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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恶女她直接火葬场
作者：[懒尸]
文案：
燕京上流圈子里流传着一句笑谈：铁打的乔凛虚，流水的女明星。  
人人皆知，对戚恪来说乔凛虚是软肋、是例外、是坚定不移的唯一选择；但只有乔凛虚自己知道，她只不过是戚恪用顺手了的不愿意换的玩具。  
可尽管如此，乔凛虚还是喜欢戚恪。  只因为十八年前戚恪在昏暗的花园角落里找到了胆怯自卑又敏感的她，并紧紧握住了她的双手。  
她说：“你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  
*  
十八年后，戚恪却选择了别人成为她的未婚妻，乔凛虚也终于心死，选择离开。  戚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随即通知管家处理掉了家里所有关于乔凛虚的东西。  
好友好奇地询问怎么回事，戚恪靠坐在沙发上指尖勾着酒杯慢悠悠地摇晃着，仿佛掌控一切又漫不经心，“她十八年前就是我的，现在又能去哪儿？”  
可后来，戚恪还是慌了，忙不叠地将人重新绑回身边，但得到的却只是日渐消瘦透支着生命力活着的乔凛虚。  
戚恪束手无策。 
 *  
燕宜湾上，咸腥的海风刮过乔凛虚脸侧的发丝，视线模糊了一瞬。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身前是脸色铁青怒不可遏的戚恪。  
戚恪压下怒火，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乔凛虚，过来。”  
乔凛虚惨白着脸勾起嘴角粲然一笑，下一秒义无反顾地投身入海。  
只是在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高高在上的戚大小姐终究是失了分寸，惊慌失措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  
眼底一片通红，撕心裂肺。  
戚恪，你居然也会为我流泪吗？  
-------  
本文又名《我有特殊的训狗技巧》、《训狗大师是怎样练成的》、《你是狗我是狗到底谁是真的狗》  
阅读/排雷指南：  
1.双c，彼此唯一，因为戚恪缺心眼且洁癖  
2.超——狗血古早火葬场，（可能会含有:失忆、跳海、死遁等元素，作者不做这个保证）不换攻不换攻不换攻！  
3.戚恪因为家庭原因，是真恶女，性格恶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乔凛虚因为原生家庭原因，性格上也有些缺陷，两位主角都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好人、完美人设  
4.两个人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她们只有对方能接受对方的一切真实面貌，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疯批和互相救赎  
5.没订婚，未婚妻也是没有  
内容标签：都市豪门世家虐文破镜重圆轻松追爱火葬场  
主角：乔凛虚 戚恪  
其它：超狗血警告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  
立意：摈弃自身的自卑，向着阳光前行，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001章 心意
心意
盛夏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星光缀在深蓝的天空幕布上，高悬的明月被飘过的云层遮挡住，乔凛虚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听司机啪嗒一声打开了前照灯。
后排两边的窗户被乔凛虚降下来，偏头看着车窗外急速往后掠去的燕京夜景，神思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出租车驶进燕京有名的富人区内，司机大概也是第一次开到这里来，眼睛止不住地东瞅瞅西看看，他本来就是个健谈的人，本想和后座的乘客随便聊聊这里，但却从后视镜中看见了少女出神的面孔，心里的交谈欲这才逐渐压下。
没多久，导航提示音响起，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后排的女生，出声提醒道：“小妹，导航停了，我就把你放这儿行不？”
乔凛虚被司机的声音拉回神智，抬头一看，黑色的铁栅栏近在眼前，“可以，我就在这儿下就行，谢谢您。”她拿出现金付了钱，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心里咋舌。这小妹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还是个大小姐哩，住在这里，他都想象不到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快乐。
乔凛虚不知道司机所想，要是知道大概也只会是笑笑，并不会反驳什么。
只是她不是什么大小姐，也没有住在这里，甚至好像也并没有多快乐。
她下车后，便加紧了步子朝铁栅栏走去，她刚走近，便从门内走出了两个身穿西装的侍者，其中一位显然是认识她的，见到她来时有些吃惊，但也很快带着同事将乔凛虚迎了进来。
“乔小姐，您来了，需要为您引路吗？”左边的侍者十分恭敬有礼地将乔凛虚请进去。
乔凛虚摇头笑了笑，“谢谢，我自己进去就好。”
高高帅帅的侍者朝她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好的，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乔凛虚微微颔首，然后在两位侍者的注视下径直往里走去。
“真的不用引路吗？庄园这么大，这位客人迷路了就不太好了吧。”右边的侍者明显是刚来上班的。
“放心吧，她比你都熟悉庄园里的路。”
乔凛虚确实熟悉庄园里的路，因为圣坦洛庄园她来过无数次。
圣坦洛庄园位于寸土寸金的燕京市富人区，听说是上世纪一位归国金融巨鳄为自己的妻子修建，后来妻子亡故，只给这位富豪留下了一个儿子，儿子长大后不学无术转手便把这个庄园卖给了燕京市的某个富豪，后来富豪便将此打造成了燕京富人区内的一个标志。
圣坦洛庄园里几乎涵盖了你所能想象到的所有玩乐方式，包括燕京最有名审核制度最严的会所“临台涧”就修建在这座庄园内。
乔凛虚这次要去的地方也正是临台涧。
她来过这里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不是为了享受圣坦洛的玩乐，而是为了接一个人，一个在她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
“叮铃铃——”乔凛虚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上面显示的是号码，没有备注。
对方大概又是不知道拿了谁的手机来给她打的电话。
在铃声响起的第二下，乔凛虚接通了这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的吵闹，音乐、嬉笑、鬼哭狼嚎，这一切的声音都在打电话那人开口说话后，消弭在了乔凛虚的耳朵里，她只听得见对方的声音。
她只听见她说，“你怎么还没到？我好难受。”
对方醉酒后下意识撒娇的语气让乔凛虚一怔，然后便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走了两步后又渐渐小跑了起来。
“我到庄园了，正在往临台涧走，你乖乖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开始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烦死了，破庄园修这么大干什么。”
乔凛虚听着对方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开口安慰道：“我很快就到了，两分钟。”
这话一出，对方仿佛才满意，随便应了一声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乔凛虚抿抿唇压下心底的怅然，随后将手机放好，加快了速度朝着不远处的临台涧跑去。
-
站在包厢门口时，乔凛虚下意识地开始审视自己此刻的外表，衬衫是今早刚换的，上面还有对方喜欢的香t氛味道，这样进去不会出太大问题的。
她呼出一口气，在进去之前顺手招来了一旁的服务生，低声说了几句话，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浓烈的酒精味便冲击着乔凛虚的嗅觉神经，本就因为工作而疲惫的大脑此刻更是突突的疼。
包厢里的灯光很暗，陡然被推开了门，里面人的动作也都顿了一瞬。
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了包厢内，引起了里面那些少爷小姐的不满。
“妈的，谁啊，开什么灯啊！少爷我眼睛都被刺痛了。”说话的是个明显已经喝懵的男人，怀里正抱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小模特卿卿我我。
他旁边的人倒是比他清醒一点，在看清门口背光处站着的是谁后，直接给了那人一脚，哑着嗓子骂道：“不要命了，你不看看那是谁！”
男人如梦初醒，瞪大眼睛仔细看去，这酒立马醒了大半。
“艹，她怎么来了！大小姐打电话了？”
“应该是吧，要是不打电话对方也不敢随便过来吧。”
“别说了，过来了。”
乔凛虚在包厢内扫视了一圈，终于在包厢中间看见了众星捧月般，整个人斜靠在沙发上的戚恪，她手边是那部刚给她打完电话的手机。
乔凛虚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包厢里的味道，但还是皱着眉一步步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而乔凛虚一靠近，原本霸占了整个沙发正在闭目休息的戚恪也睁开了眼睛。
是她熟悉的味道。
乔凛虚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打量视线，这种场面她经历过太多次了，她早就习惯了那些视线。
她在沙发前蹲下了身，抬手拂过了戚恪醉酒泛红的脸颊，轻声问道：“戚恪，还难受吗？”
戚恪没有回答，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她。过了半晌，开口道：“你怎么才来。”说完皱起了眉头。
乔凛虚没有为自己辩解，“抱歉来晚了，我们现在回家好吗？”
戚恪微微眯起那双勾人的双眸，看着乔凛虚鬓边略微散乱的发丝和她那双盛满了爱意的眼眸，闻着那抹在酒味中十分突出的馨香，抬手轻轻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上楼。”
这话一出，周遭默默窥探着一切的那些少爷小姐脸上都露出了戏谑古怪的笑容。
临台涧可不是简单的会所，包厢楼上是什么，他们这些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少爷小姐可都不陌生。
那是专门为这些希望玩得尽兴的顾客准备的，是一间间能让顾客舒适过夜的大床房。
戚恪倒是没有多醉，所以在发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后，微微偏头双眼斜斜瞥了一眼，那些人便噤若寒蝉地收敛了表情移开目光。
可作为主角之一的乔凛虚却仿佛半点没发现这一切，只是在戚恪说要上楼时怔愣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扬起了唇角点了点头，忙碌奔波而来的疲惫心情顿时好了大半，“好，那我扶你上去？”
“不用，我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说完，戚恪率先从沙发上站起身，乔凛虚没反驳她，但还是上前搀着她的臂膀将人给扶起来。
两人直接无视了周围的一群人，只是戚恪踩着高跟鞋晃晃悠悠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
原本都松了一口气的包厢内众人又一下子将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上。
戚恪站直身子，曼妙的身躯背光站在门口显出一道神秘剪影，她回过头看向自己方才躺过的沙发方向，那边有一男一女正遥遥看着她。
“赵茧，你身边要都是这些无聊货色，那你被你那妹妹给踩死倒也正常。”说完戚恪勾起唇角轻蔑一笑，十分不给人面子。
戚恪这句话一出，包厢内的气氛顿时凝结了起来。
今天组局的就是赵茧，她家里的情况在座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而被称作赵茧的女生，乔凛虚也是认识的，对方家里是搞房地产生意的，家里只有她和妹妹赵蝶两个孩子，她为了讨好戚恪时不时就会组局约戚恪玩，戚恪也很给面子，几乎每次的局都去了，并且还会买单当晚的开销。
只是这次不知道是哪儿惹到了戚恪，直接来了这么一句，都算是直接把赵茧的脸丢地上踩了。
赵茧身边站着她的男朋友，在听完戚恪的话后她的脸色就十分难看，全靠她男朋友当场扶住她。
反而是说完这句话的戚恪反倒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是浑身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乔凛虚身上，单手揽住了对方的腰，靠在人耳边黏糊糊地说道：“走了。”
乔凛虚应了一声，然后才朝着赵茧微微点头，回过头后脸上露出了一道隐秘的笑容，随后扶着戚恪走出了包厢。
乔凛虚知道戚恪说出那句话最大的可能是那些人多半不知什么时候惹到了这位大小姐，但她内心还是不可控制地想要将戚恪的一系列行为看做是在给自己撑腰。
所以那点隐秘的欢喜像是一剂蜜糖顿时注入了她的心口，她心里那点仅剩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至于包厢内的后续情况，不管是戚恪还是乔凛虚，她们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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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虚带着戚恪乘上电梯到了六楼，六楼整层都是所属总统套的，而临台涧的总统套是常年被戚家的这位大小姐包下来。
乔凛虚搀扶着戚恪，步履熟练地往里走，但还没等她扶着人走到卧房里，戚恪便拽着她的手腕将人抵在了墙边，乔凛虚脚下不稳，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不过戚恪倒是眼疾手快，很快将人腰往自己怀里一揽，这才替乔凛虚稳住了身形。
两人身躯贴得极近，乔凛虚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质衬衫，而戚恪身上的衣服就更不必说了，一条黑色的V领修身吊带裙，贴近大腿的裙边是一层花样繁复的蕾丝，原本外面的黑色外套早就被她扔给了乔凛虚。
戚恪喝过酒后身体开始发烫，这阵逼人的滚烫温度就这么直直地透过乔凛虚身上的衬衫传到她身上。
乔凛虚感觉自己有一点喘不过气，只能努力地仰着头拼命呼吸着上层的新鲜空气。
明明她没有喝酒，但她此时此刻脑子的迷糊程度丝毫不亚于以前被灌酒后的情况。
戚恪埋头靠在乔凛虚颈窝，听着对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她脸上也不禁挂上了一抹玩味的笑。
她撑起上身，面容朝着乔凛虚无限贴近，直到感觉到对方克制的呼吸柔柔扑在她脸上，她说道：“你在想什么。”
短短五个字就像是雪天的一抔冰雪落进了她的后颈中，将她冻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起来，半点不见方才的意乱情迷。
可戚恪大概是有点喝醉了，存了心思想折磨人，在乔凛虚即将抽离情绪之时，她又伸手将乔凛虚的衬衫扯了出来，顺着衣摆将手往里伸去。
被轻柔地触碰到了腰部的乔凛虚浑身一颤，刚压下去的意乱情迷重新在她脑子里升腾。
戚恪的手拂上她的后背，解开了内衣扣子，直到将那件碍事的内衣脱下，她凑到乔凛虚耳边，语气黏糊，“现在轮到你给我脱鞋了。”
说着便抬手按向乔凛虚的肩膀，略微施压地往下压，乔凛虚也没有反抗，顺势蹲下了声，将戚恪的脚抬起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微微扬起小脸孺慕又迷恋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戚恪。
乔凛虚跟了戚恪很多年，自然知道该怎么去讨好对方，她微微低头在戚恪膝盖处轻柔地落下一吻，而后又抬眼看向对方。
是在求欢，也是在无声地倾诉自己的爱意。
戚恪高高在上地看着她，她很享受乔凛虚这种眼神，这种将她当做全世界的眼神。
她弯下腰身，单手钳住了乔凛虚的下巴，大拇指重重地按上了乔凛虚红润的嘴唇，擦掉了上面涂抹的口红。
被擦除的口红从嘴角拖出一条红痕，看起来色气满满，但戚恪对这一幕好像并不满意，“啧，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涂这些东西，味道奇怪死了。”
乔凛虚嘴巴上的口红其实并不浓，只是淡淡的裸色，这还是她为了要去公司上班才涂上了，平时她一到下班时间就会先去公司的厕所卸掉口红，只是今天来得太着急了，这才忘记了这件事。
她在戚恪面前向来是不顶嘴的，所以这会儿也只是软软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以后不会忘记了。”说完，讨好地将戚恪那沾了口红的大拇指含进了嘴里细细舔舐。
戚恪轻笑一声，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下蹬掉脚上的高跟鞋，就这么抱着乔凛虚一路往卧室走去。

第002章 回家
回家
第二天一早，乔凛虚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开始震动，她觉浅瞬间便睁开了眼睛，眼里看不见一丝朦胧混沌，十分清醒，像是从未睡着过一般。
将手机完全捏在了手里后，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睡着的人。
对方依然睡得很沉，半点没有被惊醒的迹象。
见状t乔凛虚松了口气，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捡起昨晚被戚恪丢在地上的浴袍披上，进到了浴室中。
“喂，何秘书。”乔凛虚用肩膀将手机夹在耳边，双手则在系自己腰间的浴袍带子。
电话另一头说话的是戚恪哥哥的秘书姓何，“小乔，戚总说今晚要小姐回家一趟，你记得提醒一下。”
乔凛虚闻言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特殊的日子，发现都不是，于是问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戚总没说，不过这次聚会是戚董那边打来的电话让通知的。”
“好的，我会提醒小姐的，辛苦您了。”
电话挂断，乔凛虚这才放下手机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头长叹了一口气。
双腿中间持续传来的不适感让乔凛虚整个人十分不适，可想起昨晚两人之间的缱绻缠绵，那一点不适也完全消弭不见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镜子，浴袍微敞的胸口上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浅粉色痕迹。
冰凉的指腹缓缓触碰上去，身躯传来一阵战栗，乔凛虚几乎是不可控制地回忆起了昨晚的一切。
说起来，戚恪已经许久不曾和她像昨晚那般浓情蜜意，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凛虚才觉得昨晚的一切都那么的可贵。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微微出神，抬手拂过眼下的皮肤，那里好像出现了一条细纹。
而她昨晚在包厢里看见的那些女孩，每一个都年轻漂亮，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戚恪怀里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乔凛虚冷下了脸色，指尖在洗手台上一下下的轻点着。
乔凛虚不是不能接受戚恪和别人接触，可她不能接受的是有人来顶替她在戚恪心里的位置。
她和戚恪从小相识，在她心里，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侣，戚恪是她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她心里唯一认定的家人。
戚恪年轻爱玩她可以原谅，但那些妄图顶替她位置的人，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乔凛虚出神地想着，直到外面传来了戚恪活动的摩挲声，她这才收敛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转身出了浴室。
一走出浴室，乔凛虚便又再一次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丝质的浴袍，就那么赤条条地掀开被子重新躺回了床上，伸出手臂将戚恪揽到了怀里。
尚在睡梦中的人大概是终于触碰到了熟悉的躯体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所以很快埋首在乔凛虚胸前，再次沉沉睡去。
而已经清醒了的乔凛虚是再没有了半分睡意，但为了能多陪戚恪一会儿，她也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睁着眼躺在床上。
那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下午一点，终于睡饱了的戚恪在温香软玉的怀抱里睁开了眼睛，一入眼便是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散发着阵阵馨香。
“醒了？”乔凛虚软乎的嗓音在戚恪头顶响起。
“嗯。”戚恪脑子还有点昏沉，大概是昨天喝多了再加上睡久了，于是便活动了一下身子，从乔凛虚怀里脱离出来，再次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
乔凛虚知道她的情况，所以也不需要戚恪提醒，主动往对方那边凑了一点，撩开戚恪散乱的长发，抬手按上了对方的太阳穴，开始缓慢地按摩着。
戚恪的名号在燕京市十分响亮，所以这也导致想巴结她的人很多，约她吃喝玩乐的自然也就多，每次喝酒喝多了第二天起来都会头疼。
乔凛虚看了心疼，便特意去推拿店学了这么一手，每次戚恪难受的时候，她都会替她按半小时头。
乔凛虚的按摩力道很舒服，戚恪整个人像只被撸毛的猫一样在乔凛虚手下乖的不行。
乔凛虚一边给人按摩一边也主动说了晚上要回老宅的事。
戚恪不乐意回去面对她爸，所以非必要时间她都不愿意回去，“今天是什么日子？”
乔凛虚：“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回家的事应该是叔叔临时决定的。”
“怎么？他又要有孙子了？”戚恪没好气地嘲讽道。
乔凛虚抿唇笑了笑，“二少最近挺安分的，估计也是被上次的事给吓怕了。”
“有他那个妈在他怕什么。”戚恪冷笑道。
乔凛虚想了想戚家那个家庭状况，没有再多劝。
戚家目前当家做主的虽说还是戚恪的父亲戚承鹤，但戚家人都知道掌握实际主动权的已经变成了戚恪同父异母的大哥戚尽。
戚承鹤目前的这段婚姻是第三段，前两任妻子分别是戚尽的母亲祝娟和戚恪的母亲贺念姝。
至于为什么戚恪还有个二哥出生在她前面，那就是戚承鹤不干人事婚内出轨，结果搞了个比戚恪还大的私生子出来。
在戚恪的母亲贺念姝难产去世后，戚承鹤为了给这个私生子一个名分，便将第三任妻子秦月娥娶进了门。
戚恪对这个女人和她那蠢笨如猪的儿子没什么好感，连带的连她那个爹都不怎么待见，也不爱回老宅。
“你刚刚说打来电话的是戚尽？”戚恪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是何秘书打来的电话。”
戚恪听她轻声细语的说话，再加上被按摩的确实很舒服，心情那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知道了，那就回吧。”
“嗯好。”乔凛虚笑了起来。
下午五点左右，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驶出圣坦洛庄园的大门，半小时后，车辆驶进了戚家老宅的车库。
两人一进门，便看见了在沙发上坐着的戚承鹤和秦月娥，戚承鹤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装模作样地看着，秦月娥十分温柔体贴地在他旁边坐着削苹果，看见戚恪进门，连忙笑眼盈盈地招呼，“小七回来了，赶紧来吃苹果，我刚刚削的。”
这样一个场面，怎么看都是慈母严父，一家人就该其乐融融的场景。
但戚恪只是十分轻蔑地看着秦月娥露出一个冷笑，然后大摇大摆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秦月娥一脸无措地扭头看向戚承鹤，仿佛一朵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
戚承鹤眼看就要发作，乔凛虚却笑眯眯地走上前，将自己拎着的东西交给了旁边的佣人。
“叔叔、秦姨，这是戚恪给你们带的礼物。”说完又看着秦月娥淡淡笑道，“秦姨也别生气，您可能忘了，戚恪她对苹果过敏。”
秦月娥脸色一僵，原本委屈可怜的面容一下变得十分滑稽。看得戚恪直想笑。
戚承鹤平时最宝贝他这个小女儿，闻言直接扭头瞪了秦月娥一眼，然后才转头看向戚恪，放下手里的报纸脸色稍霁，“小七，你昨天去见了那个赵茧？”
“您消息还挺灵通的嘛。”戚恪靠在沙发上，看着乔凛虚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削桃子。
“你少和她混一起。”
“怎么了？她挺有意思的啊。”
乔凛虚剖开桃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到了戚恪嘴边，戚恪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伺候。
戚承鹤看得额角青筋一跳，“戚恪！”
“爸。”一道成熟的男声在玄关响起，打断了戚承鹤的怒火。
戚恪对这些毫不在意，依旧惬意地享受着乔凛虚的投喂。
可原本喂着戚恪的乔凛虚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对戚家这个大少爷始终是敬畏的。
乔凛虚带着笑容看向来人的方向，“戚总。”
戚恪见状，翻了个白眼，起身就想上楼。
“站住。”戚尽一边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一边道。
原本要走的戚恪虽然脸上不服，但却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戚尽见状，这才看向乔凛虚，微微朝她点了点头，“我说过在家里不用叫我戚总，和小七一样叫我大哥就好。”
乔凛虚笑了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戚尽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有再多说，反而是看向了戚承鹤，和秦月娥两人，“爸，秦姨。”
秦月娥在这个戚家长子面前也确实不敢造次，只是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和人寒暄了两句。
聊完，戚尽这才看向戚承鹤，“爸，你刚刚又在教训小七？”
戚承鹤拉不下那张老脸给大儿子讲述刚刚乔凛虚那样伺候自己女儿的画面，于是只能把戚恪和赵茧混在一起玩的事给拉出来顶包。
戚尽：“小七只是去应酬一下，和他们算不上朋友。那个赵茧也是为了这次和赵家的合作来的。小七没有做错。”
站在角落里的乔凛虚闻言，暗暗挑眉，嗯，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
戚尽年幼丧母，很快贺念姝就被娶进门，贺念姝也就一直把戚尽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照料，直到贺念姝因为生戚恪难产而亡。
可以说戚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享受过贺念姝母爱的孩子，所以戚尽对戚恪这个叛逆的妹妹几乎从来没有过黑脸的时候。
他好像也是在替贺念姝照顾她付出生命所带来这世上的孩子。
而戚恪对她这个大哥也说不出是什么感情，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她内心t是嫉妒的，嫉妒戚尽曾拥有过她母亲的爱。
戚尽话里话外都是在为戚恪开脱的意思，戚恪闻言也挑衅地朝着戚承鹤挑挑眉，但她也不搭理戚尽，直接就往楼上走去。
戚尽则再次将她叫住，“站住，还没吃饭，上楼干什么。”
戚恪有些无语，“不是还要等人吗？我去换个衣服。”
“不用等。”说着，戚尽转头看向旁边的佣人，“开席。”
佣人转身离去，但一旁的秦月娥脸色却不怎么好，咬牙笑问道：“阿尽，你弟弟还没到呢。”
戚尽没有搭理她，只是看向一旁的戚承鹤问道：“爸，你定的几点开席？”
戚承鹤看了看手表，皱起眉，“都已经六点多了，老二怎么还没到？真是一点规矩也不守了！不等他了，开席！”
秦月娥想说点什么，但却直接被戚承鹤甩开了手。
戚恪乐得秦月娥这个女人吃瘪，也不换衣服了，乐颠颠地带着乔凛虚一起往餐厅走。
秦月娥一人留在后面，脸色黑一阵红一阵的，心里把这戚家兄妹恨得牙痒痒。
不守规矩？呵，戚恪这个小丫头片子迟到的次数还少吗？！那个时候怎么不见这两人提什么守规矩！
但秦月娥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儿子早点回来。
老宅的规矩很多，食不言寝不语就是其中一条，所以整个餐厅里只能听见他们偶尔咀嚼的声音。
戚恪吃的无聊，拿着叉子百无聊赖地在自己盘子里挑挑拣拣，偶然抬头便看见了坐在她对面和她一样吃的十分拘束的乔凛虚。
戚恪心中的劣根性骤起，顿时起了逗弄对方的意思，于是直接甩掉了脚上的拖鞋，一伸腿便搭上了对面的那条腿。
乔凛虚手上动作一顿，立马抬眼看向了对面那单手撑着下巴的女人。
戚恪朝她勾唇一笑，乔凛虚悄悄吸了一口气。
戚尽就坐在戚恪身旁，余光瞥见自己妹妹脸色那恶趣味般的笑容，放下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后看向坐在主位的戚承鹤，“爸，我吃好了。”
戚承鹤也吃的差不多了，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戚恪道：“小七，吃不下就别吃了，你和你哥跟我来一趟书房。”
戚恪坐着没动，还是戚尽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去书房。”
“知道了。”
三人离开后，乔凛虚和秦月娥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了，便叫佣人把餐撤了。
乔凛虚借口上楼换衣服，也和秦月娥告别上了二楼。
可就在她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小七，我警告你，你和乔凛虚玩玩可以，但该结婚的还是要给我结婚！”
“刚刚和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哥朋友的妹妹，也算是人中龙凤，她们家在林州市的底蕴不比我们差，你这次必须得去见见。”
戚尽的声音响起：“小七，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
“知道了，会去的。”

第003章 质问
质问
乔凛虚木然地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后，便神色恍惚地来到了戚恪的房间里坐着。
戚恪和乔凛虚虽然之前在戚承鹤面前是半点不带避讳的，但两人还是拥有各自的房间的，她们在老宅还是不敢太猖狂。
乔凛虚没有直接进卧室，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戚恪的衣帽间内。
衣帽间里的东西很多，每一件衣服裤子裙子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挂在那里。
虽然很多衣服戚恪从未穿过，就连上面的吊牌都从未扯掉，但乔凛虚依旧很喜欢这里。
因为她觉得这里是戚恪气息最浓郁的地方。
乔凛虚放慢速度在里面踱步着，慢吞吞地走到了饰品柜面前，里面摆放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去就能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不愁吃喝。
可乔凛虚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昂贵的珠宝上，而是看向了最角落里的一个小粉盒子。
盒子灰扑扑地摆放在最角落里，盖子盖的很好一眼便能看出是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她看着粉色的盒子有些出神，左手情不自禁地拂上了自己藏在衣服里的那根项链。
项链是个很普通的银链，坠在胸前的吊坠是一半设计的十分简约的翅膀，翅根处的断裂十分有规律，就像是特意为了和另一半吻合而设计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翅膀的另一半就在乔凛虚面前的那个粉色盒子里。
盒子里那条项链是乔凛虚送给戚恪的十六岁生日礼物，和她脖子上那根本就是一对。
本来乔凛虚是不准备把自己拥有另外一半项链的事告诉戚恪的，但戚恪却在无意中自己发现了。
乔凛虚记得戚恪当时发现自己和她戴的是情侣款时还调侃了她很久。
想着当时的场景，乔凛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原来她和戚恪之间还有那么美好的时候。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她们作为情侣之间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了吧。
直到两人上了高中后，戚恪就彻底的变了。
乔凛虚出神地回忆着过往，连房间内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你在这儿干嘛？”戚恪进了房间后发现了待在衣帽间的乔凛虚，见人站在那儿不动也只是开口问了一句便又继续往里走去。
乔凛虚恍然回神，看着手心打开的粉色盒子，下意识地将其攥在了手心里，“没什么，给你整理一下衣架。”
“嗯。”戚恪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已经脱了身上的外套，朝着乔凛虚走来，她眼神不错，一眼便看见了对方手里的东西，“拿的什么？”
没什么。乔凛虚是想这样回答的，但鬼使神差地却打开了手心，将那小小的粉色盒子摊开给了戚恪看。
戚恪看着那盒子有些眼熟，伸手拿了过来，“这里面装了什么？”说着，她打开了盒子。
戚恪神色平静地看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那根项链，乔凛虚此刻却十分紧张地攥紧了手指，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嗯——不记得了，是什么？”说着，戚恪抬起头看向了乔凛虚。
乔凛虚神情一怔，心中莫大的难堪和悲伤顿时犹如乌云笼罩在她四周。
她火速撇开眼神，生怕自己的失态让戚恪瞧见了，“没什么……我也忘了。”
戚恪见状微微扬起了眉头，心里被老头子训话的烦躁也少了大半，她伸手将里面那根项链拎了出来，“逗你玩的，我记得，这是你送我的吧。”
乔凛虚猛地抬眼，便看见戚恪拎着那根项链举在了她面前，透过项链链条之间的空隙，戚恪那张脸好像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逗你玩的你也信了，帮我戴上吧。”说着将项链递给乔凛虚，然后转过身背对了她，嘴里还在嘟囔着，“这项链一看就是你送的，还需要我猜吗。”
但此刻被狂喜冲得昏了头的乔凛虚并没有听见后半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戚恪让她给她戴上项链这句话上。
长卷发被乔凛虚撩至戚恪胸前，对方白皙的脖颈便这么暴露在了乔凛虚眼前。
戚恪穿着一件褐色的吊带，一道浅粉色的齿痕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乔凛虚的眼前。
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她咬的。
“怎么了，给我戴上啊。”戚恪有些不耐地催促。
乔凛虚移开视线，含糊应了一声。只是她的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到那道齿痕上。
痕迹已经很浅了，时间最多不超过一周。
乔凛虚将项链戴好，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拂在了那处浅淡的齿痕上，她轻声问道：“疼吗？”
“什么？”戚恪偏头，没听清乔凛虚说什么。
“没什么。”乔凛虚收回手指，“你这里好像被蚊子咬了，有没有不舒服？”
戚恪闻言，便也没多在意，“没什么感觉，我去洗澡。”说着便朝着衣帽间外走去。
“戚恪。”
“嗯？”
乔凛虚站在她身后平静地看着她，“你要去相亲吗？戚总朋友的妹妹。”
戚恪很快意识到，乔凛虚大概是听见了他们在书房的对话。
戚恪转过身站在那里，长卷发微微搭在胸前，那半边翅膀形状的项链若隐若现。戚恪双手抱胸眼眸微眯冷笑地着看向乔凛虚，“你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偷听了。”
乔凛虚抿抿唇低下头，“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可你真的要去相亲吗？我们——”
“既然你偷听了，那应该也听到了我的回答吧，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做出决定后还反悔的？”戚恪不以为意地打断了她的话。
就像戚恪所说的那样，其实在乔凛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当她真正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忍不住心里泛酸。
她和戚恪六岁相识，几乎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可这十八年的感情却比纸还薄。
乔凛虚哑着嗓子问道：“那、那我们、我呢？”
戚恪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半晌，她t面无表情地迈步朝着乔凛虚走去，然后单手钳住了对方的下巴，让乔凛虚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
“乔凛虚，你几岁了。”戚恪那双漂亮的凤眼中几乎看不见那名为感情的东西，她只是冷冰冰地问道，“这么多年了，你该做什么，还需要我现在来教你吗？”
“这不一样的……戚恪……”乔凛虚被迫仰起头，在无人察觉到的地方，一滴清浅的泪隐入她的鬓角，“戚恪，如果你决定了要结婚……”
“那我们就结束吧。”
这句话就像是沸腾的油锅里落进了一滴水，戚恪顿时便冷下了脸，“你说什么？”那双眼眸中盛满了怒火，她莫名有种被戏耍忤逆了的背叛感。
乔凛虚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一次重复这句话，但戚恪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戚恪松开她的下巴，但却一把抓住了乔凛虚的手臂，拽着人往外拉。
戚恪的手劲很大，拽着人的手臂将人往卧室里的软榻上甩。
“乔凛虚，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对我说这些话了！”戚恪直接跨坐在了乔凛虚腰间，居高临下地死死压制住对方。
“戚恪，这是结婚！”乔凛虚眼眶微红企图和对方说清楚，“婚姻最重要的不就是忠诚吗？你要是结婚了，我们还保持这样的关系，那我又算什么呢？”
“忠诚？”戚恪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随后露出一抹冷笑，“乔凛虚，睁眼看看，这是戚家。”
乔凛虚哑然闭上了双眼，她早该知道的。戚承鹤和现在这任妻子就是因为婚内出轨而在一起的，而从小失去母亲生活在这样环境中的戚恪，又怎么会把忠诚看做婚姻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呢。
看着对方闭着眼紧皱眉头忍受着一切的模样，戚恪直接被气笑了，“呵，既然你要选择结束，那就滚吧。”
说完，戚恪直接将人从软榻上拽起来拖到了门口，直接往门外一甩便将人推了出去，随后砰一声甩上了门。
乔凛虚被猛地一推撞在了对面墙上挂的画框上，肩膀上顿时传来一阵钝痛，可现在她心里的钝痛却比身体上来的更加让她难以忍耐。
她孤零零地站在走廊上，听着房间里传来摔东西的动静，掩藏在袖口中的手指逐渐攥紧。
半晌，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说到底还是她高估了自己在戚恪心里的地位。
以前戚恪和外面那些女孩接触，乔凛虚都可以欺骗自己，那些人都是戚恪的逢场作戏，只有自己是戚恪的“家人”，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存在。
但“结婚”这个话题一出，便像是当头浇了乔凛虚一盆冷水。
她也知道，自己和戚恪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已经走到头了。
婚姻对乔凛虚而言是一件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事，她不允许自己成为破坏别人婚姻的人。
所以她知道，当戚恪有了结婚的念头后，她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继续的可能，她也再欺骗不了自己。
乔凛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里，又是怎样拿出背包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
看着衣柜里那一排排吊牌都没摘的衣物，乔凛虚只觉得陌生。
尽管她在戚家生活了十八年，但她始终不认为这里是她的家。她留下来只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家人”。
可现在她连自己唯一的家人也没有了，那她也是时候该离开戚家了，戚家早就已经不欠她的了。

第004章 往事
往事
乔凛虚四岁那年，父亲乔墨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而在这场车祸中受伤的还有当时戚家的掌权者戚戎山，也正是戚恪的爷爷。
而乔墨也正是为了救戚戎山才会在车祸中当场死亡。乔墨死后戚戎山为了报答乔墨，便接手了乔凛虚母女俩的照顾事宜。
乔凛虚那个时候年纪小，对于父亲的离世基本没有什么感觉，但她的母亲徐林娇却就此一蹶不振。
从那时候起，徐林娇的身体每况愈下，两年后郁郁而终。
而乔凛虚便就此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她也是在那个时候被戚戎山接到了身边教养。戚家相当于收养了乔凛虚，她生活中的一切从那时候开始便交由戚家负责。
戚戎山自那次车祸后便放权给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搬离了老宅。乔凛虚也一直被他养在身边。
可丧父丧母的打击对一个年仅几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大，她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自卑敏感。
杀伐果决的戚戎山很快察觉到了乔凛虚的情况，他有意让乔凛虚和同龄的孩子接触，所以在乔凛虚八岁那年，带着她回到老宅，参加了他那宝贝孙女的八岁生日宴。
那就是乔凛虚和戚恪的第一次见面。
-
第二天一大早，乔凛虚便坐在了餐厅里等着，直到戚承鹤出现，她这才笑着站起身看向对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戚承鹤在餐厅坐下，先是喝了口面前的咖啡，而后才抬眼看向乔凛虚，“小乔今天起这么早，有话和我说？”
乔凛虚笑着点了点头，“叔叔，我打算就最近几天搬到我父母当初留下的那套房子里去。”说是最近几天，其实她已经做好了今天就搬的打算。
戚承鹤一愣，倒是没想过乔凛虚会来给他说这件事，“怎么突然要搬走？觉得和小七一起住挤了？我记得圣和港湾那边还有一套小别墅，你俩要不要搬过去？”
乔凛虚当然是婉拒了，“不是，只是我和戚恪年龄都大了，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再住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乔凛虚话也就说到这儿，戚承鹤便明白了。戚恪既然已经答应了去相亲，那说不定以后要带着相亲对象回家的情况不会少，乔凛虚再住在那里确实不太方便。
可两人那关系……戚承鹤有些拿不准戚恪的性子。
“这样啊……那你和小七说了吗？”
乔凛虚脸色不变，“她没有意见的。”
话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戚承鹤再问就有些不好了，他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嘱咐了几句，“搬过去有什么问题就联系家里，别一个人硬抗，每个月的家宴还是要回来参加，可别有什么工作的借口，你知道你大哥那么忙都有时间的。”
乔凛虚听着他的说的话也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着点了头应和一声。
而此刻二楼走廊的围栏旁则站着一个脸色阴沉的身影，二楼走廊看不见餐厅的情况，但却能听见里面的人正在说的话。
戚恪裹着身上的睡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戚尽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自己这个脾气古怪的妹妹。
“不下去拦一下？”戚尽上前问道。
戚恪没想过自己身后会有人，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回过头继续盯着楼下，只是嘴角挂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拦她干嘛，要滚就滚呗。”
说着也不打算继续站在这里听，边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边说道:“她既然想离开，那公司也给她换个位置吧，免得影响我心情。”
戚尽闻言明显一愣，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斟酌片刻后说道：“小七你确定吗？我看过小乔做的报告，她的能力很不错。”
戚恪听了这话，心里更是火起，冷笑一声，“你喜欢那送你呗。”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而戚尽在思索片刻后摸出手机联系了自己的秘书，“何秘书，下周出差M国的随行名额再加上一个。具体情况我待会儿邮件发给你。”
在和戚承鹤报备过之后，乔凛虚连早餐都没吃便直接离开了老宅。她昨天是坐戚恪的车回来的，所以早上离开的时候还是拜托了戚家的司机送她去了她父母留下的那栋房子。
父母给乔凛虚留下的房子其实就是他们一家三口原来住的那套房子，他们当时只是租的，后来乔墨为救戚戎山去世，戚家和肇事者都对她们进行了赔偿，徐林娇当时虽然伤心，但还是在戚家的帮助下将这套房子给买了下来。
后来徐林娇离世，乔凛虚被戚戎山接走，这套房子就这么空置了下来，虽然期间一直有雇人每隔一段时间来收拾，但这套三室一厅的公寓还是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
乔凛虚没有在房子里逗留太久，她要趁着现在戚恪在老宅的时间，回到市里的别墅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出来。
这套房子现在是肯定不能住人的，要想住人也得先收拾一下。于是想来想去，乔凛虚便将主意打到了她好朋友身上。
两个小时后，乔凛虚带着自己两个行李箱的家当出现在了西城区一片公寓小区楼下。
小区的保安和乔凛虚也算是熟人了，这会儿看见她也没多问，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将人给放进去了。
乔凛虚轻车熟路地坐着电梯上楼，然后识别指纹锁，打开了一间公寓的门。
屋里很安静，乔凛虚在玄关等了片刻，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这才轻手轻t脚地蹭到她脚边，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喵~”
乔凛虚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然后才蹲下身将白色的猫咪抱进了怀里。当她一走进客厅便感受到了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过来，旁边的卧室门开着一条缝，应该是特意给猫咪留的。
乔凛虚见状，默默上前将卧室门关好，再拿起空调的遥控器直接关掉了空调。
她点了点猫咪的额头，“小宝饿不饿，咱们吃饭饭去。”
喂完猫之后，乔凛虚便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先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食材存货，确认够中午的量，这才穿好围裙忙活起来。
叶霄阑睡得迷迷糊糊间伸手去摸自家宝贝，结果摸了半天却冷冰冰一片，她没有在意，毕竟卧室门是开的，小宝随时都能出去。
她没多在意，打算继续收拢意识再睡一觉，但这时隐约一股饭菜香味却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家几乎很少开火，所以叶霄阑对这种饭菜香味十分敏锐，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管的严严实实的房间门，她愣了一瞬。
她能肯定自己昨晚睡觉的时候房门是没有关严实的，忽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顿时容光焕发地笑了起来，连忙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一打开房门叶霄阑便听见了厨房传来的响动，连忙过去一看，乔凛虚忙碌的背影自然就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嘘嘘！”叶霄阑高兴地叫了起来。天知道她多久没见过她们家嘘嘘了！都怪那天杀的戚恪！
“妈的宝！你怎么有空过来啊！”叶霄阑直接冲进厨房给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乔凛虚手里拿着锅铲，实在是不方便回应，只能笑着蹭了蹭叶霄阑的头发，只是这一蹭差点没给她吐出来。
“叶霄阑！你又当了多久野人？！”
叶霄阑讪笑着退开，“嘿嘿，我凌晨三点才赶完稿，困得我倒头就睡了。”
乔凛虚叹了口气，“那你赶紧去洗漱，收拾干净就开饭了。中午吃火锅！”
叶霄阑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冲进了卫生间里。
一个小时后，收拾干净的叶霄阑和乔凛虚终于坐到了餐桌面前，小宝乖巧地趴在叶霄阑大腿上，直到这会儿叶霄阑这才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不对。
玄关处放着的行李箱和好友眉间那散不开的忧愁。
叶霄阑叼着筷子，眼睛看着锅里的煮着的食材，像是随口问道一般，“今天怎么想起来见我了，终于决定弃暗投明了？”
叶霄阑这只不过是普通一句开玩笑的话，但乔凛虚听后却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她可能要结婚了。”乔凛虚这话说的很平静，她以为自己再难以提起这件事，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就那样了。
叶霄阑闻言却“啪”一声将筷子拍到了桌上，趴在她大腿上的小宝被吓了一跳连忙跑开。
“她有事吗？和你这么久，现在说要结婚？”叶霄阑脸色极其难看，就连赶完稿后的快乐都荡然无存，“所以她直接把你赶出来了？”
乔凛虚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决定搬走的，我做不到去当破坏别人婚姻的人。”
这话一出，叶霄阑便瞬间明白了，“她还想结婚后继续和你婚外情？她是有什么毛病吗？”
“所以我决定搬出来了。”乔凛虚说的不甚在意，甚至还从锅里把毛肚给人捞了上来，“赶紧吃，不然待会儿老了就不好吃了。”
叶霄阑气得一口将毛肚塞进嘴里，然后又呼噜一口吐了出来，“啊啊啊啊烫死我了！”
乔凛虚在旁边看得直笑。
有了这么一打岔，两人的话题便很有默契地换了一个，不再多提戚恪一句。
两人这边开开心心地吃着火锅，但独自一人回到了别墅的戚恪却发了好大一通火。
别墅里平时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偶尔会叫钟点阿姨来打扫，但今天别墅里这种干净程度，很明显不是钟点阿姨来过的样子。
戚恪直冲进乔凛虚的房间里，里面的摆设基本没变，她眯起眼睛走到了衣帽间，衣帽间里的衣物却少了一大半，留下来的都是那些吊牌还没剪明显没有穿过的衣服。
戚恪足足在衣帽间里愣了有半分钟，然后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老宅那边的管家，“找个人来别墅里收拾一遍，不属于我的东西全都扔了。”
“好的小姐。”
挂了管家的电话后，戚恪便径直离开了乔凛虚的卧室，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再次拨通一个电话。
“今晚七点来Dark喝两杯。”

第005章 酒吧
酒吧
乔凛虚和叶霄阑在家里待了一天，乔凛虚情绪也低落了一天。
叶霄阑实在是不想看见她这样内耗自己，便提议晚上出门小酌一杯，乔凛虚心里烦闷，于是就同意了叶霄阑的提议。
叶霄阑随便挑了一家在燕京比较有名的酒吧，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圈子里一个富二代，所以里面不会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算是比较安全。
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乔凛虚一抬头就看见了那霓虹闪烁的店名。
居然是这家店。
她以为叶霄阑会随便选一家，没想到会挑中Dark。不过Dark也算是燕京小有名气的酒吧，挑中也不奇怪。
只是乔凛虚看见这个店名时有些恍惚，也有些担心。戚恪和她那些朋友们是这家酒吧的常客，甚至和酒吧的老板也是互相认识说得上话的。
叶霄阑不清楚这件事，只是在网上看见了推荐这家酒吧的帖子，这才选中了这里。她看乔凛虚的表情有些愣神，上前关心道：“怎么了？”
乔凛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可能是有点晕车，没事。咱们进去吧。”
闻言，叶霄阑放下心来，挽着人的胳膊高兴道：“走！”
Dark走的就是高端酒吧路线，其他酒吧的正常消费放到这里来看，仅仅只能算是低消。
不过消费高了，里面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酒水的质量自然也比其他酒吧的好，酒保、调酒师、DJ甚至是门外检查证件的保安，每个人的脸都是相当能打的。
乔凛虚和叶霄阑两人长得不差身材又好，所以一进酒吧自然也就有人盯上了她们。
两人对此全然不知，叶霄阑只一心一意地拉着乔凛虚坐到了吧台上，拿着酒单想尝尝鲜。
酒吧里灯光昏暗，刺激着耳鼓膜的音乐让乔凛虚已经有些头昏脑涨，都还没喝酒便有些微醺的感觉。
叶霄阑点的酒很快送上，但还没等两人喝上一口，乔凛虚手里的酒杯就被一只手给夺走了。
她罕见地有些想发火，皱着眉头抬眼就朝对方瞥去。
来人是个男的，看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背头衬衫西装裤，看起来和酒吧格格不入十分反差，但他衬衫领口的纽扣又解开了两颗，看起来又十分放荡。
“二位只有就两个人？要和我们一起玩吗？”说着，男人指了指他身后的卡座。
Dark的卡座是需要提前预定的，而预定卡座的钱也是要比其他酒吧高很多的。
眼前这两个女生一看就是不常来酒吧的，现在有卡座可以体验，那必然是不会拒绝他的。
男人想的很美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但乔凛虚却半点面子都不给，看了人一眼后便冷冷回过头，看着吧台内的调酒师说道：“重新给我调一杯，那杯脏了。”
调酒师闻言忽然笑了起来，眉头一挑爽快应道：“好的客人。”
那男人见状脸色立马沉了下来，重重把酒杯往吧台桌上一放，溢出的酒液溅落了一些在乔凛虚的裤子上。
但男人好像根本没注意到这茬，“二位，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出来玩就是为了交朋友，没必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吧。”
叶霄阑本来乐得看这男的在乔凛虚面前吃瘪，但她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高兴了，“你有素质你直接来人手里夺杯子？能不能滚，我有看见傻逼就想吐的病。”
男人脸色顿时十分难看，但碍于吧台内那个一直看着他们的调酒师，他还是选择忍了下来。
Dark不像其他酒吧，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有义务保护好每一位顾客的人身安全，再加上酒吧老板还是个有权有势的富二代，所以基本没人想不开会在这里闹事。
看着那男人灰溜溜地离开，叶霄阑撇着嘴翻了个白眼，“真晦气。”
调酒师闻言笑了起来，主动将自己重新调配好的两杯酒递到了两人面前，“二位客人不好意思，这两杯算是给二位的补偿，都是店里的新品还没有上架的，希望这个小插曲不会打扰到二位的心情。”
乔凛虚倒是无所谓，世界上傻逼那么多，偶尔遇上一两个也是能接受的。反倒是叶霄阑觉得有些烦躁，她本意是想拉着好友出来小酌一杯放松心情，结果还遇上这么个事。
“嘘嘘要回去吗？咱们回家喝其实也差不t多。”叶霄阑问道。
乔凛虚摇摇头，顺手端起那杯新调的酒喝了一口，滞涩的口感顿时冲击这她的味觉，让她瞬间便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属于橘子柠檬的清甜果味冲刷了那股滞涩的感觉，让人感觉十分爽快。
“叶子，你试试，这酒还不错。”乔凛虚一口气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净，心情好了不少。
叶霄阑见状，狐疑地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那瞬间的表情和乔凛虚刚才如出一辙，“还真挺好喝的！”
“可以再给我们上一杯吗？”乔凛虚将空杯子推到了调酒师面前。
“当然。”调酒师接过空杯，“但是这酒后劲儿有点大，二位量力而行。”
叶霄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放心，我千杯不醉，这点算不上什么。”
调酒师见过太多这种放大话的客人，所以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继续为她们调上第二杯酒。
但属于酒精的冲击直到此刻才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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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二楼的包厢内，躁郁不堪的戚恪紧皱着眉头一杯解一杯地喝着酒，坐在一旁的井仪和古一瑾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眼里看出了不解。
井仪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了身旁的小男模，略微坐直了身子，“小七，你今天早上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组局，就是为了来这儿纯喝酒？”
天知道她接到电话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听见戚恪那么严肃的声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也只约了另一个共同好友古一瑾，连其他人都没叫。
戚恪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道：“十二点是一大早？”
井仪冷不丁被噎了一句，知道戚恪估计是在气头上，于是转头给古一瑾递了个眼色。
该你去了。
古一瑾不着痕迹地收回和井仪对视的视线，伸手拎着镜框摘下了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没见到小乔？”
古一瑾话音刚落，戚恪便重重地将手里的空酒杯放到了酒桌上，包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井仪微微挑眉，知道今天来这出的原因多半就是戚恪和乔凛虚之间出事了。
井仪刚想张嘴说点什么，这时包厢的门却忽然被推开。
来人推开包厢门便朝着古一瑾小跑过去，语气雀跃地说道：“阿瑾你猜我在下面看见谁了！”
古一瑾转头看了一眼戚恪，然后才朝着来人招了招手，“江丛过来。”
江丛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包厢内气氛不太对劲。他就去上了个厕所，怎么回来就变天了？
包厢里的气氛被打断，戚恪也不愿意再重新开口，于是又继续端着杯子喝起了酒，倒是井仪被吊起了八卦之心，连小男模都不顾了，直接坐到了戚恪身旁去，想旁敲侧击点什么消息出来。
古一瑾将江丛搂到怀里，两人贴得极近，“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江丛年龄小，被古一瑾这么一问立马滔滔不绝起来，“就是之前吃饭的时候见过的那个乔小姐，和戚恪一起来的那个！我看见她和她朋友也在下面，我看见的时候好像有个男的上去搭讪了，要去邀请她们上来一起玩吗？”
江丛话音刚落，端坐在沙发上灌酒的戚恪蹭一下站起了身，178的身高配上那登天的高跟鞋，整个人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江丛，语气像掺了冰碴子一样冰冷，“乔凛虚在下面？”
这种极致的压迫感让江丛下意识地贴近了古一瑾一些，直到古一瑾拍了拍他的腰示意他说话，他这才望着戚恪点了点头，“嗯，就在吧台那里。”
戚恪闻言，直接抬脚朝外面走去。井仪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向古一瑾，“那你在这儿陪你们家小丛，我跟着去看看。”
“嗯，别让她闹事。”
“知道。”
而此刻坐在楼下的乔凛虚还不知道，有人正从楼上下来，准备抓她。
她刚才连喝了两杯酒的后果很快冒了出来，她得先去趟厕所。
所以等戚恪下了楼来到吧台面前的时候，吧台边只剩下了已经喝得晕乎乎的叶霄阑。
戚恪上前一把拽住了叶霄阑的手腕，将人拽了起来，脸色不好地问道：“乔凛虚呢？”
叶霄阑虽然已经晕乎了，但对于好友的名字还是记得的，她刚刚隐隐约约好像是听到了嘘嘘说要去厕所来着。
“厕……厕所吧……”
她话音落下，刚才的那位调酒师也刚打完电话走了过来，看见戚恪时还愣了一下，他不过是刚转身去打了个电话联系人把两位客人送到楼上去休息，怎么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位大小姐。
“戚小姐，您和这位客人认识？”
“你刚刚给她们喝了什么酒？”
调酒师一愣，道：“店里还没出的新品，口感微甜但后劲比较大。是为了补偿两位客人的。”说着，他把方才那个背头男人过来搭讪的事大概讲了一下。
戚恪越听脸色越沉，后面跟来的井仪脑子转得快，连忙扭头去看调酒师说的那个卡座，卡座里除了几个女生外就是几个穿搭特别潮的小男生，根本没有调酒师所说的那个背头西装男。
“滴——”调酒师手腕上带着的手表突然响起了一阵警报声，他脸色立马变得凝重起来，“是一楼女厕所的紧急传呼。”
说完他立马动了起来，而和他一样行动起来的还有舞池靠近吧台这边的两个保安。
而戚恪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快一步，直接把叶霄阑扔给了井仪，转身就走，踩着高跟鞋直冲一楼的女厕所。
而此刻厕所里的情况也并没有多严重。
乔凛虚本来是打算去上个厕所之后就和叶霄阑准备离开了，那两杯酒的后劲来的又快又猛。她的酒量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两杯酒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坏就坏在那两杯酒酒精浓度比她平时喝得酒高得多，再加上她又喝的急，所以上头倒也算正常。
她就一路去了厕所，晕晕乎乎的脑袋完全没发现之前被她拒绝，丢了面子的男人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
西装男眼看着乔凛虚直接进了厕所，而后在走廊上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走到了旁边的杂物间里，找出了一个正在维修的牌子直接摆到了女厕所门口，做完这一切之后直接钻进了女厕所内。
但好巧不巧，他刚一进去便直接和乔凛虚撞了个面对面，两人对视了几秒，乔凛虚脑子虽然晕乎，但分辨事实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看着眼前站着的男人，脸色十分难看，冷笑着讥讽道：“原来是我眼拙，您原来还是个女士啊。”
西装男在这儿也不用忍了，直接走上前去，边走还边在裤兜里掏什么东西，“臭、婊、子，真是给你脸了！”说着便捏着手里的东西想往乔凛虚脸上捂。
乔凛虚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手里捏着什么，抬起一脚就往对方下三路踢去。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乔凛虚醉酒了还能有这个力气，只能慌忙侧身让乔凛虚一脚踢中了他的大腿。
西装男吃痛地躬着身，乔凛虚也不恋战，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跑到厕所门口的洗手台下面按下了紧急传呼按钮。
这时西装男也追了上来，他今天好像铁了心的要拿下乔凛虚，直接上前抓住了乔凛虚的手腕。
男女力量的差异让乔凛虚很难挣脱，但她心里倒是一点儿不慌。
那个紧急按钮是Dark独有的，为的就是预防酒吧里出现这种情况。乔凛虚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酒吧，但却还真是第一次实际用上这个功能。
“妈的，贱货，你还敢踢老子！”西装男一手抓住乔凛虚的手腕，另一只手就想高高扬起打在乔凛虚脸上。
乔凛虚神情一凛穿着的高跟鞋重重踩到了对方脚上，表情狠戾，“你再不放手下次就不一定踩的是你的脚了。”
“啊——”男人痛得松开了乔凛虚的手腕。
就在这时，乔凛虚敏锐地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乔凛虚！”
这声音一出，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整个人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听见戚恪的声音？是她醉的出现幻觉了吗？
可下一秒，女厕所的门被猛然推开，戚恪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第006章 醉酒
醉酒
戚恪带着人一路朝着女厕所而去，在看见厕所门口摆放着的“维护中”的牌子时，脸色黑得已经快要滴出水来。
调酒师跟在她身后，看见那个牌子也顿时心头一跳。他们都是长时间混迹在夜场中的人，这样一个牌子摆在外面阻拦别人进去，他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人肯定还在里面，保洁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维护。”
戚恪懒得听他说话，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火正在烧。当她看见那个牌子的时候，这股火就已经席卷了她的大脑，t她绝不允许乔凛虚出任何意外。
直到一道男声的惨叫传进他们耳朵里，所有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还在反抗那就说明还没有得手。
“乔凛虚！”随着戚恪的声音落下，她终于一把推开了厕所的门。
乔凛虚瘫坐在地上，脸色潮红，仰起头眼眶水润地望着突然出现的戚恪，像是还不敢相信一般，嘴里喃喃地念着对方的名字，“戚恪……”
而那罪魁祸首还痛得在一旁捂着腿狂跳。
戚恪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一言不发地上前将乔凛虚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转身就是一脚直接踹上了那西装男的下身。
“啊！”西装男顿时疼得躺在地上蜷缩起来。
调酒师和另外两名保安见状，只觉得自己下身也隐隐作痛。
戚恪转头看向被自己揽在怀里的乔凛虚，“他碰你哪儿了？”说着便握着乔凛虚的手腕想让人转一圈看看，可她刚碰到对方的手腕，乔凛虚便吃痛地“嘶”了一声。
戚恪也才看见乔凛虚手腕上那圈不正常的红。
“呆在这儿站好。”说着戚恪抬脚就往西装男的位置走去，表情晦涩难明，但却不难看出眼底的盛怒。
调酒师暗道不好，只能带着保安跟着走上前去，就怕戚恪闹出什么事来。
戚恪的高跟鞋在瓷砖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对躺在地上的西装男来说就是越来越近的催命符。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他疼得满头大汗，但嘴里的道歉却没有停过。
直到脚步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鞋底使劲碾在皮肉上，使其蹭在瓷砖上发出的酸牙的声响。
“啊——啊！”西装男的手掌被戚恪狠狠碾在鞋底，细长的鞋跟正好抵在他手背无名指的指根处。
戚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整个人就像是浑身散发着冷气的制冰机，看对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烂在泥里的肉块，“你们这些人真是胆子大的我想发笑。”
调酒师想上前阻止，“戚小姐——”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从后面赶来的井仪按住了肩膀。
“有什么事我们负责，不会牵连你们老板的。”说着，井仪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才走到乔凛虚身边将人好好守着。
戚恪踩着西装男，看着在她脚下痛得脸色惨白蜷缩着身体像只蝼蚁一样的人，冷冷说道：“庆幸你没做成什么吧，不然你今天可走不出这间厕所。”
说完，戚恪像是嫌脏一般收回了自己的脚，而是转头看向那名调酒师，“他叫什么？”
调酒师都还没从戚恪刚刚的话里回过神来，他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他……他……”他哪儿能知道对方叫什么啊，他们每天要见的客人没有上千也有上百，虽然是对这个西装男眼熟，但也是不知道对方名字的。
戚恪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收回视线拿出了手机，举着手机转身对着西装男的脸拍了张照，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把这个垃圾查清楚，垃圾就该丢在垃圾堆里。”
说完很快挂了电话，随后走到西装男面前，用脚挑起了对方的头，“请好你的律师，不然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说完这句话，戚恪便转身将已经醉的昏昏沉沉的乔凛虚打横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井仪看着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的现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早知道就不该抢着下来看这个热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调酒师和保安，“愣着干嘛，把嫌疑人控制起来，地上的证据也收集起来啊。”
这世道越来越好了，熊心豹子胆也有人吃了。敢动戚恪手里的人，这人也算是在燕京独一份了。
井仪看着保安将地上那张浸过迷药的手帕收起来，脸上轻松的表情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玩弄人心的恶劣的笑。
还敢用迷药呢，多有趣。
……
戚恪身上是乔凛虚熟悉的香水味道，她记得这瓶香水，还是她给戚恪挑的。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怀抱，让乔凛虚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又失陷了一分。
她将头靠在戚恪的肩膀上，迷蒙地睁开双眼看着对方的侧脸，心里又掀起了万丈汹涌的海浪。
怎么能不喜欢她呢？她总是这样，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像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自己眼前。
十八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酒精好像迷惑了乔凛虚的大脑，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离开，纵使前方有万千险阻、纵使她们的关系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纵使她乔凛虚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小三，她依然不愿意离开戚恪。
可脑子里回忆起的种种，却又一次次将她这个念头踩在脚下。
戚恪背后出现的浅淡的牙印、戚承鹤嘴里那个和戚恪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甚至是那些灯红酒绿下浅笑着靠近戚恪的所有女人。
这些无一不在将乔凛虚那颗真心践踏在地。
酒精好像催生了她内心深处最阴暗最恶劣的情愫，戚恪就该是她一个人的，任何人都休想染指。
但她们这段关系之间的主导者，从来不是她。
……
戚恪一路抱着乔凛虚来到酒吧外面，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收拾完烂摊子追出来的井仪姗姗来迟，“我去，你就这么走了？”
“她朋友就交给你了，阿瑾那边你说一声。”说完，戚恪看向出租车司机，直接报了她们栋别墅小区的名字。
看着出租车扬长而去，独留井仪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跳脚。
出租车一路开进别墅区，直接停到了她们家门口。戚恪照旧将乔凛虚打横抱着回到了家里，而靠在戚恪怀里的乔凛虚早就已经昏睡过去。
戚恪将人放到床上，看着因为醉酒睡过去的人，直接被气笑了，“乔凛虚，你真是好样的。”
她现在有一股火气压在心底，但对着一个已经睡着的人发脾气根本没什么用，于是她再没管呼呼大睡的乔凛虚，直接转身进了浴室。
乔凛虚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身旁有什么动静，眼睛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缝，看见来人是戚恪后又傻傻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戚恪洗完澡刚想躺上床休息，便看见原本睡得死沉的乔凛虚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还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细长白皙的手指顿时钳住了乔凛虚的下巴，“你笑什么？”戚恪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乔凛虚微微侧头在戚恪手心里蹭了蹭，嘴里喃喃道：“戚恪……好喜欢戚恪。能不能……也喜欢我……”
戚恪愣了一下，莫名地，心里那些无处发泄的怒火好像瞬间就被浇灭了。她脸色变幻，最后还是一咬牙扯过了被子将两人盖上，狠狠地说道：“睡觉！明天再和你算账。”
但醉酒的人显然是没那么好忽悠的，乔凛虚刚刚已经睡过一小会儿，这会儿要让她再次安静下来入睡好像暂时是不太可能的。
看着侧躺在自己身边痴痴傻笑着的乔凛虚，戚恪恍然发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乔凛虚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乔凛虚在她记忆中永远冷静自持，不管自己提出什么要求对方都会满足，尽管在床上时那份冷静会崩溃，从而变成一种艳丽的颓靡。
此刻这种小心翼翼又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这种表情，戚恪是第一次见。
戚恪忽然想起来，好多年前乔凛虚好像也说过这些话。
她说：“我喜欢你，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戚恪陷入了回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她已经忘记了，只是好像从那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听过乔凛虚说喜欢她。
这个念头犹如一根羽毛落尽她的心里，挠得她心痒痒。于是，戚恪侧过身面向乔凛虚，眉眼低垂说话声也变得柔和了很多，“喂，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很喜欢那种？”
乔凛虚醉醺醺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只有梦里的戚恪才会这么温柔地看着她。
所以她听见对方的问话，又勾起嘴角笑了起来，“喜欢，很喜欢。”
戚恪闻言，轻笑一声，靠过去将人抱住。她这会儿完全顾不上乔凛虚身上是不是有酒味，自己是不是已经洗完澡，她的洁癖好像在这一刻对着乔凛虚失效了。
她只觉得很高兴，高兴之余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乔凛虚喜欢她，一如往常，从未改变。

第007章 示好
示好
宿醉的弊端就是会在第二天被头痛折磨而醒，所以在闹钟响起之前，乔凛虚便因为太阳穴的抽痛睁开了双眼。
而一入眼便是熟悉的被子和床单，甚至熟悉的床头柜。在以往戚恪每一个不回家的夜晚，她都会偷偷跑来这件卧室睡觉。
所以，她现在是在戚恪的房间里？！
这个念头一升起，乔凛虚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环t顾四周房间里没有半点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可能是昨天晚上打车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说了别墅这边的名字，这才会在戚恪的房间里醒来。
她这样想着，便下意识地认为叶霄阑昨晚也和她一起回到了别墅里，她担心叶霄阑宿醉后也和她一样头疼，所以翻身下床后，径直走到了戚恪衣帽间里，随便挑了件还挂着吊牌的衬衫换上飞快地洗漱后便出了房间。
“叶子，你醒了吗？”一边喊一边往外走去。
看卧室的样子戚恪昨晚肯定也没回来，至于叶霄阑睡在哪儿了，她也不清楚，所以还得需要一间间房间的找。
不过她最先找的还是自己的房间，可一打开门，她直接愣在了门口。
她记得自己是昨天早上回来收拾的行李，走之前房间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可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完全空荡的房间，窗帘、床单被套、甚至是她一直摆在房间里的那台看书用的落地灯，全都消失不见了。
乔凛虚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才怔愣着继续往自己曾经的衣帽间走去。她记得自己那些还挂着吊牌的衣服是都没有带走的。
结果衣帽间和卧室一样，连一根衣架都没有留下。
“你刚刚叫谁呢？”
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乔凛虚连忙回过头，看见的便是身穿家居常服，长卷发随意披在身后的戚恪。
戚恪脸上没有化妆，所以乔凛虚很容易就发现了对方眼下的青黑。她照顾过戚恪很多次，自然明白这痕迹是为什么产生的。
戚恪只有失眠的时候才会有黑眼圈。
“戚恪……”乔凛虚看着她，脑子一下还没转过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方该不会发现了她睡在她卧室的事了吧。
戚恪没什么表情地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她没有回答乔凛虚的问题，她只想知道乔凛虚一觉睡醒叫的究竟是谁的名字，“我问你刚刚在叫谁？”
乔凛虚：“呃，你知道叶霄阑她昨晚睡在那个房间了吗？”
戚恪微微挑眉，“叶霄阑？我昨晚只带了你回家。”
这话一出，乔凛虚彻底愣在了原地，“你、你带我回来的？可是……你昨晚也在Dark？”说到这里，乔凛虚断片的记忆像是重新被大脑连接。
她想起来了。
昨晚在厕所，戚恪如同救世主一般推开门，将她重新抱进了怀里。然后……然后乔凛虚又不记得了。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戚恪大概是真的只把她带回了家，那叶霄阑呢？自己昨晚突然被带走，和她一样也喝得醉醺醺的叶霄阑呢？
乔凛虚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忙不叠地在身上摸手机，没有。
戚恪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你手机在楼下充电。叶霄阑我昨晚让井仪送她回去了。”
乔凛虚闻言动作一顿，十分不可置信地看向戚恪，戚恪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体贴？
明明之前就很讨厌叶霄阑，甚至还在有意无意地减少她和叶霄阑见面的机会。
戚恪哪儿看得出乔凛虚此刻的表情和内心，“下楼吃饭，你要迟到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乔凛虚则在确认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不然怎么会听见戚恪关心她是否会迟到呢？甚至还说楼下有早餐。
可直到她跟着戚恪一路走到了餐厅，看见餐桌上摆着的早餐，乔凛虚这才意识到，戚恪好像真的是在照顾她。
她心头微微颤动，忽然鼻尖有些发酸，她有点想哭也有点想要大闹一通。
看啊，戚恪明明就是会关心人的，可为什么以前从未这样对待过她，从前又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坏呢？她明明什么都明白的……
“吃饭啊，你愣着干嘛？”戚恪拿起桌面上的发圈准备将披散的头发捆起来，但因为发圈太细她的美甲又太长，所以一直没弄好。
“我帮你吧。”乔凛虚淡淡出声道。
戚恪抬眼看向她，几秒后松开头发放下了发圈。
乔凛虚垂着眼眸走到了戚恪身后，浓密的发丝在她指间穿梭，然后被她捆成一个稳当的马尾，期间戚恪没有感觉到有半点的不适。
乔凛虚一直知道她的所有习惯，她们好像天生就这么合拍。
“好了，可以吃饭了。”
接下来乔凛虚没有再主动说过一句话，只是闷着头吃着这顿精致又丰盛的早餐。
“早餐是从裕丰台订的。”戚恪突然出声来了这么一句。
乔凛虚有些莫名其妙，眨眨眼只是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戚恪闻言，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笑也没再继续说话。
乔凛虚安安静静地吃着，但脑子里却在疯狂头脑风暴。她昨天是被戚恪带回来的，而她原本的卧室又被全部收拾干净了，那她昨晚是和戚恪一起睡的？
想到这里，乔凛虚耳根迅速蹿上一抹嫣红，心口一片滚烫，连嘴里的饭顿时都咽不下去了。
戚恪倒是一点没察觉到乔凛虚的不自在，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又说道：“你的衣服我全都让人处理了，你今天要穿的已经让人送来了，房间里还需要什么你自己去买。”说着将一张卡放在了餐桌上。
乔凛虚看着那张推过来的卡，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在听见戚恪说让人把她的东全都处理时，她承认她还是难受了，她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就算养条狗都熟的不能再熟了，但戚恪对她好像并没有多在意，甩掉她这个人是这样，处理掉她那些东西也是这样。
但此刻她还是听出了戚恪话里的含义，对方想让她留下。
如果这件事放在之前，乔凛虚肯定会欢天喜地地将那张卡收下，然后会特意请一天假去采购家里需要的东西，用心地去布置属于她们的家。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里注定不会成为她的家，这栋房子终究会迎来新的女主人，那她所布置的那些东西也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不用了戚恪，我最近住在叶霄阑家里，等家里那套房子收拾好了我就会搬回去的。”
戚恪闻言，脸色顿时凝了一瞬，抬眼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乔凛虚，半晌后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回了桌面上，外层杯壁上的冷凝水珠滑落至桌面，洇开一片水渍。
“你威胁我？”戚恪语气淡淡的，就好像两人在十分平常地讨论着晚餐吃什么。
乔凛虚抬头看向她，戚恪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着她的答复。
可乔凛虚刚想开口说话，别墅外传来了一阵车喇叭声。
司机来接她们了。
乔凛虚迅速收回视线，站起了身，“陈叔来了，我去换衣服。”说着便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戚恪则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纤细的手指都快要把那陶瓷做的咖啡杯给捏碎了。
等乔凛虚换好衣服下楼时，戚恪已经没有在餐厅了，她拿着手机火速出门，门外哪儿还有车的影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时什么滋味。
她知道戚恪生气了，以前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惹恼了戚恪，第二天一早等待她的就是独自一人步行去上班或者上学的下场。
乔凛虚来不及悲怀，看着脚下穿着的高跟鞋，认命地出了门。以往她还能换上平底鞋再出门，现在别墅里已经没有她的东西了，平底鞋自然也就没有了。
其实她们住的这片别墅区距离戚氏集团公司大楼并不远，比较当初选择住这里也是因为戚恪和她去公司方便，但尽管再近，步行怎么着也得需要个20多分钟。
所以理所当然的，等乔凛虚迈着步子跨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她已经迟到了10多分钟了。
她一路通畅地坐着电梯上到十二楼，一出电梯就有同事苦着一张脸上前询问，“乔乔姐，小戚总怎么回事啊？大早上来就发了好大一通火！那脸色黑的都快滴水了，刚刚商务部的主管进去找她签字，直接被劈头盖脸的骂回去了。”
乔凛虚点点头，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戚恪今天生气大部分还是因为她的原因，“小戚总还在办公室吗？商务部主管拿的是什么文件？很急的吗？”
对方还来不及回答迎面又走来一个同事，钱泽和她一样是戚恪的助理，“乔助理。”
“钱助。”乔凛虚见他脸色古怪，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吗？”
“小戚总在办公室等你。”钱泽张了张嘴，好像有些欲言又止，“还有十四楼的何秘书也在。”
乔凛虚一愣，有些茫然。何秘书是秘书处的首席秘书，一般都是跟着戚尽工作，鲜少会在公司出没，也不知道这次下来是因为什么事。
乔凛虚跟着钱泽路走进戚恪的办公室里，一进门就看见黑沉着一张脸的戚恪坐在办公桌前，何秘书则是站在他的旁边，脸色如沐春风，像是半点感受不到戚恪t的低气压。
“小乔，又见面了。”何秘书率先笑了起来。
乔凛虚闻言，也笑着和人打了招呼，但心思却还是放在戚恪身上，“何秘书，好久不见。”
何秘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戚恪，“小戚总，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戚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乔凛虚，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乔凛虚则一头雾水，“带谁走？我吗？”她忽然想起了进门时脸色古怪的钱助，还有何秘书那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何秘书将手里的文件夹打开递到了乔凛虚面前。
“小乔，这是你的人事调令，从今天起你就搬去十四楼总裁办工作。”

第008章 调职
调职
突如其来的人事调令让乔凛虚整个懵了神，她在原地愣了好几分钟都还没反应过来。而戚恪就在那儿坐着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冷冷地看向乔凛虚，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何秘书本就是专门来交接乔凛虚的，所以他还在继续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小乔，小戚总决定把你调离十二楼，不过戚总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所以就让你直升到总裁办了，你先和我去十四楼报道，然后再下来和钱助交接工作吧。”
乔凛虚一听是戚恪想把她调走的，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戚恪的性格就是这样，把她惹急了她就会想办法想你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她从何秘书手里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人事调令上签着的“戚恪”大名，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尽然真的没有人说一句话，但一直等在一旁的钱泽看着自己老搭档要被调走真是急的快上火。他不敢置喙戚恪的决定，但他希望能劝动乔凛虚留下。
只要乔凛虚开口，就算那份人事调令已经签好也可以随时作废。
“乔助理，你说点什么啊，你和小戚总好好聊聊，肯定会让你留下的！”钱泽压低声音在乔凛虚身旁劝道。
可乔凛虚依旧只是看着自己手里那份人事调令发愣，她没想到戚恪会这么绝情，对方好像真的再也不愿意看见她了。其实自从毕业之后，乔凛虚能看见戚恪的地方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家里另一个就是公司。
家里，乔凛虚为了给未来的女主人腾地方搬出去了；而公司就是她唯一还能看见戚恪的地方。
但此刻，戚恪就连这唯一的机会也给她剥夺了。
乔凛虚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戚恪，她甚至也知道戚恪做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她就是难受，好像到头来自己和戚恪身边那些逢场作戏的暧昧对象并没有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那份人事调令，收拾好情绪抬起头看向了戚恪，只是嘴角怎么也挤不出来一抹笑，“谢谢小戚总这些年的栽培。”
说完再转头看向了旁边皱着眉大睁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钱泽，“钱助，工作交接我会找时间下来和你详谈的。”
“你、你就这么走了？！”钱泽边说着一遍偷瞄后面坐着的戚恪。
乔凛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升职宴肯定请你。”
说着看向一旁笑眯眯的何秘书，“何秘书走吧，带我见见新同事。”
何秘书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后面低气压的戚恪，“小戚总，既然这样，我就先把人带走了。”
乔凛虚没有再回头看过戚恪的表情，她怕看见那张脸上的无情自己会毫无形象地流下眼泪来。
可乔凛虚刚一转身，她脚下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好在她身旁的何秘书及时搀住了她的手臂。
“没事吧？”
戚恪看着两人之间的接触，只感觉自己心里憋了一口气没呼吸顺畅，“钱泽，送客！”
顿时，下面的三个人都怔了一瞬，钱泽更是僵硬地回过头应了一声，“好的。”
乔凛虚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何秘书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搀扶，“我没事。”说完，真的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迈出了戚恪的办公室。
乔凛虚不知是因为心里太过委屈，还是双脚的疼痛太折磨人，一出办公室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
她从别墅区走到公司足足走了二十几分钟，一路上没有一辆出租车也没有一个公交站点和地铁站，甚至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没有。五厘米的新高跟鞋让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不管是脚后跟还是脚背都已经磨破了皮，这会儿更感觉像是火烧火燎般的痛。
不过还好，从今以后她都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不管是她的那套房子还是叶霄阑的家，都有直达公司的地铁。家里的每一双鞋都是她穿着合脚又舒适的旧鞋，她不会再经历一遍今天的疼痛了。
乔凛虚的狼狈，十二楼的同事们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平时人际关系处理的还算不错，所以大家见她这样，纷纷上前来关心她。
但乔凛虚以要上楼报到为由很快从大家的关心中脱离而出，跟着何秘书一起坐上电梯，前往十四楼。
电梯里，何秘书开始交代着，“上去之后我先带你去见戚总，然后你再和其他同事打招呼吧，总裁办的大家人都非常好。”
“好。”乔凛虚点点头，“谢谢何秘书。”
两层电梯，十几秒便到了。
何秘书带着乔凛虚一路走到戚尽办公室门口，他敲了两下门，然后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男声，“进。”
何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示意乔凛虚先进去，“走吧。”
乔凛虚的脚还是很痛，但毕竟是见新上司，她还是强忍着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姿势看起来不那么惹眼。
但戚尽还是在看见乔凛虚走进来的那一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看向走在后面的何秘书，“何棋，去拿一下药。”
何秘书：“好的戚总。”
何秘书离开后，办公室里顿时就只剩下了乔凛虚和戚尽两个人。
“戚总，我来报道。”
戚尽看着她尚且狼狈的模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才起身带着人走到旁边的会客桌，“坐吧，脚疼就不要久站了。”
乔凛虚抿抿唇，垂下了眼眸，“谢谢戚总。”
这次戚尽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而是问道：“从十二楼调来十四楼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谢戚总收留。”乔凛虚知道，戚恪想把她调走肯定不是今天早上临时决定的事，而以她的性格来说，根本不可能让人事把自己从十二楼调到十四楼，所以她能升到十四楼，全靠戚尽收留。
“小乔，在工作上我从来不会顾念私情，我既然把你调来总裁办，那就说明你有在总裁办待下去的能力。”戚尽端起茶壶给乔凛虚倒了杯热茶，“可以说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学历、能力、经验都是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以前你是小七的人，我不好把你调走，但现在你可以放心地在总裁办待下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落两人面前的会客桌上，戚尽的声音平静但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
“你和小七都是我妹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未来可能会一直跟着我父亲的计划走下去，那你的未来呢？真的要在小七身边荒废一辈子吗？”
戚尽不是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之前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作为兄长不好插手，但现在乔凛虚既然有心改变，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都得帮一把。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妹妹对乔凛虚来说是个好的归宿，戚恪的性格过于高傲且无法无天，永远无法共情他人；而乔凛虚对戚恪又太过顺从软弱，她几乎拒绝不了戚恪的任何要求。两人在感情中地位太过悬殊迟早要出事。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相亲的事，乔凛虚绝不会如此干脆地从别墅里搬出来。
他想，这大概也和父母彼此的感情和对婚姻的态度有关系。那位乔叔叔和林阿姨戚尽都见过，小时候的他觉得，那大概是婚姻最美好的具象化表现。而他父亲对婚姻的态度，自然也影响着戚恪。
婚姻是乔凛虚的底线，是她绝不会越过的高压。而婚姻对戚恪来说，只是一纸可有可无的法律文书，没有敬畏，自然也不会理解乔凛虚的选择。
戚尽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目光平缓而又坚定地看向乔凛虚，“小乔，我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你也可以在总裁办尽情地发挥你的能力，你的生活里不该只有小七。”
乔凛虚目光愣愣地看向戚尽，她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位戚家的掌权者，真的像长辈一样，在担心着她的未来，也希望她过得更好。
自从戚爷爷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苦口婆心地对她分析利弊。肯定她的能力，规划她的将来。
“谢谢……大哥。”乔凛虚垂下发涩的双眼，低声说道。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t戚尽，尽管戚尽之前已经纠正过她无数次。
戚尽听后一愣，随即破天荒地微微扬起了嘴角。他有两个妹妹，但还是第一次从妹妹嘴里听见这声“大哥”。
“好，既然已经做好了选择，那就为了接下来的工作好好做准备吧。你和何棋一周后跟我一起去M国出差。”
乔凛虚点点头，“好的。”
“去吧，和外面的同事们认识一下，也顺便处理一下你的伤口，需要什么都让他们给你准备。”
乔凛虚微微颔首，起身离去。
看着乔凛虚离去时一瘸一拐的背影，戚尽十指交叉地搭在膝盖上，神情泰然。片刻后，何棋带着一份文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戚总，这是乔秘书的人事调令。小戚总只签了字，没有盖章。”说着，何棋将那份人事调令递给了戚尽。
“不用管她。”戚尽看着上面只签了名的部分，沉吟片刻，道：“乔凛虚的一切待遇都按照你们的标准来，职位就还是暂挂在十二楼吧。”
“好的戚总。”

第009章 跟随（修）
跟随（修）
总裁办的工作比乔凛虚想象中的更加好适应，总裁办的人并不多，加上何棋也才六个人，而这六个人里除了何棋又全都是女孩子。
这些女孩子们，能力一个比一个强，乔凛虚办起事来也更加得心应手，所以不需要再去思考其他同事犯错了该怎么弥补；也不用时时刻刻提高警惕揣摩上司的心情，因为戚尽在工作中是真正的做到了像机器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那天戚尽在办公室里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也认真的思考过了，尽管真的不舍，但她和戚恪终究是没有缘分，她不愿踏破自己的底线，做些让自己甚至是天上的父母瞧不起的事。
所以从调任到总裁办的那天起，她便有意地避开了所有来自十二楼的消息，就连钱泽一直催促她的升职宴都没了下文。
乔凛虚这边的工作进展的倒是十分顺利，但十二楼的大家却苦不堪言。
自从那天乔凛虚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离开后，戚恪整个人便陷入了彻底的低气压中，作为天子近臣的钱泽将自家上司的一切情绪都看在眼里，心里除了怨怼还是怨怼。
十二楼主要负责的是公司商务的审核、接洽，是商务部的直属上级，乔凛虚在的时候大部分的项目计划会先由她和钱泽筛选一遍再交给戚恪过目，乔凛虚走后，这个工作便全部落到了钱泽头上。
钱泽的敏锐度和细心程度都不如乔凛虚，所以出错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于是心情本就不好的戚恪，浑身气压更低了。
十二楼的同事每天去公司食堂吃饭，其他部门的同事都会绕着走，不怕别的，就怕那份属于打工人的怨气飘到他们身上。
这天，钱泽和同事们一并下楼吃饭，饭桌上其他同事就提起了离他们远去的乔凛虚。
“钱助，乔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算是升职也不该这么不声不响的吧，还是人家总裁办的何秘书亲自来要人的。”
“而且真的是升职吗？那天乔助从小戚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被骂哭了吧。”
钱泽灌了一口咖啡续命，然后才说道：“升职是真的升职，而且还是小戚总亲自提出要调走乔助的，只是没想到最后会被总裁办要走。其实我估摸着，小戚总大概就是随口一说，结果没想到何棋会亲自带着调令过来接人，小戚总面子上下不来，只好让人把乔助带走了。”
“不过以乔助的工作能力确实是该升职了吧，我记得乔助都来公司好几年了，她大二那年就开始来公司实习了，仔细算一下也得有个四五年了。”
“这倒也是，乔助能力好，升职是肯定的事，只是这次来的有点突然。不过乔助在总裁办适应的应该也挺好的，我听后勤处的人说，这次戚总去M国出差就只带了何棋和乔助呢。”
“好事好事，咱们乔助这颗金子也算是发光发热了，好歹是从咱们十二楼出去的不是，为乔助干一杯咖啡以表祝贺！”
“干杯！”
十二楼的员工就坐在食堂二楼楼梯口那桌，他们的说话声没有刻意压低，所以经过楼梯口的戚恪很容易便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金子？出差？适应的好？
戚恪站在那里心口憋着一股闷气，秀丽的眉毛紧蹙，几乎是咬着牙根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她对于乔凛虚的调任只感觉到了背叛和荒谬。
前一晚还和她躺在床上醉醺醺地说着喜欢的人，第二天便将她彻底的抛在脑后。明明那份调令上没有任何十二楼的部门盖章，但乔凛虚却依旧装作没看见，带着那份根本不作数的调令跟着何棋离开了十二楼。
乔凛虚好像突然就变了，变成了她完全不熟悉的模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那一晚，是戚尽和戚承鹤在书房提出联姻的那一晚。
戚恪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破天荒地点开了戚尽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
……
乔凛虚早上刚到总裁办便听见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昨天下班去看了《迷途》，真的好好看啊，电影院好多人都是去看迷途的，白月演的真的很好，我看网上说已经有国外的剧组在和她联系了呢。”说话的这个是总裁办里最年轻的女生，目前是在总裁办实习。
“这个我也听说了，好像是M国一个大导演吧，应该也就是最近哎。”
“对啊对啊，说不定乔秘书她们去出差还能偶遇一波呢。我也好想去啊。”说着，女生可怜巴巴地看向乔凛虚，“乔秘书，要是真遇见了，你可得给我要个签名啊。”
乔凛虚笑着点了点头，她最近和大家相处的还不错，也知道这个女生是白月的粉丝。
只不过要想让乔凛虚去要白月的签名，那还真是半点可能都没有。不为别的，就是白月以前也跟过戚恪一段时间，乔凛虚和她几乎是互看生厌的地步。
她和白月互相看不顺眼对方，她曾经甚至还悄悄在网上买过水军放对方黑料，但后来因为白月的事业越来越如日中天，戚恪便主动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乔凛虚这才放过了对方。她还记得自己还因为这件事隐隐开心了很久。
几个同事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交流，这次的闲聊不过是总裁办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没聊多久大家便开始忙碌起来。
乔凛虚作为新人，要接手学习的东西有很多，一天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所以最近几天想起戚恪的时间都变少了，整个人也变得更舒展稳定。
直到总裁办的电梯门打开，戚尽和何棋从电梯内走出，戚恪紧随其后。
乔凛虚的工位在贴着墙壁那边，再加上她耳朵上还戴着耳机，所以她根本没发现戚恪也来了十四楼。
戚恪身上穿着一件黑白搭配的小西服，长卷发被甩在背后，一脸的高冷孤傲。只是在看着头也不抬地埋头工作的乔凛虚时，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戚尽带着戚恪一路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后，门外这才炸开了锅。
“我去，小戚总今天怎么上来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来咱们十四楼吧！”
“小戚总真的好美好艳，兄妹俩长得都好绝。”
“乔秘书！”一名同事拍了拍埋头苦干的乔凛虚。
乔凛虚摘下耳机望向她，“怎么了？”
“我之前听十二楼的钱泽说，你和小戚总还是同学呢？她是不是在学生时代起就是风云人物了，长得那么漂亮。”
乔凛虚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落到了戚恪身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哎，你刚刚没看到啊，小戚总居然主动来咱们十四楼了，这在以前可从未见过。”
乔凛虚闻言，却直接愣住了。
戚恪上来了？她上来是干什么？
同事们还在讨论什么乔凛虚已经不在意了，她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从小就和戚尽不对付的戚恪，今天为什么会突然上十四楼来？
乔凛虚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但她却不敢深想，她怕有一点希望，自己又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
……
办公室内，戚尽依旧带着戚恪坐到了会客桌前，也为她倒了一杯热茶，“说说吧，为什么想跟我去M国。”
戚恪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和RE的合作也算是十二楼经手过的项目，我跟去看看后续怎么了。”
戚尽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啜饮一口，想看看他这个妹妹还能编出些什么理由。
戚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可她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想跟着一起去、那天在餐厅听见乔凛虚要跟着去M国出差后，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那通拨给戚尽的电话就已经打了出去。
戚尽也大概知道自己妹妹这别扭性子，放下手里的茶杯t，淡淡问道：“是为了小乔？”
戚恪咬咬牙，没有说话。但那张美艳的脸上所透露出的微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那小七，我问你一个问题，和许艺菲的见面要取消吗？”这个许艺菲就是戚尽朋友的妹妹，那个想要和戚恪联姻的林州市许家的女儿。
戚恪垂下了眼睫，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和乔凛虚的问题就出在这次的相亲上，但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相亲会让乔凛虚做出那一系列远离她的行动。就连那天早上知道她生气后，乔凛虚都毫无行动，再没哄过她一次。
不过她现在还不愿意和乔凛虚分开，所以对方既然不愿意她去相亲，那她自然也是可以满足的。
于是，半晌后，戚恪点了点头，“暂时取消吧，本来我也不乐意去相亲，俗死了。”
戚尽闻言，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过虽然意外但也还是同意了戚恪要跟去M国的要求。
“还有，从M国回来之后把人还回十二楼，那份人事调令我没盖章，根本就不算数。”
戚尽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回答行还是不行。
……
出差那天早上，乔凛虚看着出现在叶霄阑家小区楼下的那辆迈巴赫时还有些意外。
何棋见她出现，立马下了车接过她的行李放到后备箱，并嘱咐道：“去副驾驶。”
乔凛虚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直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坐下，转头去向后座的戚尽打招呼时，才看见坐在戚尽身旁的戚恪。
戚恪明显是还没睡醒，脸上还戴着真丝眼罩，那头卷发乱糟糟地垂在她肩颈两侧，听见乔凛虚上车的声音，指尖从下往上挑起半边眼罩，在看见乔凛虚脸上的惊讶和不可置信时，恶劣地勾起了唇角。
“乔秘书，好久不见。”

第010章 酒店
酒店
戚恪的出现打了乔凛虚一个措手不及，她不清楚戚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恪的性格乔凛虚知道，她本就是个不愿意挪窝的人，出差对她来说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字典里的两个字，更别说这次出差不仅有自己而且还有戚尽。
戚尽见乔凛虚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瞥了一眼身旁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的戚恪，开口对乔凛虚说道：“这次和RE的项目十二楼也要排一个代表一起出席。”言下之意就是，戚恪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工作。
乔凛虚收敛视线垂下头，特别公事公办地向两人打了招呼，“戚总早，小戚总早。”说完，便回过头不再搭理后排的动静。
戚恪见乔凛虚这副客气疏远的模样，脸上那点调笑的表情也没了，她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眼罩，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戚尽压住了肩膀。
恰好这时何棋拉开了驾驶座的门，“戚总那咱们就直接去机场了。”
“嗯，走吧。”
戚恪要说的话被打断了，她只好咽下要说的话，气冲冲地重新戴好眼罩靠回椅背，不知是在养神还是睡了过去。
乔凛虚听着后面逐渐安静下来，悄悄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戚恪重新戴上了眼罩休息，悬起的一颗心这才渐渐落回平地。
可她脑子里的思绪却始终没办法平静下来。
戚恪为她而来的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像是漂浮在海面的充气球，即便用劲按捺压下，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又会重新浮出水面。
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对戚恪抱有希望和幻想，但她凭借十八年来对戚恪的了解都没有办法来解释戚恪随行出差的目的。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唯一一个理由。
西城区距离燕京机场并不远，所以当他们已经到达了机场时，乔凛虚还是没有摸透戚恪的想法，依然搞不清楚她跟来的原因。
这次出差的机票是总裁办其他的秘书订的，所以是常规的戚尽戚恪头等舱，乔凛虚和何棋是商务舱。
于是，戚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乔凛虚和何棋头也不回地坐到了商务舱的位置上，而她和戚尽被阻隔在了一帘之隔的头等舱内。
这还是戚恪第一次，这么讨厌飞机的等级制度。她站起身想去找空姐给乔凛虚直接升舱，但却被戚尽喊住。
“站住。你想干嘛去，这次出行是工作。”
戚恪站在那里，表情不善地看向戚尽，“升舱的钱会从我个人账户里划。”
“我说这次出行是工作，你给小乔升了舱算什么？你要何棋怎么看她，又要她以后怎么面对同事？”
“我不在乎，和我有什么关系。”戚恪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高高在上的不屑，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永远随心所欲。
“既然如此，那我觉得小乔还是在十四楼工作比较好。”戚尽一句话戳中了戚恪的死穴。
戚恪双眼微眯起，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你威胁我。”
“小七，你既然选择了跟着一起出来出差，那我就是你的上司，不是吗？”说着，戚尽面色平静地抬眼看向了戚恪。
这是属于兄妹两之间的博弈。
不过，最终戚恪还是选择了退让。
戚尽说的没错，他是上司。戚尽作为公司最高决策者，有权决定公司任何一个员工的去处和去留。
戚恪看着坐在那里八风不动沉稳又胜券在握的戚尽，嘴角扯起一抹嗤笑，“那希望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的久一点。”说完，头也不回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戴上眼罩再次开始补眠。
而明显被挑衅了的戚尽，在听完戚恪的话后却实实在在地怔了几秒，随后像是十分愉悦又欣慰地笑了起来。
戚恪从小天资聪颖，只是性格实在恶劣全凭喜好做事，就连当初让她进公司工作也是戚承鹤和戚尽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说动的。
如果乔凛虚的归属问题能让戚恪对他这个位置产生不一样的野心，那他觉得这是一份不错的意外收获。
国内的公司终究是要交到戚恪手里的，现在她要是愿意自己来夺，戚尽也不介意早些退位让贤，戚氏只需要一位戚总。
……
飞机落地后，合作方提前安排好的车已经在机场外等着他们了，期间乔凛虚和戚恪依旧没有说过一句话。戚恪这个大小姐也像是真的来旅游的一样，工作上的事完全不过问。
下榻的酒店是合作方提前预定好的，戚氏这边只报上去了三个人，对方自然也就只安排了三个房间，所以四人在酒店前台只拿到了三张房卡时都愣了一下。
戚尽看向身后的何棋，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何棋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忘了这档子事，懊恼地解释道：“因为小戚总是临时决定来的，所以忘记和对方沟通了。现在看看能不能再订一间房吧。”
说完，何棋便上前与前台沟通，但很可惜，现在是旅游旺季，他们出差的这个时间段里已经没有空房了。
乔凛虚安静地站在后面，看着何棋一脸为难地解释，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头脑一热，开口说道：“小戚总不介意的话和我住一间吧，也只有我们俩是女生。”
何棋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解围，所以立马感激地向乔凛虚看了过去。
戚恪原本十分差的心情在听见乔凛虚的话后瞬间阴转晴了，双手抱胸地看着乔凛虚，“那就谢谢乔秘书了。”
何棋见这两位正主都同意了，于是转头看向自己家老板，一转头却只看见了表情并算不上多好的戚尽。
“戚总……？”
戚尽神情恢复正常，“走吧。”说完率先朝着酒店电梯的方向走去，只是在背对着大减价的时候，他还是微不可察地悄悄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在众人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十分欣喜的声音，“戚恪！”
四人回头望去，唯独乔凛虚人只看了这一眼便看清了来人是谁。
是白月。
戚恪对这道声音并不陌生，所以很快认出了对方，只是神情淡淡，随口寒暄道：“嗯，你怎么住这个酒店？”
“其他酒店人太多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订的这家呢。”白月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和口罩，然后才同剩下额几人打招呼。
白月头上戴着宽大的渔夫帽，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按理说一般人是看不出这人是谁的，但乔凛虚不同，她曾经无数次地在私底下看过白月的照片，所以几乎是第一眼，她便从对方的身形和声音判断出了来人是谁。
白月的出现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乔凛虚脸上，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妄想全部打碎。
她以为戚恪此行是为她而来，结果却是为了这个美艳绝伦的女明星。乔凛虚根本不相信她们能在这里遇见是偶然，因为戚恪好像毫不意外白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M国，她意外的是，为什么白月会住到这个酒店。
这已经足以说明，戚恪对自己这个分开多年的暧昧对象还在关注t，甚至知道她最近也在M国。
所以戚恪这趟究竟是为了她乔凛虚才来出差，还是真的只是为了公费散心所以来了M国和老情人相会呢？
乔凛虚不知道，她也不敢再细想，她害怕事实再一次给她一巴掌。
“啊，乔助理也在呢。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吧。”白月笑眯眯地看着站在一旁的乔凛虚。
乔凛虚面色平静地看向对方，语气不卑不亢，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白小姐，好久不见。”
“是挺久了呢，上上周我和戚恪喝酒的时候，你也应该一起来聚一聚的，最后戚恪喝的不省人事了都没个人照顾。”说着，白月那双眼睛像是在勾人一样看向戚恪，沉默地诉说着那晚两人之间的秘密。
乔凛虚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起了那道牙印，那道印在戚恪脖颈后面的浅淡的齿痕。
原来是她，原来她们又重新联系到了一起。
乔凛虚在这一刻只觉得疲倦，她很累了，已经不想再陪着戚恪身边这些莺莺燕燕上演什么宫斗大戏了。
见乔凛虚没有说话，戚恪开口道：“她之前工作很忙。”她皱着眉下意识地替乔凛虚说话，心里也隐隐有些对白月的不爽。乔凛虚是她的人，她们两个有什么好聚的。
白月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老手，哪儿看不出来戚恪的护短呢，于是也只尴尬地笑了笑，“是吗，那最近几天要是有空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
还不等戚恪和乔凛虚开口，站在旁边已经在频频看手表的戚尽，神情冷淡地看向白月，“白小姐，我们这次是来出差的，想要约饭还请你走正规的渠道预约。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多奉陪了，你自便。”
说着直接转身走进了电梯，何棋和乔凛虚紧随其后。戚恪见状，也抬手朝着白月扬了一下，“走了。”
白月被戚尽一句话堵在哪里，差点一口气没咽下去，看着众人进了电梯后，才气得眼睛都红了，“那个乔凛虚不就是他们戚家养的童养媳吗！神气什么！”
经纪人连忙上前，一脸惊恐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姑奶奶，这些话你可不能乱说！那可是戚家！咱们总公司还有戚氏的注资呢，你可千万别得罪戚总！你今天来这边试镜的机会你忘了是谁给你的！”
白月气得一把甩开经纪人的手，直接上楼去了。

第011章 教训（一）
教训（一）
四人上楼后边直接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休整顺便倒倒时差。
乔凛虚自己主动在前台揽下了戚恪这个祖宗，所以两人这会儿正待在一个房间内，相顾无言。
行李是由酒店的门童一一送到每个房间的，乔凛虚进了房间之后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抬头看过旁边坐着的戚恪一眼。
“你已经是叠第四次这条裤子了，有那么难叠吗？”说着，戚恪起身在人身旁蹲下，想去拿对方手里那条裤子。
可就在戚恪的手指即将摸到裤子的那一刻，乔凛虚直接拿着裤子站起了身，“我自己来就行。”
戚恪挑眉，舌尖在嫣红的嘴唇上滑过，忍着脾气点了点头，“行。”说着，便真的站起身又退回了沙发上坐着。
乔凛虚这会儿不敢再故意啰嗦浪费时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后，便走到了酒店的柜子里，从里面找出了另一套备用的枕头被子，然后放到了戚恪对面那张双人沙发上，眼睫低垂地说道：“我这几天就睡沙发就行了，你去睡床吧。”
戚恪本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乔凛虚这一连串动作，但在听见这番话后，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那双如狼一般的双眸死死盯着乔凛虚的头顶，冷冷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这几天分开睡，我睡沙发，你睡床。”
乔凛虚话音刚落，戚恪便直接起身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人一把拉进怀里，“分开睡？怎么，我们是没一起睡过吗？你装什么装？让我住进这个房间的是你，现在说分床睡的还是你，你真以为我缺你这张床吗？”
是的，戚恪根本就不缺她这一张床。
只要戚恪愿意，她就算现在立马去敲响白月的门，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床腾出一半让给戚恪。
乔凛虚的手腕被抓的生疼，眼睛一圈也开始泛红，“你松手！”
戚恪见状，手里的力道顿时小了许多，看见乔凛虚眼眶里逐渐蓄起泪水，她也喉间一哽，还想说的话只能咽回了肚子里，到最后也只是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艹。”
说完，甩开了乔凛虚的手，摔门而出。
乔凛虚被推得跌坐在了沙发上，单手扶着那只被抓红的手腕，默默揉了起来，闭上眼压下了心中的那股委屈。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委屈。
戚恪憋了一肚子火出了酒店，街道外也逐渐亮起了路灯，她站在酒店门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相比与国外，戚恪确实要更喜欢国内一点，所以她出国基本都是度假一小段时间，很少在国外常住，所以一时突然把她扔在这儿，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
沉思了片刻，戚恪还是拿出了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白月的微信
【出来喝一杯。】
白月那边很快回了消息，和乔凛虚的沉闷不同，她的语气十分雀跃高兴。
二十分钟后，白月的助理开着车将两人送到了一家看起来隐私性极好的酒吧，毕竟白月如今是个公众人物，要是被拍了照传回国内，白月的事业可就算玩儿完了。
两人没有在包厢内坐着，只是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安安静静地坐着。戚恪一杯酒一杯酒地接着喝，白月心思活络很快便察觉出了她的情绪。
“怎么喝这么多？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说着，白月朝戚恪身边挪了挪，双手抱住了对方的手臂，显得小意又温柔。
戚恪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推开对方。手指搭在自己膝头，有节奏地敲击着。
“戚恪，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不打算和我聊聊天吗？”白月靠的越来越近，身上的香水味也一丝不落地钻进了戚恪的鼻子里，瞬间压过了她杯子里醇厚的酒香。
就在白月那张红唇即将贴上戚恪脸颊的时候，戚恪抬起手臂将人挡了下来，放下酒杯单手钳住了白月的下巴，视线微微往下落在了那张涂了口红的嘴巴上，“就算想重新回到我身边，你是不是也该回忆一下曾经的规矩？”
说完，戚恪直接甩开了对方的脸颊，有些嫌弃地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捏过对方下巴的手指。越是这个时候，戚恪便越能回忆起乔凛虚的好，乔凛虚知道她不喜欢那些化妆品黏糊的手感，所以每次和她接触之前都会卸妆。
回忆起对方脸颊那滑嫩的手感，戚恪一时间尽然有些之间发痒，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触碰到对方。
她也从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性格，既然已经想到了这里，她便直接站起了身准备离开回酒店去。
但白月看穿了她的意图，直接伸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臂，“戚恪你要去哪儿？”
“没意思，走了。”戚恪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无聊地摆了摆手。
白月闻言立刻急了起来，这还是自从上次和戚恪喝了酒之后，对方第一次约她出来，她要想得到戚氏这个后台，她就必须得留在戚恪身边，于是她几乎没过大脑地就大声说道：“你不是和乔凛虚分开了吗，现在回去干什么？”
戚恪穿衣服的手一顿，闻言嗤笑一声停下了脚步，就这么背对着白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外套，说：“谁告诉你我和乔凛虚分开了？”

第012章 教训（二）
教训（二）
白月站在戚恪身后，她半点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再加上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和缱绻的音乐声，她半点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危险，甚至还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以前只要我和你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眼睛里的刀子恨不得直接把我的脸给划了，可今天她那副模样和以往完全不同了。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当初在网上买水军黑我的时候的样子。”
“她还给你买过水军？”
白月双手抱胸轻笑一声，“对啊，她不会还以为我不知道吧，这种小儿科的伎俩，也就她才做的出来了，水军也买的太明显了，全围着我的感情生活黑，不就是想让我在你面前留个不好的印象吗。”
戚恪本有些恼怒的心情在白月说出的这几句话下奇异地被安抚了，她转过身看着白月，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白长了一张脸，脑子居然几乎没有。
而戚恪生平最讨厌蠢货，还是那种蠢而不自知的人。
“白月，你应该知道你今天能站在M国的地界上谈工作是谁的功劳吧？”戚恪的目光平静地透过卡座里昏暗的灯光直击白月t的内心。
白月顿时有些慌了起来，“当、当然，都是您的功劳。”
“既然如此，那你就应该知道，乔凛虚是我的人。而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评判她呢？”戚恪语气十分平静，但白月却被这毫无波澜的话语，吓得浑身一凛汗毛竖起。
戚恪抬脚一步步朝着白月走去，左手随意地插在衣兜里，右手抬起落在了白月的后劲处，稍微一用力便卡着人的后脖颈往自己面前掰，“在娱乐圈混，最重要的就是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戚恪的指尖在白月后劲轻轻滑过，“乔凛虚虽然不姓戚，但她也是戚家的人，她只买水军黑你是她善良，她本来可以一脚把你踩进泥里，让你永远翻不了身。所以我觉得，人还是应该要学会感恩的，你说对吗？”
白月瞪着眼一脸惊恐地着戚恪，那冰冷的指尖就好像抵在她后劲的一把刀，只要她的回答没有让戚恪满意，对方便能随时用那把刀割断她的脖子。
白月的冷汗从额角滑落，她颤着嗓子说道：“我、我知道错了，戚小姐，我知道错了。”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我有厌蠢症。”说完戚恪松开了对方，只是临走之前又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来擦手指。
酒吧距离酒店并不远，再加上戚恪喝了好几杯酒身上还有些酒味，所以她也就没打算叫车来接她，而是直接走了回去。
等她走回酒店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当她刷开门重新站在房间里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彻底安静了，外面的沙发上还放着她离开时乔凛虚手里拿的那套床品，但沙发上却没有看见乔凛虚的身影。
戚恪轻笑一声，暗道了一声骗子。然后才转身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
戚恪今天在飞机上睡了不知道有多久，所以现在根本没有要倒时差的打算，反倒是和何棋一起坐了那么久时间商务舱的乔凛虚，这会儿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戚恪在床边蹲下身，借着一旁的床头灯静静地看着乔凛虚沉睡的脸庞。
其实乔凛虚长得并没有白月这个女明星好看，但戚恪却觉得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意外地看顺眼了。她有些心痒痒地抬手去触碰对方的滑嫩的脸颊，想以此消减之前碰到白月脸颊时候带来的黏腻感。
微凉的指腹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脸颊，戚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平地上，这一瞬间，她的情绪也渐渐平缓起来，开始仔细地思考乔凛虚突然的变卦到底是什么原因。
她可以肯定，乔凛虚一定是突然变卦的，不然乔凛虚不会主动提出要两个人一间房。
可戚恪想来想去，脑子里还是只有一个答案，都是白月那个蠢货女人的错。
所以白月当时说的话里一定有哪句惹得乔凛虚不高兴了，不过戚恪也不打算再深究了，她今晚已经给了白月警告，也算是为乔凛虚出了口气。
这时，乔凛虚好像也是察觉到了自己脸颊上有什么东西，于是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挠了挠。
戚恪一惊，迅速收回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床边一动不动，直到过了几分钟发现乔凛虚是真的没醒过来，这才准备站起身去浴室洗澡。
但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乔凛虚伸到被子外的那只手腕上的一圈红色。
是她之前给乔凛虚捏的。
戚恪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走到了外间放置行李的地方，她记得乔凛虚一直有带小医药箱出门的习惯。
果不其然，戚恪在乔凛虚的行李箱里找到了一个小的医药箱，里面有一管还没拆封的药膏，是消炎去肿的。
戚恪拿着那管药膏又蹲回了床边，几次想帮人上药，但都怕吵醒对方，于是只好将药膏放到了距离乔凛虚最近的床头柜上，然后才起身进了浴室。

第013章 晚宴（一）
晚宴（一）
第二天一早，乔凛虚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看见第二个人影，甚至连另外一半边的床都是冷的。
她心下了然，戚恪昨晚大概是没有回来的。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但却在手边的床头柜上看见了一管药膏，还是她放在医药箱里的那支。
难道是自己昨晚困糊涂了顺手放在这儿的？
乔凛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不过也无所谓，她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只是在摸上去的时候还有些疼。
不过这点伤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她今天的工作要比这么点小伤重要很多。
RE作为戚氏在国外看好的科技公司之一，戚尽这次带着人来就是特意来谈收购计划的，只不过RE的创始人不太愿意把自己的心血就这样卖掉，所以戚尽这才亲自前来。
在戚尽的商业蓝图里，要想打开国外市场，RE的收购绝对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他相当重视这次与RE创始人的会面。
因为戚尽的重视，何棋和乔凛虚两个秘书自然也做足了准备。不过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这个项目大部分资料都是何棋独自准备的，乔凛虚也只做了些打下手的工作。可尽管如此，乔凛虚自己还是相当重视这一次的出差。
所以在收拾好自己后，乔凛虚便再次在房间里看起了关于RE的一些资料，连房间里少了些什么东西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在和戚尽会面之后，乔凛虚才知道戚恪自己在另外一家酒店找好了住处。
乔凛虚闻言一愣，然后才回想起来，自己行李箱的旁边好像确实没有了戚恪行李的踪迹。
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很高兴，但此刻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能勉强回应着戚尽的话，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戚尽看着她一副无措的模样，又道：“小七说两个人一间房会影响彼此休息，所以这才到另一家酒店住的，你不要多想。”
乔凛虚闻言笑了笑，“知道了戚总。”
但她知道，戚恪从来只顾自己舒服，就算是自己影响到了她休息，她也只会让自己带着行李滚出去找酒店，而不是她带着行李选择离开。
不过戚恪到底为什么要搬出去乔凛虚已经不在意了，或许是因为白月又或许是因为第二个白月，总之不会是因为她就是了。
戚尽看着乔凛虚明显不信的表情，心里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这个妹妹收拾烂摊子了。戚恪搬走时给他说的原因自然不是他对乔凛虚说的那个。
戚恪的原话是，“我出去另外找个酒店，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我睡不好。”
戚尽不希望戚恪的话影响到乔凛虚的状态，所以便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可谁知乔凛虚泰国了解戚恪，她对这个善意的谎言毫不信任。
这时，何棋问好奇地问道。“那小戚总搬出酒店了我们在哪儿汇合？”
戚尽用余光看了看乔凛虚的表情，然后才道：“她自由行动，不和我们一起。”
何棋点点头，不再多问。
乔凛虚听了却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果然，说是什么为了工作都只是借口而已。
只不过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戚恪就这样脱离了他们大部队的工作，一连五天连个人都见不到，乔凛虚见不到人，自然也就没办法东想西想，她更加认真地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RE的创始人泰勒是个身材高大的卷毛亚裔，看起来笑眯眯地十分和善，但在收购这件事上却态度非常坚决，戚氏这边的收购价格已经开到了极限。
戚尽在这五天内和国内的高层开了不下十次视频会议来商讨出资情况，也不断地在每一次和泰勒的会面中游说对方，可尽管如此，戚尽三人依旧清楚，RE的收购可能并不会如他们所预期那般顺利。
不过职场虽然并不顺利，但泰勒本人却十分欣赏戚尽这个人，在他们停留下的最后两天，泰勒向他们发出了一场慈善晚宴的邀请。
本来邀请函只有三张，但戚尽想着自己那个五天没露面的妹妹，便厚着脸皮向泰勒再讨要了一张。
要参加慈善晚宴，戚尽和何棋带的本就是西装居多，在晚宴上穿也并不违和，但乔凛虚作为女士，带来的换洗衣物里自然是没有礼服的，而临时决定跟来的戚恪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本来还在酒店躺尸的戚恪，就这么被戚尽一个电话叫了出来。
戚尽将手里的一张黑卡递给了戚恪，“这次晚宴算是临时的，你们两个所需要的礼服都算在我账上，不用走公司的报销。”
戚恪翻了个白眼，两手插在兜里显然没打算接。戚尽也不恼，只是将手转了个方向递到了乔凛虚面前，“小乔，和小七一起去选一身合适的礼服，用大哥的钱，”
这话一出，乔凛虚不愿意接都只能接了，因为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上司戚尽而是大哥戚尽，再想着戚尽暗戳戳的妹控属性，乔凛虚知t道这张卡也是主要给戚恪的，她只是顺带。
所以最后不管戚恪愿不愿意，乔凛虚还是收下了那张卡，两人也被司机直接送到了附近奢侈品成衣店最多的一条街区。
因为晚宴就在今晚，所以两人都没准备多逗留，直接进了一家品牌还算眼熟的成衣店。一走进店里，戚恪便展现了她大小姐的本质，店里两人能穿上的码的衣服都被店员一条条地摆在了她们面前。
戚恪的眼光十分毒辣，她给自己挑了一条黑色的修身抹胸长裙，穿上高跟鞋也就刚到脚踝左右，腰间是一条极细的钻石链子做点缀，看起来十分清冷神秘。
她对自己很了解，所以挑选的速度便很快，可轮到乔凛虚时，她就怎么着都不算满意。
乔凛虚自己也更倾向于挑一条黑色的裙子低调一点，但戚恪却开口道：“这条裙子太寡淡了，并不适合你。”
戚恪认为乔凛虚更适合一些鲜嫩的颜色和点缀，那种死气沉沉毫无特色的裙子就不该出现在对方的衣柜里。
乔凛虚不愿多与戚恪争辩，所以最后她的裙子也是戚恪挑的，一条嫩绿色的曳地挂脖前开叉鱼尾裙。
该说不说，戚恪眼光就是毒辣，乔凛虚被推进试衣间试了一下这条裙子，走出来的时候戚恪甚至还失神了一瞬。
乔凛虚本就白皙的肤色在这条嫩绿色长裙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白嫩，站在灯光下白的都快要反光了。几名店员大概也是第一次看见有非明星顾客将这条裙子穿的如此好看，所以嘴里叽里咕噜各个国家的语言都蹦了出来，无非都是夸奖乔凛虚的。
戚恪站在那里看着她，就像是在欣赏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一件艺术品，直到导购小姐准备上前给乔凛虚整理后背的带子，她这才上前拒绝了对方，而是自己亲手替乔凛虚整理起来。
她这份占有欲来的莫名其妙，但她确实是把乔凛虚看作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她不希望有任何人上前去触碰对方。

第014章 晚宴（二）
晚宴（二）
乔凛虚没想到今天竟然半点脾气也没发，甚至好像半点没有在意她们那天的吵架。
“谢谢。”乔凛虚微微偏头对自己身后的戚恪说道。
戚恪手上的动作一顿，将自己垂落下来的碎发撩至耳后，语气十分随意，“谢谢就完了？”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乔凛虚的后背。
乔凛虚闻言一愣，她不知道戚恪这话是什么意思，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戚恪看见她的表情，独自在酒店憋了五天的烦躁烟消云散，她心情颇好地扬了扬眉，“没什么，走吧。”说着伸手拍了拍乔凛虚的脑袋，跟着导购去结账。
等两人拎着袋子走出这家成衣店，戚尽给乔凛虚的那张黑卡也没派上用场，两条裙子都是戚恪结的账。
这场慈善晚宴办的规模不算大，但现场乔凛虚还是看见了许多在国际上叫得上名字的影星。后来还是戚恪给她解释她才知道，泰勒的太太是非常有名的慈善家，在M国的娱乐圈也十分有影响力。
至于为什么戚恪会好心地给自己科普这些，乔凛虚不敢多想。
慈善晚宴往往也都伴随着捐款，戚尽既然来了，也就没有空手离开的意思，在散场之前还是让何棋以戚氏的名义捐了一点，不过这些钱都是从他私人账户划走的。
泰勒邀请他们来的时候本就没有想过戚尽会进行捐款，所以在知道后，他还特意带着太太凯瑟琳女士来对戚尽表示感谢。
戚恪和乔凛虚站在宴会角落的餐台旁边，戚恪看着凯瑟琳女士走向戚尽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乔凛虚站在她不远处，余光瞥见她的表情，心里有些好奇。
直到正在和戚尽交谈的凯瑟琳女士一脸惊喜地看向这边时，戚恪这才拉着乔凛虚的手腕一起走了过去。
戚恪笑着和凯瑟琳女士打了招呼，特别亲密地交换了贴面礼。在场的另外三人这才十分意外地看向戚恪。
不过大家都没有多问，反而是戚尽在看向自己妹妹时，眼里多了些欣慰和审视。
泰勒和凯瑟琳在过来和四人打了招呼后便离开了，离开之前，泰勒主动对戚尽发出了邀请，希望他能在明天再去一次RE，他们再详谈一下。
泰勒的这番话又重新给他们燃起了希望，就连一向情绪波动不大的戚尽都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送走两位主人后，戚尽转头便看向了戚恪，“你见过凯瑟琳太太了？”
戚恪端着手里的香槟神情自若地抿了一口，看向戚尽，“有时候一条路走不通就要看看这条路旁边是不是还有条小道，你说呢大哥？”
戚尽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无法忽视的滚烫，他妹妹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的无所事事，“小七，你做得很好。”
戚恪一仰头将酒杯里的香槟尽数灌进嘴里，留下空空的酒杯被放置在一旁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走吧，你们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何棋有些好奇，“小戚总明天不一起吗？”
戚恪撩了撩自己胸前的长发，“这是你们十四楼的事，我一个十二楼的掺和什么。”
说着，看向旁边像兔子一样双手端着酒杯的乔凛虚，在她不知不觉中连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走吧，咱们该上车了。”
乔凛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戚尽，见戚尽点头了，她这才说道：“戚总、何秘书，那我和小戚总先上车了。”
和两人告别后，乔凛虚这才默默跟上了戚恪的脚步，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一路上车内都很安静，乔凛虚偏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往后略去的夜景，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凛虚，”戚恪开口说道，“搬回御景苑吧。”
御景苑，就是她们之前一起住的那套别墅。

第015章 巴掌（一）
巴掌（一）
乔凛虚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十分放松地偏着头在看外面的夜景，戚恪这话一出，乔凛虚整个人顿时变得局促了起来。
她放下交叠的双腿，整理着自己大腿处开叉的裙摆，有些不安地看向戚恪，“为什么呢？我们这样不是也挺好的。”
戚恪听她这样说，眉头顿时蹙了起来，但她还知道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所以她没有回答乔凛虚的问题，而是说道：“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为什么现在要分开？”
乔凛虚垂下眼眸避开了戚恪看向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戚恪，你已经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了，如果我们还住一起又算什么呢？”
“所以你还是因为相亲的事才生气的。”戚恪在这一刻确定了，乔凛虚就是在和她闹脾气，就是为了不让她去相亲，于是她继续说道，“我已经和戚尽说过了，我不会去相亲的。”
乔凛虚一愣，立马抬起了头看向戚恪。
戚恪看见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于是她胜券在握地扬起了眉毛，“所以你现在可以搬回御景苑了吧。”
可让戚恪意想不到的是，乔凛虚在听见她的话后并没有很高兴，而是蹙起眉头问道：“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了你父亲。”
“很难理解吗？我不喜欢她，所以拒绝了，答应了又怎么样，没人说过我不能反悔。”
乔凛虚看着戚恪这幅无所谓的态度，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个务必荒谬的念头，“戚恪，你是因为想让我搬回去，所以才拒绝的吗？”
乔凛虚直白地发问，让戚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移开视线，将目光看向前方，双手习惯性地抱在胸前，“不然呢？你不就是因为不想让我去相亲所以才闹出这么一通吗，现在我不去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乔凛虚听着这些话一句句从她嘴里吐出来，就觉得自己额角发痛。她意外于自己这一系列的举动在戚恪眼里就是闹脾气，也意外自己在戚恪眼里就是这么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可是她明明很听话的，特别是在戚恪面前。
她觉得委屈，也觉得疲倦。戚恪好像真的从来没有明白过她的心意，只是想一味地将自己绑在她身边，而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她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突然改变，戚恪不适应罢了。
乔凛虚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皱紧了眉头闭上眼一言不发。戚恪大概也察觉到了乔凛虚情绪的反常，皱着眉等待着对方的答案，只是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戚恪，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想搬走吗？”乔凛虚的声音很轻，轻到戚恪只听到了她说话但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什么？”
乔凛虚胸口中翻涌沸腾的情绪被她咬着牙压下，半晌后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重新抬头看向戚恪，只是这次她眼中带着挥散不去的惆怅和哀莫，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戚恪，我不会搬回去的，我t自己有家。”
“家”这个字仿佛瞬间彻底点燃了戚恪的情绪，甚至就连乔凛虚的拒绝都没有这一个“家”字更让她恼火。
“家？你说那个根本住不下人，甚至已经十八年没有人住过的破地方是家？”戚恪直接上手拽起乔凛虚的手腕，强迫她看向自己，“你在我家住了十八年的豪宅别墅，你现在告诉我那个连狗窝都不如的地方是你家？！那你把我当什么了，又把整个戚家当什么了？！”
乔凛虚大睁着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戚恪，“那不是什么狗窝，那是我小时候生活了八年的地方，我出生在那里、我生长在那里，那是我父母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地方，那是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家！”
“那你父母现在在哪儿？你没有她们、没有家人，只有我！是我把你捡回家，你就是我的！”戚恪咬牙切齿毫不留情地刺痛着乔凛虚心里最薄弱的那个地方，“乔凛虚，没有人要你，除了我。”
“闭嘴！”乔凛虚蓄在眼眶里的泪水顷刻涌出。
“啪——”清脆的巴掌声眨眼睛落在戚恪的脸颊上，原本服帖的耳发被这道掌风带起随后凌散地垂在戚恪眼前。

第016章 巴掌（二）
巴掌（二）
坐在驾驶室的外国司机被后座突然爆发的争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踩下了刹车，车厢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乔凛虚被气得直喘的呼吸声。
乔凛虚泪眼朦胧地看着戚恪被自己一巴掌打偏的脸颊，手心火辣辣的灼烧感时刻在提醒着她，她打了戚恪一巴掌，很重。
戚恪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所有想说的话全都被乔凛虚这一巴掌给打散了。怒火和升腾的自尊心让她整个人都炸了起来，缓缓转过头，目光阴鸷像极了那冷血又恐怖的毒蛇，“你敢打我。”
乔凛虚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眼见着戚恪的手高高扬起，她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
可最终，戚恪的手还是没有落下来。
她一把甩开了乔凛虚的手腕，眼中充满了暴戾和危险像一头压抑着怒火的狮子，最终她也只是朝着乔凛虚怒斥道：“滚！”
乔凛虚如蒙大赦，转身便推开了车门，踉跄着跑下了车。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见状，连忙转头看向车后面的戚恪，一张嘴就是一串外语，语气十分焦急。
可正处在盛怒中的戚恪哪儿还能听见司机的话，她此时此刻只觉得烦躁，于是一抬眼瞪向了那位白人司机，“Just go,now！”
司机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戚恪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他只好重新启动车辆，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而被迫下了车的乔凛虚就这么穿着一身晚宴礼服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四周除了路灯，看不见一丁点的光亮。
盛夏的晚风并不冻人，可此刻站在路灯下的乔凛虚却被晚风吹得瑟瑟发抖，打了戚恪一巴掌的左手此刻更是抖的可怕，只有用右手将其死死捂在胸前，她才能感受到一丝平静。
乔凛虚站在路灯下缓了好久，久到晚风已经将她脸上的泪痕吹干，她这才勉强平静了许多，开始打量起自己周围的环境。
死寂在她周身蔓延，无边的黑暗像粘稠的浓墨将她淹没，乔凛虚的呼吸慢慢开始变得急促，脑子里恐怖的幻想像疯长的野草缓缓缠住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乔凛虚觉得在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抛弃了她，父母、戚爷爷还有戚恪，所有人都将她自己独自留在了这片黑暗里。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街道，乔凛虚陡然意识到，这不是能凭借她的双腿就能走出去的。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她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连唯一有可能能帮助到她的手机，都留在了车上。
乔凛虚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天大的委屈，为什么爸爸妈妈要丢下她，为什么戚爷爷要把她带回戚家，为什么戚恪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努力让自己忘却那份本就不该存在的感情。
她靠着路灯柱缓缓蹲下了身，心里的委屈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想要不管不顾地大哭一场。
压抑的哭声从咬紧的牙关里漏出来又被晚风带去更远的地方，直到这阵哭声被一阵更加响亮的引擎的轰鸣声狠狠压下。
……
在戚恪朝着那个白人司机狠狠吼了一句之后，司机就好像是被吓到了，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底，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了戚尽他们的酒店门口。
而戚尽和何棋正好在酒店大厅里等着乔凛虚回来，他们三个还需要为明天的会谈做一个更充足的准备。
何棋是最先发现司机的人，看着那位司机着急忙慌地跑进酒店大堂里，何棋心里只觉得有些不妙，“戚总，那好像是小戚总和乔秘书她们车的司机。”
戚尽闻言，抬头望去，和司机四目相对。
司机看到了熟人，这才着急忙慌地对戚尽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戚尽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只是强行控制着情绪立马对何棋说道：“你和司机开着另一辆车去接小乔，我随后就来。”
“好的戚总！”何棋说完，立马带着司机离开。
而戚尽则长腿一跨，走到了戚恪坐的那辆车前，一手拉开车门，直接将车里坐着的戚恪一把拽了出来，“小乔人呢？”戚尽的语气冷的快要掉渣。
“关你什么事？”戚恪仰着脸，丝毫没有避讳脸颊上的红肿。
“混账！”说着，戚尽又一巴掌落在了戚恪脸上，然后直接将人塞进副驾驶，“我告诉你，小乔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戚恪丝毫不挣扎，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个笑话，“她能有什么事，她胆子大得很，不过是被赶下车而已，她这些年被赶下去的次数还少吗？”
戚尽坐进驾驶座启动车辆，语气十分冷静，“戚恪，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在M国！异国他乡深更半夜，你把一个女孩丢在了郊区的马路上！你知道那个司机怎么说的吗，他说那条路上来往车辆极少，所以飞车党横行，你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她要怎么回来？还是和原来被你扔下无数次那样，走回来吗？”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戚恪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戚尽平静地看着车前方，语气里有种  至人疯狂的冷静，“小七，小乔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甚至连一个可以报警的手机都没有。”
戚尽的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了戚恪一个透心凉，被乔凛虚打了一巴掌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担忧和后悔。
后悔当时没有认真听司机的话，更后悔把乔凛虚赶下了车。
戚尽的车速很快，几乎是踩着限速的车码在道路上狂奔。他不敢想象要是乔凛虚真的因为戚恪的行为出了什么事，他们戚家该怎么向乔凛虚逝去的父母交代。
车厢里一片死寂，不管是戚尽还是戚恪这会儿都没有心思再多说别的，他们只能焦虑地祈祷着乔凛虚不会出什么事。
或许是车里气氛泰国压抑，戚恪还是伸手降下了车窗，冰凉的晚风吹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勉强缓解了一丝火辣的痛感。
她不该说那些话的。戚恪合上双眼，卷翘的睫毛在她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第017章 后悔
后悔
戚尽开着车疾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车里唯一能听见的便是戚恪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戚尽没有再多说什么，余光瞥见戚恪脸颊两边都是红红的，心里也是一阵愧疚，“抱歉，刚刚大哥不该对你动手的。”他方才实在是气狠了，那种直接让他心惊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上一次出现还是在爷爷去世的时候，那种至亲离世所带来的后怕和悲伤，让他至今不愿再过多回想。
他早就把乔凛虚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在知道戚恪将人扔到郊区的时候，他那种想要保护亲人的本能让他无法理智的思考。
可在打了戚恪一巴掌后又陷入了无尽的懊悔。戚恪从小就和他不亲近，他现在还直接打了她一巴掌，他以后在戚恪心里大概更是一点位置都没有了。
但出乎戚尽意料的是，戚恪在听见他的道歉后，虽然并不情愿，但还是闷着头应了一声，“嗯。”
像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戚尽还想说点什么，但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骤然响起，戚恪睁眼朝他看去。
戚尽连忙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键，“喂，何棋。”
“戚总，我和司机已经找到乔秘书了，她没什么大事。”
戚恪闻言顿时警戒了起来，“没什么大事，那就是有什么小事？！”
“小、小戚总？”何棋有些讶异戚恪居然还会跟着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t这个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但问题还是有点复杂，具体的等您和戚总之后来了之后再详谈。”
“知道了，五分钟后到。”说完，戚尽快速挂了电话，没有给戚恪任何问话的机会。
戚恪看着挂断的电话，皱着眉欲言又止地看了戚尽一眼。
五分钟后，两人在车里便遥遥看见了前方的情况。
红蓝闪烁的警灯和停在路边救护车的出现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戚恪脑门心，她脑子里顿时炸响一片嗡鸣声。
戚恪匆匆忙忙推开车门下了车，双手拎着裙摆就这么朝着人多的地方跑了过去。
终于，透过人群，戚恪终于看见了被围绕在最中间的那道身影。
乔凛虚身上裹着深灰色的薄毯被一个陌生女人护着，脸侧凌散的发丝和身上裙子裙摆处皱皱巴巴的痕迹都彰显了她一定经历过了什么，整个人充满了破碎感。
她好像被吓坏了，双手紧紧裹着薄毯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一名身穿警服的M国警察好像在对她问话，站在她旁边护着她的陌生女人好像也十分担忧她的情况，总是时不时转过头看她一眼。
戚恪跑动的步子逐渐慢了下来，不过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热烈，对面的乔凛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戚恪这才终于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
一张脸脸色惨白，唯有眼眶是染了水色的嫣红。
乔凛虚哭了。这个念头瞬间挤进了戚恪的脑海。
可还不等戚恪有什么动作，乔凛虚便主动移开了视线。
乔凛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疲倦又带有一阵后怕。站在她旁边的女人见状，立即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女人个子比乔凛虚高一点点，发型是现在年轻人里十分流行的狼尾，发尾和刘海甚至还有一点点酒红色的挑染，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夹克和黑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
乔凛虚垂下头默默摇了摇脑袋，正想说什么，自己眼前便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裙摆。她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戚恪那两边都有些红肿的脸颊。
“你、没事吧？”戚恪哑着嗓子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嗯。”乔凛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再次垂下头，闷声应到。
旁边的狼尾女生仔细打量了两人好几眼，这才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美的有点太超过像是模特般的女人问道：“你们是朋友吗？刚刚是我报的警，顺带还叫了救护车。”
戚恪压下心里的异样，抬头看向了旁边的女生，“谢谢，我是她朋友。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乔、我朋友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叫公冶蔚，在这边留学，我本来是和朋友来这边郊区写生的，然后就听见了飞车党的摩托车声音，本来这边飞车党就多我也没当回事，但后来就听见了你朋友叫救命的声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穿着这身礼服。我和我朋友听见呼救后就立马打电话报了警，她好像在被追的时候摔了一跤，不知道手上还有没有伤，她刚刚明显被吓到了，我也不方便问她，要不你给她看看吧。”
公冶蔚三两句讲清楚了来龙去脉，只是在说道乔凛虚为什么大晚上会穿着这身出现在哎这条路上时，戚恪罕见地无法说出一个字。
只是在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自己心里的怒火，虽然生气，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乔凛虚的状态才是目前最要紧的。
这时，和那边警方交涉了一通的戚尽也走了过来，看着乔凛虚那明显被吓到了的模样，心里也隐隐有股火在蹿，他压下心里的躁郁，尽可能地放轻了声音，“小乔，有没有哪儿受伤了？我先让小七陪你去一趟医院行吗？”
“戚总，我没事。我自己去也可以的。”乔凛虚裹了裹薄毯道。
戚尽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旁僵住的戚恪一眼，然后才无奈道：“今天都是小七的错，她做这些是应该的。而且这边有我和何棋就够了，你们两个女孩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戚尽话都说到这儿了，乔凛虚也就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乔凛虚先一步坐上了救护车，戚恪拎起裙摆也想跨上去，接过却被公冶蔚抢先一步做到了乔凛虚身边。
“姐姐，我也陪你去吧，感觉你一个人不太方便。”公冶蔚笑眯眯地说道，只是余光冷冷地瞪了戚恪一眼。
她刚刚可听明白了，这位小姐被仍在郊区的马路上就是刚才那位长得漂亮但心肠歹毒的女人搞的，这她要是再不跟着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呢。送佛送到西，异国他乡的遇见同胞也不容易，她的教养不允许她袖手旁观。
戚恪见公冶蔚像只大狗一样守在乔凛虚身旁，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没有多话，只是那蹙起的眉头从她坐上车后就没平下去过。
乔凛虚脑子里暂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十分感激地冲着公冶蔚道谢：“谢谢你，今晚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呢。”
“对了，我加你一下联系方式吧，你有空的话我能请你吃顿饭吗？”乔凛虚是真的感谢公冶蔚。
“当然方便，我一天天闲得慌，你定好时间告诉我就行。”说着，公冶蔚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加微信可以吗？”
“可以。”乔凛虚说完顿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手机根本就没在身边，她抬起头一脸歉意地看向公冶蔚，“抱歉啊，我刚想起来我手机没在，你用微信号搜吧，等我拿到手机就把你加上。”
“行。”
两人愉快地加上了好友，只有戚恪坐在他们对面阴沉着脸看着两人的互动。
不过好在救护车上的医生很快打断了乔凛虚和公冶蔚的交流，他们要给乔凛虚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公冶蔚为了给医生腾个位置出来便主动起身，坐到了戚恪身边去。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乔凛虚摘下了裹在身上的薄毯，露出了手臂上的那一片擦伤。
医生先给乔凛虚冲洗伤口上的灰尘砂砾，然后才开始上药包扎。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乔凛虚嘴里偶尔压抑不住的痛呼。
公冶蔚靠坐在车里，头也没偏地轻声说道：“那些飞车党基本都是未成年，就算报了警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惩罚。乔小姐的伤是那些人追她的时候不小心自己摔的，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对乔小姐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只是把她吓到了。他们顶多被教育一通就会被放回家。”
戚恪转头看向自己身边这个小她几岁但看起来又桀骜不驯的女生，“你想说什么？”
公冶蔚转头和戚恪对上，“我想说，把乔小姐一个人放在这里的那个人简直就是毫无理智脑子有坑。我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会选择大晚上的把一个女性放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公路上，但我想告诉她，事情的结局不会每一次都这么美好，就算这一切发生在白天，就算乔小姐今晚没有遇见飞车党，那让她独自一人走回市区也是一件相当愚蠢的事。”
“这位小姐，您说对吗？”
公冶蔚指桑骂槐的本领之高，戚恪坐在她面前听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但不可否认，公冶蔚说的是正确的，而戚恪也确实后悔了。
不过，要让戚恪心甘情愿地认下自己就是这个脑子有坑的人，还是有点勉强，她咬紧牙关，冷冷吐出几个字，“你说得对。”

第018章 帮助
帮助
救护车载着乔凛虚三人回到医院，她手臂上的伤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她本来是想直接回到酒店休息，但戚恪和公冶蔚都觉得她还是做个全面的检查比较好。
乔凛虚拗不过两人，只好在两人的陪同下做了个较为全面的检查。这一检查才发现，乔凛虚右脚脚踝还有点轻微的骨折。
戚恪皱着眉，像是在责备对方瞒伤不报，“脚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乔凛虚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腿上的裙子，她对戚恪这种关心并不适应，“我以为只是崴了一下，休息一下就好。”
公冶蔚见戚恪还想说什么，立马开口安慰乔凛虚，“没事的，医生也说不严重。”
戚恪的话被人打断，她面色不善地蹙眉瞪了公冶蔚一眼。但对方却半点没有在乎她，只是微微躬身，认真听着医生的医嘱。
公冶蔚对医院要比乔凛虚和戚恪两人都熟悉，所以她便主动承担了去处理手续的事宜，只留下戚恪一个人守着乔凛虚。
乔凛虚的脚上并不严重，所以也不需要住院。她和戚恪两人静静地待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两人一时之间竟然一句话都对彼此说不出来。
戚恪是不知t道该从何说起，而乔凛虚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是戚恪把她丢在了那条公路上然后才会出这一系列的事情，但在车上时确实是她先动手打了对方。就连这个时候，在戚恪两边发丝的遮挡下皮肤都还是有些泛红的。
“戚恪，抱歉，我不该动手的。”乔凛虚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道了歉。
戚恪闻言，心里对乔凛虚的愧疚让她焦虑地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皮肤，但她吐出来的话依旧是干巴巴的一声：“哦。”
乔凛虚见她应声了，心里悬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下。现在回忆起来，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敢甩对方一巴掌，这位大小姐可是从出生以来就没有挨过打，最严重的不过也是戚爷爷罚她抄了半本书，虽然那半本书差不多都是她帮忙抄完的。
夜晚的医院十分安静，偶尔会有护士穿行在每一间病房内，走过的护士会带起一阵风，乔凛虚今天又惊又吓被这风一吹，还真有点冷了起来。
戚恪穿的和乔凛虚差不了多少，两人都是晚宴礼裙，所以戚恪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外套能给乔凛虚穿，她正想着要不要朝乔凛虚身边挪一点挨着取暖时，公冶蔚捏着手里的手续大步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公冶蔚走近，正想说可以走了，但一低头便看见了乔凛虚手臂上被吹出的一层鸡皮疙瘩，她偏头朝着戚恪看去，看着戚恪身上那件纯黑色的礼裙和对方无袖的设计，嘴角立马翘了起来。
她火速脱下身上那件棕色的夹克递给了乔凛虚，“乔小姐，你把外套穿上吧，这会儿风还有点大，小心再把你给吹感冒了。”
乔凛虚看着被扔到自己怀里的夹克，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她，“不用了，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你还是自己穿上吧，我待会儿上车就不冷了。”
公冶蔚扯了扯自己里面那件长袖T恤的袖口，“我穿的长袖，我不冷，你还是穿上吧。你这会儿本来就是病号了，别再病得更严重了。”
乔凛虚抿抿唇，最后  还是将夹克穿上了，“真的很谢谢你。”
公冶蔚笑了笑，“那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多吃点好了。”
乔凛虚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她自然知道公冶蔚是在宽慰她。
两人是相谈甚欢了，但被冷落在一旁的戚恪却脸色不好地沉默了下来。她讨厌乔凛虚和其他人高兴说话的样子，而且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公冶蔚这边处理完了医院的后续事宜，三人也就打算各回各家了。
戚恪因为看不惯公冶蔚，所以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穿着那条黑色的礼裙和她那傲人的美貌，不知道的可能还真的会以为她是来走红毯的。
而乔凛虚因为脚踝的伤开始延迟发作，所以这会儿走的很慢，公冶蔚为了陪着她，自然也走的很慢，两人坠在戚恪身后大概五米远左右的位置。
“那位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吗？”公冶蔚突兀地开口问道。
乔凛虚一愣，随后仰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公冶蔚连忙摆了摆手，“我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意思，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她如果是你女朋友，那她这个女朋友当的也太失职了一点。”
“不仅把你一个人丢在郊区的公路上，这会儿知道你脚踝受伤了还走这么快。”公冶蔚双手插在裤兜里，额角的碎发因为走动带起的风被吹起了一缕，“她要真是你女朋友，我真的建议你好好教育她一下。”
乔凛虚抿唇笑了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只是……比朋友亲密一点罢了。”
公冶蔚不难看出乔凛虚眼里的眷恋，她眨了眨眼耸耸肩，“不是情侣就好，我觉得她配不上你。”后半句她是压低声音微微凑近了乔凛虚才说的。
好巧不巧，戚恪就在这个时候转过了头，一眼便看见了公冶蔚的动作，“你干什么？！”她厉声喝道，随后立即转身朝乔凛虚走来。
公冶蔚直起身微微后撤半步拉开了和乔凛虚之间的距离，“我和乔小姐说点话罢了，您不必这么紧张。”
戚恪没管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一手将乔凛虚的手腕攥进了手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开了，“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
乔凛虚实在是怕戚恪那脾气直接爆在别人脸上，连忙解释道：“真的是说话，没什么。我刚刚没怎么站稳，所以她才靠近了一点的。”
乔凛虚下意识地解释，让戚恪心里好受了一点，她转头看向对方，问：“怎么没站稳？脚还疼吗？”说着便真的蹲下了身，准备撩开乔凛虚脚踝旁的裙摆查看情况。
乔凛虚眼睁睁地看着戚恪蹲下身，对方那乌黑的长卷发随着动作从后背垂落。戚恪的动作很轻，裙摆的裙边在她手下晃动，不小心触碰到了乔凛虚的小腿，轻微的痒意落在她心上，让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腿，抬手按住了戚恪的肩膀。
“我、我没事……我们快走吧，这、这里风有点大。”
公冶蔚看了一眼路边两侧八风不动的树叶，暗暗勾唇笑了笑。
公冶蔚这一晚上忙前忙后的帮忙，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在看着两人上车之后，她这才给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来接她。
戚恪陪着乔凛虚回了酒店，就在乔凛虚以为戚恪会回她自己那边的酒店时，戚恪却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扶你。”戚恪站在车门边，一只手朝着乔凛虚伸去。
乔凛虚动作一僵，但在自己脚踝的痛感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放进了戚恪的手里，“谢谢。”
晚风拂动起女人们的裙摆，乔凛虚垂下头看着脚下仿佛是在认真看路，其实却是在怔愣出神。
从她们这里到酒店门口也就十米的距离，但她却觉得这十米是她和戚恪十八年来走过的最平静的一段路。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打破这个平静，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声。
可乔凛虚觉得平静的这段路戚恪却觉得格外难熬，她和乔凛虚之间从未如此安静过，就好像两人已经无话可说，这让她变得焦虑，她迫不及待地想开口和乔凛虚说点什么。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晚把你扔下车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扇一巴掌……”说着戚恪大概是觉得被扇巴掌这种事很羞耻，所以连声音都小了很多。
乔凛虚听着也没说话，只是十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她知道戚恪这是在道歉，但她在意的并不是戚恪将她扔下的事。
她在意的是戚恪说的那番话，那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是淬了毒的利刃往她心口扎，扎完还不算，还要捏着刀柄拧两圈，直到能搅的她血肉模糊才好。
戚恪从小就是这样，她掌握着所有人的弱点，只要她需要，她就能用最恶毒的话将你伤的体无完肤，还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也确实没有说错，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实话往往就是最伤人的。
乔凛虚不想再听她提起晚上的事，所以在电梯口停下，等戚恪说完后才开口道：“我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今天也辛苦了。”
戚恪扶着她的手一顿，然后转头看向乔凛虚，眼神是无比的认真，“你今晚受伤我有很大责任，我留下照顾你。”
说完，电梯门也开了，戚恪便搀着乔凛虚的手腕要往电梯里走，可乔凛虚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了神，一下步子没迈开，受伤的那条腿立马在酒店的地毯上绊了一下。
“嘶……”乔凛虚下意识地痛呼出声。
戚恪连忙转身看向她，“怎么了？”
乔凛虚抿抿唇，摇了摇头，“没事，被绊了一下。”她还是不适应戚恪如此体贴的模样。
戚恪见她脸色都白了，没有再说话，直接躬身将乔凛虚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戚恪的动作太让人匪夷所思，乔凛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戚恪！”
“这样快一点，你需要好好休息。”
乔凛虚怔愣地看着她的双眼，一时间竟忘记了拒绝。
身穿黑色抹胸长裙的女人稳稳当当地将怀里的人横抱着，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因为在使劲儿，紧绷起来十分显眼。而待在她怀里的女人则双手手臂环住人的脖子，双眼因为不知道该看哪儿从而埋头紧闭。
“叮——”
电梯门打开，戚恪抱着人走出电梯，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019章 报复
报复
戚恪抱着乔凛虚回到酒店的房间内，将人稳稳放到床上后，这才蹲下身查看脚踝处的伤。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没注意看，这会儿乔凛虚的脚踝已经彻底肿大了起来，戚恪皱着眉，动作轻缓地脱下了乔凛虚脚上的鞋，“你这脚暂时是不能下地了，明天的会议你也不用去了。”
乔凛虚兀地睁t大了眼睛，但看着自己脚踝肿大的模样，整个人又蔫了下去。她知道戚恪说的都是对的，她这个脚要是去了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她不应该去拖戚总和何秘书的后腿。
戚恪一抬头就是她一脸沮丧失落的模样，轻笑了起来，“有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一次会议，你放心吧，泰勒会同意收购计划的，戚氏的出价是最高的。”
乔凛虚眨眨眼，好奇地偏了偏头，“可之前戚总已经提过我们能出过的最高价了，泰勒先生依旧没有同意。”
戚恪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床边上，一遍踹掉自己脚上的鞋一边说道：“泰勒的背景资料你应该看过吧，他有一位妻子两个女儿，两个女儿年龄很小，但却都没待在M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乔凛虚摇了摇头，何棋交给她的资料里只提到了这两个孩子，但却没有提到这两个孩子的具体情况。
“泰勒的两个双胞胎女儿都患有一种难以治愈的基因病，目前都在A国养病，凯瑟琳一直想和丈夫放下这边的工作去陪孩子，但RE是泰勒的心血，他舍不得直接将公司卖给一些毫无人情味可言的商人，所以今晚的慈善晚宴就是他私底下的考验，据我所知今晚除了那些凯瑟琳邀请过来的富商名流有捐款外，唯一捐款的就只有戚尽，还是从他私人账户走的账。”
“再加上戚氏的出价确实很高，所以明天戚氏对RE的收购万无一失。”
乔凛虚静静地坐在床上听着，她发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到工作中的戚恪，从前的戚恪在工作时是什么样的呢？
是她全都将需要戚恪过目的文件都看一遍，筛选出需要戚恪过目的，然后戚恪就只需要签字或者点头摇头。
戚恪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这一面，这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手段。
“戚尽做生意习惯以利动人，但我觉得要是能找到对方的弱点再加以利用，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利’呢。”说着，戚恪偏过头看向乔凛虚，“所以，你现在可以不用担心放心地躺下休息了吗？”
乔凛虚回过神来，慌乱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我、我还没卸妆。我去浴室。”说完她便打算下床。
但戚恪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等着，我帮你。”
然后就起身，直接赤脚往浴室走去。她记得，乔凛虚一向喜欢把化妆包放浴室里。
乔凛虚不知道她那句帮她是什么意思，所以当看见戚恪拎着她的化妆包走到床边时，她的表情都还相当的怔愣。
“你、你这是干什么？”
戚恪将化妆包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卸妆的用品，之后才抬眼看向乔凛虚，“先给你卸妆，然后再抱你过去洗漱。”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可以自己——”
乔凛虚话还没说完，便被戚恪用一张沾了卸妆水的化妆棉捂住了嘴巴，“别说话，苦的，你自己先拿着。”
乔凛虚乖巧地用手捂着化妆棉，然后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戚恪的动作。戚恪将手里另外两张化妆棉用卸妆水打湿，然后才看向乔凛虚，“闭眼。”
乔凛虚闭上双眼，下一秒，只感觉冰冰凉凉地化妆棉贴在了她的眼皮上，缓缓地溶解着她眼睛上的彩妆。
戚恪的动作比乔凛虚想象中的更加轻柔，就像是羽毛落到了她心口上，每个呼吸都能将这片羽毛轻轻托起又缓缓坠落。
十分钟之后戚恪终于将乔凛虚脸上的彩妆先用卸妆棉擦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才又一把抱起乔凛虚往浴室走去。
乔凛虚被戚恪放在洗手台上坐着，戚恪则忙前忙后地又是挤洗面奶又是拧毛巾的。
乔凛虚从未见过对方如此行径，看着在替她拧毛巾擦脸的戚恪，乔凛虚轻声说道：“戚恪，我不怪你，你不用这样。”
戚恪手里的动作一顿，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半晌，半晌过后，戚恪将手里的毛巾递给乔凛虚，“把脸擦干。”对于乔凛虚说的话，她没有回答。
乔凛虚见状，也没有再说，只是在接下来戚恪对她的询问中，她也只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应了。
戚恪将收拾好的乔凛虚重新抱回了床上，看着乔凛虚侧躺后给她留下的背影，戚恪有些烦躁地一把将自己的刘海撩至脑后，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乔凛虚明显拒绝沟通的模样让戚恪心里又重新开始焦虑起来，她想回到床上陪着乔凛虚入睡，但最后还是选择从一旁的衣柜里找出了另一套床单被褥，关上卧室门回到了外间的沙发上。
戚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包女士香烟，也没点燃，就这么静静地叼在嘴里，烟蒂自带的薄荷味让她脑子清醒了许多。
不可否认，在知道乔凛虚或许会出事的那一刻，戚恪心里是无尽的懊悔和担忧，但在看见乔凛虚安稳无恙时，那些愧疚的情绪如退潮般迅速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焦躁和焦虑。
她好像更害怕乔凛虚因此疏远她远离她，所以她才做出了这一切不符合她性格的举动，她想引诱乔凛虚原谅她，让乔凛虚依旧喜欢她留在她身边。
这就像是戚恪体内一种本能的趋利避害，在察觉到乔凛虚有可能会离开她的那一刻，她的大脑自动做出了决断，发出了唯一一条指令。
留下她，让她继续爱着你。
戚恪知道这是病态的、恐怖的，但她没有办法控制，她决不允许乔凛虚有任何机会因为任何原因而离开她。
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大拇指按下，幽蓝的火舌蹿出，火星点燃了戚恪手里那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白烟在戚恪眼前缭绕，浓郁的薄荷味充斥着她周身。戚恪没有吸一口，仅仅只是任由它安静地燃烧，直至烧完整只烟。
就算不需要，也必须要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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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悬于浓墨似的天上，戚恪静静地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身上的黑色抹胸礼裙已经换下，这会儿穿的是乔凛虚行李箱里一件普通的体恤，外面套着一件酒店的黑色浴袍。
“不要……不要追我……”
忽然，静谧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丝声响，戚恪蓦地睁开了眼，那双眼里没有半点睡意。
是乔凛虚的声音。
戚恪立马起身朝着卧室走去，推开卧室的门，便借着床头灯的光看见了满头大汗一脸惨白的乔凛虚。
戚恪上前蹲到了床边，用纸巾替乔凛虚擦了擦汗，然后才唤道：“乔凛虚，醒醒。乔凛虚，乔凛虚，嘘嘘，醒醒。”
在戚恪的呼唤下，乔凛虚终于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神态迷离，直到重新聚焦看见眼前的人是戚恪后，才一个劲撑起身死死抱住了戚恪的脖子，“戚恪……戚恪……救救我……我害怕……”
乔凛虚嘴里的喃喃自语让戚恪愣了一下，她心里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轻轻拍了拍乔凛虚的后背，一边给人顺气一遍柔声问道：“别怕我在这儿，别怕别怕。你做噩梦了？”
乔凛虚没有回答，但抱着戚恪的身躯却在微微发抖。戚恪见状，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安抚着对方。
乔凛虚足足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终于理智回笼，慢慢脱离开戚恪的怀抱。
戚恪知道她这是缓过来了，也没有再继续问刚才的话，但乔凛虚这次却主动解释道：“谢谢你……我刚才做梦梦见了他们……”
戚恪点了点头，没有过多深究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起身去外间给乔凛虚倒了杯温水，看着人将水全都喝下，然后才道：“没事了，我在这儿守着你，你先睡吧。”
乔凛虚缓过了气，再次重新躺回床上，但她却一直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看着坐在她床边的戚恪。
两人对视一眼，戚恪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然后进来陪你睡觉行吗？”
乔凛虚悬着的心落到了地上，她扯起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嘴巴，闷声说道：“谢谢。”
戚恪笑了笑，然后转身去了外间。
这家酒店的隔音做的很不错，乔凛虚愣是竖起耳朵了都没听见戚恪在跟谁打电话。
或许是在和白月解释……
乔凛虚默默想到，心情又复杂了一分。
不过好在戚恪很快便打完了电话，回到了卧室里。
戚恪走到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顺手关掉了床头灯，看着陷入黑暗的天花板，她说：“睡吧，我不会离开。”
戚恪大概是乔凛虚从小到大的安全感来源，听到戚恪这么说，乔凛虚便十分没出息地闭上了双眼酝酿睡意。
而戚恪则是惦记着自己拨出去的那通电话，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乔凛虚是被自己脚踝和手臂上的伤给痛醒的，她一睁眼便是卧室熟悉的天花板，习惯性地偏头看向左边，戚恪已经不在了，但她却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一丁点声响。t
乔凛虚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一瘸一拐地打开了卧室门。
戚恪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电视里播出的早间新闻。
乔凛虚英文还算可以，所以大致能看懂一些。
这条新闻是说，在XX街区发生了一起未成年恶性斗殴事件，其中有五人受伤，最严重的断了一条腿和手。
而新闻上的配图是一名伤者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浑身是血的模样。尽管对方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但乔凛虚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是昨晚追她的飞车党。
而这时，戚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里也传来了说话声。
“怎么样啊戚大小姐，新闻看见了吧，还满意吗？”
乔凛虚听过这个声音，是井仪。
戚恪双手抱胸地坐在沙发上，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回国请你吃饭。”

第020章 局势
局势
戚恪静静地看着那一条新闻播完，这才站起身准备去卧室叫醒乔凛虚，一转身便看见乔凛虚正扶着卧室门框，出神地盯着电视。
戚恪心下一紧，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电视遥控器直接关掉了电视，倒是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模样。
“你怎么出来了。”戚恪下意识地问道。
但乔凛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房间里一片寂静。
戚恪没想到乔凛虚会醒这么早，更没想到她居然会单脚蹦跶着走出来。
片刻后，乔凛虚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新闻里那些受伤的人，是昨晚追我的那几个飞车党，对吗？”
戚恪虽然不乐意让乔凛虚再回忆起那几个人的脸，但这件事她根本不屑于隐瞒，于是点了点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你雇的人吗？打断了他的手和脚。”乔凛虚声音很轻，极难辨认出她心底的情绪。
这次戚恪没有干脆地认下来，反而是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才说道：“不是。”
乔凛虚歪头，疑惑地看向戚恪。
戚恪正色道：“准确来说那些人是井仪的手下雇的，我只是给井仪提供了那几个人的身份线索。”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乔凛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整件事就是戚恪一手策划的，包括找井仪帮忙、然后再给井仪的人提供线索。
井仪的外公是M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要想处理几个未成年混混简直太容易了，甚至井仪的手下还特意找的是和那些飞车党一样的未成年。
乔凛虚看着戚恪，想了想故意试探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打个电话给井仪向她道谢。”
戚恪闻言，立马蹙起了眉头，“向她道什么谢，她就打了个电话。”
乔凛虚抿唇笑了笑，也没有再提要给井仪打电话道谢的事，反而是神情认真地对戚恪说道：“谢谢。”
她这声谢谢可是真情实感的，她本来就是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格，戚恪既然帮她出了口恶气，她自然也不会装作白莲花一样站在正义的一方去指责对方。
戚恪有些不自然地撩了一下耳边的散发，“嗯。先用餐吧。”
*
此刻，正热火朝天的RE会议室里却因为泰勒提出的一个要求陷入了沉默中，最终这次的收购合同还是没有能顺利签下。
泰勒提出的要求已经涉及到了戚尽和戚氏，戚尽需要时间来考量这个条件是否值得，也需要问清楚，戚恪又是否知道泰勒提出的这个要求。
戚尽坐在车后座一边沉思着一边看着手里平板上的邮件。
“戚总，泰勒先生提出的要求太过匪夷所思，我认为他是在故意为难您。”何棋皱着眉，手里还捏着那份他们准备的十分充足的收购合同。
戚尽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在沉默半晌后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了何棋，“这封邮件是昨天替小乔找的那位律师发来的。”
何棋接过平板三两下将这封并不长的邮件看完，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这、这也太巧了……那五个人全都受伤进了医院。”
“这种雷厉风行的手段，除了小七，我想不到别的人选。”
何棋点了点头，“这确实像是小戚总的手笔。”
“那有没有可能，泰勒今天提出的要求，小七也提前知道呢？”戚尽单手支着下巴，神色不明。
何棋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但还是顺着戚尽的话说道：“如果小戚总知道的话，应该会提前告知您吧，而且为了这个项目小戚总还私底下去约见了凯瑟琳夫人。”
戚尽没有再说话，只是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他们兄妹俩在飞机上的那段对话。
他知道戚恪从小就是急性子，不管是让那群飞车党当天晚上就被报复还是真的想要他屁股下面这个位置，戚恪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尽快出手。
泰勒提出的要求戚恪或许不关戚恪的事，但这个要求戚恪绝对是在去见凯瑟琳夫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戚恪要想坐上他的这个位置，那就得先把他赶出戚氏，而泰勒的这个要求正好合了戚恪的心意，甚至对她来说还算是意外之喜。
毕竟谁也猜不到，泰勒同意戚氏收购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在收购RE之后，戚尽能亲自坐镇RE。
这个要求提的十分荒唐，要是换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但戚尽却并没有多强烈的抵触情绪，他现在甚至在打算，要不要为了RE召开一次股东大会。
不过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戚尽还需要和戚恪面谈一次。
当戚恪接到戚尽电话的时候，她正和乔凛虚一起坐沙发上看电影，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戚恪凤眸微眯，大概猜到了对方打电话来的用意。
这通电话在她意料之中。
戚恪起身去阳台接电话，乔凛虚便将她们看的电影暂停了，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下公冶蔚，合同顺利的话她们后天应该就要启程回国了，她想还是应该在离开之前好好感谢一下对方。
【乔凛虚：小蔚，这两天有空吗？请你吃大餐啊。】
公冶蔚那边回的倒是很快。
【公冶蔚：TT小乔姐我最近在赶ddl。】
【乔凛虚：啊，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先忙吧。】
【公冶蔚：没关系，在摸鱼呢~】
乔凛虚想了想觉得这顿饭对方大概是和她吃不上了。
【乔凛虚：那你方便把你的收货地址给我一个吗？我回国还能给你寄一点燕京特产呢，我记得你不是燕京人吧。】
【公冶蔚：嘿嘿，好。】
公冶蔚很快把地址发给了乔凛虚，两人又随便寒暄了两句这才各自道别。乔凛虚说是要给公冶蔚寄特产其实也不假，只是在寄特产之前她还想给公冶蔚送点礼物，借此来道谢。
所以当戚恪和戚尽通完了电话，她从沙发后面便不小心瞥见了乔凛虚此刻的手机界面。
一个手表品牌的官网，而且这个牌子还是戚恪自己平时比较喜欢的那个。
难道是想悄悄给她挑礼物？戚恪眨眨眼，心里像是浸在蜜糖中一样甜滋滋的。
“在干嘛？”戚恪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提前出声问道。
乔凛虚一听她说话便立马按下了自己手机的锁屏键，仰起头朝着对方笑了笑，“没事，随便看看。”
“行。”戚恪猜对方大概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所以也就挑了挑眉，“那我们继续看电影吧。”
“好。”
屏幕中的人物重新开始活动，剧情也继续进行起来。只是乔凛虚看见戚恪在认真看电影后，便又重新摸出了手机，手指飞快下单，然后再收起手机。
结果却没想到，戚恪的余光瞥见了她所有的动作。她看着乔凛虚飞快完成付款，嘴角默默勾起了一抹笑。
*
戚氏和RE的收购合同最终还是顺利签下，戚尽答应了泰勒的要求，但相应的，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戚氏本部的工作交接需要时间，所以他还是得等处理完了本部的工作后续才能重新回到M国坐镇RE。
泰勒自然对这件事没有异议。
但对这件事有异议的可太多了。何棋、乔凛虚，甚至是戚氏整个董事会。
何棋还记得，那场临时的股东会议，开到最后连戚承鹤都给惊动了。
但没有办法，戚尽才是戚家唯一的掌权者，他开这个临时股东会议不过是通知各位股东，并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至于戚尽走后，又由谁坐镇戚氏本部，这还需要等他回国后再商议。
于是，在签了合同的当天下午，一行四人便坐上了回国最快的那一班飞机。
乔凛虚因为受伤，所以被放了假。她虽然对最终的结果感兴趣，但最重要的还是她脚踝和手臂上的伤。
乔凛虚回国后就一直在家休养，偶尔会在总裁办的秘书群里窥见一点点事情的进度。比如老戚总在会议室里发火砸东西，导致会议暂停了好几次；又比如小戚总在会议室无条件地站在戚总那边，气t得老戚总破口大骂了好几次，声音都传到了总裁办。
也正是因为这些种种，这次的临时股东大会持续了整整三天，一直到第三天的晚上才终于尘埃落定。
戚尽主动辞下执行总裁一职，由戚恪顶上。
这个结果是兄妹两在M国时就商量好的，并不意外，唯一出了点岔子的便是，戚守的上位。
戚守，秦月娥和戚承鹤的私生子，今年二十八岁。在他妈秦月娥的枕旁风吹拂下，给他把职位送到了十二楼，顶替了戚恪原来的位置。
戚尽和戚恪并肩走出戚氏大楼，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戚守和戚承鹤一眼。直到两人一并坐上了车，戚恪这才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的衬衫扣子和自己后脑勺绑起来的马尾。
“衣服穿好，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戚尽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戚恪一靠在椅背上就闭上了双眼，“少管我。”
戚尽笑了起来，“我现在确实是管不了你了。不过希望有人能管住你。”
“嗯嗯。”戚恪这三天和那些老不死的争论了太久，这会儿累得连一个字都不想说，只得随口敷衍。
戚尽知道她这三天确实也是累着了，只是他还是有几句要提醒对方，“戚守虽然蠢了点，但他和他妈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好对付，你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就要更加的小心。”
“知道了。两个蠢货也值得你特意提醒。”戚恪从来就没有把这母子俩放在眼里过，她坐起身看着前面开车的老李说道，“李叔，去乔凛虚那儿。”
司机老李还没应声，坐在戚恪身旁的戚尽便说道：“你现在去小乔那儿？明天收拾干净了再去不好吗？你现在去不是打扰她养病。”
戚恪面无表情地扭头看着戚尽，片刻后气恼地闷声说道：“回御景苑。”

第021章 探望
探望
在乔凛虚休假的第四天，她早上照常起床洗漱吃饭，就在她单蹦着一条腿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手上一滑，碗筷盘子顿时摔了一地。
看着一地的碎片，乔凛虚顿时十分沮丧。前面几天都是叶霄阑来她家里照顾她的起居，只是对方这周实在有工作，这才独自留了乔凛虚一个人在家里。
叶霄阑离开前，乔凛虚千保证万保证自己绝对可以好好生活，结果这才是叶霄阑离开的第一天早上，她就直接摔了盘子又摔碗。
乔凛虚认命地单手扶着橱柜准备蹲下身，手里刚捡了没两片碎片，便听见了敲门声。她又只好单腿蹦着去门口开门。
这么早，谁会来找她？
乔凛虚带着满腔了疑惑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的，赫然便是戚恪。
“戚恪，你、你怎么来了？还穿的这、这么……”漂亮。
乔凛虚嘴里几乎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此刻站在她门前的戚恪实在是美的有些过分了，对方好像特意打扮了一番但又像是随意抓了两件衣服搭配，浅色的衬衫外套内是平日不会穿的黑白渐变吊带长裙、那头鲜少挽起的长卷发也被好好束缚在脑后，只是好像主人的技术不怎么过关，本是丸子头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像鸡毛头了，所以这也就导致戚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致又随意的……凌乱感。
而最让乔凛虚惊讶的还是对方脖颈上那根熟悉的半翼项链和她手里拎着的两个果篮，前者是她送给戚恪但对方很久不曾佩戴过的那条，后者是乔凛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会和戚恪一起出现的物品。
戚恪见乔凛虚神情奇怪，自己都有些尴尬了，她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手里那两个果篮直接塞给了乔凛虚，“咳，李叔说来探病最好拎点水果。”
说完，便十分熟门熟路地进了乔凛虚家的大门。
这是戚恪第一次踏进乔凛虚曾经生活过的家，但不知怎么的她却觉得不管是内里的摆设还是一些细节上的东西都能找到熟悉的影子。
屋子的装修是十几年前非常流行的风格，老式的红木家具和猪肝色的房间门，但除了这些，剩下的，鹅黄色的窗帘、阳台上的多肉盆栽、电视柜后摆满的书籍还有餐桌上新鲜的百合花。
这些摆设和她们在御景苑的别墅一模一样。
戚恪站在客厅里环顾出神，乔凛虚单腿站在玄关，心里却有些紧张。
她并没有忘记戚恪那天晚上在车里所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贬低和打压。她后来虽然感谢戚恪为她出了口恶气，但这不代表她会原谅戚恪所说的那些话。
她只是觉得……没必要了。
计较戚恪的话没必要、等待戚恪的道歉也没必要，所以不如算了。
可即便是乔凛虚想算了，但她还是害怕会再一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从戚恪嘴里冒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现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戚恪，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乔凛虚扶着墙壁小心地蹦着。
这句话把神游天外的戚恪给拉了回来，她一转头便看见狼狈单脚蹦的乔凛虚，那原本就被她化得有些凌厉的眉毛顿时蹙了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在家？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叶霄阑在吗？”
说着，戚恪上前搀扶着人回到客厅坐下，坐下时才看见乔凛虚手里捏着的那两块小碎片，“这是什么？你有东西打坏了？”
乔凛虚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想了想道：“刚刚准备洗碗的时候把碗和盘子摔了。”她暂时隐瞒了叶霄阑去工作了的事。
戚恪闻言，果然沉下了脸。
“叶霄阑不是在照顾你吗？人呢？”说着戚恪又重新拽上了乔凛虚的手腕，“你还是跟我回御景苑，至少还有人能留在家里照顾你。”
这次，乔凛虚依旧挣脱了她的手心，只是勾了勾唇角，坚定地说道：“不用了，我在家里挺好的。”
“有什么好的？这种鸟不——”戚恪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闭上了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根本不方便。”
就差一点，她就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戚恪有些烦躁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她不明白乔凛虚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和她回去。她们之前一起生活了十八年，难道不比这个只住了八年的房子感情深吗？
戚恪没说完，乔凛虚也乐得装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起身将手里两块碎片扔进垃圾桶里，“我真的没什么事，一个人也OK。不用担心我。”
戚恪不太高兴，只是沉着脸坐到了沙发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乔凛虚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要喝什么吗？”乔凛虚问，“家里暂时只有橙汁和咖啡。”
戚恪张了张嘴想说咖啡，但一抬眼又看见对方瘸着的脚，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坐吧，我不渴。”
乔凛虚笑笑，也没坐下，“那我去收拾一下厨房的那些碎片。”
“哎，你——”戚恪见她毫不迟疑地转身往厨房蹦，实在是没忍心真让乔凛虚一个伤员去收拾，立马起身跟了过去，两步走到了乔凛虚身前，语气有些不耐，“我来吧。”
说着，戚恪便真的从厨房里抽了两张纸，敛好裙摆蹲下了身开始捡碎片。
乔凛虚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戚恪因为蹲下身而变得紧致的后背线条，一时间竟也有些恍惚。
戚恪什么时候会做这些事了？
戚恪将比较大块的碎片全都放到了她拿的那张纸上，剩下一些特别细小的碎片渣就没办法捡起来了，“这些扔哪儿？剩下的怎么办？”
也不怪戚恪问，她从小就锦衣玉食地长大，今天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拾这种已经碎掉的垃圾。
乔凛虚回过神来，连忙指了指厨房内的垃圾桶，“碎片扔那儿就行，剩下的我来收拾吧。”说着便转过身去拿角落里的扫把。
“我来吧。”
下一秒，乔凛虚便看见戚恪从她面前将那把扫把给拿到了手里，动作笨拙地开始打扰地面上那些细小的碎渣。
但因为戚恪从来没用过扫把这个工具，所以最后还是在乔凛虚的帮忙下才将那些碎渣给完全收拾干净。
而在放下扫把的第一时间，戚恪便直冲洗手池去洗手，她果然还是不习惯做这些家常琐事。

第022章 主意+过敏+回家
主意+过敏+回家
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 戚恪便好像赖上了乔凛虚一样，就算很无聊，但也还时坚持在乔凛虚家的客厅里给坐到了中午饭点。
“呃,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乔凛虚问道。按理说戚恪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最忙的才是。新官上任难道不应该来上三把火吗？
戚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按着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慌什么，戚尽的工作还没交接完，我目前在休年假呢。”
年假……
乔凛虚记得, 戚恪往后两三年的年假好t像都在之前就提前修完了。
戚恪将电视里的频道几乎按了个遍, 最后撇了撇嘴将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 “差不多到点了吧, 出去吃饭吧。”
乔凛虚抬头看着站起身的戚恪, “出去？可我的腿……”
戚恪的目光从她脸上缓慢移动到了对方的腿上, 原本明朗的表情也渐渐僵硬，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 “行，叫外送吧。”说着便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
只不过这个电话不是打给饭店的, 而是打给她那个倒霉助理钱泽一的。
半小时后, 乔凛虚家的门铃被按响, 戚恪起身去开门, 然后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口罩看起来高高瘦瘦的男生背着一个恒温箱走了进来。
“戚小姐您好, 这是您订的午餐, 请问要在哪儿用餐？”
戚恪顺手指了指屋子里的餐桌, 对方这才十分恭敬地套了鞋套拎着恒温箱往餐厅走去。
送餐员将恒温箱里的菜品一一摆出，站在一旁的乔凛虚也终于看清了这是哪家的菜。
是“餮宴”的菜。
这家餐厅是专做中餐的, 也是出了名的难预约，而且是坚决不外送的。但很显然, 戚恪并不在他们拒绝外送的名单上。
送餐员很快将每一道菜都拜访整齐，然后才十分礼貌地向两人道谢离开。
“吃饭吧，我特意让他们做了清淡的菜，应该都是你喜欢的吧。”戚恪将椅子拉开，示意乔凛虚坐下。
乔凛虚看着桌面摆着的那道西蓝花清炒虾仁，轻笑一声，应道：“嗯，谢谢。”
她很讨厌吃西蓝花，这是曾经别墅里从来不会出现的一种蔬菜。但很明显，戚恪并不记得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一顿午餐两人吃的一个比一个沉默，戚恪是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曾经的这些时候都是乔凛虚主动挑起话题和她聊，她只需要顺着乔凛虚的话说下去就好。
现在让她自己主动说点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聊起。她好像并不知道乔凛虚喜欢什么又对什么感兴趣，甚至她觉得乔凛虚就没有什么爱好。
而已经浪费时间配着戚恪待了一上午的乔凛虚，此刻只希望让这位大小姐感到无聊，从而主动离开。
她不想争吵争执，所以忍耐便是最好的法子。
果不其然，在吃完午饭后戚恪便坐不住了，和乔凛虚草草打了个招呼后便狼狈离去。
她出了这栋老小区后，甚至不明白自己今天早上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打扮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想着想着，戚恪竟开始觉得今天浪费了一上午的自己有点傻的离谱，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到，就连让乔凛虚回家这么一个简单的事都屡次失败。
戚恪坐回车里，手掌撑着方向盘脑子开始思考对策。
可她到底是从没经历过这种需要自己上前求和的情况，想到最后，还是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边唯一一对稍微正常一点的情侣身上。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好友的电话，说完几句后踩下油门直奔对方家里。
半小时后，戚恪深蓝色的保时捷拐进了一栋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27”这个数字上。而电梯门刚一打开，戚恪便看见了靠在鞋柜旁玩手机的古一瑾。
古一瑾一身米色家居服，柔顺的栗色长发被她稳稳绑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来相当的难以接近。
而在古一瑾抬头看见电梯里的来人后，主动摘下了自己脸上那副眼镜，仔仔细细地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眉尾一扬调侃道：“哟，戚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啊。”
戚恪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顺手将车钥匙扔在了鞋柜上。
古一瑾将手里的眼镜收起来，然后才领着戚恪往自己家里走，“戚小姐今天有什么大事？穿的像个开屏的孔雀。”
戚恪还是没说话。
古一瑾见状心里也大概有了点苗头，进屋后便朝厨房的方向喊道：“江丛，出来和人打招呼。”
然后，戚恪便看见半掩着的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江丛笑着对她说道：“戚恪你来啦，我正在给阿瑾烤饼干，你待会儿走的时候你也给乔小姐带一份吧。”
古一瑾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宝贝，这可不兴提啊。”
戚恪在一旁站着，那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江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直到古一瑾朝他挥了挥手，这才又重新缩回了厨房里继续烤他的小饼干。
戚恪也没打算和江丛计较，屋子里的冷气开的不低，所以一点热也耐不了的戚恪直接脱了身上那件衬衫外套，“你家怎么这么热，缺那点冷气费？”
古一瑾没和她多计较，知道她心里应该是不舒服，所以也只是笑着将冷气温度给调低了一点，“说吧，到底怎么了？一进门就这么大火气，我看冷气调到最低你也还是热。还有你今天是去相亲了？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
戚恪甩了她个白眼，说起相亲她就会想起因为那个破相亲引出的事，“别提了，因为那个破相亲，乔凛虚都快和我断绝关系了。”说着，戚恪十分烦躁地端起古一瑾给她冲的冰咖啡灌了一口。
“你之前不是不在意吗？还直接把人从十二楼赶到你哥那儿去了。”
戚恪一哽，只得嘴硬解释道：“我现在也不在意啊，只是她现在直接回了她父母之前住的那个房子，这算什么，我家又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她必须跟我回去。”
戚恪真的不在意吗？当然不是，她只是想在朋友面前充充胖子，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做出的每一件每一桩事那个不是为了让乔凛虚搬回御景苑。
古一瑾和戚恪也是多年闺蜜了，自己好友是什么性格她一清二楚，所以她也不再逼迫对方去承认，只是问道：“那你今天说找我有事，是想干嘛？总不能真是来我家吹空调的吧。”
说到这里，戚恪不再懒散地背靠着沙发，而是轻咳一声后端坐了身体，，嘴里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似的，语速飞快，“！@#￥%……%￥”
古一瑾尽管听力满分，也是真的听不懂戚恪在说什么，“大小姐，咱们不会说话可以先去读个幼儿园，你觉得呢？”
戚恪脸颊原本就有些微红，古一瑾话一出，连那藏在发丝下的耳根子都瞬间红透了，无求人学法子哄人这件事她还是第一次干，那种不好意思和羞耻她真是摆脱不了。
不过来都来了，对方还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戚恪：“我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乔凛虚消气跟我回去。”
古一瑾闻言直接愣在了原地，随后又立马笑了起来，“这会儿不装了？”
戚恪瞪着她也不说话，满脸幽怨又羞耻的模样。
古一瑾抬手轻掩唇边，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你想让她气消你也得先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啊。”
戚恪撩了下搭在额前有些遮挡视线的刘海，语气有些怨怼，“就是因为之前老头提的那个相亲，乔凛虚在门外听见了，第二天就决定要搬到她父母之前住的那个房子里，我后来也告诉她了我不会去相亲了，但她还是不愿意回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非得这么无理取闹，要不是她在外面过得并不好，谁管她回不回啊。”
戚恪越说，话里的抱怨也就越多，她觉得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了，低声下气求和，屈尊降贵上门，可乔凛虚就是不为所动，如果不是知道乔凛虚是真的喜欢她，她真的怀疑对方是在报复自己。
古一瑾安静地听着戚恪抱怨，只是越听她心里越奇怪。她和乔凛虚也认识了很多年，乔凛虚对戚恪的感情她们再清楚不过，就乔凛虚那种连戚恪出去乱搞都不会生气的性子，真的会因为一次根本就没谱的相亲气这么久吗？
她相信最开始乔凛虚一定是因为这个才想着搬走的，但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戚恪也当面和她保证过不去相亲了，既然如此，那乔凛虚还坚持不搬回去的理由绝不是这么简单的。
“哎，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戚恪翘着二郎腿的那只脚轻轻踢了古一瑾一下，“我让你帮我想想法子，你在干嘛？”
古一瑾回过神来，单手支着下巴手指在脸颊边轻点，“你干嘛非得让人跟你回去？那老房子才是别人真正的家吧。”
戚恪蹭一下站了起来，垂下头双眼死死盯着古一瑾t，眉头紧蹙，显然是有点生气了，“什么家，她是戚家的人，戚家才是她的家。”
古一瑾没搭理她那个大小姐脾气，移开视线不和人对视，双手抱胸缓缓道：“你和我着什么急，你既然认定她是你戚家的人，那她在的地方不就是‘戚家’，‘戚家’你有地方不能去吗？怎么就非得想着把人带回御景苑那个破别墅，又大人又少，没点活人气。”
“看看我家，我和江丛这个小公寓也不大，但住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了，甚至平时说话就算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古一瑾扭头望向怔愣的戚恪，“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人。懂吗？”
“她既然不愿意跟你回御景苑，那你就跟她去她那个老房子呗，反正她也一个人住，随便编点理由让她可怜可怜你，难道还怕她不让你进门吗？”
古一瑾一番话直接给戚恪干懵了，但她心里知道，古一瑾说的是对的。是她太执着于御景苑那套房子了，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戚恪一想通了，整个人瞬间注入了生机，不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连那一直紧皱着的眉头都给松开了。
古一瑾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疑惑了起来，微微眯眼狐疑地问道：“戚恪，你就这么在意乔凛虚？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戚恪脸色一顿，斜眼瞥向坐在沙发上的古一瑾，“阿瑾，你糊涂了吧，是她一直喜欢我。”
古一瑾撇撇嘴耸了耸肩，一副不愿与她争辩的意思，“你说得对，是乔凛虚一直喜欢你。”
可古一瑾知道，戚恪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这也就说明，这个问题连戚恪自己都在逃避，她或许是根本就不知道答案，又或许是知道答案却不敢承认这个答案就是正确的。
这个问题很快略过，戚恪和古一瑾便谈论起了井仪的事。这时，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江丛也戴着烘焙手套端着他的成果走了出来。
“井仪这丫头最近去哪儿了？也不见她嚷嚷着逛街喝酒呢？”戚恪前几天忙的要死，还真顾不上自己这些朋友。
古一瑾一边给江丛腾空桌子放甜品，一边道：“她昨天好像去外省了，说是有点私事。”
“这是我现烤的，你们先吃，我去给你们再泡一杯咖啡。”江丛放下手里的甜品，转身又进了厨房。
“她能有什么私事？恋爱脑又发作了？”戚恪闻着桌上那樱桃派散发着的香味，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小块。
樱桃派烤的很香，并且连卖相也很不错，上面点缀着一圈奶油，奶油上又是新鲜又大个的酒红色大樱桃。
“最近没听到她在追什么人，估计就是出去玩几天。”古一瑾也跟着拿了一块樱桃派，“等她回来一起去温泉山庄玩玩？就我之前投资的那个，再过段时间就要开始营业了，没营业之前我们先去试试。”
“你拿我们当小白鼠呢。”戚恪闻言，嗤笑一声，然后才张嘴一口咬上了那块樱桃派，“不过也不是不行，我得叫——”
话说到这儿，戚恪话音一顿，随后蹭地站起身，将嘴里没咽下去的那些樱桃派全都吐了出来。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在厨房里泡咖啡的江丛自然也听到了，连忙出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不好吃吗？”
戚恪就在这么一眨眼间，整个人从手臂到脖颈瞬间红了起来，她瞪着眼睛看向江丛，“你做的是什么？”
“𬞟、苹果派啊。”江丛本来年纪就不大，这会儿被戚恪这么盯着问，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转过头向古一瑾求救。
古一瑾在咬了一口手里的甜品后，脸色也瞬间变了，直接站起身朝着戚恪走去，“去叫救护车，她苹果过敏。”
“算了，救护车也来不及了。”古一瑾立即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戚恪，“去拿车钥匙，立马去医院。”
得益于江丛平时听到指令就行动的条件反射，他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古一瑾也来不及再换衣服，直接扶着戚恪就往外走。
戚恪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烧起来了一样，一种从皮肉里透出的痒意很快蔓延到了她的胸口，然后是喉咙。
窒息的感觉逐渐袭上她的大脑，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颤动。
古一瑾带着人火速赶往停车场，她一把拉后座的门，让戚恪整个人靠在了自己怀里，伸手抬起她的下颌，以防舌根再堵住她的气道。江丛一屁股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车火速蹿了出去，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戚恪的意识还没有完全丧失，只是在即将休克晕过去前，她还是一把抬手抓住了古一瑾的手臂，“打、打给乔凛虚。”
古一瑾：“……？”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戚恪想做什么，直接给气笑了，“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你他妈都快休克了还记着卖惨装可怜这茬呢！”
“打、打……”戚恪脑子迷迷糊糊的，也不太清楚古一瑾在说什么。
古一瑾直接一把将这人下颌又抬高了几分，“我打我打！”
看着古一瑾点头，戚恪这才心满意足地彻底晕了过去。
“妈的，你以后再说一句你不喜欢乔凛虚试试呢，都要死了还惦记着别人呢！”
*
乔凛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这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先前戚恪在这儿，她也不能静下心来看，于是两人只能看些浪费时间的电影，现在好不容易把戚恪熬走了，却又接到了古一瑾的电话。
乔凛虚看着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她就猜测，这通电话百分之八十和戚恪有关。她虽然和古一瑾井仪她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是戚恪的朋友圈，她挤不进去也不该挤进去。
所以她和这俩人的联系极少，最多只能算有联系方式的陌生人。
“喂，古小姐，找我有事吗？”
古一瑾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乔凛虚我和戚恪在顺益，她现在过敏反应很严重。”
乔凛虚知道顺益是什么地方，顺益私立医院，戚氏旗下的一家高端私立医院，戚家所有人包括乔凛虚每年的体检都是由这个医院负责。
不过乔凛虚现在的注意力并不在医院上，而是她根本没法理解戚恪为什么会突然过敏。
“她吃了苹果？！”乔凛虚蹭一下从凳子上站起了身，她对戚恪的关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地说道，“我马上过来，你进医院直接去找方西方医生，她负责戚恪的所有用药情况。还有，戚恪对苹果过敏的事一定不能外泄！”
戚恪作为戚家的掌上明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她这里得到好处，所以除了家人，对外所有人的病历都是秘密。
古一瑾也是豪门出身，自然之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知道了。”
乔凛虚又交代了几句，然后才挂掉电话，一瘸一拐地在屋里穿梭起来。换衣服、拿包、叫车，然后单脚蹦着出了门。
她站在路边等她叫的网约车，捏着手机再三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拨通了戚尽的电话。
这件事如果放在以前，乔凛虚一个人就能处理，但她现在和戚恪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过敏这种大事还是该通知戚恪真正的家人。
戚尽那边很快接了电话，乔凛虚大致将情况说了一遍，再具体的还得等她到了医院再看。
戚尽听了之后十分重视这件事，还没挂掉电话乔凛虚便听见他直接让何棋把后面的工作暂时延后。
两人约定了去医院见，乔凛虚约的车也终于来了。
今天外面阳光正好，虽然不是很热，但太阳也十分晒人。顺益门口不许停车，乔凛虚也没为难人司机，“司机师傅你就在这路边停吧，那么点距离我走过去就行，医院门口不让停车。”
“行。”司机也没拒绝，只是在看见乔凛虚下车时一瘸一拐的脚，顺道嘱咐了句，“姑娘你小心点啊，不方便的话我扶你过去。”
乔凛虚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谢谢您。”说完，这才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
司机看着乔凛虚有些狼狈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是惨，受这么重的伤也没个人陪着来医院看看。”
乔凛虚不知道司机误会了，她此刻正一心一意地顶着头上晒人的阳光瘸着脚往医院走去。
等乔凛虚熟门熟路地走到病房前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说t话声，她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房门这才从里面给打开了。
江丛握着门把手愁眉苦脸地看向她，“乔小姐你来啦。”
乔凛虚只和江丛有过一面之缘，她记得对方好像是古一瑾新交的男朋友，“你好。”
江丛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这才侧身让出一条路，“你快进去看看吧。”
乔凛虚颔首没再管其他的，直接走进了病房里。戚尽已经到了，这会儿正和古一瑾说着话，见乔凛虚来了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待乔凛虚走近了，戚尽这才看清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又低头看了看乔凛虚受伤的那只脚，眉头蹙了起来，“小乔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脸被晒的好红，你怎么来的医院？”
古一瑾见状，低声嘱咐江丛去倒杯水给乔凛虚。
乔凛虚接过水杯，又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道：“我没事。戚恪情况怎么样了？”
古一瑾在这儿守了全程，她自然是最熟悉情况的，“方医生给戚恪打了针，现在也挂上水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等人醒了就好。”
乔凛虚提到喉咙的心这才终于放心地落了地。
古一瑾又扯了扯站在她身旁江丛的袖子，“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樱桃派怎么就变成苹果派了。”
江丛一脸歉意地看向戚尽和乔凛虚，解释道：“本来就是要做苹果派的，但是我看家里的樱桃还有一点，所以就和奶油一起装饰在了馅饼上，我也没想到戚小姐会对苹果过敏，真的非常抱歉。”
乔凛虚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戚尽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戚尽在医院待了这么一小会儿，乔凛虚都看他按掉四五个电话了，她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戚总您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公司吧，这里有我和古小姐守着。”
戚尽看了看时间，又低头看了一眼乔凛虚受伤的脚，“行，公司最近确实很忙，那我先回去，你脚上也有伤，待一会儿就回家去吧，我会给管家打电话让他来守着。”
乔凛虚点点头，应下。
戚尽走后，病房里顿时便只剩下了四人，乔凛虚想了想，还是抬起头看向了江丛，“江先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乔凛虚的话虽然委婉，但语气中不容拒绝的强势却让江丛一愣。古一瑾就站在江丛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看向一脸严肃的乔凛虚。
乔凛虚没有注意到古一瑾的神情，她此刻正严肃又认真地看向江丛，然后说道：“江先生，戚恪对苹果过敏这件事我还希望您能对外保密，这件事关系着戚恪的安危，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江丛本就愧疚，现在听乔凛虚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连忙应道：“这是当然，您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
乔凛虚点了点头，但目光依旧偏移落到了旁边的古一瑾身上，她希望对方也能给出一个承诺。
古一瑾扶了扶自己眼镜，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正好挡住了她眼底的神情，“你放心，江丛不是那种张嘴就乱说的人，他会保密的。”
有了古一瑾这句话，乔凛虚这才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起来，“麻烦二位了。”
古一瑾知道乔凛虚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再加上戚恪醒来的时候肯定是只想看见乔凛虚不想看见她的，所以她也没有多留，带着心怀愧疚的江丛离开了医院。
乔凛虚看着顿时空下来的病房，一时之间竟然还没回过神来，怎么就又剩她留在这里了呢？她不是只打算过来看一眼就走吗？
乔凛虚叹了口气双手撑着一旁的沙发扶手终于坐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这十八年来养成的习惯，习惯性的照顾戚恪、习惯性的替她收拾烂摊子、习惯性的将对方的事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想要改掉这些习惯，但她也知道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也不是一天就能改掉的。
她今天能先打电话将这件事告诉戚尽，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是有进步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当自己是戚恪亲密无间无人可替代的家人。
病房内冷气充足，很快扶平了乔凛虚周身的燥热，但她还是没有舒服起来。因为急着赶路，所以下车后的那段路走的比较匆忙，刚才不觉得，这会儿放松后才感觉到脚踝处隐隐传来的痛意。
她刚弯下腰撩起裤脚查看，便听见病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乔凛虚顾不得自己的脚踝，直起身走到床边，看着戚恪脖颈和手臂上逐渐消退的红痕，心里也渐渐松了口气。
戚恪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睫微微颤动着，乔凛虚弯下腰轻声唤道：“戚恪，戚恪……”
熟悉的嗓音让陷入梦魇中的戚恪逐渐回神清醒，身上传来的痒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还输着液。
乔凛虚几乎是不需要看她的动作，精准预判直接将人两只手给按在了病床上。戚恪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阻力，手上越用力，对方就压得越紧。
半晌后，戚恪终于在抬不起手挠痒的愤怒中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乔凛虚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窗外夕阳落下，橙黄色的光晕在乔凛虚身后洒下，披散的发丝像是一根根纤细的金丝，柔和的眉眼、毫无攻击性的长相，还有那双宛如含了一汪秋水的浅褐色瞳孔。
乔凛虚这一刻像是神女下凡，而神女的眼中满是戚恪自己的身影。
那双眼睛微微一眨，一滴水坠入戚恪的心海，泛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在这一刻，戚恪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
乔凛虚看着逐渐回神的戚恪，手上将人按住的力道也松减了许多。
戚恪身上的痒意没有减弱，但刚才没有自控力时想用手去挠的念头逐渐被回笼的理智压下。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我叫方医生来给你看看好吗？”乔凛虚感受着戚恪双手的放松，也慢慢松开了戚恪的手。
戚恪对乔凛虚的提议没有意见，于是微微颔首同意了她的话。
乔凛虚按响床头的呼叫按钮，没多久病房的门便被推开。
方西带着一名护士走了进来，看着躺在病床上已经清醒的戚恪，走上前开始仔细地为她检查。
半晌，方西直起身双手插回白大褂的衣兜里，转头看向乔凛虚道：“没什么大碍了，再等身上的红疹消了就能回去了。”
乔凛虚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麻烦您了方医生。”
方西本就寡言少语，只微微颔首，便要转身离去，只是在转过身后，却又顿了顿，然后才指了指乔凛虚受伤的那只脚，“你的脚看起来不太好，跟我去喷点药吧。”
方西这话也间接提醒了躺在病床上的戚恪，她明显一愣，然后飞快地将视线落到了乔凛虚的脚踝上。
她完全忘了乔凛虚脚踝还受了伤。
乔凛虚顺着方西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明明已经消肿了许多的脚踝，此刻好像又肿了一点。她知道，可能是因为她今天忙着赶到医院来又挫伤了。
脚踝处的疼痛确实的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乔凛虚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方西去一趟。她转头看向戚恪，“那我去喷点药，很快回来，你注意着药瓶里的水。”
戚恪本就在因为忘记了乔凛虚脚上的伤而有点内疚，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点了点头，“有护士，没事。”
站在一旁的护士小姐着几乎完美的微笑看向乔凛虚，“乔小姐您放心，我会在这里先守着戚小姐的。你放心和方医生去就行。”
乔凛虚见状，这才跟着方西一并出了病房。
两人沉默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这层都是属于VIP病人的，所以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方西走在乔凛虚前面一点，走着走着突然开口问道：“受伤了为什么还要来？”
乔凛虚和方西并不熟悉，所以当这位平时就沉默寡言的方医生突兀地开口问话时，她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呃，方医生你在问我吗？”
说完这话乔凛虚就后悔了，这一路上只有她们两人，对方除了是在问她还能是在问谁。
于是她连忙道：“我怕戚恪情况太严重，而且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的。”
方西低头看了看乔凛虚的脚踝，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乔凛虚跟t着方西去了她的办公室，安安静静地让方西处理完她的脚踝伤后便起身告辞离开。
方西看着乔凛虚转身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拉开桌下的抽屉。抽屉里没有放置任何杂物，放在里面的只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有六个人，两对夫妻和两个女孩。
较为年长的女孩梳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眼睛上戴着一副圆形的黑框眼镜，长相能看出和此刻的方西较为相似。
她旁边则站着一个更加年幼的女孩，乖顺的刘海和两根长长的小辫，她右手牵着她的妈妈，另一只手则牵着身旁的姐姐，脸上是十分开怀的笑。
方西盯着那张照片足足看了两分钟，之后才将抽屉一推彻底关上。
好像你也过得并不快乐。
*
戚恪的过敏症状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她也确实休克晕了过去。所以在留院观察一天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医院了。
乔凛虚本来是打算在戚恪输完液之后就离开的，但却架不住戚恪虚弱的请求，愣是在医院陪了一晚的床。
第二天上午，司机李叔按照戚恪的指示来医院门口接她们。医院门口本不能停车，但很明显戚恪不用遵守这条规矩。
上车后戚恪直接对李叔说道：“李叔，去颐和小区。”
乔凛虚坐在她旁边，以为对方是想先送她回家，“谢谢。”
戚恪没说话，只是挑眉笑了笑。
当这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颐和小区门口，乔凛虚准备下车的时候，却看见戚恪也伸手拉开了她旁边的车门。
乔凛虚看着戚恪欲言又止，“你……”
戚恪眨眨眼，“我有点难受，能去你家坐一会儿吗？”
人都走到这小区楼下了，乔凛虚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毕竟昨天戚恪还来给她送过水果呢。
于是乔凛虚只好点了点头，准备带着戚恪回家。
乔凛虚刚转身，戚恪便上前一步走到驾驶室旁，微微垂头小声道：“今天不用来接我了。”
李叔一愣，而后一脸了然地点点头，最后一脚油门踩下，跑得飞快。
两人回到家后，乔凛虚打算去给戚恪泡杯咖啡，但戚恪见状眉头飞快紧蹙又转瞬放开，但她还是一把拉住了乔凛虚的手腕，神色如常地说道：“不用泡，喝矿泉水就行。”
乔凛虚十分诧异地看向戚恪，“只喝矿泉水吗？”据她所知，戚恪很讨厌喝没有味道的水。
可戚恪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也不用去给我倒，我渴了会自己去倒来喝。”
乔凛虚闻言，虽然阿震惊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戚恪拉着乔凛虚坐到沙发上，“你药在哪儿？我帮你再喷一点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乔凛虚就要站起身去拿药。
但已经蹲在她前面的戚恪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回了沙发上，“我去帮你拿，在哪儿？”
戚恪的声音十分轻柔，就像是在你耳边低语诱惑，引诱着你说出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乔凛虚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偏移视线有些僵硬地说道。
戚恪笑了笑，起身去电视柜下面找药。
乔凛虚看着戚恪蹲下身时的背影，因为动作而紧绷的衣服将她后背的反骨衬得十分突出她现在已经彻底搞不清楚戚恪的意图了。
这里是她嘴里所说的“狗窝”，她是对方嘴里没人要的孤儿，那她戚恪此刻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呢？
她明明已经打算放过她了，为什么此刻又来纠缠不放。
乔凛虚垂下眼眸不再看着对方的背影，她怕自己再被左右情绪，重新陷入更深的等待中。
但恰好这时戚恪却拿着喷剂转过了身，举着药朝她晃了晃，“是这个吧。”
乔凛虚抬眼望去，然后点了点头，“嗯。”
戚恪单手拔开塑料瓶盖，重新蹲回了乔凛虚身前，伸手撩开了对方的裤脚。脚踝的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大拇指缓缓触上那一点皮肤，轻柔地摩挲着，戚恪的嗓音有些低，“还疼吗？”
肌肤相交的触感让乔凛虚心里顿时像过电了般酥酥麻麻，她下意识地将腿往后缩了一下，但下一秒戚恪便用手掌握住了她的脚踝。
“松、松手。”
戚恪手心滚烫的温度让乔凛虚挣扎的幅度顿时变大，但她却只是握了一下就很快松开，“放松，我马上帮你喷药。”
这场对话无比耳熟，不知怎么的就让乔凛虚想起了她们曾经一起度过的夜晚。
她也曾面红耳赤炽热难耐地让戚恪松手。
对方也曾冷静地回应她，“放松，马上就舒服了。”
乔凛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些，这一刻她只觉得羞耻和懊恼。
好在戚恪没有再做任何会让人引起误会的事，给乔凛虚喷完药之后便识趣地退开。
乔凛虚飞快拉下自己的裤脚，眼神躲闪地道了声谢，“谢谢。”
戚恪笑了笑，“这是我该做的。”
时间也临近中午，乔凛虚便起身打算去厨房做饭，戚恪还没说话，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陈阿姨。”
乔凛虚好奇地看了看戚恪，然后才回过头走进厨房。陈阿姨是别墅里做饭的阿姨，这会儿联系戚恪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过乔凛虚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打算问了。这是戚恪的家事，她没必要问，也没资格问。
乔凛虚走进厨房，没有再管戚恪的事，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倒是都有，她想随便做点吃的，但戚恪又还在这里，也不知道对方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她不希望自己的做的菜再被浪费掉。
乔凛虚想着，戚恪那边的电话也打完了，她走进厨房便看见乔凛虚正开着冰箱看食材，像是在准备做饭。
“饿了吗？不用你做，我们叫外送吧。之前餮宴的菜觉得怎么样？我们再订一次怎么样？”
乔凛虚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做就好，不费事。”
“餮宴的不好吃吗？那换一家吧，临台涧的菜喜欢吗？我可以打电话让他们送一份。”戚恪没有在意乔凛虚说的话，自顾自地说道。
乔凛虚此刻已经皱起了眉头，“我会自己做，你要是喜欢就回家自己点吧。”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立即将戚恪冻在了原地。
戚恪被刺了一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半晌后，她收起了手机，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手臂上的伤口还好吗？”她还是想制止乔凛虚做饭的念头。
乔凛虚直接从冰箱里拿出蔬菜，头也不回直接说道：“只是擦伤已经结痂。”
话里的意思就是，这点小伤并不影响她做饭。
乔凛虚拒绝戚恪的外送提议并不是觉得餮宴或者临台涧的菜不好吃，她只是想甩掉那种被戚恪安排着生活的感觉，这种戚恪主动向她靠近的感觉实在美好，她怕自己再一次不管不顾地沉溺其中。
她也怕自己心里又一次升起那种不顾一切想要和对方待在一起、将戚恪永远束缚在自己身边的念头。
那是让她恐惧的、不认识的自己。
戚恪不知道乔凛虚心中所想，她只知道自己被乔凛虚驳了两次话，而这是在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她觉得被冒犯、诧异、恼怒，但她忍住了，她在严格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将乔凛虚重新绑在她身边的计划。
于是戚恪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和面部表情，然后走到乔凛虚身边，从善如流地说道：
“那你教我做饭吧。”

第023章 玫瑰
玫瑰
戚恪一句话将乔凛虚惊得愣住, 而后一脸诧异地转过头看向戚恪，瞪着一双浅褐色的眸子牢牢盯着对方。
“你说什么？”
戚恪并不觉得自己所说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面对乔凛虚提问, 也仅仅只是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你教我做饭吧。”
即使再听了一次这句话, 乔凛虚依旧不能理解，她张了张嘴，依旧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为什么想学做饭？”
戚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情绪有些低落, “陈阿姨刚刚打电话来说要请一个长假, 她家里出了点事, 所以没人给我做饭了。”
“那你叫赵管家再给你找一个厨师就好了啊。”说完乔凛虚便重新闭上了嘴, 戚恪的嘴很挑, 除了能吃得下陈阿姨和她做的饭，每次在外就餐她都吃的很少。
可这……也不至于让这个大小姐, 起了学做饭的心思啊。
就如乔凛虚所料，t戚恪闻言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才十分嫌弃地皱起了眉, “我吃不惯别人做的饭菜。”
这句话说的是轻飘飘的, 但只有曾经和她生活过的乔凛虚知道, 戚恪的吃不惯并不是普通人的吃不惯但也能吃, 她的吃不惯是吃不惯直接吃都不吃。
而且戚恪对内对外两个标准, 在外面吃就算吃不惯她也会摄入一定的量保证自己不会饿, 但在家吃不惯便会端一副大小姐脾气，又是甩脸又是绝食的。
陈阿姨从小带戚恪到大, 戚恪的吃食基本都是由她负责，后来乔凛虚因为喜欢戚恪, 便也就勤勤恳恳跟着陈阿姨学了好几年的厨艺，希望以此来讨好对方。
后来，乔凛虚倒是学成了，但戚恪却从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对她而言，陈阿姨和乔凛虚的手艺一样，她分不出来这顿饭到底是陈阿姨做的还是乔凛虚做的，她只知道是熟悉的味道可以入口。
从那以后乔凛虚便很少再下厨，除非陈阿姨有事她会顶上，其余时间都是陈阿姨下厨。
所以连调味料都认不全的戚恪想要和乔凛虚学做饭，这件事怎么听都是让人觉得诧异的。
“你不愿意教我吗？”戚恪见乔凛虚脸色为难，又轻声问道，听起来倒是个可怜见的。
乔凛虚没有办法想象戚恪下厨的样子，也没有办法想象戚恪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学习的样子，所以十分犹豫地说道：“戚恪，你没必要这样。陈阿姨也不是一直都不回来，你没必要来学下厨的。”
戚恪苦笑：“我在休年假，每天都会待在家里，我也不愿意每次都吃外送餐……”
乔凛虚还是第一次看见戚恪露出如此让人怜惜的模样，锋利的眉尾垂下，卷翘的眼睫在皮肤上洒下一片阴影，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三分卑微。
“你……”乔凛虚逐渐心跳加快，“要不来我家吃饭吧……”
只是暂时收留，并不代表什么。
戚恪一怔，随后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而后又专注地看向乔凛虚，张了张嘴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只是随口说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频繁出门。”乔凛虚很快扯开话题，“中午吃土豆烧排骨可以吗？”
戚恪没有被乔凛虚的话题带偏，她前面计划了那么多，为的就事此时此刻。
“我可以暂时在你家住下吗？”戚恪道，“我不会住很久的，休完年假回公司后就离开，我只是不想假期也是一个人住在那个别墅里……”
乔凛虚被她这句话直接给干懵了，她觉得今天的戚恪就像是被别人附身了一样，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十分的震撼她，从前的戚恪从来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可今天短短二十分钟内，戚恪竟然示弱了两次。
乔凛虚没有见过这样的戚恪，自然也没有办法抵抗这样的戚恪。
“那……你还要休多久的年假？”乔凛虚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然后又听见戚恪回答说：“没有多久，戚尽半个月后飞M国，我也会在那个时候回公司。”
半个月，足够她重新将乔凛虚绑回自己身边。
乔凛虚看着戚恪满脸写着认真的面孔，别说是拒绝了，就连和对方讨价还价减少天数的话她都一句说不出口。
戚恪这个人的存在，便是对乔凛虚最好的引诱。
所以，戚恪还是十分顺利地住进了乔凛虚的家。
乔凛虚带着戚恪一路走到客房，卧室的房间门都是十分旧的猪肝色的门，她推开房门，说道：“我家就三个房间，一个我父母的一个我的，还有一个就是这间客房，你想住下的话就只能暂时住在这个房间。”
戚恪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十分随意地点了点头。
因为戚恪的到来，乔凛虚又重新回到了厨房和客厅，她将一切和苹果有关的东西全都打包到一个袋子里塞进了厨房最深处的柜子里。
戚恪就这么在乔凛虚家里住下了。
两人每天早上的生物钟几乎一致。戚恪很少赖床会早起晨练，乔凛虚家里虽然没有健身房，但跑步机还是有的；乔凛虚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会早起给自己做早餐然后看看书，现在有戚恪在，她的早餐便要多做一份。
戚恪会在晨跑结束后去洗澡，洗完澡和乔凛虚一起吃早餐，然后她还会主动给乔凛虚喷药。
两人好歹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生活中的默契甚至比一些新婚夫妻的默契还高。
这是乔凛虚和戚恪一起生活这么多年里最平和却又最让人感到幸福的一段时间。
这天早上，乔凛虚照例起来做早餐，但在瞥向一旁的跑步机时却没有看见戚恪的身影。
难道还没起床？乔凛虚想着，还是决定先去做早餐，如果待会儿人还没起，她再打算去客房看看。
不过，还没等乔凛虚做完早餐，家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连忙走到水池边洗干净手又在围裙上擦干，然后才单脚蹦着上前去开门，“你好，请问找——”
乔凛虚边问边打开门，话还没说完，一大束馥郁芳香的百合花便被递到了她面前，花瓣白里透粉，依稀还能看见花瓣上面凝聚的水滴。
接着，戚恪那美艳绝伦的脸从百合后面显露出来，那一刻，那束新鲜馥郁的百合顿时失去了颜色。
乔凛虚呆呆地和戚恪对视，她只听见对方笑着说道：“早上好。”然后将那束百合塞到了她怀里。
“你、你去买花了……”乔凛虚被那一大束百合塞了个满怀，鼻尖顿时萦绕着一股清甜馥郁的百合香味。
戚恪眉眼微弯，那双眼眸里好像盈满了爱意和笑意，“嗯，我看餐桌上花瓶里的花也该换了。”
“所以早上就去楼下晨跑，顺道买了一束百合。哦对了，”戚恪说着，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终于拿了出来，“这一束玫瑰是送给你的。”
娇艳欲滴的玫瑰从戚恪背后被递到乔凛虚面前，枝叶和花瓣都因为戚恪的动作而颤动，就像乔凛虚的心，也在此刻为之颤动。
“为什么，要送我玫瑰？”乔凛虚的双眼愣愣地看着那束玫瑰，说话声很轻，轻到戚恪要是没有认真听就根本听不见的程度。
戚恪没有回答乔凛虚的话，而是说道：“百合送给餐厅，红玫瑰送给你。”
“至于为什么，你就当我是随手买来送你的吧，只是路过花店，看见新鲜的玫瑰就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
戚恪的话说的很平静，但乔凛虚却因为这句话，连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她从来没有在戚恪嘴里听过这些话，就连她们刚确认关系的时候，两人都因为年轻不好意思羞于启齿，年龄一岁岁长大，戚恪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对她也越来越敷衍，自然也就不可能说出这些话了。
“不说别的，喜欢吗？”戚恪看着她的双眼，眼里带着询问。
乔凛虚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戚恪，脸上挂着许久不曾见过的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像是闪动着什么光，竟然刺得戚恪慌乱地躲了一下对方的眼神。
乔凛虚开心地抱着两束花进了家门，戚恪紧随其后，只是在乔凛虚转身背对她的那一瞬间，她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戚恪跟着乔凛虚进了家门，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拿出手机和自己的军师沟通。
【戚恪：她把花收下了，很高兴的样子。】
一大早就被吵醒的古一瑾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古一瑾：那就好，那你趁着这个机会把去温泉山庄的事提一下，她现在心情好，肯定会同意的。】
【戚恪：不过我觉得还有必要进行温泉山庄这一步吗？她好像直接就被这束花给拿下了。】
【古一瑾：她为什么这么快被这束花拿下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人家跟了你那么多年，你连束正经的花都没送过。】
戚恪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脑子里快速地回忆着这些年和乔凛虚一起相处的时间……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正经地送过对方一束花。
手机再次震动，军师又发来了消息。
【古一瑾：行了，你听我的，现在去提，不提你就别想让她和你回家了。就这样，我去睡个回笼觉。】
戚恪看完消息，也不回复，直接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换完拖鞋看着背对着她在厨房收拾那束百合t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送花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戚恪踱着步子走进厨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乔凛虚一支支地将那些百合修剪，然后插到她特意挑选的玻璃花瓶里。
乔凛虚见她一脸好奇，伸手将自己手里的剪刀和花枝递到了戚恪面前，“要试试吗？我教你。”
“好。”鬼使神差地，戚恪接过了剪刀和花枝，然后照着乔凛虚的指示一刀一刀地减掉不需要的部分，然后再将修剪好的花枝放进花瓶里。
耀目的朝阳从厨房的玻璃窗上洒到洗手池旁，乔凛虚站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之下，整个人像是被镀了层金边像九天上的神女，恬静淡雅地指导着戚恪。
忽然，戚恪兀自开口说道：
“嘘嘘，陪我去泡温泉吧。”
乔凛虚指导戚恪的手指顿时停下，不是因为对方所说的泡温泉，而是因为那个许久未曾出现过的小名——嘘嘘。

第024章 同行
同行
乔凛虚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太好, 每天晚上都会哭。乔墨心疼妻子也心疼孩子，于是便去找了大师算一卦，大师说乔凛虚身体虚弱长时间的哭闹会引来不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夫妻俩一合计便将“嘘嘘”当做了孩子的小名。
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乔凛虚从小就知道的，所以她小时候很少会哭, 就是因为被这个故事给吓到了，害怕自己的哭闹会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后来父母相继离开，乔凛虚和戚恪认识。彼时的戚恪不过也才是个八岁的孩子, 就算每晚都有保姆哄着入睡, 偶尔依旧会因为思念母亲而哭泣。
乔凛虚便会把这个故事讲给对方听, 那时的戚恪便开始叫她的小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上初中。
从读初中开始, 戚恪便再不叫乔凛虚这个小名, 她不希望在外面和乔凛虚看起来那么亲密。
可今天, 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这个小名便像是戚恪脱口而出一样重新出现在了她们之间。
“你怎么了？”戚恪见乔凛虚愣住, 微微蹙眉向对方看去。
乔凛虚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手上打理花枝的动作没停, 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叫我这个名字。”
戚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眨眨眼愣了一下, 然后才说道：“哪有什么突不突然的, 想起来你还有个小名, 所以就叫了。”
乔凛虚没有再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戚恪见状, 暗自松了口气。她没有骗乔凛虚，她确实是突然就想起来了。但她也确实是因为觉得自己叫出这个名字, 对方答应她一起去温泉的成功率高一些，所以才脱口而出。
想起是突然, 但叫出声却是她计划中的必然。
“那你要和我去吗？”戚恪一边整理着花枝一边说道，“温泉山庄是阿瑾投资入股的，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我想着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在你病假休完之前去一次。”
“阿瑾给我看过照片，里面的环境很不错，而且周边还有一座很灵的寺庙，你可以去那里上柱香。”
乔凛虚本来对这个是不感兴趣的，但戚恪所提到的寺庙却让她上了心。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听过那些神鬼怪谈，所以乔凛虚一直对寺庙都相当的敬畏。燕京市有名有姓的寺庙里，她都去为自己的父母和戚恪逝去的母亲点了长明灯，不为了求什么，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因为乔凛虚会在寺庙替贺念姝点灯，所以这也算是戚恪唯一了解的乔凛虚的喜好之一。
她在知道温泉山庄附近有一座寺庙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趟乔凛虚大概是非去不可了。
果不其然，乔凛虚在犹豫了一下后，便直接点头同意了。
*
温泉山庄的行程就一天一夜，所以两人也没有带太多的东西。李叔一早就把戚恪要的车开到了颐和小区楼下放着，两人这会儿带着东西下去，正好就能直接开着车走了。
温泉山庄距离燕京市区还是有一段距离，她们开车过去大概会花两个多小时。乔凛虚脚伤没好全，戚恪自然不会让她来开车，于是这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便全交到了她手上。
乔凛虚坐在副驾驶，双手握着胸前的安全带，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还是让我和你换着开吧？”
戚恪脸上挂着一幅墨镜，纯黑的抹胸外面套了一件半袖的小西装外套，露出腰腹处隐约可见的马甲线，听见乔凛虚的话她也只是笑笑，“放心，才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的。实在不放心你就闭上眼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到了。”
其实古一瑾是打算派人来接她俩过去的，但戚恪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而是准备和乔凛虚自己开车前往。
明明她平时是最懒得开车的，能用司机就用司机，实在用不了司机才会考虑自己开车。
可这次，她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古一瑾，甚至还提前在脑子里幻想了一遍她和乔凛虚一起开车前去的场景。
她不知道自己事怎么想的，但她向来随心所欲，所有的事情只要自己高兴。
所以她从不考虑自己脑子里这个念头的由来，只是单纯的满足自己的想法。
乔凛虚没办法改变对方的决定，只好点点头认命。
别人都说看一个开车的状态能看出她的性格，但戚恪开车的状态却和她的性格天差地别。
戚恪从小随心所欲放肆惯了，但她开的车却和她本人完全相反，沉稳平缓，看不见半点急躁的模样。
说起来这还是乔凛虚第一次正经坐上戚恪开的车，以前不是李叔开就是她来开，戚恪每次都是坐在后座的那个角色。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乔凛虚也渐渐放松下来。大概是她看向戚恪的眼神太过明显，对方伸出一只手将墨镜推到了头上，“怎么一直看着我？怎么了吗？”
两人这几天日夜相处，关系竟比往前数十年时还来的更舒适，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凛虚这才敢直勾勾地看向戚恪。她听见戚恪的问话，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她没有想过自己和戚恪会有一天能如此平静地说着这些不重要的闲谈，这让她隐隐觉得戚恪在改变，她们也是平等的。
对于乔凛虚的话戚恪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挂在头上的墨镜不曾再回到她脸上。
后续路程两人也是时不时聊两句，然后又回归安静，那种让人舒适的氛围和气氛让两人的心里都平静了下来，就像是摈弃了外界所有纷扰，她们只存活在车厢这个小小的却又安静的世界里。
直到她们抵达目的地，看见了一早便在门口等着的古一瑾和江丛。
四人都互相认识，打了个招呼后便约着一起往温泉山庄里走，一边走江丛还一边十分抱歉地向戚恪道歉。
“戚小姐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
戚恪对此倒是不是很在意，或者说她甚至觉得江丛那个披着樱桃派皮的苹果派简直是神来之笔，为她后续直接登堂入室做了个很好的铺垫。
于是她冲着江丛摆了摆手，“没事。”说着，示意古一瑾让她把自己家小孩带走。
古一瑾唇角微勾，单手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江丛，我之前让经理安排了午餐，你去问一下准备的怎么样了。”
“哦哦好的。”江丛这才转身去大堂里找经理。
看着小孩走远，古一瑾这才看向戚恪，“满意了？”
戚恪耸耸肩没有说话。她本就不喜欢应付这些事，特别是见过几次江丛以后，对这个像蜜蜂一样话多且密的男生更加招架不住。
乔凛虚站在旁边笑了笑，像是有些羡慕古一瑾，“你们感情真好。”
古一瑾眨眨眼，看了看戚恪又看了看乔凛虚，“都是处出来的，有时候互相理解各退一步没什么解决不了的。”这番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但她心里还是想说点来提醒戚恪的。
今天这两人一从车上下来，她就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往常的戚恪人狠话不多，臭着一张脸，活像是谁欠了她百八十万还没还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不管是戚恪还是乔凛虚，两人之间的氛围十分的沉静，就像是已经到达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玄妙境界。
虽然两人一路上没有多说几句话，但古一瑾就是知道，戚恪这女人大概是真的上了心了，那种平和包容的气质是t伪装不了的。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句话，她想提醒戚恪，小心玩火自焚。
古一瑾脑子转得快，心眼自然也多。在看着两人之间那种不容别人插入的氛围时，她点了点手指，拿出手机给山庄的经理发了一条消息。
【古一瑾：把之前准备好的混合池换成两个双人情侣池。】
【经理：好的老板。】
戚恪不知道自己姐妹为了帮自己做出了那些努力，她现在正在和乔凛虚讨论下午去寺庙的事。
那个寺庙就在温泉山庄后面一点的位置上，名叫菩提寺，虽然是叫菩提寺，但这座寺庙最灵的却不是菩提老祖，而是专管姻缘的月老最灵。
乔凛虚对求姻缘的月老没兴趣，她的姻缘大概也是求不出来的。她只是想去庙里点几盏长明灯，为父母也为素昧谋面的贺阿姨。
戚恪对别的事确实不感兴趣，但在这位生下她就去世的母亲上，她拿出了所有的精力。
她细致地和乔凛虚讨论着上山的路线，规划着往返的时间。
古一瑾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不插嘴，只是越听戚恪的安排越觉得吃惊。
她是知道戚恪对自己那位从未见过面的母亲有多尊重的，但此刻戚恪谈着谈着都想用贺念姝的名字去庙里塑一座菩萨的金身了，这明显就有点不对劲了。
但和她说着话的乔凛虚却一点儿都不觉得惊讶，甚至还在认真的思考塑金身这件事的可行性。
古一瑾食杂是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你们都还没去过菩提寺，这就已经在打算着替菩萨塑金身了？”
乔凛虚闻言，笑着看向古一瑾，“古小姐你大概不知道，燕京市有名有姓的几座寺庙内都有以贺阿姨名字捐赠的菩萨金身。”
至于是谁做的，除了戚恪这个妈宝女，古一瑾实在是想不出来第二个人。

第025章 寺庙
寺庙
戚恪花钱给菩萨塑金身这件事实在是让古一瑾有点大跌眼镜, 她和戚恪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她从来不知道对方居然还信这些。
其实也不是戚恪信这些，而是乔凛虚信这些。
那些寺庙里给菩萨塑金身的事宜全都是交给了乔凛虚去办的, 戚恪最多就是在开始的时候打款，结束的时候过问一句, 其他就没了。
这么多年下来，戚恪也知道一些乔凛虚的习惯，因为被点了长明灯的也有她母亲, 所以她也乐意配合着乔凛虚做些什么。
至少能给贺念姝涨涨功德, 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遇见像戚承鹤这样的男人。
两人这边聊得差不多了, 江丛也回来了。
温泉山庄里有专门的餐厅, 因为知道古一瑾的朋友要来, 所以经理也提前安排好了厨师和今天的菜品。
经理带着四人在包厢内落座, 服务员一一将菜上齐，待包厢内所有外人都离开后, 江丛这才从包厢外端进来一份甜品，和那天他在家做的苹果派一模一样。
江丛将手里的这份樱桃派放在桌上,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戚恪, “戚小姐, 这是专门做来给您赔礼道歉的, 这次是真的樱桃派一点儿苹果都没沾。”
戚恪挑眉看向古一瑾, 对方摘下眼镜, 避免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镜片。古一瑾抬头看向戚恪, “吃吧，他死活要送给你道歉的。这份樱桃派可比他之前做的每一份都用心多了。”
江丛红着张脸牵住了古一瑾的手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戚恪也不好再推辞，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清甜的樱桃味在她嘴里炸开。戚恪眉梢一扬，然后顺势将面前的樱桃派往旁边推去，“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乔凛虚看着递到了自己面前的樱桃派，耳根顿时烧了起来，她飞快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古一瑾揶揄的笑，慌慌张张地用找来叉子，叉了一块吃，然后才连忙点点头，“很好吃。”说完，又将樱桃派给戚恪推了回去。
古一瑾笑看着戚恪，突然说道：“我说平时不见你吃甜食呢，怎么那天就手痒吃了一口苹果派。”
“我没多大兴趣。”戚恪放下手里的叉子，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漱漱口，“她挺喜欢吃的。”说着，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乔凛虚。
乔凛虚手上动作一顿，完全不知道这话题怎么就扯到了她身上。
戚恪也不是故意将话题带到乔凛虚身上的，只是她当时伸手去拿那一块苹果派也是想试试江丛的手艺，毕竟对方说要让她给乔凛虚也带一份小饼干回去，要是不好吃那就没有带的必要了。
“你也喜欢吃甜食？”古一瑾十分意外戚恪能记得乔凛虚的喜好，所以便迫不及待地去求证了。
乔凛虚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讶异，听见了古一瑾的问话也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贴在戚恪的身上。
她张了张嘴，踌躇道：“你…知道我喜欢吃甜食？”
戚恪闻言，皱着眉看向乔凛虚，她觉得对方好像在说什么傻话，“当然了，我又不是瞎子，每次陈阿姨都会额外做一些餐后甜点，我又没吃过肯定是全进了你的肚子，你要是不爱吃陈阿姨总不能是做给自己吃的吧”
乔凛虚抿唇笑了笑，没有回答但却默认了戚恪的猜想。
她确实是喜欢吃甜食，她还以为戚恪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
记得她的小名、记得她喜欢吃甜食，就好像一个完全陌生的戚恪在她面前缓缓展开，显露出她从前不曾了解过的一面。
戚恪就像是世界极地里的冰川，海平面以下的才是完整的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和隐秘的喜悦逐渐攀上乔凛虚的心头，她心里像是落进了一颗汤圆，滚烫熨帖内里又甜不可言。
……
用过午餐后，乔凛虚和戚恪便准备朝着山庄后面的菩提寺出发。
温泉山庄修建在山脚，菩提寺就在山庄后的半山腰上，要是想上去上柱香捐个香火的那就得自行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爬。
菩提寺求姻缘特别灵，所以一路上乔凛虚和戚恪看见的要不是三五成群的好友要不就是互相牵手的情侣。
像她俩这样双人但不牵手的少之又少。
乔凛虚的脚伤本来是已经好的好的差不多了，但要长时间走这个台阶对脚踝的负荷还是太大了。
戚恪没想到这里的台阶会这么陡，她和乔凛虚没走两步，她便主动伸手搀住了对方的手臂，“放松，别给你的脚太大压力，靠着我点。”
乔凛虚没想到戚恪会主动扶着她，所以在戚恪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她僵直了一瞬，而后闻到了戚恪身上传来的熟悉的味道，这才缓缓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放松，靠在了她怀里。
于是，两人顿时从“最陌生的疑似情侣”变成了“路过的狗都会被踹一脚的显眼包臭情侣”。
因为两人这个姿势十分古怪，所以登山的速度渐渐变慢了一些，好些走在她们后面的香客都越过了她们，只是在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都隐秘又八卦地看了两人好几眼。
大部分人的眼神都是那种看热闹的眼神，只是在看见戚恪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后，脸上的调笑就变成了惊艳，堪称变脸大师。
“她们怎么这样走，是不是受伤了不方便啊？你去问问呢？”有位女生在回头看见她们后，扒拉着自己男朋友的手臂小声说道。
“一看就是小情侣的把戏，你凑什么热闹。”说着，男生一把拉着自己女朋友连跨好几步往上走去。
“啊，可是我看那个女生的脚——”女生话还没说完，他俩就已经把戚恪和乔凛虚甩在了身后。
两人把这对情侣的对话听了个完全，乔凛虚的脸上顿时炸开两朵红云，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靠着戚恪还是该立马松开自己走。
“你怎么了？”戚恪察觉到了乔凛虚的局促和不安。
“要不还是我自己走吧，我也没那么严重的。”
戚恪一顿，脑子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介意刚刚那对情侣说的话，“这有什么，你的脚明明就受伤了，我扶着你有什么不对的吗？别管她们，我们继续走。”说着，还将乔凛虚楼得更紧了，像是怕她又听到什么。
乔凛虚拗不过她，和戚恪只能以这种又慢吞吞又别扭地姿势继续往上走。
今天的天气很好，日头不晒人但却非常明t媚，碧蓝如洗的天空让人整个心都变得广阔起来，山间偶尔也会吹来一股凉风带着山林里独有的植物的清香味，深吸一口都像是给自己的五脏六腑做了个深度清洁。
两人走得慢所以也不存在被累到的感觉，半小时后便看见了菩提寺的大门。
刚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乔凛虚便闻见了非常浓厚的香灰的味道，抬眼往庙里看去白烟缭绕沉静又幽远。
到了目的地，戚恪也就松开了揽着乔凛虚肩膀的手，但握着手腕的手却半点没放。乔凛虚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单纯忘记了，她不太好意思地挣扎了两下，还没让戚恪松开手，对方又抓的更紧了一点，牵着她往寺庙里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大殿在那边，我们是先去大殿吧？”
“哎，我——”乔凛虚还来不及说话便直接被拽走了。
错过了这个机会再想说什么就显得有些刻意了，于是乔凛虚便只能任由戚恪就这么拉着她往寺庙大殿走去。
菩提寺求姻缘很灵，所以人流量还算可观。戚恪带着乔凛虚去买了香，又从包里拿出打火机把香点上。
乔凛虚不管是点香还是上香都很虔诚，戚恪本来是觉得无所谓的，但看着乔凛虚双手捏着香十分虔诚地抵在自己眉心处拜了三次才插进面前的香炉里，戚恪也不免被感染，虔诚认真了几分。
两人上完了香，才继续往大殿内走，殿内异常安静，只有沙弥偶尔小声的交谈声和香客摇签筒时候的声音。
乔凛虚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拜了三次，戚恪也学着她的动作拜了三次。
两人起身后，戚恪看着桌台边摆了两个签筒，拿着给乔凛虚递了过去，“摇一个吧，那边有免费解签的。”
“好。”乔凛虚接过签筒笑着说道。
签筒摇晃，竹签纷乱跳动。一声脆响，一根竹签坠落在蒲团前。
“是什么？”戚恪手里捏着她摇出的竹签，探头朝乔凛虚望去。
乔凛虚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签，这一看便愣了一下。
竹签正面用红色写了三个大字“下下签”，她将竹签翻了个面，两排小字显现在上面——
“无限好语君须记，却为隐贼作知己；莫贪眼下有些甜，可虑他年前样苦。”
戚恪看着“下下签”那三个字脸色变冷了下来，皱着眉看着乔凛虚手里的竹签，说道：“重新抽一个，这个不灵。”
乔凛虚将竹签往手里捏了捏拦住了戚恪想要拿回去重新抽的动作，她抿抿唇道：“没事，就这个吧。反正只是随便抽的。”
戚恪虽然还是皱着眉头，但只好同意。
解签的地方就在大殿旁边的偏殿里，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个蓄着白色胡须的和尚。在解签处排队的人很多，两人也走到队尾安静地排起了队。
乔凛虚其实觉得没什么，所以像是特意为了安抚戚恪，主动问道：“你抽了什么签？能给我看看吗？”
戚恪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瘪着嘴将手里的竹签递了过去。
“上上签！”乔凛虚高兴的声音都扬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看向后面，边看边念道，“千年古镜复重圆，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门庭多改换，更添福禄共子孙。”
念完乔凛虚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说你以后会有孩子的意思吗？”
戚恪一把将竹签抢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并不太好，“同性恋结婚都合法了，这些签文还半点没改的意思，我怎么可能会生孩子，根本就不准。”
乔凛虚心里抽到下下签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刚想说什么，解签便轮到了她们。
乔凛虚双手合十朝老和尚拜了拜，然后才将自己那根竹签递给了对方。
老和尚看了看签文，又抬起头看了乔凛虚半晌，然后开口道：“花言巧语，君子莫信，牢记心头，不生寂寞。丫头，身边有小人作祟，切记远小人近亲朋。”

第026章 姻缘
姻缘
乔凛虚听完老和尚的话直接怔住了。
花言巧语、小人作祟……
这些词第一眼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但一联系起来，乔凛虚却忽然想起了自己身边的一个人。
可戚恪从来不屑于用花言巧语欺骗她也从不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来害她。戚恪想要做的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来的。就好比戚恪从前惩罚她的法子就是让她中途下车自己走去学校。
她从来不会隐藏心里的情绪，有什么都是当场爆发, 不存在什么背后搞小动作的事，所以这句签文既能对的上, 可又半点不沾边。
不过，相较于乔凛虚的纠结，戚恪在听见老和尚解完签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现在待在乔凛虚身边的就只有她, 那岂不是这个签文中所说的这个“小人”就是她？
戚恪在心底暗自心惊, 见乔凛虚还想更进一步问问老和尚, 她连忙将自己手里的签文递到了老和尚面前。
乔凛虚没了机会, 只好咽下了自己的问话。
“嗯？”老和尚看着手里的签文, 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千年古镜复重圆, 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门庭多改换，更添福禄共子孙。中平, 但为何是上上签？”
一旁的小沙弥连忙上前查看那支签文, 签文上的红色油墨十分清晰, 一看便是最近刚添补过的, “师傅, 确实是中平签, 或许是哪个师兄弟誊抄的时候写错了。”
老和尚皱起了眉, “是谁负责补签？让他回去再把观音灵签仔细研读！”
“是，师傅。”
老和尚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才重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戚恪，“施主抱歉, 此签本是中平签但却被小徒弟誊抄的时候抄写错了，写成了上上签。不过施主既然已经将签文抽出，那此签依旧按照上上签来解。”
“破镜重圆，再续前缘，须事劳心，于中有补。本来中平签所言乃各赴前程互不干扰，但既是上上签，那便是有再续前缘之兆，此签古镜重圆之象，万事有贵人也。”
乔凛虚听着签文还是按照上上签来解时，心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已经是下下签了，那她还是希望戚恪能拿一个上上签，她们俩至少得有一个运气好的吧。
戚恪本就对这些签文持质疑态度，现在又发现连签文上的字都能誊写错误，心里更加不信了。
所以乔凛虚那什么小人作祟的解签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不过戚恪虽然想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的礼貌还是做足了的。
在和老和尚道别后两人便顺着小沙弥指路的方向去后面的长生殿，长生殿就是专门点长明灯的地方。
两人在跨出大殿的门后，戚恪便悄悄拉住了乔凛虚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连签文都能写错，你那个下下签估计也不可信，别太在意。”
乔凛虚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她虽然比较信佛，但对于自己的人生，她还是更信奉自己的所做所想。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戚恪会开口安慰她，难道就因为自己运气不好抽了个下下签？
乔凛虚垂下眼睫，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在戚恪再次开口安慰她之前，她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眼睛，微微笑着说道：“戚恪，你是不是以为你是那个‘小人’？”
戚恪一僵，眨眨眼火速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松开了乔凛虚的手臂，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当然不是，我又不信这些。”
乔凛虚眉头微挑，实在没忍住脸上的笑意，双眼弯得像个月牙，“不信就好，我也不信。”说着，双手插在衣兜里迈着步子率先往前走去。
戚恪听了乔凛虚的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不信就好不信就好。
……
两人一路来到长生殿外，看着里面一排又一排地放着长明灯，乔凛虚脸上的笑意又逐渐隐了下来。
长生殿一般只供奉活人为死人点的灯，殿里那一盏又一盏亮起的灯都是活人在诉说着对亡者的思念。
点灯的程序很简单，她们只需要在殿内购买好蜡烛所做成的莲花灯，然后再由殿内的和尚写下亡者的姓名压在莲花灯下，这就算点灯成功了。
大概是来菩提寺的大多都是求姻缘的年轻人，所以后面的长生殿此刻就只有乔凛虚和戚恪两名香客。
长生殿内很安静，菩萨的神像坐落在殿内中间的位置上，神像下放着三块蒲团，其中一t个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和尚，正一手拨动着佛珠一手敲击着身前的木鱼嘴里还喃喃念着佛经。
两人在一旁挑选好了三盏莲花灯，由乔凛虚告知了和尚三位逝者的名字，和尚从菩萨面前的蜡烛上引来火种将莲花灯点燃，至此，这莲花灯才成了长明灯。
乔凛虚照例上前跪坐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什么。这次戚恪也不用刻意去学，她也和乔凛虚一样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跪拜，为了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贺念姝。
半晌后，戚恪睁开了双眼，偏头往旁边看去，乔凛虚依旧紧闭着双眼，眉眼柔和嘴角隐约挂着一抹笑意。
如墨般的长发服帖地垂在她背后，殿外的阳光落在头发上泛出好看的光泽。渐渐的，戚恪眼前的乔凛虚的身影却忽然和她家里某一张老照片出现了重合。
她记得老照片上的女人优越的侧脸和下颌骨线，但让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对方那头柔顺地如同黑色绸缎般的长直发，她笑着看向镜头外的事物，被站在一旁的某人拍下了这张十分偶然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戚恪那从未谋面的母亲贺念姝。
直到旁边的乔凛虚动了起来，戚恪眼前那种两人身影重合的错觉这才烟消云散。
乔凛虚偏过头看向戚恪，见对方那出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于是她这才开口问道：“戚恪怎么了吗？”
戚恪回过神来，转头移开视线，摇摇头，“没事。”
乔凛虚见她神色恢复正常，也就没有多问，“行，那咱们走吧。你还想去哪儿转转吗？”
戚恪思忖片刻，“去月老殿看看吧，不是都说这里求姻缘很灵吗？”
乔凛虚：“行，那咱们走吧，月老殿好像在另一边。”
两人出了长生殿，几乎不用刻意去寻找，只需要顺着人流就能到达菩提寺的月老殿。
不过让两人意外的是，月老殿并不大，但月老殿后面圈起来的后院缺很大。
香客们在月老殿前上香叩拜，然后穿过殿门来到后院，后院里是一棵很大的菩提树。
乔凛虚和戚恪也随大流上香叩拜，两人虽然不是情侣，但此刻却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默默的上香默默地叩拜，各自在心里祈求各自所希望的事。
当乔凛虚看见后院那棵生长的极大的菩提树时，心里才隐约对菩提寺这个名字的由来有了点理解。
后院那棵菩提树很大，树干粗壮地大约需要四五个人环抱才能抱住，枝繁叶茂几乎将后院整片天都隔绝在外，只能透过枝叶的间隙感受到洒下的阳光。
而且那些树枝上挂满了七彩的彩带木牌，这些都是能在月老殿内求的姻缘牌，大多都是情侣在上面写上彼此的名字，然后再挂到树枝上。
两人站在树底下仰头往上看，谁也没有说出要去求一份姻缘牌的打算。乔凛虚心里有些失落，但却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和戚恪求不求姻缘牌好像都是一样的结局，她又何必再去开这个口让自己成为笑话呢。大概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心中又有了无端的妄想，现在不求也好，能让她再清醒清醒。
乔凛虚默默说服了自己，就在她站了半晌准备离开时，站在她身旁的戚恪却忽然转身往后走去。
乔凛虚以为她是想离开了，也连忙跟上。可戚恪却在小跑几步后拐进了月老殿内，在求姻缘牌的队伍后面站定，看见乔凛虚跟过来的身影时还朝她招了招手。
“你、你想求姻缘牌？”乔凛虚站在队伍外怔怔地看向她。
戚恪点了点头，“来都来了。”
乔凛虚很想问问她，是想求她和谁的姻缘，但话到嘴边却又不敢问出来。她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一个。
队伍并没有排多远，两人说话间就轮到了戚恪。
戚恪看着展示柜里摆放的姻缘牌种类，挑了半天挑了一个最贵的，木牌雕刻的很精致，四周不是方方正正的而是像祥云一样的异形，而且祥云上还有金色颜料点缀的金边，就连吊着木牌的七色彩带用的布料也是所有木牌里最好的。
当然，这个价格也设定的很有意思，最贵的那一个木牌，报价1314，几乎没有人购买。
所以戚恪在付完钱后，拿着手里的木牌顿时就成了人群中较为耀眼的存在。
乔凛虚看着戚恪拿着木牌走到旁边，拒绝了一旁帮忙代写名字的和尚，选择自己拿起了手边的毛笔。
提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戚恪”两个字便完美地出现在了那张木牌的左边，右边是她留下的另一个位置。
戚恪转头朝着乔凛虚招了招手，乔凛虚看见她的动作，胸腔里的心脏顿时咚咚地加快了速度。
“我帮你写还是你自己写？”戚恪微微俯身，凑到人耳边问道。
女性温热馨香的吐息萦绕在乔凛虚耳廓，她实在没忍住瑟缩了一下，抿起唇拿起了戚恪手里的那支毛笔，“我、我自己写。”
两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一样的，书法也曾是她们的课外班之一，所以乔凛虚和戚恪的字不遑多让，隽秀简练，写得一手好字。
于是那块要价1314的姻缘牌便完完整整地交给了菩提树下专帮人挂牌子的小沙弥。
七彩的丝带被系到树枝上，微风拂过，木牌在风中转了个圈，上面赫然写到——
【戚恪乔凛虚】
【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第027章 触碰
触碰
太阳逐渐西沉, 天边泛起了一抹耀眼的橙黄。乔凛虚和戚恪迈着步子缓缓走出菩提寺的寺门。
乔凛虚大概是心情很好，连眉梢都带着一抹喜气。但和她相反的是，戚恪却臭着一张脸, 双手插在衣兜里撇着嘴往前走。
至于她为什么这样，还是因为菩提寺主持婉拒了她们想要捐金身的想法。
戚恪第一次打算亲自接手这件事, 结果却被婉拒了，心里多少有点幽怨。
乔凛虚笑着说道：“没事，下次再有合适的机会我再通知你。”
戚恪撇撇嘴, 没答应也没拒绝。
乔凛虚见状也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山上的人陆续下山, 戚恪扶着乔凛虚的手臂穿行在人流中, 偶尔抬起头还能看见远处天边逐渐被染红的红霞。
直到快到了山脚下, 戚恪这才松开了乔凛虚的手臂, 准备先下去开车。
但这时, 行走在戚恪身旁的乔凛虚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上, 出声喊道：“戚恪。”
戚恪转头往身边看，却没看见人, 这才转过身微微仰头看向了站在她身后台阶上的乔凛虚, “怎么了？”
戚恪仰起头, 垂在胸前发丝因为惯性纷纷往肩后坠落。乔凛虚站在高处俯视着对方, 修长的脖颈和那张美得几乎具有攻击性的脸在她眼前展现的一览无余。
无论多少次、无论在什么年龄, 乔凛虚都会因为张脸牵动心弦。
所以, 她想要再勇敢一次。
“戚恪, 你为什么会在姻缘牌上写上我们两个的名字？”
乔凛虚的问题直击中心，没有弯弯绕绕, 她希望能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可惜。
戚恪站在原地望着她，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像是能吞噬一切, 可她只是看着她。
戚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愿意将名字和乔凛虚写在同一个姻缘牌上。
她想，于是便那么做了。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可她不能这样回答乔凛虚的问题，于是，她选择用不好意思和羞赧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戚恪微微睁大了双眼，热意从心底蔓延，耳根、脸颊顿时红成一片，她像是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变化，迅速转过身，嘴硬地说道：“我乐意！”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走下了台阶，直奔她们的车而去。
可就在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唯有那一抹潮红能证明她方才的“失态”。
乔凛虚站在台阶上没有错过戚恪脸上的羞赧和耳根处的那一抹红。
啊——戚恪是害羞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乔凛虚心里顿时像被灌了一瓶蜜一般甜了起来。害羞意味着对方或许和她有同样的感。
这是乔凛虚第一次见戚恪出现这样的神态，戚恪没有对她的问题给出答案，但她想，那种羞赧的神态应该也是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展现的吧。
于是，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的乔凛虚没有高兴但也没有太过失落。她了解戚恪的性格，t在她嘴里想要听到表白简直是难如登天。
乔凛虚背着手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晚霞缓缓呼出一口气，没关系，来日方长。
……
两人回到山庄的时候晚霞从天边隐去，两人熟门熟路地走进山庄，守在门口的侍应生看见两人的身影立马迎上前去。
“戚小姐、乔小姐，老板已经在浴场那边等着二位了，请随我来。”说着，侍应生伸出右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两人跟在侍应生的身后来到了他口中所说的浴场，古一瑾和江丛都还没有下水，两人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待着乔凛虚和戚恪。
古一瑾拿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蹙神情十分认真；而她身旁的江丛则十分随意地躺在古一瑾的大腿上，手里还举着一本书摇摇欲坠的。
侍应生大概是被嘱咐过，所以带着两人停在了休息区门口，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二位请。”侍应生又说道，“两位需要饮料和食物吗？”
戚恪看向乔凛虚，眼里带着询问。乔凛虚摇摇头，戚恪这才对侍应生说道：“暂时不用。”
“好的。祝二位玩得愉快。”
侍应生离开后，戚恪这才带着乔凛虚往古一瑾两人身边走去。古一瑾察觉到了动静，摘下眼镜抬头望去，眉头微挑，伸手拍了拍躺在自己身上的江丛。
戚恪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公共场合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
江丛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听见戚恪的话更是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古一瑾站起身，看了看戚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乔凛虚，嘴角勾起，“羡慕？”
“有病。”戚恪更无语了。
古一瑾笑了笑也懒得和她斗嘴，转头看向江丛，“江丛你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上吧。”
江丛得到了命令逃也似地跑了。
乔凛虚看着男生慌不择路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戚恪也调侃道：“教得真不错，这么听你的话。”
说着，三人便闲聊着往更衣室走去。
这里的更衣室每个人都是单独隔开的一个小空间，古一瑾很快换完衣服，站在门口等了那俩几分钟，看了看时间后说道：“你们俩慢慢换，我先走了，你们是A2汤池，别走错了。”
“知道了。”戚恪一边敛着被压在吊带下的头发一边应道。
她很快换完了泳装，将自己原本的衣物全都放进了更衣室内的储物柜内里，然后才站在门外等着乔凛虚。
不过戚恪在门外足足等了几分钟，都没见乔凛虚有开门出来的迹象。她皱起了眉头走到了乔凛虚隔间门前轻轻敲了敲，“嘘嘘，你怎么了吗？还没穿好。”
乔凛虚反着手在系背后的绑带，但因为绑带的位置实在是不上不下的，所以她系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连脸都给涨红了。
听见戚恪的声音，她最后终于是放弃了，活动了一下快要抽筋的手臂，才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戚恪，你能不能进来帮我一下……我系不上背后的绑带。”
戚恪一愣，随后回过神来应道：“好，那你开门吧，我现在进来。”
话音落下，眼前的小隔间门隙开了一条缝，戚恪从那条缝里看见了乔凛虚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眼里满是窘迫。
乔凛虚单手捂着自己胸前的衣领，一边打开门，“谢谢，你进来吧。”
戚恪眨眨眼推开门挤了进去。
隔间本来设计的就是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大小，一下站进两个人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乔凛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气温度在慢慢变高。她只好快速背过身去，将背后的头发撩到了右侧肩膀上，露出了自己的后劲和后背。
乔凛虚这件泳装是一件浅蓝色的连体绑带，后背因为全是由绑带串联起来，所以最后的打结处被设计在了后背反骨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乔凛虚自己独自系绑带根本系不好的原因。
戚恪熟悉乔凛虚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所以在看见那片白皙的后背时她便十分明显地怔了一下。
她压下心底的异样，抬手给人系那两根细长的带子。但因为泳装太过贴身，所以戚恪的手指偶尔便会碰到乔凛虚的后背。
手指微凉的触感让乔凛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但又很快克制住自己的动作。
戚恪感受到指腹下传来的滑腻的触感，脑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自己这双手曾经触碰过的这具躯体的任何地方。
两人大概也是太久没有这种亲密行为，所以就这么一次简单的指腹与后背的触碰，都让两人心里像落了片羽毛一样痒痒的。
就这么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们上都泛起了一阵红晕。
戚恪一低头便能看见乔凛虚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根和后颈，那层皮肤上泛起的粉红色十分好看，她一时没忍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了捏对方的耳垂。
很软，但也很烫。
戚恪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乔凛虚下意识地偏过了头，她的动作太快，身体也没跟着反应过来，身躯摇晃眼看着就要跌到地上。
就在这时，戚恪却眼疾手快地迅速拉住了对方手臂，略微一收力，乔凛虚整个人便往她怀里扑来。
乔凛虚慌乱地挥着手臂，直到自己双手抓住了什么东西也稳住了身形，她这才堪堪回过神来。
她双手抓住了戚恪胸前的挂脖吊带，手指陷进吊带的布料下，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指甲盖下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和绵软的触感。
戚恪看着她的手指微微扬起了眉毛，嘴里欲言又止，“你……”
乔凛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看见自己手指摆放的位置时，她的脸颊顿时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瞬间红透了
“啊！对不起！”乔凛虚火速松开自己手。
戚恪见状也将人放开站好，“咳，弄好了就出去吧。”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去。
而在原地站定的乔凛虚却紧咬着下唇止不住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方才的那点感觉却犹如附骨之蛆，让她心痒难耐。

第028章 温泉
温泉
两人从更衣室出来, 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因为山庄并没有开始营业，所以这条长长的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人。
乔凛虚臊着张脸跟在戚恪身后，低垂着头盯着地面, 半点不敢往前面戚恪的背影上看，因为她只要一看见对方那白皙细腻的皮肤, 便会顿时联想到自己方才不小心触碰到的部位。
说来好笑，她和戚恪睡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见戚恪的身躯她还是会害羞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会因为戚恪裸露在外的皮肤联想到对方曼妙的躯体, 这和那些在私底下意淫别人的痴汉变态并没有区别。
所以有时候乔凛虚心里也会产生极强的自厌情绪, 而这种情绪也会让她开始无意识地做出一些让自己疼痛的行为。
比如现在, 比如那几根都快被她搓掉一层皮的手指。
直到两人走进了A2区里, 汤池里氤氲升腾的白雾遮挡住了许多东西, 乔凛虚心里的旖旎才消减不少。
A2汤池和A1汤池中间就只是用简单的竹帘隔开，所以已经在隔壁泡了有一会儿的古一瑾听见两人的动静, 这才开口和两人说话。
“大小姐，感觉怎么样？”
“嗯, 还不错。”戚恪一遍说着, 一边坐在池边单腿曲起绑头发。她的头发已经过了肩, 要是直接下水会被打湿一大截, 所以她在看见乔凛虚被团成丸子的头发时, 她也觉得自己该把头发绑起来。
戚恪的头发又多又长, 所以她盘了半天都是乱糟糟一坨, 她丧着个脸看向了已经下水，只露出了一个头的乔凛虚。
乔凛虚的双眼穿过浓厚的白雾准确地接受到了对方传来的信号, 她微微笑着从水里站起了身，缓慢地朝着对方走去, “我帮你吧。”
乔凛虚这话说的正和戚恪的意，也不再丧着脸，一脸轻松地将手腕上的发圈交给了乔凛虚，乔凛虚也上了岸绕到了对方身后。
戚恪安静地等待着乔凛虚给她绑头发，看着眼前水面上映出的倒影，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两人小时候的事。
八岁那年戚恪将乔凛虚捡回了家，从那以后乔凛虚便住进了她家里，和她享受着戚家孩子同样享有的待遇t。
那时候的戚恪长得漂亮性格也不像现在这样恶劣，所以在学校里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那些小女生每天去学校都顶着一头花里胡哨的编发，然后炫耀地说这是她妈妈给她弄的。
戚恪很羡慕，所以就回家找了照顾她起居的保姆阿姨给她编，可保姆并不会这些花里胡哨的编法。
后来乔凛虚知道了这件事，便顶替了保姆阿姨给戚恪梳头发的工作，每天早上会比戚恪早起一段时间，收拾好自己之后便去戚恪的房间帮她编头发。
那时候的乔凛虚还是个小豆丁，编头发时都还需要踩在小凳子上才能编完戚恪头顶上的头发。
那个时候，就是戚恪第一次在同年龄的乔凛虚身上，体会到那种属于母亲的关爱。
如今乔凛虚再一次站在了她的身后，手法娴熟地将她散乱在背后的长发梳理到手中，然后打着卷盘在头上。
站在她身后的那道身影，再一次和她记忆中那些照片上的人影重合了。
不，不一样！
乔凛虚不知道戚恪的想法，将头发全给人盘好后她便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好了。”
可就在这时，戚恪却直接扭过身子，一把伸手抓住了乔凛虚的手腕，一用力便将人拽到了自己怀里。
“啊——”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乔凛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她只感受到了自己头顶传来一股拉拽感，然后她盘在脑后的头发便全散开了，而她那根发圈正挂在戚恪手里。
汤池中间的竹帘子并不隔音，所以古一瑾他们那边很容易听见这边的动静，“怎么了？摔倒了吗？”
古一瑾的声音顿时将戚恪的神志拉了回来，她看着自己怀里被拆了头发的乔凛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何种表情，“你、你……抱歉。”
“戚恪？”古一瑾的声音再次穿来，伴随着的还有她准备从水里起身的动静。
“没事。”戚恪随口应了一声，她怕古一瑾掀开帘子过来查看，于是也没管乔凛虚有没有接受她的道歉，直接揽过对方的腰肢，手臂在池边一撑，直接带着人泡进了池子里。
不过她还是知道收拾自己搞出的烂摊子，在拉人下水前，用另一只手将乔凛虚背后散开的长发尽数握进了自己手里，所以这才没沾上半点水。
古一瑾得到了她的答案，脑子稍微一转便猜到了一点苗头，嘴角的笑意是半点都压不下去，“行，没事就好。”
竹帘两边再次安静下来，戚恪方才带人下水的动作太大，溅起了好些水花落在了两人脸上。
戚恪松开人的腰，一手握住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伸出给人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水珠，“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她是因为扯了乔凛虚的头发在道歉还是因为飞溅到对方脸上的水珠在道歉。
乔凛虚不知道她这一系列行为是为了什么，所以直接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自己的头发，“你……拆我头发干嘛？”
乔凛虚实在是觉得奇怪。
戚恪尴尬地挠了挠脸，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回事，突然就像是魔怔了一样，非得把人盘好的头发拆了。
“我就是觉得你把头发散开配这件泳装好看一点……”说完，连戚恪本人都对这个不着调的回答沉默了。
乔凛虚：“……”
乔凛虚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回答道：“好吧。可是头发散下来会湿的……”
戚恪微微颔首，生硬地应道：“嗯。所以还是盘起来了吧。”
“……”乔凛虚又沉默了，然后才说，“好。”
经过这个事件，两人这边顿时安静了下来，古一瑾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半点有用的声音都没听到。
她大概也是怕自己好姐妹尴尬，于是主动挑起了话题，“戚恪，我听说你哥就要去RE那边任职了？”
戚恪闭着双眼嗯了一声。
“你就这样把他支走了，那你岂不是就要顶上他的位置了，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这次怎么还主动出手了。”
“他去RE任职和我没关系。”戚恪睁开了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前方，“RE的项目他自己势在必得，我只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条能成功的路，他自己选择走上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古一瑾又问道，“你哥走了，你们家那个私生子不就骑到你头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他？”
乔凛虚闻言，也转头看向了戚恪。她知道古一瑾说的是谁，毕竟戚家也只有一个私生子，也就是上次家宴没有及时赶回家参加的戚家老二戚守。
“这次董事会，虽然老头子力排众议把他推到了十二楼，但他自己可不甘心。他什么时候有小动作我就什么时候抽个时间收拾他，他要是不动，我也乐得养个废物在十二楼。”
“十二楼这个地方，最容易生事也最容易摸鱼，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古一瑾失笑，“你倒是心善，还能容忍他在你眼皮子底下跳。”
戚恪只是笑笑没说话。
反倒是乔凛虚在听见古一瑾说戚恪心善时顿了一下，因为她知道，戚恪并不是什么心善，她只是懒而已。
懒得对人出手、懒得搭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人、也懒得和那些人斗心眼。
她只想活得开心潇洒，随心所欲。
所以乔凛虚对这次戚尽任职RE的事情十分疑惑，按照戚恪的性子她是不可能插手这件事的，但偏偏她在M国的时候又做了，不仅单独见了凯瑟琳，还给戚尽指了一条收购RE的明路。
可以说，如果不是她，这次戚氏收购RE的事情绝对会失败，至少他们去M国的那一次是谈不拢的。
戚恪知道泰勒的想法，她也知道要是戚尽离开，整个戚氏就会落到她手里，可她明明是不喜欢做这些事的。
乔凛虚想不明白戚恪的打算，索性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总归不会和她有关系。
“对了，老头让我通知你，下个月的家宴提前了，具体时间没定，只说是提前了。”戚恪转头对乔凛虚说道。
乔凛虚眨眨眼，很快便猜到了是为什么，“是因为要给戚总践行吗？”
戚恪微微往后仰，靠在了池边壁上，“应该是吧。”
“好，我会准时到的。”
戚恪闻言笑了笑，大概是因为泡着温泉放松的原因，连说话声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那你也带上我吧，省得我不准时被骂。”
乔凛虚愣了一下，“你要和我一起吗？”
戚恪原本仰着的头顿时撑了回来，睁开双眼看向了乔凛虚，对方脸颊红扑扑的，肩膀漏了半个在外面，皮肤看起来白里透红很是好看。
她忍不住朝着对方靠近了一点，直到她的腿蹭到了对方的大腿，凑到了乔凛虚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诱哄。
“姐姐不带我了吗？明明以前都是和我一起的。”

第029章 咬痕
咬痕
氤氲的白雾在水面升腾, 热气一下又一下扑面而来夹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可让乔凛虚面红耳赤的却不是因为这股升腾的热气，而是独独凑到了她耳廓旁说完那股带着独特木质香调的气息和大腿上传来的清晰细腻的触感。
乔凛虚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天鹅, 高高扬起自己的头露出了纤细又脆弱的脖颈，她咽了咽口水, 微微偏头像是想要躲开戚恪的靠近。
可戚恪只是在问完那句话后就安安静静地将下巴放到了乔凛虚的肩膀上，既没有再近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后退回她原来的位置。
耳廓处传来的气息是持续不断的, 戚恪每呼吸一下, 乔凛虚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会收紧一分。
长时间泡在温泉里本就让乔凛虚的大脑变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现在更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在戚恪气息的包裹中。
戚恪见乔凛虚脸颊越来越红, 抬起下巴离开人的肩膀, 伸手贴上了乔凛虚的脸颊, 手指沾上的水珠被抹到了对方脸上，让乔凛虚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水润。
“时间到了, 你该上岸休息一下了。”说着戚恪便伸手搀着乔凛虚的手臂将人从水里拉起来。
水声哗啦作响，乔凛虚跟着戚恪的动作从水里整个冒了出来, 被泡得红彤彤的皮肤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跟着戚恪一路走到了休息区, 休息区里有个小冰箱, 里面摆满了酒水。戚恪从里面拿了一瓶冰的矿泉t水递给乔凛虚, 自己则是从里面夹出了几个冰块搭配着一旁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乔凛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矿泉水, 又看了看戚恪手里的酒杯, 思忖片刻, 还是将矿泉水放回了原味，然后抬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戚恪。
她想她的意思应该很明显了。
戚恪被她盯的动作一顿, 问：“想喝？”
乔凛虚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点了点头。
戚恪轻笑一声，将手里的酒杯暂且放下, 然后再如法炮制给乔凛虚也倒了一杯，“干杯？”
“干杯。”乔凛虚双手捧着酒杯感受着冰块带来的冰冰凉凉的触感，然后才用嘴唇抵着杯壁一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液一饮而尽。
戚恪笑了笑也仰头将杯子里的酒液一口喝了下去，还没等她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余光便瞥见乔凛虚的手又伸向了装威士忌的酒瓶。
戚恪还没来得及阻止，乔凛虚便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乔凛虚将酒杯里冰冰凉凉的酒一口喝下，那一刻像瞬间排空了体内的热气，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乔凛虚对这种感觉有点上瘾，在将手伸去拿杯子准备倒第三杯的时候，戚恪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戚恪低头看着乔凛虚脸上那双已经有些迷蒙的双眼，她说道：“乔凛虚你是不是醉了？”
乔凛虚听懂了戚恪的话，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还好。”
“想再喝一点。”说着，乔凛虚抿唇笑了起来。
戚恪听她说话确实还挺有逻辑，于是便松开了对方的手腕，但那瓶酒还是被她拿走了，“没醉就好，不过不能喝了，再喝你就要醉了。想喝就去喝点冰的矿泉水，冰箱里还有其他饮料。”
乔凛虚闻言，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拿那瓶被她嫌弃的矿泉水。
对比混合着冰块的酒，冰水的温度要低很多，所以乔凛虚才喝了一口整个人便条件反射地瑟缩成了一坨，肩膀、脖子和背脊全都缩到了一起，而后又畅快地直起身躯呼出一口气。
“呼——”
戚恪将她的一切小动作看在眼里，这一刻只觉得对方像一只吃到了好吃东西的小动物。
乔凛虚见戚恪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她也想喝，于是她快速又重新灌了一口到嘴里，然后才擦了擦瓶口，将那瓶还剩了半瓶多的冰矿泉水递到了戚恪面前。她两边脸颊圆鼓鼓的，嘴巴闭得紧紧的，只能用鼻音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戚恪看着她的动作，低头看了看送到了自己面前的那瓶水，而后抬起头将目光落在了乔凛虚还没来得及咽下水的嘴唇上。
下一秒，戚恪一手轻推撇开了那只握着水瓶的手，一手直接钳住了乔凛虚的后劲往自己面前带，低下头直接用嘴堵住了对方那嫣红的嘴唇。
这个吻来的太过突然，乔凛虚甚至根本没想明白戚恪为什么要亲她。
乔凛虚的脑子说要推开戚恪，可她的身体却就像是被控制住了般一动也不能动。只剩下脸上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瞪大了看向自己面前的戚恪。
“闭眼。”戚恪将人松开了一瞬，但话音落下又再次噙住了对方的嘴唇。
戚恪的嘴巴非常柔软，乔凛虚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了下巴想要张嘴去咬对方的嘴唇，但戚恪却先她一步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
对方灵活的舌头在她嘴里搅弄，乔凛虚被迫一下又一下地吞咽，可即便是这样，那口包在她嘴里的水大部分还是顺着她的嘴角，滑过扬起的脖颈隐没在了她胸口下的衣料里。
戚恪将对方嘴里仅剩下的一点点水卷到了自己嘴里，然后再喘着气稍微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水不冰了。”
乔凛虚的脸颊就像天边被夕阳染透的红霞，感觉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戚恪一手覆在对方后劲，一手揽住了对方的腰肢。两具滚烫又湿漉漉的身躯贴合在了一起，乔凛虚顿时连双腿都软了下来。
戚恪将人整个搂在了怀里，自己独自一人承受着对方身体的重量，乔凛虚也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那双修长洁白的手臂环在了戚恪的脖子上。
这一刻，她们已经无需再多说什么。过去那几年的相处已经让她们对彼此的身体都十分的熟悉，戚恪在握住对方大腿的那一刻，乔凛虚便主动抬起双腿盘上了戚恪精瘦有力的腰肢。
古一瑾给她们安排的房间距离A2区并不远，再加上山庄还没有对外营业，所以戚恪抱着乔凛虚往房间走去的路上十分的安心，并不怕有谁会来打扰她们。
戚恪单手搂着乔凛虚的屁股，另一只手用手腕上戴着的手环刷开了房间门。
一进门戚恪就戴着乔凛虚直奔浴室。
“哗——”
温度适宜的热水从花洒头喷洒到了两人身上，戚恪将乔凛虚放到了对面的洗手台上，一只手绕到了对方的后背，手指捏住了背后反骨处她亲手系上的蝴蝶结的地方。
“可以吗？”戚恪轻声问道。
湿透了的泳衣布料紧紧贴在乔凛虚的身上，原本因为在走廊上行走所激的鸡皮疙瘩在花洒里热水的冲刷下迅速消散，湿衣服再不脱掉，只会让乔凛虚再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了戚恪的颈窝里，轻微地点了点头。她同意了戚恪的提议。
戚恪捏着那根丝带微微一扯，对方背后的蝴蝶结顿时松散开来。但因为泳衣本就贴身再加上又是湿的，所以乔凛虚身上的衣服依旧岿然不动，半点没往下掉。
戚恪的手指在花洒热水的冲刷下变得暖和起来，她整个手掌便从乔凛虚背后那片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紧贴着往布料下更深处滑去。
乔凛虚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好像呼吸不过来一般抬起了头，双目失神地望着浴室顶部那盏被白雾所笼罩着的灯。
“嗯！”乔凛虚咬紧牙关闷哼了一声，身体像虾米一般躬了起来。
而此时她身上的那件泳衣已经完全被戚恪剥除，对方的那只手也完全掌控覆盖了她的身躯。
戚恪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在乔凛虚的脊背处轻轻拂，“乖，放松一点。”
“戚、戚恪……”乔凛虚的说话声变得断断续续，她脑子里除了戚恪的名字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浴室里的水声足足响了半小时，两人再从浴室出来也是半小时之后。
乔凛虚整个人裹了一张厚厚的浴巾像只蝉蛹一样被戚恪打横抱在怀里，戚恪身上的泳衣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浴袍。
戚恪将人放回到床上，掀开裹在对方身上的浴巾，她这才看清楚她方才觉得奇怪的红痕。
泳衣湿掉后长时间勒在皮肤上，便形成了这种泛着粉红的痕迹。
胸口、腋下、大腿、后背，乔凛虚身上的红色痕迹好像遍布了全身。戚恪伸出手指按压上大腿上的红痕，轻声问道：“疼吗？”
乔凛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疼痛”。所以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喑哑，“不疼。”
戚恪闻言，嘴角微微扬起，突然手掌忽然抓住了对方的大腿，整个人也欺身上前，湿润又滚烫的吻落在了那处红痕上。
可对方仿佛觉得亲吻舔舐还不够，直接张嘴咬上了那处滑嫩的肌肤。
一吻毕，戚恪撑起身体，看向了自己咬出的那处咬痕。
又问道：“疼吗？”
乔凛虚那双浅淡的眼眸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泪眼朦胧欲说还休。她说不出话来，便只能摇摇头。
其实她是疼的。
可她却希望，这一刻的疼痛能变得永恒。

第030章 秘密
秘密
房间里灯光全都关闭着, 唯有卧室床头的那盏小灯昏沉地亮着，勉强照亮了房间里的情形。
疲惫的乔凛虚早已沉沉睡去，而原本应该睡在她旁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戚恪站在外面的露天阳台上, 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阳台外是漆黑一片的天幕，看不见一颗星星, 唯有一轮即将圆满的皎月挂在空中，洒下一片光华。
点燃的女士烟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薄荷味，这足以让戚恪迷失的大脑恢复理智。
披散在背后的长卷发被微风吹散了上面带着的一丝水汽, 随后戚恪伸手利落地将那头长发挽成了一坨绑在脑后, 怵灭了手里并未烧完的烟后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和古一瑾的对话框。
【戚恪：有空吗？】
对面回复的很快。
【古一瑾：江丛刚睡着, 什么事？】
【戚恪：出来t喝一杯。】
【古一瑾：你还有精力出来喝酒？】
【戚恪：别废话, 休息区, 速来。】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 戚恪将手机随手往兜里一揣，然后才回到卧室里穿上了她带来的干净的衣物, 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
古一瑾大概是比戚恪先到休息区，这会儿正懒散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脸上常年戴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此刻并没有戴着, 所以她并没有及时发现戚恪的到来。
戚恪伸出脚踢了踢对方, 然后才坐到了古一瑾旁边。
“你想说点什么啊？大晚上让我出来喝酒。”古一瑾语气有些抱怨, 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替戚恪倒了一杯, 她自己的那杯则没有倒多少。
戚恪没有回答古一瑾的话, 只是闷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古一瑾大概是察觉到了对方情绪不对, 立马收起了自己懒散的状态，撩开遮挡视线的刘海, 看向了戚恪，“看你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已经做完了啊, 你怎么还这副模样？”
戚恪冷冷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古一瑾微微皱起了眉头，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说实话，戚恪，我好奇很久了。你说你也不是不喜欢她，所以为什么这么多年既不将她赶走，又不将她好好留下呢？”
“你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乔凛虚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有这次，只有这次涉及到了结婚，所以她才主动选择和你断了。”古一瑾的手指缠绕着垂在脸侧的一缕发丝，脸上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而且你所接触过的那些人，她们身上或多或少也能看见一些属于乔凛虚的影子吧，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人都还好好待在你身边呢，你就想着要找替身了？”
“你别不承认啊，我和井仪还拿着那些人的照片好好研究过呢。”
“她们像的不是乔凛虚。”戚恪冷冷吐出几个字。
古一瑾绕着头发的动作一顿，一脸诧异地看向戚恪，“乔凛虚也是替身的一员？！”
“不是。”戚恪摇摇头。
乔凛虚不是谁的替身，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古一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戚恪叹了口气，闭了闭眼，脸上是少见的落寞和痛苦，她的痛苦来源于自己内心深处最肮脏最底层的秘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和她最亲近的朋友们。
古一瑾见状，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如果是无法解决的问题，那就先丢在那儿吧，总之现在最要紧的也不是它。”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还想和乔凛虚住一起吗？”
戚恪抬起头看向她，目光坚定又势在必得，“她只能和我住在一起。”
“那不就得了。”古一瑾又恢复了刚才那种轻松又懒散的状态，“不过，你当真打算和她一起住那个老房子吗？不说别的，真住那里你俩去公司都不方便吧。”
戚恪指尖在膝盖上轻点，“她不会和我回御景苑的。”
“但我记得，她好像有套房子在市中心，复式大平层，大概三百平左右，住两个人正好。”
古一瑾点点头，“那不就得了，情侣住的话还得是平层好点吧，近点方便。”
戚恪没有反驳古一瑾的话，只是沉默着坐在那儿，脑子里大概在思考着该怎么让乔凛虚同意搬家顺便带上她。
-
第二天一大早，乔凛虚是被自己鼻尖处的痒意难受醒的，散乱的发丝糊在乔凛虚的脖颈处，有几根乱翘的正好就搭在了她的鼻尖处。
乔凛虚睁开眼缓缓地醒神，直到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酸软的大腿和腰部让她整个人十分疲惫，特别是她还感觉到自己腰上还环了一圈手臂，胸口前还抵着一颗毛茸茸的头。
戚恪整个人像幼崽一样缩在她怀里，那是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但乔凛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戚恪在和她一起睡觉的时候基本都是这个姿势，这种全心全意依靠着她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对戚恪来说是绝对不一样的。
乔凛虚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忆起昨天的事。
她酒量本就不怎么样，那些威士忌一下肚，她哪儿还分得清东南西北。但她也没有醉到彻底不省人事的地步。
昨晚戚恪对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是默许的，她们本该就是如此契合。
“你醒了吗？”戚恪靠在乔凛虚怀里蹭了蹭，声音有些沙哑。
乔凛虚动了动身体，“嗯，要起床吃早餐吗？”
戚恪没有说话，反而埋着头，张嘴含住了自己面前的什么东西。乔凛虚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抬手握住了对方的肩膀。
“戚、戚恪……”乔凛虚的声线明显颤抖起来，一股热气瞬间蹿上 她的耳根和脸颊，红得快滴血。
戚恪没有用劲咬下去，而是在含住之后伸出舌尖缓缓舔舐了一下，然后才起身放过了对方。
她掀开被子，动作迅速地下了床，捡起地上的浴袍披上才转过身看着仰躺在床上连眼眶都红了的乔凛虚，躬身在人双眼上落下一吻，这才说道：“我去洗漱，你先穿衣服。”说完便起身进了浴室，留下乔凛虚一个人双目失焦地盯着天花板直喘粗气。
乔凛虚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整个人才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等两人都收拾好自己时已近是半个多小时后。
温泉山庄配备了餐厅，所以两人刚走到汤池休息区时，昨天引导过两人的那位侍者已经在休息区门口等着她们了。
“二位请移步餐厅，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戚恪换上了昨天带来的衣物，是一条比较随性的长裙，浅绿色的布料腰间挂着一根同色系的腰带，墨镜被她推在脑袋上挂着，身后的长卷发被半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又利落。
她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联系古一瑾于是便问道：“你们老板走了吗？”
“老板应该还在休息，没有看见她出门。”
戚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乔凛虚，“那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吧，她那边我给她说一声就行。”
乔凛虚点点头，古一瑾是戚恪的朋友，怎么做自然也是对方说了算。
侍者带路走在前面，戚恪和乔凛虚都落后对方几步。
乔凛虚大腿处的酸软虽然不怎么会影响她走路，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适感还是让她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戚恪就在她旁边，很快便察觉到了对方的不适，于是放慢了脚步伸手握住了乔凛虚的手掌，她偏头低声问道：“不舒服？”
乔凛虚有些不太好意思说，别扭地摇了摇头，“没事。”
戚恪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只是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但原本牵着乔凛虚的右手却换成了左手，右手则从对方腰后环过，稳稳将人揽在了怀里。
温泉山庄还未开始营业，所以这一路上除了走在她们前面的那位侍者，并没有其他人的出现，戚恪也稳稳当当地带着乔凛虚走到了餐厅。
两人在餐厅吃了点东西，这才又重新回到了车上，准备驱车离开。
离开前戚恪坐在驾驶座上拨通了古一瑾的手机，但在响铃两秒后对方却直接挂掉了戚恪的电话。
戚恪轻笑一声将手机放下，“走吧，我也算是通知过她了。”
-
两人回到家后，乔凛虚便开始为自己的复工做准备，一切都准备的很顺利，但只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头疼。
颐和小区距离戚氏办公大楼实在是有点太远了，通勤所耗费的时间长达一个小时，这还是没有算上早高峰堵车的时间。地铁虽然不会堵车，但其中换乘和挤地铁所耗费的时间也没少到哪儿去。
戚恪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刚走到沙发背上就看见乔凛虚正拿着手机在搜索地铁线路。
乔凛虚之前住在叶霄阑家里，城郊距离市里虽然远，但有直达戚氏楼下地铁站的地铁，而且人也不是很多，所以最多半小时她就能到公司，但现在搬到了颐和，她的通勤时间可能会直接翻倍还不止。
戚恪将手里的咖啡放到了玻璃桌上，然后直接坐在了乔凛虚身旁，“从这里去t公司要这么久啊。”
乔凛虚点了点头，“嗯，早高峰可能还不止一小时。”
戚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开口说道：“那我们搬家吧。”
乔凛虚欲言又止地转过头看向戚恪，她不想回御景苑，不管她和戚恪是不是重新和好，她都不想再回到戚恪的房子里。
戚恪好像能察觉到乔凛虚的顾虑一般，直接说道：“我说的不是御景苑的别墅。”
“是你市中心那套房子，爷爷生前给你定下的。大平层、精装修、拎包入住。”
乔凛虚眨了眨眼，脑海中逐渐想起戚恪说的是哪一套房子。
映江洲，高端复式公寓一梯一户，曾经作为赔偿被戚戎山老爷子划到了徐林娇名下，在徐林娇死后，这套房子自然就成了乔凛虚名下的房产。

第031章 旧人
旧人
乔凛虚搬家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她很重视自己这份工作，所以现在既然有更方便的选择，她肯定是会选择映江洲的。
不过映江洲那边虽然是拎包入住、平时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有人打扫, 但终究是没住过人的新房子，戚恪便主动承担起了联系人处理新房的事。
而乔凛虚则按部就班地回到公司复工了。
虽然在她请假的这段时间里公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基本上波及到了公司的每一个人，但唯独只有她一切如常。
十四楼还是那个十四楼，只不过里面那间办公室里的人换成了乔凛虚更为熟悉的戚恪。
总裁办里除了何棋会和戚尽一起常驻RE外, 基本没有其他的人员变动。不过走了一个何棋, 何棋的位置自然就由乔凛虚来补上。
所以在乔凛虚刚在工位上坐下没几分钟, 何棋便带着一大堆的文件资料找到了乔凛虚的工位上。
“乔助, 这些都是最近比较紧要的项目, 还得需要你处理后再交给小戚总汇报。”说着, 何棋露出了一个十分同情的表情。
乔凛虚看着自己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文件，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我、我一个人处理吗？钱助理呢？他也是小戚总身边的人。”
这时，乔凛虚对面那个也堆了一堆文件的位置上, 忽然探出了半颗脑袋, 正是钱泽一, “乔助, 谢谢你还记得我, 但我也爱莫能助。”钱泽一一脸萎靡, 眼底下的青黑都快要掉到嘴角了, 就连他平时整齐梳在脑后的发丝此刻都变成了东翘一点西飞一片的造型，十分狼狈。
何棋看着他俩叹了口气, 然后可怜地拍了拍乔凛虚的肩膀，“因为是工作交接, 所以不止后续的项目要继续推进，就连以前处理过的项目也要交由小戚总重新过目。你们俩一个负责审核后续项目，一个负责审核之前的项目，这样应该要快一点。”
“之前因为你请假，钱助便把这两份全都揽下来了，已经三天没回过家了。”说着，何棋又走到了钱泽一身边，“钱助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我给大家点了咖啡应该一会儿就到。”
这话一出，总裁办其他同事立马欢呼起来，然后又迅速安静投身进了毫无头绪的工作中。
乔凛虚没想到自己只不过请了几天假，曾经那个最喜欢摸鱼的钱助居然会把她那份工作给揽下。
“钱助，中午请你吃饭，最近辛苦了。”
钱泽一算能力其实是和乔凛虚差不多，但因为以前一直呆在十二楼乔凛虚又一直跟在戚恪身后处理着一切，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有了很多机会摸鱼，比其他人轻松很多很多。
“客气了，咱们十二楼来的人可不就得互帮互助吗。”钱泽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待会儿咖啡来了再回来。”
“好，你赶紧去吧。”
说完，乔凛虚便目送脚步虚浮的钱泽一离开了办公区。
人人都说改朝换代是最麻烦的事，乔凛虚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从她踏进十四楼的那一刻起，她就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中午本来是打算请钱泽一出去吃顿好的，但最终还是变成了点外卖，因为两人都提不起力往外走了。
午休之后两人这才算是勉强缓过来，下午处理起工作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了。
乔凛虚今天本来是打算加班的，但何棋却领了戚尽的命令，让总裁办所有人今天都必须准时下班，而且还给钱泽一特批了明天一整个上午的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
顶头上司的命令没有人不听的，所以到了下班时间后，十四楼的人便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因为早晚高峰的原因，乔凛虚并没有开车到公司，而是选择了坐地铁，所以下班后她也只能坐地铁回家。
颐和小区距离最近的地铁站也需要走个几分钟，乔凛虚出站后便顺着人流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她还没走多远，她身后便传来了一道让她有些耳熟的女声：“乔小姐？”
乔凛虚回头一看，脸上也有些惊讶，“方医生！”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顺益私立医院里负责戚恪病情的医生——方西。
方西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看起来和医院里穿的白大褂十分相似，又黑又长的直发被她绑了个低马尾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将她的脸遮住了一大部分，整个人显得十分正直又严肃。
“方医生，你住在这边吗？”乔凛虚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毕竟对方算是专门给戚恪看病的家庭医生，平时又在私立医院上班，怎么看都不会住在这附近。
方西微微点了点头，“我休假的时候会住在这边，就在前面的颐和小区。”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乔凛虚闻言有些诧异，“真的吗？那也太巧了，我也住在颐和小区。”
方西笑了笑没有说话。
乔凛虚还算是比较健谈，再加上方西又是负责戚恪身体的医生，她也乐得多和对方聊聊天，“不过方医生怎么会把房子租在这边，附近也没什么娱乐的地方。”
“这里很安静。”方西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而且这也不是租的，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
乔凛虚心头一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抿抿唇特别认真地向对方道歉，“方医生抱歉。”
方西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他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虽然不在意，但还是不愿多谈，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你呢？怎么住到了这里，戚小姐呢？”
乔凛虚和戚恪住在一起，方西作为戚恪的家庭医生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也是我父母生前留给我的房子，戚恪最近暂时也住在这里。”说着，乔凛虚竟觉得自己和方西还挺有缘的。
方西闻言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低垂下的睫毛遮挡住了眼里晦涩的情绪。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戚小姐竟然能在这里住得下去，这倒是不像她平时的性格。”
乔凛虚听着她的话，脑海里也忍不住回忆起了当初戚恪那些大肆贬低这里的话，那些终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她也知道戚恪在生气的时候就是会口不择言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嗯……她变了很多。”乔凛虚默默应道。
方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但在路过一个小公园的时候方西却停下了脚步。
乔凛虚偏过头看她，有些疑惑，“方医生你怎么了？”
“乔小姐，你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来过这个公园玩吗？”方西看着公园里嬉笑打闹的小孩子们突然问了一句，不过她还没等乔凛虚回答，便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很喜欢在这里玩，那个时候有个邻居妹妹特别喜欢和我玩，她特别爱吃糖但她妈妈又不许她多吃，所以我每次都会带上很多糖来公园给她，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蛀牙。”
方西好像陷入了回忆中，不仅语气没了之前的生硬，就连眉眼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可站在一旁听着的乔凛虚却怔愣在了原地，因为方西所说的一切都能和她小时候的回忆对上号。
乔凛虚四五岁的那段时间特别喜欢吃糖，但徐林娇怕她长蛀牙所以就克扣了她的糖果。她那时候认识了一个姐姐，姐姐人很好，会给她带很多很多糖，小乔凛虚虽然爱吃糖，但她也时刻记得妈妈的话，不敢吃太多，怕牙齿里长虫虫，所以那些糖都被她攒的好好的，只是后来母亲也去世后，那个糖罐子就被t她给弄丢了。
“没有。”乔凛虚十分突兀地开口说道。
“什么？”方西回过头，好像有些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乔凛虚眉眼弯弯地看向方西，就好像她在十多年后终于找到了当初那个装糖的罐子，“方医生，她没有蛀牙，她把那些糖都攒了起来，虽然后面不小心弄丢了。”
方西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凛虚，“你、你是……”
“方医生……不，我应该叫你小离姐姐。”乔凛虚笑着望向她，“小离姐姐，好久不见。”
方西脸上那层淡漠疏离终于在此刻破功，甚至连那双平静的双眼都像是染上了一层水光，“你就是乔乔……你真的是乔乔。”
“我刚才看见你从地铁站走出来就觉得奇怪，后来你又说你也住在颐和小区，我这才有点猜测，没想到真的是你。”方西说着，还觉得神奇又不敢置信。
如果说两人之前还有点距离感，那在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拉近了许多。
“对了小离姐，你怎么改名了，而且后来就再也没在小区里看见过你了。”乔凛虚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儿时的遗憾。
“我的名字是我姥姥后来改的，她说方离方离，注定要离别，这个名字不好，所以就给我改成了方西，西医的西。”方西笑了笑，只是眼底的情绪有些悲伤。
“那、那叔叔阿姨是什么时候……”乔凛虚语气犹豫，但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儿时伙伴的那些过往。
但这次方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回忆了片刻后问道：“乔乔，你爸爸是不是在你六岁那年因为戚老爷子出车祸去世的？”
乔凛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怔怔地点了点头，“嗯。”
方西垂下眼睫，声音也变得喑哑起来。
她说：
“那场车祸，去世的不止有你爸爸，还有我的父母。”

第032章 旧事
旧事
方西的话让乔凛虚怔愣在原地, 父亲的去世是她妈妈和她自己永远的噩梦，那时候的乔凛虚虽然年纪小，但早慧的她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世。
乔墨死后徐林娇便开始独自拉扯乔凛虚长大, 她们那时候的生活水平虽然没有下降，但家里的氛围却并不好。所以当乔凛虚发现邻居姐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时, 已经是她父亲离世许久之后。
她不知道原来那位会给她带糖的邻居姐姐居然和她有了一样的人生轨迹，甚至比她更加惨烈。
“我父亲是戚老爷子的随行医生，老爷子那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就带上了我父亲, 我母亲正好从那个城市出差回来, 所以他们便约好同行回家。他们坐的那辆车在老爷子的车前面, 车祸发生后他们当场死亡。”方西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眼底看不见一丝悲伤, 就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她看着乔凛虚逐渐凝重的面容, 微微偏头移开了视线，语气也故意轻松了很多, “他们去世后我就被姥姥姥爷接走了，后来姥姥觉得我原来的名字不吉利, 所以就改成了方西。”
两人一边说着, 一遍往旁边的小公园里走去, 直到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乔凛虚才从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这一刻深埋于乔凛虚心底的那些遗憾好像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对象, 她和方西都是那场车祸的受害者。
“我妈妈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爷爷奶奶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所以在我爸爸去世之后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戚爷爷很照顾我们，而且赔偿了我们一大笔钱, 但我妈妈还是生病了，在我爸爸去世两年后也离开了。”说到这儿, 乔凛虚竟觉得十几年前的事还历历在目，“因为我唯一的监护人也去世了，父母那边也找不到什么亲眷，所以戚爷爷把我带回了戚家养大。”
乔凛虚其实很羡慕方西，因为她至少还有亲人在世，但她在母亲离世的那一刻起，便真的是在这个世界上孑然一身了。
方西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手握住了乔凛虚搭在大腿上的手。
方西的手纤细白皙，握住乔凛虚手时干燥又温暖。
这一刻，儿时的伙伴彼此握住了对方也治愈着对方。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你会和戚小姐的关系处的那么好，而且对他们一点怨恨都没有。”方西说着，嘴角勾起了弧度，“我小时候那段时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怨恨着戚家的人，恨他们、恨那个罪犯也恨这个世界不公平，明明那些人的目标是戚老爷子但最后死的却是我的父母。”
方西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埋怨和仇恨，就在乔凛虚为此感到诧异和无措的时候，对方却很快转变了情绪。
“不过长大了就好了，长大后我才知道是戚老爷子负担了我和家里两位老人的所有开销，房子、车子包括我长大后去留学的一切费用都是戚家承担的，直到现在，我的账户上每个月都还会有一笔赔偿金入账。”说着，方西自嘲地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曾经年幼天真的方离还是在笑此时这个囿于现实的方西。
而后乔凛虚便听见对方轻声问道：“你呢？小时候有恨过他们吗？”
乔凛虚偏头看着方西，喉咙里好像被堵住了什么，她一时间竟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恨过吗？
当然恨过。
但徐林娇却告诉年幼的小乔凛虚：爸爸是英雄，是爸爸救了那个会给她带糖吃的爷爷。是她告诉小乔凛虚，爸爸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守护她们，即便看不见，但他依然在身边。
徐林娇是这样告诉乔凛虚的，但她自己真的就不恨吗？
当然是恨的。
就像方西那样，觉得一切都不公平，凭什么死的是她的爱人、凭什么她的女儿就要从小失去爸爸、凭什么死的不是那位已经年迈的戚家掌权人。
徐林娇恨，但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也活在漫天的恨意中。
所以她撑起了一切，在孩子面前收敛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为她编织了一个美好的谎言。
而那些让她近乎崩溃的负面情绪因为无处发泄，所以就成了彻底拖垮她身体的罪魁祸首。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那一刻，她做了一个相当无奈的决定，她把乔凛虚托付给了戚老爷子。
作为孤儿长大的徐林娇比所有人更清楚没有监护人的乔凛虚将来会面临多少困境，所以那个曾经为了安慰小孩而编织的谎言，在两年后化作了一把庞大的保护伞，将即将面对风雨的乔凛虚笼罩在了伞下。
徐林娇亲自为自己的孩子，挑选了一个旁人绝对无法撼动的靠山。
而乔凛虚也开始在戚家接受最好的教育、过上了最优质的生活。物质上的一切戚戎山都会无条件的满足乔凛虚，但小朋友内心的空虚他却没有办法填满。
但好在戚戎山也有一个和乔凛虚同岁的小孙女，于是戚恪和乔凛虚就这么认识了。
年幼的戚恪将乔凛虚捡回了家，说要做她的家人，乔凛虚信了，心里那片空虚的部分终于找到了最后的一片拼图。
所以乔凛虚恨过，但却并没有像方西那样严重的仇恨心理，不过此刻乔凛虚自然不会说自己过得很好，于是她也只轻微地点了点头，她只是在承认自己恨过。
方西得到了答案，心中像是瞬间注入了某种滚烫的情绪，握住乔凛虚的那只手也逐渐收紧。
家庭的不幸是她们永远的痛，但近乎相同的家庭经历让久别重逢的两颗心又逐渐向着彼此靠近。
这时，乔凛虚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戚恪。
乔凛虚有些抱歉地看了方西一眼，然后才抽回手起身接通电话，“喂，怎么了吗？”
“你到家了吗？我来接你吧。”
乔凛虚一听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已经出地铁站了，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乔凛虚又听着电话那边叮嘱了几句，然后才挂了电话。
方西见状也站起了身，十分体谅地说道：“是戚小姐在催你吗？”
乔凛虚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嗯。”
方西笑了笑，“那你快回家吧，让她等急了就不好了，她要是发脾气了可不好招架。”
“那你呢？不一起回小区吗？”乔凛虚想为戚恪辨别几句，但想着她在外人面前确实就是这个脾气，只能作罢。
“我去那边的超市买点吃t的回家，你先回去吧。”
乔凛虚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
两人加好了联系方式，乔凛虚便和方西道别，很快转弯进了小区。
方西看着那道身影逐渐在视野里消失，脸上才又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时，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同事熟悉的声音，“方医生你没在办公室吗？主任说之前和你约了这个时间见面的。”
“嗯，有事回家一趟，我马上过来。”说完挂了电话，在转身离开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凛虚身影消失的地方，然后才又转身重新挤入人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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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是周末，乔凛虚也暂时得到了一个休息的机会。
映江洲那边的房子戚恪也找人全部清扫过一遍，于是两人便计划着这个周末就搬过去。
搬家原本是十分麻烦的，但对两套房都是自己的乔凛虚来说就根本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她也只收拾了一些常用的衣物和物品，其余的都留在了这边小区里，她不打算完全不来这边小区住，她想和方西一样，以后周末还偶尔能回来讨个清静，不用面对市区里的嘈杂。
可戚恪就不一样了，她是铁了心要和乔凛虚住一起的，所以御景苑那边的别墅她是不打算再住了，所以提前几天就开始了搬家，几乎将别墅那边她能用上的用不上但眼熟的东西全都打包带了过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映江洲这边的房子里，两人算是彻底同居了，原本四室一厅的布局只留下来一个做卧室，另外三个一个算是客房，另外两个充当了书房和娱乐室。
同住一个卧室的提议是乔凛虚提出的，她认为自己此时和戚恪的关系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至少她们俩现在于情于理都是可以住在同一间卧室的。
戚恪对这个提议没有半点不愿，甚至在乔凛虚提出的当天晚上便直接打电话让人换了卧室里的普通双人床，而是直接搬进去了一个更大更舒适的床。
周末这天早上两人都起得很早，戚恪因为还要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所以下楼买早餐的就变成了乔凛虚。
好巧不巧，拎着早餐往回走的乔凛虚有一次在小区里碰见了方西。
“方西姐！这么巧你下来晨跑吗？”乔凛虚特别高兴地和对方打着招呼。
方西慢跑着靠近对方，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但在看见乔凛虚手里拎着的两人份早餐时，她的笑还是僵在了脸上。
她当然清楚另一份早餐是买给谁的。
乔凛虚没有发现对方表情上的异样，十分开心地和对方聊起最近的事，上次在小公寓的那次交谈让乔凛虚打心底里想要靠近对方，这是她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感觉有人能共情她的苦难。
“我以后大概也和你一样，只能周末偶尔回来住住了，这边离公司实在是太远了，而且交通也不怎么方便，所以我打算搬到市区去住了。”
“市区？是租的房子吗？”方西随口问道。
“不是，也是当初戚爷爷送的一套房子，距离公司很近，戚恪说正好方便我们上班。”
方向愣了一下，然后才问道：“你、你和戚小姐一起住？”
“嗯。”乔凛虚笑了起来，然后转头看向了方西，大概也猜到对方担心她和戚恪的事，所以又解释道，“戚恪现在已经改了很多，她不会再和原来一样了。”
方西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住，就连指甲深深陷入其中她都没有半点要放松的意思，虽然她心里情绪波动很大，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你觉得她好就行。”
这句话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出来的，但很可惜乔凛虚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两人在单元楼下分别，乔凛虚很进了电梯里，方向则是站在单元楼下望向电梯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方西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久到她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乔凛虚，孺子不可教也。

第033章 搬家
搬家
在楼下遇到方西在乔凛虚眼里只是一次非常非常普通的偶遇的, 自然而然地便和戚恪聊起了对方。至于方西也是以前车祸受害者的事情则是被她隐瞒了下来，这算是方西的私事，她没必要多嘴。
“我刚刚在楼下遇见了方医生。”乔凛虚一边在桌上摆放着早餐, 一边随口聊着。
戚恪穿着一件修身的长袖打底衫在泡咖啡，听见乔凛虚提起还有些意外, “方西？我那个医生？”
乔凛虚点了点头，“嗯，就住在我们隔壁栋。”
戚恪往咖啡里放了颗奶球, 语气十分随意, “顺益给她开的工资很低？住到这儿来了。”她是打心眼里觉得这小区又老又破, 和方西这个私立医院的医生搭不上边。
乔凛虚笑了笑, 解释道：“她说这里的房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 她休假的时候偶尔会来住住。”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以后休假了偶尔也可以回来住住，这边很安静, 环境也不错。”乔凛虚话里话外掩饰不住的憧憬。
戚恪这会儿已经学乖，乔凛虚说的这些话她不用反驳, 只需要象征性地给点反应就行了, 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 迂回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于是她只扯着嘴角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便端着两杯咖啡走到餐桌旁, 悄无声息地转移着话题, “给你放了两颗奶球, 试试。”
“谢谢。”乔凛虚双手捧着咖啡杯，弯着眼睛仰头望着对方。
乔凛虚的表情乖巧、顺从, 极大地满足了戚恪心里的掌控欲，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弯腰凑近对方，伸手捏了捏对方细嫩的脸颊肉，大拇指在乔凛虚的下嘴唇上缓缓碾过，“只有口头上的道谢吗？”
两人一起生活了太久太久，戚恪一张嘴乔凛虚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她也不是什么矫情害臊的性格，于是眨了眨眼，伸手环住了戚恪的脖子，挺直腰身仰头凑上前去在对方唇角落下一吻，而后很快退开，柔声说道：“嗯……谢谢？”
戚恪心情大好，一大早起来收拾行李的烦躁一扫而空，主动弯腰亲了一口乔凛虚的嘴唇，“不客气。”说完才坐回到餐椅上，准备开始吃早餐。
两人吃完早餐后，便直接拎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出门了。
等两人领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映江洲的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
映江洲是高端公寓，所以就连物业的服务也是顶级的，每位住户都配备了一个家庭管家，收取快递、订购食材之类的琐事都可以叫管家帮忙。
所以两人刚开到地下停车场，物业给他们安排的家庭管家便已经在下面等候了。所有的行李会由管家帮她们送到家门口，两人只需要拿着钥匙跟在管家身后。
管家拎着行李将人带到了16楼，然后才十分敬业地退场。
搬家是一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尽管两人带过来的东西不多，但当两人将东西收拾好时，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戚恪是安排了人将公寓这边大致收拾了一部分，但有些生活用品还是需要她们自行购置。
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出了门，直奔家装生活馆。
家里要准备的大件物品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已经送到了家里安装好了，缺的也就是一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之类的生活用品。
乔凛虚是个十分懂得感受生活的人，所以这些东西她都会亲自去选购，比如现在她和戚恪就站在一排碗碟盘子面前，仔细地挑选着。
“这个怎么样？”戚恪指了指她面前那套餐具，是F国很有名的一个牌子，清新的蓝绿配色，边缘处是十分细致的描画花纹，看起来很简约但却没什么特色。
乔凛虚有些纠结地摇了摇头，“我再看看。”说着又继续往里走。
戚恪提了一次意见没有被采纳她后面便不再开口，安静地陪着乔凛虚继续挑选着。
乔凛虚在这片区域里逛了挺久，最终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展台，展台上标注的品牌名称她并不熟悉，但展台上摆放着的那套餐具却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一整套的餐具都是纯白的陶瓷，只是上面的花纹并不是描画而是运用了浮雕工艺刻画，那白色的盘子中间，雕刻着一株栩栩如生的铃兰花，就连盘子边缘都是一瓣瓣花瓣的浮雕。
乔凛虚很喜欢，t转头十分高兴地拉着戚恪的手臂，“戚恪，你看这个怎么样？”
戚恪闻言，抬眼看去，磁盘的浮雕非常精致，铃兰的点缀也恰到好处，她再转头看向身旁的乔凛虚，白色的一字肩毛衣搭配着一条简约的白色半身裙，脖颈间戴着一圈莹润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天边洁白绵软的云。
“很漂亮，和你很搭。就要它吧。”
乔凛虚十分高兴地点了点头，“嗯！”
戚恪见状笑了笑，随后转过身去推购物车，可就在她转身抬头的那一瞬间，忽然看见了一道背影，十分普通的搭配，白色的衬衫搭配水洗牛仔裤，挽起的长发露出了对方修长纤细的后颈，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那根印着戚氏集团大名的工作牌带子。
这人是戚氏集团的员工。
可这并不是让戚恪怔愣的主要原因，而是这个人的背影实在和一个人的太过相像。
戚恪怔愣着，缓缓偏头看向一旁正检查着瓷盘的乔凛虚。
那道背影和乔凛虚太像了。
可戚氏有和乔凛虚长得像的人吗？
戚恪并不清楚，至少在她身边的人里没有和乔凛虚长得很像的，但戚氏那么大员工又那么多，有太多她没有见过的人。
不过今天是周末，在周末还挂着工作牌出来加班的只有一个部门——市场调研部。
“戚恪？”乔凛虚见戚恪怔愣在原地发呆，伸手拉了拉对方的手臂。
戚恪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遇见熟人了吗？”
“不是，看见戚氏的员工了。”戚恪摇摇头说道。
乔凛虚了然地点了点头，“今天周末，应该是市场调研部的同事在加班吧。”
她想了想又说道：“我审查的企划书里确实有几个相关的提案，应该是为了调研数据的。”
戚恪不喜欢在休息时间谈工作，所以只是单纯应了一声便没有继续聊了。
偶然遇见的这个员工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在生活馆逛了半天才挑完需要的东西，付款后这些东西都能直接由工作人员帮她们送货上门，所以两人算是两手空空的来两手空空的走。
在挑完家里需要的东西后，她们便随便进了一家戚氏旗下的餐厅解决午餐，戚恪嘴挑整个燕京也就只有那么几家餐厅能满足她的要求。
今天除了是她们的搬家日外，还是每个月一次的回老宅参加家宴的日子，再加上戚尽要去M国了，所以今天晚上是怎么都推不掉的。
戚承鹤讲究礼数爱做表面功夫，所以参加家宴的四个孩子都必须带上礼物回家，乔凛虚和戚恪下午的目的就是在商场给戚承鹤随便挑点什么。
每次参加家宴，两人的礼物都是由乔凛虚准备的，所以这次买什么也是乔凛虚做主，戚恪就是个陪逛的。
上次回家给秦月娥带的什么礼物乔凛虚已经忘记了，所以这次她也是随便进了一家奢侈品店挑了两条刚上的一模一样的围巾，这两条围巾就是她和戚恪送给对方的礼物。
两条围巾一模一样很明显的敷衍，但戚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秦月娥算是什么东西，还不配她有多么用心。
至于戚承鹤的礼物，乔凛虚在同一家店挑了一根领带，戚恪则让店员送了她一个巴掌大的手持镜赠品，半分钱没花。
晚上，两人开着车驶进老宅，戚恪下车看着车库里已经停着的那辆蓝色法拉利，扯起嘴角轻蔑了地笑了一声。
乔凛虚将礼物从后排拎出来交给旁边等待的佣人，看着那辆法拉利也笑了起来，“看来二少今天不会迟到了。”
“自从知道戚尽要去M国之后，他就搬回老宅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呢。”戚恪看不上戚守这个私生子，嘴上自然也是毫不留情。
乔凛虚和戚恪向来都是统一战线，戚恪不喜欢的人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二少总是这么孝顺呢。”
“可不是。”戚恪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扬起了下巴高傲地说道，“像条狗一样。”
话里毫不留情的贬低让身后拎着礼品袋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出，他悄悄抬头往前看了一眼，便看见乔凛虚冷冷朝他瞥来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他又火速低下头去，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戚恪不怕这些话传进那母子俩的耳朵里，但乔凛虚却不希望那两人在听见这些话后从其他地方来恶心戚恪
所以在豪门里工作，要做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关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就在这时，车库里的电梯却突然响起，“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人未到声先至。
“小七小乔，怎么才到啊。”

第034章 二哥
二哥
乔凛虚收敛下神情, 扭头飞快看了戚恪一眼。
戚恪在听见那道声音后整理衣摆的动作一顿，随后神情淡漠地迈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乔凛虚就跟在她身后，没走几步便和对面的人撞了个面对面。
面容秀雅的男人就站在她们面前不远处, 可让人感到相当违和的是，那张秀雅的脸上却生了一双细长的狐狸眼, 整个人的气质便顿时从单纯无害变成了阴暗晦涩，而这个男人正是戚承鹤和第三任妻子秦月娥生的儿子也是戚恪名义上的二哥——戚守。
“小七小乔，爸妈可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怎么不早点过来。”戚守脸上虽然挂着笑容, 但那双狐狸眼里却半点不见笑意。
乔凛虚站在戚恪身后, 浅浅勾起唇角扯起一抹笑, 十分敷衍地同对方打招呼, “二少。”至于对方的问题她并不打算回答。
戚守身形不如戚尽高大, 就连身高也没高出戚恪多少，再加上戚恪今天又穿了高跟过膝长靴, 肉眼可见地拉长了她整个身体比例，所以这就导致眼前的戚守看起来竟然还没他这个妹妹高。
而戚恪也仗着这么点身高优势, 自上而下地睥睨着对方, “谁有你早啊, 都早到搬回老宅住了。”说完, 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大概是因为戚尽要走了, 戚守整个人身上都洋溢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你还真是——越活越靠爹妈。”说完, 戚恪带着乔凛虚越过戚守, 头也不回地踏进了电梯。
戚家有一条默认的规矩，家里的小孩毕业之后必须搬离老宅独自生活, 家里只提供房其余的一概不管，这也就导致戚家的小孩在毕业之后很快进入了工作, 毕竟要是不工作就没有生活来源，虽然都有存款，但那些存款又能支撑这些花钱大手大脚的少爷小姐到几时呢。
而戚守搬回老宅住的这一举动，无疑就是在向外界传递一种信息——他戚守在外面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搬回老宅住。
但很明显这并不是戚守这次搬回家的原因。
他猜到戚恪会在这件事上刺他两句，但他没想到对方会在外人面前直接提出来，这甚至还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他忍了又忍，在电梯门关闭之前伸手挡住了即将合上的电梯，然后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挤进了电梯里。
“你误会了，咱妈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回来住几天也是关心她。”
“你妈。”戚恪闭上双眼，双手插兜冷冷吐出两个字。
戚守神色一愣，“什么？”他没想到戚恪会直接骂他。
戚恪睁开眼，扭头看向戚守，脸上的笑容十分恶劣，“我说，那是——你妈。”
第一次戚恪或许没有在骂戚守，但乔凛虚敢肯定这次她一定是在骂对方。
戚守在戚恪眼里很明显的看见了嘲弄的含义，刚想仗着哥哥的身份教育对方两句，但电梯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坐在客厅里的秦月娥率先扭头看向电梯的方向，保养得宜的脸上立马扬起温柔的笑，就连眼下的卧蚕都鼓了起来。她拍了拍身边坐着的戚承鹤，一开口就提的是她儿子，“阿守带他妹妹上来了。”
话里话外，都将戚恪当做了这个家里的外人，甚至还是那种需要她儿子去接的外人。
不过戚恪早就习惯了这母子俩暗戳戳恶心人的小伎俩，看都没看秦月娥一眼，直接朝着戚承鹤走去，破天荒地喊了对方一声，“爸。”
而戚承鹤就像是中了大奖一般，脸上顿时便绽开了笑意，“好好好，回来就行。”
乔凛虚对戚恪这一声也很意外，但她没表现出来，十分乖巧地挨个叫人，“戚叔叔，秦阿姨。”
戚承鹤本来还在生气戚恪t又搬去和乔凛虚住的事，但戚恪刚刚那一叫直接让他乐开了花，哪儿还记得自己在生什么气。
所以他在面对乔凛虚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关心小辈的戚叔叔，“小乔快坐快坐，你大哥之前还打电话说你在M国出差的时候伤了腿，现在好点了吗？”
乔凛虚还没回答，旁边的秦月娥立马插话说道：“对啊小乔，今天阿姨特意让厨房炖了猪脚，你多吃点，正好补补。”
“没事了已经，谢谢叔叔阿姨关心。”
戚恪拉着乔凛虚坐下，抬手招来候在一旁的管家，开口就问：“家里最近经常吃鸡下巴？”
管家一愣，“小姐，没有啊。”鸡下巴这种食材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老宅的厨房里。
戚恪狐疑，“那怎么有人那么爱接话啊。”
秦月娥顿时愣在了原地，整张脸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戚守看着他妈被堵的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立马走到了秦月娥旁边，皱起了眉头看向戚恪，“小七，怎么说妈妈也是关心你们，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也吃鸡下巴了？”戚恪歪着头，抬眼直勾勾地看向戚守，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
戚承鹤是知道自己女儿这个性格的，立马开口打圆场，“好了，兄妹俩一天天小打小闹的像什么样，非要你们大哥回来教育你们吗？”
戚守对戚尽自然是怵的，但戚恪不怕啊。
戚恪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身旁的乔凛虚便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随后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需要我教育谁？”戚尽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交给身旁的佣人，又脱下身上风尘仆仆的外套，这才抬脚朝着客厅走来，“在聊什么？”
戚守十分恭敬地向戚尽打招呼，“大哥。”
戚尽随意点了点头，然后才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戚恪。
乔凛虚站起身也十分尊敬地向对方打招呼，“大哥。”
戚尽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抬手示意她坐下，“嗯，快坐。脚上的伤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说着，戚尽这才看向他爸的方向，“爸刚刚说要我教育谁？”
“还能是谁，你那不省心的弟弟妹妹又吵架呢。”戚承鹤指了指坐沙发上一脸无所谓的戚恪又指了指旁边一副乖巧做派的戚守。
戚承鹤以为他这话说的不偏不倚，但坐在一旁的秦月娥和戚守顿时都僵住了身形，乔凛虚则垂下头抿唇压着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事捅到戚尽面前，难道还能有戚恪吃亏的份吗？
果不其然，戚尽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只不过他是冲着一旁的戚守皱的眉，“戚守，我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小七是你妹妹，你和她吵什么架？不能好好和她说话吗？”
戚守那双狐狸眼一睁，立马就想辩驳两句，但他身边的秦月娥立马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大哥说得对，你和你妹妹吵什么架，她说两句又没什么，妈妈不会往心里去的，你快去和小七道个歉，哥哥欺负妹妹算什么事。”
说完秦月娥还直接看向戚恪，笑着说道：“小七别生气，刚刚都是阿姨不好，你二哥也是无心的。”一边说着边笑着垂下了眼睫叹了口气。
戚承鹤大概是看不得妻子这幅委屈的模样，立马说道：“好了好了，明明就是一件小事搞得这么严肃做什么。小七刚刚也有不对的地方，你和你二哥互相道个歉就完了。”
戚恪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看着戚承鹤的脸直接笑出了声。
站起身扭头看向旁边沉默的管家说道：“看来以后家里连猪脑也不能吃了，吃多了都开始做梦了。”说完便直接上了楼，半点不管客厅里其他人的死活。
乔凛虚看着戚恪离开的身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小乔你把包给她拿上去吧。”站在一旁的戚尽突兀地开口说道。
乔凛虚抬头看了他一眼，立马拿起身边的包也跟着戚恪上了楼。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楼上，戚尽这才看向一脸委屈的秦月娥，“秦姨，小七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上楼换个衣服。”说完朝着戚承鹤微微颔首，也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戚尽就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化解了秦月娥那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她要放在心上那就是她这个做长辈的不够大气，但要她不放在心上，她又确实咽不下这口气。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深刻的恨意。
他们母子俩从踏进戚家的家门开始，就没有被戚尽给过好脸色，对方对谁都是那副冷淡高傲的表情，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秦月娥刚进门的时候戚恪刚出生，戚承鹤对这个掌上明珠如珠似宝地宠着，她刚开始也想过要好好的把这个孩子当做亲生女儿对待，但那时已经十四岁的戚尽却求到了老爷子面前，直接让人把戚恪带到了老宅养着。
那时候的戚承鹤还没有接手戚家整个家产，自然也就还是住在他自己的别墅里，直到戚恪五岁时，老爷子才彻底放心将戚恪送回到戚承鹤身边养着。
没养多久，老爷子就出了车祸，这场车祸连带着死了三个人，老爷子这才起了让位的心思，搬离了老宅，自己住在了外面的庄园里。
戚承鹤自知不是做生意的料，也就堪堪撑到了戚尽大学毕业，然后便将戚氏集团整个交到了对方手里。
秦月娥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怕将来自己的儿子半分都拿不到，于是在戚承鹤耳边好说歹说，才让对方留在了老宅住下。
正好戚尽也不喜欢一个人住老宅那么大的房子，所以他也没什么意见。
可戚尽这一掌权就是十四年，久到秦月娥母子俩都快不抱希望了，戚尽那边却突然传出要调任去M国的消息。
虽然戚尽一走，这公司掌权人的位置落到了戚恪身上，但戚恪这个小丫头片子总比戚尽好对付，她们娘俩的心思这才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戚守这种家宴常年迟到早退甚至不着家的人，都提前回到了老宅住着，他的心思除了戚承鹤这个爹看不明白而外，任谁看都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035章 礼物
礼物
有了饭前这么一闹, 正式开餐的时候秦月娥和戚守终于是安分了不少。
现在戚尽还没走，他们没必要现在去招惹戚恪，只要等戚尽离开, 戚恪还不是任他们宰割。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他们不差这么点时间。
戚恪不清楚他们的计划, 不过很可能就算清楚也从未将这两人放在眼里过，就比如现在这俩人在她眼里就是一对跳梁小丑，根本不值一提。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戚尽, 则在心里默默算计着, 该如何利用他这个二弟, 才能很好的将对方化作一枚历练小七的棋子。
戚承鹤作为戚家的大家长, 他最满意的就是家里所有人都回老宅吃饭的这一刻, 饭桌上每个人的存在都是证明他成功的一种表现。所以他不管他们是否面和心不和不管他们私底下斗的如何, 只要在他这个一家之主面前是和美的，那他就是成功的。
这顿晚餐吃得十分无趣, 明明是准备为戚尽送行，但饭桌上说话最多的却是戚守这个谄媚鬼。
爸爸长爸爸短, 愣是给戚承鹤哄得开开心心, 一挥手又给戚守送了辆新车, 美其名曰升职奖励。
而作为戚承鹤最爱的女儿, 戚恪即便半个字没说过, 她也享有和戚守一样的待遇。
秦月娥坐在一旁听见戚承鹤那句, “说起来, 小七的车也该换了，也去挑一辆。”时, 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她的儿子费劲口舌才拿到的东西，戚恪这个死丫头半句话没说就得到了。
戚承鹤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又给自己女儿拉了一波仇恨, 他还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天伦之乐当中。
儿女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他戚承鹤就是当之无愧的人生赢家。
戚恪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地看着戚守表演着父慈子孝的戏码。
用过晚餐后，戚守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准备的礼物给拿了出来，是两个包装十分精致的礼盒。
乔凛虚眨眨眼，想起她和戚恪准备的东西，默默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和戚恪敷衍的十分明显呢。
戚守将两个礼盒递给戚承鹤和秦月娥，略显刻薄的狐狸眼弯成了两瓣月牙，“爸妈，这是给您二位带的t礼物，都是我托朋友在国外带回来的。”
秦月娥笑得牙不见眼，眼下那两条卧蚕更加明显了，她推了推戚承鹤，娇嗔道：“赶紧打开看看，儿子的一片心意呢。”
戚承鹤爽朗地大笑两声，“好好好。”说着这才打开了手里的礼盒。
礼盒里只有一件东西，一盏通体莹润触手生温的羊脂玉壶，不适用只能当个摆件。
但尽管如此，戚承鹤还是特别开心，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两条，“好好好，阿守有心了，爸书房正缺一个摆件，这摆上去就好多了。”
秦月娥见戚承鹤这么高兴，脸上笑意更浓，她也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自己的那个礼盒，里面也只装了一件东西——一条珍珠项链。
乔凛虚今天脖子上也戴了一条，于是秦月娥便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脖颈间的那条珍珠项链。
两条项链上的珍珠都是澳白，但唯有点不同区别的是，乔凛虚脖子上那串珍珠的大小差不多在12mm，但秦月娥手上那串却小了一圈，大概只有9mm左右。
顿时，秦月娥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就连常年挂在嘴边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
戚恪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的，顺着秦月娥的视线看去，目光便落到了乔凛虚脖颈上。她很快想通对方的情绪为何突然大变，于是实在是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我记得秦姨的珍珠项链也有好几条啊，怎么就送了个这么小的。”戚恪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着看这母子俩的笑话，“这么小的珠子，怎么拿得出手送给秦姨啊。”
戚守确实没有太考虑过自己的母亲，那串珍珠项链是他吩咐助理去选的，划给助理的可用资金也就十万，对方买了这么一串澳白其实也算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老板交给自己的工作了。
秦月娥在看见那串珍珠的时候其实也还算满意，最近富太太圈子里是比较流行戴澳白，她儿子能抓住潮流给她送这么一串她已经很高兴了。
但坏就坏在，他们谁都没想到乔凛虚今天会戴一串澳白在身上，甚至还是比戚守送出来的这串更大品质更好的一串。
秦月娥就顿时有了一种被乔凛虚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比下去的耻辱感。
“好了，不管大小都是孩子的一番心意。”戚承鹤皱起了眉头，不太高兴秦月娥这种甩脸子的情绪，语气带上了训斥的意味，“你怎么还和小辈计较上了。”
秦月娥只好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都是孩子一片心意，你收好就行。”
“知道了。”秦月娥说着，还是将那条珍珠项链拿出来戴在了脖子上，抬起头对戚守说道，“阿守挑的很好看，妈妈很喜欢，谢谢宝贝。”
戚守被当众下了脸面，自然也笑不出来，但在戚承鹤面前总是要做做样子，只好十分勉强地扯起嘴角朝秦月娥笑笑，“妈你喜欢就好。”
戚恪看着这母子俩脸上像是打翻了颜料罐的脸色，心情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再想想自己选的礼物，她更加期待起他们看见东西时候的眼神了。
她有心将礼物压到最后，便示意戚尽先送。戚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遂了她的愿。
戚尽卖的东西十分平平无奇，一盒茶叶和一套护肤品，中规中矩，和他往常送的没什么不同。
尽管如此，戚承鹤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自己这个长子送的礼物。
戚尽将东西交出去后就退回了沙发上坐着，然后才转头看向了一旁坐姿十分随意的戚恪，他也很好奇戚恪到底带来了什么才会想最后一个送。
乔凛虚拎着三个logo十分显眼的纸袋走上前，随后将其中两个递给了秦月娥，“秦阿姨，这是我和戚恪送您的礼物，希望您会喜欢。”
秦月娥自然是认识这个品牌logo的，他们家每季出新品，都会先送一套到戚家老宅，所以她根本就不会特意花钱去线下店购买。
而在看着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纸袋后，秦月娥隐约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过乔凛虚可不管她什么心思，将纸袋递给秦月娥后就转头看向了戚承鹤，她笑得甜甜地看向对方，将手里最后一个纸袋递了过去，“戚叔叔这是我和戚恪送您的礼物。”
“好好好。”戚承鹤也没在意为什么只有一个袋子，他更在乎的是戚恪亲自给他挑选的礼物。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袋子里的包装盒，一条深蓝色暗纹印花的领带静静地待在盒子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这……”戚承鹤看向自己女儿。
乔凛虚看了戚恪一眼，见对方没开口的打算，于是笑着解释道：“叔叔，这是我和戚恪一起为您挑选的，袋子里还有个礼物是戚恪特意为您单独挑选的。”
乔凛虚将“单独”两个字咬的很重。
果不其然，戚承鹤立马又回去翻袋子，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比较扁平的小纸盒，一打开，一把带着logo的手持镜出现在他眼前。
这时，戚恪主动开口说道：“镜子是特意给您选的。”
戚承鹤可不管这是镜子还是别的什么，他只听到这是戚恪特意单独为他选的。他这个女儿从小没有养在他身边，所以长大后和他并不亲近，但他还是很疼戚恪。
这次的礼物难得是戚恪亲自挑的，他自然不能表现出一点不喜欢。
“小七选的礼物很好，小七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爸爸都满足你。”
秦月娥在一旁听见这话气得脸都绿了，戚承鹤或许不清楚，但她可知道这个手持镜就是个赠品。戚恪拿赠品来敷衍，结果还得到了戚承鹤的许诺，而她儿子费尽心思从国外弄来的摆件就得到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
秦月娥心里极度不平衡。
但她不知道的是让她气得想吐血的还在后面。
戚恪听见戚承鹤的话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顺势坐直了身体，“没什么想要的，你们要是喜欢就戴上看看呗。”
说着看向了旁边的秦月娥，“刚刚戚守送的那条项链再不喜欢都戴在了脖子上，不会到我这儿就找什么借口吧。”
戚承鹤偏头望去，却见秦月娥还没把礼物给打开，“打开看看吧，两个女孩送的礼物应该更和你心意。”
秦月娥硬着头皮打开了两个纸袋，两条一模一样的千鸟格围巾便躺在里面。
没等她主动开口说什么，乔凛虚便立马上前说道：“秦姨这款围巾是今年的新品特别火，我和戚恪都觉得很适合你，就选了两条，一条您平时戴，一条您就好好收藏。”
戚承鹤看着那两条围巾，确实是平时秦月娥会喜欢的款式，笑着看向两个孩子，“你们有心了。”
说完再转头看向秦月娥，“我记得你是喜欢这种款式的，家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吧。”
秦月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家里当然有类似的，甚至不仅是类似的，而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就连那条领带都有一条完全一模一样的。都是品牌方亲自送到老宅的。
乔凛虚笑着看向秦月娥，“秦阿姨，您喜欢吗？”
“喜欢……谢谢。”秦月娥只好咬牙切齿地朝两人笑了笑。
“既然喜欢就戴上看看呗，正好有镜子还能照照。”戚恪脸上挂着笑容，却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刚好秦姨也可以看看自己眼睛下面怎么有两条长虫挂着。”
“长虫？！”秦月娥本就怕虫，听对方这么一说，慌忙地伸手在脸上抹去。
戚承鹤转头看向秦月娥，长虫是没看见，但却看见了两条奇怪的东西。
戚恪又看了看，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啊，我看错了，原来是秦姨学年轻人画的卧蚕啊。”

第036章 隐瞒
隐瞒
秦月娥被戚恪一句话堵在那里, 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胡乱抹着脸颊的手也僵在半空中，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戚承鹤看着秦月娥眼下那两条特别明显的凸起, 有些嫌弃地皱着眉，“化的什么, 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学小年轻搞这些东西。”
其实秦月娥的脸保养十分得宜，看起来紧致白皙, 一点儿也不像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 脸上的妆容也十分得体大气, 看起来温婉动人。
只是眼下那两条卧蚕太过突兀, 这就导t致戚恪方才刚出电梯看见她的第一眼, 注意力便被那两条卧蚕给夺走了。
秦月娥听了戚承鹤的话, 心里恨极了说话的戚恪，但脸上的表情却泫然欲泣, 十分委屈地抬眼看着戚承鹤，像是被他说的话伤到了。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 乔凛虚便开口说道：“秦阿姨今天的妆很漂亮啊, 您自己喜欢最重要, 快戴上围巾看看吧。”
解围是假, 要她戴围巾才是真。
乔凛虚这一开口就打断了秦月娥准备对戚承鹤说的那些诉苦撒娇的话, 秦月娥没办法, 只好将一肚子火憋着, 勉强维持着脸上的温柔，朝着乔凛虚点了点。
戚承鹤见她开始戴围巾了, 这才将那条领带拿了出来给自己戴上。
戚守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插不上，看着秦月娥已经戴上围巾, 他想开口说两句，但却被戚尽打断。
“爸，领带很适合你，小七和小乔很有眼光。”戚尽可难得夸人，这一开口就夸了两个。
戚承鹤就像那被捧着的皇帝龙颜大悦，“你们都有心了。阿守要了车，小七和小乔也想想要点什么吧，还有老大，这次要出国了，有想要的东西尽管说。”
戚尽自从接手了公司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长辈送的礼物，一般都是他送出去。戚承鹤现在既然要送他东西，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那就和二弟的一样吧，我在国外也需要一辆车代步。”
“行，爸都给你们买！”戚承鹤立马找来管家吩咐下去，又看着戚恪和乔凛虚说道，“阿尽和阿守都要了车，小七和小乔也一人一辆吧。”
戚恪耸耸肩，根本无所谓。乔凛虚本来是不想要的，但戚恪却拉着她的手拽了拽，她这才点了点头，“谢谢戚叔叔。”
戚守站在秦月娥身后，气得眼睛都红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花了大价钱把人哄开心了，结果现在每一个都和他一样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甚至毫不费力。
夜幕逐渐暗沉，戚恪这次没有特意和乔凛虚分开睡，而是特别大方地跟着乔凛虚进了她的卧室。
戚尽跟在她们后面，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想法没有改变，他依旧觉得小七不是乔凛虚的良配。
可很明显，这件事不因他的想法而改变。
他想起了不久之前给朋友打去的那通电话，思忖片刻下楼朝着戚承鹤的书房走去。
乔凛虚看着跟着她进了卧室的戚恪，脸颊上染起一片微红，“你今晚睡这儿吗？”
戚恪熟门熟路地脱掉外衣，只穿了件吊带躺到了乔凛虚的床上，没说话只是十分理所当然地看着乔凛虚。
那眼神好像就是在反问对方。
你觉得呢？
乔凛虚抿抿唇，有些不自然地揪了揪自己发烫的耳垂，“那我先去洗澡了。”说完直接拐弯进了浴室。
戚恪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才拿起手机玩起了游戏。
不过她没玩多久，戚尽便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戚尽：小七，来书房一趟。】
【戚尽：爸也在。】
戚恪看着这两条消息微微眯眼，这个时间叫她干嘛？难道是为了晚上故意为难秦月娥的事？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机后盖，片刻后回复了戚尽的消息。
【戚恪：嗯。】
为难就为难了，难道她还会去给那个女人道歉吗？笑话。
戚恪腰部一用劲，从床上一个劲坐起身，然后捡起她扔在地上的外套，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乔凛虚？”
浴室里的人好像被吓了一跳，发出了“咚”的一声，好像是什么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戚恪询问道。
“没、没事！我洗面奶掉地上了。”乔凛虚很快回答道，“你有什么事吗？”
“戚尽叫我去一趟书房，你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一点上楼。”戚恪记得乔凛虚有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
“好的，温水就可以，谢谢。”
“嗯。”
戚恪一路从三楼下到二楼，走到书房门口，书房的门并没有关。戚承鹤正在煮着戚尽送的那些茶叶，戚尽则沉默地坐在自己父亲对面。
戚恪见门大开着，也没敲门直接走了进去，长腿一跨便在茶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找我什么事？”
“小七，你和乔凛虚又和好了？”戚承鹤淡淡问道。他也不是瞎子，两人之间的氛围好像比原来更加的亲密了。
“你猜？”戚恪单手把玩着自己的发丝，扯起嘴角不着调地说道。
戚承鹤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又换了个问题问道：“你哥说你不喜欢那个林州市的许小姐？”
“陌生人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戚恪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
戚承鹤朝着戚尽点了点头，戚尽这才开口道：“小七，许艺菲坚持要见你一面。”
“见我？”戚恪皱起了眉，“她是什么大人物吗？要我去见我就去见？”
戚尽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她让她哥转告我，如果你不见她，她就会主动去公司找你。”
戚恪把玩着发丝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了戚尽，冷冷道：“你故意的。”
戚承鹤拿起茶壶给戚恪也倒了一杯茶，缓缓推到她面前，“关你哥什么事，人家许小姐想见你又不干什么。”
戚恪一点儿不搭理他，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儿八风不动的戚尽，冷哼一声，“呵，那你就让她来呗，戚氏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她查过小乔。”
戚尽的声音十分平淡，但这短短五个字却让戚恪停下了离开的动作。
“许艺菲知道小乔是你拒绝见她的主要原因，你不见她，她会去见小乔。”
戚恪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看着戚尽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时间地点。”这四个她说的咬牙切齿，目光几乎要将戚尽生吞活剥。
“后天下午三点，地址我已经发给你了。”
“叮”一声，戚恪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然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书房，将门甩得震天响。
戚恪一脸轻松的出门，却沉着一张脸回到乔凛虚的卧室。
乔凛虚还没洗完，浴室里还传来阵阵水声。
戚恪闭着眼靠在浴室门边的墙壁上，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让她心里逐渐平静下来。
乔凛虚是肯定不能让许艺菲见的，她们现在不过才刚刚恢复关系，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来破坏，而许艺菲更是绝对不能出现在乔凛虚面前的人。
戚恪闭上眼仰头靠在了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新整理好了情绪，下楼去给乔凛虚倒了一杯温水。
乔凛虚裹着浴袍刚一走出浴室，房间内的冷空气和浴室里升腾的热气形成鲜明的对比，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不过最近还不是太冷，她习惯了一下也就好了。
她出来的时候戚恪并没有在房间里，乔凛虚便以为对方还在书房谈事，所以自顾自地找到了吹风机吹起了头发。
乔凛虚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对着房门一下又一下地随着吹风机吹出的暖风拨弄着发丝，所以连戚恪回来了都不曾察觉到。
戚恪手里端着一个杯子，但里面装的却并不是温水，而是她特意热的一杯牛奶，她知道乔凛虚喜欢甜口，还特意在牛奶里加了一些蜂蜜。
也正是因为这杯热牛奶，她这才在楼下待的时间长了点。
戚恪一进房间就看见支着手臂吹头发的乔凛虚，她将手里的牛奶放下，缓步走到了对方身后。
房间里铺了厚厚的地毯，所以人走在上面基本没有脚步声。直到戚恪抬手覆上乔凛虚的肩膀，她这才吓了一跳地转过头来。
看见是戚恪，乔凛虚这才松了口气，“你回来啦，谈完事情了吗？”
“嗯。”戚恪垂着眼睫，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她伸手接过对方手里的吹风机，“我帮你。”
乔凛虚抿抿唇，转过身背对着戚恪，“谢谢。”
戚恪温热的指尖穿梭在乔凛虚的发丝之间，指腹偶尔接触到头皮都会惹得乔凛虚一阵颤栗。
再不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真的要受不了了。乔凛虚咬着下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问：“戚总找你有什么事吗？”在私底下乔凛虚还是习惯叫戚尽为戚总。
戚恪拨弄着头发的手指微顿，然后应了一声，“嗯，关于公司的一些事。”
戚尽要走了，临时找戚恪交代点事情也属正常。
乔凛虚闻言，心里也总算松了口气。
她依旧还记得上次戚尽叫戚恪去书房说的事，她只是怕之前t那件事再次上演。

第037章 上任
上任
家宴后的第二天, 戚尽和何棋一并踏上前往M国的飞机。而戚恪也在当天走马上任，正式前往十四楼任职。
钱泽一和乔凛虚依旧还是她手下的左膀右臂，只是这一次戚恪全然不见在十二楼时的悠闲随意, 而是在第一时间召开了一次全部门会议。
戚尽的离开让集团内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再加上顶替上去的又是戚恪这个脾气恶劣的大小姐, 大家心里都没什么底。
戚恪大概也是知道他们心里的疑惑，所以直接召开了这场会议。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全部门会议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市场部总经理姚莉刚走到部门里, 部门里那群八卦鬼便缠了上来。
“姐！怎么样！咱们公司是不是药丸了？”
“小戚总是不是依旧那么漂亮啊？”
姚莉平时和这群员工关系处的比较近, 卷起手里的文件就一人给了一下, “说什么呢。”
“龙生龙凤生凤, 戚总的妹妹怎么可能差。小戚总、不对, 现在也该叫戚总了。戚总手腕强硬, 其他部门几个老油条都在戚总面前吃了瘪，这个下马威可全让他们给吃了。咱们市场部无功无过吧, 不过戚总倒是提了一嘴说我们市场部同事加班辛苦了，会给大家涨奖金。”
市场部员工一个个瞪大了双眼, 一脸不可置信, “这奖金是咱们部独有的, 还是别的妹妹也有的？”
“戚总就提了咱们部, 肯定是咱们部独有的。”说着姚莉又看向坐在角落里勤勤恳恳工作, 只偶尔偏头笑着看她们一眼的女生, “禾桉, 你最近加班最多，奖金也给你多发点。”
“小禾是该多拿点, 大周末还加班谁有她惨啊。”
“支持支持，咱们小禾这个月必转正！”
被称作禾桉的女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安安静静的坐在工位上，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马尾梳得整整齐齐，听见自己加了奖金笑着转头看向姚莉，“谢谢姚经理。”
“谢什么，都是你应得的。要谢就谢咱们戚总去。”说着，姚莉又看向旁边那几个摸鱼聊天的，“还不工作，都想加班吗？”
“走了走了。”大家这才作鸟兽散。
……
市场部的小小骚动没有传到十四楼，钱泽一和乔凛虚抱着一堆项目书和文件站在戚恪办公室里等待她的签字。
十四楼的忙碌一直持续到午休，大家猜终于得到了喘息一口的机会。
钱泽一和乔凛虚是十四楼唯二熟悉戚恪的，总裁办其他同事虽然见过戚恪但却没有接触过，这半天接触下来，大家最大的感受就是——
戚恪不愧也是姓戚的，那种魄力和决策力就像是与生俱来刻在她骨子里的。
午休时间乔凛虚和戚恪两人没有下楼去食堂用餐，而是吃的陈阿姨去公寓做好了然后让李叔送来公司的。
陈阿姨做的几个菜都是两人平时喜欢吃的，乔凛虚的饭都吃了有一半了，戚恪依旧还在处理桌上的那些文件。
“陈阿姨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饭吃了再看吧。”乔凛虚咬着筷子扭过头看着对方。
戚恪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里的文件一目十行，生怕错漏了哪些地方，“你先吃吧，看完就来。”
这已经是乔凛虚劝对方的第三次了，她没办法只好将戚恪那份饭盖起来，打算待会儿去茶水间用微波炉热一下。
戚恪没听见乔凛虚继续说话的声音，下意识地便以为对方放弃了，也就更加沉浸地处理工作，可还没等她看完，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她随意抬头看了一眼，本以为是什么不要紧的消息，但上面显示的却是戚尽的名字，他现在大概是刚下飞机吧。
【戚尽：不要忘了下午和许小姐的会面时间。】
戚恪拿着手机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半秒然后额头紧绷的青筋开始一抽抽地疼起来。
如果不是戚尽发消息来提醒，她还真的要忘了这件事了。
戚恪合上桌面上的项目书，起身走到了乔凛虚身旁坐下。
“哎，处理完了吗？”乔凛虚在看手机上的热点新闻，一时间没有察觉到戚恪的靠近。
“没。”戚恪摇摇头，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嘴里，然后才闭眼靠到了松软的沙发背上，“我待会儿有事出去一趟，桌上的项目书暂时先别拿走，我回来再看。”
乔凛虚点点头，“好，去哪儿？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开车过去。”
“好，那我去把饭给你热一下。”说着，乔凛虚便起身拿着戚恪的那盒饭准备去茶水间找微波炉。
戚恪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一大早来就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然后又看了一上午的项目书，现在真的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脑子都是混沌的。
乔凛虚端着饭盒走出了办公室，直奔十四楼的茶水间，接过在茶水间捣鼓了半天才发现微波炉是坏的。她没办法，只好乘着电梯下到了十二楼。
一出电梯，乔凛虚就被十二楼喜气洋洋的氛围给惊到了。
办公区桌面上每桌都摆了一个浅绿色的礼品袋，袋子上的logo乔凛虚认识，是某个比较大牌的护肤品牌。除了礼品袋，乔凛虚还在空气中闻见了一股饭菜香味和甜腻的蛋糕味。
乔凛虚有些好奇地朝着里面走去，还能听见曾经的同事们高兴的欢呼谈笑声。有人眼尖，很快便有人看见了她。
“乔秘书！快来！”开口说话的这个是十二楼除了乔凛虚和钱泽一外职级最高的部长，姓张。
“张部长。”乔凛虚迈着步子往前走去，眼睛四处张望着，“你们这是在聚餐呢？”
“没有，小戚总给大家叫的外卖和蛋糕，还一人送了一袋伴手礼。”说着，张部长朝她眨了眨眼。
她也算是混迹职场多年的老人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新小戚总打的什么主意，她看的是清清楚楚。
乔凛虚和她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张部长挑挑眉便招呼着乔凛虚道：“乔秘书，也来吃点吧。”
她这一声，直接引来了所有同事对乔凛虚的注视，同时还有此刻正处在人群中心的戚守。
“乔秘书，快来快来，有小蛋糕吃！”
“乔秘书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乔凛虚在十二楼的人缘很好，她一出现，大家都纷纷上前打招呼。
“大家好久不见啊。”乔凛虚笑眯眯地和大家打招呼，然后才看向了站在最中间笑着望向她的戚守，“戚总监。”
戚守虽然顶了戚恪曾经在十二楼的位置，但职位却不是和戚恪一样的总经理，而是戚尽特意降级后的总监。
戚恪和戚守本就不对盘，作为戚恪的“亲信”，乔凛虚自然不会给他什么面子。
十二楼的员工大部分叫戚守还是叫小戚总，乔凛虚却直接叫了他戚总监，戚守脸上堆砌的假笑差点就快维持不下去了。
“小乔这么客气干什么，和在家里一样叫二哥就好，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干什么。”戚守眯了眯那双狐狸眼，让原本刻薄的脸上带上了一丝善意。
可乔凛虚却半点看不见对方的善意。
她和戚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这件事公司里人尽皆知，但也仅仅停留在这一点上。
她不是不知道，私底下大家对她和戚恪的关系会有偏暧昧的过度解读，但好歹没有闹到明面上，也不敢有人向她们俩求证，自然也只能当成玩笑谈资来看。
可戚守这一句话，基本就算是直接锤死了她们俩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说了这句还不够，戚守又看向周围的员工说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小乔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可懂事了，也能把你们戚总照顾的很好，她俩可以说是亲密无间，所以这会儿关系能这么好其实也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那乔秘书是在戚总家里长大的喽？”有个员工了然地点了点头。
站在他旁边的同事赶紧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问。
戚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眯着眼看着乔凛虚，等待着她的答案。
乔凛虚强忍下内心的憎恶，脸上一脸平静半点看不出异样，“我父亲是老戚董的助理，戚总小时候身边没有同龄人，老戚董就喜欢把我带去家里陪戚总玩。”
剩下的大家也就不敢再多问了，毕竟曾经大家都是同事，谁t不知道乔秘书小时候就父母双亡的事，再加上事关老戚董，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就怕触及到豪门辛秘。
戚守没想到她会把戚戎山搬出来，事关他爷爷，他也不敢再多说。毕竟当初乔凛虚父亲死亡就是因为救了他爷爷，而那场车祸的真相又实在是不光彩。
“我就不打扰大家了，我就是来借用一下茶水间的微波炉热个饭，十四楼的微波炉坏掉了。”说着，乔凛虚朝大家笑了笑。
张部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快去，就不浪费你这个大忙人的午休时间了。”
乔凛虚端着饭盒转身进了茶水间，几分钟后端着热乎的米饭踏进了电梯，张部长还特意将人送到了电梯里，十分抱歉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你快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乔凛虚冲她小声说道。
张部长这才点点头，替她按下电梯的关门键。
戚守站在那里，看着乔凛虚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一个念头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
曾经的戚尽，洁身自好没有半点桃色新闻缠身，再加上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气质，让人几乎在他身上看不见“欲望”这个词语。
但戚恪可就不一样了。
要想将戚恪拉下台，那就要先斩断她的左膀右臂。

第038章 见面
见面
乔凛虚端着饭盒回到十四楼, 将饭盒递给戚恪后便神色如常地坐下继续吃饭了。她没有将方才十二楼发生的事告诉戚恪，她知道戚恪最近工作多，她也不愿意再给人添堵, 索性便没有再提这件晦气事。总之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乔凛虚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来, 戚恪自然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更何况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待会儿要去见的那个人身上，自然无暇顾及其他。
戚恪仔细思考过那位林州市来的许大小姐为什么要亲自见过她才算完, 她心里有两种猜测, 第一对方是为了情；第二就是为了利。
说起“情”, 她和这位许小姐素未谋面, 别说见面, 就连照片都没有看见过, 所以这点根本不成立。
于是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来见她不是最主要的, 主要是见了她之后对方或许能得到什么。
戚恪安静地沉思着，连乔凛虚已经吃完放下了筷子都没发现。
乔凛虚知道她在想事情, 也就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餐具收拾好, 然后才走进休息室将戚恪待会儿出去要穿的外套给人拿了出来。
直到这时, 戚恪这才察觉到乔凛虚已经吃完了, 她将筷子搭在碗边, 抬眼看向乔凛虚问道：“不吃了吗？”
乔凛虚摇摇头, 弯腰将自己吃完的餐具收在袋子里，“你慢慢吃, 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转身去了茶水间。
片刻后，乔凛虚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了办公室, 戚恪也已经放下了筷子，正拿着手机在打字。
“不吃了吗？”她将手里的水杯递给对方。
戚恪见她进来后立马收起了手机，顺手接过水杯喝了口水漱口，“不吃了，你好好午休，我先走了。”说完，拽着乔凛虚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吻。
乔凛虚浑身一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然后一股潮红便从脖颈蔓延到了她耳根还有脸颊。
戚恪心满意足地伸手揉了揉乔凛虚的头发，“走了。”说完，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出了办公室门。
“路上小心。”乔凛虚看着对方着急忙慌离开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嘱咐道。
戚恪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知道了。
戚恪坐着总裁专用电梯一路往下，直到电梯停在地下停车场，她这才拿出车钥匙，朝自己那辆十分低调的黑色宾利走去。
这辆车她平时不怎么开，只是停在公司楼下，是想着有事的时候能应个急，没想到现在却是开着这辆车去偷偷见人。
两人约定好见面的地方距离公司并不远，也就隔条街的距离，十分钟不到戚恪便看见了那家咖啡店的招牌。
她将车停在路边，从车里随便拿了副墨镜戴上，然后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咖啡店的装潢非常有格调，全景落地窗将所有阳光全都引进了店内，而在那阳光下，玻璃窗旁的位置上只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一身十分有质感的小香风套装，栗色微卷的长发被绑了一半在脑后，剩下的一半随意披散着，造型比较简单，但那双深邃的纯黑色的眼瞳却让人半点移不开眼。
戚恪站在车门边，手指勾着墨镜腿往下压了点，仔细瞧了人半晌，她这才戴好墨镜整理好着装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她要是没猜错，坐在玻璃窗旁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位林州市来的许大小姐——许艺菲。
门上的铃铛被撞响，服务员很快上前将人迎住。
还没等服务员开口，戚恪便主动说道：“约了人，姓许。”
几乎在她意料之中的，服务员了解后便径直带着戚恪走向了玻璃窗旁那桌。
戚恪看着那女人的身影，微微挑眉直接坐在了她对面，“许小姐？”
对面那个女人搅动着咖啡汤匙的手骤然停下，然后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抬眸看向了坐在她对面的戚恪。
她面色平静地打量了乔凛虚好几眼，然后才移开视线，从自己手边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推到了戚恪面前，“戚小姐，初次见面，我是许艺菲。”
【“许氏集团”——许艺菲】职位没有，但联系方式倒是有。
戚恪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并没有动，而是垂下眼眸看向了桌面上那张薄薄的名片。
“许小姐是要和我谈生意？”戚恪有点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给名片这种事只有在生意场上才会出现，现在就是来拒绝个相亲，明显不是互相给名片的场合。
“戚小姐为什么拒绝和我联姻呢？”许艺菲明显不想和她多寒暄别的，她来燕京的主要目的就是说服戚恪，就算说服不了对方，至少也要和这位燕京鼎鼎有名的大小姐搭上关系。
戚恪看了她许久，然后坐起身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将那张薄薄的名片捏在了手里，“许小姐，我把私人的事和工作上的事分的很清，你现在又是给名片又是问联姻的，许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
许艺菲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戚恪，略微有些混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她没有半点犹豫地说道：“我希望戚小姐你能和我订婚。”
戚恪把玩着名片的手指一顿，随后终于抬起头正视着自己眼前的女人，“许小姐，我想你大概还不清楚，我这次来是来拒绝你的。”
“我知道。”许艺菲双手捧着面前的咖啡杯，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暗淡，“你的拒绝我在一个多月前就收到了。”
戚恪压下眉毛，神情已经有些不悦。
她很想质问对方，既然已经收到了拒绝的消息，为什么又要在一个多月之后横生枝节约她见面。
可还没等戚恪开口，许艺菲又接着说道：“但我还是希望能再来争取一下。”
“戚小姐，您喜欢同性，而我长得很漂亮。”许艺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半点没变，就好像她所诉说的就是一个再平常普通不过的事实，她的漂亮就是事实依据是她手里一份可以利用的资源。
戚恪轻笑一声，这一点她确实没办法反驳，许艺菲那张脸几乎和那网上的bjd娃娃一样立体又小巧，活生生一个洋娃娃，“我承认你确实很漂亮，但许小姐我并不喜欢你这样的。”
可和戚恪预测不一样的是，本该皱起眉头的许艺菲在听她说完这句话后却无端地松了口气，就连紧绷着的身体都顿时放松了不少。
“戚小姐，这只是一次联姻，我不会限制您的私生活。”许艺菲调查过对方，知道戚恪身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戚恪却听得兴致缺缺，两只手将那张名片叠了又叠，“许小姐，你一直在让我和你联姻，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坦诚相待，和你联姻我得不到任何一点好处。”
许艺菲闻言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咖啡杯的杯柄，她深吸了一口气，“燕宜湾的项目我可以帮助戚氏拿下。”
戚恪眼神锐利迅速刺向对方，“谁告诉你的？”
燕宜湾的项目确实是戚氏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她今天在办公室里看的那份文件就是燕宜湾的实地考察文件。t
燕宜湾位于燕京市和林州市交界处，一面是林州市一面是无垠的海洋。原本是一处废弃的港湾码头，但上面有意把这个地方打造出来，所以从好久之前便有消息传出说政府要公开招标，而戚恪得到的消息比外面更具体一点，具体的招标文件最迟下个月就会发出，燕宜湾这个项目戚氏势在必得。
想到这儿，戚恪便又冷静了下来，许氏集团怎么说在林州市也是响当当的一号，有点小道消息也能理解。
“戚小姐，据我所知，有不少公司都在盯着燕宜湾这个项目，戚氏想要拿下并不容易，但戚小姐如果同意我们先订婚，我能让您有七成把握拿下燕宜湾。”
戚恪没忍住，笑出了声，在许艺菲错愕的眼神中，她站起了身，“许小姐，这七成把握我不需要，但燕宜湾这个项目我百分百会拿下。”
“我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需要走到出卖自己的婚姻这一步，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不要将自己的婚姻当做筹码，世间大多事都不值得。”戚恪拿起桌上的墨镜戴上，而后从自己衣兜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了许艺菲面前。
“你哥哥小时候也算教过我画画，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再见。”
说完，戚恪便戴着墨镜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踏着地面发出的声音逐渐远去，许艺菲看着桌上那张被叠得皱皱巴巴的名片和它下面那张整齐简洁的纯黑烫金名片，脸上顿时像火烧一般迅速蹿红。
她将那张纯黑烫金的名片紧紧捏在手里，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
与此同时，就在戚恪开着那辆黑色宾利离开后，在不远处一辆蓝色法拉利驾驶座里，戚守控制着座椅旁的按钮，缓缓调节着座椅的弧度。
他单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相册里缓缓滑动，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而相册里照片上的人，赫然便是刚才在咖啡店面对面坐着的戚恪和许艺菲。
有了瞌睡，立马就递来了枕头。
这戚氏合该就是他戚守的。

第039章 危机感
危机感
戚恪回到公司的时候午休时间还没结束, 她刚一踏出电梯，便看见乔凛虚笑眯眯地在和总裁办的员工聊天。
总裁办的员工女性占比较大，所以就显得其中几位男性较为突出。钱泽一平时在乔凛虚面前是个不着调的性子, 但在其他员工眼里那可是能媲美何棋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员工都不太敢和他聊天亲近, 反而是对曾经和他们同级别的乔凛虚更为熟悉。
乔凛虚性格好、能力强，偶尔也愿意给这些同事收拾烂摊子，所以总裁办里不管男男女女和她都能开开心心的聊上两句, 偶尔谁买了零食也都会主动分给乔凛虚一些。
就比如现在, 乔凛虚正和几位女同事聊得开心, 一旁刚拿到自己外卖的男同事便主动拆了外卖的包装, 将里面的巧克力拿了几块出来给大家分。
“乔秘书, 这个巧克力给你, 谢谢你前几天给我改的那份文件。”戴着眼镜的男同事有些不好意思，身材看起来高高大大但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有其他女同事也特别爱开玩笑, 便笑着调侃他，“蔡助理, 见者有份啊, 我们怎么没有啊, 就只分给乔秘也太让人伤心了。”
“就是就是, 姐昨天才请大家喝了咖啡, 你小子就不记得了是吧。”
“审判！不许独宠乔秘一个人！”
蔡助理到底还是年轻, 实在是禁不起大家的调侃, 老老实实地将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拿给大家分了，“大家都有份, 平时还是谢谢大家的照顾。”
乔凛虚笑眯眯地接过巧克力，微微仰头看向身材高大的蔡助理, “大家都是同事，别那么见外。不过巧克力我就先收下了。”总裁办的同事们差不多都知道乔凛虚平时比较嗜甜，吃甜食的时候都会分她一份，她也都从来不客气，只是会在第二天请大家吃些别的。
戚恪出了电梯后便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她遥遥看着乔凛虚脸上开怀的笑意，第一次发现对方好像格外受人欢迎。
在国外时如此、在十四楼也是如此。
乔凛虚身上好像有种奇特的魅力，吸引着那些对她并不熟悉的人靠近，就连她当年也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靠近那个独自缩在花园角落里的小女孩。
戚恪发现，自己和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强于他们的便是，她和乔凛虚相识于八岁，领先了这些人足足十八年。
这个念头在戚恪脑海里出现的那一刻，一股莫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戚恪整个人。
她有些厌恶此刻眼前的情景了。
她上一秒还在劝告许艺菲，婚姻不可以当做手里的筹码，下一秒教她这个理念的乔凛虚就站在了悬崖边。
只要乔凛虚愿意，她就能带着戚恪的所有筹码转身逃离，独自留下戚恪面对万丈深渊。
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慌乱感让戚恪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她此刻只想将乔凛虚整个人牢牢攥在手里，即便让对方彻底脱离社会。
不安和恐慌像淬了毒的锁链紧紧缠绕上了戚恪的脖颈，几乎将她勒的喘不过气。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乔凛虚并不是非自己不可，她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只有她戚恪。
她需要将乔凛虚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戚恪的世界里。
戚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半点没发现乔凛虚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乔凛虚本打算打尝尝巧克力的味道，但刚一低下头，余光便瞥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戚恪。她和几位同事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探着头往电梯门口走去。
“戚恪？”乔凛虚柔声唤道。她没想到戚恪这么快就回来了，所以下意识地便以为对方是不是忘了拿什么东西，“有东西忘拿了吗？”
戚恪回过神来，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仰头望着她的乔凛虚，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全是她的倒影，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这一幕很好地安抚了戚恪恐慌焦躁的内心，她将紧攥着拳头的手掌揣进衣兜里，随后朝乔凛虚勾起唇角笑了笑，“不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乔凛虚点点头，没有过多询问处理的是什么事，反而神神秘秘地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小块巧克力，放在手心上递到了戚恪面前，“小蔡给的，要吃吗？”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好像是怕巧克力的主人发现她借花献佛。
“这不是他给你的吗。”戚恪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埋怨，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发现。
乔凛虚偏了偏头月牙似的双眼弯弯的，“那我悄悄拿他的巧克力养你。”
戚恪被逗得轻笑一声，伸手接过了对方手心里那一小块巧克力，然后才牵起乔凛虚的手带着人往办公室走去。
“戚恪！”乔凛虚看着对方就如此光明正大地拉着她离开，心头猛的一跳，“大家会看见的！”
戚恪却充耳不闻，她要用这种方式压下自己心里浮现的不安和恐慌，她要让总裁办里的其他员工都知道，乔凛虚是她的人。
乔凛虚被强行拽着手腕，她不知道戚恪今天是怎么了，她们俩以往在公司从来不会像此刻这样拉拉扯扯。戚恪本人也将公私分的很清，在公司她们就是同事，但此刻她却主动打破了自己维系了多年的界界线。
戚恪拉着乔凛虚一步步往办公室走去，聚在一起聊天的所有员工在两人踏进办公区的那一刻起，便开始向她们行注目礼，一个个脸上都是难掩的震惊。
钱泽一坐在自己工位上处理文件，耳边闲聊的声音停止下来，他这才抬起头往前看去，这一看便直接撞进了乔凛虚无措的眼神中。
两人好歹是这么多年的搭档，他自然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请求。在加上那聚在一堆的同事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钱泽一顿时就知道了对方想让她帮什么忙。
眼看着两人径直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钱泽一这才故作轻松地说道：“戚总这么生气啊，又把人拉进去训。”
“又？钱秘书，戚总经常这样训乔秘吗？”那位姓蔡的助理立马转头问道。
钱泽一爽朗地笑了笑，“可不是，她们俩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了，乔秘书以前在十二楼就经常被训，哈哈哈。”
钱泽一知道自己最后那两声笑实t在尴尬，于是立马收敛了笑意。
“原来是把人抓紧去挨骂啊，我说戚总怎么就和乔秘牵上了，还以为那些八卦是真的呢 。”
钱泽一挠了挠脸颊，“什么八卦啊？”
女同事轻咳一声和身旁几个小姐妹对视一眼，然后所有人火速凑到了钱泽一工位周围，一脸好奇地看向他，“钱秘，悄悄问你个问题。”
“你问。”钱泽一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司私底下都在传，说乔秘和戚总是那种关系啊？”
钱泽一眉头一跳，但脸上表情不变，“什么关系？好闺蜜？”
“就是谈恋爱啊！”那个女同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钱泽一义正言辞地否认道，“怎么可能，两人就是关系很好的好闺蜜啊！而且你见过哪家谈对象是她俩这个状态的，你们也想太多了。”
“啊，那么般配的两张脸，怎么就不是在谈恋爱啊。”
“戚总和乔秘能不能现场谈一个，就当是为了我。”
“一想到那两张脸以后会便宜哪个男的，我就心如刀绞！”
“行了行了，你们胆子越来越大了，在戚总眼皮子底下还敢聊她的八卦，午休都快结束了，速速回去工作了。”钱泽一努力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散了散了，还是继续为戚总卖命吧。”
看着员工一个个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钱泽一这才悄悄擦了擦自己额角渗出的薄汗，然后火速摸出手机给乔凛虚发消息。
【钱泽一：！！！？？？怎么回事啊你，你和戚总怎么就牵上了！】
消息发出去后，乔凛虚却迟迟没有回复，他也知道对方此刻估计是挤不出时间看手机的，但他回想起刚刚那那一幕还是会觉得心头一紧，就像是大年三十，自己女儿直接带着女朋友回家出柜时候的震惊讶异。
他当年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那么清楚，就是现在他也依旧不清楚。
乔凛虚曾经亲自告诉过他，她和小戚总不是情侣关系，也没有在暧昧期。
可钱泽一把平时乔凛虚对当时小戚总的好看在眼里，所以心里也有些自己的猜测，或许只是乔凛虚单相思，而当初小戚总非常突然地把乔凛虚调到十四楼，就是因为她发现了乔凛虚对她的喜欢。
钱泽一自有一套自己的理解逻辑，虽然没半点沾边，但一切倒也能顺利理下去。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今天他们戚总这直接在所有人面前牵手的动作是为哪般，简直就差直接把“我们是情侣”五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还有乔凛虚最后看他时那眼神中的请求……
难道两个人真的已经在一起了？

第040章 市场部
市场部
戚恪对乔凛虚所做的一系列动作,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自己的好秘书悄悄抹去。但她这会儿还不知道。
拉着乔凛虚径直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上，转身就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将自己的嘴唇盖了上去。
乔凛虚未说出口的话被碾碎成凌星的语句从嘴角溢出，“唔……有口红……”但很快, 她整个人便被戚恪熟练的吻技勾得忘乎所以。
戚恪的舌尖熟门熟路的撬开乔凛虚的牙关，乔凛虚闪躲不及，舌头很快被对方噙住舐吻□□, 两人的嘴角很快拉出一根银丝, 显得无比□□。
戚恪单手搂住乔凛虚的腰肢, 仔细感知着对方的每一次颤动, 直到察觉到对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戚恪这才放松了对乔凛虚的钳制, 让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直到这一刻，乔凛虚这才能大口喘着气将自己嘴里的话说完, “我嘴上还有口红呢。”
戚恪后知后觉地深处手指在自己嘴巴上抹了一下，低头一看, 大拇指上果然擦下了一抹红痕。
她不喜欢有些化妆品的味道, 所以以前每次和乔凛虚接吻的时候她都会要求对方先擦掉口红, 但此时此刻戚恪却觉得就算有口红好像也无所谓了。
“我不介意。”说着, 戚恪再次低下头在人嘴上印了个吻。
戚恪这次并没有加深这个吻, 她好像就是在单纯地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她不介意。
这个吻十分平淡且轻柔, 但乔凛虚却被如此平淡的吻搅得心神大乱，浑身像过电一般酥麻起来。
这个吻很快结束, 戚恪缓缓退开，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好像在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乔凛虚耳根通红，说话声又柔又轻。
戚恪闻言轻笑一声，“嗯，那我们好好工作。”
午休时间结束，两人又很快恢复了工作状态，外面的众人看着乔凛虚红着耳朵从办公室走出来，心里默默为乔凛虚打抱不平。
十四楼每天事多，这小小一个插曲也并没有在大家的聊天中留存太久，有了新的谈资，旧的自然也就忘记了。
最近几天总裁办清闲了不少，所以一伙人一有空就往茶水间里钻，乔凛虚倒是没得空没去过，但钱泽一却因为前段时间对戚总和乔秘二人之间的关系的澄清和大家拉近了不少距离，所以茶水间里的话题他倒是全都了解。
两个秘书的工位就面对面，钱泽一趁着乔凛虚歇口气的时候，连忙拖着凳子坐到了对方旁边。
一脸神神秘秘地问道：“大家最近都在讨论一件事你听说了没？”
乔凛虚捧着杯子，也有些好奇，“我倒是发现了大家最近好像都在聊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开全部门大会的时候戚总提了要给市场部的同事发奖金你知道吧？”
乔凛虚点点头，说起市场部发奖金这件事，她或许才是那个知道始末的人。当初两人搬家，出门去家装店买餐具，戚恪就在店里看见了一位市场部的员工，大周末的都还在加班工作。
所以戚恪这才在全部门大会的时候提了要给市场部发奖金的事。
“怎么了？市场部加班最多，发奖金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最主要的是戚恪好像有意提拔市场部那位姚部长做副总啊！”
乔凛虚闻言一愣，“副总？我没听戚总提过啊。”
“戚总可能是看你最近太忙没有给你说过，但她前几天让小蔡去人事处调了市场部员工的资料，虽然是市场部全部员工的资料都调了，但这欲盖弥彰的操作，谁猜不到她是想看姚部长的资料啊。”
“副总这个位置原本在那位戚总掌权的时候就空缺，现在戚总走了，咱们小戚总顶了上来，底下人的心思可不就对着副总位置活络起来了。”钱泽一转着笔，脸上已然不见作为钱秘书的稳重，“就因为这个，市场部明里暗里被其他部门的部长针对好几次了。”
说着，钱泽一偷瞄了乔凛虚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和那位姚部长认识？”乔凛虚眯起眼审视地看向对方。
钱泽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姚部长是我直系学姐，之前在十二楼的时候特别配合我工作来着。您下去走一圈代表一下圣意？”
“你自己怎么不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啊，还憋了这么久才来找我。”乔凛虚问道，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同为秘书的钱泽一自己不下去给学姐撑腰，还要拐弯抹角地让她去。
“唉，我和姚部长的关系大家基本都知道，我也不是没去过，那其他部门的那几个部长根本不把我当回事，去没用啊。”钱泽一自己也很无奈，所以这才来求着乔凛虚帮个忙。
乔凛虚了然，“行吧，那我就去转一圈吧，各个部门之前搞得太难看也不太好。”
“乔秘书，大恩大德不敢忘，中午请你吃饭！”说完钱泽一就意识到不对，连忙问道，“你中午不和戚总吃小菜吧？”
乔凛虚笑着摇摇头，“不吃，她中午有事不和我一起吃。”
“那就好，想吃什么我请。”钱泽一拍拍自己裤兜，“刚发工资，哥有钱。”
“那我不客气了。”乔凛虚笑着颔首，然后将手里捧着的杯子放下，顺便看了看时间，“那我以什么名义下去，正好现在有空。”
“这这这。”钱泽一又撑着椅子滑到了自己工位上，找了份文件出来递了过去，“这是市场部之前交上来的报告，戚总说有点小问题要改，你拿下去给姚部长就行，”
“OK，那我去了，你先看看要请我吃什么好的吧。”说着，乔凛虚脸上挂着笑就往电梯t口走去。
而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的戚恪半点不知道乔凛虚的行动，她端坐在桌前，桌面上是一份人事资料，指尖在资料上那张寸照上滑过，视线再次落到对方的名字上。
“禾桉……”戚恪喃喃道。
这份资料的主人是她和乔凛虚在家装店看见的那个背影的资料，她当时因为对方的背影和乔凛虚有八分相似所以记忆犹新，现在看见了对方的正脸更是觉得惊异万分。
那张脸上虽然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戚恪还是透过眼镜看清了她真实的面容。
如果说背影和乔凛虚有八分相似，那正脸也有七分相似。
同样黑长的直发、浅褐色的双瞳，甚至还有那眉眼间说不出的韵味，要说哪儿有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个员工的鼻尖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
戚恪惊讶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会长得如此相像，又意料之中地觉得这个叫禾桉的好像确实没有乔凛虚好看。
戚恪又有些兴致缺缺起来，随手将桌面上那一堆市场部的员工资料塞进了碎纸机，只不过在看向禾桉的资料时，她顿了顿，然后拿起笔在“实习”两个字上画了个勾，然后按下内线叫钱泽一进来。
钱泽一很快敲响办公室的门，“戚总是我。”
“进。”戚恪抬起头将手里这份资料递到了钱泽一面前，“告诉人事部，这个人的实习期过了，可以立马转正，这个月的工资就按照正式员工的来算。”
钱泽一好奇地接过资料。让他看看到底是哪个实习生居然要戚总亲自批准转正。
“市场部？”钱泽一没忍住念出了声。
戚恪又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没事。”
“那就快去吧。”
“好的，戚总。”钱泽一嘴上答应的恭恭敬敬，但一出办公室就直接把这份资料拍了个照发给了自家学姐，然后才往人事部走去。
而他半点没发现这份资料上的人的照片是那么的眼熟。
乔凛虚手里拿着那份报告直奔市场部，一路上遇见不少其他部门的管理层，她也没有隐瞒自己的去向，直说了最近市场部的工作开展的不是很顺利，戚总让她下来视察一下。
这些管理层都是人精，这话一出谁还不明白乔秘书这趟是专门来敲打他们的，于是在和乔凛虚打了招呼后纷纷灰溜溜地离开了。
乔凛虚走进市场部的办公区，每位员工几乎都十分认真地在工作，她看着正前方不远处的“部长办公室”字样，知道那就是她的目的地了。
但这时，她身后却传来一声呼喊：“小禾！部长刚刚找你呢，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见吗？”
乔凛虚依旧往前直走，不是叫她的。
可下一秒，她的肩膀上却搭上了一只手，“小禾，我叫你老半天了，怎么回事啊？”
“嗯？”乔凛虚转过身看向对方，见对方无措瞪大的双眼笑了笑，“认错人了吗？”
女生脸色顿时一片涨红，连忙道歉说自己认错人了，可就在她鞠躬道歉的那一刻，看见乔凛虚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的名字，更是瞬间连自己的辞职报告都想好了。她们虽然没怎么见过这位乔秘书，但对她的大名那可是谁都不陌生。
“抱歉抱歉，乔秘书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没事没事，别紧张，我是来找你们部长的，她在办公室吗？”乔凛虚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顺势转移话题。
女生连忙点头，“在的在的，姚部长在办公室里。”
“好的，谢谢。”
“不用不用。”女生看着乔凛虚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火速回到自己工位上趴好，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问到旁边的同事，“小禾呢？咋没看见她。”
同事头也没抬应道：“她不是被部长叫去办公室了吗。”
“去了就好去了就好。”说完重新趴回桌面上。
她怎么就能把小禾和乔秘书给认错了呢，明明两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啊，虽说都是白衬衫搭配长裤，但那衬衫的质量明显是天差地别的两种啊！
而且两人长相也就眉眼有点点像吧，怎么她就把背影给认错了呢！
难不成她近视眼度数又涨了？
还是哪天抽空去眼科看看好了。

第041章 相似
相似
乔凛虚敲响姚部长办公室的门, 等里面传来了声音，她这才推门进去。
办公司里就姚部长一个人，对方见她来了, 连忙起身上前，“乔秘书您怎么下来了, 是戚总有什么交代吗？”
乔凛虚摇摇头，“我是来给你递这份报告的，戚总说报告里有些地方需要改动, 希望你们能尽快改出来。”
“好的, 我知道了。这么点小事还特意让您跑一趟, 辛苦了。”姚部长说着, 便想打内线叫人给乔凛虚倒杯水。
乔凛虚却朝她摆摆手, “东西送到了我也就回去了, 总裁办事情还多着呢。”
“好好好，那我就不送您了。”
“嗯。”
乔凛虚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在办公室待多久便离开了。
她站在电梯前等着电梯，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轻点着, 她已经在思考待会儿中午吃点什么了。
“叮——”电梯声响起, 随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乔凛虚一抬头刚准备往里走, 但电梯里走出来的人却让她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张脸……
这张脸太过熟悉, 熟悉到乔凛虚几乎每天都会在戚恪的办公室里见到, 不, 应该说是戚尽原本的办公室里见到。
而站在电梯里的也不是别人, 正是刚从人事部拿到转正合同回来的禾桉。
禾桉看着挡在电梯门口的女人，没想多久便记起了对方是谁。是总裁办的那位乔秘书, 戚总身边的左膀右臂的其中之一。
“乔秘书。”禾桉十分恭敬地同乔凛虚打招呼。
乔凛虚纷飞的思绪顿时被拉了回来，她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她咽了咽口水，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你、你叫什么名字？”
“乔秘书，我叫禾桉，是市场部的员工。”说着，禾桉将自己脖颈上挂着的工作牌举起放到了乔凛虚眼前。
工作牌是禾桉刚到人事部领的，崭新干净，她像是在隐秘地炫耀一般，脸嘴角都隐约挂起一抹笑。
但乔凛虚此刻没有办法分享她的快乐，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周末在家装店加班的市场部员工，于是她直接问道：“上个周末，你是不是去了新阳大街的家装店做市场调研？”
禾桉表情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乔凛虚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其他的，然后独自神思天外地跨进了电梯，按下了楼层键。
禾桉看对方是要离开，连忙走出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一层层跳动，她这才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工作。
而站在电梯里的乔凛虚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难怪那天戚恪在家装店看见这个员工的时候会出神；难怪她一上任就把目光投向了市场部，甚至还破例给市场部发了额外的奖金。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件事，那就是那位名叫‘禾桉’的员工，长了一张和戚恪办公室里一张照片中女人一样的脸。
乔凛虚步履匆匆地回到总裁办，看着坐在工位上上的钱泽一，“戚总走了吗？”
“刚走没多久。”
乔凛虚点点头，直接推门闯进了戚恪的办公室里。她没有去桌面上翻找任何东西，而是直本办公室里那面奖章墙柜，在墙柜的最中间，一架相框正安安静静地摆放在那里，而里面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女人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但小男孩却冷着一张脸随意地看向镜头。
这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就是这间办公室曾经的主人戚尽，而照片里这个女人便是戚恪的亲生母亲——贺念姝。
照片里的贺念姝十分年轻，那双眉眼和浅褐色的瞳孔几乎和市场部那个叫禾桉的小职员长得一模一样，两人唯一不一样的便是鼻尖处的那颗小痣。
贺念姝鼻子上的痣在鼻梁偏左的位置，而禾桉的那颗痣就在鼻尖上。
这张照片是戚尽原本摆放在桌面上的，他走时没有带走留在了办公室里，戚恪桌面上不喜欢摆没用的东西，这张照片便被乔凛虚给t收来放到了墙柜上。
于是，直到这一刻，乔凛虚明白了戚恪某些行为的深意。
贺念姝因难产而死，戚恪从小就没有见过妈妈，只能凭借着对方留下的照片或者视频资料来了解她。
而和她不同的是，戚尽这个和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却享受了她母亲长达四年的母爱。这也是为什么戚恪会如此不喜戚尽，但戚尽却依然像对待一母同胞的妹妹一样对待她的原因。
戚恪嫉妒戚尽，嫉妒他享受过那份属于她的母爱，也嫉妒他亲眼见过她的母亲。
戚恪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在见到和母亲长得非常相像的人时，她开始将那份愧疚投射在对方身上。
乔凛虚脑子转得飞快，忽然衣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顿时将乔凛虚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然后接通电话，连是谁打来的都没看清楚，“喂，哪位？”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小乔？我是方西，你没有存我的号码吗？”
方西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乔凛虚却在其中听出了几分窘迫。
她立马说道：“方西姐！我存了的，刚刚太忙了没有看来电显示，不好意思啊。”
方向轻声笑了起来，“没事。那你现在还在忙吗？”
乔凛虚：“没有了没有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这边下个月有个福利院的一日义工活动，你看你有时间吗？我们详谈一下？”方西说道。
乔凛虚连忙点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开口说道：“我最近几天都比较忙，你看我约你周六中午吃个饭，咱们详细聊一下行吗？”
“当然可以，那我等你的电话。”
“行。”
说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直到方西那边有病人来诊，两人这才挂掉了电话。
想去福利院当一日义工是乔凛虚之前和方西提过的，她知道方西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资助燕京市的一些福利院，她也有点动心了，所以就提了一嘴。
不过方西能这么快给她打电话她还是没想到的。
乔凛虚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相框重新放回了墙柜里，然后才走出了办公室。
-
禾桉这件事乔凛虚没有表露出一点知情的意思，戚恪对母亲贺念姝的事相当敏感，即使是乔凛虚也不愿意去触碰。
戚恪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和乔凛虚之前一如既往。但偶尔路过市场部的时候，她却会想起里面那个和乔凛虚长相相似的女孩。
戚恪回到办公室里，想起市场部的报告还没有汇报，想了想直接拿起手机联系了姚晶晶。
【戚恪：待会儿的汇报换个新人来。】
姚晶晶姚部长看着手机里出现的消息，下意识地以为戚恪是要考察她们部门同事的工作素养，市场部的员工工作能力都不错，但一个个性格都是鹌鹑，面对她这个部长的时候还能咋咋呼呼说几句，要是真遇上大老板，一个个又闷着个头不说话了。不过好在消息里还带了“新人”两个字。
要说“新人”，那她们部门这个新人确实有点东西。
于是，十分钟后，一脸懵逼的禾桉拿着一份报告坐上了前往十四楼的电梯。
乔凛虚这个时候没有在总裁办办公，所以自然也就没有看见禾桉一路穿过总裁办员工的工位直接进了戚恪办公室的画面。
戚恪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也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
“戚总，这是市场部的工作报告。”禾桉不卑不亢地将报告书递到了戚恪面前。
“嗯。”戚恪接过报告翻了两页，像是在认真的查看。
禾桉压下心底升起的那一丝紧张，正准备开口述职，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却率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
戚恪抬起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呃、戚总我叫禾桉，禾苗的禾桉树的桉。”
戚恪点点头，“你好像年纪不大，还在上学？”
禾桉被问得有些紧张了，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摆，“没有了，今年刚毕业。”
戚恪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做报告了。
禾桉松了口气，连忙开口。她语速适中，条理清晰，讲着讲着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戚恪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一边低头看着报告一边听着禾桉的叙述，好像十分认真。
但此时她的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这个禾桉确实很优秀，和当初的乔凛虚一样。
即使是刚进入公司，工作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没一会儿禾桉便说完了，戚恪也顺势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见半点的其他情绪，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名片，只是这张名片和她之前递给许艺菲的完全不同，不是纯黑烫金边的，而是一张纯白十分简约的名片。
戚恪双指指腹将名片按压在桌面上，然后推到了禾桉面前。
她说：“今晚我想请你吃个晚餐，如果愿意，可以联系我。”

第042章 跟随
跟随
禾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市场部, 也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张名片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应该说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选中她。
禾桉平时工作很认真, 但这不代表她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位戚总和身边那位乔秘书的粉色事迹几乎在公司各个八卦群流传，最近甚至有小道消息在传那位乔秘书是戚总从小养到大的童养媳, 就连提前被调到十四楼去都是这位戚总挤走上一位戚总的小手段。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禾桉平时从来不会多嘴一句，但她手里捏紧的那张纯白色名片却让她不得不开始细想这些。
她只见过那位乔秘书一次, 很漂亮很稳重的一个人, 虽说在看见她的时候表情好像并不太——
禾桉像是顿时抓住了自己脑子里的一些线索, 那位乔秘书在看见她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难道对方认识她？
不。禾桉敢肯定不管是自己还是对方, 都是第一次见到彼此。
那为何她会那么惊讶呢？
难道说乔秘书看见的不是她禾桉, 而是在她脸上看见了另外的人？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
禾桉顿时醍醐灌顶。是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为什么戚总会约她共进晚餐，甚至还给了她名片。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被攥得发皱的名片, 心跳迅速加快, 一股燥热顿时染上了她的脸颊。
要去吗？
禾桉在心里轻声问着自己。
要去的。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回答了自己。
不管那位戚总对她是什么态度, 是对她感兴趣还是把她当做……替身, 她都得去。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从她够不着的天上坠下的一个机会, 不管这个机会是蛛丝还是麻绳, 她都要用力的抓住。
-
乔凛虚拿着今天最后一份文件走进了戚恪的办公室，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摆弄手机的人, 笑着说道：“戚总也能找到时间偷懒了？”
戚恪抬起手臂，示意她过来。乔凛虚将文件放到了桌面上然后才转身走到对方身边坐在了她旁边的沙发上。
哪知乔凛虚刚一坐下, 就被戚恪抱了个满怀。微卷的长发紧紧贴在乔凛虚的颈窝里，戚恪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别动，抱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戚恪才闷声闷气地说道，“好累，早知道不让戚尽走了。”
乔凛虚听着她这些孩子气般的发言，伸手在对方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最近确实比较忙，辛苦我们戚总了。”
秋日的暖阳从沙发背后的落地窗洒下，两人相拥着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和宁静。
但没多久戚恪手边的手机便传来了一道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道宁静。
“不看一下吗？”乔凛虚轻声问道。
“等会儿再看。”戚恪没有动，依旧趴在乔凛虚身上，嗅闻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馨香缓解自己多日以来的疲惫。
乔凛虚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好吧，不过好像是微信上的消息，真的不重要吗？”
戚恪刚想回答，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影，立马撑着沙发靠背坐直了身体，“可能是之前那位黄总，我看看。”
乔凛虚知道这个黄总，不是燕京本地人港城那边来的，脾气古怪，戚恪之前好不容易托人联系上了对方。
戚恪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上面确实是一条好友验证消息，但头像却是一只可爱的三花猫猫。
嗯，乔凛虚的头像也只猫，只不过是白色的。戚恪对这个禾桉越来越好t奇了。
如果乔凛虚看见了这一幕，那就会明白，这条验证消息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黄总，而是另有其人。
戚恪看着上面的附加消息，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像是拿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的小孩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是禾桉。】
她起身走到门口，抓起外套和包，转头对乔凛虚说道：“今天的晚餐你自己解决一下吧，我晚上不回来吃了。”
乔凛虚以为她是要去应酬那位黄总，连忙点了点头，“好，你不用担心我，路上小心。”
戚恪闻言，又走回到乔凛虚身边，在人额头落下一个吻，“你回家路上也要小心，嗯？”
乔凛虚笑着点了点头，目送着戚恪离开了办公室。
而与此同时，市场部某一个工位前，禾桉正死死抓着手机看着微信上验证已通过的消息，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没一会儿，对话框里弹出了一条消息和一个定位。
【我在信阳大厦二十三楼预定了七点的位置。】
【信阳大厦：昭和日料】
禾桉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回复。
【好的戚总。】
……
乔凛虚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悠悠叹了口气。明天就是周末了，她本来准备今晚和戚恪在外面吃饭的，现在看来又泡汤了。
看着桌面上那份她刚刚拿进来的文件，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忘记让戚恪走之前签字了，既然如此只能等下周一来再说了，还好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文件。
乔凛虚叹了口气，走上前准备把文件收起来，但在收拾桌面的时候却在旁边几个文件夹之下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寸照。
她伸手将那份资料从夹层里扯了出来，薄薄的一张纸被她捏在了手里，上面赫然便是禾桉的那份资料。
寸照上熟悉的面孔，让乔凛虚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直到钱泽一敲门进来叫她，她这才回过神来。
钱泽一看着乔凛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乔秘，怎么了？”
乔凛虚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纸角，抬起头看向钱泽一，“没事，戚总走的匆忙，我帮她收拾一下桌上的文件。”
“哦。”钱泽一点点头，又道，“是这样的，港城黄总秘书来消息了，说是想约戚总周六下午吃个饭详谈一下合作的事，戚总明天下午应该没安排吧？”
“黄总？”乔凛虚双眼微睁大，脑子突然像是一片空白了一般看向钱泽一，“黄总没有戚总的私人联系方式吗？”
“没有啊，黄总那边一直是我来对接的。明天下午戚总没安排的话那我就给对方回电了，唉，我估计也得去。”说着，钱泽一叹了口气。
乔凛虚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十分茫然地站在原地，最后只朝着钱泽一扯了扯嘴角，“辛苦你了。”
钱泽一之所以能当上戚恪的另一位秘书，他那不可斗量的酒量就是最大的因素，所以酒局戚恪都不会带乔凛虚去，只会让钱泽一去，这也算是正常安排。
但乔凛虚不知道戚恪为什么要骗她，更不知道对方此刻又在哪儿去了。
钱泽一见她表情不好，立马问道：“你怎么了？一下脸色好难看，不舒服吗？”说着便打算上前先扶人坐下。
但就在他打算搀着乔凛虚的手臂时，一低头看见了那个市场部员工的资料。
“你也认识这个叫禾桉的员工？”钱泽一询问道，他也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乔凛虚恍惚地回过神来，缓慢地举起手上的那份资料，“你知道她？”
钱泽一点点头，指着资料上面被画勾了地方，“这份资料还是戚总之前亲自让我下去人事部把她转正的，就这个勾都是戚总画的。今天市场部派上来述职的也是她，那时候你好像没在。”
一时间，一条完整的线将所有的碎片都串联了起来，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乔凛虚脑海中浮现。
她好像知道戚恪今天是去见谁了。
乔凛虚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钱泽一，“现在几点了？”
钱泽一看看手表，“五点五十，快下班了。”
“你今天开车来的吗？车借我开一下。”乔凛虚脸色十分难看，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车钥匙在我桌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
钱泽一刚一说完，乔凛虚便抛下手里的文件冲出去拿车钥匙了。
墨镜、帽子还有一辆陌生的车，这些足够乔凛虚悄悄跟着禾桉了。
即便禾桉真的是去见戚恪了，戚恪也不会认出来有人跟踪。
她只是想看一眼，只是想再确认一次。
乔凛虚端坐在钱泽一的车里，透过车窗仔细地盯着戚氏集团大门口下班的人流。
禾桉、禾桉……
来了。
乔凛虚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目光死死地盯着刚从公司大门口走出来的女生。
禾桉看了眼手机，然后穿过马路走到了对面，一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乔凛虚发动车辆，踩下油门尾随着出租车驶入车流。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信阳大厦门口停下，禾桉从出租车上走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径直往大厦内走去。
看着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乔凛虚开着车停在了门口，推门下车后直接将钥匙甩给了门口泊车的门童，戴上帽子和墨镜一路跟了进去。
接着转角处绿植的遮挡，乔凛虚看着对方独自一人走进了电梯，她踱着步子来到电梯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电子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终于，数字在“23”停下。
乔凛虚偏头看向旁边树立的电子引导屏，【昭和日料】四个字出现在她眼中。
这家日料，是戚恪为数不多能在外面吃得下去的餐厅。
乔凛虚用左手握住了忍不住痉挛颤抖的右手，然后抬脚跨进了电梯，按下了二十三层的按键。
她像飞蛾扑火一般，明知前路已是死局，但依旧义无反顾。她或许是想打碎自己的幻想，又或许是想揭下戚恪欺骗的面纱。
总之她紧随禾桉之后，踏进了这家日料餐厅。

第043章 吵架
吵架
日料店的隐私性做的还算不错, 但戚恪还是预订了一间包厢。
她今晚请禾桉吃饭其实也不是想怎么样，她就只是觉得神奇。原来在世界上，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会如此相像。
她调查过禾桉的身世, 她是单亲家庭出生，父亲很早去世,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后面又和继父生了一个儿子。于是禾桉的处境就变得尴尬起来，母亲除了管她吃穿外不会再多给她一分钱, 她的零花钱全都来源自己的兼职。
高中成绩中上, 但高考发挥的很好, 考进了本地的燕京大学经济管理与市场营销专业, 毕业实习的时候又因为优异的成绩被戚氏招进公司。
这种坎坷的身世和本身的优异几乎和乔凛虚没有差别, 不仅如此, 两人就连微信的头像都同样是猫猫的照片。
戚恪对这个人好奇极了，所以她才会想要和对方近距离面对面的接触。
包厢门被敲响, 交叠着手出神的戚恪回过神来，穿着和服的侍者推开门, 微微躬身引荐着身后的人, “客人到了。”
禾桉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搭配着一条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 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 偏头朝着侍者微微颔首感谢, 然后才抬脚跨进了包厢内, 在看向戚恪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戚总。”
“坐。”戚恪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内搭，外套被她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挽成丸子的长卷发被固定在脑后。
可能是包厢能灯光比较昏黄，让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所以禾桉并没有在戚恪身上感受到那种在公司时的盛气凌人和高不可攀。
戚恪对禾桉的态度并没有太过热情，单手支棱着下巴，那张十分具有冲击性的脸便微微抬起望向对方。
禾桉深吸口气，神色如常地在戚恪对面坐下，“戚总 ，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戚恪灭有回答，只是收回了看向对方的视线，垂眸勾了勾嘴角，“你知道你很像一个人吗？”
禾桉心中一紧。
来了。
她放在桌面下的双手紧紧交握，皮肉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就连指节都有些发白，她冷静地问道：“是戚总的朋友吗？”
戚恪摇摇头，她和乔凛虚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朋友。她也没想着要对禾桉隐瞒什么t，直接说道：“你应该也认识，乔凛虚，我的秘书，知道吗？”
而与此同时，跟着禾桉进了店后的乔凛虚在外面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两人的身影时，大概便猜到是进了包厢。
乔凛虚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店里用一个个陌生脸庞的顾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请问您有预订吗？”一名侍者上前询问道。
乔凛虚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摇摇头，“没有。”
“那您是几位需要用餐呢？没有预订的话就只能在大厅落坐哦。”
“一位。”说着，乔凛虚点点头，但刚跟着侍者的脚步往前跨了半步，她便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叫停了走在前方的侍者，“等等。”
侍者转头看向她，“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我想起我还有事。”说完，乔凛虚转身便往店外走去，完全不管身后那位侍者的是什么表情。
乔凛虚逃也似得跑出了信阳大厦，从门童那里拿到车钥匙便一头钻进了车里。
她不知道戚恪见禾桉的目的，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对禾桉是什么态度，居然不惜骗她也要和对方出来吃这顿饭。
这些时间戚恪对她的态度不是装的，两人逐渐升温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但乔凛虚了解从前的戚恪，禾桉年轻、漂亮，而且又是戚恪喜欢的类型，所以她才会如此慌张。
可戚恪不能喜欢禾桉，那张和贺夫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要是戚恪真的喜欢对方，那就太过荒唐了。
乔凛虚静静地坐在车里，一股死寂在她周身环绕。
她不能让戚恪真的喜欢上禾桉。戚恪可以提携她、帮助她甚至是资助她，但唯独不能喜欢她。
就算见过贺夫人照片的人非常少，那她也不能让戚恪成为下一个俄狄浦斯。
乔凛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中的一个电话。
对面只响铃三声，很快接通电话，“喂，哪位？”
“是我，乔凛虚。”乔凛虚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冷静，直接开口道，“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资料，戚氏市场部员工禾桉，资料越详细越好。”
手机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乔小姐，我之前才听说您和您那位走上正轨了，怎么现在又要查你情敌的资料了？”
“按我说的去做，最迟零点之前，你必须把资料发我，这次的佣金是之前的两倍。”
查个人对男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戚氏的员工，大公司招人可都是要做背调的，这件事办起来只会简单不会难。
于是他说道：“我办事您放心，十点之前给您发到邮箱里。”
“嗯。”说完，乔凛虚直接挂掉了电话。
这个男人是之前乔凛虚查白月黑料的时候找到的一名私家侦探，说是侦探其实也不过是帮乔凛虚查了点之前戚恪身边待着的那些女人的资料，她也是靠着这些资料找出了其中最让戚恪接受不了的地方，然后透露给戚恪。
这是最简单且最有效地让那些女人从戚恪身边滚开的方法。
这一次，虽说戚恪和禾桉之间的关系还不明了，但乔凛虚却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禾桉的那张脸对戚恪来说就是祸害。
乔凛虚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将禾桉从戚恪身边赶走，她深吸口气，拧动车钥匙踩下油门离开了信阳大厦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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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暗沉，繁星高悬与夜空中，戚恪开着车穿行在车水马龙中，禾桉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只是偶尔需要指路时才开口说话。
戚恪开车将禾桉送到她租房小区门口，禾桉下车后躬身凑到车窗前，明亮的浅色双瞳望向车里明显有些疲惫的女人，“戚总，您路上小心，要是实在很累就叫代驾吧。”
戚恪朝她摆了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没事。你回去吧。”
“那您一路小心。”
“嗯。”
在戚恪应声完后的下一秒，那辆车色的宾利便加足马力驶离了禾桉的视线。
禾桉站在马路边静静地看了车辆消失的方向，几秒后转身走进了小区里。
在整个用餐的过程中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那位戚总对她兴趣一点点降低的过程，不知道是自己的表现让对方失望，还是对方在相处的过程中觉得她其实并不像那位乔秘书。
具体原因禾桉不得而知，她自己心中所以为的机会既不是麻绳也不是蛛丝，仅仅只是一缕飘荡而下的沉香，想用手去握，只能将其在眼前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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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恪拎着手里的餐盒踏进公寓的电梯内，片刻后，她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推开门看着漆黑又空荡荡的客厅，戚恪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乔凛虚没有等她。
可当她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里的灯纷纷亮起，而她想见的人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嘘嘘？”戚恪放下手里的车钥匙，眼神看见挂钩上陌生的钥匙时还有些疑惑，但她美没管那么多，换鞋后拎着餐盒往客厅走去，“怎么不说话？睡着了吗？”
乔凛虚没有说话，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因为我回来太晚生气了吗？”戚恪问，随后又一边往乔凛虚身边走一边解释说道，“黄总比较重要，所以我才留的久了点。不过我今天没喝酒，而且还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寿司。”
戚恪在乔凛虚身边坐下，餐盒被她放在了面前的矮桌上，她伸手想去揽乔凛虚，但却被对方抬手躲开了。
“嘘嘘？”
乔凛虚终于转过头看向戚恪，但在她转过头看向戚恪的那一刻，戚恪只觉得那双眼睛里的死寂竟让她觉得后背冒汗。
“你有收到钱秘书给你发的邮件吗？”乔凛虚看着眼前这个对谎言信手拈来的女人，只觉得特别无力。
“什么邮件？”戚恪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邮箱。
那封邮件上，赫然便是明天一下午的行程安排，而她要会见的人便是她嘴里那位今晚和她小聚的黄总。
“怎么样，对禾桉还算满意吗？”乔凛虚看着她冷冷的问道。
原本还在心虚被拆穿了谎言的戚恪，这一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顿时便竖起了毛，“你跟踪我？”说着，她想起了门口挂着的那把陌生的车钥匙，还是一辆奔驰的车钥匙。
她认识的人里，开奔驰的就只有自己的秘书钱泽一。
所以，乔凛虚特意借了一辆陌生的车来跟踪她这个事实，轻而易举地便被她猜了出来。
这种被人怀疑和不信任的滋味让戚恪蹭一下站起了身，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乔凛虚，冷笑道：“乔凛虚，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现在居然敢跟踪我！”
乔凛虚垂下了眼睫，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只是又轻声地问道：“所以是不满意禾桉吗？要是满意现在就不会回家了……”
后半句话的声音很轻，但戚恪还是听见了，一股浓浓的背叛感和被污蔑感觉顿时席卷戚恪全身。
她对禾桉明明没有半点心思，她只是好奇，好奇为什么禾桉会和乔凛虚如此相像，所以她请了禾桉吃饭，可整个过程中，她便发现，两人并不相同。
乔凛虚长相偏冷，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便会像淬了冰一样让人胆寒；可禾桉不是这样，禾桉鼻尖上的那颗痣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灵活生动了很多，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春日里翩飞的蝴蝶。
所以后面戚恪对禾桉兴致缺缺，吃完饭便将人送回了家。
可乔凛虚对此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戚恪和那个女孩共进了晚餐，甚至为此欺骗了她。
“戚恪，下次和她吃饭不用骗我了，我不会不让你去的。”乔凛虚语气淡淡地说完，而后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戚恪慌了，上前一把抓住乔凛虚的手臂，“我承认我是骗了你，我也承认我是和禾桉吃了饭，但我对她没有兴趣，我找她吃饭只是因为其他原因！”
至于是什么原因，戚恪直觉自己不能告诉乔凛虚。
于是在乔凛虚转头看向她，用眼神询问时，戚恪闭上了嘴。
乔凛虚呼出口气，回过头看向地面，“我太累了，我要休息了。”说完挣开了戚恪的手，径直走向卧室。
“我发誓我对她真的没有兴趣，你为什么要抓住这个不放？！”戚恪脸侧的发丝因为激动凌乱地随着她的动作摆动，“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
戚恪气得眼角发红，但最终卧室的门还是在她眼前缓缓关上。t
客厅又重归于平静。
几分钟后，乔凛虚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车钥匙碰撞的响声，最后是外面大门被甩上的巨响。
这一刻，世界又归于平静，只是这次的平静像粘稠的黑水，钻入乔凛虚的四肢百骸，眼耳口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张偷拍的照片开始在戚氏员工私底下的群里疯狂流传。

第044章 风波
风波
第二天一早, 乔凛虚便起床了，按以往来说开始上班后，周末她都会多睡一会儿才会起床去晨练, 但今天她照常按照平时工作日的时间起床，晨练也没有落下。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本该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却出现了两片十分显眼的青黑。
她并不是早睡早起，而是实在失眠没有睡着。想着今天要去见方西，所以便早早起来准备了。
脸上的青黑太明显, 不化妆根本遮不住。所以等她彻底将自己收拾好后, 时间也不早了。
她和方西约的市中心一家咖啡店, 她也知道这家店, 很安静而且店内的装潢什么的都很用心。
乔凛虚将车停在路边, 推开咖啡店门的时候, 早已经等在那里的方西听见了声音，回过头便看见了对方。
“方西姐。”乔凛虚穿着一身千鸟格的薄款大衣, 如瀑布般的长直发尽数披散在她背后，伸出手遥遥朝方西挥舞着。
方西笑了笑,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也微微弯起像月牙一般, , “快来坐。”
乔凛虚：“你到很久了吗？抱歉来迟了。”说着, 放下手里的包在方西对面落座。
“我也是刚来, 你没迟到别紧张。”
店员上前询问乔凛虚要喝什么, 她随便点了杯拿铁, 然后才抬眼看向面前衣着素雅的方西。
方西透过眼前的镜片能更加清晰地看清对方脸上的疲倦和那被掩藏在化妆品之下的青黑，她心里有了些考量, 但脸色没变，做出一副亲切关怀的年长者模样, 询问道：“最近没睡好吗？你精神好像不太好。”
乔凛虚有些错愕，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片刻勾起嘴角笑了笑，“方西姐你也太厉害了，我就一晚上没睡好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语气中的故作轻松没有逃过方西的眼睛，但方西在这方面却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我可是医生，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知道戚氏的工作可能很忙，但再忙你也要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不然要是你再生病，那咱们两家可就都算毁在戚家人身上了。”
说完，方西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顿了顿，翕合着嘴唇想补充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反而是乔凛虚听了这话脸色一僵，勉强扯起嘴角，“我知道。”
两人之间关于家庭的话题总是让人沉默的，不过好在两人今天见面也不是为了叙旧。
恰好这时服务员送上两杯咖啡打破了这低沉的氛围，两杯咖啡一杯是乔凛虚的拿铁另一杯是方西的美式。
细长白皙的手指握着勺子缓缓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乔凛虚的双眼被升腾的白雾氤氲着。
方西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了厚厚一叠资料，她将文件袋递给乔凛虚，“对了，这是温阳福利院的一些资料，我把你的捐助意愿告诉了院长，这些资料都是她费心准备的，看完应该能解决你大部分的疑问。”
乔凛虚将文件袋收好，微微颔首，“我回去会好好看看，决定了就联系你。”
“行。”方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带着醇香的苦涩味顿时蔓延到她整个口腔，“还有那个一日义工的活动，如果你没有意见就暂时定在下个月，正好下个月福利院也有个开放日，都是资助人到福利院参观考察的。”
“可以，我随时都有空的。”乔凛虚笑了笑点头同意。
方西也点了点头，随后又大致给乔凛虚讲了一下福利院的情况，和里面那些孩子的情况。
最后讲的差不多了，方西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两人之间便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这次，方西在又喝了一口咖啡后，微微抬头看向了自己面前坐着的人，眼底的情绪有些晦涩难明，不过这些情绪出现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方西原本冷清平静的状态。
“乔乔，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好像不太好开口，所以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当然。”乔凛虚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好整以暇地看向方西，“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就好。”
方西的眼神十分认真，那抹坚定和郑重让乔凛虚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方西问：“乔乔，我想问你，你现在和戚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一个问题直接撕破了糊在乔凛虚面前的假象，这是她从来都不敢细想的问题，所以她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方西。
不过方西好像也没有非要她回答的意思。
方西垂下眼睫，语气平缓地给乔凛虚分析利弊，“你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乔乔，我们俩都是那场车祸的受害者，我也没有别的亲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幸福，我们的家庭已经被戚家人所带来的车祸给毁了，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也被他们所影响。你很优秀也很漂亮，你的人生不该被一个‘戚’字给框死。”
“我想，林阿姨也不希望你因为戚家的人再毁了自己的以后。”
“我把你当做我的亲妹妹，所以我不愿意看见戚小姐欺负你辜负你，你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方西的话说完，乔凛虚却只有沉默以对。她能体会到方西的字字句句中都是为了她考虑，也能体会到那些话里对自己的关心。
这让她好像感受到了迟来了许久的亲情，所以不仅是心头就连眼眶都有些发烫。
乔凛虚深吸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放在手边的手机却猛然响起。她抱歉地看了看方西，然后才接起电话。
“喂，钱秘书，有什么事吗？”
方西听不见手里另一头的人在说着什么，但仅凭着乔凛虚陡然变色的脸，她也能意识到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乔凛虚很快对那头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来公司，我就在附近不远，十五分钟之后就到办公室。”
挂掉电话手，乔凛虚一边将那份文件袋塞进包里一遍找出车钥匙，她站起身看向方西说道：“方西姐，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先走了，改天再请你吃饭补偿。”
“快去吧，我没事。你路上小心。”方西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那我就先走了。”
看着乔凛虚远去的背影，方西脸上的温和熟稔也渐渐被冰冷阴鸷所取代。能让乔凛虚这么大反应的，除了戚恪的事，方西再想不出第二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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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虚一路踩着油门加速，直冲进戚氏地下停车场。下了车便直奔电梯，一走进电梯她便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浏览器开始搜索戚氏集团，但电梯里根本没有网，她只能看见手机屏幕上不断转圈的加载符号。
越转乔凛虚心里越慌，回忆起钱泽一在电话里给她说的情况，她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叮——”一声响起，电梯在戚氏顶层停下。
顶层是戚氏集团最大的会议室，之前戚尽“禅位”开股东大会的时候就是在这里开的。
乔凛虚出了电梯，手机上的新闻也刷新了出来，但她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直接将网页关掉了，随后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戚恪早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听见声音立马抬眼看向了门口的乔凛虚。
但乔凛虚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看向了一旁坐着的两位股东，韩琦、付锦席，而在两位股东下方则坐着满眼轻蔑地看向她的戚守和法务部、宣发部的相关人员。
钱泽一见她来了，立马朝她走了过去，走到她跟前然后才压低了声音吐出了四个字，“小心说话。”
乔凛虚感谢他的好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乔秘书，我想你和戚总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韩琦作为戚氏除戚家外控股最多的一位董事长，他说话的分量比戚守这个正儿八经的戚家人还重，“为什么你和戚总的照片会被发布到网上，甚至还传出了什么‘童养媳t’的谣言？！”
说完，韩琦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在下方的宣发部员工，很快会议室里那面幕布上便出现了韩琦嘴里所说的那个新闻。
【大集团难逃封建礼数，新上任总裁和童养媳小娇妻甜蜜拥吻】
而在这条新闻下面，第一张配图便是一张角度十分刁钻的偷拍，画面虽然很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来里面的人是乔凛虚和戚恪，而两人那时的动作，也确实如标题所说是在拥吻。
而紧接着的下面几张图都是同一个群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里只糊掉了说话人的ID，头像却没有打上马赛克，而乔凛虚甚至对其中有几个头像觉得眼熟。
那些聊天记录，无外乎就是在聊乔凛虚“童养媳”的身份，和关于她和戚恪搞对象算不上算办公室恋情这件事。
付锦席相对韩琦便显得温和许多，他叹了口气看向坐在那一言不发的戚恪，“小七，你的私事叔叔管不了，但至少不能影响到集团的利益，你说呢？”
“是。”戚恪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脸色疲惫就连那头卷发都失去了些许光泽，“所以先把爆料的人找出来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朝她投去了视线。
戚守冷笑一声，“出了事只想解决发现事情的人，而不去解决这件事，小七啊，你是不是糊涂了？”
戚恪睨了他一眼，卷翘的睫毛微扇，红唇轻启，“这件事有什么需要解决的？谁说那是我了？我还说那是p的呢，有证据证明那里面的人就是我和乔凛虚吗？还是说，这张照片就是你拍的？”说着，戚恪转头将目光投向戚守。
“呵，你现在耍赖有什么用，你能对着我们耍赖不承认，还能对着那些网民、对着下滑的股价耍赖吗？”戚守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阴毒和嘲讽，他又转头看向一旁闭着嘴没说话的乔凛虚问道，“乔秘书，这件事你又怎么看呢？”
乔凛虚看了眼坐在那脸色不好一言不发的戚恪，又看了眼得意洋洋的戚守，心里大概也将这件事给理清楚了。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她们两个，但童养媳这种言论却并不属实。
戚守说得对，对外可以说是谣言可以不承认冷处理，但对内却需要戚恪和自己给出一个交代。
不知为何，她在这时候却突然想起了方西所说的那句话。
她的人生不该被一个“戚”字给框死了。
于是，乔凛虚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坐在前方脸色难看的韩琦和付锦席，声音平淡却有力，“韩董、付董，今天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照片属实，但关于‘童养媳’的言论实属无稽之谈，我对公司感到十分抱歉。”
“我会引咎辞职，还请公司能对谣言进行澄清。”

第045章 离职
离职
乔凛虚的想法很简单, 这次的事件很明显就是戚守摆了她们两个一道。
戚守是冲着戚恪和十四楼那个位置去的，乔凛虚就算再和戚恪吵架冷战，她也不可能任由戚守拿着她当刀子捅向戚恪。
所以这件事看似不好解决, 实际上却很简单。
只要舍弃她就好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乔凛虚会主动提出离职，所以一时间没有一个人开口。
韩琦和付锦席算是公司的元老, 和戚戎山老爷子生前也算是好友，他俩对乔凛虚的身世不说完全清楚但也了解的差不多，所以他俩完全没想到乔凛虚会主动提出离职, 一时间心情也有些复杂。
戚守算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对这个结果喜闻乐见的人, 他设了这么个局, 为的便是现在这个结果。可如今还没等他施压发力, 对方便主动将胜利的果实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呢。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那个坐在中央的妹妹, 脸色相当难看，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 乔凛虚所说的就是最好、最快的解决办法。只要她离职，再澄清一下谣言, 那么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戚恪看着身旁两个股东和戚守变幻的脸色, 第一次觉得自己手里握住的权利还不够大, 甚至连戚尽的一半都没有。
两位股东不信任她, 戚守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敢对她的人出手。
戚恪垂下眼眸, 卷翘的睫毛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充斥的阴翳。
斩草除根才是世界上最稳妥的方法。
戚恪双手撑着椅子的两边扶手缓缓站起身,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她站在乔凛虚对面遥遥地看向对方，“你确定要辞职？”她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乔凛虚不知道她作何感想, 但还是微微颔首，“这是我唯一能进行弥补的方式。”
戚恪轻笑一声, 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两位股东，“这算解决了吗？”
两位股东知道戚恪和乔凛虚是从小一起长大，也知道乔凛虚是被戚老爷子抱回戚家养着的，也算是半个戚家人，所以这会儿要是还抓着不放，未免就有些真的得理不饶人了。
韩琦脾气硬，臭着脸看向戚恪，“戚总，既然如此，那还希望下次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他原本就不太同意一个女人接手戚尽的位置，现在来看他先前的想法是正确的。
“既然有了解决办法，那我和你韩叔就先走了。”付锦席倒是慈眉善目很多，上前拍了拍戚恪的肩膀，然后才拉着韩琦离开了会议室。
戚守大获全胜，也跟着站起身想要离开，但戚恪却伸手将人拦了下来，“戚总监慌什么，还有事没解决呢。”
说着，戚恪才转头朝钱泽一招了招手，“让人进来。”
钱泽一点点头，立马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没一会儿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三五个人抱着电脑走进了会议室。
乔凛虚认得他们，都是技术部的员工，领头的那位就是技术部的部长肖裘。
“戚总。”肖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肖部长，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忙人，给你半小时应该能找出偷拍这张照片的人吧？”说着，戚恪转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戚守。
“当然。”说着，肖裘便指挥着自己手下的员工在会议室找地方坐下，法务部和宣发部的两拨员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丝惊讶。
他们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毕竟和自己的秘书传出这样的桃色新闻并不光彩，但没想到他们这位戚总会一查到底，就算乔秘书已经辞职了，也要查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乔凛虚也不是圣母的性子，她是主动吃下了这个亏，但戚守这个幕后黑手也该和她一起从公司滚出去。
半小时后，肖裘查到了第一个发布这张照片的人的ip地址，不是别的地方，就在燕京市内某个出租屋里。
戚恪朝钱泽一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拿着手机就出了会议室。
“大家都坐着等一会儿吧，钱秘书的速度很快的。”说着，戚恪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戚守被架在了那里，没办法先走只好坐了回去。
诚如戚恪所言，钱泽一的速度很快，不过半小时，他便带着戚家的保镖把那个躲在出租屋里发照片的人给带到了公司。
被钱泽一带来的男人身材较为矮小，和那些身穿黑色西装人高马大的保镖比起来就像个小鸡仔，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的。
不过当他在会议室里看见戚守的那一刻，他那双眼睛都亮了起来，“戚总监！”
戚守脸色一变怒目瞪了过去，“别乱叫，我认识你吗！”
男子一怔，像是知道了什么又重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安静下来。
事情到这儿也差不多水落石出了，乔凛虚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只觉得荒唐。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戚恪，“戚总，工位上的东西我会等周一来办离职手续的时候一并收拾，今天就先走了。”说完朝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
戚恪看着乔凛虚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她突然就觉得这一切很没意思，看向钱泽一，“通知人事部，戚守从今日起无限期停职查看。至于这个人，直接开除了。”说着，抬手指向了那个矮小的男人。
戚恪这话一出，戚守黑着脸蹭一下站了起来，“戚恪！你凭什么让我停职！你有什么证据正面这是我干的！”
“我有说过是你干的吗？”戚恪偏头睨了他一眼，“停你就停你，难道还要选日子吗？”说完，戚t恪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然后才抬脚往外走去。
戚守依旧不服气，但挡在门口的保镖却阻止了他的行动，“让我离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没证据就把我困在这里，你们这是非法监禁！”
“戚总监，找出证据是我们的工作。”肖裘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冷不丁开口说道。
钱泽一也跟着笑了起来，强行揽着戚守的肩膀将人按在了座椅上，“是啊戚总监，这怎么能叫非法监禁呢，这明明就是为了集团的利益，您只是在配合调查而已。”
-
等戚恪追出去的时候，乔凛虚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站在公司外的马路边，脑子有些空。
没一会儿手机响起，戚恪接通电话。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钱泽一将会议室里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戚总，戚守的事肖裘部长已经在查了，既然已经找出了罪魁祸首，那乔秘书的离职是不是……”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失去这个工作搭档啊。
戚恪察觉到了钱泽一的未尽之意，但她还是说道：“她既然已经说了要离职，那就要为她的一言一行付出代价。”
钱泽一沉默下来，片刻后才有些苦涩地应道：“是。”
戚恪挂了电话，双手揣在兜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钱泽一说的话没错，既然找出了罪魁祸首那乔凛虚的离职其实是可以撤销的。但戚恪的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便回想起了乔凛虚在总裁办和那些员工打得火热的情形，就是这一瞬间的思维跳跃，让她觉得好像对方离职也没什么不好。
乔凛虚可以一直呆在家里做她想做的事，她完全有能力将对方养的很好。所以乔凛虚不工作也没关系，整天呆在家里更是让她满意。
午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戚恪忽然有些饿了，她想她是有点想吃乔凛虚做的菜了。
不过就算想吃，她也还是得先处理好工作才行。
被她爽约了的黄总，这会儿还在等着她呢。
-
乔凛虚一回到家便将自己彻底摔进了沙发里，她将头深深地埋进抱枕中发丝糊了她半张脸，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憋得实在不行了才将头微微抬起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离职的事来的太过突然，她虽说是有赌气的成分在，但真的说出了那句话后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很多。
把脑子放空了几分钟，乔凛虚这才缓过神来，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调整自己躺下的姿势，然后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邮箱。
昨晚十点之前私家侦探便把有关禾桉的所有资料都打包发了一份到她的邮箱，但因为今天事情太多她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
大拇指不断往下滑着，看着禾桉有关身世部分的资料时，她停止了手指的滑动。
几秒后，她才又继续往下看去。
这份资料很详细，不仅记录了对方的身世还有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每一次测验的分数，包括她每个时间段和哪个同学走的近又和那些同学有些小龃龉，罗列的非常清晰。
乔凛虚看着对方从高中的中等成绩到大学一路走高的绩点，心里暗暗有了成算。
禾桉大学的成绩很好，不仅手握学校的奖学金就连国家发放的励志奖学金每一年都有她的名字。
按照她的成绩，在校期间保研是非常容易的，但她却拒绝了学校的保研，选择了离校实习。
再看她的家庭情况，乔凛虚心里也大概猜到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很简单，就是没钱。
母亲和继父有弟弟要养，所以分到她身上的不管是关爱还是金钱都少之又少。
研究生不比本科，她不能再像本科一样半工半读，光是各种实验和导师布置的作业就要占据掉她大部分的时间。
所以禾桉放弃了。
而想清楚了这一切的乔凛虚，脑子里有了一个很完美的安置禾桉去处的办法。

第046章 愧疚
愧疚
乔凛虚离职的事和戚守被停职的事由钱泽一亲自转达人事部, 乔凛虚是主动提出的所以大家虽然不舍但也没有私底下再讨论什么。
但戚守却被查出恶意散布谣言侵害集团利益，直接被戚恪给停职了。
有了他的下场做警告，攻丝员工私底下的群里对“童养媳”这件事也不敢再讨论。
乔凛虚当时离职的条件是要澄清“童养媳”的这个谣言, 戚恪也做到了，直接在公司内网上发布了澄清通告。
只是说乔凛虚从小父母就不在了, 是被戚恪已经去世的爷爷抱回家养育的，根本不是网传的什么童养媳，而戚守偷拍的照片里的人也确实是她们, 只不过她们是正常的恋爱关系, 因为禁止办公室恋情, 所以乔凛虚选择了主动辞职。
这话一出, 内部网的闲聊论坛瞬间炸了, 无数人在为乔凛虚惋惜, 他们之中有很多是和乔凛虚接触过交接过工作的，所以大家对她都很惋惜, 也觉得不公平。不过这些话只敢私底下偷偷说。
而乔凛虚在看着钱泽一私发给她的那份通报中的“恋爱关系”四个字时，心口却猛地一颤。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 就连手心被手机的边沿硌得生疼, 那眼神也还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片小小的屏幕。
乔凛虚站在超市生鲜区人来人往的地段, 面前的购物车被她抵在小腹以免挡住别人的通行, 双手捧着手机站在原地, 那表情任谁看都十分奇怪。
好像是在笑, 但眉头却又紧蹙着。
前面的方西已经挑好了一块牛肉, 被工作人员给她称好重量标好价签装进了塑料袋里，转头刚想问乔凛虚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接过却看见对方还站在她们刚在走过的地方，双手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方西眼神骤然冰凉了一瞬, 而后又很快恢复正常，神色轻松地走上前去，“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迷。”
超市里喧闹的噪音又重新涌回乔凛虚耳朵里，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将手放进衣兜里，抬起头笑笑，“公司的澄清通报出来了，我看了一下。”
“是按照你要求的写的吗？”方西昨天一回家便在手机上看见了那条新闻，所以今天一大早便邀请了乔凛虚，让她来颐和小区的家里一起吃火锅，她们现在就是在挑选今天中午的火锅食材。
早上的那通电话里，乔凛虚大概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信赖的人，事无巨细地将昨天公司发生的事给讲了一遍。方西也震惊于她离职的事，不过心里却满意了许多。
两人在超市里挑选好了需要的食材，这才开着车回到了方西位于颐和小区的家里。
火辣辣的红油汤底在锅里沸腾，乔凛虚专注地用夹子往锅里下着肉丸和鸭舌，方西站起身，用杯子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到乔凛虚面前，待对方坐下，遥遥举起酒杯，“离职快乐，干杯！”
乔凛虚抿抿唇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她这些年鲜少有朋友，大部分的时间都围着戚恪转，唯一的朋友就是叶霄阑，但对方因为工作的原因也并不常待在她身边，所以能和方西重逢是她意料之外的一件特别让她高兴的事。
“谢谢方西姐，干杯！”说完，端着杯子一仰头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
方西笑了笑，和她一样仰头将一整杯酒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乔凛虚是真的逐渐把方西当做了十分亲近的人，所以两人的聊天也就并不止于近期发生的事了，而是聊起了两人各自为了学习发愁的年纪时所发生的趣事。
乔凛虚特别高兴自己有一个可以分享这些事情的长辈，于是她兴高采烈地向方西介绍了她唯一的朋友叶霄阑，讲她俩的趣事、讲叶霄阑的工作还讲她们逝去的父母。
方西大概也喝多了，脸颊上泛起了两朵酡红，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乔凛虚的讲述，偶尔眯起眼睛补充一句。
乔凛虚讲得累了，便该她讲了。
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背上，手臂搭在扶手上撑着太阳穴，歪头看着眼前的人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对现在的自己一点儿都不满意。”
乔凛虚没有应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其实特别厌烦戚家的人，但我现在却又在为戚家人工作。可如果我不留在这里，那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记得我父母的人了。”
“我每次带着笑脸去面见戚家人的时候，我都会觉得恶心。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可以毫无芥蒂的和她们相处，甚至还能喜欢上戚恪拥有最纯粹的感情。”
“我只要每次对他们笑t一次，我晚上回家的时候都会梦见我的父母。他们会在梦里质问我，质问我为什么会对害死爸爸妈妈的人笑，问我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们。”说着，方西的眼角渗出一点点的水痕，但被火锅升腾的白雾给挡在了后面，乔凛虚看得并不清晰。
“乔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他们。”方西嘴角扯起一抹苦笑，“为什么你从来不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你就能毫无芥蒂的和他们相处？我真的很羡慕你，真的……”
乔凛虚怔愣地坐在对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方西。她第一次在心里质疑起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梦见过父母呢？她为什么能毫无芥蒂地喜欢上戚恪甚至在戚家住下去呢？
乔凛虚得不到答案。
这一刻，原本微醺的脑子瞬间清醒，她在某一瞬间竟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她……是不是不该喜欢戚恪……
乔凛虚想要向自己眼前唯一的年长者寻求答案，但方西在说完话之后便斜斜靠在椅背上，像是醉得狠了，睡了过去。
乔凛虚这一刻的脑子无比清醒，红酒中的那点酒精完全不至于腐蚀她的大脑。所以在意识到方西可能醉了之后便径直起身扶着对方躺到了沙发上，顺便拿起旁边的毯子给人盖在了身上。
然后又独自一人开始收拾起外面的残局，只是她太久没有收拾过这么大工程的餐桌，所以显得不那么顺畅。
仅仅只是这一点也让她突然开始反思，她是被戚家优越的生活腐蚀了吗？明明以前帮妈妈做家务的时候都还特别的利落。
于是乔凛虚便在这种诡异的反思中慢慢收拾起了餐桌上的残局。
方西的一席话振聋发聩，像是打破了信息壁垒将另一种思维想法直接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她对此感到不适应，也对此感到愧疚。
一小时之后，乔凛虚收拾干净了厨房和餐桌，然后才端着一杯泡好的蜂蜜水走到了方西身边，弯腰将蜂蜜水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乔凛虚这才转身离开了方西的家。
而就在她走后，原本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熟了的方西，却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一丝一毫的醉意，只有掩藏在平静下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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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一大早，乔凛虚便如往常一样起床、晨练、吃早餐。戚恪自从那天晚上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乔凛虚站在衣柜前看着那一半的不属于她的衣服，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明明才过了两天，怎么好像过了很久一样，仿佛那衣服上都沾染了一层薄灰。
其实乔凛虚此刻也不希望戚恪能回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对方。
方西说的话就像是用刀刻在了她的脑子里一样，每当她开始回忆有关戚恪的事的时候，那些话便会翻来覆去的在她脑子里响起。
于是，一种没来由的愧疚感让她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发愣。
乔凛虚垂下头，将视线从那一半的衣服上移开，然后随手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外套给自己套上，这才拎着包出门去公司收拾自己的东西。
乔凛虚进公司的时候正好是上班高峰期，从她一踏进戚氏大楼开始，周围忙着上班的员工便有意无意地停下了脚步，欲盖弥彰地往她这边瞟着。
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知道他们为什么看她。因为那份通报上的“恋爱关系”这四个字实在是太让人震惊。
他们平时虽说会讨论乔凛虚和戚恪之间的关系，但从来都是当八卦聊的，从来没想过两人真的会是情侣关系。
乔凛虚对这些视线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拎着包走进电梯里，坠在后面出神的家伙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踩点，连忙狂奔进电梯。
电梯里的员工陆陆续续在下面的楼层离开，走到最后电梯里便只剩下乔凛虚一个人。
很快十四层到了，乔凛虚刚一出电梯，总裁办的同事们便全都围了过来。
他们是平时和乔凛虚相处时间最多的，也是最为她感到不值得。
“乔秘书，你真的要走吗？不能和戚总监一样是停职吗？”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是啊，停职怎么都比离职好吧，说不定有一天还能重新回来再上班呢。
乔凛虚笑着安慰她们，“离职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确实是违反了公司的规定搞办公室恋情，你们可千万别学我啊。戚氏这份工作还是挺好的，大家好好干。”
钱泽一站在后面幽幽叹了口气，“你倒是走了潇洒，以后可就我一个人面对戚总了。”
“哪有那么夸张，你明明一个人也能做的很好。以后有事多让他们帮忙，你知道的吧，咱们总裁办的人都是这个。”说着，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钱泽一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乔凛虚的状态很不错，大家见状也就放心了许多。
不过由于他们还有工作，所以收拾东西都是乔凛虚自己来的。
她手里的工作并不多，所以就一并交接给了钱泽一，只是在收拾到最后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抬头往那间关着门的办公室望去。
钱泽一顺着她的视线王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那位发了消息说今天不来了。”
乔凛虚怔愣两秒，而后点了点头。
钱泽一见她情绪不佳，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感情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是最清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乔凛虚收拾东西收拾了差不多半小时才收拾完，最后是在钱泽一的帮助下将东西搬到了电梯里。
在钱泽一离开之前，乔凛虚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钱秘，想摆脱你一件事。”
“嗯？什么事？”
“我想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钱泽一疑惑地看向她，“谁啊？”
“市场部禾桉。”

第047章 处理
处理
钱泽一的速度很快, 还没等乔凛虚出电梯，禾桉的电话号码便出现在了她的聊天框里，动动手指将号码存进通讯录里, 然后才抱着她收拾出来的箱子走出电梯。
从电梯走到大门口仅仅只需要一分钟不到，但就是这么一截短短的距离, 却让乔凛虚觉得自己好像走了太久太久。
当她顶着这一路上所有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的目光正式踏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秋日的暖阳尽数倾洒在了她的头顶，烘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直到她抱着东西走到路边准备打车离开时, 她这才感觉一道身影从她左手边出现。
扭头一看, 穿着一身深蓝色毛呢大衣的戚恪正双手插在衣兜里, 缓步朝她走来。
乔凛虚有些出神, 直到对方抽出双手兜在了她怀里纸箱底部, 双手承担着的重量骤然一轻, 她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对方却立马开口制止了她, “别动，那些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乔凛虚诡异般地停下了自己想要反抗的动作, 也就是这么一晃神, 她怀里那个纸箱便直接被戚恪给顺势接了过去。
“车在路边上, 走吧, 回家。”
或许是“回家”这两个字触动了乔凛虚,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在马路边上和戚恪撕破脸的行为, 而是一声不吭地跟在戚恪身后, 朝她停在前面不远处路边的车走去。
等两人走远了，那群透过玻璃窗往外看热闹的人才逐渐散去。
乔凛虚坐到了副驾驶上, 戚恪则是先把箱子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才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一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乔凛虚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 指甲下意识地在上面扣弄着。这一刻，她脑子里充斥着的不是恼怒而是那如影随形对已逝父母的愧疚。
她又坐上了戚恪的车，她是不是太对不起死去的父母了？
她脑子里不断地质问着自己，直到戚恪主动开口打破了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嘘嘘，抱歉。”
乔凛虚猛地回过神来，缓缓扭头看向戚恪，眼中皆是不可思议。
戚恪没有回过头看她的表情，只是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语气十分平淡地将自己心中打好的腹稿一字一句说出来，“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约禾桉吃饭真的只是好奇，我真的对她没有任何兴趣。我就是怕你误会，所t以才会选择骗你，对不起。”
乔凛虚静静地听着，只觉得这些话相当撕裂。她没有在戚恪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一毫的歉意，但听了这话后她却有点相信对方确实是对禾桉没有兴趣了。
戚恪不是能委屈自己的性格，能说出对禾桉不感兴趣这句话那就说明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对乔凛虚已经不重要了，禾桉既然张了那张脸，那就注定她不能和戚恪待在同一个公司里。
戚恪道了歉，也不强求乔凛虚立马就原谅她，只是在偏头看着一脸平静没什么反应的乔凛虚后，心中的躁意又加深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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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虚没有回应戚恪的道歉，但从那天后戚恪还是搬回了公寓住。乔凛虚没有出言赶走她的意思，她也就心安理得的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地继续住了下来。
只不过乔凛虚对戚恪的态度冷淡了很多很多，这种冷淡并不是赌气的冷淡，而是一种让戚恪摸不着头脑的冷淡。
乔凛虚偶尔会望着戚恪脸发呆，看着看着又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就好像谁在监视她一样。
不过因为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不多，所以戚恪也就没有当回事。
但只有乔凛虚自己心里知道，她从戚恪搬回家住的那天起，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她已逝的父母，刚开始她还很高兴，毕竟她并不经常做梦见她们的梦。
但渐渐的，她就发现不对了。
梦里的父亲母亲就好像不会说话的人偶，只是站在远处安安静静冷着脸看着她，他们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乔凛虚，那眼神让乔凛虚内心发毛，常常在半夜惊醒。
于是明明每天都在家休息的乔凛虚，身体开始日渐消瘦，眼下的青黑也比之前工作的时候要更严重。
不过这种变化是非常细微的，别说戚恪，就连乔凛虚本身都没有发现这种情况，或者说她的心思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体变化上。
在家休息了几天后，乔凛虚也做好了面见禾桉的准备，在一个工作日的早上，她打通了钱泽一发给她的那串电话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了电话，“喂，您好哪位？”
乔凛虚懒散地将自己陷在沙发背上，燕麦色的T恤被挤压得皱皱巴巴的，“禾桉小姐，我是乔凛虚。”
对面的人沉默了几秒，随后好像走动着换了一个更为安静的地方，她捏紧了手里的手机，平静地应道：“乔秘书，请问是有什么事吗？我还在工作。”
乔凛虚翘着的二郎腿上放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全英文的界面，指尖上下滑动的屏幕，仔细浏览上面的信息，听见禾桉的话，她也只是勾勾嘴角露出一抹笑，“我希望今天中午午休的时候能在公司旁边的那家咖啡店和你见一面。”
禾桉闻言，骤然回忆起了那份处理通报上“恋爱关系”四个打字，她不知道乔凛虚找她有什么事，但她用脚猜也能猜到这件事绝对和那位戚总有关。
于是她深吸口气，“好的，我会准时到达的。”她只是公司一个小小的职员，上司的对象要见她，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挂掉电话后，禾桉在微信里点出了一个对话框，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将手机收回了衣兜里。
乔凛虚挂掉电话，将平板和一旁的资料找了个包塞进去，然后才回到衣帽间随手拿了一件大衣穿上便出了门。
这是她离职后第一次出门，不过现在的时间去咖啡厅还太早，于是她开着车打着方向盘向着燕京市西边开去。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天空看起来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乔凛虚独自一人开着车行驶在马路上，偶尔会有一辆车从对面开过和她相错。
半小时后，乔凛虚将车驶进了一处公园一样的地方，植被很多，但人烟稀少。
她放慢车速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一块巨大的石碑上赫然刻着两个大字——“陵园”。
非常简洁易懂的两个大字。
这里就是戚家买下的一块地作为墓园，平时雇了专人看管。里面葬的都是戚家的人，不过有两个意外，乔凛虚的父母和方西的父母也葬在里面。
乔凛虚将车停在了保安室旁边的停车场内，抱着自己买的一束雏菊熟门熟路地朝着墓区走去。
这是她母亲在世时最喜欢的花。
没几分钟，她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色的遗照，乔凛虚有些鼻酸地蹲下了身。
那张遗照是双人的，因为这个墓碑下合葬着她的父亲乔墨和母亲徐林娇。这是她母亲临死前的遗愿，所以原本的单人遗照也就换成了他们曾经的结婚照。
明明象征着幸福的照片，在此刻却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安安静静地贴在了墓碑上。
乔凛虚蹲在那里看着照片上两人幸福洋溢的表情，这几天来噩梦里出现的那两张死寂般的脸终于渐渐呗替换。
“爸、妈，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乔凛虚轻声喃喃道，只不过风太大将这些细碎的话语全都碾碎吹进了风了。
这几天来，每当她看见戚恪的脸时心里所出现的那种滔天的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像一个深陷泥潭的残疾人，想要自救却挥动不了自己的手脚。
所以她今天选择来看看她爸妈，希望他们能在今晚的梦里给她一个答案，她是不是该克制自己的感情，是不是该将自己失去父母的账算在戚恪头上。
长时间的蹲坐让她双腿有些发麻，踉跄着站起身，却被吹来的一个秋风灌进了脖子里，冷得她轻微瑟缩了一下。
乔凛虚没有在陵园待太久，她还有约要赴。
她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只留下那束洁白的雏菊在秋风中颤颤巍巍地被吹散了花瓣，落了一地。
咖啡店门口的铃铛被撞响，已经在店里等候多时的乔凛虚抬起头朝门口看去，熟悉的身影撞入她的视线。
禾桉身上还是穿着那件衬衫和牛仔裤，马尾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十分青春洋溢。
“禾桉。”乔凛虚抬起手臂朝对方招了招手，见她看过来后这才收回手。
她熄灭自己面前的平板，手指捏着汤匙缓缓搅动着手里的咖啡。
禾桉在乔凛虚对面坐下，“乔秘书，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凛虚没有立即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对方，问：“刚下班？吃午餐了吗？”
禾桉顿了顿然后说道：“乔秘书，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
乔凛虚了然，扬了扬眉头，将自己面前的平板解锁递到了对方面前。
“禾桉，有兴趣去M国读个研吗？”

第048章 失败
失败
古典钢琴弹奏的音符在咖啡店四散跳跃, 临近中午店里没什么人所以显得格外静谧。
乔凛虚和禾桉坐在店里最角落的位置上，服务员上了咖啡后便再也没有前来打扰过她们。所以当禾桉在听见乔凛虚说的话时，本能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摆放在她面前的平板上赫然便是一份有关留学的计划书。
“如果你愿意, 你外出留学的一切费用我会承担，不管你是读研也好还是后续还想继续深造也好, 学费和生活费我都会承担，当然这些费用只有学费是你不用偿还的，生活费和额外的开支需要你在毕业后进行偿还, 没有利息。”
禾桉静静地听着, 表面上依旧和冷静, 但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居然会落到她头上。
她咽了咽口水, 抬眼看向了坐在她对面, 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的乔凛虚，“为什么？”
乔凛虚也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我希望你能离开戚氏、离开戚恪的视线。”
禾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乔凛虚或许不知道, 戚恪对她的兴趣在那天一顿饭的时间内就完全消耗干净了, 在送她回家后对方兴致缺缺的表情中并不难看出这个事实。
于是禾桉还是坦白说道：“戚总和我之间并没有什么, 她对我也不感兴趣, 您这劲儿冲我来是来错了。”
乔凛虚并不在意戚恪是不是对禾桉到底有没有心思, 禾桉这张脸便决定了她绝对是t不能留在戚恪周围的, 她和贺阿姨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有心人想利用这一点来扳倒戚恪, 实在太过容易。
“我知道。但你还是不能留在戚氏。”乔凛虚语气十分强硬。
禾桉沉默了。
她对乔凛虚开出的条件自然是心动的，但她还是不明白乔凛虚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的原生家庭并不好, 虽然跟着母亲到了继父家里，但母亲和继父很快有了自己的小孩, 你的位置就变得尴尬起来，生活费很少，学费靠自己打工，但你的成绩依旧保持在中等，甚至在高考中超常发挥考入了燕京大学，大学毕业拒绝了本校的保研，进入了戚氏工作。”乔凛虚的语气柔和了下来，低垂着眼眸看着咖啡杯里冒出的白色小气泡，“禾桉你是想继续上学的吧。”乔凛虚说的非常肯定，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禾桉却一脸震惊地看向了对方，“你调查我？！”
乔凛虚神色平静地颔首，“所以你不该拒绝我的。”说着，她微微拧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还有一张黑卡。
“这份文件是雇佣合同的形式，具有法律效益。这张卡里有你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你学的是金融，里面的钱你可以自由支配，投资炒股做什么都行。之后每年的生活费和学费我都会打到这张卡里，直到你毕业。”乔凛虚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一并放在了文件上，“如果愿意，就签下这份合同。”
禾桉沉默了下来。
乔凛虚说得对，她从小几乎是靠自己长大的，考入燕京大学后母亲和继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埋怨她要花家里多少钱，最后甚至起了不让她去报道的心思。后来还是在邻居阿姨的帮助下申请了助学贷款，才顺利入学。
开始上大学后她更加拼命，学习和打工从来没有懈怠过，不仅在校期间就靠自己打工攒够了还款，还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和保研资格。
虽然她最后拒绝了保研资格，但她内心对学习的渴望也依旧没有熄灭。
所以在将合同全部通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坑之后，禾桉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了那支钢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乔凛虚见状，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禾桉，你是个聪明人。”
禾桉将那份足以改变她整个命运的文件紧紧攥进了手里，随后将那支钢笔推到了乔凛虚面前。
乔凛虚见状却摇了摇头，“收下吧，就当是送你的开学礼。”
禾桉愣了愣，但还是将那支明显价值不菲的钢笔收下了，“谢谢你，乔小姐。”
乔凛虚笑笑，“你联系一下这个人，他会负责你后续出国的所有事宜，在国外有事也可以联系他。”说着她拿出了一张名片递给禾桉。
“嗯。”
后面乔凛虚又交代了她几句，然后两人才结束了这次的谈话。
禾桉站起身，准备离开，午休时间要到了。
就在她转身即将离去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乔凛虚，抿抿唇说道：“乔小姐，我想我们真的一点都不像。”说完朝着乔凛虚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乔凛虚对她最后说的这句话摸不着头脑，但解决这件事的她还是久违地心情好了起来。
-
禾桉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乔凛虚也不用天天把心思放在她这件事上。
戚恪最近为了燕宜湾的项目越来越忙，也没时间天天回家睡客房，只能每天都待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
没有戚恪在乔凛虚面前晃悠，她也乐得自在。再加上叶霄阑也从外省回来了，所以她经常方西、叶霄阑这两人的家里两头跑，日子倒是过得很轻松。
但唯一不好的就是，她精神越来越差了，每晚做梦都会梦见父母，她也从害怕渐渐变得麻木，这样的后果就是她开始失眠了。
可能是潜意识里为了避开这场噩梦，所以她几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只有白天的时候偶尔会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前段时间方西可能是察觉到了她眼下的黑眼圈，给她开了一些褪黑素回去吃。吃了倒是不失眠了，但噩梦照做，不过在早上醒来时却很少会记得梦的内容了。
精神不好的后果体现的很明显，短短半个月乔凛虚瘦了十斤左右。
这天她照常开着车去超市里采购些食材给叶霄阑送去，对方最近在画重要剧情，头发一大把一大把的掉，她对好友的事业起不了什么帮助，但照顾好对方的身体她还是能做到的。
超市里人声鼎沸，虽然拥挤但乔凛虚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可能家里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太安静的情况。
她推着购物车挑选着蔬菜，偶尔会和旁边出来买菜的阿姨聊两句，聊得也不是什么别的事，也就是些今天的青菜很新鲜，但生鲜的肉不太好这样很生活化的话题。
每一次闯入这样的烟火气里，都能让乔凛虚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注入了一股不一样的能量，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在慢慢变好。
她拎着袋子里的食材坐着电梯来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将购物袋放好，这才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里，只是她刚一坐下，衣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两下。
乔凛虚打开手机，点进短信，是一条彩信。
地下停车场信号不好，彩信一直没有加载出来。她拧动车钥匙踩下油门将车驶离了地下停车场。
在开着车重见阳光的那一刻，乔凛虚也终于看见了那条彩信的内容。
仅仅只看了一眼，她便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好在这条路的车并不多，她又将车停在路边，这才没有出现什么事故。
只是她再次举起手机看向那条彩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好像失了魂一样。
【[图片.jpg] 戚恪说你们是恋爱关系你就真的信了？】
而那张图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戚恪在咖啡厅和一位小姐见面时的照片。而这位小姐乔凛虚也认识，戚恪那位相亲对象，林州市许家的女儿许艺菲，她的哥哥是戚尽的好友。
可这一切还没算完，就在乔凛虚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机的新闻软件上火速推送了一条新闻。
【燕京戚氏、林州许氏或将联姻，好事将近】
乔凛虚控制着发颤的手指点进了这条新闻里，只看了一眼她便知道这件事或许是真的。
这条新闻的位置没有在娱乐八卦栏，而是在时政经济栏。她大概扫了一眼文章，没有八卦新闻的娱乐用词，而是十分严谨地分析了两方联姻的原因和好处，最后配的一张图是戚恪和一名女性共同出入一家会员制会所的照片。
两人的身影都十分好辨认，甚至戚恪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乔凛虚曾经还在自己卧室的衣柜里看见过。
她这个时候脑子清醒的可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用尽了自己对戚恪的所有了解来分析这条新闻的真假。
她本来是不信的，但那条匿名的短信和照片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戚恪对她说出的那些甜言蜜语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利剑刺入了她的胸膛，她像是溺水之人仰起头努力大口大口的呼吸，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一滴眼泪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洇得手机上的字变得大小不一。乔凛虚努力将自己缩在座椅中，妄想逃避这件事的真相。
但很可惜，戚恪就是再次骗了她

第049章 心疼
心疼
戚守捏着手机将那张照片发送给了乔凛虚, 那双狐狸眼底透露出不一样的阴毒。
他之前以为在自家寄人篱下的女人不过就是戚恪手底下的一条狗，就算被除掉被踢出公司戚恪也只是失去一个得力干将，但他没想到他这个妹妹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仅把他直接停职, 还把这件事捅到了他爸面前，这下任他妈怎么吹耳旁风, 他这个职也停定了。
不过既然戚恪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了。
那份通报里明晃晃的“恋爱关系”四个大字他不是没看见，他就是看见后才决定把这章照片发给乔凛虚的。
他之前可听说了，乔凛虚这小丫头第一次听见戚恪要去相亲的时候可是直接搬离了她们之前住的那栋别墅。
这次, 对方又会给t戚恪添点什么堵呢？戚守相当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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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恪要和许艺菲联姻的消息传得飞快, 不仅是戚恪的手机快要被打爆, 就连乔凛虚的手机上都迅速地收到了许许多多八卦好奇的人发来的消息。
不过她一个都没有回, 甚至为了避免再收到那些人打来的电话, 她直接打开了飞行模式, 拒绝了所有人的来电。
乔凛虚静静地坐在车里盯着那张照片，她将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又打开相册找到了这张图，点开图片的详情, 照片拍摄的日期在一个月以前, 而且正是戚恪走马上任的第一天。
她仔细地回忆着当天所发生的事情, 因为是戚恪回公司的第一天, 所以乔凛虚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们整个十四楼有多忙, 也清楚的记得就在午休时间戚恪确实出去过一趟, 对方告诉她的是有别的事情。
所以现在来看, 这个别的事情就是和这位林州市许家的大小姐相亲吧。
乔凛虚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虽然依旧伤心，但她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测。
她捏着手机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 久到心口终于不会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而发痛轻颤，她才终于从自己包里找了张湿巾给自己擦脸。
平复好了心情，乔凛虚这才解除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刚一解开，叶霄阑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叶子，怎么了？”乔凛虚的声音很平静，就好像自己根本没有不知道那个消息一样。
“你在哪儿呢？”叶霄阑的语气很急促，乔凛虚一听就知道她应该也是看见了那条新闻。
于是，乔凛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说道：“我刚逛完超市，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吃的大波浪薯片，还有点别的食材，今天中午给你做白灼虾吃行吗？”
叶霄阑闻言一顿，她知道对方应该是还没看见那条新闻，于是只好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啊，嗯，好。那你开车来的路上小心点，我在小区楼下等你。”
“好。”挂了电话，乔凛虚才重新收起了脸上那明媚的笑意。
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打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新闻中的主人公戚恪小姐。
乔凛虚视若无睹地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为了避免途中手机铃声打扰她开车，她还将手机直接静音了。
当她开到叶霄阑小区里的时候，在小区内的绿化带边上就看见了穿着一件睡衣蹲在那儿边吹冷风边看手机的叶霄阑。
乔凛虚按了下喇叭，对方被吓了一跳然后抬起头看见是她的车这才站起身朝着她招了招手。
叶霄阑住的这个小区比较旧，所以没有配备地下停车场，每个单元楼门口只有一个露天的停车坝。
乔凛虚将车停好，然后才推开车门下了车，“今天天气不好，你下楼来干嘛？”
叶霄阑观察了两眼她的脸色，然后才嘿嘿笑道：“我睡不着，下来帮你提点东西。”
“行。”乔凛虚打开后备箱，拍了拍里面一个大的购物袋，“那你拎大的，我拎小的。”
“啊、哦好。”说着叶霄阑便真的伸手去拿那个大的袋子。
不过乔凛虚却在她伸手去之前抢先截到了自己手里，“好了，大漫画家我开玩笑的，你这双手可不是干这个的，我来拿大的，你拿小的就行。”
叶霄阑观察了她半天，发现她好像真的是没有看见那条新闻，心里终于又落回了地上。
天知道她刚醒准备看会儿手机摸鱼时看见那条新闻的时候有多震惊。她一看见新闻就给乔凛虚打电话了，打了半天都是无法接通，她都准备换衣服出门杀到乔凛虚家里去找了，最后一刻对方终于接了电话。
听见乔凛虚说她在超市，叶霄阑这才松了一口气。超市人多，信号也不好，所以电话没打通倒也正常。
不过叶霄阑现在虽然是松了口气，但她却又开始纠结这件事该怎么开口和乔凛虚提。
乔凛虚对戚恪的喜欢她从认识对方开始便看在眼里，所以之前在知道戚恪要相亲结婚的时候，她才会那么生气。
后面好友搬家又重新和戚恪和好，她虽然不太高兴，但始终对乔凛虚都是祝福的。
可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乔凛虚不知道好友心里的想法，在进了叶霄阑家里后便直接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进去之前还嘱咐对方，“你快去换个衣服吧，不换也加个外套，这几天降温了，你要是感冒了我可对不起你的读者和编辑了。”
叶霄阑嘿嘿笑了两声，见她真没什么异样，这才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乔凛虚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神色如常地将手机放到了客厅里的矮桌上，然后拎着食材进了厨房里。
认真投入到一件事情中的时候，乔凛虚的大脑便会放空，这会让她轻松很多，所以她在家时偶尔也会自己动手下厨或者做一些烘焙，这些都能让她的大脑清醒很多。
叶霄阑换好衣服走到客厅，便看见乔凛虚的手机在矮桌上震动，她刚走近想将手机拿给对方，便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戚恪。
叶霄阑一愣，下意识地猜测对方是想打电话来解释的，但那边见长时间没接电话主动挂断之后，她这才看见锁屏上显示的未接来电足足有七十四个。
叶霄阑捏着手机愣了两秒，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乔凛虚大概是早就知道了新闻的事所以才会不接戚恪的电话。
否则乔凛虚不可能故意不接戚恪的电话。
叶霄阑抿抿唇，还是将手机重新放回了矮桌上。朝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缓缓靠到了门框边上，安静地注视着好友忙碌的背影。
之前叶霄阑就发现乔凛虚好像瘦了很多，现在一看，对方脱掉了外面的风衣外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围裙系带松松垮垮的系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单薄。
她最近的工作很忙，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乔凛虚一起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
“乔乔。”
“嗯？”
“你今天别做饭了吧，我们点外卖吧。”说着，叶霄阑走进了厨房里，拉着乔凛虚的手腕走到水池边打开热水给人洗手，“你做饭太辛苦了，今天又降温又冷的。”
“我没事啊，都习惯了，这有什么。”乔凛虚没忍住笑出了声。
叶霄阑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给人洗手。所以，乔凛虚终于发现了这点不对劲，她微微躬身，“叶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叶霄阑只是低着头摇了摇头没说话。
但乔凛虚却看见一颗豆大的泪珠从对方下巴上坠落，砸在了水池的边沿上，她顿时慌了起来，“叶子，你怎么了？哭什么啊？工作不顺利吗？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叶霄阑闻言，顿时没忍住抬起了头，那张脸上挂满了泪水，她哭着说道：“戚恪她凭什么这么欺负你啊！”
乔凛虚霎时僵在了原地，心里原本压下的委屈像触底反弹一般顿时将她整个人包围，她那双浅淡的褐色眼眸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可即便如此，她还在笑着，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想要安慰叶霄阑，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对方。
可她眼眸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要钱地往外滚落。
“没事的没事的，我没事的。”说着，乔凛虚将叶霄阑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别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其实不是的，乔凛虚也很难过也很委屈，可这些委屈她却找不到人诉说，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自己的朋友，也不希望朋友因为她的这些事情为她担心。
所以，她就只好将这一切都压抑在自己心底，自己一遍遍的回忆、一遍遍的脱敏、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但就在叶霄阑哭着为她打抱不平的那一刻，她真的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了，她真的好累好难过。
两个小女孩在厨房的水池边抱头痛哭，直到叶霄阑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抽咽着开始痛骂戚恪，乔凛虚这才被她的话给逗笑了t。
今天的这顿饭是做不成了，所以两人便出了厨房，缩到了沙发里准备点外卖。
刚点了外卖没多久，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叶霄阑去卫生间洗脸了，乔凛虚便起身前去开门。心里还嘀咕着，这家店的外卖送的也太快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门外的人并不是什么外卖员，而是赤红着眼眶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戚恪。
乔凛虚下意识地想要关门，但戚恪却不管不顾地将手插进了门缝里，即便被门压了也只是发出一声闷哼。
乔凛虚一惊，又赶紧打开门，仰起头看向对方，“你疯了！你的手会被夹断的！”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还会在乎我的手会不会断吗？”

第050章 对峙
对峙
新闻爆出来的时候戚恪正在休息室里小憩, 她最近因为燕宜湾项目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昨晚就一晚没睡，今早又和策划部的员工开了一早上的会, 爆出新闻的那刻她刚躺下闭眼了二十分钟。
钱泽一在看见新闻推送的第一时间，就急匆匆地敲响了休息室的门, “戚总，出事了！”
下一秒，穿着有些发皱衬衫的戚恪便一把拉开了门, “怎么回事？”她一边往外走, 一边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披散的长卷发被她一把敛起顺手打了个卷用夹子固定在了脑后。
钱泽一见她浑身萦绕着的低气压, 有些踌躇地将手里的平板递到了对方面前, “戚总, 您看。”
戚恪正整理着自己的领口，余光瞥见平板上的那条新闻的标题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随后立马转身回到休息室里去找自己的手机。
戚恪捏着手机快步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一边翻找着电话簿里的名字一遍头也不抬地吩咐钱泽一, “发新闻的是哪家媒体？先把新闻给我撤了！”
“是！”
戚恪对准乔凛虚的名字按下拨号按钮, 但耳边却立马就传来了“无法接通”的反馈。
“艹！”戚恪暗咒了一声, 然后又再次重复拨打起乔凛虚的电话。
她急得在办公室里走过来走过去, 很快办公室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戚恪懒得去接, 但对方感觉和她一样执拗, 半点不肯放弃, 于是戚恪只有朝着办公司门口大喊一声，“钱泽一！叫个人来给我接电话！”
很快, 总裁办的一个女秘书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戚恪嘴里不断地念叨着，那反反复复拨通电话的手指却半点不带停的。
她心里有种并不太好的预感, 乔凛虚或许已经看见了这条新闻，不然对方是不可能不接她的电话的。
这时，钱泽一又举着她耳朵边的手机一脸怔愣地往办公室走来，在对方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他脸色难看地站在了办公室门框边，“戚总，新闻应该是许小姐那边放出去的，您看……”钱泽一犹豫道。
戚恪沉着脸，终于在不断播出去的属于乔凛虚的电话号码中，插进了另一个人的号码。
和乔凛虚不一样的事，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喂，戚总。”
“许艺菲，让你的人把新闻撤下去。”戚恪声音平静，但只有站在她旁边的钱泽一才能看见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下掩藏的癫狂。
“戚总，这本就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我们之前谈好了的。”许艺菲紧蹙起了那深邃的眉眼。
戚恪冷哼一声，“我们谈好的交易包括这条新闻吗？我只说可以帮你在长辈面前演一场戏，相印的你给我提供一个见黄总的机会。我问你，这场交易里有包括这条新闻吗？！”
“戚总，您应该谅解我的，要想让我家那群亲戚相信，只有这样才行。既然已经不能订婚，那一条小小的新闻也不过分吧！”
“我管你谁信还是不信，要么你现在把新闻给我撤了，要么戚氏立马对此进行辟谣，你自己选。”说完，戚恪直接一脸冷然地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头看向钱泽一，“你立马打电话去顺益私立问问方西有没有在医院。”
“是。”钱泽一很快转身离开了办公司。
这时帮忙接通办公室座机的女秘书这才有机会开口说道：“戚总，是戚董的来电，他说他打您的手机一直占线，让您现在立马给他回电。”
“不用管他，你先出去吧。”
“好的。”女秘书快速放下座机听筒，忙不叠地离开了。
戚恪在办公室里等待着那条新闻被撤下，然后才拿着钥匙一边不停地打电话一边离开了办公室。
她迅速坐进车里，脚下油门一踩，黑色的宾利很快驶离了戚氏大楼。而她此刻要去的方向，正是她和乔凛虚住过的公寓。
十几分钟后戚恪喘着气打开了公寓的大门，公寓里一片安静，乔凛虚没在家。
她头也不回地甩上门转身离开，奔赴下一个乔凛虚可能出现的地点。
钱泽一刚刚已经来了消息，方西今天一整天都要在医院坐诊，乔凛虚没有找过对方。于是她心里大概知道乔凛虚此刻应该在哪儿了。
乔凛虚的朋友很少，她知道对方最近和方西走得比较近，所以也第一时间让人去查了方西，现在看来，乔凛虚和方西可能也就是点头之交。
这个想法让戚恪心里的焦急缓解了不少，但手机里突然打通却无人接听的声响则让她心又悬了起来。
半小时后，戚恪开着车驶进了这所破破烂烂的老校区，在一栋单元楼下面终于发现了熟悉的车辆的身影。
于是，在敲门后看见门缝里露出的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心里的不安终于平复了下来。
眼见对方要关门，她下意识地将手卡进了门缝里，指节处迅速传来一股钝痛，“呃！”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你疯了！你的手会被夹断的！”
看着那张脸上露出的对自己的关切，戚恪在这一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语气里是难言的委屈，“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你还会在乎我的手会不会断吗？”
乔凛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好像又快要不讲道理地落下，她只好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那新闻不是真的，你能不能听我解释？！”戚恪皱着眉想要伸手去拉乔凛虚的手腕，却被对方很快躲开。
“戚恪，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你是真的要联姻还是假的要联姻，我知道你从来不会属于我，所以我放弃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思的想法子来骗我了。”
戚恪不喜欢听她说这些要离开她的话，所以脸色很快沉了下来，刚想说什么，屋子里顿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叶霄阑终于洗完脸出来了，结果她一出来便看见了堵在门口脸色难看的戚恪。她心里猛地蹿起一股无名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乔凛虚拉到了自己身后，“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戚恪本就不喜乔凛虚这个朋友，所以这会儿也完全没有将人放在眼里，只是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咬咬牙看向叶霄阑身后的乔凛虚，“嘘嘘，跟我回去。”她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好好梳理这次的事，很显然这个地方并不适合。
“你谁阿，你让乔乔跟你走就跟你走？大小姐，这儿不是你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小心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叶霄阑此刻就像个小炮仗，死死将乔凛虚护在自己身后。
戚恪对付这种人最快的办法自然就是以权压人，她冷冷地瞥向叶霄阑，随后将视线落到了乔凛虚身上，“嘘嘘，跟我回去。这对你对她还有她的家人都好。”
乔凛虚不可置信地看向戚恪，她没想到对方有一天会用这句话来威胁她。
她知道戚恪向来说到做到睚眦必报，所以一把按住了想要对着戚恪骂回去的叶霄阑，哪怕心里再不甘愿，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叶子，我跟她回去，我也t有话想要对她说。”
叶霄阑怎么不知道乔凛虚这些口不对心的话，但不管她说什么，乔凛虚还是越过了她朝着戚恪走了过去。
“乔乔！”
乔凛虚的手腕被戚恪死死拽住，她挣脱不开，但还是回头笑着看向叶霄阑，“我没事，你好好吃饭，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不等乔凛虚说完，戚恪便一把拽着人转身离开。下了楼，戚恪将人塞进了副驾驶，然后坐回驾驶室，一脚油门踩下，迅速离开了这所老校区。
车里两人谁也没说话，直到车辆行驶的路线越来越奇怪，乔凛虚这才意识到戚恪的目的地不在公寓而是在她们之前住的那栋保密性极好的别墅里。
乔凛虚不知道对方带她来这儿干嘛，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和戚恪多说。
黑色的宾利驶入车库，戚恪这才带着乔凛虚进了别墅里。
别墅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虽说有专人打扫，但冷冰冰的空寂还是充斥着整栋别墅。
“嘘嘘，对不起……”一回到安静的别墅里，戚恪便软了下来，她道歉认错，为了不让乔凛虚离开，她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联姻真的是假的，新闻我已经让人撤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戚恪，如果你带我回来就是想说这些的话，那就没什么必要了。”说着，乔凛虚便朝着大门走去。
但戚恪显然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联姻真的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新闻这件事，都是许艺菲自己让人发的。”
“就连新闻配图的那张照片都是她让人偷拍的，我那天只是和她一起去会所见黄总，后面钱泽一也去了，你不信可以问他！我和许艺菲真的没什么的！”戚恪逐渐变得焦躁，就连那双深邃的双眼，都因为急躁而有些泛红。
乔凛虚鼻尖有些泛酸，她背对着戚恪，“戚恪，那张处理通报里所说的恋爱关系是你授意她们写上去的对吗？”
乔凛虚的声音很轻，戚恪一时间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只是默默应了一声，“嗯。”
乔凛虚转过身看向她，那双浅褐色的双眸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戚恪被看得一动不敢动，“那我们是吗？我们有确定过关系吗？你曾经有明确的向我表白过吗？”
“你没有。”
“所以，你要不要联姻、会不会联姻都不用告诉我，我只是你身边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所以你不用费尽心思编些谎言来骗我，没有这个必要。”
说着乔凛虚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然后点开了那条匿名发来的照片举到了戚恪面前。
“还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吗？你不用骗我，我不值得你编出这么些谎言来欺骗。”

第051章 困住
困住
戚恪看着乔凛虚手机屏幕上出现的那张照片, 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她当然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她拢共就见了许艺菲两次, 两次还都被人拍了照片。
“嘘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戚恪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解释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指着手机屏幕, 指甲在上面敲得轻微作响，“这是我和许艺菲第一次见面，我们见面也不是为了什么相亲的事, 她想让我帮她, 她能给出的代价就是联姻还有燕宜湾项目那边的一点消息, 但我拒绝她了, 你知道我做出的决定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只要我拒绝了就一定不会再反悔的！”
“后来再见她就是前几天, 我之前爽了黄总的约, 但燕宜湾那边的项目需要黄总出点力，她不知道是从哪儿知道了消息, 跑来找我，我才知道黄总是她姨夫, 她说她可以帮我约黄总一次, 条件就是要我假装和她关系很不错。我不知道她会找人拍照再放出新闻, 我和她真的什么也没有！”说着, 戚恪没忍住双手握住了乔凛虚的肩膀, 随着她越来越激动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戚恪的手劲让乔凛虚感觉自己肩膀好像被铁钳夹住般发痛, 她微微后退半步, 抬起左手一根一根地将戚恪的手指掰开，那双浅褐色的眼瞳中没有半点温情, “又是黄总。戚恪，你怎么学不会换个人薅呢？”
戚恪神色一愣,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找禾桉吃饭时所用的借口，也是说的要和黄总一起吃饭。
她此刻就像是狼来了故事中的小孩一样，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消耗着乔凛虚的信任，现在真的狼来了，乔凛虚却再也不信了。
戚恪在看见那张照片之后便知道乔凛虚一定是误会了，她为自己辩解了，但很可惜，乔凛虚已经在心里判了她死刑。
虽说她此刻是有苦难言，但她在乔凛虚那儿的信誉值都是她自己一点点磨灭的，今天有这样一个结果也不算太冤枉她。
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后，戚恪却逐渐按捺住了自己急躁的情绪。她知道乔凛虚已经不愿意听她解释了，那来日方长，只要乔凛虚能一直待在她身边，总有一天会相信她说的不是假话。
于是戚恪的神情渐渐变了，原本焦急想要解释的情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拗和阴鸷。
乔凛虚见她神情不对，心头一跳，甩开对方的手便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走去，但很快她的手腕处便传来一股剧痛，“你干什么！松开我！”
戚恪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乔凛虚的手腕，将人牢牢捏在了自己手里，“你不能走。”
乔凛虚感受着手腕传来的剧痛，眉头紧蹙，剧烈的痛感让她的眼眶逐渐汇聚起一层生理泪水，“凭什么！戚恪你凭什么不让我离开！”
“你既然不相信我，那我就用时间证明给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在你相信我之前你都不能走。”说完，戚恪直接拽着人的手腕拖着对方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这句话就像是戳到了乔凛虚内心某处柔软，她又委屈又难受地冲着戚恪吼道：“相信你？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耍我、骗我，把我对你的感情当做垃圾丢在地上肆意践踏，你现在还要反过来让我相信你？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豆大颗的泪珠从乔凛虚眼眶滚落，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刚看见那条新闻时的心情，那种让她喘不过气的心疼又开始一分一秒地折磨她。
她举起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戚恪的肩膀、后背，她奋力地想要将这个欺负自己的人狠狠痛揍一顿，但很可惜，她这个力度落在戚恪身上并没有什么痛感可言。
乔凛虚边哭边诉说着自己由来已久的委屈，那泪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就没停下过。
长时间的流泪和挣扎消耗了乔凛虚太多的力气，再加上她最近本就失眠多梦没有休息好，她大脑深处很快传来了缺氧的眩晕感和疲惫感。
戚恪看着乔凛虚被泪水糊了一脸的脸颊，回过身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直到将人抱起来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好像变轻了很多。
她沉默着将人抱回到卧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床上铺着床品的卧室显得十分冷清。乔凛虚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身体忍不住隔一段时间就抽噎一下，戚恪将她稳稳地放进被子里，然后才去卫生间拧了湿毛巾来给人擦脸。
乔凛虚的沉眠来的十分突兀，不过戚恪却以为对方是哭累了所以才昏睡过去，蹲在床边用湿毛巾仔细地将人脸上的泪痕一一擦干，然后她这才看见乔凛虚眼下那十分明显的青黑，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戚恪紧蹙起了眉头，心里对乔凛虚自己一个人生活的能力有了些许不满。她早该清楚的，她们俩个从小一起长大，家里的佣人就没断过，想也知道乔凛虚怎么可能会习惯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
戚恪从单手撑着床边站起身，将湿毛巾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拿着手机走出了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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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的夕阳透过没关严实的窗帘缝隙倾洒进卧室中，床上隆起的被子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乔凛虚是被饿醒的，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只简单对付了两口，在叶霄阑家里时点的外卖还没到就被戚恪拉走了，回来后又是大哭大闹的消耗精力，被饿醒倒是很正常。
乔凛虚睁开双眼，脑子还有些愣神，双眼没有半点长时间流泪产生的黏腻感，反而十分干爽，她t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没有泪痕，只有一片干爽。
咕咕。
肚子传来的抗议声让她不再想这么多，她要先填饱肚子才行。
乔凛虚掀开被子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没有看见戚恪的身影是在意料之中，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微不可察地垂下了眼眸。
她握着门把手拉开房门，被隔绝在卧室外的嘈杂的声音这才纷纷涌进乔凛虚的耳朵里。
“这棵盆栽往前放一点，不然容易把人给绊倒。”
“墙上这幅装饰画换个尺寸，这幅太大了显得并不协调。”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叫小姐起床用晚餐。”
然后乔凛虚便听见一阵脚步声，接着身穿一袭黑色长裙，一头短卷发一丝不乱的中年女性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她仰起头便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乔凛虚，随后对对方露出了一个十分职业化的笑容，“乔小姐，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莉娅，是戚总今天雇佣的管家，从今天起负责别墅里的一应事务包括照顾您的日常起居。”
莉娅是十分典型的西方面孔，金发碧眼鹰钩鼻，但一口中文却十分流利没有半点口音，就像是影视剧里时长出现的欧洲贵族家里的富太太。
“呃，你好。”乔凛虚单手扶着楼梯的把手一步步往下走。
莉娅见状，十分贴心地上前询问道：“需要我扶着您下楼吗？”
“不用。”乔凛虚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莉娅也不强求，安静地跟在乔凛虚身边和她一起走下了楼梯。
直到走到了一楼，乔凛虚这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别墅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和当初她搬走之前的摆设一模一样，但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而最让乔凛虚陌生的，还是这别墅里多出的一些人，包括莉娅在内。不过乔凛虚现在也不住这里了，这里变成什么样也和她没关系了。
“小姐，该用餐了。”莉娅轻声提醒道。
乔凛虚确实已经饿得不行，原本打算直接离开的念头还是屈服在了饥饿之下。左右不过一顿饭，吃了再走也不迟。于是便跟着莉娅来到了餐桌面前坐下，桌上摆放的都是乔凛虚爱吃的菜色，但分量却是一个人的分量。
她咬着筷子视线落在面前的那道冬瓜蒸排骨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戚恪呢？”
莉娅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闻言答道：“戚总半小时之前出门了，说不回来用完餐，让您不用等她。”
乔凛虚沉默了下来，她没有要等对方用餐的意思。
-
而此刻被好友围在沙发中的戚恪脸色却并不好看。
古一瑾和井仪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戚恪身边，古一瑾摘了眼镜一副看起来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井仪坐在一旁出神地扣着自己手指上刚做的美甲。
古一瑾单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女士香烟，皱着眉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把人软禁在了家里？”
“不是软禁。”戚恪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找人看着她。”
井仪一边扣美甲一边道：“小姐姐，你真刑啊。”
古一瑾轻笑一声，“我怀疑你这路越走越窄但我没证据。”
“她这狗脾气能有什么光明大道可走？”井仪反问，又道，“别人不信她，她就把别人困在身边，直到人相信她。我都怀疑她没带脑子，怎么能想出这种蠢办法。”
被骂了一通的戚恪黑了脸，“反正她没有办法离开我，困不困着有什么区别。”
“呵。牛逼。”井仪将美甲上扣下来的钻扔到了戚恪身上，“你怎么就能肯定人家离不开你呢？”
说到这里戚恪有些得意地重新靠坐在了沙发上，指尖勾着酒杯慢悠悠地摇晃着，仿佛胜券在握掌控了一切，漫不经心地说道：“她十八年前就是我的，现在又能去哪儿？”
古一瑾却并不赞同她的说法，苦口婆心地劝道：“戚恪，我知道你这次和乔凛虚是真心的，但你不能这样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她是独立的个人有独立的人格，你这也只会让她和你越走越远的。”
戚恪微微皱眉不置可否，一仰头将酒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我回去看看她，你们玩。”说着离开了包厢。
井仪看着好友离去的背影，仰头长叹，“狗脾气啊狗脾气，总有她吃亏的一天。”
古一瑾点烟指尖的香烟，含着烟蒂在嘴里深吸了一口，随后吐出一股白雾，也叹了口气，“这不是她的错，小时候也没有人教她应该怎么去处理亲密关系之间出现的矛盾。”
这是家庭中“母亲”这一角色缺失所带来的弊端，戚承鹤的婚姻观感情观自然也影响着在那个家里长大的戚恪。
即便没有刻意去学，那种潜移默化耳濡目染的改变也是不可小觑的。
希望，戚恪不要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来才好。

第052章 软禁
软禁
乔凛虚独自一人用完了晚餐, 期间莉娅便一直站在她身后，这种让她如芒在背的视线让她吃饭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不到十分钟她便将自己的独自塞了个半饱。
乔凛虚刚一放下筷子, 莉娅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凑到了她身边, “小姐您用餐的速度太快了，可能会造成积食的。”
乔凛虚有些尴尬地说道：“没事，我待会儿自己走走就行。”
莉娅微微颔首, 然后又询问道：“既然如此那小姐重新认识一下别墅里的员工们吧。”说着不管乔凛虚是何反应, 朝身后朗声道：“都进来吧, 让小姐熟悉一下, 包括门外那两位。”
乔凛虚不知道门外那两位是什么意思, 但随着莉娅话音落下, 别墅里安静忙碌着的佣人们都慢慢聚集朝餐厅的方向走来。她站起身推开身后的餐椅想要开口拒绝莉娅，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 她便看着别墅门外走进来两个身影。
人高马大身穿黑色西装，就连耳后都还挂着透明卷曲的耳麦线, 就算乔凛虚再不清楚都知道两人一定是戚恪雇来的保镖。
除了这两位保镖, 剩下的还有三个陌生面孔。
“小姐, 这位吴阿姨以后负责您的用餐、另外两位小李小赵负责别墅内的一些杂事。”莉娅挨个给乔凛虚介绍着, 但在介绍到那两位不茍言笑的保镖时乔凛虚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乔凛虚浅褐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莉娅, 神色冰冷一看就知道是生气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负责我？还有, 为什么要在别墅安排保镖，为什么要给我介绍他们？”
她一口气问了这么些问题, 莉娅却半点不慌张，甚至还朝她勾起了嘴角, “小姐，我们都是戚总雇来别墅照顾您的，虽然雇主是戚总，但我们服务的对象是您。两位保镖安排在别墅自然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乔凛虚哪儿能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呢，在看见那两个保镖的那一刻她就该知道的，戚恪是打算把她囚禁在别墅里了吧。
乔凛虚冷着脸看向莉娅，“你告诉戚恪，我不会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说着一把抓起旁边椅背上搭着的外套，阔步往别墅大门口走去。
莉娅见她离开的背影，立马朝着两位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两人跟上去。两位保镖很快阻拦到乔凛虚面前，不说话只像两座巍峨的大山挡住了乔凛虚所有的去路。
乔凛虚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莉娅，“叫他们让开。”
“小姐，这是他们的任务。”莉娅偏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去，“天色不早了，您再出门不安全。”
乔凛虚懒得和她再多说废话，直接上手去推那两位保镖，当然结果是十分明显的纹丝不动。
直至这一刻，她心中的愤怒才逐渐被一种莫须有的不安所替代，神情也逐渐慌张起来，语气不稳地吼道：“让开！我要回家！”
莉娅走上前，站在她身后柔声说道：“小姐，这里就是您的家，您在这里住了很多年您忘了吗？”
“滚！”乔凛虚回过头朝她吼道，然后本能地朝着两个保镖身后的大门口冲去，“让开！你们没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你们这是犯法的！”
“小姐，我们的存在是为了照顾您，保镖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我们都是拿钱办事，一切遵照着合约来的。”莉娅淡淡地说道。
乔凛虚听了之后，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恐慌。她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戚恪授意的，真正把她关在这里的是戚恪。
“戚恪呢？我要见她！”
莉娅说：“戚t总有事出门了，具体回家的时间我们并不知道。”
这个女人就像个认真执行指令的机器人，乔凛虚知道问她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一脸警惕地往后退，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了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戚恪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人很快就接通了，乔凛虚听着那道熟悉的嗓音，不可否认地她内心的不安骤降了许多，死死捏住手机的手指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很多。
“你在哪儿？”乔凛虚强行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出现异常，但电话那头的人还是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戚恪几乎是眨眼间便想通了乔凛虚给她打来这通电话的原因，她问道：“见到莉娅了？”
乔凛虚不乐意听到这个名字，明明放松的手指又死死地捏紧了手机，指节都泛了层淡淡的白，“你什么时候回来？”
戚恪轻笑一声，心情像是很不错的模样，坐在车后排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很快了，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乔凛虚沉默了下来，然后默不作声地挂掉了戚恪的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挂断的通讯，戚恪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乔凛虚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随后独自一人坐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蜷着腿像个毫无安全感的小兽。
莉娅看着她缩在沙发里的背影，转头朝两位保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大门外守着，然后抬脚朝着乔凛虚那边走去。
可还没等莉娅走过去，听见了脚步声的乔凛虚便冷冷说道：“走开，在我眼前消失。”她的话音落下，莉娅立马停下了脚步，然后应道：“是，小姐。”
然后乔凛虚便听着身后脚步声逐渐响起，最后又回归于平静。她不在乎他们去了哪里，她只是现在不想看见他们。
夜幕逐渐暗沉，乔凛虚也不知道自己缩在沙发上等了多久，总之在听见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时，她便迅速起身，可长时间的曲腿让她双腿开始发麻，一个踉跄便摔在了地上。
当戚恪推开门走进家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乔凛虚摔倒在地双手捂着腿一脸痛苦的模样。她脸色一变，快步走进了客厅，蹲下身抄起乔凛虚的腿弯将人横抱起来，“怎么回事？怎么你一个人在客厅？莉娅他们人呢？”
乔凛虚被腿麻折磨的说不出话，自然也没办法解释。
莉娅大概是听见了戚恪叫她的名字，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戚总，我——”
“回去！”乔凛虚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下意识地便呵斥道。
莉娅这次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看向戚恪得到了对方的示意后才朝两人微微欠身重新消失在了客厅里。
戚恪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抱着乔凛虚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揽着人的腿放到自己大腿上，一下又一下地替人揉搓着小腿，“怎么又生那么大的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为什么要关着我？”乔凛虚冷冷地看向戚恪，那张苍白的脸上好像潜藏着无限的恨意。
戚恪替人揉腿的动作一顿，神情也变得淡漠起来，“嘘嘘，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信任可以在生活中重新建立，你在我身边呆的久了，你就知道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乔凛虚不愿再听她的谬论，内心的不安终于化作莫大的委屈冲击着她的泪腺，她深吸口气去闭上了双眼，可这样却依旧压不住汹涌而来的眼泪。
戚恪伸手轻柔地拭去人眼角溢出的水痕，语气平缓又像恶魔带着无限的蛊惑，“怎么又哭了，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乔凛虚不再说话，沉默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她像一个掉入深海溺水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阳光也被吞噬进了黑暗。
她找不到人救她，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朝着死亡走去。
从那天晚上起，乔凛虚便再也没有对戚恪开口说过一句话，她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被强制性陪伴着戚恪生活。
戚恪只以为乔凛虚还在和她冷战，她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就算被人冷待也无所谓。她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再拥着人重新陷入梦乡。
叶霄阑偶尔会给乔凛虚打来电话，这是乔凛虚为数不多会开口说话的时间。莉娅会给戚恪汇报两人都聊了什么，戚恪静静地听着，心里便更加确定乔凛虚是在和她赌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乔凛虚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停用褪黑素后她几乎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就算偶尔会睡着，父母依旧会在她的梦中出现，他们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又平静地注视着乔凛虚。
乔凛虚从最开始的恐惧到现在逐渐接受，甚至有时能平静地对他们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方西只给乔凛虚打过一次电话，是告诉她福利院一日开放日活动的事，乔凛虚静静地听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方西的邀请。
“乔乔，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方西在电话那头疑惑地问道。
乔凛虚眨了眨眼，垂下了眼眸，“方西姐，我最近走不开……”
方西沉默了下来，最后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最近还失眠吗？我给你开的褪黑素应该吃完了吧，还需要吗？”
乔凛虚想起自己梦中一成不变的情景，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
方西能听出来对方的声音很不正常，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我听你声音有点虚弱，是最近生病了吗？”
自己生病了吗？乔凛虚自己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她又说道。
“那你最近是在家吗？我来看看你好吗？”
这一刻，乔凛虚原本僵直的视线又重新活络了起来，她忽然想起方西的另一个身份，对方是戚恪的家庭医生。
和叶霄阑不同，方西可以出入这栋别墅。
“好啊。”乔凛虚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你能来给我做个体检吗？”
方西笑道：“当然。”
两人约好了时间，挂掉了电话。
方西将手里的手机放下，抬眼看向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条又一条针对乔凛虚病历的说明和时间安排。
可上面的日期却是还未发生的未来。

第053章 拜访
拜访
乔凛虚和方西约好的事瞒不过戚恪, 掌握了乔凛虚全部动向的莉娅早就将两人约定好的时间一并汇报给了戚恪。
戚恪对自己这个家庭医生有点印象但却不多。最开始方西不过就是最普通的负责她健康的家庭医生，后来乔凛虚告诉她方西是她小时候的邻居姐姐，戚恪那时才分了一些注意力到这个医生身上。
因为有这层关系, 戚恪在得知两人会在别墅会面时，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重要的工作全部往后推，推不掉的则全都送到了别墅的书房内。
戚恪在二楼书房里处理着紧急事务，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也没抬头只道：“进。”
穿着干练严谨的莉娅推开书房的门, “戚总, 方医生到门口了。”没有戚恪允许, 方西是不能通过门口的保镖进屋的。
戚恪的动作顿了顿, 放下手里的事务抬起了头, “她下来了吗？”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乔凛虚。
“还没有去通知小姐。”
戚恪站起身推开座椅，摘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放回桌面, 吩咐道：“等我先见了人再通知她。”
“好的。”莉娅微微颔首，替戚恪推开了书房的门。
戚恪今天没去公司, 所以整个人穿着的十分随意, 针织外套搭配高领内搭下半身是一条长及脚踝的半身裙, 脚上还穿着一双毛绒拖鞋。即便如此, 她浑身的气质也是高不可攀让人无法企及。
她紧了紧自己的针织外套, 一路走到了别墅外的院子里, 方西正被保镖拦下来等待着。
听见脚步声, 方西还以为是乔凛虚来了，但一抬眼却看见了神色凛然的戚恪。
“方医生, 好久不见。”
方西听见她对自己打了声招呼，随后神色如常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戚总，能和我不见自然是最好的。”
戚恪微微勾起嘴角，“您说得对。所以方医生今天来是……”
如果对方是以医生的身份来为乔凛虚做普通的体检戚恪自然不会阻拦她进去，但对方如果是以t曾经邻居姐姐的身份来做客的，那戚恪可没时间招待对方。
方西自然猜到了戚恪的意思，拎起手里的出诊箱说道：“我和乔乔约好在今天上门为她做一下简单的体检。”
戚恪的视线落到出诊箱上，足足看了有好几秒然后才道：“方医生能力出众，公私还是分得更清楚一些的好。”她在不爽对方对乔凛虚的称呼。
乔乔？真是什么人都敢和乔凛虚攀关系了。
方西视线的余光瞥到了二楼的什么，然后看向戚恪说道：“我当然不如戚总，能公私分明到把自己这么多年的伙伴当做牺牲品踢出公司。”
戚恪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眸中逐渐染上一层阴翳，“方医生大概是昏了头了，我想也不适合以后的医生工作了，请回吧。”一句话，她几乎就断送了方西以后的职业生涯，戚恪亲口辞退的人，顺益私立自然不敢再要。
可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戚恪看的方西却微微仰头看向了别墅二楼的方向，双眼微微弯起，脸上浮现出她来到别墅后露出的第一抹笑容。戚恪只听她说道：“乔乔，怎么站在阳台上，风大，快进去。”
戚恪顿时扭头朝身后二楼看去，只穿了一件单薄T恤的乔凛虚正站在阳台上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们，“嘘嘘……”戚恪仰望着对方，她不知道乔凛虚站在那儿听了多久。
乔凛虚迎着秋日的寒风站在阳台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她的衣服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听见戚恪的声音，她也只是平和地移去一个视线然后又很快移开，她看向楼下对她露出笑容的方西，微微扯了扯嘴角，开口说道：“方西姐，你这么厉害，顺益有你是它的荣幸。”
简单的一句话，保住了方西的饭碗。
戚恪闭上了嘴，双手环抱在胸前，掩藏在臂膀下的手指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地捏住了外套的一角。
乔凛虚说完那句话，又淡淡地对着方西说道：“方西姐，让莉娅带你上来吧。”说完，转身离开了阳台。
方西摆正视线，看向了站在自己对面脸色十分难看的戚恪，“戚总，我能进去了吗？”
戚恪咬着牙关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来。
“多谢。”说完，方西快步越过戚恪直接走进了别墅。
莉娅站在门口听见了外面的所有谈话，所以在看见自己的雇主同意了方西进门后，立马上前迎着对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乔凛虚的卧室，不，应该说是乔凛虚和戚恪两人的卧室。
方西在进门后，十分礼貌地朝莉娅道谢，然后利落地在对方面前关上了房门。
两人在卧室里的小会客室坐下，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了乔凛虚和她两个人，她这才卸下了自己浑身的冷漠与疏离，十分心疼地看向乔凛虚，“乔乔，你是不是又瘦了？”
乔凛虚弯了弯唇角，“没有瘦多少，我就是穿的比较少所以看起来比你们轻便一些。”
方西看着她掩藏在双眸之下的疲惫，又问道：“那失眠呢？还是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吗？”
这个乔凛虚没办法撒谎，只好点了点头，“我就是最近和戚恪赌气呢，所以才失眠，不是什么大事。”
方西也不戳穿她，“那还需要我给你开点褪黑素吗？”
乔凛虚很快想起自己睡梦中出现的父母，神色闪躲地摇了摇头，“没事，不用了。我缓缓就好，没什么大碍的。”
方西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你和戚恪，你们这是……”
乔凛虚知道方西想说什么，抿抿唇淡淡地说道：“她把我关起来了。”
方西眉头紧皱，“她这是犯法！你完全可以报警的！”
乔凛虚没有说话，只是嘲弄地勾起嘴角，“方西姐，在我打完电话警察还没来之前戚恪或许就已经处理完这件事了。”
燕京在古代那可是皇城，天子脚下随便丢个石头都能砸中了不起的大人物。那更别说此时此刻在燕京鼎鼎有名的戚家，想要拦截一次报警太简单不过了。
方西沉默了下来，就连房间里的气氛都顿时低迷了很多。乔凛虚不愿意让她担心，于是又扯开了话题，聊起了她没来得及参加的福利院开放日活动。
方西见她想知道，于是朝着乔凛虚神秘一笑，接着从出诊箱里拿出了一沓照片。
“这是什么？”乔凛虚有些好奇。她还以为方西的出诊箱里真的装的是医疗器械。
“这些照片都是开放日那天拍的，院长拍完洗出来准备贴在福利院里，不过我想带给你看看，所以就先要了过来。”
乔凛虚认真地翻看着那一沓照片，照片里的小朋友们笑得都很开心，穿着相同服饰的义工们陪着福利院的小孩做活动玩游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乔凛虚甚至还在照片里看见了方西。
她往后翻看着，只是越看越觉得有些疑惑，于是她指着一张照片上方西抱着的小女生问道：“方西姐你怎么一直抱着她，她怎么了吗？”
方西看着她准备无误地挑出的那张照片，推了推眼镜掩藏了镜片下那双眼中的得逞。
“她啊，这个孩子挺可怜的，她是最近被退养的小朋友。”
“退养？为什么？”乔凛虚有些意外。
方西解释道：“她父母是工地上的农民工，在工作的过程中因为意外坠楼了，两人当场就去世了，小孩没有家属监护人死亡，于是就送到了福利院，后来工地的老板知道这件事后就把她领养回家了，但小孩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父母是因为在工地工作死的，就一直都怨恨着这个老板一家人。被领养回家后一直都很不安生，最近一次就是因为她在那一家人的饭里放了死老鼠的断肢残渣被发现了，所以就被退养了。”
乔凛虚皱着眉听完，心里有些不适。
方西嘴角勾起笑容，询问道：“觉得有些恶心吗？”
乔凛虚回过神来，勉强应了一声。
但方西闻言，却拉长了嗓音说道：“这样啊……”
“不过我还挺佩服她的，小小年纪没有被仇人给的奢靡生活所迷惑，还能记得为父母报仇，很了不起呢。她要是做梦能梦见她父母，他们应该也很欣慰自己的女儿没有忘记他们的仇恨吧。”
方西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沉寂了下来，寂静得连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能听见。
乔凛虚在听见她的话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动也不能动。
她完美地将自己的身世安在了这个小女孩身上。
她是被戚家所给的荣华富贵蒙蔽了双眼吗？
她不知道。
如果是她遭遇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她是不是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是不是也会选择将死老鼠的断肢残渣放到戚家的饭菜里。
是不是这样就能在睡梦中梦见欣慰的父母，而不是那沉默着的一脸冰冷望向她的父亲母亲。
“乔乔？乔乔，你怎么了？”方西伸手拍了拍乔凛虚的肩膀，“被吓到了吗？”
乔凛虚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我只是……有点糊涂了……”

第054章 端倪
端倪
戚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翘着的二郎腿上摊开着一本财经杂志，但书里的内容却并没有吸引到她，她反而面无表情地望向楼梯尽头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西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恶意，这是戚恪从雇佣对方以来就知道的事。不过她平时得罪的人多了, 这么点微不足道的恶意根本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所以戚恪从来没有管过。
但今天，戚恪在和方西面对面的那一刻, 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恶意在加重。
她能肯定方西是因为乔凛虚的原因, 所以戚恪还是觉得有必要限制一下乔凛虚和方西以后的见面。
戚恪抬手招来莉娅, “另外给嘘嘘找一名家庭医生, 没有我的吩咐禁止方西进入别墅。”
莉娅十分恭敬地颔首, “好的戚总。需要明天就预约医生上门再为小姐检查一遍吗？”
戚恪单手撑脸沉思两秒, 随后摇了摇头，“不用了, 明天就换人太明显了，她知道又要不高兴了。”
“是。”
戚恪合上自己腿上摊开的杂志, 站起身随手将其扔在了一旁, “一个半小时之后上去送客。”
这是她忍耐的极t限了, 希望这位方医生不要不识好歹才好。
“是。”
戚恪起身上了楼, 只是在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却停下了脚步, 方西的出现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思工作。
愣了两秒, 戚恪松开书房的门把手转身又往楼梯走去，这一次她没有停下, 径直上了四楼，最终在一个装有密码锁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指纹识别, 识别成功。
戚恪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没有露出房间里的一丁点布置和摆设。
御景苑的别墅一共四层，这个秘密房间就是位于第四层的一个角落，这是戚恪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地方，包括乔凛虚。
房门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四楼显得格外明显，但好在位于三楼卧室里的小会客里没听见任何响动。
被退养的小女孩的故事只是方西所讲的其中之一，在发现乔凛虚的神色有些恍惚后，她便又讲起了别的小朋友发生的趣事。
乔凛虚不想让她担心，所以便强打起精神格外认真地听着方西所说的那些趣事。
方西是个特别会讲故事的人，那些平淡普通的日常生活从她嘴里讲述出来，感觉都会额外带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时间在方西所讲述的故事中流逝，很快两人便听见卧室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姐，是我。”莉娅的声音十分好分辨。
乔凛虚对这个新来的管家喜欢不起来，于是和她说话时声音也冷冷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意，“什么事？”
“小姐，方医生该离开了。”莉娅没有丝毫掩饰地将送客的话说出口。
会客室内乔凛虚脸色一怔，反倒是方西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她仔细将照片一一收回来，见乔凛虚表情不忿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安慰道：“没事的，我下次还能再来。”
乔凛虚垂下了眼眸，安静地点了点头。
莉娅站在门口没听见会客室里的回应，思索片刻正想继续敲门，刚屈起手指自己面前的房门便从内而外彻底打开，方西拎着出诊箱站在她面前，而在方西身后，是神情阴翳的乔凛虚。
莉娅很快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微微笑着对方西说道：“方医生，我送您下去。”
“麻烦了。”说完，方西便跟着莉娅下了楼。
乔凛虚站在门口目送着方西的背影逐渐消失，好不容易活过来些的神情又逐渐萎靡下去，原本被她控制着刻意抛在脑后的故事又重新霸占了她的大脑，让她神色有些恍然。
方西一路跟在莉娅身后往别墅外走，在走到别墅门口时莉娅却突然开口问道：“方医生，不知小姐的身体状况如何？”
方西一怔，然后很快说道：“她身体状况还好，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能多出门透透气就好了。”
莉娅微微一笑，“没事就好，辛苦方医生了。”
“不辛苦。”方西应道。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是这一次忐忑的人却变成了方西。
乔凛虚的情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情况十分不好，但方西还是硬着头皮将乔凛虚的真实情况隐瞒了下来。她拿不准莉娅只是随口一问还是代表着戚恪在对此进行试探，试探她乔凛虚是不是有问题，又是不是需要另外再请一位医生来进行检查。
这些疑惑方西都没有答案，她只能顶着满脑的的问题被强制性送离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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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黑沉，繁星缀满夜空。乔凛虚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站在阳台上，寒风呼啸着刮过她脸侧的碎发，显得她整个人十分羸弱。
“嘘嘘。”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温热的身躯贴上乔凛虚的后背，她整个人被对方拥在了怀里，“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乔凛虚听见这声音，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然后被她攥在手里的东西发出了一阵声响。
戚恪将下巴搭在乔凛虚的肩膀上，听见声音，好奇地伸手握住乔凛虚的手腕举至眼前，是一个药瓶。
她很快猜到是谁给乔凛虚的，但还是温柔地问道：“这是什么？”
乔凛虚静默了片刻，张嘴说道：“褪黑素，方医生给的。”
“睡不好吗？”戚恪又问。
“嗯。”
“那过几天再找医生来看看吧。”戚恪这次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决定了这件事。
乔凛虚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将手里的药瓶重新捏紧，然后被戚恪牵着回到了卧室内。
两人躺回床上，乔凛虚侧躺着背对戚恪，而戚恪习惯性地从后背拥住乔凛虚，享受着这一刻诡异的旖旎。
“嘘嘘，方医生说你该多出去走走。”戚恪闭着双眼，语气渐渐柔和，“燕宜湾的项目再过几天就要正式投入建设，我那时候就没那么忙了，我带你出去吃饭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乔凛虚没有说话，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在戚恪以为她是真的睡着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问道：“戚恪，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搭在人腰上的手臂一僵，而后是更使劲的将人禁锢在怀里，戚恪埋头进乔凛虚松软的发丝中，深深地嗅了嗅，“我离不开你的嘘嘘。”也不会放你离开。
后半句话被戚恪咽回肚子里，只留下了那句宛如示弱般的话语。
不过乔凛虚并不信，或许戚恪自己也不相信。
这一次乔凛虚没有再回答任何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双眼，任由袭来的困意将她裹挟至黑沉的梦魇中。
日子照常的过，但照顾着乔凛虚日常起居的莉娅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乔凛虚的不对劲。
吴阿姨看着从乔凛虚卧室回收回来的午餐餐盘，皱着眉说道：“莉娅管家，小姐最近是不是吃的越来越少了？”
莉娅单手撑着下巴眉头微蹙，原本就深邃的眼眶让她整个人显得无比严肃，“嗯，今天吃的比昨天还要少。”
吴阿姨是个十分老实的中年妇女，不知所措地说道：“那、那是因为我做的小姐不喜欢吃了吗？还是说小姐喜欢吃点别的？我可以重新给小姐做。”
莉娅摇了摇头，沉思片刻抬眼看向吴阿姨，“不是你的原因，你还是按照菜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那就好那就好。”
相比于吴阿姨的如释重负，莉娅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吴阿姨很少见到乔凛虚，但她可每天都要见到对方。
乔凛虚每天的生活十分乏味，早上起床后吃早餐，吃完早餐之后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影音室看电影，而每当莉娅将午餐送上去的时候，她看见的几乎都是昏睡在沙发上的人影。
她昏睡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莉娅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将这看似不怎么起眼的小事告诉戚恪。
于是在戚恪下班回到家后，莉娅便先在客厅里将人拦了下来，“戚总。”
戚恪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她本想先上楼去见乔凛虚的，但在看见莉娅的神情时便停下了脚步，“有事？”
莉娅点点头，将乔凛虚睡眠时间过长进食过少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戚恪闻言皱了皱眉，“我之前让你检查的褪黑素有问题吗？”
莉娅摇摇头，“没有，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将瓶子里的褪黑素重新换掉了。”
“原来的扔了吗？”
“没有。”
戚恪颔首，垂眸道：“约一下医生吧，就约在后天上午。”
“好的。”
安排好了事情，戚恪这才迈着步子往楼上走去。她没在影音室找到人，于是推开了卧室的门。
今天的天气还算好，这会儿正好是太阳西沉的时候，漫天的晚霞散落下来，就像是为那躺在躺椅上的人披了件橙红的绸缎。
戚恪放慢脚步走到对方身侧，看着人沉睡着的脸庞想起了莉娅和她说的事，心里的担忧逐渐弥漫上心头。
她伸出手替乔凛虚拨开纷乱的碎发，轻声唤道：“嘘嘘，醒醒，该吃晚餐了。”
乔凛虚觉浅，一丁点声音便能让她从沉睡中清醒，微微睁眼看见的便是那张熟悉的脸庞，“戚恪……”
“嗯，是我。”戚恪上前揽着人的肩膀，“怎么睡了这么久，眼下还有黑眼圈？”
乔凛虚没有回答她的疑惑，她只是迷迷糊糊的喃喃道：“怎么又看见你了……”
“嗯？你说什么？”戚恪扶着人坐起来，并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乔t凛虚逐渐回神，视线逐渐聚焦，梦魇中的一切怪诞画面终于离她远去，世界在她眼前恢复了清明。
于是她淡淡地应道：“没什么。”

第055章 不喜欢
不喜欢
乔凛虚肉眼可见地变得安静死寂, 戚恪虽然表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她心里终究还是急了。
于是在燕宜湾项目彻底走上正轨的第二天，她便自己放了个假, 早上一大早就起了床，钻进衣帽间捣鼓自己今日的造型, 顺便开始挑起乔凛虚今天要穿的衣物。
等她彻底挑选好一切衣物、包包、配饰，她这才满意地又回到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晚秋的气温已经开始转凉, 戚恪在外面呆了好一会儿, 浑身上下一股寒意。还没等乔凛虚从睡梦中反应过来, 戚恪便一把将温热的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失眠了一整晚刚睡着没多久的乔凛虚瞬间便被冰醒了, 大概是睡眠不足, 她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
戚恪见她睁眼, 笑眯眯地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是不是被我冻醒的？”
乔凛虚没搭理她, 只是默默裹紧了手里攥着的被叫，声音有些喑哑地喃喃道：“好冷……”
戚恪闻言, 这才松开对方, “嘘嘘, 醒了就起床吧, 吃了早饭我们就出门。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乔凛虚原本昏沉的脑袋因为“出门”两个字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于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本裹在她肩膀上的被子因为她的动作滑落, 露出了她雪白圆润的肩头，上面凸出一块骨头, 让她看起来瘦得有些吓人。
戚恪将她消瘦的身影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自己今天带对方出门是个好决定。她也清楚长时间把人软禁在别墅里不是什么好办法,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有这样才能将人留住。
乔凛虚虽然精神头也没有好多少，但今天好歹是她被困在别墅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门，所以连早饭都多吃了几口，看得莉娅和吴阿姨一阵欣慰。
用过早饭后戚恪便带着人回到衣帽间换衣服，乔凛虚全程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像个大型的洋娃娃被戚恪换装、造型，然后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收拾好了一切，开车、出门。
乔凛虚坐在红色保时捷上看着车窗外急速往后略去的景色时，终于让她有了出门的实感。
今天天气不算太好，没有太阳但好在也没有乌云所以不太像要下雨的样子。乔凛虚安安静静地偏头看着车窗外，想了想还是伸手将车窗降了下来。
呼啸而过的风砸在她的脸上，但她却并不觉得厌烦，甚至有种莫名的满足。她很久没有感受过车窗外的风了。
“外面风太大了，小心吹感冒。”戚恪适时提醒到。
乔凛虚嘴角细微的弧度消失不见，她垂下眼睫关上了车窗。
戚恪没有发现她情绪的转变，她对乔凛虚的听话非常满意，背靠着椅背单手把持着方向盘，她悠闲地讲了一下今天一天的行程。
“我们先去吃饭的地方，井仪她们已经在饭店等我们了，下午再带你去临台涧玩一圈，好不好？”
戚恪等了半晌，没有等来另一个人的回答，于是偏过头看去，对方已经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看着对方眼下化妆也遮不住的乌青，戚恪张了张嘴还是压下了自己想叫醒对方的念头。
她看起来好累，而且睡觉的时间确实长的有点不太正常了。不过想起明天莉娅已经约好的医生，戚恪又渐渐放下心来。
车厢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闭眼养神的乔凛虚没有再听见戚恪的说话声，思绪也逐渐沉入梦乡。
半小时后，戚恪的车停在了浮光路327号门口，这就是她们今天中午聚餐的地方，燕京最大最有名的饭店——七园。
七园原本不叫这个名字，是后来戚恪出生，戚老爷子戚戎山送给戚恪的诞生礼。七园也是戚恪和乔凛虚从小吃到大的饭店。
戚恪今天就是特意带人来回忆一下童年的味道。
七园今天的领班一早就接到了消息，这会儿正站在门口等待，刚看见戚恪从车上推门下来，连忙跑下楼梯将人迎接住，“小姐，乔小姐，古小姐和井小姐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戚恪一手牵着乔凛虚一手随意地将车钥匙扔给门童，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人到齐了就跟着上菜吧。”
“好的。”说着，领班便侧身对着手里的对讲机讲了两句，然后才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进了大堂，戚恪便主动说道：“行了，不用你们跟着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是。”领班点了点头这才没有继续跟着人走。
临了进电梯之前，戚恪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看着上面显示的钱泽一的名字，戚恪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抬头对乔凛虚说道：“嘘嘘，你先上去吧，包厢还是那个包厢，我接个电话就来。”
乔凛虚颔首，然后迈步进了电梯。电梯内只有乔凛虚一个人，她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两个字“逃跑”，但仅仅只是片刻她便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只要她没有离开燕京，戚恪找到她仅仅只是时间问题。而她的身份证和护照都被戚恪收了起来，她走不掉。
乔凛虚周身的氛围又变得阴暗低沉起来。
电梯门打开，乔凛虚迈步跨进了走廊上，她还记得她们曾经光临的包厢，于是安安静静地垂着头朝着前方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包厢门口，她便在走廊上碰见了一个熟人。
“乔凛虚？”一道女声在前方不远处响起。
乔凛虚抬起头，一眼便看见了那位光鲜亮丽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大明星白月。她懒得和对方搭话，于是便继续垂着头往前走，但在路过对方的时候，白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乔大小姐，你别走啊。”白月单手摘掉了墨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有些狼狈的人。
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于是白月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乔大小姐，看来你过得不怎么好啊。”
“松手。”乔凛虚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一样让人感到不适。
于是白月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但却横跨一步拦在了乔凛虚身前，乔凛虚挪一步她也挪一步，摆明了就是不让人过去。
乔凛虚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无机质的浅褐色双瞳静静地盯着对方，“你想干什么？”
白月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发现戚恪的身影，这才调笑般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乔凛虚，“戚家的童养媳，难怪乔小姐以前那么讨厌我呢，原来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结婚对象啊。”
童养媳事件当初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很快澄清辟谣，但白月却并不相信。她曾经以为乔凛虚就是喜欢戚恪所以才讨厌自己，接过没想到她居然还有个这么让人发笑的身份。
童养媳，这个就该存在于封建社会的词语，没想到有一天会真正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实在是……丢人现眼。
“我不是。”乔凛虚睁着眼平静地看向对方，然后往前垮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是。听清楚了吗？”
白月被她那副模样吓了一跳，然后便是火从心底起，“你既然那么喜欢戚恪，承认你是童养媳又怎么了？！你怎么不是？你从小在戚家吃在戚家住，最后还喜欢上戚恪，就是你自己把你自己养成了戚恪的童养媳！”
“住口！”乔凛虚颤动着身躯睁大双眼看向白月，就好像从对方嘴里听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话，她一把抓住白月的手腕，“你胡说！我不喜欢戚恪！我不喜欢戚恪！”她极力的否认，就好像是在向谁证明这件事。
就在这时，白月的视线越过乔凛虚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身后，霎时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而抓住她的乔凛虚此时此刻嘴里还在喃喃地否认着白月的话。
乔凛虚没有发现白月的异样，她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着，攥住白月手腕的那只手也越收越紧，她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站在白月身后，一如她的梦中那样冷脸看着她的父母，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死寂着一张脸注视着乔t凛虚。
他们在怨她。
白月的手腕传来的剧痛让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然后她便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正沉着脸一步步朝她走来，然后一把握在了乔凛虚的手背上。
乔凛虚感受到了熟悉的触感，愣着一张脸缓缓仰起，戚恪黑得快滴出水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嘘嘘，你刚才说什么？”戚恪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乔凛虚的脑海里深深地烙印下那五个字，于是她喃喃说道：“不喜欢……不喜欢戚恪……”
白月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双眼，她怎么也没想到乔凛虚居然敢在戚恪面前这样说。
戚恪眼神如刀子一般刺向白月，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白月忙不叠挣脱乔凛虚的钳制，火速戴上墨镜和口罩离开了这条走廊。
戚恪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怒不可遏地询问道：“乔凛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回答我，你刚才说什么？”
乔凛虚像个失神的娃娃一般望着戚恪，她看向的明明是戚恪的双眸，但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的却是父母的身影，无声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最后隐入鬓角。
她的皮囊说道：
“不喜欢戚恪。”

第056章 确诊
确诊
七园二楼包厢外的走廊上一片死寂。戚恪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乔凛虚说出那句话后彻底湮灭, 她脑子里回响着的是让她振聋发聩的那句话。
戚恪好像心中有个什么东西碎了一般，任凭她如何想将其复原，都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按理说能说出那句话的乔凛虚不应该再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可此刻被戚恪强制站在她面前的乔凛虚却像是生生被拔除了一切希望那般，死寂、绝望。
明明是从她嘴里说出的话, 到头来接受不了的居然也是她。
井仪和古一瑾刚走出包厢门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戚恪双目通红地单手捏着乔凛虚的肩膀，乔凛虚脸上则挂满了泪水, 满脸绝望。
两人心中一惊, 连忙走上前去想把两人分开, “戚恪, 你干什么呢？！”井仪扶着乔凛虚的肩膀往后撤, 古一瑾则拽着戚恪的手臂将人往后拉。
井仪转头看向乔凛虚, 刚想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大碍，但在看见乔凛虚脸色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当场。
她确实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了，但也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
曾经的乔凛虚虽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一副敏感自卑的模样, 但却远远不及此刻的狼狈。她太瘦了, 瘦的几乎脸颧骨都突出了一些。这种瘦对于戚恪这种每天都在见她的人来说好像并不明显, 但随井仪这个几个月之前才见过的人来说则是相当大的变化。
而且乔凛虚不仅瘦, 整个人脸精气神都几乎快要被耗光了, 眼下的乌青就是最好的证明。
井仪到嘴边的询问说不出口了, 反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戚恪，“你怎么虐待她了？她怎么成这样了？”
戚恪一哽,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古一瑾见戚恪脸色也不好，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们俩怎么回事？怎么在走廊上吵起来了？”
戚恪闻言, 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她脑子里又响起了乔凛虚方才说过的话，她挣开古一瑾的手，看着表情失控的乔凛虚便觉得气恼，咬牙说道：“乔凛虚，话是你自己说的，你现在又装出这副模样来给谁看？”
乔凛虚的视线缓缓落回到她身上，在看见戚恪脸的那一刻，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汹涌密集。
戚恪刚往前迈一步想说点什么，下一秒，乔凛虚便浑身一软，瘫了下去。
“哎，哎！”井仪扶着对方肩膀的手赶紧用劲接住对方。
戚恪脸色一变立马上前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乔凛虚！嘘嘘！嘘嘘你醒醒！”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
乔凛虚站在乌黑粘稠的水洼里，没过脚踝的水洼冰凉刺骨让人十分不适。周围十分安静，于是水滴砸到水面的声音就变得十分清晰。
如此诡异的地方乔凛虚却一脸的平静，她的脸色平静地如一潭死水，只是盯着前方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在水洼的另一端，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那里，是乔墨和徐林娇。
父母的出现并没有让乔凛虚的脸色有任何的变化，她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父亲和母亲，片刻后她看见了他们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
他们一如往常的神色冰冷，但此刻乔凛虚却看得分明，两人的嘴角都微微扬起了一丝的弧度。
可乔凛虚并不高兴，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聚满了泪水，她只是轻轻一眨眼，两行泪珠便从她脸上划过。
他们满意了。
她说她不喜欢戚恪后，他们满意了。她胸腔中那颗跳动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记得戚恪在听见她说完那句话后的表情，震惊、茫然还有让人难以接受的不可置信。
“爸爸、妈妈……”乔凛虚好似被海浪般汹涌的委屈所淹没，只能像个孩子一样祈求着父母的救援。
但很可惜，她已经没有父母了，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原本没过脚踝的黑水开始涨潮，小腿、腰部、胸口直至最后彻底淹没过她的头顶，而她的父母高高地站在水面上，低头俯视着已经被完全淹没的她，不为所动。
“妈妈、妈妈——”
“妈妈！”窒息的紧绷感让乔凛虚猛地睁开了双眼，一入眼看见的便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她瞳孔震颤，下意识地蜷缩起了身体想要躲避，但戚恪却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一把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嘘嘘，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戚恪一脸担忧地问道。
戚恪的双手干燥温暖，让乔凛虚十分舒适，但她在看见戚恪那张脸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很快偏移视线不再看她。
乔凛虚下意识的举动让戚恪顿时僵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在一旁身穿白大褂，脖颈上挂着一个听诊器的男医生上前一步，“戚总，我先给乔小姐做一下大概的检查。”他就是莉娅原本预约的医生 ，但因为乔凛虚出了突发情况，他已经在别墅里守了一整夜了。
不止是他，包括另一边握着乔凛虚手的戚恪也已经足足守了一夜，半点没合眼。
乔凛虚昨天在七园包厢外的走廊上晕倒之后，七园的驻店医生立马对其进行了检查，很快便得出结论，乔凛虚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在精神压力的冲击下这才晕了过去。
在七园做完检查后，戚恪又立马带着人回了别墅，莉娅早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别墅里最好了一切的准备，包括原本预约在第二天的医生都被保镖从医院里直接带了过来。
医生姓温，也是顺益私立里的医生，只不过他就要比方西的资历更深医术也更高一些。
温医生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两名护士，三人开始迅速地为乔凛虚做着检查。
温医生用手电测试了一下乔凛虚的瞳孔反应，然后又举起两根手指仔细询问，“乔小姐能看清这是几吗？”
乔凛虚看了两眼，而后撇开了视线闭口不言。
温医生察觉到她的抗拒，也不再多问，待两名护士那边结束后，这才看向戚恪，示意她到外面去说。
戚恪看着温医生的脸色逐渐凝重，心里一个咯噔，连藏在袖口下的手指都开始轻颤起来。
两人来到卧室外，温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戚恪时表情带上了一丝严谨，“戚总，乔小姐的身体状况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营养不良和贫血，这也是她晕倒的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她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失眠问题。”
原本听着医生前面的话还松一口气的戚恪愣了愣，问道：“失眠？但她有在吃褪黑素，难道没用吗？”
“褪黑素？能把药给我看看吗？”
戚恪点头立马吩咐莉娅，莉娅也很快将乔凛虚的褪黑素拿过来，并且还带上了被她调包的方西给的那些。
“这是瓶子里原本的褪黑素，已经让人查过，没有问题，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瓶子里的换了。”莉娅说着，将散装的褪黑素和瓶装的一并交给了温医生。
温医生打开瓶子往里看愣了两秒，而后看向戚恪，“戚总，瓶子里的褪黑素没有被服用过。”他能大致看出数量，这数量根本不对。t
“没吃？”莉娅怔愣地看向戚恪，然后恍然大悟一般，“戚总，难怪小姐每天白天都和没睡醒一样一直昏睡，她晚上失眠没吃药睡不着，所以才会在白天补觉。”
温医生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一脸严肃地看向戚恪，“戚总，我觉得您有必要为乔小姐安排一个全面的心理健康检查。我怀疑她患有抑郁症，而且程度比较严重。”
戚恪宛如被当头棒喝一般怔在了原地，抿了抿红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反而是莉娅在听见温医生的话后，立马看向戚恪，得到了她准许后立马道，“我马上去安排。”说完，连忙转身下了楼。
“抑郁症？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戚恪百思不得其解。
温医生也不是专业的，只能大致解释道：“患病的因素有很多，比如周边环境的影响、和身边人的社交还有自己的一种思维方式，这些都有可能导致患上抑郁症。但我不是专业的，我也没办法彻底下定论，所以还是尽快给乔小姐安排一次心理咨询比较好。”
莉娅的动作十分迅速，一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别墅门口，片刻后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的女人从出租车上下了车，莉娅连忙上前将人带进别墅。
女人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在上楼匆匆和戚恪打了声招呼后便走进了主卧，护士全部退出，主卧里很快便只剩下这个女人和乔凛虚。
这场心理咨询整整持续了四个小时，卧室门外也仅剩下戚恪还在等待答案。
四小时后，一脸倦容的心理医生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门，手里捏着一叠报告单。
戚恪连忙看向对方，期待着医生的答案。
“患者乔凛虚，初步诊断结果为中度抑郁伴随癔症性精神症状。”

第057章 旧友
旧友
深秋的冷风自通风窗呼呼地灌进别墅里, 只穿了一件单薄T恤的戚恪被吹得打了个寒颤，又或许她不是被冷的，而是被心理医生的诊断结果给吓到了。
“戚总, 乔小姐的诊断结果只是我初步的判断，更准确的判断还要等我再和乔小姐接触几天才行。还有乔小姐的失眠, 需要服用安眠药进行干预了，不然会给她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戚恪恍惚地点了点头，“我让人跟你去拿药。”说完抬手示意身旁的莉娅, 然后便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卧室门走进去。
但心理医生却伸手横在了戚恪面前, “戚总, 乔小姐和我对话完之后很疲惫, 我出来之她就已经睡着了, 现在还请您别进去打扰她了。”
戚恪握住门把的手又僵住, 最后在心理医生视线的注视下，缓缓放开, 说话的嗓音已经哑到不行，“知道了。”
“莉娅让司机送叶医生离开, 我想自己静静。”
莉娅微微欠身朝叶苒伸出手, “叶医生请。”
叶苒面无表情地看了戚恪几秒, 最后收敛视线迈步离开。当她走到院子里时, 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握住把手拉开车门, 在委身坐进去之前, 叶苒扭过头看了看站在院子门口的两位保镖，然后才坐进了车里。
戚恪静静地站在卧室外, 整层楼除了她再没有旁人，她靠在墙壁上, 整个人像是顿时失去了力气一般渐渐滑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手臂搭在膝头，低下头缓缓将头埋进臂弯里，杂乱无章的思绪在她大脑中翻滚。
她不知道乔凛虚为什么会患上抑郁症，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否在无意中推动了这一切。明明乔凛虚只是食欲不佳、明明只是有些失眠，现在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戚恪回答不了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件事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于是愧疚如汹涌的海浪朝她袭来，几乎将她淹到窒息。
可她不能有事，她还要配合乔凛虚的治疗，她还要让乔凛虚彻底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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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虚第一次知道自己可能是生病了是那天在七园的走廊上看见了父母的影子，那是她第一次在梦境以外的地方看见他们，于是乔凛虚便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生病了。
所以在卧室里看见那位陌生的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的女人走进卧室的时候，她就猜到对方大概是她的心理医生。
乔凛虚想要配合治疗，但她的大脑却又懒散地抗拒着。
后来对方具体怎么给她做了诊断乔凛虚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对方和她聊了很久，自己偶尔会回答一两句，但更多地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
对方在临走之前告诉了自己她的名字，她说她叫叶苒，希望下次还能和她一起聊天。
乔凛虚很困了，只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沉睡了过去。
从那天起，叶苒成了别墅的常客，好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准点的来又准时准点的离开。
乔凛虚对她的到来没有抗拒，她觉得偶尔能和别墅以外的人聊聊天也是很不错的，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很不错的。
这天早上，叶苒又准时坐着戚家司机的车来到了别墅，她一进门便看向旁边的莉娅，“小乔起了吗？”
莉娅微微颔首，端过一份简单的早餐递给她，说道：“开始服用安眠药之后小姐失眠的情况好了很多，只不过每晚还是会被惊醒，然后在戚总的安抚下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至于惊醒的原因，她们一概不知。这也是叶苒认为的乔凛虚心里的病灶所在。
叶苒接过莉娅手里的餐盘，沉思片刻后回过神来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去给她送早餐了。”
“麻烦您了，叶医生。”
叶苒闻言只是冲她笑了笑，然后径直上了楼。
乔凛虚靠在床头，削瘦的小脸苍白的毫无血色，她偏着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翻飞的树叶，直到卧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她这才回过神来，“请进。”
叶苒端着早餐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小乔，吃早餐了。”
乔凛虚的嘴角久违地勾起了一点弧度，“叶医生你来了。”
“这是莉娅为你准备的早餐，你趁热吃了吧。”叶苒说着将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拎起自己手里的包，神神秘秘地说道：“你猜我还给你带了什么？”
乔凛虚双手捧着牛奶杯，一边喝着一边摇头。
叶苒弯着眉眼将包里一条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拿了出来，“是你之前很喜欢的巧克力。”
乔凛虚微微睁大了双眼，眼里溢出些真实的笑意，“不是说没有了吗？”
“我有个亲戚在国外，我让她帮我买了很多 ，她前几天正好回国，就全给我送来了。”叶苒将巧克力放到乔凛虚身前的被子上，“老规矩，每天吃完药之后只能吃一小块。”
乔凛虚闻言失笑，“叶医生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不吃巧克力我也会乖乖吃药的。”
“是是是，你最乖了。”乔凛虚确实是叶苒从业以来见过的最为配合的患者，但也是心防最坚固的患者。
那场导致乔凛虚患病的噩梦，叶苒始终没有办法了解。
这时，乔凛虚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响了起来，叶苒替她接过手里的杯子，她这才腾出手去接电话。
陌生号码。
乔凛虚疑惑地接起电话，“喂，请问是哪位？”
对面显然一愣，随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乔乔姐，你不记得我了吗？真是太让人伤心了。”说着还假模假式地呜呜哭了起来。
着熟悉的声音让乔凛虚迅速陷入回忆里，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睁大了双眼，“小蔚！你回国了？！”
对面快速止住哭声，又笑了起来，“是啊，我回国看看我爸妈顺便来吃你欠我的那顿饭呢。”
乔凛虚笑着刚想答应，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无措地看向旁边的叶苒。电话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叶苒也断断续续的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她朝乔凛虚点了点头示意她答应下来。
乔凛虚咬着嘴唇有些纠结，她不清楚戚恪会不会让她出门。自从知道她生病后，别墅里的保镖已经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全都是戚恪调来“保护”乔凛虚安全的。
“放心。”叶苒无声地说道。她知道乔凛虚在担心什么，于是又动了动嘴唇道：“我来解决。”
乔凛虚长时间没有说话，电话对面又传来了公冶蔚疑惑的声音，“乔乔姐？还在吗？信号不好？”
乔凛虚得到了叶苒的保证，抿抿唇对着电话那头的公冶蔚说道：“小蔚，那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啊。”
“哈哈哈当然有空，我就是有t空才给你打的电话啊，我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乔凛虚笑着摇摇头，“那吃饭的地点我待会儿微信发你。”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挂了。”
“好，拜拜。”
挂了电话，乔凛虚才有些担忧地看向叶苒，“叶医生，我真的可以出门吗？”
“相信我，你能出门的。”说着叶苒站起身，“我现在去给戚总打电话，你呢就好好准备一下和朋友的见面吧。”
看着乔凛虚进了衣帽间挑选衣物，叶苒这才收起笑脸拿着手机走出了卧室。
拨给戚恪的电话很快就通了，“喂，叶医生？是嘘嘘又出什么事了吗？”
“戚总，我之前给您提过的意见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叶苒神色冰冷，再没有了在卧室里时那副平易近人温柔和煦的模样。
戚恪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回答道：“叶医生，关于撤掉保镖的问题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监视还是什么，他们只是用来保护嘘嘘的。”
叶苒知道和她说不通，于是又说道：“好，这个问题我不再和您争辩，但今天我要带乔小姐出门，她的病本来就不适合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戚恪没有说话，思索了片刻才知道叶苒真正的目的是在后面这件事上，她叹了口气，“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在叶苒打电话期间乔凛虚早就已经换好了衣服，静静地坐在床边等待着属于她的宣判。她低头看向自己穿着白色袜子的脚，久久不曾错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叶苒重新推开卧室门走了进来，神情雀跃，“走吧！”
乔凛虚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穿好鞋子便跟着叶苒下了楼。等她走到别墅门口，看着已经坐上另一辆车的保镖，才顿时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叶苒看着愣在原地的乔凛虚，皱着眉有些愧疚地说道：“抱歉小乔……但这是戚总同意你出门的条件。”
出门可以，但必须带上保镖。
乔凛虚回过神来，嘴角微微扬起，“没事的叶医生，能不在她的陪同下出门已经很好了。”这个“她”指的便是戚恪。
叶苒看着明显情绪有些低落的乔凛虚钻进她的车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坐进了驾驶座。拧动车钥匙踩下油门，叶苒开着车驶离别墅，而那辆坐了保镖的黑色大众便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乔凛虚预订的吃饭的地方在裕丰台，距离别墅大概有一小时多一点的车程。一路上叶苒想尽办法地转移话题，终于是在抵达裕丰台之前，又重新调动起了乔凛虚的情绪。
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裕丰台门口，叶苒和乔凛虚一并踏进这家在燕京鼎鼎有名的饭店，那群保镖被勒令远远跟在她们身后不能靠的太近。
于是当乔凛虚推开包厢门的时候，便一眼看见了早就已经到了的公冶蔚和她那头标志性的微卷狼尾。
而站在她身后的叶苒则瞪大了双眼，错愕地喊道：“公冶蔚？”
包厢里的人一抬头，表情也十分愕然，“呃，表、表姐？”

第058章 曾经
曾经
按照常理来说, 叶苒在陪着乔凛虚走到包厢门口就该离开了，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坐在包厢里面那个居然会是公冶蔚。
乔凛虚十分意外地看向两人，歪了歪头, “叶医生你和小蔚认识吗？”
叶苒点了点头，也觉得十分巧合, 直勾勾地看向坐在里面一脸尴像是干坏事被抓包的公冶蔚，“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刚一回国就往燕京跑，我还以为你真是来给我送巧克力的,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公冶蔚十分尴尬地轻咳一声, 嘀咕道：“表姐,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叶苒挑挑眉, 看先乔凛虚, “小乔那今天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顿饭吧？”
乔凛虚虽然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十分乐意, “当然不介意，那咱们快进去坐。”
公冶蔚就算再不乐意她表姐来横插一脚, 这会儿都没办法拒绝了, 只能暗自为自己摸一把辛酸泪。
“那还是正是给小乔介绍一下。”叶苒拿起桌上的茶水给乔凛虚倒了一杯, “公冶蔚, 我表妹, 今天给你那个巧克力就是她从M国给我带回来的。”
公冶蔚百无聊赖地戳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等着叶苒给她倒水, “巧克力？你不是说你要给你一个患者的吗？”说完, 她的动作便顿住了。
包厢内也因此安静了一瞬。
乔凛虚笑了笑，倒是觉得无所谓, 于是开口解围道：“叶医生就是我的心理医生，我就是那个患者。”
乔凛虚说了, 公冶蔚这才敢抬眼看向对方仔细地打量着，太瘦了，相比于在郊外马路上见到对方的那晚，乔凛虚简直瘦过头了。
“你怎么突然瘦了这么多，太瘦对身体健康有威胁的。”公冶蔚看向乔凛虚的眼神中带着散不去的担忧。
“现在有在好好吃饭了，别担心很快就会长回来的。”
公冶蔚点点头，但视线却朝着她表姐的方向看去，师徒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然后她便看见叶苒，十分轻微地摇了摇头。
公冶蔚交叉相握的手指骤然收紧，不过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神色泰然地扯开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她性格很好，情商也很高，不管是乔凛虚还是叶苒很快被她聊起的话题给勾起了兴趣，就连平时变得很少开口的乔凛虚也十分开怀地多聊了几句。
期间乔凛虚起身去洗手间，叶苒这才有机会询问起两人认识的契机。公冶蔚三言两句地将那次在马路上救了乔凛虚的事说了出来，听完叶苒就皱着眉沉默了下来，她自然能猜到公冶蔚嘴里那个人就是戚恪。
“姐，你是不是也觉得乔乔姐那个女朋友不太好。”公冶蔚说着撇撇嘴，“大晚上把人家一个女孩子扔在马路上，也亏她做得出来。”
说着，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姐，乔乔姐怎么成你的病人了？她的病严重吗？”
叶苒白了她一眼，“这是我病人的隐私，你问这么多干嘛。”
公冶蔚揉揉鼻尖，“我这不是担心她吗，我之前在国外遇见她的时候她的情况好像还挺好的，人也没有这么瘦，现在真的瘦了好多，早知道我就早点回国了。”
叶苒闻言，双眼微眯狐疑地看向公冶蔚，她的担心好像有点过界了，“小蔚，你告诉我，你之前提到过的说自己在国外遇见的那个crush，不会就是小乔吧？”
公冶蔚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只是说道：“哎呀，我都说了不算什么crush，只是当时在国外很久没有看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华人面孔，而且就那晚相处下来，真的觉得她的性格很不错。”
她没有否认自己的欣赏，但想起那个长得十分艳丽的女人又十分无奈地耸了耸肩，“但很可惜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还说不是crush，我看你这次特意来燕京也是为了她的吧，而且今天就简单的吃个饭你打扮的像个花孔雀一样，说你没别的心思，谁信啊。”
公冶蔚看着叶苒上下打量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搭，哪儿像花孔雀了，明明就是很正常的穿搭啊！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反驳，包厢门便被推开，去上厕所的乔凛虚回来了，跟在她身后的是推着餐车来上菜的服务员。
裕丰台算是燕京数一数二的饭店，里面的菜就连戚恪也赞不绝口。
乔凛虚坐回位置上，笑眯眯地开口和公冶蔚介绍着这家饭店。三人边吃边聊，倒也是过得十分融洽。
乔凛虚浑身也像是被注入了松弛剂一样，整个人周身紧绷的情绪逐渐被缓解。这顿饭大概是她住进别墅以后吃过的最轻松的一顿饭。
叶苒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但因为没夹稳直接滚落到了桌面上，公冶蔚连忙起身伸手去够被放在一旁的餐巾纸。
乔凛虚看着她伸长的手腕上出现的那块手表，有些意外地问道：“小蔚，这块手表是我当时送你那块吗？”
公冶蔚用手指将餐巾纸盒勾起递给叶苒，然后看了看从自己袖口露出的那块表，笑着应道：“对啊，我觉得乔乔姐挑的这块表很好看，所以一直都戴着呢。”
自己送t出去的礼物有被认真对待，不管是谁都会由衷地感到开心，包括乔凛虚。
“你喜欢就好。”说着乔凛虚抿起唇笑了笑。
叶苒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或许会对乔凛虚的治疗有帮助。不过她没有当场提出这个可能，而是在心里暗暗的计划着什么。
用过午餐后，乔凛虚便想着再尽一尽东道主的职责，带公冶蔚去哪儿玩一玩。公冶蔚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这趟来燕京本来主要就是为了找乔凛虚玩的。
三人并排着走出裕丰台的大门，乔凛虚却在门口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她顿时便愣在了台阶上，叶苒和公冶蔚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看去，只见乔凛虚一脸僵硬地看向前方。
叶苒：“小乔？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不是乔凛虚，而是身后传来的一道冰冷的女声，“嘘嘘，我来接你回家。”
叶苒脸色一变，立马回头望去。戚恪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搭配着黑色的过膝长靴，及腰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那双黝黑的眸子里满是阴鸷。
戚恪没有想到叶苒会带乔凛虚出来见公冶蔚，这个当初在国外帮过乔凛虚的留学生。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方才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见的乔凛虚脸上散发出的活跃和快乐。
她不可避免地重新回忆起乔凛虚曾经在七园包厢外走廊上所说的那句话，那句话像是重新化作一把刀再次扎进了戚恪的心里。
“原来是公冶小姐回国了，好久不见。”戚恪上前一步，十分官方地朝着公冶蔚伸出了右手。
公冶蔚低头看了眼她的右手，随后轻笑一声伸出右手回握住对方，“戚小姐，好久不见。”说完她便想抽回手，但却发现戚恪死死地握着她的手，抓得连指节都泛白了。
“戚小姐？”
戚恪死死盯着公冶蔚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她完全不能理解这块表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冶蔚手上，她扯起嘴角咬牙切齿地问道：“公冶小姐，嘘嘘送你的这块表你还戴着？”她在试探，试探公冶蔚这块表的真实来历。
公冶蔚皱着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她的回答和刚才在包厢内回答乔凛虚的话一样，“对，我觉得乔乔姐挑的这块表很好看，所以一直都戴着。”
戚恪闻言，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顿时降至冰点，名为嫉妒的火焰在她身体里肆意翻腾。原来当初嘘嘘挑的这块表就是要送给公冶蔚的，她说她这么久都没有收到这块表，还以为是嘘嘘忘了，现在来看，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戚恪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站在阶梯上的乔凛虚，片刻后她收回了视线转身拉开了车门，在坐进车里之前她背对着叶苒说道：“看情况你们大概还有安排，我就不打扰了，四点之前把嘘嘘送回别墅里。”说完便坐进了车里，砰一声带上了车门。
直到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里，叶苒和公冶蔚这才回过神来，对视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乔凛虚。
乔凛虚还是站在那里，从看着戚恪出现再直到戚恪离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整个人的情绪却肉眼可见的急转直下。
她整个人站在风里，瘦弱的身躯好像一点儿都经不起风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进风里被带离这个世界。
她在看见戚恪身影的瞬间，从心底涌现的是无数的恐惧，但眼睁睁看着戚恪转身的那一刻，她的一切情绪都一并被抽离了。
戚恪牵动着她的情绪，她也影响着戚恪的情绪。
靠坐在椅背上的戚恪紧闭着双眼，满脑子都是那天在七园的情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以为她能忘掉，但直达这一刻，她才发现她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她记得乔凛虚在说出那句话时的一切表情和眼神。
“李叔，去井仪的酒吧。”戚恪闭着眼淡淡地说道。
李叔应了一声，看着后视镜里戚恪疲倦的面容，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井仪在燕京酒吧一条街挑了个铺面开了个拉吧，前几天开业戚恪在担心乔凛虚的病情所以就没来得及去，现在不用接人回家了，自然就有空过去了。
因为还没到酒吧正是开始营业的时间，所以门口几乎没什么人，但酒吧门口守门的是井仪家里的保镖，所以还认得她，便直接放人进去了。
酒吧的经理也认得戚恪，连忙迎了上来，“戚总，老板在三楼休息室休息，您看是您上去找还是我上去通知一下？”
“你忙吧，我上去就行。”
“哎，好的。”
说完，戚恪便走上楼梯，一步步往三楼去，推开休息室门的时候，井仪正在穿衣服，吊带睡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栗色的卷发乱七八糟地顶在她头上，看见门口的戚恪时还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陪我喝点。”说着，戚恪便走进了休息室里，直奔一旁的矮柜，矮柜上还有井仪没喝完的洋酒。
井仪见她情绪不好，也没继续换衣服了，连忙凑到了戚恪身边，“怎么了？一副情场失意的模样。”
戚恪一仰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哑着嗓子说道：“乔凛虚，好像真的不喜欢我了。”
那天在七园井仪和古一瑾都是后面才从包厢里出来的，所以并没有听见乔凛虚那字字泣血的话，所以井仪这冷不丁地听见戚恪这么一说，还真没怎么回过神来。
她平时虽然不太能理解戚恪的有些做法，比如把人软禁在家里，但好闺蜜嘛，就是她去吃屎你也要夸她吃得好的，再加上井仪事知道乔凛虚有多喜欢戚恪的，所以现在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井仪皱着眉，问道：“小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二那年跨年的时候，我们都在对着新年蛋糕许愿，你还记得乔凛虚许了什么愿吗？”
戚恪皱着眉，疑惑地看向她，“那么久的事情了，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井仪笑了笑，“那你肯定也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的知道乔凛虚是喜欢你的，因为她说‘戚恪，我喜欢你，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戚恪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然、然后呢？”
这一刻，她以为远去的记忆重新复苏，她想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她说：“新年愿望为什么要许一些永远不会实现的事呢？”
好像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乔凛虚外放的情绪开始内敛，“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再也没有从她嘴里再说出来过。

第059章 猜测
猜测
乔凛虚被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距离戚恪给叶苒下达的四点把人送回去的死命令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她原以为到家的时候会和叶苒一起迎接戚恪的怒火的，但当她走进家门时，才从莉娅那儿得知, 戚恪还没有回来过。
她送走了叶苒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卧室。
在得知戚恪还没回家的消息时，她表面上和叶苒一样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但在她不可言说的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戚恪是在生她的气吗？为什么呢？
乔凛虚没有答案。
不过她也不为难自己，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没有必要多想, 就像她曾在心底询问自己那样, 是不是还喜欢戚恪？那些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只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
这些问题她通通没有答案。
这天之后, 戚恪好像便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起乔凛虚。公司在拿下燕宜湾这个项目后, 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工作便已经算是超额完成, 戚恪就算再忙也不可能每天都忙到早出晚归的地步。
算起来, 乔凛虚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过她了。
不仅如此，叶苒似乎还得到了戚恪的什么命令, 那天之后便有了随意将乔凛虚带出别墅的资格，虽然身后依旧会跟着一车保镖。
刚开始乔凛虚还能打起精神和叶苒出门, 但在几天之后她便开始倦怠了。
叶苒作为她的心理医生, 自然能察觉到这件事, 于是今天的出行计划便直接取消了, 在早上进行了惯例的面诊过后, 叶苒便离开了别墅, 开着车径直往戚氏集团大楼去了。
她一路通畅地踏t进电梯直奔十四楼, 总裁办的钱泽一在看见她时连忙迎了上去。
“叶医生，戚总正在开视频会议, 您先在接待室稍微等等吧。”
叶苒颔首，跟着钱泽一来到了接待室坐下, 这一等就是半小时。
半小时后，叶苒听见接待室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打开门往外看去。
钱泽一正在和一个男人理论着，男人气势汹汹脸上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站在总裁办门口大吼着，“戚恪！你凭什么把我调去子公司！我是你哥哥！你有没有一点尊重过我！戚氏不是你的一言堂！”
“二少，戚总正在开会，现在真的是没时间见你，您在这儿闹起不了任何作用的。”钱泽一带着其他几个男同事苦哈哈地拦着戚守不让人踏进总裁办一步。
这是戚恪的命令，他们也只有遵守。
“放开我！你们居然敢拦我，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戚守本就不是很高，身躯也并不结实，这会儿被三四个男性一并阻拦着，他还真的一步都踏不进总裁办。
很快，戚恪办公室的门被拉开，戚恪阴鸷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站在门口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前方丑态尽显的戚守，“钱泽一，放开他。”
苦逼钱秘这才无奈后退，戚守立马推开他们，阔步往戚恪面前走去，一副看起来就要动手的模样。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立马下文件，把你调去非洲。”戚恪冷冷地注视着戚守，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戚守立马顿住了脚步，他知道戚恪绝对干得出来这件事，他张嘴还想骂对方，但身后却猛然冲出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一边一个钳制住了他的身体。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两个保安充耳不闻，静待戚恪的指示。
“把他丢出去，以后不许他踏进戚氏一步。”说完戚恪这才转头看向站在接待室门口看热闹的叶苒，“叶医生。”
叶苒挑眉，走上前跟着戚恪进了办公室，门一关彻底听不见外面的喧闹和戚守的叫骂。
“让你见笑了。”戚恪给叶苒倒了杯温水，然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理解。”说着，叶苒耸耸肩，然后才正了正神色提起今天的正事，“小乔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她今天拒绝了我外出的提议。”
“她……不是一直很希望能出门吗？”戚恪还记得那天在裕丰台门口见到乔凛虚时她的眼神，那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乔凛虚害怕她。
所以戚恪才从那天起开始躲避乔凛虚，减少了一切能和对方见面的机会，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乔凛虚了。在回忆起当初自己新年的那个回答之后。
“我认为她不是渴望出门，而是渴望从您身边离开。”叶苒十分直白地提出了戚恪故意不去想的事实。
戚恪不愿接受乔凛虚有离开的她的想法。
“和我出门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玩过两天之后她就腻了。我试图想找出她想离开你的原因，可我没有成功。”说着，叶苒从包里拿出了一份资料递到了戚恪面前，“但我从她嘴里知道了一个人——方西。这是我拜托莉娅帮忙调查的资料，上面显示她的父母曾经也是当初那场车祸的受害者，当场死亡。这件事您应该知道吧？”
戚恪颔首，“知道，让她入职顺益私立医院做我的家庭医生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件事，这是戚家欠她的。”
“那你知道方西在国外留学期间还辅修的心理治疗专业吗？而且成绩还十分不错。”说着，叶苒将那份资料里的其中一张抽了出来放到了最上面。
“虽然做出这个假设十分荒唐，但据小乔所说，当初能做出离职这个决定，就是这个方西说过的话鼓舞了她。”叶苒神情严肃，“我想你有必要注意一下方西的动向。”
戚恪皱起了眉，她从未将目光放到这个人身上过，“这件事我会着手安排的。”
而与此同时，被保安架着扔出戚氏大门的戚守被气得双眼童工，仿佛下一秒就要喷火，“你们这些蠢货居然敢这样对我！我要把你们全都开除了！”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二少抱歉，我们都是听戚总的命令行事的。”说完，两个保安转身就离开了，半点没有把戚守这个二少爷放在眼里。
戚守怒火中烧，还想冲上去骂几句，但余光却瞥见大门口走出来一个女人，模样十分眼熟。
戚守转过头，那双狐狸眼定定地注视着抱着箱子从大门口走出来的女性，脑海里开始疯狂回忆这个人究竟是谁。
忽然，戚守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他见过这张脸！
就在戚恪这个死丫头的秘密画室里！那些画上的女人和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戚守连忙拿出手机远远对着那个女人拍了张照片，然后迅速让人去查对方的资料。随后戚守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戚恪你想把我调去非洲，那也得看看你这后院着火还来不来得及管我了。
戚恪在老宅有一个上锁的房间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这是戚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后来戚恪和乔凛虚搬出去住后，那个房间也全部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她们那栋别墅里。
戚守虽然不知道现在别墅里的那个房间里有些什么，但他却知道曾经在老宅的那个房间里有些什么。
那个房间其实就是一个画室，里面摆满了画布和画架。戚守曾经透过窗户看见过里面的样子，那一幅幅画布上所画的不正是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吗。
呵，搞了半天，原来这个女人才是戚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那住在他家那个便宜妹妹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戚守可太期待乔凛虚知道这件事时的表情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戚氏大楼，他今天所遭受的屈辱他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
戚守回到家，还没等他在沙发上把屁股坐热，他让人调查的结果就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里。
“禾桉……”戚守往下滑动着剩余的资料，在看着对方已经申请到了国外大学的offer甚至账户里还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笔钱时，他脸上的笑意几乎是压都压不下去了。
打钱的这个理财基金账户戚守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他们戚家的孩子手里的钱有一部分几乎都在这个理财基金里，这已经足以证明戚恪打算把她这个白月光送出国读书了吧，甚至还帮对方申请到了国外学校的offer。
能做到这种程度，他这个妹妹还真是爱这个白月光啊。
戚守笑着退出邮箱，转而翻找起了自己的通讯录，然后拨通了乔凛虚的电话。
乔凛虚很快接通了电话，“喂，二少？”
戚守靠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胜券在握的姿势，“小乔啊，怎么叫的这么见外。”
“好歹我们还一起生活过那么长的时间，你合该叫我一声二哥的。唉，都是戚恪这丫头把你给带坏了。”
乔凛虚皱着眉，拿下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备注几秒，确实是戚守的名字，她没有认错，但为什么对方说出口的话她却感觉像是吃错药了一样呢？
“要和我叙旧吗？”乔凛虚十分直白地问道。
戚守弯起那双狐狸眼，“叙叙旧也不错，不过二哥今天是特意打电话来提醒你的。”
“什么？”
“你也知道我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私生活不太检点，你平时一定要多担待啊。”
“到底什么事，不说我挂了。”
“等等！”戚守咬咬牙，“乔凛虚，你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也没必要替你着想了。禾桉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乔凛虚原本要挂断电话的手指顿时僵在了半空中，她不知道戚守是从哪儿知道的禾桉，“你什么意思？”
戚守听她毫不知情的语气，顿时笑了起来，“你要是不知道，二哥就把这t份资料发你。不过你可千万别被戚恪发现了，毕竟这可是戚恪的白月光啊。”
乔凛虚听得满头问号，“什么白月光？”
“你知道戚恪在家里有个房间是不许任何人进去的吧，我曾经看过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简单的画室，但那画室里面画布上画的人，可就是这个禾桉。我曾经以为戚恪画的是你，现在看来倒是我眼拙了。所以禾桉不是戚恪的白月光谁是？”
“你要是不信，自己拿着禾桉的照片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些意外的发现呢。”戚守晃悠着腿十分悠闲的模样，“祝你好运，我的好妹妹。”
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声，乔凛虚才缓缓放下手机。她并不在意什么白月光不白月光，她只在意戚守说曾经在那间画室里看见过禾桉的画像……
她很清楚禾桉曾经和戚恪没有半点交际，所以戚守看见的画布上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禾桉。
如果不可能是禾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画像上的人，是一个和禾桉长得十分相像的人，像到连戚守都认错了……

第060章 画室
画室
莉娅和往常一样端着午餐来到乔凛虚卧室门口, 敲了两声后却丝毫没有听见里面的人传来的声音。
她疑惑地皱起眉头，继续敲门，还一边喊道：“小姐？小姐, 你在房间吗？”
直到她叫了好几声，才听见卧室内传来乔凛虚说话的声音, “进来吧。”
莉娅松了口气，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一走进卧室她便看见了坐在阳台躺椅上的乔凛虚, 她以为乔凛虚刚刚是睡着了所以没听见她的声音, 但当她走近一看, 对方脸上哪儿有半点睡意。
“小姐, 最近天气转凉, 可别在阳台上睡着了, 不然得被风吹感冒了。”莉娅推来旁边的矮桌，一边摆放着手里的餐食一边絮叨着。
乔凛虚大腿上搭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 就算偶尔有凉风吹过，她也没觉得有多冷淡对于莉娅的提醒, 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
听是听了, 至于做不做就全看乔凛虚的心情。
莉娅也不是太过唠叨的人, 叮嘱了几句就没有再多说了, 将午餐给人布置好, 她便转身准备离开。
但乔凛虚却开口叫住了她。“莉娅。”
“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乔凛虚遥遥望着阳台外面的丛生的绿植, 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有让人去四楼打扫过那个上锁的房间吗？”
莉娅摇头，语气踌躇, “那个房间戚总特意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准进去，所以也就没有进去打扫过。”
乔凛虚从躺椅上撑起身子坐好, 转头看向站在自己斜后方的莉娅，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你觉得那个房间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呢？”乔凛虚望着她的双眼，轻声询问道。
莉娅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戚总很宝贵的东西吧。”
乔凛虚不置可否，又悠悠地转回头躺回了躺椅上，半点没有要用餐的意思。
“小姐，饭菜您趁热吃，我先出去了。”说完莉娅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卧室。
乔凛虚抱着毯子望向阳台外面，嘴里喃喃说道：“都不知道啊……那去看看就一切都清楚了。”
……
莉娅下了楼，恰巧客厅的座机便响了起来，她三两步上前接通，电话里传来了戚恪的声音。
“喂，戚总。”
“嗯。”戚恪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小姐今天情况还好吗？”这么多天以来，戚恪每天都会打两个电话回家询问乔凛虚的近况，虽然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乔凛虚，但她心里担心。
“我刚给小姐送了午餐，小姐没什么异常。”说着莉娅又想起了乔凛虚问她的关于四楼那个房间的事，想了想还是补充说道，“不过，小姐今天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她问我有没有让人去四楼打扫您上锁的那个房间，还问我房间里会是什么东西。”
戚恪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额角也不揉了，顿时一脸惊恐地站起了身，双目圆睁，语气十分焦急，“你确定她是问的上锁的那个房间？是不是你听错了？”
莉娅没想到戚恪的反应会这么大，但她还是秉持着自己的工作水准，波澜不惊地回答道：“是的戚总，我能肯定小姐说的就是您禁止我们去的那个房间。”
下一秒，戚恪啪一声挂掉了电话，急匆匆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外套就往外走，即便房间上有锁，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惊慌失措了起来，房间里的东西是绝对不能被乔凛虚看见的。
别墅区距离戚氏并不远，再加上中午路上也没什么人，所以不堵车的戚恪十几分钟便一路开进了别墅下面的地下车库。
她一走进别墅，莉娅便一脸惊讶地迎了上来，“戚总，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人呢？”戚恪没时间和她废话。
“小姐还在卧室里。”
话音刚落，戚恪便抓着楼梯扶手一步跨了两个台阶直冲上楼，当她一把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乔凛虚正端着一小碗汤一口一口地喝着，神思恍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乔凛虚缓缓转过头来，看见了逆着光站在门口的戚恪，她偏了偏头淡淡道：“喝吗？”
戚恪下意识地摇头，然后她又听乔凛虚说：“那你能帮我把他们端走吗？我有点困了。”说着将手里的碗放到了矮桌上往前推了推。
“好……好。”戚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喑哑，她还没有做好见乔凛虚的准备。
乔凛虚闻言，揭开毛毯站了起来，身上单薄的一件睡裙让她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仰头看向阳台外阴沉的天，声音变得又轻又浅，“要下雨了啊。”
说完便不再搭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戚恪，回到卧室里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要好好补个觉才行，晚上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戚恪看着躺回床上没了动静的乔凛虚，莫名心里松了口气，愣了两秒还是走上前端走了矮桌上的餐盘，看着几乎没有被动过的餐食，戚恪微微蹙起了眉头。饭菜都没动过，应该就喝了一小碗汤。
她有心说点什么关心乔凛虚，但看着缩在被子里安静下来的乔凛虚，踌躇半晌还是离开了卧室。
站在走廊上，戚恪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明天找人来把四楼的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全搬走。”
电话那头的人诗人恭敬，“好的戚总，东西还需要避着乔小姐搬吗？”
戚恪仰头呼出一口气，卷翘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她明天不在家，你动作快点。”
“是。”
-
这年秋天最后一场雨在下午两点左右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天空阴沉看不见半点阳光，雨也越下越大。
因为这场大雨，戚恪也没有再回公司，而是让钱泽一将剩下的工作都发到她邮箱里，她这个下午就在家办公了。
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戚恪这才起身走到了书房的窗户旁边，点燃了一根烟夹在两指之间。
乔凛虚那句话在她脑海里经久不息日日回响，她以为她会很快想通，但不是的，只要见乔凛虚一次，那句不喜欢就会在她脑海里变得更加深刻。
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也就直到此刻，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乔凛虚。
不过好在乔凛虚并不习惯在餐厅用餐，所以晚餐都是莉娅准备好之后送到她卧室里去的，戚恪也不会在晚餐的时候看见她。
夜幕降临，窗外的大雨依旧不停歇的下着，乔凛虚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她一个人穿着单薄的睡裙安安静静地站在窗户边，耳边是大雨坠落砸向地面的声音。
钟表指针的刻度一分一秒地变化着，直到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乔凛虚这才偏过头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
十二点已经过了。
乔凛虚松开抱着双臂的手，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然后她动了。她光着脚转身朝着卧室门口走去。
裸露的双脚踏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像个幽灵一样，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摸黑一步步朝着四楼走去。
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便能在黑暗中勉强视物，她的动作相较于刚开始快了一点。当她一步步踏上楼梯抵达t四楼的那一刻，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闷雷在她耳边炸响。
乔凛虚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脚上动作一个不小心便踢到了楼梯旁的护栏，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声。
乔凛虚咬着嘴唇将剩下的声音咽进了肚子里。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道闷雷声还吵醒了别墅里另一件卧室里的人。
乔凛虚站在原地缓了缓，才从那钻心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她单手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前走去，直到走到了那间被禁止所有人进入的房间门口。
电子锁闪动着绿色的光，乔凛虚伸手在面板上拂过，输入密码的数字面板出现在她面前。
乔凛虚沉默半晌，熟练地输入了戚恪的生日，错误。
她转念想了想，抬手输入了贺念姝的生日。
“滴——”，声音响起，面前神秘的房间门打开了。
伸手将门彻底推开，天空再次划过一道闪电，闪电的光透过房间里的窗户照亮了整个房间一瞬的时间。
那一瞬间，乔凛虚看见了房间里堆放的无数画布和画架。而比视觉更先察觉到的是嗅觉，空气里松木油的气味很浓很浓。
乔凛虚抬脚跨进了房间，在墙边找到了房间里灯的开关。下一秒，这个禁止人进入的房间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里面所有的一切在乔凛虚面前无处遁形，通通展现在了她眼前。
房间里摆满了画，对方在墙边的画被防尘布遮住，但在房间中间的画架上，有一副已经完成的画，画上的女人十分眼熟。
浅褐色的瞳孔、乌黑油亮的长发还有鼻梁侧边那一颗引人注目的痣。
这是贺念姝，是戚恪的母亲。
可乔凛虚在看见这幅画全貌的瞬间便怔愣在了原地，因为那张脸之下的身体是那么的眼熟。
浅绿色的吊带长裙，脖颈间坠着的单翼项链还有右手手臂内侧的那道伤疤。
乔凛虚颤抖着指尖附上了自己的右手臂，然后在内侧摸到了一点点凸起的部分。
这是……谁的身体。
一个莫大的荒唐的念头顿时裹挟了乔凛虚的大脑，鼻尖涌起的酸涩让她的泪水迅速充斥她的眼眶，下一秒，泪珠如断线一般从她眼眶内坠落。
乔凛虚身形微微晃动着，她迈着步子向前走去，拽住前边那些防尘布的边角，一把将其扯下。
更多的画布映入她的眼帘，熟悉的脸，熟悉的身体……
“荒唐……”摆在眼前的事实如一座大山压下，压得乔凛虚几乎喘不过气，她彻底承受不住打击，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大张着嘴无声的哀嚎，泪如泉涌。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戚恪颤抖的声音在乔凛虚身后响起，“嘘……嘘嘘……”
乔凛虚挂着满脸的泪水回过头满脸绝望，她抬起手臂指着那些展露在人前的画布，一字一句地问道：“戚恪，那些，是什么？”
“为什么是我的身体顶着贺阿姨的脸？”
“你是通过我来怀念贺阿姨吗？”乔凛虚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大声，到最后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道，“你和我上床的时候、你在抚摸我这具身体的时候，究竟在想着谁的脸！”

第061章 跳海
跳海
漆黑的天幕被一道闪电划破一条口子, 惊雷仿佛在人耳畔炸响。可这一刻戚恪根本听不见什么雷声，她满脑子都是乔凛虚字字泣血的质问。
她那隐藏在最晦涩阴暗角落里的心思被这道闪电照得无处遁形，她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所有的秘密全都被拉扯到了阳光下接受审判。
她僵硬着身形站在门口，脚下好似被钉下了钉子一动也不能动, 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发疼。
“你、你闭嘴！”戚恪再也受不了乔凛虚如此直白的质问，她想要逃避想要让乔凛虚忘记眼前的这一切，可她做不到。
“戚恪……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乔凛虚从地上爬起来, 抓着身旁的画布扔到了戚恪脚下, “我是什么, 我是你母亲的替身吗！？”
“笑话！所有的一切都是笑话！是我蠢笨如猪, 被你欺骗了这么多年！可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戚恪, 你让我感到恶心！恶心！”乔凛虚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她发疯似的将画室里的所有画布通通推倒。
高大的画架被画布砸到，摇晃着将要倒下, 而乔凛虚正站在那画架旁边，画架倒下第一个砸到的就是她。
就在这时, 僵硬着站在门口的戚恪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她两步冲上前, 一把抱住乔凛虚往画架坠落的反方向滚去, 这才堪堪躲过晃悠着砸向地面的画架。
“嘘嘘……嘘嘘……不是的, 你听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不是你想的这样的！”戚恪从背后将乔凛虚抱了个满怀，声音嘶哑地说道。
但濒临崩溃的乔凛虚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 乔凛虚挣扎着从戚恪怀里脱身，疯了一样一把抓起身旁尖锐的铅笔, 猛地扎进了离她最近的那副画里，她拼尽全力地将画上属于自己的身体全部划破，她想从戚恪手里夺回哪怕一点点的属于她自己的尊严。
布帛撕裂的声响在画室里响起，戚恪眼睁睁地看着乔凛虚将那些画上所有属于她的那部分销毁，最后脱力般的跪坐在了地上。
乔凛虚低垂下头，泪水肆意地模糊着她的双眼，嘴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向画上的贺念姝道歉，她不是有意毁掉画像，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身体。
戚恪将她的话尽数听见，顿时目眦欲裂般瞪大了双眼，手脚并用地朝着面前的乔凛虚爬去，她的心好像被乔凛虚的那句道歉活生生撕开了一个豁口，冰凉的寒风吹进她的心里，她如坠冰窖。
“对不起……嘘嘘对不起……不该你道歉的，不该你道歉的！”
乔凛虚转过身一把推开了向她靠近的戚恪，像一只穷途末路般的野兽朝她嘶吼着，“滚开！别碰我，别碰我！戚恪你让我恶心！”
原本就脆弱的理智因为这件事的冲击变得岌岌可危，她不断地将自己的人格打碎、重塑，她究竟有没有存在的意义、她究竟是不是一个独立且完整的人。
她想给自己肯定的回答。
但面前满地的狼藉和被撕裂的布帛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只是替身，还是戚恪母亲的替身。不，她连替身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承载戚恪母亲面孔的人台和傀儡。
胀痛的大脑抗议着乔凛虚过度的思考，她忍着痛摇摇晃晃站起身，像曾经的戚恪那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戚恪，在大脑承受不住一切宣布罢工的前一刻，她绝望又平静地说道：“我恨你。”
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戚恪木然着一张脸几乎是凭借本能冲上前去将人接在怀里，但却久久没有动作。那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戚恪一颗心七零八落，她跪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宣判的死刑般变得死寂没有一丝生气。
很快，楼下传来脚步声，莉娅带着两个保镖冲到了四楼，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室内的满地狼藉。
“戚、戚总……”莉娅双手紧紧地攥住衣角，顶着莫大的压力发出声音。
“滚！”戚恪像是回过了神，双臂死死地把昏迷过去的乔凛虚箍在怀里，那眼神如淬了毒的利箭射入门口三人身上。
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让三人浑身一凛，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莉娅深吸口气目光落到戚恪怀里的乔凛虚身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变得并不明显，她连忙转头吩咐保镖请医生，自己则顶着压力再次开口，“戚总……小姐需要医生。”
或许是因为提到了乔凛虚，戚恪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正常工作，周身死寂般的气息逐渐褪去，然后变得焦急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乔凛虚，一股莫大的恐惧袭上了她的心头，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喊道：“叫医生！快叫医生！”
别墅里顿时变得兵荒马乱，室外的大雨让车辆的行进变得极为困难，不过好在莉娅熟悉一些简单的医疗急救知识，硬生生拖到了半小时后，值班的温医生被保镖送到了别墅里，紧随其后的是只穿着一件睡裙的叶苒。
乔凛虚还没醒，暂时用不住叶苒。莉娅为她拿来了一件御寒的大衣，她拉着莉娅走到角落里t开始询问事情的始末。
莉娅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于是便直接带着叶苒上了四楼，走进了那见满地狼藉的画室。
画室里的所有画布全都被破坏了，但很巧的是，损坏的地方全是身躯，画上那人的脸却丝毫没有损伤。
叶苒去过戚恪的办公室，她自然看见了办公室里的那张照片，她也知道照片上的人是戚恪已经去世的母亲。
她熟悉乔凛虚，认识戚恪的母亲，心理医生的职业让她很容易将事情的始末猜了个大概。
叶苒皱着眉离开了四楼，回到乔凛虚的卧室，温医生正在替乔凛虚检查身体，戚恪则一脸木然地守在床边，双目无神地看着昏迷的乔凛虚。
她知道自己此刻在对方身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便坐到了沙发上安静的等待。
可这一等就是一晚上。
乔凛虚是在第二天中午左右的时间清醒的，她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便看见了守在一旁的戚恪，对方身上还穿着那条睡裙只不过外面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在看见戚恪的那一刻，乔凛虚瞬间应激，“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出去！”她丝毫不管自己手背上是否还扎着针头，只是挣扎着想要远离戚恪，手边有什么便向对方砸过去什么，手背上的针头也被挣脱，血珠迅速冒了出来。
“嘘嘘……”戚恪无措地被枕头和抱枕砸了满身，“你、你别怕我……”
卧室里动静太大，温医生和叶苒连忙走了进来，护士走到床边将乔凛虚按住。叶苒赶紧拉着戚恪往后退，“戚总，你不能待在这里了！先出去，我们先出去。”
戚恪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看着床上乔凛虚眼中充斥的恨意，她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叶苒将她拉出了卧室。
“戚总，你现在暂时不能让小乔看见你了。”叶苒神情严肃，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
戚恪愣愣地看着她，像个无措的孩子求助大人，“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她。”
叶苒深吸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但她还是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戚总，你现在绝对不能再把小乔关在别墅了，保镖也要全部撤了。”
“好、好，我全都答应了，全都答应。”
“第二，你现在，应该去休息了。你现在这副模样去见小乔她只会害怕。”
“好、好。”说完，戚恪便径直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叶苒看着她回到了卧室，然后才让莉娅多盯着对方一点。整件事来的太快太复杂，这件事势必会影响到乔凛虚的病情，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卧室里的乔凛虚被护士注入了镇定剂后又陷入了昏睡，卧室里的医护又缓缓退出卧室，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而当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夕阳向卧室内洒下橙红色的光晕，乔凛虚睁着眼看向白色的天花板，在那荒唐的画室里发生的一切重新在她脑海里浮现，莫大的痛苦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隐入鬓角。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她会成为这件荒唐事里的人？为什么戚恪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这个人会是她？
乔凛虚满腹疑问，可她没有办法向自己解释，她得不到答案。双手紧紧攥住被角，侧躺过身体蜷缩起腿脚，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到了被子里，但她依旧寒冷，浑身像坠入了冰窖一般冷得她发抖。
爸爸、妈妈……我真的做错了……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彻底将乔凛虚淹没。她快喘不过气了，她快活不下去了。
她想见她妈妈，她也想成为有妈妈庇护的孩子，而不是被当做别人妈妈的人台和傀儡。
她满腔的委屈没有办法发泄，于是她只能咬着被子在黑暗中默默流泪。好似一切回到了最初，她母亲刚刚离世，她被老爷子接回家时，她每晚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直到在那场生日宴上被戚恪捡回了家。
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成为什么都没有的孤儿，也不愿意再跟着戚恪回到戚家了。
泪水将枕头和被子一一浸湿，她现在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她想见她妈妈，她想像孩童一般将自己的委屈诉说给母亲听，她坚持不下去了……
乔凛虚掀开了被子，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光着脚踉跄着拉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外十分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但乔凛虚静静地站了两秒，她还是听见了隔壁传来的说话声，有谁在说话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光着脚安静地下楼、拿车钥匙、跨进电梯来到了车库。
别墅外的保镖已经全部撤离，所以乔凛虚开着车十分顺利地闯出了别墅。当端着药回到卧室的护士看见空荡荡的床铺时，别墅里又乱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乔凛虚会在醒来后第一时间离开别墅，她什么行李都没有带走，只有一件外套、一部手机还有一辆车。
昏睡的戚恪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又陷入了另一场噩梦——乔凛虚不见了。
而开着车一路疾驰的乔凛虚，畅通无阻地将车开向了陵园，下车后光着脚直奔她父母的陵墓而去。
在看见父母合照的那一刹那，乔凛虚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眼眶里聚集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涌出。
“妈……妈妈……”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然后摔在了墓碑面前。墓碑前的地面上还有昨晚大雨留下的水渍，冰冷刺骨的水痕浸湿了她的裙摆紧紧的贴到了她的小腿上，她带着脏污和满身的伤疤奔向了她的父母。
她将冰冷的墓碑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妈，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救救我、妈你救救我……”
呼啸而过的冷风让她瑟缩着将墓碑靠得越紧，哭累的乔凛虚昏沉地靠在墓碑上，希望能汲取到属于母亲的那一丁点温暖。
这时，她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乔凛虚的声音嘶哑模糊。
“乔乔，是我。”方西冷静的声音变得压抑又痛苦。
“方西姐……”乔凛虚闭了闭眼，脸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绝望。
“乔乔，我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件事了……”方西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福利院的那个小女孩吗？她离开了……她选择和父母一样的死亡方式，她跳楼了……她写下的遗书上说，她要去找她的爸爸妈妈了，她讨厌这里的一切……”
方西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乔凛虚原本流干的泪水又再次涌出，她颤抖着双手几乎拿不住手里的手机。
她也好讨厌这里，讨厌戚恪、讨厌工作、讨厌那个别墅里的所有人……
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戚家？
寒风刮过陵园里的绿植，乔凛虚手里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手机从她手上滑落，她撑着墓碑站起了身，指尖在墓碑上那张遗照上缓缓滑过，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难看的笑。
“爸、妈……”
乔凛虚离开了，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马路上，直到她发现自己身后跟来的几辆车。在她眼里那几辆车就犹如洪水猛兽一般朝她追逐而来，她一脚油门踩下，车身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朝着哪儿开，只看见自己面前的路上车越来越少，建筑越来越稀，然后她看见了远处的一片大海。
离开之前，她还想看看海。
乔凛虚握紧方向盘猛地左转，跑车优越的制动让她几乎没有翻车的可能，她一路拐进了燕宜湾内。
燕宜湾的开发正在进行，她的车被拦在了包围的护栏之外。乔凛虚推开车门走下车，尖锐的石子和杂草被她踩进脚底，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提起裙摆，奔跑了起来。夕阳的光洒在海面上，她看见了波光粼粼宛如金箔的海面，她也站在了悬崖边。
追来的保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戚恪的身影出现，她拨开身形高大的保镖，看见了悬崖边上的那个人。
乔凛虚站在燕宜湾上的悬崖边，面对着大海任由咸腥的海风刮起她脸侧的发丝，她遥望着海面的夕阳，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转过身，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身前是脸色苍白但却又强忍着怒火的戚恪。
戚恪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开口道：“嘘嘘，过来。我不会再关着你t了，过来我们回家。”
“戚恪，我没有家了。”乔凛虚惨白着脸，目光逐渐变得邈远，“在我父母离世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家了。”
“我八岁把你捡回家！我就是你的家人！戚家就是你的家！”戚恪大声吼道，“你过来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走，你别走……”
“不是！”戚恪的话好像触怒了乔凛虚，她带着一脸的恨意大声喊道，“我不是你的家人！我只是你当做替身的人台！傀儡！”
乔凛虚退后了一步。
“别动！”戚恪的心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目眦欲裂地尖叫着吼道。
然后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乔凛虚，回来，回来！”
“戚恪，是你把我彻底毁了。”
乔凛虚惨白着脸勾起嘴角粲然一笑，下一秒，双臂平举往后仰去，义无反顾地投身入海，衣袂翩然宛若一只蝴蝶，在夕阳完全落下的那一刻，消失在了燕宜湾的悬崖上。
“不要！！！”
那一瞬间，乔凛虚看见了高高在上的戚大小姐终究是失了分寸，惊慌失措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
眼底一片通红，撕心裂肺。
戚恪，你也会为我流泪吗？
泪珠从眼角滑落坠入大海，她带着脏污和满身的伤疤奔向了她的父母。
女儿思念母亲的泪水会化作“日月潭”，希望无垠的海水能将我的血肉与灵魂送回到距离你最近的地方。
妈妈，我来找你了。

第062章 搜寻
搜寻
夕阳消失在海平面上, 连带着带走了燕宜湾上唯一的光，悬崖边一片死寂。
戚恪目眦欲裂地盯着空荡荡的悬崖，然后下意识地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跑动了起来, 脸上是一反常态的决绝和癫狂。
身旁的保镖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浑身一紧冲上前去死死将人拦下。
“戚总！戚总，你冷静一点！”跟来的保镖不敢对戚恪用强, 只能死死将人拦住。
“滚！”
戚恪练过散打, 身手不错, 三两下便挣脱了束缚, 可下一秒叶苒却冲上前来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 “把她拦住！”
保镖紧随其后围成一圈将戚恪圈在了他们的禁锢之下。
“戚恪！你清醒一点！燕宜湾的悬崖这么高, 跳下去必死无疑！”叶苒迟戚恪一步赶来，看见的便只有那一片翻飞的衣角。
“不可能！嘘嘘会游泳, 她不会死！她在等着我救她！”戚恪那双眼里透露出的狠戾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浑身一凛。
“她既然选择从悬崖上跳下去就是存了死志！她就是想逃离你！”叶苒红着眼眶吼道。
“你闭嘴！”
戚恪将叶苒说的那些话完全屏蔽在脑后，再次死命地挣扎起来。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燕宜湾上响起。
叶苒一巴掌打到了戚恪脸上, “戚恪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还有家人朋友, 你难道要舍弃他们而去吗！？”
“我不在乎！！她可以去死我为什么不能去！不该她去死的, 不该她去死的……”戚家的所有人她全都不在乎, 她只想要乔凛虚。
“可要是你也死了, 谁来为乔凛虚报仇？”叶苒将自己在陵墓管理员那里拿到的手机扔到了戚恪身上, “她最后一通电话是方西打来的。这个诱导乔凛虚发病的罪魁祸首, 你真的要让她逍遥法外吗？”
戚恪木然地接住扔来的手机，苦涩的泪水涌出眼眶, 她抱着手机近乎崩溃地跪在了满是石子和杂草的地上，可她的膝盖却半点感受不到疼痛。
她心像是被人用手活生生扯了出来撕成了两半扔在路边。
可她不能倒下, 嘘嘘还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等待她的救援。
戚恪深吸口气，摇晃着站起身，她的灵魂仿佛已经被抽离，只能木然地下达着指令，“你们去联系燕京所有的搜救队，你们几个去顺益医院把方西给我带过来。”
几个保镖不敢行动，他们怕自己一离开戚恪便又再次冲向悬崖。领头的保镖看向叶苒，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叶苒朝他们微微颔首。
保镖们这才四散开来开始联系搜救队。
很快，燕宜湾上聚集了整个燕京市所有的搜救队，直升机、搜救艇、蛙人全都聚集在了燕宜湾的悬崖下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燕宜湾的动静太大，大到几乎震惊了圈子里所有人。井仪和古一瑾闻讯赶来、就连戚守也心下震惊地赶到了燕宜湾。
最后赶来的，是被保镖挟持而来的方西。
她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她本来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当她看见燕宜湾上几乎灵魂出窍的戚恪，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许多，带起一阵极致的颤栗让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乔凛虚死了。
这个认知让方西几乎要猖狂的大笑起来，但她又不得不忍住，她还要活着，活着看着戚恪活生生地忍受着和她一样的折磨。
戚恪在看见方西的那一刻便从死寂中活了过来，她挥开身旁安慰她的井仪和古一瑾，起身朝着方西走了过来，惨白着脸抬起一脚踹在了方西的腹部，将人踹得狠狠摔倒在地，然后动作迅速地上前抓住方西的头发将人扯着往悬崖边拖。
“戚总！”
井仪和古一瑾没反应过来，立马冲上前去，“戚恪！”
戚恪转头死死瞪着她们，“别过来！”所有人的脚步立即停住，因为那双眼睛里蕴藏的杀意让他们不敢迈出一步。
戚恪一言不发地拽着方西的头发将人一把甩到了悬崖边，蹲下身一把掐住了方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向自己，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怎么敢挑唆她自杀的！你怎么敢的！”
自从叶苒和她提过方西的不正常后，她便找人开始监视对方，包括监听她打出去的每一通电话，在保镖将方西带到之前，戚恪已经听到了方西打给乔凛虚那通电话的录音。
“她几乎把你当做最亲近的人！你为什么要挑唆她自杀！”
方西是除了戚恪外乔凛虚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但就是这两个人，一步步促成了她自毁的结局。
“你说我挑唆她自杀？你错了！让她活不下去的是你戚恪！我什么都没有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自己！她都死了你还在为自己开脱，你们戚家的所有人都一样！虚伪！恶心！”方西强忍着下腹传来的剧痛，双目圆睁一脸癫狂。
戚恪那双眼睛宛如一潭死水，“对，造成她死亡的是我。我会去陪她的，你也逃不掉。”
她抓着方西的头发，将人转到面向悬崖之下，语气带着一股死亡般的平静，“她是从这里跳下去的，我们会和她在这里相见。”
说完她松开手，身形萧条地站在那里。她突然觉得好没意思，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死亡就能解决这一切了，方西得死，自己也得死。
只有这样才算是彻底为嘘嘘报仇。
戚恪那种看死人的目光刺激到了方西，她想从地上爬起来，但下腹的剧痛让她只能勉强在地上爬着挪动。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方西每开口说一句话，下腹的剧痛就更严重一分，她还想开口诉说自己的痛苦斥责戚家人的虚伪。但井仪却带着保镖上前堵住了她的嘴，吩咐道：“把人看好。”
说完井仪和古一瑾对视一眼，然后才拉着戚恪的手臂缓缓往后退着，天知道她们多怕戚恪一个想不开就跳下去了。
“不用管我。”戚恪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转身往后走，“我不会跳的。”至少现在不会。
搜救队在燕宜湾上搜救了两天，不仅没捞到人，连半点线索都没找到。
燕宜湾上支起了帐篷，戚恪在这里待了整整两天没合眼。井仪、古一瑾和叶苒轮番上阵劝她回去休息，她一步也不曾挪动。
直到第三天一早，风尘仆仆从M国赶回来的戚尽直接带人给戚恪打了一针镇定剂，这才将人带回了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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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的海水灌进乔凛虚的眼耳口鼻，翻涌的海浪将她整个人带离燕宜湾飘向远方，海底的礁石狠狠撞击到她的头部，嫣红的血液在海面上洇开。
在即将死去的前一刻，乔凛虚听见了说话声。
“哎呀爸，那是不是有个人！”
“赶紧打捞上来看看！你们快去报警！”
“还有心跳！快开船回去！”

第063章 葬礼
葬礼
搜救队在燕宜湾的悬崖下搜寻了整整一周, 一无所获。戚恪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硬生t生呕出了一口血，从此一病不起。
温医生和叶苒皱着眉头从戚恪的卧室内出来，等在门口挺拔沉默的男人看向两人, 询问道：“二位，她情况怎么样？”
戚恪倒下后戚氏群龙无首, 戚守本想趁乱而上，但戚尽却又在国内待了下来，他又只好按兵不动安分下来。
叶苒和温医生对视一眼, 两人都朝着戚尽摇了摇头, 叶苒语气十分无奈, “她现在就是在自我放弃, 根本没有办法沟通。”
温医生也点了点头, “从医学上来说她身体没什么毛病, 她最大的问题就是有心病。”
可新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心药却早就从那悬崖上纵身一跃葬身大海了。
戚尽闻言, 疲惫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吩咐何棋送客, “何秘书, 先送二位回去吧。”
和点了点头, 然后才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示意二位离开, “二位请。”
何棋安排司机将两位医生送离御景苑的别墅, 然后才又走回客厅。这会儿别墅内的佣人都没在外面, 客厅里显得冷冷清清的，何棋刚走进客厅, 便看见自家那个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一丝一毫弱点的人，这会儿居然摘下了眼镜仰头靠在了沙发上, 手臂堪堪遮住了双眼。
“戚总。”何棋轻声唤道，“那你要不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下吧？”
戚尽从在M国得知乔凛虚跳海的消息的那一刻起便精神高度紧绷，他让何棋延迟了后续几乎所有的工作，延迟不了的就直接赔偿违约金推掉，终于紧赶慢赶地回了燕京。
在落地燕京的那一刻，他又像个铁人一样连轴转了起来，公司需要他、戚家需要他、戚恪这个妹妹也需要他。
这几天里他每天几乎只能睡个三四个小时，然后一睁眼就有无数的事等着他处理，他几乎没有时间来让自己为乔凛虚跳海这件事伤心。
可乔凛虚明明也是他的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成大姑娘的孩子。
戚尽压下心里的情绪，直起身子戴好眼镜，他又变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戚总。他招了招手示意何棋上前，小声吩咐了几句。
何棋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完后彻底傻眼了，欲言又止地看向戚尽，“戚总这……会不会太……”
戚尽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充满了疲倦，“去做吧，争取今天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何棋虽然不明白戚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身为打工人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办了。
于是不出一天，和戚家有所往来的公司和家族都知道了戚家要在名下一所庄园里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为了那个在戚家长大的养女而办。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在燕京豪门圈子里传开，可戚恪却是在举行葬礼当天无意间听莉娅提起的。
彼时她还在联系搜救队继续对燕宜湾下的悬崖进行搜寻，但来给她送饭的莉娅在听见她打电话后，脸色却变得奇奇怪怪。
“戚总……您还在让人找小姐吗？”莉娅十分疑惑地看着戚恪，“可是……”
“可是什么？”戚恪挂了电话，神色冰冷地看向她。
“可是，小姐的葬礼不是今天在德南庄园举行吗？”
戚恪死寂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一把抓住了莉娅的手臂，死死瞪着她的眼睛，“你说什么？什么葬礼？”
乔凛虚还没死，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为她举行葬礼！
“是、是您的哥哥，亲自操办的。”
戚恪翻身下床，抓起床尾的外套便冲出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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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南庄园内，哀乐在露天草坪上响起，周围布满了白色的菊花，两侧站满了燕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身穿一身黑色的肃穆服装，人手一支白色的菊花，安安静静地等待着葬礼的开始。
戚尽和戚承鹤、戚守站在最前面，秦月娥眼眶红红地站在他们的侧后方，四人脸色各异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戚尽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棺材和那巨大的遗照出神，何棋微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戚总，别墅那边传来消息，小戚总已经出门了。”
戚尽闻言收回思绪，然后抬手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吩咐道：“嗯，再等二十分钟。”
“好的。”何棋转身离开。
戚承鹤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大儿子，压低声音训斥道：“阿尽你到底在干什么？！不由分说地组织了这么一场葬礼，你连小乔的遗体都没有，甚至连个衣冠冢都不打算摆，这算什么葬礼？！”
戚尽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看向遗照上笑容浅淡的女孩，“小乔只是失踪，哪儿来的什么遗体呢。”
戚承鹤气得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你还搞这么一场葬礼干什么？简直是胡闹！”
胡闹吗？戚尽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决定。但唯独在放任戚恪和乔凛虚继续接触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如果他限制了两人的交往，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戚尽闭上眼深吸口气，不再回应戚承鹤的质问。
可就在他放空自己没多久，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互相碰撞的声音。
来参加葬礼的人们逐渐骚动起来，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这是不是戚家那个小姐？”
“是她啊，不过她来这儿干什么？”
“不仅提着棍子，还带了这么多人来，也是参加葬礼的？”
“怎么可能，你疯了吧，这明显一看就是要来闹事的啊。”
他们说的不错，戚恪就是来闹事的。
戚恪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身上还穿着睡裙和黑色的毛呢外套，身后乌泱泱地跟了十几个人，无一不是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
戚恪站在他们面前，身上的气势却半点不输，她站在尽头看着最前方摆放的巨幅遗照和棺材，咬牙攥紧了手里的棒球棍，冷着声音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全给我砸了。”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那群保镖四散开来，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对着现场的布置就是一通乱砸，人群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此起彼伏。
戚恪攥着手里的棒球棍，阴沉着脸往前方走去。
戚承鹤和戚守见戚恪这一通闹事，纷纷上前打算教育她几句，但却被身后的戚尽让人钳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戚尽你干什么？！你连你爸都敢拦了？！赶紧让人把我松开！”
“大哥，你这是干嘛？爸爸身体不好，你可别乱来啊！”
戚尽对两人的挣扎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近乎魔怔的戚恪。
戚恪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对着那张遗照重重砸下。
“啪——”照片上面的玻璃应声而碎，四溅的玻璃渣往周围飞去，众人被吓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可这还没有完。
砸碎了遗照的戚恪没有半点停留，直奔那具棺材而去。棺材里空荡荡的，唯独只摆放了一只白色的玫瑰。
戚恪伸手将那支玫瑰轻轻拾起，折断过长的枝干将其插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然后砸碎了那具碍眼的棺材。
戚尽缓步走到戚恪身后，语气淡淡古井无波，“小七，所有人都认为小乔死了，你觉得呢？”
戚恪转过身，那眼神几乎要将戚尽生吞活剥，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没，死。”
戚尽很快抿起唇角笑了笑，“那只有你自己振作起来，你才有能力去寻找她。”
“你需要权利去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让他们成为你在海上的眼睛、成为能拯救小乔的那一根浮木。”戚尽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戚恪，十分认真地说道，“你不能消沉、不能放弃、不能因为悲伤而放弃去寻找，因为这是你欠小乔的，她付出了生命为代价，那你就需要用你一生的时间去寻找，直到找到她的下落。”
戚恪冷着脸注视着戚尽，片刻后，弯腰拎起乔凛虚那张巨大的遗照转身离开，走之前她说道：“不用你说。”
然后带着人又如潮水退潮般离开了德南庄园。
从她站在葬礼现场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戚尽为什么要举办这么一场葬礼了。他就是要让她来闹，闹得越大越好，他要让来参加葬礼的所有人知道两件事：第一，戚恪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消沉下去，戚氏不会产生任何的动荡；第二，他们不会放弃搜寻乔凛虚的下落，找不到尸体一天，乔凛虚就绝不会是死亡的状态。
第二点无疑是给那些在海面上有生意的人提了个醒t，戚家还在搜寻这个养女，而他们名下的邮轮、货轮等等船只，在出海的时候留意几分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找到不会有什么后果，但要是找到了，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于是从这一天起，燕宜湾所有出海船只都开始下意识地注意起海面上的情况，以期待于能否捞到那个让戚家决不放弃的养女。

第064章 失忆
失忆
海云镇是天海市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不过随着近几年互联网发达，海云镇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也逐渐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小众、宜居、海景, 这些词让这个小镇上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年轻的游客。
也正是因为如此，小镇也才慢慢发展了起来, 医疗和教育水平也在逐年提高，镇里的学校和医院都迎来了“翻新”的机会。
王秀珠一家住在离新医院很近的地方，是一栋很简朴的二层小楼, 外墙上贴着蓝白两种颜色的瓷砖, 也算是镇上比较富裕的人家。她一大早就拎着买菜的袋子站在家门外的马路上朝着隔壁的家门口大喊, “陈二嫂, 走了买菜去。”
隔壁的陈二嫂连忙拉开自家大门, 两人风风火火地朝着菜市场赶。
陈二嫂整理着自己翘起的衣角, 一边走着一边问道：“秀珠，我听说你们家老喻捞起来那个还没醒呢？”
王秀珠提起这事就叹气, “还没呢，医生说估计是受了冲击, 损伤了大脑, 还有得昏迷呢。”
“报警了吗？那她这一直住在医院里, 医药费谁出啊？”想起那翻新的医院, 陈二嫂就觉得肉疼, 新医院收费那不得更高了。
王秀珠笑着说道：“报警了, 警察也来调查了, 但她身上没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所以还得等她先醒过来再说。医药费的问题倒是没有让我们出, 警察那边联系了镇上，暂时是镇上垫着钱呢。”
“那就好那就好, 要不然这医药费让你们出，那不可得大出血了。”
王秀珠呵呵笑了两声，“她伤的也不严重，医药费也没几个钱，真让我们出，那我们还能看着那姑娘活生生去送死啊。”
陈二嫂撇撇嘴，心下有些发酸，她们家没王秀珠家好，要是遇见这种事肯定不会像王秀珠这样乐观。不过也幸好不是她们家人从海里捞回来个麻烦，不然她可不会这么好心。
陈二嫂心里不舒服，转头就扯开了话题，两人说话间，菜市场也就到了。
两人在熟悉的小贩摊位上挑选，没多久王秀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小树怎么了？”
“妈，你在哪儿呢？”喻嘉树在医院守了一晚上，一觉睡醒就看见病床上的女人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给他吓了一跳，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了医生，等医生涌进病房他这才找到机会给他妈打个电话。
“我在菜市场买菜呢，雷老师说今天想吃点小炒，我来菜市场买点。”
喻嘉树挠挠头，看着病床上那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的女人，开口说道：“那你要不买点补脑的东西？医院里这个姐姐醒了。”
“哎哟！真的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妈看着点买，你好好听着医生的话，我买完菜就过来。”王秀珠眉眼上都带上了一抹喜色，嘱咐了儿子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医院里，喻嘉树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们对那个姐姐进行检查。
检查完了一通，医生这才问道：“姑娘，你还记得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吗？记得的话赶紧联系一下他们吧，你都在医院昏迷一周了。”
坐在病床上愣神的女孩也就是跳海轻生未遂的乔凛虚，相比较于当时站在悬崖边时的癫狂绝望，她此刻就显得有些过于的茫然了。她警惕地眨了眨眼，然后谨慎地问道：“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站在床尾的喻嘉树惊掉了下巴，医生们互相对视一眼连忙给人再开了张查CT和核磁共振的单子。
半小时后，王秀珠赶到了医院，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失忆这件事，她怕拿不定主意还叫上了她丈夫，也就是在海上将人捞起来的喻国宏。
两人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喻嘉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乔凛虚回到病房，乔凛虚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没看多久就收回了视线。
倒是喻嘉树推着她，一直絮叨个不停。
“你居然失忆了啊，我还以为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我妈看的那些狗血偶像剧里呢。”
“不过你失忆也不奇怪，我和我爸当时在海上把你捞起来的时候，你脑袋上的伤口可恐怖了。”
“我爸说你那个伤口可能是在礁石上撞得，医生看了之后又说你有点脑震荡，所以可能真是那个礁石给你撞失忆了。”
“不过我看那些电视上说，要想恢复记忆可以再撞一下脑袋，你要不要试试？”说完他又自己乐了起来，但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你当我没说吧，我妈要是知道我怂恿你再去撞一下，得把我腿打断。”
乔凛虚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心里那点紧张的情绪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嘿嘿，你笑啦。笑了就好，失忆就失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常说只要活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的记忆肯定会慢慢恢复的。”
“谢谢。”乔凛虚抿抿唇角开口说了她醒来后的第二句话。
喻嘉树分外高兴，握紧轮椅的推手，爽朗地笑出了声，“坐稳喽！”说完便快步推着轮椅加速起来。
迎面吹起的风让乔凛虚凌散的发丝飞扬了起来，连带着笼罩在她头顶的阴霾也被吹散了不少。
医院刚翻新，走廊上的病人很少，吹拂过乔凛虚脸颊的风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虽然并不好闻，但莫名让她安心了许多。
两人回到病房后，王秀珠和喻国宏也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两人刚从医生那里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
好消息是患者只要醒过来了就没什么大碍了，身上的伤也大多都是皮外伤没什么严重的，就是脑袋上那个伤口要棘手一点，不过多养养也没什么。
另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是，患者的大脑内有一些血块，血块压迫到了记忆神经所以造成了失忆，不过这种失忆情况是可逆的，只要大脑里的血块随着时间逐渐消散，记忆自然也就慢慢恢复了。
这两个消息都没有危及到乔凛虚的生命，所以王秀珠和与国防夫妻俩觉得这俩都是好消息。不过现在患者醒了，她的去处就成了一个问题。
夫妻俩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王秀珠咬着唇有些不忍，“老喻，你说咱们要不暂时让那丫头住咱家吧，咱们之前也做过猜测了，她很有可能是轻生跳海的，你说咱都救了她了，她这会儿又失忆，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医院把她赶出去睡大街吧？”
喻国宏烟瘾有些犯了，但他记得这里是医院，就没有点烟，听着妻子的提议，他咬咬牙也点头同意了，“行，都听你的。”
他们家倒也不是出不起这一口饭，而是既然要主动把人领回家，那镇上垫付的医药费就需要他们来结了，这钱他们也有，但平白无故花出去这么一大笔还是有些心疼。
“钱还能再挣，命就这一条，权当给咱儿子积德了。”喻国宏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显然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我去结医药费，你去看看俩孩子怎么样了。”
“哎，行。”王秀珠又笑了起来，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病房里喻嘉树正站在电视机旁按频道，他没找到遥控器就暂时只能用这个老办法按，乔凛虚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一小块苹果，看着站在门口的王秀珠，她的视线就落到了王秀珠的身上。
喻嘉树收回按着频道的手，“妈你来啦。”
王秀珠朝他儿子点了点头，然后才十分心疼地坐到病床边，慈眉善目眼神担忧，“小妹，你是一点不记得你的名字这些吗？”
乔凛虚抿着嘴唇垂下了眼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对陌生的胆怯。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刚睁开眼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以为是一瞬间的空白，但当她回过神来仔细回忆时才发现，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姓名、年龄、家人、这些全都不记t得了。
她很努力的去回忆，但得到的结果却只有那头痛欲裂的痛感。
“没事的，你别担心。在你昏迷的时候警察就已经来过了，说是会去查报了失踪案的资料，你不见这么久了，你家人朋友肯定会报警的，只要拿着两边的信息一对比，你家人应该很快就来找你了。”王秀珠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在你家人还没来的时间，你就住到王婶家里，王婶会好好照顾你的。”
喻嘉树站在一旁笑道：“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姐姐你就放心吧。”
乔凛虚心里暖和又软绵，她当然知道王婶一家根本没有必要管她，但他们还是很善良地接纳了她，而且还说些话来宽慰她。
“谢谢王婶。”
“傻丫头，谢什么谢。”
乔凛虚还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于是她的一日三餐便彻底被王秀珠包了，喻嘉树每天都会从家里拎来保温桶，看着乔凛虚吃完，然后再把保温桶拎回家。
王秀珠和喻国宏既然做出了让人住到她们家的决定，那家里就必须再腾一个房间出来给人睡。
他们家的二层小楼其实也不大，一楼是厨房、客厅、浴室，二楼就只有两个卧室，唯一剩下还能住人的就只有一楼厨房旁边的一个小仓库，小仓库没有窗户，里面也十分狭窄。
喻嘉树想了想，主动提出了把房间让给乔凛虚住的话。
“反正下半学期我高三也要住校，把我房间给姐姐睡就好啊。而且我以后出去读大学了，我也用不到那房间了。暂时就先给姐姐睡着吧。”
王秀珠夫妻俩本来都决定听自家儿子的，就这么打算好了，但王秀珠的雇主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却主动联系了她。
王秀珠在镇上一栋小洋楼里当保姆，雇主是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姓雷，叫雷冬云。
雷冬云年轻的时候和丈夫就离婚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独居，退休后想好好养老就在海云镇买了房搬了过来，她不会做饭，于是就在镇上雇了个保姆来负责她的一日三餐。
她对王秀珠很满意，所以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便主动联系了对方。
“小树明年就是高三最后一学期了，学校离家里也不远就不要住校了。医院那个女孩你让她来我这儿住吧，正好你照顾我也顺带照顾她了。”
王秀珠推辞不了，于是最后乔凛虚的住处便真的落到了雷冬云那栋小洋楼里。

第065章 新生
新生
乔凛虚醒过来之后警察局那边就立马收到了消息。海云镇不大, 这个片区的警察也不是很忙，所以对乔凛虚这个案子还算重视，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了医院。
王秀珠正好来医院给乔凛虚送饭, 所以在警察询问的时候就顺便走在了一旁旁听。
警察问话的内容和那天医生问的问题差不多，所以乔凛虚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见乔凛虚是真的什么都回答不出来提供不了任何的信息, 于是警察便打算采集她的指纹和DNA回局里在数据库中进行对比，在采集完后登记乔凛虚姓名时却犯了难。
警察看着自己手里那份记录单上空白着的姓名栏，挠挠头对乔凛虚说道：“你现在不清楚自己的名字, 我们这边也不好登记, 你要不先随便用个名字来指代一下你看行吗？”
这个要求提的十分突然, 乔凛虚一时间也没什么想法。她现在根本记不起任何东西, 警察手里这张记录单上写上的名字或许会跟着她挺长一段时间, 所以她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叫自己什么好。
王秀珠在一旁听了全程, 揪了揪自己袖口的纽扣，有些踌躇的提议道：“小妹, 要不你就暂时叫嘉玉怎么样？”
她一开口，旁边的两位警察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又急忙说道：“当初我怀着嘉树的时候不知道是男是女, 所以就准备了两个名字, 男孩叫嘉树, 女孩就叫嘉玉, 你要是不嫌弃, 就暂时用着这个名儿行吗？”
乔凛虚眨眨眼, 仰头看向旁边的两位警官，“麻烦二位就登记嘉玉吧。”
“行。”
王秀珠怕他们写错字, 又连忙提醒道：“嘉年华的嘉，玉佩的玉。”
送走了两位警官, 王秀珠这个小老百姓也终于松懈下来，然后十分高兴地看向了病床上的乔凛虚。她一直想要个女儿，但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要二胎，这会儿自己给女儿取的名字能被用上，她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乐意，就、就好像眼前这个乖巧漂亮的姑娘真的是来给她当女儿的。
“秀珠阿姨谢谢你。”乔凛虚靠坐在病床上，浅褐色的眼眸里是满满的感激。
王秀珠被叫王婶叫惯了，突然听见这么个秀气雅致的称呼还真有点不知所措，害臊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但她心里却是十分情愿的，这一声“秀珠阿姨”真是叫得她心都软了七八分了。
“哎呀说什么谢谢，你喻叔既然把你从海里捞回来了，那我们照顾你就是应该的。”王秀珠起身收拾着保温桶和筷子，“你现在都叫嘉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失忆也没什么可怕的。”
乔凛虚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于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王秀珠听她这么答应，脸上也挂起了笑容，在旁边喻嘉树提来的果篮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削了起来，顺口便提起了乔凛虚出院后住处的事儿。
“哦对了，姨还得和你商量个事，你过几天出院可能还得先暂时在雷老师家住一段时间，你的房间你喻叔还在找人规划，等彻底弄好了你再搬回咱们家。”
乔凛虚大概知道雷老师是谁，她昨天听喻嘉树提起过，是住在镇上的一个退休的老师，是王秀珠的雇主。
她抿着嘴唇，眉头微微蹙起，“秀珠阿姨，不用的。不用特意给我准备房间，也不用麻烦那位雷老师，我睡沙发打地铺都可以，有被子和枕头就完全够了。”
王秀珠闻言，故作生气地沉下了脸，“这哪儿行！女孩子家家的没个房间睡怎么能行——”
“秀珠说得对，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有一个房间才行。”
陌生但平稳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王秀珠和乔凛虚同时抬眼看去，乔凛虚不认识，但王秀珠却十分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并且连忙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迎上前去，乐呵道：“雷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王秀珠走近了，这才看见雷冬云背后站着的喻嘉树，正鬼精鬼精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妈！”
“我想来医院看看，就让小树陪我来了。”
乔凛虚静静地等待着王秀珠的介绍，但心里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眼前这位花白发丝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身穿深蓝色旗袍的老太太便是王秀珠的雇主，那位退休的老师——雷冬云。
王秀珠将老太太迎进病房，介绍两人认识。
乔凛虚十分乖巧听话地向对方打了招呼，“雷老师好。”
雷冬云端详着她，点了点头，“好孩子。”
随后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乔凛虚愣了两秒，然后才如实回答道：“我原来的名字忘记了，秀珠阿姨说我可以暂时叫嘉玉，嘉年华的嘉，玉佩的玉。”
雷冬云有些意外地朝着王秀珠看去，她自然也是听王秀珠说过这个名字的来历的。王秀珠表情有些局促，但很明显连眉梢都染着一分喜气。
雷冬云笑了笑，夸赞道：“嘉玉是个好名字。”
“我也觉得。”乔凛虚弯了弯嘴角。嘉，美也；再搭配着玉字，那就是美玉的意思，由此可见王秀珠当初对自己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倾注了多少的爱。
现在由她顶了这个名字，希望她也能多沾染一份爱意吧。
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的不仅是王秀珠，还有喻嘉树这个小屁孩。
他那双黝黑的眼眸里迸发出了明亮的光，一脸惊喜地看向病床上的乔凛虚，“那你岂不是真的变成我姐了！”
王秀珠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不管真的假的，你小子都得老老实实叫姐。”
喻嘉树笑着挠挠头，嘟囔着道：“嘿嘿，姐。”
乔凛虚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对了，嘉玉。”雷冬云突然喊道，乔凛虚一时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
“秀珠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雷冬云问道，“住到我家来，女孩子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而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愿意来陪我这个老t太太吗？”
乔凛虚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如果只是单纯让她过去住她当然能开口拒绝，但雷冬云却把搬到她家住说成了陪她这个老人。
乔凛虚就算真的不乐意，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知道她们都是想要帮助她。
于是，乔凛虚十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答应了王秀珠这个提议。
有了决断后，三人也陆续从病房离开。乔凛虚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休息，他们没有过多的打扰。
新医院的病人并不多，所以这间病房便恰好只有乔凛虚一个人住，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海云镇算是海滨小镇，所以就算是寒冬腊月天气也十分的晴朗，见不到一点的浓雾和风雪。
如此宜人的环境让乔凛虚原本沉郁的内心生出了一丝释然的情绪。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针眼周围的皮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她的针该换了。
她的心态也该换了。
从她昨天苏醒之后，她便思考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海里，她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自杀。
她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绝望，竟然能驱使她跳进冰冷幽深的海水中，但从她得到那个被赋予了满腔爱意的名字之后，她就觉得她也该重获新生了。
旧的名字连同那些不好的记忆被一并留在了无垠的海洋里，新的名字伴随着她的新生重新出现在了阳光下。
不管她曾经是谁，从现在起她都是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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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市，戚氏大楼。
钱泽一捏着一份文件快步穿行在公司的走廊上，路过的每个员工看见他脸色都要古怪一阵，然后迅速低头离开原地。
忙得脚不沾地的钱泽一根本没心情观察他们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他手里现在捏着的这份报告可能会给他的顶头上司带来新的希望，也有可能是再一次的绝望。
距离戚恪带着人去德南庄园砸了葬礼现场已经过去了一周的时间，戚尽早就坐着飞机回了M国，国内只剩下一个濒临崩溃但又硬生生□□着的戚恪留守本部。
从那天葬礼过后，她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彻底化身工作机器，再也没有回过御景苑的别墅。她是彻底把戚尽的话听了进去，开始将戚氏整个攥进自己手里，然后开始疯狂开展戚氏和海洋方面有关的生意，就连一部拍摄海底的纪录片戚氏都参与了投资。
巨大的工作量带来的自然是身体上的疲倦，但戚恪却很少休息，就算实在太累也只是在办公室的休息室内浅眠个两三小时，从不进入深度睡眠。
于是连带着钱泽一这个秘书也遭到了非人的折磨，他眼下的乌黑感觉都快化为实质了，这也是一路上其他员工看见他时脸上表情奇怪的原因，毕竟他那形象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下面来的。
钱泽一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十四楼，径直走进了戚恪的办公室内。
“戚总，搜救队那边来消息了！”
正在批复海洋生物研究所注资合同的戚恪立马抬起了头，钱泽一连忙将手里的文件送上去，又开口说道：“打捞起来的那件黑色大衣已经送回御景苑确认过了，莉雅管家确认那件衣服就是乔秘书的，监控上也可以证实这件外套就是乔秘书当天穿的那一件。”
戚恪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搜救队的打捞情况，她直接翻到后面，彩印的图片上能很清楚的看见那件黑色的大衣的照片，虽然破损严重，但戚恪还是认出了这件外套。
确实是乔凛虚当天穿着的那件。
“还有别的吗？”戚恪的声音变得十分嘶哑，已经完全听不出原来的桀骜不驯意气风发，曾经的戚大小姐好像也随着那一跳彻底淹没在了燕宜湾的悬崖之下。
“没有了。”钱泽一残忍地摇摇头。
戚恪眼里那燃起来的光又熄灭了。
钱泽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说道：“戚总，搜救队那边还让我带给您一个消息。”
戚恪掀起眼皮盯着他，“什么？”
“搜救队那边说已经没有必要再找下去了。”钱泽一咽了咽口水，“他们说能打捞到外套已经是奇迹了，现在乔秘书不外乎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已经彻底……”剩下的词他不敢说。
“二是，可能被周边的渔船救起来了。”钱泽一说出这第二种可能性的时候都有些心虚，因为搜救队那边的负责人还说，燕宜湾悬崖距离周边城市渔民的打捞区相当的远，第二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极小，这种可能甚至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但钱泽一不敢完全说实话，他怕他这个上司真的彻底倒下。
现在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戚恪来说都是唯一支撑她的动力。
果不其然，戚恪在听见这话之后，整个人都宛如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她连忙道：“搜救队那边先暂停，把人手都指派到沿海城市去，重点查找那些城镇的渔船，还有警察局那边。”
“是！”

第066章 项链
项链
乔凛虚苏醒一周后, 她头上伤口的纱布终于拆掉了，额角和后脑勺的伤口都恢复的很不错，只是后脑勺那道伤口周围空荡荡的, 只有一层短短的发茬，但因为上面的头发落下来时能勉强将那部分盖住, 所以整体来看也不算难看。
拆纱布的医生仔细地讲述着她出院后的忌口和伤口上药的事，王秀珠就站在一旁十分认真地听着，沉默寡言的喻国宏也站在她身侧仔细将这些注意事项记在自己心里。
喻嘉树在旁边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翻看旁边柜子下面的抽屉时在最底层看见了一条项链。
他好奇地将那根项链捏在手里, 然后转头看向坐在病床边的乔凛虚, “姐, 这个项链也是你的吧？”
乔凛虚偏头一看, 单翼的项链在半空中摇晃着, 上面那颗钻石十分耀眼，就算是完全不了解这些首饰门道的喻嘉树也能看出来这根项链绝对价值不菲。
可乔凛虚在看向这根项链的时候, 心底莫名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悲伤，瞬间便红了眼眶。
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适, 没有记忆支撑的情绪只会让她觉得难捱和厌恶。她深吸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项链你收好吧, 我不要了。”她不喜欢这件会让她感到难受的东西。
喻嘉树知道项链价值不菲, 自然不敢乱收, 听见乔凛虚这话更是赶紧将项链塞到了她手里, “别别别, 姐你还是自己收好吧，这项了一看就很贵, 说不定对你来说很重要。”
王秀珠这时也看了过来，也道：“嘉玉, 小树说得对，你身边明明就没什么东西了，这东西还是你自己收好。”
乔凛虚抿抿唇，她知道王秀珠他们为什么不收，但她却抬起头，任由自己那双红着的双眼抬起可怜巴巴地看向王秀珠，“可是秀珠阿姨，我一看见这条项链就很难受……”说着便低下头，将那根项链给放到了旁边的柜台上。
王秀珠哪儿见得她受这个委屈，连忙拍了拍喻嘉树的背，“去去去，赶紧把东西收起来，你姐见不得这个以后就别拿出来了。”
“哦哦好。”喻嘉树一把抓过项链塞进了自己裤子兜里，“姐，这样好点了吗？我把项链揣兜里就没事了吧？”
乔凛虚红着眼眶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小树。”
“没事没事。”说完，喻嘉树才又从扔在旁边的礼品袋里拿出了一个被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纸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乔凛虚，“姐，这是我送你的出院礼物，恭喜你出院，也欢迎你来我家。”
这会儿乔凛虚是真的惊讶得直接怔愣住了，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擅长接受别人善意的人，但在她醒过来这段时间她接受了太多来自这家人的善意了。
王秀珠眉眼含笑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俩，喻国宏送完医生回到病房内安安静静地站着，严肃的脸上也挂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很明显，这对夫妻都知道自己儿子准备的礼物，他们也都支持他的做法。
乔凛虚悄悄地呼出一口气，强忍住喉咙传来的干涩，扬起笑容十分认真地望着喻嘉树，然后看向旁边的王秀珠和喻国宏，最后视线落到了那个花里胡哨但却带着满满善意的纸袋上，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她“新生”后的第一个礼物。
“谢谢。”t
喻嘉树见她接受了礼物，高兴地笑了起来，像只小麻雀一样乐呵道：“那你赶紧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乔凛虚依言拆开纸袋，看见了里面礼物的本体，是一顶浅蓝色的渔夫帽，上面用丝线绣着细致的海浪般的纹样，看起来和海云镇十分的搭。
“我想着你们女孩子都是爱美的，所以就给你买了顶帽子来遮一下你后面的伤口。”说着喻嘉树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示意道，“等你后面的伤口恢复了这帽子还能遮遮阳，你不知道，咱们海云镇的太阳有时候可毒了。”
“谢谢，我很喜欢。”说着，乔凛虚双手紧紧地抓紧了帽檐，心里像涌入了一股暖流一般让人感到熨帖。
“行，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王秀珠乐得合不拢嘴，走到床边牵起乔凛虚手，“那咱们就回家吧，先回家吃饭，吃完饭我和你喻叔再送你去雷老师家里。”
王秀珠怕乔凛虚在雷冬云家里住着不自在，所以回家的一路上都在和她说着雷老师的事，事无巨细。
乔凛虚没有应声，只是偶尔点点头安安静静地听着王秀珠的嘱咐。
一行四人行走在回家的路上，王秀珠牵着乔凛虚走在前面，喻嘉树父子俩拎着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跟在两人身后。
海云镇和煦的阳光自高空中洒下，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像是为他们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乔凛虚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场景，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热，她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记忆中的父母是何种模样，但她知道眼前这种场景一定是她曾经梦想中的“一家人”的生活方式。
王秀珠不清楚乔凛虚内心的想法，像是带着她认路一般一边走一遍介绍，直到走到了家门前，看见了隔壁的陈二嫂正拉了张椅子坐在自家门口剥豌豆，她这才满脸笑意地拉着乔凛虚上前介绍。
“陈二嫂，这是嘉玉，以后就暂时在我们家生活了。”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乔凛虚，“嘉玉，这是住在咱们家隔壁的陈二嫂，你就叫陈二婶就好，她家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不过是在外省工作，暂时没在家，等过年回来了你们可以多接触玩一玩。”
乔凛虚乖乖地叫了一声，“陈二婶好。”
“哎，好好好，以后有空来婶家吃饭。”陈二嫂客气地说道，但那双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站在她面前的乔凛虚。
着丫头长得确实秀气，难怪这老喻一家要把人接回家住。现在来看，什么好心不好心，还不全是为了他那个儿子，要她说啊，有的便宜喻嘉树那小子的，还不如以后嫁到她们家来，至少她儿子可比喻嘉树那小子有出息多了。
一想到自己儿子这个月打回家的钱，陈二嫂脸上的表情又神气了几分。
陈二嫂的心思喻家人半点都不清楚，但乔凛虚却在她那道打量的眼神里察觉到了让人十分不适的黏腻感。不过王秀珠也没让她站在外面多吹风，和陈二嫂寒暄了两句之后便带着乔凛虚跨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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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戚恪又再一次站在了御景苑别墅的门口。
她站在门前的小院里，抬起头望向二楼的阳台，阳台上空荡荡一片，任由她在寒风里站了两个多小时，阳台那儿再也没有一个探出头的身影。
莉娅不知道是第几次走出大门劝戚恪进屋，这才终于让她给劝动了。
戚恪一脸恍惚地跨进大门，别墅内的所有陈设都没有改变，餐厅桌面上的花瓶里放着一束带着水珠的香水百合，窗台上摆放的多肉盆栽也活得郁郁葱葱，连旁边的浇水壶摆放的角度都是乔凛虚平时习惯性摆放的角度。
这栋别墅里到处都充斥着乔凛虚的的痕迹，但这些痕迹的主人却不在了。
这个认知让恍惚的戚恪濒临窒息，她阻止了莉娅的跟随，抓着楼梯的扶手快步上楼，仿佛多在楼下待一秒，她就有失去生命的危险。
戚恪即使上了楼，也不敢踏进曾经的主卧一步，只能跌跌撞撞地冲进她曾睡过一段时间的客房，她今天回来是来寻找一样东西的，一样乔凛虚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客房没有她的衣帽间，但她还是在自己床上的枕头下找到了那根项链，那根乔凛虚和她一人一条的单翼钻石项链。
戚恪跪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将那根项链攥紧手里，项链抵在手心上钝痛的痛感让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是活着的。
可她却不想活着，她想从乔凛虚跳下去的地方跳下去，她想亲自去海底寻找对方的身影，但她知道她不能。
乔凛虚恨她，恨她的欺骗和漠视，所以即便是死也不愿意再待在她身边。这是乔凛虚最后的愿望，她怎么舍得她不如愿。
可戚恪独处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她衣兜里的手机很快响了起来，她摸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快速的汇报着，“戚总，方西已经绝食三天了，她好像快撑不住了。”
“绝食就给她打营养针给她挂水，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只要别让人死了，怎么样都行。”戚恪阴沉着脸，泪珠还挂在她卷翘的睫毛上，但嘴里说出的话却让人胆战心惊。
保镖：“是，戚总。不过她还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说，是事关小姐的。”
戚恪挂断电话的手顿在了空中，冷笑一声道：“告诉她，现在是她落在我手里了，她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要是想用乔凛虚的事换取活命的机会，那就让她先好好活着吧。”
说完，彻底挂断了电话。
从那天过后，戚恪就找人把方西看管了起来，收缴了她所有能向外联系的工具，像关押罪犯一样将人关了起来。
方西的罪恶法律不能给出判决，那就由她来替乔凛虚讨回公道。
戚恪垂眼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手心的项链，一滴泪砸到了项链上的那颗钻石上，映照得项链熠熠生辉。
单翼的项链失去了它的另一半，戚恪也失去了她的另一半。
所有的命运像是在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项链逃不掉，她，自然也逃不掉。

第067章 做梦
做梦
喻家一家三口以最高礼节欢迎了乔凛虚的到来, 虽然乔凛虚暂时不会住在家里，但该准备好的生活用品王秀珠都十分细心地准备好了，玄关替换的拖鞋是和家里另外三人是配套的、浴室里的牙刷、毛巾、浴巾、浴球每一样都是日常生活所需的必需品。
王秀珠并没有因为乔凛虚没有在家住就忽视这些东西, 反而更加注意细节上是否妥帖，她希望这个孤身一人的姑娘能在她这儿体会到一种归属感。
喻嘉树怕乔凛虚拘束, 便十分热情地拉着人参观家里，就好像势必要让人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彻底熟悉这个家。
王秀珠一到家就和喻国宏钻进了厨房里，听着儿子带着人上楼的脚步声她这才松了口气般看向自己的丈夫, “老喻, 你说嘉玉原来的家人会找来吗？”
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 王秀珠是真的喜欢这个丫头, 几乎满足了她曾经养女儿的愿望。
喻国宏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燃, 手里抓着一把芹菜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帮忙择菜, 他摇摇头，“不好说。”
“当时把这孩子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就穿了件睡衣, 不像是特意寻死的，更像是被什么刺激了所以一怒之下跳了海的。如果是这样那就说明她身边还是有亲人的, 但都过了这么久警察局那边还没有消息, 那可能也是家属那边没有报警或者都还没发现她不见了。”
“唉, 你说好好一个小姑娘, 怎么就想不开去跳海呢,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那么大刺激受, 我要是她亲妈我得把那罪魁祸首给手撕喽！”说到这儿王秀珠又是心疼又是来气的, 她都不敢想乔凛虚究竟是受到了多严重的事。
“你这些话少在孩子面前说，她本来就想不起来, 你说这些只会让她心烦。要是最后真的没人来找她，那咱们就当老天给我们送来个女儿了, 以后就把户口挂在咱们家里。”喻国宏说着，那张黝黑的脸上挂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王秀珠嗔怪地瞪他一眼，“你想的还挺美的，你能有那t么漂亮的女儿？”
“你这话说的，那我就还真把嘉玉当我女儿又怎么了。”
王秀珠笑笑没有继续说话。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只是太过心疼这个姑娘了。将心比心，要是喻嘉树因为什么事情去跳海，他们不知道会有多心疼，所以对嘉玉这个女孩天然就多了一份怜惜。
在喻家吃完午饭后，王秀珠和喻嘉树便又开始准备着送乔凛虚去雷冬云家里，只是这次带着的行李和出院时带的远远不一样多，因为王秀珠还给乔凛虚带上了她去新买的衣服裤子鞋之类的。
因为这次要带的行李比较多，所以喻国宏去开院子里的汽车了，等四人都坐上了汽车，喻国宏这才发动车辆往雷冬云的小洋楼开去。
乔凛虚偏头看向窗外，陌生的景色从车窗外掠去，海云镇的全貌逐渐在她眼里拉开序幕。
喻家住在小镇的西边更靠近居民区，雷老师所住的小洋楼则是在靠近小镇北边的中心部分，那里比西边热闹的多，越往东走便越靠近海岸线，也能看见更多的游客，毕竟很大一部分的游客都是来海云镇看海的。
乔凛虚趴在车窗上，偶尔看见行走在路边戴着宽大帽檐帽子的游客，也能看见道路两边的台阶上摆放着的小摊贩的推车，有些是海云镇比较有特色的小吃，另一些则是贝壳之类的摆件制品，游客带来的孩子经常都是人手一个买个稀奇。
喻嘉树见她对那些小贩的东西感兴趣，小声问道：“姐，你也喜欢那些贝壳做的东西吗？”
乔凛虚摇摇头，“只是觉得新奇，那些摆件还怪好看的。”
喻嘉树闻言却轻嗤一声，“他们那些摆着卖的大部分都是网上批发的，你要是喜欢，我可以下海捞贝壳给你做，保管比他们卖的还要好看。”
乔凛虚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坐在副驾驶的王秀珠却开口道：“嘉玉你可别小看小苏了，这小子手巧得很，他小时候做的那些贝壳风铃一个个的可好看啦。你要是想要就让他给你做，可别觉得麻烦他。”
喻嘉树眼神亮晶晶地点点头。
“真的不用。”乔凛虚失笑，“我就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摆摊卖的所以比较新奇，不用给我做。”
喻嘉树垂下了那双圆溜溜的狗狗眼，像是有些失落，“好吧，那你以后要是想要了一定要给我说，我亲自给你做！”
“嗯。”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没一会儿喻国宏便开着车停在了一栋小洋楼门口，小洋楼的大门敞开，说明主人是在家的，待车停稳后王秀珠便先一步跨进门里，没一会儿身浅蓝色穿旗袍的雷老师便跟在她身后出现在了门口。
乔凛虚和喻嘉树跟着下了车，两个孩子都十分有礼貌地同雷冬云打招呼。雷冬云诶呦多说什么，问候了两句喻嘉树的学习情况就算是打了招呼。
王秀珠拉着乔凛虚走到雷冬云身边，像是托付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将乔凛虚托付给了雷冬云。
喻国宏和喻嘉树父子俩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们身后，喻嘉树闷声吐槽道：“妈，你以后每天要来雷老师家里上班也就都能看见我姐，怎么还一直唠叨个不停，我都听腻了。”
王秀珠转身掐了一把自己儿子的胳膊，听到他喊疼了这才松手，“我这不是担心你姐，她什么都不知道，哪儿像你鬼精鬼精的。”
不过经过了自己儿子这么一提醒，王秀珠也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是有点多了，连忙跟着雷老师将行李送到乔凛虚要住的房间里。
雷冬云给乔凛虚准备的卧室在一楼，卧室很宽，放了一张床两个床头柜和一排靠墙的衣柜，衣柜对面就是两扇落地推门，打开推门就是一个小阳台，阳台上还摆着一个吊椅和小矮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乔凛虚仿佛都闻到了那上面属于阳光的味道。
房间还自带了一个浴室，里面乔凛虚所需的生活用品也全都准备好了，足见雷冬云的细心和对乔凛虚的欢迎。
乔凛虚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心里酸酸涨涨的。替她事无巨细准备这些的人和她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但因为她们的善意这份陌生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晚餐王秀珠是在小洋楼里做的，雷老师把他们一家都留下来吃晚餐了，用过晚餐之后喻国宏便带着妻子和儿子坐上了回家的车。
王秀珠在离开之前从兜里摸出了两千块的现金塞给了乔凛虚，喻国宏则是从车里拎出了一个纸袋递给了她，纸袋里装的是一部全新的手机，是某个品牌的最新款。
“电话卡是你秀珠阿姨的子卡，你每个月也不用交电话费，只管用就行。”喻国宏说完这些话，便发动车子离开了小洋楼门口。
雷冬云对乔凛虚不算非常热切但也不算冷漠，在柔声嘱咐乔凛虚好好休息后便面露疲色地二楼休息去了。
一时间，小洋楼一楼便只剩下了乔凛虚一个人。
她回到房间里，蜷缩着双腿窝进了阳台上的吊椅上，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空发呆。
她觉得她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能遇见这群无私帮助她的人。如果说运气是守恒的，那她简直不敢想自己在跳海之前是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深蓝的夜空上坠着繁星点点，夜晚的凉风吹拂在乔凛虚的脸颊上带起丝丝缕缕的发丝，望着那闪烁的繁星，乔凛虚苏醒后第一次感受到由衷的放松。
失去记忆所给她带来的恐慌和焦虑让她醒来之后的睡眠变得极浅，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吵醒她。
但此刻，她缩在小阳台上的吊椅里，却感受到了铺天盖地涌来的困意，她知道自己的睡眠来之不易，于是就这么任由自己陷入沉眠。
身体传来的失重感让睡眠中的乔凛虚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也完全跌进了自己既陌生又熟悉的梦境里。
车辆相撞的巨响在她梦境里炸响，她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切。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女人哭泣压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嘘嘘，爸爸不在了，爸爸不在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那一抹温暖，但再一转眼，她站在了一座墓碑前，上面的遗照、碑文模糊不清，但仍旧能看出来那张遗照是一张双人的合照。
她的父母好像都不在了。
接着，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牵起了她的手腕，老人牵着她离开了墓碑前，苍凉地说道：“跟爷爷回家吧，以后爷爷就是你的家人。”
这一刻，她确定了自己父母皆亡的事实，那种想深海一样即将将她淹没的悲伤让她眼角渗出一丝水痕，痛苦的呜咽声在房间里响起。
王秀珠躬身站在吊椅旁边，一脸焦急但又无可奈何，她今天一早就来了小洋楼，照例给雷老师做了早餐然后才来敲门叫人。
但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王秀珠怕出事便直接推门进了房间，第一眼看见完全平整的床铺时她便心口一紧，直到看见阳台上吊椅内蜷缩着的身影，她这才连忙冲了过去。
“嘉玉？嘉玉？你醒醒。”王秀珠听说过梦游的人不能强行叫醒但她不知道这做了噩梦的人可不可以直接叫醒，所以她也只敢小心翼翼地拍着乔凛虚的身体柔声呼唤着她。
那种被痛苦和悲伤所淹没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恐怖，乔凛虚被吓得猛地睁开了双眼，一睁眼便看见了背着光躬身站立一脸焦急又心疼地看向她的王秀珠。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扑到了人怀里，眼角滑落的泪珠隐进了鬓角中，声音喑哑地呼唤道：“妈妈……”

第068章 正轨
正轨
乔凛虚张开双臂扑进眼前人的怀里, 温暖宽厚的怀抱让她悬浮在半空中的心脏一下就落到了实处。
王秀珠下意识地将人揽进怀里，怕乔凛虚动作太大从吊椅上摔倒地上，双手搂住对方的手臂将她扣在自己身上, 嘴里还念叨着安慰乔凛虚的话，“不怕不怕, 做噩梦而已，都是假的，别怕别怕。”
她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在乔凛虚单薄的脊背上轻抚, 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温暖又坚定。
乔凛虚逐渐从噩梦中回过神来, 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行为脸红, 她双腿便传来了一阵难捱的酥麻t。
蜷着腿太久了, 血液不流通, 腿麻了。
王秀珠见她麻得满头大汗，轻轻将人推开靠在吊椅的椅背上, 蹲下身给人按摩起了完全僵硬的小腿，“你这孩子心真大, 怎么就在吊椅上睡了一晚, 还好昨晚气温不低, 不然你非感冒不可, 就这么还想进医院啊？”
面对王秀珠的调侃, 乔凛虚是真的半点抬不起头来, 臊得耳根通红, 解释道：“我昨晚看星星的时候太困了，然后就睡过去了, 以后不会这样了。”
“这还差不多。”王秀珠轻轻地按着乔凛虚的小腿给她舒经活血，手法非常专业, “感觉怎么样？还那么难受吗？”
乔凛虚摇摇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谢谢秀珠阿姨。”
王秀珠轻声笑了起来，微微仰头看向乔凛虚，脸上带着明显的调笑，“这会儿不叫妈妈了？”
乔凛虚脸颊瞬间炸红，一时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姨逗你玩儿的。”王秀珠心情大好地笑起来，“不过，你是不是做梦梦见你家人了？梦里的事还记得吗？”
闻言，乔凛虚顿时便回忆起了梦中的场景，黑灰色的墓碑和那张双人合照作为的遗像，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已经信了自己的父母已经全部身亡这件事
乔凛虚张了张嘴，像是在斟酌着自己的措辞，片刻后十分坦然地开口说道：“我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我的父母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梦里的他们已经成了一座坟墓，我好想被一个爷爷带走了。”
王秀珠虽然早就和自己丈夫猜测过乔凛虚的身世，但这会儿听到她自己亲口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悲从中来，难怪乔凛虚会选择跳海，难怪这么久了都没人来找她，原来不是没人找乔凛虚，而是想找乔凛虚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没事的。”王秀珠撑着膝盖站起身，然后揽着乔凛虚的肩膀坐到了吊椅内，“你刚刚既然都已经叫了阿姨一声妈妈，那你以后就安安心心地把我当你妈妈好了，把我们当你的家人，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和我讲，不用一个人闷在心里。”也不要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
最后一句话王秀珠虽然并没有说出口，但她和乔凛虚都心知肚明。
乔凛虚慢慢将头靠在了王秀珠的肩膀上，那种有了依靠的踏实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在海面漂泊如浮萍的她，终于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她不会轻易否认自己曾经所遭受的苦难，但她想，如果是此刻的她再经历一遍失忆前所经历的事，那她可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选择，因为她有家人。
王秀珠、喻国宏和喻嘉树一家，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她，允许她成为家里的一分子。
他们心疼她，所以便把她纳入了自家的庇护之下。
乔凛虚觉得，自己好像是久违地体会到了这种家人间的羁绊，就算她在此刻恢复记忆，王秀珠一家依然会是她生命里举重若轻的存在。
……
在住进雷冬云家后，乔凛虚便开始了养病的日子，她的作息时间开始和雷冬云变得重合，王秀珠会每天来别墅照顾两人的起居和一日三餐。
乔凛虚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于是便在王秀珠进厨房忙活后也跟进去帮忙，做点事至少能让她心里好受许多。
王秀珠本来刚开始还不乐意让乔凛虚进厨房帮忙，最后还是雷老师劝她，才让她接受了这件事。
在王秀珠悉心的照料下，乔凛虚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头皮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摸上去有点刺手但却让人十分上瘾。
至于额角的疤已经完全脱落，只留下了一道短短的长着粉嫩新肉的疤痕。
喻嘉树知道这件事后还特意在网上给她买了一管祛疤的药膏，乔凛虚拿到后偷偷查过价钱，并不便宜。
她知道后并没有将药膏还回去，而是十分珍惜地收了起来，每晚睡前都要认真仔细地抹一遍药膏。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乔凛虚觉得自己不应该再一直待在家里养伤不出门，她也想靠自己的能力赚点钱，好送大家一些礼物。
她把自己想要在镇上找个工作的事情告诉了王秀珠，王秀珠却特别严肃地拒绝了她，说是担心她的身体，不希望她出去再累住。
可乔凛虚这次却非常坚定，王秀珠劝不动她，便直接叫来了喻国宏，她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和她一起说服孩子留在家里好好养伤。
喻国宏在听见乔凛虚的话后却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像是在仔细地思考什么。
王秀珠见丈夫不说话，便又自顾自地说道：“嘉玉，不是阿姨不让你去，你身上的伤都没好，而且还失忆了，你让阿姨怎么能放心啊。”
三人聚集在小洋楼一楼的客厅里会谈，雷冬云则捧着一本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可是秀珠阿姨，我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吃你们的用你们的，我也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王秀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一直安静着的喻国宏却道：“可是嘉玉，你现在差不多就是个黑户，镇上应该没有人会雇你工作的。”
乔凛虚一哽，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时，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雷冬云却轻轻合上了书，优雅地摘下了自己脸上的老花镜，“如果嘉玉是真的想出去工作，我可以帮她找个合适的，如果面试成功就能留下来上班。”
乔凛虚眼睛一亮，熠熠生辉地看向雷冬云，“雷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雷冬云点点头，“我一直订下午茶的那家甜品店，她们店里就缺一个收银员，原本的收银员回老家过年去了，明年也不会再来了。”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王秀珠，“秀珠，那家店的老板你也认识，她人还不错的。”
王秀珠很快回忆起雷冬云说的是谁，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乔凛虚一见有戏，立马道：“秀珠阿姨，既然是你都觉得好的人，那肯定没事的。”
王秀珠没说话，只是将求救的视线落到了自己丈夫身上，结果喻国宏在沉默半晌后抬起头看向了乔凛虚，拍板做出了决定，“既然嘉玉想要出去工作融入社会，那就去吧，你是个成年人了，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乔凛虚第二天一早就和雷冬云一起去了那家甜品店，雷冬云把她引荐给了甜品店的老板易欣兰
易欣兰是个刚刚三十出头的女人，只是脸长得十分幼态，不太能看出她的真实年龄。她的甜品店位于海云镇中心靠西的位置，因为装修简约甜美，所以也算是海云镇一个比较火的打卡点，店里的甜品价格也不贵所以来打卡的游客都愿意买一点带走，所以甜品店的生意十分红火。
这也就导致她这家店的员工标准之一就是，脸长得得好看，这也是面试的唯一标准。
易欣兰在看见乔凛虚的第一眼，那双眼睛蹭一下就亮了起来，十分热切地拉住了乔凛虚的臂弯，“妹妹，是来面试的吧？对待遇有什么要求吗？”她已经决定了，只要对方的要求不离谱，她怎么着都要把人留下，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适合她们家店的风格了。
“我没什么要求的，您给之前的那位员工多少就给我多少吧，要是再低点也可以。”毕竟她现在还是一个黑户，连身份证都没有。
她这个情况雷老师早就给易欣兰说过了，易欣兰自然不介意。她也听八卦的时候听过，听说雷老师家那个保姆的丈夫在海里捞起来了一个人，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小姑娘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易欣兰找到了满意的员工，乔凛虚也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她在这个小镇上的生活彻底步入了正轨。
而此刻远在燕京的戚恪在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份资料时，终究是没忍住，晶莹的泪珠一滴又一滴地坠落在她手里的这份资料上，洇开了一滩水痕。
资料上的文字很少，有的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医院的条纹病服，脑袋上缠着一圈十分明显的绷带，她坐在医院花园里的长椅上，眼神木讷地盯着自己前方的某一处出神。瘦弱的身躯被笼罩在宽大的病t服之下，背后的病服布料紧贴在她的脊背上，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的孱弱。
戚恪抹了把脸擦干自己眼角的泪水，然后抬手按下了内线。
“让医疗组准备好随时前往海云镇。”说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再把叶苒给我找来。”
嘘嘘病弱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去将人接回来。因为看见照片的激动，戚恪完全忽略了那份资料上最重要的一个信息——
乔凛虚失忆了，不仅不记得她，就连自己是谁都完全忘记了。

第069章 见面
见面
戚恪准备的医疗团队以最快的速度集合, 准备前往天海市内一个名叫海云镇的小镇。
距离乔凛虚跳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支医疗团队是在乔凛虚跳海后就准备好的，但时间一天天过去, 他们还真没想过能找到人。
虽说向海岸周边城市寻找的建议是搜救队的人提出来的，但他们当时说出来也就只是为了宽慰一下戚恪的, 也是没想到那位乔小姐居然真的提前被附近的渔民给打捞上岸，甚至已经在那个小镇上生活了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震惊，但只有戚恪和她身边的钱泽一对此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除了戚恪外, 也就只有钱泽一知道戚恪为寻找乔凛虚付出了多少。
戚氏集团所有能向海岸边倾斜的产业项目全部被戚恪提上日程, 后面得知乔凛虚有可能会被打捞上岸, 戚恪又发动了自己手里所有能发动的人, 让他们的搜寻方向从海岸边开始逐渐向内陆辐射, 地毯式地在每个城市的大大小小的角落里去寻找一个人。
所以当钱泽一拿到那份文件的时候, 他心里有惊喜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不仅为乔凛虚，还为了自己那就差疯魔的上司。
戚恪可以说完全是凭借着一口气在强撑着, 她的工作强度比起以往的戚尽只大不小，所以找到乔凛虚的下落后, 这口气骤然一松, 她在意料之中地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 戚恪在吩咐完钱泽一找叶苒后, 整个人便顿时晕倒在了十四楼的办公室里, 钱泽一在联系叶苒之前, 还是先联系了医院的医生。
自从方西被戚恪关起来之后, 戚恪的私人家庭医生就变成了温医生，温医生原本在待命, 等着出发前往海云镇，接过在待命后收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救戚恪。
当戚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早上, 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病房里很安静，除了旁边时不时传来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戚恪脑子有些混沌，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至少发了五分钟，然后理智逐渐回笼，她慢慢瞪大了双眼，她不是要去接嘘嘘回来吗？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感受到左手手背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戚恪抬起右手就想去将手背上的输液针拔掉，但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按住，并说道：“戚总，病养好了才能用最好的状态将人接回来。”
戚恪顺着这道声音侧过脸看去，是叶苒。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上面放着一本很厚的专业书，看戚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病患，无奈又烦躁。
“我没事。”戚恪单手撑着床铺坐起身，说着又要去扯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你给钱泽一打个电话，让他们做好准备，我马上就到。”
“你液还没输完。”叶苒关上那本厚厚的专业书，叹了口气，“戚总你还是好好照个镜子吧，就算你现在立马站在乔凛虚面前，我猜她都不一定能认得出你。”
戚恪一愣，这两个月以来她确实没时间来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这对曾经几乎日日光临美容院的戚大小姐来讲十分不正常，可她真的忍不住了，她太久没有见到过乔凛虚了，她恨不得能下一秒就出现在人眼前。
叶苒见她动摇，继续下猛药，“乔凛虚喜欢的是意气风发风情万种的你，重逢时的面貌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这次能否顺利将人接回家哦。”
戚恪微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叶苒笑着提议道：“既然如此，那就趁着输液的时间里，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戚恪叹口气，颔首同意了。
叶苒连忙打电话叫一直等在医院楼下的人赶紧上来，她估摸着瓶子里剩下药液的量大概说了个时间，好让这些造型师发挥。
戚恪闻言，默默伸手将输液阀门调到了最大。
叶苒：……
“十五分钟内搞定吧。”叶苒只能将时间往前提了一个小时。
两人心知肚明。
顶级不愧是顶级，十五分钟后，戚恪手上输液袋里的最后一滴液体隐没在输液管中，站在她身后的造型师也卷好了最后一缕头发。
造型师看着方才还一脸憔悴病容的戚恪容光焕发，不禁再一次感叹起自己起死回生的技术。
我真牛逼！
叶苒也觉得这个造型师牛逼，短短十五分钟，不仅给戚恪搞了发型还顺便做了一个急速的美容，就算戚恪最后拒绝了化妆师帮她上妆，她那张素颜的脸依旧能大杀四方。
戚恪等护士来给她抽了针，站起身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衣服，“走吧。”
叶苒看着她率先迈步往外走的背影，连忙拎着包跟了上去。
钱泽一让人准备好的车早就在医院楼下待命了，戚恪拉开门上车，叶苒紧随其后。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她容光焕发的面容，心里也不禁惊讶了一把，戚总简直就像是吸血鬼，一找到乔小姐简直就像吸血鬼吸到了血一样。
从燕京市赶往天海市海云镇开车得需要十几个小时，所以司机只是负责将人送到机场，戚恪刚在机场门口下车，恭候多时的钱泽一便连忙迎了上来。
“戚总，私人飞机的航线已经申请下来了，温医生那边已经提前过去做好准备了，您和叶医生可以直接过去。”
戚恪和叶苒毫无阻碍地登上了戚恪的私人飞机，很快，飞机在天际滑过，向着远方的天海市而去。
两小时后，飞机在天海市机场落地，两人又坐上了开往海云镇的汽车，只不过这次没有找司机，而是戚恪亲自开车前往，这段路程戚恪亲自开了两个小时。
直到公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多了起来，路上的私家车一辆又一辆地出现在两人眼前，戚恪的心跳也逐渐变快。
蓝底白字的路牌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
【海云镇欢饮您！】
戚恪放慢了车速，叶苒见她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像是聊家常一样开口道：“戚总，您有想过要怎么面对小乔吗？”
戚恪原本焦虑地敲击着方向盘的手指僵在了空中，下意识地蜷缩了一瞬，她摇摇头，深吸口气声音有些嘶哑，“我只是很想见她。”
见面说什么，说了之后又该做什么，戚恪通通没有想好。
她只知道自己一定得见到乔凛虚，一定得确认她的安全，就算对方最后不愿意跟着她回燕京……好像也没什么了。
乔凛虚义无反顾地纵身跳海那一幕实在是让她害怕了，那一字一句泣血般怨恨的话她没有一刻忘记过，就算现在想起来她也是心脏抽痛。
戚恪攥紧了方向盘，一时间尽然有些近乡情怯了。
叶苒卷起手里那份文件，语气有些严肃地开口，“戚总，既然你暂时没有计划，那我建议你可以先在暗处观察小乔一段时间，先确认她的安全。而且我现在还不清楚她的病情是何种情况，你贸然出现很可能会引起她的反抗。”
戚恪很想点头同意，但她却说服不了自己，乔凛虚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实在是让她恐惧，她想听联系说点别的什么来将其在她脑子里覆盖掉。
“我……我就去和她说一句话，只要她露出一丁点的不愿意，我就立马离开。我真的……好想她。”
叶苒没有说话了，她没有拒绝戚恪的要求也没有同意，她见识过戚恪这两个月以来的状态，她也不想去做这个恶人。
她决定先观察一下乔凛虚的状态，状态良好那就让戚恪去吧……只是一句话而已。
戚恪以为自己是得到了叶苒的默许，一时间连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她看着周围变多的餐馆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镇子里了，她拨通了留在这里的搜寻队队长的电话。
“具体位置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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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戚总。”队长的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圈子里谁不知道戚家大小姐在找人，海上搜寻不是他们的强项，他刚开始还以为这破天的福滚轮不上他们了，结果谁知道老天开眼真让他们队的人在这小镇上给找到了！
戚恪看着对方发来的定位，深吸口气打开导航，拨动方向盘跟着导航开了过去。
小镇的全貌逐渐在二人眼前展开，即便是戚恪这种差不多环游过世界上大部分景点的人来说，这里也是她见过的环境排的上前几的景点。
燕京这个时间已经入冬，偶尔还会下两场雪，但在这里她们根本感觉不到冬天的气息。
戚恪开着车在车流中穿行，她距离她的目的地也变得越来越近，她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跳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据说有些人在面对重要场合的时候身体会发出短暂的痉挛，戚恪面对着公司里上千亿的项目时没有过、面对着如虎狼环伺的股东们没有过，但却在隔着车窗面对着眼前这家简约装修的甜品店时却感受到了自己胃部的痉挛。
她在害怕。
害怕待会儿即将面对的一切不是她脑子里所幻想的那样，她害怕乔凛虚会因为那刺跳海落下任何的毛病，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害怕再次面对乔凛虚。
叶苒坐在副驾驶上，隔着车窗看向那家甜品店。
甜品店的风格十分简约，特别适合现在的年轻小女孩们拍照打卡，所以门前时不时围着三五成群的小姑娘们快乐的拍照，她们大部分地遮挡了叶苒的视线。
终于等到那群女孩离开，叶苒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乔凛虚。
瘦了很多、头发长长了，最重要的是，她脸上的笑容变多了，脸色也红润有光泽。
叶苒没有看过搜寻队递上来的资料，但此刻看着乔凛虚的状态，不敢说十分的好，那也是和跳海之前天差地别。
戚恪还真能有机会上去和对方交谈一下。
戚恪也看见了乔凛虚的身影，十分奇妙的是，在看见对方脸上挂着的笑意的那一刻，戚恪眼眶里无端滑下了连绵不绝的泪水。不需要叶苒开口，她也知道自己可以去和乔凛虚交谈了。
戚恪推开车门，身上穿着乔凛虚以前最喜欢她穿的那件绿色的连衣裙，脖颈上戴着的是那根单翼项链。
叶苒看着戚恪一步步朝着店门口走去，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乔凛虚自然注意到了戚恪，乔凛虚和戚恪的眼神对视上了。
叶苒期待在乔凛虚的眼神里看见些别的情绪，但那里面除了惊艳再无其他。
不对劲！叶苒连忙低头开始查看起手里那份被她卷起来的文件。这是戚恪给她的，搜寻队交上来的那份文件。
戚恪捕捉到了乔凛虚朝她看来的眼神，她没有在那道眼神中看见任何的厌恶和讨厌，她心里一阵激动，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叮铃——”店门随着戚恪的推动撞响了上面的铃铛。
店内的客人不少，很多人下意识地回望，然后被戚恪的容貌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一种十分浓烈且富有攻击性的美貌，但这一刻却没有人能在她身上感受到那种攻击性，因为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温柔，那似掉非掉的泪珠只会让人感到心疼。
乔凛虚看着这位容貌出色的客人一步步朝她走来，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对方需要什么，已经在她对面站定的戚恪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嘘嘘……你还好吗？”
“我好想你。”
乔凛虚望着她，歪头眨了眨眼，一脸的不解。
“客人，您是认错人了吗？”

第070章 认命
认命
乔凛虚眼神中的不解和疑惑让戚恪直接怔愣在了当场, 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像是在对乔凛虚说出的话做出理解。
什么是认错人？
对方眼里的情绪不似作假，可……怎么可能呢？她绝不会认错这张脸的。
戚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乔凛虚；
戚恪这么一个大美女站在收银台对面哭着发愣，顿时就吸引了很多还在店里坐着的客人, 原本并不宁静的甜品店逐渐安静了下来。
乔凛虚大概是觉得有些尴尬，正想张嘴说点什么，又看见一道身影小跑着推开了店门, 门口的铃铛声又吸引了店里客人的大部分视线。
叶苒是跑着进来的, 她直接上前拉住了戚恪的胳膊, 看向乔凛虚那张明显红润了很多的脸色, 呼出一口气解释道：“抱歉, 我朋友认错人了。”说完便拽着戚恪想要转身离开。
戚恪像是一具尸体被叶苒拽动, 在被彻底拽离之前，留恋地望向乔凛虚, 喃喃道：“嘘嘘……”
叶苒不能让她多说，拉着人快步离开。
但乔凛虚在戚恪转身的那一瞬间, 看见了对方藏在衣裙布料之下的项链吊坠。她顿时一怔。
这个项链, 和她的那根好像……
可直到两人推开店门离开, 乔凛虚才收回自己微怔的视线。
项链什么的, 大概是同一个牌子的吧。这证明不了什么。
乔凛虚很快将这件事泡在脑后, 继续认真地工作着。
但戚恪这边便安静的有些让人窒息了。
戚恪坐在车里缓了很久, 才慢慢闭上了双眼, 强迫自己接受这一次失败的会面。
她脑子里有一个猜想，但仅仅只是这么想着, 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要被劈成了两半放在绞肉机里绞碎。
“戚总，你有没有认真看过搜寻队交上来的资料？”叶苒有些不忍地将那份被她刚才慌忙间扔在车座上的文件递过去。看着戚恪疑惑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先看看吧。”
戚恪颤着手打开了那份她草草看过的文件，文件里调查的十分详细，先是说明乔凛虚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被什么人所救，然后附上的是偷拍的乔凛虚在医院休养时的照片，她之前在办公室时就看到了这里，至于后面写了什么，她完全不关心。
这次她逐字逐句地看着这份资料上的每一个字，指腹在那张照片上静静地摩挲片刻，然后才翻向下一篇。
下一篇里的字很少，只是介绍了乔凛虚当时休养的医院，还有……
戚恪在看向那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顿时煞白了脸，如坠冰窖。
【目前身体情况良好，外伤已无大碍，但因头部在海里和礁石发生碰撞，导致脑震荡损伤到记忆神经，在人际交往方面已全面失忆，目前观察暂无恢复的迹象。】
“失忆”两个字几乎刺痛了戚恪的双眼，她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被绞得稀碎，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她仿佛短暂地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只能僵在那里，接受这一场非人的折磨。
她张了张嘴，嗓子几乎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鼻尖泛起的酸意让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地坠落在她手里的这份资料上。
泪水很快在资料上洇出一点又一点的泪痕，像是要穿透纸张让这份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资料永久性的销毁。
可销毁了资料也销毁不了事实。
刚才乔凛虚的眼神和话语就已经证明了这个事实。
“戚总，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我认为，失忆这件事对小乔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叶苒尽可能地安慰着她，“心里疾病按道理来说是不会随着记忆的消失而消失的，但这对治病绝对是有好处的。”
“小乔的心理压力基本上都是她身边的人带给她的，所以当这些人消失在她的记忆里后，她的心理压力也会逐渐消失，抑郁很大可能也会不药而治。”
“这也是我刚刚拦住你不让你再和她多说话的原因。”叶苒垂下了眼眸，她承认她也有一些私心，“小乔看起来……过得很好。”她不希望戚恪去将乔凛虚目前平静的生活打破。
“如果你希望小乔的病能赶快好起来，那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告诉她一切，并且减少和她会面的次数，这样会很大程度降低她恢复记忆的可能。”
这一切都是叶苒私心希望的，她并不相信戚恪会做到，但她还是要将这一切都说出来。
可戚恪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戚恪说：“好，我……知道了。”
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珠，整齐地将那份资t料收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她不敢再次剥夺乔凛虚健康的可能了，她怕她会再经历一次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她希望乔凛虚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最终提前抵达海云镇的温医生医疗团队还是没有见到戚恪，但他们却收到了戚恪的另一份指令。
驻留海云镇，归期未定。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下来的叶苒。
于是，在小镇上居民没注意到的时候，中心街兰沁甜品店附近多出了两个诊所，一个是以温医生团队为主的医疗诊所，另一个是在医疗诊所楼上开设的专属于叶苒一个人的心理诊所。
而经受了巨大打击的戚恪又独自一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她不敢留在镇上，她怕她忍不住会出现在乔凛虚面前，她怕她会忍不住将所有的一切都如实地告知乔凛虚。
只不过在离开海云镇之前，戚恪还是开着车悄悄跟在了下班回家的乔凛虚身后，隔着车窗她看见了疲惫但满足的乔凛虚打开了一栋小洋楼的门，门口站着一位笑脸相迎的妇女，身上还穿着充满了烟火气的围裙。那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乔凛虚。
乔凛虚目前的生活，比戚恪想象中过得更好。
那就好，这样就好。
戚恪驱车离去，在此之后她和乔凛虚“会面”的方式就彻底改变了。
她只能透过一张张的照片和一段又一段的文字来靠近乔凛虚，了解她身边的人际圈子。
叶苒一日不给她“解禁”，她便只能一日用着这种隔靴搔痒的方式来排解自己的汹涌的思念和爱意。
那一张张的照片被她贴满了办公室休息室里的墙壁，她几乎住在了公司，企图用工作压下自己躁动的内心，但那面墙上一日日增加的照片，都在诉说着她的压抑和躁动。
对此，乔凛虚一无所知，她的生活很充实，甜品店的忙碌程度让她很快忘记了那天那个奇怪的客人，毕竟越临近年关到海云镇来旅游的游客就越多，遇到的奇葩游客也就更多，只是哭着认错人根本算不了什么。
比如这天甜品店里就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争执，一位年轻的妈妈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店里选购蛋糕，走在她前面的三个女大学生选走了店里最后一份新品芋泥小贝。
四岁左右的小男孩见状便哭闹了起来，男孩的妈妈希望几个女生能把蛋糕让给她，但几个女生也完全不惯着对方，一口回绝，男孩的妈妈大概是觉得被拒绝有些失了脸面，恼羞成怒地低声咒骂了几句。
三个女生中的其中一个也不是好惹的，转头就阴阳了回去。两拨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在店里吵了起来，几个在店里的员工都上前劝架，但拉住了大人却没人拉住那个小男孩。
最后小男孩大发脾气推了其中一个女生一下，让她身形不稳，直接后仰撞在了身后的玻璃柜台上，乔凛虚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下，这就导致她的手背直接被玻璃柜台上并不尖锐的圆角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立马就流了出来。
易欣兰原本在后面的蛋糕房里忙活，听见争执声跑出来一看，乔凛虚的手背已经血流如注。
“干什么呢！我报警了！”她大吼一声震住了在场的人。
众人回头一看，才看见一脸痛意捂住手背上伤口的乔凛虚。三个女生大惊失色连忙道歉，那位带着儿子的女人却矢口否认，把责任全推到了那三个女生身上。
易欣兰冷着脸不和她搭话，只是说道：“这件事已经牵连到了我们店里的员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会查监控来分责任。”
然后才又喊来店里另一个员工妹妹，让她赶紧带着乔凛虚去旁边的诊所处理一下伤口。
乔凛虚不关心这件事的后续，她只觉得自己倒霉，直到踏进那家门可罗雀的小诊所时，心里才有了一丝不用排队等待的庆幸，看来她运气也还没那么不好。
正在打扫大厅的小护士转头一看见她一手鲜血地走进来，立马大惊失色地高呼起来，“温医生！温医生！病人来了！”
乔凛虚一脸怔愣，和员工妹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尴尬。
诊所生意这么不好吗？
看见个病人而已，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第071章 受伤
受伤
扶着乔凛虚来诊所的同事是个比她小两岁的女生, 叫简茵。简茵性格开朗，办事也十分细心，她连忙拉住想进去喊医生的小护士。
“护士小姐姐, 你先帮我朋友止一下血吧，我看她伤口有点深。”
小护士本来想答应, 但听见她说的后半句又压下了想先一个人处理的心思。她们诊所的所有员工都看见过乔小姐的照片，之前为了能认人，大家还组团去过旁边那家甜品店买吃的。
所以在看见乔凛虚的那张脸出现在诊所里的那一刻, 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知道眼前这位有多金贵, 要是处理伤口出了什么事, 哪儿能是她们这种小护士能负得了责的。
“我去帮你叫医生, 温医生的技术比我好超级多的。”小护士说着就想往后走。
不过还没等她挣开简茵拉着她的手, 温医生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了, “小胡怎么回事？”
护士小胡眉梢一喜，“温医生, 这个病人的手受伤了！”
她们所有跟来的医护人员都接受过严肃的叮嘱，她们不能暴露乔凛虚的真实身份也不能让对方察觉出来她们对她的特殊。
乔凛虚的到来是对她们工作的一种考验, 所以小胡现在即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不过温医生却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毕竟他之前还是见过乔凛虚的。但他没想到乔凛虚会这么快地出现在诊所里,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对乔凛虚的到来感到惊讶, 便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她受伤的那只手上。
温医生皱起眉, 朝她们招手, “二位跟我来。”说完便率先转身朝着诊疗室走去。
乔凛虚和简茵对视一眼, 简茵压低声音狐疑道：“嘉玉姐，不然咱们还是换个医院去吧, 这家诊所一个病人都没有，是不是医术不好啊。”
乔凛虚捂着出血的手背摇摇头, “先止血包扎一下吧。这家诊所应该刚开业没多久。”甚至可以说开业的悄无声息的。
简茵想了想觉得也是，这种外伤倒是无所谓医术好不好了，还是先包扎要紧。
两个人跟着温医生来到诊疗室，刚一坐下，这位温医生和护士小胡所展现出的专业性便让两个人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清洗伤口、用药包扎也非常细致，包出来的绷带也异常整齐，有这手技术的人怎么着都不会是“医术不好”的那种医生。
温医生微微弯腰给乔凛虚处理着最后一点收尾工作，直到绷带上打了个吉他这才直起身呼出一口气，“好了，病人和我去做个登记吧，待会儿还得打一针破伤风，以免感染。”
乔凛虚点点头，这才和简茵一起又到了外面的面诊区坐着。
温医生和乔凛虚之间隔了一张桌子，他找出病历本开始记录，嘴上问着，“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带停留地写下了乔凛虚的名字和年龄。
“嘉玉，24岁。”名字是王秀珠起的，年龄是乔凛虚自己猜测的。
温医生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他面前的病历本上却写着：乔凛虚，26岁。他火速拎起病历本重新翻了一页，以免自己露馅。
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哪个jia，哪个yu啊？”
“嘉年华的嘉，玉佩的玉。”
温医生点点头，再次写下她的名字和年龄。其实有关乔凛虚新的身份的资料他们诊所所有人都人手一份，但他对乔凛虚实在是映像太深，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将她原本的名字写上去。
不过好在面诊区的桌子很宽大，乔凛虚和简茵并没有看见他写的是什么。
好在这只是整个过程中一个非常小的插曲，后面的流程温医生再没出过半点错。
打完破伤风，温医生又给乔凛虚开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药，然后简茵这才带着乔凛虚离开了诊所。
温医生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擦了擦自己额角不存在的汗，他们到底是医t生，并不是当卧底的料。他叹了口气对小胡说道：“你在下面看着，我上去找一下叶医生。”
温医生一路上楼往上面的心理诊所而去，叶苒会客室的门早就已经打开了。温医生觉得要是再待久一点，自己都要成叶苒的病人了。
“温医生，进来坐下喝口水吧。”叶苒站在会客室内，手里端着一杯清香四溢的果茶。
温医生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一仰头喝了一大口果茶，心里这才舒坦了不少。
“温医生觉得她情况怎么样？”叶苒直接问道。
温医生摇摇头，“我没有给她做过全面的检查并不能下定论，但看她和同行者相处的状态再结合之前看过的病历和片子来说，大脑内的神经损伤确实并不严重，她失忆的主要原因或许还是因为心理暗示造成的。”
叶苒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们看过乔凛虚当时在镇上医院治疗时的病历和当时检查的CT片子，大脑的损伤确实不严重，并没有到压迫到记忆神经的那种程度。
温医生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叶医生，今天这件事要和戚总汇报吗？”
“就算我们不说，还是会有人说的。”叶苒放下手里的杯子，“她受伤不是小事，温医生你现在就去给戚总汇报吧。”
“唉，好吧。”
温医生起身离开了会客室，叶苒则走到了窗边，自上而下地看着不远处那家甜品店，店门口多了很多围观的人，还有一辆闪着灯的警车。
叶苒看了没一会儿又离开了窗户边。
她之前和戚恪提过，她并不是很支持对方让搜寻队的人事无巨细地跟踪汇报乔凛虚的生活情况，她阻止过，但戚恪并不听她的。
叶苒甚至都还记得她的那句话。
她说：“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我不可能再次忍受那种没有她半点消息的生活，我可以离开海云镇，可以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但我不想再次失去她的消息。”
叶苒知道这是戚恪唯一的要求，也知道这是她的执念。但叶苒害怕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的发生。
没有在乔凛虚身边的戚恪如同惊弓之鸟，哪怕乔凛虚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她都会不远万里地再次出现在小镇上。因为她虽然离开了小镇，但自从找到乔凛虚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重新将人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戚恪怎么可能允许其他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伤害到乔凛虚呢。
所以叶苒后面从温医生口中得知戚恪已经在赶往海云镇路上的消息时，并不觉得惊讶。
只是在告别了温医生后，她捏着手机站在桌边，桌面上摆着乔凛虚之前的病历记录。她作为心理医生，时刻谨记的第一条职业操守就是不能和病人成为朋友。但她不得不承认，乔凛虚这个人真的太让人心疼了，在她和对方不知不觉的相处中她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了。
所以她不希望戚恪的到来影响到乔凛虚的病情恢复，乔凛虚现在不能有一丁点恢复记忆的可能。
叶苒翻找出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拨通。很快，对面接听了电话。
“喂，表姐。”
“小蔚，你之前说你要去天海市散散心然后才来海云镇找我，你现在能提前过来吗？”

第072章 解围
解围
乔凛虚伤到手的第二天她还是照常去甜品店上班了, 易欣兰本来是给她放了几天的带薪假的，但乔凛虚自己却执意拒绝了，毕竟她只负责店里收银这一部分的工作, 完全不用进烘焙室，所以手背上的伤对她而言影响并不大。
易欣兰没办法, 只好同意她继续上班，但平时都待在后面的她，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了店内, 她坐在角落里, 偶尔抬起头看看乔凛虚的状态, 时刻准备着要是对方手伤疼痛自己就顶上去。
昨天出的那个小意外的后续乔凛虚后来处理完伤口回到店里的时候警察正在调监控, 易欣兰没有让她在店里多待, 所以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还是今天一早来到店里简茵和她讲了个大概。
那对母子全责, 她们得赔付乔凛虚的误工费和医药费，至于那三个女学生, 警察只是口头教育了之后就把人给放了。
那对母子俩在警察局大闹了一通，但最后还是把赔偿全都掏了才离开的警察局, 乔凛虚今天早上一来, 易欣兰就把这笔赔偿直接用现金支付给了她。
那三位女学生大概也是觉得不好意思, 在甜品店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守在了门口, 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拎了点东西, 十分不好意思地朝着乔凛虚道了歉这才离开, 就这会儿她们拿来的水果和牛奶还放在店里面的休息室里。
昨天的事闹得有点大, 说没影响店里的生意是骗人的，不过易欣兰倒是没多担心, 这会儿还在角落支着平板看股市走向呢。
乔凛虚看着店内的人流量确实比昨天少了很多，没待一会儿便端着一杯咖啡香易欣兰坐着的角落走去。
易欣兰在朋友的介绍下刚开始接触股市, 往里面偷了点小钱，所以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走势，连乔凛虚出现在了她身后都没发现。
“兰姐。”乔凛虚开口喊道，她的视线却直勾勾地看向了易欣兰面前摆着的那个平板上，一时间有些出神。
上面那些股票的走势图她只觉得非常熟悉，就好像她曾经也这么专注地学习研究过。她甚至没有询问过易欣兰，便知道那上面的有些符号代表着什么。
难道说自己曾经也是个爱炒股的人吗？
易欣兰转头看她，看她有些出神的模样，调侃道：“嘉玉你也对股票有兴趣？”
乔凛虚回过神来摇摇头，然后将手里那杯咖啡放在易欣兰面前，“兰姐，昨天的事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不好意思啊。”
易欣兰见她一脸严肃的，以为要说什么呢，听见是这事，连忙招呼着人在她对面坐下，“我以为什么事呢，这也值得你特意来道歉？咱们是开店做生意的，遇见几个不讲理的顾客很正常，这可完全怪不到你头上。再说了，昨天你可是负了工伤的，我今天要给你放假你还不乐意，你要是还来道歉，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好了。”
“可今天店里的生意明显受到了影响，要是后面还这样……”乔凛虚有些愧疚。
“放心吧，不会的。”易欣兰将面前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安慰道，“咱们这儿的老主顾都是小镇上的原住民，他们不会受到游客的影响，而昨天那一批游客很快就会换新，所以今天咱们是忙里偷闲，可不是生意受到影响。”
“以前发生过得事比昨天严重的有很多，现在还不是好好地。你别有负担，好好工作就行，手疼就告诉我，你随时回家休息都行。”
乔凛虚还想再说点什么，但门口却传来了铃铛撞门的声响，有客人来了。
易欣兰推了推乔凛虚的手臂，“快去工作，别想昨天的事了。”
乔凛虚无奈，只好先起身回到了收银台后面等待顾客前来结账。
大概是快到了中午的时间，门口又陆续传来了几声铃铛的脆响，四五个年轻男人推推搡搡地走进了店里，每个人挑了一份蛋糕就很快上前去结账了。
其中一个男性拿着手机来结账，在结算时抬起头看了乔凛虚好几眼，付了钱后转身和自己几个兄弟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乔凛虚见他们时不时笑起来你撞我我撞你的，皱起眉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刚才结账的那个男人又捏着手机转过了身朝收银台走去，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小姐姐，请问方便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乔凛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是女同。”
男人闻言脸色一僵，他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那群兄弟们则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
“小姐姐，加个微信而已，没必要说这些话吧。”
“就是啊，找你要个微信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也不同意啊。”
“小姐姐你脾气可真大，以后可没男的受得了你。”
“女同？不会还没试过男的就说自己是女同吧？那你是不是下结论有点太早了。”
这群人的说话声都不算小，易欣兰看着站在收银台后面有些孤立无援的乔凛虚，沉着脸站起了身。
爹的，一群傻逼。
可还没等乔凛虚和t易欣兰开口，店里突然响起一道十分清朗的女声，“可以请你们不要骚扰我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就在那群男人身后，站着一名穿着无袖背心留着一头狼尾的女生，女生很高，粗略一看差不多得有175，她下半身穿着一条深黑色的工装裤，腰间绑着她没穿的外套，暴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非常饱满，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女生看起来非常的帅，帅到能让站在她前面的几个男的自惭形秽的地步，她抬脚又往前走了一步，“我女朋友说不愿意给微信，你们听不懂吗？人长的丑，脑子也不好使吗？”
那群男的差不多也就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站在女生面前那可真是被比到了尘埃里。
“如果各位的尿是哑光的，我不介意出点钱让大家去买个镜子来照照。”
那群男的脸色十分阴沉，想上前教训那个女生一下，但看着她手臂上的肌肉又犹豫起来。
这时，易欣兰也让人把平时在后面帮忙的几个男生叫了出来，他们人数没了优势，只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只是在走之前骂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店里聚集的人又顿时散去，易欣兰上前感谢了那个女生几句，然后就把时间留给了乔凛虚和对方。
“谢谢你。”乔凛虚抿唇笑起来，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店里的东西你随便挑，我请客。”
女生闻言失笑，先前升上那股凌厉的气势完全消失不见，看向乔凛虚的眼神里哈翺翔带着无限的怀念，不过这种情绪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笑道：“好啊，那今天的消费可就由我的‘女朋友’买单了。”
乔凛虚弯起了眉眼，“当然可以。”
“那咱们认识一下？我叫公冶蔚，复姓的那个公冶，蔚蓝的蔚。”公冶蔚笑着，就像是曾经那样，再一次在乔凛虚面前介绍起了自己的名字。
乔凛虚：“我叫嘉玉，嘉年华的嘉，玉佩的玉。你的姓氏好少见，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姓氏的人。”
公冶蔚没有表现出一丁点自己曾经和她相识的线索，只是笑着说道：“确实，不过你的姓氏也很少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姓嘉的，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乔凛虚没有说自己不姓嘉，她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然后带着公冶蔚在店里逛了起来，给她推荐了好几个店里的招牌小蛋糕。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店外门口的马路对面，十分钟前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卡宴。一脸疲惫的戚恪带着眼下的乌黑就坐在车后排，死死地盯着甜品店内的两人，如果视线能化为刀子，那店里公冶蔚的身上早就插满了利刃。
戚恪在那群男的堵在门口时到的，她见店内所有人都站起身一副戒备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她连忙按住开门键想推开车门下车，但还没等她踏出一只脚，她就看见了公冶蔚的侧脸。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公冶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便看见那群男的灰溜溜地出门离开了。
那群男的刚好走她车旁过，她很容易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听着他们嘴里的污言秽语，戚恪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从他们的话里能很容易猜明白店里发生了什么，于是戚恪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眼睫，对着坐在副驾驶的高助理说道：“去查那几个人，让他们今天之内滚出天海市。”
钱泽一被戚恪留在公司掌控大局，她则是带了总裁办另一位高助理到海云镇来，高助理是总裁办里最安静不爱说话的，这会儿听见了戚恪的话也只是静静地应了一声，“是，戚总。”
戚恪抬手揉了揉额角，冷声道：“去找叶苒。”
她倒想看看，这叶苒的表妹怎么就这么巧出现在了乔凛虚工作的店里，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些人故意为之呢。

第073章 质问
质问
戚恪到诊所二楼的时候, 身上还穿着她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米色风衣，直到进了心理咨询室，她这才慢条斯理地褪下和小镇温度十分不符的外套, 顺手搭在自己臂弯上。
戚恪本身就已经很高了，这会儿脚上还穿着差不多五厘米的高跟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要去走秀场的穆特那般吸引人的眼球。
叶苒本来还在心理咨询室内看资料，突然便感觉到了一股迫人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看着她的除了戚恪, 不会再有别人。
她稳住心神看完这篇剩下的几个字, 然后才神色如常地站起身邀请戚恪, “戚总, 日夜兼程辛苦了, 进来坐吧。”
说着, 又转身走到了立柜旁，打开了上面那台咖啡机, “戚总，喝点咖啡？”
戚恪没说话, 只是神色不明地走进屋里, 在沙发上坐下, 双腿交叠, 神情有些疲惫但却也是肉眼可见的轻松。
叶苒没有得到戚恪的回答, 于是她跑了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 都是按照她自己的口味来泡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 戚恪直接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叶苒点点头，但却并不说话。
“给我个理由。”戚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让她舌尖蜷缩顿时皱起了眉。
叶苒见状，笑了笑, “我承认小蔚是我特意叫过来的，但这也是为了小乔养病好。”
戚恪嗤笑一声，“叶医生，你说要在嘘嘘没恢复记忆之前把她的病治好，所以不希望我出现在她面前，我听了。但怎么到你表妹那里，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她们俩也是熟人，公冶蔚也有可能会唤醒嘘嘘的记忆。”
叶苒神色泰然不为所动，“戚总，小蔚和小乔满打满算算上今天，一共才见了三次，但您可是足足和小乔一起生活了十八年。”
“而且，我猜测您这次来了就没打算过要走吧，小蔚的存在至少能分散一些小乔对你的注意，这样才不会那么快地让小乔恢复记忆。”
戚恪被说中了心里，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叶苒说的没错，她这次来就是打算不走了，暂时在海云镇住下，所以她这次出行才只带了高助理，留下了钱泽一在公司守家。
戚恪前段时间的疯狂工作就已经把年末大部分的工作都处理完了，所以就算还有工作都是能被很简单的处理掉的。
天知道她昨天听见温医生打来的电话时整个人有多慌，特别是在挂断电话后又收到了留在这边保镖拍来的照片。
乔凛虚手背上伤口流出的血是那么的刺目，她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她不放心乔凛虚一个人待在海云镇，她必须要来，就算只能在暗中默默地守着对方保护着对方，她都甘愿。
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就是，快要过年了，戚恪不希望和乔凛虚再分隔两地。
燕京这个时段的天气已经步入了深冬，在她来海云镇之前还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她当时站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一片，一种油然而生的孤独悲凉席卷了她的全身。
从那年将乔凛虚捡回家之后，两人每年都在一起过年，不管是新年还是春节，她们俩从来没有丢下过彼此。
就算是在戚恪最混的那几年里，每年的新年和春节她都会赶在凌晨之前回家，和乔凛虚待在一起。
这好像是她们经过这么多年培养起来的习惯，没有特意约定过，但都会不约而同地度过那段最特殊的时间。
戚恪收回思绪，淡淡地看向叶苒，“是，我是不打算离开海云镇了，公冶蔚要待就待着吧，只要她的存在对嘘嘘有好处就行。”
这次叶苒却颇为意外地望着戚恪，这种话居然是从戚家大小姐嘴里说出来的。这让她有些恍惚。
戚恪离开后，叶苒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以为今天面对戚恪会是一场艰难的博弈，但没想到两人的对话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就结束了，而且还是戚恪做出了让步。
于是当公冶蔚笑容甜蜜地拎着两大袋小蛋糕走进心理咨询室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表姐一脸怔愣的模样。
“表姐？”公冶蔚喊道。
叶苒勉强回神，然后才重新聚焦视线，看向了公冶蔚手里拎着的东西，“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甜品，我们俩要吃到何年何月。”
公冶蔚眨眨眼，将左手上那个袋子藏到了自己身后，清了清嗓子道：“咳。表姐，这t个袋子里的才是我们要一起吃的。”
叶苒疑惑，“另一个袋子里的是什么？”
“那是我一个人要吃的。”公冶蔚嘀咕道。
“？”叶苒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公冶蔚你是不是有病？”
说着，叶苒看向公冶蔚举起的那只手，这个袋子里倒是没几块蛋糕，两个人吃正好。
公冶蔚挠挠鼻子将自己在甜品店里英雄救美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然后才补充道：“咱们吃我付钱买的这份。另一份是小乔姐送我的，我要自己吃。”
叶苒张了张嘴，又很快把嘴闭上，心里默念：这是亲表妹、这是亲表妹、这是亲表妹……
“带着你的蛋糕滚出我的办公室。”叶苒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抬手指向了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公冶蔚挑挑眉，美滋滋地将她自己买的那份蛋糕随手放在了叶苒的桌面上，然后拎着自己手里另一袋小蛋糕乐呵呵地走出了心理咨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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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乔凛虚因为受伤的原因，被易欣兰早早放回家了。乔凛虚在店里忙了一天，手确实有点受不住，于是也就没有推辞，告别了同事和易欣兰之后就拎着包离开了店里。
小洋楼和甜品店距离并不远，所以乔凛虚每天上班下班都是走路。
下午六点的太阳还没完全落下，橙红色的夕阳洋洋洒洒地落在乔凛虚的发丝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没多久，她的视线里便看见了这会儿正围着围裙站在小洋楼门口的王秀珠，对方大概也是看见了她，隔着老远就开始朝她挥手。
乔凛虚看着王秀珠脸上质朴纯善的笑，心里也渐渐变得暖呼呼的，连同上午在店里遇到骚扰的阴霾都全部给驱散了。
她也扬起了手臂朝对方挥手，“秀珠阿姨！”
乔凛虚小跑着过去，王秀珠感觉拉住人的手臂不让她乱跑，“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跑这么快，慢慢走回来不就行了。”
乔凛虚傻笑了两声，没有回嘴，只是问道：“秀珠阿姨，你站在这儿干嘛啊？怎么不进去？”
“雷老师今天被她儿子接去市里吃饭了，我想着还是过来给你做点吃的，没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王秀珠没再朝外面看，拉着乔凛虚的手臂两人便转身往小洋楼内走去。
“兰姐说我受伤了，给我放假。最近几天都能六点回家。”
王秀珠点点头，“那就好，那我这也不用做饭了，我给你叔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我们，今天回家吃。”
乔凛虚笑着点点头，没有拒绝。
王秀珠打完电话便拉着乔凛虚聊家常，然后就聊到了小洋楼隔壁那栋的事情。
“这边联排的小洋楼其实没多少人住，除了雷老师就是再隔得远的那几栋有人住，你猜怎么着，我刚刚看见有一群人在朝着隔壁那栋里搬家具，还全都是清一色地穿着黑西装的小伙子，一个个身材高大又魁梧，可吓人了。”
“应该是屋主打算搬回来住吧，咱们这儿环境这么好，很适合过冬啊。”乔凛虚这话说的不错，海云镇气候宜人，即便是到了这个时间也就只有一早一晚比较冷，白天还是有长时间的日照。
“这倒是。”王秀珠又说道，“不过之前听说那栋房子的主人是两个老人家啊，现在看估计是年轻人，不然哪儿有钱雇这些长得像保镖一样的人来搬家具。”
关于这个话题两人没再多讨论，乔凛虚则是将起了今天白天在店里发生的骚扰事件。
王秀珠听了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连喻国宏开着车到了门口多按了两声喇叭，都被上车后的王秀珠给教训了几句。
“按什么按，按这么多声不扰民吗！今天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你打扰到了别人还不是给雷老师添麻烦。”
喻国宏：“……”
天杀的，他不过就顺手按了两声，这也算多吗？
喻国宏心里是这么想着，但还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闭上嘴任骂，他老婆一看就是被什么人给气着了，现在不是回嘴的时候。
乔凛虚坐在后座，笑眼盈盈地看着两人斗嘴，夕阳下的晚风穿过车窗刮起了她脸颊上纷乱的发丝，她整个人都显得惬意极了。
来小镇生活了几个月，她好像真的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的怡然自得。
而此刻，小洋楼隔壁那栋房子的三楼窗户边，正站着一道消瘦的身影。
戚恪近乎贪婪地用目光注视着乔凛虚，从她踏出小洋楼大门的那一步，再到她坐进车里惬意又舒适地靠坐在后座上，就这么短短几十秒，如果可以戚恪连眼睛都不愿意眨。
她多么希望此刻坐在乔凛虚身边的是自己，她多么希望能近距离地观察着乔凛虚脸上的表情，不放过每一个毛孔。
可她知道不行，记忆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爆炸，炸伤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乔凛虚。
叶苒说她们可以短暂地见面，但必须以完全陌生人的方式。戚恪不可以表现出一丁点的破绽，哪怕是一道怀念的眼神。
所以戚恪必须要做好准备，她要准备收敛好自己一切的情绪，她已经在乔凛虚面前失态过一次了，第二次的见面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第074章 准备
准备
黏腻的黑水死死地禁锢着平躺在地上的乔凛虚, 她头脑从未像这一刻般如此清醒过，但她却死活睁不开自己紧闭的双眼。
黑水逐渐高涨，直至将乔凛虚整个淹没其中。终于, 乔凛虚的思绪开始逐渐变得迷蒙、混沌。
隐约间，一道清瘦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仰起头注视着对方，黑水幻化成雾气将对方的面容隐去，她只知道那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穿着华丽公主裙头上戴着粉色皇冠的女孩。
女孩低垂着头像是在看她, 然后她看见对方冲她伸出了那只小手, 纯稚天真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女孩说：“你找不到家了吗？那你跟我回家吧。”
乔凛虚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果不其然, 稚嫩又白皙是独属于小孩子的样子，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 乔凛虚不可控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犹豫着放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小女孩高兴极了, 连说话声都愉悦了起来, “太好啦！你以后就是我的啦！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乔凛虚好像也被这声音感染, 嘴角想要勾起一抹笑来, 但小女孩却在下一秒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接着, 她的视角逐渐拉高, 呼啸地寒风夹杂着鹅毛般的大雪飘扬落下, 她身边围了好几个人，每一个人的脸都被黑雾覆盖, 看不清一点半点，但唯有站在她旁边的一个女生, 即便看不清脸，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蓬勃的爱意。
她喜欢她。
乔凛虚得出这个结论并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因为身旁少女的身姿即便是看不清脸，也能称得上是一句曼妙。
面前的双塔大楼上映照新年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的字样出现在乔凛虚的眼里，然后她听见了不远处烟花的炸响，也听见了自己对着天空外面炸开的烟花许愿。
“我喜欢你，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她没有说出名字，但乔凛虚还是知道，这句话的另一位主人公就是站在她身旁身姿曼妙的少女。
最后，她眼前的一切如烟一般消散，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着发出了嗡嗡声，是她手机上设置的闹钟。
乔凛虚睁开眼，看着房间顶部雪白一片的天花板她足足愣了快两分钟。
怎么又做这个梦了……
这不是乔凛虚第一次做这个梦，第一次做梦醒来的时候她眼角还挂着滚落的泪水，可这么多次下来了，再悲伤难耐的情绪都渐渐被磨灭了。
只是梦中那种心脏为别人而加速跳动着的感觉却是她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那种让人小鹿乱撞的心跳和几乎满溢出来的喜欢，让乔凛虚每次醒来都要体会一遍。
于是乔凛虚便猜到了，这或许是她失去的记忆，梦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在她身上的。
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她们或许在一起过又或许只是她一个人的暗恋。
但乔凛虚不在乎，只要知道曾经的自己并不是只有悲惨就好了。
乔凛虚回过神从床t上坐起身，这时阳台外面传来了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海云镇四季如春，所以这里几乎可以看到很多迁徙的鸟类，偶尔小鸟开会还会扰得人无法安眠。
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粉色兔子的睡裙，这时秀珠阿姨给她买的，喻嘉树这小子也有一件，只不过他的睡衣中间印的不是兔子而是一只卡通狼头。王秀珠当时本想买两套亲子的，但喻嘉树执意不要兔子款，王秀珠没办法只好改成了狼头。
喻嘉树抗议成功，也乐得在他妈面前伏低做小，“妈你放心，就算我姐穿兔子，我姐还是我姐，我绝对是狼群里最怂的那头。”
喻嘉树偶尔玩手机的时候会刷到小视频上的那些段子，姐弟之间偶尔会出现“血脉压制”这个词，他觉得他和他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俩之间好像也有一层无形的血脉压制。
乔凛虚当时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便像是流过了一股暖流，当天决定下午返校的时候由自己送喻嘉树去学校，满足了一下这臭小子想要炫姐的心态。
乔凛虚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了地板上，突然的冰凉让她脚趾蜷缩了一瞬，但很快适应后又放松了下来，她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推开了门，和煦的暖阳尽数倾洒在她身上，晒得她整个人暖烘烘的，睡梦中黑水带来的那种让她不适的潮湿也被阳光照耀得尽数消散。
王秀珠准备好的早餐老早就温在了厨房里，雷老师从市里回来后几天都没有缓过来，这会儿还没起床。
乔凛虚拿着早餐带上书和包便出门了，她自从上次看见易欣兰平板上有关股票的东西十分熟悉后便自己在网上买了些和金融证券股票相关的书籍，昨天刚到，她今天打算带去店里，闲下来的时候看看。
在出门的时候，乔凛虚扭头瞥见了隔壁洋楼大开的门扉和对方院子里停着的一辆黑色的卡宴。
开这种车的肯定不是来养老的老年人，看来秀珠阿姨还是说得对，住在隔壁的应该是年轻人。
乔凛虚没再多想其他的，再不走她就该迟到了。
再过几天就是平安夜和圣诞了，兰沁甜品店也做好了圣诞的装饰和圣诞的活动，门口摆了易欣兰斥巨资网购的圣诞树，乔凛虚和几个女生花了一个晚上将其装饰了出来，摆在了门口，供一些游客和顾客来打卡拍照。
乔凛虚的工作也暂时发生了改变，因为她的手背受伤的原因，易欣兰让她把收银的工作放一放，让她去店外支了个摊子，上面摆着兰沁甜品店的传单和一些新鲜烤制的小饼干，一份传单搭配一小袋饼干，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游客都可以拿，一人一份，送完乔凛虚一天的工作也就完了。
没人来领东西的时候乔凛虚则可以自己支配时间，玩手机看电视玩游戏都可以，不过她不喜欢这些，所以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上了她准备好的书，打算在闲下来的时候看。
戚恪依旧站在窗前，直勾勾地目送了乔凛虚离去的背影，然后才转身看向在自己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高助理。
戚恪身上穿的还是一条素雅的淡蓝色长裙，脑后的大波浪被半扎起来，露出了她优越的下颌线，她敛下自己的情绪，整个人看起来攻击性减弱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那双眼里掩藏在深处的疯狂。
高助理站在她身后，没有多言一句。他知道，时间到了戚总自然会开口，他要做的只有等待命令这一条。
不出他所料，戚恪转过身抓起了放在一旁的米色罩衫穿上，语气淡淡地问道：“人都到了？”
“到了。已经在下面等了有一会儿了。”
戚恪点点头，“那走吧。”
两人从楼上走下一楼，戚恪径直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另一边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了四个有些拘谨的中年妇女。
如果王秀珠在这儿，就能认出那四个中的其中一个就是住在她隔壁的陈二嫂。
陈二嫂脸颊红润，明显是有些激动，她进来的时候可看见了，这家主人的车可是豪车，这难道不比王秀珠工作的那家开的工资高吗！
刚开始她看见屋子里站着的一圈保镖，还以为是谁，接过这会儿看见主人了，才发现居然是个小丫头片子，而且还长得那么漂亮，可比王秀珠家那个捡来的漂亮多了！
这要是给她儿子说道说道……
陈二嫂深吸一口气，可不敢再往下想了，她怕她当场乐出声呢！
戚恪将面前四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看见熟悉的陈二嫂，她就算没完全猜到对方在想什么，那也猜到了她大致的想法，无非就是觉得她有钱，想要讨好一番。
戚恪看着摊开放在自己腿上的简历资料，随意犯了两下就合起来扔到了一边。
戚恪看向坐在那儿的陈二嫂，语气淡淡地开口问道：“你说你会做大部分的天海菜？”
她这话一出，另外三位的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她们擅长的是其他市的菜，显然轮不上她们了。
陈二嫂眼睛都亮了起来，“是是是，我是天海市本市人，您叫得上名字的菜我都会做。”
戚恪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四人中穿衣打扮比较老旧但却非常干净整洁的女人，“你会做的是燕京那边的菜系？”
女人大概没想到还会问她，只是愣了一秒，然后就十分礼貌地颔首，“燕京往南那边的菜我基本都会，我是嫁到这边来的。”说着抿起唇笑了笑。
戚恪点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高助理，“就这两位吧，你告诉她们一下家里的规矩，然后再送另外两位阿姨回去吧。”
“好的戚总。”
吩咐完，戚恪便径直站起身出了门，她今天想去中心街那边坐坐，她记得兰沁甜品店对面就有一家咖啡馆，视线很好，能一眼看见甜品店内的情况。
可她刚在咖啡馆坐下，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诊所走出来，径直走向了甜品店门口的摊位上。
戚恪顿时沉下了脸，活像个抓住爱人出轨的怨妇。
公、冶、蔚！

第075章 再见面
再见面
店里放着庆祝圣诞的歌, 乔凛虚就坐在店门口的小摊上看着自己在网上买的书，偶尔有游客来领饼干，她就会把饼干和传单一并交出去。
送走了一批年轻的小姑娘, 乔凛虚这才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翻开倒扣在台面上的书。和煦的阳光均匀地洒在她身上, 但她却并不觉得热，反而觉得暖融融的很舒服。
直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片阴影，她这才后知后觉就的抬起头往上看去, 一边抬头还一边说道：“欢迎光临兰沁甜品, 这是送您的小——”
她抬起头, 视线上移和对方来了个毫不避讳的对视, 随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你来啦, 今天想吃什么？”
公冶蔚穿得十分帅气干练，她已经连续几天来甜品店找乔凛虚了, 每次对方都会请她吃一块小蛋糕。
“今天也可以选吗？”公冶蔚问道。
乔凛虚点点头，顺手将台面上的传单和小饼干递给了对方一份, “这个你今天也有份。”
公冶蔚没有拒绝, 十分高兴地将小饼干和传单收好, 笑着问道：“我要是天天来找你那我不是天天都能领小饼干了？”
乔凛虚无所谓地耸耸肩, “小饼干都是我烤的也不值什么钱, 每天就这么多, 发完截止, 你不拿总会有人来拿的。”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公冶蔚本不想要的, 但在听见乔凛虚说这些饼干是她烤的后就改变了想法。
乔凛虚见她把饼干收下，脸上也扬起了笑容, 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对公冶蔚说道：“那趁现在没人，咱们赶紧进去挑蛋糕。”说着便率先转身快步往店内走去了。
而此刻坐在咖啡馆冷冷注视着她们的戚恪，脸色黑得几乎快要滴下水来，捏着咖啡杯的手也逐渐指节发白，一眼就能看出是用了多大的力。
嫉妒如一把烈火在她脑海中烧毁了一切，她只要一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就恨不得立马将乔凛虚带回自己家锁起来永远不让她看见其他人。
可她不能这样做，她做过一次已经造成了几乎不可挽回的后t果，所以现在她哪怕嫉妒的快要发疯，她也依旧控制住了自己，仰头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压抑又平静地走了出去。
戚恪头上戴着一顶宽帽檐的遮阳草帽，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穿过了马路在甜品店门口的小摊上驻足停留。
甜品店外又很多拍照打卡的年轻人，他们很快注意到了摊位前停留的戚恪。
肩宽腿长、盘靓条顺，这是他们看见戚恪的第一个反应，等回过神来便一脸兴奋地抓住同伴的手无声尖叫小声讨论。
“啊啊啊啊啊啊，好漂亮！”
“这么高，一定是模特吧！”
“谢邀，就算不看脸我也知道绝对是个大美女啊！”
“天哪，姐姐我可以，好想要微信啊！”
他们的骚动并没有引起戚恪的注意，但却引起了身后店内员工的注意，简茵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摊位前的女人，奈何她手里还端着顾客的蛋糕，所以就没有直接去外面，只能招呼着还站在柜台前挑选蛋糕的乔凛虚。
“嘉玉，门口有人。”
乔凛虚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来啦！”然后转头拍了拍公冶蔚的手臂示意，就转身出去了。
这条街过往的车辆很少，一群游客的小孩子们边在路边打闹着向前跑，小孩子很少看路，家长们只注意不让他们下马路，所以当乔凛虚小跑着冲出来的时候，恰好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正回头和自己的小伙伴说话。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径直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戚恪下意识地迈步上前，一把接住了被撞的乔凛虚，头顶的草帽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被刮过的风吹落在地。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戚恪的容貌，包括大惊失色地躺在她怀里的乔凛虚。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隔着空气对视了数秒，戚恪在乔凛虚眼中看见了熟悉的惊艳和着迷。这种情绪就像是在沸腾的油锅中落入了一滴水，顿时炸得更加沸腾了。
乔凛虚很快回过神来，虽然眼前这位女士美得实在是有点天怒人怨，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工作。
乔凛虚从戚恪怀里站起身，然后立马走向了那个和她相撞，在地上摔了个屁股墩的小男孩。
小男孩眼眶有些红，但眼泪没有掉出来，他也第一时间站起了身，红着脸看向了站在自己勉强看着他的乔凛虚，抿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姐姐对不起。”
乔凛虚实在是怕了再遇到那种是非不分的小孩子了，听小男孩这么一说，隐隐松了口气，她也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关切地问道：“小弟弟，你屁股摔痛了吗？你家长呢？”
小男孩红着眼眶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点点头，“我妈妈在后面。”
他话音刚落，后面散步一样的家长顿时赶到了小男孩身边，看着乔凛虚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有被他撞到吗？”
戚恪原本向前跨的脚又收了回来，她也怕乔凛虚又遇见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再次受伤。
“我没事，您快看看他吧，他可能摔到屁股了。”乔凛虚摇头说道。
女人松了口气，笑了笑，“没事，又不是什么玻璃娃娃，摔个屁股墩不打紧，这小子平时在家皮惯了的，就是今天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没有没有。”
既然双方都没什么大事，游客一家子也就没有再过多停留，乔凛虚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才有空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那位救了她的大美女。
乔凛虚自己知道当时自己可是直接奔着摊位去的，要是这个大美女没出手拦她一把，她这摊位绝对会被自己给撞翻了。
“小姐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接了我一下，情况实在是不堪设想。”说着，乔凛虚又想到了什么，问，“我刚刚光顾着我自己了，都忘了问问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儿受伤啊？”
乔凛虚声音在戚恪的耳朵里逐渐变得邈远，这一刻的面对面比她十四楼休息室里那满墙的照片来的还要直击人心。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见过嘘嘘的声音了，还是如此温柔的对她所说的话。
乔凛虚见她一直不说话，抬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小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啦？是有哪儿不舒服吗？”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店里挑好蛋糕的公冶蔚已经推开门走了出来。
公冶蔚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一眼便看见了戚恪那张优越的脸庞，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脸顿时便沉了下去。
看见戚恪的一瞬间，公冶蔚便瞬间回想起了当时的一切。
乔凛虚跳海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过，但看着戚家大的那个都从国外回来了，小的这个又大闹葬礼，所以圈内的消息不知道都传过几版了。
可即便如此，公冶蔚依旧记得当时自己接到表姐电话的时候是多么的悲痛和沉默。她对乔凛虚的感情或许还没有到喜欢那个地步，但却一定是要比朋友多的。她知道乔凛虚有恋人，所以从来没想过插足到别人的感情中去，那次的约饭也只是想作为朋友再见见对方。
可自从知道乔凛虚坠海失踪后，公冶蔚便陷入了无限的自责和后悔中。自责自己没有尽到朋友的职责，后悔自己没有在乔凛虚身陷泥潭的时候拉一把对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公冶蔚不是个只会活在过去和懊悔中的人，她接受了表姐的请求，会帮忙治好乔凛虚，也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追求乔凛虚。
所以在看见戚恪的时候，公冶蔚并不意外，但却有些生气。
她不知道乔凛虚跳海的真正原因，但她知道一定和戚恪脱不了干系。
“嘉玉。”公冶蔚收敛好自己的表情，站在台阶上喊了一声。
乔凛虚闻言回过头应了一声。出神的戚恪也在这道熟悉的嗓音中回神，抬眼望去。
公冶蔚并没有回应戚恪的视线，而是领着小蛋糕笑着朝乔凛虚面前走去，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我挑了这个行吗？”
“当然。”乔凛虚在这边没有交到什么朋友，她觉得公冶蔚的性格就很适合做朋友，“你放心挑，我买单。”
“好，那我等你，我们待会儿一起吃。”公冶蔚笑眯眯地，一点不把戚恪放在眼里。
戚恪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快气疯了，但乔凛虚还站在旁边她又不能垮着一张脸外放自己的情绪，只能冷冷吐出两个字，“穷鬼。”蛋糕还要两个人吃一份。
戚恪咒骂的声音不大，乔凛虚只听见了她出声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于是回头问道：“什么？”
戚恪眨眨眼，脸上的表情恢复和煦，摇摇头。“没什么。”说完又问道，“你刚刚没受伤吧？那小孩也太不小心了。”
“我没事的，谢谢你拦了我一把。”乔凛虚笑眯眯地看向她。
对方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乔凛虚觉得自己理应感谢的，摸摸鼻子说道：“我刚刚看你在看我们摊位上的东西，是喜欢甜品吗？这样吧，我请你吃我们店的小蛋糕吧，味道很不错哦。”
戚恪眨眨眼，视线落到了站在乔凛虚身后的公冶蔚身上，抬手指了过去，“我想要她手里那块。”让你两人吃一份，我看你吃什么！
乔凛虚愣了愣，皱起眉头想要拒绝。但还不等她开口，公冶蔚便十分大方地将手里的蛋糕递了过去，“这位小姐眼光怪好的，这确实是店里的一大招牌。”
乔凛虚有些不乐意地皱起眉，公冶蔚却在将蛋糕递到戚恪手里后，用那种小声但戚恪肯定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顾客是上帝，我没事的，只要你晚上请我吃顿饭就好。”
公冶蔚笑得十分狡黠，乔凛虚一脸无奈。
只有戚恪，脸色顿时黑了下去，手里的蛋糕顿时不香了。

第076章 邻居
邻居
乔凛虚对公冶蔚的吃饭邀约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之前公冶蔚帮了她，但那个时候她们并不熟，贸然约饭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但这会儿两人也算是朋友了，再约饭也并不突兀了。
于是, 两人这顿饭因为戚恪的横插一脚而变得顺理成章，两人甚至还就当着戚恪的面讨论起了要去哪儿吃饭。
“我听说步行街那边有一家海鲜店味道很不错，来这儿玩的游客t都会去试试, 你觉得怎么样？”乔凛虚听喻嘉树提起过这家店, 这家店也是喻国宏出海打渔后那些海产的销售渠道之一。
公冶蔚对此完全没有意见, 所以全凭乔凛虚做主。
直到两人三言两语间决定完了用餐的地点, 乔凛虚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大美女。
“这位小姐, 刚才真的很感谢您帮了我, 您要不去店里看看还想吃什么，都由我来请您, 您看可以吗？”乔凛虚真的很感谢她，比较如果不是对方, 她今天的摊位肯定就翻车了。
戚恪刚才听着两人几乎是旁若无人的讨论, 心里忍不住地泛酸, 可即使再不高兴, 她也不敢在乔凛虚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嫉恨和痛苦。
所以听见乔凛虚的问话后,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对方, 那双眼里有真挚地感激和歉意, 但唯独没有在看向公冶蔚时的那种亲近熟稔。
戚恪低垂下眼眸摇摇头，声音好像有些沙哑, “不用了，这个就够了。”说着,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说完，还没等乔凛虚点头，又迫不及待地说道：“这附近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的地方吗？我想去逛逛。”
乔凛虚虽说不是镇上土生土长的，但这么长时间在店里工作，她也从其他同时那里听来了不少的好去处，“石川码头、恩义海岸还有很有名的求姻缘的姻缘垒，这些都是游客来镇上必须打卡的地方。”
戚恪勾起唇角，含笑摇摇头，“我不是游客，我暂时在这边定居了。”
看着乔凛虚惊讶的眼神，又笑着说道：“我就住在那边那片小洋楼里，前几天刚搬过来的。”
乔凛虚恍然大悟，“连川路747号？”
戚恪一脸讶异的看向她，“对，你怎么知道？”
“我就住在746号，在你隔壁。我前几天就发现隔壁在搬家了，只是没想到新邻居居然是你。”有了邻居这层身份，乔凛虚终于对她熟稔了几分，她笑着自我介绍，“那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嘉玉，就住在连川路746号。”
戚恪看着她笑眼盈盈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恍惚，然后很快回过神来，顶着那张绝世大美人的脸忽然上前一步拥抱了一下乔凛虚，“你好，我叫乔七。”
乔凛虚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浑身一僵，就在她即将皱眉的那刻，对方又很快将她松开，然后有些懊恼自责地看向她。
然后她就听对方说道：“抱歉抱歉，我之前习惯这样和朋友打招呼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乔凛虚心里的那点不快很快烟消云散，她看过电视，电视里那些从国外回国的人，还没适应国内生活方式的时候就会闹出这些笑话来。
而站在乔凛虚身后的公冶蔚则是在注意到戚恪动手的那一瞬间就上前了一步，只是还没等她出手，戚恪又很快放开了乔凛虚，这就让她悬停在半空的手臂变得有些尴尬。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听见戚恪的借口的那一瞬间，她恨不得把自己刚刚悬在半空中的胳膊卸下来朝对方甩过去，堵住那张撒谎不打草稿的嘴。
戚恪能有什么必须和朋友拥抱的习惯，她本人本来就有点小小的洁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去和她的朋友拥抱。
公冶蔚知道她在撒谎，戚恪更清楚自己是瞎说的。三人里唯有认知来源于电视剧的乔凛虚，觉得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因为戚恪身份的转变，所以乔凛虚对她热情了不少，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加戚恪的微信。
戚恪对此当然喜闻乐见，火速拿出手机添加了对方。乔凛虚在打备注的时候有些拿不准“乔七”的“七”是哪个，于是就把手机递给了戚恪，让她自己打。
乔凛虚站在一旁看见她按动键盘打出的字，好奇道：“原来是这个七啊。”
戚恪点点头，将手机还给乔凛虚，“这个字简单不复杂，我就希望做个简单不复杂的人。”这也是她用这个假名的原因之一。
叶苒之前就嘱咐过她，她原本的名字是绝对不可以出现在乔凛虚面前的，毕竟这个名字几乎贯穿了乔凛虚目前整个人生，如果让她知道了，保不齐真的会想起什么。所以在那个时候戚恪就做好了换个名字的准备。
乔是乔凛虚的姓氏，七代表的是戚恪本人。是属于乔凛虚的戚恪的意思。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戚恪想要知道乔这个姓氏就近能不能影响到乔凛虚的记忆，毕竟对方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在生活中并不方便，如果乔凛虚对乔这个姓氏没反应，戚恪想逐步将乔凛虚的身份证还给她。
一个黑户，没有身份证，连银行卡、电子支付都用不了，只能花现金，这在现在的社会上并不方便。
戚恪和公冶蔚几乎是同步将视线落到了乔凛虚脸上，两人鼓着眼睛看向她，像是想从乔凛虚蛛丝马迹的微表情中读取出什么，但乔凛虚真的半点反应都没有。
乔凛虚将备注保存，然后才将手机揣进了兜里，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两人几乎如出一辙地看向她。
她诧异地回望过去，狐疑地挑起半边眉毛，“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两人又齐刷刷地摇头，双胞胎都没她俩默契。
乔凛虚见状，眨巴了一下眼睛，思忖片刻说道：“小蔚，乔小姐刚搬来这边，今天就救了我一次，要不今晚我做东，咱们仨一起去那家海鲜店吃一次行吗？”
这话一出，戚恪眼睛顿时就亮了，但公冶蔚却愣了一瞬，然后才弯起唇角笑道：“我都可以，多一个人也挺热闹。”
乔凛虚与转头看向戚恪，询问她的意见。戚恪连忙点头，生怕对方反悔了。天知道她刚才都想打电话给高助理，让对方去预约那家店了制造偶遇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嘘嘘竟然主动邀请她一起去吃饭了。
乔凛虚见两人都答应了这才在心里暗暗松口气。这位乔小姐以后和她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刚才约饭她全都听到了，要是不请那多不好意思。
一起请了也好，还能给她省一顿饭的钱了。
公冶蔚对乔凛虚的想法猜不到，她只是以为乔凛虚就算失忆了也都忘不了戚恪，仅仅只是说几句话两人又熟络了起来。
戚恪倒是能猜到几分，她知道乔凛虚现在的经济状况并不好，不然也不会带着伤还出来工作。想到这儿，她的视线又垂落下去，落在了乔凛虚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上。
这是她没保护好乔凛虚的证据，她又让她受伤了。
乔凛虚后续还要工作，所以三人约的是晚餐，公冶蔚和戚恪站在路边和乔凛虚告别，然后才并肩转身离开，一个进了不远处的诊所，一个踏上了回家的路。
戚恪独自一人走在马路上，四周是路过的行人和车辆，她的脑海里全是关于乔凛虚的事。
她是答应叶苒让嘘嘘好好养病，但却没说过会在金钱上亏待过对方。她心里盘算着，不知不觉便走回了家里。在路过746号小洋楼的时候，戚恪偏头看见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陌生又疏远。戚恪想着是对方收留了乔凛虚，所以态度良好地对老太太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雷冬云见状，也勾起唇角朝她笑了笑，然后双方收回了视线。
短暂又疏远的一次会面，戚恪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但和她对视了一眼的雷冬云却诧异地出神。
她认得那张脸，或者说她认得那张脸更年轻时候的模样。
雷冬云微微皱眉，合上自己手里的书籍，站起身往屋内走去。她知道隔壁搬来的这家人并不简单，院子里时而出入的保镖和西装革履的白领，这些都不应该出现在镇上的才对。
再联想起住在她家里的女孩，雷冬云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太简单。
而隔壁的戚恪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坐在二楼有些空荡荡的书房里吩咐着高助理一些事。
“有关她身份一系列t的事，你就让派出所那边出面联系她吧，还有关于她账户里的钱，你让派出所的人提醒她一下，她账户里的钱如果不够就暂时从我这边的私账给她转一笔，不要留下记录。”
“好的戚总。”
“还有，我记得戚氏在天海市也有几家做的不错的酒店，酒店所需的海鲜就都从喻国宏那里进购吧。”
高助理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戚总，这几家酒店的需求量每天都非常的大，并不是喻国宏这种私人的渔民能供应得上的。”
戚恪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酒店其他的供应商不变，只是再加上喻国宏家的就行。如果酒店拨不了这批款，就走我的私账收购，再把这批货分摊给酒店。”
高助理理解不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明明只需要直接把钱打给喻国宏就好，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复杂的一圈。
“高助理，人都是有骨气有尊严的，没有谁会接受无缘无故的一笔巨款，但要是能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他们就会接受的很好，并且不会产生一点怀疑，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的运气来了。”戚恪闭上双眼，仰着头靠在椅背上，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妙感。
高助理没想到戚恪会特意给他解释这些，连忙点头应道，“是。”
“你别紧张这些事稍后办，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事。”戚恪睁开双眼，连脸颊都变得红润起来，“你去找一下天海市最好的造型工作室，今晚我要和嘘嘘共进晚餐。”
对上公冶蔚这个比她年轻好几岁的情敌，她不能落入一点的下风。
高助理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是，戚总！”
他们戚总，终于要艳压四方了。

第077章 吃饭
吃饭
下午的时候, 易欣兰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乔凛虚有饭局的事，早早就把她给放走了，甚至临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冲她眨了眨眼。
乔凛虚不明所以, 还是站在一旁的简茵笑道：“嘉玉姐，平时不声不响, 一约饭那可就是两个大美女啊！”
乔凛虚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在怪笑什么。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公冶蔚还是乔七, 那张脸都是十分出色的, 属于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一众视线的美女。
“嘉玉, 平时有时间多让你那两个朋友来店里坐坐啊, 她们一来咱们店里的生意都好了很多啊。”其他同事也调侃道。
易欣兰笑着看向她们, 然后才朝乔凛虚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赶紧着，不然一会儿你该迟到了, 谁家东道主请客还迟到啊。”
乔凛虚看看时间，确实是快要迟到了, 于是朝大家挥了挥手后便转身离开了店里。
之前两人本来是想来店门口接她的, 但因为那俩谁也不让谁的架势, 乔凛虚十分聪明地将她俩都给婉拒了, 于是她们的会面地点就直接变成了那家海鲜店。
乔凛虚刚到的时候, 海鲜店门口排的队那叫一个长, 她开始庆幸自己中午就在手机上拍了号, 等到这会儿她进去刚好合适。
不过当她走近了才发现，店门口排队的人并不全是来排号的, 有些人还挤着挤着举起个手机对着里面拍了起来。
乔凛虚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店里来了什么明星, 于是就在她拿着排号码去找前台带她进去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今天生意这么好啊，他们在拍些什么？店里今天来了明星？”
小哥摇摇头，有些感叹，“哪儿是什么明星，不过也确实和明星差不多了，店里来了两位貌若天仙的顾客，就坐在——”小哥的话立马顿住，他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桌号，又抬起头看看乔凛虚。
就这样足足重复了三四次，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恍惚地对乔凛虚说道：“这位小姐，您的排号核对无误，我带您进去。”
乔凛虚有点好奇另外两人到没到，于是问道：“请问一下我两个朋友到了吗？之前有人拿着这个排号来询问吗？”
小哥张张嘴一阵沉默，只是在走了两步后还是开口回答客人的询问，“当然……到了。”不仅到了，还彻底吸引了一部分来吃饭游客的视线啊！
乔凛虚很快就明白了小哥的欲言又止，她看着坐在大厅里的两人，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因为不管是戚恪还是公冶蔚都有一种过度打扮的精致感，在一群穿着长裙和背心的游客中间，两人真的是太吸引眼球了。
戚恪身上的鱼尾长裙很好地勾勒了她的身材，外面是一件短款的外套，脖颈间戴着一条丝质的丝带，整个人显得十分高贵典雅。
而公冶蔚则穿上了一件深棕色的皮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搭配一双绑带作战靴，平时凌散的头发被抹了一些发胶打理的很有层次感，身上戴的一些五金配饰让她整个人的帅气程度更上一层楼。
两个风格完全不搭的两个人互相黑着脸坐在一桌上，刚开始服务员还以为两人是来互相抢位置的，结果仔细询问过后才知道，两人就是一起的。
所以乔凛虚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但凡内向点，这会儿都不敢和两人坐在同一桌上。
她跟在小哥身后，朝两人走去，直到靠近了才嘴角含笑调侃道：“二位今晚真的是光彩照人啊，吸引了好多视线呢。”
戚恪和公冶蔚原本看见她来都是一脸高兴，听见了她说的话，才有些迟来的羞耻感。
她们也没想到乔凛虚预约的居然是大堂里的位置，但凡是个包厢，她俩今晚都不会被当成猴子一样被看了好一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里看见了那一丝嫌弃，还是戚恪快一步回神开口对乔凛虚说道：“嘉玉，你快坐你快坐。”
乔凛虚笑着在位置上坐下，心里还是有些小小地雀跃，比较她也是第一次在外面请自己的朋友吃饭，这种体验对失忆的她来说十分的新奇。
公冶蔚开口慢了戚恪一步，但她却先一步将菜单递给了乔凛虚，笑着说道：“嘉玉，你看着点吧，我俩对这里不熟悉怕点到不好吃的东西。”
“行。”乔凛虚也不推辞，她翻着菜单，十分大方的在菜单上足足点了七八个菜，这个分量已经完全超过了她们三人的食量。
旁边点菜的服务员小姐姐建议乔凛虚少点几个，但乔凛虚却觉得这是她第一次请朋友吃饭，怎么也不能抠搜了去，就算吃不完她也还能打包带走，也不算浪费。
于是这三人就这么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然后就开始了等菜的过程。
见服务员小姐姐离开，戚恪这才从自己身后拿出了一个袋子，小巧的牛皮纸袋看起来十分朴素，她嘴角勾起将袋子递给了乔凛虚，“嘉玉，这是送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
乔凛虚十分意外，一脸惊喜地接过袋子，“明明是你帮了我，我才请你吃饭的，你怎么还给我带了礼物。”
公冶蔚见状，心里有些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郁闷，怎么这人和她想一处去了。她也立马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也是一个纸袋，只是这个袋子上还有个十分低调的logo，好在乔凛虚并不认识。
“嘉玉，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收了乔小姐的，可不能不收我的。”
乔凛虚知道这是属于朋友之间的赠礼，所以倒也不会不收公冶蔚的礼物。
戚恪看着那袋子上的logo，心里大概也猜测了一下袋子里的是什么东西。TOWER是国内十分有名的珠宝品牌，以各种大气简约的设计为风格，公冶蔚不敢送联系太贵的东西，所以里面的礼物价格大概会在五位数左右。
而自己送出去的那块私人定制的手表，外行人看不出价格，内行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嘘嘘也不可能发现真实的价格。
戚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很快服务员便开始陆续上菜，戚恪和公冶蔚也逐渐平息了对彼此的敌意，在乔凛虚面前表现得和那乖宝宝没什么区别。
三人一边吃着十分具有小镇特色的海鲜，一边听着乔凛虚讲述的趣事。
渐渐地，两人好像都开始参与起了她们不曾目睹过的，乔凛虚失忆后的生活。
戚恪越听心里越泛酸，听到乔凛虚说自己在医院里刚醒过来时的心情，她终于没忍住，落下了泪来。
店里雾气氤氲，t三人又都喝了点啤酒，所以乔凛虚并没有发现从戚恪脸颊上滚落的泪珠，只有注意着戚恪情绪的公冶蔚，看着她的泪水沉下了脸。
逼得小乔姐跳海的是她，现在听着小乔姐经历流泪的还是她，如此的虚伪如此的让人恶心。
公冶蔚想对着戚恪破口大骂，但她怕影响到乔凛虚记忆的恢复，于是只能作罢，她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地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到最后，喝醉的自然成了公冶蔚。乔凛虚原本想送她回去，但迷迷糊糊的公冶蔚却婉拒了她，一个电话把她表姐给叫来了。
叶苒开着车到店门口的时候，便看见自己那个表妹正喝得烂醉地靠在一个人身上，旁边站着拿着手机的乔凛虚。
待她靠近了，这才看清公冶蔚靠着的是谁。。
好家伙，她这不着调的表妹，居然靠在了她老板身上，她老板那脸色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她连忙下车，在公冶蔚彻底醉倒过去之前，连忙从戚恪手里将人接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反倒是乔凛虚，有些无奈地和公冶蔚的姐姐道歉，说她没看好公冶蔚，让她喝了这么多酒。
这是叶苒第一次距离这么近地看向乔凛虚，看着她脸颊上带着的红润，眼下的乌青已然消失，她由衷地为对方感到高兴。
不过她知道自己也不能多留，于是很快带着公冶蔚上车离开。
戚恪看着惹人生厌的人终于离去，心里也如释重负。两人是邻居，所以理所当然地便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
乔凛虚手里拎着打包的海鲜，悠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会穿行过一辆车，带起一阵舒爽的凉风。
两人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直到走到了家门口，戚恪这才笑着向乔凛虚告别，看着人走进了小洋楼里，她这才转身进了隔壁。
这一晚的相处让她感觉像是在做梦一般，乔凛虚和失忆之前好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开朗乐观的性格，戚恪之前几乎没有在乔凛虚身上看见过。
这是一种只有沐浴在爱意里才能形成的性格，曾经的乔凛虚缺乏来自长辈的爱，但此刻的乔凛虚有王秀珠一家人的爱。
戚恪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家人对乔凛虚的重要性，也由衷地感谢着他们。
被爱能疯狂长出血肉，乔凛虚的过去和现在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078章 身份
身份
戚恪静静地靠在窗前, 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她眼前升腾，手边的烟灰缸里丢满了烟蒂。
她晚上喝的酒不算多, 但她却让这点酒精肆意在她大脑里乱窜，以此来缓解她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今晚和她一起吃饭的乔凛虚实在是太过美好, 好到已经让她开始焦虑以后乔凛虚要是想起一切该怎么办。
她发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她根本做不到把乔凛虚拱手让人，什么只要她好她就能放手, 这些都是狗屁。
乔凛虚越好她越不想放手, 或者说 , 只要是乔凛虚, 不管好不好她都不愿意放手。
所以她开始焦虑, 因为她知道恢复记忆的乔凛虚绝对不会选择自己, 因为自己做过太多的错事……
戚恪手指夹住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诉后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浓烈的薄荷味在戚恪周身萦绕，久久未曾散去。
她原本其实很少抽烟, 一般都是把烟点上但却并不抽, 可自从乔凛虚跳海后, 借用酒精和尼古丁来排解压力成了戚恪唯一能放松的办法。
她本来是决定找到乔凛虚后就全都戒掉的, 但今晚实在是没忍住, 她真的太焦虑了。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让她整个人都躁动了起来, 就想找点什么来发泄一下。戚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死局，不管怎么走, 她终究都会失去乔凛虚。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隔壁一楼某间紧闭着的阳台，仿佛她能透过窗帘看见正躺在床上酣睡的人。
不过她虽然看不见, 但隔壁小洋楼一楼房间里的情形，也确实如她所料，乔凛虚正蜷缩在杯子里酣眠，只是睡梦中的她眉头紧皱，像是在经历一场不那么美好的梦。
次日清晨，乔凛虚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那张被黑色浓雾所笼罩着面容的女孩又一次出现了，但让乔凛虚惊讶的是，那层黑色的浓雾已经变淡了很多，她甚至能隐约看清在浓雾笼罩下那个女孩的五官。
她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能看清对方的面容，说不定还会恢复一些有关于对方的记忆。
一想到“记忆”乔凛虚又沉默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有点隐约的排斥那份被遗忘的记忆，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很好，除了有时候没有身份证有些不方便外，其他没什么不好。
大概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陌生的号码，但她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道很年轻的女声，她说：“喂，请问是嘉玉吗？我们这里是海云镇派出所的。”
乔凛虚有些诧异，但还是立马应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通过对比DNA已经查到了您的身份，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来派出所补办一下您的身份证。”
乔凛虚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说话声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我、我现在就过去可以吗？”
“可以的。”
“好，谢谢。”
乔凛虚挂断电话，又给易欣兰发了微信请假，然后才火急火燎地朝派出所敢去。一路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之前还无比期待派出所能查出她的身份，但此刻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她有了身份信息之后，是不是就会陆续有亲人来找她了呢？她们又是否会带着她离开这儿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乔凛虚一个都不知道，待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自己一个人一路小跑着跑到了派出所门口。
乔凛虚算是派出所的“红人”，她这个跳海失忆的案例实在是稀少，所以派出所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认得她的脸，咨询台值班的女警一看见她便知道她的来意，立马上前带着人往派出所里面走去。
女警带着她进了等候室，然后才去叫了自己的同事。
孙警官一推开门等候室的门，乔凛虚便一脸紧张地站了起来，视线落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上。
孙警官不知道昨天大晚上的为什么市局那边会直接给他一份资料，让她以派出所的名义交给对方，但在看见资料里所出现的“戚氏”两个字时便彻底明白了。
孙警官神色和善地朝着乔凛虚笑了笑，然后抬手示意她坐，“您先坐，别紧张。”
乔凛虚松开自己绞在一起的十指，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警察同志，你们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我的身份信息查到了是吗？”
孙警官点点头，然后将手里那份文件递给了对方，“这就是我们查到的资料，你先看看。”
乔凛虚迫不及待地翻开那份文件，入目的第一行字就是【姓名：乔凛虚】，她的手指忍不住附上那油墨印刷的字体，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将这三个字在翻来覆去的咀嚼。
原来她叫乔凛虚，凛冬的凛，虚怀若谷的虚。
她又迫不及待地看向下一行。
【直系亲属：无】
乔凛虚动作一滞，她抬起头看向孙警官，“这、这是什么意思？”
孙警官随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意思就是说，你的直系亲属都已经死亡了。”
“我也帮你查了一下，你的父亲乔墨、母亲徐林娇，都在你小的时候去世了，就连你后来的监护人也在你十几岁的时候去世了。所以这栏才会显示‘无’。”
等候室里一篇寂静，明明乔凛虚都已经做好了说服来找她的亲人让她留在这里的准备，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是孤身一人。
“呃，乔小姐，你可以再往后看看。”孙警官提醒道，“因为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们也查了一下你名下所开的银行账户的信息，你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出具一份说明，方便你去银行挂失补办银行卡。你需要钱的话，这样或许还会帮到你。”
“好，谢谢您。”
二t十分钟后，一脸恍然的乔凛虚拿着两份资料走出了派出所，一份是所谓的她的身份证明，一份是派出所给她开具的证明，方便她去银行补办银行卡，至于她的身份证，也办了，只不过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拿到。
嘉玉摇身一变成了乔凛虚，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家的，直到停在了那栋简约的二层小楼面前，她这才停住脚步。
大门关闭着，喻叔出海了，小树在学校，秀珠阿姨应该是去菜市场买菜了。家里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分享一番她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喊声，“嘉玉？”
乔凛虚转过头去，一眼便看见了穿着一身运动服汗津津地公冶蔚，对方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觉得十分惊讶，你一大早的怎么到这儿来了？”
乔凛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吃起唇角沉默一笑。
公冶蔚立马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随即一脸严肃地走到对方身边，“怎么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乔凛虚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不应该高兴，毕竟她找回了自己的身份，但伴随而来的却是一个让她心里空落落的消息，她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
公冶蔚看见她捏在手里的文件夹，伸手将其拿了过来，乔凛虚没有反抗，或许她也期待着有谁能和她一起来面对一下这一切。
公冶蔚在看见这份文件中的第一行字时脸色变顿时严肃了起来，然后草草翻完，悬起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做这一切的是谁，但她此刻却不能表现出一点的异常，她深吸口气，只是有些痛心地说道：“嘉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好受，我也不太会安慰人，但你要不要和我去见一个人？她或许会知道该怎么来开解你。”
乔凛虚抬起头望向她，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谁？”
“你昨天见过的，我表姐。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心理医生，我带你去找她聊聊，不收你的钱。”公冶蔚说着，嘴角挂起了一抹笑容。
或许是她的笑容感染到了乔凛虚，让她也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谢谢。”
“没事！”
于是，当乔凛虚跟着公冶蔚来到甜品店旁边的那家诊所时还有些诧异，诊所里的温医生和护士看见她时也觉得诧异，小护士刚要喊人，便听见走在前面的公冶蔚说道：“我带她上去找我姐。”
言下之意就是，乔凛虚没有受伤，不用通知戚恪。
但公冶蔚很明显轻视了这些医护人员和戚恪直接的那种雇佣关系，就在她前脚带着乔凛虚刚上去，后脚温医生的电话便打到了戚恪手里。
公冶蔚来的路上已经提前给叶苒打了电话，所以叶苒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这是她和乔凛虚跳海后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见面，这也是在乔凛虚跳海后第一次为乔凛虚做心理诊断。
“嘉玉小姐，您好，我是叶苒，也是公冶蔚的表姐。”叶苒没有提自己心理医生的身份，因为她不希望带给乔凛虚压力，她只想像朋友那样安安静静地和乔凛虚聊聊天。
会谈室的门在公冶蔚面前关上，这是一场绝对私密的谈话，隔绝了除叶苒和乔凛虚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姗姗来迟的戚恪。

第079章 接受
接受
戚恪昨晚想了很多, 几乎是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才终于躺上床阖上双眼眯了一会儿。
接过还没等她陷入睡眠，温医生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等她匆匆赶来时，乔凛虚和叶苒已经在会谈室里了。
公冶蔚看见戚恪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冷声问道：“戚总，你为什么要把小乔姐的身份信息告诉她？！我姐明明说过失忆状态下的她是恢复病情最好的时候！”
戚恪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明白过来, 乔凛虚这会儿出现在这儿可能是因为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包括她父母双亡的事实。
“她现在的身份状态是黑户, 黑户什么事都干不成, 就连上网某些需要实名认证的软件她都用不了,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生活。”戚恪当初选择将她的身份暴露出去, 主要就是希望乔凛虚在海云镇的生活可以更惬意一点, 不用一直当个没有身份信息的黑户。
她不是不能让乔凛虚以嘉玉的身份在喻家上个户口，但她私心地不希望乔凛虚斩断一切曾经的过往, 她曾经的生活中不止有戚恪还有许许多多有情有义的一切人和事。
所以戚恪选择把“乔凛虚”这个身份还给她，也仅仅只还了个身份给她。
“你在哪儿看见的嘘嘘？”戚恪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开口问道。
公冶蔚听见问话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 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问她, 不过这周围也没别人了, 于是她诧异地看向戚恪, 嘴上还是如实应道：“在安海路那边。不知道她去那儿干什么, 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
戚恪闻言低垂下了眼眸。她知道安海路在哪儿, 喻国宏一家就住在安海路。
幼崽在外面受了伤会本能地返回到自己的家里, 乔凛虚当时得知自己身份的时候最希望的自然是来自家人的安慰。
戚恪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了楼梯间去, 拨通了高助理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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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和叶苒聊了个畅快的乔凛虚神色轻松地走出了会谈室的大门, 门一推开，她看见的不是之前陪她一起来的公冶蔚，而是一脸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的王秀珠。
“秀珠阿姨？”乔凛虚诧异出声。
王秀珠闻言火速回过头看向她，然后快步走到人身前，一脸担忧地握住了乔凛虚的肩膀，将人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嘉玉，你哪儿不舒服吗？怎么到诊所来了？如果不是易老板给我打电话说好像看见你进诊所了，我都还不知道呢！”
在看见王秀珠的那一刻，乔凛虚那颗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所以很快便把公冶蔚抛到了脑后，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先把担心过头的王秀珠安抚住，然后再说其他的。
“秀珠阿姨，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乔凛虚挽住王秀珠的手臂，缓缓带着人往楼下走去，只是在离开之前扭头看了看站在她们身后的叶苒，算是告别。
叶苒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冲她点了点头。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叶苒这才进会谈室拿出乔凛虚的诊断书，转头进了会谈室旁边的房间。
一开门，戚恪和公冶蔚都在里面安静地坐着，她们知道叶苒一定会来。
戚恪在看见叶苒的一瞬间，心便被挂到了嗓子眼，原本放松地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公冶蔚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姐，小乔姐的情况怎么样？”
叶苒没说话，进了房间后随手关上门，然后才走到了沙发旁一屁股坐下，然后随口说道：“很好。”
“什么？”公冶蔚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戚恪却顿时止住了呼吸，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虚妄的幻想，因一口气就被吹散。
“我说，她的情况很好。”叶苒说着，将自己的诊断结果放到了面前的矮桌上。
戚恪的速度快公冶蔚一步，先她一步将诊断报告抢到了手里，然后便快速地翻阅起来，越看她越忍不住激动，脸颊上甚至还泛起了些红晕。
诊断报告上的每一项检查项目都是优，就后面有个别的是良，比起之前几乎满篇飘红的结果，现在的情况已经算得上是奇迹。
“这……这是真的吗？”戚恪的声音轻得像河面上的浮萍，找不到根系地漂浮在空中，她只怕这是一场虚妄的幻想。
“真的，小乔的情况比我预料当中还要好，抑郁减轻了非常多，癔症几乎也没有再犯，只要后续不再出现什么差错，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
戚恪听着叶苒的话，心里松了口气得同时也渐渐升起了一股难言的焦虑。她越来越害怕嘘嘘恢复记忆了。
而和戚恪一样焦虑的还有听完了乔凛虚身份的王秀珠。
乔凛虚将自己的原本的身份和有关自己父母的信息都一一告诉了王秀珠，王秀珠的反应很让乔凛虚感到诧异，因为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开心，而是双目充满了担忧地看t向了乔凛虚。
王秀珠和喻国宏当初在捡到乔凛虚的时候就猜测过这孩子跳海的原因，这会儿再听见她说她父母双亡直系亲属一个都没有的事，她心里便更加地肯定乔凛虚一定是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没法排解所以当初才会选择跳海。
于是王秀珠便很担心乔凛虚现在在得知自己身份的情况下会恢复记忆，或者没有恢复记忆，只是想起那件让她跳海的事。
这不是王秀珠愿意看见的，所以她一把抓住了乔凛虚的双手，眼眶红红的，泪水越聚越多，“嘉玉，不，小乔，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还有没有家人，我和你喻叔都永远把你当我们的亲生女儿来对待，这是阿姨当初把你领回家的时候就在心里做好的决定。”
“我和你喻叔在打捞到你的时候就想过，你会出现在那里，除了主动跳海没有其他的可能，我们就猜想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心里过不去的坎才会选择轻生，所以我们当时不敢说，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开朗健谈，每天都充满了活力，找不找回记忆已经对你没有多大的影响，只要你愿意，不管是失忆还是没有失忆，家里都永远有你的位置，你永远是阿姨的女儿。”王秀珠不怕将自己和丈夫当初的猜想全盘托出，就如她所说，这会儿的嘉玉已经不是那个刚刚从医院醒来时候的嘉玉了。
王秀珠说这些并不是想煽情还是怎么样，只是她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也是为了给乔凛虚一个避风港。导致她跳海的事绝对不是件小事，所以一旦乔凛虚想起来，那说不定就会给乔凛虚一个难以想象的打击。
曾经无父无母的乔凛虚迈步过去这个坎，那这次王秀珠就要来做她的后盾，做那个能让乔凛虚迈过去这个坎儿的凳子。
起来静静地听着，父母双亡对她的打击也逐渐减淡，王秀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化作流向乔凛虚心里的一股暖流，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是父母双亡了，但她却没有缺失掉这部分的爱，她比任何人都要富有。
“谢谢你，秀珠阿姨。”
-
戚恪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了雷老师家的小洋楼，只是这次她没有在院子里看见晒着太阳看书的雷老师。
不过在她走到自家院子里时，新招的那位保姆阿姨便站在了门口迎接她，她记得对方好像姓严。
严阿姨见她进了院子连忙迎上前来，说道：“小姐，隔壁的雷老师在客厅等您。”
戚恪一愣，问：“她有说来找我干嘛吗？”
“没有，只是说找您有事。”
“知道了。”
于是，戚恪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属于陈二嫂的喇叭嗓音。
陈二嫂像是倒豆子一样地在雷老师面前隐隐炫耀着自己家的雇主有多好，又给她开了多少的工资。
话里话外都想将雷老师家的保姆王秀珠给比下去，顺便还打听着喻家捞上来的那个女孩的消息。
雷老师却半点不接她的茬，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着，实在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让她给自己掺茶水。
直到戚恪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雷老师这才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看向对方。
是她，即便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张脸，但雷冬云依旧记得这张脸的主人。
“戚同学，好久不见。”
戚恪的脸色顿时一沉，她来到海云镇后购置的房产用的全是高助理的名字，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名字，就是怕哪天不小心被乔凛虚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眼前这个自己明显只觉得陌生的退休教师，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听口气好像曾经还教过她？
可戚恪查过雷冬云的资料，对方是初中教师，戚恪不记得自己的初中生涯里有过这么一位姓雷的老师。
“我没有教过你，你自然是不认得我的。”雷冬云淡淡地开口道，“我只在燕京一中初中部代班过一个月。”
那一个月对雷冬云来说，实在是记忆深刻，连带着戚恪，她都记了好久好久。

第080章 往事
往事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逐渐炎热, 普通高校的班级内没有装有空调，所以只有天花板上的风扇一刻不停地转悠着，午休时间是教室里的学生最难熬的时候, 老师要求学生们在教室里睡觉，但炎热的天气让这帮正值青春躁动期的学生根本静不下来。
高天虎是实验中学13班有点名气的人物, 他最近看上了隔壁燕京一中初中部的女生，他打算今天下午放学后去一中门口堵人，顺便带上自己剩下生活费买的一小束花去表白, 这是他的小弟们给他出的主意, 说这样浪漫, 没有女生不会心动。
把萌动的春心按捺下的初中少年, 更是在炎热的教室里待不住, 三四个男生你推我攘地进了楼层尽头的男厕所。
“虎哥, 教室里也太热了，学校到底什么时候会给咱们安空调啊, 热得根本睡不着，老张还非逼着我们在教室里睡午觉, 烦死了。”
高天虎有个在学校后勤处工作的舅舅, 所以很多时候都会拿到学校第一手的内部资料, 这也是他们推崇他的主要原因。
“急什么, 反正我舅舅说了, 今年是肯定会给我们安空调的, 这都快放暑假了, 不是这个月就是下个月了。”
“唉，那就好, 不然咱们也太惨了。”说着小弟又想到了隔壁条件比他们好了太多的一中，“要是我能在一中上学就好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燕京一中, 燕京市最好的公立中学，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在里面读书的分两批人，一批是成绩足够好的，另一批就是家里足够有权有势的。
一中的学生确实不会因为教室里有没有空调而烦恼，这些都是他们教室里必备的东西。
初中部那栋楼楼下的回廊亭里就正站着在教室里吹空调吹得有些头疼的四人，十三岁的乔凛虚有些近视，鼻梁上架着一副纤细的银框眼镜，她正抱着一本看不懂名字的英文小说在一篇篇地翻看，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因为炎热而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乔凛虚在吃完午饭后就去了图书馆帮老师送资料，所以她没有在教室里吹上半分的空调，而一直都待在教室里的戚恪、井仪和古一瑾三人则是真的有点被吹得头昏脑涨了，才会选择来回廊亭里透透气。
“这个空调感觉有点毛病，头都给我吹晕了。”
“忍忍吧，过几天应该就全换新的了，新的就不会这样了。”
井仪和戚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古一瑾在低头玩手机，只有乔凛虚一个人抱着一本书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井仪对一直跟在戚恪身边的这个小跟班没什么好的印象，她听过一点戚恪将人捡回家的事，但并没有了解过事情的真相，她对于霸占着自己朋友的人都比较敌视。
“喂，你看的什么？你能看懂吗？”井仪从小在国外长大，是前几年才回的国内，在国外她就肆无忌惮嚣张跋扈，回国了自然没什么收敛的。
乔凛虚抬起头，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是《杰克冒险记》，能看懂，就是有些地方不太理解。”她虽然和戚恪享受着相同的教育，但她是后来才跟着一起上课的，所以相比起戚恪的水平还是要略差一些。
“《杰克冒险记》？”井仪撇撇嘴看向戚恪，“不会是小七的吧？她之前才在学校里看过，你是不是学人精啊，我最讨厌学人精了。”
乔凛虚眨了眨眼看向戚恪，希望她能开口解释两句，但戚恪却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而是和古一瑾一样摆弄手机去了。
乔凛虚抿抿唇，“书是我的，我和戚恪是一起开始看的，但我看的比她慢很多。”她没有撒谎，戚爷爷从来没有亏待过她，戚恪有的东西，她全都有，玩具、书籍、衣物还是别的什么生活用品。
井仪当然不信她说的话，她就觉得这本书是戚恪看完了，乔凛虚再借过去看的，她讨厌学人精更讨厌撒谎精，于是直接上前想要抢走乔凛虚手里的书，但乔凛虚也不是什么认人揉捏的软柿子，她知道反抗。
于是乔凛虚一躲，井仪一扑，后者便一个不小心地撞到了回廊亭里的柱子上。井仪从没有吃t过这么大的亏，那漂亮脸蛋上黑葡萄似的眼珠一下便瞪圆了，高高扬起手就像朝着对方打去。
就在这时，戚恪终于注意到了两人这边的情况，但比她先开口的是从回廊亭外传来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成年人独有的嗓音从几人背后传来，四人纷纷回头，看见的便是一身黑外套黑裤子的女老师，“你们几个不在教室午休，在这里打架吗？”
井仪眼里还冒着没熄灭的火，但在老师面前，学生便天然地矮一头。
四人莫名其妙挨了顿训，在被允许离开回教室时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井仪在回到教室后还想对着乔凛虚发火，但却被戚恪伸手拦下，少女已经开始抽条，即便年级还小，也能看出那张脸的稚嫩下藏着动人心魄的美。
“书就是乔凛虚的，你抢她的干嘛？你要想看，我明天给你带我的。”
井仪对自己这个漂亮的新朋友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只能愤愤地压下了心里的不满，不过却拒绝了戚恪给她带书的提议，她刚从国外回来，可不想看那什么鸟语。
这件小小的插曲好像就这么过去了，井仪也没有再揪着乔凛虚不放，但井仪、古一瑾和戚恪好像形成了一个新的圈子，一个乔凛虚在看书间隙已经插不进去的圈子。
下午放学的时候戚恪第一次拒绝了乔凛虚同行的提议，“我和阿瑾她们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乔凛虚很想问她为什么不带自己，但对方在说完后已经转身离开，那天是乔凛虚一个人独自坐上了戚家的车，戚恪大概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不管是司机还是家里的任何人都没有询问过戚恪的踪迹。
而戚恪本人，则在放学后，便和井仪和古一瑾两人照着手机上对方发来的地址，转进了学校旁的一条小巷子里。
小巷子并不长，穿过巷子就是另一条庄康大道，非常安全。
而戚恪三人，终于也在巷子里见到了在手机上给她们发送地址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隔壁实验中学准备表白的高天虎。
高天虎在学校别的没学到，那副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模样却学了个十成十，他看着站在中间的戚恪，紧张得连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红晕，手里还攥着那束小小的只有九朵的红玫瑰。
站在他身后的小弟撞了撞他的胳膊，他这才有些支支吾吾地但却装着十分大气地将手里的玫瑰塞到了戚恪怀里，“你做我女朋友吧，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情窦初开的少年总爱学着大人说些不切实际的话。
井仪和古一瑾相互对视一笑，她俩憋笑憋得可真难受。反观被表白的戚恪，一脸嫌恶地将两只手臂张开，那束没到她手里只到她怀里的玫瑰就这么落到了满是污水的地面上。
“真恶心。”戚恪皱着眉，就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你约的地方还有你这几朵凑出来的花，还有你，都很让人恶心。”说着，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手指掩着鼻尖后退了一步。
井仪站在一旁终于笑出了声，少女捂着肚子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还真的敢说啊！笑死我了，你是什么人你居然敢和小七表白。一身汗臭味，像老鼠一样恶心，居然还敢把花塞到小七手里。”
“小七，你要不快点回家洗澡吧。”古一瑾站在一旁也掩唇笑道。
高天虎和他身后的小弟完全被眼前这一幕给看傻眼了，这会儿只觉得脸颊生疼，一股莫名地臊意再他们脸上升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了，我听说你们学校的教室连空调都没有吧，难怪你们一身汗臭味，脏死了。正好我们学校要装新的空调了，拆下来的那些就先装到你们学校吧，不然你们那一身的汗臭味感觉永远都散不开了。”说着，井仪还捏着鼻子，做出了一副嫌恶的表情。
古一瑾的妈妈是家委会的会长，她偏偏头好像听到过这个消息，“我妈说拆下来的那批空调确实要装到实验中学去，因为没用多久，确实和新的差不多。”
井仪一愣，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她觉得自己简直是预言家，指着站在她们面前的高天虎说道：“只配用点我们不用的东西，还敢来和小七表白，又可怜又恶心的。”
雷冬云站在巷口，将小巷子里所有的对话全都给听得一清二楚，她惊讶于这个年龄段小孩的恶意，也惊讶于她们内心分明的阶级思维。
最后，雷冬云听见了最开始的那道声音，女孩语气有些冷淡地说道：“离我远点，我看见男的就恶心。”
最后，巷子里传来脚步声，雷冬云看见了从小巷子的黑暗里走出来的三个少女，除了为首的女生脸上能看见毫不掩饰的厌恶外，两外两个脸上都是未尽的笑意，她们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以后可以笑话戚恪的笑料。
被那么恶心的人在那么恶心的地方表白，小七真是又惨又可怜的。
三人在巷口看见了雷冬云，戚恪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冰冷，就像是在看一团不会开口的空气，很快略过。
井仪和古一瑾发现了站在巷口的这个女人就是在学校里训斥了她们的那个陌生老师，但这里不是学校，她们也没有打架斗殴，这个老师并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于是三人没有多给雷冬云分去半点眼神，径直离开了这里。
但站在原地的雷冬云却静静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已经将这三个孩子的面容彻底刻进了脑海中。
她的代班期很快结束，原本打算留在燕京一中的雷冬云在站在小巷口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职业规划。
雷冬云离开了燕京，去往了一个教学资源并不丰厚的城市，在那里的公立中学开启了自己新的职业生涯，直至退休。
雷冬云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多年前在小巷子外面听见的事，但在小洋楼外的院子里看书的那一次对视，她认出了那张脸，那张即便是年少时也遮挡不住艳丽的脸。
雷冬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诉说着这件改变了她职业生涯的事，但坐在她对面的却是一脸茫然的戚恪。
戚恪从小就长得漂亮，所以对她发出好感的人太多太多，她不记得什么小巷子也不记得什么被挖苦的男生，她这会儿只想知道这位雷老师的来意。
“雷老师，您说的这些我已经不记得了，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雷冬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呷一口，随后十分郑重地看向戚恪，“我很喜欢嘉玉这个孩子，她很好，不管是对我还是对秀珠一家。”
“阶级是你们思维里已经固化的东西，但她没有，她接受不了你们直截了当的恶意，她要是恢复记忆也不希望自己再重蹈覆辙。那个在图书馆里忙了半天没有休息过，满头大汗地跟着你们去回廊亭透气的女孩并不快乐。”
“不要再强迫她接受一切来自于你给予的一切。”
不管是感情还是回廊亭下那片刻的新鲜空气，乔凛虚都不需要。

第081章 退回
退回
雷冬云作为长辈, 直白且毫不掩饰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了戚恪脸上，火辣辣的，让她感到难堪又不知道该如何排解。
在她的生命中, “长辈”这个角色少得可怜，曾经的戚爷爷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但在戚爷爷死后，便再也没有人能用这种“长辈”的口气来和她说话。她那个父亲不配、远在M国的兄长也没有资格。
所以这是戚恪成年后第一次体会到了被长辈教育的感觉，她想要反驳雷冬云的话, 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因为她自己内心清楚, 雷冬云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乔凛虚一直生活在自己所施加给她的一切生活中, 小时候的乔凛虚明明可以和爷爷一起在远离老宅的庄园里生活, 是自己在生日宴后强行将人留在老宅, 从那以后乔凛虚便再没有自己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给予对方的。
可此刻的乔凛虚不一样, 嘉玉是她新的名字，她也用这t个名字开启了新的人生。她迎来了她迟到了十八年的“际遇”, 家人、朋友、亦或许以后还会有恋人, 这些都是乔凛虚自己的际遇, 这些通通和戚恪无关。
雷冬云的话让戚恪直面乔凛虚此刻美满的生活, 所以她连雷冬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去注意。
戚恪知道这位雷老师今天来找她就是想要她远离乔凛虚远离海云镇, 但她却有非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雷冬云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但唯有一点是错误的, 阶级是固化在她们这些二代脑子里的东西没错，可戚恪的心里有远比这所谓的阶级甚至是远比她自己本身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乔凛虚。
乔凛虚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单纯的被她当做情人或是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她早就化作枷锁融入到了她的骨血中，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戚恪不可能离开, 更不可能放弃乔凛虚。不是她要把乔凛虚带走，而是自己早就已经离不开对方，如果乔凛虚选择永远留在海云镇，戚恪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乔凛虚永远是她的第一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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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冬云不知道这位身份不凡的大小姐的想法，她今天来找戚恪纯属是头脑一热的结果，但她此刻却并不后悔。
她永远记得那天自己站在巷口所直面的恶意，那种单纯的恶她并不希望嘉玉这个孩子来承受。
所以雷冬云从戚恪家回来后便一直枯坐在客厅里，直到喻国宏的车特有的引擎声响起，她这才从出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乔凛虚得到了王秀珠的安慰，心里那点忐忑和茫然早就烟消云散了，所以进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客厅里坐着的雷冬云，还是跟在她身后拎着菜走进来的王秀珠一眼看见了雷冬云。
“雷老师，今天下午没有在楼上看书吗？”王秀珠早上被易欣兰一个电话叫走，所以中午就和雷冬云请了假，带着乔凛虚回家吃了午饭，下午左右才拎着菜回小洋楼。
乔凛虚正在厨房倒水，听见了王秀珠的话便又按照雷冬云所喜欢的跑了一杯花茶端出去，“雷老师，喝点茶吧。”
雷冬云微微仰头看着躬身将茶杯放在她面前的乔凛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在戚恪家所说的喜欢乔凛虚的话并不是假的，她确实是喜欢眼前这个孩子，所以她才不愿意戚恪再接触她。
“谢谢嘉玉。”
乔凛虚笑了笑，然后才端起自己的杯子走到旁边，喝完又走进厨房也给王秀珠也倒了杯水，然后才回房间准备换件衣服。
雷冬云安静的看着她的行动，直到王秀珠拎着菜走到了厨房里，她这才起身走到了乔凛虚门口敲响了门。
乔凛虚没想到雷老师会来敲自己的门，连忙将人邀请进屋，她的房间很整洁也没有什么异味，乔凛虚悬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点。
“嘉玉，你认识隔壁新搬来的那家邻居吗？”雷冬云直接问道。
乔凛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认识，我们昨晚一起吃了饭。”说完，又具体讲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和对方认识的。
雷冬云安安静静地听着，只是眉头却越皱越紧，等乔凛虚说完，她这才抬眼看向对方，那双布满阅历的双眼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她说：“嘉玉，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和对方少接触一些。”
乔凛虚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雷冬云，想了想问道：“雷老师，您是认识乔七吗？”
乔七……
雷冬云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喃喃了一圈，才逐渐反应过来戚恪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她没有拆穿戚恪，只是默默朝着乔凛虚点了点头，认定了乔凛虚问的话。
“我曾经，算是她的老师吧。这个孩子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可以，你尽量少和她接触一些吧。”
乔凛虚意外于雷冬云所说的这些话，在她印象中雷老师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此刻既然来特意提醒她了，那就说明那位乔小姐可能真的不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我知道了雷老师，我会注意的。”乔凛虚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严肃，她向来是个听劝的人，只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邻居，疏远了就疏远了。
雷冬云见她没有敷衍而是很认真的答应，她悬着的那颗心也终于放下，只是在转身回离开的时，余光注意到了乔凛虚摆在桌面上的两个盒子，盒子没有关上，而是就那样大打开，一个里装的是一只比较简约的手镯另一个盒子里装的则是一只手表。
雷冬云愣愣地看了几秒，才终于看清了那只手表腕带上细小的刻字，很眼熟，她儿子家里有只手表上也有这行刻字，而她儿子那只手表的价格大概在七位数，就算雷冬云再不了解这方面，她也能很轻易地看出，这只手表一看就比她儿子的那只好上不少。
雷冬云被自己的猜测惊得深吸了口气，“嘉玉，这只手表是谁送你的吗？”
乔凛虚点点头，“手镯是我一个朋友公冶蔚送的，这只手表是乔七小姐送的。我也是到家了才拆开看了，这两个礼物应该都很贵，我想把它们退回去。”说着，乔凛虚有些苦恼地皱起眉。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件礼物的真实价值，但那品相一看就不差，她也知道肯定会很贵，所以这才起了想把东西退回去的心思。
雷冬云的视线从手表上移开，看向了那只手镯，这只手镯她认识，小几万。她不知道什么朋友会送价值这么高的礼物，但她知道这两样东西嘉玉绝对不能收。
于是雷冬云看向乔凛虚，说道：“这只手镯的价格大概在几万块，手表应该是定制的，我儿子有块相同设计师签名的，价值在七位数。嘉玉，这两样东西，你一个都不能收。”
乔凛虚已经被雷冬云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大概想过这两样东西或许会贵，但万万没想到那块手表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她即刻走到桌前，三两下将东西原封不动地装好放回袋子里。
“雷老师，我出去一趟。”说完，动作迅速地拿起两个袋子便出了门。
因为戚恪就住在隔壁，所以乔凛虚便先去了她那儿。
戚恪没想到乔凛虚会主动来家里找自己，一听是她来了，连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都没换，直接穿了条十分休闲地长裙，外面的薄衫外套歪七八扭地穿在身上，十分高兴地出门迎接，但却看见了一脸严肃的乔凛虚，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眼熟的牛皮纸袋。
戚恪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嘉玉，你找我有事吗？快进来坐。”
“乔小姐，这块手表太昂贵了，我不应该收下的，现在换给您，您检查一下吧。”乔凛虚就像是在丢开烫手的山芋那般，将那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牛皮纸袋塞到了戚恪手里。
戚恪脸色一僵，勉强扯起唇角说道：“嘉玉，礼物都送出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而且这个手表不贵啊，连个牌子都不是，怎么会贵呢？”
“乔小姐，撒谎并不好。”乔凛虚垂下眼眸，心里对戚恪的好印象在这一刻消失殆尽，“雷老师的儿子有块差不多的，价值在七位数，我不知道这块手表具体多少钱，但它再便宜我也不能收了，谢谢您的好意，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来隔壁找我，我先离开了。”
说完，乔凛虚不再等待戚恪的回复，转身离开了对方家的院子。
戚恪看着乔凛虚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也逐渐沉了下去，脸黑得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戚恪深吸口气，开口叫来高助理，“高助理。”她不能强迫乔凛虚收下礼物，所以只好处理掉这个被退回的让她碍眼的东西。
“戚总。”
戚恪随手一甩将那个袋子甩到了身后的高助理怀里，“拿去处理掉。”说完，转身径直上了楼。
高助理看着手里这个普普通通的牛皮纸袋，里面却装着价值一套房的手表，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去执行自己老板的要求。
处理掉，是哪种形式的处理呢？
高助理没有答案，于是只好先将东西收了起来，至于老板的命令，还得等自己问过前辈后才能处理。

第082章 坦白
坦白
乔凛虚一口气冲到了甜品店旁边的诊所, 她不知道公冶蔚住哪儿，所以她只能来公冶蔚姐姐这里。
诊所t一楼的温医生在看见乔凛虚时都有点习以为常了，没等他搭话, 乔凛虚便风一般地蹿上了二楼，直接敲响了叶苒的办公室大门。
叶苒一开门看见的便是脸颊通红累得直喘气的乔凛虚, 有些诧异地问道：“乔小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乔凛虚摇摇头，按捺下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喘着大气问道：“叶医生, 小蔚不在吗？”
“她这个时间应该在家, 你要去找她吗？我可以给你地址。”说着叶苒便想拿过手机给乔凛虚发定位, 刚点开手机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加过乔凛虚现在用的微信。
“不用了叶医生,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转交一样东西, 我先打个电话。”说完，乔凛虚便拨通了公冶蔚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 语气有些意外，但内心却隐隐有些高兴, “嘉玉, 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乔凛虚不拐弯抹角, 直接问道：“小蔚, 你送我的手镯太贵重了, 我不能收, 我拜托叶医生带给吧。”
公冶蔚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扯到那个手镯上, 明明当时乔凛虚收都收了，这会儿怎么又退回来了。“嘉玉,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手镯虽然有点贵, 但完全是可以接受的啊，我觉得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挑了一个这样的礼物给你。”
乔凛虚听她没有否认手镯的价值，心里也缓缓呼出一口气，至少对方没有像那位乔小姐一样撒谎骗她。
乔凛虚举着手机贴近耳边，微微低下头，语气也软了很多，“小蔚，心意我领了，东西你还是收回去吧，太贵重的礼物对我来说很难承担，让它夹在我们中间，会让我们的友情变味的。”
乔凛虚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公冶蔚要是还执意不收，那才是真的把她们的这段友谊给亲手捏碎。
于是，电话那头的公冶蔚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妥协了，“好吧，你把东西给我姐就行。但是，下一次的礼物你不许再退回了！”
乔凛虚脸色刚有些为难，就听对面的公冶蔚补充说道：“我肯定也不会再向这次一样送你一个你不能承担的礼物了。”
乔凛虚闻言，嘴角终于挂起了笑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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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退还礼物事件后，乔凛虚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避开隔壁的那位邻居。甜品店外面的分发小饼干的工作她让给了简茵，她自己则是顶替了简茵的位置开始在后面的烘焙室忙碌起来。
简茵也说过她的那位大美人朋友来找过她很多次，每次得知她在烘焙室忙后又默默转身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会在甜品店前台留下一小束花，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又是百合。
同事们和易欣兰偶尔会借此调侃她两句，时间一久她便真的把这些话给听进去了。
每天不间断地来找她，找不到就留下一束花，这种方式很难不让乔凛虚往其他方面怀疑。
于是，在平安夜这天，乔凛虚又回到了甜品店门口小摊处的岗位上，手里捧着一本经济学概论安安静静地看着，等待着乔七的到来。
上午十点左右，戚恪照例捧着一束花出现在了路口，这次是一束明媚的红玫瑰。
戚恪哪儿能不知道嘘嘘是在躲她呢，但她并不着急，她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足够她将人真正地追回来。
所以追人必备的鲜花她每天都会亲自送到甜品店去，她知道乔凛虚是在工作，所以并没有大摇大摆的用花店订的花束，而是每天空运到小镇上的鲜花，就连包装都是她自己亲手学着包的。
包着一小束红玫瑰的戚恪，远远便看见了甜品店门口的小摊后坐着的人，愣了两秒然后才一把拽起有些碍事的长裙裙摆小跑起来。
和煦的阳光和微风吹拂在她的脸颊上，耳边纷乱的发丝飘飘扬扬，美人、鲜花、奔你而来，这对乔凛虚这个颜狗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她从没否认过这位乔小姐的美貌，而此刻她的笑容、她怀里的鲜花还有向你奔来的整个人，都是属于你的，那种诡异但却让人满足的心理让乔凛虚欲罢不能。
一切好像都恰到好处，一切好像在此刻都能水到渠成。
但乔凛虚却猛然清醒，雷冬云的话和乔七曾经撒谎的表情在她脑海中浮现，过快的心跳渐渐回落，直到对方在她面前站定，乔凛虚终于恢复如初。
“乔小姐。”乔凛虚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她半点不意外戚恪的出现，甚至可以说她今天就是为了戚恪才特意和简茵又换了一回班。
“嘉玉，早。”戚恪一脸的阳光明媚，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她有些激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嘘嘘说过话了。
戚恪弯了弯眉眼，眼角带笑地将手里的花递给乔凛虚，“这束玫瑰送给你。”
乔凛虚低头看了看那娇艳欲滴的花，上面甚至还能看见些晶莹剔透的水珠，但她却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抬头看向戚恪那双艳丽的双眼，平静地说道：“乔小姐，以后别再送花来了。”
戚恪悬在半空中的手臂一僵，有些无措地问道：“你、你不喜欢花？”
乔凛虚摇摇头，“我不需要花。”
戚恪顿时明白过来，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道：“嘉玉，我送你花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
说完她又立刻道：“我知道这样的表白有些仓促，但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心的，我不会要求你和我谈恋爱还是什么，我只是想单纯地对你好而已。”
“你不要有负担，这些花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送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而远离我好吗？”戚恪不知道雷冬云和嘘嘘说了什么，导致对方不仅退回了礼物还开始躲她。
可就算知道，戚恪也不敢做什么，失忆的乔凛虚受不了一点的冲击，所以戚恪选择了每天都送花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但很可惜，她现在连花都不能送了。
“我喜欢你只是我的事，我没有想要你的回应，我只是希望你对我还能像对待朋友那样，就偶尔和我出来吃顿饭就好了，这样可以吗？”戚恪那双艳丽的双眼中盈满了委屈和祈求。
放在平时乔凛虚一定不会再拒绝，可此刻的乔凛虚却只是淡淡地摇摇头。
她说：“对不起乔小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083章 买房
买房
戚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表情离开的。她在听到乔凛虚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后，她的脑子里便响起了一声春日的闷雷，炸得她脑子止不住地嗡鸣。
那道尖锐的白噪音让戚恪几乎没有办法思考, 只能凭借着本能离开。她亲自包的被她护在臂弯里抱来的玫瑰坠落在地，花瓣染上尘埃, 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
乔凛虚看着对方一言不发离去的背影，眼前恍惚划过一道身影，十分熟悉, 等她想要努力去看清时, 她两边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立马将手掌抵住太阳穴用劲的按压, 妄想将这阵疼痛以毒攻毒地压下去。
但很可惜, 这种方法除了让她更痛外并没有什么作用。
不过好在这阵疼痛只是暂时的, 很快消散，乔凛虚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她所说的有喜欢的人并不是在敷衍这位邻居, 只是她也做了一些隐瞒。她长久以来地做的那个梦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梦里出现的女孩有着一种别样的情愫, 梦中的自己或许是情窦初开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但从梦中惊醒的乔凛虚却直到, 那就是喜欢。
她喜欢那个女孩, 那个出现在她梦中, 并没有显现出面容的女孩。
隔壁邻居对她不明不白的表白像是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很快恢复如常, 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记号，乔凛虚依旧照常生活。
不过, 在这一年结束之前乔凛虚得到了最后一个好消息，她去银行挂失的账户找回来了, 并且她还能拿到账户里面的钱了。
乔凛虚站在柜台前，看着手里拿到的查询单，愣在原地足足站了好几十秒，她把查询单上余额那一栏上数字后面的0数了一遍又一遍，足足有七个0，账户总余额七千三百万整。
她拿着单子在柜台前站了没一会儿，银行的经理便走到了她身边，十分恭敬地将人邀请进了VIP室，茶水甜点一应俱全地摆到了t她面前。
银行经理就一个诉求，希望她能继续将钱存在他们银行里。
乔凛虚暂时用不到这么多钱，于是便愣愣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乔凛虚空着手进的银行，但却双手拎满了礼品走出了银行大门。
这次乔凛虚没有回小洋楼，而是一个电话将王秀珠叫回了家。王秀珠以为她又出什么事了，赶忙跑回家，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乔凛虚和堆在她脚边的礼品盒。
“嘉玉，有客人来过吗？”王秀珠知道乔凛虚的真名后还是爱管她叫嘉玉。
乔凛虚摇摇头，一只手揣在兜里握着那张查询单心里有些紧张，她虽然是把王秀珠叫回来了，但她却还没有想好该怎么把这张查询单给她看。
“那这些东西你买的？怎么花这些冤枉钱？谁忽悠你买的，和姨一起去把它给退了。”说着，王秀珠便上前准备去拿那些东西。
乔凛虚一把搀住王秀珠的手臂，抿唇说道：“秀珠阿姨这也不是我买的。”
王秀珠这下彻底猜不到了，疑惑地看向乔凛虚，希望得到她的答案。
“这些都是银行送的……”
王秀珠是知道她今天去银行办事的，但她想不通为什么银行会送这些东西，“为什么银行要送你这些啊？”
“呃，可能是因为我在他们那儿存钱了。”
“啊？多少钱？”
“七、七千三百万。”说着，乔凛虚将捏在手里揉的皱皱巴巴的查询单递到了王秀珠面前。
“七千三百块就送你这么多东……等等，多少？！”王秀珠的声音顿时从疑惑变成惊讶，那双瞪大的双眼更是都快要掉出眼眶了。
直到她看见查询单上的数字，这才顿时哑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王秀珠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将查询单折好放回乔凛虚手里，“嘉玉，你听姨说，这笔钱你谁都不能告诉，包括你喻叔。我呢就权当不知道这件事，你一定要把这笔钱收好，以后就算你不工作不结婚，这笔钱也足够你潇潇洒洒地活一辈子了，不管是谁，都不如这笔钱可靠，你记住了吗？”
王秀珠的神情十分严肃，因为她知道这世界上没钱的人太多了，所以此刻的乔凛虚就像是抱着至宝走上大街的孩子，路边所有的路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抢夺她手里财宝的坏人。
乔凛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心里像被灌了糖水一样甜蜜，因为此刻的王秀珠就好像真的是她的母亲，言辞恳切地教导她收好自己的财富，确保她以后的生活足够安稳幸福。
“秀珠阿姨，我想在镇上买套房子，最好就在咱家附近，方便我以后回来蹭饭。”乔凛虚笑眯眯地看向王秀珠，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是她很久之前就想好的，家里的房间不够，她在雷老师那里长住并不现实，所以她一直都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最好就在王秀珠家附近。
王秀珠知道，她说这话就是做好了把她们一家都规划进未来的打算，于是她也一口应承下来，“得嘞，姨这几天就去帮你问问，不过应该都是二手房了，咱们这里的新楼盘也少，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而且我看你户籍还在燕京市，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吗？”
乔凛虚敛下神情，垂下眼睫摇摇头，“我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离开，那肯定是做好了绝不回去的打算，我不想回去，也不想回忆起那些曾经让我绝望的往事。”
王秀珠不愿意再说她的伤心事，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别难过，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的新生活早就已经开始了。”
乔凛虚确定好了要买房，便真的和王秀珠开始认真相看起来，没过两天王秀珠便给她带来了好消息，就在距离他们那儿没多远的一个小区里，有两套房要卖，一套大点的三室一厅，一套小点的二室一厅，大的那套的屋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儿子来接他们去市里住，所以这套房就打算卖了，房子大价格也适中，就是内部的装修比较老旧；另一套的屋主是一位妇女，看起来三十几岁，她和她丈夫离婚，这套房是她分割到的财产，就打算直接卖了，装修很新，夫妻俩没住过几次。
乔凛虚在抽时间去看了两套房后，便决定买那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那套房采光和楼层都是她喜欢的，所以在临近跨年的前一天她便抽空去把合同给签了。
在合同上落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乔凛虚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她像个无根的浮萍，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落脚的地方。
因为她打算将房子重新装修一遍，所以暂时没有搬进去，只联系了清洁工将房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她买房这件事没有告诉太多人，除了王秀珠一家，就只有公冶蔚这个朋友知道。
戚恪被乔凛虚刻意地排除在了好友圈外，所以戚恪得到的消息都是高助理查来的。高助理拿着查来的资料走上三楼敲响门，默默等待了几分钟都没听见里面传来动静。
他皱着眉，转身下了楼，叫住正在打扫的陈二嫂，“陈婶，小姐的午餐吃了吗？”
“哎哟，这我可不知道，今天的午餐可不是我负责的。”陈二嫂说完就拿着扫把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高助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严阿姨在厨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遍走到高助理旁边，“高助理，小姐今天的今天的午餐也没吃，倒是让陈姐给她送了好几次酒了，我想拦，陈姐说我们打工的不该多管闲事。”严阿姨有些踌躇，也不知道自己在雇主面前说同事的坏话会不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姐天天这样喝，身体怎么受得了。
“好，我知道了，以后小姐再让送酒就别送了。”高助理说着，又捏了捏手里的资料，然后转身再次往楼上走去。
希望他手里的这些资料能让戚总“活”过来吧。
于是这次高助理在敲门后没有等到里面的回应时，便直接推开了门，门一打开，一股浓厚的酒味便径直扑向他的面门，好在他提前屏息，这才逃过一劫。
但就算他屏住了呼吸，在缓了一会儿后还是神色如常地走进了房间里。
看着满地的酒瓶，和那个躺倒在地毯上歪七八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醉过去的身影，到底是男女有别，高助理在戚恪躺下地方的后面一点距离下蹲下，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喊道：“戚总！我有事要汇报！”
戚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于是又赶紧闭上。她即便喝醉了，但也还是记得，高助理只会主动汇报嘘嘘的事，他现在出现在这里，那就说明嘘嘘有事了。
戚恪强撑着从地毯上坐起来，伸手一把扯过高助理手里的资料，手指颤动地翻看着，散乱的发丝和她明显变得单薄的身影，都让一旁的高助理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戚总这才支棱多久，又萎靡不振了。
“她要准备搬家了吗？”戚恪的声音变得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女性独有的尖锐。
高助理闻言，点了点头。
戚恪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一旁，重新仰躺回了地上，眼睛直视窗外明媚的蓝天，好一会儿，像是被刺激到了，从眼角滑落了两滴泪水，悄悄地隐没在了她的鬓角。
她猜到了拿到钱的乔凛虚会买房，整个海云镇有价值的房产就是连川路这一排小洋楼，所以戚恪在这里买了一栋。
她不仅仅是为了能住在雷老师家隔壁，也是为了当乔凛虚有钱在这里买房后，自己还能和她当邻居。
近水楼台先得月，从八岁就将人捡回家的戚恪比谁都更知道这个道理。
但这次，月亮却选择了离开。

第084章 想法
想法
跨年那天, 从白天开始，整个海云镇上就涌动着一股躁动兴奋的气息。
甜品店在跨年这天也是最忙的，数不清的订单排在烘焙室内, 都是来镇上跨年的年轻游客们预订的。
也正是因为订单太多，所以今天甜品店日常售卖的甜品都没有做, 算是暂定营业了一天，他们最重要的就是要赶在预订的时间之前将这批跨年蛋糕给昨晚并且送到顾客手上。
不管平时在店里主要做什么的同事，今天全都骑上了小电驴, 一个接着一个地将蛋糕送出去, 乔凛虚自然也不例外。
乔凛t虚骑着同事的小电驴, 后备箱里放着顾客的蛋糕, 这是店里最后一个蛋糕, 送完这个, 他们今天就可以下班了。
最后一个顾客的地址是在恩义海岸那边，今天已经有好几单的地址都是在这里了, 也没别的什么原因，就是今晚在恩义海岸有烟花大会, 所以这会儿太阳都还没落山呢, 沿海公路上和沙滩上就已经聚集了不少的游客。
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 胡天侃地, 等待着今晚盛大的烟花大会。
乔凛虚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顾客, 然后安全平稳地将后备箱的蛋糕交到了对方手上, 回程的路上, 她也不免感觉到轻松了几分。
今晚跨年，乔凛虚在镇上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就是公冶蔚了, 所以两人一早就约好了，也是要去恩义海岸看烟花。她打算下班后回家洗澡换衣服, 打扮得美美的去迎接新的一年。
等她回到店里时同事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平时热闹的甜品店这会儿变得冷冷清清，易欣兰从后厨出来，看见她回来，主动拿着一个红包走了上去，“嘉玉，新年快乐，跨年红包就提前给你了。”
乔凛虚没有推辞，她知道这是店里的员工都有的，于是她笑眯眯地接过红包，十分高兴地道谢，“谢谢兰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乔凛虚收拾好东西，在下午三点左右告别了易欣兰，走出了甜品店。她没想到的是，公冶蔚就站在店外的路边上，低着头划着手机，有些百无聊赖。
乔凛虚回忆了一下，她刚刚回来的时候确实是没看见对方的啊。
“小蔚。”乔凛虚喊道。
公冶蔚抬起头，那百无聊赖的表情顿时消失，脸上迅速挂起一抹笑，“小乔。”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八点见吗？”乔凛虚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我都还没换衣服呢，今天忙了大半天，浑身脏兮兮的。”
“我来接你下班的。”说着，公冶蔚又可怜兮兮地撇撇嘴，“我姐今天没在，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可以跟你回家蹭顿饭吗？”
乔凛虚今天跨年是要在喻家吃饭的，所以把两人见面的时间定在了晚上八点。不过公冶蔚想要去喻家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她倒是很高兴地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秀珠阿姨一家人很好的。”
公冶蔚弯弯眉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太好了，那你等我一下，我给叔叔阿姨都买了礼物，就放在诊所里我现在去拿。”
乔凛虚一听见礼物的事就有点应激，连忙抬头看向公冶蔚。还没等她说什么，公冶蔚便立刻补充说道：“你放心，我买的都是实在的东西，绝对不会出现上次那种情况了。”
乔凛虚闻言点点头，“那你去拿吧，我在这儿等你。”她虽然是这样说了，但心里还是有点担忧，她决定自己先看看，要是东西真的太贵，那她就让公冶蔚把东西留下。
公冶蔚拎着几个大袋子从诊所里走出来，走到乔凛虚面前就自觉地打开了袋子给人检查，乔凛虚看了一圈，东西都是很普通的送长辈的礼物，确实没有出现之前那种情况。
公冶蔚说：“这下你放心了吧。”
“行，咱们走吧。”
两人相伴离开，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甜品店对面那家咖啡店里，戚恪正坐在距离落地窗不远的那桌，阴鸷又诡异地将两人看着。
她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再回响着那天嘘嘘拒绝她的话，刚开始她以为那只是一个借口，但此刻看着公冶蔚又拎又拿地跟着乔凛虚回去，她就有点不确定那句话的真假了。
所以，公冶蔚那是提着东西去……见家长？
“见家长”这三个字，就像是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戚恪的心头肉上，毒素蔓延腐蚀着她的内心，也吞噬着她的理智。
灰败的脸色和她眼下的青黑，让戚恪整个人就像是那地狱来索命的黑白无常，连咖啡店里的员工都不愿意靠近。
戚恪站起身，身上宽大的体恤被风一吹便飘飘荡荡起来，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孱弱不堪。
直到她离开咖啡店，店里的员工这才感觉到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这位客人身上的怨气看起来比打工的他们还要重。
戚恪走在路上，天边是洒下的太阳光晕，她虽然置身于阳光里，但却感觉自己身处极寒刺骨的北极。她像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已经得到幸福的乔凛虚。
那些让她们刻骨铭心的回忆，此刻只有她记得，也唯有她记得。好的坏的，乔凛虚全都将其抛在了身后，大步向前走去，只有她还停留在原地，以祈求某一天对方能想起来，原谅她和她一起再次走下去。
戚恪微微仰头，看向了天边刺目的太阳，然后收回目光，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就算乔凛虚喜欢公冶蔚又怎样，她和乔凛虚已经在一起十八年了，十八年里养成的习惯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失忆就能全部改掉的。
主动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这个道理她八岁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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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蔚的到来给了王秀珠很大的惊喜，不是因为她带上门的礼物，而是她这个人。
乔凛虚在海云镇算是半路才来的外乡人，所以对于她能不能交到朋友，王秀珠是非常担心的，但此刻看见公冶蔚，她心里的担忧便瞬间少了一半，再和对方聊了一段时间，那剩下的一半担忧也完全打消了。
公冶蔚十分会讨长辈开心，她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家里的长辈会开心，所以一到家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一口一个王姨喊得无比亲热。
王秀珠在观察着公冶蔚，公冶蔚也在观察着王秀珠一家对她和对乔凛虚的态度。没观察多久，她便彻底放下心来，这家人确实如乔凛虚所说的那样，对她很好，就像是在对待亲生的女儿一样。
公冶蔚也能在乔凛虚身上感受到一种油然的放松，那是人在内心认为极度安全的地方才会出现的一种情绪。
所以她知道，乔凛虚在这里生活的真的很好，只要一直不恢复记忆，那她是完全可以在海云镇生活一辈子的。
所以在这一刻，公冶蔚开始思考起自己对待对方的感情，和自己留在这里的意义。
不可否认，她确实喜欢乔凛虚，但她不认为这种喜欢可以让她做出永远陪着乔凛虚留在这里的决定，她也不想乔凛虚因为她而放弃这个她好不容易寻到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而且她也并不愿意成为这个让乔凛虚两难的因素。
于是，那些几乎快要宣之于口的情愫和感情，就这么被公冶蔚悄悄地压了下去。
爱是占有，也是放手。
就算她们当不成情侣，那公冶蔚也会把乔凛虚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照顾。
放下心结的公冶蔚在晚餐时间变得更加健谈，她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她是作为乔凛虚最好的朋友来家里拜访用餐的，坦荡大方，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心思。
饭桌上，几位成年人都小酌了几杯，所以最后收拾餐桌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家里唯一的学生喻嘉树的头上。
喻嘉树今晚没有出门跨年的打算，所以也没有怨言，只是在乔凛虚出门之前，悄悄地回到房间里，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包，塞到了乔凛虚的手里，“姐，跨年红包，希望你新的一年，要身体健康，不要再进医院了！”
乔凛虚对于他的举动十分意外，想把红包塞回去，但却被喻国宏阻止了，“嘉玉，你弟一片心意，你就收好。这带了祝福的红包可退不得。”
乔凛虚抿抿唇，眼眶微热地将红包收好，“谢谢小树，等姐回来，也要给你一个跨年礼物。”
喻嘉树乐不可支，呲着个白花花的门牙直笑，“那我就提前谢谢姐！”
因为时间不待，所以乔凛虚和公冶蔚就没有在家里多留，两人并肩走在路上，一盏盏地路灯在她们眼前延伸，照亮着两人前行的路。
“送给小树的礼物是那套房子吗？”公冶蔚轻声问道。
乔凛虚点点头，没有说话。旁边小区里的那两套房她其实都买下来了，三室一厅的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至于那套两t室一厅的房子，她当时买的时候就打算送给王秀珠，不过她一直没说，也是怕王秀珠不收，毕竟这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礼物。
但就在刚才收到喻嘉树送来的红包时，乔凛虚就有了更好的决定，房子写在喻嘉树名下，王秀珠就没有办法拒绝了。
公冶蔚也微微颔首，“其实你之前说想送套房给他们的时候，我是觉得有点不太合适的，但今天来过之后我就理解你的想法了。”
“小乔姐，他们对你真的很好，好到我差点就以为你也姓喻了。”公冶蔚没有叫她嘉玉也不仅仅只是叫她小乔，而是叫出了乔凛虚还没失忆之前的称呼。她也想透过此刻的乔凛虚告诉曾经的乔凛虚，未来的你会遇见很好的家人，你的世界不止有戚恪一个人。
“他们……很好很好。”
乔凛虚望着前方海岸线边亮起的霓虹彩灯，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王秀珠一家不仅仅只是在海里救回了她的生命，他们还拯救了她的生活。
海滩上的烟花炸开，乔凛虚和公冶蔚也抵达了岸边的观景台上，周围是人头攒动的游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戚恪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乔凛虚，刚上前一步，人群里顿时传来了一声惊呼。
“有人溺水了！！”
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消失不见，拥挤的人群顿时躁动推搡起来，所有的一切变得混沌无序。
乔凛虚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自己背后传来，她的头部撞上了不远处的石柱，剧痛传来，她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第085章 昏迷
昏迷
恩义海岸的观景台上聚集了太多的人, 沙滩旁因为要放烟花，所以围出来了很大一块空地不许游客靠近，可在蔚蓝周围也聚集了很多人。
不知道是谁落水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落水的，只是在有人喊出那一声的时候, 不仅仅是沙滩上，就连观景台上的游客们都顿时躁动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大家刻在骨子里的爱热闹让他们尽数往前涌去, 再加上今天的日子本来就特殊, 一个个都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生怕自己眨个眼事态就发展到自己跟不上的地步。
就在人群都往前涌动的时候, 乔凛虚和公冶蔚直接被冲散了, 人挤人脚挨脚, 两人根本就站不到一起去。
乔凛虚只感觉自己的左脚被人踩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起左脚,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被人给推倒了, 身体摇摇晃晃地朝前面扑去, 这股推力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她根本没时间来伸手抓住自己身边的人,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然后头部撞上石柱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夹在乔凛虚两边的人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立马惊声尖叫起来, “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昏过去了！”
“往后退！快往后退！”
“有个妹妹昏过去了！大家往后退一点！”
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拉回了观景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到了后面, 大家大概也是怕出事，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公冶蔚才终于从拥挤的人群中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她开始扭头寻找乔凛虚的身影，可乔凛虚没寻到，倒是看见了后面那个奋力扒开人群，脸色难看地往前面挤着的戚恪。
戚恪是眼睁睁地看着乔凛虚撞在柱子上然后身影摔下去就没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然后便开始努力地朝人群里挤过去。
拥挤的人群让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即便前面的游客努力想腾开空间了，但乔凛虚昏倒的那个地方依旧人满为患。
观景台的事故很快传到了旁边巡逻的巡警那儿，七八个巡警捏着电棒匆匆赶来，立刻开始有秩序地疏通人群。
戚恪面前的阻碍小了很多，没多久她便透过人影攒动的缝隙看见了昏迷在地上的乔凛虚。
“嘘嘘！”她看见了乔凛虚脸上的血迹，还有那原本就苍白的嘴唇和消瘦的下巴。戚恪的眼泪在看见昏迷不醒的乔凛虚的那一刻便落了下来，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外套在拥挤的人群里已经挤得不成样子，她整个人也凌乱地穿行在人群里，哪儿还有半点戚氏总裁的风光可言。
等她好不容易挤到了乔凛虚的周围，不顾形象地跌坐在地上，但手却一点不敢触碰到昏迷的乔凛虚，她不知道对方伤到了哪儿，怕自己的动作会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
旁边很快挤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女性，她一看见乔凛虚昏迷的模样立马站起身开始驱散人群，“我是护士，大家都往后退一点，给伤员充足的氧气！往后退，大家都往后退！”
她的身份再搭配着后面巡警的疏通，乔凛虚周围很快空出了一大片的空地，就连戚恪都匆匆站起身，十分听话地往后面退开两步。
因为乔凛虚是被撞昏迷，所以护士小姐姐也不敢多动，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乔凛虚头上的出血点，所幸伤口不严重，只是擦破皮之后留的血，但小姐姐怕会有轻微脑震荡，所以抬起头看向戚恪，说道：“你是她朋友吗？还愣着干嘛，赶紧打120啊！”
戚恪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的巡警匆匆跑上前来，“不用打了，旁边有急救车，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意外情况的。”说着，他们身后很快跟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来。
戚恪此刻完全是六神无主的状态，只能僵硬地看着乔凛虚被抬上担架。
公冶蔚慢了一步赶来，她刚才被巡警拦住了，要不是说了昏倒的人是她朋友，她还真的一点儿都进不来。
所以她看见的就只有乔凛虚被推走的画面，而戚恪还愣在原地，止不住地发抖。她上前一把握住戚恪的胳膊，说道：“戚总，你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我去通知小乔姐的家人。”
戚恪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说乔凛虚的家人就只有她，但她很快想起了喻家的那一家三口，或许此刻在嘘嘘心里，他们比自己更像是她的家人。
戚恪上了救护车，一路跟着去了医院，医院就是乔凛虚曾经住过的那家医院，要是她现在能醒恐怕只会觉得晦气。
而在车上已经冷静了下来的戚恪，这会儿已经开始联系高助理和温医生。戚恪在急症室门口的座椅上没坐多久，医院的两位值班医生神色匆忙地出现在了急诊室门口，和他们同时到达的还有高助理和温医生以及从家里赶来的医院领导。
和戚恪打了招呼后，温医生便直接在值班医生的带领下进入了急症室内，高助理则在和那位领导洽谈捐赠医疗器械的事宜。
戚恪依旧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那里不曾动作，她在等待着命运对她的审判。
没多久，公冶蔚的身影出现在了医院的走廊上，跟在她身后的是身上穿着睡衣外面就披了件外套的王秀珠和喻家父子。
一家人神色担忧地出现在走廊上，戚恪下意识站起身，就像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孩子。明明那家人根本不是乔凛虚的父母亲人，但她心里却依旧出现了一种隐秘的愧疚。
王秀珠显然是认识戚恪这个邻居的，在这里看见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主动问道：“嘉玉怎么样？她有没有什么大事？镇上的医院能治好吗？”她的意思就是，如果镇上的医院治不好，他们可以直接去市里的大医院。
公冶蔚知道她表姐待的那家小诊所里的温医生就是戚恪特意调过来保障乔凛虚安全的，所以这会儿也开始轻言细语地安慰起王秀珠。
倒是喻国宏显得镇定很多，主动和戚恪攀谈起来，他在来的路上就听公冶蔚说了，才是目击证人。
戚恪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这一家人，好在急诊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温医生率先走了出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温医生诧异地看向王秀珠，然后眼神隐秘地看向戚恪，看见对方对他微微颔首后，这才清清嗓子开口说道：“您放心，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有额角有点擦伤，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t。”
王秀珠点点头，又继续说道：“我女儿之前脑子就有伤，会不会再加重她之前的伤势啊？”
温医生自然知道乔凛虚之前的病历，于是又说道：“家属放心吧，病人之前的伤已经没事了，这次也没有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就行，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温医生这句话看似是对王秀珠说的，但他在说完后却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戚恪。
戚恪浑身一凛，脑子想过电一般想通了什么事。温医生在提醒她，完全恢复的意思是一个月后乔凛虚可能会连同之前失去的记忆一并恢复。
乔凛虚很快被推出来送入普通病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时，戚恪带着温医生走进了拐角处的楼梯间内。
昏暗的楼梯间内仅仅只有应急通道标志的绿色灯光亮起，戚恪迫不及待地问道：“温医生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戚总，我刚刚看了乔小姐的片子，脑部压迫到记忆神经的那片阴影已经消散了很多了，这就说明那部分的血块散的差不多了。最多一个月，乔小姐就会陆续回忆起曾经的记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戚恪听完温医生的话直接愣在了原地，她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嘘嘘跳海前的那段时光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那是一段连她也不敢多想的日子。
她不敢想象记起来一切的乔凛虚会有什么反应，是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会选择彻底和她分开。
戚恪不敢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自己在内心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她接受不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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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海水一次又一次的没过她的鼻孔和嘴巴，咸腥的海水从她身上每一处涌进她的体内，她像个海绵无时无刻不再吸取着冰冷的海水。
意识昏昏沉沉地在海水里沉浮，就在她即将逝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听见了一句句熟悉的让人绝望的嘶吼。
——“为什么是我的身体顶着贺阿姨的脸？”
——“你是通过我来怀念贺阿姨吗？！”
——“你和我上床的时候、你在抚摸我这具身体的时候，究竟在想着谁的脸！”
——“戚恪！你让我感到恶心！”
字字泣血的话如同惊雷在乔凛虚耳边炸响，心脏顿时如擂鼓般剧烈跳动，一睁眼，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纯白色天花板。

第086章 暴露
暴露
乔凛虚脑子里一片混沌, 浑身上下的器官，最先苏醒的是她的鼻子，医院独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她逐渐意识到自己身在何方；然后是触觉和听觉, 医院的被子并不如家里的那么松软有一种浆洗后发硬的感觉，她刚动了动手指, 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少年的惊呼。
“妈！妈！我姐手动了！快快快！”
大概是少年的声音太过咋呼，乔凛虚的大脑瞬间清明，颤抖着眼睫睁开了双眼。
一入眼便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雪白天花板, 额角传来一阵剧痛, 她忍不住皱起眉, 额角也跟着抽搐了几下。
纷至沓来的记忆画面涌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些曾经被她刻意遗忘的一切又重新占据了她的脑海。
方西的诱导、戚恪的慌乱还有叶苒的劝慰, 一切的一切在她大脑中苏醒, 那种不堪和荒唐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大脑，可突然, 一段明媚又温暖的记忆如同绢细的小溪在她大脑中流淌而过，冲刷干净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蓝天、大海、沙滩、家人、朋友、同事, 在海云镇上发生的一切汇聚成了这条绢细的小溪, 让乔凛虚的一切苦难都变成了过去式。
乔凛虚微微偏过头, 看向了病房窗户外和煦的阳光和碧绿的树荫, 她记得她在昏迷之前是在恩义海岸观看烟花大会……
那此刻, 已经是新的一年。
病房的门被推开, 王秀珠身上的睡衣已经换掉, 她一进门就朝病床上的人看去，见她睁着眼看向窗外, 鼻头一酸，快步上前走到病床边, 微微躬身弯着眼睛看向乔凛虚，“嘉玉，新年快乐。”
乔凛虚回头看向靠在自己床边的妇女，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是聚满的担忧和真诚，于是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浅笑，“秀珠阿姨，新年快乐。”
“对不起，让你但心了。”乔凛虚虚弱地说道。
汇集在眼眶里的泪水，终究还是夺眶而出，王秀珠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乔凛虚的头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站在一旁的喻嘉树见状，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医生说了，只要他姐醒了就代表没事了。
不过他还是十分细心地按响了呼叫铃，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便出现在了病房里。领头的赫然便是温医生。
因为要给医生留出空间检查，所以王秀珠和喻嘉树都出了病房在外面等待。两人一出门，便受到了一直等在门口的戚恪的强烈的注视。
“阿姨……她怎么样？”戚恪轻声问道，对于这个答案她既惧怕又期待。
王秀珠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旁边的喻嘉树说道：“小树去外面买点水果来，给你姐补充点糖分。”
喻嘉树点点头，转身离开。
戚恪在听见王秀珠特意支开喻嘉树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估计是有什么事要私下和她说。
两人稍微往病房旁边走了一段距离，确定病房内的人听不见了，王秀珠这才沉着脸一脸严肃地看向戚恪，十分直接地问道：“乔小姐，你以前认识嘉玉吧？”
戚恪愣了愣，但现在再想想自己昨晚对乔凛虚的态度，王秀珠猜到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于是戚恪点了点头，也解释道：“认识。我也不姓乔，我叫戚恪，您叫我小七就行。”
王秀珠却对她的示好根本不买账，眉毛一竖直接说道：“我不知道嘉玉之前跳海和你有没有关系，但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也不该再来打扰她。”
“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
王秀珠直接抬手制止了她说话，语气冷冽，“我不管你是不是，你如果是嘉玉的朋友那你就应该光明正大的找到她，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偷偷摸摸的，连看都不敢进去看她一眼。”
“嘉玉是我们家从海里救上来的，那我们就该对她负责。如果你曾经伤害过她，那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但如果你是真心和嘉玉做朋友，那你就光明正大的以朋友的身份去看望她。”
王秀珠其实对戚恪的身份有一点猜测，但并不确定。她无法确定戚恪是不是导致乔凛虚跳海的罪魁祸首，因为如果是对方导致的，那她现在这幅关切的模样也不似作假，根本说不通。如果不是对方导致的，那她为何又一副不敢出现在乔凛虚面前的模样，躲躲藏藏。
所以王秀珠无法确定，她只有给戚恪两个选择，以此来观察，对方曾经在乔凛虚的生命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我和她……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戚恪嘴里吐出的最后两个字轻得王秀珠差点没听见。
她皱着眉还想问点什么，病房门口传来了护士的叫家属的声音。王秀珠只好匆匆结束两人的谈话，道：“既然是朋友，那就和我一起去见嘉玉吧。”说完便直接转身，快步朝着病房走去。
戚恪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或许真的如温医生所说，嘘嘘要一个月后才能恢复记忆呢？戚恪愿意再赌一把，至少她能亲眼看看嘘嘘是不是真的平安了。
病房内，乔凛虚在护士的帮助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背后是温医生特意给她垫的两个枕头，方便她靠着床头。
她神色平静地望向病房门口，只在王秀珠出现的那一刻，扬起了嘴边的笑。就连看着跟随在王秀珠身后在走进病房的戚恪，她都以十分泰然且平静的眼神看过去，只是在一秒之后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
王秀珠走到床边，静静地听着温医生解释着乔凛虚的大致情况，王秀珠听得很认真，生怕又错漏了哪个点。
乔凛虚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偶尔配合一下温医生的动作，然后视线又很快看向窗外。
不对劲。
戚恪看着再次偏头看向窗外的乔凛虚，心里就像是拉响了警报一般，她整个人都处在了应激状态中。
嘘嘘的神情很不对劲。
戚恪能感受到乔凛虚对她的态度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对方没有仇视她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对她的靠近觉得烦恼，只是无视。
无视t她的出现，无视她的任何动作。
戚恪相信，就算自己这会儿站在乔凛虚面前发疯的大喊大叫，对方的神情都不会有一丝的变化。
可要说乔凛虚是恢复记忆了，戚恪又觉得不像。那段记忆有多血肉模糊戚恪自己心里清楚，恢复记忆的乔凛虚就算是要亲手把她杀了，她都觉得是正常的。可此刻的乔凛虚只是无视她。
戚恪垂下眼眸，决定不再多想。
这时，出去买水果的喻嘉树也拎着一大袋的苹果回来了，他熟练地从袋子里挑了几个去清洗，然后又削皮去芯切成小块放到塑料餐盒里，扎着牙签递到了乔凛虚的面前，“姐，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吃点苹果先垫垫吧。”
乔凛虚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只是脸色苍白，那抹笑看起来都惨淡了许多。
王秀珠送走了温医生，病房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四个人，王秀珠见戚恪站在床边没有动作，便主动拿起牙签扎了一块苹果递给戚恪，“你也吃点吧，守了一晚上，你也没吃什么东西。”
戚恪刚想伸出手拒绝，这时，坐在床上的乔凛虚却猛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秀珠递出去的那块苹果。
乔凛虚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当她自己回过神来的那一刻，欲盖弥彰地松开了手，那一小块苹果从她手心里坠落，砸在被子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王秀珠母子俩不知道乔凛虚这是怎么了，只是以为她是护食，不想把苹果给戚恪吃。
但已经从这个意外中回过神来的戚恪，嘴唇微微张开，眼眶中顿时聚集起了汹涌的泪水，她抬起头看向乔凛虚，企图从她的表情中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她们俩估计谁也没有想到，乔凛虚恢复记忆这件事，居然会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暴露。
乔凛虚那下意识捏住苹果的举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戚恪吃苹果过敏。
而在病房中的四个人里，唯有恢复记忆的乔凛虚和戚恪知道这件事。
“出去。”乔凛虚的声音骤然在病房里响起。
王秀珠和喻嘉树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坐在病床上木着一张脸的乔凛虚，“嘉玉，你——”
乔凛虚却丝毫听不见王秀珠的说话声，她只是突然恶狠狠地看向戚恪，瞪大了双眼，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出去！”
“滚出去！”
“我让你滚出去！”
“滚——”
乔凛虚抢过了喻嘉树手里的塑料餐盘，不顾一切地向着戚恪砸去，戚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乔凛虚抓起旁边的所有东西砸在她身上。
这是她活该的。
可即便如此，乔凛虚的情绪还是非常的激动，到最后她已经是红着双眼，浑身开始发抖，泪水无意识地在她脸颊上肆虐落下，她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将手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直到最后王秀珠手忙脚乱地俯身将人抱住，语气着急而又心疼，“嘉玉，不哭了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让她滚！让她滚出去！妈妈——妈——”
这一刻，所有想要压抑或隐藏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朝着乔凛虚涌来，像记忆中幽深的海水将她淹没，但和记忆中不一样的是，她此刻有能抓住的人了，站在她身边的像是她妈妈一样的女人——王秀珠。
王秀珠被她叫得心都快碎了，扭头就朝着愣在旁边的喻嘉树大吼，“还不赶紧把她赶出去！你姐不想看见她！”
喻嘉树立即回过神来，推着戚恪就往病房外走，而乔凛虚的哭喊撕心裂肺，直到大脑缺氧，她这才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087章 应激
应激
戚恪被喻嘉树阻拦着推出了病房, 隔着那层薄薄的门板她都还能听见王秀珠轻声安慰的话语，但乔凛虚却已经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晕了过去。
温医生很快带着人再次回到病房门口，戚恪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 脸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看得温医生心中一惊。
戚恪这种几乎失去了生气的神情, 他只在那一天见过，就是戚恪眼睁睁地看着乔凛虚跳海的那一天。
温医生下意识地便猜到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有些犹豫地问道：“戚总, 乔小姐她……”是恢复记忆了吗？
他很想这么问, 但他看着戚恪此刻的表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戚恪读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点了点头, 抓着温医生衣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是……好好给她做检查……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温医生点了点头, 视线落到了戚恪紧紧抓住的衣袖上，白大褂上已经被拽出明显的痕迹, 足以看出抓住他袖子的戚恪是用了多大的劲。
戚恪的脑子现在转得极慢，过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 她连忙放开, 温医生这才脱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一片狼藉, 杂物摔得一地都是, 唯有昏迷过去的乔凛虚安安静静地躺在王秀珠怀里, 不省人事。
房门很快在戚恪面前关上, 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
喻嘉树站在房门的另一边, 像只守着巢穴的野兽，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让他姐近乎发疯的女人。
喻嘉树的视线太过直白且危险, 戚恪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眸看向对方，那瞬间她眼里透露出的阴鸷和冷漠, 让喻嘉树这个仅仅还在上高三的学生，顿时浑身一凉，连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但很快戚恪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下眼眸开始近乎自虐般的回忆起方才乔凛虚在病房里对她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是正常的，嘘嘘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恶意都是正常的，你不是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吗戚恪。
戚恪在心里为乔凛虚的举动做出解释，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错到居然让乔凛虚选择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她应该为此付出代价的，现在嘘嘘做的不过是一点小打小闹，她有什么好受不了的。
喻嘉树很快察觉到旁边那个女人的情绪逐渐趋于稳定，他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可还没等他放心多久，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为首的人他昨晚见过，是那个穿着一身西装和医院医生交谈着的男人。
高助理带着保镖快速赶到医院，好在医院病人极少，那群黑压压的保镖这才没吓到路人，否则第二天医院和保镖都得上本地新闻。
保镖们停留在距离病房还有一段距离的走廊上，高助理自己独自一人走到了戚恪的身边，低声询问道：“戚总，需要立即封锁医院吗？”
这是很久之前戚恪吩咐过得事，她怕恢复记忆后的乔凛虚又一次选择死亡，所以才会让这么多的保镖跟来，可她现在明白了，就算乔凛虚已经恢复记忆了，对方也不会再次选择死亡了，因为她有了留下来的理由——王秀珠一家。
虽然戚恪很不想承认，但她此刻还是无比的庆幸，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乔凛虚所留恋的人和事，即使这些人里没有她的存在。
不过即使知道乔凛虚不会再次选择死亡，但戚恪还是照样担心她的安危，保镖撤走了一半多，只留下了四五个，“让他们去楼上的VIP病房守着吧，待会儿等温医生出来就把嘘嘘转去楼上的病房。”
虽然这家医院不比燕京自家医院来的舒服，但戚恪还是在尽最大的努力，为乔凛虚安排好一切。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睛里有些未散去的红血丝，她已经熬了一整晚了，“对了，你派人去把叶苒接过来吧，有她在嘘嘘的情绪或许会稳定一点。”
“是。”高助理点点头，然后又欲言又止地看向戚恪。
“还有什么事？”戚恪看向他。
“钱秘那边来消息说，二少最近有点不安分，一直嚷嚷着要重启……燕宜湾那边的项目……”高助理越说声音越小。整个戚氏谁不知道燕宜湾这三个字在戚恪的耳朵里就是禁忌。
自从乔凛虚从燕宜湾跳海后，整个燕宜湾的项目就处于停摆状态，那个时候的戚恪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要吃人的女鬼，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也就是她最近得到消息跑出来寻人了，公司的股东们这才开始了躁动，其中带头的就是戚守这个跳梁小丑。
果然，戚恪在听见高助理提到燕宜湾的时候，脸色顿时t就冷了下来，她闭了闭眼，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深吸口气说：“燕宜湾的事我自有决断。至于戚守，告诉钱泽一，如果连戚守都解决不了，让他自己转交辞职信吧。”
对于钱泽一的工作能力戚恪是绝对的信任，所以她这段时间下放给对方的权限也是最大的，就连当初跟在戚尽身边的何棋都从未拿到过这么大的权利。
而钱泽一也没有让戚恪失望，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拿工作上的事来打扰过她，除了这次，有关燕宜湾项目的事。
高助理知道戚恪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医院。
很快，病房外又只剩下了戚恪和喻嘉树。
喻嘉树心里藏不了一点话，他爸妈在家讨论他姐的事时也从来不避开他，所以他是知道他姐当时坠海是因为想自杀的，但经过这些日子和他姐相处下来，他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事会逼得他姐选择跳海自杀。
从刚刚的现场情况来看，导致他姐跳海的原因里，绝对有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影。
“我姐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跳海？”
静谧的医院走廊上，突兀地响起少年的询问。
戚恪靠在墙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姐那么好，一定是你欺负她了。”说着，喻嘉树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女人一眼。
戚恪闻言，发出一声嗤笑，嘴里喃喃道：“是，她确实很好。有人对她好，她就会千百倍的还回去，你大概还不知道，她在源叶小区里给你买了套房。”
喻嘉树顿时瞪大了双眼，脸色涨的通红，高声道：“不可能！我姐买的房子当然是我姐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一家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乔凛虚那里得到什么回报，就像他妈说的，既然她都叫嘉玉这个名字了，那就说明她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了。
在知道他姐拿回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和自己以前的积蓄时，喻嘉树只是单纯的为她高兴，在得知他姐会在海云镇买房安定下来时，他便是狂喜。
这说明不管以后她是否恢复记忆，他们都是一家人，因为乔凛虚的家在这儿，也意味着乔凛虚已经真正的把他们当做家人，有了家人的牵绊，就算恢复记忆，她也绝对不会再去跳海了。
喻嘉树一直都知道，他姐的房子永远都是他姐自己的，他没想过侵占也没想过要得到什么。
戚恪话里话外的讽刺，让这个还在上高三的少年像是被羞辱了一般，把脸急的通红。
戚恪知道他们一家都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难得的有些嫉恨起眼前这个少年，她冷笑一声，“她在源叶小区买了两套房，三居室的是她自己的，那套两居室的就是她准备送给你的。她对你这么好，你最好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喻嘉树闻言愣了愣，忽然想起来，昨晚出门之前他姐说过要给他跨年礼物，那份礼物不会……
他咬住下唇不敢再想，忍住眼眶的热意深吸口气，“我是她弟弟我当然会对她好，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育我。”
喻嘉树的话音落下，走廊上陷入一阵沉默。
戚恪站在原地怔愣住，她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个小屁孩的话。
她有什么资格？
她没有资格。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是嘘嘘的家人、朋友还是昔日的爱人……
她的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一点点的插进她的心脏中，那种绵长又阴湿的痛，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叶苒和公冶蔚的到来缓解了她心口传来的钝痛。
公冶蔚昨晚在守着乔凛虚进了病房后便主动离开了，以她的身份一直留在医院也很尴尬，所以还不如回家好好休息一晚，今天一早来医院换王秀珠回去休息。
结果今天早上她还没来得及出门，高助理便带着乔凛虚已经恢复记忆的消息来请她表姐，所以她这才和叶苒一起急匆匆地出现在了医院。
叶苒一上前便主动询问起戚恪，“怎么样？她的情绪还稳定吗？”
戚恪摇摇头，默默将刚才在病房里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讲给叶苒听。
叶苒听完，沉默两秒，然后深吸口气说道：“既然她没有第一时间对你起应激反应，而是先选择无视再情绪失控，那说明她的情况没有太糟，等她醒过来之后我在给她做个详细的心理评估，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叶苒话音落下，病房的门便被打开，出现在她们视线里的是脸色疲惫的王秀珠，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戚恪，很快撇开眼，她说：“嘉玉醒了。”

第088章 检查
检查
戚恪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紧握, 下意识就想进到病房里去，但叶苒却一把拉住了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就在外面等着, 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叶苒又看向了旁边泫然欲泣的王秀珠, 软和下来的声音带着一股能安抚人心的魔力，“阿姨，我曾经是小乔的心理医生, 我先进去看看小乔, 您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王秀珠在病房里就听温医生提过这位心理医生了, 于是点点头, “我知道, 你快进去吧, 辛苦你了。”
叶苒朝她笑笑，随后没有再耽误时间, 直接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道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病房里便只剩下了输液的护士、检查的医生、躺床上的乔凛虚。
叶苒的出现让躺在床上的乔凛虚立马朝她投去视线, 随后又很快黯淡下来。温医生和叶苒能同时出现在这里, 那就说明至少在整个海云镇内乔凛虚是脱离不了戚恪的视线了。
之前被囚禁在别墅里的那种窒息感又悄无声息地朝乔凛虚席卷而来, 让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叶苒见她脸色逐渐涨红, 立马走上前靠近病床边, 轻声引导：“深呼吸, 小乔深呼吸, 你跟着我的节奏，呼气——再吸气——”
如此重复了好几遍, 乔凛虚这才逐渐放松下来，她看着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叶苒有些无奈地牵起一抹笑, “叶医生又见面了。”
乔凛虚的脑子里有她这段时间在海云镇生活的所有记忆，但这些记忆对她而言虽然清晰但总觉得像一场梦，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上，她看不透那层雾气所以才觉得自己和叶苒仿佛已经好久没见。
叶苒直到此刻和乔凛虚相认，脸上才勾起一抹诚挚的笑意，“小乔，好久不见，我真的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作为心理医生，叶苒不希望自己的患者放弃自己的生命；作为朋友，她更不希望乔凛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在得知乔凛虚跳海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期盼能再次见到对方。
直到两人此刻相认，她才真的觉得乔凛虚活了过来。
两人叙旧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们都知道叶苒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所以叶苒也很快进入状态，开始对乔凛虚做心理检测，温医生在一旁辅助检查。
这里没有专业的设备，所以叶苒的检测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流程，这些流程走完一遍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
叶苒拿着报告，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往外走，但乔凛虚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叶医生，你是不是忘记给我看报告了。”乔凛虚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看起来像是在笑。
叶苒闻言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打算将这份报告交给戚恪，可现在病人发话，叶苒自然没有违背病人意愿的意思。
她转身将报告合上交到了乔凛虚手里，“抱歉，是我失误。”
乔凛虚笑笑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打开了那份报告，两眼扫完了报告上的结果。
出乎她的意料，她的病情并不严重。
叶苒坐在她床边，娓娓道来，“你的抑郁症状减轻了很多，臆想症也是，就只有应激反应数值有点偏高，其他没有什么大碍。”
乔凛虚想起自己方才朝着戚恪砸东西的画面，额角又泛起了一阵刺痛，在一睁眼就看见戚恪的那一刻她心里还算平和，但直到自己下意识地伸手阻拦对方进食苹果的时候，她这才受不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直接应激了。
现在再结合着眼前这份报告来看，她的应激数值其实也还好，尚且在可以接受的范围t内。想着，乔凛虚伸手附上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那颗心脏稍微有些急促的跳动。
只要戚恪别再时不时在她眼前晃悠，她的应激反应大概率不会出现。
乔凛虚合上那份资料，将其缓缓递给叶苒，声音有些轻缓地说道：“叶医生，我希望你能将我的病历情况对外保密。”
叶苒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保护患者的隐私是每个医生的职责，你说对吗，温医生？”说着，叶苒看向了站在一旁皱着眉没说话的温医生。
温医生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对乔凛虚的病历情况“对外”保密。
他哪儿能不清楚呢，那个“外”其实指的一直都是戚恪，再没有别人。
乔凛虚输的药里又镇静的成分，所以很快她的眼皮便开始打架，温医生和叶苒对视一眼，这才安静地离开了病房内。
叶苒一出门就被病房门口等待的家属给包围了，王秀珠急切地看向叶苒，眼眶里晶莹一片，连脸颊上都挂着两行泪痕，她问：“医生，我女儿她没事吧？”
叶苒是真的庆幸乔凛虚遇见了这么好的一家人，眼前的这位女士完全是把乔凛虚当成了亲生女儿来对待。
叶苒笑着朝她摇摇头，“阿姨你放心，小乔她没什么大碍，现在输上液已经睡下了，您待会儿可以进去陪着她。”
王秀珠有了医生的答案立马放下心来，立马拉着喻嘉树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
病房门口顿时便只剩下了戚恪和公冶蔚两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表妹，叶苒是真的有点头疼。
戚恪双目通红地看向叶苒，“究竟怎么样？诊断报告呢？”她和王秀珠不一样，她不仅要得到医生的口头答案，她还要看纸质的证明，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
公冶蔚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跟着问道：“姐，小乔姐情况究竟怎么样？病情恢复的好吗？”
叶苒既然答应了患者要保密，自然给出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只不过她解释说道：“她没什么大碍，但具体的我不能再多说了，这是患者的隐私。”
戚恪顿了顿，连紧攥的手指都松开了，有些失魂落魄地问道：“是……她让你保密的？”
叶苒不愿看她的表情，移开了视线，然后微微颔首。
戚恪迟钝地哦了一声，然后很快沉默下来。现在，乔凛虚连自己的病情都不愿意再让自己知道了。
公冶蔚见戚恪都没能得到答案，便知道自己问再多得到的也会是和戚恪一样的回答，于是她也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叶苒和公冶蔚没必要再继续留下，和戚恪打了声打招呼后就准备离开。但往前走了一段路，叶苒却停下了脚步，对着身旁的公冶蔚说道：“你去医院外面等我，我很快出来。”说完，转身又朝医院内走去。
戚恪看着去而复返的叶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叶苒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冷淡，“戚总，我说过之前发生的事不会因为小乔失忆就全部一笔勾销，您如果还想挽回，那您就该将事实的真相全部摆在小乔面前。”
戚恪蹲在墙边的身形一僵，交叠搭在膝盖上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她知道叶苒说的是方西的事，但她现在不敢在嘘嘘面前提起这个人，尽管她知道嘘嘘跳海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方西长时间的精神暗示。
但她还是怕，她怕嘘嘘再想起这个人，她怕嘘嘘会因此再做出什么傻事，她真的已经没有办法再一次承受失去乔凛虚的痛苦了。
“我会看着办的。”戚恪声音有些喑哑，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害怕。
她变得胆小了很多。

第089章 解释
解释
乔凛虚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戚恪一次都没有再出现在她眼前过，但乔凛虚知道，戚恪每天都待在医院里。
因为她偶尔会透过门缝看见温医生和叶苒在门口和谁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她听得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对方就是戚恪。
不过戚恪来与不来, 乔凛虚其实并没有多关心，她现在只想快点出院，远离戚恪。
于是在第四天的上午, 王秀珠便很尊重她的意愿去办了出院手续, 乔凛虚只是额头有出血伤, 手脚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在王秀珠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病房还是她之前住的那间普通病房, 期间温医生来提过让她转去楼上的VIP病房, 但乔凛虚拒绝了，她知道这个主意是谁提出的, 她不愿和对方过多牵扯，所以也就没必要上楼去。
而且喻嘉树老早就告诉过她, 楼上的VIP病房守着很多保镖, 那种像是被当做犯人一样看管起来的感觉, 她不想再感受一遍了。
这家医院的人流量本来就不大, 所以就算是普通病房也非常安静, 整个病房内三张病床, 实际上只有她一个人住。
乔凛虚出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戚恪耳朵里, 挂断留守在医院的保镖打来的电话，戚恪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严阿姨拎着餐盒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姐，饭菜都做好了, 您出发吧。”
今天一大早戚恪就把严阿姨拽进了厨房，她想让嘘嘘偶尔也吃点燕京的菜，所以想让严阿姨做几个拿手的燕京菜，结果现在直接用不上了。
戚恪站起身，右手攥紧手机垂在身侧，她低下眼眸怔怔地看了好几秒严阿姨手里的餐盒，平静地说道：“倒了吧，不需要了。”说完，迈步离开，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严阿姨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姐是嫌她做的太慢了吗？
高助理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一脸手足无措的严阿姨，便主动询问她出了什么事，严阿姨仔细地将事情讲了一遍，然后才担忧地问道：“小高，小姐这是觉得我做的太慢耽误她时间所以不要了吗？”
高助理听完了严阿姨的话，哪儿还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他安慰严阿姨道：“您放心，不是您的原因，只是只是小姐想要送餐的人已经不需要了。”
严阿姨松了口气，然后才神色如常地拎着餐盒走进了厨房。
戚恪回到书房里，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指交叉抵在额头，她不知道嘘嘘是不是因为她所以才这么快就要出院。
这种为了避开她所以完全不顾自身病情的行为，不是戚恪想要看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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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凛虚跟着王秀珠回了家，是和之前出院时一样，是喻国宏开了车来接她们的，只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乔凛虚不准备再回雷老师家里住了。
她在源叶小区买的房确实是打算重新装修一遍的，但现在事急从权，她便也将就着老式的装修打算搬过去了，她实在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中再出现戚恪的身影了，每次一看见她，乔凛虚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毫无价值可言。
喻国宏开着车一路回到家里，王秀珠和乔凛虚这几天在医院都没休息好，所以喻国宏便主动揽下了做午饭的事，让两人好好在客厅里看看电视休息休息。
喻嘉树去学校上学了，所以家里出了厨房里偶尔传出点动静外，其他地方都十分安静。
王秀珠也不开电视，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乔凛虚坐在沙发上休息，两人谁也没说话，显得就有些诡异了。
乔凛虚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此刻不太想说，大概是不想在家人面前暴露出自己曾经不堪且失败的人生。乔凛虚不想说自己曾经被自己所认为的恋人当做了对方母亲的替代品，这对她而言实在太过难以启齿。
她不愿意说，王秀珠便也很贴心地没有多问过她一句，只是在看着乔凛虚沉默得不太正常的时候主动找到话题说道：“嘉玉，源叶小区那边还缺什么家具吗？我和你叔明天去家具城给你看看。”
乔凛虚摇摇头，“家具就用里面留下的就行，那对老夫妻都把东西保护的很好，没什么需要新添置的。”
对于这件事乔凛虚倒不是说出来宽慰他们的，她是真的觉得那套房子里的家具都被保护的很好，虽说t有一种年代感，但那些被使用的痕迹却让乔凛虚觉得无比的熟悉。
源叶小区里的这套房，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曾经她爸妈给她留下的那套房的感觉一样，古朴但却很有生活的感觉。
王秀珠拗不过她，只好歇了给人添置新家具的想法。然后又念叨起乔凛虚以后一个人住那边的事，絮絮叨叨的，但乔凛虚却十分受用。
午餐过后，喻国宏要去忙船上的事离开了，王秀珠向雷老师请了这么多天假，也是时候该去看看了，于是很快家里就只剩下了乔凛虚一个人。
今天的天气很好，她从客厅里拉了张椅子放在院坝里，准备晒着太阳小憩一会儿。可还没等乔凛虚闭上眼陷入睡眠，她便听见了门口传来的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对方好像在门口徘徊，因为乔凛虚听见对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她怕是找王秀珠的，于是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倒是不怕对方是小偷还是谁，因为他们这儿不远处就是街道派出所，不管是哪个小偷，胆子都不可能这么大。
于是，乔凛虚直接走过去，拧着门把手，拉开了大门。
大门一开，站在门口刚想敲门的戚恪便顿在了原地，右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一个即将敲门的姿势。
但乔凛虚在看清对方是谁的那一刻，她顿时沉下脸来，就像是看见了空气一般很快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准备推上门落锁。
可戚恪却直接伸手将手臂卡在了门缝里。
“呃——”戚恪痛得发出一声闷哼。
乔凛虚咬咬牙，就当做是没看见，她想要是对方痛了自然就把手缩回去了。
但不管门缝夹得手臂有多痛，戚恪都只是在最开始时闷哼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咬着牙忍耐。
这并不想无意之间被夹到手只痛这么一下，戚恪完全就是在用自己的手臂和乔凛虚博弈，她在赌，赌乔凛虚是个心软的人、赌她还是不会下死手、赌她最后终究会松开。
五分钟后，结果不出戚恪所料，她惨白着一张脸，上齿死死咬住嘴唇，愣是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然后先后退一步的是乔凛虚。
“嘘嘘。”戚恪的声音明显变得虚弱，但却不难听出她语气中的高兴。
乔凛虚冷眼旁观地后退一步，松开了握住门把手的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戚恪。
戚恪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有一个，所以立马挤进了大门内，为了不带给乔凛虚压力，她还特意将大门拉开了一个门缝。
“嘘嘘，谢谢你让我进来。”说着，戚恪还笑了笑，故作掩饰地将刚才被夹住痛得发颤的那只手往自己身后藏。
“我没有让你进来。”乔凛虚的语气冷冷的，这是她最近对戚恪说的唯一一句话。
戚恪闻言也不接她的话，只是垂下眼眸勉强勾起唇角，“嘘嘘，我今天来只是想和你道歉。”
她见乔凛虚情绪又要激动起来，连忙道：“我不是在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算死也得让我死得其所。”
戚恪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拿了出来，低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方西当初对你说的那些话，有关孤儿院那个小女孩的话。”
“方西说那个孤儿院的小女孩最后选择跳楼随父母一并离开这个世界，但我去那间孤儿院查过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世根本不是这样的，她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谓的被领养又被退养都是方西编造的谎言，就是为了对你进行精神控制，让你完全代入到那个小女孩当中。”
“方西编造的一切谎言都是围绕着你而来的，我曾问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说你背叛了她，选择了认贼作父，再多的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我知道方西不过是这一切事情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让你选择跳海结束自己生命的罪魁祸首始终是我，但我还是想说，嘘嘘，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做我母亲的替身。”
这话一出，乔凛虚脸色开始涨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戚恪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语速也越来越快。
“所有人都说禾桉和我母亲长得很像，包括你。但只有我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有七分像你，没有一丁点想到过贺女士。我从来没有将你和我母亲搞混过，我把你的身体画在我母亲的脸下也只是因为，我所熟知的成年女性的身体只有你一个。”
“嘘嘘，我没有见过她，我也没有见过她穿上那些好看的衣裙时的样子，所以我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我只有从你的身上去寻找你们的相似点，我希望贺女士能像你一样拥有美好的青春年华，可这一切都让你误会了。”
“你现在觉得我在诡辩也好狡辩也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从来没有被当做过我母亲的替身，你就是你，谁也没有办法替代。”
说完，戚恪松开了紧握着的乔凛虚的肩膀，慢慢往后拖了半步，静静地等待着乔凛虚对她的宣判。
乔凛虚努力平息着自己内心的激动和痛苦，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滚出去。”

第090章 同步
同步
乔凛虚的话让戚恪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以为自己坦白过后，乔凛虚就算暂时接受不了这个答案，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可摆在她面前的事实就是如此, 乔凛虚不仅对她的解释无动于衷，甚至还十分嫌恶地闭上眼厉声呵斥她, 让她滚出去。
戚恪完全无法接受乔凛虚对她的无视，就算恨，也好过现在的这种状态。
乔凛虚见她不为所动, 从兜里拿出了手机举到胸前, 一字一句地说道：“离开我家, 不然我要报警了。”
戚恪喉咙像是被堵上了棉花,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颓唐地转过身, 眼眶里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颗往下坠，她吸了吸鼻子, 瓮声瓮气地说道：“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说完, 戚恪便迈步往门外走去, 她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再和乔凛虚沟通, 她怕自己再多听对方一个字就会彻底崩溃破防。
直到这一刻, 她猛然意识到, 曾经的嘘嘘或许已经“淹死”在了燕宜湾悬崖下的那片海域里, 而且还是由她亲手将人推到那个地步的。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在戚恪脑子里疯长, 她接受不了乔凛虚对待她的态度，也接受不了两人从此以后形同陌路的可能。
她想做点什么或者想点什么办法去挽回, 但此刻的她大脑混沌，不复清明。
她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解决的办法之后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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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之后，乔凛虚便再也没有见过戚恪的身影，连对方的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过。乔凛虚对此只觉得满意，她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些事，她只想布置好属于自己的房子。
源叶小区的那套三室一厅乔凛虚已经搬进去了，虽说乔凛虚对王秀珠说的是里面家具齐全，但里面也只不过只有床、柜子、餐桌这些简单的家具罢了。
于是为家里添置家具就成了最近这段时间乔凛虚主要要办的事，她很享受这个过程，这种自己来装扮属于自己的家的过程。
陆陆续续地，乔凛虚从家具城买回来了灯具、地毯、梳妆台和各类装饰品，不过她倒不是一个人去的，而是和艺术细胞十分浓厚的公冶蔚一起去的，去的也不是镇上那个小小的家具城，而是去了市里的家具城。
本来乔凛虚是想就在镇上的家具城挑挑拣拣先买点的，但公冶蔚却劝说她一步到位，直接去市里的家具城将所有东西都添置齐全，以免后面又再跑，会很麻烦。
乔凛虚被劝得心动了，于是在她统计好家里都缺些什么后，公冶蔚便开着租来的车，载着人直奔市里。
两人在家具城开开心心地逛了一整天，最后结账的时候乔凛虚购买了送货上门的服务，她挑选的东西会在第二天直接由工作人员送货上门。做完了这一切，两人这才相伴两手空空地走出了家具城。
而乔凛虚不知道的是，在两人离开服务台没多久，一个戴着墨镜身形修长像明星一样的女人t来到了柜台边，她摘下墨镜，指着不远处乔凛虚和公冶蔚的背影对服务台里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刚刚跟了那两位小姐一路，我觉得她们的审美非常好，她们选的东西全都和我一模一样的来一份，送到这个地址。”说着，拿起笔将地址和联系方式写在了纸上，然后飞快刷卡付款，离开了原地。
全程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的工作人员：“……”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然后她低头看着纸张上留下的地址，表情一愣。咦？这位小姐和那两位居然是一个小区同一栋不同楼层的邻居啊。
工作人员小姐姐在感慨事情的巧合，但只有匆忙回到车上，摘下身上伪装的戚恪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紧张。
她一点儿也不敢暴露自己，她非常害怕乔凛虚会在中途看见自己的身影，因为她知道嘘嘘如果发现她，那等待她的就又会是一次无声的厌恶。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前被汗液沾湿紧贴在皮肤上的刘海，叹口气露出一抹苦笑。天知道她在看着两人并肩穿行在货架中间挑选小家具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嫉妒和煎熬。
她想撕扯掉所有的伪装，冲上前去将两人远远隔开，将嘘嘘纳入自己的领地，可她不能，就算妒火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她也只能紧闭着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曾经的乔凛虚在看见她和白月走得近时是何种心情。难怪嘘嘘要去网上买水军黑白月，如果这件事放在她身上，她可能做得就不是买水军黑人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一刻，两人的位置颠倒，戚恪终于体会到了乔凛虚曾经万分之一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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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家具城的工作人员准时将乔凛虚订购的东西送到了源叶小区楼下，乔凛虚早早便在楼下等待，盯着师傅将所有东西都搬上楼。
乔凛虚买的家具里没什么大件物品，所以客厅里很快便堆满了未开封的家具，送走送货的师傅，乔凛虚这才又一个人坐到了客厅里，一个人拆卸着一屋子的物件。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这辆车开走后没多久，又有一辆完全一模一样的车载着一模一样的货品停在楼下。
公冶蔚昨天答应了乔凛虚今天会来帮忙，所以刚到小区楼下看见送货车的时候还以为送的是乔凛虚买的东西。
结果她上前一问才知道，不是乔凛虚买的，而是楼上的另一位住户。
公冶蔚没有多想，只是暗暗道，那还挺巧，然后才乘着电梯上楼去了乔凛虚家里。
乔凛虚一开门，看见公冶蔚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长叹一口气，“你终于来了，有个柜子我实在是搬不动，我都想要不扔那儿明天找喻叔来帮我搬了。”
公冶蔚笑笑，一进门就脱掉了身上穿着防晒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体恤，“我帮你就行，喻叔一天天忙船上的事也挺累的了。”
乔凛虚也笑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待会儿弄完咱们一起吃火锅，你再把叶医生一起叫来吧。”
公冶蔚哼哼两声，“做苦力轮不到我姐，吃火锅就有她的份了。”
“叶医生不是忙嘛。”
公冶蔚撇撇嘴不置可否，她们心里其实心知肚明，叶苒和温医生出现在海云镇完全就是为了单独给乔凛虚服务的，只要乔凛虚没事，他们哪儿有什么事可忙呢。
但两人都没说破，十分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在公冶蔚去搬那个柜子之前，乔凛虚小跑着进了卧室，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黑色的宽大的短袖，“你穿这个搬吧，不然你那件白色的衣服弄脏了不好洗。”
公冶蔚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特别定制的短袖，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乔凛虚给的衣服，去卫生间把白色的给换了下来。
做好了准备工作，两人便开始在客厅里埋头苦干，只偶尔聊一句天，其他时候都十分的安静。
而就在距离她们四层楼的8楼上，客厅里也有一个人在埋头苦干。
戚恪从来没有干过这些粗活，所以不管是拆箱还是组装，她都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她为了搞懂这些东西，手机还视频连线了一位相当有经验的女士——古女士。
古一瑾和江丛的那套公寓就是古一瑾和江丛两人一手打造的温馨小窝，当初也是和江丛在家里自己拆箱组装了很多家具，当时被井仪和戚恪可吐槽惨了。
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古一瑾来指导戚恪了。
“哎哎哎，我刚刚都说了，这颗螺丝不是装这儿的，你怎么拧不下去还硬拧啊。”
“你不是让我使点劲儿吗？”戚恪皱着眉反驳。
古一瑾有些无语，“你刚刚的那个是暗扣，当然要用劲，这个是螺丝，你拧不下去就别使劲了，坏了可没有了。”
戚恪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把螺丝放下，重新选了一个举到手机面前给古一瑾确认，“这个吗？”
“嗯，就这个，四个角都用这个拧紧。”古一瑾看着戚恪默默开始用工，便打量起戚恪周围的环境，看了半天，有些狐疑地开口说道，“戚恪，你确定你这些家具没买错吧？”
“没。”她对过了，确实是嘘嘘当时在家具城选的那些，一模一样没有错漏。
“呃……可我怎么看你这套房子的装修风格走的都是极致黑白灰的风格啊，你的家具怎么全都是这种原木风？你自己看看，这搭吗？”
戚恪根本不在意这些，闷声说道：“你别管。”
古一瑾轻笑一声，红唇轻启，“啊，该不会有些人是为了讨好谁吧？”
对方话里明晃晃的揶揄让戚恪拧螺丝的手一顿，然后说道：“不是。”
古一瑾歪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戚恪，还没来得及问，就又听对方说道：“嘘嘘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厌弃我。”
古一瑾张了张嘴想安慰她几句，但怎么想戚恪说的都是对的。其实自从戚恪来了海云镇后便很少和她们联系了，这次再和她通话，古一瑾都觉得自己这好友变了很多。
更沉默、更……胆小了很多。
古一瑾深吸口气，还是轻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至少她还活着，你们还有相处的机会和时间。”
“嗯。”
戚恪就这么沉默着将送来的东西一一装好摆放，一直忙到了下午太阳下山，她才终于弄完这一切。和古一瑾的视频通话早就挂断，对方下午还有工作要忙，戚恪弄到后面也都知道怎么组装了，所以就把视频给挂了。
她看着客厅里一地狼藉的纸箱和泡沫，疲惫地躺在了地板上，出神地望着客厅里的吊灯。
这套房是她最近高价买下来的，花出去的钱大概足够原来的屋主在燕京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
原屋主是海云镇本地人，很年轻，装修也是极简黑白灰的风格，和今天送来的这些家具根本就不搭。
但戚恪不管这些，她只是想和嘘嘘同步体会一下一起装饰“家”的感觉。或许嘘嘘会在其中体会到幸福，但戚恪在装完所有家具的这一刻，感受到的却是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这里没有能让她感到幸福的人。
戚恪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从地上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旁，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根烟。
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只有尼古丁能缓解她的负面情绪。
可烟才燃到一半，戚恪却透过窗户，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这栋楼的单元门，而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她无比眼熟的衣服。
公冶蔚，为什么会穿着嘘嘘的衣服？

第091章 黄雀
黄雀
乔凛虚将公冶蔚送出门, 脸上扬起的笑意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尽数落下。
如潮水般用来的疲倦顿时将她淹没，她仰起头拉长脖子，竭力呼吸着上方的空气。
一百多平的房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她一人, 乔凛虚时刻紧绷的精神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这些日子她一直表现的十分平静，不管是对待戚恪还是对待曾经认识的人。
可她的内心又怎会如此淡定, 跳海时的那种绝望和心如死灰，她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只不过有了在小镇的记忆做缓冲, 让她满地狼藉的人生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净土。
乔凛虚很感激王秀珠一家, 也清楚对方是真心的把她当女儿来看待的, 所以她心底里压抑的那些阴暗负面的情绪, 是她绝对不可能展露在对方面前的。
就像她没有办法在王秀珠面前讲述自己被t戚恪当做母亲替身的事。
这些实在是太过不堪。
那些所有无法对人诉说的情绪被她压抑在心底, 直到此刻, 她一个人待在了这个属于她一个人的房子里，她才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乔凛虚将自己扔在沙发里, 松软的沙发上是今天刚换上的沙发套，上面还有一股属于洗衣液的薰衣草味。
大概是薰衣草香有安神的功效, 乔凛虚闭上眼, 内心感受到久违的宁静和松懈, 于是她就这么安静地睡了过去。
但与此同时, 在距离乔凛虚新家四层楼距离的八楼上, 戚恪正双目失神地透过窗户看着楼下。
未落下的夕阳迎面照在楼下那人的身上, 橙黄色的光映在那件黑色的短袖上, 戚恪第一次觉得，原来连黑色都是一个无比刺眼的颜色。
那件衣服戚恪见过乔凛虚穿过,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作祟，尽管看不清衣服正面的花纹, 但在这一刻，戚恪无比肯定那件衣服就是乔凛虚的。
戚恪夹着烟的手指颤抖着，嫉妒犹如火焰瞬间将她席卷其中，几乎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在她的认知里，恢复记忆的乔凛虚就是原来的乔凛虚，而原来的乔凛虚一直都是她的乔凛虚。
戚恪可以接受失去记忆的乔凛虚和其他人走得近，但这个拥有着完整记忆的乔凛虚、曾经对她情根深种的乔凛虚，怎么可以把那份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
不。
嘘嘘没有背叛她，嘘嘘依旧喜欢她。对方在医院替她挡下苹果的那一刻，就已经足以说明在嘘嘘的心底，依旧留有她的位置。
公冶蔚才是那个妄想插足到她们之间来的人。
笃定的信念让戚恪像是入魔了一般认定了公冶蔚的插足已成事实。
焰火明灭的烟头被碾灭在戚恪指尖，被星火灼烧的痛感让她指尖颤抖，等那点点星火彻底熄灭，戚恪才转身走进夕阳未照射到的阴影里。
所有企图插足她与嘘嘘之间的人，都该从她们眼前消失。
-
乔凛虚恢复记忆之后的生活也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元旦过后，时间便像是被追赶的驴，一溜烟地就快到过年时间了。
越临近过年的时间，小镇上的游客逐渐开始变少，归家的游子却慢慢变多。
乔凛虚今天一大早去王秀珠家时就在隔壁门口看见了一个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的年轻男人，对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西装裤，一副精英做派的模样，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难看，单手摆弄着手机，敲字的速度看起来就十分有实力。
乔凛虚拿着钥匙开门，刚一偏头就和对方对视了一眼，乔凛虚不认识他，还以为他是来这儿旅游的游客迷路了，于是问道：“请问您找谁？”
男人在看见乔凛虚的那一刻，极其难看的脸色顿时消失不见，反而挂起和善友好的微笑，说道：“啊，这是我家，我在等我妈回来给我开门。”
乔凛虚恍然大悟，仔细想想秀珠阿姨之前确实提到过隔壁陈二嫂有个特别有出息的儿子，在大城市上班。算算日子，对方确实是该回家准备过年了。
“你好，你就是陈婶的儿子吧，陈婶好像是在连川路那边上班，很近应该就快过来了。”
男人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知道他妈在当保姆，脸色顿时一僵，然后勉强笑着扯开了话题，“还没问您贵姓呢，我记得喻叔他们家是住这儿吧……”
“我叫乔凛虚，我是秀珠阿姨的——”
“她是我闺女。”乔凛虚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王秀珠的声音，她身边还跟着一脸喜气洋洋的陈二嫂。
“小天你回来怎么不给你爸说一声，咱好去车站接你啊！”陈二嫂连忙上前高兴地挽住了儿子的手臂。
蔡政天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出来，做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对着乔凛虚自我介绍道：“刚才忘记说了，我叫蔡政天，我应该比你大几岁，你叫我哥就行。”
乔凛虚本身是不习惯和人相处的更别说这种一见面就让叫哥的情况，王秀珠拍拍她的手，笑眯眯地说道：“你们年轻人怎么还老派起来了，也没差多少，直接叫名字就行啊，可别在乎我们这些大人的看法，你们随意就好。”
乔凛虚暗暗松了口气，也没说话，但是点头的动作却暴露了她和王秀珠一样的想法。
蔡政天笑容淡了几分，客气地说道：“王婶那我就先回家了，以后有空让小树来找我玩。”
“行，这小子老念叨着他天哥呢。”
两家人分别进了门，随手关上了大门，这才没了方才那种客气虚假的气氛。
“秀珠阿姨，你刚才这是？”乔凛虚有些奇怪，王秀珠平时和陈二嫂走的很近，按理说对待蔡政天也该是亲和的模样，但乔凛虚却从她的笑容里发现了一丝的不耐。
王秀珠挽着她的手臂，一边拉着人进屋，一边往后瞅着门口，直到进了客厅，她这才呼出一口气，“嘉玉，我给你说，你以后少和小天这孩子往来，他不是个老实的。”
“嗯？”乔凛虚有些不解，她虽然觉得刚才蔡政天的话有些太过热络，但也没觉得对方还有哪儿不对劲。
“以前小树总爱和大孩子一起玩，所以就老是跟着他跑，小天小时候成绩好街坊邻居都喜欢他的很，但有一天小树却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给我说，说他小天哥在教室里欺负女孩子，把人家裙子都掀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肯定是不信啊，结果没过两天就听你陈二婶讲，小天老师跑来找她，说他们家小天早恋了，但那个女孩却死活不承认，还说他们家小天欺负她，结果那女孩的家长在办公室大闹一通，然后才把转学给办了把孩子转走了。我就是那个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天小树跑回家和我说的话大概是真的。”
乔凛虚听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想起对方先前那副和善热络的模样她直犯恶心。
不过她也相信自己和对方大概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所以这件事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插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镇上的游客不多，易欣兰的甜品店却还是照旧开着，乔凛虚也照常去上班，只是这次她向易欣兰提出了转岗的请求，她想转去后厨的烘焙室当学徒，易欣兰欣然应允。
因为乔凛虚不在店面里收银了，所以在外面便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可尽管如此，有一个人还是每天都会去甜品店对面的咖啡厅里安静地坐上一天。
戚恪拒绝了服务员第三次续杯的询问，单手拿着汤匙搅拌着杯子里仅剩的咖啡液，视线时不时往外看去。
自从乔凛虚复工后，戚恪每天都来这里坐上一天，她刚开始是想来防着公冶蔚，但渐渐的她却发现了甜品店门口有一个男人经常在路边上徘徊。
今天已经是戚恪在这里看见那个男人的第五天了。也正是经过这五天的观察，戚恪终于确定了对方的目标——乔凛虚。
她在认识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便让高助理查了对方的资料，在看见对方的身份的那一刻，戚恪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家那位陈阿姨的儿子，叫蔡政天。
戚恪端起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紧了紧身上的深棕色风衣外套，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晚上八点的天幕已经暗下，但路边的路灯却将这条路照得十分亮堂，没有一点掩藏阴暗的地方，除了不远处那条巷子。
蔡政天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得认真，以至于戚恪站在他身后开口时，让他吓了一跳，“喂。”
蔡政天一抖，手里的照片就这么飘落在了地上，戚恪的视线随即看去，只一眼，她的脸色顿时黑得便如同此刻的天幕一般。
戚恪先他一步弯腰将照片捡了起来，看着照片上明显偷拍的角度和照片上的人笑容满面的脸，她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这是照片是我的，请还给我。”说着，蔡政天的嘴角勾出一个完美弧度的笑。他对待美人素来客气，虽然眼前这位不是她的菜，但对方也算是能勉强享受他的绅士态度。
“你的？怎么证明？”戚恪嘲弄地笑道。
“照片上那是我女朋友，这还需要证明吗？”蔡振天笑得一脸幸福，完全一副优质男友的模样。
戚恪激动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迅速平复了下来，她仰头看了看天空，喃喃道：“呵t，月黑风高啊。”
下一刻，甜品店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声响，店里的人纷纷往外看去。
“什么声音？”
“有谁叫了一声吗？”
“不知道，外面什么都没有。”
晚风刮过甜品店外的新年小旗帜，带走了方才两人存在过的所有气息。

第092章 威胁
威胁
血腥味混杂着垃圾堆的味道在小巷里弥漫, 喘息声和痛呼声一阵又一阵地被晚风裹挟着飘远，就算偶尔有人经过小巷口也对里面传来的声音听不真切。
戚恪细长的手指攥成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往蔡政天的肚子和背部招呼, 她虽然平时打架的次数很少，但这种格斗技巧却是她们这种富家子弟小时候必须要学的防身术。
或许仅仅只有技巧还并不足以戚恪直接将蔡政天按在地上捶, 但是戚恪常年健身，而蔡政天却因为在大城市忙工作疏忽了这方面并且还为了保持自己那小白脸似的身材瘦得像竹竿，所以戚恪很容易就将对方碾压。
蔡振天的嘴里被戚恪提前塞了手帕堵住, 这也是为什么戚恪在将对方强行带到这边巷子里时蔡政天没办法发出呼救的原因。
戚恪又是一脚踹在蔡政天的肚子上, 那种剧烈的痛感让蔡政天顿时像被煮熟的虾一般蜷缩起了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和双腿中的位置, 冷汗在蔡振天额头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他嘴里呜呜地发出声音, 但戚恪却毫不在意地继续朝对方施加着自己的暴行。
直到借着巷子外的路灯, 戚恪看清了对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仰头舒缓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这几天一直挤压在内心的郁闷全都一吐为快，垂眸看向地上像只死虾一样缩着一动不动的蔡政天, 她轻笑一声, 抬脚蹬上对方的肩膀。
蔡政天立马由侧躺着的姿势变成了仰躺, 戚恪在他身边蹲下, 一把开刃的蝴蝶刀在她指间翻转, 最后被稳稳握住。
戚恪背着月光蹲在蔡振天身边, 落下的阴影将人尽数罩在其中, 蔡政天被痛得迷糊间看不见一丝的光亮。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但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他要报警，他要报警把这个女人抓进去！
直到冰冷的刀面贴上了蔡政天的脸颊, 他昏沉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就连眯起的双眼都瞬间睁大，满是显而易见的惊惧。
薄薄的刀刃轻柔地在蔡政天脸颊上刮过，戚恪看着他的表情，多日的苦闷得到了一丝缓解，她笑眯眯地拿出刚刚在地上捡起的那张照片，轻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和照片上的人是什么关系了吗？”
蔡政天瞪着双眼，嘴里呜呜地发出声音，他是半点都不敢随便眨眼，因为那冰冷的刀尖正抵在他的眼尾，甚至还有继续往前的趋势。
“哦，我忘了你还说不了话。”戚恪恍然大悟般说道，但脸上的表情却彰显着她确实就是故意的。
戚恪刚一扯下蔡政天嘴里的手帕，他就立马偏过头躲开眼角的刀尖，顿时大声叫唤起来，“救——”
可下一秒，所有的呼唤声又被尽数斩断戚恪又不是傻子，自然猜到了他不会这么老实，冷着脸又一巴掌甩在了蔡政天脸上。戚恪手心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蔡政天的脸颊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脸颊在黑暗中迅速红肿起来。
“你真的很让人讨厌。”戚恪手握着刀，将刀尖抵在地面上，刀刃迅速贴紧了蔡振天脖子上的皮肤。蔡振天只感觉到脖子上刺痛传来，血腥味瞬间传到了他的鼻息里。
这下他才是真的明白了，眼前这个疯女人是真的有可能会杀了自己。
“我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告诉我你和照片上的人是什么关系？”戚恪淡淡地说道，就好像根本没发现自己手里的刀已经伤到了人，“我劝你谨慎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蔡政天哪儿还敢把自己和乔凛虚扯上关系，被捂住嘴止不住地摇头，戚恪大概是被他这幅模样给取悦到了，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帕。
“没有关系，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邻居只是邻居！”
“不是说她是你女朋友吗？”女朋友那三个字从戚恪嘴里吐出来简直是咬牙切齿。她都不敢这样自居，这个男的怎么敢的。
“不是，不是！都是我胡说的！我都是造谣的！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和她甚至只见过一面！”蔡振天双腿发软嘴里说出的话全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对方放了他或者不要伤害他。
“记住你今天的说的话。不要把心思放到乔凛虚身上，不然我会把它放到你这里。”说着，戚恪抬起刀尖将其稳稳停在对方胸口，“我想那些曾经被你性骚扰过的女同学、实习生都会很乐意看见这种情况。”
话音落下，蔡政天这才真正的僵在了地上，这才是他真正的弱点。
戚恪从他身边站起身，抬起手轻轻一挥，从小巷深处顿时涌出另外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立马上前将躺在地上人给架了起来。蔡政天在看见这些人的时候心中只敢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做出什么反击的举动，他相信只要自己刚才有半点行动，迎接他的绝对是比此刻还惨的下场。
这些保镖就是平时跟在戚恪身边保护她的，她既然要计划来逮人，就不会什么准备都不做。
戚恪将手里那把蝴蝶刀丢进旁边保镖的手里，吩咐道：“把人送回家去，路上可别出什么意外。”
“是，小姐。”说着，一群人便架着蔡振天一路往巷子外走去，外面有他们的车。
戚恪就跟在后面，单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举着那张偷拍的照片认真地看着，直到前面传来保镖无措的声音，“乔…乔小姐……”
戚恪脚步一顿，随后又飞快迈着步子往前跑去，拨开前面挡路的保镖，她看见了站在马路对面冷着脸看向她们这边的乔凛虚，还有在她身旁的惹人厌烦的公冶蔚。
乔凛虚这几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但回家的路上一路都是路灯和散步的行人，她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来跟踪的是谁。
所以她今天便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冶蔚，公冶蔚当场就断定一定是戚恪在跟踪，乔凛虚却觉得这不像是戚恪的作风。戚恪是会跟着她，但会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跟着她，她的所有跟踪向来都光明正大，但这次的不一样，这种只会给她带来不安的跟踪绝对不是戚恪。于是乔凛虚这才想请公冶蔚今晚来接她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跟踪的人给抓出来。
结果晚上乔凛虚刚一下班，就看了店外马路对面放着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她住在雷老师家时，有在隔壁的院子里看见过这辆车。
直到公冶蔚看见戚恪的身影从那群保镖身后走出来，她这才挑眉说道：“小乔姐，看来我猜的是对的。”
乔凛虚隔着一条马路和戚恪对视一眼，然后又十分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了被几个保镖围在中间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的保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微微往左移了一点，彻底挡住了乔凛虚的视线。
戚恪的手从兜里抽出背在身后，动了动手指，压低声音说道：“把人带走。”她不愿意让乔凛虚看见这个人渣的脸和人渣脸上的伤。
保镖得到了指示，立马将人塞进车里，一脚油门踩下，开着车飙出了老远。
乔凛虚眼睁睁地看着车离开，然后才转眼看向对面的戚恪，最后很快收回视线，垂眸道：“走吧，今晚不用抓人了。”
“确实，咱们这都把人发现了，戚总再跟踪也没意义了。”
见公冶蔚把自己的话理解错了，乔凛虚也不愿意再过多解释，只是她知道跟踪她的确实不是戚恪，而是那个被一群保镖围在中间的人，具体的她也没看清是谁。
戚恪见乔凛虚和公冶蔚转身准备离开，下意思攥紧了手里的照片，然后小跑着追了上去，“嘘嘘！嘘嘘我有话想对你说！”
大概是因为戚恪今天帮她解决掉了麻烦，乔凛虚思索再三还是停下了脚步，没转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是在等戚恪说话。
嘘嘘在等我。
有了这个意识后，戚恪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连忙追上前去站在了对方面前。
戚恪跑动的过程中带起了t一阵风，她身上那点细微的血腥味顿时被站在她面前的两个人捕捉到了。乔凛虚下意识地寻找她身上的伤口，结果一低头却看见了她手上拿着的那张偷拍的照片。
戚恪跟着她的视线往下看，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张照片，她看着乔凛虚逐渐变得冰冷的脸色，顿时阵脚大乱，忙不叠地开口解释道：“不、不是！这不是我拍的！你别误会！”
大概是真的怕乔凛虚再把这个偷拍的罪安在自己脑袋上，戚恪一时间急的脸都红了几分，那眼尾也不知道是怎样染上了一股潮红，可怜兮兮地看着乔凛虚。
“我知道，谢谢。”乔凛虚淡淡道，“还有，以后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说完，便错开站在面前的戚恪，径直往前走去。
戚恪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乔凛虚的手腕，鬓边垂下的发丝更是给她增添了一丝惹人怜爱的魅意，声音低落地说道：“嘘嘘，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戚恪装得可怜，站在一旁看着的公冶蔚却低低地轻笑一声，不认真听根本听不见。可心眼比针眼小的戚恪却直接听见了，但碍于乔凛虚还在场，她并没有发作，只是咬着牙将自己的情绪压了回去，权当对方是空气。
但乔凛虚却根本不接戚恪的茬，冷声道：“松手。”
“嘘嘘……”戚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任凭是个多么铁石心肠的人，在她的这声呼唤下都该缴械投降了。
可乔凛虚不是铁石心肠，只是她的心里不再有戚恪了，“松开。”她直接说道。
戚恪依旧不为所动。
站在旁边的公冶蔚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拉住了戚恪的手臂，“小乔姐都叫你松开了。”说着，公冶蔚拽着对方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推。
戚恪没站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身边的什么来稳住身形，但就在这瞬间，她脑子里却闪过公冶蔚一张张难看的嘴脸，她收回了寻找支点的手臂，任由自己在公冶蔚的推动下，重重地跌倒在地，左手的手臂被马路边花坛上的木栅栏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哎！”公冶蔚都不知道自己就这么推了一下对方，戚恪怎么就摔在了地上，甚至还划破了手臂流了血。
乔凛虚回头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戚恪，沉默片刻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了钱包，抽出了一些纸币放到了戚恪身边，“不好意思，麻烦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吧，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后续有什么大问题再联系。”
说着，朝戚恪微微颔首，表示歉意，然后起身拉着公冶蔚的手转身离开。
这一刻，跌坐在地的戚恪瞬间感受到了那种全世界都将她抛弃的孤独和恐惧，这种感觉让她浑身顿时僵直动也不能动，于是她只能颤抖着声音大声喊道：“嘘嘘！嘘嘘！你别走！求你了，你别走！别丢下我！”
但回应她的是前方两人无动于衷离开的背影。

第093章 来客
来客
戚恪最后是被保镖送进了医院, 其实也不能说是医院，就是在不远处的温医生待的那家诊所。
诊所大门紧闭，但内里却是灯火通明, 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晃得戚恪眼镜有些发酸, 她伸手想揉一揉眼睛，结果却在脸颊上摸到了冰冷的湿痕。
温医生在她身边为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抬头一看却看见她睁着眼流泪的模样, 眉头一跳, 问道：“戚总, 是伤口太疼吗？”
戚恪摸着脸颊上的泪痕摇了摇头, “不疼。”
温医生闻言松了口气, 手脚麻利地用医用胶带把药帖固定在伤口上, 然后才嘱咐道：“可以了，您最近洗澡的时候注意点, 伤口不能沾水，指节上的伤口也是。”
戚恪的视线落到自己的手背上, 指节处是明显的破皮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她记得嘘嘘有低头看过她的手, 但是却什么话也没有对她说, 只是向她简单的道了谢。
再想起乔凛虚决绝离去的背影, 戚恪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般灌进一阵又一阵的冷风, 吹得她浑身发疼。
温医生处理完了伤口, 便将戚恪交给了在外面等待的保镖, 直到看着如图行尸走肉一般的戚恪上了车，温医生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作为比两个当事人更加年长一点的旁观者, 他是真的认为戚恪和乔凛虚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未来。
跳海这件事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并不是说乔凛虚不在意了这件事就真的算了, 她只是不在意了，并不是原谅了戚恪。
温医生无法理解戚恪此时的弥补，就像戚恪无法理解乔凛虚在看见她受伤后转身离去的决绝。
戚恪平躺在床上，房间里一片昏暗，唯有一盏床头灯幽幽地照亮着整个房间。
宁谧和孤独如图潮水一样将戚恪席卷其中，这种情况她只有在没寻到乔凛虚踪迹的那段时间出现过，自从找到了乔凛虚来到了海云镇，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她好像真的要失去嘘嘘了。
戚恪此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件事。
乔凛虚对她的冷待在她意料之中，但那种毫不在意转身离开的决绝和对待陌生人一样的态度让她开始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自己在嘘嘘的世界里好像真的成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乔凛虚会对陌生人的帮助道谢，会因为陌生人的受伤道歉，但却不会为了陌生人的请求停留下自己的脚步，因为她们只是陌生人，“萍水相逢”，她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满足一个陌生人的请求。
这个认知让戚恪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般打着寒颤，她害怕她恐惧，她不愿意让这一切发生，但她却对这样情况的发生束手无策。
在这一刻，戚恪终于明白了，就算是恢复了记忆的乔凛虚也并不完全就是曾经的乔凛虚，不是那个只要自己解释了对方就无条件相信的乔凛虚。她即是曾经爱过自己的乔凛虚，也是那个拥有了家人朋友生活得无忧无虑的嘉玉。
只要嘉玉不原谅她，那么恢复记忆的乔凛虚也不会原谅她，更不会选择她。
戚恪想清楚了原因，但却怎么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就已经认定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嘘嘘依旧会和今天一样，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不会再回头看她一眼。
戚恪带着这样的想法，闭上眼，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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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的时间越来越近，小镇上的年味也越来越浓，每家每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看得王秀珠心痒痒。于是在喻嘉树放假回家的那天，王秀珠带着两个孩子，一大早就去了市场，置办今年的年货。
海云镇靠海吃海，每年过年的年夜饭自然少不了海鲜大餐，但今年家里来了个燕京人，王秀珠还贴心地和戚恪家那位严阿姨学了两手燕京菜，打算在吃年夜饭那天给乔凛虚一个惊喜。
三人在市场里一边逛着一边聊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隔壁的陈二嫂家里。
“今年陈二嫂一家要去她娘家过年，听说是小天拦都拦不住的想去见他外婆。我本来还打算今年的对联和她一起商量着买，别像去年一样搞得两家的对联一点儿也不和谐。”
“就是有点奇怪，小天哥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去他外婆家啊，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而且这几天我偶尔路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他在家都戴着个口罩，表情奇奇怪怪地看我。”喻嘉树怀里抱着一堆年货，也说道。
“哎呀，你陈二婶给我说他好像是晚上去和朋友喝酒回来的时候摔了，反正摔得鼻青脸肿的，特别是脖子上，不知道是在哪儿挂了一下，那口子看着就吓人，再深点估计人都没了。”王秀珠说起来还有点后怕，又教育喻嘉树道，“你小子最近放寒假出去和同学玩可不准给我喝酒，你们年轻人每个轻重，真出了什么后悔都来不及。”
“知道了知道了。我喝什么酒啊，我们出去吃饭都喝肥宅快乐水的。”喻嘉树t嘿嘿笑道。
“知道就好，还有一学期就高考了，你可给我抓点紧。”王秀珠说着，便就很快把话题扯到了喻嘉树的学习上。
乔凛虚手里拎着王秀珠给买的炸虾片，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虽然没接话，但却把母子俩说的话都听进了心里。
她也在隔壁的院坝里见过戴口罩的蔡政天，只不过和喻嘉树不一样的是，蔡政天在看见她时便会立马起身走进屋里，一点儿也不敢在院坝里停留，搞得乔凛虚一头雾水。
现在看来，她大概是知道对方究竟是为什么看见她就像是看见鬼了一样，扭头就跑。
那晚被戚恪处理了的跟踪者多半就是蔡政天了。
乔凛虚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膈应，但在听说蔡政天脖子上那个差点丢了命的伤口时，她第一时间却是后怕，倒不是怕蔡振天人没了，而是怕真正下手的戚恪不小心真的失手。
虽然她不愿意见对方，也不愿意搭理对方，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她不希望对方因为这些事而毁了一生。
“姐，你要这个灯笼不？咱多买一对，我去给你挂在门口。”喻嘉树等着乔凛虚的答案，但见对方一直没说话又喊了一声，“姐？姐，你想什么呢？”
乔凛虚回过神来，看见面前摊位上摆放的灯笼，“什么？让我挑吗？”
“不是，我问你要不要也给你买一对，我去帮你挂在门口。”
“不用不用，我门口那灯还是坏的，挂上去也不会亮。”
喻嘉树皱着眉，“爸之前不是去给你修过了吗？还是不行？”
“喻叔修完是好了几天，但没几天又坏了，我让物业来看过了，说是线路老化了，过完年一栋楼的一起换。”
“那好吧，那就只挑挂咱家门口的吧。”
乔凛虚收回纷飞的思绪，拎着半袋虾片认真和喻嘉树挑选起来。
市场门口的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里，戚恪冷着一张脸坐在后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市场人来人往的大门。
坐在副驾驶的高助理看了看时间，硬着头皮开口道：“戚总，时间差不多了。”
戚恪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记录的界面，第一条就是戚尽打来的，十分钟前才挂断，长达半小时的通话记录。
戚尽在前天回的燕京，今天早上九点坐上了燕京飞往天海市的航班。
“走吧。”
戚尽那通半小时的通话里，戚恪捕捉到的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对方让自己去机场接他，然后两人一起来海云镇。
至于来海云镇的目的，戚尽没有说。
但戚恪却也已经猜到，他只有可能是为了嘘嘘来的。

第094章 家长
家长
天海市机场人潮汹涌, 吵杂非凡。
戚恪坐在车后座，双腿交叠十指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人来人往的人群，像是在搜寻什么人, 但实际上她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戚尽打来的这通电话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没想到戚尽会回国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打算来海云镇。即便戚恪能猜到一点对方的来意, 但她也不知道待会儿在见面后该说什么好。因为她来海云镇这一趟实在是太失败了，不仅什么都没有做到，而且还彻底弄丢了嘘嘘。
“咚咚——”车窗被敲响, 戚恪抬眼望去, 隔着车窗看见了推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的高助理, 和他身旁那位穿着一身西装, 十分引人注目的戚尽。
戚恪按下车窗, 冷脸向戚尽看去。对方站在外面和她对视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车厢内逡巡片刻，问道：“小乔呢？”
“我记得我说的是, 让你和小乔一起过来。”戚尽不愿意窥探两个妹妹的隐私，所以就算派人盯着她们也只是保护安全的那种, 不是盯梢似的收集情报。也正是因为如此, 戚尽对戚恪和乔凛虚之间的具体情况根本不了解, 他只大概知道小乔在被救起来后就失忆了, 不过在前不久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没空。”戚恪移开视线, 像是在逃避这个话题一样, “上车吧。”
戚尽皱眉, 虽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但还是拉开车门上了车。他大概猜到, 她这个妹妹估计是又惹小乔生气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前往海云镇的路上，期间不管是谁, 一句话都没有说过。高助理坐在副驾驶，绝望又无奈。戚氏到底是资本还是冰箱生产厂啊！怎么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冷啊！
高助理的吐槽无人听见，只有他自己把这苦水往肚子里咽。
不过戚尽大概也感觉到了车里气氛实在冷冽，在距离海云镇没多远的时候，主动开口问道：“你和小乔在镇上生活的怎么样？一切都还习惯吗？当初的事，她还在生气没有？”
戚恪交叉敲着手背的手指一顿，垂下眼眸回答道：“挺好的，习惯。”她回答了对方前两个问题，但唯独忽略了最后一个。
戚尽自然注意到了她的逃避，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戚恪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戚恪，你有没有对当初的事情道歉？”
戚尽很少会语气这么严肃的叫妹妹的的全名，戚恪也知道这意味着她这个便宜兄长是真的生气了。
“道歉了。”于是，她说道。
戚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思忖片刻，大概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问道：“所以小乔是没有原谅你？”
戚恪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戚尽低下头，摘下了鼻梁上挂着的眼镜，伸手揉着自己疲惫的双眼，“小乔不原谅你很正常。”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但以小乔那种性格，既然都被你逼到了跳海的地步，那你做的事大概真的是十恶不赦，又或者是诛了她的心。”
“我小时候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的，她性子倔强又不服输，但因为寄住在戚家并且又喜欢上你，所以被迫收敛自己的棱角，将自己贬到了尘埃里。而你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目下无尘，又怎会注意到身处尘埃里的小乔，所以我一直不觉得你们俩是什么良配。”
“但现在听你说小乔还没有原谅你，这才让我感觉到了你们俩之间的一点点可能。不要把她当成曾经的小乔，把她当成一个和你平等的人，你要从陌生开始了解她追求她。”
“只有这样，你们之间产生的才是爱，而不是占有欲。”
戚尽的一番话在戚恪耳边久久回荡，她像是醍醐灌顶一般被点透了什么事，她确实还深陷在“乔凛虚是她的人”的这个怪圈里，所做出的一切也都是基于这个条件去做的。
因为“乔凛虚是她的人”所以她才会觉得嘘嘘应该对她的解释做出回应。
因为“乔凛虚是她的人”所以她才会觉得嘘嘘应该对她的受伤表露担忧。
或许曾经乔凛虚是她的人 ，但在对方毅然决然地在燕宜湾一跃而下的时候，戚恪就已经没有资格拥有她了。
乔凛虚是自由的、她一样的平等的人。
……
黑色的商务车驶进海云镇，戚尽看着小镇街道两旁家家户户都挂上的红灯笼，逐渐感受到了许多年没有感受到过的年味。
“先带我去见小乔吧。”戚尽突兀地开口道。
戚恪皱着眉，觉得戚尽就是在故意为难她，“她不会见你的。”就算见了，也不待见他。
戚尽却摇摇头，“小乔比你懂事。”说完又朝前面的高助理喊道，“高助理，给司机报地址。”
高助理回头看着这兄妹俩，看了看自己的直系上司又看了看直系上司她哥，最后见戚恪没有拒绝，这才向司机报了喻家的地址。
直到车辆在王秀珠家门口停下，高助理这才下车替戚尽拉开后座的车门，十分恭敬地说道：“戚董，这是救了乔小姐的那户人的住所，不出意外乔小姐今天是在这里的。”
戚尽微微颔首，转头吩咐道：“去把你刚刚放到后面的行李箱拿下来。”
“是。”
黑色的足足有27寸的行李箱被推倒戚尽身边，戚尽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戚恪，“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然后跟我一起进去。”
高助理连忙蹲下身将箱子打开，然后戚恪就看见了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礼物，她大概扫了一眼，里面东西的价值大概t能换一辆车了。
“你带这些干嘛？”
戚尽瞥了她一眼，“上门道谢有不带礼物的说法吗？”
“你就算带了礼物，嘘嘘也不会被你讨好的。”
戚尽叹了口气，“小七，我这不叫讨好，我这叫懂礼。喻家人在海里救了小乔，我们作为小乔的家人，难道不应该带上礼物登门道谢吗？”
戚恪闭上了嘴，她承认她是没有戚尽考虑的周到，完全忘了这茬。
于是戚尽站在门口敲门，戚恪便拎着东西站在他后面，至于高助理和司机，已经火速开溜了。
戚尽敲响铁门，没一会儿门内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少年清朗的声音，“来了，谁啊？”
铁门拉开，瘦瘦高高的喻嘉树出现在戚尽面前，戚尽十分礼貌地问道：“你好，我想找一下喻国宏和王秀珠。”
喻嘉树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衣服人中龙凤模样的男人，顿时变得拘谨起来，“哦哦，我爸不在，但我妈在家。”
“那我能进去见她一面吗？”
“可以，您请进。”喻嘉树一个高中生哪儿遇见过戚尽这样的成功人士，连忙侧身给人让出了一段路。
戚尽朝他笑了笑，然后才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内，也正是等戚尽进了门，喻嘉树这才看见男人后面还跟了一个人，他定睛看去，一眼就看见了戚恪那张熟悉的脸。
“哎！你怎么来了？”喻嘉树下意识地将人拦住，“你别进去了，我姐在家呢，快走快走。”
“不好意思，她是跟着我来的，我叫戚尽，是她哥哥。”戚尽适时开口，拦下了喻嘉树赶人的动作。
喻嘉树不懂该怎么处理，于是有点着急，他是真的不想他姐再出现那天在医院那种情况，只能踌躇地说道：“您不能自己进去吗？我姐不喜欢她，看见她会不高兴的。”
“要是实在不行，我去把我妈给你们叫出来，总之她不能进去让我姐看见。”
“……”戚恪握紧了手里的礼品，深吸口气说道，“你放心吧，我之前已经见过你姐了，她没事。”
喻嘉树一愣，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假的？”
或许是为了回答他这个问题，这时屋内传来了乔凛虚的声音，“小树谁啊？”话音落下，乔凛虚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乔凛虚看见院坝里站着的人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戚尽率先开口喊了她一声，“小乔。”
她这才如梦初醒，迅速回过神来，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又停住，。“戚……”乔凛虚抿抿唇，”大哥。”
戚尽弯了弯眉眼，神情柔和下来，上前伸手在乔凛虚肩膀上拍了拍，“瘦了。”
“嗯。这边吃的和燕京不太一样。”乔凛虚说道。
两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话着家常，乔凛虚对戚尽也完全不像是在面对戚恪那样，显得陌生又冷漠。
喻嘉树看着他姐看了这个女人好几眼也没事，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开口说道：“你还要见我妈吗？要见的话就一起进去吧。”
戚尽点点头，这才跟着喻嘉树往屋内走。乔凛虚疑惑地看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而戚尽只地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乔凛虚想不明白，于是也跟在戚尽后面进了屋。
戚恪全程被无视的彻底，那张本就白皙的脸在经历过这一出之后好像变得更加惨白了呢。

第095章 感谢
感谢
戚恪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被无视的命运, 也不意外，十分平淡地跟在乔凛虚后面一起进了屋。
倒是喻嘉树，从一进屋开始就时刻注意着她, 生怕她又影响到乔凛虚。
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持续多久，王秀珠在厨房忙活, 所以乔凛虚去厨房叫人了，喻嘉树也被使唤去给戚尽泡茶了。
所以这会儿客厅里便只剩下了戚恪兄妹俩。
戚尽身姿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平放在自己大腿上,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从容。
而相比起戚尽, 戚恪就明显看出紧张了许多。即便也是面无表情地坐在戚尽身侧, 但她那双止不住绞紧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她现在是已经把王秀珠看做了乔凛虚的家人, 再加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王秀珠家的家门, 所以便破天荒地紧张了起来。
“小七,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戚恪一哽，张了张嘴还是没反驳戚尽的话, 只是那双狭长双目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戚尽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妹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没忍住笑了起来, 安慰道：“别紧张, 大哥还在这儿呢。”
“你做错事, 我作为你的兄长自然也有责任。”说着, 戚尽脸上的笑意褪去, 眉眼间反而染上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
他当然是愧疚的, 也是后悔的。他是真心实意将乔凛虚当做家人、妹妹来看待。这也是他当初在公司时为什么会提点对方, 甚至让对方跟着一起去出差的原因。
两人的对话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王秀珠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身上甚至还围着一条让戚恪十分眼熟的围裙。
戚恪看着王秀珠身上那条围裙上的粉色大草莓，有些出神地怔在了原地。
她记得这条围裙, 曾经乔凛虚跳海后，她曾无数次地踏入乔凛虚父母给她留下的那套房子里，厨房门背后的挂钩上挂着的就是这条一模一样的围裙。
她不知道这条围裙对乔凛虚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或者这又仅仅只是一个巧合，但至少能肯定这条围裙一定是乔凛虚准备的。
或许这就是乔凛虚接纳王秀珠的又一佐证。
这一刻戚恪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没有以玩笑的心态来敷衍这家人，庆幸自己没有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的俯视嘘嘘身边的人。
王秀珠刚在水池边洗了手，这会儿正顺手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水，看着戚尽边走边说道：“你好，请问你是？”
戚尽早在看见王秀珠出来的那一刻就站起了身，十分礼貌地朝对方微微颔首，“阿姨您好，我是戚尽，戚恪的哥哥，也是小乔的哥哥。”
王秀珠一愣，擦手的动作一时间顿住，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乔凛虚，直到对方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回过头再次看向戚尽，只是这次她的态度冷淡了很多，也没有了往常的热情好客。
在王秀珠的认知中，戚尽如果是作为乔凛虚的哥哥，那乔凛虚跳海失踪那么久，甚至连戚恪都找到了乔凛虚，但他却过了这么久才出现，所以对方一定不是个好哥哥，至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你好，坐吧。”王秀珠声音有些冷淡，但还是让戚尽坐下，至于戚恪，她是半点没给对方眼神。
她做不到以平常心来对待这个害的乔凛虚跳海的罪魁祸首。
戚恪隐约感受到了王秀珠对她的排斥，她没法解释，于是只好垂下头低落地坐回到戚尽身边。
“王阿姨，这次来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戚尽坐在沙发上，态度温和谦卑，让人找不出错来。
就连王秀珠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和情绪相比于旁边的戚恪，稳定了不止一点。
“我知道是您丈夫在海上把小乔救了起来，如果不是他我大概再也见不到我这个妹妹了。”说着，戚尽看向旁边的乔凛虚。
而乔凛虚这个当事人却垂下眼眸，没有看向戚尽。
说实话，乔凛虚也猜不到戚尽的来意，从她的想法来说，就算戚尽来了海云镇，要做的也只有把戚恪带回燕京这一件事。
戚氏偌大个公司，不可能让戚恪长时间在外面游荡的。但她却没想到戚尽居然会来见她甚至还来见王秀珠。
“小乔的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她了，我爷爷就把她带回了家里，一直当成亲生的在抚养，所以我也一直把小乔当成亲妹妹来看待。”
“她出事我们谁都不好受，所以真的很感谢你们一家能救她，也很感谢你们能接纳她，甚至给了她家人的温暖。”
“我今天说这些话并不是仗着自己曾经是小乔家人的身份来感谢您，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兄长，庆幸您救了她。”
王秀珠被戚尽这一番话说的心里舒畅了两分，心里也大概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说的不是假话。
于是王秀珠的语气软和了很多，“你也不用特意道谢，这种事不管是谁遇到都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呢也真的是把嘉玉当亲女儿看待，你也不用谢我们，t养女儿而已，哪儿还要别人来道谢的。”
戚尽颔首，十分认可王秀珠的说法，“阿姨说的是，您能救下小乔也是和她有这段缘分，怎么也不该生疏了，所以我觉得我们两家平时也该多走动走动，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戚恪愣了，就连王秀珠自己都愣住了。
如果是高助理在场，那他心里估计又该开始大喊大叫了。那可是戚家，放眼如今整个燕京，谁敢和戚家用出“帮衬”这个词，这不仅仅是意味着戚尽把两家放到了平起平坐的位置上，更是意味着如果王秀珠一家有什么困难，戚家会无条件的给予帮助。
这一句的分量可比戚恪手里提进来的那价值一辆车的礼物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王秀珠也不是有眼无珠的人，自然清楚坐在她面前的这兄妹俩包括乔凛虚曾经都不是简单家庭的孩子。
那可是燕京，随便丢快石头下去都能砸出个皇亲贵胄，更别说眼前这位一看就气质不凡的男人。
但王秀珠本身也没想过图对方什么，所以对这句话也只是愣了愣神，然后便不卑不亢地说道：“燕京和海云镇相距太远，也没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所以你说的多走动也没有必要，只要嘉玉还记得我还记得这个家，那这里就永远都是她的家。”
戚尽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是真心的感谢也是真心的想报答，所以他那句话永远有效，不管对方是否认可。
他的态度王秀珠看在眼里，所以没聊几句后便开口让人留下来吃饭了。戚尽没有拒绝，从善如流地答应了下来。
用餐期间戚尽倒是偶尔会和王秀珠聊起一些乔凛虚小时候的事，王秀珠很感兴趣，倒是乔凛虚显得有些迷茫。
因为戚尽所说的那些事，有很多都是她自己都不太记得的小事。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戚尽原来是真的有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不是爱屋及乌地因为戚恪而对她好，而是真的把她当做单独的一个人来看待。
一顿饭吃下来，王秀珠对戚尽的态度更加和善了，就连带着看戚恪都没那么碍眼了。
至于戚尽带来的礼物，也被他在餐桌上用合适且不让人厌烦的理由给留了下来。
所以最后在戚尽提出晚餐想约乔凛虚出去吃时，王秀珠爽快地同意了。
在和乔凛虚约好晚上饭点的时候来接她后，戚尽便识趣地带着戚恪离开了，没有多留，他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必要把人逼得那么紧。
因为这里距离戚恪那栋小洋楼并不远，所以戚尽也就没有让高助理开车来接，而是带着戚恪久违地压起了马路。
兄妹俩长相出众盘靓条顺，那脸一冷下来就是如出一辙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尽管走在路上频频引人侧目，但却没有一个人干追上来打扰到他们。
戚恪看不懂戚尽今天做的这些事的意义，在她看来戚尽不过就是去王秀珠家里说了一堆废话，许下了一个空头支票，还不如她直接暗中帮助喻国宏的生意来的快速。
“你到底想干什么？”戚恪直接问道。
戚尽偏头看了她一眼，隐隐呼出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戚恪的问题，而是说道：“小七，我今天见小乔，发现她的状态比以前在燕京的时候好了很多。”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失忆的原因，但我知道王秀珠一家在这里面一定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知道，所以我让人去帮喻国宏的生意，这难道不比你那两三句空头支票来的实际吗？”
戚尽直接问道：“那你敢把你做的说出来吗？”
戚恪没有回答。
戚尽又说道：“你不敢，因为你怕小乔知道。小七，我不是不可以直接出手送房送车送钱，但这些不是她们想要的。她们想要的只是一个承诺，承诺你以后会对小乔好。”
“而这个承诺，没有比家族之间的承诺更重要的了。”
戚恪沉默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戚尽的话是对的。她不敢把自己帮喻国宏的事说出去，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对方想要的，这对喻国宏一家来说，甚至宛若羞辱、糟践。
于是，戚恪深吸口气，第一次在自己这个哥哥面前低了头。
“谢谢。”
戚尽笑了起来，那双冷冽的双眼染上了笑意，就连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我说过，你做错事也有我的责任，这是我作为你的长辈应该做的。”
戚恪无语地撇撇嘴，对他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对了，让你的人做好准备，我打算带小乔回去。”
戚恪一愣，“回去？”
“回燕京，解决你们俩之间的遗留问题——”戚尽的眼神逐渐变得邈远。
“比如，那位妄想PUA小乔的方医生。”

第096章 吃饭
吃饭
下午的时候, 戚尽亲自开着车去王秀珠家里把乔凛虚接上，带回了连山路的小洋楼。
“不在外面吃吗？”乔凛虚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外熟悉的房子, 心里有点抗拒。
戚尽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一起进去吧小乔, 今晚大部分都是燕京的菜系，都是你曾经爱吃的菜。”
乔凛虚有些意外，“我爱吃的菜？”她大概是不相信他们会记得她爱吃什么又不爱吃什么。
戚尽笑了笑微微颔首,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都是小七提供的菜单, 如果不对, 我再亲自教训她。”
乔凛虚没有说话, 但在思忖片刻后还是推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不在乎戚恪是否记得她喜欢吃什么又不喜欢吃什么, 她今天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因为戚尽。
于是乔凛虚在进门后依旧保持着那种将戚恪完全忽视的状态, 权当对方是空气，没有看过一眼。尽管对方看她的眼神都快黏糊的滴出水来。
乔凛虚跟着戚尽来到餐厅, 在看见桌面上那些菜的时候, 她还是有片刻的失神。
戚尽说的没错, 那桌上的每道菜曾经都是她喜欢吃的。
戚恪从对方进门开始就注视着, 直到此刻看见了乔凛虚的短暂失神, 她才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她没有记错, 嘘嘘确实是喜欢吃这些菜的。
戚尽注意到自己亲妹妹激动的神情, 便也猜到那些菜都做对了。于是他笑着问道:“怎么样？有不喜欢的菜吗？”
乔凛虚没说话，她实在是对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说不出任何贬低的语言。
跟在一旁站着的严阿姨笑弯了眼, 说道：“先生这厨艺我看了都惊讶，哪儿还能有不喜欢的。”
今天本来是严阿姨第一次见到自己雇主的兄长, 本来对这个男人还有点怕的，但经过那一下午泡在厨房的时间，她算是对他彻底放下了畏惧，只剩佩服。
严阿姨这话一出，乔凛虚怔了两秒然后才迅速偏头看向戚尽，“这、这是你做的？”
戚尽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快坐吧，再不坐下菜都凉了。”
餐桌是长条桌，三人各坐一方，戚尽坐在两人中间，乔凛虚和戚恪坐对面。
严阿姨端出厨房里煨着的汤，然后悄悄退了出去，下班了。
一时间，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但对乔凛虚来说便只剩下了她和戚尽两人。
戚恪坐在乔凛虚对面闷着头搅动着碗里的汤，心里满是苦涩。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就她不能有姓名。
戚恪的状态没人搭理，戚尽主要和乔凛虚聊起了她这段时间在小镇上的具体生活情况。
就像是普通的家长，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工作情况还有钱够不够花之类的。
乔凛虚知道戚尽对她的关心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对戚尽的问题都乖顺地一一解答了。
直到戚尽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问道：“小乔，有想过什么时候回燕京吗？”
乔凛虚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戚恪见状，立马转头瞪向戚尽，压低声音警告道：“你说什么呢！”
戚尽只是看了戚恪一眼，然后又望向乔凛虚，平淡地说道：“小乔，我没有逼你回去的意思，只是你还留有太多的东西在燕京，比如叔叔阿姨、再比如你那位伤心欲绝的朋友，为了他们你也该回去一趟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当初导致你选择跳海的教唆者，还在等待接受你的质问。”
乔凛虚放下筷子，低垂下眼眸，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她的内心其实是认可戚尽的说法的。当初妈妈在离世前就说t过要让她好好活下去，结果她却选择了跳海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该给父母一个解释的，至少也得要让他们的在天之灵不再为自己担忧。
还有叶霄阑，对方可以说是自己这么多年唯一的朋友，对方得知她跳海的消息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自从恢复记忆后她就有点刻意地避免自己想起自己曾经的回忆，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直面这个选择，但此刻戚尽却不允许她再逃避，她该为自己当初的选择做出解释了。
大概是看出了乔凛虚的纠结，戚恪思索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嘘嘘，你别听他瞎说，只要你想，你愿意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没有人会强迫你回燕京的，就算是戚尽也不行！”
戚恪话音刚落，乔凛虚便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一眼，眼神坚定地看向戚尽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回去的。”
戚恪剩下的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直接愣在了原地。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乔凛虚，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但对方却将她的眼神视若无睹，倒真是把她彻底当成了一个隐形人。
戚恪不死心，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戚尽，结果对方也和乔凛虚一样，完全没有搭理她。
“那就好。那你来决定出发的时间吧，我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戚尽给了乔凛虚最大限度的选择。
“知道了，谢谢大哥。”
“和我客气什么，吃饭吧。”
“嗯。”
回燕京的决定就这么定了下来，快到坐在一旁当隐形人的戚恪以为自己是漏了哪集没看，怎么就没人通知她呢。
这时，戚恪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她本来是想直接挂断的，但那上面显示的却是钱泽一的名字。
她立刻皱起了眉头，犹豫再三还是捏着手机站起了身，“抱歉，我处理一下工作。”
戚尽点了点头，乔凛虚则依旧当做自己没看见，没有任何反应。
戚恪没等到乔凛虚的回应，神色终究还是暗淡了几分，在离桌时深深地看了乔凛虚一眼，然后才捏着手机径直进了书房。
直到戚恪离去，餐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乔。”戚尽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很多，而且看向乔凛虚的眼神也添上了几分歉意，“我要向你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但你也知道我父亲是什么德行，他对小七只有无限度的溺爱捧杀，而我作为兄长却并没有教好我的妹妹，所以这也都算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小七和你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也没有立场来要求你必须原谅她，但小乔，我也作为你的兄长，我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要以自己为先，不要因为燕京有小七的存在就选择留在海云镇躲开她避开她。”
“就算是要避要躲，那该的也不是你而是她。”
“永远不要为了别人让自己委曲求全，如果你不想看见小七，我可以做主把她调到海外去，不让她在你面前碍眼。”
乔凛虚默默呼出口气，坐直身子看向戚尽，“没必要。”
“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她做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那我就没必要让她因为我而离开燕京，她可以去海外或者是任何地方，但我不希望她是因为我这个陌生人而选择离开。”
“还有，大哥我选择留在海云镇并不是为了避开谁躲开谁，只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家人。”乔凛虚第一次选择剖开自己的内心，和戚尽说起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秀珠阿姨对我就像对待亲女儿一样，我又何尝不是把她当母亲呢？”
“所以，大哥，女儿选择留在母亲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选择吧。”
戚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扬起嘴角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不过，就算你真的把王女士当做母亲，那你也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家人，常回燕京看看我们吧。”
乔凛虚装作没听见他话里的那个“我们”，笑着点了点头，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都是身处书房处理紧急工作的戚恪所不清楚的，她这会儿正用电脑和钱泽一开着视频会议，屏幕上投射出的她那张脸，黑得简直和锅底差不多黑了。
“你再说一遍，戚守把谁带到董事会上了？！”
电脑屏幕里的钱泽一削瘦了很多，脸上那黑眼圈感觉都快要掉到了下巴上，但尽管如此，他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亮，不见半点疲态。
“二少把夫人带去董事会了，说是董事长的授意，让夫人来旁听的。”
“旁听？她有什么资格旁听！一个离了婚就会被净身出户的女人，她也配坐在董事的位置上？！”戚恪怒不可遏，那眼底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其实也不怪戚恪如此愤怒，因为秦月娥坐的那个位置曾经是她母亲贺念姝的。而秦月娥又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染指她母亲的东西。
“告诉戚守，如果他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那我完全能够直接罢免他在董事会的位置。”说完戚恪又想起了什么，又说道，“算了，不用了。等我亲自回来收拾他。”
钱泽一闻言那眼眶里简直都快要流出泪来了，他几乎是不敢相信，“戚总、您、您终于要回来了？！”
戚恪皱着眉，那狭长的美目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嗯，就这几天吧。”嘘嘘和戚尽回燕京并没有问过她，她这次也算是厚着脸皮硬要跟上的。
“好好好！”快要被工作压死了的钱秘书一连说了三个好，那眉眼间的喜气是压都压不住。
戚恪又想起了一件事，吩咐道：“方西那边你让他们做好准备，嘘嘘回来的第一时间估计会去见她一面。”
钱泽一愣了两秒，然后连忙点头，“知道了戚总。”心里却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乔秘！我亲爱的乔秘！你终于来拯救你的革命战友了吗！

第097章 抵达
抵达
乔凛虚和戚尽决定好的返回燕京的日子就在第二天, 第一乔凛虚是想能在大年三十之前赶回海云镇；第二就是她也知道戚尽有多忙，能尽快解决的事她也不想拖太久。
乔凛虚给自己定了个时间，她最多在燕京留三天, 三天后就回海云镇，她不会给自己任何留在燕京的理由, 她不适合那座封存了她一切不好记忆的城市。
乔凛虚要回燕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温医生耳朵里，他们本来是全年无休地在这里守着乔凛虚的，但现在见她都要回燕京了, 便主动和戚恪提起了这件事。
温医生带来海云镇的医疗团队无疑是专业的, 但乔凛虚目前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他们成天待在海云镇无所事事还不如回燕京, 正常上下班。
戚恪听了之后, 也没有再强行要他们留下, 都同意了他们的诉求，就连叶苒和公冶蔚也打算跟着她们一起回燕京, 于是明明只有三个人回程的队伍顿时变得庞大起来。
这么多人临时机票也不好买，戚恪想了想还是让高助理连夜联系了戚家的私人飞机, 申请了航道, 第二天中午左右, 一群人终于坐上了返回燕京的飞机。
乔凛虚坐在椅子上大腿上盖着毛毯, 双目有些出神地看向窗外厚重的云层, 她感觉自己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想法, 只是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在飞机落地后该干什么。
戚恪坐在乔凛虚身后几排的位置上, 从上飞机后她便主动拉开了自己和乔凛虚之间的距离，她清楚燕京在嘘嘘心里是一个绝对伤心的地方, 所以她不敢上前去打扰对方，只能用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乔凛虚的背影。
“戚总, 您这次带小乔回去，是为了见方西吗？”叶苒坐在戚恪身旁，特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戚恪回过神来，偏头看了对方一眼，不着痕迹地微微后靠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闷着嗯了一声。
叶苒提醒道：“戚总，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小乔的情况虽然说是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我们不确定她再次见到方西会不会产生应激反应，如果只是您想带她去见对方，那我觉得最好不要，但如果是她自己决定要去的，那还请您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
戚恪一愣，下意识地就想去劝乔凛虚不去见方西，但一想到对方对她t的态度，她又软了下去。
她没有资格劝她，甚至也没有立场劝她不去。因为乔凛虚答应回燕京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去质问方西。
所以戚恪最后也只能是点头应下了叶苒所说的时刻注意乔凛虚情况的事。
天海市到燕京坐飞机也就只需要两个多小时，飞机落地的时刚好是下午两点。
温医生和叶苒都交代了乔凛虚几句后就打算离开了，叶苒走之前还顺便强行带上了公冶蔚。
没了其他人的扰乱，乔凛虚终于在踏上燕京市土地的那一刹那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感。
但不过片刻，这种惆怅被一阵呼啸而来的寒风尽数吹散。乔凛虚穿的已经算多了，但她身上单薄的毛呢大衣还是抵挡不了燕京冷空气的侵袭。
戚尽见状，本来打算尽快让司机过来的，但一直不声不响的戚恪却沉默着将那件御寒的外套递给了戚尽，使了个眼神让他交给乔凛虚。
但戚尽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亲妹妹，随后轻笑一声，“自己去。”
说着双手背在身后往后退开了一段距离。
戚恪眉头登时就皱了起来，有些不高兴地看向戚尽，像是在嫌他耽误时间。
果不其然，这时走在两人前面的乔凛虚已经朝着前方走去，不仅打了个喷嚏，身体还打了个寒颤。
戚恪连忙上前，一把将外套拢在了乔凛虚肩上，然后火速退开，快得乔凛虚都没反应过来。
乔凛虚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戚尽双手垂在身侧站在距离她较远的地方，戚恪则一脸慌张且无措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审判。
乔凛虚立即就想清楚了这是什么情况，她当然知道自己身上这件外套是谁给的，但她并不打算还回去。
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性子，既然有东西能拿来御寒，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她的视线飞快略过戚恪，然后看向了戚尽，朝他微微颔首，“谢谢大哥。”说完，便又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戚恪在她回头的那一刹那失落地垂下了头，她觉得这燕京真是比海云镇差远了，那寒风简直像是透过了皮肉直接吹进了骨头缝里，冷得她好像连心脏都不会跳动了。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这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三人坐上车的那一刻，什么寒风尽数都被抵挡在了车外，车内开着空调无比暖和。
戚恪十分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后排留给了乔凛虚和戚尽。她这几天看乔凛虚的背影实在是看多了，她也想多看看嘘嘘的正脸，正好坐在前排能透过后视镜看清后排的情况。
可让戚恪没想到的是，她不过只是在后视镜中与乔凛虚对视了那么短短的几秒，下一刻她便听见乔凛虚开口道：“麻烦把挡板升起来。”
司机不认识乔凛虚但他认识戚尽和戚恪，坐在后座的这位小姐被两人拥簇着走出机场，他自然便知道这位的重要性。
于是便伸手去按升挡板的按钮，但戚恪却比他更快一步，先一步伸手挡住了按钮，不让他按。
乔凛虚对此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然后便闭上双眼闭目养神了。
戚恪被乔凛虚瞥来的那一眼生生冻在原地，她眨了眨眼逼退眼底的热意，赶在司机开口询问前，挪开了自己的手，露出了挡板按钮。
司机按下按钮，前后排之间安静又迅速地升起了一块挡板，将戚恪那点小心思尽数挡在了前排。
直到挡板彻底阻隔在了前后排之间，乔凛虚这才面无表情地睁开了双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的星空车顶。
没过多久，戚尽朝她递过来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乔凛虚看着那个通体漆黑的盒子，一时间也猜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她狐疑地看向戚尽，对方却朝她点了点头。
她无奈照做，盒子一打开，里面躺着一部熟悉的白色手机，甚至连手机上套着的手机壳都是她眼熟的。
“手机和手机壳都是新的，但是里面的数据都是你曾经用过的那只手机上导过来的。”戚尽道，“你原来那只手机因为某些原因摔碎了，这是她为你准备的新手机，你可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你那个姓叶的朋友。”
戚尽嘴里的“她”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但乔凛虚现在却无暇思考“她”的事，反而是因为戚尽最后那句话而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情绪去再次联系叶霄阑，也不知道就算联系上了又该如何同对方讲自己的事。
她就像一个近乡情怯的游子，总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貌去迎接曾经的人和事。
乔凛虚捏着手机想了一路，终于在车辆临近抵达之前 ，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
但当她一点进去，这个内存足够且崭新的手机顿时便卡顿了起来，让她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又泄了下去。
可还没等她有任何懊恼的情绪，她便顿时被手机屏幕上所弹出的一连串的红色未读消息扑了个满面。
不止一个人给她发了消息，但她的视线却定格在其中一个对话框上，那是她所陌生的全黑色的头像，但头像后跟随的备注却是她亲手修改的备注——【小叶子】。
未点开对话框只能预览最近的一条消息，那上面赫然便是今天凌晨四点发的，只有短短四个字。
【小叶子：我好想你】
消息列表里密密麻麻的99+的消息和这简单的四个字顿时冲击了乔凛虚的泪腺，鼻尖瞬间发酸，她不敢点开叶霄阑的对话框，她怕自己在这里情绪失控。
于是她深吸口气，强行按捺住了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乔凛虚吸了吸鼻子，但还是没忍住泪水的涌出，她不敢想象叶霄阑在得知自己跳海后时什么反应，因为将心比心，她自己是完全接受不了好友轻生的消息的。
戚尽将纸巾地给她然后柔声安慰道：“别哭了，一切都还来得及。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把情绪收拾好？”
乔凛虚点点头，擦干净眼泪，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等待着和那个让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见面。
五分钟后，行驶到燕京市郊区的黑色迈巴赫终于停了下来，乔凛虚推开车门，下车后抬起头看向眼前那栋建筑物的第一眼便愣住了。
因为那占地面积极为广阔的建筑物门口立了个招牌，上面赫然写着——
【燕京市霖合精神病疗养院】。

第098章 疗养院
疗养院
灰暗的天空下, 寒风呼啸地席卷过每一个人身旁，带起地面上飘零的枯叶。
乔凛虚紧了紧身上明显有些大的外套，厚厚的毛呢夹棉外套将她整个人紧紧笼罩在内, 保留了她身上为数不多的暖意。
可尽管如此，那寒风依旧无孔不入, 从她领口一路灌进胸前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遍体生寒。
燕京寒冷的天气实在难捱，但那却并不足以让乔凛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所胆寒的, 是她面前这个庞然大物般的疗养院, 门口除了一个招牌, 再无他物。
阴森寒湿的氛围顿时让乔凛虚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 戚恪就站在她身后, 这半步正好就退到了戚恪面前。
戚恪下意识地伸手扣住了乔凛虚的腰肢, 自己往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了乔凛虚前面。
在乔凛虚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戚恪便火速松开了手，乔凛虚只来得及看见她收回的手。
熟悉的味道顿时充盈乔凛虚鼻息间, 那种刻在她骨子里的安全感让她立马松了口气，但又因为很快回过神来而悬起半颗心。
这种发生在眨眼间的小事并没有引起戚尽的注意, 唯独只在两个当事人心里留下了一点波澜。
“走吧, 晚点估计会下雨, 赶在下雨之前离开吧。”戚尽说着, 便率先往前走去。
戚恪闷头应了一声, 然后微微侧身给站在她身后的乔凛虚让了条道, 看着人紧紧跟在戚尽身后, 自己这才迈步走了上去。
疗养院门口的保安亭门扉紧闭，只有窗户透出一道缝隙, 让人能看见里面坐在暖炉前取暖的保安。
戚恪明显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门熟路地敲门, 保安这才从窗户露出一个头来。保安显然是认识戚恪的，在看见她时连忙起身打开了保安亭的门，表情显得十分恭敬，“戚总，您来了。”
“我要见方西。”
“是是是，我这就给您联系护士长。”说着，保安打开了疗养院t的大门，然后火速拿起桌上的座机打电话。
他将戚恪的到来告知了对面的人，然后很快挂了电话，转身恭敬地对戚恪说道：“戚总，您进去吧，护士长在楼下等您。”
“嗯。”说完，戚恪便转身走进了疗养院内，戚尽和乔凛虚一并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疗养院内不像乔凛虚在外面看见的那样阴森寒湿，里面反而种了好些四季常青的植物，建筑物的色调也不是普通一样的灰白冷色调而是偏暖的米色黄色之类的，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崭新，疗养院大概是新建没几年的。
乔凛虚在燕京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在燕京市郊区有这样一个内外反差极大的疗养院。
戚尽见乔凛虚好奇地四下张望着，便主动开口为她解释道：“这里原来一片废弃厂房，后来地皮被严家买下，就建了这么一个疗养院。”
乔凛虚了然地点了点头，严家她听过，也是燕京市赫赫有名的豪门世家，但因为和戚家所涉及的行业不同，所以她也仅仅只是听说。
严家人一向低调，建了这么一个疗养院，不特意宣扬确实是没多少人知道。
知道了这个地方的来历，乔凛虚心里的寒意也褪去不少，没多时便看见前面大楼下站着的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女人。
“严阿姨。”戚恪上前和女人打招呼，显得很有礼貌，“我想见见方西。”
严护士笑着颔首，目光落到了乔凛虚的身上，但又很快移开视线，转身带着众人往大楼里走去。
她认识戚恪和戚尽兄妹俩，但却没有见过那个年轻的女孩，但一想到方西被送到疗养院的原因，她也大概清楚了这个女孩的身份。
大楼里很安静，严护士带着他们一路往一楼走廊最里面走去，越往前走，乔凛虚心里便越慌张，就像她有点抗拒回燕京一样，她也有点抗拒去再见到方西。
她在出发回来之前便仔细地想过，但想破头了也想不明白方西为什么会害她骗她，甚至编造出了一个和她几乎身世相近的小女孩的存在来欺骗她。
她不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居然能引得方西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来算计她。又或者错的从来不是她，而是方西自己走错了路。
在乔凛虚神游天外期间，严护士带着众人一路来到了走廊内最里面的一个病房，病房门紧闭，严护士拿着钥匙打开了门，用手轻轻一推，病房门开，里面的景象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乔凛虚想过自己和方西重逢的千万种情形，但却从未想过会是现在这种。
病房里面被布置的很温馨，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单间，说是病房但在里面除了一些必要的医疗器械外根本看不见其他属于医院的痕迹。
电视、书桌、衣柜、床，这些必要家具被摆放在房间里，所有尖锐的部分全都被包上了防撞条。淡黄色的窗帘被拉开，透过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灰暗的天空，但那片天空却被窗外的铁栅栏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长方形，变得压抑了很多。
而在窗户边停放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乔凛虚张了张嘴，但却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和方西的重逢会是这样，充斥着浓郁药味的病房内坐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方医生，她的生命好像快要走到了尽头，只剩下枯槁的皮囊。
严护士走到屋内，蹲在了轮椅边，仰头轻声细语地说道：“方西，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方西没有动作，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乔凛虚上前一步，但却被戚尽拉住了手腕，对方朝她摇了摇头。
戚恪冷着脸上前一步，冷声唤道：“方西。”戚恪永远不会觉得这个女人可怜，只会觉得她可恶至极，曾经的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乔凛虚，得到了却是方西那恶毒又幸灾乐祸的嘲讽。
大概是老熟人的声音实在让方西难以忘怀，戚恪出声后方西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声音变得嘶哑了很多，“你很久没来了。”
“你就该在这里孤独等待死亡，我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戚恪冷笑一声。
方西依旧没有转动轮椅的打算，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咳嗽了好几声然后才说道：“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乔凛虚伸手拨开了戚尽的手，咬着牙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身躯虽然微微颤抖着，但她的声音却无比坚定。
“方西姐。”
熟悉的声音在方西耳畔炸响，她先是一顿，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出现幻听了，但下一秒却浑身颤抖起来，手指痉挛地按住轮椅的两边，速度极快地调转了轮椅的方向。
终于，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曾经夜夜出现在她梦中的那道身影。
“小乔……”

第099章 对峙
对峙
乔凛虚的出现对方西来说是始料未及的, 她被关在疗养院里，几乎很难接触到外界的消息，就算能和外界联系, 她也查不到有关乔凛虚跳海事件后续的情况。
她唯一能窥探到乔凛虚消息的时间就是每次戚恪压抑着怒火来疗养院找她的时候。
从戚恪那种犹如困兽般的状态里，方西能猜到对方是绝对没有找到乔凛虚的下落的。
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 戚恪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她左等又等，甚至后来还悄悄拜托护士在网上搜索有关戚氏的消息, 都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她以为对方放弃了寻找, 放弃了乔凛虚,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在某一天下午带着人来疗养院见她。
窗外的天气越加阴沉, 乔凛虚看着站在阴云密布之下的方西, 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寂, 一时间没一个人说话，直到严护士离开, 将说话的时间留给了他们。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坐在轮椅上的方西，她无情又凉薄地勾起唇角, 嘲弄般看向乔凛虚, “小乔, 原来你没死啊。”
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可惜和遗憾, 瞬间便点燃了戚恪的怒火, 她跨步上前, 一把拽起方西的手腕, 几乎将人整个拎了起来，狭长的美目死死盯着对方, 语气充满警告，“方西, 把你的态度给我放端正一点！”
“戚总，你急什么，人这不是没死吗？”方西只是腿脚受伤，其他地方都很正常，所以很快便挣脱开了戚恪的钳制。
戚恪也并不太想接触对方，就连听着方西说话，她都会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乔凛虚在那通电话录音里绝望又平静的声音。
乔凛虚不愿多在这里浪费时间，所以也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恨意，“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这句话没有主语，但房间里四人都明白，这话是乔凛虚对着戚恪说的。
戚恪不愿意惹乔凛虚生气，所以即使对方西有再大的怨气这时也十分听话的退后。
方西见状却嗤笑起来，“呵，不可一世的戚大小姐，在面对我这个妹妹的时候怎么像条狗一样听话啊。”
戚恪脸色一沉，但还没等她开口，站在她身后的乔凛虚便冷着脸说道：“我不是你妹妹。”
方西神情一怔，又很快恢复正常，嘲弄般勾起唇角背靠在轮椅上，“刚刚不是还叫我姐吗？现在又不认了，好妹妹啊，你还真是擅长翻脸啊。”
乔凛虚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戚尽和戚恪的离去。
终于，戚尽在戚恪那要杀人的眼神中强行把人带出了病房，顺便还个乔凛虚关上了门。
就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乔凛虚像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方西眼前，一把便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死死攥住。
方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半点反应都没有，像只牲畜一样被人扼住喉咙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双手死死扣着乔凛虚的手指，想将对方的手扒开，但她腿脚受伤不方便借力，所以她对乔凛虚的攻击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
方西的脸瞬间涨红，喉咙里也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乔凛虚却半点不为所动。她动作狠厉，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就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无比正常的事，她说：“方医生，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所有欺负我的人我都会报复回来。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难道没有想过在对我说出t那些话引诱我自杀的后果吗？”
“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但你似乎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小白花。”
乔凛虚从来就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得孩子，相反因为早年丧父又丧母，一直在戚家寄人篱下的生活，所以乔凛虚的内心一直有一块阴暗的角落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负面的情绪。
即便是她长大后，在外人面前她也都是戚家大小姐身边那个有手段的情人。
她的“小白花”曾经只属于戚恪。
“所以，现在告诉我吧，为什么要诱导我自杀，甚至不惜编了个让人恶心的故事。”乔凛虚松开了手，将人丢回到轮椅上。
方西重重地咳嗽着，那种生死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让她感到胆寒。
她缓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乔凛虚，她此刻才真的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儿时玩伴”。
但片刻后，她又低低笑了起来，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咳嗽，“咳咳，乔凛虚，你这样的人居然会被我当初那种拙劣不堪的话给骗了，甚至还真的去跳海了。”
乔凛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方西像个疯子一样大吼，“乔凛虚，都是你活该！你这个认贼作父的贱人！你这个背叛者！你就算跳火海也是你活该的！”
“戚家的人害死了你的父母，你却像条狗一样被人带回戚家养起来，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就是戚戎山给戚恪带回家的一个玩具，随手就能丢弃的破烂！”
乔凛虚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心里却完全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因为她坚定地相信着戚爷爷对她的好。
老先生就算是浑身病痛的躺在医院里时，心里惦记的也还是家里的两个孙女。在戚戎山离世之前，戚家所有的佣人都知道，戚家是有两个小姐的，他们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所以你想说的就只是这些？像得了癔症一样幻想着我在戚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觉得我没有和你一起报复戚家，所以就是背叛者？”
“方西，你未免太过可笑。”
“你父母的死只是意外，谁都不愿意那一切发生，我尊重你对戚家的恨意，但你为什么要要求我和你一样呢？我如果和你一样了那我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方西不要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没有对戚家人下手不就是因为不敢吗？因为不敢，所以只能挑一个软柿子来捏，和你有着差不多经历又生活的戚家的我就成了你最好的报复对象。”
“而你方西，就是个懦夫，你连为你父母报仇都是权衡利弊确认不会影响到你生活后的选择。”
乔凛虚冷笑一声，“如果你选择对任何一个戚家人出手，我都会高看你几分，但你居然选择了我，用的还是挑唆自杀这种几乎微不足道的方法。”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
“闭嘴！”方西瞪大了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你闭嘴！”
方西像是被踩住了痛脚，强撑着朝乔凛虚扑去，即便她腿脚受伤，她也强忍住剧痛，想要扑上前去撕烂乔凛虚的嘴。
可乔凛虚仅仅只是退后半步，方西便扑了个空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西趴在地上，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一样地注视着乔凛虚，而乔凛虚就站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俯视一只毫不起眼的蝼蚁。
“方西姐，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说着，乔凛虚蹲下身从衣兜里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笑意盈盈的四个人 ，王秀珠、乔凛虚、喻嘉树和喻国宏。
两位长辈坐在椅子上，后面站着年轻的孩子，这显然就是一张全家福。
“我重新拥有了家人，我不再奢求戚恪那缥缈无边的爱，我的人生步上了正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置之死地而后生，从燕宜湾上一跃而下。”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你已经是那荒唐不堪的过去中，毫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乔凛虚站起身，嗤笑道：“方西姐，祝你早日康复。”

第100章 陵园
陵园
方西一切咒骂的话语被病房的那道门隔绝在内, 乔凛虚站在门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在掐上方西脖子的那一刻，乔凛虚承认自己的怒火几乎将理智淹没, 她确实不是什么小白花，有人想要她死, 她不可能还能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去和对方叙旧。
她记忆深处对那段被海水淹没的记忆从不曾忘记，那种绝望和痛苦是她绝不想再体会一次的。
等候在门外的戚恪和戚尽见她出来，便围了上去。两人站在门外, 虽然听不见里面的说话声, 但那声重响两人却都听见了。
戚恪控制不住对乔凛虚的关心, 那双原本风情万种的眼眸里溢满了对乔凛虚的担忧, 她上前拉着人的手臂左右打量, “嘘嘘, 你怎么样？我刚刚听见了好大一声，是不是她对你动手了？”
乔凛虚不愿意接受她的触碰, 所以不动声色地扭开了自己的手臂，也并没有回答戚恪额的问题。
她看向一旁默默站着的戚尽, 问道：“大哥, 她的腿是怎么回事？”
戚尽看了两人一眼,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解释道：“我对她的事知道的不清楚, 小七知道的更多一些, 让她说吧。”说着, 看向戚恪。
戚恪对乔凛虚的无视虽然习以为常，但还是难免觉得难受, 她忍住心中的酸涩，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的腿是自己摔的，从二楼的窗户摔下来，骨折了。”
三人默默往前走着，戚恪就跟在乔凛虚身后就像是再汇报工作一样，解释着方西的情况。“我当初并没有把她送到疗养院，后来叶苒见了她之后，给她做了检查，才知道方西在父母去世后就患有很严重的PTSD，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我才把她送到了这家疗养院。”
戚恪当初对方西自然是恨之入骨，恨不得亲手把她也丢进海里喂鲨鱼，但叶苒拦住了她，因为叶苒说，对于她们这种患有心理疾病的人来说，死亡并不恐怖，甚至对她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所以戚恪这才将人给留了下来，并且送进了疗养院，日复一日地给她进行繁杂的治疗程序，一大把一大把地喂她吃药，但却不让她离开疗养院。
于是方西就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就算企图逃离最终还是摔得面目全非。
乔凛虚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在她心里方西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温柔可亲的大姐姐了，而是一个想要她命的疯女人。
而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关在一个地方，让她没有办法再危害社会。
三人回到车内，司机久候多时。戚恪照例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戚尽看着神情低落的妹妹，心里唯有遗憾。
戚恪和乔凛虚发展到今天这般模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此刻却无力弥补，不管他偏向谁，对另外一方都不公平。
戚尽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转头看向乔凛虚，“小乔，接下来送你去你朋友那里吗？”
乔凛虚垂下眼眸，回忆起微信上那99+的消息提示，心头泛起了一阵酸，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叶霄阑，她想等自己彻底收拾好了情绪，以自己最好的面貌去见叶霄阑，这才不会让对方再为自己感到担忧。
于是乔凛虚摇了摇头，说道：“去陵园吧，我想去看看我爸妈。”她是在去了陵园之后再跳的海，她简直不敢想象她爸妈在天之灵看见她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究竟会有多痛心。
“好，那就去陵园。”
司机听到了戚尽的话，立马掉头改道。而同坐在前面的戚恪却在听见这话的时候，不由得心头一紧。
自从乔凛虚出事后，戚恪一步都不敢踏入陵园，她不仅怕面对自己那素昧谋面的母亲，也怕面对乔凛虚早亡的父母。
她没有脸再出现在两位长辈面前，因为是她逼死了他们的女儿。
所以即便是此刻找回了身心健康的乔凛虚，戚恪依旧不敢去面对他们。
可她心里也清楚，这是她自己所必须面对的事情，她该去请罪，该在两位长辈的墓碑前长跪不起，以此来消解自己的罪孽。
当司机在陵园的停车场停下车后，戚恪抓着门把手的手指都在颤抖，还是戚尽下t车后见她久久没有动静，这才伸手从外面将副驾驶的车门一把拉开，拽出了里面紧张又胆怯的戚恪。
乔凛虚见状，直接对戚尽说道：“大哥，我先去看看我爸妈。”说完朝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转身往她父母的墓前走去。
戚尽看着乔凛虚离去的背影，回头看向一脸失神地坐在车里的戚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戚恪！你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原本燕京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戚大小姐，这会儿居然紧张得出了一脑门儿的虚汗，就连那脸色都变得有些惨白。
“我、我没有脸去见他们……”戚恪被戚尽拉出了副驾驶，尽管下了车，但还是低着头，“嘘嘘所经历的那一切不好都是因我而起，我的罪行罄竹难书，我不敢、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父母。”
戚尽长长叹了口气，“走吧，哥和你一起去。你和小乔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起去，去向叔叔阿姨请罪、道歉，先做好一切能做的，至于原不原谅，那是之后的事了。”
戚恪沉默着被戚尽拉着往前走，直到两人在距离墓碑前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戚恪才看见跪坐在墓碑前的乔凛虚，真压抑着声音流泪。
这一幕所带来的震撼，让戚恪心里所有的紧张和胆怯全然消失不见了，她应该有担当有责任心地去面对自己的错误，而不是胆怯地停留在这里，靠着想象来奢求别人的原谅。
戚尽说的不错，她应该做好她一切该做的，原不原谅，不是她的事。
于是戚恪深吸口气后，挣脱了戚尽抓着她的手。戚尽皱起眉刚想斥责她让她不要逃避，然后就听见戚恪说道：“放手，我自己去请罪。”
戚尽一愣 ，便也就真的没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看着戚恪在墓碑前站定，双膝弯曲，径直跪了下去。
乔凛虚感觉到了自己身旁来了人，于是伸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沉默着跪在那里。
戚恪跪下后从衣兜里拿出手帕，递给对方。但乔凛虚并没有接过的打算，只是任由那截手帕在半空中飘荡。
丝质的纯白手帕，像经幡一样飘扬，那一刻乔凛虚仿佛在手帕的飘动中感受到了父母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乔凛虚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手帕，柔软冰凉的触感仿佛曾经被她紧握在手里的属于母亲手心的肌肤。
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手帕上，在上面洇出点点水痕。
然后，乔凛虚听见跪在自己身旁的人开口了。
她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嘘嘘，我来请罪了。”

第101章 回归
回归
乔凛虚滑过脸颊的泪水悬挂在下巴摇摇欲坠, 手里是那方细腻出手生温的手帕，手帕上晕开点点水痕，由此不难看出乔凛虚心中的哀伤。
可她此刻却完全顾不上难受流泪, 她的耳边响起戚恪近乎剖白自己内心的陈词。
戚恪颓丧地跪在那里，脊背弯曲, 长长的卷发自两边垂落在脸颊旁，几乎挡住了乔凛虚看过去的所有探视的目光。
她沉着肩膀低下头，陈述着自己过去的一切罪孽, 像是在对两位长辈讲, 又像是说给乔凛虚听的, “我八岁那年将嘘嘘带回家, 我那个时候是真的很高兴。我小时候没有母亲, 所以她的存在很大一部分弥补了我当时感情上的缺失, 让我没空去思考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母亲。”
“长大之后，我和嘘嘘之间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是一种名为喜欢的感情，我们确定了关系, 开始以情侣的身份相处, 我们互相将彼此当做唯一的情感宣泄口, 那是我记事以后度过的唯一一段充实又美好的时光。”
乔凛虚对戚恪的感情从不作假, 所以此刻在听见对方所说的那些话, 回忆就像一只无情的大手, 拽着她让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起那段掩藏在她记忆中的时光。
戚恪说的不错, 她们曾经是一起度过了一段充实又美好的时光，那是她们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她很爱戚恪，戚恪也毫无保留的爱她。
可变故也来得很快, 这段美好的时光像是生长在原野的枯草，被戚恪一把大火焚烧殆尽。
戚恪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可后来，我开始厌烦这样一段熟悉又平淡的感情，躁动不安的心让我无法再毫无保留的爱她，但又舍不得她的离开。”
“我们的付出变得不对等，关系也就开始变得畸形。我离不开她也舍不得她，但却又吝啬在她身上付出感情，我总是在她有离开苗头的那一刻表现出浅薄的爱意，不断地给她希望又亲手扼杀这种希望。”
“我是世界上最爱嘘嘘的人，但也是对她最残忍的人，直到我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和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感情，为时已晚，嘘嘘从燕宜湾上一跃而下，她带走了我的太阳。”
“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但代价不该是她来付出生命。你们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童年给予了她毫无保留的爱，这样备受爱意出生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青石板上洇出一滴又一滴的水痕，但戚恪的声音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她不希望嘘嘘把她今天所说的话当做卖惨博同情，她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
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在乔凛虚放弃生命这件事面前微不足道，她只是希望能用自己这些诉罪般的话告诉乔凛虚，过去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切的罪孽都由自己而起，一切的报应也该由自己一力承担。
“我不奢求您二位的原谅，但我会用我自己的后半辈子来赎罪，让她活得顺遂平安。”
说完，戚恪肃穆地伸出双手撑向地面，冰凉的青石板和她额头上的皮肤相触，她磕了三个头，证明自己的决心。
乔凛虚将她的所有动作看在眼里，包括那双早就泪眼朦胧又红又肿的眼睛。
但她的心里却十分的平静，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戚恪的付出了。
戚恪说完所有的一切，便撑着跪得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她知道嘘嘘大概会有很多话还想和父母说，所以她也识趣地不准备继续打扰。
可就在她站直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了自己做梦都想梦见的声音。
“戚恪。”乔凛虚声音淡淡地喊道。
戚恪猛地回过头，又因为双腿发麻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堪堪稳住了身形，但最后还是选择蹲下身平视着乔凛虚。
“嘘嘘，你刚刚，是不是叫我。”这一刻，戚恪眼中浮现出了莫大的希冀和希望的光。
乔凛虚看着她的双眼，好像透过时间的洪流看见了曾经满怀希望的自己。
多么讽刺，曾经高高在上对她施舍感情的人，在这一刻也会和她曾经一样，摇尾乞怜着自己的施舍。
乔凛虚压下自己心里纷乱的思绪，平静地开口，“需要你赎罪的乔凛虚已经淹死在了海里，你不用对着我做无用功，过去的我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我如今的生活，你没有资格再介入其中。我们纠缠了太久，久到我对你的一切都感到了厌倦。”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把我当做谁的替身，我也不在乎在我死去的那段时间你做了什么，更不在乎你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我们之间的一切，从你八岁年带我回家开始就错了，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拨乱反正，让它们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嘘嘘……没有……什么都没有……”戚恪的辩解变得苍白又无力，她拦不住乔凛虚即将说出口的话。
乔凛虚注视着她的双眼，坚定地说道：“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戚恪的泪珠挂在下巴摇摇欲坠，双眼怔愣地看着她。乔凛虚冷静铿锵的话击碎了她所有的计划和幻想，她的那颗心像玻璃一样，被乔凛虚一锤接着一锤砸的粉碎，再也没有拼合的可能。
乔凛虚捏着那张白色的手帕，细致地叠好然后捏着手帕接住了戚恪下巴上聚合的泪珠，她说：“戚恪，别再见了。”
手帕将泪水吸附其中，没有留下一点一滴在乔凛虚父母的坟前。
戚尽不知道两人之间说了些什么，只是在看着乔凛虚伸手给戚恪擦泪的那一刻，心里莫名慌了起来。
他虽然和两个妹t妹相处不多，但他也大概是知道两人的性的，以小乔的性格来看，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原谅小七呢？可如果不是原谅，这擦泪的动作又该如何解释？
戚尽满腹疑问，不过好在乔凛虚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乔凛虚没有再理会怔愣在原地的戚恪，将那张手帕塞到人怀里后她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路过戚尽身旁，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停留的打算。就像是对待一个认识但却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戚尽看着乔凛虚离去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喊住了对方，“小乔！”
乔凛虚回过头看他。
“要回去了吗？那一起走吧。”戚尽提议道。
“不用了 ，我已经打好车了。你路上小心。”乔凛虚的态度变得冷漠又疏离，说完后也不再管戚尽脸色如何，转身径直离开。
身后的戚家兄妹已不在乔凛虚的考虑之中，她现在要去处理更重要的事。
她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的唯一的朋友。
乔凛虚打着车直奔叶霄阑住的小区，直到看见了那片熟悉的楼栋，她的双手才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为了缓解这种紧绷的情绪，乔凛虚走进小区里后，在叶霄阑的那栋单元楼下找了张长椅坐下，然后打开了那支新手机，手指滑动，点开了叶霄阑的对话框，从最开始翻阅起那上百条的微信信息。
叶霄阑大概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她跳海的消息，那段时间她记得她很忙，忙着完结手里的漫画也忙着为下一本新的漫画做准备。
所以，叶霄阑是在乔凛虚跳海之后的第三天才得到的具体信息。那段时间她并没有在微信上发什么消息，乔凛虚猜测对方大概是在和戚恪一起寻她。
微信逐渐变得频繁，是在她跳海一周之后，大概那个时候搜救队和警方这才确信了自己的死亡，只是碍于没有找到尸体，书面信息上只能定义为失踪。
叶霄阑接受了她的死亡，也痛恨戚恪不让她安息的行为，于是她再也没有见过戚恪。
那一条条痛骂戚恪的微信中无一不饱含着对乔凛虚的思念，乔凛虚不敢细看，只能用很快的速度划过去，直到叶霄阑说她要独自出门散心。
她真的去旅行了，一个人，走过了很多地方，一切如常地向乔凛虚分享着自己一路所遇见的美妙风景，但那些照片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叶霄阑本人。
乔凛虚一张张地翻看着，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
叶霄阑长得漂亮，所以也很爱拍照，乔凛虚曾经那一手摄影功夫可都是她锻炼出来的，但叶霄阑给她发的那些照片里，却再也没有本人出镜过。
乔凛虚不难想象到她是怎样的心情拍下照片，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这些照片尽数发送到一个再也不会得到回复的对话框里。
时间在她一条条翻看微信中流逝，直到夜幕降下，长椅旁边的路灯亮起，乔凛虚这才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冻僵的双脚，她将微信退出，捏着手机站起身准备上楼去找叶霄阑。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她的朋友，想要和对方拥抱着诉说自己的痛苦和幸福。
就在这时，乔凛虚身后的单元楼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顿时僵住了身体，背对着单元楼的出口站在那里。
她发现原来也有时间磨灭不去的东西，那是刻在她记忆里的对声音的熟悉，她能十分容易地分辨出身后所传来的这阵脚步声是否属于叶霄阑。
就像叶霄阑能仅凭此时此刻的一个背影，确定那路灯下的人是自己葬身大海的好友。
脚步声停止，路灯下的人影僵直，谁都没有打破此刻的宁静。
直到乔凛虚再也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手机，转过了身。
一入眼，便是单元楼门口那道削瘦的身影，和对方单薄的穿着。眼眶的热意再也忍不住，清泪顺着脸颊滚落，乔凛虚艰难地开口，“叶子……”
站在不远处的人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怔愣片刻后缓慢地一步步靠近，嘴里似乎还喃喃着什么。
直到叶霄阑靠近，乔凛虚这才听清对方嘴里所说的话。
她说：“你终于舍得来梦里见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终于来见我了……”
乔凛虚脸上带着泪水，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丝弧度，她低下头按开手里的手机，点进了叶霄阑的微信对话框。
片刻后，叶霄阑手里的手机亮起，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炸响在她耳边。
她手机里只有一个特别关心，于是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是消息预览。
【没良心的糊涂蛋：我回来了。】
还没等叶霄阑反应过来，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怀抱将她拥在了怀里，耳边响起对方的声音。
“叶子，对不起，我回来了。”

第102章 真相
真相
燕京冬日的夜晚总是格外冷些, 飘扬的雪粒落在叶霄阑的肩头，很快又化成水滴浸入她身上那件大衣里，带来一丝寒意。
可尽管如此, 此时此刻的叶霄阑却并未感觉到寒冷，熟悉的气息和被拥抱住的滚烫的躯体, 这些都足够让叶霄阑心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双眼，手指却死死抓住眼前人的衣襟，哪怕是梦, 她也不希望这个梦很快的结束。
乔凛虚能和她感同身受, 共同体会着此时此刻来之不易的重逢。掌心贴在她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 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温柔和沉稳。
随着时间的流逝, 气温越来越低, 只穿了一件大衣的叶霄阑感受到了自己脚脖子处传来的被冻狠了的痛感。
也是在感受到痛感的这一刻, 她这才顿时止住了眼泪，双手按着乔凛虚的肩膀推开了两人之间的一点距离, 直到乔凛虚的面容身形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一刻，叶霄阑才对乔凛虚的回归有了实感。
叶霄阑仰着头满脸的泪痕, 任由天上飘下的雪粒落在她的脸上、睫毛上, 她颤抖着手指探向乔凛虚的脸颊, 但却始终没有勇气将手指放上, 只是虚虚地描摹着对方的容颜。
乔凛虚却猛地偏过头, 直接用冰凉的脸颊接触到了对方温热的手心, 左手按着对方的手掌让其与她的脸颊紧紧贴合。
“叶子, 我真的回来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我真的回来了。”
叶霄阑在这一刻终于能够确定乔凛虚是真的回来了，如同她曾经的幻想一样,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死而复生，出现在她家楼下。
……
叶霄阑家里的装潢一切如常，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乱糟糟的，但乔凛虚还是能从一些细节窥见对方的狼狈和颓丧。
乔凛虚心想如果这世界上要说还有谁会对她的死痛哭流泪，大概也只有叶霄阑了。
乔凛虚抬眼看向牵着自己的手腕走在前面一点儿不肯放松的叶霄阑，十分心疼。对方瘦了太多了，原本因为生活作息不规律就偏瘦的身材，这回而更是瘦到连一阵风都能轻易将她吹跑。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凛虚半点不敢挣脱叶霄阑拉着她的手，生怕自己一个用劲就把人摔在了地上。
乔凛虚有心开口缓和此刻的氛围，所以在看见放在玄关处很明显是收拾好了但却忘记拿下楼扔掉的垃圾袋时，她像曾经那样调侃道：“邋遢大王，你是不是又忘记扔垃圾了？”
叶霄阑顿时僵住了身体，几乎是下一秒乔凛虚就听见了她隐忍的哭声。
乔凛虚：“！”
“怎么哭了！”乔凛虚着急忙慌地跨到叶霄阑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刚哄好的好友，又被自己一句话给弄哭了，乔凛虚没办法只好拉着人在沙发上坐下，又拿来纸巾，轻柔细致地替叶霄阑擦拭泪水，“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是邋遢大王的。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叶霄阑像是终于回过了神，一把甩开了乔凛虚的手，抽噎着吼道：“乔凛虚你个大傻蛋！就算戚恪对你再差你也不该去跳海啊！”
“明明是她欺负你明明是她的错，但是这个代价凭什么让你来承担！”
“燕宜湾那么高，你怎么敢跳下去的！万一真的死在了海里，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去地府见你的！”
宣泄的话语从叶霄阑嘴里一句句蹦出，明明是痛骂，但乔凛虚却在其中听出了对方的关心和担忧。
乔凛虚一边给人擦眼泪一边哄t道：“我知道错了，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错什么错！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戚恪那个狗东西！如果不是她做了什么事伤害你，你至于选择去跳海吗？你到现在你还敢维护她？！”
乔凛虚连忙摇头，“我没有！我怎么会维护她呢，就像你说的，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我不会维护她的！”
“你知道就好！你要是还敢为她解释，我久再也不把你当朋友了！”
乔凛虚看着叶霄阑眼泪鼻涕一起流，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放心，她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叶霄阑望着她的表情，闻言一愣，瞬间脸色煞白，紧张又神经质地一把抓住了乔凛虚的手，“你、你把她……”她话没说完，但手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乔凛虚失笑，“想什么呢，我现在生活美好，干嘛要因为她毁掉现在的生活啊。我只是和她说清楚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就当是从没认识过。”说着，乔凛虚垂下眼眸，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霄阑闻言却松了口气，虽然她是觉得戚恪死不足惜，但就像乔凛虚自己说的，她没必要因为戚恪而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
叶霄阑发泄得爽了，顺手抽了几张纸开始擦脸，然后才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行了，现在给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会跳海然后又是怎么回来的吧。”
乔凛虚点了点头，在此刻和叶霄阑重逢后，她内心对自己和戚恪那些破事是真的释怀了。
所以她此刻已经能心无芥蒂地将她们之间所发生的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叶霄阑。
她从方西的出现开始讲起，方西的诱导、闪现的幻觉、病情的加重、被当做替身的屈辱和最终在陵园里被方西彻底击溃的心理防线。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将她推向海底不可或缺的每一步，所以她从燕宜湾一跃而下，希望彻底摆脱她荒唐又可笑的一生。
乔凛虚毫无保留地将那段时间的荒唐和压抑尽数讲给叶霄阑听，两人眼眶里包不住的泪水滴落在沙发上洇出一大片的水痕。
那些无法向别人讲出来的悲惨又可怜的过往，在叶霄阑面前她可以畅所欲言，她一字一句地诉说着曾经的委屈和悲痛，说出来在她这里就彻底过去了。
屋子里的光灯火通明地亮着，小区楼下的马路边却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两位女性倚靠在车头，脚底下是一片被碾灭的烟头。
“别抽了，你有几个肺能让你这样吸。”井仪皱着眉，神色严肃地对身旁的戚恪说道，“从你回来之后就这幅鬼样子，你到底怎么了？不是已经找到人了吗？”
站在她旁边的戚恪扔掉指间的烟头，随后又用鞋底将其碾灭，她低下头喃喃道：“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井仪疑惑道：“什么意思？”
戚恪转头看向她，只是那双向来神采奕奕的眼睛里再看不见半点的光，“我彻底失去嘘嘘了……彻底的失去她了……”
井仪简直要被她给急死，自从自己得到了戚恪回京的消息，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找人了，结果刚到对方家里，就看见戚恪一脸失魂落魄地要开着车出门，家里除了那位想要将她拦住的女管家莉娅，再没别的人。
井仪没办法，只好从对方手里夺过方向盘，听着对方的指挥将车开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以为戚恪是到这儿来找人，结果一下车就靠着车头开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根本拦不住。
井仪不太喜欢烟味，但为了自己这个好姐妹，倒是彻底顶住了那股让人厌烦的烟味。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当初到底怎么把人逼到去跳海的？就算那个叫方西的医生引诱了她，那她也不会毫无缘由地被诱导吧？她那么喜欢你，就算你当初找别人，她都能忍下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戚恪确实从未将那晚在画室发生的一切告知过谁，就连戚尽都不知道。因为她怕被谁知道之后，再次在乔凛虚面前提起伤害到她。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她已经没有再出现在嘘嘘面前的机会了，所以死守这个原因也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井仪不是多嘴的人，所以戚恪再次点燃了一根烟，将那晚发生在画室的事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井仪。
井仪的神情逐渐从好奇转变为复杂，最终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戚恪，愣了好半晌才问道：“所以呢？你是真的把她当成你妈的替身了？”
“没有。”戚恪摇摇头，“我家里属于我妈的照片在秦月娥进家门的那一天就全部被她销毁了，仅剩的一张还被戚尽摆放在了公司里，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太少了，我当初选择学画画并且坚持下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亲自画一幅她的肖像，肖像可以在那张照片上看来，但肢体我却没有办法想象。能和我亲密接触的嘘嘘就成了我参考的对象。”
“于是，属于我妈的面容，出现在了嘘嘘的身体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在看见那些画的时候，才会误会我把她当成了我妈的替身。”
“我没有恋母情结，也没有把人当替身的癖好，我和她的感情从八岁开始，没有谁能替代她，她也绝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井仪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戚恪自嘲地笑了起来，“所以是我活该有今天的下场。”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再向她靠近，就像她说的，我们从八岁那年在花园认识开始就错了，一切都错了。”

第103章 过年
过年
井仪陪着戚恪在小区楼下待了一整晚, 直到天蒙蒙亮，井仪这才强行拉着人离开。
在这寒风扫落叶的寒冬腊月里，在呼啸的寒风中待一整夜可不是一个好受的事, 井仪倒是早早回了车里吹着空调昏昏欲睡，但戚恪却是实打实地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冷风。
所以在井仪把人送回家后, 戚恪就病倒了，井仪刚准备走，家庭医生就带着人流水一样进了戚恪家里。
别墅里的其他佣人都辞退了, 暂时就只有莉娅一个管家和一个做饭的阿姨。莉娅把戚恪安顿好, 便下楼招呼井仪, “井小姐, 戚总已经在输液了, 您看要不要在客房休息一下, 我待会儿给您送点早餐来。”
井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夜没梳洗的脸，疲惫地摆摆手, “不用了，我待会儿直接回去, 戚恪醒了你告诉她, 我把车开走了。”
“好的。”莉娅犹豫了半晌, 还是问道, “井小姐, 戚总这是去哪儿了, 怎么一回来就高烧不退？”
井仪嗤笑一声, 半是吐槽又半是心疼道：“昨天晚上那天气，就算是铁人在寒风里吹一夜, 回来那也得发烧啊。”
莉娅轻叹一口气，话都说到了这里, 她怎么会不明白。
这时，厨房的早餐也准备好了，阿姨给戚恪准备了白粥，医生说她高烧吃不了别的。莉娅上前准备给人送上去，井仪却站起身说道：“我给她送上去吧，顺便和她说两句话。”莉娅点头又将白粥递给了井仪。
井仪端着粥上楼，一推开戚恪的卧室门，就看见在里面忙碌着给人测试各种身体数据的医务人员和靠在床头任人摆布的戚恪。
井仪看见她这个状态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又遣散了医务人员，直到卧室里只剩下她俩后她这才一屁股坐到了床边，背对着戚恪一点儿不想看见她如今这幅模样。
不过很快还是转过头回看向对方，“你看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快死了呢！明明人都已经奇迹般地找回来了，你现在又莫名其妙地说不追了，那不追就不追吧，你放过乔凛虚也放过你自己也挺好的，但你现在这幅样子是像能放下的吗？”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对一切都胜券在握的戚家大小姐去哪儿了？！你要是还喜欢她，那就去追，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五年，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戚恪脸颊上是不自然地潮红，是因为高烧不断带来的连锁反应，她听了井仪的话罕见地没有立马开口回应，而是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愣在那里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小仪你没有喜欢的人，你不会懂这种心情的。”
“当我看见她因为我的出现而毁掉了一整天的好心情时，我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比任何的情绪都要浓，我舍不得t这样，我已经做过太多对不起她的事，她也因为我吃了很多苦，我舍不得让她心情不好，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如果我的出现注定会让她不开心不快乐，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见她。”
井仪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只是质问道：“那你自己呢？你舍不得她不开心，那你的心情又有谁来照顾呢？”
戚恪平静地和她对视着，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太多的情绪，“小仪，你还不明白吗？”
“这是我的报应。”
“我要为我曾经所做过的一切赎罪，就算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
自从这天之后，戚恪真的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在乔凛虚面前出现过，就连对方返回海云镇那天，都没有去机场送机。
乔凛虚在叶霄阑家里老老实实地待了两天，终于让叶霄阑变得没有那么敏感多疑，于是她也开始计划着返程。燕京现在已经不是她想停留的地方，只有那个小小的海滨小镇才是她心之所向。
于是早上一大早，叶霄阑便开着车把人送进了机场一直到登机口，叶霄阑都还很舍不得乔凛虚，因为这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明明已经去世了很久的朋友却奇迹般地回来了，还和她讲述了那段在小镇上的美妙时光。
于是叶霄阑一脸不舍地握紧乔凛虚的手臂，“说好了，我过完大年三十就来镇上找你，你带我在海云镇好好玩一玩！”
叶霄阑原本想这回儿就和人一起回去的，但无奈她家父母虽然不指望她继承家业但有些规矩还是要她遵守的，比如大年三十的团年饭就必须要一家人一起吃，叶霄阑无奈，只能在燕京过了大年三十才能去找乔凛虚。
乔凛虚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这到大年三十也没两天了，很快了很快了。”
叶霄阑无奈点头，然后上前一步给了乔凛虚一个拥抱，声音低落，“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乔凛虚不打算再和对方拖拉着，于是便转身准备往登机口里面走去，这时她身后却传来了一道耳熟的男声，“乔小姐！”
乔凛虚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戚尽那位好久不见的秘书何棋，“何秘书，好久不见。”对方曾经在工作上特别关照过乔凛虚，所以她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对方。
“乔小姐，好久不见，能再次见到你真好。”何棋的话真情实感，他曾经很看好对方的工作能力，即便此刻两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任职，但对于乔凛虚，他始终都是认可的。不过何棋还有任务在身，也没和对方过多寒暄，十分干脆利落地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了乔凛虚，“乔小姐，这是戚总送您的新年礼物，公司的事有点多，他暂时抽不出空来送您，就让我代劳了，并且还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
“戚总祝您以后一切顺遂，拥有最想要的生活。”何棋说完便微微颔首，又道，“我也祝您，一路顺风。”
乔凛虚捏着手里的礼品袋，心里像是流过了一丝暖流。她对戚尽的态度其实算不上多好，甚至因为戚恪的原因还有些迁怒于对方，可现在来看，戚尽对她和戚恪其实都一样，他一直都希望她们能拥有最顺遂的人生并且也一直为之努力着。
乔凛虚深吸口气，神色柔和地说道：“何秘书，帮我谢谢大哥，让他以后有空来海云镇度假吧，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一定带到。”
乔凛虚告别了何棋和叶霄阑，带着戚尽送的新年礼物，踏上了归家的旅途。
而就在登机口不远处人堆旁的指示牌后，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带着口罩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直到再看不见走进登机口的那道身影。
两人身高颀长，又在机场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所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看见他们的身形还以为是哪两位明星。
戚尽摘下口罩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才对戚恪说道：“走吧，你该回去了，要是被医生发现我带着你跑出来，我也要挨训。”
戚恪双手插在衣兜里，神情留恋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登机口久久不能回神，直到何棋找到了他们，戚恪这才带着满眼的希冀看向何棋。
她刚刚看见了，何棋和嘘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那些话里会提到她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可何棋接下来的汇报却让戚恪眼里的希冀彻底消散，没有提到她，或者说嘘嘘根本想都没想起她。
这种结果在她意料之内，所以尽管失落，却也能接受。毕竟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乔凛虚彻底将她放弃的准备。
戚尽听完何棋的汇报，只是长叹口气，“小七，这或许对你们俩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戚恪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走吧，回去了。”说着还咳嗽了两声，她之前的高烧退下去了，但却又转变为了低烧，今天强行跑到机场来，也是因为她想再看看对方。
“对了小七，今年大年三十要回老宅吗？如果不愿意去，就一起推了。”戚尽顾虑着戚恪的情绪。
戚恪闻言却摇头否决了戚尽的提议，“去，为什么不去，当然要去。”她病了不代表她失忆了，她还记得自己在海云镇时，那对母子有多么的猖狂，是该回去告诉他们，戚家目前到底是谁说了算。
……
大年三十这天，乔凛虚配着王秀珠早早地来到了市场里购买今晚做团年饭的食材，喻嘉树和喻国宏则留在家里打扫卫生、杀鸡宰鱼、敬神拜佛。
喻国宏平时会出海，所以在敬神这方面会格外的认真和虔诚，所以在市场买完食材后，王秀珠又带着乔凛虚去买了好些香烛纸钱，准备敬妈祖、拜龙王。
乔凛虚从前生活在戚家从未见过这些，所以格外好奇，最后又被王秀珠拉着在卖香烛的店主那里，写了一封包了八字的红封，准备去拜龙王的时候一起烧掉。
“秀珠阿姨，这是什么意思吗？”
王秀珠拉着她的手慢慢和她解释道：“你是从海里死里逃生的，所以在我们这儿的说法就是你是龙王和妈祖救下来的孩子，你现在平安无事，自然要给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只有这样你下次如果再发生什么不幸，其他神仙看在这两位的面子上，都会饶恕你的。”
乔凛虚虽然不信这些，但本着尊重的原则，还是王秀珠怎么说她就怎么做，所以在去妈祖庙上香的时候也显得虔诚无比。
晚餐是喻国宏下的厨，喻嘉树在厨房里帮忙顺便学学手艺，王秀珠和乔凛虚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厨房里偶尔还能听到两人乐得哈哈大笑的声音。
七点准时开饭，四个人的团年饭，圆桌上却摆了满满一桌，全都是不重样的菜色，甚至还有两道很地道的燕京菜。
王秀珠和喻国宏笑呵呵地从衣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里面被塞了沉甸甸一沓现金。乔凛虚一个，喻嘉树一个，王秀珠说道：“希望嘉玉以后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至于嘉树，就祝你明年考个好大学，早点谈个女朋友带回家！”
“妈，你说什么呢！”喻嘉树一个大小伙子被臊红了脸。
乔凛虚笑眯眯地说道：“谢谢秀珠阿姨，谢谢喻叔。”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第104章 各怀鬼胎
各怀鬼胎
身处海云镇的乔凛虚度过了她成年后最幸福的一个新年, 而拖着病体强撑着回到老宅的戚恪，心中只有一片冰凉。
戚恪站在老宅门口，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物, 没有半点回家过年的愉悦。
管家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等待着眼前这位戚家目前的掌权人行动, 不曾发出半点催促的声音。
可就是这么不巧，戚守不知是想到外面来干嘛，推开大门便看见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情阴鸷的女人。
“哟, 大小姐回来了。在这儿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进屋呢？”戚守手指间夹着支没有点燃的烟, 他身后传来秦月娥和戚承鹤在屋内的谈笑声, 落在戚恪耳朵里那就是明晃晃的刺耳。
戚恪没有搭理戚守, 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 然后抬脚往屋内走去。她没心思在这儿多待, 早点办t完事就能早点离开这儿，她怕她多待上一秒就会忍不住让这屋里的所有人都滚出去。
戚恪对戚守的无视瞬间点燃了他的情绪, 戚恪不在公司有一段时间了，公司里的人看见戚守哪个不是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二少, 就连被戚恪赋予了最多权利的钱泽一都是如此。
所以戚守这会儿已经有点飘了, 戚尽和戚恪都不在燕京, 他可不就成了戚家唯一的希望。
于是, 戚守一把拽住了戚恪的手腕, “二哥在和你说话呢, 你这丫头怎么越大越不会尊敬人了！”
戚恪斜斜睨了他一眼, 眼里的嫌恶是毫不掩饰，“松开。”
戚守不为所动, 甚至仗着兄长的身份开始对戚恪教育了起来。
“都说长兄如父，虽然我不是老大, 但大哥如今不在，我也是能教你的，你现在也大了，做什么事可不能和小时候一样任由你自己的性子来，就像燕宜湾那个项目，因为你的决定，白白让戚氏损失了多少利益你自己算算。”
戚恪嗤笑一声，挣开了对方的钳制，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戚守碰过的地方，“兄长？”
“你是说你这个——私、生、子？”
戚恪语气 里的冷嘲热讽不加掩饰，仅仅就这三个字直接让戚守破防，瞬间脸色就变了，甚至还扬起了一只手想要做点什么。
但戚恪只是瞥他一眼，冷冷问道：“你想做什么？”
戚守的大脑瞬间被冰了一下，手臂就这么僵持在了半空中。
管家见状，适时开口，“二少，先生还等着小姐回家呢。”
戚守不甘心，就算不能动戚恪，那也要再刺对方几句，于是刚一张嘴想要戳戚恪的痛处，身后却传来一道严肃的男声。
“在干什么？”
戚守顿时如同被吓到的鹌鹑闭上了嘴也缩起了脖子，抬眼看向戚恪身后，恭敬地喊道：“大哥。”
戚恪没有转身，她懒得参与这些无聊的针锋相对。
戚尽独自一人穿过院子里的小道走到门口，黑色的毛呢大衣上沾了些寒气，所以他在门口站定却没有离戚恪太近，怕把人给冻着。
“这么冷的天站在门口干什么？有什么话你不能让小七进去说？她本就生着病，你还不多替她考虑一点，有什么当哥的样子。”戚尽沉着脸教训戚守，对方哪怕是气急了也不敢和戚尽顶嘴一个字，只能沉默着应和着。
“怂包。”戚恪路过戚守身边时，一点儿没压低声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评价道。
跟在她身后的管家就当没听见，戚尽闻言暗自挑眉后也当没听见，径直跟在戚恪身后走了进去。唯有戚守这个被骂的人心里就算气得跳脚，也不敢在戚尽面前表现出分毫。
不过想起他爸答应他的事，他又勉强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一个只想着情情爱爱的死丫头，该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了。
往年戚家的年夜饭都是定在自家酒店的宴会厅里，不仅有他们戚家的人，还有一些旁支的戚家人会来。
戚家作为燕京叫得上名号的大家族，家族自然是盘根错节关系网庞杂的，但今年却因为戚恪的原因，叫停了这场年夜饭，改为各找各妈各过各的年。
戚承鹤确实也宠着他这个女儿，知道乔凛虚跳海的事对她影响很大，所以就没有阻止这件事，这才有了今年这个冷清一些年夜饭。
不过也没冷清到哪儿去，家里的年夜饭也是从酒店叫的席面，明明只有五个人吃饭，却硬生生地叫了酒店最豪华的一套席面，甚至还按照秦月娥这个女主人的意思，加了不少新菜色。
戚尽到家就算人到齐了，戚承鹤和秦月娥作为长辈自然是要给小孩发压岁钱的，这也是戚家的传统，不管小辈有多么能挣钱，这都是长辈给的心意，是无论如何都要收下的，连戚尽也不例外。
“这是你们两兄弟的，新的一年妈妈就祝你们事业亨通，平平安安。”秦月娥将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戚尽和戚守，前者神情淡淡地接过，后者则是欣喜若狂地说了好些吉祥话。
戚恪冷眼看着这一切，手里端着酒杯轻缓地摇晃着，暗红色的酒液没过杯壁又缓缓落入杯底。
戚承鹤从小就宠爱戚恪，所以就连红包都是单独由他交给戚恪，今年也不例外，“小七今年能在公司坐稳那个位置也辛苦了，不管发生什么家人都是你的后盾，爸爸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戚恪看着他手里薄薄的那个红包，看了半晌还是伸出一只手两指轻轻夹住，就算是收下了。她知道里面不过就是一张银行卡，金额甚至不会超过七位数，但不收白不收，这些钱她不收下，最后也会被秦月娥这个女人交给她亲儿子。
于是戚恪随意嗯了一声就当做回应，戚承鹤也不恼，他这女儿从小就这娇养的性子，她要是哪天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他才要觉得奇怪。
秦月娥将这父女俩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又默默恨了这丫头几分，不过她表面上还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又把自己给这三个孩子准备的新年礼物又拿了出来一一分发。
戚恪全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秦月娥连半分的目光都没分去，她知道对方今晚真正的目的还没显露出来，所以她在耐心地等待。
终于酒过三巡，电视里的春晚开始播放语言类节目，戚恪便眼尖地看见秦月娥撒娇似的推了推戚承鹤的手臂，她的脸保养的很好，所以这动作看起来倒不怎么违和，只是戚恪看着有点倒胃口罢了。
戚承鹤被妻子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来还有件正事没说，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又接过秦月娥递来的纸巾擦嘴，然后才说道：“对了小七，我之前听你二哥说了公司燕宜湾那个项目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戚恪夹菜的筷子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来了。
她擦了擦嘴，放下了筷子，“他和你提的那他肯定清楚，不如问问他？”
戚承鹤颔首，看向一旁埋头心不在焉吃饭的戚守，“阿守，你说说吧，小七这段时间也没在公司，肯定没你清楚。”
戚守一哽，下意识抬起头，接过一抬眼就看见戚尽目光冰冷地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护短。
戚守知道自己的机会就这么一次，他要是退缩了那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哪怕他再惧怕戚尽，也还是抬起头说了燕宜湾项目停摆的事实。
秦月娥眼里对自己儿子露出了赞许的目光，随口说道：“那么大个项目停摆？那得损失不少钱吧？”
戚承鹤虽然不是做生意这块料，但孰轻孰重还是能分清的，燕宜湾的项目他也听说过，直接停摆是肯定会损失很大，不过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女儿，他戚承鹤的女儿可不是什么蠢货。
“小七你觉得呢？燕宜湾这个项目难道是有什么隐患吗？”
戚恪手指在桌面上轻缓地敲击着，安静了半晌后开口道：“燕宜湾是个绝世好项目，并且没有任何隐患。”
“那你……”戚承鹤皱着眉，已经有点不悦。
“我？我就是单纯的，现在不想开展它。”戚恪挑衅地看向戚守又将目光滑向秦月娥，“怎么了呢？”
“小七，这么大个项目你可不能开玩笑，怎么能随自己的心情工作？”
“为什么不可以？谁能把我怎么样吗？”戚恪淡淡地笑道，“要是不满意我的决策，可以召开股东大会把我开掉啊。”
秦月娥母子俩顿时咬紧了牙关，他们难道不想吗？且不说她们母子俩手里的股份够不够强行召开股东大会，就算召开了，戚恪手里的股份也是有一票否决权的。
“小七！”戚承鹤有些生气，“爸爸知道你因为小乔的事不想展开燕宜湾这个项目，但你要知道燕宜湾这个项目是戚氏这个季度最重要的项目，停摆的每一天都是在烧钱！”
“如果你不想做，那就全权交给你二哥去弄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二哥的工作也做的很好，交给他我也放心。”
戚恪嗤笑一声，“你放心？你放心有什么用？我不乐意啊。”
“他要是想工作想做项目，RE那边正好有个和非洲那边合作的大项目，我可以把他送过去。”
一直没开口的戚尽，缓缓点点头，“确实，而且项目在年后就能顺利开展，戚守去那边也能好好锻炼锻炼，回来正好能t好好辅佐小七管理公司。”
秦月娥和戚守大惊，顿时连眼睛都睁大了，戚守更是直接望向他爸，“爸！我不去非洲！非洲可不是什么人能待的地方 ！”
且不说非洲的环境如何，就是他真的去了，到时候项目结束，他还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戚承鹤自然也不想把自己儿子扔到那种地方去，刚想开口，就听坐在一旁的戚恪冷冷注视着戚守。
天真又残忍地问道：“你有拒绝的资格吗？”

第105章 前夕
前夕
戚恪的话让整个餐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不止秦月娥和戚守一脸怔愣地看着她，就连戚承鹤都一脸难以接受地看向他这个女儿。
他知道他女儿从小被他宠的无法无天脾气也大，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女儿会这样和他说话。
“小七, 爸爸知道你和二哥从小玩不到一起去，但你说的这些话也太没规矩了！”戚承鹤沉着脸训斥道。
秦月娥一脸可怜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期待他再说点什么拯救她儿子。
可戚恪却并不给戚承鹤再说话的机会，直言道：“规矩？”
“那爸你告诉我，戚家对于老宅的规矩是什么？”
“老宅是每一任掌权者的住所, 我哥是自己不愿意住老宅, 所以让您住了下来, 但我有说过我不住吗？”
戚承鹤的脸色顿时被气得一阵青一阵白, 啪一声吧桌子拍得震天响, 站起身指着戚恪的鼻子骂, “小七！你这是和爸爸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我是你爸！不是什么外人！你可以在外面肆无忌惮的发脾气，但你在家就得给我收敛起来！”
戚尽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 目光也没落在暴怒的戚承鹤身上，而是看着自己手中酒杯里晃荡的酒液, 神情散漫地提醒道：“爸, 你失态了。”
餐厅里又顿时安静下来, 戚承鹤站在那里, 被气得直喘粗气, 忽然一口气没提上来, 面目狰狞地捂着胸口, “你……你……！”说着直挺挺地往后仰倒而去。
“爸！”
“承鹤！医生！管家快叫医生！”
秦月娥母子俩顿时吓白了脸，戚守一脸惊惧地看向还在那儿坐着的兄妹俩, 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这两人的冷漠无情和杀伐果决。
“小……小七, 哥错了，哥之前不该说那些话的，你就原谅二哥吧，二哥真的不想去什么非洲！”戚守没空管他那个被气晕的老父亲，只记着自己要是再不求饶就真的要被送去非洲了。
餐厅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求饶的求饶，叫医生的叫医生，戚恪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戚守像条狗一样在她面前祈求，突然举得自己今天拖着昏沉的脑袋来看这出戏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于是戚恪挥开了戚守的手，战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戚守，冷冷说道：“二哥有宏图大志，妹妹不好拦着你，既然那么喜欢工作，非洲那边就交给你了，待会儿我会派几个人跟你回家帮你收拾行李，明天有专人送你上飞机，二哥在那边可要好好保重。”
说着，戚恪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邪性地笑，单手拍了拍戚守的肩膀，那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戚守无力反抗，唯一能救他的父亲，已经被气得倒下，，他就算想硬碰硬，也完全没有这个资格和权利。
戚尽和戚恪并肩走出了老宅的大门，看着妹妹苍白削瘦的脸颊戚尽无声叹了口气，“小七，去RE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戚尽张张嘴想劝几句，但最终还是默默将话咽回了肚子里，“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戚恪拉开车门，垂下了眼睫，“在离开之前，我想再看她最后一眼。”
戚尽沉默了下来，他没办法劝戚恪留下，也没办法劝她不要放弃，因为这对乔凛虚来说并不公平。
既然戚恪已经做出了选择，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只有无条件地去支持对方。
“海云镇那两套房你让人着手帮我处理了吧，她一定不希望自己以后的邻居是个一直见不到面的人。”
戚尽颔首，“好。”
黑色的迈巴赫驶出戚尽的视线，他这才抚着额角长叹口气。戚恪和他交换了工作，他会作为代理总裁重新回到戚氏掌管公司，而戚恪则会代替他，前往M国，任职RE的副总。
这种换乘工作的事实在是有些儿戏，如果放在以前，戚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但那天拜托他的戚恪太虚弱太无力，他想小七去国外休养一阵其实也不是不行。
于是这个荒唐的换乘工作就这么确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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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上，王秀珠和乔凛虚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碌着，喻嘉树和喻国宏父子俩更是着急忙慌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妈！妈！！”喻嘉树在二楼扯着嗓子大喊，“你看没看见我那黑色卫衣在哪儿啊？！”
“叫叫叫！叫魂呢！你那么多黑色卫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件！自己滚下来寻！”王秀珠忙着给爷俩准备出门路上吃的东西，本来就烦，这臭小子还扯着那破锣嗓子叫叫叫。
“就是那件背后有个翅膀的！我姐也有一件的那个！”
乔凛虚回忆了一下，仰着头朝二楼喊，"小树你看下你柜子右边呢，我记得阿姨之前好像给你叠着放了。\"
“好！”
“眼皮子底下挂俩蛋，只放光看不见！”王秀珠把围裙一脱，叮嘱乔凛虚说道，“嘉玉，东西都弄好了，你装一下盒，我上去给他们收拾东西，再不出发到奶奶家可得天黑了。”
“行，那你快去吧。”
喻国宏今年会带着儿子回老家，本来是打算连带着乔凛虚也一起去的，但因为叶霄阑要来海云镇陪她，所以就拒绝了。
王秀珠知道后，自然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家里待客，于是也就一起留下来了，这也就导致今年回老家的人只有喻国宏和喻嘉树父子俩。
喻家一大早就跟那混战似的，直到喻国宏父子俩开着车出发后，家里才又重归于平静。
“嘉玉，怎么样，你那朋友到哪儿了？”王秀珠从厕所里走出来，一边擦手一遍问道。
乔凛虚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有一个小时落地市里的机场，还早呢。”
“哎呦，早什么早，快快快，咱们也赶紧出发！”王秀珠忙不叠地拉着乔凛虚往外走，边走还不往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哎！秀珠阿姨，怎么了这是？”
“傻丫头，你朋友来你不得去接她啊？市里到咱们这儿还得坐车呢，咱们开车去机场接她。”
乔凛虚倒是没想过这茬，也顿时回过神来，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乔凛虚的车是之前买房的时候就一起提的，只不过是直到年前几天才办好所有的手续，今天开着去接叶霄阑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镇上距离市里倒是并不远，但距离机场却还是有点距离，乔凛虚开车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抵达天海市机场。
因为是春节第一天，再加上天海市本就气温适宜很适合冬季来旅行，所以今天机场的人格外的多。
不过乔凛虚还是凭借着和叶霄阑熟识多年的关系，愣是在人海中把人给一眼瞧见了。
“叶子！这里！”乔凛虚在见到叶霄阑的那一刻，连眉眼都飞扬了起来，这种表情是王秀珠之前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开心的愉悦。
于是，王秀珠对乔凛虚这个朋友便更加的期待起来，她希望乔凛虚身边能有一个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至少这样可以让那些在她面前说不出口的话，能有一个倾诉的地方，而不是长时间的憋在心里。
叶霄阑刚走出来就听见了乔凛虚的喊声，下意识地看去，便看见了站在那里的乔凛虚和她身边那位慈眉善目的阿姨。她按下了原本准备打车的手机，一脸惊喜地拖着行李箱朝着人跑去。
“小乔！”
直到叶霄阑走近，乔凛虚这才看见人身上穿的什么，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将人包裹着，热得叶霄阑的脸颊红扑扑的，那双看着乔凛虚的眼睛也在闪闪发亮。
“你怎么穿这么多，我不是说了这边气温很高吗？”乔凛虚揶揄地笑起来。
叶霄阑气呼呼地用双臂挽着乔凛虚的手臂，“不许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燕京有多冷，上飞机的时候我都还冷得打颤，我本来是想在飞机上把衣服换下来的，但这羽绒服太厚了，拿着还不如穿着呢。”
叶霄阑的吐槽t让乔凛虚和王秀珠都没忍住笑出声，这时乔凛虚这才想起来要给叶霄阑介绍王秀珠。
“对了叶子，这就是秀珠阿姨，她们一家都对我非常好。”乔凛虚介绍道，“秀珠阿姨，这是我朋友叶霄阑，是个很厉害的漫画家。”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叶霄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对着救了乔凛虚的王秀珠却十分的尊敬，“阿姨，之前小乔回燕京的时候就和我说过您了，您和她说的一样年轻时髦。”
王秀珠乐不可支，“哪有什么时髦不时髦，我都多大岁数了。”
叶霄阑很会讨长辈开心，所以上车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起拉着王秀珠坐到了后座，乔凛虚成了两人的专属司机。
上车后，王秀珠就把放在后座的一个纸袋递给叶霄阑，“小叶，你把这件衣服换上，身上的脱下来就好。里面的衣服是嘉玉的新衣服，买回家洗了还没穿的。”
“秀珠阿姨，原来你那袋子里装的是衣服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乔凛虚有些意外于王秀珠的细心。
王秀珠：“你们这些外地的孩子不清楚本地的天气是很正常的，我见过那么多游客，自然比你们了解多一点。快换上快换上，待会儿热坏了。”
“谢谢阿姨！”叶霄阑窸窸窣窣地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和毛衣，换上了王秀珠准备的那件稍薄的卫衣，“呼——换件衣服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松快了就好。”
一路上叶霄阑都拉着王秀珠聊天，一会儿问问乔凛虚之前失忆时候的事，一会儿又主动讲讲乔凛虚读书时候的事，真的事一时半刻都没有停下来歇过一口气。
直到到达了海云镇，车停在了乔凛虚那套小公寓楼下，叶霄阑这才回过神来觉得嘴巴有些干。
三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叶霄阑亲密地挽着王秀珠的手臂，撒着娇点菜，说要尝尝王秀珠的手艺。
王秀珠对叶霄阑真是喜欢的不得了，说什么都给一并答应了下来。
因为叶霄阑来这边是住在乔凛虚这个小公寓里，所以王秀珠今晚也不打算回家了，也在公寓里住了下来。
一道门将屋内的热闹和屋外的黑暗隔绝开来，任谁都没发现那楼梯间闪烁的灯泡和电流发出的滋啦声响。

第106章 火海
火海
热——
喷涌而来的热气裹挟着所有人, 灼烧的痛感让乔凛虚忍不住瑟缩起身体，股股浓烟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鼻息，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呛咳。
发生了什么？她们不是晚餐喝了点小酒庆祝就都回房间休息了吗？为什么会这么热？为什么会这么痛？
直到身侧传来一阵推力, 乔凛虚的意识这才逐渐回笼。
一睁眼便是滔天的火光，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边便传来了王秀珠的吼声。
“嘉玉！快走！咱们快走！”
“不是……等等！”乔凛虚顿时回过神来，顿住了原本奔向门口的脚步，转身就要往屋内跑, “叶子！叶霄阑！叶霄阑！”
“嘉玉！回来！火太大了！回来！”
屋内的火势越来越大, 那些原本好看的原木风家具, 此刻却变成了她们的催命符, 木质的家具在火焰的烧灼下逐渐被点燃, 散发出滚滚浓烟。
乔凛虚不敢耽搁, 径直朝着家里的客房走去，还好叶霄阑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 但仅仅只是握着门把手开门，乔凛虚便感受到了掌心钻心的痛。
客房内一片漆黑, 乔凛虚只能大声的呼喊着叶霄阑的名字, “叶霄阑！叶子！叶子！你在哪儿！叶子你还好吗？！”
房间里火不大, 只是浓烟更甚, 乔凛虚只好憋着呼吸快速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然后就在窗户口看见了已经昏迷倒地的叶霄阑。
对方大概也是被火势逼醒但最终被浓烟呛晕了, 乔凛虚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艰难地朝着外面走去。
接过一出客房的门，一股灼人的热气便朝两人面中袭来, 硬生生地把人逼得后退了好几步。
就在这时，乔凛虚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嘉玉！走！”然后就是被水浸湿的浴巾瞬间搭在了她和叶霄阑的肩膀上，将两人的头尽数罩住。
腰部传来的推力让乔凛虚瞬间有了往外逃的勇气，于是便顾不上其他，屏住呼吸根据记忆里的路线猛地冲出了家门。
可从家里逃出来不过是跨过了第一道坎，她们还得穿过楼梯间推开消防门才能顺利进入安全通道。
乔凛虚脑袋上罩着湿润的浴巾，也正是凭借着这个带着叶霄阑一层一层地往楼下跑。
直到她们一口气冲出了单元楼，这才发现在楼下的空旷地带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居民，一个个身形狼狈惊魂未定，还有的后怕地跌坐在地失声痛哭，一片乱象。
有人知道乔凛虚是新来的业主，眼熟她的立马上前关心，帮忙接过了她身边昏迷的叶霄阑。
“小乔，没事吧？赶紧赶紧用水冲一下脸。”
乔凛虚任由别人摆布地抬起头，一瓶矿泉水兜头浇下，她这才颤抖着回过神来。
旁边昏迷的叶霄阑也被浇了一脸的水，呛咳着苏醒过来。
“醒了醒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小乔没事了没事了，你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其他人……
乔凛虚浑身一僵，瞬间直起身子环顾着四周开始检查着什么，但由于失火四周的电早就断了，一片漆黑中乔凛虚根本难以分辨谁是谁。
“秀珠阿姨……秀珠阿姨！”浓烟入喉让她的声音变得嘶哑不堪，“王秀珠！王秀珠！”
乔凛虚回忆着刚才死里逃生的情形，想起了自己后腰处出现的那一股推力，她一把抓住自己身边的邻居，目眦欲裂，“有没有，有没有看见还有人和我一起出来？”
邻居被她吓了一跳，立马指着旁边还躺在草坪上的叶霄阑说道：“你刚刚只带了她一个出来啊！”
乔凛虚顿时傻了眼，她看向对面的单元楼，里面不断有居民跑出来，但其中却并没有王秀珠的身影。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过旁边的湿浴巾就想往单元楼里跑。
“秀珠阿姨——”
邻居却在此刻将她拦下，“小乔！你干什么！你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火太大了！已经打了119了，消防马上就来了！你不能去！”
可乔凛虚这会儿却爆发了难以阻拦的冲劲儿，邻居只是个瘦弱一些的女孩子，根本拉不住她。
眼看着乔凛虚就要挣脱邻居女生的手，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乔凛虚整个人都包裹住了，修长的手臂死死拦住乔凛虚的腰部将她禁锢在原地。
“嘘嘘！嘘嘘，你不能去你不能去……”戚恪颤抖着手臂死死将人拦在原地，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再晚来一步，乔凛虚就冲进去了。
她像是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死死将人禁锢在怀里。
乔凛虚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她现在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救王秀珠，王秀珠是因为她才没有跑出来的。
“松开！放开我！”乔凛虚大吼着挣扎，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我要去救她！让我去救她！”
戚恪两只手死死抓住乔凛虚的手臂，将人固定在自己眼前，“嘘嘘！你听着！你不能去！里面太危险了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的！”
“滚开！你滚啊！”
戚恪知道王秀珠对乔凛虚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她一脸郑重又癫狂地看向乔凛虚，注入了自己百分之二百的认真。
她说：“嘘嘘，别怕，我不会让你的人生再出现任何的意外。”即便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
戚恪没有将这句话说完，而是在做出这个保证后，看向了身旁的那个邻居女孩还有已经站起身的叶霄阑，“看好她。”
说完，两三下脱掉身上的外套罩在乔凛虚身上，然后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湿浴巾，披在身上就朝着单元楼门口冲去。
乔凛虚顿时反应过来，大睁着双眼抬脚就要往前冲，但却被邻居女生和叶霄阑一人一边地抓住了手腕。
“戚恪！回来！你不许去！戚恪——”
戚恪听着身后乔凛虚的声音逐渐被拦截在火势之外，心里也逐渐平静。她对乔凛虚说的自然是真的，她希望她之后的人生永远快乐平安t，但此刻她也是有私心的。
戚尽曾经说过她俩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永不见面互相遗忘曾经的一切。但戚恪怎么会同意呢，她怎么会同意这世界上曾经最爱她的人却不记得她呢，她要乔凛虚永远忘不了她，即便是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就算今天她真的因为这场火死在这里，她也要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成火场里最艳丽的那朵花，她要让乔凛虚永远记住戚恪。
……
冲天的火舌舔舐着屋内所有的木质家具和布料床单，引燃更大的火焰，王秀珠身上披着浸湿的浴巾跌坐在卫生间门口，左脚腕传来的剧痛让她丝毫动弹不得，浓烟覆盖了她的整片视线看不清她到底所处何方。
她能听见楼梯间里传来的脚步声，但她的喉咙被呛了，一丁点儿的声音都喊不出来，只能不断地退回到卫生间里，任由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打湿整个地面。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那阵声音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戚恪是第一次进乔凛虚这个小公寓，只是这次看见的不是乔凛虚用心的布置，而是密布的浓烟和肆虐的火焰。
“王秀珠！王秀珠！秀珠阿姨！”戚恪一进屋就捂着口鼻开始喊着。
可屋内却没有半点反应。
屋内火势太大，漫无目的的寻找是不可行的就在戚恪思索着要怎么进屋搜寻的时候，她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细微的金属撞击声。
“王秀珠！秀珠阿姨！”戚恪立马喊道。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对方像是也确定了戚恪的存在，敲击声音开始没有停歇地响起。
“你不要停，一直敲！”
戚恪仔细辨认着方向，裹着身上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滚烫的浴巾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冲去。
浓烟熏得她的双眼几乎快要睁不开，但好在公寓不大，她在双眼彻底撑不住前终于找到瘫坐在地上的王秀珠。
王秀珠双目紧闭，坐在满是水流的浴室地面上，身上罩着另外一条湿润的浴巾。
“秀珠阿姨！你醒醒！醒醒！”戚恪上前用水不断浇湿王秀珠的脸颊，对方终于睁开了双眼，戚恪也松了口气，“还能不能走？是不是脚受伤了？”
王秀珠脑袋昏沉，嗓子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努力辨认着对方的话，然后艰难地点头。
戚恪见状，连忙看向她的双腿，直到视线落在左脚脚腕处，王秀珠的左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歪斜着，戚恪大概猜到对方估计是骨折了，于是也不再多说，蹲下身将王秀珠扶到了自己身上，一个中年女人的全部重量便尽数压在了她的身上。
戚恪庆幸自己平时还有健身的习惯，还能勉强架着人往外走。
“阿姨，待会儿走到楼梯你就扶着扶手，我扶着你这样速度快一点。”
王秀珠点头同意了。
戚恪扶着人速度着实是不快，在走到门口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木柴烧断裂的声响，她抬头一看，在浓烟的笼罩下，旁边那木质书柜倾斜着朝两人倾倒而来。
戚恪来不及思索，抓着王秀珠的手臂拼尽全力将人往前一推，下一秒灼烧的痛感自她背后传来，燃烧的书柜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王秀珠被推的踉跄一下，脚上使不上劲儿摔在了地上，也正是因为这一下撞开了消防通道的门，从楼上跑下来的业主发现了她，几个人一起架着她继续往楼下逃命。
乔凛虚目眦欲裂地死死注视着单元楼门口，直到看见又一波人从里面跑出来，看见了被两个年轻小伙子架着的王秀珠，这才彻底挣脱叶霄阑和邻居的钳制，朝着王秀珠奔去。
但很快她就察觉出不对了。
戚恪不在。
乔凛虚又开始四下寻找，可这次不管她怎么看，都找不到对方了。
“小乔！你快看！”邻居抬起头一脸诧异地指着半空，“那个是不是你朋友！”
乔凛虚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她家客厅没有关上的窗户边，蓦然出现一道人影，还不等她看清楚是不是戚恪，那人影便像是脱力般扶着窗台倒进了滚滚的浓烟中。
“戚恪！——”

第107章 获救
获救
凌晨两点, 原本安静的源叶小区内变得嘈杂不堪，大批的住户聚集在小区楼下的草坪空地上。所有人都仰着头朝五栋四楼的窗户边看去。
滚滚的浓烟从窗户涌出升腾上浮，窗户边已经看不见任何的人影。
乔凛虚浑身颤抖地跌坐在地, 在看见戚恪身处火海站在窗边倒下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瞬间响起一阵刺耳的耳鸣。
下一秒，乔凛虚失神般站起身，一把拽过王秀珠身上的湿浴巾,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拦着她的邻居妹妹和叶霄阑, 奋不顾身地朝着单元楼门口跑去。
“小乔！回来！”
焦急的呼唤被乔凛虚甩在身后,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戚恪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死在她的面前。
可还没等乔凛虚跑进单元楼, 三两个穿着橙红色消防服的消防员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一把将她拦下, 拦着她将她往后推去。
“往后退！不许进去！里面太危险了！”
乔凛虚即便是有再大的力气也突破不了两三个消防员的联手阻拦，于是她被死死拦在了外面,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队又一队的消防员带着器械冲进了单元楼内。
乔凛虚像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回到了现实, 耳边的耳鸣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响彻整个小区的消防车的警报声。
她的视线从死死盯着单元楼门口顿时落到眼前拦着她的消防员面前, 湿浴巾掉在了地上,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身前消防员的衣襟, “四楼, 四楼还有人，就在窗户旁边！她就晕倒在窗户旁边！”
站在乔凛虚面前的消防员一愣, 乔凛虚以为她是没有听清自己说的什么，她拽住对方的衣袖, 抬手指向四楼她家客厅窗户。
“就在那里！她刚刚就在窗户边倒下去的！你们快救救她！快去救救她！我们都看见了，她真的晕倒在窗户那边了！”乔凛虚的声音发颤，但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地回忆着家里的情况，“同志，我家厨房距离客厅很近，我怕火会烧到厨房引起爆炸，我朋友就在窗户旁边！”
消防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努力安抚着 她的情绪，但却朝着另外两名队员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离开这里朝着消防车跑去。
“女士请您放心，我们会立刻安排救援，您先冷静一下！”
乔凛虚怎么能冷静得了，她是不想再和戚恪有任何关系没错，但这不代表就算戚恪死在她面前她还能无动于衷。
她知道自己就该管她去死，但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自然也做不到对死亡熟视无睹。
乔凛虚的情绪太过激动，消防员很快将她交到了叶霄阑和那位邻居妹妹手上，“你们一定要看好她，不能让她再乱闯火场了。”
叶霄阑说不出话只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点头，邻居妹妹倒是很有礼貌地和消防员道谢。
叶霄阑现在说不出话，对乔凛虚刚才的行动也只能以目光进行谴责，乔凛虚却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位消防员安置好了乔凛虚，也立刻参与到了救援中。
根据乔凛虚刚才提供的信息，他们会采用云梯从外墙攀上四楼，救出那名幸存者。
乔凛虚眼看着云梯逐渐升高，两个消防员带着灭火器翻进了窗户里，浓烟将他们的身影淹没，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们的消息。
每一秒的流动对乔凛虚来说都太过漫长，她仰头死死盯着那扇只能看见浓雾飘出的窗户，以期望下一秒能在窗口看见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很快好消息传来，浓雾中出现了人影，但那两道人影都属于消防员，属于戚恪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但这两位消防员却带来了很好的消息，他们在窗边发现了被覆盖在湿浴巾之下的戚恪，担架很快被送上云梯，戚恪被送到了担架上移到了地面。
乔凛虚立马冲上前去，戚恪双眼紧闭地趴在那里，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完全烧毁，就连皮肤都被烧熟了，那头如海藻般的长卷发更是被烧焦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戚恪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息，完全是已经死亡的状态。
乔凛虚无措地看向那两个抬着担架的t消防员，那双眼睛里已经聚满了泪水，她在期望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她能接受的答案。
“医生！这边有个烧伤严重的！”消防员的这一嗓子叫醒了失神的乔凛虚，她回过神来。
戚恪没死。莫名的，乔凛虚松了口气，就连发颤的身体都逐渐平静下来。
旁边的医护人员听见声音立马一拥而上，快速将戚恪送上了救护车，乔凛虚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但却在上车的那一刻顿住了脚步。
面对医护人员疑惑的眼神，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她的亲属。”
坐在里面的医护人员皱着眉对视一眼，然后火速关上了车后门，司机一脚油门踩下，救护车消失在了小区里。
叶霄阑安静地走到乔凛虚身边，她将一件外套递到了乔凛虚面前，顺便指了指外套的口袋，无声道：“手机。”
乔凛虚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落到鼓起的口袋上，里面是戚恪的手机。
乔凛虚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一照片上是她和戚恪的一张合照，她们刚确定关系时的合照。
乔凛虚压下心底的异样，看着提示输入四位数的密码，鬼使神差地，乔凛虚按下了自己的生日。
手机打开了。
乔凛虚深吸口气，不去想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快速地翻找起戚尽的电话拨通，二十秒后电话被接通。
-
火势很快被压下，救护车优先将伤势严重的受害者带走，王秀珠就是其中之一，叶霄阑和乔凛虚自然也就跟着这辆救护车一并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后，王秀珠被送入急诊，叶霄阑喝了点水后已经勉强能说话了，她扯着嘶哑的嗓子说话声极小，“你去看看戚恪吧，我在这里守着阿姨。”
乔凛虚沉默半晌，闷声道谢，“谢谢你叶子……对不起……我——”
叶霄阑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却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臂，“我现在不能多说话，你不要说我不爱听的。”
说着又推了乔凛虚一把，无声道：“快去。”
乔凛虚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转身朝着忙碌的护士站走去。
戚恪是最先送到医院的重症患者，所以乔凛虚很容易就问到了她的位置。
可当她走到手术室门口时如同坠入了冰窖一般，顿时一动不敢动。
她开始害怕起来，她怕“手术室”那盏灯熄灭，又怕那盏灯一直不熄灭。
于是乔凛虚就这么站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个小时，直到里面的医生和护士走出来，看见门口像门神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乔凛虚时还被吓了一跳。
但乔凛虚看着率先走出来的医生和护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可医生带来的却并不是好消息。
“你是患者的家属吗？”医生问道。
乔凛虚：“我是她朋友，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她家人还没有来吗？”医生皱着眉，但还是从旁边的护士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病危通知，你能签吗？”
“病……病危通知？”乔凛虚眼眶的眼泪刷一下就落了下来，“怎么就病危通知了呢？她……她……”
乔凛虚急促地喘息着，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我们初步判定她为重度烧伤，至于内里还有没有其他创伤和并发症我们也不敢保证，她现在情况很差，必须转院，我们这边接收不了她这个程度的烧伤，而且血库里的储血也不多，这个病危通知可能需要您签一下字。”
“我……我……”乔凛虚不敢签，她怕签下了这个字自己就再也见不到戚恪了。
就这这时，走廊的另一边急匆匆走来一群人，乔凛虚转头看去觉得带头的那位医生有些眼熟。
和乔凛虚交谈的这位医生十分意外地看向那位老医生，“陈院长您怎么过来了？”
年过半百的陈院长快步走来有些气喘，但还是看向乔凛虚说道：“乔小姐，戚总说了，医院的事您可以全权代理，您永远是戚家的一分子。”
说完又转头看向那位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赵医生，燕京顺益私立医院的直升机十分钟后到，你做好交接这位患者的工作。”
“顺益私立？！”赵医生惊骇了一下，然后才又很快应声道，“好的，我知道了。”说完将手里那份病危通知书交给乔凛虚后就再次转身进了手术室。
乔凛虚看着手里那份病危通知书，却迟迟下不了笔，她在害怕。
这张纸就像是戚恪的审判书，她怕她签下字的那一瞬间，戚恪就再也没救了。
致命的想法像麻绳一样勒住了她的脖颈，缠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直到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急促，乔凛虚只来得及听见耳边的惊呼，“乔小姐！你怎么了！？”
下一秒，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第108章 死亡？
死亡？
熟悉且让人感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在乔凛虚鼻息间弥漫, 耳边只有玻璃瓶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除此外一片宁谧。
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是柔和不刺眼的灯光, 火焰肆虐与浓烟弥漫的记忆涌入乔凛虚的大脑，让她顿时清醒过来。
“哎, 乔小姐您醒啦，我马上给您叫温医生。”护士小姐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从挂钩上换下来的药水瓶, 说着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药水瓶是玻璃的, 难怪会听见玻璃碰撞产生的声响。
乔凛虚想要伸手揉揉自己发疼的额角, 但却被小护士一把按住了手腕, “乔小姐您别动, 您这只手在输液呢。”
乔凛虚在小护士的帮主下从床上坐起身, 嗓音嘶哑地问道：“我在哪儿？”
但话刚问出去，乔凛虚就看见了病房内熟悉的摆设和前面墙壁上熟悉的医院LOGO。
“我在燕京……”乔凛虚喃喃道,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了小护士的手腕，急切地问道, “有人和我一起来吗？王秀珠或者叶霄阑？”
小护士安抚地拍了拍乔凛虚的肩膀, 声音柔和, “乔小姐您放心, 您的亲朋好友都转院到了顺益, 她们的情况都很好。”
乔凛虚闻言又松了口气, 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又沉寂下去, 她沉默片刻，觉得还是得去看看, 于是一把扯下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我去看看她们，她们在哪儿？”
“哎哎哎，乔小姐！你还没输完液呢！你不能去！”小护士抱着个药瓶就想把乔凛虚拦下，但乔凛虚的动作实在太快，她根本拦不住。
就当乔凛虚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病房的门顿时被推开了，推门的温医生一眼就看见了脸色苍白地往外冲的乔凛虚。
“乔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温医生，乔小姐要去看23、24床的两位病人。”小护士连忙解释道，心里也松了口气。
能住在VIP病房的病人可都不是普通人，这位乔小姐要是在她值班的时候出了点什么事，她可就倒大霉了。
温医生听了小护士的话，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离开，小护士这才放心把乔凛虚交给了温医生，自己快速逃离了这里。
“温医生，你别拦我，我就去看看她们，我没事。”说着，乔凛虚推开温医生就想离开，但温医生却后退一步彻底堵住了门口。
“乔小姐，虽然你确实是几个人里受伤最轻的，但也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温医生叹了口气，“王女士和叶小姐现在都在休息中，你去了说不定还会打扰到她们。”
乔凛虚根本没有想到这儿，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是否都还健在。
她十分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捏着病服的衣角，嗓音沙哑道：“我、我没想这么多……”
温医生微微笑着，带着她往病床走去，“我知道您只是关心她们，不过现在能好好把液输完了吧？”
乔凛虚揉了揉眼角，微微颔首。她重新坐回到床边，温医生重新叫来了护士又给乔凛虚扎上了针头。
重新挂上药瓶，温医生又大致给乔凛虚检查了一番身体，这才直起身嘱咐道：“手臂上有些烫伤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得涂药，不要忘了，好好输液，输完液再去看她们吧。”
乔凛虚点点，记下了。
“行，那我就先走了。”说完温医生便要转身离去，但乔凛虚却用另一只没有扎上针头的手一把抓住了温医生的衣袖。
“嗯？”
乔凛虚咽了咽口水，深吸口气，她还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看见的是什么，那份病危通知书她到晕倒之前都没有签字，她想知道戚恪现在怎么t样了。
“温医生，戚恪她……”
“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抬眼望去，站在门口的赫然便是一脸胡茬的戚尽。
“大……大哥……”乔凛虚呆愣地看着站在那里的男人，她在戚家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对方有如此不修边幅的时候，冒出的胡茬、眼下乌黑的眼圈，还有那双明显盛满了担忧眼眸。
戚尽看着乔凛虚乖乖地坐在那里挂水，疲惫的精神终于得到了一丝抚慰，“小乔，我听说你醒了，就过来看看。”
温医生看了两人一眼，知道他们之间有话要说，便安静地退出了病房，只是在离开之前，想着那位的情况，又充满遗憾地叹了口气。
温医生离开后，病房里顿时只剩下戚尽和乔凛虚两人，乔凛虚看着戚尽明显不佳的情况，心里突然有种很差的预感。
戚恪一定出事了。
“大哥，她……怎么样了？”乔凛虚没有和戚尽多说别的废话，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一件事。
戚尽也没有瞒她，那双充满疲惫的眼眸望向乔凛虚，里面的悲伤几乎快要溢出来了，他说：“小乔，小七快要不行了。”
戚尽实在是说不出那个“死”字，所以只能这样含蓄地表达着戚恪如今的现状，他那个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妹妹，快要死了。
乔凛虚被戚尽这个消息砸了个当头一棒，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就要死了呢？为什么会死呢？
“怎、怎么会这样？医生呢？那些最厉害最权威的医生呢？国内的不行，还有国外的啊！你怎么就能断定她要死了呢！你是她哥哥！你不能这么说！你要救她！你必须救她！”乔凛虚的泪水如图断线的珍珠一样坠落在地，她这会儿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能任由自己的大脑糊成一团。
乔凛虚的情绪太过激动，就连手背上的针头被她甩拖了她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任由血珠在手背上凝聚又随着她的动作被甩成一道血痕。
“小乔，你冷静一点！”乔凛虚的表现就像一把刀硬生生地扎在戚尽的心脏中，他只有两个妹妹，她们为什么要来承担这些，她们本该有着最好的生活最肆意的人生。
可现在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戚尽没有答案，他也来不及思考这当中的缘由，他只能尽他所能地安慰着乔凛虚，“小乔你听我说，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国内所有的烧伤科权威专家，他们从抵达顺益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会诊了，但小七的烧伤程度很严重，□□流失导致脱水休克，就连一次小小的感染都可能要了她的命，更何况她还连一点求生欲都没有……”
说道最后，戚尽的声音里已经明显带上了哭腔，只是这个年长的男人不想在妹妹面前哭，所以又死死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
乔凛虚彻底怔愣在了原地，大脑里循环回响着戚尽所说这这番话，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情况，大脑选择了回避。她机械地张了张嘴，说道：“我想去看她。”
“小乔，你应该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去也不迟。”戚尽低垂下头，觉得告诉乔凛虚这一切的自己是个无比虚伪恶心的伪君子。
可他没有办法了。
如果这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唤醒属于戚恪的求生欲，那这个人不会是他也不会是戚恪那些朋友，这个人只能是乔凛虚。
戚尽作为戚恪的兄长，他没有办法看着戚恪选择自己放弃自己的生命，他还想赌一把，就赌戚恪既然能为了乔凛虚冲进火场救人，那就能为了乔凛虚再次重燃求生欲。
“对不起，小乔。”
“对不起。”
两道不一样的道歉声在病房里响起，乔凛虚抬起头和戚尽对视一眼，又重新垂下头看着地面。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戚尽：“小乔，这件事是小七自己的选择，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你道歉。”他双手握住乔凛虚的肩膀，强迫对方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那双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对妹妹无限的心疼和担忧。
乔凛虚的泪珠又一次涌出眼眶，“让我去看看她吧……”
戚尽没有再阻拦，而是带着乔凛虚离开了病房，朝着医院的ICU走去。
医院的走廊上人很少，今天是大年初二，私立医院的病人本来就不多，大过年的就更少，两人慢慢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没一会儿，他们周围走动的护士和医生逐渐变多，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愁眉苦脸，看不见一点儿轻松。
“他们都是负责小七那间ICU的医护人员。”戚尽突然开口欧说道。
乔凛虚看着那些医护人员的表情，一颗心逐渐沉入冰冷的湖底。
戚尽没有再说话，只是带着乔凛虚走向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在医生的允许下，乔凛虚终于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看见了那个人。
戚恪双目紧闭地趴俯在病床上，脑袋侧放着，浑身上下插满了维持她生命体征的仪器。
而最让乔凛虚感到触目惊心的，是她后背上那一片被烧得焦黑的皮肤和里面粉白的肌理，里面的医生一刻也不敢停歇地清理创面。
大概是眼前这一幕对乔凛虚来说实在是太过难以置信，她大张着嘴想要喊戚恪的名字，但这一刻，她却失去了她的声音。
唯有那一滴又一滴溢出眼眶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她的难受和痛苦。

第109章 愧疚
愧疚
从ICU回到自己的病房后, 乔凛虚就一直沉默着。
戚恪如今的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所以她和戚尽都只能站在外面隔着玻璃远远看一眼。戚尽说等戚恪情况稳定下来，还是希望乔凛虚能进ICU里面, 看看戚恪。
希望乔凛虚能和对方说说话，尽量唤起戚恪的求生欲。
乔凛虚没有拒绝, 只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病房里，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病房里仪器发出的有规律的滴答声。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戚恪如今的状态,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戚尽的请求。
戚恪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虽然没有主动让戚恪冲进火场, 但戚恪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她。
为了她……能有一个梦寐以求的完整的家。
所以乔凛虚没有办法对戚尽的请求视而不见, 她此刻对戚恪一定是愧疚的, 她希望戚恪能好好活下来。
戚恪不能因为她的原因而死去。
戚恪的情况像一座大山压在乔凛虚的胸口, 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再和戚恪有任何的交集，但她做不到。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做不到对差点为了她而丧命的戚恪视若无睹。
……
下午的时候乔凛虚得到了护士小姐的许可，可以前往23号病房探望叶霄阑, 她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几乎是立马就弹下了床, 一路小跑着到了病房门口。
23号病房也是VIP病房, 里面只住了叶霄阑一个人, 甚至戚尽还十分贴心地为她安排好了护工。
乔凛虚到的时候, 护工正在喂叶霄阑喝粥。
“叶子。”乔凛虚站在门口, 又无措又愧疚，她觉得叶霄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邀请了对方来海云镇。
本来以为会是一次愉快的度假时间, 但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叶霄阑看见乔凛虚的身影，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 不过她还时刻谨记着医生的嘱咐，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十分兴奋地拍着床板，示意乔凛虚过来坐。
大概是叶霄阑的表情太有感染力，乔凛虚心里的无措消散了不少，但愧疚却依然如影随形。
她走到病床边，从护工手里接过粥碗，“我来吧。”
护工安静的离开，病房里顿时就只剩下两人了。
乔凛虚沉默着一勺又一勺地喂着叶霄阑，对方则趁着乔凛虚在喂她，拿过了旁边戚尽一早为她准备好的平板，这样方便她和人沟通。
叶霄阑张嘴吞下一口粥，扣字，【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你身上有暗伤？有医生给你检查过吗？】
乔凛虚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又很快低下头认真喂人吃饭，“我没事，温医生来看过了，我运气很好，除了有些烫伤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
【你要是再受伤，我真的要替你去庙里拜拜了！又是水又是火的，你是不是今年犯太岁啊，不过还好你这次没受多大伤，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叶霄阑扣字又快又准，乔凛虚还没来得及看前一句，后一t句就已经打完了。
乔凛虚看了这行字，却沉默了下来，直到喂完叶霄阑吃完最后一口粥，然后才将碗放下，十指绞紧十分愧疚地道歉，“叶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让你来海云镇玩，你根本不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说什么呢！”叶霄阑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医生的嘱咐，操着那口嘶哑低沉的小鸭子声音呵斥起乔凛虚。
乔凛虚知道她暂时不能开口说话，手足无措了一秒，下一秒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医生说你不能说话！”
叶霄阑被她捂得翻了个白眼，又是点头又是拍着乔凛虚的手背，示意她知道了，然后又拿过平板开始扣字。
那速度简直八爪鱼在世，手指都挥出了残影。
她写道：【这种意外你怎么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现在起火的原因都还没调查清楚，你怎么就对不起我了！而且海云镇是我自己要来的，就算要怪也怪我自己运气不好连累了你，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运气不好，所以那场火才会在昨天起呢？】
“怎么会是因为你？这太荒谬了！”乔凛虚在看见那句话时就下意识地反驳道。
【所以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错，我们都是受害者！】
乔凛虚只觉得嗓子里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心口直泛酸。就算叶霄阑这么说了，但她依旧觉得叶霄阑受的这场无妄之灾完全是因为她，她或许不是导致这场火灾的主要原因，但她却是导致叶霄阑、王秀珠甚至是戚恪受伤的罪魁祸首。
她们的伤，她难辞其咎。
-
王秀珠的病房暂时不允许探视，所以乔凛虚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她。不过她却从医护人员的口中探听到了对方的情况。
王秀珠的情况不严重，起火的时候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最先拿到湿浴巾捂住自己的口鼻遮住自己的身体的，所以她身上属于火灾的后遗症几乎没有。
只有脚踝因为当时在逃跑的时候没有注意，摔了一跤，脚踝有一点骨折，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休养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但因为她年纪大了，又经历了这么一场重大的火灾，所以身体透支的很厉害，前面这几天都需要好好休养，不允许家属探视。
乔凛虚完全理解，也非常配合，可她就是担心另一件事，担心得到消息后正往燕京赶的喻家父子。
乔凛虚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交代，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她觉得自己就是这件事的罪人，甚至她差点都救不了王秀珠，还是戚恪将对方救了的。
她不敢想象要是没有戚恪，说不定躺在ICU的就会是王秀珠，或者王秀珠的尸体会直接出现在太平间。
她对此隐秘地感到庆幸，但她又唾弃这样的自己。就好像相比于王秀珠，她更希望出现在ICU的是戚恪。
下午七点左右，乔凛虚接到了喻嘉树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孩正在奔跑着，气喘吁吁地问道：“姐，你在哪层楼？我和爸到顺益楼下了。”
乔凛虚顿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梅开二度地一把撤掉了小护士刚给她扎上没多久的输液针头，连鞋子都还来不及穿就跑出了病房。
正好要来换药的小护士见她奔跑离去的背影，大声喊道：“乔小姐！您又去哪儿啊！”
可惜，此刻的乔凛虚完全没有空搭理她。
她要去迎接她的审判了，是她“恩将仇报”，把王秀珠害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乔凛虚定定地站在电梯门口，双手绞紧衣角，沉默地等看着面板上逐渐上升的数字，那串数字宛如她生命的倒计时。
面板上的数字停止跳动，下一秒，电梯门开了。
喻嘉树和喻国宏父子俩，在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乔凛虚。
身穿病服，散乱的长发披在背后，手背上是起泡的伤口，还有没穿鞋的光脚。
“喻叔……小树……”乔凛虚喉咙有些哽咽，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你没事吧？！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燕京这么冷的天呢！”喻嘉树一看见她就是絮絮叨叨的说话，一点儿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但喻国宏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成年人了，看人的眼色比喻嘉树厉害多了，他一看乔凛虚的表情和状态，就知道对方大概在想些什么。
他上前一把握住了乔凛虚的肩膀，重重地拍了两下，“嘉玉，叔不怪你。”
那重重的两下像鸡毛掸子，将她身上所有的害怕与焦躁像掸灰尘一样全部抖落，那在叶霄阑面前未曾落下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面对大人的关心，再坚强的孩子都会有痛哭流涕的时候。明明不安慰什么事都没有，但一安慰所有的悲伤和害怕就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喻嘉树不知道他姐怎么突然就哭了，但大概猜到是被火灾给吓到了，于是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笨拙地替对方擦起了眼泪。
“姐，别哭别哭，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医生！”
乔凛虚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摇摇头拉住了他。
喻国宏也是心疼她，沉默地拍着她的肩膀，静静地等待她释放完自己的情绪。
不过好在乔凛虚还知道两人一直都担心着王秀珠的情况，所以就连哭也没敢哭太久，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抽噎着给两人讲王秀珠的情况。
当两人听说王秀珠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如常时，都纷纷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们在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有多心急如焚，连夜驱车六小时，终于从老家开车到了燕京。
两人这会儿知道了王秀珠的情况，悬在高处的心终于落到了地面上，这时，满身的疲惫这才如潮水般一涌而上，喻国宏甚至顿时就腿软了下来，直接扶着墙蹲在了地上。
这时，从一旁走上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十分恭敬地朝乔凛虚颔首打招呼，然后才说道：“乔小姐，卧室戚总的助理，姓朱，戚总让我来带您家人去休息，酒店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戚总让您不用担心，好好养病。”
乔凛虚没有拒绝戚尽的好意，家人的休息情况和自己心里那点拧巴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喻国宏和喻嘉树还是决定先去见见王秀珠的主治医生再做打算。
那位朱助理当然没有拒绝，而且还十分乐意效劳地带着两人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至于乔凛虚，则是被小护士重新抓回去输液了。

第110章 抢救
抢救
王秀珠经过的一天的修养观察, 医院已经允许家属探视，所以一大早喻国宏就带着喻嘉树来到了病房门口。
喻国宏拎着在酒店为王秀珠熬的粥，紧张不安地站在门口等待医生查完房。
乔凛虚主动延迟了输液的时间, 这会儿也一脸担忧地和喻家父子站在一起。
喻嘉树看着乔凛虚身上单薄的病服，皱了皱眉, “姐，你怎么就只穿这么一点儿啊，虽然医院开了空调, 但燕京这边不比家里, 外面冷死了。”
说着, 喻嘉树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乔凛虚, “快把这个穿上。”
乔凛虚一心记挂着王秀珠, 本来都感觉不到冷的, 这会儿听喻嘉树这么一说，立马打了个寒颤, 确实有点冷了。
“你外套给我穿，你怎么办？你快穿上, 我现在回病房去拿一件外套就行。”
喻嘉树摇头, “别去了, 妈待会儿第一眼想看见的人一定是你, 就穿着我这个外套吧, 我里面穿得多, 不冷。”
乔凛虚也想第一时间见到王秀珠, 也没过多纠结还是接过外套穿上了。
温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乔凛虚身上明显不合身的外套, 叹了口气，“乔小姐, 您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您以后可就再也不能出来探视了。”
乔凛虚自己理亏，不好意思地应了声：“知道了温医生。”
喻嘉树这小屁孩见状还在旁边偷笑。
嘱咐完乔凛虚，温医生这才看向一旁的喻国宏，面带笑意，“是王秀珠女士的家属吧？”
“是是是，我是她丈夫。”喻国宏见温医生的表情，心里也放松了很多。在医院就是这样，医生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患者和患者家属的心情。
“王女士目前的身体状况还不错t，左脚脚踝轻微骨折，手臂上有几处烫伤，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最近还是要注意一下饮食，吃的清淡一点，虽然没有吸入性损伤，但还是尽量保养一下喉咙，喝点清粥或者雪梨汤都可以。”
喻国宏一一记下，然后才终于被放进了病房里。
乔凛虚踌躇地跟在父子俩身后，有些不敢面对王秀珠。
结果王秀珠在看见喻国宏和喻嘉树时却并不激动，反而是张望着两人身后是否还有人，知道看见乔凛虚的身影，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
“秀珠阿姨……”乔凛虚被喻嘉树拉着坐到了床边，看着王秀珠憔悴的模样，眼睛里还是落下泪来，小心翼翼地问道：“疼不疼？”
王秀珠握住了她的手摇摇头，心疼地给乔凛虚擦去眼泪，她问：
“嘉玉，那个孩子呢？那个冲进火场来救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
戚尽坐在医院的会议室里，沉默地听着面前这些烧伤科专家的会诊，幻灯片上是戚恪被烧得焦黑可怖又血肉淋漓的伤口。
这是第二次会诊，不仅会议室里的医生变多了，就连时间也拉长了很多。这场会诊已经持续了快四个小时，但却始终没有得出一个准确的治疗方案。
戚尽已经不奢求让戚恪后背的皮肤恢复如初，他只希望他妹妹能平平安安的醒过来，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他都愿意接受。
这场会诊最引人注目的是国内鼎鼎有名的烧伤圣手胡定仙医生，她一直沉默着翻看戚恪的病例和ICU里的实时监控。
过了很久，她这才合上自己面前的资料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戚尽，说道：“戚先生，相信顺益的医生昨天已经告知过您了，现在阻碍患者好起来的并不是她的病情，而是她自己。”
“这种情况并不是我们医生能干涉到的，我们只能治疗患者的身体，但却扭转不了她的想法。”
言外之意就是，戚恪自己已经都不想活了。
如果说昨天戚尽还对顺益的医生所说的戚恪是没有求生欲持怀疑态度，那今天胡定仙医生所说的，就让他彻底相信了。
同时，他也无比震惊于戚恪的这个选择。
从小到大，戚恪就不是一个脆弱的孩子，虽然被娇惯着长大，但戚恪的心性却比谁都要强比谁都坚韧，毕竟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心志不坚定自然也当不了戚家的掌权人。
胡定仙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想要患者恢复，那家属的配合绝对是必不可少的，父母、手足、爱人，这些都可以成为唤醒她的人，所以戚先生，您大概还需要一点帮手。”
同样的话昨天也有人对戚尽说过了，所以他当时选择去找了乔凛虚，小乔既然没有拒绝他的请求，那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希望。
可就在戚尽思考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年轻的医生因为跑动而脸颊微红，一时间连气都喘不过来。
戚尽在看见他脸的那一刻，刷地一下站起了身。他认识这个医生，这是负责戚恪的其中一位。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对着会议室里那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医生喊道：“老师，戚恪心脏停跳，正在抢救！”
会议室里顿时哗然，胡医生和这位主治医师连忙起身赶过去，唯有戚尽像是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样，又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身后的何棋连忙伸手将人扶住，“戚总！”
戚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了何棋的手腕，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去，去叫小乔！快去！”
何棋被推搡着赶出了门外，他也不敢耽搁，立马朝着乔凛虚的病房跑去，可当他到了病房，却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向小护士打听到了乔凛虚的下落，他又急匆匆地去王秀珠的病房。
至于戚尽，在何棋离开会议室后，也强撑着往重症监护室赶去。
监护室里一片混乱，戚尽赶到时只看见那心电图上微弱的起伏痕迹，他知道，只要那根线彻底放平，那就说明戚恪彻底离开了人世。
但随着医生的每一次抢救，那根线的起伏就会变得更大一些，但在下一秒又会恢复到微弱的痕迹上。
当乔凛虚跌跌撞撞地被何棋拉着赶到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的就是混乱忙碌的监护室，还有一脸失神地站在玻璃前的戚尽。
“大哥……”乔凛虚刚发出声音，下一刻所有的话就被她自己扼杀在了喉咙处。
她看见了那根几乎没有起伏的线。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名护士便朝着戚尽走过来，立马说道：“家属，胡医生现在需要你进去配合抢救。”
戚尽怔愣地颔首，完全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些什么，还是何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低声道：“戚总！您不能进去，让乔小姐进去！”
戚尽如梦初醒，然后看向护士，问：“能两个人一起进去吗？”
护士点头，“可以，抓紧时间，跟我来。”
戚尽和乔凛虚很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刻，几乎像是两个人偶一样被摆弄着穿上无菌服，然后被带着走进了监护室内。
胡医生和主治医师站在戚恪的病床边，胡定仙转头看向戚尽，还有他身边那位身形瘦弱的女士，“家属，尽可能多地和患者说话，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乔凛虚站在那里，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受伤的戚恪，泪水失控地涌出眼眶，又无声无息地隐没在口罩中，她艰难地开口，喊了一声戚恪的名字。
“戚恪……”
“小七，你不能睡，你醒过来看看，谁来看你了。”戚尽的嗓音里带着明显压抑的哭腔，这位赫赫有名的商界大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是如此的手足无措。
不过可能是两人的说话声起了效果，心电图上起伏不大的线，在他们说完话的那一刻跳动了一下。
胡定仙：“继续！不要停！”
戚尽不敢停下，又继续说道：“小七你不是想要妈妈那张照片吗？哥哥送给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你不能睡，你不要睡。”
戚尽的亲生母亲早亡，而戚恪的母亲贺念姝女士从嫁给戚承鹤的那天起，对戚尽就视如己出真心真意地待他，所以戚尽早就把贺女士当做自己的母亲了。
因为只有戚尽一个人体会过贺女士的母爱，所以戚恪对戚尽向来看不惯。
戚尽却按照贺念姝的遗愿从小就好好爱护着戚恪。
戚尽一刻也不敢停下，从戚恪牙牙学语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着戚恪的整个童年，直到那一年戚恪在生日宴上遇见了乔凛虚。
戚尽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身体不断发抖的乔凛虚，他想让对方说几句，但看着乔凛虚的模样，却依旧不忍心把戚恪的生命丢给他的这个妹妹。
他低垂下头，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一切，可随着他年岁渐长，他也去外地上学了，每年和戚恪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在他快要没话可说的时候，耳边却响起乔凛虚坚定的声音。
“戚恪不要做胆小鬼。”
乔凛虚的身体不再发抖，声音也不再哽咽，她虽然眼含热泪，但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软弱。
“戚恪你如果就这样死了，我永远永远也不会再见你了。哪怕我死后下了地狱，我发誓，我也绝不会和你再见一面。”
“我没有求你来拯救我的人生，你凭什么来了就走！”乔凛虚的情绪逐渐激动，那说话声就像是靠吼出来的，“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懦夫！戚恪，我讨厌你！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你凭什么去死！”
“戚恪！你没有权利决定你自己的生死，你这条命是欠我的，我没有允许你去死！”
“给我醒过来！你给我醒过来！”
乔凛虚这些话字字泣血，她怨她恨，可她更怕。
她怕戚恪一睡不起，她怕这世界上和她联系最深的那个人也最终难逃一死的命运。
她怕是自己克死了他们。
泪水早就糊满了乔凛虚的脸颊，她脱力般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啜泣声在监护室内绵绵不绝。
“戚恪…我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第111章 挣扎
挣扎
白蒙蒙的浓烟托着戚恪缓缓腾空而起, 她的身体仿佛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这些烟雾能毫不费力地将她托向空中。
她的思绪混沌而邈远，好像瞬间回溯到了年幼的时候, 又仿佛看见了垂垂老矣的自己。
好的坏的、高兴的悲伤的、破碎的美满的，所有的记忆在她眼前t闪过, 她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又很快忘记伸出手的目的。
时间的意义在她的大脑里淡化，她仿佛成为了身下那股浓烟的一分子, 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消散在足够高足够广阔的天地之间。
可戚恪并不知道这些, 她混沌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只能任由那片浓雾裹挟着她, 前往未知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 她的思维越来越僵化, 在某一个时刻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破了层层白雾, 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脑海中。
“戚恪……”
谁在说话？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也并不清楚这是她的名字。
她只觉得这个声音熟悉, 熟悉到她想要条件反射地去看去寻找, 说话的到底是谁。
可这道声音只响起了这一瞬, 下一秒周围的一切又归于沉寂, 就好像这道声音是她的幻觉。
白雾托着她继续升腾, 她无法抵抗, 只能任由自己被淹没被遮挡, 直到她的思绪再次趋于平静。
但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相比于第一声的轻缓踌躇, 这一次变得更加坚定大声，就好像说话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 拼命地叫喊着她的名字。
名字？
她愣住，名字是什么？那是她的名字吗？
她……是叫戚恪吗？
浓墨重彩的回忆随着那一声声的呼唤重新涌现在她的脑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一切全都在她脑海中浮现。
是的，那是她的名字，她叫戚恪。
而说句话的又是谁呢？
戚恪根本不需要思索，她的大脑已经下意识地告知了她答案。
那是乔凛虚，她的爱人。
乔凛虚的名字就像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在戚恪回想起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她的大脑瞬间犹如被泼了一盆的风油精，彻底清醒过来。
嘘嘘在叫她。
为什么？这又是哪儿？
还不等戚恪想清楚，下一秒，乔凛虚那声悲伤又脆弱的祈求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戚恪…我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戚恪奋力地挣脱身下裹挟着她的白雾，转眼间她的身体急速坠落，巨大的失重感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迅速而有力地跳动起来。
接着，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滴——滴——”心电检测仪发出规律的滴声，屏幕上原本起伏不大的曲线开始随着戚恪心脏的跳动重新跳跃。
“救回来了！恢复心跳了！”
“继续抢救！先把家属请出去。”胡定仙医生就像是监护室里的定海神针，她一开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包括全身脱力靠在戚尽身上的乔凛虚和强撑着搀扶乔凛虚的戚尽，两人悬在空中的心脏终于随着胡定仙医生的一句话落到了地上。
乔凛虚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这短短几十个小时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直到医生宣布戚恪抢救回来的这一刻，她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
她无力地靠在戚尽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站在戚恪病床边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一只脚踏进了地狱，她无法想象戚恪就此心脏停跳的可能，好在救回来了，好在她对戚恪来说还有吸引力。
-
戚恪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却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依然昏迷地躺在ICU内。
根据胡医生所说，只要戚恪捱过了今晚，那很快就会苏醒，只要苏醒过来，那就代表她没有生命危险了。
于是，这天晚上，乔凛虚在戚尽没有拜托她的情况下，她还是独自一人前往了戚恪缩在的重症监护室外面，她就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监护室内浑身插满了医疗器械的戚恪。
游魂一样的乔凛虚被值班的医生看见了，医生劝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沉默地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了。
乔凛虚身份和普通患者的身份不一样，所以医生也没办法强行让人离开，于是便只好让人坐在椅子上待着，不过鉴于对方也是病患，这位医生还是时不时就会从值班室里出来看看她的情况。
走廊上顿时便只剩下了乔凛虚一个人，医院幽白的灯光打在洁净的地面上，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乔凛虚在医生离开后，也站起身走到了那层玻璃前，定定地看着戚恪许久，她这才喃喃道：“戚恪，谢谢你……”
这是乔凛虚歉对方的道谢。
“谢谢你救了秀珠阿姨，拯救了我岌岌可危的人生。”
“醒过来吧，你想做的一切，只有你清醒过来才能去做，不要当胆小的懦夫，去做无畏的勇者。”
“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
剩下的话乔凛虚没有再说出口，只是再深深地看了一眼里面那个呼吸孱弱的戚恪后，乔凛虚选择了离开。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监护室里戚恪放在被子之下的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两下。
第二天下午，戚尽给乔凛虚带来了好消息，戚恪在中午的时候清醒了，虽然等到戚尽接到医生的通知赶到时，戚恪又再一次陷入了沉睡，但这次短暂的清醒已经能让胡医生判断她是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乔凛虚得知后，长时间紧绷的身体终于了松懈了下来，但对于戚尽邀请她再去监护室看看戚恪时，她却直言拒绝了。
戚尽没有过多劝她，被拒绝后也十分理解对方，只是叮嘱对方也要好好休息，然后便离开了乔凛虚的病房。
乔凛虚的病房里顿时又变得空无一人，她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灰暗的云层将天空和地面的距离顿时拉近了很多，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燕京恶劣的天气情况。
可此刻恶劣的不止天气情况，还有乔凛虚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内心。
在得知戚恪脱离生命危险的那刻她是开心的，但很快开心过后就变成了茫然。
她不知道以后等戚恪彻底清醒时该怎么去面对对方，她不知道该是对戚恪摆红脸还是摆黑脸。
莫大的无措和茫然又一次袭上她的内心，所以她拒绝了戚尽的邀请。
她不敢去见戚恪。

第112章 治疗
治疗
一周后, 戚恪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手术也逐渐提上日程。
不过这周里，戚恪清醒的时间还是很少, 大部分都是昏沉睡去。只是每天在清醒的时候，她总是将视线落到监护室那扇玻璃后。
来来往往的人穿行在走廊上, 但这些人里却没有她所期待的那一位。
戚恪还来不及失落遗憾，身体上传来的疲惫和疼痛又让她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乔凛虚从未缺席她每一天的情况, 只不过她都是掐着戚恪睡去的时间来的。
偶尔戚尽会在监护室多等一会儿, 等到戚恪睡去乔凛虚出现, 他才有时间和乔凛虚聊上几句。
两人站在玻璃后, 看着里面闭上眼睡去的戚恪, 心里五味杂陈。
戚尽：“小乔, 怎么不见见她呢？她每天都在期盼着你的到来。”
乔凛虚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戚尽轻叹一声, 自顾自地说道：“小七那天是打算去镇上和你告别的，她申请了去RE任职, 和我职位调换。她知道自己在国内一天, 就会放不下你一天, 但你的生活里已经不该再有她的存在了。”
“所以你不要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她能救下你救下王阿姨, 是天意也是她的命, 她注定要去和你告别也注定会选择保护你。”
“她……选择离开了吗？”
“嗯, 她不想再打扰你的生活，所以选择了离开。”
乔凛虚沉默着,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她在之前知道这个消息，只会觉得松口气, 但此刻得知这个消息，她只觉得五味杂陈。
她事后有想过戚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海云镇，想过她是死性不改暗中监视，想过她是贼心不死还是想要把自己带走，唯独没有想过戚恪是来和她告别的。
戚恪做出了选择，但最后还是因为乔凛虚被困在了原地。
她们都被这场火困在了原地，谁都不能再向前走。
……
戚恪的第一次手术被安排在她清醒后的第八天，手术那天不仅是乔凛虚，就连叶霄阑和王秀珠一家三口都到场等待了。
这是戚尽在火灾后第一次见到王秀珠，“阿姨，您恢复的还好吗？”
戚t尽在面对长辈永远得体谦卑，他没有因为戚恪受伤而迁怒王秀珠，他照常将她视为长辈。
但王秀珠在看见戚尽时却难免觉得羞愧愧疚，张张嘴最终说出口的也还是那句道歉和感谢，“对不起戚先生，你妹妹是为了救我才会被困在火场的，也真的很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大概真的就要葬身火海了。”
戚尽笑了笑，“阿姨，救您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那晚我在现场，我也拦不住她，您无需道歉，至于道谢，您只要等她醒后和她说上两句话，她大概就会心满意足了。”
王秀珠还想说什么，但却被乔凛虚拉住了。
王秀珠坐在轮椅上，仰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乔凛虚，对方只是冲她默默摇了摇头。
于是等候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戚恪受伤的消息被戚尽瞒的很紧，毕竟戚恪明面上还是戚氏集团的掌权者，她受伤的消息一出，公司的股价绝对会受影响。
这也就导致戚恪发生这么大的事，但守在手术室外的依旧只有戚尽这一个亲人。
戚尽坐在等候室内，前面挂在墙上的显示屏上播放着手术室内的实时监控，戚恪就躺在手术台上，接受着她清醒后的第一次手术。
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的心都牵在那间手术室内。
叶霄阑敏锐地察觉到了乔凛虚的情绪问题，一把抓住了对方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问道：“宝，你还好吗？”
乔凛虚从未如此紧张过，小腹传来的阵阵痉挛都是她太过紧张引起的，不过面对叶霄阑的关心，她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叶霄阑看着她惨白的下唇和冒出了细密汗珠的额角，想劝她回去休息，但看着监控里还在接受手术的戚恪，又默默咽下了这句话。
只得叹口气，伸手附上乔凛虚的小腹，轻缓地推揉起来。
但很快，显示器上的监控停止了播放，这说明手术已经完成。
戚尽和乔凛虚下意识地站起身，乔凛虚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没太站稳，幸好叶霄阑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因为太过激动而摔倒。
众人走出等候室，恰好手术室的门打开，戚恪被推了出来。
“胡医生，情况怎么样？”戚尽迫不及待地拦住胡定仙医生问道。
胡医生这个年纪还上这么长时间的手术台属实不容易，尽管还是寒冬腊月，但那额头上的汗却布了一脑门。
“这次手术很成功，病人这会儿还在麻醉中，等醒过来就好。这次手术的成功对后续的植皮手术也有很大的帮助，一定要让病人好好休养，尽量事事都顺着她。”
“好的好的，胡医生这次辛苦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连乔凛虚那痉挛抽痛的小腹在听见手术成功的那一刻，都奇迹般的不痛了。
叶霄阑和王秀珠都不能在病房外待太久，所以在戚恪被送回病房后，他们也同戚尽告别回了自己的病房。
只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甚至都能出院了的乔凛虚和戚尽一起回到了监护室。
看着监护室内的戚恪又被重新插上各类仪器，戚尽悬在半空的那颗心终于落地了。
乔凛虚也久违地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
这一年的春节假期就这么被花费在了医院里，一复工戚尽便忙得脚不沾地，他现在不仅要处理戚氏的大小事务，还要兼顾远在M国的RE公司，一天几乎就只能闭眼休息个两三个小时，都不能叫做睡觉。
乔凛虚在戚恪做完手术的第二天出院了，她在医院附近的酒店订了一间长期套房，她暂时不打算回海云镇了，她要等戚恪完全康复再离开，
于是，戚尽给戚恪找的护工彻底失去了作用，乔凛虚便将人打发去照顾王秀珠。喻嘉树要开学了，喻国宏得送他回去，而且他一个高三生，家里也必须要有人照顾。
王秀珠的伤其实并不严重，喻国宏也和她商量过可以转院回海云镇或者转去天海市的医院，但却被乔凛虚拒绝了。
乔凛虚清楚王秀珠的伤势，也清楚顺益的实力，她自然知道王秀珠回去也会接受很好的治疗，但她心里就是不情愿王秀珠离开。
王秀珠大概能猜到乔凛虚的想法，于是也就选择留在燕京，只让喻国宏一个人配着儿子回去。
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一位家长各陪一个，非常合理。
……
手术后戚恪恢复的非常快，没多久便彻底清醒过来，只是清醒的代价就是忍受身体上传来的难以忍受的疼痛。
后背的烧伤必须每天换药，这对戚恪来说就是一场长达三十分钟的折磨。
刚开始，一到换药，监护室内就会响起令人心惊的惨叫声，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戚恪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非人的折磨，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痛苦。
不过好在，乔凛虚愿意见她了，愿意在她清醒的时候来监护室见她。
戚恪难以形容自己在睁开眼的那一刻看见乔凛虚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后的心情，那一瞬间，委屈、庆幸、难过纷纷涌上戚恪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留下了眼泪。
她看着玻璃后的乔凛虚红唇轻启，无声地说出四个字：“好好养伤。”
那一刻，戚恪内心的喜悦完全淹没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原来嘘嘘并不希望自己死，原来她也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
于是，上药的痛苦和伤口的惨痛在这一刻化为云烟。
直到两个月后，戚恪顺利地转入病房，离开了监护室。

第113章 造型
造型
两个月后, 戚恪成功转入了普通病房，伤口换药的周期也延长到了三天一换。
戚恪出了重症监护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戚尽给她找了个理发师来病房,
她曾经那头引以为傲如海藻般的长卷发，在那场火里被烧得差不多了, 进了重症监护室后又被医生一剪刀剪成了个狗啃般的模样。
要说戚恪除了乔凛虚外还在乎什么，那可能就只有她那足以让人一见钟情的脸了。
但此刻这头狗啃一样发型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颜值，这是她所不能接受的。因为她清楚的知道, 自己这张脸也是吸引乔凛虚的关键, 她不允许自己用这样的形象长时间和乔凛虚相处。
戚尽对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十分无语, 但还是妥协地去请了她之前常用的那位造型师。
造型师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女士, 一头长发染得通红, 像一团火一样, 妆容和穿搭都十分的亚文化，怪诞但又具有冲击性的美。
造型师拎着半人高的工具箱, 跟着戚尽的助理一路来到了戚恪的VIP病房，一推开门她就看见了趴伏在病床上的一坨, 那发型兼职是她从业生涯里见过最灾难的发型。
“我嘞个豆, 戚小姐, 您这是去国外前端造型工作室进修过啊, 这发型的艺术气息太浓厚了。”造型师语气夸张, 但等她走近了, 这才发现戚恪后背露出一点点的伤口痕迹。
“差不多得了, 请你来不是让你打嘴炮的。”戚恪在护工的帮助下从床上坐起来。
造型师笑了笑，不过还是有些惊讶于戚恪背后的伤, “您这是去救了个火啊。”
戚恪闻言倒是一点儿都不避讳这件事，挑眉笑了笑, “嗯。”
“那您这救火的代价可真大，您那头发的保养费可不低啊。”
戚恪“这有什么，一点头发换一条人命，很值。”
造型师有些意外，她的工作让她能接触到很多这种家里有钱的富二代们，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有非常严重的利己主义，在这些人眼里，自己用心护养的头发那确实就比一条陌生的人命更值钱。
造型师和戚恪接触的不算多，但之前几次的接触下来看，除了身边时常跟着的那位秘书，很少见她对谁神色缓和过。
想起那位秘书，造型师环视了病房一圈都没发现，于是随口问道：“您那位秘书没来照顾你吗？”
造型师本来是随口一问，但落到戚恪耳朵里便有了不一样的意味，她像是在解释给造型师听但其实却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有事，平时都会来陪我。”
造型师知道这位秘书和戚恪的关系不一般，圈子里风言风语多了，她们也就都信了，所以这会儿听戚恪这么一说，也起了写调侃的心思，“那戚小姐这算因祸得福？住院生活还挺美好啊。”
戚恪闻言却没有再接话，只是含t糊应了一声，就让造型师少说两句赶紧做事，她要赶在乔凛虚处理完王秀珠的出院事宜回来之前有一个新的面貌。
造型师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除了那一手技术，当仁不让的还有她那超高的情商，察觉到了戚恪的不悦，便很快扯开话题聊起其他的。
见造型师开始工作，护工便也安静地离开了病房，只是在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旁边的乔凛虚。
乔凛虚见她出来，连忙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并且摇了摇头。护工和乔凛虚也配合了两个多月，见状点点头然后很快关上病房门。
“小乔怎么不进去？”护工阿姨问道。
“里面现在不需要我，我等造型师弄完再去。”
护工了然，又问道：“那你阿姨的出院手续办妥了吧？”
乔凛虚：“办好了，她还说待会儿要去您之前推荐的那家超市逛逛。”
“多出去走走也好，不过你可得提醒她，让她路上小心点，那超市人多仔细被撞到。”
“好，我会提醒她的。”
与护工阿姨寒暄了几句，对方这才安心离开。护工阿姨的工作其实是只负责照顾王秀珠，今天来帮忙照看一下戚恪只是乔凛虚要去办出院手续顾不上戚恪这边，这会儿人回来了，护工自然就可以离开了。
乔凛虚在病房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她心里记挂着戚恪这边的情况，所以办完手续很快就跑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正看见造型师进到病房里。
戚尽的助理很快离开，乔凛虚本想进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结果刚一靠近病房门便听见了造型师和戚恪的闲聊。
就像造型师所说，戚恪曾经很爱护她那头长发，如果是原来的戚恪，一定认为一个王秀珠根本不值得她赔上那一头长发。
但此刻的戚恪却说很值，用那头花了不小的代价养护的头发换王秀珠一命很值。
可乔凛虚却觉得这笔账不该这么算的，戚恪赔上的不仅仅是那一头精心养护的长发还有她本人的性命。
这种几乎算得上一命换一命的事，在戚恪心里却半点没引起波澜。
乔凛虚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双眼深呼吸。
这两个月以来，虽说她没有时时刻刻都待在监护室把人守着，但每天的探视时间就是她们的见面时间。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以前的事，戚恪是不敢乔凛虚则是不想。
那些记忆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美好回忆，所以她一直都只是想过好当下期盼未来。
她没有原谅戚恪也永远不会原谅对方，因为那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并不会因为戚恪救了王秀珠救了她以后的生活而改变什么。
但相应的，戚恪救了王秀珠是事实，拯救了她往后的生活也是事实，她做不到忘恩负义，于是只能挟带着对戚恪的恨和对她的感激日复一日的生活着。
或许有一天，时间会冲淡这份复杂的感情，会让她毫无芥蒂的面对戚恪，但这一天不会是现在。
乔凛虚的纠结和挣扎是潜藏在内心的，任谁也看不透。
可戚恪的不安和怯懦却是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的。
她看着镜子里那头狗啃般的头发逐渐被修剪整齐，莫名的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这个发型我剪完会好看吗？”
造型师无语地摊手，“大小姐，你已经是第九次问这个问题了，我再回答你最后一次，你这张脸就算一直配刚刚那个狗啃发型，人们也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艺术涵养不够理解不了，而不是怀疑你的美貌，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脸在江山在？”
虽然被这么夸了，但戚恪还是很担心现在的自己能否再次吸引到乔凛虚，喃喃说道：“嘘嘘很喜欢我长头发的……”
“您放心，你将会是她第一个爱上的短发女人。”
戚恪被造型师逗笑了，但随着造型逐渐修剪完毕，镜子里的人真的有了一种特别的美。
戚恪之前的长发被烧焦后医生直接帮她把烧焦的地方全剪了，所以才参差不齐像狗啃似的，但此刻经过专业人士的修剪，一刀切的短发刚好到她下巴处，配上她那张削瘦许多的脸来看，还多了几分干练帅气。
“行了吧，现在不用怀疑你的美貌了吧？”
戚恪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说道：“记得让戚尽付你双倍的酬劳。”
造型师喜笑颜开，“那就多谢戚小姐了！”
等造型师收拾好东西离开，乔凛虚这才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剪了一头短发的戚恪背对门口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不敢靠向椅背怕压到伤口。
“戚恪？”乔凛虚喊道，“要回床上休息吗？”
戚恪闻言，深吸口气，下一秒操作着轮椅转过了身，她有些紧张地看向乔凛虚，伸手不安地拽了拽利落的短发，踌躇地问道：“嘘嘘你看我剪得新发型，你觉得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喜欢。”
戚恪愣在了当场，就连挂着笑意的嘴角都彻底僵住。
“不管是长发还是短发，我都不喜欢。因为是你，所以不喜欢。”
“你，能明白吗？”

第114章 换药
换药
病房内一片寂静, 戚恪像是被施加了什么噤声魔法，呆愣地坐在那里。原本心里期待的火苗被乔凛虚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彻底熄灭。
她以为这段时间乔凛虚心平气和的和她相处下来, 是已经选择原谅她，结果乔凛虚却直接打破她的妄想。
可她不敢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于是戚恪也只能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你不喜欢吗，那以后你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都可以剪。”
说完她又怕乔凛虚再次拒绝她, 立马转移话题问道：“阿姨的出院手续办的顺利吗？”
顺益私立医院是戚氏注资的, 出院手续又怎么会办的不顺利。
但乔凛虚也不拆穿她, 缓步走进病房内, 双手握住戚恪轮椅后的扶手, “很顺利，她说要给你煲汤, 已经去超市买食材了。”
戚恪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是吗, 王阿姨的手艺肯定很好吧。”
“嗯。”
“……”
“……”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戚恪也任由乔凛虚推着她前往床边。
“戚恪, 我要回海云镇了。”乔凛虚突然开口说道。
戚恪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垂放在腿上的双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很多。
下一秒, 戚恪突然转身, 伸手一把拽住了乔凛虚的手，背后的伤口被牵动, 疼得戚恪顿时惨白了脸，可尽管如此, 她还是仰起那张惨白的脸，可怜地看向乔凛虚。
“嘘嘘，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戚恪神经质地死死攥住乔凛虚的手腕，背后的伤口渗出血液浸红了纱布和病服，“嘘嘘，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个头发才要离开！我剪掉，我全都剪掉！你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戴假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戴什么样的！”
“嘘嘘……不要丢下我……”
“至少……现在不要。”
戚恪埋头缱绻又不舍地将额头贴近乔凛虚的手背，她不想再体会一遍在监护室里的日子，每天一睁眼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监护室里冰冷无情的医疗器械。
“对不起，我不是想把你困在这里，我只是……”戚恪哽咽着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将乔凛虚留下，但她还是舍不得。当初那压抑下所有情绪决定远赴他国的勇气已经被那场火彻底焚烧殆尽。
乔凛虚看着情绪濒临崩溃的戚恪，疑惑地皱起眉，“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要抽三天时间送秀珠阿姨回去。把她那边安顿好再回来。她不适应燕京这边的饮食习惯，我肯定不会让她在燕京多待的。”
戚恪茫然地抬起头，那双美艳狭长的双眸里饱含泪水，她睫毛轻颤，那泪水终于涌出眼眶，顺着她仰起的脸颊从下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明明眼前人可怜得像淋了雨的小狗，但乔凛虚莫名的却觉得好笑，她轻笑一声，“你慌什么？你不是之前都打算去M国了吗？”
戚恪的脸再一次惨白下来，她以为乔凛虚是在质问她，慌忙开口：“我、我之前是以为你不想再见我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所以我才想离开燕京，离你远一点……t”
“嘘嘘，我没有不想见你，而是太想见你了。”说着戚恪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
乔凛虚对她剖白似的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接下她的话茬，淡淡地说道：“你放心吧，你没有康复之前我不会离开的。”
戚恪一愣，那泪珠就挂在她下巴上，怎么看都和她那张极具冲击性的脸不相符，她愣了两秒后问道：“那……那我康复之后呢？”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想要从乔凛虚嘴里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但，很可惜。
乔凛虚听了她的问题，也没给出确切的回答，只是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戚恪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来，她垂眸看着自己给乔凛虚手背捏出的红痕，沉默良久轻声道：“对不起，刚刚弄疼你了吧。”说完又朝乔凛虚被捏红的手背轻轻吹了起来。
乔凛虚微微蹙眉，有些不适地抽回自己的手，“好了，我没事。”说着又看向戚恪背后已经洇上些许血迹的病服。
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后背的伤又渗血了，我去给你叫医生。明明之前就说过不能又太大的动作，会牵扯到伤口。”乔凛虚的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一丝训斥的意味，戚恪听了便耷拉着脑袋默默道歉。
“对不起……”
乔凛虚叹口气，“我去叫医生给你换药，你别动了。”
“好。”
乔凛虚叫来了医生，医生见戚恪后背伤口渗血的情况，又忍不住开始训斥着这位根本不听劝的病人。
“戚小姐，我之前就说过了，您的伤需要静养，您这伤口又渗血是想再回到监护室里住着吗？”
戚恪因为还没有进行植皮手术，所以伤口必须要好好养，这才刚搬出监护室第一天伤口就渗血，任谁看都不放心。
乔凛虚倒是十分在意戚恪的伤口情况，主动认错，“医生，今天这个伤口渗血都是我不小心的，她的情况如果不好，还是回监护室静养吧。”
“我不想回去……”戚恪反驳道，但很可惜没人在乎她的想法。
医生闻言，也摇摇头，“现在转回监护室确实是没必要，不过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那可就真的要转回去了。”
“家属平时照顾的时候也要小心一点，伤口正值恢复期，必须细心照料，不能出一点岔子。”
乔凛虚闻言点点头，看着医生将戚恪后背渗血的衣服和药换下来换上新的，心里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戚恪每次换药都是一次被折磨的时刻，但自从见到了乔凛虚后，她就习惯性地将所有的苦和痛死死地往肚子里咽，她不希望乔凛虚听见她的痛呼后陷入自责的情绪里。
因为救人是她自己的选择，乔凛虚选择照顾伤病的她已经够了，她不想要这些后果再加诸在乔凛虚的身上。
乔凛虚看着戚恪紧闭的双眼和死死抿住的苍白嘴唇，沉默半晌，走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仔细地叠了两遍这才蹲下身伸手替戚恪擦拭着头上的渗出的细密汗珠。
“疼就喊出来吧，我又不会笑话你。”
戚恪睁开眼，看着替自己擦汗的乔凛虚，依然嘴硬地说道：“呵，开、开什么玩笑，这点痛不算什么的。”就算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带，但疼痛还是让她漏出了马脚，声音是难以控制的颤抖。
乔凛虚没有说话，也没有拆穿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替她擦拭过额头的冷汗，无声地陪伴着她捱过这段最痛苦的时候。

第115章 回家
回家
乔凛虚第二天一早便和王秀珠收拾好了东西, 王秀珠昨天才出院，要带走的东西根本没多少，所以两人也算是轻装出行。
走到酒店楼下, 乔凛虚刚想打开软件叫车，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没一会儿驾驶室的门打开，司机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乔小姐。”司机李叔一遍朝乔凛虚这边走一边喊道。
乔凛虚意外地看向对方，“李叔？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地看向车后座的车窗, 以为有谁坐在车里。
李叔在两人面前站定, “王女士, 乔小姐, 是小姐让我来送您二位去机场的。”
王秀珠没有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乔凛虚。
乔凛虚闻言收回看向车后座的视线, 表情没多大的变化，“既然这样, 那就辛苦李叔了。”
李叔笑了笑，“言重了, 你们二位赶紧上车吧、”
乔凛虚点点头, 然后才看向王秀珠, “秀珠阿姨, 咱们走吧, 不然可能赶不上飞机了。”
“行, 走吧。”
两人一起上了车, 李叔这才将车掉了个头，往机场驶去。
一路上车里都非常的安静, 平时很爱和王秀珠聊天的乔凛虚这次也沉默安静了下来。王秀珠看着认真开车的司机，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暂且咽了下去。
路上非常顺利, 直到两人登机，头等舱的私密性足够王秀珠问出她心里的疑惑。
看着为了她的腿忙前忙后的乔凛虚，王秀珠忍不住心疼地伸出手抚上了她的发顶。
“嘉玉，我的腿很舒服了，不用再调整了。”
乔凛虚闻言坐直身子，沉默两秒才应声道：“好的秀珠阿姨，那您搭上毯子睡会儿吧，今天起得太早了。”
两人心知肚明地对视一眼，王秀珠叹了口气，：“嘉玉，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咱们好歹也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了，你的性格我也清楚，你不说的阿姨不会多问，但只有这个问题阿姨必须得问。”
“嘉玉，你老实告诉我，你去照顾小戚是不是因为我？”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当初乔凛虚决定去照顾戚恪的时候王秀珠就问过她，只不过当时乔凛虚扯开话题转移了王秀珠的注意力，所以今天王秀珠再也不给乔凛虚转移话题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了出来。
乔凛虚没说话，王秀珠皱起眉头又说道：“嘉玉，如果你真的是为了阿姨才这样做，那你大可不必的！她救得是我，要报恩也是我去报，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愿意留在那里，没有人可以逼迫你！”
“小戚救了我，我很感谢她，但如果救我的代价是让你一直待在她身边，那我宁可就在那晚就葬身火海！”
这些是王秀珠一直想和乔凛虚说的话，只是在医院的时候乔凛虚要两头照顾，王秀珠不想说这些话让她心烦，才一直忍着没有说过。
可如今她出院了，如果乔凛虚去照顾戚恪是违心的是不舒服的，那她这个做长辈的，怎么着都不能让乔凛虚再回燕京了。
“秀珠阿姨，您误会了，这些话您可不要再说了，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乔凛虚无奈地开口解释。
王秀珠看着她，眉眼间有抹不去的忧愁，“那你告诉阿姨，你去照顾她如果不是为了帮我报恩，那就是还喜欢她对吗？”
乔凛虚整个人霎时顿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动作僵硬地抬起头看向王秀珠。
王秀珠也认真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可半晌过去，乔凛虚只是淡淡地回应说：“我不知道。”
乔凛虚没有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对戚恪究竟还存有什么样的感情，她不希望戚恪死但也做不到原谅对方曾经的所作所为。
所以乔凛虚自己也没有答案。
王秀珠闻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为乔凛虚担忧起来，“阿姨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只需要知道海云镇永远有你的家有你的家人就足够了，被欺负受委屈了就直接回家，不要受任何人的气，你也是咱家的宝贝，知道吗？”
乔凛虚笑了起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王秀珠，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秀珠阿姨，谢谢。”
“好了，一家人说这么客气的话干嘛。”
……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在天水市机场落地，两人下飞机后时间也不过才十点多。
喻国宏早就在机场外等待着她们，喻嘉树今天要上课所以没有来接机，来的就只有喻国宏一个人。
王秀珠刚一走出机场便看见了等在路边的喻国宏，夫妻俩也是好久没见了，这会儿见到了还有些小别胜新婚的喜悦。
一上车，喻国宏就把两个保温桶一人一个递给了王秀珠和乔凛虚，“这是我早上煲的海鲜粥，你们这么早的飞机应该饿了吧，赶紧趁热吃点。”
“谢谢叔叔，秀t珠阿姨正好在飞机上也没怎么吃两口那个飞机餐。”
说起这个飞机餐王秀珠就有话要说，一路上都在和喻国宏吐槽着，乔凛虚坐在后座脸上挂着笑意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王秀珠讲。
这瞬间的这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被她刻入记忆中，温馨温暖的氛围让她久违地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哦，对了。”喻国宏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乔凛虚，“小乔，咱们待会儿先去源叶小区的物业签个字，他们那边在登记要赔偿的人数。”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提起那场火灾的后续，在灭火之后消防人员到楼栋里仔细排查了一遍，最终把火灾的源头锁定在了乔凛虚她们四楼楼梯口的照明灯线路上，那条线路一直有问题，物业没有在意，本来打算是年后找人维修更换，结果就出了这么大一个岔子。
刚开始物业还不打算进行赔偿，要按照意外事件定性，但戚尽在知道这件事后，直接派出了戚氏的法务部，这才很快和源叶小区的物业协商好达成一致，物业不得不认命，开始统计需要赔偿的名单。
这样一来源叶小区的房子乔凛虚便不能住了，不过好在喻家这边早从年前开始就在计划要在家里重新盖一个房间出来给乔凛虚住。
于是乔凛虚和王秀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喻国宏便找来了镇上的施工队，在院子里给乔凛虚新盖了一个小房间。
夫妻俩没有要瞒着乔凛虚的意思，也不喜欢那种所谓“惊喜”的方式，他们觉得能早点告诉乔凛虚，那乔凛虚便多为这件事而高兴一天，所以房间里所有的装潢几乎都是由乔凛虚自己来决定的。
大到地板吊灯，小到床单被套的花样颜色，这些全都是由乔凛虚亲自决定，喻国宏亲自开着车到天海市和两人打着视频买下来的。
所以当乔凛虚回到喻家，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在面对这间新的且独属于她的房间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的陌生，就好像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一样。
回到了海云镇的乔凛虚就像是鱼儿跃入了大海，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舒适惬意，也让她的大脑有了一点的喘息时间，用来思考此刻她对戚恪的感情。
晚上九点多，洗漱完后的乔凛虚终于躺到了她的新床上，被子和枕头上都是阳光和洗涤剂的香味，熏得她没一会儿就开始犯迷糊。
但她还记得和戚恪的约定，所以一只手还捏着手机，等待着对方给她打来视频。
没一会儿，视频提示音响起，乔凛虚看了看时间，刚好九点半，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正好是她对戚恪提出的时间。
乔凛虚勾起唇角轻笑一声，接通了这通视频电话。
“嘘嘘。”戚恪的声音在手机中响起，但乔凛虚却并没有在屏幕中看见对方的脸，手机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
“你不开摄像头吗？”乔凛虚微微蹙眉，忽然觉得开了摄像头的自己有些愚蠢。
戚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但听着却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没有……我、我怕你不喜欢我的头发，所以没开，你喜欢的话我现在就打开。”
乔凛虚不为所动，声音变得有些冷淡，“不用了。”
“……哦。”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但没过一会儿乔凛虚就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蠢，于是立马说道：“好了，没事的话我挂了。”
“等等！”戚恪的声音陡然大了许多。
乔凛虚疑惑：“怎么了？”
“嘘嘘，你明天可以回来吗？”戚恪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凛虚不悦地沉下脸，“戚恪，我说过了，我会在海云镇待三天，三天之后就会过去。”
“可是我——”
乔凛虚按捺下心里的烦躁，打断了对方的话，“好了，我累了，我要休息。我觉得，如果这三天里没什么事，我们还是不联系为好。就这样吧，挂了。”
挂了电话后，顺手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烦躁地用手掌搓着自己的脸颊，然后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又传来震动，乔凛虚等了好一会儿，这才一把掀开被子又拿起手机点开。
果不其然，是戚恪发来的消息。
【戚恪：嘘嘘，我的伤口很不舒服，你明天回来好不好？】
乔凛虚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打字。
【不舒服就看医生，找我没用。】
发完这条消息转手就将戚恪直接拉进了黑名单里。
可做完了这一切，乔凛虚在感到空虚的同时，还觉得十分失望。
她以为戚恪不会再做这些事了，但对方却还是选择用受伤这件事来胁迫她。
她以为她改了。
结果还是这样……让人失望。

第116章 改变
改变
一天的早起奔波让乔凛虚很快陷入沉眠, 至于被拉进黑名单的戚恪，她想的是明天早上心情好了再把人放出来。
但第二天一早，吵醒乔凛虚的不是她原本设定好的闹钟, 而是来电铃声。
乔凛虚一听见手机铃声便下意识地以为是昨天被她拉进黑名单的戚恪，于是接下电话时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放到了耳边, 口齿不清一顿输出，“都已经把你拉进黑名单了还不长教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了叶霄阑疑惑的声音, “黑名单？你又拉黑谁了？一大早火气就这么旺。”
乔凛虚顿时睁开了双眼, 拿下耳边的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叶子。
她内心大呼不妙, 然后才解释道：“叶子啊, 我还以为是之前的那个推销的呢。”
“是吗？该不会是推销自己的吧？”叶霄阑哪儿猜不到那个被拉进黑名单的是谁, 这会儿也是调侃上了乔凛虚。
面对叶霄阑的揶揄，乔凛虚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便扯开话题问道：“你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干嘛啊？”
“我是想问你，火灾后续的事处理好了吗？昨天想打电话的, 但想到你刚回家肯定很累所以才早上给你打的。”
乔凛虚一只手拿着手机靠在耳边, 另一只手撑着床让自己坐起身, 一边坐起来一边说道：“处理好了, 我昨天去签了补偿协议, 房子由物业出钱恢复原状, 房屋的赔偿和我们几个的医药费他们也会一应承担。”
叶霄阑感叹道：“啧啧, 不愧是戚氏法务部，这业务水平就是牛, 之前还一分钱都不想赔，现在恨不得都给你赔一套新房出来。”
乔凛虚笑了笑, 确实是非常认可叶霄阑这话。
“不过你就是为了问这个所以今天起这么早的？”
“那哪儿能啊，我去了趟编辑部，编辑愣是不信我已经好全了，非得让我和她线下见一面才放心。”叶霄阑说，“而且你不是还让我这几天去医院看着戚恪吗，我去了编辑部之后就直接来医院了。”
乔凛虚揪着被子的手一顿，问道：“那你现在在医院？见到戚恪了？”
“在啊，不过我没在病房看见她啊。我给你打电话主要就是想说这个，她好像没在病房，她有早起锻炼的习惯吗？那我要不在病房等等她？”
乔凛虚闻言皱起了眉头，据她所知，戚恪现在是不能大幅度行动的，因为那样很容易撕裂她背后的伤口，所以戚恪只能在病房内活动，就连下床坐轮椅的时间都有限。
不过乔凛虚想了想还是道：“可能是护工阿姨推她出去了，你要不就在病房等等要不去问问护士她们去哪儿了，”
“行，那我去问问，反正见到人之后我就回家了。”
“好，那我挂了。”
“嗯，拜。”
乔凛虚正要挂掉电话，却又听见叶霄阑那边传来了一道询问的女声。
“咦？你是谁啊？在这儿干什么？”
叶霄阑只是拿开了手机并未挂断电话，而乔凛虚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没有主动挂断而是默默地听了起来。
叶霄阑转身看见抱着被褥枕头的小护士，主动问道：“我是这个病人的朋友，想问一下您看见她去哪儿了吗？”
“戚小姐啊，你去重症监护室看看吧，她昨晚突发高烧，医生说是伤口有些感染，昨晚就送进ICU了。”
安静听着那边对话的乔凛虚直接僵住了身体，脑子里顿时回想起了昨晚戚恪的某些异常。
而她，还将人拉黑了……
乔凛虚魂飞天外，还是叶霄阑焦急的在她耳边炸响，才将人的魂t给拉了回来。
“小乔！你听见了吗？！”
乔凛虚怕自己刚刚听错了，于是连忙问道：“刚刚谁在和你说话？”
“护士啊！她说戚恪昨晚发高烧，伤口感染又进ICU了！”
乔凛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一把掀开了被子两只脚在床边胡乱蹬着翻找拖鞋，最后没找到直接光脚就下了床。
“叶子，你帮我去监护室看看她的情况，我现在收拾东西马上过来。”乔凛虚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跑到衣柜里拿衣服。
叶霄阑下意识地点点头，发现乔凛虚看不见又飞快应声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去，你路上小心点，我让人去机场接你。”
“好，谢了。”
乔凛虚挂断电话，两三下换好衣服又冲进浴室梳洗，整个过程只花费了五分钟。
所以当她冲出房间门的时候，喻国宏和王秀珠都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早餐。
王秀珠看见她急急忙忙的，连忙叫住她，“嘉玉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叔叔，你先送我去机场，我要回医院一趟。”乔凛虚说完，又道，“这次过去之后，我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了，你们不要担心我。”
这话一出，王秀珠立马反应过来，可能是戚恪的病情出了问题，于是连忙推了推身旁的喻国宏，催促道：“去去去，赶紧去，要是没有航班，你就直接开车送嘉玉去燕京。”
喻国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去，“行，嘉玉咱们走。”
乔凛虚充满歉意地朝王秀珠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随着喻国宏坐上车，很快离开。
不过乔凛虚的运气还是很好，去燕京的航班正好一小时后有一班，按照他们的速度，一小时内是能勉强抵达机场的。
而神奇的是，就在他们前往机场的这一路上，几乎没怎么遇上过红灯，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接开到了机场门口。
乔凛虚的机票在车上就买好了，这会儿下车她直接去登机口就行。
喻国宏飞速嘱咐了她几句，“有事给叔打电话，一路小心。”
乔凛虚点点头，转身朝着登机口跑去，而在她跑的过程中才发现，广播里正在叫着她的名字。
乔凛虚用出了毕生的速度，一路狂奔，这才终于赶在时间截止前顺利登机。
中午十一点多，飞机落地，乔凛虚一路小跑着出机场，一眼便看见了路对面站着的人。
是何棋。
乔凛虚朝着对方快步走去，她没明白，叶霄阑安排人来接她，来的怎么会是何棋？
“乔小姐，上车吧，戚总已经在医院了。”何棋为她拉开车门说道。
乔凛虚很快反应过来，“叶子通知了大哥？”
何棋摇摇头，“温医生通知的，小姐留在医院的紧急联系人是戚总。”
乔凛虚又沉默下来没说话，她看过戚恪留在医院的信息，紧急联系人那栏的第一联系人根本就不是戚尽，而是她乔凛虚。
至于为什么温医生忽略了她的号码，而直接拨通了戚尽的号码，她想或许是戚恪阻止了温医生，因为昨晚的那通视频电话和被她拉黑的微信。
乔凛虚深吸口气 ，闭上眼仰头靠在椅背上，心里逐渐浮现起淡淡的愧疚和懊恼。
她昨晚是有点反映过头了……
两人很快抵达医院，乔凛虚熟练地直接跑上楼梯，没有等迟迟不下的电梯。
当她一口气冲上四楼的时候，一推开楼梯口的安全门，便看见了站在走廊上正和护士说着话的温医生。
“温医生！”
“乔小姐？您怎么来了？”温医生一脸惊讶，他明明已经按照戚恪的吩咐没有通知乔凛虚，而是通知了戚尽啊。
“戚恪情况怎么样？”乔凛虚懒得和他寒暄，直接问道。
温医生闻言，有些焦头烂额，“情况不是很乐观，高烧来的太突然了，就连胡医生都没想到这种恢复程度的伤口还会受到感染。”
“戚恪不舒服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吗？”乔凛虚皱着眉。
“戚小姐很能忍的，而且感染的痛和伤口本身的痛也没什么区别，她也不知道自己感染了，还是晚上才觉得自己不舒服叫的医生。”
乔凛虚沉默下来，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从她内心涌出。戚恪在不舒服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叫医生，而是联系她，但她又是怎么做的呢？她以为戚恪是在装病，随口将人打发了，而且还拉黑了。
甚至戚恪叫医生可能都是因为她发过去的那句话。
在戚恪心里，她自己的身体情况，远远比不上乔凛虚这个人。
乔凛虚沉默地跟着温医生来到熟悉的监护室走廊，叶霄阑和戚尽都在那里。
两人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同时转头看向身后。
叶霄阑看见她，顿时眼神一亮，“小乔你来啦。”说着，连忙上前挽住乔凛虚的手臂。
贴在乔凛虚耳边小声道：“我过来的时候她大哥已经在了，他知道你要回来，就主动说安排人来机场接你。”
乔凛虚点点头，然后才走向戚尽身边，先是透过玻璃窗看着监护室里昏睡不醒再次插上许多医疗器械的戚恪，然后才收回视线，闷声喊道：“大哥。”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戚尽，“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戚恪。”
“她的伤口本来就有感染的几率，这不怪你。”戚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才问道，“阿姨回家还好吗？”
乔凛虚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然我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接下来的事了。”
“有什么事吗？”乔凛虚不解地看向对方。
“小乔，小七受伤的事瞒不住了。”戚尽神色淡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只有乔凛虚知道这句话背后所隐藏的信息是多么的庞大，戚恪到目前为止依旧是戚氏集团明面上的掌权者，就算此刻戚尽在公司处理事务，那也只是代表戚尽在帮忙处理。
可现在掌权者受伤的消息曝出，戚氏集团的股价一定会受影响，可就算会受影响，只要戚尽坐镇戚氏一天，戚氏就还是原来的那个戚氏，股价有点波动也是算是正常。
可戚尽刚才明明说有事和她说，那这件事一定是和她有关的。
“RE那边不能长时间没人，我得离开了。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只要一离开，公司必定大乱，除非再有一位戚家人能坐镇戚氏，稳住那些股东。”
乔凛虚怔愣两秒，然后就听戚尽继续说道：“戚守被小七强制性送去了非洲，家里的小辈中，能担此大任的，只有你了小乔。”
“我想请求你，在小七康复之前能出任戚氏的代理CEO一职。”

第117章 出任
出任
乔凛虚对于戚尽的这个提议十分意外, 但细细想来又觉得戚尽也是无奈之举。
戚守被送往非洲，秦月娥必定是恨毒了戚恪，这会儿得知戚恪进了医院, 一定会撺掇着戚承鹤把戚守弄回来。
所以守在公司的钱泽一是抵挡不住戚承鹤的。
乔凛虚想清楚了其中关窍，所以也没有着急答复戚尽。
戚尽也没有过多劝告, 只是说：“公司的情况你或许比我更清楚，所以大哥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明天给你答复。”
“好。”
戚恪这次感染的情况还比较严重，所以就算她下午已经醒过来了, 也还暂时不能转出监护室。
当她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监护室里时, 心里升起了一股浓浓的自厌情绪, 特别是她想起和乔凛虚的那通电话和被拉黑的红色感叹号, 那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但很快, 戚恪听见了一阵玻璃被敲击的闷响, 她抬眼看去，乔凛虚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玻璃前, 神情柔和地注视着她。
戚恪望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还以为是自己被高烧烧傻了, 出现了幻觉。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和她生气的人, 怎么她一觉醒来就出现在医院了呢？
烧伤难道还会影响大脑吗？
可即便是幻觉, 戚恪也愿意多看几眼多沉溺其中一会儿。
但下一秒, 站在玻璃窗前的身影消失了, 戚恪怔愣了些许, 又垂下眼眸低落下去。
没一会儿，监护室门口传来响动, 穿着无菌服的护士率先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稍微高点的女性。
戚恪刚t开始没有注意到对方, 还是等护士走到了床边，替她检查了一番，然后才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上前，说话声有些闷，“探视时间就半小时，注意一下时间哦。”
说完护士便转身离去了。
戚恪这才抬眼看向对方，只一眼她那双狭长的凤眼便顿时亮了起来。
眼前这人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裸露在外的只有一双眼睛，但就仅凭这双眼睛，戚恪也能一眼认出对方的身份——乔凛虚！
“嘘嘘！”戚恪激动地想从床上坐起身，但乔凛虚却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臂。
“别动！”乔凛虚眉头微蹙，“你是不想出监护室了是吗？”
戚恪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悦，于是很快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像狗狗眼一样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就好像生怕她消失了一样。
“嘘嘘，你……你怎么来了？”戚恪扯下了脸上罩着的氧气罩，眼神里透露出隐约的期待。
乔凛虚看见她的眼神却觉得慌张，于是匆忙移开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回答道：“没什么事所以就来了。”
戚恪不疑有他，笑了笑，“那我还挺幸运的。”
乔凛虚咬咬牙，破罐子破摔一般呼出一口气，不解地问道：“所以，为什么不让温医生联系我？你的第一紧急联系人填的明明是我的号码。”
戚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吓到了，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愣了会儿然后才解释道：“我给你打电话了……”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
“不是，我以为你是想在家待一段时间的，所以就没有让温医生再给你打电话，而且你挂了我的电话之后肯定已经睡了，我不想你再担心。”
戚恪说的这些都是正当的理由，但乔凛虚心里就是觉得不爽，甚至有种那口气没处发的躁郁感。
戚恪敏锐地察觉到了乔凛虚的情绪，试探地说道：“那我以后有事都让温医生联系你好吗？”
“你当然应该让温医生联系我！”乔凛虚义正言辞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大哥有多忙，他都这么忙了还来医院守着你，他要是出国了，你再给他打电话就是白白让他担心。所以你只能给我打电话。”
戚恪勾起唇角笑了起来，连带着那头凌厉的短发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好，我知道了，谢谢嘘嘘。”
乔凛虚那口气吐出去了，整个人又卸了下来，踌躇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愧疚地说道：“抱歉，我昨晚还以为……”
“没事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确实不该要求你刚回家就再回燕京的，也是我没考虑周到。”
乔凛虚扶额，“总之，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了。”
戚恪眨眨眼，“嘘嘘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再拉黑我了吗？”
乔凛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闷闷应道：“嗯。”
两人说开了，本来该聊些别的家常，但乔凛虚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戚恪很快察觉出了不对。
她问道：“嘘嘘，你是还有什么事吗？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乔凛虚抬眼看向她，看了半晌，然后才问道：“戚恪，大哥说让我回戚氏顶替一段时间你的位置。”
“你还在纠结吗？”戚恪表情没多大的变化，甚至是十分平常的接受了这件事。
乔凛虚见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不惊讶？明明你在海云镇的时候，钱秘书一个人也能把公司管理的很好。”
戚恪摇摇头，“这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
“嘘嘘，是不是外面的人已经知道我受伤住院了？”戚恪问。
乔凛虚：“嗯，不过不清楚你的伤势，只知道你是住院了。”
“那就对了。我之前虽然不在公司，但我的情况和消息公司里的人大部分都知晓，我偶尔还会和他们一起开视频会议。
但现在我一住院，戚氏就相当于是群龙无首，尽管我交给钱泽一再大的权利，他始终不是戚氏真正的主人，那些股东他一个也惹不起。
那些人可不会听一个秘书的话，他们听的是股份的话，只有手里捏着戚氏的股份，你才能真正的驱使得动他们。”
戚恪脸颊红扑扑的，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虚弱，但说出的话却并不弱势。
“大哥要回M国处理RE的事务，戚氏便空了下来，戚守被我送去了非洲，秦月娥一定不会甘心，我一天没回公司她一天都不会停歇，除非有另一个戚家人捏着手里的股份和股权坐镇戚氏。除了你戚尽没有别的选择了。”
“嘘嘘，去吧。戚氏本就该有你一分天下的，你从来都不比我差。”
“我又不姓戚，戚氏的天下和我有什么关系。”乔凛虚别扭地否认道。
但对于她的否认，戚恪却并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笑了笑，但那笑里饱含的寓意却是乔凛虚看不明白的。
监护室里安静了一段时间，久到戚恪都快要重新睡着，这才听见乔凛虚纠结又犹豫地说道：“我要是去了戚氏，就没有办法空出很多时间到医院来了。”
戚恪闻言却弯起了眼睛，睡眼朦胧但说出的话却十分清楚，“嘘嘘，我不会成为捆住你的绳索，我知道你属于更广阔的世界。”
我的爱人，去飞吧、去翺翔吧、去成为一只展翅高飞的鹰吧。
-
三天后，戚恪的情况稳定下来，终于又重新回到了普通病房里。只不过这次乔凛虚依旧没有来帮她转病房，而是之前那位熟悉的护工和已经得知消息的井仪和古一瑾来了。
井仪和古一瑾一来就看见医生给戚恪换药的场景，两个女生平时手腕再狠毒，这会儿看见好友的伤口时，都没忍住红了眼眶。
“戚恪，你这个丫头真的太没良心了！”井仪伸手揉了揉自己眼眶，教训着戚恪，“两个多月，整整两个多月你都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和阿瑾当朋友？”
戚恪坐在轮椅上，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别念了别念了，从我出来到现在，你都说多少遍了。”
“好啊，还嫌我话多，戚恪咱们这朋友真的没法做了！”井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绝交！今天就绝交！”
“井仪你几岁了还学小孩说绝交。”
“你管我呢！我受委屈了还不能说了是吧！”
古一瑾头疼的看着这俩拌嘴，然后以手为刃一把斩在中间，“停！”
“吵架暂停，先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着古一瑾转头看向戚恪，“说吧，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的？而且还让你哥一手全把消息给压下来了。要不是来了点小道消息，我和井仪都还以为你心如死灰跑去M国了。”
戚恪闻言，眉尾一扬伸出手摇了摇，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当然不是。”
“你这什么表情？”
戚恪从来不觉得自己去救人是什么不能说的傻事，所以十分骄傲又顺畅地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两人讲了个清楚。
听完全部的古一瑾和井仪：“……”
“小七，你背后的伤这么严重，甚至可能会留下一辈子都消不下去的疤痕，你觉得值得吗？”古一瑾惋惜地看向她的后背的位置，她知道戚恪的伤口接下来会经历数次手术，但就算是手艺最好的医生，也不可能让那片疤痕彻底消除。
“只是疤痕而已，但如果当时在火场里去世的是王秀珠，我和嘘嘘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可能了。”戚恪说的十分认真，她清楚乔凛虚的性格，如果不是火灾这件事，对方可能连一句话都不会和她讲了。
但现在，就算乔凛虚不会和她在一起，但至少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僵了。
“行吧，你开心就好，我和阿瑾什么时候拗得过你。”井仪耸耸肩，无奈地摊手，“那你都救了她干妈了，你今天转病房，她怎么没来看看你？”
戚恪刚想开口解释，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下一秒，乔凛虚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乔凛虚身上穿着干练的衬衫和长裤，袖口半挽在手臂上面还随意地搭着一件外套，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很多，而且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场也让井仪和古一瑾十分惊讶。
一时间病房里谁都没说话，倒是乔凛虚见状，询问道：
“可以进来吗？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第118章 重启
重启
乔凛虚的穿着和以往十分不同, 显得整个人十分凌厉，站在那里通身的气质就能让t人感受到上位者的气息。
井仪和古一瑾见过她学生时期的模样，见过她跟在戚恪身后沉默寡言的模样, 但却唯独没有见过她离开戚恪后，独立强大的模样。
“嘘嘘！”戚恪在看见乔凛虚身影的那一刻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戚恪已经有三天没有见过乔凛虚了, 自从两人那天在监护室见过后，乔凛虚第二天就去了公司。
戚恪不清楚乔凛虚去了公司之后的情况，但从戚尽在乔凛虚上任后第二天就放心前往M国的情况来看, 对方在公司应该没有问题。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从前, 戚恪心里大概是会非常不安的, 倒不是怕乔凛虚抢了她的位置, 而是怕乔凛虚脱离她的掌控。
可是现在, 戚恪心里除了有为乔凛虚高兴的喜悦, 还有一种莫名的崇拜和骄傲。
乔凛虚看向井仪和古一瑾，微微朝她们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戚恪坐在轮椅上, 脸色和乔凛虚之前在监护室见她时相比已经好了许多，她看着乔凛虚眼里的惊喜都快要溢出来了, “嘘嘘,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天还有会要开吗？”
井仪和古一瑾看着戚恪那不值钱的模样都一脸无语, 井仪甚至还低声吐槽道：“没出息。”
井仪的声音不小, 古一瑾闻言甚至还直接伸手给了她一拐子。
不过戚恪和乔凛虚两人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 所以并没有听见她的话。
乔凛虚走进病房, 将手臂上的外套随手放到一旁的沙发椅背上, 应道：“我知道你今天转病房，所以过来看看。伤口还难受吗？”
戚恪刚想摇头, 但想了想还是老实说道：“还是和原来一样痛，不过还能忍。”
乔凛虚点点头, 然后才扭头朝病房门口喊了一声，“钱秘，进来吧。”
话音落下，钱泽一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
戚恪看着钱泽一那明显瘦了很多的脸，有些狐疑地皱起了眉，“钱秘书你在减肥？”
钱泽一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顶头上司了，这次和乔凛虚一起来，本来还想来一出感人的再相见，但戚恪一句话直接给他问破防了。
“戚总！您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说着钱泽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手指胡乱在脸上比划着，“戚总！这些可都是工作在我脸上留下的磋磨的痕迹啊！我都这样了，怎么还会减肥！”
戚恪笑了笑，说道：“你现在有新老板了，让她给你加薪啊。”
钱泽一见状却愣了一瞬，后退一步后十分新奇地说道：“戚总，您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啊。”
“毕竟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总得有些成长才行。”戚恪挑挑眉，然后才看向钱泽一放在地上的东西，抬抬下巴问道，“带了什么来？给我的礼物？”
钱泽一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东西来，于是将两个礼盒拎起来展示给戚恪看，“戚总，给您带的养生大礼盒，祝您早日康复。”
“谢谢。”
“您不用谢我，只有其中一个礼盒是我买的，另外一个是乔总付的钱。”钱泽一改口速度极快，倒是完全没有半点不适。
戚恪闻言却立马转过视线看向乔凛虚，那眼神里是炙热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感情，“嘘嘘，我很喜欢。”
井仪站在一旁又翻了个白眼，“养生大礼包你也喜欢，你有不喜欢的吗？”
戚恪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有啊，你。”
“戚恪！我掐死你！”井仪气的跳脚，还真的走上前去想抓戚恪的脖子。
好在古一瑾将人一把拦住，“好了，你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等她好了，你再好好教训她。”
井仪哼了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明天再来看你！”说着便真的甩着手往病房外走去。
古一瑾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朝戚恪告别，追着井仪出去了。
乔凛虚在一旁看着，说：“井仪也是关心你，你还和她斗嘴。”
“我知道。”戚恪笑了笑，“只有这样她们才能确定我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乔凛虚想了想也是，于是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倒是钱泽一对戚恪竖起大拇指，评论道：“绝美友情！”
戚恪：“……”
钱泽一后面又和戚恪聊了聊公司发生的事，然后才起身告辞，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当然要学会把时间给老板留出来，特别是两位老板见面时间本就不多的情况下。
于是在钱泽一也离开后，病房里顿时就只剩下了戚恪和乔凛虚两人。
“嘘嘘，你下午不用去公司了吗？”戚恪眨眨眼，有些期待乔凛虚的回答。
乔凛虚靠坐在沙发上，仰头将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闭目养神，听见戚恪的问话也是应道：“嗯。”多余的便再也没有多说。
戚恪有些心疼地看着疲倦的乔凛虚，突然有些后悔起自己当初在监护室里的劝说，如果不是她劝了乔凛虚几句，对方现在就不会这么累了。
于是，戚恪刚想开口安慰乔凛虚几句，便听见对方突兀地开口问道：“戚恪，燕宜湾那个项目你是铁了心的要搁置吗？”
戚恪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事，于是足足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咽了咽口水胆怯地问道：“嘘嘘……你、你——”
“我不介意。”乔凛虚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向戚恪，赶在她开口前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介意，所以这个项目要重启吗？”
戚恪看着她，乔凛虚也同样注视着戚恪，一时间病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凛虚这才听见戚恪说道：“重启吧。我一直没有办法重新回到燕宜湾去，我只要一看见‘燕宜湾’三个字我就会想起你在我面前坠落的身影……”
“如果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改变我的这种念头，那这个人一定是你。燕宜湾这个项目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彻底替换它原本在我脑海中的映像。”
“嘘嘘，燕宜湾的项目，只有你能重启，也只能你来重启。”
乔凛虚从未遗忘自己在燕宜湾体会到的那种绝望，但她不是戚恪，她再也不会选择逃避，所以她在答应戚尽接手戚氏的时候就提出了一个条件，燕宜湾的项目必须重启，而且有她全权负责。
戚尽对此没有任何质疑，他相信乔凛虚就像他曾经选择主动退让时相信戚恪一样。
他的两个妹妹绝不会让他失望。
于是乔凛虚站起了身走到了戚恪面前，微微垂头俯视着对方，“戚恪，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知道。”戚恪仰起头，短短的黑发因为仰头而垂落在她耳后，“我一直都相信着你。”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乔凛虚变得更忙了，原本以前还能在每天下班之后来医院见见戚恪的，从宣布重启燕宜湾项目后，就没再来过了。
戚恪这边也没闲着，自从她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后是个人都想来医院看她，特别是她爸和秦月娥，两人打了无数次电话给戚恪，但戚恪却从来不松口。
甚至还让人把夫妻俩监视着，让夫妻俩想偷偷来医院都不行。不过这个行为自然也惹怒了戚承鹤，但这些都不关戚恪的事，戚尽会帮她处理好。
于是在某天早晨，戚恪便收到了消息，说戚承鹤和秦月娥被戚尽一通电话给叫到了M国，归期不定。
戚恪对此十分满意，甚至还抽空给戚尽打了个视频专门感谢对方。不过视频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她还要打给乔凛虚。
乔凛虚把戚恪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所以戚恪便默认自己在晚上九点后可以给对方打视频。
两人的联系便仅仅只有这一点，偶尔戚恪在给人打视频的时候乔凛虚都还待在公司忙。
所以戚恪也不打扰对方，就这么安静地和人开着视频，乔凛虚处理公事，她就拿着个本子和笔写写画画，时间就在两人互相陪伴中流逝。
偶尔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会看见戚恪摆着床上桌，桌面上摆着视频用的平板，而她则十分认真的俯身埋头做着什么。
护士的提醒像一个准时的闹钟，戚恪不管视频对面的乔凛虚到底还有多少工作没处理完，她都会开口催促乔凛虚回去休息。
乔凛虚也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也没有太过劳累，听见戚恪的催促后就会t着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公司。
乔凛虚到戚氏任职后便又暂时住进了她之前的那套公寓里，公寓离公司很近，她上班也很方便。
只不过每晚深夜回到家看见空无一人的屋子，她心里还是有些怀念在海云镇的日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戚恪的伤口情况恢复的也越来越好，没多久就到了她再一次手术的时候。
那天乔凛虚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和工作，难得的偷了一天闲收在了手术室门口。
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守在门口的不仅仅只有她，还有同样担心着戚恪的井仪和古一瑾。
在戚恪进手术室前，她伸手抓住了乔凛虚的衣角，示意对方上前。乔凛虚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凑近戚恪，便听见对方刻意压低的声音。
她说：“嘘嘘，等我出来，我送你一个礼物好吗？”
乔凛虚眨眨眼，微微颔首，“嗯，我等着你的礼物。”

第119章 规划
规划
戚恪这场手术持续的时间很长, 长到足够乔凛虚在等候室远程和钱泽一处理完一个项目的后续问题。
井仪和古一瑾都在等候室里默默地坐着，她们没有经历过戚恪之前的手术所以此刻显得无比紧张。
自然也对乔凛虚这淡定的模样十分不理解。
井仪不是个能藏住话的人，在看着乔凛虚忙完后, 便主动坐到了人旁边，在看着乔凛虚疑惑地看向自己时, 直接开口问道：“你不担心戚恪吗？”
乔凛虚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井仪在问什么，于是勾唇笑了笑, “习惯了。”
“什么？”
“自从受伤之后, 戚恪前前后后进了手术室不下十次, 这些手术的时间有长有短, 而每一次我都在手术室外等着。刚开始 的时候可能还会担心, 但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井仪闻言, 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虽然理解了乔凛虚此刻的表现, 但感情上还是觉得乔凛虚有点太过冷静。
乔凛虚看着井仪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她并不在意。
曾经的她, 戚恪进一次手术室就会惴惴不安地担心一次, 戚恪在手术室里的时间, 她在手术室外同样煎熬。
但在某次手术之后戚恪便发现了她的不适, 戚恪不知道该如何帮她排解, 但却直接告诉乔凛虚——
“我不会再自我放弃, 只要有机会能活着，我就不会死。”
乔凛虚当然知道这些话是戚恪在安慰她, 毕竟手术台上一切意外都有可能，就连医生都没有办法百分百敢保证戚恪能在每一次手术后都活下来。
但就是戚恪的这句话, 让乔凛虚放心了很多。她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医院能否将戚恪治好，她担心的是戚恪再次出现当初那种求生意志薄弱的时候。
所以有了戚恪的这句话，她这才莫名地放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戚恪的保证，亦或许是因为乔凛虚依旧相信着戚恪说出口的话。
没多久后，手术室的灯熄灭，手术室大门被拉开，胡定仙医生走在最前面，神色如常地和乔凛虚说着那已经说过无数次的，“手术很成功。”
胡医生这话一出，等候在一旁的古一瑾和井仪这才把悬着的心给放到了肚子里。
她们没有经历过戚恪之前的手术，也不知道戚恪曾经真的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所以她们在看见戚恪被推出手术室后，都罕见地红了双眼。
而乔凛虚则像一个真正的家属一样，认真地听着胡医生的嘱咐还有后续的治疗方案。
乔凛虚在听完医嘱后并没有在医院多留，去病房看过还在麻醉中的戚恪后就离开了。
古一瑾和井仪都还有事，所以也没有多留，和乔凛虚一起走出了医院。
古一瑾大概是有话想和乔凛虚说，所以和井仪差不多并排和乔凛虚走着。
古一瑾算是戚恪那些朋友里和乔凛虚比较聊得来的，所以这会儿也像是平常聊天一样，聊起了乔凛虚以后的发展。
“戚恪这边彻底康复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吗？”
乔凛虚双手揣在衣兜里，突然被这么一问一时间还有些茫然，不过想了想便说道：“我想出去旅行一段时间，和家人一起。”
这是乔凛虚早就计划好了的，她本就打算在喻嘉树高考完之后一家四人去旅行一段时间。
但现在戚恪还没有完全康复，这个时间或许就会往后移了。
古一瑾含笑点了点头，“那不错，我和江丛之前去了圣托里尼，那边的风景很好适合度假。”
乔凛虚转头看她一眼，笑了笑，“确实，那边很美。”也很适合情侣前往。
古一瑾知道乔凛虚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你打算带戚恪去吗？”
“是家庭旅行。”乔凛虚说着，看向古一瑾。
古一瑾闻言却挑挑眉，“谁说她就不能成为你的家人呢？明明之前十几年都是最亲密的家人。”
乔凛虚愣了愣，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三人便走到了医院门口。
乔凛虚的司机已经在那儿等她了，乔凛虚上前拉开车门，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样古一瑾。
对方只是站在路边，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乔凛虚也笑了笑，而后钻进了车里。
车辆缓缓驶进车流，乔凛虚却坐在后座想着古一瑾的话愣了神。
……
戚恪术后恢复的很好，手术当天晚上就醒了过来，晚饭时间古一瑾和井仪又准时来了医院，还从各自家里带了专门让人给戚恪做的营养餐。
只不过麻药褪去后，戚恪实在是疼得吃不下饭，所以那餐营养餐还是由两位好友给解决了。
井仪想起早晨戚恪在进手术室前拉着乔凛虚说的话，放下手里的叉子好奇地问道：“你究竟要送什么礼物给乔凛虚？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戚恪看着手机，忍着痛说道：“你们俩就不能回家吃吗？非得在我这儿碍眼？”
古一瑾笑了，“好心给你带的营养餐，你还嫌弃我俩起来了。”
“所以呢，营养餐最后进了谁的肚子？”
“这是你自己不想吃，又不是我们不给你吃。”井仪嘟嘟囔囔地说道，“这样吧你告诉我们你要送什么礼物，作为交换我搞你，你们嘘嘘打算在你康复之后计划干什么。”
戚恪手一顿，抬眼看向井仪，“你知道？”
井仪放下手里的筷子，十分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当然。”之前古一瑾问的时候她可就站在旁边，两人说了什么话，她自然也清楚。
于是戚恪没有半点犹豫，直接道：“画。”
“什么？”
“我打算送她画。”
戚恪神色平静，但古一瑾却看见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却偷偷攥紧了。
井仪闻言却皱起了眉头，“送她画？你到底还想不想追人了？”
她和古一瑾大概是清楚戚恪和乔凛虚之间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唯二知情者，自然也知道“画”这个字在两人之间几乎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你别管，说吧，嘘嘘之后打算做什么？”
井仪和古一瑾对视一眼，还是不死心的问戚恪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任凭两人怎么问，戚恪都没有再透露半个字。
最后两人实在是没办法，还是把乔凛虚打算和家人一起去旅行的事给告诉了戚恪。
“怎么样？想去吗？”古一瑾笑问道。
“当然想。”戚恪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有办法吗？”
这次戚恪却破天荒地摇了摇头，“没有把握。我不想逼嘘嘘，她如果不希望我去，那我就不去。”
井仪闻言倒是笑了起来，调侃道：“真就这么纯情了啊。”
如果是以前面对好友的调侃，戚恪是绝对不会去承认的，但此刻她却十分坦然地颔首，“当然，这可是我用命换回来的唯一一次机会，而想要重新赢回嘘嘘的心，只有等价交换。”
“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也伤害过嘘嘘很多次，我不奢求她原谅，我只希望她以后的生活中有我的一席之地。”

第120章 画集
画集
在乔凛虚忙完手里堆积的工作时, 距离戚恪做完手术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乔凛虚虽然没有去过医院，但戚恪和之前一样每晚都会和对方视频。但有些不一样的是，乔凛虚依旧在视频另一头忙碌着, 戚恪却没有再做自己的事，而是时刻都注视着视频那头的乔凛虚。
乔凛虚偶尔放松自己疲惫的双眼抬头时,t 都能看见手机里那人满心满眼都是她。
乔凛虚有时会觉得别扭，于是会主动选择挂断视频，但她每次一说出这话, 戚恪那亮晶晶的双眼变回立即蒙上一层阴霾, 失落又可怜。
“嘘嘘,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戚恪每次都会这样问, 再配合上她的眼神, 乔凛虚对她几乎说不出重话。
她觉得戚恪好像因为受了伤, 连心智都退回了小孩时期，但不得不承认, 乔凛虚对戚恪这种变化十分受用。
她在年少时喜欢的人，不就正是这样的戚恪吗？
所以每次戚恪这样说, 乔凛虚都不忍心再挂掉对方的视频, 就这么放任对方肆无忌惮且安静炙热地盯着她。
乔凛虚顶着这道视线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工作, 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角, 随口问道：“最近伤口还有刚开始那么疼吗？”
戚恪在自己的病情上从来不会对乔凛虚撒谎, 所以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乔凛虚见状轻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
戚恪笑着说：“没有那么疼了, 但换药的时候还是很难熬。”
乔凛虚轻叹一口气, 她心里对戚恪始终都是愧疚的。戚恪敏锐地注意到了她情绪上的起伏，所以很快拉开话题。
“嘘嘘明天可以来医院看我吗？”
“有什么事吗？”
戚恪弯起眉眼, “我之前进手术室的时候说过的，出来要送你一个礼物的, 不记得了吗？”
乔凛虚脑子里塞的大部分都是工作上的事，这会儿仔细回忆起来，对方在进手术室前好像确实拉着她的手说过些什么。
“抱歉，最近太忙，我忘了，所以才一直没来医院。”
戚恪摇摇头，“没事，我知道公司的事情很多，所以明天有空吗？”
乔凛虚没办法立即答复她，而是从旁边拿过平板，在上面翻看起自己明天的行程。
她低着头，平板屏幕上的光映照在她脸上，戚恪的视线也落在她脸上，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似的。
没一会儿乔凛虚有了答案，“明天上午有两个会要开，下午可以去医院。”
“好，我等你。”
……
第二天下午，戚恪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向窗户外面，膝盖上放着一个十分简约的礼品盒，上面什么标志也没有，看起来十分低调质朴。
乔凛虚昨天和她约好了今天下午见面，可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戚恪也就这么在轮椅上枯坐了两个小时。
不过她却完全没有感到烦躁，反而时间越久，心里越发的平静。
在这一刻，她和乔凛虚的地位出现了对调，现在的她变成了曾经的乔凛虚，她逐渐开始变得擅长等待，
终于在又等待了半小时后，戚恪听见了病房外传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和记忆中的一样。
她仔细留意着对方的脚步声，在病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她也刚好操纵着轮椅转过身。
夕阳尽数倾洒在戚恪的后背和头顶，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乔凛虚推门而入时看见的便正是这样一幅场景，戚恪身上那种宠辱不惊的淡然更为她增添上了一丝神性，在加上她那张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戚恪，而是一位久坐高台的神佛。
乔凛虚看着她，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不在床上休息？我不是说了会迟一点来吗？”
戚恪只是摇摇头，“没事，我没有等多久。”说着，又操纵着轮椅上前，在距离乔凛虚一臂的位置停下。
“嘘嘘，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说着，她将膝盖上的盒子双手举起递到乔凛虚面前。
乔凛虚看着眼前这个质朴简单的盒子，心里还有些诧异，她自然收到过戚恪的礼物，但那些礼物无一不是昂贵精致的，唯有这个盒子，看起来十分简单，就好像是随便找了个盒子来装的一样。
乔凛虚接过盒子，却被盒子里面东西的重量惊了一下，东西有点重。
“可以现在打开吗？”乔凛虚好奇地问道。
“当然。”
于是，乔凛虚低下了头，单手托着盒底，另一只手掀开了礼品盒的盖子。
盒子里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漆黑封皮的本子，只不过本子上写着一个字——乔。
乔凛虚将本子从盒子里拿出来，单手抚摸上了本子的表面，上面凹凸不平的痕迹让乔凛虚有些在意，但她最好奇的自然还是本子里是什么。
她翻开了第一页，是一幅画。
“画？”乔凛虚没忍住喃喃出声，脑海中却下意识地回想起了那一屋子的画作和画上“张冠李戴”的人物。
但就在这时，戚恪却一脸严肃且认真地握住了乔凛虚的手背，真挚地说道：“嘘嘘，认真看下去好吗？”
乔凛虚回过神来，但却不动神色地摆脱了戚恪的手，默默地看起手里的画集。
这本画集的封皮很明显是印刷的，但里面的每一张画却都是手绘的。
第一张画上，只有一个人影——乔凛虚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腰上围了一条甜品店的围裙，只是眼神怔愣地盯着前方，像是看见了什么让她不理解的东西。
可乔凛虚很快便回忆起来，这是自己在失忆时第一次与戚恪见面时的场景，画上自己表情，其实就是戚恪当时看见她时的表情。
乔凛虚按捺住心里翻腾的情绪，继续往下翻看着，越看她越清楚，这本画集其实就是两人在重逢后戚恪见到她的场景。
有在甜品店外的相遇、有和公冶蔚在餐馆吃饭时的场景、但最多的还是这段时间在医院里时的场景。
焦急的乔凛虚、双眼含泪的乔凛虚、面无表情的乔凛、安静恬淡的乔凛虚、帮助她擦拭身体时的乔凛虚、隔着监护室的玻璃窗和她遥遥相望的乔凛虚，还有那天第一次从公司回到医院来见她的乔凛虚。
最后一张则是戚恪提前预想好的，捧着画集认真观看的乔凛虚。
一张一张，全是戚恪眼里的乔凛虚，生动形象，仿佛每一张都被作者赋予了灵魂。
和那些画室里被防尘布盖上的画完全不同。
乔凛虚心里莫名出现了这个想法。
在她记忆里，那些被尘封在画室里的画作，每一张都非常细致但却十分怪异，当初她也正是因为这种怪异，才会怀疑那些画上的身体是不属于戚恪妈妈的，后来画上人的身体上明显出现了她身体上的特征，她这才得以完全肯定。
“我曾经画我妈的画像时，在画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常常三四个小时无法下笔，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还以为是自己画技不足。但直到前不久我才想明白——”
“我不是画技不足，而是没有办法画出自己想象中的母亲。所以我为她装上了你的身体，但却那么的怪异。”
“嘘嘘，我今天送你这个礼物，不是想为自己辩解，而是想告诉你，你在我眼里是生动灵活且独一无二的，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只是活生生的你。”
病房里陷入寂静，乔凛虚没有回答戚恪的任何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本画集。
画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随意的，但就是这些随意的线条却构成了戚恪眼里独一无二的她。
她知道戚恪没有撒谎，因为一个人的笔是不会说谎的，这一幅幅画上展现出的唯一能让乔凛虚感受到冲击的，就是那些画里的自己所携带着的一股不可忽视的浓浓的生命力。
病房内夕阳所洒下的余晖逐渐褪去，不知过了多久，乔凛虚才终于合上了那本画集，神色平淡地看向戚恪。
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谢谢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这一刻，戚恪的眼中迸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亮，“嘘嘘，你——”
可乔凛虚不等戚恪说完话，便开口打断道：“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嘘嘘……”
乔凛虚没有再管戚恪说了什么，说完话便径直转过身往病房外走去。
戚恪没有看到，在乔凛虚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她眼中夺眶而出的泪水。
乔凛虚快步离开戚恪的病房，任由眼泪划过脸颊最后在下巴处坠落在地。
在医院里，泪水是比药品还常见的东西，所以当满脸泪水的乔凛虚推开楼梯间的门时，路过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都十分t默契地没有再往楼梯间走。
而是给了这个年轻的女孩，一个宣泄情绪的地方。
乔凛虚单手抱着那本画集，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铺天盖地而来的委屈，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笼罩。
她好像等待这个解释很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忘了她曾如此委屈过。
戚恪曾经对她解释过，但那时候的乔凛虚却变现的浑不在意，但只有她知道，在看见这本画集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的释然了。
她也曾劝解过自己，让自己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在其他事上她确实做到了，但唯独在这件事上，她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那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戚恪，但到头来却是把她当做另一个人。
这根本让她无法理解也无法释怀。
抛去她对戚恪的爱意，可以说戚恪就是她前半生最重要的亲人，但这个亲人却从未认可过她本身的存在，这才是让乔凛虚崩溃的点。
她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真正意义，仿佛她没有自己的灵魂。
但今天的这本画集，却直白敞亮地向她展示着一个事实。
她的存在并不是没有意义，她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灵魂，她在戚恪眼里是充满生命力的存在。
乔凛虚收下了画集，便是收下了自己曾经被抛弃的灵魂。
这是比原谅戚恪更重要的事。

第121章 朝阳
朝阳
在戚恪送出画集后的第二天, 乔凛虚还是如约来了医院看她，对她的态度没有半点变化，原来是什么样, 此刻的乔凛虚还是什么样。
戚恪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和以前一样帮她削水果准备药片的乔凛虚, 心里却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直到乔凛虚在边准备药片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戚恪，语气中的随意和亲切都是戚恪之前不曾体会过的。
乔凛虚之前照顾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责任或者是报恩, 叮嘱的话乔凛虚也会说, 但那些话都是医生一字一句说给乔凛虚听的, 只不过由她再复述出来。
说是嘱咐不如说是医嘱更为贴切。
可乔凛虚此刻说的话, 却让戚恪感受到了其中真心的关切, 不像医嘱那么冰冷, 带上了些许人情味。
意识到这一点的戚恪十分高兴，她觉得是自己昨天送出去的那个礼物起了作用, 修复了乔凛虚对她的印象。
戚恪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所以即便今天发现了一点修复关系的苗头, 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她有了对乔凛虚展现关心和体贴的勇气。
乔凛虚每天上班后的每一天都会收到送来的午餐和晚餐, 而送午餐晚餐的不是别人, 正是戚恪别墅里那位管家莉娅。
乔凛虚知道是戚恪的意思, 送来的餐食也是她喜欢的, 所以乔凛虚并没有拒绝, 反而每天吃的都还挺开心的。
戚恪知道这件事后, 却出乎莉娅意料的没有太开心，而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 陷入了沉思。
思考过后，戚恪抬眼看向来医院看望她的莉娅, 吩咐道：“从明天起，你给我找个专门做燕京菜系的厨师来医院。”
“来医院？您是有什么想吃的吗？”莉娅不解地问道。
“让他来医院不是给我做菜的，而是让他来教我的。”戚恪神色认真，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要学做菜。”
作为一个专业的管家，莉娅当然不会拒绝主人的要求，于是第二天便真的带着一名厨师和许多厨房用品抵达了医院。
于是从这天起，戚恪每晚在和乔凛虚视频时，都是强打起精神来视频的，因为学习做菜这件事比戚恪想象中难了不止一点。
刚开始乔凛虚还没发现，但时间长了，乔凛虚便发现戚恪最近的精神不太好。
“怎么了？是没睡好？伤口疼痛引起的？”乔凛虚皱着眉疑惑地问道。
戚恪的伤口恢复的很好，这个时候已经是可以顺利下地的了，按理说伤口应该不会那么痛，甚至还引起了对方的失眠。
“不是的，我不痛。”戚恪连忙否认道。
她现在做的菜根本就拿不出手，所以也就根本不希望乔凛虚知道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戚恪特意让那位厨师把教学地点设立在另一间VIP病房里，不敢让自己这件病房染上一丁点的油烟气。
乔凛虚见她样子也不像是伤口疼痛的模样，于是便也就相信了对方，只不过她却把戚恪精神不振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打算下次去医院的时候好好和对方聊聊天。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公司这边有个工作需要去外省出差，时间不定，最短一周最长半个月。
由于是突发情况，所以乔凛虚连面对面告诉戚恪一声都没时间，还是在临近上飞机之前抽出了空给戚恪打了个电话过去。
乔凛虚很少主动给戚恪打电话或是打视频，每次都是戚恪主动的，所以戚恪在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信息时，脸上是止不住地扬起笑脸。
她连忙将手里的锅铲放下，眼神示意旁边的厨师不要发出声音，然后才兴高采烈地接起电话，说话声都带上了一股雀跃，“嘘嘘！这个时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厨师站在一旁，看见自己老板那张堪比明星的美丽脸蛋上是压不住的高兴，但就在下一秒，那张美丽的脸蛋上只剩下错愕和怔愣。
因为电话那头的乔凛虚语速飞快地说道：“戚恪，公司这边临时有个出差，之前约好的吃饭我应该是赶不回来了，回来再约吧。我现在赶飞机，不和你多说了，保重身体。挂了。”
“好……拜拜。”戚恪挂断电话，整个人像是气球被放了气一样耷拉下来，甚至有些挫败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一句话也不想说。
饭局是戚恪之前和乔凛虚主动约好的，那天正好是乔凛虚的生日，估计她根本就没想起来。
厨师：“老板，咱们还接着学吗？”
戚恪深吸口气，打起了精神，“学！继续吧。”
于是在乔凛虚出差的这段时间里，戚恪更加认真努力地跟着厨师学艺，偶尔古一瑾和井仪来看她，都会被她身上那股子人妻味给熏得远远的。
井仪更是平价道：“戚恪，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戚恪单手握着锅铲疑惑道：“什么？”
“像那种丈夫在外彩旗飘飘而你却只想着拴着对方的胃的那种可怜原配。”
戚恪气得差点没一脚把人踹出病房，也就是井仪闪得快了。
不过就在乔凛虚出差的第十天，戚恪终于能出院了。
出院当天，戚尽和乔凛虚都没办法回来，所以出院的事宜便交给了古一瑾和井仪两人身上。
不过乔凛虚却托留守燕京的钱泽一替她给戚恪送上了礼物。
一束新鲜的还带着水珠的香水百合。
而在钱泽一将这束花送上的时候，戚恪也刚好接到乔凛虚打来的电话。
“戚恪，收钱秘书送来的花吗？”
戚恪站在空荡的病房里，单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捏着手机贴在耳边，嘴角带着明显的笑意，“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你嘘嘘。”
电话那头传来乔凛虚的轻笑，“喜欢就好，抱歉这次不能来帮忙。”
“没事的，有阿瑾她们久够了，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
“嗯，那就好。”
“嗯……”
两人没什么话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电话里对方传来的呼吸声。一时间谁也不想打破这个宁静。
过了半晌，戚恪还是主动开口说道：“嘘嘘……我、我好想你……”这种直白的话从戚恪嘴里说出来本来是不会让她产生任何羞涩的，但此刻却因为气氛的暧昧，这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戚恪羞红了脸。
电话那头的乔凛虚也怔愣了两秒，然后也只是应了一声，“嗯。”
戚恪听见这个回答却有些不甘心，又问道：“你呢？有想我吗？”
乔凛虚大概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白，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我这边快结束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戚恪眼睛一亮，刚想问话，便又听见乔凛虚说道：“不过要敢明天的饭局是肯定不行了，往后推两天吧，两天后我肯定回来了。”
戚恪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像只被淋湿的小狗耷拉起了脑袋。
两人的电话并没有持续太久，乔凛虚那边还忙着开会，戚恪这边则是忙着回家。
乔凛虚说出去的话都不想食言，所以她很快投入工作，硬生生地把明天的两个会给挪了一个到今天下午。
跟着她来出差的是秘t书处的一位姓林的女秘书，年纪比她大上几岁，得知她又挪了个会到今天下午，真是忍不住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乔总，你是这个。”林秘书性格好，两人也算很聊得来，没工作的时候偶尔开开玩笑聊聊天。
乔凛虚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我不喜欢食言的感觉，能做到就尽量吧。”
林秘书也不是不知道乔凛虚和戚恪的关系，所以听了这话也揶揄的笑了起来，不过太过分的玩笑话却是没有说的，到底还是她的上司，有些话她心里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让人不适。
下午的会持续了很久，对方公司对于乔凛虚把会议时间提前的要求有些不满意，乔凛虚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所以在开价的时候还是没忍心把话说的太死，在原本的基础上给多留了一点点利润出来。
这一点点利润双方来说都无伤大雅，但这一线却让对方公司舒服了不少，后面的谈判意外得进行的很顺利。
但尽管如此，这场会议也持续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乔凛虚和林秘书这才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林秘书开着车载着乔凛虚一路回到了酒店楼下，只是在下车时，林秘书却接到了这边朋友邀请她出去玩的电话。
明天上午没有任何行程，所以林秘书便开着车去赴宴了，只留下乔凛虚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驶去的车辆。
乔凛虚深吸口气，转身走向酒店大堂，但她还没走两步，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刹车的声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嘘嘘！”
乔凛虚下意识地回过头，那辆大红色的法拉利里，坐着的正是早上才和通过电话的戚恪。
乔凛虚瞪大了双眼，站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神色怔愣地看着那个满脸笑意的戚恪。
戚恪的那张脸实在是太过瞩目，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酒店门口已经聚集起了一小波人，正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什么。
乔凛虚回过神来，两三步走到路边，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然后就是按下升起敞篷的按键再关上车窗，很快隔绝了车外路人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乔凛虚这才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驾驶座里的戚恪，“你、你怎么来了？”
戚恪笑眯眯地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好像只装得下乔凛虚一个人，“我说了我很想你，所以就来见你了。”
乔凛虚定定的看着她，像是想从对方所说的话里找出谎言的痕迹，但看了半晌还是无声叹了口气，问道：“饿不饿？去吃饭吗？”
说着，乔凛虚看了看时间，“不过这个点应该没什么正经的餐厅还在营业了，可能只有路边摊了。”
“我知道哪儿有吃的。”说着戚恪直接启动了车辆，也逐渐汇入车流当中。
戚恪跑来找自己这件事实在是太过意外，乔凛虚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你今天刚出院就出远门，莉娅没有拦着你吗？”
“拦了，但没拦住。”说着戚恪笑了起来。
乔凛虚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然后降下车窗，晚风吹走了她脑袋的昏沉，带来一丝清明，“那温医生呢？你给温医生说过吗？”
“我都出院了，不用给他讲啊。”
“不行，我还是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我不放心。”说着，乔凛虚便真的拿出手机给温医生拨了个电话，她一字一句地说了戚恪跑来找她的事，还询问温医生对方这么做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得知了前应后果的温医生：“……”对她不会有影响，可能会对我有影响啊！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打电话来秀恩爱啊！
不过温医生也只能在心里吐槽，嘴上还是认真地给乔凛虚解释了，戚恪既然能出院了，那就代表她的身体已经康复到了能自行出门的状态，只要按时到医院复查，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了温医生的保证，乔凛虚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而这时，戚恪的车也已经停下。
乔凛虚转头看向车窗外，好像是一片居民区，除了路灯周边几乎没有半点人影。她看向戚恪，问道：“这是哪儿？”
“不是饿了吗？我带你来吃东西，吃完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乔凛虚一脸懵。
戚恪狡黠地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接着两人便一起下了车，乔凛虚跟着戚恪一路拐进了一条巷子里，然后乔凛虚便闻到了一股清甜的酒香和桂花香。
这才五月，哪儿来的桂花香？
越往巷子里走，一家热闹的小店便展露在两人眼前。
“我在网上搜过了，说这家的醪糟桂花圆子是最正宗最香的。”
乔凛虚像一根木头似的被戚恪牵着走进热闹的小店里，店里的顾客很多，但这些顾客的穿着都有些出乎乔凛虚的意料。
按理说这种开在居民区的店，店里的顾客应该都是附近的居民，但此刻店里的顾客却都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大多都穿的是方便行动的登山服、运动鞋，衣服整装待发的样子。
乔凛虚实在是好奇，以至于吃着一碗甜而不腻的圆子都觉得食之无味。不过好在是填饱了肚子，两人这才又返回了车里。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那些人怎么都穿着登山服？”
戚恪重新启动车辆，面对乔凛虚的问题，她还是神神秘秘地说：“秘密，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是乔凛虚又只好耐着性子安静下来，她倒要看看戚恪能折腾个什么名堂出来。
接着，车辆开始开上盘山公路，一路上就没遇见过和她们方向相反的车，反而全都是往山上开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辆终于驶上一片平地，拐过弯，乔凛虚看见了三三两两错落停着的车辆。
戚恪转了一圈，找了个最好的位置将车停了下来，然后转头看向乔凛虚，眼睛像是在发亮，“嘘嘘，走！”
说着便率先推开车门下了车。
乔凛虚紧随其后，一推开车门便感受到了一阵凉风，风中似乎裹挟着一股清新的植物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戚恪主动牵起了乔凛虚的手，拉着她一路朝着前方小跑，直到跑到了一处平台上，乔凛虚的视野瞬间开阔，山脚下是星星点点的万千灯火，在黑暗中如同萤火虫般闪耀。
“嘘嘘，没几分钟就要到明天了，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戚恪突然问道。
乔凛虚转头看向她，却突然发现戚恪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份小蛋糕，蛋糕上还插着一根没有点燃的蜡烛。
平台的四周都有路灯，所以借着路灯的灯光乔凛虚能很清楚的看清蛋糕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宝贝，生日快乐。】落款不是名字也不是代号，而是一个看起来丑兮兮的短发小头像，旁边则是一个精致了很多的全身小人。
原来……明天是她的生日吗？
乔凛虚太忙了，忙到她都忘记了明天是她的生日。
但她忘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忘了，戚恪还记得，她不仅记得，她好像还为她策划了一个有点小奇怪的生日惊喜。
戚恪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根蜡烛，看着手表上的倒计时，直到时间归零，山脚下的某一处燃放起了烟花，她的脸上被烛火映照得暖融融的，她说：“嘘嘘，生日快乐，许愿吧。”
乔凛虚看着山脚下炸开的烟花，绚烂美丽，转头看着眼前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戚恪，她柔柔地笑了起来，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烟花声、风声、烛火燃烧的声音甚至还有对面那人浅浅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在乔凛虚耳朵里放大，但她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片刻后，乔凛虚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嘘嘘，生日快乐！”戚恪的双眼明亮有神，乔凛虚看着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片刻后，她俯身上前，嘴唇轻柔地落在对方的眼皮上，然后很快退开，浅浅笑道：“谢谢。”
不过看着戚恪顿时僵住的身体，乔凛虚有些懊恼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随心所欲了，不过很快她又释怀开来，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最大。
不过乔凛虚还是没忍心让戚恪僵太久，主动开口说道：“你不想问我许了什么愿吗？”
戚恪这才回过神，只是依旧有些呆呆地，“哦哦，那你许了什么愿？”
“第一希望你身体健康；第二希望小树高考能有个好成绩；第三……”乔凛虚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转开视线，看向山脚下为她燃放起的那一场烟花。
戚恪怔怔t地看向她，期待着她的第三个愿望。
乔凛虚红唇轻启，声音被风吹着飘向了远方。
她说：“第三，戚恪，伤好之后一起去旅行吧。”
一时间，戚恪耳朵里再听不见其他的声响，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她说“好，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接着乔凛虚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想这大概是她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因为有一个愿望当场就被实现了。
她和戚恪都不是能轻易放手的人，曾经的戚恪在这段感情中掌握着随时喊停的主动权，但此刻戚恪却心甘情愿地将这种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
等戚恪逐渐回过神来，她心里被一种莫大的喜悦给填充，满得她几乎想要独自一人跑着下山。
但看着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沉沉睡去的乔凛虚，她激动的情绪又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是疼惜是爱恋。
戚恪不忍心打扰到乔凛虚，于是就这么僵坐着给人靠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第一缕金光穿透云层落在她们身上。
戚恪这才轻声唤起她的名字，“嘘嘘。”
“我爱你。”
乔凛虚迷糊间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给予了回应，“嗯……我也爱你。”
戚恪面容上的疲惫逐渐被幸福取代，朝阳洒在两人身上，带起一阵暖意。
她们今后的生活，会迎着这道朝阳重新开始，除去污秽和不堪，只有幸福和圆满。
-正文完-

第122章 番外
番外
烈日高高挂起, 市里的马路上少见车辆驶过，就算又车辆开过仿佛也放低了引擎声，力求不发出一丁点的噪音。
市一中周围的路边停满了车辆, 只是车内都没人，而再步行道上的树下却站满了家长。
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此刻考的也是最后一门，所有家长翘首以盼，期待着这场考试的结束。
戚恪站在树下, 单手举着伞和小风扇, 另一只手捏着电话贴在耳边, “好, 你慢慢过来吧, 小树出来应该还要一会儿, 开车小心一点别着急。”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戚恪神情柔和下来, 那张带着攻击性美貌的脸上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嗯嗯, 你带的我都喜欢。好, 拜拜。”
戚恪挂掉电话, 站在她旁边的王秀珠揶揄低笑出声, “小七, 是嘉玉的电话吧。”毕竟除了她, 在没人能让戚恪情绪转变如此之快了。
戚恪笑了笑, 完全不在意王秀珠语气中的揶揄，“嗯, 她说她还有二十分钟到这边，应该能赶在小树出来之前到。”
“好好好, 之前都说了她要是忙就不用急着过来了，”王秀珠虽然是这么说，但她也好久没见到乔凛虚了，对方能过来她还是高兴的。
戚恪说道：“公司那边的项目已经步入正轨了，这次回来能多待一段时间。”
“那就好，我之前晚上十点给她发消息，她居然还秒回了，我一问才知道她当时都还在公司呢，你多劝劝她，让她多注意身体。”王秀珠忧愁地皱起眉头。
说到底乔凛虚是接替了戚恪的位置，在工作这方面戚恪还真觉得有点愧疚。
她出院之后有想过要不要把乔凛虚换下来，毕竟燕宜湾项目一重启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忙。
不过她在给乔凛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却被对方给拒绝了，乔凛虚说她想要亲自看着燕宜湾这个项目在她手里开花结果。
于是戚恪也乐得轻松，反而有更多的时间代替乔凛虚区关心她在意的家人。
关心王秀珠的健康、喻国宏的事业，甚至她连喻嘉树高考失利的后续都想好了，成绩要是不理想她就出钱将人给送出国，正好戚尽就在M国还能多照料对方一点。
这些她都没有告诉乔凛虚，她希望对方能一心一意地区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些细枝末节繁杂琐碎的事都由她来解决。
王秀珠一念叨起来就停不下来，还是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寡言的喻国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孩子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你一直说干什么。”
王秀珠也知道是自己多言了，嗔怪地看着喻国宏，“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想到这儿了提两句，年轻人哪儿知道轻重，工作起来没完没了的。”
两人平时都不是多话的人，戚恪自然知道他们是因为喻嘉树要出来了，紧张得只能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了。
戚恪没有享受过这种独特的来源于女性长辈的关怀，所以并不觉得厌烦反而十分受用。
于是，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几人的谈话间很快就过了。
不多时，树下站满的家属群中传来一小阵骚动，三人抬眼望去，一辆十分惹眼的豪车出现在前方的停车区，认识的人觉得惊讶，不认识的也因为这些人的惊讶凑热闹似的看过去。
而这辆豪车的车牌，戚恪再熟悉不过。
“嘘嘘到了。”戚恪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高兴和愉悦，说着，将手里的伞交给王秀珠，自己则挤开人群往乔凛虚停车的地方走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辆豪车也不过是有钱人家来接考生的车，但却没想到驾驶室的司机在停好车后推开了车门，举着一把伞十分自然地将后座的门拉开，将伞交到到了车里下来的女人身上。
有意无意注意着这边的人们在见到年轻女人的时候都有些意外，毕竟看她的样貌猜年龄，不像是有一个能参加高考年纪的孩子的。
对方等待的很有可能是参加高考的兄弟姐妹。
于是周围几位年轻的男士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不过对方的穿着打扮和那辆豪车已经为他们凿出了一条宽宽的沟壑，再加上周围人有那么多，所以没人敢轻举妄动上前去要这位年轻女士的联系方式。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这些观望着的男人大跌眼镜，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得人模人样的年轻男人却径直走上前去。
“乔总，这么巧。”裴南逸言笑晏晏，十分熟稔地同乔凛虚打着招呼。
乔凛虚一抬头，也十分意外，“裴总监，您怎么在这儿？”说哇，她又很快反应过来，能来这儿的哪个不是来等孩子的。
“您、您孩子都这么大了？！”乔凛虚十分惊讶，一双美目瞬间瞪大。
她之前和这位裴先生有过几次交集，对方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建筑设计师，燕宜湾项目的一部分设计策划就是由裴南逸他们工作室策划的，裴南逸当时正好是这个项目负责与戚氏对接的负责人。
他的专业十分强，理解能力也很优异，乔凛虚和他简单地阐述过几次要求，对方都十分准确地理解到了她的意思，并且执行的非常好。
当时乔凛虚只觉得他年少有为，没想到对方并不年少，甚至连孩子都到了高考的年纪。
裴南逸听见乔凛虚无厘头的猜测，明显愣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乔总误会了，我是来等我妹妹的，她今天高考，我父母都在国外忙工作，暂时回来不了，所以就我来了。”
乔凛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抱歉，是我先入为主了。不过那还挺巧的，我也是来等弟弟的。”
“倒是没听说过乔总有弟弟，不过想来你们关系大概也很好吧，最近这么忙还能抽时间过来。”
“没办法，高考嘛，国内学生们最重要的时刻，我总该来参与的。”
“这倒也是。”
两人就这么站在烈日下聊了起来，仅凭着乔凛虚手上的一把遮阳伞遮挡着烈日。
戚恪拨开人群挤到面前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乔凛虚和一个年轻男人共乘一把伞，在伞下有说有笑的场景。
戚恪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脑子里的某根弦瞬间绷紧。她亦步亦趋地走过去，顶着烈日，鬓角落下一滴汗。
不过乔凛虚很快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真挚明媚，“戚恪！”
戚恪很快调整好脸上的表走了过去。
裴南逸则是在乔凛虚开口的那刻也朝着戚恪看去，那一瞬间在对方眼里看见的敌意让他愣住了。
直到看见这位长相美艳的女人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牵起了乔凛虚的手，他脑子里这才堪堪有了点反应。
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裴总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戚恪，戚氏集团真正的CEO。”
“CEO？”裴南逸有些诧异，“你……”
“我是代理总裁。”乔凛虚笑着说道，然后才微微侧身靠近戚恪，柔声介绍道，“这是南汇工作室的裴南逸裴总监，我之前提过很厉害的那位建筑设计师。t”
戚恪十分高冷地笑了笑，公式化地伸出手和裴南逸握了手，然后才转头看向乔凛虚，“我们过去吧，秀珠阿姨和喻叔都在等你了，再等几分钟小树就该出来了。”
乔凛虚闻言，这才点了点头，转头和裴南逸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然后才和戚恪朝着王秀珠站的地方走去。
戚恪接过了乔凛虚手里的伞，安安静静地陪着人走着，后背的伤疤因为高温的环境变得有些潮湿发痒，她伸出手想去挠，但却被乔凛虚握住了手腕。
“干什么？”乔凛虚淡淡地问道。
戚恪看向她，有些懵，随后委屈地吐出一个字：“痒。”
乔凛虚叹了口气，也美美松开戚恪的手，反而是换了个姿势和对方十指相扣，“不许挠。”
“哦。”
“生气了？”
戚恪心里一咯噔，连忙道：“没、没有。”她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个小事和对方生气呢。
但还不等戚恪话音落下，乔凛虚又补充道：“我是说，看见我和裴总监说话，生气了？”
戚恪低下头，额角的汗珠滑落至鬓角又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过她锋利的下颌线，“没有生气，我只是——”
乔凛虚闻言直接打断道：“没生气就好，时间快到了，快过去吧。”说完就牵着人加快了步子。
戚恪没说完的话被强行咽回了肚子里，眼下快到时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和乔凛虚高兴地去迎接即将出来的喻嘉树。
几分钟后，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个考生跑出了考场，围在旁边的记者一拥而上，争相采访着这位第一个冲出校门的学子。
不过喻嘉树并不是第一个出来的，所以一家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望啊望的，才终于在涌出的人群中找到了高挑皮实的少年。
估计也是因为两个姐姐的颜值太过出众，喻嘉树甚至不需要过多寻找，只需扫一眼便能看见人群中仿佛在发光的两个姐姐。
喻嘉树仿佛一个战胜而归的勇士，在王秀珠抱着的一束鲜花中受到了家人最真诚的迎接和关怀。
四个大人来之前就沟通好了，在出成绩之前绝不会多问一句有关高考的事，所以在接到喻嘉树后，一家人便直接开着车离开了喧闹的校门口。
只是在离开之前，乔凛虚又看见了带着妹妹准备离开的裴南逸，对方又和她寒暄了几句，甚至约好了下次的饭局，然后才上车离开。
喻国宏是开了车来的，所以他就载着王秀珠和儿子先行出发，戚恪和乔凛虚这对小情侣则是坐着乔凛虚来时的车紧随其后。
戚恪原本是在酒店订了位置的，但乔凛虚却觉得庆祝这种事还是得在家里做最好，所以最后的庆祝地点则变成了戚恪当初在海云镇买下的那栋小洋楼，晚餐则是有人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他们回到海云镇后开餐，时间刚刚好。
高考算是一个人人生中第个大事件，所以这天晚上不管是喻嘉树还是乔凛虚，五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反倒是戚恪成了五个人里最清醒的那个。
王秀珠一家三口也没办法回家，于是就在小洋楼留宿了，二楼的两间客房正好留给了他们。
戚恪把三人交给了佣人，自己则抱着乔凛虚一步步走上了三楼的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而是点亮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所以整个屋子看起来十分昏暗。
戚恪抱着乔凛虚腾不开手去开大灯，所以也就将就着小台灯的灯光将乔凛虚轻缓地放在了床上。
发丝散乱地黏在乔凛虚脸颊上，戚恪伸出手指将其拨开，不过大概是她的动作太轻，反而让乔凛虚感觉到了脸颊上传来的痒意，直接伸手 挠了挠。
红痕很快出现在她脸上，戚恪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脸颊，轻松哄道：“好了好了不挠了，乖乖睡觉吧。”
熟悉的声音让乔凛虚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很多，不知是房间没开灯还是她酒喝太多的原因。
只见她睁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戚恪，戚恪被她看得笑了起来，伸手替她拂开恼人的散发，“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我了吗？”
乔凛虚醉醺醺地摇了摇头，嫣红的嘴唇轻启，喃喃道：“不要吃醋……”
明明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被戚恪从中听出了悠扬婉转的娇意，下午那些被她压下的情绪又重新涌上心头。
“……原来你都知道的。”戚恪撇了撇嘴，也有些委屈，“小骗子。”
“不是骗子。”明明已经醉醺醺的乔凛虚，此刻却还是知道反驳戚恪的话、知道为自己辩解。
“你明明知道……”乔凛虚困意涌上，双眼迷蒙地眨了眨，像是在努力抵抗着这股困意。
戚恪却有些好奇她没说完的话，“知道什么？”
乔凛虚伸出手，虚虚抓住了戚恪的衣领，戚恪顺势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极近，都能感受到互相喷洒在脖颈间的气息。
然后戚恪便听见乔凛虚说道：“……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开始。”
那一刻，暖意汇聚成暖流奔向她的四肢百骸，甚至直冲眼眶。
戚恪再也没忍住，俯身上前吻住了乔凛虚微微张开的红唇。
柔软、黏腻、温暖，一切美好舒适的形容词在戚恪脑子里流转，她却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戚恪双腿分开跪坐在乔凛虚身体两侧，她原本利落的短发已经长到齐肩的位置，她一俯身，披散的头发便会垂落在两人脸颊旁，在两人脸颊旁形成一个幽暗“密闭”的空间。
她伸手抓过床头的皮筋，捏着乔凛虚的手指让她摊开手心，将皮筋放上去，说道：“嘘嘘帮我绑好头发好吗？”
乔凛虚大概是需要脑子来处理这一信息，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翻转手心，拉长了声音哼哼唧唧道：“不要——”
然后还没等戚恪反应过来，双手直接抱上了戚恪的脖子将人一把拉到了自己面前，鼻尖贴着鼻尖。
“喜欢这样……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戚恪心领神会，再一次凑上前去，含住了乔凛虚的嘴唇，舔舐、吮吻，一刻也不愿分开。
那一片由戚恪的头发所形成的密闭空间，是独属于她们的绝对领域，她们终将在其中沉溺。
连死亡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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