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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扶光日记[末世]
作者：[沐风栉]
文案:
【IM生物公司】尊敬的客户：IM生物公司网格服务将于三分钟后全球播撒病毒，期间您有任何问题和需求，请联系客服电话：xxxxxxxx。并请您及时关注天气、交通等信息。文明生存，安全出行。IM生物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纪扶光收起手机，对这种诈骗短信嗤之以鼻，带着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零食，回到了她的村头小院。  
一星期后——  
哇，短信是真的耶。  
……  
一年后——  
月面，休眠大厅。  
来到仅剩的两个休眠仓旁，纪扶光将花书雪推进去，让她躺下。 
 “你不去睡吗？”花书雪问。
  “你睡了我就去。”纪扶光俯下身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花书雪最后不舍地看了她一眼，回以同样轻柔的一吻，缓缓闭上双眼，“晚安。”  
进入休眠仓前，纪扶光最后一次望向窗外，和那个正对着她的休眠仓。  
窗外，巨大的白色星球半明半暗，寂静悬浮。随着月球的自转，这个时间恰能看见苍白色的曙光从地平面上升起，而她的爱人将与她一起长眠，一切无声。  
人类的命运，消失在苍白色的曙光里。  
【温柔善良“小白花”攻×最强人形自走兵器受】  
PS：  
1.终末日记系列第一部  
2.女主情感缺陷，全书巅峰，全方位无死角绝对意义天花板。  
3.女二第四章出场  
4..感情剧情比例约1：2  
5.时间线为末世进行ing，前三卷活死人，第四卷转化，第五卷废土，第六卷冰封  
6.不会写文案于是复制原文的作者跪在这里  
7.HE，HE，绝对HE！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求点点收藏呀~  
内容标签：科幻情有独钟末世女强爽文废土  
主角：纪扶光花书雪 方白薇秋方阮游逐风阿空悟明岳嵩  
一句话简介：消失在世界尽头  
立意：不放弃，就会看到希望

第001章 诈骗短信?
诈骗短信
纪扶光被清晨的阳光唤醒，习惯性地来到窗边。
从这个位置，她能看见村里的人都在干什么，一般来说，每天都没有什么大变化。
但这几天村里真的很奇怪。
四天前，老头老太们坐在村口跟她唠嗑，说孩子们生了很奇怪的病，流口水，怕光，不仅不会走路，连吃饭也不会了。大夫也瞧不好，只能全送去市里医院。
可是生病的孩子实在太多，还净是些十岁以下的孩子，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能力把孩子送去的。于是当即送走的也只有几个，更多的孩子还是留在卫生所里。
三天前，老人也开始出现这些症状，卫生所爆满，村口唠嗑的人一下子少了多半，甚至于她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仅剩的老太太告诉她，更早发病的孩子全身上下都开始流血，抽搐，很吓人，她也要去看她孙女了。
两天前，卫生所的老人死了很多，殡仪馆的灵车全部满状态工作，灵车师傅飙车跑了一整天也没拉完人。当晚，身上的血迹都来不及擦干净的孩子，乌泱泱地冲回了村里，莫名分食了村东的胖子，全村人都听见了胖子的惨叫。
于是家长们慌忙聚集过去，各自领走了自家的孩子，因为几乎每家的孩子都有份，他们心照不宣地将此事压了下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孩子都变得异常疯狂，家长为了抓孩子，手和身上都被咬破了。
人们散后，她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胖子家，只看见一具啃得坑坑洼洼，拆得零零散散的尸体，被村里的男人们拖去山上埋了。
胖子的老母亲，早在前一天就死在了卫生所，被拉走火化了，丧事更是办的很快。恰好这事一出，男人们干脆把胖子埋在了他老母亲边上。
因为各家的孩子都出了事，没有多少人手可用，她还跟着填了几铲子土。
“小光啊。”有人惆怅地问她，“你是大学生 ，你说这个事是怎么回事啊？”
纪扶光也表示不知道。
一天前，也就是昨天，可能是因为发狂的孩子都被绑起来了，白天姑且还算安宁。但有一部分成年人也出现了这些症状，卫生所依旧爆满。
就在晚上，孩子们都挣脱了家长的束缚，有的孩子将行动不便的父母活活咬死了，各家的惨叫与叫骂声此起彼伏。她出去稍微转了转，也有几个试图攻击她的，但没什么大问题，她带了根棒球棍。
于是她发现，在孩子们疯狂攻击大人的时候，有一部分大人也出现了孩子病程后期全身流血的症状。
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流血倒地的人皮肤很快变得青灰，两眼翻白，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哪怕倒在那里不动，也不会被攻击。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麻烦的事，健康的她在回家的时候，收到的攻击简直上升了一个档次，回家几百米的路，不停地有活死人试图咬她，球棍都快被她打断了。
外面乱作一团，纪扶光的院子围栏都被拆了个干净，但好在人的牙齿指甲拆不开铁门，也拆不开砖墙。她打困了，就回屋睡觉了。
直到现在，她睡醒了。
她住在村东的二层小楼，村子不大，她二楼的视野也能看见个大半。
人们浑身是血地在村里游荡，衣服基本都扯烂了，乍一看好像一大帮人裸奔，实在有伤风化。
路过一条狗都会被人乌泱泱地涌过去追啃，要不是狗子跑得快，怕是都要被这些人吃掉。但不被吃掉只是散养狗和猫的待遇，被拴住的狗都已经变成一堆小狗骨头了。
她还记得村西有家子是养狗的，看街上这人手一扇骨头肉的情况，那家的狗估计已经被拆干净了……可能还包含一部分人？
这个景象应该怎么形容来着，人间炼狱？
至于这幅景象的原因……
她翻出自己一周前的诈骗短信。
【IM生物公司】尊敬的客户：IM生物公司网格服务将于三分钟后全球播撒病毒，期间您有任何问题和需求，请联系客服电话：xxxxxxxx。并请您及时关注天气、交通等信息。文明生存，安全出行。IM生物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日期6-11】
“是真的啊？亏我以为是诈骗。”她皱了皱眉，感到困惑，“什么公司，听也没听说过。”
“打一下电话好了。”
“嘟，嘟，嘟……”
片刻后，手机对面传来优美的女声：“亲爱的客户，您好，这里是IM生物公司，请问您有什么……”
她直接打断了对方，问道：“是什么病毒？”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讲什么。请您整理语言后重新问您的问题好吗？”
“我收到了短信，里边留的是你们这个客服电话。”
“是的，是我们发给客户的提示短信，有什么问题吗？”
“哦，是人工。”纪扶光默默确认完毕，又问了一遍：“是什么病毒？”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讲什么。请您整理语言后重新问您的问题……”
这就没意思了。她没兴趣听这些客服风格车轱辘话，于是又打断了对方，“这个问题不能说？”
对面沉默片刻，“是的。”
“为什么不能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讲什么……”
行吧，又是这句，那她问个别的。纪扶光再一次打断了对面的车轱辘话，“别说了。”
“您还有什么问题？请问。”对面这句也好似松了口气。
“为什么我会收到短信？”她问道：“我问过了，村里其他人都没收到。”
“因为您是客户。”客服的声音依旧温柔拘礼，“这是我司发给客户的提示信息。”
“我不记得我见过你们这个什么IM生物公司。”
“但您确实是客户，”客服道：“我刚查询了您的客户信息，您是您所在网格区域唯一一位客户。”
“好多问题。”叫人都不知道从何问起了，纪扶光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我是客户？我怎么成的？还有你们这个网格区域，离我最近的网格区域是哪？那里有很多你们的客户吗？”
趁着客服沉默，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挑你能答的答。”
“您所在网格区域包含花果村及周边山区，总面积6.33平方千米，仅有您一位客户；距离您最近的为石莲市网格区域，距您直线距离50千米，总面积0.52平方千米，客户数量2048位。”
两个网格区域面积差这么多吗？而且人数也差这么多。纪扶光笔尖飞快地把数据记下，有点头痛，“为什么差这么多？”
对面传来了几声刺耳的电流声，客服温柔拘礼的女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机械男音。
“鉴于此次求助对话已到规定时间，客户尚未提出需求。现在开始播报生存提示。”
“新世界已至。”
“温馨提示一：足够的水和食物，可作为生存保障；
温馨提示二：与其他客户组成生存联盟，可提高生存概率；
温馨提示三：占有必要的交通工具和能源，将有助于寻找或交换生存物资。”
“生存提示播报完毕，积分系统开启。”
“嘟——”

第002章 60分
60分
电话就这么挂了，但纪扶光必不可能信邪，她又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d……”
什么啊，故意不接她电话吗。
她不信邪地又拨了几遍，但每次传来的都是空号提示音。
于是她低头看向自己记下的信息。
两个网格面积差了近10倍。但花果村范围内却只有自己一个，隔壁的石莲市有足足两千多个，她要搞明白这是为什么。
还有一个，她要弄明白这个IM生物到底是个什么公司，怎能如此神通广大。
随后她思考了一下村里与市里人口密度的差距，感觉市里怕不是已经被活死人占领了……那两千多个客户真的能活吗？别已经被啃干净了吧。
石莲市她再熟悉不过了，上周收到短信那天，她还从市里带了足够自己吃一个月的零食和饮料回来。五十多公里罢了，她开车半个小时的事，去看一趟也没什么所谓，况且她车上次忘了加油，这次确实得去市里加个油。
如果可以的话，再跟市里的人打探点消息，不过这样就有考虑安全的必要了。
她想了想，推开一楼的客厅桌子打开地下室门，从地下室里搬了一堆东西上来。
10个玻璃瓶，10个塑料瓶，都装满了不知名液体。她顺便顺便又拿了一提矿泉水，将这些东西都堆在了副驾驶，方便使用。
半个小时后。
纪扶光没想到，加油站居然是有人的，远远地看过去能有六七个。身上都没什么血渍，皮肤不灰败，眼睛也不翻白——全是活人，没一个活死人。
她慢慢将车泊到油枪跟前，按下车窗，喊了一句：“来个人，加油。”
这下她数清楚了，是七个人，她这一声，七个人全聚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是个光头，纹了两个大花臂，满脸横肉，语气还算客气：“小姑娘加油啊？你这样，肯定也是客户吧？那现在什么情况你应该也懂呗？”
“什么情况？”
大花臂用力锤了一下车门，“傻？哥们这有油，你拿啥来换？”
纪扶光思考了一下，“你们看起来不缺什么了。”
七个身强体壮的男人，都是提前收到短信的客户，想必早把吃喝都存够了。还很有远见地提前占领了加油站，守着市郊的加油站，活死人又少，又能借着油换更多物资。估计是收到短信第一天就打了电话得到了提示，挺明智的。
“行啊，上道的。”站在后车门的黄头发男不知为何兴奋了起来，“大妹子叫什么啊？挺漂亮的嘛。”
“这样，你下车，咱们有事好商量。”黄毛敲了敲后车门，道：“油可以免费给你呀，以后都免费给你加。哥几个要求不高，你下来听哥们说说呗。”
“我叫纪扶光。”
“呦！名字好听，人也漂亮！”
“先下车呗妹儿？”
“嘿，还以为飞机场，仔细看还点东西。”
“来来来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你怎么锁门啊，不开车锁咋下车呢？”
几个男人吵成一团，她一句也没听清，但她觉得还是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你们是从市里出来的吧？”
大花臂不愧为头头，回答了她的话，“是，咋了？”
忽略后面几个人起哄叫她下车的声音，她问道：“警察都怎么样了？”
“都变成活死人啦妹儿！咋，报警啊？”大花臂嘿嘿一笑，“警告你，条子都死没了，油给你加好了。看你漂亮才忍你这半天，自己下来，屋里有床，哥几个不折磨你，还送你点吃喝。别等大哥拆车给你拖出来，那就不好看了。”
“行，我下车。”纪扶光扫了这些人一眼，伸手，从副驾驶提起了一个玻璃瓶，“对了，我叫纪扶光。”
“记住啦，妹子名好听！”
“又说一遍干啥，还怕哥几个记不住？好听，好听！行了吧！”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们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了。”
“？？？”
“你在放什么p——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啊——”
纪扶光伸手一甩，晶亮亮的液体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大花臂轰然倒地，另外几人也捂着眼蹲下，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人都围在车旁，倒是方便了她，这一泼泼到了五个。她泼出了很标准的一道线，还控制了高度，搞瞎了这五个人的眼睛。
“不算白练，”这一泼连四分之一也没用掉，她这才打开车锁，拎着剩下的大半瓶下了车，心说跟水的手感果然不一样，不过还挺准的。
没理地上扭曲嚎叫的几人，她看向远方，那里有一个跑了的。
“大哥，大哥！”那黄毛恰好躲开了这一下，居然也没跑，“这婊.子……这是什么东西？你看什么呢？”
“我看有个白头发的跑了。你们怎么这么喜欢染五颜六色的头发。”纪扶光有问必答，“是浓.硫.酸。”
黄毛即便是个文盲，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时间暴怒也没了。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件事，就这婊.子的手法，只要瓶子还在她手里，他现在跑就来不及。
磊子居然自己跑了也不带他，真他大爷的不够义气。
“不跑？”
那这个还怪聪明的。也没尿，心理素质也不错。这黄毛的行为令她有点惊讶，她本想黄毛若是跑的话，她正好能烧穿他的后脑勺。但这黄毛居然挺冷静，就有点难搞了。
打乱她计划了——
“……”黄毛没说话。
纪扶光不再看这黄毛，将浓.硫.酸的瓶子放下，回车里取了一瓶矿泉水，分别浇在了倒地的几个人脸上和手上——这几人被泼时都下意识地揉了眼，手上也沾了很多。
一时间，惨叫声更大了，但声音已经少了两个。剩下的三个无助地伸出已经被烧烂的手，纪扶光躲开。
冰冷的机械男音在她耳边响起【积分+20】，同时响起的还有手机提示音，她没看。
加这点水，说什么也够死的了，硫酸烧不死也烫死了。
浇完最后一个，纪扶光略微挑起眼角，回身便是一个扫堂腿！
稳稳绊倒黄毛，再接住黄毛手中掉落的浓.硫.酸瓶。她对这套动作很满意，因为成功做到了硫.酸一滴也没落在身上。
“上当了。”绊倒黄毛，她一手提瓶，一手慢条斯理地将他手扭到背后，“你猜我为什么把瓶子放下。”
黄毛听见了几声嗤笑，应该是笑，说实话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姑娘是面瘫，没成想她会笑，虽然大概率是嘲笑。只是他的头被她踩在地上，嘴跟大地亲密接触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怎么会走这种神？
“我就是在等你拿。”这是黄毛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这黄毛的后脑勺有个小小的凹陷，看起来很适合装点什么液体，于是她提起手里的硫.酸.瓶，往里倒满了。
黄毛一时间像被扔下油锅的活鱼一样弹起来，但他实在很瘦，又是趴着不便发力的姿势，不多时就没了声息。
【积分+10】
【积分+30】
果然，她朝旁边一瞅，先倒地的五个都已经毙命了。
现在她已经拿了60分，不知道分数有什么用，不过她喜欢积分，这是她少有的兴趣爱好。
直到这时她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多了一个叫IM的软件，图标是一团彩色的光团，还是动态的，一点开，首页显示的就是她的分数。
计分简便，不错。
没有任何别的功能，即使有，她也懒得看。
随后，她朝那白毛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面对危险及时逃跑，反应很快；起哄的时候没有敲车，还算文明；她大致看了看这几个人，跑掉的白毛好像是其中比较胖的一个。
油也加满了，追上去吧。

第003章 大果冻
大果冻
她是开车，那白毛是跑步，她杀人也没有用多久，自然很快就能追上。
这白毛是个十六七岁的少男，容貌倒是很圆润福气，看车追上来，知道自己跑不掉就也不跑了，呆呆傻傻地停在了原地。
“上车吧。”她朝车后座示意了一下。
“姐姐，那个啥，我能拥有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你先上车。”反正也跑不掉了。
见证了加油站其他人的死亡，白毛少男不敢抵抗，于是默默爬上了车，但边爬边磨叽，“加油站那几个是我家附近的流氓，一群人学也没上过，我都说了那短信是诈骗了他们还信——虽然现在来看还是信了比较好——反正他们就是很傻，还暴力。还非得把我也抓来，我不想跟他们混的……”
怎么是个话痨，她之前也没看出来这家伙是个话痨啊。
但这孩子从一上车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听起来不像是完全说了实话。
但她并没有直说，而是回答道：“看出来了。”至少那帮人起哄的时候，这孩子确实很安静，跑得非常干脆。
“太好了！”小男生高兴起来，“那个，姐姐，他们没上过学但我上过，你刚才用的那个是浓硫酸吧？那你做的准备比这帮人多啊，我能不能跟着你生存啊？然后，我是无辜的，你别杀我呗。”
“行，这段时间就带你生存，但你可不能碍事。”纪扶光瞥他一眼。
小男生更高兴了，“姐，我叫石磊。”
“我叫纪扶光。”聊天没耽误她开车，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障碍，小话痨也不再喋喋不休了。
石磊渴了，便拧开副驾驶上的一瓶水大喝了一口，嘿嘿乐了两声，“姐姐，然后咱们去哪啊？”
见到小胖子拿的瓶子，纪扶光眼神略微闪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这么作死，倒省得她想办法怎么杀了。
“去市内的超市，便利店什么的也行，多弄些吃的喝的。我家有发电机，但是没有净水器，净水器得弄一台。”她信口胡扯。
一般人家里哪会有发电机，这姐姐准备得也太充分了点。感觉这姐明明是跟自己一样不会信诈骗短信的人，但怎么居然也信了，还提前准备——这么想着，石磊就有点磕巴，“姐，你，你准备得好充分啊，发电机都有。”
“我住村里的，村里老停电，到夏天没空调多难受你总心里有数。何况还有冰箱，更不能停电。”纪扶光悠然开车，速度已然加到一百二十码，她还觉得不够快，“我就买了发电机，没想到有用。”
“姐，你，慢点……路上人多起来了。”石磊看着一路飙升的码盘，和路上碰见就碎尸的活死人，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咱快飞起来了……”
“也快到了。”纪扶光减速，“你看，就那个超市，我最爱来这，离得近。”
超市周边100米范围内已经被活死人围满，人们物理意义上地摩肩接踵，大门也没关，估计里面也是这么个人与人毫无距离的状态。
活死人数量十分可观，完全对得起超市门口“清仓大甩卖，全场商品最低至一折”的活动标语。
“我觉得，”纪扶光突然道：“人和人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
“啊？”石磊懵了。
“像他们这样挤着，不好。”纪扶光指了一下超市方向，又摆了摆手指，“距离产生美，听过吗？他们这样，不美。”
对一个快死的人，纪扶光的耐心要额外多一些，于是话也多了一点。
但这些石磊不知道，他不知道距离产生美和那堆活死人有什么联系，不知道这姐为什么慢慢话多了起来，更不明白她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况且这个距离产生美难道指的不是心理距离吗？这姐到底什么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但他知道，这么多的活死人，她们是拿不到吃的的。
纪扶光将车停在了离超市200米处的斜对面，虽然这里所有店铺都门户大开，但活死人都已经聚集去了超市，所以即使她车停在这里，也没有人过来。
仅有一家武馆紧闭着门，连窗户都用报纸糊死，她猜测里面是有活着的客户的。不过她暂时不打算去打扰他们，无视那武馆直接开走了——在她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扶光姐，刚才我看见个店，玻璃都拿报纸糊死了，你觉不觉得那里边有人？”石磊指了指身后，那武馆的方向。
“肯定有。”纪扶光拿出指甲刀，开始修剪指甲，“咱们要是拿到吃的了，可以分他们一点。”
“姐，你真是好人。”
纪扶光不知道这小子在扯什么鬼话，是忘了加油站死的那几个人了吗。
“但咱们不见得能拿到吃的吧。”石磊接着说道：“你看那边，活死人太多，都没有距离美，你看起来好像没带那么多硫.酸……”
“所以也不是靠硫.酸，我有别的办法，跟你讲不明白。”纪扶光收起指甲刀，“要是实在拿不到，也有办法，我住花果村里的。”
石磊的奶奶就住在那村里，他自然去过，也记得：村里人不多，活死人自然就少，吃的多。各家都有粮食可拿，村子后山都是果园，还有山泉。
石磊自诩活跃气氛小能手，这辈子没让话掉地上过，但感受到了一种难以理解，“那，你……那姐你来这，好像没必要啊？”
你就在你村里窝着活到末日结束不好吗？
“零食多多益善嘛。”纪扶光回头，掰手指，开始胡扯，“你看，甜食不能只吃水果，衣服不能不够穿，我还挺缺调味料的。嗯……山上倒是有天然草药可以调味，但你不觉得活得跟个野人似的不太合适吗？”
当然，这些胡扯都不能作数，最重要的是她想弄明白IM生物公司到底是什么，待在村里肯定不行。
我觉得挺合适的，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末日来了。石磊咽了口唾沫，想道。
他想起自己父亲浑身是血，将母亲活活咬死，而他自己拼了小命跑到把肺都要吐出来才跑掉的画面，把吐槽吞回了肚子里，“姐你高兴就好。”
说完这句，石磊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疼了起来，是实实在在的骨头疼，整条脊柱、胯部的骨头、大腿骨，就像是被人活活拆出来了再扔在地上踩碎，然后把一堆碎骨头塞回原位。
怎么回事！？
他惊恐起来，下意识求助。
“好疼……姐，救我，好疼啊啊啊啊”
他以为自己死了，但没有，他意识还清醒，还活着。
“救我……救我……好疼啊……”
痛到极致，他努力地抬起手，想叫人救救他，却没有得到前座的任何回应。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软了下去，于是白白抬起的手也落下去。他像一滩果冻一样倒在车厢地面上，肋骨贴着膝盖骨——中间的骨头好像没有了。
“我……咯……j……”
最后那个音节，纪扶光猜他是想叫姐，只是很快，肺就失去了肋骨的支撑，肺里没有气体，他自然就无法发声了。
【积分+10】
取出挫甲刀磨平了刚修剪好的指甲，纪扶光这才回头，因为很胖，脆化的骨头无法支撑自重，中座上的男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柔软的血包。柔软地堆在地上——像一个人形的大果冻。
头骨还是硬的，不愧是人全身上下最硬的骨头。
她想了想自己的计划，决定等石磊变得更软一些再去实行。
于是她放倒车座，小憩了一会。
再醒来，石磊彻底软了。因为车里暖热，还散发出一点不太好的味道。
夏天就这点不好，腐坏得太快，就好像她厨房里的食物，总是放一晚上就坏掉了。
活死人们依旧聚集在超市里，并不在意她，她将石磊拖出五百米，站定，足足十分钟，没有一个活死人被吸引——活死人不靠视觉。
随后她划破尸体大放异味，这才有四分之一左右的活死人缓缓聚集了过来……很显然，一个不够引开所有活死人的，不过也足够她确定了，活死人靠嗅觉。
活死人行动异常迟缓，她悠悠然散步回到了车里，发动汽车，故意空踩油门发出很大的声响——如同她来时，声音并没有吸引活死人，可见它们也不靠听觉。
石磊软糯的身体显然异常美味，或者也可以理解为活死人不挑，那尸身很快就被活死人淹没。
她看了一眼，便开车离去，虽然已经得到了活死人只靠嗅觉的珍贵信息，但她还是得再去加油站一趟。毕竟信息再珍贵，超市里的东西也是要拿的。
至于石磊……
你自己要乱喝的，谁也没有劝阻你的义务。
加油站七个人，一家子就该整整齐齐，落下一个总不太好……
纪扶光觉得，自己是有一点强迫症的，不过还好，无伤大雅，没有纠正的必要。
很快她就可以进超市了。
至于武馆里的人么……

第004章 武馆里
武馆里
“你们刚才没听见什么？”
武馆门户紧闭，所有玻璃都被糊住，光线也很昏暗，以至于白天都要靠小手电照明。一圆脸长发女孩离开武馆门口，回到客厅中央。可爱的圆脸流露出一点遗憾，“我刚才听见车声了呀，好像是走了……没骗你们。”
“没人不信你。”躺在沙发上的男子瞥她一眼，“我们都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让我出去看看？圆脸女孩语塞，“万一出事呢？”
“人家有车，你听那动静就知道速度不慢，出不了事。”男子道：“咱们才比较危险。”
“书雪，你就听你哥的。”另一个长发女人道：“而且咱们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几个人。”
“如果对方人比咱们多，那危险的可就是咱们了——我知道你是不想看到别人出事，但也得考虑到咱们自身吧。”
花书雪抿起嘴唇，“对不起，嫂子。是我想少了。”
她没说，她其实从门缝看了一眼，车上只有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
“等下次再听见声音的时候，我出去看看。”沙发上的男子直起身子，“店里食物倒是够，但咱们总不能一直待着。”
“书林？”“哥？”
两女同时惊呼。
“我是这里唯一的男的，我不去谁去？”花书林道：“我要保护你们啊。”
“白薇，”花书林对那长发女子道：“这样，咱们计划一下，如果再听见车声，我就出去看看。”
“如果对方人多，你们两个就出来，咱们跟他们交涉一下，看能不能结盟——咱们毕竟是有物资的，咱们把物资交出去大半，借用他们的交通工具，应该不难。”
“要是人少呢？”花书雪问道。
“那就看对面身体情况了。”花书林十指紧扣，“一两个人的话……”
说到这里，他与方白薇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写着相同的四个字：杀人劫车！
只是这事可不能让小妹看见，她可接受不了这种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迅猛的车声，几人顿时紧绷起来，看向门外——
……
纪扶光在加油站思考了一会，最终选了比较胖的几个人塞进了后备箱和后座。并且均匀分布着扔在了石磊的周围。
她没有给这几具尸体灌氢.氟.酸——死人无法吞咽，光靠淋一点扩散太慢，倒不如直接扔来得方便，还省得浪费了。
不多时，活死人就朝这几具尸体聚拢过来，速度依旧缓慢。其中有几个搞错了方向朝她过来，被她一一拧断了脖子，这并不费力，活死人都挺半身不遂的。
【积分+1】
【积分+1】
【积分+1】
她这才知道原来杀死活死人也有积分，但跟杀死求生者的积分完全不能比。
纪扶光有些嫌恶地擦了擦脸和身上，这要洗可费事了。
还有一点很奇怪。
活死人的血液居然也是鲜红的，喷溅的力度也一点不比活人小，喷了她一身。刚才她手放在活死人脖子上时，也好像摸到了颈动脉的跳动。
这样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
感染病毒的人，都还活着。
但仔细想想也对，即使有病毒的存在，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尸体也没有动起来的可能——那违反能量守恒定律。
所以活死人都是心脏还在跳动的活人，他们需要呼吸，以便收集气味信息和氧气；也需要进食，以便得到能量维持生存。
很合理，很合理啊。
然后她转身看向她来时的方向——那边有个武馆来着，里边大概率有人。
刚才她搬尸体的时候很费力，很累，总这么白白消耗体力不是个事，太不雅观了，她需要苦力……不是，队友。
但也不能什么废物都能拿来当队友，得测试一下。
片刻后，她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
那一阵车声过去，外面就* 没有动静了，店内的三人便慢慢放松下来，“没声了，去哪了呢？超市就在这附近啊，他们不取吃的吗？”
“咱们超市活死人太多，他们换个地方看也正常。”花书林道：“再等等吧，这里好像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咱们稍微准备一下，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说。”到时候就能车货一起劫了。
方白薇点头。
“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
女子尖锐的惨叫划破天际，两人都惊了一下，“哪来的女的……？”
花书雪却顾不得那么多，她破门而出，看见了街道上捂着手臂一瘸一拐的女孩，身后还缀着十来个活死人。
“你怎么了！？”这女孩身上的血也太多了，花书雪看得心惊，“你，这……来，我扶着你，咱们快走，到前面关上门就好了……”
“花书雪！！！”花书林暴怒之下冲出屋门，“你干什么！？”
“哥！”花书雪像是看见了救星，眼泪都要掉下来，“她腿受伤了，手也受伤了……咱们救救她，求求你了哥！”
“算了，谁让你是我妹妹。”花书林面色扭曲，回屋拎起一根铁棍，“白薇，快来！”又转向妹妹，“书雪你别管我们，带她快撤。”
“好！”花书雪应了一声，但受伤的女孩实在走得太慢，她急得火烧眉毛，便干脆将女孩打横抱了起来，一路狂奔，“没事没事，你别害怕，我哥跟我嫂子是在武馆认识的，他们都超能打，比我能打，区区几个活死人奈何不了他们。”
“我带你回去……抱起来这样可能有点疼，你忍忍……噫，你好轻。”
被她打横抱起的女孩疼的抽气，声音细弱，“谢谢你……我的队友都死了，只剩下我了，呜……”
花书雪回头，除了跟出来的这十来个，更多的活死人都离开超市，聚集在了另一个地方，“你的队友，他们在那边？”
“嗯，恐怕尸体都剩不下。”女孩开始落泪，泪水洗净了她脸上的血渍，露出白皙脆弱的肌肤，我见犹怜，“我们想去超市的，可是活死人太多，他们都死了。”
几句话的功夫，花书雪已经跑回了店里，她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放下，语气也是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一个瓷娃娃，“我不知道怎么说，你别伤心，我哥说过末世就是这样的……我给你清理包扎一下，我嫂子说过血会引来活死人，咱们不能留下味道。”
不多时，花书雪打来一盆温水，浸湿毛巾，开始给这女孩子擦脸，心说真好看啊，“对了，我叫花书雪，你叫我小雪也行，叫我书雪也行。你叫什么呀？”
恰好此时花书林两人也回来了，死死锁住了店门，就听那被救回来的女孩道：“花书雪，真好听……我叫纪扶光。”

第005章 超大片人造水床
超大片人造水床
“嘿嘿，谢谢你，你的名字也好听。”花书雪傻乐两声，“我给你伤口消消毒，肯定疼，你忍忍奥。”
纪扶光点头，“嗯。”
“白薇，你先去换衣服吧，什么情况我来问。”花书林接过方白薇手里的铁棍，放下，坐在纪扶光对面的沙发上，“这位……纪扶光小姐，现在毕竟时期特殊，对吧？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别介意，OK吗？”
“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花书雪拖长了声音，“人家刚受伤，你有没有一点人情味？”
“不是，咱们马上要多一个人，你还不许我问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留下纪扶光了，花书雪便没了意见，“那我给你讲嘛，刚才她都跟我说了。”
五分钟后。
换完衣服的方白薇坐到花书林跟前，“你的队友有几个？怎么都……”死了？
“五个。”纪扶光的眼泪又掉下来，“怪我腿受了伤跑不快，他们为了保护我就……都怪我。”
这可不合理，方白薇皱眉，活死人只是形容可怖，力气并不大，速度也不快。她那几个队友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弱鸡，跑不掉？这可不太可能。
如果是为了保护行动不便的她，以身饲活死人给她拖时间，那有一个两个也顶天了，怎么可能五个都这样？
她正要提出疑问，花书林拦住了她。
女孩畏畏缩缩地坐在那里，容貌清丽，泪水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当真是惹人怜惜，有男人乐意为她卖命也不稀奇。
更何况，花书林可不信这种花瓶有撒谎的能耐。他一看就知道，她在她上个队伍肯定也是靠着这幅可怜样子活下来的。她腿上的伤根本不重，擦破了些而已，哪至于就瘸了，也就书雪这种小姑娘当回事。
被丈夫拦了，方白薇也就不再提了，她换了个方向，“刚才我看见超市里的活死人都走了，再拖怕是他们就都回去了，书林，咱们现在过去吧？”
“嗯，现在正好。”花书林点头。
“那，那我也去。”恰好纪扶光的伤口也包扎好了，花书雪从地上弹起来，“多个人多份力。”
纪扶光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吱声，她是伤员，现在没她戏份——然后方白薇和花书林将视线转向了她。
“扶光妹妹，你之后就就在我们这住下吧，吃喝我们都提供。”方白薇和蔼可亲地笑起来，“我和书雪照顾你。”
“谢谢白薇姐。”纪扶光赶忙道谢。
“但加上她的话，吃的可不够。”花书林道。
“咱们再去搬嘛！我不是都说了超市里空了。”方白薇徉怒。
“你说拿什么搬吧。”花书林摊手，作无奈状。
“这……”方白薇也为难了。
纪扶光看着他们演戏，感觉到自己戏份了。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掏自己身上的兜，“啊，对了，白薇姐，车钥匙，车钥匙在我这呢。”很快她就把车钥匙拿了出来，递给方白薇，“你们用这辆车吧，就停在那边，那个大SUV……真的麻烦你们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这是你们的车。”花书林大笑起来，满脸的褶子，明明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有点小帅。
“就是，作为谢礼。”纪扶光磕磕巴巴道，“你们收下就最好了。”
花书林不再回答，带上妹妹出门开车，嘴都快笑裂开了。
但方白薇没有马上走，她瞥了一眼纪扶光，“怎么，车钥匙还真在你这。”
车可是很重要的资源，一个小队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花瓶吗？更何况这个花瓶看起来开车都不会。
纪扶光不再缩着坐，她翘起二郎腿，倒在沙发上，变成一副很放松的姿态，“你老公和小姑子都走了，你再不跟上，他们该问你了。”
方白薇看她这幅姿态，表情一变，“果然……你不要以为能骗过我，你等着。”
纪扶光对这句威胁无动于衷，“对了，给我带点薯片呗？我爱吃那个。”
“白薇，怎么还没出来？”屋外传来花书林的喊声。
方白薇确实不能再拖，剜了她一眼，便走了。
纪扶光并不担心车上的东西，她早就把车上的浓硫酸和氢.氟.酸都藏进了路边一家已经被打砸干净的茶馆，方白薇再聪明，想必也不会去翻茶馆废墟。她并不担心被发现。
目送方白薇离开，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在店里踱步。
花书雪这姑娘属实仔细，用温水给她擦得很干净，包扎得也又干净又舒服。她现在清清爽爽，非常好。
而且这姑娘，能把自己抱起来大步跑，力气不小，刚才出门的时候也带了武器，估计是能打。
如此一来，她不管是作为苦力打手还是保姆，想必都很合格；就是为人好像有点过于善良直白……貌似还有点傻？
方白薇，也很细致，但细致得不是地方，有些过于聪明了，不能收服的话，感觉不好对付。
至于花书雪那个哥——纪扶光溜达到馆后的小仓库，看见了堆积到天花板的矿泉水和米面，有点惊到，惊完了又接着想——那个花书林跟他妹妹一样没什么脑子，好骗，但又不像他妹妹那么会照顾人，她不太能看出来他有什么用处。
本来她只想要苦力，但经过花书雪这么一遭，她觉得，一两个任劳任怨的苦力和打手，好像也没那么必要。
活么，她也可以自己干，有人帮忙擦脸才更优雅呢。
……
活死人行动速度慢，进食的速度更慢，纪扶光那五个队友个个都是大块头，足够吃很久了。
“哥，你看那边，好奇怪啊。”花书雪坐上中座，很困惑地看着某个方向。
“呀！”方白薇也惊呼，“书林你看，那边的活死人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花书林发动汽车，这才往那边看，“嚯——！”
石磊所在的位置，那一片活死人都因为吃了他而软了骨头，一大片人肉果冻铺的严丝合缝，骨肉相融。很难相信，人居然可以铺的和水床一样又平又弹还有流动性，简直不是一句壮观可形容的。
“她这队友有毒啊。”但景象这不足以绊住他们去搬物资的脚步，花书林驱车前往超市，时不时地瞥那边两眼，“这是咋回事呢……还真有针对活死人的毒素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
反倒是花书雪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异，但她什么也没说。去超市的距离并不远，她们这就到了。
“你去零食区吧，记得多拿点高能量的。”花书林将麻袋塞给妹妹两个，“沉的我跟你嫂子去搬。”
花书雪顿时雀跃起来，“谢谢哥～”便蹦跳着走了。
方白薇看着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书雪，你多拿点薯片。”
花书雪回头，“啊？”

第006章 搞点科研
搞点科研
罐装的还好，袋装的薯片包装大而空，量少，容易破，破了就容易坏，吃着还干，需要补充大量水——简而言之，并不是很理想可储存的生存物资。
更何况他们家也没人爱吃这种东西。
她嫂子的这个请求有些奇怪。
但花书林不疑有他，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你怎么口味突然变了，那东西可不好带啊，不能多拿。”“那书雪你少拿上几袋，多拿点口味，正好咱们几个都尝尝……”一边揽着方白薇走了。
花书雪那点困惑，终究没有问的必要，她勤勤恳恳地塞了半麻袋食物，觉得这袋子塞满了也谈不上沉，她家武馆也不远，她自己把东西扛着跑回去再多拿个袋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她塞满一袋子扎好，扛着往自家武馆跑去——速度还是要有的。
路上，她看了一眼仍在分食尸体的活死人。
鬼使神差地，她又拐回了超市。
这次她把东西放下，直奔生鲜区。她哥嫂去米面粮油区了，她们并不会碰上。
……
武馆里，纪扶光从仓库里找出了几张合心意的白纸，又很幸运地找到了一支还能用的笔。有了纸笔，她便顺手梳理了花家的物资情况。
【矿泉水（485ml×12）22提，
大米（25kg）8袋，
方便面（4×3）15箱，
零食（巧克力、能量棒、面包、糖，火腿肠，罐头等，剩余不再列出）10箱】
除了水稍微少点，别的倒是没问题。本来一车拉回家就比较悬，这几个人又去搬新的了，她到时候估计还得多跑几趟。
将物资表收好，她坐回沙发上。
有了纸笔，也有助于她梳理思考。虽然这种程度的思考还用不上，但她也得记点关键信息。
一是方便已经下次再思考时不出现断层，二是方便给别人讲。
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出现在纸上。
她拧掉活死人的头的时候，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对方跳动的脉搏——血液循环正常。
用石磊证明过了，活死人靠的是嗅觉——呼吸正常。
在村里时，染病者会追逐动物，到市里后，尸体也很受欢迎——进食正常，但食谱比正常人大。
写到这里，她推开店门，走到距离活死人十来米的地方的地方停下，观察。
所有人的裤子裙子都沾满了排泄物，皮肤和贴身衣物上也糊满了凝固的血液。离远了还好，离近了那味道真是醉人。难怪她之前远远的就一直觉得有味儿。
于是她回到店里，继续想。
有粪尿产生——肾功能（排毒功能？）正常，排遗正常。
能进食，能呼吸，能排泄，除了肤色灰败蜡黄，生理上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解答不了的问题都出在神经上，比如：能不能思考，能不能感受到疼痛。
也就是是种控制大脑的病毒咯？跟村里孩子们一开始犯病的症状也能对上，纪扶光自觉破案，一拍大腿，完美！
至于这东西是怎么传播的，为什么会导致人全身大出血，关键是出完血了还不死，还能维持正常生理状态……
这玩意她不懂，她得找个懂行的。
下个目标：找个懂病毒的队友。
她能懂的是：活死人就是感染病毒失去理智的人，只保留了最基础的求生欲即食欲，因此对营养的喜好应该与正常人差异不大。
结合她在村里见到的情况，大概是脂肪＞碳水＝蛋白质这么个排序——毕竟那胖子死的老快了。处于这一考虑，她从加油站往这里搬人也是优先搬了胖的。
不知道生长期感染的活死人还长不长个，长的话，蛋白质的排序估计还得靠前点。
思考时，时间总会过得很快，她一抬头，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还没人回来。
怎么回事，好慢。
有点无聊。
……
长时间无人管理，生鲜区的东西早烂没了，这一点花书雪早有预想……但当她到达现场，却发现并不是这样。
所有的水果、蔬菜、鱼肉蛋奶，一点都没有剩下。
尤其是肉柜台，比狗舔的都干净。
有谁来过吗？洗劫得未免也太干净了……简直到了有毛病的地步；不过换个思路，能洗劫这些坏的快得要死的生鲜，也确实挺有毛病的。
反正，反正，总不能是活死人吃的吧？
花书雪想起了活死人分食纪扶光队友的场景。
人肉能吃，那别的肉肯定也能吃……这样一来，瓜果蔬菜好像也能吃……但是死人怎么会需要吃东西呢？
她不敢往下想了。
米面粮油区与零食区隔得很远，与生鲜区则不是。她鬼使神差地来了生鲜区，别的没有，就是跟她哥嫂近了。
她可不想被哥嫂发现她乱跑。
正要走，她突然听见争吵声。
因为离得远，那声音并不明显，但好在她听力不错——是她哥嫂的声音。
“我知道，她漂亮呗……”是她哥的声音，“你们女人什么心思我还不懂么？她能有什么能耐。你放心，我就爱你一个……别无理取闹了行吗？”
“什么意思？”方白薇更生气了，“我是那个意思吗？”
“你是出来的晚点，”花书林道：“但你说她威胁你，莫名其妙说她可疑，你得有证据啊？那你又没有。放心，媳妇，我留她就是为这车，她没你漂亮……你不用嫉妒……”
方白薇不说话了，花书雪听着，感觉嫂子已经快气死了。
“回去以后我想办法处理了她。”花书林的声音又响起来，“薇薇，别生气啦。”
“搬东西吧，”方白薇声音冷漠，“你爱信不信。”反正跟你也说不明白。
“死她手里可别怪我。”
花书林只当她气话，并不往心里去，“行，那咱快点搬，书雪估计快完事了。”
花书雪闻言，赶紧走了。
在花书雪收拾各类食物的时候，花白两人已经来回搬了很多趟，后备箱已经满了。
当花书林再回到超市门口打开车门时，花书雪将自己的袋子塞进了后座，然后又将自己塞进了中座。
不得不说，七座车空间确实很大，他们搬了足量的物资，再坐上三个人，空间还是绰绰有余。
方白薇坐在副驾驶，已经不生气了。
她只是觉得，这一来一去虽然路程相同，人也相同，却还是，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第007章 积分商城开启
积分商城开启
又等了半小时，纪扶光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包薯片。于是她啃完了半箱面包，又将箱子粘了回去。
她刚封好箱子，就听见店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于是她装作刚上完厕所的样子，对着回来的几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们回来啦！”
“嗯。”花书林看她一眼，“你坐着吧，伤不是还没好吗。书雪你也去歇着。白薇，咱们先搬东西。”也没管方白薇是不是还生气。
方白薇没回话，跟出去搬东西的动作干脆利落。但纪扶光知道，她是看了一眼自己才出去的。
看吧，看也没用。
方白薇明显已经发现了什么，但花家兄妹都没有什么异样——看来这三人确实没那么亲密无间，基础的信息交流都做得不到位。
搬运东西用不了多久，又半小时分钟后，几人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发上，一人拧开一瓶水猛灌。
纪扶光只装模作样地帮花书雪拎了点东西，何况早吃饱喝足了，便没接花书林递过来的水。
屁股还没挨上沙发，房间里就响起了三个不同的手机提示音——纪扶光早在加油站就把手机静音了。
【IM生物公司】尊敬的客户：IM生物公司网格服务将于三秒后开启生存积分兑换系统，具体内容请到IMapp内查看。IM生物祝诸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花书林打开手机，只见页面上的积分字体小了一些，下方则出现了“首页”“排名”“论坛”“商城”“我的”五个选项，首页上方还多了个明细和积分规则的选项。
他点开商城，里面很多商品都已经处于解锁状态。需要的分比较多的，则显示着“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花书林皱眉，“这些东西真能换假能换？都是好东西啊！”
一根250g的能量棒只需0.5积分，一瓶500ml的饮用水同价，日常用水则是按吨兑换；武器更贵一些，一把手枪需要五分，强光手电也是五分，还有更昂贵的需要成百上千分的武器。商品琳琅满目，甚至还能兑换手机和手电筒的电量——那更便宜。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里缺的。
“早知道有这东西，根本都没必要存货啊。”
能看见的这些都是普通商品，还有一个根本无法解锁的特殊商城，显示着“名次过低无法解锁”。
纪扶光远远瞄了一眼，没把手机拿出来，直接去看花书雪的手机了。
“有积分规则啊。”花书雪看也不看自己页面上的0，点开规则，把手机往纪扶光的方向侧了一点，“咦，规则就这么点。”
【1.总积分＝红积分+绿积分（注：积分总量不变，排名仅看总积分）
绿积分：未使用的积分；红积分：已在商城使用过的积分
2.积分总量无上限】
“书林，你多少分？我12分。”方白薇凑到丈夫身边，“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换点电量。”
石莲市的电力系统还是挺坚强的，直到昨天才全市停电，故而她的手机电量一直没出什么问题。但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天，充电宝也都已经用完了。
方白薇点开电量兑换，“0.1分就能兑换满电……啊，还能赠予？”
其他几人都看向她，她继续研究，“积分不能赠予，但是兑换出来的东西可以。那我这样……0.4，这样咱们四个的手机就都满了。扶光，你没有手机？”
也不是没有，就是分可能有点多，拿出来不合适。
纪扶光便道：“放在家里了，我没带。”
于是方白薇只花0.3充满了三个人的手机，“有机会的话回你家一趟吧，总得拿上。”
随后，最大的问题就这么出现了。
“积分怎么获得？”花书林环视一圈，“咱们现在得搞明白这个。”
“规则里没写啊。”花书雪退出规则。
于是几人点开明细。
花书林【杀死感染者×8，积分+8】
方白薇【杀死感染者×12，积分+12
兑换电量，积分-0.3】
纪扶光有心想看看自己的明细，但也只是想想。她大致算过了，她现在得有一百多分。
“杀一个活死人1分。”方白薇收起手机，“还行。”
然后不知为何，她又瞄了一眼纪扶光。
花书林听她说话，十分敷衍地嗯着，手里不停地翻着商城里的各类枪械武器，眼睛都直了，“光普通商场就有这么多东西，特殊商城得是什么样啊！？”
他刚才看见了越野车，再往下翻甚至见到了坦克——他都不敢想，要是把这些东西换到手，他在末世里会是多么无敌的一个人。
刚才他大致翻了翻论坛，里边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论坛分地区，可以开启不同的语言模式。他开了简体汉语，暂时只翻了亚欧的，基本可以用一句哀鸿遍野来形容。
还有很多人配了自己拍的图片，景象只能说大差不差——活死人充斥着城市和乡村的每个角落。
足够的积分甚至可以兑换基建，他都不知道那种东西该怎么实现。但是假如，假如他有足够的积分，能换到那些强大的武器，能换到足够的基建，在这个社会秩序彻底崩坏的世界……
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
纪扶光把自己黏在花书雪的肩膀上装柔弱。一边腾出一只手扒拉人家的商城，一边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
花书林在做白日梦，哈喇子快流出来了，她都能猜出来他在做什么梦；花书雪的表情很……嗯，奇怪，反正她是没见过，看不懂；方白薇在反观察她，眼神里带点反胃。
不至于吧，她那么恶心吗？
商场里的东西她都看见了，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比起花书林会想的那些东西，她更想搞明白这个IM生物公司是怎么回事。关于这一点她有完整的逻辑链：取得更多积分才能更了解IM这个软件，等她弄明白软件里的东西都是怎么回事了，自然就能对这个所谓的生物公司有所猜测。
所以对她来说积分也很重要，再者说了，她喜欢积分。
如果是真的连基建都能兑换，那就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不论是什么样的实现形式，她都很好奇。
“咱们去救人吧。”
“咱们需要更多的积分。”
花家兄妹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愕然对视，花书林心念电转，开口，“你想去哪里救人？”
去救人的路上完全可以顺便多杀些活死人，并且名头也会更好听些，花书林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去七中吧。”花书雪干脆把手机塞进纪扶光手里，“我还有好几个学生在那……他们去上学的时候还跟我打招呼了，结果，我再没见过他们。”
“他们会不会已经死了呢？”
纪扶光没动，眼神终于离开了手机屏幕，微微抬起眼睑。
她不太清楚青春期少男少女们的发病效率，但考虑到当代高考的尿性，想必大多数学生都会在不太难受的时候强撑着来学校——于是绝大多数学生都会在教室里爆发。
这个病毒的爆发好像在个体间有某种联动。当初在卫生所里，孩子们的前期病程各有区别，爆发攻击性的时间却惊人得一致。
以封闭空间为单位，各家人发病时间不同，但住在一个屋里的一家人一般都是一起发病，时间差不会超过五分钟。
这是她在村里闲逛时总结出来的结论，大体上还算靠谱。不过，发病间距虽然不超过五分钟，但这几分钟也足够先发病的人把后发病的咬死了。
于是村里的情况异常惨烈，学校里人口密度更大，只可能更惨烈。
“会活着的。”虽然心里已经觉得没什么希望，但纪扶光嘴上不会这么说，她把手机还给花书雪，“毕竟是有武力傍身的孩子，他们会跑掉的。”
“也许就在学校的角落里藏着。”
“咱们去吧。”
其实即使不被咬死，这些孩子也有可能因感染发病而失去意识。花书雪因为自己没有感染，就下意识地觉得她的学生也不会感染——挺狭隘的想法——纪扶光怕她失去救人的动力，也怕她掉眼泪掉的更厉害，就没戳穿这一点。
“行，咱们收拾点东西出发。”

第008章 “你的手麻吗？”
“你的手麻吗？”
三小时后，几人带着东西出现在了校园里。
学生们在操场上游荡，由于没有听觉，并没有被车声吸引。干涸的血液凝结在校服上，但还是能看清一部分蓝白的底色，证明着他们学生的身份。
下车时，花书林快速下车打开了后车门，问纪扶光道：“我扶你下车？”并伸手。
纪扶光躲开，“不用。”
于是花书林讪讪地走了，方白薇剜了他一眼。
花书林叫花书雪兑换了两把枪，又叫方白薇兑换了一些对应型号的子弹，他自己拿一把，给了花书雪一把，子弹对半分。
方白薇从车里拎了两根棍子，递给纪扶光一根，花书林瞄她们一眼，满脸写着“花瓶还需要武器？”。
兑换武器时，纪扶光看见了棒球棍，有心想搞一根，想了想还是作罢，家里有。而且她……知道其他的积分来源，在此刻暴露武力不大合适。
“这样，咱们分两组。”花书林自然而然地开始安排，“白薇跟着我，书雪你带上扶光。你们两个去一楼二楼，我和你嫂子两个负责上面三层。”
教学楼十分破旧，年纪看起来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小，一共五层，大门紧闭着。如果忽略玻璃上的血迹和时而闪过的人脸，也勉强算窗明几净。
大门不知为何紧闭，但拿脚指头想也知道，那地方肯定堆满了活死人，只要开门，摩肩接踵的活死人就会像倒豆子一样从里面涌出来——于是几人来到侧面，花书林用自己打气球的技术打碎了门锁。
人的气味顺着破碎的玻璃门飘进教学楼，走廊里游荡的学生缓缓转过头来——
无数双死白的眼看着他们，没有走动，三人纷纷打了个寒噤。
纪扶光躲在最后，打了个呵欠，心说学生就是学生，抢着吃人的速度都比超市那帮要慢。
“白薇，咱俩走！趁他们行动慢快上楼！”
这种时候就慢不得了，两人乒乒乓乓地冲上了楼，枪声闷棍声叫骂声惊呼声此起彼伏。纪扶光简直惊叹，两个人怎么能搞出如此之大的阵仗——只是花书林打气球技术不好，打掉的活死人还没方白薇敲死的多。
于是就剩下两个人了。
花书雪姑且两手握枪，死死盯着走廊里缓缓朝她们靠过来的活死人，手抖脚也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帕金森了。
“你，你你你你你别害怕……我打它们。”花书雪声音也抖，语无伦次，“不行不行不行……我哥走了……我好害怕啊……不不不我不害怕我不害怕，你藏好，你藏好……我来……我有枪！”
话都说不明白了，别逞强了吧。
纪扶光装作瘸的站不稳了，轻轻靠在在花书雪背上，抬起她的手臂，“你先开一枪。”
“你说得对，我得开枪。”花书雪还是抖，然后尖叫，“那边那个的嘴里在流血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打不中啊啊啊啊啊——”
于是纪扶光握住她的手，对着那个活死人开枪，正中眉心，一枪毙命。
“……咦？”花书雪愣了。
她能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很凉，比她凉很多。
活死人太多，一枪显然是不够的。于是纪扶光就这么握着花书雪的手，一枪，一枪，又一枪。
子弹不知道是用什么异空间储存在枪里，枪尾居然还有个小屏幕，显示着剩余弹药数量。这一波兑换了一千颗，一人一半，当这个数字减少到467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活死人了。
枪有后坐力，声音又很大，纪扶光枪法又很准，每枪都能精准爆出一朵脑花。
花书雪手震得麻，眼也花，耳朵也嗡嗡作响。
血液和脑浆混在地面上流动，交融，随后干涸，她生平第一次见这么多血和爆掉的头。
虽然每一颗都是她亲手爆的。
虽然是活死人。
虽然是活死人……
可是在超市，它们也是需要吃东西的……死人不需要吃东西，死人也没有这么新鲜的血液。
纪扶光打完就松开了她，她没了支撑，才发觉自己站着都困难。片刻，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根，扑通一声跪下，“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边吐边哭，直到胃里都吐空了，舌根泛起苦涩，站在一旁的纪扶光才听见她微弱的呢喃，“我杀人了……”
这不是抢功吗？纪扶光皱眉，“是我杀的。”
枪都拿不稳，你杀什么人。
呕吐物的味道估计也会吸引活死人，好在剩余的活死人都在教室里，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于是纪扶光没有着急，只是看着。
看着花书雪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转身，偏偏腿又软了，结果就成了个面对着纪扶光坐着的姿势——速度很慢，但纪扶光并不着急，反正活死人暂时不会出来。
花书雪屡次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好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于是纪扶光蹲下，以为自己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花书雪确实没说话，只是流着泪望着她。
“我杀人了……”又过了许久，花书雪才说道。
“都说了，是我杀的。”纪扶光蹙起眉，这丫头怎么抢功上瘾？“积分都加在我这了——你听见一声积分提示了吗？”
“没有，我没听见。”确实没有，她就听见枪声和爆头声了。
“这说明系统判断人是我杀的。”纪扶光拿出手机，“喏，积分和明细。”
总积分：96
明细：【成功杀死一名幸存者×6，积分* +60
杀死感染者×3，积分+3
杀死感染者×33，积分+33】
纪扶光她原来有手机，分数还很高，快两百了都。
杀死幸存者是什么意思？好高啊，60分。
她还会用枪，手很稳，很准。
看见这么多活死人，也并不害怕，倒不如说看起来都有点无聊了。
可是，既然这么强，那一开始怎么会惨到那个地步？
超市里，嫂子说她哥“死她手里可别怪我。”说的也是纪扶光……吗？
花书雪脑子乱成一团。
片刻后，她抖着手，抬起手来。
纪扶光犹豫了一下，没躲。
然后花书雪碰了碰她垂在身前的手，“你的手……麻吗？”
“啊？”纪扶光愣了。
……
纪扶光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天生如此。
她喜欢的事物不多：一是积分，因此她热爱各类积分制的游戏；二是新鲜感，新的风景，新的人，新的物品，新的想法，甚至她在某人身上发现的新的品格新的情绪，只要是她没见过的，她都感兴趣。
所以她也有很强的探索欲，探索欲会带来更多的新鲜感。
在花书雪把胆汁都吐出来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思考了很多，最终只剩下一条：花书雪跟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很新奇，她想留着她。
思考了一下普通人会考虑的东西，她把自己的谎言梳理了一遍。
她撒谎加油站那几人是她队友，不知道有没有被花书雪怀疑。
她是靠演戏扮弱混过来的，现在表现得太过，反差太大。花书雪就是个普通人，估计接受不了。
她还撒谎自己手机没带，现在露馅了。
哦，明细也拿出来了，花书雪知道她杀人了。
于是她顺便想好了，花书雪要是问，她就这么说：
真的是一个村里的队友，但都不是好人，她见死不救了而已，不知道怎么就给她算分了，可能是系统坏了。
装弱是怕他们不收她，因为她只有自己了，想要队友。
会使枪是打气球练的，练得不错。
手机带了，搁兜里忘了，一摸兜才发现的。
她想了36度全方位立体防御的回答，编了10086个糊弄人的理由，结果花书雪只是问：“你的手麻吗？”
轮到她愣了。
“那个枪……后坐力好大。”花书雪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我手都麻了，你一直扶着我，你不难受吗？”
说实话，她习惯了。
“我刚才吐了，会不会有点恶心啊？”花书雪笑，但笑得很难看，“都不好看了，我哥他们看见该嫌弃了。你会不会嫌弃啊？”
“你到底在想什么？”纪扶光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什么都不问呢？
花书雪不理她，自言自语，“我有点站不起来了……”
此刻是如此安静，纪扶光能听见楼上传来的枪声。玻璃都碎了，有几具活死人从楼上飞下来，伴随着的是方白薇的嘶吼。
该不会是她徒手扔的吧？
就在这样的背景音下，花书雪终究是自己站起来了，她将自己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擦干净，然后塞进纪扶光手里，“还是你拿着吧，你打得准。”
本来就该我拿着，纪扶光心安理得地接过，瞟了一眼走廊……从离她们最近的教室里，果然有活死人被呕吐物的味道吸引，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了。
顺手的事情，枪尾的数字从467变成了461。
花书雪弯下腰，“呕——”。
纪扶光薅着她后领子硬让她直起来，“不要吐了，再吐要脱水了。”万一脱水性休克就麻烦了。
花书雪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被人提着直起来，看了这个把自己提起来的人一眼。
又是一个看不懂的眼神，纪扶光心想。
她补充道：“也别哭了。哭也流失水分，还影响视线。”
好，花书雪的眼神她更看不懂了。

第009章 想想纪扶光
想想纪扶光
每个教室里剩下的活死人都谈不上很多——正如她之前猜测的，先发病的孩子会把后发病的咬死吃掉，于是教室里剩下的除了活死人，就是吃了一半的尸体。
现在是夏天，每间教室都开了窗，但尸体腐烂的气味混合活死人屎尿的气味也属实很难散，纪扶光一手持枪，一间一间教室地清理活死人；另一手抬高，提着花书雪的后脖领——防止她腿软倒地，也防止她吐。
虽然被提着很不舒服，不过仗着这份力，花书雪好几次要倒都没倒，甚至能腾出精力捂鼻子。现在她一层楼看下来，看得快麻木了，气味也闻惯了，便有了余裕观察。
纪扶光全神贯注地清理活死人，脸上没有表情，手里丝毫不停，一枪一个异常精准——不知道她究竟在认真个什么。
偏偏还不放开她，也不留只手捂一下鼻子，好像没有嗅觉。
而且她比纪扶光要高一些，这样拎她，纪扶光要在把手举高的同时一直发力，居然还没累，臂力惊人。
花书雪很容易受其他人影响。纪扶光现在清理活死人的状态认真且放松，像在给自家菜园锄草，连带着她也放轻松了。
还剩最后一间教室了，花书雪把纪扶光的手从自己后脖领上拆下来，却还是看得入迷。
与她年龄相近的女孩动作流畅，眼神专注——虽然不知道究竟在认真个什么——比初见时更有魅力。
像个小机器人。
一层楼清理干净，枪尾上的数字停在了298。纪扶光惊奇地发现枪管居然没有一点发热，再加上储存方式未知的子弹，这玩意都不像人类科技的产物，属实是好玩。
哦，还有，花书雪刚才把她的手拿走了，状态貌似恢复得不错。
应该是不吐了，太好了。
她可不想扛个脱水休克的人。
楼上又飞下来几具活死人，在她清理一楼的时候的同时，楼上也一直都很热闹，时不时地有活死人往下飞，再“碰”的一声落地。
高度来看是四楼飞下来的，每次都伴随着方白薇的嘶吼。
什么怪力少女，生气的时候真的不会一拳抡死花书林吗？
“你没事了啊？”纪扶光不再想楼上的方白薇，把目光转向花书雪，“据我了解……算了。你没事了那我去楼上了。你一起去吗？”
她本来想说，根据她的了解，一个普通的人类在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冲击后不该好得这么快，你有点奇怪。但这种话直接讲出来就显得她不太把别人当人，而是当个物件研究似的，说出来不大合适。
这是她跟村里人相处的经验，每次她表露出这种探究的态度时，村里的人都会骂她。次数多了，她就学会了偷摸研究，不讲出来就完事了。
“我没事，看习惯了，现在也不害怕了。”花书雪说着，眼神在却望着她两条手臂，“我想上楼去找我哥了……倒是你，你不累吗？”
纪扶光不知道这有什么累的，“走吧。”刚转身要走，她又转了回来，把别在后腰的棍子递给花书雪，“姑且让它有点用。”
楼梯上的活死人都已经被清干净了，形容可怖的尸体东倒西歪到处都是。有个别离得近的，花书雪还是不免恶心，每到这时，纪扶光便会看她——早知道就带点电解质水。花书雪要是真脱水休克了那可就麻烦了。
这一趟两人的目的是去找人，便直接忽略了二楼和三楼，来到了四五楼的交界处。
听声音，方白薇在四楼，花书林在五楼。在这种情况下分头行动，纪扶光不知道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他俩谁出的馊主意。
明明方白薇才是没枪的一方，花书林那边听起来却更紧急，刚才还有求救声，现在都没有了。
花书雪就变得很着急，“我哥好像出事了……他没声了，我先过去了。”说着就往上跑。
“你自己没问题吗？”纪扶光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没问题的！”是花书雪带着回声的回答。
纪扶光便去了四楼——反正她很快就会带着方白薇上去，就分开几分钟而已，想来也不能出什么事。
……
五楼的活死人多得惊人，地上也散落着大量新死不久的尸体。
尤其是走廊距她三分之二那段，十来个活死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想朝某扇窗户外探出身体，只是活死人没有脑子，挤得毫无章法，最后都卡住了。
不知道五楼为什么这么恐怖……花书雪大致看了看，与一楼一个教室也就十来个不同，五楼每个教室都能有四十多号活死人。还好它们没出来，不然自己就死定了。
“想想扶光……想想纪扶光……”花书雪喃喃念叨着试图自我催眠，好想起在纪扶光身边的轻松状态。很有作用，她成功鼓起勇气关上了教室的门。
关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时，她过不去了。活死人就堆在这里。
她也不敢再念叨了。有活死人被她的气味吸引，转过头来，面庞就离她那么近，灰败又恶臭，有种难以形容的恐怖和恶心。
但只要她后退，活死人就不会再关注她，而是会继续往窗外挤。显然窗外的东西更有吸引力。
她正想着窗外有什么，那里传来花书林的声音，“是谁来了？是书雪吗？书雪？”
“哥，是我！”花书雪赶忙回答，“你在哪呢？我过不去。”
“你从旁边的窗户上往下看！”
“啊，你在这！”花书雪打开紧邻的窗户，终于看见了挂在那里的花书林。花书林整个人悬空，两手死死扣着窗框，已经扣出了血——就是这些血让活死人变得疯狂了起来。
但因为它们挤得实在太没有章法了，于是谁也没有啃到那血手一口。
“快点，书雪！”花书林声音急促，“救我！”
催促声很快就停了，全身悬挂的姿势太累，花书林确实没有什么力气求救了。
花书雪抡起棍子。
她们的母亲出身武术世家，精通各种武器，于是最终选择了与父亲一起开武馆为生。而她，一直是备受母亲赞誉的天才，从七岁开始，馆里就没有同龄人打得过她，而到十三岁的时候，馆里除了母亲，所有人都是她的手下败将了。
那个时候，只有妈妈和哥哥愿意陪她打。但是妈妈太强，只能指导，于是就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无论被她打哭多少次都不会嫌弃她……其实花书林只是不服气，但她并不知道。
只要不害怕，她就挺强的。
短短五分钟后，堆在窗口的活死人全部倒地。
倒地倒是倒了，但地上没什么血迹，花书雪没在意，连忙扑向窗口，“哥！”
花书林的眼里燃起希望，手也不痛了，力气也来了。他一把握住花书雪伸过来的手腕，两只——不是手。
“咳——啊——”花书雪被自家哥哥一百八十多斤的体重一拽，胸口猛地磕在了窗沿上，发出可怖的咔嚓一声。若不是腋下恰好卡在窗台上，她恐怕就一起掉下去了。
磕得太猛，她缓了半天才喘上来气，“哥，你这样我使不上劲——松开我一只手。”
“你快往上拉啊！”花书林根本不听，“我快抓不住了！”
“这个位置我使不上力。”花书雪痛苦地想要站起来，她胸口剧痛，“哥，你得抓我手。”
两人一番鸡同鸭讲，花书林根本没听，只是不停地喊着，“你快用力啊！不是很有劲吗？”。但花书雪气血上涌，两耳发嗡，什么也听不见，几乎挂在窗口昏死过去。
母亲的教导言犹在耳，她仅有的清晰意识告诉她，她肋骨骨折了，有可能手臂也脱臼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口浓痰，发声都困难，但她没打算放弃，“哥，我脱臼了，你别那么用力……先抓我一只手，别两只都拽着……”
花书林握住她手腕的手依旧用力，求生欲很强，没有一丝要松的意思。
“总叫我松手什么意思？”花书林冷冷道：“白养你了。”
“求你都不好使？打我的时候一身牛劲，换成救我就不行。”花书林还在说话，“就这么不想救我。你配当我妹妹吗？”
花书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我调整不好姿势，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说不救你啊……”
但她已经缓过来很多，也有可能是痛得麻木了，她开始缓缓发力。
肋骨确实是断了，断骨从她左侧的胸口下方扎出来，在皮肤上留下一个可怖的形状。片刻后，它像发芽一样扎出皮肤。
她全身都疼，越用力断骨扎得越出，脱臼的右臂已经没知觉了，好在人的韧带很坚韧，她就当自己没有痛觉，把自己的手臂当绳子。卓有成效，花书林已经能冒头了。
用力用到极致，她脑海里只剩下狂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全身麻木，眼前绯红一片，两耳嗡嗡作响，像被浸在温暖的血海里，她缓缓下沉，远离了她的知觉和意识。
一阵剧痛打断了她的意识下沉，她又一次磕在了窗台上。
咦，为什么。
哥哥好像在喊什么，表情很惊恐，不知道，她听不见了。
她身边好像有很多人，肩膀和手臂都好疼，腰和腿也疼，是有人在咬她……那些活死人又起来了吗……
剧痛带来的清醒还不如回光返照，失血加剧痛。花书雪的意识彻底沉入海底，昏死了过去。

第010章 你起来啊
你起来啊
纪扶光来到四楼，四楼的活死人比一楼多出不止一个数量级，她不太理解。
难道这些学生都变成活死人了，还在遵守“人往高处走”的准则吗？高考快成思想钢印了吧。
属实是没必要，感染后都已经不能算人了。
这样看来，五楼的活死人只会更多，她得快点带方白薇上去。
活死人虽多，对她来说也并不麻烦。她顺便又兑换了一千颗子弹——才10分——迅速地清理干净了方白薇附近。
离得最近的一具在试图啃方白薇的脖子，然后在她颈侧被爆了头。
活死人突然爆头，自然也没了力气，只剩体重的话就没什么威胁。方白薇推开活死人，以为是花书林来救她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把糊眼的血液擦掉看清来人，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纪……扶光？”
“没事了。上楼啊？”纪扶光拿枪口指了下楼上，“都在楼上呢，就等你了。”
方白薇环视周围的一圈尸体，没说话。
枪声还在时不时响起，每一个被她血味吸引，从教室里走出来活死人都被一枪爆头——书林确实没有这么准的枪法，是她想多了。
她早猜到纪扶光有点东西，但只以为她是脑力型选手，不知道枪法也这么好啊？
“怎么不动？”纪扶光走过来，想拽她衣角，“快点，等你呢。”
方白薇躲开，又露出那种反胃的眼神，“别碰我，我不信你。书雪呢？为什么不跟你一起？”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纪扶光思考自己该怎么长话短说地解释。
“已经被你杀了吗？就像你那些队友？”方白薇只以为她无话可说。
“你好敏锐啊。”纪扶光收起枪，思考的结果是干脆不解释了，直接顺着话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我杀人从来没被发现过，你是怎么一眼就发现的？
方白薇却误会了，捡起掉落的棍子就抡过去，“书雪果然……你去死吧！”
“我懂了，你是误会了。”纪扶光躲开，“我没有杀她，她就在楼上，我没撒谎。”反正撒了你也会看出来，干脆说实话了。
“我信你个鬼。”方白薇身上到处都是牙印和血迹，可见跟活死人进行了好一番鏖战，居然还有力气打人，“书雪，等嫂子给你报仇……”然后她看着纪扶光，眼神凶狠起来，“我把你也从四楼扔出去就行了。”
“这可不行，我会死的。”纪扶光并不还击，“我都解释过了，为什么跟你说不通话呢。”
纪扶光边躲边解释，“你理智一点，好好想想。我撒谎，你总能看出来，没有用啊？那我撒谎图什么？跟你说的真的是实话。书雪真的活着，你上楼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
方白薇不再说话了，只一心一意地想把纪扶光也扔出去。
“真麻烦啊。”纪扶光叹气。
无奈之下，她反手一枪托砸上了方白薇的后脑勺。
方白薇本就消耗了很多体力，又暴怒，打人打得毫无章法，很好对付。一枪托下去倒得比活死人还利索。
这是闹什么呢？纪扶光心想，非要被打晕再带走，可真是怪麻烦的。然后把昏迷的方白薇扛起来，上了五楼。
……
五楼意外地干净，外边的教室门全都关住了，花书雪意外地很可靠。
楼梯上没有活死人，五楼走廊里也没有，姑且安全。纪扶光终究是个懒蛋，懒得扛了，便在楼梯口找了个干净些的地方，给方白薇放下了。
奇怪，怎么不见花书雪。
走廊距她三分之二处，堆着几个活死人，都弯腰俯身，是在吃什么的姿势。
纪扶光心头涌上一丝不详，快步跑了过去。
边跑边想：这才几分钟？能出什么事？不可能吧？
几枪清理掉活死人，她终于看清了此处的场景。
花书雪挂在窗台上，是一个很不方便发力的姿势。肩膀和手臂都已经被啃了个干净，露出森森的白骨。断掉的肋骨从左下侧胸口扎出来，从位置看是在窗台磕断的，血顺着胸口流下，浸透了脚下的地面。
已经死了。
而尸体并没有倒地，很反常地挂在窗台上。纪扶光便望向花书雪垂在窗外的小臂——花书林挂在那里。
花书雪的小臂已经被血涂满，很滑，但花书林还是没松手——明明人都已经死了，他没有被救的希望了。
这样一来情景再现就很容易：花书雪想救人，却被拽伤了救不了，但是花书林又不松手，于是重伤的花书雪又用不上力，又无法挣扎逃跑，被活死人活活吃死了。
纪扶光低头，看着快要脱力的花书林。
花书林听见枪声，居然又有劲了，满怀希望地抬头看她，“纪扶光！扶光妹妹，救我一下！”
“她死了哦。”纪扶光看他，语气平静。
“啊？我不知道啊？”花书林诧异，“书雪！书雪！你回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一时间，纪扶光眼神十分奇异，“你装什么呢？”
花书林顿时噤声。
奇异的神色只持续了一秒，她很快就觉得索然无味，用枪口轻挑花书林的手指，“真没意思。”
“什，什么意思？”花书林颤声。
明明是个花瓶，此刻的气场为什么这么吓人？
“我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纪扶光看他，没再说话。
花书林这个人，跟花书雪不一样，跟方白薇也不一样。她们的想法她都看不透，但花书林，一眼就能看明白。
“好简单的求生欲和恶意……怎么会有你这么简单的人？”
很没趣，跟加油站那些人一样没趣。
花书雪的心思在她这里已经上升到宇宙奥秘的级别了，根本看不懂；方白薇差一点，但她那敏锐的洞察力究竟从何而来也很值得探究。
这就是有趣的灵魂，有趣的灵魂不该轻易消失。
而现在，一个顶顶有趣的灵魂死在了一个极端无趣的人手里。
“你该死。”纪扶光简短地下了评语。
“S*，你有病吧？”花书林破口大骂，“什么莫名其妙的？快救我啊！”
“我真*了*了怎么遇上你这种***东西？”纪扶光感到惊奇，这人骂人的词汇量还不小，“还有这个花书雪也是，你们两个*人谁也不救我，等我上去我T*弄*你，你给我等着！”
“简单，还傻。”纪扶光下了第二条评语。
到底为什么觉得你骂了别人，别人还会救你？方白薇给的自信吗？
花书林神色便软下来，“扶光妹妹，我错了，我那是气话，我口不择言了，求……”
“碰——”
“啊——”是花书林的尖叫。
两秒后，传来了尸体落地的声音。
花书雪也从窗台上软倒下来。
这具身体啊，也太破烂了，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血也放干净了……纪扶光打量着花书雪，眉头皱成个“川”字，这情况，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她总能想起花书雪的眼神和表情来，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可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既失去了再见一次好分析的机会，也失去了跟她本人询问的机会。
太可惜了，可惜到她想扇自己两巴掌。
她明知道分头行动是不安全的……为什么还是……
是因为她相信花书林不会害自己的妹妹。
多少有些愚蠢了。
“我怎么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纪扶光也没嫌脏，原地盘腿坐下，神色懊恼，望着死去的花书雪，“你真应该起来呼我一巴掌。”
“……你倒是起来啊。”
没有人回应她。

第011章 来，炸学校
来，炸学校
不停地有活死人从教室里走出来，都是花书雪吸引来的。纪扶光不想再浪费子弹，扛起花书雪下了楼。
略有点沉——没成想这姑娘肌肉量还不小，扛起来比加油站的壮汉还要沉一点。
走在路上对付活死人就容易多了，即使扛着人，活死人也没她走得快，更没她开枪快。所以即使她扛着一具尸体，也没有一个活死人能靠近她方圆10米的范围。
她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既然会忘，肯定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回到车里，纪扶光将冷风开到最大，开始翻阅IM。
先看排名，排名分为全球排名和板块排名。
这个板块排名挺令她好奇的，居然是根据最原始的六大板块，而不是国家和大洲来分——很原始，不带一丝社会属性，现在到底是谁还会这么分？
亚欧板块、太平洋板块、美洲板块、非洲板块、印度洋板块和南极洲板块。
不仅原始，还不太公平——南极洲板块太平洋板块这些地方真的有人吗？
不过纪扶光对自己还算满意，全球排名第23，亚欧板块第9……能在人多得要死的亚欧板块拿到这个名次，她还是有点实力的。
然后她点开商场，首先跳出的是一条提示：
【恭喜您进入全球前50名，特殊商城等级二级
（注：名次1-10特殊商城权限等级一级；11-50二级；51-100三级；101-1000四级。各级商场可见商品相同，解锁数量不同，等级越高，解锁商品越多）】
“才二级啊……这是什么？！”纪扶光猛地弹起来，头磕到了方向盘，“复活卡？”
【复活卡：功能一：复活死去不超过72小时的求生者；功能二：清除病毒，将感染者转化为求生者（注：被使用者会失去一段记忆）】
“真是好东西……啊，未解锁，得一级才解锁。”
“这是什么……异能？火系、水系、雷系……好多……这些倒解锁了，怎么还有俩一级解的。”
“异能兑换一次永久使用，每个账号限兑换一次……”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只是纪扶光能看上眼的……无一例外都很贵。复活卡需要5000分，不同的异能定价不同，她看上的是那款最贵的，需要五百万分，不仅贵，还暂且没有解锁，需要一级权限。
五百万，遥遥无期。五千，倒是不难。
“七中确实有这么多学生吧……”纪扶光自言自语，“不够也没事，隔壁还有小区。”
大概是因为末世才开始没多久，人们的积分普遍不多，前这些名次的差距也并不大。等她杀完了，估计她名次也就够了。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花书雪。
“72小时，时间还蛮充裕的。”
“……你等一会哦。”纪扶光开车回武馆，想起了那条副作用，“可别把我忘了吧……”
二十分钟后，纪扶光清理干净武馆的冰柜，把花书雪放了进去——冻就冻吧，总比腐了好。
然后她将自己藏好的化学药品拿回车里，用自己刚攒的八百分兑换了半车真理，她往旁边的小院里扔着试过了，威力很不错。
这八百分，她还顺便在特殊商城换了点便宜东西，增强身体素质什么的。
下一步就简单了。
炸学校！
……
距离七中五百米的一处居民区，某间屋子。
明明是白天，卧室里却堆着四五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正在睡觉。
他们发现了活死人晚上需要休息的规律，因此这些天出去搜寻物资和积分都是在晚上。白天基本都在睡觉。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
“外面好吵啊……”睡眠最浅的一个十分暴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用力扯开窗帘，“……卧槽！”
然后他跑回床边挨个捶人，“快起来快起来都起来！卧槽啊！看那边，快点的！”
“怎么回事，你有病吧。”剩下四个人哼哼唧唧地起来。
三分钟后，五个人齐齐挤在床边，齐声卧槽。
“实现了我儿时的梦想，太牛叉了。”老大道。
“你的梦想就是炸学校？”老二问他。
“你难道不是？”老三.反问
“我是。”老二回他。
“那你bb个der？”几人齐声。
“你视力最好，你看看，那人是不是站车顶上呢？”老大问。
老四便眯起眼睛，“是，正扔呢——一间一间炸啊，跟学校多大仇……嘿，我怎么瞅着像个女的。不是，她肩膀上那是啥……我怎么看着像手持火箭炮……”
老五从储备物资里翻出了几个小望远镜，分别塞给其他几人，“S*儿子拿好。”
于是几人架起望远镜，继续看。
“真T*壮观，卧槽，楼塌了一半了，还炸啊。”
“我记得武器挺贵的啊，她哪来那么多分？”
“她又扛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了？”
“某种火箭筒吧。”老四麻木。
“真牛叉啊。操场上的一枪一个，神枪手啊。”
“她为什么不炸一楼？”有人发现了华点。
“对啊。”
“对个der，毛也瞅不出来把嘴闭上吧。”
“有没有可能她把一楼杀空了。”老四神色麻木道：“然后就是用那些分换的武器。”
“老四，还得是你。”
“很合理啊。”
这一炸就是一个小时，到了晚饭时间。几男各泡了一桶面，边吃边看。
“这不比电视好看。”
“她到底有多少炮，咋还没炸完。”
“真精彩啊。”
“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夷为平地吧。”
“要不然咱找找她在哪吧，这种实力拉入伙，咱们不得赚翻了。”老五干脆架着望远镜吃，“还挺漂亮的。”
“高邮咸鸭蛋切开是红的，你切开是黄的。”
“你闭嘴吧，我就是黄的，咋了？打死我？”
老五边骂边看，嘴里的面条突然掉了出来，“等会，先别吃了，等会？！”
“打死你有J*用……咋了？”
“她炸完了，怎么朝咱这边来了？”老五猛的站起来，泡面桶打翻了在了老四身上，伴随着老四的咒骂，几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小区离着学校不远，纪扶光开车过来根本不需要多久。
车停好半分钟，纪扶光挎着一个斜挎包，左手拿枪，右手放在斜挎包上，从车上走了下来，两枪解决掉靠近她的两个活死人，静静地望着离她最近的一栋楼。
这栋楼恰好在他们对面。
纪扶光对着这栋六层的居民楼发了会呆，回车里换了一套装备。
“那是啥，电钻？”
“她手里那一堆东西是什么？老四，你认识不？”
老四咽了口唾沫，“雷.管。”
“……啊？”
“那个量，够把咱小区炸完了。”老四开始着急忙慌地开始穿衣服，“再不下去拦她，咱都得死这。快点的，咱几个都下去。”
几人匆匆带着武器下楼，老四抽空看了一眼全球榜单。
全球榜【第9名：纪扶光】
亚欧板块榜【第7名：纪扶光】
他时常翻阅这个榜单，对榜单前面的名字都有印象，这个名字，绝对是刚刚才升起来的。
他也时常跟兄弟们做梦，说他们要是拿了全球都靠前的名次，那该有多少积分、要换些什么东西、要像末世小说里那样建立基地、走上人生巅峰……如今看来却是他不自量力了。
那些武器他认识不少，有很多根本不是人可以扛着用的，会被冲碎内脏。而且一般人也根本不会想到用雷.管炸居民楼的主意！
第九就有如此实力，她前面的人该有多恐怖啊？
老四想跪，他发誓，再也不敢做白日梦了。
……
在开始埋雷.管之前，纪扶光看了一眼手机，总积分5789，绿积分4989——离复活卡就剩一点点了，她没必要浪费如此之多的火力炸一栋居民楼。
超市那边还有很多活死人，还是去那边更有性价比。
她正要走，感觉腰有点疼，今天确实有点太累了。
在特殊商城里，仅需5分就能换取非常高程度的体质强化，她换了不少。5分很便宜，但你得先进前一千解锁才行，纪扶光觉得蛮合理的。
她以前就很强，现在更是到了肩扛火箭炮的程度。她又测试了弹跳，觉得自己要是再强化强化，有可能移山开海也不在话下。
这个特殊商城，她敢断言，绝对不是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正想着，她身后传来几声呼喊。
“那边那位！”
“美女！”
“停一下停一下，别炸！”
纪扶光回头，是五个男的。
都是求生者，或者说客户。估计是在楼上看见她了，怕她把他们也炸死。
杞人忧天，她都准备走了。
于是她不准备理这几个男的，转身就走。
“咦，她不炸了，那咱回去？”老五望着她的背影，有些茫然。
“根本不理啊，好高冷。”
纪扶光走得如此干脆，几人都懵了，“那回去呗。”
唯有老四依旧不打算放弃。
全球榜【第9名：纪扶光】；亚欧板块榜【第7名：* 纪扶光】
这个名次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他清楚地意识到，在石莲这种小城市，这可能是他抱上大粗腿的唯一机会。
他手机掏出来打开排名，递给其他几个人，“看见这个纪扶光了吗，就是她。”
“咱们必须得追上她。”老四咬牙，见纪扶光马上就要上车了，撒开丫子冲过去，大吼了一声，“纪扶光！！！”
“卧槽，追！”老三也反应过来了。
这一嗓子喊住了纪扶光的油门，把火吓灭了，只不过晚走了几秒，老四就已经挂在了她的车门上。
“您，您好。”老四道，“纪扶光……小姐。”
“我不认识你。”纪扶光又打了一次火，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了然，“明白了。榜单是对所有人公布的吧？我还以为只有全球前一千才能看。”
只是叫了名字而已，马上就能猜到他是从榜单认出的她，跟聪明人对话就是轻松。
老四只知道能拿到这种名次的人一定很牛，但到底怎么跟很牛的人相处，他也不清楚，好在纪扶光先开口了，“榜单上那么多人，你怎么确定我是我的？”
“呃，我们看见你炸学校了。”
“哦，积分暴涨。”纪扶光了然，“那我多少名了？”
“全球第9名，亚欧第7名。”
“行，不错。”有积分还有排名，是纪扶光最喜欢的模式。而且得知名次成功挤进前十，这就能开启一级，她确实很高兴。
马上就能救到花书雪了，那就更高兴。
于是老四就看见，这姑娘听完名次也没什么反应，然后就这么沉默着，把车开了起来，很干脆，就像她来时那么干脆。
不是，他还在车上挂着呢啊！？

第012章 复活吧！
复活吧！
纪扶光的开车风格只能说非常狂野，挂在车窗上的老四挂了没有几秒就被甩了出去。因为惯性，半边身子都搓破了，头还撞了路灯杆。
这么宽的路，专门把他带到路灯杆旁边甩掉，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他没见过全球排名前十的其他人，别说前十，前一百前一千他都没见过。不过现在他知道了，第九名的纪扶光是个大佬，并且非常不是个东西——能把人故意往路灯杆子上摔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女人，不看人的吗？”另几人围过来，“你怎么不松手？她再快一点你就拖死了！”
因为知道老四才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人，刚才他们都没过来，现在看来他们不过来是对的。连老四都成功不了，他们只会更惨。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回了屋子，给老四收拾伤口。
有人收拾伤口，有人疼得要死，有人收拾地上洒的泡面，也有人边扒拉榜单边抽冷气。
“第一这是什么神人。”老三牙酸，“一万五。”
“你看着点纪扶光吧。”老四疼得直抽抽，“我感觉她名次还要飚。”
“已经飚了，她现在六千多分了。”老三露出一个与老四如出一辙的麻木表情，“全球第7，亚欧第6。”
“其实她看着还挺秀气的。”老二小声bb。
“所以人不可貌相。”老四道：“咱要是抱上这大腿，还愁什么啊。”
老四猜测，前期因为积分差距小，名次的变动会比较明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实力差距就会显露出来，到时候积分差距自然拉大，名次便会稳定下来。
但不管名次再怎么变，他们刚刚见到的那个女孩，那个纪扶光，她一定不会差。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缺积分，但就这个积分增长速度，这种没有人性的屠杀的天才，可以说再适合这种末世不过了。
这大腿他必抱。
……
超市门口一片硝烟，血肉的焦糊味混着火药味，有一丝诡异的好闻。夜风吹不散这些味道，纪扶光收起武器，打开IM积分页面。
当然，她是为了换东西，所以只看绿积分。
五千三，不错。
点击兑换。
商城达到一级后，右下角还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储存按钮，她没在意。
【兑换成功】
一块小小的绿色卡片凭空出现，它是透明的，发着绿光。与其说是卡片，倒不如说它就是一团卡片形状的绿光。
纪扶光伸出左手，它便飞向纪扶光的左手腕，沉进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菱形绿色印记，还带花边，怪好看的。
这东西也没个使用说明……纪扶光暗自吐槽。但都印到手腕上了，肯定是丢不了了，她便开车回了武馆。
不知道尸体需不需要化冻。纪扶光想着测试测试复活卡的性能，就什么处理都没给花书雪做，也没化冻，给她放在了沙发上。
“我想使用复活卡。”她说。
不知道这玩意咋用，姑且试试语音吧。
结果那小小的绿色印记还真离开了她的手腕，变回绿色光片，漂浮在半空中。
系统音在她耳畔响起【请选择使用对象】
“花书雪。”说了还不算完，纪扶光还指了一下沙发，“这个人。”
光片便顺从地飞过去，飘进了花书雪的眉心。
惊叹了一声好智能，花书雪身上的变化这就开始了。
花书雪本来是蜷缩着冻住了，绿光从眉心流遍她的全身，顺便把冰也化了，于是她渐渐舒展开，变成了一个舒展着侧躺的姿势。
缺失的肌肉蠕动着生长，刺出的骨头自动缩回，愈合，纪扶光甚至能听见骨肉生长窸窸窣窣的声音。毫无疑问，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具复活的身体正在疯狂造血，花书雪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这根本不是现代人类医学能做到的事。
纪扶光下了定论。
考虑到舒适度，她把恢复得面色红润的花书雪摆成平躺的姿势，跑去找水。
花书雪死前大量失水失电解质，复活卡虽然能治愈身体，但肯定补不了水和电解质——她可不想接手一个一复活就脱水休克的人。
当她拿着水回来，花书雪已经醒了，一脸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还带着点恐惧，看见她来便笑了，“你在啊！我刚才以为没人，好害怕啊。”
“嗯，我一直在。”纪扶光把水递给她，“喝水。”
“哇，谢谢，你怎么知道我渴了。”花书雪咕咚咕咚地灌了半瓶子，记忆渐渐回笼，“……咱们不是在学校吗？”
纪扶光不回答，等着她说。
“我记得我……”花书雪伸手抚上自己胸口左下侧，又摸了手臂和肩膀，“我的伤呢？”
纪扶光在一旁坐下。
“还有，我姐姐呢？”花书雪越想越着急，猛地抓住纪扶光的手，“她从窗户掉出去了，我没拉住她……她怎么样了？”
“……啊？”纪扶光懵，“你姐姐？”
不是，哪来的姐姐，复活卡的副作用不是失去记忆吗？这怎么成了篡改记忆了？
“对啊，白薇姐。我去五楼找她，可是她掉下去了，我没拉住她。”花书雪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是你清理完四楼来救我的吗？”
纪扶光快抓狂了，方白薇怎么就成了姐姐？但是她不知道花书雪究竟失去了哪些记忆，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谬误，便只能顺着说，点了点头道：“我去五楼的时候，就只有你了。”
“那姐姐就是掉下去了。”花书雪眼泪停了，但还是抽泣，“五楼，她肯定摔死了。”
“咱们能回去找她的尸体吗？”
“这个问题待会再说。”纪扶光想，学校都炸没了，上哪去找你姐姐，更何况你哪来的姐姐，“你还记得……你的伤吗？”
“对啊，还有我……”花书雪皱着脸回忆，眼里渐渐涌起恐惧，“它们在吃我，我的骨头断了，血一直流，好疼。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再后来，再后来……我不记得了。”
“不对啊。”花书雪看着自己的双手，满目凄然，声音颤抖，“那么多血，那么痛，我的肉也都没有了。我是死了啊？”
“对啊，我是死了。”花书雪此刻情绪复杂得已经完全没办法分析，“我没救到姐姐，我也死了……”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纪扶光打开自己的特殊商城，把手机塞给她，“我用了这个。”
花书雪接过一看，吓一跳，“复活卡？还有这种东西？！”
“啊，好贵。你哪来的分，你没有那么多分啊。”
纪扶光点了点头，把手机拿回来，“现在再回答之前的问题，不能回去找你姐姐了。我不知道那里还有你姐姐，已经把学校炸空了，她的尸体……大概率是没了。”
“积分就是炸空了学校来的。”其实学校不够，她还顺手炸了超市，不是什么大事，不提了。
花书雪低头，绞手指，纪扶光看见她又哭了。
这就很奇怪，这次是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死真的很难受。”花书雪哽咽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没有你我就死了，我就再也回不到这里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么多积分，你得多辛苦啊。”
“可是，我还是想去看看。就算姐姐没有了，我还是想祭奠祭奠她。”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纪扶光，“我想去，也不是麻烦你的意思……就是，你可以陪着我吗？”
这个小心翼翼的眼神掺杂着泪光，还有很多情绪，除了其中那份小心，纪扶光什么都看不懂，就连这份小心，她都不知来源。
她从来就弄不懂花书雪，很神奇，但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用谢我，救你是我自愿的。”于是纪扶光只好说实话，“而且这点分也不怎么难办……陪你去有什么可不可以的，你先休息，咱们明天去。”
“我不知道这个复活卡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副作用，你得多休息。”
“嗯，”花书雪含泪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去姐姐的房间睡，你去我房间吧。”
纪扶光兑换了身体素质，感觉自己不怎么需要睡觉。但还是站起身来去了。
推开房门前，身后传来花书雪的声音，“对了。”
“啊？”纪扶光回头。
“你不是说你没有手机吗？”不知为何，花书雪此刻的微笑非常可怕，“骗我？”
同样不知为何，纪扶光此生头一次有了如堕冰窖的感觉。
怎么这个没忘？

第013章 放什么屁呢？
放什么屁呢？
但纪扶光何许人也，早编好了，“我平时不怎么看手机，之前塞口袋里，忘了，还以为落家里了。”她理直气壮，“后来一摸口袋才想起来的，忘了告诉你了。”
“哦。”
“啊，那我……”睡了。纪扶光话还没说完。
花书雪开门，回屋，关门，关灯。
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带犹豫，“知道了。”
哦就拉倒了？回到房间，纪扶光开始薅自己的头发，无声抓狂，什么叫“知道了”？
莫名其妙啊？
还有，哥哥为什么变成姐姐了？她究竟哪些记得哪些忘了，都很奇怪啊？
于是片刻后，她拨通了客服电话。
自从末世来，信号就没有了。只有IM软件和IM客服电话还可以使用和拨通，除了这些就只有一些单机小游戏，她无聊的时候会玩一点。
客服又变回了那个温柔拘礼的女声，但可能是因为接了太多电话，略带一点烦躁，”亲爱的客户，您好，这里是IM生物公司，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那个复活卡。”纪扶光问道，“能确定失去记忆的范围吗？还有，被使用对象的记忆出现了错误，是怎么回事？”
“确定不了呢，失去记忆的范围取决于被使用者本人。”客服声音里的不耐烦顿时消失，她道：“一般来讲，会优先失去不想要的记忆。”
“那记忆错误呢？”
客服道：“您不要着急，我还没有说完。出现谬误可能是因为失去一部分记忆后，整体记忆出现了断层，所以被使用者的大脑对此进行了逻辑补全——只要被补全的记忆符合逻辑，即使出现谬误，也说明使用非常成功，是合理的呢。”
纪扶光无语片刻，道：“好，我懂了，多谢。”
“很荣幸能解答您的疑问，欢迎使用IM生物公司客服服务，感谢您的收听。”
“嘟——”
纪扶光忍不住想起了花书雪挂在窗台上时的样子。
活死人啃食她，花书林不肯松开她，她撞断骨头，受了重伤，大量失血，就那样死在那里。
她完全记得她受的伤，那么痛都记得，却把哥哥忘了个一干二净，甚至于让方白薇代替了哥哥，变成了姐姐，连姓氏不一样都圆过去了。
何止是不在乎姓氏，连“姐姐”的房间为什么那么男性化她也圆过去了。
那她选择一枪毙了花书林，看来还蛮正确的。
啊——方白薇！！！
纪扶光一个鲤鱼打挺，一拍脑门。
她把昏迷的方白薇放在楼梯口，忘了带走了！
怪不得她当时总觉得忘了点啥。
但是……但是……炸都炸完了。
那个方白薇，有种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算了，反正明天也要跟花书雪去祭奠了。
睡觉吧。
……
次日。
纪扶光把副驾驶的化学药品都挪走，现在副驾驶坐的变成了复活的花书雪，她自己开车。
昨夜短暂的情绪过去，花书雪还是坐在副驾驶流泪——她一直沉浸在姐姐去世的情绪里，有可能哭了一晚上。
纪扶光对此不想发表意见。
哪来的姐姐啊？！
死去的方白薇要是知道自己多了个便宜妹妹，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应该死了吧……一想到方白薇变成了花书雪心爱的姐姐，还死在了她手里，她就有点莫名的心虚。
莫名其妙，跟昨天晚上被质问手机时的心情一样莫名其妙。
花书雪哭得眼睛疼，哭够了，她就回头看后边。
后座和中座都已经被纪扶光拆了，变成了海量的武器，可以想见纪扶光就是用这些打够了复活她的积分。
看着就沉，而且学校那么大，人那么多，得多辛苦啊。
都是为了她。
除了武器还有一些用袋子装好的瓶瓶罐罐，纪扶光没告诉她那是什么，只是告诉她很危险，不要动。
她当然不会动，她很听话的。
距离并不远，纪扶光很快停了车。
“到了吗？”花书雪打开车窗，茫然地四处张望，“学校呢？”
这里怎么会有一片废墟啊？
纪扶光下车，顺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手一挥，示意这片废墟，“这就是。”
花书雪震惊。
昨晚听到时，她就猜到这里应该不会很好，但干脆变成废墟也太夸张了？！
“那……我姐姐……”她惊得都磕巴了。
“教学楼那边。”纪扶光便开始带路，“她大概被埋在废墟底下了，这边走。”
对着一片废墟哀悼，有点奇怪，但也没办法。
花书雪震惊得哭都哭不出来，“这里被你炸得……跟地震了一样。”
纪扶光无言以对。
确实是没必要炸成这样，她当时有点玩high了。
震惊终究是短暂的情绪，两人相对无言半天。花书雪望着这片废墟，与姐姐的回忆点点滴滴地出现，她鼻子还是酸了。
纪扶光便悄悄离开，嘴角抽了抽。
她不敢在那待了，再待她怕是要吐槽。
回忆的表情她还是认得的，很显然，花书雪是又想起了过往。既然花书林被她忘了个彻底，过往的事情又没忘，那这些事肯定全被她安在方白薇头上了。
估摸着花书雪待会还得哭，她正好回车里拿点卫生纸，免得花书雪待会拿衣服擦。
拿衣服擦完还得洗，麻烦。
……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老三蹲在窗口，两手端着望远镜，“她来了！那车我认得！”
老四呼啦一下子弹起来，狂拍其他几人，“快快快快咱过去。”
于是几人兵荒马乱地套上外套，七手八脚地冲了出去。
……
花书雪望着废墟掉眼泪，鼻涕流出来了，她就扯起衣角擤鼻涕。
望着望着，废墟那头出现了几个人。
人？
为了以最快速度到达，几男.根本没有绕路，直接连滚带爬地穿过废墟沿直线来了这里。
结果……
没有纪扶光啊？地上哭的那是谁？
一女五男面面相觑。
“你看见她人了吗？”老四问。
“没，我就看见车了。”老三答。
“那怎么会换个人啊？”老二问道：“你认错车了吧？总不能是纪扶光半夜整容去了。”
老大，老五，“……”
花书雪听着，从这番对话提取到了关键词，“你们，你们是，来找扶光？”
几人齐齐看她。
“小姐姐，你认识她？”外交担当老四立马站出来，“我们确实是来找她的，呃，有点忙想找她帮。”
昨天炸学校的时候这个女孩还没出现，今天她突然出现，又是直接叫扶光叫得这么亲密——老四有种直觉，昨天纪扶光疯狂刷分应该跟她有关系。
“是什么忙呢？”花书雪声音弱弱的，“为什么找她啊？她是我朋友，跟我说吧。”
她不知道她死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几个男的莫名其妙地要找纪扶光，她有点不愉快。
她只是死掉了而已，怎么会错过这么多。
“哎，小姐姐你跟着她肯定没什么问题。”老四捶胸顿足，“我们这些普通人，在末世活得难啊！”
老二：“缺吃少穿，除了泡面和面包啥都没得吃，为了点水电还得出去打活死人！”
老三：“而且活死人到处都是，看了就要做噩梦啊！晚上觉都不敢睡了！”
老五：“吃穿住行都要愁，女朋友也没着落……”
“所以我们昨天见了，呃，你朋友炸学校的英姿，十分仰慕。”老大总结陈词，“末世嘛，大家总是要报团才能活得好，就算是你朋友这种大姥，肯定也需要拎包小弟嘛，你说对不对？”
花书雪被这一番唱和迷了眼，木然点头。
确实，她一直有姐姐，即便是死了也有扶光，活得一点都不艰难，甚至能死了再活，可能确实是没法理解这种人的生存困境。
但是听起来真的挺难的。
于是纪扶光回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一女五男其乐融融，相谈甚欢，名字也都交换了。花书雪也不哭了，见她回来，很高兴地朝她走过来，“你回来啦～你刚才去哪了？我给你说几个人。”
看见花书雪黏糊糊的衣角，纪扶光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拿晚了，今天这衣服是非洗不可，“我去给你拿点纸，省得你……算了……你要说谁？”
不会是那几个男的吧？她都见过啊？其中一个还扒她车窗……居然没摔死，看来还是不够快，有点可惜。
然后花书雪果然转向那几男的方向，“就是他们！普通人在末世真的活得好难啊，他们觉得你很厉害，希望能得到保护……哦，对了，他们说可以当咱们拎包小弟！你看行吗？我觉得他们好可怜啊，而且他们真的很可怜啊。”
“他们的名字我都记住了，你看，这个是孙东旭，他年龄最大，他们按年龄排的；这两个是老二和老三，周子毅和李一航，然后老四阮游，老五肖坚……扶光，你有在听吗？”
纪扶光扫了一眼那五人，又将目光转回花书雪，满眼的不可思议。
说谁可怜？要保护谁？
放什么屁呢？

第014章 能来五个？
能来五个？
在花书雪的概念里，救人和帮人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对此她没有一丝心虚。
但她很怕麻烦别人，纪扶光为了复活她已经费了那么多精力，现在她又要让纪扶光帮她救人，有点太麻烦人了。她仅有的心虚就来自于这。
听完她的话，纪扶光面无表情，她本来也不怎么爱有表情，但那眼神实在是……
花书雪无法形容。
几男都微微蹭动脚步，往花书雪背后躲了一点。
老四心说要不是这大腿他非抱不可，而且坚信纪扶光不会在花书雪面前杀人，他都想跑了——他们几个都想跑了。
那眼神花书雪形容不来，他可看得懂。再联想之前纪扶光直接给他往路灯杆子上甩的行为，他毫不怀疑，只要花书雪不在，他们几个已经被毙到这了。
纪扶光依旧面无表情，但手已经摸上了后腰。
枪在那个位置。
老四打了个寒噤，一脸希冀地望向花书雪。
真的很恐怖啊！快想办法救救我们啊！
“你真的想收？”纪扶光向花书雪问着，手已经扶在枪上，老四咽了口唾沫。
花书雪点头，“嗯。”
“……”沉默片刻，纪扶光的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那也行吧，既然是你说的。”
五男均松了一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总得有点用，她又不是干慈善的。纪扶光想着，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说，“一起来吧，我要去一趟那边小区。”
于是五男纷纷钻进车里，然后看着两女分别坐上了驾驶和副驾驶，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去那边干什么啊？”花书雪问。
“刷分。”纪扶光道：“那小区是出了名的学区房，里边人少不了。”
“我不会再死了……我发誓。”花书雪犹豫着，还是说了，“积分够生活就可以了吧……”
“复活才几分。”纪扶光抽出手机，扔给花书雪，“你的商城看不到，看我的。里边有款异能不错，我蛮想要的，就是有点贵，得费点力刷分。”
花书雪翻着特殊商城，后座几人也悄悄往前凑，想一睹特殊商城风采。
复活卡5000分……
一等异能500万，二等50万……纪扶光刚才指的是一款一等异能，空间异能。
兑换条件极为苛刻，还标着兑换名额仅有一个的限制。也就是说纪扶光要是想拿到它，不仅要刷分，刷得还得快，不然就被别人拿走了。
二等的就都没有名额限制了，但积分也是天文数字。
跟这些一对比，复活卡才五千分，难怪人家会说，“复活才几分？”这种话。
不愧是末世一开始就冲进全球前十的人物，该说不说，说话就是豪横。
这一堆东西看下来，后面几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花书雪很冷静，可能鬼门关走过一回就是会变得稳重，“扶光，你这里还有个储存功能，你用过吗？”
“没有。”纪扶光专心开车，“我兑完复活就没怎么看过了。”
“你这个比我的多好多功能。”花书雪道：“不用好浪费啊。”
“那你研究研究呗……我手机先放你那。到了。”纪扶光指了指电钻和雷.管，对几男道：“带上，下车。”
花书雪没有跟着去，她翻着纪扶光的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扶光的商城里什么都有，刷起来真的很像逛街啊。
……
“围着楼基，二十米打一个孔，雷.管放进去埋好。”纪扶光冷漠地下命令，将遥控器塞进阮游，也就是老四手里，“埋好以后，你按。”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几人撤到三百米外，阮游得到纪扶光的允许，按下了了遥控器按钮。
“轰————”
【积分+158】
【辅助积分+7.9】这个播报响了四遍。
只是这播报声并不是出现在纪扶光耳边，而是在阮游和其他四人耳边。
“这样啊......”纪扶光摩挲着下颌，“继续去埋下一栋楼的。”
阮游几人平时夜间出门都是一个一个地打活死人，积分增长很慢，到现在一共也就攒了这些。头一次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分，都很兴奋，尤其阮游，手都抖了。
干活得都更起劲了。
只是其他几人看阮游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佩服，也嫉妒。
佩服的是他一眼就能看出纪扶光这条大腿，嫉妒是也只有他拿到了按按钮的权力。阮游这一波拿下了一百多分，一下子就把他们都远远甩在身后了。
又半个小时，纪扶光按下按钮。
【积分+163】
这次是在她耳边了。
【辅助积分+7.15】五遍。
短短一个多小时就拿到了他们从前打一晚上也打不出来的分，几人的态度都变得非常谄媚，都想说点什么。
“你们去休息吧，下一栋我来。”纪扶光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只淡淡地遣散了他们，自己拎起电钻和雷.管。
【积分+156】
第三栋楼，播报只有一声，给到纪扶光，没有辅助积分。
“孙东旭，周子毅，李一航。”纪扶光点了老大老二和老三，“你们三个去，孙东旭按。”
周子毅和李一航的看老大的表情顿时变得跟看老四阮游时一样。
孙东旭没敢看他们，只小声嘟哝，“又不是我自己要按的，她让的。”
【积分+183】这次的分加在了孙东旭头上。
【辅助积分+9.15】
第四栋楼，辅助积分响起了两遍。
老二老三两人眼睛都红了——偏偏就是这栋楼分数最多！
纪扶光冷眼旁观，突然扯了下嘴角。
像是要笑，但与其说是笑，倒更像是嘲讽。
老四脊背发寒，心里警铃疯狂作响。
然而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场景还是出现了。
纪扶光把剩下的雷.管和遥控器都扔给他，语气难得轻快，“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走了——对了，我住在七中南500米的武馆，你们处理完了来找我吧，多几个人倒不碍什么事。”
此刻这些东西简直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阮游毫不犹豫地松手，一堆东西便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很早就建了的老旧小区，只有六栋六层小楼，现在已经炸掉了四栋，只剩两栋了。
而且直到这堆东西都掉了，他才发现，纪扶光把枪也给他了。
他不松手还好，这一松手......
所有人都看见了。
纪扶光......已经走了。
......
花书雪方才完全研究明白商城，才下车没多久就见到了纪扶光，很是惊讶，问道：“好快，这就走了吗？那边还有两栋啊。”
“交给他们了。”纪扶光装作很累的样子，挽住花书雪的手臂轻轻靠上去，“我跟他们说过了，让他们处理完了来找咱们。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你才复活完我，”花书雪顿时心疼起来，“今天就又来，也不休息.....能不累吗。我抱你回去吧？”
那倒不必——纪扶光不敢装柔弱了，连忙松手，“不至于，我走得动。”
“头一次见你就是我抱你的呀......”
求求你把这个也忘了吧，纪扶光无言以对，脸绷得死死的。
“那我开车。”花书雪继续自告奋勇，“驾照我也有的。”
这倒是乐得清闲，纪扶光对这条提议没有意见，“好。”
两人上车。
花书雪边开车还要边说话，“对啦，那些武器我都用储存功能收起来了，在你的特殊商城里。很方便的，你能随时拿出来用，不要额外的积分。那个储存功能用完后你就多了个仓库选项，商城里不卖的东西也能收，我就把你那些，嗯，危险的瓶瓶罐罐也收起来了。”
纪扶光懒洋洋地躺在副驾驶上，“哦，那挺好的啊。你没打开吧？碰了真的会死的。”
“哎呀，我没有那么傻啦......说起来，咱们就这么走了，他们会不会找不到地方啊？”
"不会的，我告诉过他们了。"
“那就好。”花书雪松了口气，“我家武馆还是好找的。”
纪扶光不再回应，她便自言自语，“五个人呢，他们要是来了，还得找点休息的地方......房间不够，你说我收拾点行李让他们睡练武场行吗？”
“应该可以吧，练武场也是室内的，又不冷......”
她兀自想着，专心致志地开车，完全没注意一旁的纪扶光。
纪扶光半瘫在车座上，右手搭在车窗上，手指轻点，露出一个与冷眼旁观时相同的笑容——除了嘴角，整张脸其他哪的肌肉都不动，嘲讽意味十足。
能来五个？
笑话。

第015章 名副其实的智能系统
名副其实的智能系统
回到武馆，花书雪去准备吃的，纪扶光就自己复盘。
她自己获得的积分，播报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在学校扶着花书雪的手打的也没给花书雪算成辅助，可见必须是真正的合力才会出现辅助积分。辅助积分为总积分的5％，播报则是合作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积分系统的判定，怪智能的。
直到这时，她才听见远方传来爆炸声和枪声——为了能听见，她刻意调大了那把枪的枪声。
至于炸的究竟是不是楼，打得究竟是不是活死人，那她就不关心了。
几分钟后，花书雪端着几个新鲜的三明治走出来，“面包和蔬菜都是新换的，新鲜的，尝尝？”
吃到第二个时，她耳边响起了针对她个人的播报。
【积分+10】
【积分+10】
【积分+20】
【死者转让积分+283、103、122、98】
不是同时播报，说明不是同时死的，而且这居然都能给她算上……这系统，是真的很智能啊。
加油站那几个人没有死者转让积分，想来是根本没有分。
花书雪家向来遵循一个食不言，但此刻她实在是忍不住要问，“扶光，你想什么呢？”表情好奇怪。
“很好吃啊，你专门兑换的酱吗？”纪扶光意识到自己没控制住表情，连忙控制，继续保持面无表情，为自己的错误脸红，“下次还吃这个吧。”
“嗯！”花书雪惊喜地嗯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
入夜，花书雪花了一整天收拾出能让人休息的地方，属实是很累了，困得要死，“扶光，你确定你跟他们说对了吗？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就是七中南500米的武馆啊。”纪扶光一脸无辜，“可能是不想来了吧，炸居民楼的分很多，他们不需要咱们了。”
“好吧。”花书雪噘嘴，“白白累我一天……晚安，扶光。”
“晚安。”纪扶光道后，佯装回* 房间，实则走向了武馆门口，还兑换一个隔音道具，用在了花书雪的房间上。
身体素质强化包括五感强化，她早就听见了一个拖沓的脚步声。脚步拖沓且沉重，是受了伤，还有轻微的拖动声，可能是背着什么东西，至于背的是什么，她心里有数。
按现在听到的，她打开武馆门时，那人恰好也就到了。
门开，一把枪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原来是你赢了。”纪扶光放松得好像那枪不是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以为你是和平主义者。”
阮游的脸被人打得青紫一片，身上估计也一样，额头上的血迹凝成一片，衣服撕破了，满身都是混杂着火药味的尘土，身后还背着一个人——一具尸体。
“和平主义者也是要活命的。”阮游手抖得厉害，“纪扶光。”
“开枪。”纪扶光握住枪管往自己额头上按，轻点阮游扣着扳机的手指，“开枪，然后你就复仇了。”
阮游没动，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没想杀我。”纪扶光依然平静，“你是想威胁我，因为你有求于我。”
望着她，阮游绝望了。
她无所不能，她无所不知。
他没有一点办法。
他早该想到！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她！靠近她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咔哒——”他终究还是握不住了，枪落在了地上。
“求人要拿出诚意来啊。”纪扶光的眼睛微微闪亮起来，“你后面这是谁？李一航吧？老三？”
李一航的尸体反而比活着的阮游干净的多，仅在胸口有一处枪伤。
“是。”阮游低头，“他是我发小。”
除了发小，他或许还有些别的可说的身份。只是现在李一航已经死了，他们曾想说的话终究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于是发小从此只能是发小，只能是朋友，再也没有别的身份可讲。
阮游猜到了他们会反目，会自相残杀，却没有猜到老五会那么疯狂，也没猜到老五不顾一切地向他开枪时，李一航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挡下，更没猜到……他爱他到这个地步。
但他终究是几人里最强的，李一航用命给了他缓冲机会，他的反杀就成了理所当然。
“如果没有他，我不会站在这。”阮游声音干涩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纪扶光猜测他是快哭了，“我想救他。”
“我知道你有复活卡，72小时内可用。”阮游还是落泪了，“你能救。”
“啊，是能救，然后呢？”纪扶光冷漠地看着他。
“你要诚意，对吧。”
“昂，那你的诚意呢？”
今夜无月，夜风清凉。
古色古香的武馆门口，阮游放下自己身后的人，扑通一声跪下。
下一秒，他的头在门框上磕出了血，“求你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求你救救他！”
纪扶光还以为他会有什么别的举动，就这。
敢拿枪指她，她还以为他多有血性呢。
真是无聊。
于是她关上门，锁好。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的力气比阮游大很多，她要锁门，阮游拼出吃奶的力气也顶不过，她在阮游的砸门和嘶吼声中回了房间。
实在很吵，她就又多兑换了一个隔音道具。
今夜真是安宁啊——她如此惬意地想着，沉入了梦乡。
……
次日。
纪扶光睡懒觉不肯起床，花书雪就自己开始收拾，想着做好了早饭再叫她。
这附近的活死人早清干净了，所以她可以放心地打开武馆门呼吸新鲜空气。
开门时，她突然注意到门槛上多了一片半圆形的血迹。
“哪来的？”她困惑地蹲下，“活死人来这里磕头了吗？”
算了，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清晨新鲜的空气使人愉悦，她不再多想，迈着轻快的脚步去了厨房。
昨天扶光夸她做的东西好吃呢！
她复活以后，积分就清零了，是用纪扶光的积分在特殊商城兑换的食物，兑换一次的够吃很久。也确实是品质不同，非常新鲜又好吃。
她边切面包和西红柿边想：之前扶光好像说过要刷分？
可是这周围的超市学校小区都已经没有活死人了，已经炸空了。
那她们……是不是该去别处了呢？
应该是。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她肯定不能离开纪扶光，纪扶光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离了她没法活的。
但是叫她就这么离开，她也挺不舍的。
一番纠结后，她煎好最后一个蛋，下了决心——走就走！扶光去哪她都跟着！
下完决心，她组装好最后一个三明治。
恰好此时，纪扶光逛遍武馆没有找到人，睡眼惺忪地在厨房门口露了头。
“早上好。”花书雪一脸灿烂地笑起来，“早饭好啦。”
见了食物，纪扶光困意全无，张嘴就啃，“早昂好——”
“想好下一步去哪了吗？”花书雪问：“你说要刷分嘛。”
“没想好呢。”为了说话，纪扶光一口饭咽的太急，差点给自己噎死，“吃饭要紧，待会想。”
清晨的阳光顺着门钻进房间，落在两个女孩子身上，像月光一样温柔，又更加明亮温暖。
也照亮了门槛上干涸的血迹。
沐浴着并不灼热的阳光，纪扶光吃饱喝足，十分惬意，“先去市中心吧。”那边人口密度比较大。"
“在那之前的话，再回一趟我家。”
花书雪收拾盘子，点了点头，“好。”

第016章 人干事？
人干事？
半小时后，两人收好武馆仓库里的物资，出发了。
“往常这个时间出门，都伴着七中的起床音乐，很好听的，很有朝气。”花书雪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上，有些惆怅，“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这就是末世。”纪扶光语气淡淡，“都是这样的。不光七中，以后所有学校的起床铃声都不会再有了。”
“你好无情啊。”花书雪吐槽，“你都不怀念你的学生时代吗？”
“还好吧。”纪扶光道：“我跳级了三次，不管到哪都是第一，他们都嫌我，没有熟人。”
“咦？”花书雪一下子坐得更直了，“三次？那你今年几岁啊？”
“21。”纪扶光的语气就跟她的车速一样没有起伏，“我上学早，又跳级，18岁就大学毕业了。别人这个年纪都才刚上，根本聊不到一起去。”
“我才毕业两年，但是我已经25了......”花书雪小小声吐槽，“明明是我更大......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怪横的......”
"你说什么"纪扶光没听清。
“没什么。”吐槽归吐槽，花书雪也意识到纪扶光的学生时代大概是不太愉快，便转移开话题：“是没什么好怀念的。但是学生们也很可怜啊，花一样的年纪，却再也没有明天了。”
“扶光，如果是你在这个年纪失去了未来，我也会很惋惜的。”花书雪认真道：“没有人该在这样的年纪，因为这种不可控的理由失去未来。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过自己的憧憬和烦恼，也许感染的前一秒他们还在担心自己的考试成绩，他们不是简单的数字。”
车子耸动了几下，纪扶光没说话。
片刻后，她道：“这样吧，咱们现在去发国。”
“嗯？”花书雪懵了。
“带上锤子，去巴黎娘娘庙。”纪扶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语气，“然后去找玛丽亚抱着耶稣的雕像。”
“啊？”花书雪更懵了，“干什么去？”
“你拿上锤子，把玛丽亚像敲碎，然后你上去抱着耶稣。”
花书雪：“......”
花书雪：“如果不是你现在开车，我就揍你。”
纪扶光的眼睛终于短暂地离开了路面，“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突然不客气起来了。”
“小丫头片子一个罢了。”花书雪嗤了一声，“我可是大姐姐了，跟你个小丫头片子客气什么。”
纪扶光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被年龄歧视一次，搬出她最大的筹码，“什么小丫头......你的命还是我救的。”
“你自愿的，你自己说的。”花书雪自觉抓住了对方的软肋，“而且你好好想想，你这几天的饭都是哪来的。”
那确实，她自愿。而且没有花书雪她哪来好吃的吃......这确实是掐住了她的命脉。
纪扶光在此次对话中经受了年龄歧视，又被精准地掐住了命脉，遗憾败北，无言以对，只得叹了口气。
花书雪的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
村里老的小的活死人依然在游荡，也依旧不太穿衣服。
看起来居然比城里的活死人更精神一些，是因为食物充足吗？
走到村头，花书雪看见了一座续力亚战损风格的小二楼。
“这是你家？”她问。
纪扶光理所应当地点头。
“好歹刷一下外墙吧。就这么露着砖和水泥也太不好看了。”花书雪绕开推倒篱笆进到小院里的活死人，“你这是盖完就放着了吗？”
不仅盖完就放着了，还盖的不太好，墙略有一点歪。
什么烂房子，狗都不住啊！
进了屋里，花书雪更无语了。
果然跟外面是一个风格。
没有刷墙，也没有铺地板，桌子是个外边捡回来的大树桩子，沙发……没有沙发，凳子倒是有，如果那几个小木头桩子也能叫凳子的话。
她继续看，看见厨房和卫生间终于不是原生态，而是装修过的，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的厨房里会是烧柴的土灶。”
“我糊过一个，那个冒烟，还不方便，就算了。我懒得搞烟囱。”纪扶光解释道：“电磁炉方便。”
花书雪：“……”怎么您还真有过土灶，还是手糊的？该不会用的是石头和草木泥吧？
她不打算再问了，免得被回答刺激到。
怎么会有人在当代社会活得跟个野人一样。
纪扶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又没住在山里，不算野人。当初离开时挪走的客厅桌子依旧保持着挪走的状态，于是她干脆进了地下室，“之后估计不怎么回来了，我去把我的东西都收起来。”
“那我出去逛逛。”花书雪道。
听见这句话，下地下室下到一半的纪扶光重新爬上来，露了个头，“村里活死人倒是不太多，但你也得当心。”
主要是村里小孩变的活死人多，这帮孩子，变成活死人了依旧行动灵活，胃口还格外大，非常麻烦。
“有什么好玩的吗？”听见叮嘱，花书雪立刻变得笑意盈盈的，“给我说说。”
没有，纪扶光想这么说，但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才开口，“后山有果园，呃……我后院还有一口泉水。勉强算好玩，姑且就这些吧。”
“那我去了。”花书雪拿起纪扶光的棒球棍，蹦跳着走了。
纪扶光就回到地下室里收东西。
地下室里无非就是她攒的一些有毒化学试剂和发电机，一级特殊商城的仓库都可以收，她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的速度很快。
收拾完后，她拉开地下室的椅子，找了纸笔，坐在了书桌旁边。
石莲市区人口56万；客户，也就是求生者，有2048位。
也就是第一波病毒通过空气传播时，有约千分之四的人没有被感染。
根据她的观察，这些第一波没被感染的人，在后续即便是被咬了，也不会被感染。譬如方白薇，被咬了也没有一丝要发病的征兆。
小区那五人也是，她都看见他们身上牙印形状的疤了。
积分明细里将这些不会感染的人称为求生者，活死人称为感染者。
那就很简单了，不管这种病毒是什么，求生者都能成功产生针对它的抗体，因此不会感染。
难怪刚播撒病毒那几天她格外嗜睡，原来是免疫系统在跟病毒干架。
但是，成功产生抗体的条件是什么？基因问题吗？还是身体素质？
而且她还记得一件事。
所有求生者，都在病毒播撒之前收到了短信。
那么……纪扶光将IM两个字母重重地写在了纸上。
这个所谓的IM生物公司，是怎么在播撒病毒之前就筛选出有抵抗力的个体的？
对全人类进行了基因检测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跟身体素质有关？他们只筛选了身体素质？
继续复盘，纪扶光否认了身体素质筛选法。
那个叫石磊的小胖子和加油站的黄毛都很虚，阮游哭着求她救的李一航也是个病弱挂。如果他们几个身体素质都能算过关的话，那这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该被病毒击败。
那就只有一条了。
是基因问题，只有千分之四的人拥有抵抗这种活死人病毒的基因。
然后，还是那个问题。
IM生物公司是怎么在播撒病毒之前就筛选出他们来的？
除了全人类基因检测，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那么这个IM生物公司……纪扶光不停地在IM两个字母上画圈……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势力？
自动安装的IM软件，极度智能的积分系统和播报系统，还有堪称超能力的商城和实时排名。
甚至能复活和把感染者变回求生者。
感染者变回求生者，就意味着他变得能够产生抗体，但这里没有活死人病毒疫苗，初始能否产生抗体的只取决于基因——也就是说，复活卡其实是达到了改变基因的程度。
还有那个很不符合社会属性的板块排名。
如果是按照社会属性，应该按国家和地区或者大洲来分区排名。但偏偏是根据大陆板块来分，这种分法更像是只对地球而不是人类进行了了解，异常的原始且不合理。
有太多地方都讲不通了。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如果是，那她，究竟有多少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问题甚至已经到了连她都不敢继续往下想的程度。

第017章 狼崽逐风
狼崽逐风
好在她也不用继续想了，花书雪已经在楼上敲门了。
于是她将自己随手写画的草稿纸扔掉，用商城仓库收起桌椅板凳，离开空空如也的地下室，噔噔噔地跑上去给花书雪开门。
花书雪用外套裹了一大兜桃，走时还光滑的棒球棍血迹斑斑伤痕累累，怀里还抱了个不明生物幼崽。
您确实是去逛逛，不是去打劫了吧？
“扶光～”花书雪笑得明媚如阳，“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是个小狗崽～”
花书雪哼着歌把装桃的外套放下，往纪扶光方向推，“我洗过了，吃点。”然后才把“小狗崽”放下，“我没找到它妈妈在哪，就带回来了。你看它好瘦，还这么脏，肯定没有妈妈管，多可怜啊，咱们养它吧。”
这“小狗崽”尾巴低垂，毛色灰黄，联想到晚上时常能听见的狼嚎，纪扶光理智推断，“这是狼崽。”
“啊，是吗？”花书雪自己吃桃，小狼崽就很温顺地舔掉她手上的桃汁，“可是很可爱啊。”
刚才还可怜呢，现在又可爱了。
纪扶光喝了口水，不知该怎么说。
狼倒是也能训，但要是实在训不了，她肯定要杀的。万一遇上这种情况，她到时候再跟花书雪起矛盾就不好搞了。
“我去的时候，有熊在追它。”花书雪抚摸着小狼崽的头，“我猜狼妈妈和它的兄弟姐妹是被熊吃掉了，所以只有它了。”
“咱们要是不带走它，它会被活死人或者熊吃掉吧。”
“那就太可怜了。”
纪扶光听着听着，一口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在追它？”
“熊啊，大公熊。”花书雪抱起小崽，“我把熊打跑了。”
纪扶光迅速开始回忆，再三确认了几遍。
她没有给花书雪兑换过身体素质增强，确实没有。
她倒是知道花书雪能打，力气也不小，但居然是能徒手打熊的程度吗？
这样的话就……
“没事，那就养了吧。”纪扶光点了头，反正谅它也不敢在你手里造次。
“那我去给它洗洗。”花书雪便很快乐地去了卫生间，“对了，给它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狼是不是应该叫得霸气一点呢？”
“逐风怎么样？”纪扶光道，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就是这个名字。
“好～”花书雪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满意。
望着她的背影，纪扶光终于想起来这件事，顺手兑换了一点身体素质增强，选择了赠予花书雪。
然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绿积分……兑换送完花书雪后，居然就剩不到一百了。
都怪阮游，昨天晚上她的分都用来兑换隔音道具了，鬼知道那个隔音道具为什么那么贵，居然要600。
不过算了，积分嘛，很快就会有的。
洗小狼崽并没有用很久，这续力亚战损房也确实没什么可带，纪扶光无非是把她存的零食再带一带。
五十分钟后，两人带着半干不干的小狼崽子回到了武馆，把武馆的物资也全部收入了纪扶光的仓库。
末世前期，名次波动确实很大，纪扶光装东西时，发现自己已经掉到了第十。
有点子危险，不过没关系，她很快就要继续刷分了。
……
市中心商业区。
偌大的商业区，此刻既没有车，也没有人，与花书雪过往记忆中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样子完全不同。
活死人也没有多少。
“病毒爆发的话，这里不是应该有很多人吗？”花书雪抚摸着怀里的小崽子，十分困惑。
“这种病毒爆发的时间最长是三天。”纪扶光一边扫视街区，一边解释，“几乎每个人都会有一段很难受的病倒的时期。这个时候的人都已经很难受了，当然不会来逛街，肯定是去医院和在家里养病的多。”
所以要是想找大批量聚集的活死人，要么去医院，要么就去有大量食物的地方，食物会吸引这些怪物。
“哦……”花书雪点头，“但还是好安静啊，我好不习……”
惯字还没出口，一颗子弹破空而至，纪扶光的车并不是防弹玻璃，子弹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它。
自从刚才进了这段街区，纪扶光就感到如芒在背，仿佛被监视了，所以才一直扫视这片街区——然而果然还是没那么简单，人都藏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射击红点出现在花书雪脸上的时间都不到一秒，子弹就已发出——对面是专业的狙击手。
她们被埋伏了！
好在纪扶光反应够快，她一把把花书雪按到车座下，疯狂加速急转，“躲起来，快！”
花书雪躲起来的下一秒，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车上，车玻璃几乎是瞬间就碎光了。
顶着乒乒乓乓的弹雨，纪扶光不敢减速，一个甩尾开进了小巷。
这里就是对面的盲区了，虽然肯定很快就会追过来。
车肯定是不能要了，纪扶光语气急促，“快，下车，咱俩从这个后门进去。”
车辆目标太明显，这段街区又很长，跑必然是跑不掉了。敌在暗我在明，优先藏起来让对方丢失目标才是最优解。
两人迅速躲入一间厕所，这种时候也来不及看门了，花书雪拿出手机，纪扶光匆匆打开商城界面。
她还是第十名，一级权限没有关。
一个防御道具80分，一把枪5分，但她的绿积分……只有83。
之前的那把枪被阮游拿走了，纪扶光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卡在这么两分上。
偌大的商业街区甚至空得没有一个活死人给她杀！
她当然可以选择换一把枪出去对拼，她不可能输，可是花书雪……
她又想起那一幕，花书雪被活死人围啃，挂在窗台上，已经死去。
这里是真正的埋伏，远比在学校更加危机四伏。
她赌不起。
于是她兑换了防御道具，防具是一个金光的罩子，罩在了花书雪和狼崽的身上。
她自己则想打开仓库，里边的武器随便拿一样都能炸穿——
【警告，名次过低，您的仓库权限和一级商城权限已关闭】
她掉到第十一了。
花书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用力抓住纪扶光的手，“这……扶光，咱们跑吧。”
“怎么跑。”纪扶光强化过的五感能感知到周边几乎一切，“咱们已经被包围了。”
“你在这里待着，有防御道具，你出不了事。”纪扶光最终只兑换了一把短刀，手机扔给花书雪，“放开我。”
“不行，你不能出去。”花书雪快哭了，“会死的，他们那么多人，刚才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多。我又没办法换复活卡……”
“不相信我。”于是纪扶光自己挣开她的手，“你觉得，我会输？”
纪扶光这张脸多半时候都是面无表情，此刻却浮现出一种异样的狂气。
——就像她终于摘下了面无表情的面具，让人窥见了她灵魂一角。
花书雪看着她，忍不住入了迷，这个女孩，在她面前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
“我输？开什么玩笑？”

第018章 巷战
巷战
后门的暗道非常窄，如此狭窄的地方伸展不开，故而暂时没有人进来，但纪扶光听得见，知道不管是后门外还是商场内都已经围上了人。
一脚踹上后门锁住，短暂地断掉一边，她把短刀收在袖子里，朝商场里面走。
暗道尽头是个一米七多的壮汉，一见到她，就毫不犹豫地疯狂开枪。
其实已经很快了，但架不住增强到极致的纪扶光更快，当壮汉再次看见纪扶光的身形时，她手里的短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脖颈。
其实也没有完全躲开，纪扶光脖子上被擦伤了一道血口，有点疼。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203】
再往外走就是枪林弹雨了。
纪扶光以这壮汉的尸体为掩体，暗暗观察外边。
一楼的人基本都是从后门围过来，都被堵住了；只有一个在楼内，已经干掉了。
剩下的……
二楼五个，三楼五个，四楼四个，每个人手里都拿枪，瞄准了她出去的道口。只要她出去，迎接她的就是能把人打成筛子的海量子弹。
很奇怪，她们两个从外表看只是普通女孩，开个车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为什么对方能如此之快地调集人员，还把她们围堵到这种程度？
但是，这都无所谓了……纪扶光眉头紧锁，她还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过。
举着壮汉的尸体做盾牌，拖了几秒的时间才丢下尸体。她纵身一跃，朝着二楼离她最近的一个枪手去了。
她没有全力测试过她究竟强化到了什么地步，只是觉得这一下她能做到。
也确实做到了。
“这人会飞啊艹？”
背景音里除了枪声还掺杂起了恐惧的叫骂声，几乎所有人都在疯狂开枪，但终究是一帮未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乱打的子弹只是划破了她几处衣角。
又是一刀，被她盯上的枪手当场毙命。这下子她就有枪了——砰、砰、砰、砰，四个点射。
【积分+50】
【死者转让积分+123、154、255、136、112】
二楼处理完了，纪扶光躲进三楼四楼人看不见的死角，瞄了一眼排名。
怎么还是11啊？
她能听见楼上匆忙的脚步声，是在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电梯不能用了，这群人是要走下来杀她。
到底为什么呢，她明明谁都没有得罪。
但这不代表她就会退缩了，恰好安全通道入口就在她身侧，她直接闪身走了进去，上楼。
当三楼的人堪堪全部赶到安全通道口集合时，纪扶光已经站在那里了，地上还躺着两个。
【积分+20】
【死者转让积分+151、138】
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能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四楼的四个人已经赶下来了。
可能是这声音给了他们勇气，三楼原本还打怵想跑的三个人，居然纷纷举起了枪。
从打怵犹豫到鼓起勇气其实并不需要多久，但对纪扶光来说，这就是莫大的机会。
别说犹豫几秒，就算只犹豫半秒，也会在她面前败北。
【积分+30】
【死者转让积分+89、67、94】
当四楼四人匆匆下来，看见的就是满地的血泊和站立其中冷漠的少女。
都死了？好快！怎么会这么快。
“好慢啊。”少女道。
他们只来得及听清这一声。
刚刚才从楼梯间出来的人来不及收起震惊的情绪，也来不及举枪，但纪扶光来得及。
【积分+40】
【死者转让积分+109、105、132、166】
楼里的人就算是处理干净了。
纪扶光来到三楼卫生间，顺着窗户往外看。
她们从一楼进来时，恰好能钻进一楼卫生间，现在的三楼当然也是正对着她们进来的那条小巷。
只是与她想象中不同，巷子里居然没人，而花书雪悄悄打开了后门，探出了头。
这傻丫头——
纪扶光毫不犹豫地从三楼窗户翻了出去。
就在她翻出窗外的一瞬间，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男人，身形相当魁梧，对准她开了枪。
即使是她，自由落体过程中也无法借力躲开。这魁梧男子的枪法也跟之前那些毫无章法的人完全不同，精准击中了她的左肩。
没打到大动脉，但毕竟是贯穿伤，掉落的冲击也很要命，她的左臂已经动弹不得了。
纪扶光咬紧牙关，该死，她是左撇子。
这一枪导致还她失去平衡，落地并不稳当。
肩上的贯穿伤剧痛，她甚至没办法站直。
只是她晃了那一小下的时间，她身后就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一群人从巷子尽头走出，也有一些人从车底爬出，堵住了她的后路。
后门被她从里面锁死，现在仍锁着，也没有打开。
全是死路。
奇怪，那她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更糟糕的是，她还是第11名。
……
花书雪躲在厕所角落里，犹豫了半天才敢往外走，她听见了外面的枪林弹雨的搏斗声——虽然纪扶光说不会输，但她真的很难不担心。
尤其是她还看见了纪扶光的名次和分数，现在的纪扶光既无法使用仓库里的武器，也无法兑换新武器，她都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赢，明明她看不见一点赢面。
唯一的防护道具也在名次掉下来的前一刻给了她。
上次也是这样，她死掉，然后与世无争的纪扶光毫不犹豫地就去刷分了，足足5000分的复活卡，但纪扶光刷分连一天也没用上。
她究竟是花掉了多少运气，才遇见了这样一个纪扶光？
她一手抱着逐风，一手提着棒球棍，满心担忧地往外走，心思完全没在走路上，以至于居然没发现对面男厕所也出来了一个人。
“另一个在这啊。”那人见她，满眼惊喜，“既然杀穿他们的那个已经在外边了，那剩下的这个肯定就是弱的了吧。”
“这下功劳是我的了。”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枪，花书雪从未见一个人能笑得如此恶心。
“白捡的功劳，嘿嘿……”
然而一枪下去，花书雪身体周围亮起椭圆形的金光，毫发无损。
男人还懵着，眼前突然黑了。
男人缓缓倒地，花书雪手里的棒球棍也哒的一声落地。
望着男人整个已经变成烂西瓜的脑袋，她后退几步，最终跪坐在了地上。
“......咦？”她困惑地看着这一幕，“不对啊，我以前也是用这个力度的……”
“他为什么会死啊？”
“我不是，一直都用这个力度吗？”
“怎么会这样！？”
她并不知道纪扶光顺手给她也兑了增强，此刻只觉得世界都崩塌了。她把自己蜷成一团，无声呐喊。
她杀人了。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她杀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逐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很着急地围着她转圈，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这个状态并没有维持很久，很快，花书雪就再站起来，眼神茫然，好似没见过那具尸体，“不是我干的。”
“对，不是我干的。”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抱起呜呜转圈的逐风，“你在担心我呀？好乖好乖~咱们去找找扶光吧，不知道她打完了没有……”
她朝商场里走去，因为那是纪扶光离开的方向。她并不想去开门，也并不知道，只要打开门，就能见到被围攻的纪扶光。
她身后，那尸体一动不动，血液顺着脑袋破碎的裂缝缓缓流出来。

第019章 感谢教导
感谢教导
前有狼后有虎，两边除了墙就是锁死的门。
绿积分倒是攒到了两千多，但名次依旧卡在11，需要的东西都无法兑换；仓库被锁了；左手也重伤动弹不得……纪扶光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血虽然止住了，但她还是没劲，失血有点多。
那魁梧男人此时一脸的胜券在握，这才离开巷子尽头，朝她走了过来。
“你是这里的首领。”纪扶光一眼就看了出来，“埋伏我，为什么？”
“你是城南来的吧。”魁梧男人一笑，“我叫李通海。那边的动静我有所耳闻，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挺厉害。今日一见，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想拉你入伙。”
“拉我入伙，是这种阵仗？”纪扶光扫视一圈，“这明明是打死我的阵仗。”
“不不不肯定不是那个意思。”李通海连忙解释，“我叮嘱过他们不要下死手的。”
纪扶光回忆了一下——只能说没有一个不下死手的。
她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在场所有的枪支应该都是李通海的，如果他才是幕后主使的话，那么无论是谁杀了她，都只能拿到辅助积分，而她死后的积分依旧会转让给李通海。
她在城南闹出的动静太大，一看就是很多分的样子，难怪人家盯上她。
现在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大概率也是因为见证了她一穿十五的战绩，怕她还有什么底牌，就从杀死变成了拉拢。
这是好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假意答应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130】
【恭喜您进入全球* 前10名，特殊商城等级一级】
哪来的分？
令人懵圈的播报。
懵圈归懵圈，她的动作没有慢一点，刚刷出来的两千多分不是开玩笑的，该兑的东西不会落下一个。
特殊商城等级达到一级，就能直接脑内兑换了，非常方便，尤其与她此刻的情况非常适配。
而且特殊商城商品的等级分配其实很不合理，有足足四分之三的商品都需要到达一级才能解锁。
就为这个，她绝不会再掉出前十了。
治疗卡，防御道具，以及她试用过后觉得最顺手的型号的枪——两个直接使用，一个暂存仓库，反正她心思一动就能取出来。
“我也是有诚意的。”李通海道，打开了自己的IM商城，“在下不才，刚刚挤进前一千名，特殊商城是解锁了的。”
“可以先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诚意。”说着，李通海兑换了五分的身体素质增强，送给了纪扶光。
他并不在意这一点付出和增强，从刚才来看，纪扶光确实很强，但再强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栽在他手上，何况现在他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这点体质增强送了也并无什么威胁。
全球80亿人也只有一千人能兑换的东西，他也坚信对方没有见过。
他团队里的人基本都是这么招揽下来的。
“如何呢？”看着纪扶光缓缓挺直腰板，他以为是自己送的体质增强起效果了，面上不由得带起一点得意。
“还不错。”论演技，纪扶光是专业的，“很厉害的东西啊。”
“但我要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纪扶光无伤一身轻，“不是有诚意么，把你们这么有组织的原因告诉我。”
“是这个，”李通海再次点开特殊商城，“传呼系统，人数不限——100分就可以创建自己的传呼网络，实时联系，往网络里增加一个成员只需要一分。”
“难怪呢。”纪扶光了然，“我没见过。”
很好用的东西，没想到四级权限就能开启。她当初光看一级那些东西了，还只看了她感兴趣的几样，这是她的疏漏。
“那肯定啊，”李通海更加得意了，“这是特殊商城里的东西。”
“我现在排名788。”不用纪扶光接话，李通海自己就得意起来，在年轻漂亮的女孩面前炫耀令他感到快乐，“我现在把你也加进网络——然后，来，你跟着我走吧，我说了要拿出诚意嘛。”
“你们都散了吧，今天这事儿就算是解决了。”李通海遣散围堵的所有人，“晚上请大家吃顿好的！都散了吧！”
围堵者们便都散了，集体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这入侵者这么清秀弱气，确实是他们老大的菜。
“788看着不高。”人都散后，李通海边带路边叨叨，“但你应该意识到，这是全球排名。全球有80亿人，求生者有三百多万，能到一千名的只占三千分之一。”
“那真的很厉害啊。”纪扶光毫无感情地捧哏，“我都不是这个名次。”
那是当然的，她现在是第十。
李通海被捧得心满意足，时不时偷偷回头，瞄老老实实跟着他的纪扶光。
身高不高不矮，身材匀称，是那种很文静清秀的长相，虽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温柔吧——但居然那么强，更重要的是，还这么单纯好骗。
......令人怜惜。
他都能想象，这女孩虽然极强，却完全不懂经营组织，便只能自己在末世中挣扎。
女人嘛，不懂经营很正常的，他懂就行了，然后她会成为他手里最漂亮最锋利的刀。
想想都觉得未来美好啊！
纪扶光默默地跟着走，本想自己脑内多浏览几遍商城，把里面的东西记一记，结果翻到一半还是懒得翻了。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这彪形大汉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片刻后，两人来到商业区最大的奢侈品商城——这里的活死人本就不多，现在更是被清理干净了。一楼居然维持着灯火通明，也有可能是他临时通知人开了灯，各种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李通海加快脚步，来到他最喜欢的一个柜台，也是最闪亮的一个——他坚信没有女孩子不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你看，很漂亮吧。”李通海走近柜台，精心选出一条钻石项链，“我很喜欢这一款。”说着，他伸手给纪扶光戴上，“果然很适合你，我说你也太朴素了。小姑娘家就应该漂亮一点嘛，成天打打杀杀的多不像样子......”
“还有这个。”是一枚花枝缠绕的钻石戒指，“也很好看。”
李通海忙忙碌碌地在柜台里翻找他喜欢的首饰，一件件地往纪扶光身上套。
“只要你喜欢，以后都是你的。”
纪扶光没有给人当换装娃娃的兴趣，但她记得花书雪的房间里确实有很多类似这些首饰的闪亮东西，应该是喜欢的。
一楼挑完了，李通海就带着人往楼上去，他坚信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了。
因为纪扶光此刻已经是完全自觉主动地跟着他，都没用他叫。
纪扶光很认真地听着传呼网络里的声音。
“我的天呢......全死了......这么凶残吗？”
“别墨迹了，收拾吧，老大喜欢她。”
“喜欢这种东西？”
“你又没见到，真的很漂亮，长得可文静了。”
“放狗p的文静？不负责收尸你真就t*知道胡扯，全是一枪毙命啊艹。”
“再没人去找老大，他待会别死这女的手里。”
"你才放狗p......老大以前特种兵，还能打不过个小丫头？"
“不听拉你*j*倒......”
“老茍不是没接这次任务吗？他怎么也没了？”
“老茍？在哪？”
“一楼卫生间——脑袋都让人干碎了卧槽——”
“那女的杀人不是用的刀和枪吗？老茍怎么是钝器砸头死的？“
“这有根棒球棍——凶器找到了嘿。”
“来看外边哎？有个女的遛狗——”
“咋又有个女的？”这个声音是刚才某个收尸的哥们，他现在听见“女的”俩字都快应激了。
“听不见她说啥啊......”这人是在跟踪，“她找人呢？用她手里那小狗找人？”
“管她呢，八成跟那杀人的女的是一伙的。”
“先给她逮起来。”
纪扶光的脑子不太能多线程处理问题，专心致志地听消息的时候，身体就开启了自动追踪和自动回复状态。李通海作为她身边唯一一个会动的活物，就这么被她跟了一路。
捕捉到关键信息，她便不再听了，她得赶紧出去。
明明跟花书雪说了不要乱跑——
李通海现在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因为不管他问什么，纪扶光都会嗯一声表示喜欢——哪有女孩子什么都喜欢的？那就只能是单纯喜欢他拿的东西。
“不行，你不适合这个酒红色，”李通海放下手里的酒红色长裙，又拿了一条白色的，往纪扶光身上比划，“这个吧。害，我就说还是白色适合你。像那个青春小说女主角，你再有个长发就更好了，留一留吧。”
“赶紧把你这一身黑的换掉，哪有小姑娘天天穿得跟你似的。”李通海把手里的一打裙子都递给她，“这几个都好看，你就相信我的审美。对了，还没问过你叫什么？你说你自己也不知道告诉我。”
“你在一楼还有监控，二楼为什么没有呢？”纪扶光没有接过裙子，回答道：“我叫纪扶光。”
“......咦？”李通海的手顿住了。
他一天看八百遍榜单，这个名字他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不可能吧？
还有，她为什么突然问监控？
“不过没监控挺好的。”纪扶光手里凭空出现一把枪，“我得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搞出太大动静是不好的。”
“所以这次我换了消音器。”
“噗——”
距离太近，抬手打这彪形大汉的头实在费劲，所以她这次打的是心脏。
李通海倒地，吐血，但人被击中心脏也不会立马死，“你是.....榜单上的那个......你怎么不说……”
“全国范围内叫这个名字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但是进入榜单的，那确实只有我。”纪扶光主打一个有问必答，“你又没问。”
很快，李通海就无法再说话，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再过片刻，他没了声息。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2132】
【传呼系统成员清零，宿主李通海转移至纪扶光】

第020章 妙哇
妙哇
逐风四处嗅闻，速度不算慢地带着路，花书雪很是担忧地看着它，又抬头看眼前的奢侈品大楼，“别是找错了呀......扶光会来这种地方吗？”
花书雪听见身后不远处一阵兵荒马乱，人们七嘴八舌地吵起来。
“怎么没声了？系统给我清出去了？什么意思？”
“啊，我也……”
“*，老大出事了吧？”
“沃*，我枪没了？”这帮人的枪支都是李通海兑换的，如今李通海没了，枪自然也就没了。
“我的也没了！”
“那这女的咋办？”其中一人指着她，“还逮不？”
一群人面面相觑。
“还管她干嘛啊？”其中一人道：“李通海那狗*，肯定死*了。”
“那你说咋整？”
“散伙呗。”死*哥非常干脆利落地转身，“我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等等我！我也去……”
“哎带我一个！”
“我觉得吧，咱还是得组个队……四个人有双倍哎......”
花书雪不知道这帮人是来干嘛的，他们莫名其妙地来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搞得她也莫名其妙的。
逐风原地坐下，望着楼里，摇起了尾巴。
果然，她一转头，纪扶光从里面走了出来。
花书雪见到她，下意识地便笑起来，笑到一半脸突然僵住……这什么形象？
左肩衣物前后贯穿，左半边身子全是血迹，脖颈一处烧伤，手上也有擦伤，但如果忽略这些......
大闪链子小手镯，连手指上都套了好几个戒指——那叫一个熠熠生辉珠光宝气。
好看倒是怪好看的......就是，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而且不是在打架吗？为什么变成洗劫珠宝展柜了？
纪扶光并不在意自己此刻形象如何，她走出来，从口袋里掏了一条金塑的小猫项链，样式异常的简单——这条是她自己挑的。
“这条给你的。”她将小猫项链递给花书雪，“送你。”
花书雪有心想谢，却不知为何没有谢出口，只是问道：“......你身上？”
“昂，忘了。”纪扶光以为她是说首饰，确实是忘了，这才开始一个一个地往下摘首饰，“你看看有你看得上眼的没，没有的话就扔掉吧，都不怎么好看......”
花书雪默默将小猫项链戴上，暗自决心以后绝不摘它，“那就都扔了吧。”
纪扶光这丫头，住的是续力亚战损风格，穿的向来是黑白灰舒适抗脏风，唯一有点追求的就是吃，但你随便给她塞点东西她也不会说不吃——那一堆珠光宝气的明显不是她的审美。
至于那些是谁给她的，她不在意了。
“伤口不痛了吗？”
“用治疗卡了，治好了都。”纪扶光将那堆首饰随手一抛，逐风以为是玩具，很快乐地摇着尾巴追过去，“对了，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什么啊？”
“你来找我的路上，遇到什么人了吗？”
“刚才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来了又走了。”花书雪认真思考，“然后就没有了。”
“我不是说他们......没有别的吗？”纪扶光想起她与李通海对峙时，那段莫名其妙的分。
“为什么这么问？”花书雪抱起逐风，“没有了呀。”
那你的棒球棍去哪了呢？纪扶光对花书雪的回答感到困惑——她又弄不明白了，与一直以来一样，她总是看不懂花书雪，但花书雪不说，她就不打算问了。
今天这一波刷了四千多分，纪扶光成功稳住了自己第十的排名，但第十终究还是危险的，现在被她挤掉的人肯定很着急。万一对方奋起直追，她就随时会失去仓库和一级权限。
何况她还看上了那款空间异能——还要继续刷。
这样的话......
纪扶光道：“咱们先去找辆车吧。”她的车被打得稀烂，肯定是没法开了。
“然后再找个安全的住的地方，最近咱们应该就待在市中心了。”直到把这里杀空。
花书雪点点头，“好。”
......
结果她们终究是晚了一点，偌大一个商业区，所有车都被散伙的人开走了。
树倒猢狲散，如今李通海倒了，这帮人散得比猢狲还快。
店里卖的电动车摩托车都被人安装好骑走了，连她那辆被打的稀烂的车，这帮猢狲都没放过。
到最后两人都绝望了，说有辆自行车也行——还是没有。
两人转悠了一大圈，连一根交通工具的毛都没有找到。
“难道要步行吗？”
其实商城里有车，普通商城就有，不分品牌型号大小实用性，每一种都是5000分，但是她们分数不够。
而且之前被区区两分卡死的经历让纪扶光有点......此刻就算她的分数刚好能卡上5000，她大概率也不会冒险了。
“姑且步行着吧。”最终，纪扶光无奈地做了决定，“这边我不怎么来，你认路吗？”
“我倒是经常来逛街。”花书雪点头，“我记得是往北走，嗯......五条街？就有个酒店，十多层呢，可气派了。”
“那就......”纪扶光道。
她还没说完，花书雪就有些担忧地打断了她，“不过就算有，肯定也没人经营了。去了以后又不知道有多少活死人，又没水没电的，我感觉也不太好。”
纪扶光闭了嘴，她还真没细想，光想遇见什么都能随机应变，反正有张床睡觉就行了。
但是要是考虑那么多，现在这种情况，要找一间有人经营还没活死人的旅店，难度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就在此时，她们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几架无人机飞了过去。
无人机上安装了摄像头，自然看见了她们。
几张传单散落下来。
原来是见人就撒传单的程序，不知道在末世搞出这种东西的人是要干什么，但是还蛮有创意的。
纪扶光捡起一张，看见上面的内容，顿时惊叹。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得太妙了。
【嗨！来住店吗？
空调+新鲜饭菜+全天热水
保证您的舒适生活！舒适到感受不到末世的到来！
您是否在夜间害怕活死人的袭击？
我们还有还有全天客房服务+夜间安保服务
保证您的安眠！
房价低廉，还有打折，先到先得哟~】
传单背面画着地图，显示着旅店的位置。
这下子目标就明确了，两人看着地图，朝那旅店的方向走去。

第021章 419
419
两人一路边走边清理活死人，一小时后，到达了地图上标示的位置。
出了商业区就是居民区和公园，活死人数量激增。两人又只能步行，纪扶光才与那伙人鏖战没多久，又清理了一路，属实是有点累了。
“这就是我说的那家啊。”花书雪有些呆滞。
“不是看地图来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会看地图啊。”花书雪理直气壮。
可能是受到末日气氛影响，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楼此时变得异常灰败，尤其是四层以上，就像是无人维护又被风雨摧残了十几年。
跟格外破败的上部分相比，下面的四层就显得非常精致。
这栋楼好似被无形的结界隔开，整体形象十分不合理。
酒店大堂纤尘不染，灯火辉煌，前台站在那里，脸上是得体的笑容——恍惚间，确实好像回到了末世前。
“订一间房。”纪扶光走到前台站定，“没有价格表？”
”不要钱的，反正在末世钱也没有用，对吧？”前台小哥依旧是那种得体的笑容，语气温和有礼。
“介绍一下，一楼有餐吧，茶室，图书室，咖啡厅，健身房，酒廊，棋牌室，恒温泳池。住宿在二三四楼，喜欢哪个房间您可以自行挑选。”
“住宿时间呢，怎么算的？”不要钱，总该要点别的东西吧？譬如积分？
“不限时，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设施全面，卫生整洁，安全，还没对她们的宠物提出意见。这种地方，居然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光看着都蹊跷。
但纪扶光是真的累了，便道：“那就随便给一间吧。”
“您拿好。”
前台递过来两张房卡，纪扶光接过一看，是419。
“右转电梯，您慢走——”
......
房间里有两张床；靠窗是圆形的小茶台和单人沙发；书桌上是各种自取用品，还搭了一个小书柜；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淡香味。
“这也太......"花书雪一脸惊叹，来回来去地乱转，逐风跟着她乱转，在屋子里疯跑，“末世里还能把房间维持得这么好，老板是不是也太厉害了啊！扶光，你在看吗？”
没有人回应她。
纪扶光从进屋的那一刻就倒在了床上，如今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床垫和棉被里，仰躺着一动不动，双手整整齐齐地交叠在腹部。
只有一丝微弱的呼吸起伏显示着她还活着。
什么破姿势，知道的是睡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
花书雪回顾起这一天。
她们上午抵达纪扶光的续力亚战损风小屋，收拾东西，下午来到市中心——全程是纪扶光开车。
被围堵后，她一直待在商场的卫生间里，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看不见不代表听不见，她听见外面的枪声，叫骂声，惨叫声；出门后看见遍地的鲜血和尸体，大量的玻璃破碎，墙面地面都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战斗过的痕迹。
再到后来，她在街道上找人，一群人跟着她，却来了又走。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她又不傻，也能肯定猜到跟纪扶光有关系。
然后她们步行来到这里，据纪扶光说，她这一路刷了得有五百多分的活死人。
神仙来也得累死了。
替纪扶光盖上被子，花书雪抱起逐风，悄悄离开了房间。
刚才她听前台说一楼有好多东西，她打算去看看。
……
一楼除了中央的前台，整体设计成了一个广场的模样。餐吧，茶室，图书室，咖啡厅，健身房，都在广场西侧，除了餐吧内寥寥有几个人吃饭，其余角落均无人问津；更热闹的是东边，酒廊，棋牌室，恒温泳池都在这个位置。
与其说是棋牌室，倒不如说是小型赌场，花书雪在其中转了一圈，发现这个赌场居然十分特殊，里面的人是在用积分作为筹码进行赌博；酒廊里也是热闹非凡，人们在其中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酒臭味，喝上了头便会投入赌场的怀抱。有人喝高了，又把积分都赌输了，一怒之下就往泳池里跳。然而泳池并不深，更何况水里也全是人，他跳下去没有几秒就会被大家伙笑着拱上来。
很混乱，居然还有很完整的逻辑链条：喝多了赌，赌多了跳，跳完了冷，就去接着喝酒暖身——反正都免费。
真的是太乱了，花书雪对此望而却步，搞明白了赌场赌的是积分便不再靠近——她不喜欢那些东西，完全不会，更何况她也没有积分。于是她在泳池边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她才一坐下，逐风自己跳进泳池里去玩了，没有人会害怕一个小狗崽子，都慈爱地看着它狗刨。侍者为她送上了一杯果汁。
服务居然还怪到位的。
“哎......”花书雪看着侍者，想问些什么。
但侍者并没有理她，兀自离开了。
“这里这些服务员都不会说话。”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远远就看见了逐风离开花书雪的一幕，便很快游过来，“小姑娘，新来的吧？想问什么？”
这种人说话是不用人搭腔的，花书雪还没来得及想好要问什么，他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死一个房间的人。”
花书雪：“啊？”
“要不然多奇怪啊，”得到回应，男人止不住地笑，“这可真的什么都有，房间和食物第二天自己会刷新成新的，又不要钱，早都住满了。想也知道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吧。”
男人笑得一脸戏谑，花书雪不喜欢这样的表情——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表情。
“看见那边那个大屏幕没？”男人指了指泳池尽头的大屏，“那上边的数字每天晚上8：00刷新，上面显示几，今天晚上要死的就是在哪个房间的人。”
现在还没到八点，上面的数字是419——看来昨天晚上去世的就是419的人，所以这个房间才空出来给了她们。
“虽然住在这里会死。”男人感慨起来，“但现在这个情况，离开也是死。死在外边还没吃没喝担惊受怕的，还不如就在这里。一层楼32个房间，每天晚上抽一个也就是1/96的概率，其实概率也不怎么大，对吧？”
花书雪点头，下意识地看时间，已经7：58了。
男人拍了拍自己宛如怀胎七月的肚子，见花书雪紧张，脸上就带了点幸灾乐祸，“其实发现是自己以后，也可以换房间。但是有人试过了，前台是不给你换的，其他人也是锁死房门甚至打一架都不愿意换——那当然嘛，谁愿意替你去死呢哈哈哈哈哈。”
“昨天就已经是419了，今天不会是的。”男人照旧是笑，“总要给新人一个缓冲的时间嘛！”
花书雪不理他，只是看着大屏上的时间，泳池里赌场里甚至酒廊里的人们，也都看着这决定性的时间。
还有三秒，两秒，一秒——刷新。
大屏上的419闪烁了一下，没有变化。
还是419。
顿时，整片东广场哗然一片，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都看着泳池角落里新来的这个小姑娘。
都想看看这个新人怎么对付这一幕。
花书雪猛地站起来，“咦？”
那大腹便便男刚刚才说过今天不会是她，有些尴尬，道：“概率虽小，但两天抽中同一间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对吧……你撞大运了啊。”
花书雪撒开腿朝楼上跑去，逐风二话不说从泳池里爬出来，跟上她。
纪扶光还在房间里睡觉啊！

第022章 吃你大爷
吃你大爷
纪扶光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她并不是无缘无故醒的，有人敲门。
“您好，客房服务～”门外先是传来推车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温柔的女生和舒缓的敲门声，“您好，晚餐来了～”
纪扶光没能睡到自然醒，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怨气，不想开门。
两秒后，女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今天的晚餐有牛排，蘑菇汤，意面，炸薯条……”
“你怎么进来的？”纪扶光一下子精神了，她可没开门。
“还有米饭，馒头，鱼香肉丝和红烧牛肉……”
“你怎么进来的？”
“餐后水果是苹果和蓝莓，您看您……”吃点什么？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女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扶光提起了衣领。
女服务员好似没有知觉，只是重复她的话，“您看您吃点什么？”
纪扶光：“……”吃你大爷。
五秒后，她把女服务员连人带车全部扔出了房间。
她这一扔发出了巨大的声音，隔壁房间的人都忍不住跑出来看，看见了与餐车一起堆在地上的女服务员。
他们有幸见过419上一户是怎么死的——就在昨夜，餐车进了房间又出来，食物貌似减少了一些，没有什么异常，但他们再房间里看，里面的人就已经死了。
倒不如说很多人都是这么死的，服务员一进一出，就解决了，顶多再有点打斗声。
女服务员被餐车压在底下，身形逐渐扭曲，整个人蛇一样的没有骨头，从餐车底下蠕动了出来，餐车随着她的变化爆开，里面的食物顿时炸得满走廊都是。
走廊里出来看热闹的人都开始瞎吼。
“这，这什么？！”
“脑浆子！手指头！全是活死人的，哕——”
“餐车里就是这些恶心玩意哕——”
女服务员无往不利，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从房间里连人带车扔出来，变得异常愤怒。整个人膨大了三倍，皮肤绷紧，血管突出，变成了一个紫红色的女巨人。
“卧槽——这玩意还会变身！”
“以前可没人这么牛掰过。”
“新来的是这种大佬啊？她能活下来吧？”
纪扶光漠然地扫了一眼人群，又看了一眼形容可怖的女巨人。
都不跑，看来是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花书雪挤开所有人跑上来，“扶光！！你没事太好了！”
“快离开房间！”花书雪大喊着说出她刚打听到的事实，“这里每天晚上会死一个房间的人，今天轮到咱们了！”
“是啊是啊，你被锁定了，今天晚上这玩意就杀你们，其他人他们看也不看的……”“以前就有人跑出房间，结果被追杀了一晚上……”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难怪都不跑呢，纪扶光了然。
但也有点奇怪……她跟花书雪是同一个房间，这女巨人怎么看也不看花书雪？就喘着粗气盯着她？
难不成是要杀完她再杀花书雪？
花书雪这时冲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咱们跑——”
纪扶光顺手挡下女巨人打来的一拳，心说姐姐你怎么这都敢过来，反握住花书雪的手，“下楼。”
这里施展不开。
两女速度奇快，很快就到了一楼广场——这就能施展开了，纪扶光这才撒开花书雪，飞身跃起，从袖口抽出短刀。
手起刀落，女巨人的头与纪扶光同时落地。
【积分+10】
赌场和酒廊里的人酒都醒了，“那是419的？”
“新来的？这么猛吗？”
“怎么来一楼了？”
“卧槽卧槽这东西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句是因为赌场里的侍者也变形了。
整个一楼，包括前台，所有的服务人员此刻都发现了目标，全部变形——在场的人顿时就知道了以前那些离开房间的人是怎么死的。
就这，谁能活啊？！
但好在他们没有被选中，怪物们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早知道不来这住……”纪扶光无语，“还不如打活死人呢……书雪，你退远一点。”
于是所有人就看见了纪扶光手上凭空出现的东西。
一款看起来并不能肩扛但是纪扶光就是肩扛了的火箭炮——这是要同归于尽吗？
顿时在场的人发出的嘶吼声比怪物还大，“你干什么！？”
“什么东西啊？！从哪冒出来的？”
“要死你自己死别拉上我们啊！”
“拆楼吗你？”
“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用！你换个东西用求你了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酒保女孩露出了格外绝望的神情，低声喃喃道：“我的酒店……我的顾客……系统，保护我啊！啊？你不能？”
现场太乱，嘶吼的人太多，纪扶光什么都没听清，反正她和花书雪套了防御道具不会死，别的她才不管。她明明只是想睡个好觉，鬼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事。
算了，无所谓，都去死就安静了。
她正要开炮，花书雪冲过来抱住了她，“别用这个！大家都会死的！”
全场人顿时泪目，这是救他们命的天使啊！
但是，扛炮那女的能不能听话也是个问题……
结果纪扶光从善如流，收起了炮，“那你说用什么。”
“不知道啊。”花书雪犹豫着道：“反正，就是用点不会让大家都死的东西？把怪物杀了就好了吧？”
女菩萨！
纪扶光思考了一下这句话，做了总结——只死怪物不死人。
“倒是不难，但是会有点累啊。”纪扶光最终还是用了她那把小枪和袖子里的短刀，“我一天没吃饭了。”
这听起来也太可怜了，花书雪顿时愧疚之心升起，自己怎么能让她饿肚子？“早知道下午就不让你睡觉……那你待会来食堂找我啊。”
正是足量的侍者保证了这家酒店的服务质量。整整一个小时后，所有侍者全部毙命，众人望着广场中央堆成小山的怪物，人都麻了。
“要到这种程度才能在被抽中以后活下来吗？”
而且他们的酒保为什么不见了？刚才没见她变怪物啊？
酒保女孩把自己缩在柜台里，捧着手机，簌簌掉泪，啃手指头，“我的分啊……”
她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了。这一把纪扶光杀了多少分，她就丢了多少分——那可是五百多分啊！
她都快掉出前一千了！
今天除了早饭的三明治，纪扶光还什么都没吃过，一天冲了五千多分又不能顶饱，她此刻饿得快吃人了，根本没心思在意身后的插曲。
餐吧里其实也有七八个怪物，都被花书雪和逐风解决了。
花书雪杀怪物毫无心理负担，将她准备了半天的食物堆到纪扶光面前，“你都饿一天了……没问题吗？”
纪扶光边吃边看，再次惊叹于花书雪的战力，七个，打完了还有时间准备吃的。她给花书雪兑换过体质增强，但花书雪没武器，两厢一抵，还是很强。
“七个，那你有七十分了。”纪扶光吃饭也不耽误说话，“要给你也多刷点分吗？”
“啊？”花书雪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什么分？”
“杀怪物的分啊。这不七个，你杀的。”
花书雪这才拿出手机，“咦，为什么？我没有分。”
“个人信息，已死亡……积分商城封锁……”花书雪边翻边发* 愣，“对啊，我死了，死了的软件原来是这样的……咦？杀这个怪物有分的话，那我的分数加去哪里了？”
“那就看看我的。”纪扶光想起自己被围堵时那莫名其妙的分，摸兜，没摸到手机，“我手机呢？”
“在我这里。”花书雪便拿出纪扶光的手机，翻积分明细，很快，她呆住，“加给你了啊，扶光。”
【复活者积分转让+70（注：花书雪）】
半晌，纪扶光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抓住了她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所以，这么些天，你一眼都没看过你自己的手机？”全是在看我的吗？
“对啊，”花书雪理不直气也壮，“你的好用嘛。”
“……行吧。”

第023章 挨骂了
挨骂了
酒店里所有服务人员都死光了，这一夜自然安宁，花书雪把逐风又洗了一遍吹干，现在抱着它睡得很香。
但纪扶光睡不着。
她下午睡得太久，再加上吃得有点多，现在睡不着了。
而且晚上非自然起床怨气太重，她光顾着杀了，居然都没想一想，这家酒店为什么会出现超自然现象。
吃完饭回屋时，花书雪将在一楼打听到的东西都跟她讲了一遍。
每个房间被抽中的概率是1/96，同一个房间被连续两次抽中的概率就是1/9216。她一入住，419就再次被抽中，她不相信这是纯随机。
会自动刷新的食物，房间；不会说话但会狂化的侍者；还有随机抽取房间杀死顾客——她不信这里没有人管理。既然有人管，那这人肯定就需要积分，想必每晚随机杀死顾客就是管理者获取积分的方法。
为了能让“杀死顾客”这件事积分最大化，对方很有可能会选择积分最高的顾客来杀。
但这样，首先就需要对方有查看顾客积分的能力，其次还得有不被反杀的实力。
查看别人的积分不是那么容易的，但以这家酒店的实力倒是不太会被反杀，遇上她只能算对面倒霉。
想得再多也不如做点什么，纪扶光带上房卡，下了楼。
既然有管理者，就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她得找找。
找到管理者，然后解决这个酒店不能让她好好睡觉的问题。
凌晨两点，泳池里的人都已经散了，连赌狗都回屋睡了。只有酒廊里还有几个酒鬼烂醉如泥地倒着。
大厅里堆成小山的服务人员都已经消失了，餐吧里出现了新的食物——看起来很好吃，想必这就是“刷新”。
吧台里，身材娇小的酒保女孩一头黄毛，收拾着柜台。
确实很娇小，一米六都不到。
但很奇怪。
酒店里所有服务人员都已经被她杀了，这怎么还剩一个？
一分钟后，纪扶光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指点了点柜台，发出“哒哒”两声。
“请问……”女孩很快过来，看见她，话说到一半卡住，然后才继续说，“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随意。”纪扶光没有喝酒的习惯，“不含酒精的就行。”
片刻后，她喝着一杯不知是什么的红色饮品，观察着柜台里忙碌的娇小女孩。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收拾，纪扶光很快就看出来，这女孩是不敢看她。
若是你别这么心虚，可能我还得多猜一会......如此想着，纪扶光发出试探，“今天……准确来说是昨天晚上了，为什么抽取我的房间？”
娇小女孩僵住。
“是随机的吗？”纪扶光一口口地抿着饮料，“还是你故意的？”
女孩肩膀开始颤抖。
纪扶光继续喝饮料，想看她能有什么回应。
“我不知道啊！！！”片刻后，女孩发出哀嚎，猛地转过身，狂砸柜台，“你怎么好意思问的！你知道我丢了多少分吗？！”
柜台被锤的咣咣作响，纪扶光吓了一跳，饮料都撒了。
她才开始试探，怎么对面这么大反应？还真是啊？
“狂化一个要10分，53个就是530分。”女孩掰着手指头数数，“你全杀了！姐姐！你知道我攒这么多分要多久吗？”
纪扶光没见过这么恶人先告状的，也没想到堂堂始作俑者居然能这么沉不住气，一阵无言，“你先抽中我的。”
“又不是我抽的！”女孩猛灌一口酒，“是系统抽的！”
“看见你的时候我都傻眼了。”女孩呛得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我都怕你把我也杀了。结果狗系统还不提供保护，我不害怕吗？我多害怕啊！”
纪扶光：“你先要杀我的……”怎么你还崩溃上了？
“我又要害怕又要丢分，你还不睡觉，要跑来问我。你知道这些我得打扫多久吗？”女孩接着嚎，“你讨不讨厌！！”
纪扶光不说话了，想捂耳朵——怎么会有这么能嚎的人。
说起来，这些原来是要管理者打扫的。
那估计还挺累。
“我被花掉了好多绿积分，都是系统为了杀你自动抽我的积分……”女孩拿出手机，摔在纪扶光面前，“就因为是你，我也没拿到新积分。看看，我都978了！马上就掉出去一千名了呜呜呜呜呜呜……”
纪扶光：“……”敢摔她东西，这还是头一个。
“到时候没收我的旅店系统怎么办啊？”女孩仰天落泪，“末世好恐怖啊，明明我就想有个安宁的地方待着躺平，怎么就这么难啊——！”
纪扶光捕捉重点，这一点倒是跟她很合，她也就是想有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于是她道：“那你想想办法不要抽我，我也就是想休息……”
“那是我能控制的吗！”纪扶光以为自己已经很平静了，万万没想到这么一句话也能让这娇小女孩嚎起来，嚎得她耳朵都疼，“我都说了是系统自己抽的啊！你聋？”
好，摔她就算了，还骂她。
......你挺好玩啊。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娇小女孩原本还气势十足地大吼，余光扫到大厅里堆成小山的狂化侍者，终于想起了纪扶光堪比表演的屠杀技巧，气势缓缓弱了下来。
刚刚气上头了，没想那么多，她刚才是不是对着这尊杀神摔了东西？不仅摔东西，还骂了她？
她完了。
现在跪下磕一个道歉能好使吗？
如果阮游在这里，大概会告诉她，不行。
娇小女孩心念电转，最终还是得出了自己完犊子了的结论，一脸绝望，“姐姐，那个，我现在道歉的话......”
纪扶光喝掉自己手里最后一口饮料，心说味道不错。只是暂时还没想好对这女孩的处置，也没弄明白她口中的系统是什么，于是并不说话。
娇小女孩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这时，一团毛茸茸突然碰上娇小女孩的脚踝，她吓得惊呼了一声，“什么东西！”
纪扶光看了一眼，是逐风，如果逐风来了的话......她回头，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扶光，你为什么不睡觉？”花书雪带着逐风下楼，在逐风的带领下在吧台前找到了纪扶光，“我醒来发现你不见了，又不知道你去哪，好担心......”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吧台内的娇小女孩，担心的语气逐渐发凉，“你晚上不睡觉，跟小姑娘喝酒聊天？”
纪扶光莫名发现，自己的鸡皮疙瘩冒出来了。

第024章 秋方
秋方
然而解释还是要的, 纪扶光道：“她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花书雪一脸冷漠，不信，“哦。”
“侍者的狂化是她做的, 她还有一个旅店系统。每天晚上死一个房间的人，都是她做的。”纪扶光不知道花书雪这一脸冷漠的不信是怎么来的, 但总要继续解释，“但她说抽中谁不是她能干涉的。我打算搞清楚她这一套东西是怎么回事。”
说得如此详细，可信度就很高了, 花书雪脸上的冷漠冰消瓦解, “原来是这样。”
“而且这不是酒。”纪扶光举起空杯，“我没有碰酒精的习惯, 会不清醒——对了，给我续一杯这个。”
“给我也来一杯。”花书雪便又很快乐地坐下, 对那娇小女孩道：“调一杯你最擅长的。”
娇小女孩一脸讪讪, “我擅长的，那个度数挺高的, 您确定吗？”
这人她也认出来了, 是那个保住了她们全部人命的女菩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刚才这女菩萨的气场比那尊杀神还要恐怖。
花书雪笑容友善，“没关系呀, 我喜欢度数高的。对啦, 来了这么半天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呀？”
这友善的语气才叫女菩萨！跟纪扶光那杀神对峙了半天，娇小女孩衣服都湿透了，听见花书雪友善的语气顿时如遇甘霖, 热泪盈眶，“我叫秋方。”
“介绍一下吧, 我叫花书雪，她是纪扶光。”秋方速度很快，两人的饮品这就好了，花书雪边喝边说：“其实我们就是来住店的，在外边那么不舒服，就想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花书雪指了一下纪扶光，“我倒是还好，主要是她，她累一天了。”
这尊杀神可看不出来累——秋方想归想，并不敢说出来，但花书雪的语气实在是温柔，让她可以忽略纪扶光这杀神在她这干的混蛋事，“嗯。”
“所以你的系统是怎么回事啊？”花书雪一直没忘纪扶光说的，问道。
“是这个。”秋方从吧台上捡回自己的手机，打开特殊商城，“这里有个旅店系统，你看......500分。兑换以后可以改造一间已有的房子，也可以兑换一个随时出现的安全屋，但是用途只能是旅店。两种的规则也不一样，改造的旅店每天晚上必须杀一间房间里的人，但是为了成功杀死顾客系统会自动扣我的分；兑换的安全屋不用杀人，可以收取积分作为住宿费。改造已有的房子比兑换安全屋便宜很多，我只能选这个......”
她本以为她建立自己的末日旅店，从此就可以靠这旅店高枕无忧。救助求生者稳定获得积分，再慢慢扩大旅店规模，没准有一天还能冲进前十，成为末世掌管绝对安全旅店的神。
却没想到遇上了纪扶光这种变态，她的梦还没做几天就破灭了。
真的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啊。
“随时出现的安全屋？”纪扶光抓住了重点。
秋方是真不想跟这杀神说话，一跟纪扶光说话她腿肚子都抖，但又不能不说，只得道：“是，兑换旅店系统以后就可以从旅店商城里换，但是很贵。”
“多少？”纪扶光问。
秋方点开自己的旅店商城，翻到那一栏，“你看，就是这个，5000分。”
“那也没有很多。”纪扶光收回目光，“兑换以后也能有你现在这个酒店的居住条件？”
“什么叫没有很多......你有多少分啊？”秋方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望向花书雪求助。
“确实不多啊。”花书雪点了点头，跟复活她一个价罢了，“要是能有个随时休息地地方，那也挺不错的。”
秋方被这两人的积分观念震惊了，“你们......”什么人啊？
“你先回答问题吧。”花书雪温柔的声音宛如春风化雨，“其他的待会跟你说。”
秋方：“可以有的，安全屋里的东西也是从旅店商城里兑换，只要有积分就可以。”
对这个答案，纪扶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向花书雪，“秋方不问我还想不起来，我多少分了？”因为前十的一级权限，储存、兑换以及取出等功能她都能在脑内完成，但唯独看积分不能，所以她只是对自己的分数大致有个数，并不知道具体数值。
花书雪便取出纪扶光的手机，看了一眼，“总积分12726，绿积分5290——涨好多啊。”
纪扶光自己算的也是大致一万二，对这结果并不意外，“名次呢？”不能是第十了吧？
花书雪点开名次，“第九了。”
纪扶光：“还行。”第九就不太用担心从前十掉出去了。
秋方听着这番对话，人已经麻了。
末世才开始几天？这杀神已经杀够了一万两千多人，难怪不把5000分当回事。相比之下，她才一千多分——确实穷的一批。
而且......第九？
秋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当她还在做着靠安全屋成为末世之神的白日梦的时候，她眼前这人已经靠杀杀进了了前十，还差点把她也给炸了。
这末世，是真的没有和平主义者的活路啊！
"那你们可以自己兑换一个旅店系统啊，"秋方木然道：“才500，然后就可以有安全屋了，也就5000。”
反正对你们来说也不贵吧。秋方想着，浑然不觉自己的积分观已经变成了对方的形状。
没想到纪扶光在这时反而摇了头，“不行。”
“为什么？”秋方问。
“因为要攒这个。”花书雪向秋方展示手机屏幕，“这个异能要五百万，不能浪费分数。”
秋方：“......”毁灭吧，真的，毁灭吧，她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何德何能招来这么两个房客啊！
纪扶光喝空杯子，神色明显是思考着什么，对花书雪道：“我困了，先回去睡觉。有点事......明天再说吧。”
花书雪注意到，纪扶光说有点事时，眼神是在看着秋方——那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那你先上楼吧。”
目送纪扶光离开，花书雪带着她那春风化雨般的笑容看向秋方，“秋方啊。”
秋方回看她，“怎么了？”
花书雪把逐风塞进秋方手里，让她抚摸逐风头顶柔软的狼毛，“你看，你在这里开旅店，分数也不多，还有被炸的风险，也没有那么好吧。”
秋方感受着手里温暖柔软的触感，本就已经放下的戒心变得更加放松，“确实......”不仅分不多，还很有被反杀的风险，反而会丢失大量分数。
而她......也是做过冲进前十的梦的，如今梦碎，她其实也很些迷茫。
“所以要不要跟我们走呢？”花书雪循循善诱，“你别看扶光她那样，她很强的。你来的话，不会亏的呀。”
纪扶光很强，她当然知道。如果能一起走......她大概率真的不会亏，她只是不相信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机会，但当机会真的来了，她也不是会傻傻松手的人——秋方呆愣愣地想着这些，点了头，“好的啊。”
花书雪便笑得更灿烂了，“那晚安，明天见哟~”
就在花书雪走出十多米远时，秋方捋明白了一切，追上去拉住花书雪，“姐......书雪姐。我想起来一件事，你多少分了？”秋方才想起来，她想知道在纪扶光身边能有多少分，问问花书雪就好了啊！
“我已经死了，是扶光复活了我。”花书雪轻轻抚开秋方的手，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柔声解释，“所以，我没有积分。”
秋方再一次震惊得哑口无言，这次没能拦住花书雪的离开。
直到大厅里被杀死的服务人员全部消失，自动刷新，秋方才缓过神来。
难怪纪扶光全积分高达一万二，绿积分却只有五千多，兑换武器和道具根本用不了那么多，想必是在积分刚攒起来的时候就花在了复活上——复活卡那个东西她也见过，5000分，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那个杀神，看起来可不是什么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人的人....但居然也曾经，那么拼过吗？
......
第二天，当酒店里的人拥下楼前往酒廊时，却发现酒保小姐已经不在了。
“咦？酒保去哪里了？”
“昨天她也没变怪物啊？”
“离职了？”
“末世有什么离不离职的，你真有意思。”
“那你说她去哪里了？”
“鬼知道......”
......
“咱们去哪里呀？”秋方将自己的车贡献出来，开着车，问后座的两人道。
花书雪看向纪扶光。
纪扶光道：“医院人最多，去医院吧。”
她望着窗外，有些出神。末世的城市如此灰败破旧，短短半月，植物就长满了道路的缝隙，天空却还是那么辽远湛蓝。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世界其实才最适合她。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会这样轻易到来，真实到都有些虚假了。
“去哪个医院呢？”秋方问，“有好多医院呢。”
纪扶光道：“都去一遍。”
秋方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纪扶光并不看她，只是继续望着天空，眼里逐渐燃起某种异样的火焰。
“把所有的医院都清理干净......然后，咱们去下一个城市。”

第025章 消失在深浓的夜色里
消失在深浓的夜色里
短短一上午, 秋方的心情如同过山车，经历了疑虑—震惊—恐惧—兴奋的过程，直到最后, 她已经麻木了。
一开始是疑虑，怀疑自己就这么赌一把出走究竟能不能拿到大量积分。
然后, 这份疑虑在她看见纪扶光用那个“看起来并不能肩扛但她就是肩扛了的”火箭炮炸医院时烟消云散。
第一所医院炸完。
【积分+54332】
【辅助积分+2716.6】
看见这个分数时，秋方就是震惊了。
两千多分！两千多分啊！
她大致能猜出来辅助积分是个什么东西。但她就开了个车而已啊？她何德何能啊？
眼看着自己的分数直接飙升上四千，来到二百多名, 她甚至都有点恐惧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 但确实一度手抖到开不了车。是花书雪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她才缓缓冷静了下来。
对, 这是她的选择——秋方冷静下来，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想：那是她应得的。
然后就兴奋了起来, 望向赶回车里的纪扶光。
纪扶光这杀神表情都不带变的，也不是冷漠, 就是单纯的面无表情, 淡淡道：“去下一个。”这个心理素质秋方简直佩服。
于是她们就这样, 走遍了整个城市。
【积分+10014】
【辅助积分+500.7】
像这样的播报，一天之内响起了六遍。由于她们第一个去的就是本地最大的医院, 之后的积分就都没有第一次的高——但也很夸张了。
这一炸就是一天, 熟悉地形的花书雪负责带路——鬼知道她为什么连医院的路线都那么熟；秋方负责开车；纪扶光负责到地方以后开炸。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傍晚时，太阳落山，几个女孩完成了这一天的任务。
换成花书雪开车, 秋方捧着她跟纪扶光的两部手机，看着分数, 心里直抽抽。
她的总积分最终停在了5212.8，离纪扶光的88122自然很远，但她并不在意——已经很多了呀！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这辈子都没办法靠自己拿到的分数了。
她们炸到最后一所小私立医院，第六遍播报响起时，她已经麻木了。但如今亲眼看到纪扶光高达八万的分数，她还是心惊，要不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很贵，导致纪扶光的绿积分只有六万出头，她会更心惊。
纪扶光懒洋洋地躺在后座上——她现在很期待秋方的安全屋，于是她问：“秋方，你多少分了？”
“五千二。”秋方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个是总积分，光看绿积分的话就三千四。不够兑换的。”
那就没什么好问的了，纪扶光开始闭目养神。
“你就不好奇你多少名了吗？”秋方忍不住问。
只要在前十就可以了，纪扶光对此不感兴趣，不怎么想问。
但是花书雪确实很好奇，于是她开口问了，“多少？”
“第三。”秋方感觉自己已经失去知觉了，“才一天。”
才第三的就已经这么牛，前两名的那两位究竟是什么非人类的级别啊？
“昂。”听见名次，花书雪答应一声表示知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目标是五百万，现在还远得很，只是道：“手机还我。”
秋方就把纪扶光的手机给她了。
别人都没反应，就她一惊一乍的就显得她很蠢，于是秋方努力压下自己内心的抽抽，“咱们下一站去哪啊？”
直到此时，纪扶光才再次吱声，“文满市。”
前排两人顿时都噤声了。
那是她们的省会，有一千四百多万人口。
......
赶往文满市前，几人先回了一趟酒店。
由于没有了系统的加持，下面四层也迅速变得破败，食物和房间都不再刷新，赌场失去赌积分的功能，大量侍者也不再出现——简而言之，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聪明些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即便选择了离开；但还是有些人抱着“这里没准还能变回去”的希望，坚持留着。
尽管经营这里并没有多久，但毕竟是曾经寄托了希望的地方，秋方还是有一点不舍，“确实是我说要回来的……但是我反悔了，我舍不得了。”
纪扶光倚在车上，微微抬眼睨她。
好熟悉的翻脸，她当时与秋方第一次见面，秋方就恶人先告状并且倒打一耙，现在又说话不算话开始耍赖——很难评，只能说确实是一个表里如一又过度随心所欲的人。
但没什么所谓，来都来了，该炸的她肯定会炸，至于秋方的反对？那无效。
反倒是花书雪生气了，“你自己说要回来的，要拿这里的分。现在你又不拿了，耽误大家的时间很好玩吗？”
秋方自知理亏，不说话。
“要是不回来这一趟，咱们去文满的路都走了一半了。”回来的这趟是秋方开车，花书雪就花了很久观察排名——然后得出了名次变化确实异常剧烈，大家都在刷分这一结论。
耽误这么久，很耽误拿分啊。
尤其是扶光想要兑换的那款异能还有名额限制，她们慢一点就有可能拿不到。一想到扶光从没想要过什么东西，唯一一个想要的还被耽误了时间，花书雪就格外愤怒。
秋方快把自己埋地缝里了。
两人对峙着，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突然发现纪扶光不见了。
花书雪，秋方：“？”环视周围。
刚才还倚着车门的纪扶光，此时已经拎着电钻和雷.管出现在了楼旁。
再然后是电钻的呜呜声。
秋方裂开。
花书雪好歹把她的意愿当回事，会跟她争辩，斥责她，她也确实被劝服了，深刻认识了自己的错误；结果纪扶光根本没把她的想法当回事啊？
行动得就这么快吗？就差这几分钟吗？
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吗杀神？
“她什么时候过去的……我都没看见。”花书雪也很诧异，“那我也过去……”
一人一狗就过去了。
秋方心说果然你们才是穿一条裤子的。不想在这种事上帮忙，自己在车旁边等着。
半小时后，酒店大楼轰然倒塌。
【积分+73】
【死者转让积分+7519】
考虑到秋方和花书雪精力不济，出了车祸谁也担不起。纪扶光就让她们在后座睡觉，自己坐上驾驶位。
秋方睡得没有花书雪那么快，她还在感慨自己逝去的，成为末世安全屋之神的梦想。
于是在秋方梦碎的的声音中，一辆白色小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深浓的夜色里。

第026章 这是末世？
这是末世？
这段路线临河, 路上既无人也无车，纪扶光一路疾驰，心说按这个速度, 她们最多六点就能到达省会境内。到时候把车交给花书雪和秋方，她休息一会, 然后就可以开始迎接省会一千四百万人口的挑战。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纪扶光思忖着，她或许可以一举刷够五百万。
有一条岔路，因为秋方这辆车的灯不算很亮, 纪扶光直到靠得非常近了才发现——岔道上停着一辆没开灯的, 改造过的黑车，车速很快, 车里没有人。
纪扶光心里警铃大作，反应极快, 一脚油门踩到底, 狂拧方向试图躲开——然而对方有备而来，她终究没能躲掉。
秋方那可怜的小白车顿时整个变形, 车后的两人也惨叫着醒了, 连人带车一起滚下山坡。
纪扶光在被撞的一瞬间就飞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自己飞出去了, 在飞出去之前，她只来得及给每个人都套上一个防御道具。
“扑通——”
花书雪和秋方在巨大的撞击声和翻滚中醒来, 但身上没有疼痛, 也没有受伤——花书雪就反应过来了，是纪扶光给她们及时兑换了防御道具。
两人艰难地从彻底变形的车里爬出来，因为过度剧烈的撞击和翻滚，两人爬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吐。
尤其没兑换过强化的秋方, 此时更是吐得昏天黑地。
花书雪都没来得及吐完，就焦急地去变形的车里看, “扶光.....人呢？”她们与车的位置在路旁的大坡中间，她以为纪扶光出来得比她们早，就四处环视，又叫了一声，“扶光......为什么不见了？走了吗？”
这时秋方也缓过来，摇摇晃晃地来到车边，双手扶住花书雪，“你冷静，她是飞出去了——哕——”
"啊？"
“你看这个洞啊。”秋方指前挡风玻璃上的大洞，“她比咱俩都轻，肯定是飞出去了。可能掉河里了吧。”反正不能是死了，谁死了那杀神都不可能死。
“那怎么办？”花书雪慌得话都说不全，“咱们，咱们去哪里找她？她只有她自己，怎么办啊？”
“您别担心她了行吗？”秋方也快抓狂了，那杀神究竟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在要出事的是咱俩啊！”
秋方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很快，路上就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没听见播报啊？没死吗？”一人道。
“不可能吧，这都不死？”另一人回他，“没事，不死也半残了。”
两句话的功夫，十来个男人围到了路边，看见了她们和彻底变形的车，脸上的表情从不解疑惑变成了惊愕。
“女的？”
“真没死啊？”
“也没受伤？”
“不是，这咋就俩？咱不是看见三个吗？”
“还有一个去哪了？”——这句话花书雪也想问。
“掉河里了。”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道：“我听见有人掉河里的声音了。”
“那算了，不管了，反正早晚会死的。”
“但是这俩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是有特殊道具？”说完这句话，几人的神色都忌惮了一点。
河水再一旁哗哗作响，一如既往地不舍昼夜，也逐渐带走了男人们的警惕。
“无所谓，咱们人多。”
“两个女人，有什么道具还能打过咱们这么多人吗？”
“上！”
长期的武馆生活使花书雪的某些动作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格挡，夺刀，反打，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打倒第一个，花书雪就把这个人抡起来打其他人，一次就倒了三个。
花书雪本就有徒手打熊的力量，这一点甚至震惊过纪扶光。如今兑换过强化，她力道比以前更大，又有多年技巧的加持，打下这帮人比抓鸡崽子难不了多少。
被她抡起来的哥们现在已经晕了个彻底，被抡倒的也都头晕眼花身上痛，一个都爬不起来。
“啊——好疼！这**......”
“哕......”这个是被揍吐了。
“怎么回事？这女的这么能打？”
“捅背后！”有人吼道：“薅她头发！”
秋方心说反正也跑不掉，她总得有点用，见花书雪来不及转身，就冲过去一把扑开了那个朝花书雪后心刺的男人。
男人见自己被扑开，万分愤怒，快速翻过身，一拳打向秋方的脑袋。
“啊！”秋方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秋方？！”有了秋方这一下的缓冲，花书雪一个肘击干掉她面前最后一个人，“秋方！！你怎么样！”
被秋方扑倒的男的躲过一劫，没有挨花书雪的打，如今居然有点庆幸，甩开晕过去的秋方，转身就跑。
花书雪一个飞踹，“谁让你打她的！好过分啊！”
至此，最后一人倒地。
花书雪没管他们，慌张地扶起秋方，“秋方！秋方！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对了，对了，”她慌了好半天思绪才回笼，“我有扶光的手机啊。”
随后她兑换了治疗卡，秋方登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只懵了一瞬就变成了清醒，“我好了！”
“他们呢？”秋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卧槽，全倒了。姐你真的很强——”难怪能跟纪扶光一起呢！原来是一样强。
“你没事就太好了。”花书雪抹掉眼角的泪水，“没关系的，我没有尽全力打，他们只是动弹不得而已，不会死的。”
说着，她随机扶起一个人，“稍微动一动他就会醒的，咱们应该好好地谈一谈——这样撞人可不好——”
秋方咽了口口水。
被花书雪扶起的那个人，七窍流血，胸腔塌陷，根本* 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花书雪话说到一半也发现了这一点，“咦？”
“他怎么，怎么......死掉了......？”
“超厉害啊！”尸体死相凄惨确实有些吓人，但秋方很快就适应过来了，“姐，你知道吗？你真的超厉害！有空也教教我吧！这样就算纪扶光不在，咱们也能......”安全了。
她话说到一半，呆住了。
花书雪好像触电一样松开自己手里的尸体，表情恐惧到了极致。
“不是的，不是我......”
“我不想的——他为什么会死啊？”
在场一共有十一个人，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挨得轻的要么没晕要么早就醒了。只是他们忌惮着花书雪，不敢起身。
但看现在这个情况......这女的有问题啊。
至于另一个，一拳就能干倒，根本不足为惧。
于是活着的男人的其中一个灵机一动，吼道：“就是你！”
随后虚弱的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就是你杀的！”
“好残暴啊！为什么会有这么暴力的女人？”
“配当女的吗？丑女！”
“兄弟们都是你杀的！”
眼看着花书雪的表情越来越惊恐，秋方气急，吼了回去，“你们胡说什么？本来就是你们先撞我们的！你们活该！”
但花书雪根本不听她说话，亲手杀了人的事实充斥着她的内心，她万分惊恐地蹲在地上蜷缩起来，尖叫，“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有了机会，仅剩的五人勉力站起来，围过来，“什么啊？就这吗？”
“你们......趁人之危，不要过来！”秋方气结，然而力气不如男人们大，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了。
“待会对付你。”男人们哂笑，“区区两个女人。”
就在被包围的一瞬间，花书雪目光呆滞地站了起来。
片刻后，秋方看见了五具飞出去的尸体，和打完即昏迷的花书雪。
她们安全了。
秋方最终软倒在花书雪身边，紧张的情绪终于缓解，累得直喘息，想着待会要怎么安慰花书雪才好。说什么呢？说无所谓吗？还是说那群男的活该呢？
直到此时太阳才缓缓升起，温差带起江风，江滩的草叶跟这微微摇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没有多久。花书雪醒来，秋方见她清醒，赶忙道："别听他们的，不是你的错......”
“什么不是我的错？你在说什么？”花书雪一脸困惑，“秋方，你没事真好。咱们去找找扶光吧，你说顺着河找行吗？”
“你......”秋方一时语塞。
“我什么？”花书雪抱起因为啃了尸体而满脸是血的逐风，表情没有一点异样，还是春风化雨般温柔的微笑，“秋方，你突然好奇怪——啊，也对，怎么会突然有没人开的车撞人呢，而且也没有人来，总不能是没人要的车吧，真的好奇怪啊。是我没理解你了，抱歉。”
然后她便爬着坡回到路上，对一地的尸体视若无睹，“秋方？走呀？”
秋方根本不想跟上去，她遍体生寒，更害怕了。
姐姐，纪扶光复活你的时候，把你的脑子也治坏了吗？
......
速度过快的情况下，即使是水也会变得坚硬无比，纪扶光掉进河里，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太阳初升，她躺在省会的某片河滩上，身下垫了软垫，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子。
旁边就是桥，桥底下一群人吵吵嚷嚷，居然很有生活气息，她身边是一对母女。
那女人见她醒来，十分惊喜，“月月看，姐姐醒啦~刚才妈妈跟你说什么来着？”
被叫做月月的小女孩就走过来，声音清脆幼嫩，“姐姐，喝热水。”
纪扶光的头发已经干了，看那女人手里的毛巾，知道肯定是她擦的，但衣服依旧湿漉漉的，确实有点冷。
于是她接过月月手里的水，“谢谢。”
女孩小奶音清脆，“不客气。”然后她趴到纪扶光耳边，说悄悄话，“姐姐，你好漂亮啊。”
纪扶光不知道怎么应付小孩子，只得轻轻推开月月，不回应这句话。比起应付孩子，她更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人生活。
“这是哪？”她“有些无措”地问道：“你们救了我吗？”
“大桥，自打人们都变怪物了，我们也没处去，就在这了。”女人笑得温柔，又给纪扶光续了一点热水，“也不算救吧。有人发现你在河里漂着，顺便就捞上来了。”
“冷吗？”女人摸了摸纪扶光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脸，“真冷。”便又给她披了一件衣服。
“这里不方便换衣服，就没给你换。”女人自顾自地说着，神色间是实打实的心疼和惋惜，“末世啊......真是祸害人，什么都变了。连你这样的都被扔河里。”
“扔河里？”纪扶光抓住重点。
“是啊。”女人谈起这件事，不由得直叹气，“吃的喝的都不够。倒是有个积分系统，但咱也不知道怎么弄。有人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杀人有积分，为了积分，就把身边的人杀了扔河里。嚷嚷着什么排名的，都没人性了。”
然后她抓起纪扶光的手，“你也是吧。”
纪扶光只得点头。
两人聊着，准确来说是女人说着，纪扶光听着。不多时，终于被其他人发现了。
“马姐，人醒了怎么不说一声？”有个面色和蔼的中年男人过来，腿瘸着，塞给纪扶光一个橘子，“来，小姑娘，吃。看这瘦的。”
“你还有呢？”马姐笑，“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
“昨天义康送来的。”中年男人憨笑，“我没吃完，想给月月留的。”
"嗨呀，月月的不用你留！"马姐嗔怪道：“范大哥弄来这些东西不容易，你自己吃得了。”
中年男人便乐，回身一声大吼，“人醒了嘿——”
“可算醒了？”
一时间，桥底的十来个人就都围了过来——除了老人就是残疾——纪扶光手里被人塞满了零食和水果。
月月抱着她的手臂，馋得眼睛都不离开她的手，还是小奶音脆脆的，“姐姐，我想吃一口。”
马姐便把孩子抱走了，“你别管她，这孩子就是馋——”
“给孩子吃啊。”和蔼男人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一个橘子，“月月看这是什么！”
“哇！橘子，谢谢友谊叔！”
她没想到自己醒来会是这样的场景。
这是末世？

第027章 小花
小花
“再过一会, 范大哥该过来了吧。”马姐抱着月月，“我看天亮得差不多了。”
“他们现在有经验了，有时候白天也多打一会。”友谊叔道：“晚点晚点呗。”
“我又不是嫌晚。”马姐道：“我不是怕他们出事吗？”
两人吵吵嚷嚷地聊着, 纪扶光作为伤员也不用说话，就只是听着, 了解了这些人的情况。
见纪扶光一脸迷茫地听着，马姐就转过来，也温柔地给她解释。
范大哥是他们小区里的一个退伍军人, 叫范义康。末世来临后, 是少有的反应极快的人，他迅速搜集起了小区里未被感染的人, 并集中在了人烟稀少的，安全的大桥下。在此过程中, 范义康发现了杀死活死人就可以获得积分, 就将没有战斗力的人留在安全的桥下，再将有战斗能力的人集结起来, 挑在活死人需要睡眠的晚上去杀。
等到天亮了, 活死人再次活动起来, 他们就撤回大桥下休息。
“日夜颠倒啊。”友谊叔叹气，“天天这样, 就为了整点积分换吃的。要不是我这条瘸腿......”他说着用力锤了几下自己的瘸腿, “我肯定跟着去。”
马姐抱紧了孩子，也跟着叹气。
“不过也不算毫无希望吧。”友谊叔道：“义康说快攒够换车的分了，他整辆大客车，到时候咱们就能走了, 找个安全的地方。”
几人聊着，河滩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纪扶光抬头一看，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范义康了。身后还跟着十多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女。
“回来了！”马姐高兴地站起来迎接，“一个都没少！”
“马姨！”
“友谊叔！”
“爸！”这个是友谊叔的儿子。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凑到一起，范义康不打扰这些劳累了一晚上的年轻人跟父母团聚，走到马姐身边，“这就是吧？昨天你们在传呼里说的救回来的小姑娘？”
“是啊。”马姐点头。
范义康用力拍了拍纪扶光的肩，“又一个被扔河里的......不过没事，咱这没有那混蛋人了。”而后他上下打量了一通，道：“有点瘦啊，得多吃点。不过年轻，努努力也能打，不介意之后跟我们一块去打活死人吧？”
纪扶光摇头，“不介意。”
“那行！”范义康大笑起来，“这不就又多个劳动力？咱快点把车整出来，找个山清水秀没人的地方。”
“马上就熬出头啦！”
毕竟是熬了一晚上，一群人没过上二十分钟就全部睡倒，等待了他们一晚上的非战斗人员也到这时才入睡。
终于没有人看着了，纪扶光就一个人在营地里转。
同时回忆导致她晕过去的那场车祸。
应该是故意在路上埋伏人的组织。只要成功撞死了积分很高的人，就能一夜起飞，不得不说，是个不错的办法。至少比秋方的方法更加切合实际。
但如果撞的是她——那可就不好玩了。
花书雪和秋方也不见了，考虑到她最后一刻给她们兑换了防御道具，她的手机又在花书雪手里，积分随便用，出事肯定是不能出事。
但……不出事就能暗算她了吗？
她在营地里转着，依旧是面无表情，身边的气压却无形降低。被她经过的人在睡梦中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积分播报声。
【积分+110】
【死者转让积分+6121】
【意外系统转让，宿主赵遵刚转移至纪扶光】
是一个迟来的，已经总和完毕的积分，还有一个意外系统。
意外系统，她看见了才在脑内查阅了一下，果然跟制造意外相关。这样一来，她们怎么会被没有人的车撞，原因就明了了。
只是她手机不在身边，无法查看明细。
那这些是......花书雪？
她们把制造车祸的人杀了？
......
一整个白天，人们除了吃饭时间都在睡觉，等到太阳落山，就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范义康在傍晚时分就开始点人，点完了人，太阳也就落山了。即将出发，他走到最后一员面前。
“小花啊，”他问道：“有擅长使的武器不？会使枪不？”
纪扶光跟这帮人谎称自己叫花书雪，结果现在所有人都管她叫小花，一个称呼而已，她也没在意。
要说武器，她只能说什么都会用，不过当然有枪更好，“会用枪。”
“又是打气球练的？”范义康直乐，“能有打气球的水准也行，行，拿着，给你把枪。”
“光明！”范义康招呼过来一个年轻男子。纪扶光认得，是友谊叔的儿子，叫陈光明。范义康把人喊过来，道：“光明，你是老手了，小花刚来，你多照顾她。”
陈光明露出一个与他爹如出一辙的憨厚笑容，偷瞄了一眼纪扶光，脸上直发红，“好。”
于是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今晚的目标是河边的一栋公寓楼，感染者本来都在自己家里发病。但有许多人发病后无意间打开了自己家的门，于是每层楼都挤满了活死人。
范义康确实是部队里出来的，带出来的年轻人不论男女，都称得上训练有素。打了这许多天了，反应也很快，清理活死人的速度相当快。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纪扶光自己呼呼转枪玩。
枪是别人的，打了活死人分数也是别人的，那仨瓜俩枣的辅助积分她也看不上眼，没有做无用功的必要。
她站在一扇关着的门旁，正转到第105圈，那扇门开了。
陈光明一直在很忙碌地清理活死人，因为这次要格外注意不能让活死人靠近纪扶光，他忙得更加夸张——纪扶光能这么悠闲，可以说他是最大的功臣。
因此直到听见开门声，他才来得及回头看。
那扇原本关着的门被活死人误打误撞地打开，里面的三个活死人缓缓地冒出了头——
不应该啊？活死人晚上不是不活动吗？怎么你都变活死人了还是夜猫子啊？
他也来不及多想了，猛冲过去，一把拉开纪扶光，“小花，危险！”
纪扶光本来都要开枪了，但既然被拉开了那就不必了，于是她瞎开了几枪，假装自己打不中，一枪也没打对地方。
陈光明的枪法谈不上多准，但对付几个夜猫子活死人还是没问题。十几枪下去，三个活死人倒地，他才喘着粗气回头，“小花，你别离我们那么远，出了危险怎么办？”
纪扶光是故意跟队伍脱节的，不然不自在，但被抓了再硬脱节就不合适了，只好老实跟上。
但还是不用打，反正她不靠谱的印象已经留下了。
而且陈光明确实很拼，一个人打了两个人的份——就普通人而言，还算优秀。
可能是以为纪扶光是害怕得不敢出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拉住纪扶光，把她推进队伍中心，“小花别在最后了，去里边。头一天晚上就来，老范也真是，不怕给孩子吓坏了——”
纪扶光回头看那女人，也认得，是马姐的妹妹，叫马红。
不远处，队伍最前方传来范义康的回答：“谁还不是练出来的了？多练几天胆子就有了！练！”
陈光明本来在队伍最后收尾断后，却慢慢靠近了纪扶光的位置，对她道：“你别在意，义康叔这个人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他其实很关心你的。”
打到后来，大家都累了，说话的人就少了。
直到日头缓缓升起，一群人便撤回了大桥下的营地。
“姐！”马红牵着纪扶光走向马姐，“我们回来了！”
“太好了，”可能是太重视每一个人了，马姐依然是这句话，有点跟个NPC似的，“一个都没少！”
“爸！”是陈光明。
“好儿子！让爸看看……”尽管拖着一条瘸腿，陈友谊看儿子的速度也没比谁慢
人们亲亲热热地聊着一晚上的经历，就像阳光驱散黑暗，人气也冲散了夜里的紧张与疲惫。
还是与前一天一样，疲惫的人们很快就睡了。
日出而息，日落而作。
但范义康没有睡，陈光明也没有。纪扶光在马红姐妹七嘴八舌的照顾下塞进毯子里，眼看着这没睡的两人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离开了。
约摸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睡了，纪扶光便也离开营地。
朝着范陈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纪扶光没有逐风，自然只能自己找人。而毕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两人脚程又快，她已经不太好找了。
她边寻找着两人的踪迹，边想着：昨夜来看，这两人实力最强。若是他们打算抛下这一大帮老弱病残，独自谋生，毫无疑问会生活得更好，她很能理解。
随后她又一转念——心说虽然只活了二十多年，但她也知道，这方面她是万万不能以己度人的——范义康明显跟她不是一种人。
果然还是得看看。
她的脚程比那两人更快，十分钟后，她看见了这两人的背影。
到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第028章 出发!
出发!
地下停车场的卷帘门拉着, 并没有打开，但范义康明显知道里面有人，毫不犹豫地猛踹了一脚卷帘门, 大吼了一声：“陈和平！”
卷帘门被他踹得一声巨响，陈光明不自觉地捂了一下耳朵。
按理来说地下停车场里的声音只会更大, 里面的人却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样子，态度很和善地打开了大门。
“义康啊，”那人将卷帘门拉开一个一米多的缝, “来来来进来,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进来聊。”
纪扶光兑换了隐身道具跟着钻进去，靠近了才发现, 这人居然跟陈友谊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也对，陈和平, 陈友谊……确实是很登对的名字。不仅登对, 还能看出这俩人的父母是很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我大侄难得来……”陈和平笑得跟他哥如出一辙，一脸憨厚, 想去揽陈光明的肩, 却被躲开了, “哎呀。”
“我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你该问问你自己。”范义康冷冷道。
“问我什么？”陈和平的语气跟他的憨厚表情一点都不相符, “义康啊, 我最近可什么也没干。”
“你没干？”范义康冷笑，“那我的人在河里捡到的是什么？”
陈和平一脸的莫名其妙。
“咱们市一千四百多万人口，几乎都变成活死人了。”范义康继续说，跟他平时在大桥营地时的表情完全不同, “你是要刷分，为什么不冲着它们去？活着的人就剩这么些了, 你非得逮着活人下手吗？”
“末世啊，活着本来就很不容易了，还要被你背刺。”
“没死在病毒手里，结果死在自己人手里，多冤！”
陈和平张嘴，欲言又止地闭嘴，然后又张嘴，“我知道了，他们跟我报告过，不知道哪漂来一女漂子，我没管。你是不是误会了，把她算我头上了？”
纪扶光了然，原来是因为她。但是范义康居然会为了一个刚捡回来两天的女孩寻仇，也是很不可思议了。
“什么误会，你还装？”范义康还是冷笑，“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真的是……”陈和平瞪大了眼睛，“百口莫辩。”
陈光明也是一脸气哼哼的，“你还百口莫辩上了。”
“怎么跟你叔说话呢？”陈和平徉怒，又转向范义康，“不是啊，义康。你看，我一直都是想招揽你和我大侄的，咱都说好了我不再杀人你们就考虑入伙，你这么厉害，我为了10分就放弃你。那不值得啊？没有这么算账的啊。”
范陈两人早已见识过陈和平末世刚起时的劣迹，根本不信，范义康道：“咱们走。”
陈和平就有点急了，“你想想我答应你的条件啊！招揽你俩，你手底下那帮老弱病残我也管着，该给他们送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我也送——都这样了你还不信？那要怎样你才觉得够？”
“那你解释一下，除了你，谁还会往河里扔人？”临到离开前，范义康最后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陈和平一口槽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他是真不知道河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女的。这从天而降一口大锅，简直飞来横祸，砸的他哑口无言。
纪扶光都有点想替陈和平喊冤了——她掉河里真的跟陈和平没关系。
范义康只当他无言以对，带着陈光明扭头便走。
“义康啊，你要是这样，那我可没办法了。”陈和平不再阻拦他们，只是跟着他们碎碎念，“你这么厉害的人，我是真的很想要啊，但你要是铁了心不来我这……”要么招揽，要么斩草除根，陈和平清醒得很。
范义康拉开卷帘门便走，根本不搭理他。
“你也知道，我手底下这帮人无组织无纪律的，我也不会训练，平时经常管不住他们。”要是打算多拿点分，去处理了你手底下的人，那自然是管不住的。
“要是他们真干出点什么事来，那我也没办法。”最终，陈和平摊手，作势拉上卷帘门。
在卷帘门彻底关闭前，范义康回了一句，“你尽管试试。”
也不知对面听见没有。
然后他看了一眼愤怒中的陈光明，道：“算了，咱们走吧。”
俩人便聊着些什么慢慢走着，往营地的方向。
跟那什么“陈和平”的对话结束，这俩人聊的就没什么意义了。纪扶光自然也不再听，以更快的脚程回了营地。
……
快到午饭时间，范义康才带着陈光明回到营地，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纪扶光比他们略早一点，也是这样。
当晚，打法与前夜并无不同。
范义康与陈光明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异样，就好像白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纪扶光摸鱼摸得少了一点——今天晚上陈光明不知为何盯她盯得更紧了，还总靠近她，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你注意安全。”“这个我来。”“你退后。”之类的话。
她前一天晚上什么都不打还算合理，今天晚上再装就不合适了，再者总有人盯着——难不成是她前一天摸鱼太过，被范义康发现了吗？
于是她有点烦陈光明。
临到太阳初升，又一栋公寓楼清理干净。范义康一脸疲惫地打开自己的积分界面，面上的疲惫变成兴奋，“咱们的积分够了！”
疲惫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来，“什么？”
“我说！”范义康声音变得更高，“咱们积分够了！一会就换车回去！”
人们便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离纪扶光最近的马红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热泪盈眶，“小花，咱们可以走了！”
“离开这，找个没有活死人的地方。”
纪扶光只想说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短信里说了，是全球散播病毒。
一提到离开，这群人的动作比谁都快，车停在路边，人们就热火朝天地收拾东西。
只是战斗人员都已经挺不住睡了，剩余的老病残收拾得实在很慢。
纪扶光打盹之余注意着大客的方向，发现大客旁没有人的时候，有几个不是她们营地的人闪了过去。
鬼鬼祟祟的，还极度注意不能被发现，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
但那与她无关，她也很久没睡了，现在急需休息。
于是她睡了过去，待到一觉醒来，午饭已经好了，要带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一群人风卷残云地吃完午饭，欢天喜地地挤上了车。
纪扶光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第一排。
几分钟后，陈光明扭扭捏捏地走到她身边，“这有人吗？”
纪扶光摇头。
陈光明就更加扭捏地坐下了。
纪扶光头一次见到有男的能把自己拧成麻花，实在是新奇。但一想到昨天被他盯得无法摸鱼，就不免有一点烦躁——很累。
“小花，你家哪的啊？”范义康开车，笑着问坐在第一排的纪扶光。
纪扶光想了想，道：“花果村。”
“那边啊。”范义康眯着眼想了想位置，“我去过，挺不错的。”
纪扶光道：“是挺不错的，后山有很多果园，有山泉。树都还结果，可以吃很久。”
那村子，人也少得很，与世隔绝的，除了收水果的就没人会去，不然她也不会去那里躲通缉。
范义康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小花”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听她说话只是乐，“行，小花这是馋水果了。那咱们第一站就去那！”
车里一阵猴叫。
范义康一脚油门，“咱出发！”

第029章 妈妈
妈妈
不出意外地, 路上果然出事了。
当她被巨大的惯性带出去，又一次飞出车窗，她心里只有一句话：又是这样。
下次她肯定会系安全带的——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她飞出车窗, 一个翻滚卸力，车里传来了陈光明担心的呼声, “小花！”然后是范义康的声音，“光明，没事吧？”
“没事叔, 你快去看看后边。”陈光明边从车里探出头来边道：“咱们先被撞的是后边......马姐和我爸他们......”
陈光明这话说得并不准确, 被撞的是基本是车的正中间，然后车辆一个漂移撞在了一旁的大楼上。恰好斜倚住了没有侧翻, 只是冲击力更大了。
陈光明眼瞅着要从车窗翻出来，纪扶光赶忙躺下, 装作自己受伤了的样子。
一翻出来, 陈光明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一身玻璃碴的纪扶光，眼睛都红了, 赶紧给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小花！你怎么样？”
这就不必了......纪扶光只好自己坐起来, 用力推开陈光明，“我没事, 就是撞得有点晕, 现在好了，咱们去帮义康叔吧。”说着快步走回了车里，“义康叔？还有人活着吗？”
陈光明被她推开，头都晕乎了, 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人从车里飞出去还毫发无损，晕晕乎乎地跟进了车里。
“小花！”范义康显然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 “你没事太好了——来这边，马翠和月月活着呢！”
走过去，纪扶光知道了她们活着的原因。
撞击到来的前一刻，马红整个人尽全力抱住了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现在这三十多岁的热情女人已经变成了两截，而她的姐姐只是断了一条胳膊，她的外甥女，毫发无伤，仅仅是晕过去了。
她们的后面，那张与陈和平一模一样的脸已经够失去了生机。
纪扶光听见陈光明悲痛欲绝的呼喊，“爸！！！”
“小陈，”范义康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但依旧镇定，“节哀，小陈，你知道这是为什么的。跟我把活着的人找出来，咱们得快走！”
“小花，你带着马翠和月月走，抱得动月月吗？”这时马翠已经醒了，看见自己妹妹的尸体，整个人都失去了反应，范义康只得把月月从她怀里薅出来怒吼：“马翠！你看看你闺女！月月，月月还活着呢！”
“啊——”直到这时，马翠才哭出了声，哀声道：“你们别管我了，我走不了了。”她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脚踝，扭伤得非常严重，“小花，你带着月月走吧。”
“那光明你来......”范义康想把陈光明薅过来。
“不用，”纪扶光动作迅速，一只手拉着马翠未断的那条手臂，直接把她提起来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多你一个又不碍事......义康叔，我带着她们走了。”
“咦，你？”范义康一瞬间懵了，“小花你劲还不小......”
但时间紧急，实在来不及给他思考更多，他便投入了紧张的搜救工作中。
但活着的人，确实没有几个了。
仅仅五分种后，范义康两个，陈光明一个，两人带着三个幸存者跟上了纪扶光——行动都还算方便，也都能自己走，不需要像马翠一样扛着。
车辆没有发生爆炸，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也是不幸，血肉没有被烧掉，味道就吸引来了海量的活死人。她们的位置正好在十字路口，于是四面八方都有活死人围过来。
活死人行动不快，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不远处有一家门窗紧锁的炸鸡店，离他们也就一百米，范义康看准了，里面只有两个店员。
他反应确实很快，计划也很周全，直心知肚明来不及把所有人带过去，就道：“小陈，你看那家店没？现在里边就有俩活死人，你现在快点过去弄死那两个然后过来接应我们，不然我们都活不了——小花，还能扛住吗？”
纪扶光点头。
几个不需要人扛的幸存者跟着陈光明跑了过去，“范哥，我也过去。”“我也过去。”“范哥......”
活死人大军像潮水一样闭合。
在潮水闭合的前一瞬，陈光明和那几个腿脚利索的幸存者冲进了店里。
范义康将纪扶光和行动不便的马翠护在身后，如此多的活死人，近战再用枪就不顺手了，他换了根棒球棍，挥舞得虎虎生风，“陈和平，我艹你**！”
但他再愤怒，终究也只是普通人。他甚至没进过前一千，没开启过特殊商城，没兑换过身体素质强化。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罢了。
不到百米外也传来了陈光明的怒吼，“都给我滚啊！范大哥！还好吗？我马上过去！”
“好得很！”才几分钟，范义康手臂已经被撕掉了好几块肉，却还是声称着没事，“你小子还担心上你范大哥了？打你的吧！”
“李叔，张哥，赵哥？你们出来帮忙啊！”是陈光明的声音，
“不了不了，我刚才脚也崴了。”李叔便是刚才那腿脚利索的幸存者之一，此刻他低声推辞的声音格外刺耳，“我坐一会，哎呦~我的老腰~”
“不行不行，我也走不动了......”
“小陈啊，她们几个活不了了，你别拼命了呗......”
这几句声音不高，只有听力经过强化的纪扶光听见了。
只能说并不以意外。
二十分钟过去，范义康两条手臂已经血污得不成样子，身上也没几块好肉了，但手里的打击依然有力，话语声依然稳重，“马翠，小花，你们别* 怕，咱们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有的时候，事情可能就是这么赶巧，就在这时，被纪扶光抱着的月月醒了。
小女孩清亮的眼睛刚刚睁开，下一秒就被浓浓恐惧席卷，“妈妈——这是哪，我好害怕，妈妈，范叔叔，月月害怕——”
“月月不怕！”这声是范义康，“叔叔马上就打完了，咱们马上就安全了！月月不怕啊，不怕。”
因为纪扶光两只手都要抱月月，马翠是自己挂在纪扶光身上，她勉力抬起自己另一只骨折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小女儿娇嫩的脸，“妈妈在呢，妈妈在呢，月月不怕。”
得到母亲的安慰，小孩子就不再哭了，她挣扎着想去马翠的怀里，“妈妈抱——”
那是不可能的，你妈手都断了怎么抱你。纪扶光按住月月的挣扎，看见马翠的眼里溢出泪水，“妈妈抱不了你了。”
“妈妈抱——”月月哭声再起，声音更加大了，“妈妈，你抱抱我，抱抱月月——”
孩子凄厉的哭声中，范义康渐渐地打不动了，几个活死人扑到马翠身上。
她无力抵抗，全身上下都剧痛，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月月不怕，妈妈在......”
然后她再次抬起自己的断臂，忍着剧痛，一点点擦掉了女儿脸上的泪水，轻轻描摹那稚嫩的五官。
这是她的女儿，随了她的姓，叫马月，今年四岁零两个月。
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长得很像她。
那么可爱。
那么小。
小陈在试图冲开活死人救她们，小花一直背着她，还有范大哥，遍体鳞伤，已经打不动了。
可是她不是个好妈妈，只有她是累赘，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但她，最后还能做点什么。
纪扶光感受到一丝不对劲——马翠忽然松开她了。
“小花，姐拜托你个事。”马翠满脸是泪，却笑了，笑得一脸歉意，“月月特别喜欢你，以后你能帮我照顾月月吗？”
“你要干什么？”纪扶光皱眉，这个人在说些什么叫她帮忙看小孩的屁话？
“对不起啊月月。”下一秒，马翠俯下身，吻了一下她小女儿的额头，“妈妈以后不能抱你了。”
再下一秒，她用力推开纪扶光，很大力，大力到足够她把自己塞进活死人堆里。
“妈妈—————”月月的惨叫几乎要刺穿在场人的耳膜，晕了过去。
活死人瞬间将马翠淹没，为这最新鲜的血肉，连阻拦范义康和陈光明的活死人都转移了方向。
他们终于碰头了。
范义康几乎下一秒就要昏迷，却还是反冲了回去，“马翠！你干什么！”
纪扶光一只手就把这高大男人拉了回来，给他拽了一个屁股墩，“她没救了，你别去送死。”
随后，她抱着昏过去的月月，顺着马翠用生命换来的道路走向陈光明，命令道：“你去扶一下范大哥。”
然后她走进店里，看见了畏畏缩缩堆在地上的三个男人。
“很健康啊，”她把月月放在沙发上，扫视这三个人，语气淡淡地阐述事实，“脚没有崴，可以走路，腰也不疼。”
“这……”三人原本还心虚，见进来的只有纪扶光一个小丫头，便理直气壮起来，“那怎么了？”
“还轮到你质问我们了？”
“我们就是想活！还有错了？轮得到你挑？”
“求生是生物本能，自然没错。”纪扶光没打算搭理这几个人，别耽误她事就行。
她兑换了两个防御道具，分别给自己和月月套上，又把枪从仓库里取出来。转头看向炸鸡店后厨。
那三人跟小鸡崽子似的缩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纪扶光空荡的左手凭空出现一把枪，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还以为要杀他们，顿时尖叫鸡一样尖叫了起来。
好烦，这不就耽误她事了吗，这几个人，有没有一点眼力见？
几枪教这三个尖叫鸡闭嘴，纪扶光朝后厨朗声道：“原来是在这里埋伏啊。”
“还不出来吗？我们已经到了。”
“陈和平。”

第030章 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
跟连前一千都进不了的范义康不同, 陈和平这帮人可是积分大户，她是不可能放过的。
一想到接下来会拿到的海量积分，纪扶光眼睛都是亮的。
随着她的话语声, 后厨陆陆续续出来了十几个人，陈和平最后一个出现, 他有些新奇地看着纪扶光，“你是那个，小花？”
“我知道你, 老范他们捡回来的女漂子。”陈和平上下打量她, 看见了她手里的枪和手底下的三个死人，刚才的对话他自然也听见了, “跟报告的不太一样啊。”
角落里，陈光明掺着范义康坐下, 两人都重伤, 此时更是被海量信息灌爆了脑袋。
小花变出来一把枪，顺手杀了三个人……而且, 小花为什么会认识陈和平？为什么会知道是陈和平害他们？
“不好意思, 我不叫小花, 花书雪是跟他们虚报的名字。”纪扶光左手边枪跟短刀来来回回地换，她慢条斯理道：“我的真名, 其实叫纪扶光。”
陈和平也是个一天看八百遍排名的选手, 当时脸色就变了，然而他还是有点心理素质，“你撒谎也该有点水平，那可是第三！你虚报也该报个可信的吧, 就你？”
“你不信就没办法了。”最终她选择了枪，一步一步朝陈和平他们走去, 边走边开枪，“有人帮我翻过榜单，叫我这个名字的，确实只有我一个。”
她每开一枪，陈和平方就会死一个人——鬼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精准，而且朝她打的枪都会被弹开，他们根本伤不了她。
一方有高级道具，一方没有，这是积分的绝对差距。实力差距也一样，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悬殊，陈和平不是傻子，几乎是马上就看出来了结局——他们完蛋了。
他感觉缓缓朝自己走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个什么恐怖的深渊巨兽，腿都软了，也相信了这确实是神通广大的前三之一，“我们要杀的又不是你，你何必这么……”
他再明白自己要完蛋，求生欲也是有的，临死前的灵光一闪也确实很快——他想道：纪扶光明明有能力，却不一次杀完，而是将他们叫出来再一个一个地杀。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能从他身上图到什么，这样就还有生机；要么就是……单纯地在折磨他。
于是他指了指范义康和陈光明，“你就这么想替他们报仇？他们对你多好？我可以给更大的好处！比光明更帅的小伙……我也能给你找！”
“那倒不是。”打死陈和平身边最后一个人，纪扶光停了手，对他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我有别的原因。”
陈和平心里便有了数，知道自己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不由得尿湿了裤子，腿软得只想跪下，“那要怎么样你才能饶了我。”
“我啊，这几天，已经被暗算两次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纪扶光很有耐心，”我很讨厌被暗算，但之前暗算我的那伙人好像已经被干掉了，可能是书雪干的吧。”说到这里，她回头看向陈光明和范义康，“就是那个真正的花书雪，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真的花书雪。”
陈光明被她一看，打了个寒颤，眼里的爱慕尽皆散去，剩下的是浓浓的恐惧。
这女人，真的很恐怖。
快别跟他解释了。
“所以暗算我的，就剩你了，处理掉就好了。”纪扶光再次看向陈和平，“敢杀人嘛，就该做好被杀的觉悟。”
陈和平横竖也是要死了，居然硬气了起来，恶狠狠道：“这句话我也还给你。”
“你拿我跟你比？”纪扶光瞥了一眼陈和平尿湿的裤子，“像你这么不体面？”
“开什么玩笑？”
下一刻，她微微抬起低垂的左手，开枪。
陈和平倒地。
可能是她一直以来积分都比较多，系统现在喜欢把她的积分总和起来再播报。
【积分+160】
【死者转让积分+20016】
【传呼系统成员清零，宿主陈和平转移至纪扶光】
【融合原宿主系统，传呼系统升为二级】
【意外系统转让，宿主陈和平转移至纪扶光】
【融合原宿主系统，意外系统升为二级】
随后她收起枪，掸干净了自己身上的灰。
果然陈和平也有意外系统，就是……她都把传呼系统这玩意给忘了，早想起来的话早就能联系上花书雪她们了。
不过还好，现在给她们加进系统来也不晚，等她把这里这些处理一下，就去找她们。
范义康那么重的伤，居然还醒着，真是神奇。
刚才纪扶光与陈和平对话时，范陈两人已经看过了排名，自然知道了他们捡回来的是个什么人物。
比起陈光明的恐惧，范义康更能意识到这个积分意味着什么。
末世才半个月，十几万，绝不可能只杀了活死人。
这个分数，堪称杀人如麻。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居然一时不知如何问起。
“你是怎么知道是陈和平的？”最终，他先问了这一点，“你才来三天……”怎么会知道那些纠纷？
“今天上午，你们不是去找他了吗？”纪扶光自从没必要装了开始，就恢复了面无表情，一张脸冷的惊人，“我跟着去了。都听见了。”
陈光明失声，“可是我们没发现……”
“发现我？”纪扶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就你们？”
果然，还是这个表情才能跟那个积分对上味。范义康叹了口气，又想起那个堪称杀人如麻的积分。
“那你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河里？”范义康问。
“被暗算了。”纪扶光耸了耸肩，“刚才说过了，你们没听吗？”
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暗算这种人……还成功了。
那个积分在范义康脑海里挥之不去。除此之外，刚才临阵脱逃的那三人以及陈和平一伙人死的场景，也在他脑海里回荡。
冷漠，残忍，果断，没有一丝人性。战场上他见过类似这样的人，每一个都是杀戮机器的级别，一旦战争结束就会被当成战犯带走。
而今天这个女孩，在她暴露本性之前甚至看不出一点端倪，远比他以前见过的更恐怖。
救一个她，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
暗算她的人，与其说是暗算，倒不如说是为民除害。
“我们就不该救你。”他说。
“是啊。”纪扶光愉快地表示赞同。
月月还晕着，纪扶光没搭理她，自己径自走向门外。
陈光明偷偷跟出去看了，纪扶光径直走向马翠被淹没的地方，手里一把短刀转的飞快，切活死人跟切瓜砍菜似的没什么区别。
活死人的脖子跟活人的脖子并无区别，陈光明微微代换了一下……又打了个寒战。
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
甚至不用代换，光是回忆一下她杀陈和平一伙人的样子都足够他恐惧了。
不多时，纪扶光就杀够了一圈的活死人，形成了一片活死人隔离带——露出了中间被啃的几乎只剩下骨架和内脏的尸体。
从剩下的衣服碎片能看出来，从位置也能看出来，那是马翠。
纪扶光拖着这具尸体，在陈光明错愕的目光中回了店里。
范义康满是后悔的眼倒是稍微亮了一点。
【兑换成功】
“我要使用复活卡。”纪扶光说。
【请选择使用对象】
“马翠。”
复活卡生死人肉白骨，半拉骨架复活的架势实在太过于神迹，两男都震惊了。
纪扶光倒是司空见惯，复活她早见过了，这次的只是比花书雪复活的阵势大一点，整体并无区别。
她看向两男，“复活以后，照顾好她们。”
他们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范义康眼神晦暗，有种后悔和感动混合的复杂情绪——他搞不明白纪扶光这个人究竟该不该救了。
然后纪扶光再次看向马翠笼罩在绿光中，半复活的身体。
谁要帮你看小孩啊？
“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照顾吧。”

第031章 卧槽，她干嘛去了？
卧槽，她干嘛去了？
花书雪跟秋方两人没有车, 最终只得步行入市。兑换了各种各样的野外求生工具，两天两夜后，两人终于抵达了市内。
“腿都快走断了——”秋方哀嚎, “姐！花姐，你给我兑点体质呗——”
“那又不是我的分。”花书雪只会无情地拒绝她, “是扶光的，要攒着的，不能乱花。”
换帐篷睡觉的时候也没见你犹豫。秋方泪目, 拖着两条快断的腿继续走。
花书雪时不时地就会翻看积分明细——现在就是, 如果看见复活者转让积分她会自动略过。看着看着，她突然惊叹了起来, “两万！！”
秋方凑过来看了一眼，“卧槽, 她干嘛去了？”
【死者转让积分+20016】
好, 这杀神又杀人去了。
两万之后就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入账，积分明细不停地刷新, 两人就不停地看。
【复活卡兑换, 积分-5000】
秋方张大了嘴——花起来也这么大手大脚的啊。
花书雪有点不高兴了, “她又复活谁？”
“这么喜欢复活别人吗？”
感受到花书雪的愤怒，秋方一顿吐槽, 心说那是人家的积分, 复活谁关你什么事，管得有点宽了吧？但她不敢说，怕自己挨完打对方还要忘掉。
再者大家都是女的，那货还是尊杀神……她偷瞄花书雪, 心里又开始吐槽，怎么纪扶光复活你的时候是真的把你的脑子也治坏了吗？
“咱们快点去找她。”花书雪皱着眉头跺脚, “逐风！”
逐风得令，立刻开始寻找纪扶光的气息，但纪扶光是掉进河里被冲走了，它怎么可能找得到？更别提它已经找了两天了。
正吵着，两人脑海里传来纪扶光的声音，“书雪，秋方，你们在哪？”
两人怔住了，都没回答。
于是对面接着问，“传呼系统没用吗？喂？能听见吗？人都在哪呢？”
花书雪由怔住变为狂喜，欣喜若狂地给出了回应，“我们刚到城市边缘……在河边……我说不清楚，扶光你在哪？”
“城南区后府井大楼六楼，”纪扶光给出了一个精确的位置，“电影院。”因为影院的椅子很舒服，她选择把这里的活死人清理干净待着。
“好，你在那里不要动，我们去找你。”花书雪道。
纪扶光：“嗯。”
花书雪得到最后一句回应便关了传呼，捧着手机高兴得直蹦，“咱们得快点去呀，要不然她要等久了。”
“换辆车吧。”花书雪愉快地做了决定。
秋方：“……”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五分的体质不舍得给我，五千的车您说换就换？
说好的省分呢？说好的那是别人的分呢？被您说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吗？
除了那杀神别人在您眼里没有人权是吗？
然后花书雪把无语至极内心流泪的秋方推到驾驶位，“你开车快，你来。”
说真的，毁灭吧。她想，这种身边除了杀神就是双标狗的日子究竟有什么好过的？
然而离了杀神她就没有分拿——那就屈服于现实又怎样啦？
秋方冷脸拧车钥匙，出发。
……
把自己陷进电影院柔软的沙发等人来接。纪扶光想到，楼下的马翠多半已经复活完毕了，蓦然间有些恍惚。
她早慧，记事比别人格外早，两岁的许多事就已经能记得，以后的就更不用提。
所以她也记得，她的母亲是在她三岁那年去世的。
换成别人，母亲在这个年纪去世，肯定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但纪扶光不一样，她有整整一年跟母亲相处的回忆。
婴幼儿时期的回忆，反而比长大后的更加细致，所有的声音、触感、气味、光线、温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比新出炉的画作更色彩斑斓而清晰。
她的母亲在医院时，她由于太小没有被带去；而等她的母亲从医院回来，她们之间也不剩几天了。
“你要好好长大。”
“妈妈以后不能陪着你了。”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扶光是太阳的意思……小扶光，我的小太阳～”
“纪仁，以后她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她是你唯一的女儿啊……”纪仁是她的父亲，听到这句话时，纪仁十分沉痛，答应得很好。
然后她母亲去世。
一个月，继母来了。
两个月，继母怀孕了。
父亲和继母时常会忘喂她吃东西，但她已经会走了，自己去厨房掏吃的并不是什么难事。
四岁，弟弟出生，起名叫纪光，更没人管她了。
吃饭不会有人叫她，也不会给她盛，她就自己去盛，碗又不是没有。即使饭碗被当场砸掉或者被赶下卓，她也并不在意，反正总有办法能吃到。
但她偶尔会怀念母亲——母亲在的时候会抱她，也不会饿着她，不用像现在活得这么费力。
因为这份惊人的自理能力，她过得还算可以。但父亲和继母对她的厌恶并没有因此减少，她五岁就被塞进了小学，开启了长达整个求学生涯的寄宿生活。
但寄宿就出现了新的问题：父亲不肯给她生活费和书费，继母会在她回家的那两天把好吃的都藏起来。
但也无所谓，继母找不到的私房钱她能找到，继母藏起来的吃的也跟没藏没什么两样，次次都会被她一波带走。
于是她接下来的几年活得像打关卡：他们在她回家的时候锁死院门，她就翻墙；院墙加装铁丝网，她就拆掉；屋门锁死，她就撬门；门换成防盗的，她就敲碎窗户；窗户加装防盗窗，换成钢化玻璃，她就找来钳子剪掉防盗窗再撬窗。
若是干这些事的时候碰上父亲继母或者弟弟，她就会打晕他们——她小的时候力量不足，但对面总架不住她从小就会很多阴招。
这使她回家成了种乐趣，指不定哪次回去对面就有新招数。
虽然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那么讨厌她，甚至可以说是恨她，但也还好——有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身份在，对方报警也没用，反而会被劝老老实实履行抚养义务。
而这家人还死活不搬家，她每次去都能拿到东西。
只是费点神，纪扶光仰头看着影院漆黑的天花板，心想：只是费点神……吗？
不，挺累的。
她没有能放松的时候。
因为这个时候已经跳过三次级，因此直到初中毕业，她也只有11岁，对于一个只有不到11的孩子，即使这个人是她，这种生活也太累了。
这种费力停止在她14岁那年。
这一年，她高中毕业，也是直到这时，她的父亲才真正打算和她碰一碰——上大学需要的钱就太多了，不能任由她偷，他死活都不会给她出的。
那是她头一次在回家时不用任何招数就能进家门。
对面生怕她还有什么阴招，全副武装，劈头盖脸地骂她不要脸，叫她滚。
她觉得无聊。
只是总忍不住想，如果是她的亲生母亲在，她会不会就没有这么难。
由于对面全部全副武装无法下手，这一次她选择在夜晚行动。对面再怎么严防死守，终究还是两个连记密码都困难的蠢货，于是她还是在那一晚成功拿走了一部分钱——说实话，不怎么多。
这家人的德行十里八乡均有所耳闻，纪扶光甚至经常得到其他村民的接济，这次“失窃”自然也不会有人管。
她能分辨最基础的善意和恶意，但感受不到。她又很聪明，跟别人稍微一对比就知道自己不对劲。
她会计算得罪自己的同学的作息规律，在路上设置意外弄死；会暗地里散播谣言挑拨离间，让欺负过她的人反目内讧；还能精准抓住每个人心理的弱点，精准散布击溃对方的言论——死者加起来有十多个，最终的结果都会是自杀或者意外死亡，只要她自己知道，他们是死在她手里。
她知道这大概不对，但伪装也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不会有人看出来。
两个这辈子没出过县城的蠢货自然追不上远走高飞的她。那家人再次见到她时，已经是四年后了。
四年的时光把曾经饭都吃不饱的土孩子塑成了纤细修长的少女，她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容貌，又比母亲更瘦，更显得文弱而清秀。
她从小饿得太过，即使尽全力做了力量训练也还是瘦。
跟膘肥体壮的弟弟是没法比的。
可能是因为她长大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老了。她的父亲和继母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绝口不提曾经的恩怨，苦口婆心地劝她回来，希望她记得他们的养育之恩，记得血脉相连的弟弟。
对此，她只笑称好。
反正是最后一面了。
当晚，纪家一家三口全部毙命，死状凄惨。所有线索均指向前一天才回来第二天就消失的纪扶光。
纪扶光并没有掩饰，无论指纹还是DNA都能找到，证据确凿，她本人又潜逃，于是她飞快地被通缉了。
只是不被找到，对她来说也并不难。
本以为要潜逃一辈子，却没成想只过了三年，末世就来了——其实在花果村的时候她还蛮惬意的。
当然，花果村再惬意，也比不上现在，她还是最适合无法无度的末世。
这就过了很久了，她打开传呼，“到哪了？”
耳边响起花书雪的声音，“再有……半小时？我们俩都没来过，路不太好找。你再等等哦。”
“不着急。”纪扶光闭上眼睛，母亲病重濒死时的脸再一次出现，“你们到了叫我，我睡一会。”

第032章 消失在绯红的余晖中
消失在绯红的余晖中
说是半小时, 花书雪和秋方两人找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找到地方。彼时纪扶光把自己窝在豪华影厅的沙发里睡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俩人靠近了她都没醒。
秋方对纪扶光有一种“这杀神不需要休息”的刻板印象, 见她睡得如此放松，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
“叫醒吗？”秋方问, “她这睡好久了吧？”
“肯定是累了。”花书雪脸上又出现那种令人牙疼的担心表情，她走过去轻轻地把人横抱起来，像对待什么珍宝, 生怕惊醒对方, “走吧。”
秋方牙更疼了——她一点不觉得这杀神需要担心，更不觉得需要对待得这么小心。
她在路上腿都快走断了, 她花姐也没说稍微掺她一下啊？！
就这么区别待遇吗？
而且……她在前面走着，忍不住回头, 想：花书雪此人虽然长得可爱, 但身高其实高达一米七还多，又常年练武, 肌肉量和肌肉密度都相当恐怖, 担得起一句金刚芭比。相比之下, 纪扶光身高才一米六五左右，又瘦, 跟花书雪一比……还真就显得娇小了。
如今又是一个睡着被人抱着的状态, 恍惚间居然让人觉得她挺脆弱。
呸！
谁脆弱？谁脆弱那杀神都不可能脆弱！可不能被外表骗了——秋方心里猛呸自己，暗暗扇了自己一巴掌。
十分钟后，花书雪将纪扶光放在车后座上。自己跟秋方上了车前座，“接下来去哪啊？”
“不知道啊。”提到这个, 秋方也懵。
“扶光怎么还不醒……”花书雪开始啃手，“那咱俩想想……”
“昂, 那就想想。”秋方一脸痴呆。
听着两人讨论，纪扶光微微抬起眼皮，并未发言。
其实早在俩人刚到六楼时，她就已经醒了——睡得那么破绽百出，是要等人弄死她吗？那不可能的。
只是……
她没有跟人提过，当然，末世她也没处可提——花书雪身上的气味跟她作古已久的母亲很像。
前座俩人的讨论陷入了僵局，于是她装作刚醒的样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醒啦！”花书雪笑着回头看她，“你睡得好香，我们正讨论去哪呢，咱们去哪啊？”
“嗯。”纪扶光便道：“有个地下停车场，我指路吧。先去把那清干净，然后咱们找个合适的楼，秋方用旅店系统改造个住处。”
陈和平那伙人还有剩的，趁着白天这帮人还没出去活动，她正好去清理干净。
……
整个文满市唯二两个挤进前一千的就是李通海跟陈和平。但两人有些不同，李通海的分数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而陈和平这伙人虽很有组织，平均每个人分数都很高，却没有特别拔尖的。
论个人，陈和平的分数就比范义康高那么一点，九百多名而已，根本不高。
也就这点还算符合他的名字。
如此一来，对付的方式就不一样了。对李通海直接杀他一个就好，对陈和平就得把整个组织都清理掉。
她也早有方案。
陈和平一伙约摸一百多号人，行动都是在晚上，白天只会集中在地下停车场。如今已经在炸鸡店死了13个，陈和平本人也死了，没了领头的，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首先，是一群没头苍蝇般的人。
其次，这些人都集中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且那个密闭空间并不怎么大，只是一个出入口都只有一个的小型地下停车场而已。
可以想象用什么最合适。
秋方在纪扶光的指挥下来到停车场出口，看着她跟花书雪俩人把门整个封死了。
“要封成这样吗？”花书雪都困惑了，“这也太……”结实了吧？气都不透了。
“要的就是气密性。”纪扶光如此说。
然后她们转了一圈来到入口，秋方看到纪扶光自己戴上防毒面具，这次没叫帮忙，而是叫她们两个都离远一些。
“有多远走多远。”纪扶光原话，“靠近了会死。”
俩人便非常自觉地撤退了。
秋方终于舍得花自己的分兑换了强化，远远地，她看见那卷帘门四周都被玻璃胶打死，然后被打了个洞，纪扶光把一罐子金黄色液体灌了进去。
再然后她甚至没把罐子拿出来，直接把罐子跟门粘死了。
秋方人都是木的。
她作为一个涉猎还算广的生化生，自然认识那是什么东西——液态氯啊！
那么大一瓶，拿去当战争武器都没问题。
而且，零下三十来度的东西，怎么就没把杀神您老人家的手冻掉？
鬼知道那个商城为什么什么都有……秋方不敢想象地下停车场里的人死得会有多惨，她只觉得心凉。
纪扶光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神态，悠闲得就像在修理自家的栅栏，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使用了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气体的样子。
液态气体在常温下扩散很快，再加上地下车库的人可能发现异样聚集了起来，短短十分钟后，几人听见了播报声。
【积分+1010】
【死者转让积分+131502】
【辅助积分+6625.6】
前两条是纪扶光的，最后一条是秋方的。
花书雪在副驾驶打开排名界面，秋方看自己手机的同时，瞥了一眼那边。
“姐，你第一了。”秋方来不及惊叹自己的名次，回头对纪扶光道。
“嗯。”纪扶光头也不抬，“你呢？”
“111……好寡的数字。”秋方看着自己的名次，“呃……换安全屋的分数够了。不是，姐，你不想对你的第一发表一下感想吗？”
“管我叫姐，你比我大吧。”纪扶光终于抬眼，恰好此时花书雪将手机屏幕递了过来，她看得很方便，“我254473，第二名254370。你要我有什么感想？马上就被赶超的感想吗？”
秋方便噤声了。
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呐？这么看，难道榜单前十全是一个赛一个牛掰的杀神吗？
“而且扶光她真的比你小。”花书雪的关注点更加令人难以理解，她温温柔柔地道：“你不是跟我说你24吗？扶光她21。”
秋方一时间连该抓哪个重点都不知道，“那，那我不叫姐叫什么？还有那个，那个……”她那个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纪扶光道：“看排名，第二在印度洋板块……啊，现在他又超过我了，那还是叫他第一。能肯定的是，第一所在地区人口密度高于咱们这里，搞不好他用个普通武器刷分效率就能比我高——刷分肯定刷不过的。”
“所以呢？”秋方放弃思考，化身捧哏。
“所以，就不跟他拼刷分了。”纪扶光靠回后座上，“看见那个第三了么？”
花书雪点头，“好像也是咱们国家的人，看名字很像。”
“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拿他的分。”纪扶光有些意外花书雪居然跟得上她的思路，“然后只要在第一刷够500万前……
“杀了他。”纪扶光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就* 都解决了。”
秋方听懂了，震惊着无话可说，“不愧是你。”
“那咱们接下来是……北上？我觉得第三在首都的概率好大。”花书雪思考着道。
“姑且按排名来看，”纪扶光对花书雪的解释总是更加耐心，“越靠前说明刷分效率越高，杀得早了不好。”就好比杀猪肯定是养肥了杀，没有人会去杀猪崽。
“所以咱们从后往前来。”纪扶光继续解释，“特意找就太费劲了，靠碰就可以。”
秋方听着，替榜上有名的人默哀了起来。
在别人还在搞基建囤货杀活死人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杀榜单了，不愧是杀穿她酒店的杀神……她倒是上了这艘大船，只是其他人，只怕是都逃脱不了必死的命运。
而且那些人自己都还不知道。
只能默哀了。
然后她想道：大体方案是杀榜单，从后往前杀，前边的养着。但具体怎么执行，纪扶光还是没说。
“那咱们下一步？”她回头问纪扶光。
“旅旅游吧。”纪扶光道：“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你们不想去看看吗？”现在我不被通缉了，“反正你们也没工作了，闲着也是闲着，总刷分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花书雪点头，“我觉得也是。”
秋方更震惊了，上一秒还在说杀人，怎么下一秒就能这么愉快地达成旅游共识？
“那我决定路线吧。”花书雪打开导航——前十的手机就是这么为所欲为，“咱们往西走，然后往北走。我知道好多地方都很好玩的。”
纪扶光靠着后座一言不发，这就是默认了。
秋方只得任劳任怨地顺着花书雪指的方向继续开车，还是不敢相信她们就这么离开了文满市，不敢相信那杀神突然就这么佛了，简直离谱。
纪扶光闭目养神，她自有她的考量。
想要大批量杀活死人，就必须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那种武器很贵，很费积分。光靠杀活死人的话，哪怕是挑人多的地方，她忙一天也就是个几千几万，效率属实谈不上高。
反观这些天，她最大头的积分都不是来自杀死感染者，而是来自“死者转让”。
尤其刚才，仅仅一个地下车库，一瓶500积分的液.氯直接刷出了高于她原总积分的积分，短暂将她送上了第一。
显然，直接杀人，远比杀活死人更有效率。
那她确实没有自己去费力的必要。
“去那边，是要看古城墙吗？”她问道。
花书雪回头看她，眼神熠熠生辉，“还有三峡。我听说那边可壮观了。”
“嗯，那就去那吧。”纪扶光也不再闭眼了，只是望着深红的余晖。
她这一生没有一天完完全全地放松过，除了为生计发愁就是在被通缉。能在社会秩序彻底崩塌的现在四处逛逛，也蛮不错的。
花书雪高兴地哼起歌来，是一首很悠扬的曲子，秋方也会唱，两人就一起唱了起来。
女孩子并不成熟但快乐的唱腔中，花书雪新换的越野车一路疾驰，消失在绯红色的余晖中。

第033章 田园牧歌
田园牧歌
不久之后, 夜幕降临，秋方的眼皮子开始打架，纪扶光便接过了驾驶的任务。
感谢活死人病毒爆发前人体的免疫反应, 绝大多数人都难受地堆在家里活在医院。高速上没有什么车，新换的车车灯很亮, 这段路也没有仗着意外系统为非作歹的团伙了，纪扶光开得很放松。
这个世界的自我修复能力真的很强，短短半个月过去, 即使是在污染严重的大城市周围, 也能见到疏朗明媚的星空。
花书雪换车时专门挑选了一辆带特大天窗的，几人刚出市区时她又着力把天窗擦干净了, 看星空就变得很方便。
凌晨两点，纪扶光开累了, 便把车停下, 望着无垠的星空。
她这个人刹车像是不要命，堆在后座睡觉的秋方跟花书雪均惊醒, 有些困惑地看着纪扶光。
“怎么了？”
秋方还懵着, 花书雪已经顺着纪扶光的视线, 朝上看去。
“好漂亮啊——”花书雪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好清楚, 我上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星空好像还是小时候……后来污染严重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扶光，你在看星星啊？”
“嗯。”纪扶光答应一声，放倒座椅，“一直都会是这样了, 毕竟以后就没有人类了。”
“没有……人类？”秋方从无垠星海的震撼中醒来，“话不能这么说吧, 咱们不是还见到不少人……”
“我算过，初次病毒播撒的幸存率是千分之四，”纪扶光淡淡道：“全球人口按八十亿计算，幸存者在三千二百万左右——”
“那不是还不少。”秋方挠了挠头，没敢问纪扶光的数据是怎么来的，只是跟着她的思路思考，“人类的繁殖能力那么强，都能繁殖到八十亿。既然剩下的有这么多，那不是很快就能再繁衍起来……吗？不至于以后就没有了，对吧？”
秋方看着平静躺下的纪扶光，挺直的背一点点弯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说越心虚，最终只犹豫着问了一句对吧。
“对，也不对。”纪扶光辨认着夜空中的星系，黑沉的眼里映着星空，没有情绪，“如果没有积分系统的话，会是你说的那样。”
“但是有积分系统。”花书雪愣怔道。
“不够直观的话，”纪扶光这才躺着抬起头来看着秋方，“你想想我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再想想光你见到的已经死了多少人了？我说的是人，不是活死人。”
后座两人齐齐噤声。
纪扶光继续说。
“如果光有积分系统，那只靠少量积分就能活着，也有可能形成你说的局面。”
“但是还有排名系统。”
“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花书雪接过话头，“会有人刷分刷排名——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吧？”
“那咱们之前在干什么？”纪扶光瞥她。
“我是说，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做。”花书雪不放弃，有点急，“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会刷排名。我只需要一点点积分就能平静的生活了。还有秋方的旅店，只要经营下去，幸存者会越来越多的。”
“但你现在跟着我，”纪扶光毫不急躁，“秋方的旅店被咱俩刷了。”
提到这个秋方就泪目——她末世安全屋之神的梦啊！
“没有绝对的实力，和平的日子是过不下去的。”纪扶光道：“你跟我一起被埋伏过，但有些情况你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埋伏咱俩的人的头领叫李通海，进了前一千，七百多名；离开你们后，我遇见了一个叫陈和平的人，也进了前一千，九百多名，跟李通海基本是一类人。末世里能拿到名次的，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是——可能就像你说的，我们这样的人只占少数。”
“但现在，社会秩序已经崩塌，崇尚的是彻底的弱肉强食法则。那个积分商城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你也都见过的。”纪扶光休息够了，把车座恢复原位，“最终胜利的，只会是我们这种人。”
“等最终名次决出，你觉得，这个世界还能剩下多少人？”
不会有多少了。
田园牧歌的和平也不会存在了。
花书雪这么想着，眼里透出一丝绝望，但她没有说出来。
汽车启动，她却再无睡意，眼角渗出泪水，万千思绪最终只变成一句话，“为什么呢？”
“不清楚。”这是头一次，她的问题没有得到纪扶光的解答，只得到了一句不清楚。但纪扶光即使给不出答案，也会给出解决方案，“还记得咱们所有幸存者收到的短信吗？”
花书雪偷偷擦了擦眼角，“记得。”
“那个IM生物公司，是唯一的线索。”纪扶光说着，却感知到什么，把车调转向她们来时的方向，“我不清楚它究竟是个未知的人类组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它的一系列行为也看不出具体目的，但我能看出它的走向，只要积分够高，总有一天会搞明白它是怎么回事。”
花书雪已经憋不住眼泪，但秋方还在思考：那就难怪要刷分了。原来杀神考虑得这么长远，不光是为了异能，但是所谓走向……是指什么？
秋方感到困惑，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纪扶光没回答她，简短道：“看。”
夜色深邃浓郁，这个距离，已经看不见她们离开的城市，她们也不知道纪扶光为什么回头。两人疑惑抬头，不知道纪扶光想让她们看什么。
几秒后，北方的天边划过十几道流光。
“流星吗？扶光你怎么知道有？”花书雪只高兴了一瞬，“不对，不像啊……”
她话音未落，这十几道流光先落了地。
夜色中，浓烟裹挟着烈焰，化作蘑菇云升起，整座城市变成光的火海。
那样醒目。
“这就是我说的走向，是人们的走向。”纪扶光这才回答，平静道：“已经开始了。”
后座两人来不及思考是什么要开始了，那火海还残留在她们眼中，教人不敢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但纪扶光依然平静，已经再一次掉转车头，道：“我接下来维持前十应该会变得有点困难，不过也不会太难——书雪。”
花书雪率先放弃思考，回应，“怎么了？”
“看排名，”纪扶光道：“看看这笔积分是谁拿到的，他现在应该是新的第一了。”
花书雪便打开排名，秋方也凑了过去，花书雪道：“现在的第一叫杨微末……13890021分，啊，文满市确实是一千四百多万人口来着……”
“他的名字之前根本没见过啊，第二这个杨荣也没见过，”秋方思考着之前的名次，她记忆力还算可以，“飞升了俩。”
“叫这个名字啊。”纪扶光了然，“导弹来的方向还记得吗？”
“北边……吧？”秋方迟疑道：“嗯……你总不至于连这玩意是从哪里发射都看得出来吧？”
下一个路口，纪扶光改变方向直接往北去，“你要不猜猜。”
秋方表示不想猜。
“书雪，这次去不了三峡了。”纪扶光的语气难得带了一点歉意。“下次再去吧——应该要不了多久。”
花书雪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没关系的。”
……
“卧槽，一千三百多万！”一清瘦男子发出惊叹，“这分可真不白花啊！”
“大哥，大哥。”清瘦男子辅助积分一口气拿了七十万，现在已经是第二了，他一脸的跃跃欲试，“咱们再炸一次。”
“这种规模的武器兑换有时间限制，”被他称作大哥的人便是杨微末，三十多岁，长了一张国字脸，很正气，“一个月只能选择一样，兑换一次，我这次兑换了这种的最高额度12枚，下次要等一个月后。别看了，你跟我同队，也只能等下个月。”
清瘦男子便很是遗憾地放下手机，“这样啊，难怪我兑换不了——说起来，大哥，你快看特殊商城！咱俩的都解锁新东西啊！还有异能呢！”
杨微末对此也很感兴趣，“我看看啊。金属，植物，水，冰，火，岩土，雷，风，都才要一百万啊……”
对此时的他来说还真不贵。
“还有俩五百万的。”清瘦男子道：“空间和治疗……空间是个什么东西？不明不白的，不换不换，治疗看起来倒是挺有用的。”
杨微末瞥他，对空间异能的看法与他相同，而且一下就要花掉得来积分的将近一半，他也舍不得。
“治疗有用，那我把治疗换给你？”杨微末道。
清瘦男子头摇成拨浪鼓，“别了别了别了，大哥你还是给我个别的，我可不当奶妈，那什么植物也不要——我想要攻击力强的嘿嘿。”
杨微末与他想法相同，也喜欢攻击力强的，“那给你个火？”
“一个人只能选一个啊……”清瘦男子很是纠结，“我感觉雷也很不错。”
“一个要一百万分呢，你还想要多少？”杨微末哂笑，“快选，不然我不给了。”
“那就火吧！”清瘦男子快速做出选择，“火挺好的，看我到时候连发大火球——谢谢大哥！”
杨微末便给自己兑换了雷系，给清瘦男子兑换了火系，“来，试试。”
一开始，清瘦男子只能在指尖窜起火苗，他熟悉得很快，十分钟后，就能搓出拳头大的火球。
半小时后，他瞬间烧红了一块捡回来的铁块。
而且他自己一点也不觉得烫。
“哈，哈哈，哈哈哈。”清瘦男子没想到这种超自然的力量真的能出现在他手上，激动得忘了形，“大哥，咱们，咱们这不是无敌了吗？咱们要怎么用啊？我觉得我现在能烧穿地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微末天赋显然更高，从拿到异能的一瞬间就能放出几米的落雷，但他依然保持着镇定，规劝着自己的弟弟，“冷静，杨荣，这才刚刚开始。”
“咱们么，现在分数多的很。”杨微末得意得笑起来，“你不觉得咱俩现在完全可以建立基地吗？末世基地。然后用我手里的分还能赋能更多的异能者——我可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分数的人，第一个拥有异能的人！统治末世还远吗！”
“就叫杨家军！”杨荣也狂笑起来。

第034章 杨城到了
杨城到了
秋方不知道纪扶光究竟是怎么确定位置的, 反正她们就这么一直向北走，时不时地向东偏一点，她跟花书雪都挺不明白的。唯一一个目标明确的就是纪扶光——也无所谓, 纪扶光明白就等于她俩明白，不是什么大问题。
很明显, 榜单上许多人都受到了杨微末的影响，这两天榜单前八都已经变成了百万甚至千万级别的选手。杨微末掉到第三，之前还是第二的杨荣已经掉到了第九。
但千万选手仅有三个, 百万选手中能超过五百万的也没有几个, 再考虑到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花费了大量积分兑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绿积分能过五百万的就更少。
至于纪扶光, 已经是第十一了，还很有继续下降的趋势。
但纪扶光并不着急。
她在四级特殊商城里发现了一个仓储系统, 取用东西没有前十的仓库那么方便, 需要手机操作，无法脑内进行。
但它能跟前十的仓库融合, 只要一融合, 仓库就会变成永久的, 即使掉出前十也无所谓。并且会保留前十仓库的全部优点，可以脑内取用。
她该兑换的道具早在仓库里存好了, 失去前十的一级权限根本无所谓。
秋方也在这两天布置好了安全屋。
初始安全屋只有两层, 一层三个房间，随时可收起可放出，因为秋方毫不吝啬地花费了大量积分，居住条件与之前无异, 甚至更优越。
纪扶光只能说住的很满意，秋方在装修这方面简直是天才。
有了舒适的住所和美味的食物, 道具和积分也都充足，纪扶光变得有点悠悠然的，再加上花书雪路过哪都想去看看拍照，不管路过什么景点都要停，又绕了一大圈。整整两个月，她们才到达想去的目的地。
两个月，她们挑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纪扶光跟秋方都只有零散的活死人积分入账，如今都已经排不上号了。
纪扶光掉到九十七，秋方更是掉出前一千，连名字都找不到了。
花书雪一开始还担心纪扶光想要的异能会不会没有掉，但观察了几天之后，她也放心了。
积分仅能上百万的人，根本没有那个闲分数兑换五百万的异能；而上千万的现在虽然有一些，但五百万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兑换一个看说明跟五百分的仓储系统没什么区别但死贵的异能——根本没那个必要。
就算那个空间异能经过研究能有杀伤力，跟雷系火系也根本没法比。不利于大规模杀伤的，初步看来只能用来储存的异能，实在没有什么拿的必要。
治疗倒是看起来很有用，但他们的积分都达到百万千万级了——兑换一点医药又不是什么很费劲的事。
再不济还有5000的复活卡，五百万的积分都够复活1000个人了，复活效果杠杠的。实在重伤就把人杀了再复活，方便多了，也根本复活不了1000人，干什么非要搞个治疗？
积分商城居然把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列成最贵的，实在叫人不能理解。
可能就是为了浪费大家伙的分吧——进入过异能兑换界面的人都如此想。
连花书雪看完空间异能的说明都不明白纪扶光为什么想要——她真心觉得，那东西确实很没用啊。
但既然是纪扶光的想法，她自然不会反对。
……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清晨。远远地，她们望见了一座高耸的城墙。
城外的路堪称四通八达，越靠近城墙，来往的车辆就越多，都挂着与末世前不同的牌号。
“还真的有啊。”花书雪惊叹，“扶光，你猜的好准。看起来好发达的样子。”
“毕竟商城里有基建嘛，有分数的话一兑换就都有了。”秋方也惊叹，”但是这才两个月吧——发展得这么快，好多人。”
“是用了跟你招揽顾客一样的手段吧？”花书雪转向秋方。
“可能吧。”秋方手扶下巴，点头。
“一开始是，后面安全基地的名声打出去，人们就会自发聚集。”离得近了，纪扶光微微减速，“看位置，这里的城主应该就是杨微末了。”
经过两个月，人们的手段逐渐统一，刷分速率的差距就开始显现。名次已经稳定下来了，如今杨微末两千多万分，位列第九；曾短暂窜上第二的杨荣现在在八十三名，就比纪扶光高一点点。
纪扶光三人的车没有挂牌，除了她们，还有两辆没有挂牌的车，这两辆车所前往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城门的方向，纪扶光便跟了上去。
能看见城门口有关卡，悬挂“杨城”两个大字，还有守卫，到达城门前广场后，三辆未挂牌的车便都被拦下了。
“检查。”守卫一喝道：“都下车，一个都别留车上。”
相比之下，守卫二的态度更加温和，“咱们城内的生存名额肯定是够的，检查也就是查查人名记个资料，没啥大事——都快点啊。”
三辆车的人就都下来了。
第一辆四个男人，第二辆一对夫妻，第三辆便是纪扶光三人，总计九人。
一辆车三个女孩的情况实在稀少，还带了一匹狼就更稀少。第一辆车的四个男人总时不时回头看，连两个守卫都多看了她们两眼。
只是视线，她们都习惯了。
“有什么规划吗？各位？”守卫二手里捏着纸笔，“生存要积分的嘛。不过嘛，到咱们城里就不光有杀活死人一项积分来源了，你开个店，接点任务，都可以，很自由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想干啥干啥，一个个说。”
他这么说，人们就窃窃私语起来。
“话是这么说……”
“我们也没啥想法。”
“就是听说这安全来的，不用见活死人就挺好。”
“我想开旅店。”秋方的小声bb被淹没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没有人听见。
“毕竟刚来嘛。”守卫二笑，“没想法也正常。这样吧，你们先在过渡区住，先适应几天。等有了想法来城门找我登记。”
一直沉默的守卫一坐上自己的巡逻车，直到此时才发话，“我带路，跟我来吧。”
巡逻车穿过平整的街道，居然还是最低级的。几十米的高空密密麻麻设置着高架，有类似高铁的车在上面飞驰，地面上游走着一些型号相同的小车——可能是出租车。一辆私家车都见不到，这让跟着巡逻车的人们眼里有了些疑虑。
相比交通的发达，建筑方面就差了许多，最高的建筑也不过五层，而且留存着大量的空地。
远远眺去，也就基地中央的位置还算繁华——可能是城主所在。
守卫一身上可能有个系统，说话就折寿，话少的可怜。
这90%哑巴先是将他们带到城内一处车辆存放的位置，道：“城里有城际车和出租车，你们的车只有出城了才能用，放在这里。”
其实他们肚子里都憋着一大堆问题。譬如：车牌号该怎么办？之后怎么取车？车都放这了接下来怎么去过渡区？为什么那么多空地？远处看起来很繁华的那里是城主吗……等等等等，但这90%哑巴不仅话少，脸还臭，于是没有人敢问。
随后，一群人在守卫一沉默的提示下坐上巡逻车，到了一片与城内完全不同的建筑群。
一片由平泥瓦房，棚子，帐篷以及露天席子组成的生活区。与城内的空旷不同，这里人来人往，异常热闹且拥挤，因为人多，气味也不良好。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离城门很近。
“下车。”守卫一把一群人扔下，“过渡区，这。”
然后掉头走了。
非常干脆，一群人已经开始怀念守卫二了。
求求了，给解释解释吧，这是让睡地上的意思吗？

第035章 孕妇
孕妇
一行人五男四女, 第一辆车上的四个男人都谈不上瘦弱，第二辆车上夫妻中的妻子便有些发怵，拽着自己文弱秀气的丈夫靠近纪扶光三人。
“这, 然后干点啥？”
“打听打听？”
“是自己整房子的意思？”
“是啊。”见这一群新来的人站着不动，有人热情地发出回应, “先在这住，每天交5积分就有吃喝发。闲着的时候去可以多去城里转，没啥想干的就在这混, 想到要干啥了就去城门登记, 就可以搬走了。”
“但是房子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城主只提供基地, 剩下的都得咱自己来。”
“谢谢大妹子，懂了！”第一辆车四男其中之一发出感谢, 声音豪爽不输对面, 一嘴大碴子味儿。
了解了情况，四男便自己聚起来商量, 时不时地瞥纪扶光她们几眼。
纪扶光跟花书雪的目光转向秋方。
“那, 咱们, 去开旅店呗？”秋方讪讪道：“没说不许开吧。”
“我刚才看城里有几块地方都挺不错的，位置我都记得, 可以去那边。”花书雪道。
纪扶光看秋方也就是这个意思, 点头，“去城门登记。”
跟一群陌生人一块睡窝棚帐篷，她绝不接受——窝棚帐篷可接受，一群陌生人不行。
三人做决定异常迅速, 这就领着逐风去了。
夫妻中的女人有点怕狗，换成狼就更怕, 但她此刻异常无措，终于见到有人做出决定，连忙就跟了上去。
拽住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纪扶光，她道：“这位……美女？那个，我叫张婉清，这是我老公乔维……”
“什么事呀？”花书雪不动声色地拉过女人的手，隔开了她跟纪扶光，“你别急，慢慢说。”
张婉清紧张得有点磕巴，“那，那个，我跟我老公都不知道去哪……我看你们好像想好做什么了，能不能跟我说说？或者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不会碍事的，会帮忙的，那个，呃，不能也没关系……”
乔维很是担忧地看了妻子一眼，转向拉着她的花书雪，“帮帮忙吧，真的拜托了，我妻子她怀孕了。”
张婉清连忙去捂丈夫的嘴，“你怎么什么都说？别给别人添麻烦了……”
“咦？看不出来啊？”秋方凑过来，“你是孕妇吗？不显怀啊。”
“几个月啊？”花书雪的动作顿时小心起来，“扶光，她肚子里有小宝宝，咱们带上她吧？”
“其实已经四个月了，我不怎么显怀……”张婉清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带着一点祈祷看向纪扶光。
“带着吧。”纪扶光觉得，一群人聚在这里叽叽喳喳实在是很耽误时间，但有准妈妈在就另说了，“也不耽误事。”
城门口负责登记的仍是守卫二，态度依旧很亲切，令人在毫无温度的末世感受到一丝温暖，登记得也很快。
“旅店嘛，很好的！”守卫二如此说：“说起来，其实有很多出城杀活死人或者做任务挣分的人，你们这个店要是保证安全的话，开在城外也很好嘛！”
秋方仍小心翼翼地怀揣着她成为末世安全屋之神的梦想，记下了守卫二的建议。
自家的车只有出城时才能用，几人便靠城内那种型号一致的出租车到达了花书雪所说的那片“不错的空地”。
在空地上放出安全屋，张婉清仰头惊叹，“好大啊！为什么能凭空出现啊？原来你们这么厉害。”
初始安全屋只有两层，一层三个房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一层已经变成了四个房间。虽然只多了两个房间，但秋方也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
如今又得到张婉清的赞叹，她更自豪了！
房间增多的一小步，是她成为末世安全屋之神的一大步！
未来可期！
几人在车上时就聊了不少，如今已经非常熟稔，“小雪”“小方”“婉清姐”“乔哥”叫得很亲密。
乔维和秋方去给孕妇收拾房间，花书雪本来要一起去，看见径直去往楼上的纪扶光，脚步就慢了几步，“扶光？”
纪扶光上楼上到一半被叫住，“嗯？”
“你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没事吗？”花书雪问道：“上楼去干嘛？”
乔维也没说话，其实一直只有你们三个在聊——纪扶光如此想着，觉得花书雪没必要管自己，便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我去睡一会。”
“现在？”花书雪又问，“现在才早晨啊？”
“晚上有事。”纪扶光便停下解释，“我下午还要睡。”
花书雪没问是什么事，“那我午饭好了叫你。”
纪扶光：“好。”
……
张婉清察言观色，很容易就发觉这几人里做主的是纪扶光。因此不由得对这看似文静好说话的女孩格外注意，然后她发现——纪扶光真的就这么睡了一天，除了吃饭愣是没起来过。
入夜，花书雪给她做了孕妇夜宵送到床边，问她：“宝宝要到多大才会动呀？”
张婉清对花书雪很有好感，温柔又细心，照顾得比她老公细致得多。一群人能那么快熟起来，也是仗着花书雪热情又温柔。
所以她也很乐意回答花书雪的问题，“大夫说一般是二十周左右，但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其实我现在就偶尔觉得宝宝会动，可能是错觉吧——谢谢你的夜宵，真是费心了。”
“没关系呀，我也想看宝宝好好长大。你这么不显怀，肯定是营养太不好了。”花书雪微微俯下身，温柔地凝视着张婉清并不显怀的肚子，“唔，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呢？”
“那就不知道了。”张婉清道：“是什么都好，我都喜欢。”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花书雪道：“孕妇就是要多睡觉——晚安～”
张婉清：“小雪也晚安。”
秋方悄咪咪地躲在门外，也想看胎动，见花书雪出来就知道没戏，“那花姐，我也睡觉去了。”
“你先去吧，”花书雪伸手捋顺秋方额角的黄毛，“我再上楼看看。”
秋方知道她要去看什么——纪扶光这杀神睡了整整一天了，吃完晚饭都没起，愣是回去接着睡了。说是晚上有事，但她实在不知道这人晚上八点还在睡，三更半夜的还能有什么事。
数星星吗？
如果非要让她想点什么……
她想起两个月前她们离开文满市，那片光的火海。
纪扶光让她们看名次，看导弹的方向，记住了一个叫杨微末的人。
她们当初调换方向就是为了找这个人来着，到这里时，纪扶光也说这里的城主应该就是杨微末了。
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虽然并不认识，但还是很没诚意地替杨微末默哀了几秒。
说起来，最近这两个月，纪扶光为了住的舒服，一直很注意要让她拿到辅助积分，注意的程度几乎叫她怀疑这杀神是不是在养她。这次这杀神自己就走了，要怎么让她拿到积分呢……算了，多想无义，反正杀神总有办法。
秋方自觉已经把所有事情梳理明白，又坚信杀神不会忘了她，便十分放心，沉入梦乡。
……
花书雪走到二楼尽头，敲了几下门没有得到回应，于是直接打开了门，“扶光？”
门开，房间便前后* 通透。窗户大开，薄纱的窗帘被夜风吹得扬起乱舞，床铺谈不上很乱，尚有一丝余温，没有人。
“为什么不走门啊？”花书雪喃喃道：“被子也不叠……”
几分钟后，她叠好床铺，系好窗帘，看见了窗台上的脚印，很轻很小的半个印记，像小猫的爪印。
她伸手抹掉那半个脚印。
“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第036章 粉色棉睡裙
粉色棉睡裙
纪扶光本来打算走门的。
结果她一出房门, 乔维在一楼大厅抽烟，花书雪做了不知道什么吃的在问候张婉清，秋方跟个贼似的躲在张婉清门口——好不热闹。
楼下全是人, 她这个时间要出门肯定会有人问，然后她就要应付一群人……
想想就麻烦, 不如翻窗户。
其实她挺想知会花书雪一声，但一想到应付一帮人，就还是算了。走了得了, 反正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晚上十一点, 城际车还没有停，但车厢里空空荡荡。城际车五节车厢, 纪扶光从头走到尾，没见到一个人。
花一积分坐到城主邸附近, 她下了车。
这里的住户明显就多了, 十多栋别墅众星拱月，拱卫着中央的半球形建筑；人工河蜿蜒曲折, 穿别墅区而过；广场上分布着大片花池, 草坪；喷泉即使到了晚上也开着。
就末世而言, 很奢华了。
从她见到杨微末积分起飞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月而已。
纪扶光走到一座金属结构为主的别墅旁, 觉得这个形制十分眼熟, 是积分系统里兑换出来的。
积分系统，说到底还是那个不知来源的积分系统，城际车、出租车、基地甚至眼前的花坛草坪喷泉，都是积分商城里的东西, 只要有足够的积分，想在这末世重新建国都可以。
或者像这样建立一片生活舒适的别墅区也可以。
纪扶光在喷泉旁的台阶上坐下, 这里依然离那栋金属结构为主的别墅不远。
喷泉的水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吹着夜风，有些冷，但有助于思考，她就没走。
如果没有积分系统……人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会比现在更好吗？还是比现在更坏？
她不清楚。
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即使是她，也无法用穷举法把所有情况在脑海中列出。
即使刨除大部分条件，只考虑最基础的利益与道德，她也无法确认究竟是哪一样会占上风。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现在——在积分系统存在的情况下，利益会占上风。
绕着这栋别墅转了一圈，纪扶光发现，只有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她跳上去一看，一清瘦男子躺在他oversize的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全身上下就套了条裤衩子。
夏天确实很热，但开着窗户睡觉是不是对自身安全过于自信了……
纪扶光拨开碍事的窗帘，发出一阵沙沙声，那人没醒。
她轻巧地跳下窗台，那也人没醒。
她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感觉有些太过享受了，脚步声丝毫没有收敛，那人还没醒。
她站到床头，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呼吸——很均匀悠长，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随后她举枪，上膛，那人终于醒了。
半夜惊醒，睁眼就是枪口，换谁来都得吓死，男人尖叫一声，又不敢坐起来，颤声问道：“你是谁？”
月光明亮，但纪扶光这个角度刚好背光，男人什么也看不清。
纪扶光什么都没打算问，也没打算回答问题，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男人额头浮现出一层黄光，是防御道具，子弹啪嗒一下弹开。
“杨微末？”醒来一瞬间就兑换了防御道具，这人反应很快，纪扶光迅速后退了两步。
“要杀我们城主？”男人套上防御道具，整个人都自信起来，“真不好意思，我是杨荣。你找错地方了！”
“调查都没做好就敢来刺杀，胆子很大吗！”杨荣也不穿个衣服，两手燃起熊熊火焰，床单和被子瞬间爆燃，他坐在火堆中央，像是一点也感受不到热。
两个火球点燃了纪扶光身后的窗帘，意图堵她的后路。
屋子里的温度迅速升高，纪扶光环伺一周，伸手关紧了窗户，又取了几瓶水浇在自己身上，防止衣服被点燃。
“是火系异能吗？比我想象的要声势浩大。”纪扶光道：“你这样烧，屋子里很快就会缺氧。”
“那也是你先死。”杨荣狞笑，“还关窗户，我正愁怎么堵你的后路。”
房门锁死，窗户如今也关着，杨荣自觉没有输的可能。
他满心都是要弄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一步一步靠近纪扶光，“我哥说得还真不错，会有靠杀我们拿积分的人，没成想让我先遇上了，你别说，我也是头一次见。不过嘛，处理你这种情报不足就敢来的，也用不上我哥，我就够了。”
“你哥？”纪扶光也给自己取出来了一个防御道具，“也对，你们都姓杨。”
杨荣很困惑，屋子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为什么纪扶光就好像感觉不到一样，还这么淡定？
能兑换道具，不需要手机就能取用道具，就说明这人以前进过前十，并且手里的积分应该不算少。在末世初期就进过前十的人，绝不是什么弱鸡人物，虽然这女的看起来挺瘦小。
毕竟人不可貌相。
杨荣上头的情绪逐渐褪去，对纪扶光提起了些戒心，没敢立刻动手，只默默加大了火力。
这女的，太淡定了。
“防御道具能隔绝烫伤，不能隔绝高温啊。”纪扶光伸手摸金属窗框，“好热。”
杨荣在窗框处加大了火力，经过两个月，他已经能精准控温，烧化了窗沿，窗户这就打不开了。
“火系异能还能温度免疫，我看你一点都不热。”纪扶光抹掉额角的汗，淡定地把手从窗框上拿开，“精准控温能达到厘米，难怪要用金属的，塑料承受不了这种高温吧。”
“你来做研究来了？”杨荣满心的不可思议，“我告诉你，防御道具也是有能量条的，我做过实验，现在这个温度，你的道具一分钟就会没。”
不等纪扶光回答，他就继续说：“你可能是有很多道具，那又怎么样？要么你的道具被我烧没，要么在那之前你就被发现。我们杨城十个异能者，你真以为你能活？”
火焰快速消耗着房间里的氧气，杨荣快无法呼吸了，物理意义的，纪扶光此刻的状态绝不可能比他好；更何况防御道具只能防止烫伤，不能隔绝温度，她还要多比他忍受一层高温——这女人却依旧面无表情，还朝他走了过来。
杨荣终于开始害怕了。
什么怪物？屋里现在平均温度已经几百度了啊？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她不热吗？不窒息吗？
队友呢？怎么还没人发现他？
纪扶光只道：“一分钟么，够了。”
杨荣拼了，心说我现在体温也很高，烫不伤你还不能烫跑你吗，整个人扑了上去，一拳打向纪扶光的太阳穴。
杨荣在得到异能前，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一拳毫无技巧，还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对方眼前。
纪扶光微微侧开一点身子避过，反手挡开对方手臂，另一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防御道具其实能防御肢体伤害，但这东西他们俩人都有，就抵消了，她可以精准地揍对面。
“嘶——”纪扶光嘶了一声，“好烫。”
纪扶光手劲很大，杨荣脸顿时涨得通红，双眼突了出来，连一声惨叫也没能发出来。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此刻体温多高了，这女人像拎着只鸡一样掐着他的脖子，居然只感叹了一声烫！
不会烧伤就等于不会痛吗？疼你倒是松手啊！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纪扶光知道颈动脉的位置，下手也很准。几十秒后，杨荣面色青紫，两眼充血突出，了无生机地倒了地。
但直到此时，他还没死。
纪扶光抽出一把短刀，是她让秋方兑换的。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830123】
【辅助积分+41506.7】
积分系统对冷兵器和热武器积分判定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热武器杀伤力更大，如果兑换者跟使用者不同，热武器的兑换者会拿到主积分，使用者只能拿到辅助积分；而如果是冷兵器，则会反过来。
因为高温爆燃，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在燃烧。但如今杨荣死了，温度就不再升高。因为窗户被黏住，即将窒息的纪扶光扑出去打开了门。
她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摆脱了窒息感。
又取了一个防御道具套上以免剩余高温烫伤自己。她边下楼边看向自己滚烫的手心：依然平整光滑，看不出一点烧伤——但很疼，像刚握了烧红的烙铁那么疼，她也确实刚握了一个等同于烙铁的东西。
打开别墅门，纪扶光跟个火人一样走出去，夜风也没能驱散她身上的高温。笼罩别墅的大型隔音道具此时恰好失效，纪扶光整个人直接跳进了喷泉池里。
池子里顿时升起一大片蒸汽。
从极热到极寒刺激很大，不会受伤不代表不疼，纪扶光从池子里站起来，浑身湿透，疼出了生理性眼泪。
在池子里站了两分钟，湿透了的衣服被风一吹属实是冷，她终于收起再多杀两个的想法，低声喃喃，“还是回家吧。”
……
秋方是被积分播报声惊醒的，她从床上弹起来时，甚至甩起了口水丝，“多少？”
【辅助积分+41506.7】
秋方：“卧槽！”
她赶忙奔上楼狂敲花书雪的门，花书雪睡眼惺忪地开了门，“怎么了，秋方？”
“你快看看纪扶光的分。”秋方狂摇她，“我光辅助积分就涨了四万多！”
“啊！”花书雪彻底醒了，“那她是不是快回来了？”
秋方：“……”
花姐，你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重点是那杀神快回来了吗？
花书雪转身去拿手机，惊呼：“八十三万！”
秋方：“哇！”
“她肯定要回来了。”花书雪看完积分就拉倒，如此肯定地说了一句便冲向一楼，打开了传呼系统，“扶光，你回来了吗？”
传呼系统里的声音跟敲门声同时响起，“刚回来，开下门。”
开关安全屋门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手动开，一种是屋主意念开。花书雪跑到门口时，秋方恰好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依旧湿透的纪扶光，城际车速度很快，她头发都还在滴水。
“怎么这样！冷吗？”花书雪吓了一跳，扯掉自己的睡裙裙摆第一时间给纪扶光擦头发，“快进来换衣服，要感冒了！”
纪扶光被人揉着脑袋推到卫生间坐下。花书雪迅速上楼替她找好换洗衣服，迅速下楼，“快换。你去哪了啊？”
纪扶光这才开了口，“去了一趟城中那边，但是没找到杨微末。”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不重要。”花书雪并不在意这个，关切地上下打量，“受伤了吗？”
纪扶光换掉全部湿透的衣服，套上花书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粉色棉睡裙，终于暖和了，莫名其妙的委屈起来，“没受伤，有道具的。但对面有火系异能，我差点窒息……还很烫，就跳水里了。”
“难怪都湿透了。”花书雪心疼地揽住她，“很疼吧？”
纪扶光低头，将额头抵在花书雪肩上，“疼。”
花书雪顿时更心疼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上楼休息，秋方在花书雪拿衣服时就回了一楼，顺便围观了这场对话。
她其实也挺担心纪扶光，毕竟是湿透了，乍一看落魄得堪称丧家之犬……她顺便感慨了一下对方身上的肌肉，但还是十分牙酸。
您两位这么搞，考虑过死者的想法吗？
还有那可爱过头的粉色棉睡裙，她花姐兑换衣服的时候真就一点没考虑过这玩意的气质跟她纪神合不合吗？

第037章 风系检察官
风系检察官
第二天, 纪扶光出奇地起了个早。
两个月了，秋方就没见过这杀神早起，如今难得见到, 连被砸门被迫早起的不悦都惊散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平时叫醒她的都应该是叫她起床吃饭的花书雪啊？
“可能昨天睡多了。”纪扶光道：“正好我想起来了, 就来找你了。今天白天你多也睡一会，晚上跟我一起走。”
秋方张大了嘴，愕然, “你确定吗？”
纪扶光点头, “确定。”
花书雪都还没起床做早餐，秋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必须一起出门的事实, 又想起什么，“说起来, 昨天你是怎么让我蹭上积分的？”
“不是让你兑换了几把刀吗。”
“……天才。”秋方竖起大拇指。
秋方关门, 打算睡回笼觉，门关的一瞬间, 她发现纪扶光走的方向不太对——这人并不是要回楼上睡觉啊？
“你去干嘛？”秋方赶忙问道：“那边是厨房啊？”
“书雪不是还没起吗。”纪扶光莫名, “我去做早饭。”
秋方使用一生一次的闪现, 用力拉住纪扶光，“您, 别。”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你会在饭里下毒——秋方终究没敢直说, 磕巴道：“花姐做得比较好吃。”
好，这下变成嫌弃杀神的厨艺了，秋方简直想把自己短路的脑子做成烤脑花。
但纪扶光没有一点要生气的迹象，“那好吧。”
秋方讪讪松手, 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她其实就没见过纪扶光生气, 连轻微的不悦都没见过，每次都是她自己吓自己。
“那我去把剩下的碗刷了。”纪扶光又走向厨房。
秋方道：“呃，花姐从来不剩碗。”
纪扶光：“……那我干嘛？”
秋方：“……”您老人家就不能闲着？
气氛陷入僵局。
这时，楼上传来开门声，花书雪起床了。
秋方心里高呼救了命了。
“你们起好早。”花书雪伸着懒腰，看见了某个从没在早晨见过的人，便高兴起来，“饿吗？”
纪扶光抬头，指着秋方，告状，“饿了。她嫌我做得不好吃，在等你。”
花书雪远远一睡帽飞到秋方脸上，力道不小，“听她瞎说。那你们等我一会哦，很快的。”
秋方被打得脸疼，眼泪汪汪地自己回了房间。
……
这一天，杨城全城戒严。
副城主、杨城主的亲弟弟杨荣在自己的别墅里被人掐死了的消息不胫而走。尤其城中一带，高度戒严，杨荣的别墅里人来人往，去城中的城际车都停了。
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觉，吃完早饭，跟花书雪一起出了门。
秋方留在家里，拿出了她的老设备——无人机加传单。
一个房间2000分，她一夜之间拿了四万多积分，就把安全屋一口气扩建到了四层，一层扩建到六个房间。
原本只有八间房，去掉她们在住的四个，剩余的房间就那么几个，没什么意思——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她现在有足足20个空房间！
她还安了电梯，还给旅店起了名字安了招牌。
每完成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离末世安全屋之神的目标更近了一步，因此非常快乐。
一楼大厅也扩大了，放出传单无人机，秋方带着标准的待客微笑坐在了前台，坐等客人来。
这一系列扩建用掉了她一上午加中午，完成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我们能帮点什么忙吗？”张婉清夫妇见证了旅店扩建的全部过程，异常震撼，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呀，你歇着呗。”秋方笑嘻嘻的，“你跟宝宝以后就是我们店的吉祥物。”
张婉清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都没想到自己运气有这么好，她只是鼓起一次勇气而已。居然就得到了几个女孩这么细致的照顾，房间舒适安全，对方什么都不要求她做，甚至早饭都是花书雪单独准备的。
“让乔哥来吧。”秋方道：“乔哥记一下门牌号，到时候给顾客引个路啥的。”
“那我闲着多不好意思。”张婉清道。
秋方想了想，自己往边上让了让，示意张婉清坐下，“那你跟我一块在前台呗？累了你再回去。”
“好。”张婉清坐下，目送自己老公离开一楼，低声问道：“对了，我有个问题……”
“什么啊？”秋方也跟着压低声音。
“就是，你扩建这么多。”张婉清比比划划的，“得多少积分？你昨天一天都没扩建，今天才……我也没见你拿积分啊？”
“哦，你说这个，那不是我。”秋方了然，“你们可能不知道辅助积分这个东西，昨天晚上那杀……呃，纪扶光不是出门了嘛。她去拿积分了，我就蹭了个辅助分，四万多吧。”
“光辅助就有四万分？！”张婉清惊呼，“那她自己得多少啊？”
秋方想起昨夜花书雪报的数，“八十三万吧好像？辅助积分是主积分的5%。”
“所以论坛上……”张婉清拿出手机，打开IM论坛。
“什么论坛？”秋方凑过来。
“两个月前，论坛里多了一个杨城模块，我和我老公就是从那里知道的杨城。”张婉清道：“你看，就是这个，IM里的论坛。从今天早上就炸了，炸到现在还没停，说副城主杨荣死了，城主特别生气，现在要全城搜捕凶手……那，凶手该不会就是……？”
秋方只知道纪扶光没找到杨微末，不知道她具体杀了谁——现在知道了。
杨荣啊。
秋方一脸木然，看着论坛里哗哗刷屏的消息，点头，“那就是她了。”
随后她打开自己的论坛，打开杨城论坛开始翻阅，低下头，低声自言自语，“杨荣，火系异能，还是城主的亲弟弟……嚯！窗框都烧化了……我记得我纪神没异能啊，怎么这都打得过……苍天，看这现场烧的，好黑啊，她咋回来的……这么牛掰吗？”
张婉清听着秋方的自言自语，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说的纪神……”
“就是纪扶光啊。”秋方转过头看着张婉清，“昨天你不是见过她了，咱们几个里也就她姓纪，我还能是叫别人嘛你说是吧？”
张婉清的脸终于裂了，“我认得，就是，昨天我就很疑惑，你们三个为什么是那自闭小孩说了算……但是她看起来真的不厉害，不高，还瘦，看着那么文静，反差太大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秋方对“自闭小孩”这称呼忍俊不禁，一通乐，“是吧，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她想起了自己与纪扶光初次见面，纪扶光毫不留情地杀穿了她的酒店，那叫一个尸山血海。然后她还骂了纪扶光一顿，但纪扶光也没生气。
“不过吧，她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秋方垂眸，微微笑了起来，“看着又冷漠又不爱说话，其实脾气挺不错的来着。”
冷漠不爱说话是很明显，张婉清到现在还没听过纪扶光的声音，但脾气不错……她还真没看出来……
秋方翻着杨城论坛，十分兴味盎然。突然翻到最新发布的官方消息，她扑通一声站了起来。
“怎么了？”张婉清吓了一跳。
“纪扶光这人，不知道躲监控啊？”秋方狂挠头发，“她坐城际车去的，一来一去的监控都被人找出来了，现在城主在通缉她！”
张婉清也吓到了。随即她转念一想，她们住的旅店可没有监控，离车站也远，暂时没有被抓的风险，就放心了许多。
秋方慌里慌张地打开传呼，惨叫，“纪神啊，你被通缉了你知道吗？怎么办啊？”
对面很快传来纪扶光慢条斯理的声音，“被通缉的是我。又不是你，急什么？”
“你那边声音好奇怪啊……还有谁在说话？”秋方强行压下慌张，“你在哪呢？花姐呢？”
“姑且来说，我找到杨微末了。”纪扶光道：“现在看，晚上你应该不用来了。书雪在过渡区给人发食物，传呼我现在是屏蔽她的状态，免得她知道了着急。你可以去找她，不过别告诉她这个事。”
秋方想说：你都被挂论坛里了，过渡区那么多人都会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然而纪扶光已经关了传呼。
秋方气得用力跺了几下脚，毫不犹豫地冲出了柜台，准备先去过渡区找花书雪。
外人听不见传呼系统里的声音，因此张婉清什么都不知道，“小方，你去哪？”
“我，有点事。”秋方勉强笑了笑，“你先帮我看会店呗？”
张婉清木然点头，伸手指了指门口，“那个……”有人来了。
“老板是谁？配合一下检查。”来者是个清秀俊逸的年轻男子，轻轻挡住了差点撞到他的秋方，“这么着急？什么事啊？别摔倒了。”
“我，我就是老板。”秋方在对方的搀扶下站直，又着急又有些不好意思，“也没什么事，我这人急性子……您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阮游。”年轻男子微微俯身，很有礼貌，“是杨城的检察官，昨天副城死掉的事你们都知道吧？”
秋方腿都抖了，“知道，怎么了吗？我这小本生意……”
阮游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正是纪扶光，“嫌疑犯已经找到了，我就是来找她的。”
秋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我也知道，小生意都不容易。”阮游微笑，“不会耽误很久的，几分钟就好，叫我检查一下可好？”
“还是说，你心虚呢？”阮游继续道：“窝藏嫌疑犯与杀人同罪，你可想好了。”
“我有什么心虚的，”秋方心里狂敲传呼，表面上却依旧理直气壮地骂了回去，“这人我不认识，只不过是被你吓着了。小本生意见到执法人员能不害怕吗？你查吧，能查出东西来再说，你怎么查？”
纪扶光又不在，她的房间里也什么都看不出来，秋方自觉没什么好心虚的。
阮游指尖萦绕几缕清风，“知道风系异能吗？让我的风走一遍就好，我说了，很快的。”
五分钟，清风走遍旅店，除了爬楼熟悉门牌号的乔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阮游充满歉意地笑笑，“那我走了。”
目送阮游离开，秋方瘫倒在地，终于听见了传呼系统的回音。
“怎么了？这么急？”纪扶光的声音依旧有回音。
“城里已经开始有人抓你了。”秋方声音急促，“刚才来了一个检察官，叫阮游还是啥来着，还用风系异能查房……吓死我了都！”
纪扶光语气变了，“你说谁？”
秋方不明白这变化从何而来，就又回答了一遍。
“阮游啊。”

第038章 城主秘书
城主秘书
“嗯, 我知道了，风系异能是吗？怎么又一个风系。”纪扶光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迅速下达了命令, “你把安全屋收好，就现在。然后看看能不把咱们的车取出来。”
秋方：“嗯, 嗯。”但是什么叫又一个风系？
“再然后你们来城主邸的北门，就是城中心的这个半圆形建筑，很好找。我就在这里, 接到我咱们就离开这。”
秋方：“我怎么感觉很危险？你到底怎么样？”
纪扶光沉默片刻, 道：“谈不上危险，就是可能有点麻烦。你们注意安全。速度快点。”
说完就挂了传呼, 徒留秋方自己憋一肚子话无处可说。
“我要把安全屋收起来了。”秋方回头对张婉清说：“你跟你老公说一声，接下来绝对绝对不要出旅馆门, 也不要爬窗, 总而言之不要出去！我先走了！”
没等张婉清回答，秋方就冲出旅馆并将其收了起来, 打了辆车奔向过渡区。
……
时间拨回一点。
吃完早饭, 花书雪跟纪扶光二人出了门。
纪扶光漫无目的, 只是单纯的无聊，就跟着花书雪走了。
不多时, 两人抵达了过渡区。
花书雪此人, 社交能力十分惊人，不过十分钟，就跟发食物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得到了一个发食物的名额。
“哎呀, 小姐姐要不要明天也来？”工作人员看见花书雪就是一脸的笑意盈盈，“我们这边也缺人得很。来这也算有正式工作, 城主会给安排——相当于有个编制。就不用自己去城里谋生啦。”
花书雪笑着委婉表示自己有生计可干，发完一批物资，来到了无所事事四处游荡的纪扶光身边。
恰好纪扶光突发奇想有了目标，也想找她，见她便直接开口，“书雪，我想起来要去哪了。”
“啊。”花书雪本来想问纪扶光要不要一起来帮忙，得知对方有了想法就收回了自己的话，“去哪啊？”
“我再去一趟城中。”
“好吧。”花书雪点头，“我中午就待在这里，不回去了。你到时间了记得来找我，别忘了吃饭。”
二人分道扬镳，由于去城中的城际车全停了，纪扶光便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的手机放在一旁，不知道打开了个什么界面，刷屏异常迅速，只有在消息慢时能勉强看清几条。
“副城死了？”司机瞥见几条，诧异，“怪不得今天这么热闹。我见过副城来着，那大火球，车都能烧化，老牛掰了……谁能杀他？”
纪扶光不语，打开车窗吹风。
还行吧，再能制造高温也是普通人，掐颈动脉就会死掉，不怎么难。
“咦，那你现在去城中啊？小姑娘。”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沉默的纪扶光，“干啥去啊？”
司机说话也没耽误开车，几分钟后便抵达了城主家附近——就是别墅区中心的那个半球形建筑。
纪扶光下车，直到此时才回答了司机的问题，“我去把城主也杀掉。”
司机以为自己幻听了，“啥？”
纪扶光转身就走。
车停在原地足足两分钟没动。最终，司机将这句离谱回答归结为他岁数大了，耳朵不好使了，决定去医院耳鼻喉科看看耳朵。
手机上的信息仍在刷屏，但他一眼都不再看了。
……
杨城全城共十个异能者，死了杨荣，还剩九个。由于杨荣的死亡实在过于意外以及离谱，几乎所有异能者都聚集到了城主邸的会议室。
今日城主邸人来人往，异常热闹，纪扶光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踱步进去——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太理直气壮了，也可能是因为有许多平常不熟悉的人进出，谁也没拦她。
循着细微的嘈杂人声，纪扶光来到了会议室门口。
她能听出来，现在里面有七个人。
门口守候的城主秘书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挽成整齐干净的发髻，白色西裤宽松的裤脚只露出了黑色细高跟和脚尖。有人来了，她便模式化地抬头，并重复台词，“您好，城主正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
抬起头，城主秘书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台词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扭曲而压抑的质问，“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纪扶光也想问。
考虑到在花书雪的错乱记忆里，方白薇已经代替亲爱的哥哥变成了亲爱的姐姐，纪扶光决定保持礼貌，点头致意，“白薇姐。”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方白薇的表情就像看见了外星人入侵地球那么扭曲。
“你杀了书雪，把我扔在楼梯口。”方白薇一字一句道：“现在来祝贺我活着？”
纪扶光无言以对。
书雪死了这个误会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你好大的脸！”方白薇又想骂人，又不敢打扰会议室里的人，压抑的骂声越发扭曲，“你有病吧？”
“我还是想说，书雪没死。”纪扶光态度诚恳，“真的没死。”
方白薇看着纪扶光，扭曲的表情一点点朝着困惑过渡——她发现纪扶光好像真的没有说谎。
上次在学校时她气昏了头，根本就没认真听纪扶光说话。后来她自己醒来离开学校，再复盘纪扶光的表情，才隐约反应过来纪扶光好像真的很诚恳。只是她对自己的记忆不敢尽信，就没能确定，直到此刻，她在冷静状态下见到纪扶光，才彻底确认，这丫头真没跟她撒谎。
书雪是真的还活着，她冤枉她了。
但这也太令人困惑了。
“那书雪在哪？”方白薇问道。
“现在的话，应该在过渡区分发物资。”纪扶光道：“然后，我来这里是因为杨微末。嗯，就是你们城主。”
方白薇：“？”
“你不是问我怎么在这里么？你们城主两个月前炸掉了文满市，积分暴涨，我是冲着他的积分来的。”纪扶光继续解释，“书雪一路上都跟我一起。”
方白薇恍然，“你也是……* 来杀他？”
终于说通了，纪扶光松了口气，但是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方白薇短暂地思考了一会，目光越发清明，“那杨荣……是你动的手？”
纪扶光点头。
“既然你的目标是城主，那你就撤吧。”方白薇掸了掸衣服，提起文件袋站直身子，剪裁适宜的衣服显得她格外英气挺拔，“他的积分是我的。我盯他两个月到现在，不是为了被你捷足先登。”
道理是这个道理，抢别人到手的猎物是很不道德的，但就这么叫纪扶光放弃，她也不怎么乐意。
“这里不只有他一个。”纪扶光指着会议室大门，“我听到里面有七个。”
“然后呢？”方白薇斜眼睨她，感到莫名其妙——七个怎么了？她们的目标不都是城主吗？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给我留两个。”纪扶光道：“我挺缺积分的。”
方白薇自认见识过纪扶光的能耐，又得知了对方单杀杨荣的战绩，自然没必要质疑，直接无脑信纪扶光能单杀城主就行了；只是她不太理解，纪扶光怎么也那么相信她的能力？甚至相信到能说出“给我留两个”这种话来。
关键表情还很认真。
是真觉得她能以一己之力处理掉这么多异能者吗？
明明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纪扶光却信她。
这人真的很奇怪。
如此想着，她也不知道究竟该作何回应，便径直提着文件袋走了。
方白薇走了，纪扶光便自己认真聆听里边的动静。
“荣哥的房间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都烧光了。”
“他还用了最高程度的局部温度控制，窗框是熔化的。”
随后是几张照片被分发传阅的声音。
“烧成这样，他没可能是窒息死的吗？”
“他要真是窒息死的。那凶手凭什么不窒息？你说话也该带点脑子。”
“成子，好好说话。”
“是，你好好说话。当然有可能。但是你没看见的尸体不知道，他脖子上有很重的手印，致命伤是心脏的刀伤——他是被掐住然后捅死的。看压痕深度，我觉得他有可能是被掐晕过去了”
“说起来，这手印是不是有点小？”
“是啊，比白薇姐的手都小，难不成是个女的？”
“不可能吧……我还是觉得是个手小的男人。”
“我记得荣哥温度免疫来着，屋子里烧成这样，他怎么也该有六七百度的体温了……我见过，光是靠近都烫的慌……”
“所以这人是顶着他七百多的体温掐晕他的？”
“那tnd跟掐着烙铁有什么区别？”
“其实有防御道具的话，倒也不会烧伤。”
“简直胡扯，说得好像我没试过一样。防御道具只隔绝伤害，又不隔绝温度，不会受伤就不疼了吗？”
“都不用碰荣哥，就问刚烧开的开水谁敢抓一把？不烧伤也疼死你。”
“那照你们这么说，这人岂不是太恐怖了吗？”
众人沉默：“……”
徒手掐晕一个人，即使是掐颈动脉也需要十几秒。杨荣全力以赴时体温高达七百度，掐如此高温的东西这么久，是没有痛觉吗？
不论其他方面的实力，光是这个忍痛能力，就有些太恐怖了吧？
他们城里究竟进来了个什么恐怖东西？
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众人沉默着出了会议室。
纪扶光给自己套上隐身道具，缩进墙角里，看着这七个人。
六男一女，隐隐以其中那个头最高的国字脸男人为主，听称呼也是这样——那国字脸就是杨微末。
长相这么方正的一个人，名字居然叫微末，只能说名字与外貌极其不符。
要怎么动手呢？

第039章 说谁简单呢？
说谁简单呢？
话是这么说, 纪扶光其实还是犹豫。
她总顾及着方白薇。
她思考着，见七人都走远了，她便也离开——她还记得刚才方白薇离开的方向。
她走到门口时, 其他五人都已经坐车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起来很忙，剩在原地的只有一男一女。
按理来说，她套着隐身道具, 但她经过时, 那男子突然抬起了头，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纪扶光：“？”
那男子身边的女伴也很困惑, “道成，怎么了？”
“那里有人。”被称作道成的男人全名叫程道成, “林锦, 那里的风不对劲。”
说着，他身边萦绕起大量的风刃, 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女人手里出现几道冰锥——她的异能是冰, “在哪？”
城主邸门口人来人往, 基本都认识这两位异能者——毕竟能拿到异能的都是城里地位很高的人。
见他们突然放出异能，围观群众就也知道, 肯定是出事了, 纷纷避让开。
他毫不犹豫地将风刃洒向纪扶光的位置，风刃与防御道具对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部分风刃弹开，伤到了没来得及撤远的围观群众, 几人纷纷发出惨叫。
程道成根本没在意这些群众，怒喝：“什么人？鬼鬼祟祟！耗子吗？！”
有了风刃的撞击, 女人的冰锥也有了方向，除却冰锥，大片的冰花从她脚下蔓延开来。
纪扶光不打算摘道具，有隐身总比没隐身好；也并不打算打架，比起拿积分她更想先去找方白薇——但空气的流动总会暴露她的位置，风刃总追着她，她每次走向方白薇的方向，风刃都会拦她。
“你想去哪？”程道成嘲讽地笑，“以为自己跑得了吗？”
见实在走不了，纪扶光就不走了，直接转身面对这一男一女。
程道成的风刃声势浩大，他甚至已经不追踪了，直接无差别朝所有方向释放，整个城主邸的门口都已经被炸了个稀烂，人们早跑光了。这也导致暂时放弃寻找方白薇第纪扶光没办法靠近这他们，地上的冰也越来越多，很滑。
风系和冰系异能居然有这么烦啊？
但……
异能再强，人说到底也只是普通人罢了。
套着隐身道具，没人看见，纪扶光做了一个站立起跑的动作。
下一秒，隐身道具失效，她也恰好出现在程道成身边。
宛如鬼魅。
“你——”程道成一个你字还没说完，被一把短刀割破了喉咙。
随后倒地。
血液汩汩流出，直到此时金黄色的防御道具才在他身上显现出来——他并不是没有道具。
只是纪扶光速度太快，他甚至来不及等到道具生效。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1103036】
林锦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她看着纪扶光将短刀揣回袖子里——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能从杨微末手里抠出异能。只见到这一幕，再联想到杨荣脖子上并不大的手印，她就意识到了，凶手此刻就站在她眼前。
恐怖的忍痛能力，还有现在，这近乎恐怖的速度。
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硬碰硬，自己活不了。
同时她也敏锐地注意到了，纪扶光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身上，而是总朝屋里的某个方向看——好像是在找人。刚才纪扶光的走向也是总想往屋里走，就是在找人，而不是程道成以为的想要逃跑。
于是她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打开传呼，开始呼唤其他异能者，“谁在？城主？杀荣哥的凶手出现了，是个女的，一身黑运动服，很瘦，现在就在城主邸门口！谁离得近吗快点过来！我留不住她！”
心里一边狂呼，她一边露出了一个尽量友善的微笑，“你在找谁？”
对这种温柔的女人，纪扶光总愿意多说几句话，“方白薇。”
“她现在应该在厨房。”林锦很快就得到了传呼系统的回应，她尽量冷静道：“这个时间，城主该吃午饭了，再过不久城主就会回来……”
“你们不可能没有传呼系统。”纪扶光道：“你在拖时间。”
林锦笑不出来了，程道成的尸体就在她脚边，甚至还没有凉。
但纪扶光只是路过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做，朝外面走去，“算了，不找了。”
林锦继续在传呼里道：“她走了！她离开城主邸了！在往南去，你们快……”
话说到一半，或者说想到一半，林锦突然感到一阵失重。她先是看见了自己脖子的断口，从上到下看见自己的全身，直到最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脚尖。
她看见自己躺在地面上，但是身体就在眼前。
她被砍头了。
但是，什么时候？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脑中仅剩的血液和能量也流尽，她的思想就此中断。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1567322】
掐准了林锦彻底失去意识的时间，佯作离开的纪扶光转身，又回了城主邸。
她的目标可还没完，才不会走。假消息已经靠林锦传出去了，至于真消息……不会有传出去的机会了。
传呼系统里还在喊。
“林锦？林锦？人呢？”
“小锦？？”
“确定凶手是走了吗？”
“往南找，一家都别放过！”杨微末下了命令，“阮游、于胜，你们两个去。剩下的都回防，尤其林华，快去看看林锦。”
林华林锦是兄妹，相依为命的妹妹蓦然间杳无音讯，林华远比杨微末着急。
阮游和于胜的异能都是风，适合搜查，此刻都已经出发。快急炸了的林华异能则是水，他靠着城内水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城主邸门口。
一团水在门口逐渐成型，变成一个长相与林锦极为相似的男人。
整个门口已经被轰得不成样子，但最惨烈的并不是那里。
程通成的喉咙被整个割开，此刻血都已经流干了；林锦的身体两地分居，身体倒在程通成旁边，头在脚下。
“啊，啊啊？怎么回事？小锦？成哥？”
林华不受控制地退了几步，碰碰林锦，想要抱她，又不知道到底是该抱那边——抱起身子，头就咕噜咕噜滚回地上，抱起头，身子就落地。
他太慌了，总顾不全两边。
最后他放弃了。
“小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远地，有人看见这一幕，不忍心地闭上了眼。
不多时，其他人也赶到了，杨微末瞥了一眼接近疯狂的林华和已经断成两截的林锦，没有说话。
手法都是一样的干脆利落，杀杨荣、林锦、程通成的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这几人可都不弱，能杀了他们，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不知道林锦是什么时候死的，多半是传出消息就消失的那一刻。
但如果恰好是传出消息的那一刻，那林锦传出来的消息……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很有可能。
下一刻，他打开传呼。
“于胜、阮游，抓紧时间回来。”
“林锦传出来的恐怕是假消息，凶手还在这里。”
于胜，阮游，“？”虽然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但是照做。
杨微末叫完传呼，继续对身边的人下命令，“你们两个，把这栋宅子封死。所有门窗，都封死。”被下命令的两人分别是岩土系和金属系的异能者，这就吭哧吭哧地干了起来。
林华因为过度悲痛，已经失去战斗力；岩土系和金属系的两个在堵宅子；于胜和阮游两个风系还没回来，杨微末便自己走进了宅子。
林锦传出凶手已经走了的消息多半是假的——但关于对方的形象应该是真的，若真只是个很瘦的女孩，那他还真要见识见识。一个内在外在反差如此大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
纪扶光一路摸到厨房，看见了正在沏咖啡的方白薇，磨豆、沏热水、过滤、加糖、加奶……一切过程都很正常，直到方白薇往里加了一袋什么白色粉末，才开始做拉花。
原来是要毒死城主的意思，但是就那点剂量真的能行吗？她记得杨微末还挺大一只的。
方白薇从刚才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但只是略看了一眼，知道对打的是谁就不再看了。与她自己预想的一样，她在不久之后见到的果然是纪扶光，而非林锦和程通成。
鬼使神差地，她对围观她做咖啡的纪扶光道：“你不躲起来吗？”
纪扶光，“？”
“你听外面，他们回来了。”方白薇端起咖啡，准备端出去找杨微末，“你没见过，不知道杨微末有……现在杨荣、林锦、程通成都死在你手里。杨微末不会放过你的。”
方白薇话说完了才惊觉，自己好像是在关心。
她一个人来到这座基地。杨微末喜欢她，却看不起她，只塞给她一个植物异能。她要，就只能拿这么弱的，不要，就没有——她只能选择要，可是因为异能过于弱，只能用来维持花坛和草坪，连其他队友也看不起她。于是同为异能者，其他人都能成为高层，她就只能成为城主秘书。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关心信任她的人了，哪怕这个人是她曾经讨厌的纪扶光。
“算了，你当我没说。”方白薇甩了甩头，“你说书雪没死，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书雪？”
纪扶光其实没怎么听方白薇说话，便没答话——刚才秋方在传呼里告诉她她被通缉了，很熟悉的字眼，并且见到了阮游，还成了风系异能者。
简直离谱，为什么熟人都在杨城。
正要回答方白薇“什么时候见花书雪”的问题，纪扶光抬眼，见方白薇身后多了个国字脸的男人。
是杨微末。
她光顾着听传呼里秋方说话了，没听见杨微末来。
杨微末无声无息地进了屋，双手搭在方白薇肩上，微笑，“这小瘦丫头是凶手吧，跟林锦说的一样，黑色运动服。”
“白薇，你为什么在跟她聊？”
方白薇整个人僵住，手里的咖啡落在地上，咔嚓一声，下了毒的咖啡在地面上绽裂。
这一声像是吹响了什么号角。
随着这一声，金属混合着坚硬的泥土缓缓升起，堵死了整栋宅子的窗户和门。
光线逐渐消失。
“那女人叫林锦吧。”因为杨微末个子很高，纪扶光略微扬起头，道：“我用她传递了假消息，你现在应该在满城通缉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很不幸啊，我没被骗。”杨微末指尖一道电光闪过，方白薇晕了过去，被他丢到一旁。
“不幸吗？对我来说很幸运。”纪扶光用不着做什么准备，只是低头折起衣袖，“只有你自己的话，就简单多了。”
杨微末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在口出什么狂言，一道落雷击碎了不远处的微波炉，“说谁简单呢？”

第040章 都是熟人
都是熟人
杀伤力比想象中的大。
防御道具还是那个样子, 只防伤害不防痛。电经过时的痛感跟高温不一样，高温是持续灼痛，雷电则是瞬间跳痛, 再留下一些酥麻的感觉。
纪扶光不想评判这两种疼的高下，反正都挺难受。
再有就是——雷系比火系的攻击力要高, 防御道具在高温下能撑一分钟，在密密麻麻的落雷下就只有十五秒左右。
而且随着杨微末加大电力，纪扶光已经感受不到酥麻, 只剩下没完没了的痛感, 防御道具能撑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杨微末在屋里无差别攻击，管也不管角落里的方白薇。
他不管, 不代表纪扶光不管。
首先，现在方白薇变成花书雪的姐姐了；其次, 就算没莫名其妙地变成姐姐, 那她也是熟人，还是亏欠过的熟人, 纪扶光不太想让她死。
纪扶光原本在窗边站着, 考虑到在屋子里打的话, 方白薇可能被电死，就一步步走向门口。
电量已经达到一个很恐怖的程度, 连大理石桌面都被击穿。但还好, 她防御道具上得够快，不会受伤；至于痛……目前还能撑住，顶多是有点走不快。
慢，但一步不停。
可能是太痛, 纪扶光莫名的就有点想花书雪，想回家吃饭。
……那就再快点吧。
……
杨微末嘴唇紧抿, 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他已经加大了电量，几乎加到最大了。落雷击穿空气伸出无数分支，连视线都在扭曲，可以看到那女孩的衣服已经烧焦了很多，但她就像是没有知觉，走向他的脚步堪称悠闲。
一步，加大电量；再一步，再加大；还在走，继续加大！
从对方的反应上，杨微末看不出一点电力加大的迹象，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开始是十几秒，后来是几秒，高强度的电击甚至没妨碍这女孩更换防御道具。
走到一半，这女孩甚至还有空走神，杨微末明明白白地看见那眼神里写满了“饿了，想回家”。
这人，没知觉吗？
杨微末渐渐额角冒汗，继续加大电量。
为了标准化方便练习，他将自己的电量分成十级。跟同城的异能者对练时，他只需开到五级，最高六级，就没人还有抵抗之力。
尤其冰系水系的林锦林华，几乎是被他天克，只需开到一两级，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赢下来。
只需要中一次，别人就会失去行动力，失去行动力。如果是反应再快点或者意志力再坚强点的，那就两次，或者三次。照样赢得不费什么力。
他无往不利，一直如此。
而如今，他已经把电量开到了他所能开到的最大。
对面却毫无反应。
这不应该啊？！
虽然这么说自己不太好，但他真感觉自己有点黔驴技穷了——他从没全力以赴过，如今终于有机会全力以赴，对面却毫无反应。自从他拿到异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令他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维持现状吗？拖着能拖死对方吗？还是跑？
他甚至已经想到跑了。
意识到这女孩的方向是要出屋，他下意识就用自己身躯挡住了门口。
“我说过。”距离杨微末还有三步远时，纪扶光终于停下脚步，“只有你一个的话，很简单。”
杨微末手边的电量迅速减少，被过度灼烧的空气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杨城十个异能者，时常会切磋，因为其中三个都是风系，杨微末把自己的速度练得很快。
纪扶光的手快到带残影，那刀即将刺穿他的脖子时，他险险避开——要不是跟风系打多了，他还真没这反应。
就在这几秒，纪扶光身上的防御道具又换了一个——杨微末真的很难想象，她的思考速度和反应速度究竟有多快。
躲开这一下，杨微末的脖子尚终究是多了一道血口，好在很浅。他迅速收回房间里漫天飞舞的闪电，攒在了手心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就跑也是一种战术。杨微末心念电转，转身就跑，边跑边收回电量。
忍痛能力强的离谱，杨荣死的不冤；现在看来，反应速度和肢体速度也强的离谱，程通成死得也不冤；他唯一识破了的是对方通过林锦传出来的假消息，但是没用，现在看来，还真是不如不识破……
对方说简单，居然不是在虚张声势，是在阐述事实啊！
纪扶光并没有追。
她想到了方白薇的话。
这个杨微末好像应该给方白薇留着。
只犹豫了一下，杨微末便跑出去了很远，纪扶光正想着现在追还来不来得及，杨微末摔倒了。
因为杨微末已经收回了所有电量，某些怕电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头之时。
一条细细的草叶，缠住了他的脚踝。
方白薇醒了已经有一会了，只是屋里闪电密度实在太大，她没法动弹，就一直缩在安全的墙角。直到现在，她终于有了机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方白薇！！！”杨微末怒吼着扯开草叶，“你给我等着！！！”
方白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语气冰冷嘲讽，“我等着呢。”
更多的草叶缠上杨微末，它们很脆弱，但足够多。杨微末摔倒在地，电量又都已经收起来了，一时间居然挣脱不开。
“不是看不起我吗？看不起植物。”方白薇嘲讽地笑，“有这么一会，够她弄死你了。”
随后她转向纪扶光，“说你呢。”
杨微末眼里涌出恐惧，但并不是毫无底气，“你们，真以为我没办法了？”
纪扶光看着他的掌心，向后退了一步，拉着方白薇。
“为什么退……他已经……”走不了了，你去杀了他不就好了——这句话，方白薇没来得及说完。
“轰——————”
被杨微末集中起来的电量并非毫无用处，两团高度压缩的雷暴被当成武器扔过来。
巨大的能量席卷整栋房子，甚至炸开了外面金土两异能者造的封锁墙。
烟尘之中，一片废墟。
杨微末遍体鳞伤，被砖石砸得眼睛都睁不开，但站了起来。
并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
“怎么回事？”
“不是说凶手在里边吗？人呢？”
"老大没事吧？"
“她完蛋了！”杨微末狂笑完，高声道：“她们能奈我何？不用担心，都来！”
终究是有点被砸懵了，杨微末摇摇晃晃的，听力也变得很模糊，好像整个世界离他远去。他想抹掉额角和脸上混着泥沙的血，却怎么也抹不掉，“怎么没人来？来扶我一下啊？”
没人回答。
一把刀刺穿了杨微末的后心，没扎到心脏，但也扎到了动脉。
是方白薇。
“咦？”大动脉被捅，杨微末大量失血，不由得感到寒冷，然而更冷的是他的心，“你们……？”
“威力很大，这下我的道具库存全空了。”纪扶光蹲下身，对倒地的杨微末表达敬意，“雷系异能用得不错。”
杨微末嘴角渗出鲜血，“咳，咳咳……”
“扎得不太准，不过可以了。”纪扶光又站起来，看向愣怔的方白薇，“我记得没错，你力气是够的。”
方白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21801124】
【辅助积分+1090056.2】
【传呼系统成员清零，宿主杨微末转移至方白薇】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拿辅助积分的是纪扶光。
方白薇迅速抽出手机，打开全球排名界面。
【第十名：方白薇】
她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纪扶光居然把这么多的积分就让给了她。
“你之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书雪吗？”纪扶光看着方白薇，示意废墟的北边，一辆耀眼的红车疾驰而来，不是她们的车，但开车风格一看就是秋方——不知道这俩姑娘抢了谁的车，“现在。”
花书雪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一脸焦急，“扶光！没事吧！”
纪扶光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花书雪就看见了方白薇，表情顿时从焦急变成惊喜，“姐姐！！”
花书雪速度太快，她都跳下去了，秋方才来得及刹车，顿时怒吼：“不是，没停车呢！急什么呢你就跳车！”
逐风跟着花书雪一起跳了车，一人一狼跑得飞快，方白薇还愣怔着，就被花书雪抱了个满怀，“姐姐！”
花书雪热泪盈眶，“你还活着！太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还以为你死了……”
方白薇上下打量，确认。
确实是花书雪。
但是，有什么问题……？
谁是姐姐？她不应该管她叫嫂子吗？
这么想了，她也就这么问了，“书雪，你为什么……”
“啪——”
纪扶光飞速抬手，堵住了方白薇的嘴，对花书雪道：“是啊，我也是才发现她还活着，让秋方跟你一起来就是为了这个。”
“真的太好了……”花书雪这才撒开方白薇，抹掉眼泪，“真的。”
纪扶光手劲很大，方白薇几乎是被打了一巴掌，此刻不免又愤怒又疑惑，“你们都怎么回事？？”
直到此时，被派出去搜查的阮游和于胜才赶回来。
两个风系异能者都是用飞的，阮游飞得更快一些，看见在场众人以及场景，他顿在半空。
城主呢？为什么一身血躺在地上？死了？城主邸为什么变成废墟了？
“纪扶光，果然是你。你们两个还在一起。”阮游道，心说花书雪也果然跟她在一起——他可还记得李一航的事情，但是怎么还有个狼？
除了这两个，他还看见了个熟悉面孔。
“这不是秋方旅店的老板吗？”他落地，第一时间看向秋方，“不是说不认识吗？那你来找谁？”
“还真骗我啊？”阮游问道。
秋方做梦都想不到，瞎话还能被这么拆穿，简直崩溃，躲到了纪扶光身后，低声碎碎念，“什么鬼啊……”
真的是好巧——纪扶光如此感慨着，发出和事佬的声音，“都是熟人，不要闹了。”
花书雪连连点头，“是呢，真的好巧哦。要不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方白薇：“？”
秋方：“？”
阮游：“？”

第041章 叛变
叛变
方白薇真的很崩溃。
这一天之内, 她先是莫名见到了坑过她的纪扶光；然后毒杀城主失败，但是还是拿到了城主的积分；再然后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花书雪和同事已久的阮游——要光是这些这些也就罢了。
她不知道书雪为什么管她叫姐姐，纪扶光还捂她嘴不许她问；阮游差不多是跟她同时来到杨城的, 两人同事已久，谈不上熟但也算认识——但是阮游为什么会认识纪扶光和书雪？什么时候认识的？还有那小矮个黄毛, 那是谁？还有，那为什么会有条狼？
阮游也是差不多的疑惑，他知道坑了他一把的纪扶光跟花书雪是朋友, 也认识方白薇, 方白薇也就比他早两天到杨城——但是白薇姐是花书雪的姐姐？随便遇见的小黄毛旅店老板居然也跟纪扶光一伙，这些他还真没想到, 真是神奇，这世界真小。
相比之下, 秋方接受得就快得多了——反正她都不认识。至于花书雪, 她花姐想一出是一出，跟谁都和和气气当朋友的这个脾气也不是一两天了, 她习惯了。
她只在乎她刚编完瞎话就被阮游抓包的事。
有她纪神在, 那阮游做不了什么, 只是她想不明白，怎么就能这么巧。
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巧合。
几人面面相觑, 都有话想说, 都不知从何讲起。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正沉默着，林华抱着妹妹的头，一双眼通红通红，嘶吼道：“阮游, 于胜！杀城主和副城的人就在这里，你们两个在等什么？”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金土两异能者也终于抓住了说话的机会。
“方秘书杀了城主！她叛变了！”
“林锦和成哥也是死在这黑衣服女的手里！”
“抓住她！”
纪扶光：“……”她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了。
“我的纪神啊, 你出来了就没好事是吧。”秋方抓狂，“你又杀了谁了？！”
吐槽归吐槽，她忘不了这趟来的目的，迅速拉起纪扶光和花书雪，“快，咱们上车，跑！”
花书雪在被拉走前抓住了方白薇，一把给她拽了过来，“姐姐，一起走！”
河道里的水汇成水龙，径直朝几女冲来，气势如虹，杀气极重。
毕竟是异能的水龙，速度很快，纪扶光倒霉地把道具都用完了，心说自己实在没办法多带，要不然就只带花书雪跑掉……
她正想着，方白薇一声嘶吼。
这周围都是草坪和花坛，是她的主场。
反正她也是明摆着叛变了，干脆一条路走到黑，海量花草汇成巨大的屏障，挡住了气势如虹的水龙。
“姐姐你也有异能了啊。”花书雪星星眼，赞叹道：“好厉害啊！”
然后被纪扶光拎着衣领扔进了车里。
有这一拖，几人便都上了车，纪扶光开车跟飞没什么两样，红车嗖地一下飞出了废墟。
纪扶光开车仅仅是跟飞没什么两样，但她们后面可是真有两个会飞的。
林华潜入水道，阮游于胜一人一个带起了行动不快的金土两个异能者。
“去哪啊？”花书雪抓紧副驾驶上方的把手，“阮游为什么也追咱们？”
“杨城待不了了，咱们离开杨城。”纪扶光看见林华进入水道，选择了更远离水的路。
“白薇姐。”她边加速边问道：“你能破坏城门吗？”
方白薇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能吗？”
想也是不能。
这些人肯定不会给她们开城门，城墙也太高翻不过去，纪扶光瞥了一眼远处通往城外的河道。
“那不是只能走水路了吗？”
水里的恰好是恨她最深的林华。
“就往水边去吧。”方白薇把头探到前座中间，沉声道：“水也是植物系的主场。至于林华……我尽力吧，拖住他应该可以。”
“* 他们有异能，咱们怎么没有。”秋方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阮游于胜俩人一人抱一个狂追她们，牙都咬紧了，“纪神，你也换一个给我呗？我飞起来还能带一个跑——”
“前十才能兑换异能，”纪扶光道：“我现在不是前十，分数够了也换不了。他们的都是杨微末换了送给他们的……”
前十……
方白薇精神一振，“前十？”
“姐姐？”花书雪困惑回头。
“我是啊！”方白薇掏出手机，“我刚拿的两千多万分，再加上我自己以前的分，刚好到第十。”
“哇，那送我一个！”秋方闪现到方白薇身边，“就最厉害的那个！那个，雷系？”
方白薇不认识秋方，不知道这小黄毛怎么这么自来熟——她的分数是纪扶光帮忙拿的，现在该先问谁，她自然心里有数。
“纪扶光，你知道都有什么吧？”她问道：“你……先选。”
“那就正好了，换那个空间给我。”纪扶光道：“五百万的那个。”
方白薇没带犹豫地换了。
“还有秋方要的那个，你顺便给她……啊。”纪扶光话说到一半，突然头痛欲裂，迫不得已在路边停了车，这个位置离河道也不远，“……怎么回事？”
“我想起来了！”花书雪道:\"我在过渡区的时候跟他们一起看论坛，有人提到过，空间异能被人兑换过几次。但只要换了就会头疼，疼几分钟就好。只是，哪怕挺过去头疼了，也没人能弄明白怎么用……后来这些人就都把空间异能退了，还叫其他人避雷……"
纪扶光已经疼晕过去了。
花书雪脸上的自责快要满溢出来，“我怎么不早点想起来……”
见车停，后边追的几人也落了地，方白薇看了一眼外边，又看了一眼已然失去意识的纪扶光，问：“就几分钟是吗？”
“最多五分钟，最少两分钟。”花书雪确定道。
方白薇见识过纪扶光硬顶无数落雷差点杀了杨微末的场景，光看着都疼，她连那种疼都能抗住，现在却晕了，可见是真扛不住了。
“那黄毛，跟我下车。”方白薇松开已然咬破的嘴唇，“好好练练你的风系，这几分钟靠咱俩了。”
秋方见纪扶光晕了就六神无主，好在方白薇成了她新的主心骨，“那个，我不叫黄毛，我叫秋方……”
两人下车前，花书雪扶正晕倒的纪扶光，急切道：“姐姐，也随便给我一个。只有你们两个不行的。”
方白薇本没打算让她打，但闻言便兑换并赠送，也选了她认为最厉害的雷系。
【赠送失败】
“嗯？”这声系统提示音几人都听见了，“为什么？”
【复活者不可接受二等异能】
“复活者？”
“书雪……你吗？”
花书雪没回应，只低头看着眉头紧蹙昏迷的纪扶光——这就是默认了。
方白薇真的很想问问这个“复活者”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时间紧迫，她只深深看了花书雪一眼，就跟秋方下了车。
她扔掉自己妨碍走路的细高跟，只穿着袜子站在那里。
看着自己曾经的同事。
因为她只是植物系，只是城主秘书，只是负责些端茶送水柴米油盐的杂事，这些人从没正眼看过她——除了现在。
他们终于直视她，是因为她已经成了叛徒。
“那凶手为什么不下车？”
有人往车里看过去，顿时一脸嘲讽，“晕过去了，难怪不出来。”
“薇姐，咱们同事一场，我们也不想为难你。”那土系异能者道：“我们五个，你那边就你自己，打又打不过。”
“你就把那个凶手交出来。”
“然后咱们回去，决定新的城主，到时候你还是城主秘书。”
“不是挺好的吗？”
这些人均未进过前十，不知道进了前十就可以兑换异能的，也不知道杨微末有多少分，因此既不知道方白薇杀了杨微末现在能爬到多少，也不知道对面的异能者已经不止方白薇一个了。
他们有些过于放松了——方白薇想着，没回答。
她已经忘了这土系叫什么名字了，但还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的表情——也是从没正眼看过她的人之一。
河岸边的草叶疯狂生长、变粗。很快，变成了一堵密密匝匝的草墙，在风中乱舞着。
“好什么？”一条草叶缓缓伸进方白薇的手心里，“回到过去那样，没一个人正眼看我的日子？”
土系怒了，“你怎么这么说话？”
“以你平时对我的态度，恐怕连我的长相都不记得吧。”方白薇倾诉着她的愤怒，同时也拖着时间，“不叫全名也是因为根本没记住我名字吧？叫我回去？你好大的脸！”
“别给脸不要！”土系骂道。
下一刻，路面龟裂，一条土龙从中钻出，推土机一样冲向几人。
相同速度，水龙可以靠植物防，土龙可不行，方白薇的速度终究还是不快，她只来得及用厚厚的草叶包裹好自己和秋方。
土龙撞飞了车子，也撞飞了包裹着方白薇秋方的草球。
但车里并没有人掉出来。
土系本以为车里剩的两个应该跟着飞出来，却没有，顿时有点诧异，“这么快？！去哪了？”

第042章 空间异能
空间异能
花书雪早在方两人下车的时候, 就自己抱着纪扶光跑了，逐风也跟着她跑了。于胜追了上去，阮游见于胜追过去了便没过去, 跟着一起对付方白薇。
有异能和没异能差距还是很大的，尤其那边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 于胜要是连那都对付不了，就干脆去死一死好了。
被撞飞的车和草球都落向河面，车扑通一声掉进河里, 草球则在落水后浮在水面上, 不再动了。
方白薇用厚厚的草叶包裹好好自己和秋方，紧抿着唇, 听秋方在自己身前怪叫。
“这东西怎么控制啊？！”草球里，秋方指尖电光闪动, 简直快把草球点燃, “好乱啊！！”
时不时地一股静电打到脸上，方白薇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整张脸都发麻, “你行不行啊？”
秋方：“啊啊啊啊啊啊啊能行能行能行——是这样吧！”
一道雷猛击水面, 触发小范围暴沸，草球弹了起来。
“好难啊！”秋方崩溃大喊, “这样能飞回岸上吗？”
事实证明不能, 学会了不代表会控制方向。她误打误撞地炸错了方向，高高弹起的草球落到了河的另一边。
草球重重落地，但因为用于缓冲的草够厚，球里的俩人什么冲击也没挨到。
岸上的人：“……”
这算什么？新的逃命方式？
“阮游啊, 你带的动我们两个吗？”金土两位异能者问阮游。
阮游摇头。
“那先对付这边这俩吧。那边有林华呢，他总不至于输给那个什么薇吧。”
……
于胜有些惊叹。
他是风系异能者, 这个异能的特点就是杀伤力比较难提高但是异常灵活，而且能感知空气流动，很适合侦察。不同于程通成将精力都花在提高风刃的杀伤力上，他选择将精力都点在敏捷上，三个风系异能者里，数他速度最快。
饶是如此，他也追了半天才追上花书雪。
简直不可思议，这姑娘怀里可还抱着一个呢，跑得居然不比他飞的慢多少。
“扶光，怎么还不醒啊？”花书雪快哭了，“有人追上来了……怎么办啊？”
“不用怎么办，把你怀里那个交给我就行了。”于胜落在花书雪身前落地，逼停了她，看她快哭了，不由得生出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方白薇是叛徒，你怀里这个是凶手。说到底错的只有她们俩，跟你又没有关系——你放下她你就走呗，我们也不是什么非要滥杀无辜的人。”
“你在说什么啊？叫我放下她吗？”花书雪声音轻轻的，晚风里什么都听不清，“……那怎么可能啊？”
“对我来说，无非是多抓一个。”于胜没听见她喃喃什么，自顾自地说：“我是为你好，别不识好歹，我又没什么所谓。”
杀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和一个失去意识的人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想着杀鸡焉用牛刀，于胜就只随手放了几道低速风刃。
花书雪躲掉，但及背长发还是被削掉了一些。反倒是逐风因为没有被当成目标，现在比她轻松得多，一直朝于胜呲着牙不敢过去。
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啊——于胜想：虽然是低速风刃，但说到底也是风刃，一个负重的普通人居然能躲掉，也很不可思议了。
但无所谓，风刃他多的很，对面的体能可不是无尽的。
看着花书雪落在地上的头发，于胜露出了一个很恶趣味的笑容。
每一道风刃过去，他都会削掉花书雪一部分头发。
一道、两道、三道……七道、八道……
纪扶光在花书雪怀里缓缓睁开了眼。
怪舒服的，她有点不想起来了。
花书雪的长发已经变成狗啃及肩短发，异常难看，纪扶光看了一眼，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那边那个，是叫于胜吧？笑得还怪猥琐的。
她动了动，从花书雪怀里跳了下来。
“醒了！”花书雪又惊又喜，“那个人会用风伤人，你当心……”
“243°，47.2m/s，（2，2.5，1.64）”纪扶光说了一串数字。
第九道风刃消失在半空中。
悄无声息地，好像撞到了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随后她回头，对花书雪道；“我知道。”
“醒了？什么时候？”于胜从没见过他的风刃像这样消失，未知便带来恐惧，“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难怪空间异能没有人要。”纪扶光有些累地揉了下眉心，“要算的东西是不是也太多了。”
“Z=1.52，（1.8，4.7）（1.8，5）（2，4.7）（2，5）”
一道方形的，透明的面出现在于胜的脖颈处，他惊恐起来，“这是什么？”
这个面是完全透明的，只有折射率与空气略有不同，所以她们才能看见它。
“Z+0.3”
面随话音上升，于胜的脑袋整整齐齐地跟身子分了家。
下一秒，与透明的那个面消失，于胜的头依然保持着恐惧惊愕的表情，像皮球一样落了地，弹了两下，恰好落在倒地的身子上。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1120304】
追丢了方白薇的几人堪堪赶来，目睹了这奇诡的一幕。
“那是什么？”
花书雪也看懵了，“扶光……这是什么？”
纪扶光回身，看见了刚刚赶来的几个异能者，但没当回事，看着花书雪，道：“算点东西，太久没碰这些东西了有点生。嘴上辅助一下会比较快。”
花书雪什么都没听懂。
“以后我会默算的。”纪扶光简单总结，“先管那几个。”
这次纪扶光没有说话，只是看她暗沉沉的眼神还是能看出来，她在算东西。
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自她脚下出现，直直指向那几人，笨重的金土两位异能者都没能躲开，被刺成了筛子。
这些线也透明，能被看见是因为折射率与空气略有差别。
随后，这些线消失。
两个筛子倒在地上。
【积分+20】
【死者转让积分+2619968】
“蛮好用的。”纪扶光对此很满意。
阮游是那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成功躲开的，应该是风系灵活的功劳。
他真不知道纪扶光怎么总能弄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也不太能看明白那是什么。但他是个眼光很准的人，以前是，现在更是。因此知道，跟这种东西碰上，他必死无疑。
他跟这帮异能者没什么感情，不会想着复仇什么的；对这座基地也没有留恋，反正他异能在手去哪都能活——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当初李一航的事。
但时间就这样两个月过去，当初再令他悲痛欲绝，再令他屈辱，如今其实也淡了，况且纪扶光又是这么个情况……那他，也不是非得找这个死不可。
“阮游！”纪扶光正找着水里林华的位置，就听见花书雪喊了一声。
她循着花书雪的声音抬头，看见了已然飞走的阮游。
走得异常干脆。
这就只剩一个人了，纪扶光极目远眺，终于在远处河对岸看见了一团狂舞的草球。
草茎狂舞，舞得毫无章法，但好在挡下了所有刺向她们的水箭，很安全。
水系和植物系都不是什么杀伤力很大的异能，方白薇的草茎完全伤不了水里的林华，同样的，水里的林华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局面和谐且僵持。
远远看着，纪扶光举起手。
落下。
几个面排成网格状垂直下降，落入水里，因为没有质量，这些面未惊起一丝涟漪。片刻后，水底漫上一片血泊。
秋方刚把雷的释放方式研究明白，看着这一幕直接看看傻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阵仗，肯定，也只能是她纪神搞出来的。
方白薇用藤蔓造了一艘小船，草叶作桨划船，两人跨越河道，来到了纪扶光和花书雪身边。
“纪神！那是什么？”秋方异常兴奋，直奔纪扶光，“是你那什么空间异能？”
纪扶光点头。
“那为什么会头疼啊？”花书雪问道：“而且我看论坛上其他兑换过的人都只是头疼，为什么只有你还晕过去了？”
“信息量太大，”纪扶光道：“所以头疼。”
“然后我，我其实不是晕，是睡过去了。消化这个量的信息需要很多精力，我是累了，就没控制住。”纪扶光解释完，看向花书雪，“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最好了。”花书雪捋顺纪扶光额角乱掉的头发，“你睡过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怕，”怕保护不好你，怕你受伤，更怕你再也醒不来，“以后不要这样了。”
话题进行到这里，方白薇也把她先前的疑问想起来了。
“纪扶光，”她问道：“复活者无法接受二等异能，你知道吗？”
纪扶光叫花书雪换了艘船，准备今天坐船出城，闻言愣了，“二等不行？”
方白薇斩钉截铁，“二等不行。”
“那就换一等。”纪扶光继续看船，并不把这当回事，“一等的不还有个治疗。”
“啊，哦。”方白薇刚刚升上前十，还没来得及认真翻看一级特殊商城，闻言赶紧低头寻找。
“不对，我主要是问，复活者是怎么回事？”翻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扯开话题了，眼里泛起冷光，“你确实杀了她？”
纪扶光，“……”这误会怎么就过不去了。

第043章 黄金之城
黄金之城
反倒是花书雪更加积极, “姐，这个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
几人在河滩边坐下。方白薇看着花书雪, 眼神柔和下来，细细倾听起来。
十分钟后。
方白薇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抽搐, 木然点头。
纪扶光在末世初期就能一天刷够5000分这件事她并不怀疑，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花书林怎么就彻底消失在书雪的记忆里了？不是跟哥哥还挺好的吗？
甚至花书雪童年所有跟哥哥的记忆都变成了姐姐？
纪扶光脑内操作了一下, 把方白薇加进了她的传呼系统, 并屏蔽了花书雪。
“使用复活卡会丢失一部分记忆。”纪扶光道：“丢失记忆者为了保证记忆逻辑完整，会自动补全记忆, 我问过客服。你变成她姐姐可能是这么来的。”
方白薇：“……”
“你就当她姐姐不也没什么不好的。”
方白薇不想说话。
事是这么个事，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奇怪？
……
一夜之间, 城主死了, 城里所有异能者都死了，活着的仅剩一个植物系的城主秘书和已经跑路的风系检察官。若不是城主秘书当即宣布继任城主之位, 维持着城里的秩序, 城里只怕早就乱作一团了。
纪扶光几人乘上早已兑换好的船, 离开了这座乱套的基地城市。
船是自动驾驶，秋方坐在船尾, 一个人吹风。
船舱里, 纪扶光看着花书雪的狗啃乱发，开口，“书雪，你剪一下头发吗？”
花书雪的头发原本长到背心, 现在只剩到肩膀，而且被削得乱七八糟的, 她自己也很发愁。
“肯定要剪呀……这也太不好看了。可是也没人会理发呀。”花书雪眼睛还红着，她一点一点地捋碎头发，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纪扶光，“你会吗？”
“不会，但是可以试试。”纪扶光接过剪刀，顺便接过花书雪的头发，当即便有点发楞。
花书雪的头发很软，很柔顺——不像她的头发硬得像针，握在手里手感很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的理智和知识告诉她：末世没有洗发水，因此那其实不是香气，而是荷尔蒙的味道。女性荷尔蒙的味道是会留在头发上的，这很合理。
但是真的很好闻。
令人放松。
花书雪的头发一缕缕落在船舱地面上，发型被修剪得逐渐好看起来。
纪扶光作为末世前通缉犯，平时根本去不了理发店和发廊，头发都是自己剪。虽然没给别人剪过，但也算有点技术——总不至于剪成狗啃就是了。
“为什么呢？”花书雪轻声问，“姐姐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纪扶光语气淡淡，指尖萦绕着花书雪柔软的黑发，每一剪都认真，“她有自己的想法。”
花书雪低着头，头发被扯动的触感很轻盈。
她看见头发一缕缕掉落，就像她落下的手。
……
时间拨回一点。
时间已近傍晚，方白薇终于捋明白了所有事，看着其他三人准备离开。
“姐姐，一起走吧。”花书雪拉住方白薇的手，语气迫切而期待，“我们四个，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方白薇回身眺望这座城市。
末世的城市，并不热闹，兑换出来的建筑，颜色也并不鲜亮；即使是在傍晚金色的阳光下，也不显得更有生气。
她不喜欢这里，她在这里没得到过一个正眼，没得到过一点尊重。
但即使是这样灰白的末世城市，被傍晚金色的阳光一照，也镀上了一层金边，没有生机，亦恍若一座黄金之城。
她还是不喜欢这里。
可是……
她轻轻抚开花书雪的手，花书雪的手落了下去。
“我要留在这里。”方白薇声音飘渺。
花书雪诧异，“为什么？你明明不喜欢这里，我看得出来的呀？”
“书雪，你是成年人了。”方白薇定定看她一眼，“有些事情，不是喜不喜欢那么简单。”
花书雪：“……我是不懂，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为什么不可以大家一直在一起？”
不远处，纪扶光落下船锚，走过来，扬声问道：“当城主吗？”
方白薇还是眺望这座城市，此时金色依旧没有褪去，在她眼里，它仍是一座黄金之城。
“是啊，”她扫视河滩上的尸体一眼，道：“杨微末死了，杨荣死了，林华林锦死了，程通成死了，于胜死了……都死了，阮游走了……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了。”
不论过去，现在不是只有她了么。
说到这里，她粲然一笑，“我不当城主，谁来呢？”
纪扶光点头，“我想也是。”
花书雪来回地看，不知道她们两个哪来的默契，“姐姐，你……扶光你帮我劝劝她呀，咱们一起走……”
纪扶光只是挡住花书雪再度试图伸出的手，“她有自己的想法。”
“真奇怪啊，”方白薇笑起来，莫名其妙地掉了眼泪，“到了这一步，居然是你最懂我。”
“再叫杨城就不合适了。”纪扶光道。
秋方不认识方白薇，也不知道纪花两人在和她相遇之前跟方白薇究竟有些什么恩怨，再加上在场气氛实在不对，就没敢说话。直到此时才低声吐槽，“名字肯定要改，但是叫方城不太好听吧。”
“嗯，”方白薇抹掉眼泪，道：“你个小黄毛名字里也有方，白叫你蹭个字不就麻烦了。以后这里叫白薇城。”
秋方早被区别待遇惯了，被损了也不介意，“白薇城啊，听起来就好像开满了白蔷薇一样，想想就特别美，不错。”
说这句话时，她并不知道，当她们多年后再回到这座城市——白薇城会变得名副其实。
真的开满了白色的蔷薇。
再到后来，白色蔷薇变成了比和平鸽更深入人心的象征——当白蔷薇的花瓣洒满地面，这里将迎来希望——人们喜欢这么说。
多说无益，此时不管再多说什么都多余，几人便都没再说话。
方白薇兑换了一等治疗异能送给花书雪，只当是饯别礼，目送三人上了船，只挥了挥手，道别，“再见。”
秋方挺喜欢方白薇，虽然她老管她叫小黄毛，此刻也有些不舍，“以后我们会回来的！”
花书雪舍不得姐姐，默默地掉眼泪，说话都有点哽咽，“姐姐再见——”
纪扶光坐在船舷边上吹风，只回头淡淡看了一眼，没道别。
反正方白薇就在这里，她们早晚有回来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依依不舍道别的必要。
要不然，等再见面的时候，该多尴尬啊。
这么想着，她返身回到船舱，看着花书雪的狗啃乱发，“书雪，你剪一下头发吗？”
方白薇目送船只离开，擦干眼泪，也没忘吐槽一下纪扶光——还真连声再见都不说啊。
但是……并不意外，纪扶光就是这种人。
这么想着，方白薇转身离开河岸，回到杨城——不，现在该叫白薇城了。
……
不久之后，头发剪完，比之前好看了不是一星半点，没成想纪扶光技术还不错——不愧是常年自己剪头发的人。
花书雪清理干净地上落的碎发，问纪扶光：“你总说她有自己的想法，可是我不懂，她想什么呢？大家在一起就那么不好吗？”
“大概是争一口气，我也是猜——她哭就已经是舍不得你了。”纪扶光回到船舷边吹风，将花书雪清理收集好的碎发撒进河里，看着黑色碎发随风扬进微红的河水。
想到方白薇早就想毒杀杨微末这件事，她道：“即使咱们没来，这座城，早晚也会是她的。”
“倒不如说，她选择留下其实才合理。”
不然她隐忍潜伏了足足两个月，图什么呢？
秋方坐在船尾，此时已经看不见方白薇了。
她们再回来时，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关于这一点，纪扶光也忍不住想。
秋方依旧有点惆怅，问纪扶光，“纪神，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纪扶光想起了一直霸占着榜单第一的那个印度洋板块的选手，隐隐觉得那家伙已经够肥了，虽然要找他就要去国外，但只是略微跑远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问题。
“就这么顺着水路走。”她道：“这条河最终会入海，咱们走海路。”
所以说到底是去干什么啊？秋方心说你也没说明白到底要去哪啊？但是她们几个在路上时，好像一直就是这么个她们啥都不知道，只有纪扶光一个人有方向的状态，倒也没什么问题。
她不知道，纪扶光其实也是一个想到哪算哪的选手，在这方面她跟花书雪没差——只是纪扶光不爱说话，就没人能看出来，都觉得她可靠。
于是她也不再问了，回到船尾继续惆怅发文艺范。
晚风清凉，夕阳渐渐变红，染透一江绯色。
远远看去，黄金之城的金边已经褪去，变成了一座绯色余晖染就的血染之城。
到后来，绯红的颜色也褪去，城市恢复了灰白的样子；再到后来，最后一点余晖也散去，灰白的城市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小艇伴着破水声顺流而下，消失在河道的视野尽头。
后会无期。

第044章 人生，是旷野啊！
人生，是旷野啊！
船不小, 物资也充足——或者说只要积分足够物资就不可能不充足。几人白天顺水漂流，夜晚便抛锚靠岸，叫秋方放出安全屋休息。自从与方白薇告别, 张清婉和乔维平时也不住安全屋里了，白天就待在船上, 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半个月。
可能是因为营养比以前好多了，张清婉很快就显怀了不少。时不时地还能看见胎动，每次看见, 花书雪和秋方都很激动。
傍晚, 该休息了，几人便抛锚靠岸。
纪扶光没下船, 自己蹲在船头支了个架子，开始钓鱼。
这些天纪扶光可能是闲出毛病来了, 也可能是相处久了慢慢显露本性了, 越发的自闭。成天蹲在船头除了吹风就是钓鱼，那嘴跟让人缝死了一样, 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花书雪总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当时的纪扶光会哭, 会撒娇, 会跟人客套，话也不怎么少, 根本不是现在这个自闭的鬼样子——当然, 如今看来全是装的。
去杨城前的那段旅行加上现在，秋方也发现了，她纪神根本不是脾气不错，是压根没有脾气。除去有事和有什么东西需要思考解释的时候, 丫连句话都没有。
总之，这个人大杀四方、分析局势以及闲着的时候, 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她们去杨城之前的旅行的时候还好，不太能看出来；现在这趟，可能是因为有了张清婉这个孕妇，花书雪关照纪扶光的时间不自觉少了许多，纪扶光的自闭才更明显了起来。
她们一群人有说有笑地下了船，连乔维都会时不时说两句，就纪扶光自己往船头一蹲，看着实在是凄凉。
秋方想起那天晚上，纪扶光全身湿透地回来，身上有种浓郁的丧家之犬的感觉；跟现在属实没什么两样。
要不是花书雪每次做好饭都是第一个想到纪扶光，会把她从船上拖下来，秋方真担心她会不会就自己蹲那钓上一整天的鱼或者吹上一整天的风。
如今时节已经入秋，白天还好，到傍晚就已经有些凉了。
今天张清婉跟秋方做饭，花书雪从屋里取了件大衣就再次上了船，直接把纪扶光整个一裹薅了起来，“你又蹲一天啦——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自闭的人。”
纪扶光被薅习惯了，整个人动也不动——当然，这也是因为她发现光论力量花书雪居然比她大。她望着太阳西沉的方向，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今天就放开我吧，那边有人。”
花书雪，“哪里？”
纪扶光示意西边，“有几十个的样子，在西边，距离咱们直线距离七公里半。”
秋方上船，想看看纪扶光今天有没有收获，毕竟事关她们今天有没有新鲜的鱼吃，听见这句话顿时愣了，“这你都看得见吗？”
纪扶光挣脱了几下，没挣开，遂认命，整个人软倒，靠着花书雪，“我这些天在扩大空间异能的感知范围——真要说的话，它的侦察效果比风系好。就是计算量比较大，我没精力干别的。”
花书雪眨了眨眼，“哦……”
秋方照旧愣怔，“昂……”
“真当我没听你们说话？说谁自闭呢？”说到这里，纪扶光再次挣扎起来，“书雪……放开我。”
“那咱们过去看看呗？”花书雪绑紧大衣的衣带，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照旧把人拦腰抱了下去，“有事你不说，自己蹲在那又不说话，谁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还反问上了……别乱动了，不放。”
秋方有时候真想知道人究竟有没有灵魂——要是杨城，不，现在该叫白薇城了，那些亡魂见到这副场景，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几人下船，饭也差不多好了，张清婉见她们空手便知道今天没有鱼，招呼道：“小雪、小方，带上小光逐风过来吃饭啦——”
“哎——”花书雪答应一声，“来啦——”
……
当晚。几人并没有休息，而是考虑起纪扶光说的那个位置。
“直线距离7.36公里，”这次纪扶光给出了更加准确的数据，“西北方向，47人。活死人很多，只是现在入夜，所以活死人都睡了。”
“怎么做到的？”秋方叹服，这是什么人体探测仪，“也太精准了。”
“三点定位测距，定位后张开坐标系立体探测。”纪扶光道：“毕竟是异能。”
秋方大致能听懂一点——不多，她都忘光了，现如今听到只觉得牛的一批。
“你说活死人多……具体多少呢？”花书雪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里现在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纪扶光再次闭眼，将注意力放在* 七公里外的那处“基地”上，“活死人具体……数不清，目测几千。他们住得很简陋，建筑最高只有二层，用铁丝网和水泥围着，武器、食物都不充足.”
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如今虽是末世，但毕竟有积分系统存在，只要有活死人就能有积分，只要有积分便可保证衣食无忧。怎么也不该是现在她所见的样子，也太凄惨了。
纪扶光的传呼系统是二级，已经有传播图像的功能，因此她将自己探测得到的画面传递给了另外两人。
那处明显是个村落，平房居多，仅有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人。
有老人，有小孩，青壮年所占比例不大，且多半负伤。人们互相包扎伤口，打开手机用有限地积分兑换食物和药品——根本不够用，也不够吃。药品先给伤员，食物先给孩子，大人们只得小心翼翼地分剩下的，伤员都只有很少量的食物可吃。
即使这样，孩子也吃不饱，趴在大人的怀里呜呜直哭；行动不便的老人没完没了地叹气，伤员每天既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入了夜便疼得哀叫。只是天一亮，活死人醒来，即便伤势未好，想必他们也要再站起来战斗，就像没有尽头。
活死人被浓郁的人味和血味吸引，聚集在小楼周边，如今入了夜睡着了，便厚厚地叠起来，甚至需要清理才能露出一楼的门口。
它们现在是睡着了，便只是安静地叠在那里，可以想见它们要是醒了，再一齐向城楼里的人涌去，会是怎样一副可怕的景象。
有能力在末世初期刷积分购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终究是少数，能进入全球前一千甚至前十的更是凤毛麟角——或许她们如今所见的，才是末世最普遍的样子。
难以获得积分，缺乏食物药品甚至水，落脚点被闻味而来的活死人包围，拼尽全力也难以保护老幼妇孺，几乎全员负伤，随时都有被活吃的风险。
花书雪不忍看了，孩子呜咽的哭声哭得她心痛。
“没有办法帮帮他们吗？”她问道，“这也太惨了，我想过去救救他们……”说着，她望向纪扶光。
“见死不救是有点不好，但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余力吧……”秋方小声叨叨，“我记得上次纪神的道具都用完了，打杨微末的时候。现在也没法兑换新的……这么多活死人，打不动吧有点。”
“书雪，我现在多少名了？”纪扶光依旧没有自己的手机，接收到花书雪的眼神，她只问了这两个问题，“分数呢？”
花书雪便从身上取出手机，打开查看，“8585342.2分，嗯……33名。”
“离前十还远。”分数跟纪扶光自己算的大差不差，她思考了一下，“会有点麻烦。”
花书雪：“那是不去了吗？”
秋方：“我觉得不去比较好哦……”
纪扶光：“我没那么说。”
秋方：“……”
纪扶光：“谁跟你说的我没道具就打不了。”
此处河滩临近入海口，放眼望去尽是平坦的河床和草甸。一片旷野，却泥泞。车辆难行，人倒还能在草甸上走一走，于是多方考虑之下，纪扶光将船收回仓库，选择了步行。
还带上了自告奋勇的的张婉清。
“我老公会照顾我的，不会拖后腿，而且我也挺想帮帮忙的。”她如此说。
这几天的接触也证明，孕妇确实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脆弱的生物，五人便一块出发了。
只要顺着草走就不会踩一脚泥，也不会陷下去，一路漫步还算轻松。
刚刚入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
未经强化的乔维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见张婉清打了个寒战，花书雪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得到了张婉清满怀谢意的眼神，“谢谢小雪。”
花书雪笑，“不客气。”
若是忽略寒意，今晚月明星稀，河滩空气清新，脚下草甸柔软，其实是一次很不错的徒步。
放眼望去，尽是洒满月光的旷野。
“真美啊。”秋方赞叹。
其余几人表示赞同。
“真难想象这是末世。”秋方继续道，她这个人没人回应也能说很久，“末世之前，我成绩也不好，就经营我家的旅店……嗨呀，每天都好忙，还要面对好多奇葩顾客。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那样了——哪能想到现在啊，想去哪就去哪的。”
“以前听鸡汤说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我还觉得这鸡汤也太硬，咽不下去。”秋方张开双臂，跑了起来，声音也扬起来，“是真的啊！人生真的是旷野啊！”
逐风跟着她跑。
花书雪看着她们直笑，“别跑啦，一会该摔倒了。”
秋方闻声而倒。
纪扶光瞥了一眼花书雪——什么乌鸦嘴。
秋方被一根很粗的草根绊倒，一个狗啃泥扎进河床，隐约觉得自己啃到了什么腐烂的东西。爬起来时，她赫然发现脸边躺着一只半腐烂的手臂，再抬起身子看全景，是个睡着的活死人。
秋方：“啊！！！呕——”
“我人生的旷野可不包括活死人啊！”秋方满脸是泥，被飞流直下的泪水冲了两道沟壑出来，“呕——”
几人借着月光，再往前看，只见广阔的河滩上躺满了活死人。

第045章 怪物
怪物
花书雪憋着笑, 小心翼翼地避开活死人蹲下，给秋方递水擦脸，“就说叫你不要跑了。”
“离那边还有段距离, 活死人却这么多。”纪扶光眼神也没分出去一个，再次放出空间感知, 淡淡道：“很反常，这些活死人不全是因为他们聚集起来的。”
能见到活死人，也并不说明离那聚集点不远了。谁也说不清楚这个聚集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边的活死人多得可怕。
“那是因为什么？”秋方姑且吐干净了嘴里啃到的活死人肉, 眼里犹然带着泪花，“到处都是, 也太恐怖了——”
这就没人知道了——纪扶光并未对此给出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越往前走, 地面上散布的活死人就越多, 直到最后，几人都快没有可下脚的地方了。直接爬着活死人堆走倒也行, 就是不太雅观。
简直难以想象, 这个聚集点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半小时后, 几人靠近到了聚集点周围半公里内，直到此时, 她们才听见了来自聚集点的求救信号。
用的是最简单的播音喇叭, 声音只能传出这么远——想必是因为积分不足，这些人连类似秋方宣传旅店用的无人机都没有办法用。
又几分钟后，几人来到了这栋二层小楼的楼下。
敲响了大门。
……
“是看见我们在论坛上的求救信号了吗？”聚集点的领头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身材粗壮结实, 长相慈眉善目。此时正紧紧握着花书雪的手，热泪盈眶, “终于有人来了！”虽然只是几个年轻女孩。
在场谁也没有看论坛的习惯，来这里也只是凑巧，但总不能实话实说，花书雪便作为社交担当挡下了女人的问题，“是，论坛看见的。”
“可是论坛上求助的人很多啊。”女人激动，却也疑问，道：“我们的帖子都被淹没了……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花书雪：“……”她编不出来了。
“根据距离。”纪扶光淡淡开口，“你们离我们最近。”
女人便不再起疑，由衷地道：“真的，谢谢你们。”
纪扶光的手机里别的没有，就是积分多，花书雪一口气兑换了足以塞满一间屋子的医药和食物。女人召集起了屋里尚且能活动的人，一边分发物资，一边聊着。
“来，这些拿去给孩子吃。”女人名叫赵香君，她将食物分成一包一包的分出去，“这下孩子能吃饱了——别抢！多的很！伤员和孩子先吃！”
“谢谢赵姐！哪来的啊？”
“那边那几个小姑娘什么时候来的啊？”有男人看向正发物资的几人，目光在几个小姑娘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上下打量，“怎么末世还能救回这样的人来吗？”
赵香君二话不说抡了这男的一巴掌，“人家是来救援的，你以为你刚拿的吃的是哪来的？再乱瞟？挖了你的狗眼！”
这男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流氓，臭名昭著劣迹斑斑，赵香君本不想救。奈何此人生命力顽强，不仅不感染，还全凭自己跟上了大队伍，一路混进聚集点里都没有被吃掉——都跟进来了，再赶走也是个麻烦，赵香君就干脆留着他了，毕竟多少算个战力。
不一会，花书雪凑过来跟赵香君一起发物资。聊了一会，赵香君便熟知了几人的名字，几人也得知了她名叫赵香君。
“你问这个吗？”听见秋方问活死人为何这么多，赵香君叹了口气，“我们村子挨着港口，本来村里人就多，这病毒一爆发，港上的人又全都变了，没办法。我只来得及把住得近的人都集结起来。村里全是平房，连个稍微高点的地方也没有，我们就只能来居委会这里，好歹有个二层楼。”
分发物资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赵香君发完了物资就去替人换药，有了新的、充足的物资，她的精神好像也变得充足起来。作为领头人，她白天肯定不能休息，晚上又像这样忙了一夜，一刻没合眼，居然还能这么精神——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超人了。
纪扶光没跟着去发物资，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
其他人都在帮忙，只有这瘦巴巴的自闭小孩又不说话又不帮忙，赵香君觉得奇怪。但人家是救援者，自己才是被救援的那个，人家自己人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据她来看，这些人隐隐有些以那自闭小孩为首的架势，就更奇怪，她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直到东方升起第一缕日光，花书雪包扎完手里最后一个伤员，纪扶光才跳下窗台站直，漫不经心道：“活死人开始活动了。”
赵香君一惊，“这就天亮了吗？！”
活死人在楼下广场上铺成了一片人的海洋。入夜时，这片海洋平静无波；阳光代替了风，一落到这人构成的海洋上，就惊起了波澜。
只是活死人起身的姿势异常奇特，比起水面波澜，用粪坑里的蛆的蠕动来形容或许更加贴切。
几人来时穿越了平静中的活死人堆，张婉清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很恶心——纪扶光还挺惊讶她居然没吐——然而坚强如她此刻也顶不住了，只看了一眼窗外就开始干呕。
花书雪赶忙扑过去扶她，“赵姐！这是个孕妇……”
“我知道！”赵香君话音干脆，她大声喝道：“都起来，准备打活死人了！都快点！小王小周你们两个帮我组织一下人，”小王小周是这帮人里的两个年轻人，平时也是她们帮赵香君的多，吩咐完她们，赵香君才对花书雪几人道：“你们带着孕妇跟我来楼上……天台会好一点……”
小王名叫王可，小周全名则叫周辰，周辰迅速召集他的那批人，一共七个，都带上了武器，对王可道：“可可，我们去一楼，你在楼上掩护好我们。”
王可点头，“你们当心。”说着也扛起枪来，“掩护！快！”
活死人本就行动不便，如今又是天蒙蒙亮的状态，行动就更迟缓，几个锻炼充足的小伙子冲进活死人堆如入无人之境，基本上一下一个，减小了楼里的压力。
纪扶光跟着上了天台，望着楼下思考，时不时地点射。
“有办法吗？”花书雪期期艾艾地问道。
纪扶光抬起手，又一个点射，点掉了一个即将扑到周辰身上的活死人。
她仓库里有能用的爆炸类武器，但杀伤力都有些过大，这栋楼既不够结实也不够高。一旦使用，扔远了，杀不了几个活死人；扔近了，第一个死的是活死人，第二个是冲出去拼杀的那些人，第三个就是楼里的人。
保不齐楼也会塌。
她也想过把人都装进秋方的安全屋，直接带到安全的地方再放出来——但秋方的安全屋现在已经很大，释放它需要一片足够稳定且够大的空地，这里显然不行。
什么都有，却什么都用不了，实在是一个很憋屈的局面。
张婉清被恶心了将近一晚上，又没休息，孕吐到叫人怀疑她是不是要把内脏也吐出来，乔维替她拍着背，被呕吐物熏得满脸嫌弃。
只是现在没人有时间照顾孕妇，赵香君跟花书雪急匆匆地下了楼。
日头逐渐上升。
活死人的灵活度也跟着上升。
密密麻麻地活死人淹没了在楼下拼杀的几人。
周辰昨夜的伤口撕裂，今日又添新伤，与活死人的拼杀就像没有尽头，他们都已经顶不住了。
“撤！”周辰吼道：“都撤回楼里，锁门！”
往常也是这样，他们出去杀一部分，撑不住了就回楼里。活死人再多，也无力破坏铁门和砖墙，只是今天出了意外。
“用力啊！怎么不用力？”有人喊道：“门关不上了！大龙哥？周哥？你们几个？”
被称作大龙的男子整条手臂浴血，额角的汗滴了下来，“不行……我没力气了……”
其余几人也是这样。
多日积累的伤势和疲惫此刻爆发，周辰自己的状态没好到哪里去，看着已然快要虚脱的几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撑不住了。
数只活死人的手卡在门缝里，用力往里伸着，海量活死人堆在门外，体重加上活死人本身的力量，要是原来的他们还好，但是今天……
在门上支了几根棍子权当拖延时间，周辰心横下来，“守不住了，咱们回二楼，快！现在锁二楼的门还来得及！”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楼上顿时骚乱起来。
“活死人太多，一楼失守了！”
“小周他们呢？快把小周他们几个接回来！”
“锁门啊，快锁门啊！”
“快把孩子抱走——上天台，天台安全。”
“门关不上——”负责关门的人急出了汗，“活死人卡住了——”
支在一楼门口的那几根棍子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活死人几乎是前脚挨着后脚地跟着周辰几人来到了二楼入口。当最后一人进入安全地带，活死人也七手八脚地卡住了门。
花书雪跟着女人们将孩子、老人以及重伤员都转移到了天台，转移完毕才发现留在一楼的男人们依然没有关上门。
活死人太多了。
于是她一个人冲回二楼门口，也伸手加了把力，“我也来。”
纪扶光依旧身在天台，有点神游天外。
敌人并不强，更没有类似异能这种碾压式的实力悬殊，如果不考虑楼里活着的人，只需要一发真理就能解决。
但问题就在于，她这趟是听了花书雪的意愿过来救人的，若是人都死了，那这趟来的也没什么意义了。
跟以往遇见的情况都不同，这次的情况是无力。
花书雪毕竟力量很大，她加力后，活死人卡在门缝的手脚被活生生夹断，几只半腐的手脚落在地上。
门关上了。
花书雪抹了把汗，顿时松了口气，“安全了——”
只是其他人的反应却跟她想的不同。
“这姑娘，劲儿这么大吗？”
“她不是后勤吗？后勤为什么来抢这的活？”
“明明看起来那么可爱……”
有人看着那几只断手断脚，眼中露出恐惧，“什么怪物？”
“这劲儿，嫁不出去吧。谁要啊？真可怕。”
铺天盖地的质疑接踵而至，花书雪不自觉退了两步，“咦？”
大家不是得救了吗？
为什么这样说？

第046章 看看新衣服
看看新衣服
“人家是来救人的！”方才安顿好人赶下楼的赵香君暴怒, “一个个的说什么呢？”
纪扶光的空间感知一直覆盖着整栋楼，这场景她自然也看见了——只能说并不出乎意料。
她微微眯了眯眼。
二楼的门是一扇木门，远没有一楼的铁门那么坚固, 在活死人一次次的冲击下，已经变得摇摇欲坠。最多三分钟, 那扇门就会裂。
“书雪，回天台，”她打开传呼, 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叫上赵香君。”
花书雪还懵着，下意识照做, 拖着灌铅般的腿叫上赵香君回到了天台。
“走吧，回天台。”走前, 赵香君依旧不忘招呼这几个人, “天台安全。”
虽然赵香君叫了，但男人们并没有跟上她们, 眼神戒备。
见发言无效, 赵香君也就不再催了。反正二楼的门已经关好, 不见得就有多危险。
回到天台，见到静静站在那里的纪扶光, 花书雪方才被隔离的情绪才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眼泪顿时涌出，“扶光——”
“关天台门。”纪扶光只是如此下了命令。
“碰——”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门为什么裂了啊啊啊啊——”
“活死人进来了！”
“二楼失守！二楼失守！天台上的人呢？开门啊！！！”
“咚咚咚咚咚咚——”
天台门关的那一刻，二楼传来什么东西的碎裂声，再然后, 是惨叫声和天台门被疯狂敲响的声音。
纪扶光对此又下了一道命令，“不用开门。”
天台上便没人敢动。
花书雪眼泪都吓断了, “怎么回事？”
“二楼的门坏了而已。”纪扶光道：“毕竟是木门。”
花书雪张大了嘴，“那……”二楼还有人。
“不用管。如果现在开门，整个天台的人都会死。”纪扶光伸手指了指外墙，“这里比较重要。”
楼内已经变成了挤满蠕动活死人的罐头，楼外也没好到哪里去，活死人先是挤满了外墙，后续无法靠近小楼的活死人便爬上了前一批的肩膀和脑袋。一层一层，叠罗汉似的。
“……这次为什么这样。”赵香君强制自己保持着镇定，“以前都能守住的。而且它们这样，岂不是很快就能爬上来了吗？”
除了在文满市遇上陈和平他们那次，纪扶光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大批量的活死人——横向对比，确实比文满那次的疯狂得多。
但是为什么？
没人知道。
无战斗能力的人都聚集在天台中央，还能活动人们捡纷纷起天台上能扔的东西，向楼下丢去。
偶尔确实能砸下去一两只，但活死人数量太多，只能说杯水车薪。
乔维算是场上为数不多没什么损伤的战力，站在天台边上抡大棍，张婉清本来应该被护在人群中央的，但她执意跟着他。
活死人群像什么泥巴怪一样蠕动着上了天台，张婉清躲避不及，或者也是乔维有点疏忽了。几只活死人扯住了她的手臂和衣服。
“啊——”张婉清惨叫一声，被活死人拖了下去，临滚下去前，她只来得及抓住乔维的裤脚，“乔哥，救我——”
乔维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跟这跌进活死人堆，顿时暴怒，用另一只脚踩掉了张婉清的手。
张婉清手指剧痛，滚进了铺天盖地的活死人堆里，一时间，身上被啃噬的痛、手指的痛还有摔伤的痛混在一起。但最痛的并不是身上，她居然感受不到了。
活死人的体温也是温暖的，她掉进拥挤的人群，无数手和嘴或轻或重地撕扯着她，她失去痛觉，居然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温暖。
就好像活死人在拥抱她。
这就要死了吗？张婉清想。
天台上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嘶喊，张婉清能听出来，知道那是花书雪。
“婉清姐掉下去了！”花书雪简直想自己跳下去，急得指责乔维，“你为什么不拉住她？！她是怕你出危险才一定要跟着你的！”
乔维一开始一言不发，见看他的人多起来，才嗫嚅道：“又不是我叫她来的……要不是她扯我一下，我也不至于差点掉下去。”
他这句话声音太小，天台上闹闹哄哄，没有人听见。
花书雪急得回头，喊纪扶光，话音未落就见一道黑影已经从她头顶飞了出去。
是纪扶光。
嘴里好像还念叨着点什么。
“现在哪有时间算这个……”纪扶光头疼得要死，十几个面完美围住张婉清，切断了她身边所有活死人。而后纪扶光脚尖勾住天台边缘，脚尖用力，身体腾空以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将张婉清甩回了天台。
张婉清只觉得自己飞起来了，悬停在半空中时，她看见乔维被活死人拉着掉了下去，但纪扶光正好在旁边。
“乔哥——”她的泪水顿时涌出来，但又因为旁边有人而感到放心。
落地是花书雪接住了她，这次不由分说地给她塞进了人群中央。周辰几人虽然都伤得厉害，但总比孕妇能打，将她护在了中央。
“乔哥掉下去了，”见花书雪要走，张婉清连忙拽了她一下，“救救他！”
花书雪只来得及急急答应一声，就赶往天台的另一边，“好。”
乔维被拉下去时，纪扶光刚好落地，恰好看见这一幕。
乔维反应比张婉清更快，落下去时准确扒住了天台边缘，一个引体向上上来。他勉力伸出手，想抓住离他最近的纪扶光的脚踝。
那他就得救了。
五厘米，两厘米，一厘米……马上就碰到了……
纪扶光后退，转身。
补刀不至于，但这个又没叫她救，她不打算多管那个闲事。
乔维顿时绝望，他身上还挂着好几个活死人，仅剩的力气已经用完了。
张婉清时刻密切关注着这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被周辰几人团团围着，她没有办法离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扶光离开，乔维脱力掉了下去。
连惨叫声都没有。
张婉清双眼顿时失去神采，也不再挣扎了。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纪扶光看向村委会的尽头处。
早在一楼失守时，纪扶光就叫秋方去了那个位置——随着时间推移，活死人聚集向小楼，那里活死人会偏少，且会有很大一块空地。
“秋方，好了吗？”她在传呼系统里问道。
广场的角落里闪电乱飞，没几道准的，但好歹有点杀伤力，下一秒传呼里传来秋方气喘吁吁的声音，“差不多……吧，我玩明白了！”
一场直径三十米的小型雷暴瞬间爆发，将广场角落的活死人一卷而空。
小型雷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估计这就是秋方目前的极限。
但是足够了。
远比这栋二层小楼高大的安全屋拔地而起，秋方站在楼顶，发出狂笑，“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场还剩三十二人外加一头狼，纪扶光在每人头上设了序号，这样就不会少人，也不会搞错。
秋方的安全屋终于落地，这下移动的终点也有了。
秋方的安全屋大厅里，凭空出现两道透明光栅，将整个大厅分成了四个部分，地面上闪烁着网格状的光影。
纪扶光手指在空中虚点。
1-8，（1，1）（1，2）（2，1）（2，2）……
9-16，（-1，1）（-1，2）……
17-24，（-1，-1）（-1，-2）……
25-33，（1，-1）（1，-2）……
“345°，t＝0。”挨个计算完毕，纪扶光才开口，“移动。”
天台上的人们无声无息地全部消失，出现在秋方的安全屋大厅里。天台上只剩下了她一人。
纪扶光点头。
这下她施展得开了。
“好厉害啊！”秋方站在大厅里，看着呈表格状均匀分布的人们一脸惊叹，“纪神不愧是纪神啊！”
被移动了的人们也是惊呆的。
“这什么？”
“我到哪了？”
“咱们的楼不是在那边吗？”有人顺着未关的大门看到外边，指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怎么到这了？”
“瞬移？卧槽！真的啊？”
“这么多人一块移？无敌了啊！”
“来来来赵姐，别懵了。”秋方颠颠地跑过去拉起赵香君，顺便意念关门，“我纪神就是这么牛X……咱们先安顿伤员吧。”
“……纪神？”赵香君更懵了，“一晚上没说话的那个？”
“是啊，我都说别懵了，她就这样的。”秋方扬起脸喊花书雪，“花姐，来帮忙安排人啊？”
“……怎么我也一起过来了？”花书雪见门在一点点关上，她要看不见外边了。没搭理秋方的话，一个人连人带狼冲向二楼，打开了朝向居委会小楼的窗子。
纪扶光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一身浅灰蓝的风衣，从这个角度看正好背光。风衣下摆被正午的微风略微扬起，像一面旗帜。
这件衣服还是她给她挑的，被风一吹还怪好看——花书雪想，不过，估计也只有扶光能穿出这种效果。
无数个垂直面排成网格状从天而降，楼体与堆积成山的活死人无声分裂，轰然倒地，变成一地的血泥与水泥钢筋混杂的豆腐块。
只计算自己一个人的坐标就简单多了，下一秒，纪扶光出现在远离小楼的地面上，未沾一丝尘土。
【积分+5136】
广场上依然剩下一些活死人，但那没有什么威胁，不重要。
感受到灼热的视线，纪扶光抬起头，看见二楼窗台边的花书雪，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怎么在这里？”再下一秒，她出现在花书雪身边，“我以为你去先安顿那些人。”要不也不会把你和他们传送到一起。
“秋方把门关上了。”花书雪一双杏眼笑得眯起来，眸光流转，“我看不见你，就来这里了。”
纪扶光困惑，“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看新衣服不行吗？”花书雪伸手整理了一下纪扶光略歪的衣领，“很好看。”

第047章 她不是好人
她不是好人
说完这句话, 花书雪就准备下楼跟着一起去安顿众人。毕竟刚才秋方已经喊过她了，才到楼梯口，她就见到了怒气冲冲的张婉清。
“婉清姐？”花书雪不明所以, 一个转身跟上去，“怎么走这么快？你还怀着孕, 要小心一点……”
张婉清不理她，径直走到纪扶光身边，高高扬起手掌。
“啪——”
纪扶光被打得脸一歪, 缓缓浮现出一个鲜红的掌印。
张婉清还想打第二下, 被愤怒的花书雪拽住了手。
“你干什么？”花书雪一脸不可思议，握着张婉清手腕的手越发用力, “你为什么打她？”
逐风也冲着张婉清呲牙。
张婉清疼得脸色都变了，她从来不知道小雪的力气有这么大, 被握得疼了她顿时更委屈, “你自己问她！”
“为什么不救乔哥？”张婉清哭着喊出了声，“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有点疼, 治疗道具也没有了。纪扶光略低着头, 想, 但并不觉得意外。
她以前好像也被继母这么打过。
听到的是类似的台词，好像是怪她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弟弟掉进水缸却不管。
莫名其妙, 本来就没有管的必要吧, 跟她又没有关系。
“又没让我救。”纪扶光一双眼依旧平静无波，“跟我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救我？”张婉清哭得一张脸都是花的，“他死了，我的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就留我一个,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救你是书雪说的。她没说的话，我也不会救。”纪扶光只如此说了一句, 算是回答，便自己去了一楼。
对方的反应如此平淡，自己又被拽着无法冲上去继续要个说法。张婉清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己伏下身子呜呜地哭。
……
纪扶光下楼，看见地上闪烁的网格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忘了把坐标系收起来了。
脚下熠熠发光的坐标系突然消失，在场的人就知道她来了，纷纷自觉安静了下来，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
不高且瘦，挺清秀，气质颇为文静，怎么看也不像很强的样子——好大的反差。
秋方当时本来是要关门的，看见花书雪跑上楼就意识到可能有东西可看，就又把门打开了，于是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那一幕。
大规模空间转移，一招干掉一座楼外加几千活死人，身上连一点土都没沾。现在那一大堆钢筋水泥豆腐块还在地上躺着，属实是谁都不敢吱声。
只有秋方还在说话。
“纪神！全员平安！”秋方跟赵香君学着包扎伤口，此时正处理龙哥的，“大家都很nice！接下来咱们去哪？”
“去白薇城。”纪扶光在秋方* 身边蹲下，“她那里应该缺人。”
此时秋方刚好处理完龙哥的伤口，笑着扬起脸；龙哥见这大神在自己身边蹲下，紧张得一身肥肉都抖，也缓缓抬头。俩人这一抬头，便发现了一件相同的事。
这人让谁给打了？
好大一个巴掌印啊！
“卧——”秋方估计是想骂点什么，卧了半天也没卧出来，“这什么，纪神，花姐打你了吗？”
简直天方夜谭，纪扶光给了她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眼神。
话都出口了秋方才意识到不可能，换了个问法，“不是，谁打你了？”
一旁的龙哥一身肥肉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竖起了耳朵，他也很想知道是谁敢打这尊大神。
“张婉清。”
是那个孕妇？龙哥的耳朵竖得更直了。
“为什么啊？”秋方问。
“因为我救了她没救乔维，乔维死了。”纪扶光慢条斯理地回答完，问道：“有没有冰袋？”
“有有有。”秋方噼里啪啦地翻出冰袋拿过来，不可置信地挑眉，“就因为这？那个情况，她能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吧？还打你？莫名其妙啊。”
纪扶光也觉得莫名其妙，点了点头。
“说起来，”秋方看着纪扶光拿冰袋敷脸，提出疑问，“你治疗道具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纪扶光的神色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所有道具，都没有了。”
秋方噤声。
堂堂轻而易举毁了一栋楼的人现在连个治疗道具都没有，只能拿冰块敷脸。
确实是好惨哦。
“所以，然后是要刷点分吗？”秋方问道：“我感觉咱们真的好需要一个前十。”
纪扶光思考了一下，“再说吧。”
下一个目标其实已经定好了，只是闹了这么一出，就被打断了。至于道具的话，她去跟方白薇要一些也行。
“说起来，上次白薇姐不是还送了花姐一个治疗异能吗？”秋方灵机一闪，道：“你去找她试试不就好了。”
这异能存在感太低，出现在花书雪身上存在感就更低，纪扶光也是一个恍然，“对。”
“是吧，咱们都给忘了……”秋方下一个包扎周辰，边包边叨叨，“这玩意怎么能忘呢……”
纪扶光已经返回楼上了。
“好嘛，又没听我说话。”见对面果然根本没听，秋方手劲略大了一点，听见周辰痛苦的嘶哈声她才缩小了手劲，“不好意思啊周哥，走神了……”
周辰疼得泪花崩了出来，“没事，没事。”
……
花书雪没有放开张婉清。
“小雪，好疼。”张婉清挣脱了几下，没能成功，“放开我。”
花书雪握得更紧了。
这句话不仅没能让花书雪松手，还起到了反作用。直到此时张婉清才感受到阵阵寒意，擦干眼泪抬起头来。
花书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明明只是面无表情而已——张婉清打了个寒战。
她没见过花书雪生气，但她能感受到，花书雪现在是生气了。
“你怎么敢打她。”花书雪一字一句道：“她救了你。”
“可是没了乔哥，我和孩子怎么办……啊！”张婉清的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她痛得惨呼一声。
“明明这些天你都是我在照顾。他什么都没做。”花书雪终于松开了手，“你却不记得吗？对我真的很不公平。”
花书雪终于松手，张婉清以为她气消了，赶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特别好的，只是他是孩子的父亲，而且我跟他是夫妻……”
张婉清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她以为花书雪是消气了，但那只是她以为，花书雪的怒气没有一丝减少。
“我，我不是不记得你的付出。”张婉清还是磕磕绊绊地说了下去，“我只是太伤心了……”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花书雪垂下眼帘，“怎么会有人在我面前打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张婉清心里有数。
刚才挨打了的不就那一个吗。
“你知道吗？就在不久之前，她昏过去过一次。我一个人带着她，面对一个风系的异能者，都没让她受一点伤，然后她很快就醒了，不过就算她不醒，我也不会让别人伤到她。”花书雪低着头，声音低而温柔，“你却……”
这个却字后面是什么，张婉清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对不起……真的……是我冲动了。”
“没关系的。”花书雪再度笑起来，“你留在这里就好了。”
张婉清：“啊？”
“不是舍不得吗？不是很重要吗？那你就留在这里给他吊唁。”花书雪继续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张婉清呆滞片刻，大喊，指着窗外的废墟和活死人，“我会死的！”
花书雪自顾自地转身，下楼，“那又如何呢？”
张婉清：“那……”什么叫那又如何？
“你自己去跟她们说，你要留下吊唁，自己留下。”花书雪依旧微笑，“别等我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花书雪走到楼梯口，恰好碰见了捂着冰袋上楼的纪扶光。
“扶光？”她有些错愕，“你怎么又上来了？”
“用你的治疗异能试试。”纪扶光取下冰袋，“有点疼。”
花书雪的指尖亮起绿光，咽了口唾沫，“那你……”
“不想带她了的话，就不带。”纪扶光脸不疼了，就将冰袋远远丢出窗外，”也不用跟我说，我都听见了。”
花书雪的脸色顿时就裂了，“你全听见了吗？”
纪扶光：”嗯。”
见识到花书雪微笑变脸的功力，张婉清就以为纪扶光也是这样的人，默认她此刻肯定也是生气的。她又想到之前自己打了对方一巴掌对方都没有生气，肯定是心虚的，就又觉得自己有了希望。
“她要杀了我啊！”张婉清凄凄惨惨地哭，“你都听见了的吧？她根本不是那么好的人！”
纪扶光莫名其妙，“？”
张婉清：“……”这是什么反应。
花书雪讪笑着想要辩解，“我不是……”
“不是什么？”纪扶光发自内心地觉得，今天真的莫名其妙，花书雪居然不听她说话，“我说了，你不想带就不带。”
花书雪张了张嘴。
“你没喊我的话，我不会救她。她怎么样，本来就跟我没关系。”纪扶光脱下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不想再说话。
但考虑今天花书雪有点不听她说话，她就又补充了一句：“你的想法最重要，书雪。”

第048章 精灵女王
精灵女王
安全屋之所以叫安全屋, 就是因为活死人无法进入。入夜，几人觉得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再出发比较好，秋方便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房间。
花书雪睡不着。
她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翻看着纪扶光手机里的积分记录，这一翻, 就翻到了很久以前。
有几条记录，总被她选择性忽视，她强迫自己忘记这些, 以至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现在, 她都想起来了。
【复活者积分转让+10（注：花书雪）】
【复活者积分转让+130（注：花书雪）】（见19章）
【复活者积分转让+70（注：花书雪）】（见22章）
【复活者积分转让+110（注：花书雪）】
【复活者积分转让+6121（注：花书雪）】（见27章）
都是她杀的，她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她们吃晚餐时秋方的反应。
……
“不带婉清姐了吗？”秋方有点诧异, “哈？花姐说的？”
纪扶光点头。
花书雪牙都咬紧了。
“昂，那就不带了吧。”秋方只诧异了一瞬, 随即便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吃饭, “既然是花姐说的。”
然后就这么完事了。
秋方期待着回白薇城以后的事，吃饭也没堵住嘴, 叭叭地说个不停, 想要再见到方白薇。她太兴奋了, 一转眼就忘了不带张婉清的事，顺便夸赞花书雪厨艺真的很好。
什么都没发生。
……
花书雪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 勒紧了被子。突兀出现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如同漩涡，将她卷入深渊。
“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一点都不乖？”
“你这样没人喜欢你的。”
“太用力了！你太暴力了书雪。你这样以后没有婆家要你的。”
“女孩子就是要温柔要善良啊，这样才讨人喜欢。”
“天赋好的偏偏是妹妹……可惜了……”
“你有什么气好生？女孩子家家的脾气这么大？”
“除了我谁还能挨你的打？除了我谁还喜欢你啊？
花书雪用力捂住头, 头痛得直掐眉心——有人这样跟她说过，有人训斥她。可是, 不是这样的！是谁在说？
是谁？是谁？是谁？
是姐姐吗？不是的，姐姐一直对她很好。
是妈妈吗？不是的，妈妈一直夸她是小天才，没那么说过。
是爸爸吗？好像也不是……
那是谁？
……她想不起来了。
比起那些，更加清晰的是现在。
“卧槽，全倒了。姐你真的很强——”
“姐，你知道吗？你真的超厉害！有空也教教我吧！”
“昂，那就不带了吧。既然是花姐说的。”
“你没喊我的话，我不会救她。她怎么样，本来就跟我没关系。”
“我说了，你不想带就不带。”
“你的想法最重要。”
她不用温柔，也不用善良。在这两个人面前，她的武力不会被嫌弃；她的愤怒会被消解；而她的恶意，宛如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她们只在乎她，只在乎她这个人。
手机落在一旁，花书雪的泪水打湿了被子。
“都不一样了……”她哽咽着，想要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原来，都不一样了啊。”
见她哭，逐风急得围着床呜呜直叫，花书雪摸了摸它的头。
她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整理好情绪，只是依旧红着眼，带着逐风，敲开了纪扶光的房门。
纪扶光睡眼惺忪地开门，依旧是那身粉色的棉睡裙——这人对穿没有一点追求，给她什么她就穿什么。
“书雪，怎么了？”问完这句，纪扶光才看见花书雪微红的眼，“你哭了？”
“我做了个噩梦。”花书雪抱着枕头，“然后就睡不着了。”
纪扶光睡不着了一般会出门瞎转或者干脆跑几圈，不明白花书雪找她干什么。
她又不是安眠药。
这些天，花书雪摸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纪扶光这个人根本没有脾气这种东西，因此直接挤进了她的房间，“所以我来找你睡。”
纪扶光：“……”
怎么，一起睡就能睡着？
她都说她不是安眠药了啊。
她想起来，当初她选择复活花书雪，就是因为这姑娘总出现一些她看不懂的行为，非常莫名其妙。
现在简直更莫名其妙了。
再看，花书雪已经在她的床上倒下，逐风则在窗台边的地面卧下，一人一狼睡得那叫一个快。
这是失眠应有的睡眠质量？
于是她只好关门关灯，“好吧。”
……
次日，众人出发。
说是众人，其实其他人都不用动，只需要待在安全屋里不要出去，等秋方到地方以后再把安全屋放出来就行了。
赵香君见张婉清哭得实在是可怜，就偷偷把她藏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叫她不要出门。
花书雪其实看见了，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在生气，就没对此表示什么。她没什么表示，纪秋两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表示，张婉清还是成功跟上了大部队。
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回白薇城。
上次，她只有一个没担当又不会照顾她的老公，而现在，她认识了一大群会照顾她的人。尤其已经年近五十的赵香君，几乎已经是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孙儿在看。
只是一提到纪扶光，她还是横挑眉毛竖挑眼的。
赵香君不太理解她这种行为，毕竟再怎么说，纪扶光也救过她的命。
当时的场景除了张婉清自己，谁都没有看见，故而除了张婉清自己，谁也不懂她为什么那么生气。
纪扶光几人离开白薇城时是顺流而下，再回去显然不能靠船逆流而上，再加上回去带的人就多了，这次她们选择兑换了一辆大客车，走陆路。
恢复中的伤员平时就待在安全屋里，只有放风时才会出门，身体没什么问题的就跟着一起赶路。会开车的人不少，人们白连夜地开着，赶路速度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纪扶光几人停停走走，漂流而下走了半个月的路程，开大客回去仅用了五天。
于是在第五天的清晨，大客车停在了白薇城的城门前。
城门口偌大的石质的“杨城”两个字已经被更换下来，换成了木制的“白薇城”，但这几个字怎么看也不像刻出来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植物，几乎一大半都被树所取代，城门也没有了，任何车辆都可以进出。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比以前多了很多，不同于杨微末的积分多半都用来兑换了异能和武器；方白薇重新从他那里拿到积分后，将大多数积分用在了基建上。
她兑换异能赠予纪扶光几人后，剩余积分仍有接近一千万，她用这些兑换了完备的城市智能系统和全城监控，以及存储数据的主机——所以已经完全不需要像杨城那样戒备。
因为有了大量多余积分兑换基建，方白薇用房子和巨木填满了多数空地。能习惯新生活方式的就去树里住，习惯不了的就还是住普通住房，反正都有，也并不麻烦。不缺住处，就不需要来这里的人们自己建房找活计，过渡区也取消了。人们几乎是来了就可以入住，而仅仅需要支付一点积分作为代价。
路上的车多了起来，路两旁的人也多了起来。
可能是因为方白薇自己是植物系，新的白薇城长满了植物。楼间穿插着大量绿植，那些巨大的树则本身就是住处，异能催发的巨树连叶子都宽大结实到可以住人，路边绿化带开满了花——唯独维持这些绿植对方白薇来说是最轻松的。
当然，因为有异能的存在，它们也不再只是简单的植物，而是能成为她的触角。
此时开车的是赵香君，她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路两边赞叹，“都住树屋……我一直以为是在童话里才能有的东西……好多花啊，这么好看，这是什么花？我看都是同一种。”
花书雪坐在第一排靠窗，也十分迷醉地看着这些花，“是蔷薇。”蔷薇花五颜六色，尤其白色的最多。
纪扶光也坐在第一排，靠过道，也没闲着，在传呼里不停地扣着方白薇：示意她自己已经来了，还带了人，叫她稍微准备一下。
赵香君在花书雪的指引下，在秋方原本开旅店的地方停了车。这地方已经不再空着，变成了一颗巨大的树，但房间数量明显也够。秋方就又在这里安顿下来，顺便放出了安全屋里的人。
“好发达啊！好像童话啊。”
“感觉真像是精灵住的地方，真好啊。”
“真漂亮。”
“比县城还好看呐，好多花。”
“这蘑菇能吃不？”
安定下来的人们如此赞叹着。
赵香君作为领头人，自然不能就这么待下，要去跟城主见一面，顺便带了王可也去。
王可这姑娘也是从小生活在村里的。当然，就算不生活在村里，也很难见到绿化程度如此之高的童话风生态城市。
但纪扶光看出了这里有多么可怕。
如此之多的植物，遍布整座城，可以说完全是方白薇的领域——毕竟，再强的人想必也无法与一座城对抗。
原来这才是植物系的可怕之处。
之前杨微末他们居然只让方白薇整理草坪和花坛，一点也没意识到植物系成长起来会有多么可怕，属实暴殄天物——但也怪不得他们，这种用法，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就战斗而言，植物系的准备周期有些太长了。
而且作战范围也很局限，比如方白薇的战力就局限在了这一座城内。
城内无敌，出城多半还是要废，是个易守难攻的异能。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新的城主府前。
又是一棵巨树。
因为只需供方白薇一人居住，这棵树并不比外城区的更加高大粗壮，只是在某些细节处更加好看。
比如树根的角落里长的小蘑菇都是五颜六色的，很认真地专门长了枝桠替它们挡光。蘑菇间穿插着小花，鲜妍好看，颜色一看就是搭配过的。连树干的纹理看起来都比外城的树更加精致些。
方白薇就从这样一颗树里走出来迎接她们。
她的长发更长了，还是一身白色的衣服，可能是跟植物待久了，气质也变得恬淡。
她就这样款款从树里走出，宛如童话里的精灵女王。

第049章 消失在灿金的薄暮里
消失在灿金的薄暮里
外人在场,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请众人进了屋子。
但纪扶光看见她的耳朵已经红了，花书雪和秋方也是这样, 甚至更甚——这是很合理的，毕竟在短短二十天前, 她们才依依不舍挥泪告别过。
她就说没必要哭着告别，不然等再见面的时候，该多尴尬啊。
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但赵香君和王可完全不清楚这些事情, 人生地不熟地来到这里, 她们都有些紧张。
几人一同在“客厅”——姑且称这个屋子为客厅——落座，房顶上伸出几根枝条, 慢慢悠悠地下降，为几人端上了茶水。
“很冒犯。”赵香君没想到纪扶光几人口中的城主居然也只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子, 努力地斟酌着用词, “这个是小王，王可, 平时帮了我很多忙。嗯, 算上我我们一共三十一号人, 希望能在您这座城住下……”
“不用这么客气，来就是了。”方白薇现在平静得真的就像个老树成精, “你们不也看见了吗？现在没有城门了, 随便谁都可以进的。”
城内有全城监控系统，植物也全都是方白薇的感知触角。她自然不像杨城那样害怕刺客，也就没有那么多戒备。
这种纯天然的不戒备，背后隐含着对自身实力强大的自信。
是当初的杨城完全不能比的。
“是书雪她们推荐的人的话, 我也放心。”方白薇道：“我其实也缺个助手，毕竟这么大一座城, 这么多植物，我一个人管起来也不是很轻松。”
赵香君闻言眼睛便亮了，使劲把王可往前推，说自己身边这小姑娘机灵得很，一定能担此重任。
王可自身能力再强，年龄上终究还是差了些，被这么一通狂夸夸得脸都红了，又得知自己有得到异能的可能，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城里多几个居民而已，对方白薇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非要说的话，那叫王可的小姑娘确实不错，有机会的话可以培养培养她，方白薇也有心把小姑娘多叫过来聊一聊。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别的事，与赵香君随意聊了没几句就叫她们走了。
于是不久前才挥泪惜别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样的环境令亲近自然的动物格外欢乐，逐风自己满屋子乱跑。也没人管它，它跑动时指甲敲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二十一天。”方白薇道出一个数字，“你们就走了二十一天，我都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回来。”
“看你们的架势，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走好多年。”
“本来确实是那样的打算。”在场大概只有纪扶光不尴尬，她连再见都没说，“途中遇上这些，算是意外。”
“所以本来到底是要去哪啊？”秋方问道。
“我没说？”纪扶光向她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没说。”秋方斩钉截铁。
花书雪跟着点头。
算了，纪扶光心说那她那可能是没说，只是在心里想过了，便道：“书雪，打开榜单。”
花书雪打开全球榜单后，纪扶光的目光先是看向第一，想指他，下一秒却又缓缓移开了。
印度洋板块终究是有点远，她大概率不会去第二次，要不这个人还是再养一养？
她看向第二和第三。
看名字，这两个人都是国内的。
第二与那个身在印度洋板块的第一分数差距极小，看样子随时有反超的可能，可以再观望观望。
那么……
“这个。”纪扶光伸手指向当前的世界第三，“他。”
【第三名：孔志尚】
“这个人吗？”方白薇眼神一亮。
纪扶光看向她。
“我接任城主，把杨城论坛模块的名字改成白薇城的时候，他在评论区恭喜我了。”方白薇道：“他也有基地，但好像是在南方，离咱们还挺远的。我看看……我记得论坛里有他的模块来着……啊，找到了！”
“滨海基地，滨海城。论坛有他们专门的模块，就是这个滨海模块。”方白薇翻出滨海城的具体信息，将手机摆到桌面上，其余几人便都凑过来看。
“那边啊……”花书雪眨了眨眼，“南部沿海了。”
秋方感叹了一声，“好远啊，这得走多久。”
到这个位置，再走水路去印度洋板块那边找那个第一就方便了，纪扶光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吧。”
此人决定的速度向来快，这就定下了时间，“今天，准备一下就出发。”
秋方：“……”
她其实有心在这里多留几天，方白薇的巨树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她寻思留在这里多学一学，改变改变自己安全屋的外形。
现在的安全屋需要地基，需要一片比较稳定的空地才能放置下来——但要是换成树那就不一样了，树在哪里都能扎根。若是她的安全屋也能变成树，只要是树能扎根的地方，她就能待下。
怎么想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更何况她还要跟方白薇好好学一学树的内部究竟要怎么布置房间树才不会嗝屁……
于是她诚恳道：“纪神啊，咱就那么急吗？”
纪扶光看她，暂且没回答。
倒也不是多着急，就是她没有闲着的习惯。就这么在白薇城待着什么也不干，让她感觉有点浪费时间。
“你要干什么？”纪扶光问。
“我现在的积分，能看见旅店系统里不同的安全屋外形。”秋方道：“里边有树型的，那才是真的不限地形的安全屋，只是我一直不知道那种的该怎么经营……我看白薇姐这边正好树屋比较多，我跟她学学树屋里边该怎么布置。”
“嗯。”纪扶光点头。
她在方白薇的树屋里待了这么半天，也感觉确实比普通楼房舒服，空气清新，还带着木香。而且树木是活物，会自己调节温度，又会制氧，是天然的氧吧，确实更加理想。
而且秋方有让安全屋更完备舒适的心思，这也很不错。
“所以咱们多留几天……？”秋方试探着问。
“留几天？”纪扶光反问。
秋方自己心里也没数。
“有一天够你学了。”纪扶光下了最后通牒，转向方白薇，“白薇姐，你还有多少积分？现在多少名？”
“那方方，你自己随便转转。有我在，你去哪都可以，植物会给你开门的——当然，别人家不行。”方白薇先是跟秋方说话，而后转向纪扶光，“还剩八百多万，姑且还挂在第十，不过马上就要掉了，后面的人分数涨势很快。怎么了？”
纪扶光伸手，“给点道具。”
方白薇：“……”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伸手伸得这么熟练的人？
……
秋方在听见自己的时间只有一天的时候，是真的很想吐槽纪扶光。
什么叫一天够了？你拿我的学习能力跟你比吗？不够！根本不够好吧！
但她有点低估自己了。
就在这一天的傍晚，太阳刚刚开始接近西地平线时，她的改造完成了。
秋方旅店变成了一颗巨树，但在方白薇的建议下，房间并不在树干内，而是长在粗大枝丫的间隙，以及挂在巨大树叶的叶底。
房间数量升级到了三十个。当秋方将这颗巨树释放出来，零零散散的绿色房间就像铃铛一样挂在叶底，远远看去煞是好看。
顾客通过树干底部的大门进入，再乘坐电梯上到自己的房间。因为不再是楼房的形式，房间之间距离更远，隐私更好，采光和环境也变得更优良了。
秋方把树顶的房间留给纪扶光和花书雪，分别递给她们一人一张房卡。
“以后开启房卡系统，不要钥匙了。”秋方一脸欣慰，“而且这个房卡是专属的，只要使用它，就可以瞬间回到房间。不需要我专门放出旅店。”
“这么方便。”花书雪欣喜接过，看着巨树，“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改造完……但是感觉会很贵吧？你积分还有吗？”
秋方的表情，欣慰中带着一丝悲伤。
“没有了。”她展示自己的IM界面，“专属房卡一张五千分，外形改造和新的装修也要分，我把旧外形和旧装修都抵成积分用在新店上了。但也只是勉强够……”
秋方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硕大的10.1闪着绿光。
花书雪：“……连吃饭都不够了啊。”
纪扶光在河边取出她们的船——既然是南下，那当然越快越好，她决定前期的路还是走水路，后面再看情况走陆路——她瞥了秋方的积分界面一眼，随口道：“你的积分本来也只用在你自己身上。”
秋方噤声。
不愧是纪神，一下子就看到了本质。
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全是花书雪负责，而花书雪用的积分是纪扶光的——她自己的积分没有一分花在旅店以外的地方。换言之，她完全是在吃纪扶光，即使她一分都没有，其实也无所谓。
……怎么弄得好像她是个吃白饭的一样。
完全不是啊！秋方反应过来这一情况，顿时在心中怒吼起来：她确实没在衣食上贡献一点，但住的房间确实是她的吧——
“咱们先走水路，之后看情况。”纪扶光示意另外两人上船，看向花书雪，“不带孕妇的话，晚上还用下船休息吗？”
花书雪：“其实本来也不用，之前是张婉清有点晕船，而且照顾她嘛……才必须在晚上下船的。扶光……”
闻声，纪扶光移开看着河面的眼看她，黑沉的眸子映着灿金色的暮光，“怎么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吧？”
“嗯。”
“要多久呢？
“不清楚。”
直到这时，方白薇才忙完城里的事，匆匆来到河边，“赶上了！我还以为你们走了。”
“还没，马上。”纪扶光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方白薇，这才提起船锚，淡声道：“走了。”
船这便移动起来。
方白薇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好快。”
纪扶光瞥她一眼，没说话。
她刚才不走就是在等方白薇，如今等到了，自然就走了。
水边的草叶快速生长起来，推了船一把，方白薇笑着扬声道：“可别再二十天就回来了——那这次就不告别喽——”
因为总会再次相见，所以我们不再告别。
草叶沙沙，船头哗啦的破水声中，一艘白色的小船顺流南下，消失在灿金的薄暮里。

第050章 台风
台风
“这些天, 天气是不是有点反常啊。”秋方站在甲板上，抬手遮眼，“又下雨了。”
“还好了吧, 前些天特别闷的时候不是更难受。”花书雪拿着伞从船舱里走出来，递给秋方, “回去吧，下雨了”
“还特别颠簸……”秋方呕了一声，“不是, 我真不晕船。”
“我知道, 逐风之前也不晕船。”花书雪扶起秋方，“它都瘫了, 你就别硬撑了，回去躺着吧。”
“花姐, 你不晕船你不懂。”秋方死死扒住船舷, “越待着越晕，吹吹海风还能好点。”
花书雪：“难怪逐风老在甲板上躺着……”
纪扶光在船头支了棚子和小台子, 平时就蹲在里边钓鱼。考虑到她可能又是在自己捣鼓些什么, 花书雪和秋方平时除了吃饭谁也不会去打扰她。
但今天的雨越来越大, 风浪也逐渐大得不对劲起来，花书雪觉得不能放任她不管了。
她正要去叫人, 纪扶光自己从钓鱼台上下来了。
……这可真是意外。
花书雪：“我正要叫你——今天怎么突然下来？你不是扩大空间感知的范围吗？”
“果然今天实在太颠了吗？”秋方扒着船舷嗤笑, “给你也颠下来了？”
真是给这人惯出毛病来了，纪扶光心想，秋方都敢嗤笑她了。
忽略秋方不知天高地厚的发言，她将自己探知到的画面传给另外两人, 道：“遇上麻烦了。”
能让纪扶光说麻烦的事情可不多，另* 外两人赶紧将精力集中在画面上。
——乌云压城, 巨浪滔天。
“哇——这什么？台风吗？”秋方张着嘴，呆滞道。
一道巨大的风柱高速旋转着贯穿天与海，云层压得极低，与巨浪一同翻卷。豆大的雨滴用瓢泼来形容都显得不够，堪比高压水枪。
煞是壮观，也煞是恐怖。
仨人都是内陆孩子，谁也没见过这阵势，但危险总还是能意识到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花书雪提起呆滞的秋方，“这就是台风吧？！”
“是。”纪扶光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而且在往咱们的方向行进。”
“啊？”
“那怎么办啊？”
“我的旅店刚改造完啊！这就要葬身海底了吗？”
纪扶光慢条斯理地收起自己的棚子和小台子，“不至于。”
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样子，秋方燃起一丝希望，“你果然有办法吧。”
一个巨大的圆球形空间张开，包裹住整艘船。船身离开水面，所有雨滴和风浪也被挡在了外面。
这巨大的圆形空间在海上浮浮沉沉，依旧颠簸，但好歹没有风浪了。
花书雪拖起逐风，想把它拖回船舱吹吹毛，“还能这样。”
“那你不早用？”秋方瞪大了眼，“我白白多淋这么多天的雨是为什么啊？”
“比转移简单，但是这样船就会离开水面，没办法控制方向。”纪扶光道：“这台风来得位置不对，咱们去不了滨海城了……漂到哪算哪。”
……
台风席卷了整片海域，几人在晦暗难行的海域漂流了整整七天。
因为过于颠簸，防止碰伤，卧室里被花书雪塞满了行李和软垫，秋方跟逐风就固定在行李堆里。
可怜的晕船人和晕船狼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这些天也不怎么吃得下去东西，双双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
花书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纪扶光站在船头，身上闪烁着银色的光，像一道定海神针，她已经像这样站了七天。
她劝过很多次，但纪扶光说不能休息——一旦她休息，船就有可能沉入海底，再也上不来。
一开始秋方还试图帮忙，只是很快就被晕船击败了。更何况她那雷系用起来大概只会电死一船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又一道滔天的巨浪包裹了整条船，整艘船被压入海底。
床上一人一狼齐齐：“呕——”
只是干呕，这俩肚子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花书雪没管。
这次的浪头好像格外的大，整整过去了十分钟，船才再次浮上水面。
从海下一点点浮上海面的景象很壮观，但花书雪并没有什么反应——这幅景象，她这些天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再壮观，多多少少也有点看腻了。
尤其身边还有两个晕船半死不活的，治疗异能也没用，她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们好起来，就更郁闷。
只是这次再浮上海面，迎接她的不再是灰色的云和巨浪，而是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
再过不多时，她们行进到云层的边缘，一缕日光自云层边缘直直射下，落在灰暗的海面上。
时隔多日终于再次见到阳光，她眼睛都亮了。
她冲出房门，“扶光！天晴了！”
纪扶光一个人站在船头，依旧闪烁着银色的光。
闻言，她回头，眉宇间带着些疲惫，“也快到陆地了。”
说着，她离开船头，脚底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
“真的还好吗？”花书雪赶忙上去搀扶住她，“七天了，你都没合眼。”
“不太好。”纪扶光打了个呵欠，靠着花书雪，自然地把下巴勾在她肩上，“现在安全了，我要去睡觉。”
纪扶光此人，意志力异常坚定，毅力和忍耐力也强悍到有时候让人感觉她简直不是人。能让她说出“不太好”这种话，那就是真的累了。
花书雪连连点头，看着她晃晃悠悠地回到房间。
秋方再不济也是兑换过身体素质强化的，如今不颠簸了，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恰好碰上已经变得比她更半死不活的纪扶光。
虽然虚弱，但她也知道，是纪扶光在船上坚持了整整七天，才没叫船沉掉。
她再一次惊叹于对方惊人的毅力，但更多的是担心，“纪神，还好吗？”
纪扶光没回答她。
整个人安详地倒在了床上。
下一秒，传来了悠然均匀的呼吸声。
好吧，看起来并不好。
看着纪扶光终于入睡，花书雪松了口气，一手一个拖着半身不遂的秋方和半死不活的逐风出门，“你们两个都出来……吹吹风。别打扰她睡觉……”
“我自己能走了。”秋方挣扎着站起来，由衷地道：“花姐，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挺双标的……”
“怎么了吗？”花书雪把逐风丢到一旁，给了秋方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秋方：“算了，没什么。”
……
船只缓缓靠近岸边。
“这是哪呢？”不晕船了，秋方就恢复了精力，精神头十足地四处打量，“这是座岛？”
“好像是。”花书雪抚摸着狼头，“我怎么感觉岸上好像有人呢……”
岸上确实有人，远远的也看着她们。
还是黄种人的面孔，看来她们并没有漂到大洋彼岸去，太好了——两人均松了口气。
随着船只靠近，她们也听见了来自岸上的话语声。
“船がありますか（有船？）”
“今顷船があるんですね，不思议ですね。（现在居然会有船啊，真不可思议。）”
“どんな人でしょうか？（是什么人呢？）”
秋方：“……听不懂啊。”
花书雪喃喃道：“他们在疑惑咱们是谁，而且不理解现在为什么还会有船。”
秋方眼睛都瞪大了，“你听得懂啊？”
“还好，学过一点日语，简单的能听懂。”花书雪道：“希望可以跟他们交流。”
“女の子が二人ですか（俩女的？）”
“お若いですね。（很年轻啊。）”
“そこに犬がいますか変な颜してますね。（还有条狗？长得好奇怪。）”
“いや、狼でしょう。（不，那是狼吧。）”
“末世にこんな组み合わせがあるなんておかしいですよね。これからどうするんですか（末世还能遇上这种组合，真是奇怪。接下来该怎么办？）”
“つかまえて、东京へ送ります。（抓起来吧，送去Tokyo。）”
“これで“あの方から异能を手に入れることができます。（这样就能从‘那位大人’手里换到异能了。）”
“麻酔铳はどうでしょうやりますよ。（麻醉枪呢？动手。）”
秋方一句也听不懂，一脸迷茫地看花书雪。
花书雪听到最后一句，脸色骤然一变，“咱们快跑！”
秋方：“啊？”
然而已经晚了，船靠得太近，对方已经扛着枪冲上了船。
“那是什么啊？针管吗？”
“是麻醉枪，不能被打中！”花书雪撒丫子就跑，“扶光！”
秋方挥出一道雷，打散了一部分对方打过来的麻醉针。但架不住数量太多，她的能力又多少差点火候，没能全部打散，一根针扎在了她的脚踝上。
花书雪则是被扎中了手臂。
逐风半死不活的状态仍未回复，也没力气去躲，中枪倒了。
“雷鸣と电光彼女は异能力者ですか（雷电？她是异能者？）”
“大丈夫です，怖くありません，倒れてしまいました。（没问题，不用害怕，她已经倒了）”
药效很强，秋方只来得及听完最后两句听不懂的话，便失去了意识。
可能是复活的关系，也可能跟身体素质有关系。花书雪晕过去的时间更晚一些，甚至还有余力拔掉自己身上的针——只是还是迟了。
“东京に送るんですかそのまま杀してもいいでしょう、雷の异能力者ですから、彼女のポイントは减りません。（送去Tokyo？直接杀掉也可以吧，这可是雷系异能者，她的积分不会少的。）”
“やめてください、あの方も见たことがあるでしょうポイントを全く持っていない人に异能を与えることも可能です。彼女たちを杀してポイントがなかったらどうするんですか（还是别了，那位大人你不也见过？把异能送给完全没有积分的人也有可能。杀了她们万一没有积分怎么办？）”
“こんなに若くてきれいな女の子、外国人ですから、直接送った方が无难ですよ。（这样的女孩，还是外国人，直接送过去比较保险哦。）”
“异能に変えられなくても、东京の住処は必ず手に入りますよ、损はしません。就算换不到异能，肯定也能得到Tokyo的住处哦，不会亏的。）”
花书雪想说点什么，但已经没力气了。
后面这些人说的话逐渐长起来，她已经没办法全部听懂，但能确定一件事——她们暂且不会丧命。
这样她就放心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打开了传呼，但终究没来得及发出求救。看着这些人带着她们下了船。
……扶光还在船舱里。

第051章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直到入夜, 纪扶光才睡醒——本来以她的性格，即使再累，她也绝不会睡这么死, 只是最近跟熟悉的人一起生活，她难免放松了不少。再加上连熬七天, 她确实是太累了，才睡得如此不省人事。
只是没想到，她一觉醒来, 船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把她扔在这了？
不可能吧？
于是她打开传呼, 挨个呼唤。
“书雪？”
“秋方？”
“去哪了？”
过了许久，没有回应。
她走出船舱。
甲板上散落着大量麻醉枪针管, 脚步凌乱——粗略看去也有十多个人。
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但针管散落的方向很有秋方用异能的风格, 想必是人太多了, 所以反抗无效。
见到这些，她自然也意识到了。
她们出事了。
纪扶光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我就不该睡觉。”
她的空间感知范围已经扩大的直径三十公里, 但哪怕空间感知扩散到极致, 她也什么人都没有找到。
坏消息是，一个活人都没有；好消息是, 尸体也没有。
只在距离海岸线几百米处有个村落, 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纪扶光赶了过去。
村里的活死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尸体则被丢到了山上——纪扶光没在那堆尸体里发现花书雪和秋方。
村落里的店招牌已然破败，显然是末世一来就停止了经营。
纪扶光对英语比较擅长，日语属实不熟, 用了很久才认出标题的地名，“わかやま……和歌山？居然漂到这里来了, 好曲折的路线。”
在唯一一间有生活痕迹的屋子里，胡乱堆放着大量吃剩下的速食品，包装上写着日语。屋子附近，残留着许多尚还新鲜的车辙。
“已经走了。”
纪扶光下了定论。
然后最大的问题来了。
她们去哪了？
……
这帮霓虹人一共十五个，分成了两辆车，一辆加长面包车，一辆已经失去制冷效果的冷链车。十五人则是七个坐在前面的加长面包车里，另外八个堆在冷链车里看着她们。
花书雪没多久就醒了。
她对麻醉的抵抗力可能还真是特别强——这么想着，她假装自己还没醒，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她们都被绑住了，但用的只是普通的绳子，她一下子就能挣开。
秋方还没醒，逐风也是，驾驶和副驾驶各坐着个人，车厢里除了她和秋方还有六个人。
正打着呵欠聊天。
“お寿司食べたいですね。鲑がのったらなおいいですね。（好想吃寿司啊。能搭上三文鱼就更好了。）”
“东京に行けばあります。（去了Tokyo都会有的。）”
“あとどのくらいかかりますか？（还要多久啊？）”
“じゃあ、佐藤さんに闻いたほうがいいですよ。道を知っているのは佐藤さんだけです。（那你还是问佐藤吧，只有他认路。）”
花书雪无声挣开了绳子。
只有六个，并不难。
几人又聊了一会，显然上都累了，便都就地躺下睡觉。
“おやすみ——（晚安）”
“おやすみなさい——（晚安）”
待几人都睡着后，花书雪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一脚踹开了冷链车的门。
有人惊醒，“何があった……（发生了什……）”
“何も起きませんでした！（什么都没有）”花书雪抓住离自己最近两人的脚踝，将他们扔了出去，终于回忆起了自己的日语口语，居然还算标准，“さようなら！（拜拜了您嘞）”
车里顿时闹闹哄哄一片，秋方头昏脑涨地醒来，看见花书雪将最后一个人扔下车。
“哇——”秋方的表情宛若痴呆，“我梦见战神了……”
车速很快，这几人落地即死，但过大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前车的人，加长面包车和冷链车都停下车，手忙脚乱地朝冷链车后备箱赶来。
“秋方！方方！”花书雪狂摇秋方，“不是梦！快醒醒，咱们被绑架了！你睁眼啊马上就有人来了——快睁眼！！”
逐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照着秋方的脚脖子来了一口。
“嗷——”这下秋方彻底醒了，“你丫怎么咬我？！好疼！”
“好逐风。”花书雪充满赞赏地拍了拍逐风的头，语速很快地对秋方道：“他们马上就过来了，肯定还要用麻醉枪，你快一点！只能靠你了！这次别再打歪了。”
车外传来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声音太乱，花书雪只能勉强听清一些模糊的用词。诸如“麻醉失效了。”“快拿新的！”“怎么会醒的这么快”之类的。
秋方已经失败过一次，有了经验。这次车里又不像船上，范围更小，麻醉针数量更少，自然不会失手。
朝她们射来的麻醉针纷纷打落在地，几道电闪过去，几个拿枪的霓虹人应声倒地。
“我还怪厉害的。”秋方看着自己的成果，顿时膨胀起来，“剩下的几个也别想跑！”
数道雷电径直飞出，将跑掉的几个人也击倒了。
【积分+90】
【死者转让积分+1013】
“解决了。！”花书雪激动地抱住逐风，亲了它的脑瓜壳一口，对秋方道：“安全了——这次你没打歪，太好了。”
其实如果不是这帮人人太多，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局面。异能者跟普通人的鸿沟终究是无法超越的。
“以后我就是雷系末世安全屋之神哈哈哈哈哈哈哈——”秋方狂笑到一半停下，“说起来，咱们现在在哪？咱们漂到霓虹来了啊，然后该干点啥？”
花书雪，“不知道啊。”
夜风中，二人陷入沉寂。
这是哪？她们该去哪？纪扶光醒了吗？一大堆问题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传呼里传来了纪扶光的声音，“书雪？秋方？在吗？”
花书雪顿时高兴起来，“はい，います！”
纪扶光，秋方：“……”
纪扶光：“虽然我能听懂，但是，说汉语。”
花书雪十分不好意思地蹲下，捂住脸，“不好意思啊，没切换过来，忘了……”
秋方无语片刻，想起正事，“纪神，你在哪啊？那帮人好像说要带我们去哪……抖可油？但是现在在半路，我跟花姐现在不知道在哪——”
“是去Tokyo。”花书雪补充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纪神的声音也像是松了口气，“我还在和歌山。”
花书雪，秋方：……所以和歌山是哪？
“就是咱们船停的地方。”纪扶光又补充了一句。
得到纪扶光的消息，花秋两人便有了主心骨，花书雪道：“那……现在去哪？”
纪扶光那边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不知道她在朝哪里走，“书雪，你看看排名。我记得前十里有个日语名字。”
于是花书雪打开排名，可能是语言系统还没切换过来，分别用汉语和日语念了这个名字，“是有一个，结城将人，结城将人，第九名。怎么了吗？”
秋方也有点疑惑，不知道纪扶光问这个干什么。
她们不是要去滨海城吗？这个位置怎么想都离滨海城很远了吧？要怎么回去啊？
“来都来了。”纪扶光那边传来汽车发动声，想必刚才是在找车，“去Tokyo，我猜他在那里。”
秋方听到“来都来了”这句话最多的时候是在各种坑人景区和各种来自衣呜的纪念品店，万万没想到现在也能用上，简直无语。
纪扶光还在说话。
“你们不是正好在去Tokyo的路上么？”
“继续走，方向北偏东一点。”
“找不到位置的话，就找富士山。路上会路过。”
“见到富士山的时候，我就找到你们了。”
“富士山啊。”花书雪的语气向往起来，“听说很美的——来都来了，干脆去玩吧。”
秋方心说你们两个这个“来都来了”的态度怎么也是一样的，这么默契，显得一心想回国的她很不合群啊，“是啊，来都来了。”
“走吧。”
……
纪扶光正满村子找车，想跟着车辙印走。
虽然仓库已经被仓储系统固定了可以脑内随时取用，但她现在不是前十，积分商城没有手机是用不了的。仓库里又恰好没车，这就导致了她有分没处用的尴尬状态，只能满村子找车。
因为不知道花书雪和秋方什么时候会给出回应，她时不时的就会在传呼里叫两声。
【积分+60】
【死者转让积分+762】
车还没找到，她就听见了两道积分播报。
她现在什么也没干，那就只能是一件事。
这是复活者转让积分，花书雪醒了。
果然，就在这两道积分播报过后，她的呼唤得到了回音。
听起来，她们两个都没事，很有活力。
就是花书雪可能听日语听得有点多了，语言系统出现了一定的紊乱，居然第一时间用日语做出了回答。
不过也好，她自己日语不熟，要是花书雪熟的话，她们人生地不熟的也算有个翻译。
纪扶光终于找到一辆小轿车，看了一眼油量——她现在没手机也兑换不了油，没油的话会很麻烦——不过这辆车剩的油大致也够。
那么……
反正来都来了，她想。
便一脚油门，朝着北偏东方向进发而去。

第052章 强化逐风
强化逐风
“根本不认路啊——”秋方看着周围无尽的旷野, 根本不知道自己两人现在到哪了，叹息。
她只会开小车，所以这辆加长面包车和冷链车她都不会开, 况且霓虹车是右位驾驶，她就更不会了。
如今又不认路, 车又开不走，天也已经黑了，多重debuff弄得她心情很不美丽。
“花姐, 你研究明白了没有？”实在是累了, 她回头看花书雪。
花书雪闲来无事翻手机的时候，在特殊商城里发现了一个改造系统, 经过纪扶光同意后，她兑换了这个改造系统。
【改造系统兑换成功, 宿主纪扶光, 请选择改造对象】
花书雪试探着进行了选择，“改造逐风？”
【改造对象选择成功, 请选择改造项目】
因为传呼系统一直开着, 改造系统的宿主又是纪扶光, 这些播报纪扶光也能听见。
又因为除了她们仨就没别人，传呼系统干脆开了外放——二级传呼系统是有传输图像和外放功能的。
“都有什么项目？”纪扶光的声音响起。
“真神奇啊。”花书雪没急着回答, 先觉得很有趣地笑了起来, “你明明不在，但是这样就好像你也在一样。”
“都差不多吧。”
“可以选择身体素质强化……唔，还有异能，种类跟人的一样, 但是多了两个功能……”花书雪扒拉改造系统里的项目和条目，“改造物仅限非人类碳基生物。给它兑换身体素质强化是五分一次, 跟人一样，智力提升也是五分。异能和功能都是一百万分。”
“没有前十的限制？”
“没有哦。”花书雪边翻边说，“这几个系统都是只要在前一千就可以用，扶光你现在66名。”
“功能呢？都有什么？”
“体型改变，人语。就这两样。”花书雪道：“异能只能单选，功能倒是可以多选的。”
“这么看，养动物倒是比培养人容易了。”纪扶光道：“那都给它弄上——我分数够吧？”
无非是训练动物使用异能会有点麻烦——但这也是花书雪的事，用不着她操心，她只要提供积分就好了。
“够的。”花书雪指尖在手机上来回翻飞，将身体素质和智力都直接给逐风加满了。
两个功能全选，“异能选哪个呢？”她停在这一步。
一通操作下来，逐风一张狼脸变得有点痛苦，钻出了车外。
“逐风？”花书雪打开车门追出去，“怎么了？咦，你变得好大……”
听着那边的动静，即使看不见，纪扶光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给它兑换太多了？”
花书雪，“啊，可能，好像是吧？”
“它现在变得有一栋房子那么大了——”秋方仰着头，拉长了声音，“啊——又变回来了。”
逐风就这么缓慢变化着，显然，这样的变化很痛苦，它难受得满地打滚。
一匹房子那么大的狼满地打滚简直要命，花书雪架起跑不快的秋方远远跑了出去，留在原地的两辆车已经惨兮兮地变成了两块铁饼。
“这个还要多久啊？”花书雪大声问道：“它看起来好难受啊——”
这就没人知道了。
十分钟后，逐风终于停止变化，变回了一开始那条半岁的小狼，只是还睡着，呼吸略带一点抽搐。
“异能选哪个呢？”花书雪心疼地抚摸着它硬硬的狼毛。
那边，纪扶光发出了声音，“风系。”
花书雪点击兑换，“好——为什么啊？”
“它现在不是能变大了么？”纪扶光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淡淡的，花书雪却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一丝雀跃，“风系移动速度快，训练好它，以后咱们就不用自己赶路了。”
秋方想起刚才最大时高达四米多的逐风，恍然，“对哦，风系还能飞，那咱们以后岂不是能骑一匹飞狼？”
但在逐风真正训练好之前，这些显然只能是幻想。纪扶光道：“我继续赶路了。”随即关掉了传呼。
传呼关闭，留花书雪秋方两人面面相觑，花书雪扛起逐风——即使才半岁，逐风也不是她能抱起来的了，只能扛——“那咱们也走吧，要Tokyo见的呢。”
秋方：“哦，好……”
秋方：“不对——咱们现在没车了啊！就这么走吗？”
花书雪：“马上就会有了，你等逐风醒过来嘛。它现在是个聪明狼了，咱们肯定很快就能教会它的。”
“所以在它醒之前就只能走着吗？”秋方还是没动，“而且你要不看看时间呢？现在都凌晨十二点了啊？”
花书雪望了一眼清澈的夜空，“啊，我忘了，好像是该休息了哦……”她光想着要快点见到纪扶光了。
于是秋方释放出自己的巨树旅馆，“这都能忘啊……花姐，你认真的吗？”
……
短短三小时后，纪扶光的车抛锚了。
纪扶光：“……”
不知道是她的开车风格太费油还是这辆破车的油耗就是不行，反正现在这车抛锚了。
就把她这么抛在旷野上，油是没有的，手机也是没有的，她想兑换点东西都不行。
她能使用瞬移的极限距离就是她空间感知的极限距离，她一路瞬移过去倒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离Tokyo不知道还有多远，全靠瞬移就意味着她又要算一堆东西，费脑子，而且也不方便找人。
今夜无月，旷野上一片黑暗寂静。
过了一会，她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
借着微弱的星光，纪扶光看见了远处一个熟悉的，高大的黑影。
是一颗巨树。
形状与秋方的旅馆极度接近。
纪扶光思考了一下——她们的前进方向是一样的。花书雪她们比她早出发几个小时，估计在传呼挂断后就休息了；而她在传呼挂断后没有休息。更何况，霓虹很小。多跑的这几个小时刚好赶上，那也是很合理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旷野上莫名出现一棵巨树，而且它长得像秋方的旅馆——那毫无疑问，它就是秋方的旅馆。
纪扶光从仓库里取出秋方给她的房卡。
秋方好像说过，用这个房卡可以随时回到旅馆来着——她才想起来。
但是之前在传呼里聊的时候，秋方也没提醒她，难道是秋方这个旅店老板自己也忘了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房卡在纪扶光的指尖发出璀璨的黄光，下一刻，她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是真的啊。”纪扶光收起房卡，想：除了光太亮太显眼，倒没有别的毛病，蛮方便的。
随后，她没有开灯，直接转身走向自己的床，
已经凌晨三点，再不睡，她恐怕会没时间睡。
然而当她走到床边，却发现床上已经有人了，准确来说，是一人一狼。
花书雪搂着洗干净了的逐风，在她床上睡得香甜。逐风仍旧时不时抽搐，可能是强化太猛，还没有缓过来。
纪扶光：“……”
怎么回事，自己没有房间吗这人？
还是又失眠了？
“咦，扶光？”花书雪若有所感，缓缓睁眼坐起来，“到富士山了吗？”
“没有。”纪扶光坐下，取出专属房卡，“我用了这个，你……”怎么又在我的房间？
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完，她被按倒了。
花书雪困得要死，根本看也不看，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肩颈，给她按到了怀里，蹭了两下，嗫嚅道：“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见到你……回来了就好，睡吧。”
纪扶光毫无防备，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被花书雪一带带到了怀里。
还挤走了逐风，逐风一通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背对她俩。
纪扶光瞪着眼睛看天花板。
花书雪身上的气味跟她作古已久的母亲很像，这是她早就知道的。被这样抱着，她有种回到了幼时的感觉，确实非常……令人放松。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几乎每天都在为生计发愁，可以说，没有一个人真正照顾过她。她像独狼一样自己长大，并不漫长的人生里仅有她自己。
末世刚开始的那些天，她也并不放松，但在那之后不久，基本就是在遇见花书雪之后，她好像就再也没有特别发愁过。
她困顿时，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一个人执着地关心着她，陪着她——哪怕这个人其实不太跟得上她的脚步。
但跟不上又如何呢，她愿意等等她。
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想着想着，困意便袭卷而来。
她缓缓闭上了眼，翻了个身。恰好把自己埋进花书雪怀里。
睡了。
……
次日，秋方醒得很早。她作为老板并没有住在悬挂着的房间里，而是住在大厅前台后的房间，考虑到她今天起得最早，别人应该还没起，她拉响了花书雪房间的风铃。
“花姐，起床啦~”她如此喊道。
没有回应。
然后，表示纪扶光房间的风铃有了反应，透过树枝回廊的画面能看到，花书雪从纪扶光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秋方；“……”什么时候过去的？她都不知道。
再然后，纪扶光也一起走了出来。
秋方：“？”这个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就又睡一起了？
难道不是她才是这家旅店的老板吗？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第053章 民族情怀？
民族情怀？
“逐风, 变大！”花书雪抚摸着逐风的头，温柔地下了指令。
逐风应声变大，而后温顺地俯下身子, 用力蹭了蹭花书雪。
“它现在什么都能听懂哦。”花书雪笑道：“都上来吧”
毕竟是把智力也点到头了，又跟着花书雪几人生活了好几个月, 逐风现在确实能听懂绝大多数人话。那双呆呆傻傻的狼眼睛，现在也透着孩童般狡黠的光芒。
只是还是不会说话。
想来也是，虽然兑换了“人语”功能, 但毕竟是要用狼的嘴和声带说出人话来,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无法说话不代表就无法交流了，在一起生活得久了, 逐风又几乎是花书雪一手带大的，说夸张点, 它撅个屁股花书雪可能都知道它想放什么屁。
作为一匹拥有异能的狼, 逐风姑且还学不会怎么用异能攻击——那个东西哪怕让人来学也不会很容易——但如果仅仅只是用风减轻重力，减少跑动时的阻力, 增加速度, 这久很简单了。毕竟, 降低运动能耗，这对野生动物来说几乎是本能。
一匹会用风的狼, 速度比汽车快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个距离能看见富士山了耶。”
晨光中, 这座山* 呈现一个非常标准的“山”的形状。山尖及山腰雪白，山脚漆黑，上下颜色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 确实很美，若是赶在春季有樱花的时候, 想必会更美，但是……
“也不是很高嘛……”花书雪略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一座久负盛名的山，居然就只有这么高啊。”
纪扶光全程就没抬过头，躺在狼背上享受晨风，“毕竟是岛国。”就那么点地方，你总不能指望它们有什么特别壮观的地貌。
穿越这片地貌也没有用多久，仅仅一个小时后，富士山就从她们身前转移到了身后。
北方的天际飞来几架飞机。
纪扶光似有所觉地坐起来，用力薅了一把逐风脖颈处的狼毛，“停下。”
“怎么了？”花书雪坐直身子，她还没在纪扶光脸上见过这么警觉的表情。
“那几架飞机上……”纪扶光紧紧蹙起眉，'“这些日本人，疯了吗？”
很快，那几架飞机掠过她们前方上空，几枚不知道什么东西呈“品”字形落了下来。
“回头！”纪扶光第一时间往逐风身上以及她们所在的背上布置了一堆防御道具，声音异常的紧张，“跑！快！”
逐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撒丫子就跑。
几秒后，东京都所在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击波即使是隔着她们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飞石砸在防御道具上碎裂，发出清脆的裂响。
花书雪和秋方都愣怔地看着那个方向——这番景象过于震撼，她们忘了移开眼。
血与火在爆炸中绽放，随即如烟花般转瞬即逝地熄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从中生长而出，腾空而起。
她们这个位置谈不上是远还是近，不会直接被炸死，但要是没有防御道具的话，就有可能死在流石和冲击波里。
因此观赏得也格外清楚。
蘑菇云缓缓扩散——它的扩散速度其实很快，只是因为已经在高空，离得太远了，在她们眼里才显得慢——很快就遮蔽了大半天空。
时间尚是清晨，天色却已经暗了。
逐风拼尽全力地跑了半个小时，纪扶光才叫它停下。
它这才变小恢复原样，四脚朝天地躺在花书雪身边大喘气。
纪扶光始终没有撤去防御道具——防御道具挡伤害不挡痛的性质有些麻烦，但仔细想想也合理。毕竟要能感觉到痛，人才会有危机感，而挡伤害就是它能做到的最大保护了。
“那是什么啊？”秋方眼睛里带着惊恐，“是核弹吗？”
纪扶光点头，“所以我说他们真是疯了。”
是嫌活死人不够热闹吗？现在还要加上核？
还是说因为以前被炸过，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了这个？
花书雪一直低头翻着手机，道：“这场爆炸，很多人都看见了……现在论坛里很热闹。”
“都说什么？”秋方探头过去。
“很多。”花书雪向她展示手机页面——全是日语。
秋方收回头以及视线，“你自己看吧，我看不懂。”
花书雪又翻看了其他板块的论坛，已经有人把这次的图片发到其他板块的论坛去了——看其他板块论坛的反应，这应该是全世界第一次有人选择了兑换这种武器，并且真的使用。
难以想象。
外语的论坛秋方看不懂，纪扶光可看得懂。她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恐怕真的是第一次有人使用。
“这么快想到用这个，果然是因为被炸过吗？”她移开视线，又回头去看那未完全散去的蘑菇云，“民族情怀？”
花书雪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宇间满是惆怅，“虽然末世已经都是活死人了。但……”
纪扶光知道她想说什么。
就算末世已经是活死人居多，那也不代表就没有努力求生活着的人了。那样大的一座都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夹缝里求生，只是现在，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过，现在也都结束了——就像当初的文满市。
但文满市被炸用的是好歹是普通导弹，而这里被用的是更加恐怖的武器。
从根本上更加严重地破坏生态和环境，不留一点后路。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玩意的危害的情况下，还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使用——算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打开榜单吧。”纪扶光道。
另外两人自然知道要看什么，花书雪从上往下一个个数着，“第九名，结城将人……换人了，现在的第九名是……田村新。”
花书雪话音刚落，逐风从地面上弹了起来。
就在它弹起来后不到半分钟，几人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地是不是在动啊？”秋方声音里透着惊恐，“我想回国了！纪神，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纪扶光没说话。
她本来想去滨海市，拿第三名孔志尚的分数，半途遇见海难漂流到霓虹，便作罢；现在打算去拿第九的积分，却没成想疯狂的霓虹人直接使用了核武器，她的目标直接换人。
而且，偏偏是在东京使用……感受着脚下的地动，她难得的有了些危机感——毕竟富士山可是活火山，谁也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爆炸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
——但这次要是再作罢一次，那她可真有点憋屈了。
而后她分别看了一眼花书雪和秋方，陷入沉思。
其实，自从她得到空间异能后，每路过一个地方，就会记录下那个位置的坐标，将其纳入自己的传送范围。
赵香君一伙人她完全就可以传送的。
但她当时一是找方白薇有事；二是送去这么多人总要跟城主说一声；三是就算不考虑那么多，一次性远距离传送那么多人也太费劲——于是她最终也没有用传送。
这次就不一样了。
这次只有花书雪和秋方两个人。
虽然跨越距离比较远，但考虑到人少，计算量也没多到哪里去。
花书雪和秋方只看见她突然闭上眼，不知道她这是打算干什么。
片刻后，纪扶光睁开眼，眼里好像还有数据流在闪动。
花书雪，秋方，逐风脚下分别亮起了三个网格。
“传送。”
下一秒，她们凭空出现在方白薇的树屋里。方白薇不知道正研究什么植物，几枚颜色诡异的树果被藤蔓放进她手里。
三人一狼面面相觑。
方白薇：“？”
花书雪，秋方：“？”
逐风：“～”
藤蔓拿起不远处的挂历送过来，方白薇点了点这小木质挂历，数清了日子，一字一句道：“十七天。”
“比上次时间还短。”
“我又不是赶你们走，但是每次我都做好你们要走好几年的准备了。”方白薇把手里的树果丢到一边，“到底为什么又回来了啊？”
然后她才发现少了个人，“纪扶光呢？就你们俩吗？”
秋方：“我们漂去霓虹了……然后出了点事，又是绑架又是核弹又是地震的……反正挺复杂。然后，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把我俩传回来然后自己留在霓虹。但是为什么？”
花书雪自打进了屋就很安静，一言不发，直到此刻才开了口，“她觉得那里不安全。”
秋方：“是挺不安全的，都地震了都……火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
“所以她就把咱们送回来了，”花书雪咬紧了牙关，一拳打在地面上，“要自己留在那里。”
秋方震惊了，纪神居然是这种会为别人考虑的人？还是花姐滤镜太重想错了？
可是，除了这个，她好像也找不到纪扶光突然送她们回来的理由。
难道是因为她说她想回国吗？！秋方惊觉。
花书雪愤怒地打开了传呼，“纪扶光！！！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也要走了？”
没有回音，但是能听见某人挂掉传呼的声音。
花书雪额角暴起青筋，“……还挂我电话。”
秋方讪讪，“准确来说那不是电话……”
一想到纪扶光有可能是因为她那句要回国才把她们送回来，还导致了花书雪如此愤怒，她就很心虚——但也没妨碍她吐槽。
在方白薇的印象里，花书雪一直是个脾气很好很温柔的小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气成这样。
花书雪当即拎起逐风，转身就走。
方白薇赫然看见被她锤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拳印——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劲儿这么大？
“书雪，你去哪？”来不及管地板了，方白薇选择优先叫停花书雪。
很难得的，花书雪连头也没回，离去的背影异常坚定，“我回霓虹找她。”

第054章 架狙
架狙
她一出门就叫逐风变大, 而逐风使用异能愈发熟练，花书雪跨上狼背，一人一狼走得飞快。
在方白薇眼里, 花书雪一直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其实是小姑子），见她这么不冷静, 不免担心，闭上眼全城感知她的位置，“她就这么走……不行, 我得把她叫回来。怎么回事啊你们？”
秋方蹲在地上望天, “担心的话，应该没必要哦……”
方白薇重新睁眼, 很疑惑地看她，“说起来, 我还看见那狼变大, 你们这些天到底都干什么了？”
“积分商城里有个改造系统。我们把逐风强化过了。”秋方解释，“现在它是个有异能还高智商的狼——花了三百多万分呢, 比我旅店都贵。反正吧, 有它在, 我花姐出不了事，而且她本人不也挺能打的。”
花书雪能打这倒是事实, 方白薇还记得那段在武馆里的日子——花书雪身为武馆小天才, 从小就打遍全馆无敌手。
放心了花书雪，方白薇就开始考虑秋方，“那你呢？”
“你不跟她一起吗？”
秋方低下头，露出一头黄毛和新长出的黑色发根, “……我害怕。”
“那里在地震，而且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还有人在使用那种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秋方的声音随着话语降低，尾音带着一点颤抖，“我不敢过去。”
方白薇低头，看着这向来都很乐天派的矮个小黄毛。
真稀奇，她今天居然分别见到了暴怒的花书雪和吓破胆了的小黄毛。
但这种恐惧……她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秋方只是一味低着头。
她没有纪扶光的实力和胆量，也没有花书雪那么坚定的，想见别人的心情——她也想见她们，但她更怕死。
“那你留在我这呗。”方白薇漫步着回到椅子上坐下，“多你一个不多。”
秋方却摇了摇头，“不了。”
方白薇：“……”
她是真无语。
怎么回事啊这黄毛？要走不走要留不留的？
秋方眼里犹带迷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去滨海城。”
“我们一开始就要去滨海城的。”秋方梳理着纪扶光说过的话，“要去找那个孔志尚来着。”
方白薇点头，“确实。”谁知道你们一路漂流能漂去霓虹，跑偏出八百里了。
“所以我只要去滨海城就可以了。”秋方坚定下来，“等她们从霓虹回来，肯定还会去滨海城，我去那里等着她们。”
方白薇：所以为什么不能在我这里等？
然而吐槽归吐槽，她不会去干涉秋方的决定。
“那你什么时候走呢？”方白薇问道：“还挺远的。光看距离，你的路程比书雪还要远一点。”
秋方闻言，迅速找了个藤椅钻进去，窝着，像个小动物，“我多待几天——我可没有她们那么强大的行动力，快让我歇两天……”
秋方窝了没多久就伸展开来，闻着令人惬意的树木清香，开始自言自语，“我一开始明明只是想开旅店赚积分的……”
她还想成为末世安全屋之神来着。
结果酒店没开多久就被纪扶光杀穿了。
“结果，现在，现在……我都在干什么啊？”秋方双手挠头，把自己一头黄毛挠得乱七八糟，“好像也挺开心的……但是已经完全没在开旅馆了啊。接下来又要赶路，店该定在哪呢……我难道要一直跟着纪神和花姐到处走吗……”
“反正你的旅馆是否放出全看你。”方白薇给出了建议，“现在它也是树了，在哪都可以落脚。为什么不边走边开呢？一座只能靠运气碰上的移动巨树旅馆，神秘莫测行踪不定的雷系老板娘——这不是更有意思吗？”
秋方腾的一声从藤椅上弹起来，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问题迎刃而解，“白薇姐，你是天才吧？！”
方白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觉得这小黄毛真是好玩极了，“不敢当。”
……
成功送走另外两人，纪扶光松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
传呼里传来花书雪愤怒的质问。
挂掉。
——说一点都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花书雪如此愤怒的声音，纪扶光想，下次见面时，希望她能原谅自己，毕竟这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至于下次见面？怎么想也是很久以后了，她有的是时间思考对策。至于花书雪，难不成她还能穿越鲜朝半岛和霓虹海来找她质问不成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于是她放心了，开始在脑内复盘。
落下核弹头的飞机是从北边来的，所以这位田村新先生，肯定也在北边。
在发现自己没有交通工具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她忘了跟花书雪把手机要回来了。
偏偏她最近还一直进不了前十，没有手机，什么都兑换不了，只能靠仓库里已有的东西——仓库里恰好就没有交通工具。
她被困在和歌山的村子里时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
要了命了。
没有交通工具，她就想起了自己的异能。
在有坐标的情况下，空间传送无距离限制，只要她想，并且有坐标，跨越大半个地球都行。
但在现在这种无坐标的情况下就不一样了。
她现在的空间感知大致呈半球形，以她自己为球心，直径三十公里，半径十五公里；但如果放弃球形，只向单方向探测，范围则会变成一个长一百公里，宽约五公里的矩形。
她无坐标空间跳跃——即传送，的极限距离也就是这么远。
距离上不成问题，多次传送也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坐标。
她没有落脚点坐标。
万一运气不好，随机选择的落脚点恰好有实物，她就会被重合进去……俗称穿模。
游戏穿模顶多算个不大不小的bug，现实里可不行——她会死的。
谨慎考虑，她将空间转移的距离定在了她能计算得过来的距离，一路向北闪去。
然而这样就避免不了要穿越一部分核污染区，她给自己套上了防御道具。
这东西防伤害不防疼痛——靠近爆炸的中心区域时，她感受到细微的皮肤刺痛。
平静状态下，防御道具是透明的，但在受到攻击或者防御伤害时，受到攻击的位置就会发出黄色的光，光亮的程度取决于伤害高低——而现在，整个防御道具始终亮着淡淡的黄光，时不时闪烁，如同星光。
这就是辐射伤害——它无处不在。
假如说有一天末世结束——纪扶光其实偶尔会预想末世结束的那天，她觉得这种状况不会是永远——但现在，即使有朝一日末世真的结束，这个世界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从霓虹开始，受到启发或者说打开了禁忌的人们会慢慢将这个世界变成废土。
而这里，会是第一片。
她对这世界本来的样子并没有怀念，她更喜欢末世。但花书雪明显更怀念末世前的时光。
花了半小时时间穿越核污染区，纪扶光来到东京北侧两百公里处，她一直展开着空间感知进行扫描，很凑巧。田村先生的人在炸完后没有立即离开，他们停在那里休息，出现在了她的空间感知里。
这就方便很多了。
……
空旷无垠的高空中，纪扶光在狙击极限距离的高空为自己架设了一个平面，她靠自己架设的平面蹲在那里，把自己当成搜寻猎物额鹰隼，俯瞰着这些人。
如果有人抬头看，也只能看见一个黑点，绝不会怀疑那里有一个人。
高空很冷，她就试着把架构出的平面合成了一个封闭空间。卓有成效，她终于不冷了——并且意识到，她随时可以制造这样的封闭空间，不管是用来防御还是用来囚禁都很不错。
她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天。
谈不上顺利，人实在很多，但已经发现了那位田村先生。
姑且来说，是个很有岛国风格的男人。
个头不高，有点肥胖，牙齿不整齐，头发也很稀疏。
短短两天，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能——有可能是没兑换；身边保镖倒是很多，出门入户，到处都是男男女女的保镖，真难想象末世是怎么凑出这么多保镖来的——就好像保镖有用似的。
现在，这位很有岛国风格的先生正跟他的朋友喝茶，很放松的坐在院子里，观赏美女为他们表演茶道。
纪扶光架狙。
在这样闲暇的午后，是不会有人在自己身上套一个防御道具的。
在光天化日下毫无防备地享受，杨微末就不会这么做。
这可能就是杨微末比他难杀的原因吧。
纪扶光想。
那美女先发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疑惑，“田村さん、颜に赤い点がありますね……ああああ！！！（田村先生，你脸上有个红点………啊啊啊啊！）”
田村：“何言ってるんですか（你在说什么？）”
在她的尖叫声中，田村的头变成了一朵红白相间的血花。
纪扶光收狙。
【积分+10】
【死者转让积分+15130632】
【恭喜您进入全球前10名，特殊商城等级一级】
美女和田村朋友的尖叫声中，保镖大批量冲进院落。院子里顿时乱成一片，一群人七嘴八舌，不知道该对已经炸成烂西瓜的田村做点什么。
不对，烂西瓜不准确……纪扶光想。霓虹可没有那么红的西瓜……不过无所谓了，都不重要。
她的前十权限终于回来了。

第055章 火山爆发
火山爆发
终于拿回前十权限, 她第一时间在脑内打开了积分商城，查看核武器的所需积分数。
不同当量档位所对应的积分不同，最低十万, 最高一百万。
纪扶光回想了一下，那天东京被使用的应该是当量最大的一款, 并且一次性用了三枚。
花费三百万，得到近一千四百万，很稳赚不赔的买卖。
下边已经乱成一团, 但那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该回去了, 她想。
正要走，她见远处飞来了一架直升机。
她套上防御道具和隐身道具, 调整坐标，缓缓靠近了那架直升飞机。
不得不说, 在空旷的高空中调整坐标比在地面上简单多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穿模。
机内的两人正在谈话。
“田村新がここにいるのは确かですか（确定田村新在这里吗？）”
“さあ、どうでしょう。ここにいるならここにいるって，とにかくここを爆破すればいいんです。（谁知道呢？他说在这就在这吧, 反正炸掉这里就可以了。）”
“そうですね、あとは私たちには関系ありません。（是呢, 反正接下来就跟我们无关了。）”
纪扶光默默穿过机舱门, 站到了这两人后方。
她无声无息又隐身，谁都没有发现她。
当然, 也没人能想到, 高空中还会又一个隐身的人。
“ここで舍てるんですか（就在这里扔？）”
“いいと思い。（我觉得可以。）”
几分钟后，直升机加速离开，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两人同时惊呼。
惊呼过后，其中一人很是困惑地问了一句：“补助ポイントは二十五万ですか（辅助积分才二十五万吗？）”
另一人听了他的话也才反应过来, “そうですね、百万円くらいじゃないですか。（对啊，不应该是一百多万吗？）”
“ひょっとして、田村さんは死んでないんですか（难道田村并没有死吗？）”
“无理でしょう……（不可能吧……）”
纪扶光对于霓虹语是个会听一点, 也会认一点，但不会说的程度。她有问必答地取消掉了隐身道具，出现在这两人身后，道：“是可能的——你们来晚了。”
负责驾驶飞机的那人视线不敢离开前方，副驾驶位上的那人就迅速拿起枪回了头，“谁がそこにいますか？（谁在那里？）”
纪扶光抬手便是一刀，驾驶飞机的人想要回头，但没来得及。
在回头前，他的喉管就已经断了。
“是谁很重要吗？”
【积分+20】
【死者转让积分+1568962】
这两人显然没有道具，即使有，以他们的反应也拿不出来——连跟杨荣比都差远了。
失去了飞行员，飞机便失去了方向，纪扶光没有跟着飞机一起坠毁的兴趣，一个传送出了飞机。
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待了。
要不是她来了，霓虹积分最高的人三天就要换人。她也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民族情怀，在使用核武器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闲的没事就炸。
要不是核武器所需分数不算少，最少的也要十万分，怕不是霓虹全境现在已经迈入核废土时代了？
花了一点时间落地——她不想下得太快穿模穿进地里。她将下一个跳跃点定在了方白薇的树屋。
就在这时，传呼响了。
对面传来花书雪的声音，“扶光，我回霓虹了。你在哪？”
纪扶光：“！？”。
怎么就来了？
但是仔细一想，她这一蹲守确实过了三天，逐风强化过了，要是花书雪在被传走的当时毫不犹豫地往她这赶，三天好像也差不多。
这姑娘是一个如此有行动力的人吗？
纪扶光正思考着自己该说点什么，花书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我这里在地震……逐风在带着我跑，这是火山爆发吗？”
随着话音，花书雪传输过来一段画面。
滚滚的火山灰已经席卷了画面中大部分视野，烟尘柱通天彻地，飞快扩散。
烟尘极大，以至于见不到什么岩浆。
也可能，岩浆原本就不是主力。
“快离开。”纪扶光声音发紧，“是剧烈喷发。”
她早猜到炸东京的那几枚玩意不会带来什么好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甚至不是岩浆流淌式的平静喷发，而是普林尼式的剧烈喷发。
与她从前看过的资料对比，这次的喷发少说也有六级。
堪称灾难。
更麻烦的是……
“你回来干什么？”她飞快选点，想向南传送，全神贯注保证自己不跟任何东西穿模，“我送你们走，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躲开这个？”
就算这次爆发的影响很快就会扩散开，在国内也会晚很多不是吗？
逐风显然还在跑，花书雪的声音里都带着风声，“我在乎吗？”
纪扶光找到合适的坐标，听见这句话，愣住，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传送，噤了声。
“什么理由我都不在乎。”花书雪轻声道：“我只知道，你要抛开我。”
“那不可能的。”
……
时间拨回三天前。
逐风现在已经变得真的就像一阵风，会飞，还学会了用风盾包裹住自己。这样不管再快，它跟它背上的人都不会被风迷眼。
不知道是因为智商提高还是因为逐风在这方面就是天赋异禀，它的异能进步出乎意料的快。
每次有了进步，它都会用期待的眼神看花书雪，得到夸奖就快乐地摇尾巴。
花书雪觉得自己从它身上见证了狼进化成狗的过程。
而且不论指令多复杂，夸奖的话术多稀奇，逐风总能听懂。花书雪确信，逐风现在是能听懂她全部语言的，甚至路都是它在找，不然她个路痴根本没办法。
它现在真的聪明得不像个狼了，一点也没愧对在它身上付出的积分。
但就是不会说话。
“逐风啊。”一人一狼赶路很快，但总要休息，花书雪便有些惆怅地摸逐风的头，“这个方向是对吧？”
逐风四脚朝天地躺着，看着她，点头。
“你是怎么认路的呢？”
逐风挥舞爪子，“呜，哇，呜哇呜哇呜嗯……哇呜？”
不知道它想表达什么，但能找到方向是肯定的。
“你别比划了，休息一会……”花书雪按住它的爪子，叹气，“所以到底为什么啊？这么难的事情都能学会，说话就那么难吗？”
逐风舔了舔她的手，“呜……”
“但是真的好快。”花书雪轻拍狼头，语气轻快，“这样的话，咱们可能用三天就能到啦。”
……
时间回到现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浓烟滚滚，明明没有靠近，但飞沙走石不断。花书雪忘了防御道具这回事——以前都是纪扶光给她上道具，她自己确实意识不到。
一块不怎么热的石头打在她的脚踝上，她隔了好半天才觉得疼，脱掉鞋袜才发现是烫伤，那块已经烂了。
逐风想着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就回了她们被传送走的地点，却没想到刚到就遇上了火山爆发。
花书雪不认路，从一见到这一幕就很慌，只是听到了纪扶光的声音才冷静，如今传呼挂了，她就又慌了。
“怎么回事啊？”直到鞋袜脱掉她才感觉到疼，“没感觉烫啊……为什么……”
更多的飞石打在逐风身上，花书雪看见它灰色的狼毛已经洇出血迹。
黄色的光罩出现在她们身边，飞石流沙顿时都被挡住了。
花书雪眼睛一亮，纪扶光来了。
纪扶光一开始也出现在了她们分开的地点——她就记住了那的坐标。花了半天才找到狂奔中的逐风。
“辐射，所以没感觉也会受伤。”看了一眼花书雪的脚踝，纪扶光神色不善，但从语气上听不出什么来，“你不是有治疗吗？”
花书雪这才想起来，“是哦。”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淌而出，包裹住逐风，也包裹住她受伤严重的脚踝。
伤口高速恢复的麻痒感令逐风抖了抖。
“你来得好快。”花书雪一边治疗着一边说，“我才刚挂掉传呼……”
“只是传送，能有多慢。”见花书雪的治疗效果不错，那狰狞的伤口恢复得不错，纪扶光就再度回到了面无表情，“送你们走就是为了避免这个。”
谁知道你真能三天穿越鲜朝半岛和霓虹海。
逐风速度很快，她们差不多已经跑到了安全地带，于是纪扶光薅了一把狼毛，“停下吧。”
停下后，她跳下狼背，“然后该去找秋……”
话说到一半，花书雪也跳下狼背，伸手搭上了纪扶光的肩，“你怎么还敢提送我走的事。”
纪扶光僵住。
见花书雪那么平静，见了面还是一样高兴，她还以为这事她已经不在意了，要不然也不敢提。
“真的很危险。”她试图解释，“你现在来了不也看见了……”
花书雪沉静地看着她。
“但是，我说过我要走吗？”
纪扶光不说话了，确实没说过。
“你不是说过，我的想法最重要吗？”花书雪继续道。
这个，她确实也说过。
“既然我的想法最重要，那以后就不要再这么做。”花书雪微微低下头，捧住她的脸，将额头抵上去，“我从来没怕过危险，更没想过要离开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纪扶光闭上眼，微微点头，“好。”

第056章 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秋方嘴上说着要歇两天, 其实也没怎么停，才过了一天就说自己要出发。
在她空闲的这一天里，方白薇对她的巨树旅馆进行了改造, 于是秋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巨树旅馆长出了脚。
安静时就扎根在土里；需要行动时，根系就会变成两只脚, 一步一步地走。速度谈不上快，但就一棵树而言，很不错了。
而且不一定要跟着人, 它自己有意识, 只要给它交流好方向，人休息时它也可以自己走, 只是只限白天。
“这样，它就能跟着你走了。”方白薇如此道：“但是晚上它也要休息。”
方白薇将这套改造也用在了整座白薇城上, 于是白薇城也变成了一座会移动的城市。只是毕竟是整座城市, 移动速度要慢得多。
做出这种改造是考虑到入冬，即使是异能植物, 也无法在北方的冬天保持活力, 她打算迁到南方去。
秋方惊叹并拜服于植物系的改造能力, “白薇姐，太牛了。”
从今以后她就是拥有移动巨树旅馆的女人！雷系的末世安全屋之神！还有一个非常非常牛的植物系姐姐给她当后盾！
临走时, 方白薇塞给她一堆树果。
“这些是……”秋方小心翼翼地接过, “姐你又研究了什么？”
“这个紫色的，扔出去就会爆炸，”方白薇娓娓道来，“但是有毒, 扔* 的时候注意扔远点。”
秋方打了个寒战，连连点头。
“还有这个, 扔出去也会爆炸，会爆出一堆针来，我从暴雨梨花针来的灵感……”
“还有这个……这个……”
秋方没有前十的仓库，虽然无法在脑内完成储存和取用，但兑换了仓储系统，用手机取用也没有太麻烦。
她将这一大堆树果小心翼翼地收了一部分进仓储系统，另一部分放在旅店前台随身带着，非常诚挚地向方白薇表示了感谢。
“都还在试用阶段。”方白薇只摆了摆手，“正好你都拿去试着用——试出结果来了记得通知我。”
秋方：“好的姐。”
随后秋方就走了。
树自己会走，秋方就完全失去了自己走的动力，她将终点设置在南方沿海，自己蹲在旅店里放无人机。还是那套见人就撒传单的程序。
【自动恒温，方便便宜，免费饮食，安全舒适！
住过树屋吗？想在末世见不到活死人吗？想享受末世前级别的住宿条件吗？
秋方巨树旅馆，您末世的不二选择！
（注：旅店移动中，请有意向的顾客自己寻找哦～）】
……
几人分开后的第二天，也是秋方出发第一天，她迎来了旅店的第一位客人。
无人机估计都还没飞出去多远呢，就迎来了顾客，这宣传效果也忒好了！
秋方惊喜，笑容满面地从前台站起来迎客，“欢迎光临秋方巨树旅馆……”
她的笑容僵住了。
来者头一次见到真正会自己走的巨树形旅馆，非常新奇，四处打量，“好厉害啊……就是怎么跟那家叫一个名……”
随后他抬头，看见柜台里笑容僵住的秋方，也愣住了。
“我一开始觉得这个旅馆既然也叫秋方，那肯定就是你的。但是看见是巨树旅馆，我又觉得哪有旅店变化能这么大的，肯定不是你，只是重名。”阮游缓缓说道。
“正好我还没见过这种店，我就来看看。”他左手捶进右手手心，恍然且困惑，“怎么真是你？”
秋方，“……我也想问啊。你不是离开杨城了吗？怎么一个月了还没没走远啊？你不是风系吗？”
“一个多月没见而已，居然能把旅店改造到这地步吗？真是厉害。”阮游充满赞叹，倒也顾上了回答问题，“杨城不准确啊，现在该叫白薇城了。我毕竟在那待了俩月嘛，哪能说走就走的——而且我刚下决心要远走高飞，薇姐就开始改造城市了。”
“你是不知道白薇城变化有多大，不亲眼所见你都想象不到植物系那么牛掰。”阮游比划起来，“那个树，长得贼快，直接取代城墙，甚至能长成指定的形状，白薇城那几个字也是长出来的你敢信？”
秋方隐约记得，比比划划说个不停的一般都是她自己，纪扶光只会听着，花书雪则会时不时附和，或者叫她别那么激动。
——今天她终于见到了一个跟她类似的，或者说比她还夸张的人。终于知道了她在纪花两人面前舞时，那两人是怎样的心情。
人啊，果然还是得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才能彻底理解对方。
阮游这话痨，但是没有恶意，打断他没有理由，但是又有点烦——挺无奈的。
过了这片刻，阮游终于结束了这番手舞足蹈的解释。“反正就是，非常壮观，很难不留下细看。”
秋方：“哦。”
阮游：“秋老板啊，你是个这么冷漠的人吗？”
什么自来熟，这就管她叫上秋老板了？她还春老板夏老板冬老板呢！
秋方：“你住不住店？”
阮游：“住，房费多少？”
秋方二话不说偷摸给抬了房费，“20积分一天。”
“空房间自己挑，成功入住以后房间会自动录入你的信息，并且自动扣除你的积分。然后别人就都进不了你的房间了，除非你离开。”
秋方示意了一下树内电梯的方向，“你可以坐这个上去。”
阮游摆摆手示意不用，“我自己会飞。”
秋方不想多搭理这个抓包过自己的人，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快点走人。
阮游就跟个苍蝇似的围着树转，找喜欢的房间。
秋方顿时更烦了。
……
出发后第二天。
昨天阮游非要住最靠树顶的房间，被她怼回去了。但这犟种属实是怎么也劝不动，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哪怕说已经有人住了，阮游也试图叫那个住户跟他换。
于是她只好说实话，“那是纪扶光的房间……我记得你俩认识？你确定要吗？”
于是阮游瞬间噤声，自动住进了靠树底的房间。
他可还记得在白薇城时见到了怎样奇诡的画面，亲眼见过那种东西，见到了于胜莫名其妙的死法。他又跟纪扶光有过节——虽然他总觉得心虚的不该是他——但他还是选择了让步。
他当时被坑的经历可还历历在目，得罪纪扶光这种事他绝对不要。
秋方提起这档事的目的其实是让阮游离开，越远越好别再来了更好。只是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阮游都这么躲着纪扶光了，却宁可住进离树顶最远的房间也不愿意离开。
真的奇怪。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扒拉叶脉玩。
【辅助积分+78449.1】
秋方：“！”
她纪神居然还没忘了她！
那……纪神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她没头苍蝇似的在旅馆门口瞎转，心想自己给了她专属房卡，只要她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那怎么还不回来？
五分钟后，代表着纪扶光和花书雪房间的风铃就这么水灵灵地响了，风铃上的小灯亮起来。
秋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她们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又是俩人一起？
怎么她花姐跟纪神就已经默契到这地步，使用专属房卡都能同时？
还是说……她想起她们刚被传送回白薇城的场景，她花姐二话不说就回霓虹了——难道说已经找到纪神了吗？
而且，从她们分开，好像才三天……短短三天她纪神就成功干掉了那个前十的霓虹人吗？
是不是也太快了？
这两个人，效率都过于高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上去看看，风铃就又发出了顾客离开的声音，小灯灭掉。
又走了。
干啥呢这是？
恰好此时，阮游悠悠然的从自己房间里漫步出来，目睹了风铃这一番振动。
“这是什么意思啊？老板。”他问道。
秋方无语到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
……
回去找秋方就简单得多了，专属房卡确实是个好东西。
还是那样炫目的光芒一闪，纪扶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熟悉的布置令人安心，她下意识地就想往床上倒。
还没倒下去，传呼的专属线路里传来花书雪惊慌的声音，“扶光，逐风不在我这，在你那边吗？”
那肯定是没有——纪扶光意识到，专属房卡只属于她俩，所以恐怕没有办法携带多余的生命体，“不在。咱们得再回去一趟。”
花书雪：“可是那么远……”
下一刻，她出现在逐风身边。
逐风原地疯狂兜圈子，还以为自己被丢下了。见到两人了便过度激动地扑上来，呜哩哇啦一通乱叫，狼头拱人的力度恨不得给人骨头都拱断。
“不是兑换了人语功能吗？”纪扶光站在对面，淡漠地推开狼头，“还不会说话，确定兑换上了？”
花书雪都不知道自己该先说点什么，“兑换了呀，就是逐风确实学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我，怎么，咱们怎么，怎么就回来了？好快！？”
“我记住这里的坐标了。”纪扶光如是说。
“真的是好厉害的异能啊。”花书雪发自内心地发出赞叹，“论坛里那么多避雷贴，都说空间异能就是废物，现在我觉得他们都是傻子。”
正说着，传呼里传来秋方抓狂的问句，“干什么呢啊？”
“不是回来了吗？”秋方道：“怎么又走了？”
花书雪便对刚才的情况作出了解释，“专属房卡带不了逐风，我们又回来领逐风了。”
秋方，“昂……我忘了，那等你们回来，我把逐风也绑定到专属房卡上——那你们回来呀？”
花书雪便期待地看着纪扶光，“回呀？”
纪扶光略感受了一下，皱眉，“回不去了。”
花书雪，秋方：“啊？”

第057章 物随主人
物随主人
“我刚记了自己房间的坐标。”纪扶光道：“但是才离开一会, 坐标就变了——按原坐标回去的话，会穿模。”
花秋俩人都不是什么游戏白痴，自然能理解穿模是什么意思。游戏里穿模无所谓, 现实里穿模——简直不敢想，会死吧？
“可是坐标为什么会变？”花书雪搂着依旧在呜呜的狼头发出疑问, “房间还会动吗？”
秋方想起了点什么。
她的旅馆，这颗巨树，确实一直在行走来着。
于是秋方讪讪道：“……是会动来着。”
花书雪：“？”
“我在白薇姐那做了点改造, 现在这棵树会走路, 白天的话，确实一直在移动来着。”秋方完成这一通解释, “但是速度没多快，你们离开这一会它也就走了两步, 这也不行吗？”
花书雪：“……”
会走路的树, 多稀罕呐。
纪扶光弄明白了，“那告诉我树的移动速度。”
“……我不知道啊。”秋方哪知道树的走路速度也会派上用场, 当时想的就是能走就得了, 问道：“我让它现在走回去行吗？”
“确定树的步距不变吗？”纪扶光道：“不变就可以。”
秋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 挠头皮，崩溃, “又不是在做题！！哪有那么严谨的东西？怎么可能每一步都一样？就一个传送, 怎么这么麻烦啊？”
纪扶光沉默片刻，“那回不去了。”
堂堂空间异能，使用限制就这么大？什么废物异能啊！秋方在心里狂骂。
花书雪又想起了论坛里那些避雷贴，终于对里面那些崩溃的吐槽有了实感——空间异能真的很难用。
但她的感触是不同的, “连扶光你都用不顺，这个异能真的很废。”
纪扶光并不觉得这是她或者异能的问题, “挺好用的，只是缺数据而已，怪秋方。”
秋方无语，“谁会计算自己的走路速度和步距？闲的吗？难不成你会算吗纪神？”
纪扶光的语气，理所当然，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会啊。”
花书雪伸手抚上纪扶光的额头，正常体温，并没有过热，“……你不会过载吗？”好像在问什么机器似的。
秋方：“……”会发出这种疑问固然很奇怪，但这真不怪花姐。
这是人类会干的事情？
……
因为无法使用传送——其实能用，但没完没了地探测不会穿模的坐标再进行传送计算量实在太大了，纪扶光就没打算用，反正又不着急。
再考虑到即使叫秋方停下，她也已经找不到了——所以纪花两人坐上狼背，将赶路这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它。
逐风不觉得累，它只觉得挺高兴的——纪花两人使用专属房卡走掉时，它真的以为她们要把它扔掉。
现在没把它扔掉，还要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它，这叫什么？这叫重视！
——基本来说，逐风就是这么想的。
经过这么一番，纪扶光也终于知道了花书雪为什么能那么快赶过来。
逐风现在丝毫不愧对它的名字，速度非常快，并且会飞——横渡霓虹海只用了四个小时，比走陆路快得多。
按理来说，这么快的速度会对人产生不小的冲击。但逐风也解决了，它会用风盾保护自己和背上的人。
但总是飞的话会很累，而且晚上要睡觉——逐风用肢体语言向花书雪反馈了这一问题——于是到达大陆后她们还是走的陆路。
逐风终究是个生物而不是机器，休息的时间是要给足的，所以在四天后，这头威风凛凛的灰狼才停在了秋方巨树旅馆门口——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位置，靠的是嗅觉。
倒省了纪扶光空间探测找地方的麻烦，她自己也没想到逐风的嗅觉覆盖范围比她空间探测还要广。
这几天秋方用纪扶光刷给她的积分又增加了一些设施，又迎来了十几家新顾客，忙得不可开交。
灰狼停在旅店门口时正是夜晚，她在给阮游修灯。
房间里堪称一个电闪雷鸣，阮游已经躲到了房间外，用一块不知道哪扯下来的树皮挡住自己，“秋老板，还不行吗？你这也太吓人了——”
“行什么行？！”秋方抓狂，“雷系异能又不是用来给你修灯的——到底为什么你房间里的东西总是坏？！”
“但是除了你也没别人可找啊——”阮游拉长声音，“谢谢秋老板咯。”
逐风蹲在树下，纪扶光跟花书雪站在它旁边，看着树底的某个房间电闪雷鸣，双双感到困惑。
大晚上的，干什么呢？
最后一道闪电闪过，秋方终于修好了灯，把屋子里烧焦的东西一口气顺着窗口丢了出来，“修好了，以后不要再给我添这种麻烦了！”
纪扶光放弃打开传呼，看着楼上的秋方。
秋方丢完东西刚要走，顺便那么一低头。
秋方的表情从烦躁变成懵懂，最后是十足的惊喜，“我的天哪——花姐！纪神！我没看错吧？”
“我们回来啦！”花书雪挥着手回应她。
秋方噔噔噔地跑出房间，坐电梯下楼，归巢的鸟儿般扑向刚走进大厅的两人一狼，用力给了花书雪一个拥抱，“花姐！”然后是纪扶光。
她力道大得给纪扶光扑了个踉跄，“我甚至想过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花书雪把八爪鱼似的秋方从纪扶光身上扯下来，“好啦，这不是回来了嘛……你冷静一点！”
“杞人忧天。”纪扶光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是是，是我多想了。”秋方挣扎着想再抱纪扶光一下，“纪神，真的，你甚至没忘了给我刷分，我真的，太感动了！你都不知道我收到辅助积分的时候有多高兴。”
秋方那点力气在花书雪面前根本不够看，被按得死死的，终究没能抱纪扶光第二下，“不是，花姐，你别按我这么死……我冷静了。”
“你以后不要叫秋方了。”花书雪露出一个标准微笑，“你叫逐风二号。”
秋方：“……？”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花书雪的眼神，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她花姐居然用这种眼神看她，真令人伤心。然后看了一眼蹲在那里摇尾巴的逐风。
你是狼啊！摇尾巴？
所以……秋方收回目光。她花姐是不是在损她？这是说她是狗的意思吗？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不冷静的，宛如八爪鱼的行为——难怪她花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
纪扶光对此完全没有注意，她现在只想回房间休息，“顺手的事。”
……
假如不眠不休，按这棵树的步行速度，她们走到滨海基地大概需要三十天；但问题就在于树是需要休息的，它晚上很不乐意走路。
“本来这个树形只是个外观来着。”秋方对此也很不能理解，“旅店系统挺多外观的，我看白薇城那么漂亮才选的这个。但是它被白薇姐改造以后就……不光是个外形了，最近我也感觉它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哦对了，它跟我说它决定叫自己阿空。”
多稀罕呐，一棵树给自己取名。
夕阳西下，几人站在巨树旅馆门口，看着罢工的巨树。
“还有现在。”秋方无奈，“太阳要下山了，它不想走了。”
工作态度也很摆烂。
花书雪表示逐风不是这样的。
不管被托付什么样的任务，逐风都会因为觉得自己有用而感到高兴，学的很快，完成得也很积极。不然也不能短短六天就把纪花两人从霓虹驼回秋方旅店。
它现在还学会了给顾客送早餐——一开始会吓到人不过现在顾客们都习惯了；操控不同速度的风刃——阮游作为风系老手自告奋勇教它，卓有成效。
以及它每天跟花书雪一个时间起床，还会帮忙做早饭。
纪扶光也不大清楚它一个狼是怎么帮忙的，但花书雪说它很有用。
相比之下，这棵树就很不积极。
阴天不走，因为没阳光不高兴；雨天不走，因为它喜欢下雨想留在原地享受，顺便洗叶片；晴天但阳光不够强烈不走，因为没劲；一开始是日落了才不走，后来只要太阳快落山就不走，因为它说它困了。
作为一棵树，保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倒也合理，但是真就挺摆烂的。
“跟你挺像。”听完秋方的描述，纪扶光给出判断，“是你能养出来的。”
秋方：“……我有这么摆烂吗？有吗？”
其余两人一狼默默点头。
连那个灰狗也点头，秋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然后她看着这条现在过于聪明积极的灰狗……逐风过于积极的态度和过强的学习能力，好像分别随了花书雪和纪扶光。
可见物随主人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阿空可能真是随了她了。
真令人心碎。
“现在阿空说什么了吗？”花书雪问道：“它的声音现在只有你能听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也听到啊？”
“其实没声音，是我能感受到它的想法。”秋方解释道：“等它什么时候学会说话就好了，但叫一棵树说话，嗯……我感觉吧，不太现实。”
“至于现在。”秋方抬起头来，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挑衅她，这令她面无表情，“阿空说它要睡了，再打扰它，它明天就罢工。”
花书雪：“……好任性。”
秋方：“是呢。”
“跟它说，明天敢罢工就砍了它。”纪扶光漫不经心地站起来，打算回房间，“除了你转达，我这么说它能听见吗？”
靠近她们的枝条颤抖着退开。
阿空对自己身上的住户都有所了解，自然知道纪扶光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它能听见。”秋方感受到阿空的恐惧，小小地嘲笑了一下，“它说明天天一亮它就出发。”

第058章 什么克系树怪
什么克系树怪
在纪扶光“再摆烂就砍了你”的威胁下, 阿空工作效率暴涨，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虽然还是不是很快，但它毕竟是棵树, 很不错了。
准确点说，纪扶光的话也不是威胁, 她真的会那么干。
于是短短十五天后，她们就走完了近三分之二的路程，来到了了一片焦土。
寸草不生, 遍地漆黑, 地面尽是巨大的爆炸痕迹，目之所及连个耗子都没有。
花书雪是个路痴, 完全不认得，只觉得这里的惨烈境况能跟她记忆里的什么对得上, “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秋方则是思考一会认出来了, “咱们是不是回了文满市了？”她恍然，“这……好惨。”
阿空其实喜欢焦土, 但喜欢的是正常焚烧的焦土, 不喜欢这种全是有害物质的, 所以走得更快了。
因为纪扶光的房间视野最好，几人就都聚集在这里。
纪扶光瞥了一眼窗外, 她自然是对路线有数的, 早就知道会途径这里，淡淡回应了秋方的不确定，“是文满。”
这幅景象，并不意外。
杨微末固然没有用核武器, 用的也是杀伤力及范围最大的导弹，会让这座大都市变成这样, 很合理。
若是春夏，近两个月过去，其实废土上也该长出点植物，深居地下的穴居动物也该复苏一些——但现在已经十月份了。
于是这片废土就变成彻底的废土，直到明年春天，都不再有复苏的可能。
说起复苏……她脑海里闪过几个人。
“小花，姐拜托你个事——月月特别喜欢你，以后你能帮我照顾月月吗？”（见29章）
然后她复活了马翠，毕竟她没有给别人带孩子的兴趣。
“我们就不该救你。”（见30章）
范义康是个眼光毒辣的人，短短半天就看透了她的本质。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被救上来了——哪怕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什么活着的必要。
然后她跟花秋两人碰头，当晚就离开了文满。
再然后，这里变成了火海。
不论是复活，还是什么回忆，还是那些人，都结束了。
“我在这里复活过一个人。”她说：“跟你们失散的时候。”
这事花书雪早就想问，她微笑着从窗外转回头来，想问问纪扶光又复活谁去了。
这么爱复活别人吗？
然而她的质问堵在心口，没能问出来。
纪扶光面无表情，依旧是那张仿佛面瘫的扑克脸，但她就是能看出来，她有点惆怅。
相处久了，花秋两人都学会了从纪扶光那张扑克脸里挖细节判断情绪，这一点上花书雪更胜一筹，但秋方也没有很差。
她居然看见了惆怅？认真的吗？没看错吧？不，就是看错了吧！秋方震惊。
花书雪心软下来，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此刻又更温柔了些，“咱们分开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吗？扶光。”
纪扶光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我救了一个人和她女儿——算了，说到底文满也已经被炸了。都结束了，没什么好提的。”
“但是你看起来有点难过。”花书雪道。
纪扶光低下头，继续看书，“是吗。”
……
霓虹的首次核武器洗地就像潘多拉打开了她的魔盒，短短一个月内，论坛上的蘑菇云多了起来。
跟下完雨的山林会迅速地长出蘑菇来一样。
奇怪的是，火山喷发也在增多，大的小的都有。
跟有什么连锁似的。
差不多是刚路过文满的时候，纪扶光的排名就已经掉到了十七。
如今，距离路过文满已经过了十五天，纪扶光掉到了三十多名，还很有继续下落的趋势。
她们也根据滨海论坛里的指引来到了滨海城。
与当初的杨城不同——杨城建立在活死人较少的区域，因此有余裕在城外也布置道路基建；而滨海城则正好建立在活死人密度最大的东南沿海，远远望去，城外尽是未经修整的旷野。
再往前走，城西的空地挖了几个个深达十几米直径近四十米的大坑，其中一个里面堆积着如山的活死人尸体，尸体的数量是如此惊人，坑已经快被填平了;另外几个则还暂时空着，有人正在往里面扔活死人。
为了防止海量尸体腐烂导致的疫病，城主也真是费了心思了。
快被填平的那个坑周围零星散布着一些工程机械，还有两个异能大概是岩土系的人，正在填埋。
因为有异能者在，填埋的速度并不算很慢。
阿空本来是朝着滨海城的城门去的，见这一幕，它就改了方向。
“你干什么去啊？！”秋方抓狂，“什么……那边养分多……那也不行啊！！！你去尸坑扎根顾客怎么办啊？！会熏跑的！”
阿空闻言，分出一部分根须裹了许多土壤，带着“行李”上了路，意思是它会填坑，不会让尸体腐烂的味道散出来。
秋方：“……非去不可吗？”
阿空步履坚定。
秋方看着越来越近的活死人万人坑，心知是躲不过了，十分心凉，“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我养你图什么。”
……
范义康等人正勤勤恳恳地填坑。
在纪扶光离开的当时，他们也修好了车，带着马翠和月月离开了文满市——然后在他们离开的当晚，文满市就被炸了。
找到纪扶光是不可能的，她们离开的方向正相反，纪扶光一路向北，他们则选择了南下。
不久之后，没有方向的他们来到南部海边，得到了刚刚建立基地的孔志尚的救助。以示报答，范义康和陈和平在建立基地这事上帮了孔志尚不少忙，滨海城就这样在他们的辅助下变得越发壮大。故而在孔志尚发达后，他们也得到了异能——出于感谢，以及还要继续帮孔志尚的心思，范陈两人均选择了岩土系。
马翠没有那么多想法，也没有人有意给她个异能。于是她只在城内开了个小饭店，跟孔志尚要了块地，边种菜边带孩子，顺便解决自己几人的温饱。
一直弯着腰填坑是很累的，填坑的人们时不时就会抬起头，伸展一下身体什么的。
“以前那边有棵树吗？”陈光明带着一大堆土回到坑边填进去。难得抬头，对自己的眼睛感到怀疑，“好大啊。”
范义康朝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了一棵树，很大。
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天，那么大的一棵树，怎么也不可能完全没人注意到，但是……这么大一棵树突然出现，怎么想也不太对的样子？
他们两个领头的土系都朝那个方向看，开挖机推土机的人们就也朝那个方向看。
视野尽头，堪称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微微摇晃着。树冠下是粗壮的树干，树干下，是集合成两条腿的根须……还不止，根须分了很多股，这显得那树像个八爪鱼，每条根须触手上都带满了大量的泥土。
什么东西啊！？
“我就说病毒不可能只影响人！”有人惨叫，“看看！这下植物怪物也有了！”
“哇……克系树……”
“你丫小说看多了吧。”
“树叶底下挂的那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看着像房间呢？”
“你眼瞎了吧。”
“它走过来了啊啊啊啊啊——”
填坑的人们被吓得够呛，一哄而散。
秋方瘫在旅店入口，看着阿空自己填好了大片空地，很幸福地在原地扎下了根。虽然垫了土，但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还是丝丝缕缕渗进她的鼻孔里，毫无疑问，树上的顾客们很快就也能闻见了。
生无可恋。
这棵破树她不想要了。
树会喜欢养分多的地方，很好理解，纪扶光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并不意外——至于味道，反正她之后会住进滨海城，这里有什么味道、给树提供养分的是什么，跟她没什么大关系。
只是……她微微眯起眼。
作鸟兽散的人里，有那么两个，有些眼熟。
此时本也是傍晚，作鸟兽散的人们跑都跑了，就干脆跑回了城里——遇上克系树怪怎么不能成为早退的理由呢？这很合理。
纪扶光正要跳下窗口，准备步行前往滨海城，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又要走，又不告诉我。”花书雪拿着手机，皮笑肉不笑，“还又走窗户，你跟门有仇吗？”
花书雪手里的手机还停留在论坛页面，她是来分享论坛所见的，却不想正好撞到了要跳窗的纪扶光。
纪扶光默默收回已经跨出去的腿，“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看不见你又要跑掉。”花书雪不准备回答问题，“你要去哪？我也去。”
“去打听打听孔志尚在哪，调查一下他的日常行程之类的。”纪扶光道：“本来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找他。”
“啊。”花书雪拿起手机，“不用打听啊。”
纪扶光：“？”
“我来就是给你看这个。”花书雪打开论坛里的某个模块，“滨海城的论坛好热闹，里面还分了好多模块，你看，日常建设、新店快讯、任务发布、积分服务……这么多。我看着感觉好好玩，就想给你也看看。”
“如果你问城主的行踪的话。”花书雪扒拉开滨海城论坛诸多模块里最大的一个，“这里有个城主快讯，他刚刚还发了。”
照片里是一片刚开发好的渔场，照片中央，一男人晒得黝黑，一身大粗布衣服，脚下一双破破烂烂的水靴，手里牵着个一样黑黢黢的小女孩，笑得相当憨批。
标题是新建渔场完成。
“这就是城主。”花书雪道：“两分钟前发的，我看他一天能发八百条，根本不用找他。”
但纪扶光的眼神落在了那小女孩身上。
那黑丫头……怎么有点像月月？

第059章 以讹传讹
以讹传讹
纪扶光想起阿空气势汹汹走向万人坑, 吓走一大帮人时的那一幕——作鸟兽散的人里，就有两个有点眼熟。
而且，她并没有亲眼看到马翠一伙人死掉。
她觉得, 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还是不能确认。
现在, 马翠等人是否死亡这件事，存疑。
她决定先将这份疑惑存在心里。
“那接下来去找他吗？”花书雪收起手机，问道。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行踪根本没有一丝隐瞒, 那就不必找了, 纪扶光摇了摇头，“不着急找他了, 不过也先进城。”
花书雪，“为什么？”
纪扶光示意了一下夕阳, “天晚了, 得去城里找个休息的地方。”
而后她示意花书雪来窗边，向下看。
“难怪逐风从刚才开始就那么难受, 原来是熏的, 我一点都没闻出来。”花书雪恍然, “阿空怎么跑到这里来……秋方都没拦它吗？”
楼下，已经有人在收拾行李跑路了。
在万人坑上, 尤其是未填埋完成的万人坑上睡觉, 确实不是一* 般人能接受的。心理障碍暂且不提，那味道也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既然花书雪来了，纪扶光就不可能再走窗子，于是俩人一同下了楼。
……
大厅里, 秋方送走最后一批要走的顾客，扯着阮游的衣领子。
“你都欠我一周的房费了！我还给你修灯修东西！”秋方怒吼, “别人就算了，你个欠债的怎么也有脸走？”
阮游本打算偷溜，却不想还是被抓，仰头吹口哨，心虚道：“啊，那个啊……”
“你给我留在这。”秋方指尖燃起电火花，“风系也可以填土，你就留在这给我填，直到没味道为止，就当补偿你的房费了。”
阮游眼神四处乱瞟，还试图逃跑——他不想干苦力——
“敢跑，我就电死你。”秋方冷笑，“我说到做到。”
伴随着这一声冷笑的威胁，纪花两人下了楼，径直朝外走去。
秋方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愤怒迅速转为悲凉，“怎么你们也走啊？去哪啊？”
纪扶光道：“滨海城里。”
秋方想起来了，她们本来的目的就是滨海城，阿空会自己跑到墙外的万人坑纯属意外，于是她拉长声音道：“那我也去——”
花书雪微笑着打断了她，“真的可以吗？”
秋方：“？”
“他会跑的。”花书雪指了指阮游，“而且你是老板吧，老板走了旅店要怎么办？你要让阿空自己经营自己吗？”
秋方不觉得一间扎根万人坑的旅店还会有人住，她的生意已经全被阿空的任性搞没了——但花书雪说的有道理。
就算是一间没有人住的旅馆，也不可以没有老板。
更何况这还有个欠她债还老想跑的。
“那你们处理完事情了记得出来找我玩。”秋方含泪，放弃了一起去滨海城的想法。
见她放弃，花书雪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拜拜~”
于是纪花两人顺着阿空来时携带土壤铺好的地界离开——其他已经走掉的顾客也是从这里走的。
……
滨海城的管理松于杨城，严于白薇城，需要登记，但仅需登记名字和人数。
今天来的人格外多——都是从秋方巨树旅馆跑出来的，城门口登记处的人就难得忙了一把。
“是那边那棵树啊？真的是好大一棵。”登记员满是好奇地朝那个方向看，“刚才负责填埋的人都喊着什么树妖啊什么的跑回来，给我们吓了一跳，还真以为是怪物，都报告城主了。结果居然是个旅店？还有这样的旅店？末世还真是什么都有。”
跑出来的人们七嘴八舌。
“是啊，住着还挺舒服的呢。”
“就是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在万人坑扎根，好难闻。”
“为了给树吸收养分？”
“谁知道，我看老板一点都不害怕。”有人打了个寒战，“老板强悍如斯，真不愧是能开出这种旅店的女人。”
“我还见过她在别人房间里放电，是个雷系异能者来着”
“这么强？”有人捧哏，“那间房的房客得罪她了吧？真可怕。”
“哇……那间房的人已经被电死了吧？”
“难怪声称绝对安全呢，有这么强的老板想不安全也难吧。”
纪花二人排在队伍最后，花书雪微微弯腰到纪扶光耳边，“这个事我有印象，方方给我讲了，她当时好像是在给阮游修灯……”
纪扶光眨了眨眼，“好夸张的以讹传讹。”
她看见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标题夸张，甚至还配了新鲜出炉的，刚拍的图片。
什么“尸山血海中的克系树怪——竟是末世顶级旅店”“雷系女老板夜半杀人所为何事？”“神出鬼没的巨树旅馆居然扎根在这！”
——怎么末世还有人搞这个？
不多时，众人登记完毕，纷纷进了城内，各自分开寻找住处。
“滨海城里……”花书雪充满新奇地四处张望，“好热闹啊，但是跟白薇城又不一样。”
白薇城遍地植物，建筑都是巨树，这就使得穿梭其中的人们也像是精灵，繁华而宁静，有种童话的美；滨海城则更像是末世前熙熙攘攘的小县城，建筑平房和低层楼房居多，底商发达。走着走着就可见自家小院，都种着菜。
因为积分不可转让，这里的交易模式就回到了最原始的模式：以物易物。
花书雪想到了孔志尚发的城主快讯。
这个人，不是在渔场，就是在菜地，再不然就是在左手砖右手灰地给人修房子。这样的人，确实像是能建立这样的城市的，人们回到最原始的生活，自给自足，以物易物，安居乐业——是她非常非常喜欢的生活场景。
甚至比喜欢白薇城还要多。
“扶光，你以前好像说过，社会秩序已经崩塌……”花书雪道：“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对，和平不会再有了。可是……”
“可是这里就很和平，”纪扶光难得拿回了手机，正在翻城主快讯，边看边随口回应，“你想说这个是吗？”
“是。”花书雪点头，“现在我觉得，末世里真正的和平，是有人能做到的。”
纪扶光打开排名界面，将手机放回花书雪手里，眼神淡淡，“你看这。”
【第五名：孔志尚】
“这一个月，大家的积分涨势都很快。我已经掉到三十多名了，这是你知道的，但他只掉了两名。”
花书雪看着手机上的排名，呆呆点头。
“上次咱们看他的时候，他是第三，积分大概是五千多万；现在虽然第五，但已经破亿了。”
一个积分涨势这么猛的人，说他是和平主义者。
鬼都不信。
意识到这个并不美好的事实，同时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的判断又轻易被纪扶光否了，花书雪有点不高兴。
她伸手揪纪扶光的脸，“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我真的很期待啊——那种真正的和平，跟末世前一样的。”
纪扶光被她揪得脸微微变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实话也被揪，“因为你的期待就是不切实际……唔……”
“我知道了，道理我都懂。”花书雪干脆给某人手动闭嘴，“我就是不高兴不行吗？你不要讲了，你是老师吗这么爱讲？”
人有情绪很正常。虽然纪扶光不知道这情绪是哪来的，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闭嘴。但这不妨碍她接受，也不妨碍她明白不能让花书雪的心情变得更差，这就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两人在街道上走着，有人同路而行，有人对向而来，步履都是一样的不紧不慢。
熟悉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国内的人在打招呼这方面大同小异——恍惚间，纪扶光好像回到了花果村。
那个除了收水果的就没人去的小村子，人们好像也是这么打招呼。
花书雪自己调整着，心情渐渐不那么差了。
二人散着步，就这么走到了太阳西沉，人们都吃完了晚饭，街道上摆摊和散步的人都越发多了起来。
就这么走着，纪扶光突然开了口，“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花书雪失笑。
她刚才那是不高兴，不想听分析和大道理了才一时气话，怎么这人还真不敢张嘴了？
真是……
怪可爱的。
“我那是气话，没有真的不让你说话。”花书雪笑道。
感受到花书雪心情明显变好，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但纪扶光也算是放心了，“有新的城主快讯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看看。”花书雪掏出手机，正要看，余光瞟到了道路远处。
一个黝黑的男人，牵着一个黢黑的小女孩。
那憨批般的黝黑男人，看起来真是分外眼熟。
纪扶光也看过去，看见了这黢黑的两人。
“好巧。”她道。
两拨人的速度都没有变化，就这么对向而来，直到靠近到二十米时，那黢黑的小女孩发现了什么。
“小花姐姐！”在看清的一瞬间，月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撒丫子奔向纪扶光，用力抱住她的大腿，“是小花姐姐！妈妈……”
小孩子太高兴了，语无伦次，纪扶光猜她是想让妈妈也来。
她其实早看见这小女孩了，毕竟就跟城主在一起，又在照片里出现过。
只是没敢认。
她掐着月月的咯吱窝把孩子抬起来，仔细端详，月月很高兴，但花书雪在纪扶光眼里看到了明明白白的“不理解”三个字。
“怎么黑成这样？”纪扶光不可思议道。

第060章 如果你们终将离开
如果你们终将离开
那黝黑的男人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语气也是一样的犹疑，“月月？这是？”
“孔叔叔！”月月又返回去牵那黝黑男人的手，“这是小花姐姐。”
在月月的一声声“小花姐姐”中, 纪扶光找回了当初在文满市杀陈和平一伙人时的记忆。
马翠死后，月月晕过去了, 一直没醒，不知道她透露的真名，所以还在叫她的假名。
这个假名, 借用了花书雪的名字, 而此刻真正的花书雪就在这里，她从听见月月的称呼的那一刻就很迷惑。
“小花？”她向纪扶光投去困惑的目光, “扶光，她是在叫你？”
叫一个小孩子, 而且还是当时晕过去了的小孩子来解释这些肯定是行不通的, 于是纪扶光只好自己解释。
几分钟后。
“原来就是你啊！”孔志尚恍然，伸出他黝黑的手, “马翠和义康他们都给我提过, 马翠一直都很想谢谢你, 但是她说她找不到你。怎么来我这了？真是好巧啊！马翠她们见到你一定会高兴的。”
“原来那个人叫马翠啊。咱们也没分开多久，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花书雪也恍然, 然后她蹲下看着月月。不得不说真正的小花姐姐确实比假小花姐姐有亲和力多了, “月月，你妈妈在哪里呀？”
月月虽小，却也弄明白了这个更温柔的才是真的小花姐姐，小孩子没出半分钟就败给了花书雪的温柔攻势, 亲昵地抱住她的脖子，“妈妈在家里。”
至于家在哪, 问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是没有用的。
“害，来都来了，都跟我来吧。”孔志尚大手一挥，“我还说刚吃完饭出来散散步，结果嘿……哎，义康他们跟我说过，你是叫……纪扶光？是吧？马翠想见你都快成心病了，月月也想你，来吧。”
纪扶光不想去。
她来的目的是拿孔志尚的分数，结果现在这么个情况，她下手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或者说这个人就已经没法下手了。
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倒不如就不要耽误时间，直接去印度洋板块找那个第一去。
“这个是小花姐姐，”月月蹭着花书雪的脸，声音软软的带着疑惑，“那，那个小花姐姐……？”
“她是小光姐姐。”花书雪抱着月月，用的是幼师的语气——假如没有末世，她可能就会去当幼师，“你叫她小光姐姐——扶光，正好孔叔也在，咱们就去看看月月妈妈吧。她肯定很想你了，走吧？”
纪扶光：“……”
什么孔叔？什么月月妈妈？你怎么这么自来熟？怎么就知道马翠一定很想她？
但花书雪既然这么说了，而且来都来了。
去就去吧。
几人便朝马翠她们所居住的地方去了。
花书雪从纪扶光那张冷漠的脸上读出了一点不情愿。
她凑过去，眼睛笑得弯弯的，“别这么不乐意嘛。”
纪扶光：“没有。”
“你一直都好孤僻。”花书雪自己说自己的，“跟张婉清她们的时候是，跟赵香君赵姨她们的时候也是，你总这样，跟谁都不说话，人不该这样。有人这么喜欢你，你也救她们了。之前你以为她们死了的时候，不是也很难过吗？现在这么巧能见到她们，你该高兴啊。笑一笑嘛，你总自己一个人，也不笑，这多不好。”
纪扶光皱眉，这女人怎么张嘴就造她谣，“我什么时候难过？”
“扶光，你知道吗，腐国有位诗人说过，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花书雪只道她嘴硬，并不当回事，“你也是。”
纪扶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更不觉得自己的生存方式有什么问题，便没有回答。
孔志尚是饭后带着孩子散步，走得并不快，也没有走多远，几分钟后，几人来到了一家带后院的店面。
过了饭店，店面里已经没有什么人，马翠正收拾桌面上剩下的碗筷和垃圾，范义康跟陈和平两个蹲在后院收拾菜秧。
“妈妈！”花书雪将月月放到地上，看着她奔向收拾碗筷的女人。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马翠放下手里的碗筷，优先摸了摸抱住她大腿的女儿，“你孔叔叔呢？”
“在后面。”月月高高地伸出手要妈妈抱，“还有小花姐姐和小光姐姐……”
马翠抓起抹布，抹掉手上的油污，抱起月月，闻言，她动作僵住，“你说谁？”
月月跑得很快，将几个大人甩在身后，直到这时，孔志尚才带着纪花两人出现在了店门口。
“孔叔叔回来啦！”四岁的孩子活力十足，月月跳出母亲的怀抱，先是牵了一下孔志尚，然后再一次抱住了花书雪的大腿，小脸上洋溢着一点得意，“妈妈，这个才是小花姐姐。”
纪扶光一身黑，漠然地站在那里，被孔志尚挡住了，于是他略让开半个身位。
月月很快乐地伸手指纪扶光，“她是小光姐姐。”
马翠将目光投向纪扶光。
一身黑，很瘦，没什么表情，乍一看有点自闭。在她的印象里，“小花”总是不太说话，现在看来也是如此，还是当初的模样，一点没变。
她当时手臂断掉，脚踝严重扭伤。为了让月月和义康他们活下去，她选择牺牲最没用的自己。
忆起这些，她的肢体出现幻痛，当初被活死人群活吃的场面，好似还历历在目。
……
那么痛，那么拥挤。
她以为自己会就此葬身活死人海。
但是当她再醒来，她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有力和健康，没有一丝不适；范义康和陈光明不知道从哪里又弄来了车，几人已经离开了市中心；而月月毫发无伤，趴在她身上，已经睡着了。
这一幕，令人恍惚。
她好像做了一场梦，只是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
她醒，月月也醒过来，连滚带爬凑过来抱住她。小孩子用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像要把自己重新融回母亲身体里，幼小的嗓音带着哭腔，“妈妈……别走……”
“马姐醒了？”陈光明听见月月的声音，欣喜回头，“真好啊！真的活了啊！”
范义康也第一时间停下车，“来，先下来看看有啥异常没。”
她抱住月月柔软的小身体，依然像做梦，“妈妈不走，乖月月，妈妈不走……义康，小陈？我，我还活着？”
之后的几天里，范义康和陈光明给她讲了她死后的事，于是她得知了她为什么能复活；也得知了“小花”其实不是“小花”，原名叫纪扶光，是个非常强的人，位列全球前十。
提起这一点时，范义康的语气总带着点戒备，说能达到这个分数的人毫无疑问都杀人如麻。
但她不在意，她抱着自己最爱的小女儿，只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没有纪扶光，她的月月就会一个人孤独地长大，而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月月的生命里。
那太残酷了。
……
她一直想要再见一面纪扶光，但她见不到，也找不到。就只能看名次，偏偏纪扶光的名次也很不稳定，会缓慢地往下掉，再突然涨上来，这导致她每次要找纪扶光的名字也有点困难。
而如今，她日思夜想的救命恩人，出现在了她眼前。
“妈妈，为什么不动？”月月离开花书雪，跑回妈妈怀里，拉妈妈的手，声音里带着困惑，“小光姐姐来了呀……怎么不理她？”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想法，不知道她妈妈作为一个成年人的想法，更不知道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的心情，只知道见了亲近的人就会高兴。于是她用力地摇着妈妈的手，穷极自己的小脑瓜，终于想到了她能想到的最高礼仪，“妈妈……好吃的还有没有？”
“啊，俩姑娘还没吃晚饭呢吧？”听了这句，孔志尚也是一个恍然，“马翠，还有吃的没？月月不说我都给忘了。”
“有，有。”马翠连忙点头，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脸颊，“你们在这里等一会，我去厨房热一热。”
几人便找了干净的桌子坐下。
马翠去了厨房。
无论她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暗潮汹涌，那都是在心里。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乍一看只会叫人纳闷她为什么掉眼泪。
末世里的久别重逢，也就是这样了。
十分钟后，马翠端着晚饭出来，坐在了纪扶光身边。
纪扶光也不知道该跟她说点什么，就先往嘴里塞了口吃的——她也确实是饿了。
好在马翠说话了。
“大恩不言谢。”她说：“义康他们给我讲了，我都知道了。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我没啥见识，不懂你们的厉害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不过我知道，你不可能一直留在一个地方吧？”
纪扶光点了点头，终于想起了自己想说什么，“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带，我不给你带——确实，我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走。”
“是啊，你们都是要远走高飞的。”马翠笑着，语气却悲伤，“你也是，义康和小陈也是，月月以后也是——我活过来了其实也没什么用，跟不上你们。”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记得，我就在滨海城，我不走。”马翠往纪扶光碗里夹了块肉，“要是哪天在外面累了，饿了，难受了，不想奔波了……可以回来找我，一口热饭我总有，照顾人我总会。”
“我没有你们那么有能耐……”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纪扶光微微垂眸，点了点头。
“好。”

第061章 那是什么啊？
那是什么啊？
当晚, 马翠又拉着纪扶光聊了许多家常。
范义康跟陈光明一回屋双双吓了一跳，但都非常高兴。
花书雪亲和力+社交力max，在极短的时间内跟这一帮人都打好了关系, 帮纪扶光应付掉了大部分的过度热情。
孔志尚意识到了范马等人早在与他相遇之前就与这女孩有个很深刻的交集——这些都姑且按下不表。
……
时间来到第二天。
孔志尚是一个很负责的城主，也是真心实意地想在末世建立人们自给自足的乌托邦, 因此他早晨六点就起床了。
吃完早饭，他要去视察新建的渔场——住在滨海城的人们多半都没有杀过活死人，手里也没有积分, 光靠他自己的积分兑换食物进行发放是不长久的。
所以要开垦足够的田地, 建立足够的养殖场和渔场，人们才好养活自己。
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 这座城也可以自己运行下去，直到有一天末世结束——假如有那一天的话。
马翠跟花书雪这两个负责做早饭的人都起得一样早, 甚至更早。两人亲亲热热地交流着, 见煤气快要没有了，花书雪就给兑换了一些。做好早饭时, 孔志尚已经等了半天, 而月月刚把赖床不起的纪扶光从床上祸害起来。
纪扶光没睡醒, 周身一片低气压，偏偏还不能对小孩子发作——有那么一瞬间, 她都后悔救这小崽子了。
得知孔志尚要去渔场, 月月狂扯她孔叔叔的衣服，“我也要去！”
孔志尚被她闹得没办法，“去，去, 别闹，没说不带你——哪天我没带你啊？你看看你都晒黑成啥样了？”
得到准许, 月月安静下来，软软地抱住花书雪和纪扶光的手，“小花姐姐和小光姐姐也去。”
纪扶光：不去，不想去，她去干嘛去？她还要赶路去印度洋板块，忙得很——
花书雪答应得异常利索，“好～两个姐姐也去。”
她伸手拉起纪扶光，“走吧，我知道你困，中午回来再睡嘛。老睡回笼觉对身体不好。”
孔志尚起身，“行，听月月的，那就咱们四个。”
马翠一通乐，“正好，你们都去我也放心。月月路上要听叔叔和姐姐的话，可不能胡闹啊。”
月月：“好～”
于是纪扶光就被拉着走了。
纪扶光：“？”
怎么就没人问问她，没有人在乎她的意见吗？
“今天中秋！”目送几人离开，马翠笑着作了结语，“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啊！”
……
几人赶到时，第一网鱼刚好捞上来。
孔志尚对此感到惊喜，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上鱼，但渔民们看着这些鱼的眼神……
是不是有些过于沉重了？而且为什么都那么沉默？
几人靠近，闻见了一股惊人的腥臭味。
月月毫不留情地捂住小鼻子，“好臭。”
花书雪也皱眉。
孔志尚连忙跑过去，“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味道？为什么不收起来？”
渔民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都是死鱼啊老大。”
“死的起码占三分之二，一捞上来就这样。”
“都是烂的。”
“我们正琢磨呢，您就来了。”
孔志尚脸色异常的不好，如果不是脸黑看不出来，估计还能更难看，“扔回海里吧，都没用了。”
不多时，渔民都去处理这些烂鱼，花书雪带着快被熏哭的月月走了，原地就只剩下孔志尚和纪扶光，孔志尚眉头死紧，满面愁容，“为什么？”
“这里以前是出了名高产高质的渔场啊？明明重建以后跟以前都是一样的……”
纪扶光远远望着渔民们处理死鱼，晨光下，海面异常波光粼粼。她到底是个有问必答的人，“我从霓虹离开的时候，很多人核武器轰炸，发生了火山爆发，还有地震。”
孔志尚回头看她。
这瘦巴巴的小丫头很讨范马几人尤其是马翠的的喜欢——毕竟是救命恩人。但属实是不怎么说话，他还是头一次听见她主动说话，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那是霓虹吧，跟这里……”有什么关系？
“论坛上可以看到，”纪扶光不理他，道：“很多人都在用。现在无法计算核武器已经被使用的数量，大气层和洋流都在正常流动，所以也不知道它们的影响究竟能散播出多大范围。”
孔志尚只有初中学历，听不懂，但知道纪扶光这是听见了他问死鱼的事情，所以在给他解答——听起来还怪严重。
怎么说呢，居然这么有问必答，跟她不爱说话的形象也怪反差的。
“……还有火山爆发。”纪扶光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海水，“我所见的那一场，就有最少六级。”
“六级火山爆发……咋了？”孔志尚不懂就问。
“那种级别的爆发。两个月，就会影响全球。”纪扶光给出结论，语气依旧平静，“而且爆发的不止一座，比较严重的那座已经爆发了，剩下小的再跟着爆发——雪上加霜。”
“会怎么样？”孔志尚咽了口唾沫。
纪扶光的语气很平静，但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即使是他学历不高，他也知道恐怕会很严重了。
他作为一个前十，平时也经常看名次。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止一次在前十看见过纪扶光，而他自己也是前十，因此他更能意识到进前十的人究竟有着怎样的实力。
只是这女孩实在是又瘦又太不爱说话，早晨还起不来床，昨晚被人围着，又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就有点松懈，真把纪扶光当没啥能耐的自闭小孩了。
尤其纪扶光还是这种完全不稳扎稳打的积分风格。给人一种她想进前十就能进，不想进就不进的松弛感——他当初还敬佩过这种松弛感，因为那代表着绝对的实力。
他发自内心地想说，这女孩现在这幅面山崩而不改色的模样，才跟那松弛感满满的积分名次相配，她的形象和名次才终于在他心里完成了统一。
“我还没看见最严重的那座爆发，所以还好。可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生物灭绝……但达不到大灭绝的程度。”纪扶光站起身来，问孔志尚，“这附近有什么生态优良的区域吗？珊瑚岛礁之类的。”
孔志尚懵，“是有，出海往南五十公里就有一个，挺多鱼，以前也有挺多人去潜水的……问这个干嘛？”
纪扶光擦掉指尖的海水，“没什么，我去看看。”
……
朝孔志尚借了艘小船，再把月月交给他，纪扶光便跟花书雪出发了。
没用多久就到了孔志尚所说的位置。
据孔志尚说，这里以前有很漂亮的珊瑚丛，大量珊瑚造就了优良的生存环境，因此有非常多漂亮的鱼——虽然从海面上只能看见普通的岛，但也是有标记的，很好找——毕竟是曾经的潜水圣地。
眼看着船到了位置，纪扶光将它系在岸边，问花书雪，“会游泳吗？”
花书雪：“会倒是会。但潜水的话……恐怕不行……”
又不是完全不会水——纪扶光将跟孔志尚借来的潜水装备扔给花书雪，道：“不是旱鸭子就没事。”
反正她会，只要花书雪不是完全不会水，她带着就好了。
临走前，纪扶光为了记住这个地方以前是什么样子，以作参考，就找孔志尚要了照片。
但孔志尚以为她是不信，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真的是个生态非常良好的地方，将自己以前的照片一股脑地都翻了出来，甚至还有视频。
照片和视频里，珊瑚丛五彩斑斓；各种腔肠动物随海水悠悠摆动；棘皮动物缓慢爬行，过于缓慢以至于看起来像静止；珊瑚礁角落里可见只露了一点头的软体动物。
最漂亮的还是鱼类，越是温暖的海水就越是能养出华丽的鱼类。即使只是亚热带，在这样的岛礁，鱼的美丽程度也不下于热带。
因这些照片和视频，花书雪对此行非常期待。
但是……
“好荒凉啊。”花书雪发出感叹。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传呼系统的实用性，在水下也可以无障碍交流。
“什么动物都没有啊？”花书雪越游越困惑，“这些珊瑚不应该是彩的吗？怎么全是白的？”
“它们都死了。”纪扶光只瞥了这些死透的珊瑚一眼，继续下潜，“死了就是白的。”
珊瑚这种东西，明明是很多海底生态系统的根基，却非常脆弱，水质和环境出一点问题都会让它们死掉。
这就导致以珊瑚礁为基础的生态系统也异常脆弱，以至于当你见到它们死了，都不知道它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又下潜了近两百米，视野渐渐暗下来，纪扶光便打开了强光手电。
花书雪头一次潜水，更是头一次潜到这么深，深海的未知已经开始让她恐惧。
但纪扶光一直在，一直牵着她。
她就不再怕了。
带着潜水装备，她感受不到气味，但触觉视觉仍在，感受到异常是没问题的。
“扶光，咱们刚下来的时候，水有这么热吗？”她问道，“我怎么感觉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随着下水后对温度的适应，确实慢慢的就不冷了。但感受到热属实还是不可能，纪扶光停了下来，不再继续下潜，道：“水温是升高了。”
随后她指向更深的，没有一丝阳光透进去的更深处，“那边不能再去了——你能看见吗？”
花书雪定睛看过去。
没有阳光透过去，不代表那个位置没有光。从她的视角，她能看见那里闪烁着微微的红光，明灭不定，好似流淌。
“那是什么啊？”

第062章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海底火山, 新出现的。”纪扶光只看了一眼就开始返回，“这里的珊瑚礁死掉就是因为它。”
她早在来之前就有所猜测，如今亲眼见到, 就更确定，板块活动在加剧。
毕竟已经在离她们这么近的地方产生新的活火山了。
也许, 富士山的爆发就是那把钥匙。
核武器再强，也是针对人类而言，最终受害的只会是生物圈, 而打开这一禁令的就是霓虹人——纪扶光有时候真觉得这个种族消失掉比较好。
但区区人类活动, 即便再猖狂，也不可能对地球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板块活动加剧……毫无疑问并不是人类的锅, 人类做不到这种程度。即使怪到那帮疯狂的霓虹人身上也不合理，他们做不到。
板块活动不怪人类, 地球只是单纯的到活动时间了。
核武器滥用和大批量火山爆发, 都很严重，但相比之下, 后者要更严重一些。
前者除了霓虹人, 还要怪IM的开发者…* …纪扶光边想边带着花书雪上浮, 心说要是没有IM系统，只是普通人的人们绝无可能拿到那种程度的武器, 更绝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但她感到困惑, 开放这种武器，还加上积分排名，让人类自己去毁灭环境和未来，对IM的开发者们来说难道很有意思？
她对这个IM生物公司的动机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至于后者……那就是纯粹的命不好, 赶上了，严重程度暂且不知, 姑且能过几天算几天吧。
她的思绪走到尽头，两人也浮上了海面，七手八脚地爬上了船。
时间已近中午，花书雪换掉潜水装备，“咱们回去吃饭吧。”
她其实有点失望，毕竟她本以为能见到漂亮的珊瑚礁，来一场体验感拉满的海底漫步，真正到了以后却只见到了成片死去的白色珊瑚和狰狞的海底火山。
“看照片里不是这样的呀……”花书雪充满遗憾地收拾着装备，看纪扶光准备开船，“啊，对，你刚说了，火山是新出现的……但是它为什么出现啊？嗯……会怎么样？”
“只有板块活动能制造火山。”纪扶光换好衣服拉起船锚，边开船边回答，“也许是到了地壳活跃期，板块活动在加剧，所以大批量的火山都在爆发。”
“影响么……最简单的，大概就是气温会降低。现在没办法对全球情况进行统计，我也无法估算气温究竟会下降多少——但看样子最严重的那座没有要爆发的迹象，那就还好，勉强生存是没问题的，好歹有积分商城在。”
花书雪懵懵懂懂地点头，“最严重的那座是？”
“黄石火山，在北美……”
纪扶光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了。
花书雪略低着头听得正认真，没声了就猛地抬头，“怎么了？”
纪扶光狂拧船头，朝反方向疾驰而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该死！”
她们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小船在海面上疾驰，剧烈的海风吹得花书雪有点睁不开眼，但她还是勉力回头，朝她们原本该回去吃饭的方向看去。
很熟悉的场面，毕竟，核武器的爆炸威力与蘑菇云的生长大小，只取决于当量，其余都大同小异。
没过多久，两人抵达安全地带，纪扶光停下船，掉头。
【辅助积分+4928168】
这道积分播报，两人都听见了。
纪扶光：“……为什么会有辅助积分？”
花书雪还在发愣，没有搭话，她脑海一片空白，更何况就算她思路还清楚，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爆炸的蘑菇云尚未散去，两人便都沉默着。
一时间，沉默如同海风，渗进这里的每一个角落，也好像吹进了人心里，有些发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蘑菇云已经全散，纪扶光才发动船只，往回驶去。
好像是嫌船慢，花书雪见她眼里闪过一丝银色的光——这是要传送了。
她赶忙抓住纪扶光，“你去哪，带上我。”
纪扶光回头看她一眼。
下一秒，两人身上均套着防御道具，出现在爆炸坑接近中央的位置。
弹坑平坦一片，什么都没剩下，很干净，土地并不是焦黑色——这教花书雪有点意外，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半天，这里的温度依旧很高，又充斥着辐射，花书雪能感受到皮肤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异常难受。
她不自觉地就想到纪扶光肯定也很难受，想问问对方的情况。
但纪扶光就好像完全没有痛觉——她以前好像也这样——原地蹲了下来。
因为是中秋，滨海城全放了假，范义康和陈光明就都没有出门干活，留在家里帮忙做月饼，孔志尚带着月月也会很快回来。
……大家都在。
“这个坐标，是马姐家。”纪扶光蹲着，撚起一撮焦土，突然道：“今天是中秋。”
蹲了一会，她站起来，“昨天，马姐说，随时可以回来找她。”
“……现在不可能了。”
随后她抬起头，望着灰暗的天空，“我没看见扔核武器的飞机是从哪里来的。”
她说这一切的语气，就像说后院的菜地又该松土了，光听语气，什么都听不出来。
纪扶光待着不理人的时候，一般都是沉默，说难听点就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这是花书雪第一次听见她自言自语。
也许是因为未曾预想的相遇；也许是因为那个“随时回来”的约定；也许是因为今天是那个本该团聚的节日……她能感觉到，纪扶光比上次路过文满市时更加难过。
可是她自己好像感觉不到。
片刻，纪扶光迈开步子，“书雪，走吧。”
“该去找秋方了。传呼系统没提示人员减少，她应该没事，辅助积分是怎么来的也应该想想。”
感受到一丝不对，花书雪伸手拽住她，“你现在这个情况……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我在说什么……”纪扶光转身。
花书雪这一拽像拉开了什么闸门，随着转身的动作，纪扶光两行清泪流淌而下。
感受到脸上液体的流动感，纪扶光有些诧异地伸手擦掉，但泪水还在继续流，擦不干净，“怎么回事……”
“果然是这样，你现在根本不冷静。”花书雪比纪扶光高一点，因此她微微俯下身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你非常伤心，但你好像……感受不到。”
“从路过文满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但当时我只以为你是嘴硬。”花书雪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试图擦掉纪扶光的泪水，但也擦不干净，“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你现在很伤心，但你在逼自己冷静。”
“之前认为你没有脾气也是我误判……你有情绪，也会痛，只是你感觉不到，你在割裂自己。”
“这种状态，不对的。”
纪扶光眨了眨眼，目露迷茫。
其实她不知道，她当初究竟是为什么那么毫不犹豫地就要复活花书雪，甚至还因为没顾好花书雪感到后悔。只是想复活就做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但现在她好像有了点头绪。
花书雪，可能确实懂一些她不懂的东西。
“……是这样吗？”这可能是头一次，她向别人请教问题，“对的状态应该是什么样的？”
“没有对的状态。”见纪扶光眼泪不再流了，花书雪才放下心，擦干净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低而温柔，“每个人遇上这种事的反应都不同——感情怎么会有标准答案呢？没有的。”
纪扶光不明白，“我……应该学一下？”
看眼神，花书雪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些纪某人一句也没听懂。不过眼泪总算不再不受控制地流了，这说明她潜意识里已经没那么伤心了，也算是还行。
于是她牵起对方的手，向着城西阿空原本扎根的方向走去，“又不是做题，我还得给你本教材吗？你的思路有时候真挺奇怪的，我怎么就到今天才发现……有的东西要慢慢来，我想想怎么给你纠正，先去找找秋方吧。”
恰好此时，传呼里传来了秋方的声音。
“纪神！花姐！”秋方一通嚎叫，“还活没活着？回个话啊？”
阮游气喘的声音也被传呼系统录了进来，“她是挺厉害的，但是这是核弹……生存几率有点渺茫吧……？”
然后是秋方带着电流抽了什么东西一巴掌的声音和阮游的惨叫。
“纪神！花……”
没等秋方嚎完第二声，被吵的耳朵痛的两人给出了回音。
“方方，我们活着呢。我没事，扶光也没事。”花书雪缓声道：“你怎么样？还有逐风和阿空呢？有受伤吗？”
花书雪已经说话了，纪扶光就没张嘴，静静地听着。
秋方：“我们都没事，飞机过来的时候我们刚好都看见了，核弹一开始下落我们就跑——现在除了吓得厉害，别的都没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纪扶光适时取出专属房卡。
花书雪看了一眼，随即道：“马上。”
“接下来见了面再说吧。”

第063章 消失在蔚蓝的天际边
消失在蔚蓝的天际边
然而在回去之前, 还有最后一件事。
“刚才的辅助积分是怎么来的？”这个问题纪扶光早就提过，花书雪方才才想起来，“扶光, 你有头绪吗？”
纪扶光冷静下来以后就在思考这个，确实是有头绪。
“如果滨海城内有我留下的爆炸性武器, 在刚才被引爆了，辅助积分就有可能会算我一份。”纪扶光道：“但是没有。所以，很奇怪。”
花书雪神色变得有点古怪, “煤气算吗？”
那肯定算啊——纪扶光点了点头。
花书雪：“临走的时候, 我看马姐她们的煤气快没了，就给兑换了一罐……”
……于是当核弹爆炸的高温到来时, 那罐煤气有可能优先爆了。
但也不确定，爆炸哪有什么快慢之分？这场爆炸如此惨烈, 即使那罐煤气真的爆了, 也比九牛一毛更加微不足道——但即使如此微不足道，也让她得到了辅助积分。
“那就是了。”纪扶光仰头望天, 浓郁的烟尘下, 视野里昏黄一片, 见不到一丝蔚蓝，透不过一丝阳光, “连这都能检测到, 给我算上积分，IM……生物公司。真的是生物公司吗？”
花书雪缄口不言。
她没有纪扶光那么聪明渊博，也不想思考更可怕的可能，但这种程度的积分系统……很难不让人多想。
最后一个问题解决, 一阵璀璨的黄光过后，两人分别出现在了各自的房间里。
再然后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巨树旅馆的大堂里, 花书雪在前。
秋方、逐风连带阮游都是一样的灰头土脸，秋方逐风好歹还站着，阮游已经死了似的躺在地上。见她们下来，秋方涕泗横流，逐风哼哼唧唧，一人一狼狂奔了过来。
花书雪一手一个给她们接住，“别这么激动！”
纪扶光在后，默默退了两步。还好在前面的是花书雪，不然这两个家伙这么冲过来，她还真不一定能接住。
秋方一通鬼嚎，“纪神！花姐！我们差点死了！”
“这不是还活着吗，冷静一点，别哭了。”来不及安慰哼哼唧唧的逐风，花书雪拍着扑到自己怀里嗷嗷哭的秋方，“你们怎么这么……脏？”
……
时间拨回一点。
适时，秋方正指挥阮游填土，毕竟风系也是可以卷起泥土用以填坑的。
秋方刷论坛，发现有人在亚欧板块论坛发了诸如：“尸山血海中的克系树怪——竟是末世顶级旅店”“雷系女老板夜半杀人所为何事？”“神出鬼没的巨树旅馆居然扎根在这！”的帖子，热度很高。
惊觉自己大概是要火了，她想要填好坑改善旅馆环境的心思就更焦急——反正阮游是个欠她房费还老想跑单的主，她指挥起来没有一丝愧疚。
对方试图偷懒的时候她就放电，阮游嗷嗷惨叫，骂她是无良资本，然后继续干活。
偶尔，她会觉得自己好像手握皮鞭的奴隶主。
但是无所谓了——她接受能力超强！旅店老板也是老板，也是手握资本的人，稍微苛待一下欠债的员工怎么了？那不是很正常？
最后一波土填到阿空周围，秋方时刻注意着逐风，看见逐风终于不再皱着鼻子了。
“没味道了是吗？！”她惊喜。
逐风点头。
逐风这一点头，点来了一架飞机。
秋方皱眉，道：“风啊，你看那边。我咋感觉有点眼熟……”
逐风看着那架飞机，抽了抽鼻子，“嗷呜哇啪——”
然后它猛然变大，叼起秋方的后衣领扔到自己背上，“啪哇！”
“你是不是想说跑？啪是个什么诡异发音？”秋方见它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恐怕对了，狂吼：“果然又是来轰炸的吧？阿空！阿空！快点！跑！咱们要被炸死了！！”
这种时候阿空很是听话，飞快地从地里抽出了自己的根系，开始狂奔。
然而再狂奔它也是一棵树，速度属实谈不上快。
阮游没见过这种阵势，很是困惑，但总能看出严重来，飞起来跟上狂奔中的逐风，“秋老板，这是咋了？那飞机咋了？”
逐风跑得比阿空快很多——毕竟一是个动物一个是植物。秋方急得眼泪快要掉下来了，“那个飞机带着核武器，肯定马上就要炸了，逐风和咱俩肯定能跑掉——阿空怎么办？它不够快啊？！”
阮游愣了一下，“秋老板，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快哭……”
“这种时候了你在想什么！？”秋方狂扯逐风的狼毛，“逐风，风啊，你比我聪明，你想想办法——怎么能让阿空也走快一点……”
逐风被扯得呲牙咧嘴，但也没办法。
那是一棵巨树，而它只是一匹狼，它能有什么办法？秋方真的有点为难它这匹小狼了。
阮游深深看了她们一眼，折了回去。
“你倒是问问我啊。”他如此说。
就风系异能而言，阮游比逐风不知熟练多少，按能耐和辈分来算他还是逐风的师傅。秋方回头看着，看见阮游浮在空中，以一己之力卷起了规模巨大的狂风——如此一来，阿空便是顺风而行。
顿时，阿空的速度快了不止一个度。
阿空与她心灵相通，向她传递来了喜悦的信号。
“太好了！”秋方破涕为笑，“逐风，逐风！你也……”
逐风会意，也折回阿空身边，带起更大的风推着阿空走。
它能带起的风只有阮游的三分之二，但也不小了。此狼十分崇拜地看了空中的阮游一眼，心说不愧是师傅。
被一匹狼崇拜，即使是发自内心的崇拜，那也是一匹狼，阮游实在不为此感到自豪——某个人就不能来崇拜他？
学着阮游的样子，逐风也跟着加大风力，将阿空巨大的树冠当成帆，几乎给阿空带得要飞起来，速度十分可观。
如果有人在这里，大概就能看见：一匹狼背着一个女的半飞半跑，一个男的在自己飞，而一棵巨树在玩轻功水上漂——画面相当奇诡。
足足两个风系异能者的加持下，核弹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时，两人一狼连带一棵树，全部离开了会即时死亡的危险区。
终于安全下来，阿空找了一片还算松软的土壤扎下根，向秋方传递出开心放松的信号。
跳下狼背，秋方感动地将自己张成大字贴在树干上，“太好了，你也没事，真的太好了——”
阿空垂下枝条，模仿着人类的样子也环住她。
一人一树劫后余生，秋方更感动了。
毕竟，阿空对她来说哪是普通的旅店那么简单？那是她的命根子啊！
为了跑路，阮游连带逐风一人一狼都拼了老命了，阮游作为师傅可能要更累一些，此时已经瘫倒在了大堂地面上。
秋方回到大堂试图让他站起来，他有气无力，“老板，快让我歇会吧。我干了一上午活，又这么逃命，再不躺会我真的要死——这种时候还叫我起来，你真的应该被挂在路灯上。”
秋方本意只是想叫他起来回房间躺着，见此人狗咬吕洞宾便不再关心，只当自己没有过好心，“那你躺这吧，我就多余管你。”
然后她自顾自地打开了传呼，开始嚎叫，“纪神！花姐！还活着呢吗？”
传呼里嚎叫，现实里她也自言自语起来，“纪神跟花姐她们两个都去滨海城了，她们在哪个位置……不会死掉了吧？万一真的死了，那我怎么办啊？？”
阮游累得半死不活也不耽误泼冷水，“她是挺厉害的，但是这是核弹……生存几率有点渺茫吧……？”
秋方二话不说就是放电，对着阮游的腰侧踹了一脚，“你闭嘴！”
阮游惨叫：“啊啊啊啊——秋老板你有没有人性！？”
人性？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秋方懒得搭理这不识好歹的欠债狗，她听见传呼里传来了花书雪声音和缓的回应。
“方方，我们活着呢。我没事，扶光也没事。你怎么样？还有逐风和阿空呢？有受伤吗？”
秋方的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我们都没事。”
……
秋方终于哭够了，把自己从花书雪怀里薅出来，看见纪扶光默默走到了旅馆外面。
有阮游和逐风两个风系异能者在，她们跑得很快，再加上这次轰炸的人可能没有那么富裕，用的是小当量核弹，这个位置已经完全在核弹的影响区域之外，甚至能看见蔚蓝的天空。
她抽着鼻子，身后跟着逐风和狂擦衣服的花书雪，两人一狼来到了纪扶光身边。
见她们都来，阮游也半死不活地爬过来，也仰起头看着这片蔚蓝到不可思议的天空。
“真好啊，天真蓝啊。”秋方感慨，“活着真好，从霓虹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么说。”
花书雪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好就别哭了，你脸都哭花了。”
秋方又抽了一下鼻子，接过阮游递来的卫生纸擤鼻涕，“嗯，不哭了。”
随后花书雪转向纪扶光，感觉纪扶光的脸色不太对，但又明显不是像刚才一样在悲伤，“扶光，你在想什么？”
纪扶光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仍亮着，停留在论坛界面，但并不是亚欧板块，而是世界论坛的界面。
打开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火山轰然爆炸，发出通天彻地的爆炸声，那声音即使隔着手机也令人震撼，烟尘云密布三分之二的屏幕，甚至叫人怀疑视频的拍摄者还有没有活着。
视频下配了大串文字。
这帮成天玩论坛的人还学会了在发帖的时候带定位，因此纪扶光知道，那是印尼群岛的某个岛屿。
具体是哪个岛她就不认识了，那地方零星岛屿散落得跟羊粪蛋似的那么多，根本没办法记住。
但光看视频，也能知道它的规模远比她之前所见的富士山爆发规模要大得多。看规模能有七级，威力预计能有富士山的十倍。
那视频还在循环播放，花书雪意识到了点什么——毕竟那爆炸声实在夸张，即使手机声音已经调到最小，也能感受到其震撼。
纪扶光抬起手，关灭手机屏幕，于是爆炸声不再响了。她转身朝楼上走去。
秋方也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咱们不是安全了吗？”
“很复杂，之后有时间了再讲。”纪扶光道：“让阿空往西南方向走，去印度洋板块，具体位置边走边定。然后，咱们尽量往热带去。”
随后，她背对着所有人走向楼上，十分轻微地叹了口气。
“蓝色的天空，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了。”
这句话是如此沉重，谁也不知道怎么回话，一时间大厅陷入沉默。
片刻后，花书雪跟了上去，“扶光，等等我。”
阮游神色沉重，自己回到房间躺着。
秋方跟逐风一起在旅馆门口蹲下，看着阿空朝纪扶光所说的方向走，喃喃自语，“你们说，纪神她是什么意思呢？”
劫后余生，她痴迷地望着蔚蓝广阔的天空，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是最后一次呢？”
“天不就在这里吗？怎么会看不见？”
她是跟逐风和阿空说话，自然谁也不会回答她。
树叶连带树根细碎地摩擦着，沙沙作响，逐风在一旁趴下，发出悠然的呼吸声。一棵参天巨树缓缓西行，消失在蔚蓝午后的天际边。

第064章 只是开始
只是开始
第二天, 天果真阴了下来。
而且不是正常阴天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沉郁的昏黄色。
秋方去开春的北方旅过游，见过这种昏黄压抑的天色——那一般是在刮沙尘暴。
“但这里是南方啊, 挨着海呢。”秋方吃着早饭，叼着半拉三明治蹲在旅店门口, “怎么会有沙尘暴嘛？这个天看得人真难受。”
花书雪走过去把她拽回饭桌，“蹲门口吃，当心吃一肚子风, 回来吃。”拖秋方回饭桌, 她想起昨天所见的视频，问纪扶光, “天为什么……是这个颜色？”肯定不是沙尘暴。
纪扶光吃东西跟蝗虫似的，其他人一份都才吃了一半, 她第二份都已经造干净了, 闻言她抬头，梗着脖子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火山灰。”
秋方：“啊？”
“咱们离开霓虹的时候, 富士山六级爆发。”纪扶光拿起第三份早餐开吃, “之后全球范围内陆陆续续有一些小的，都还好。但前天, 印尼群岛有座火山——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岛, 离咱们一千多公里，发生了一场七级喷发。我昨天才看见。”
印尼群岛那个位置，位于亚欧板块、印度洋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交界处，是那个地方最先炸掉, 倒也合理。
“今天是第三天。”纪扶光边想边说，“那边的火山灰也该过来了, 尤其还是两场大型爆发结合——再过几个月，全世界都会变成这样。”
花书雪想起了自己在图书馆看过的世界地质史，“啊，我好像看过类似的东西，1815年坦博拉火山爆发？”
阮游也见过，顿时恍然，“然后就是1816了吧，无夏之年？”
纪扶光点头，“加上霓虹还有一次六级，要更严重一些。”
秋方一个生化生根本不懂历史，此刻啥也听不懂，“什么东西？”
花书雪坐到她身边，开始给她讲1815火山爆发所造成的影响。诸如全球气温下降全年无夏，北美六月飞雪，世界多地持续多年大饥.荒等等等等——这份影响一直持续到了1819年。
秋方越听越悚然。
但毕竟真正严重的影响还没有来，她听着这些，总觉得没有实感。
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末世了，全世界都是活死人，只有千分之四的人没被感染——千分之四这个数据是从纪神那来的——就算火山爆发再有影响，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只是怕冷，她们去热带不就好了——难怪昨天纪神说要往热带走，真不愧是她纪神，先见之明杠杠的。
她能想明白的，花书雪跟阮游自然也能想到。
这两人还要更放松一些：花书雪成天跟积分商城打交道——积分商城就在这里，她们根本没可能饿到或者冷到；阮游则是觉得，异能在手，总不至于连最基础的生存都保障不了。
想明白这些，几人就感觉也没什么太大压力。
纪扶光扫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吃掉自己第三份早餐，破天荒地来到了前台坐下。
花书雪很是惊奇，问出了出声，“扶光？”
秋方更困惑：这是干嘛？纪神这个时候一般不都是回房间看书？
纪扶光指尖银色光芒四溢流转，“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没人知道。
反正问了大概也是个听不懂，各人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
午后，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
纪扶光在自己房间里看书，因为天空昏黄，午后也像傍晚，所以她的房间开着灯；花书雪在教逐风说话——虽然纪扶光说以逐风的口腔结构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说话，但她还是打算试试；阮游这货不知道怎么就一点积分都没有了，付不起房费，但他也不走，现只给秋方打工当房钱，正绕着阿空转修剪树冠，顺便清掉它黄掉的叶子，以保持美观。
因此因此阮游是第一个感受到下雨的。
“秋老板啊，下雨了。”阮游回到旅店大堂，甩掉头发上的水，“明天再清呗？”
“下雨了吗？”秋方走到旅店门口，果然闻见了湿润的土壤味道，“还真是，那你歇着吧……阿空，怎么不高兴？”
一般来说，阿空很喜欢下雨，每次下雨都会优先告诉秋方自己很高兴，想留在原地洗洗叶子。今天却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直到秋方来到门口看见下雨，它才表达了一点不舒服。
因为很不舒服，它已经停下了。
“不舒服？为什么？”秋方困惑地走出树冠范围，她要走到树冠范围以外才能接到雨，她接了些雨水在指尖撚开，“雨水不对劲吗？”
就这么一点，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因为开始下雨，光线更暗了，屋里的灯光就更加显眼，再加上已经听见了雨声，纪扶光来到窗边。
她的房间在整棵树的最顶层，可以看到很远。
南方人口更加稠密，她们这一路便不全是荒野，远远望去可见许多已经荒废的梯田，田间插着零星的稻草人，散落着少量的村落。
如今，这些景象掩映在雾蒙蒙的雨中，假如天空不是昏黄色，大概会很有诗意。不过，就算这份景色已经因为天空的颜色不对打了折扣，不得不说，其实也挺美。
只是美则美矣……
“咚、咚、咚。”有人敲门。
思绪被声音打断，纪扶光走过去开门。
“纪神。”秋方接了一些雨水拿到纪扶光的房间，“阿空说它难受……哎呀，它不停地跟我说它越来越难受了，好吵……我就赶紧来问问，是不是雨水有什么问题？”
白瓷的杯子里，雨水透明清澈，秋方因此而困惑，“看起来也没什么啊。”
这时阮游也跑上楼来，他是来找秋方的，“秋老板，你新给我的洗发水是不是有问题？我头皮好痒——我打工也打得挺尽心尽力的吧，至于给我用这么差的洗发水吗？”
秋方挥挥手示意阮游先闭嘴，道：“阮游你等会。”而后看着纪扶光接过杯子，
纪扶光默默接过杯子，来到了书桌旁边，拉开抽屉，摸了半天取出了一个透明罐子，里面装着一堆浅黄色的纸条。
“这是什么？”秋方探头过来。
纪扶光又从另一个小盒里摸出滴管，“PH试纸。”
秋方以及凑过来的阮游，“……”
谁房间里会日常存着这些东西？把房间当实验室吗？
接下来的流程就非常简单，将雨水滴到试纸上，接下来就只需要看颜色。
纪扶光只略看了一眼，也没用比色卡，道：“4.8左右。”她之前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现在彻底放弃了，真的是酸雨。她现在所知的两次大型火山爆发里，肯定最少有一座含硫量特别高的。
秋方眨了眨眼，意识到了什么。
“酸雨啊？！PH值还挺低。”她顿时急了，“阿空怎么办啊？难怪它这么难受。”
“还有你，”她回身推了一把阮游，“快回去洗头，用香皂洗——我给你的洗发水没问题，你是淋了酸雨了，不洗干净当心秃。”
变秃当真是很有威慑力，阮游当场就开了异能跑回去洗头了。
“我上午做了准备。在前台。”纪扶光收起这一堆东西，打了个响指。
一个半球形空间以前台为中心瞬间张开，发出淡淡的银光，将所有的风雨挡在了外面。
秋方的意识里，阿空发出松了口气的喟叹。
“因为是移动原点，不是固定的，我必须去那里待一会才能确定，让这个空间跟着阿空走。”纪扶光道。
秋方震惊地张大了嘴，“以后我再也不质疑你了，纪神。”
这是救了阿空的命啊！
“阿空不能走海路。走陆路的话，现在直射阳光彻底没有，以后土地和水源也会出问题，长远来看应该怎么办，我也没办法。这个空间姑且算是准备，不是长久之计。”
酸雨和光照缺乏会对植物造成怎样的影响，秋方心里不是一点数没有，更何况阿空还是一棵需水量和需光量都很大的巨树，受影响只会更大——只是她也一样，或者说她比纪扶光更没有办法。
阿空有可能，或者说大概率会死——除非她们想到解决的办法。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她不能让火山灰马上散掉，没办法迅速把阿空这么大一棵树移到安全地带，没办法阻止大范围酸雨的到来，也没办法给阿空提供不被污染的土地。
对于一棵树，这就是死局。
门一直开着，花书雪带着身上半干的逐风跑上了楼，声音焦急，“扶光，下酸雨了——逐风刚才就出去玩了一会，现在身上就好痒，我给它洗过了——但是阿空怎么办？就这么挡着能行吗？它能吸收的所有水都会出问题吧……”
花书雪话说到一半在门口站定，感受到房间内氛围不对，语气变得犹豫，“你们都在啊……方方为什么低着头，怎么了？”
“是谁都行，想想办法——”听见花书雪的声音，秋方抬起头，哽咽着哭起来，“要怎么办，才能让阿空活下来？”
没有人回答她。
纪扶光走到窗台边转定，指尖搭上窗台，有节奏地轻点。
“……这才刚开始。”

第065章 再见
再见
纪扶光设置的空间结界能阻挡从天而降的雨水, 却不能阻挡从地下渗入的那部分。酸雨一* 刻不停，土壤也变得有毒有害，阿空努力地收缩自己的根系——但酸雨无处不在。
第三天, 它的根系几乎全部烂掉。
秋方从积分商城兑换了大量的清水，但人力终不能抵过天灾, 她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
第五天，阿空的叶子已经掉了百分之八十。
掉下来的叶子被清理到结界之外，被酸性的雨水催化, 腐烂得异常之快, 散发出难闻的酸臭味道。
秋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第六天凌晨，她终于有些累得撑不住了, 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准备睡一会。
这几天, 阿空越来越虚弱, 对她呼唤的回应也越来越少。今天凌晨，她已经断断续续地呼唤了阿空好几个小时, 但阿空, 一次都没有给出回应。
她倒在床上, 倚着床头，望着窗外, 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这世界, 会一直都这样吗？
她再也没有看见晴天的那天了吗？
会这样吗？
她闭眼，耳边却突然传来细碎的沙沙声。窗外伸进一根斑驳的枝条，上面挂着一颗长条形但两边宽窄不同的木质坠子。
她猛地坐起来，“阿空？你醒了！这是什么？”
阿空说, 是种子。
它对自己的未来早有预料，树对自己命运的预知能力是很强的。因此它这几天并不是完全在等死, 它将自己全部的解毒功能用在这里，集结自己最后的营养，长出了这颗种子。
它说，它的种子很坚硬，秋方可以在宽的那一头打上孔穿上绳子，这样她就可以带着它，叫她接过它。
秋方不想接。
“我们会想到办法的。”秋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弄得像遗言一样。”
树枝斑驳，上面的树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已经被腐蚀得很脆弱的木质部，固执地横亘在她面前。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地方——这几天阿空的意识难得如此清醒，一直向秋方传递着它的想法：等你找到那样的好地方，把我种下去，我就会回来。我会努力，会长得很快的，真的，很快就会再见。
秋方还是不接，她想到了动漫里那些立flag的人，只要不让他们立完这个flag，他们就会一直撑着，不会死。
真可笑，她都已经开始相信这种东西了。
她心里嘲笑自己，却还是想抓住这一丝希望——哪怕它又可笑又虚无缥缈。
阿空：我也舍不得你。
阿空：可是我撑不住了。
阿空：再见。
已然千疮百孔的树枝咔吧一声断掉，树种掉落，掉在了她身上。
阿空走了。
此时花书雪正好下楼，要去厨房准备早餐，刚下到一楼，她就听见秋方的房间里传来了绝望的哭喊。
那声音的穿透力是如此之强，如此尖锐。一路刺穿了门板，刺穿了她的耳膜，直到刺痛她的心。
这几天秋方一直闷闷不乐，阿空的回应也越来越少。她对此并不是毫无预感。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还是很难接受。
她忍着泪，走到秋方的门口，想敲门——她觉得一个人哭泣的时候，身边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手还没落到门板上，阮游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拉住了她要敲门的手。
不愧是风系异能者啊速度真快……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花书雪困惑地回头看阮游。
“如果是我，我肯定希望我难过的时候有人陪我。”阮游道：“但秋老板的话，现在应该会想自己待一会。”
“等她自己出房间吧。”
花书雪便放下手，有那么一丝被点醒的感觉，“你说得对。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她……但你说的对……”
她也太悲伤了，以至于在这一刻没有采取最合适的行动。
“那我去厨房了。”花书雪转了个方向，“吃了东西也许会好一些。”
阮游撸起袖子，“我也来帮忙。”
……
直到早餐做好，纪扶光才打着哈欠下了楼，手里握着一个纸卷——她其实也好几天没有睡了，只是她的精力比秋方强得多，因此状态差得没有秋方那么明显。
将那纸卷放在桌上，纪扶光第一时间塞了一口吃的，“秋方还没出来吗？”
花书雪摇头，“还没有。”
“那就等她自己出来吧。”纪扶光便在桌边坐下，开启蝗虫模式，“等她出来……我再跟她说。”
花书雪心说这方面你们倒是挺有默契的，点了点头，也坐下吃饭。
因着秋方和阿空的事，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直到纪扶光都快吃完了，秋方才走了出来，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
“还真不等我。”秋方抽着鼻子坐下，眼睛通红，“你们都快吃完了。”
纪扶光拿起她的第四份早餐，道：“没有。”
花书雪瞥了她一眼。
这人早上一般都是吃两份，多了也就是三份，今天吃这么多，肯定要撑到了。
大概是为了陪陪秋方。
但是你用这么隐晦的方式……人家可看不出来啊。
一口吃的下去，秋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只能和着泪水咀嚼。
过了好半晌，她才把这口吃的咽下去，小心翼翼地把红绳上挂的东西从衣服里抽出来。
那上面挂着一枚长条形、两边宽窄不同的木质坠子。
没等秋方开口，纪扶光已经了然，“是阿空的种子吧。”
秋方狂点头，“你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问得简直有点愚蠢了——但纪扶光还是道：“很多植物死前都会耗尽最后的营养开花结种。”阿空自然也会这么做，而且它有智力，应该还会比别的植物做得更好。这颗种子一看就很结实，包死不掉的。
秋方还想多吃几口，但边哭边吃实在吃不下去，于是她干脆放下东西，道：“阿空说，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把它种下去，它就会长出来，我们还能再见。”
桌上的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还有那样的地方吗？”秋方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纪扶光，“我想去找找。”
“不确定，这次的灾难是全球的。”纪扶光没把话说死，“但地球历史上那么多次生物大灭绝……”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花书雪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那么多次，哪次也没能彻底消灭掉生物圈，能生存的地方，存在的几率很小，但一定有。”
“所以我不确定，”纪扶光将手里的纸卷推给秋方，“标记了一些我觉得有可能的地方。”
秋方满怀希望地打开纸卷，是几张地图。
最大的一张是世界地图，标记了六七个地点，然后附了六七张小地图，分别对应着每个标记的地点。末世没有打印机，因此纪扶光全是手绘，但异常详细。
秋方看着这些，眼睛亮起来。
花书雪也是恍然，原来纪扶光这几天不睡觉是在忙这个。
她无法阻止阿空的死亡，并预见了秋方的离开，打算予以支持。很有她的风格，她向来都是尊重别人的想法的。
在尊重别人的的想法这方面，她或许该跟纪扶光学一学，花书雪想。
果然，秋方卷起地图，拿好，放进仓储系统。
她嗓子突然就不堵了，速度很快地填饱了肚子，带着一点略带歉意的笑容，站起来，“那个，我可能要走了。”
纪扶光既然支持她走，花书雪便也不打算拦——虽然她真的很担心秋方的安全。
“那我陪你收拾收拾东西。”花书雪也站起来，跟上秋方，“走吧。”
回到房间，秋方边收拾东西边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听着十分叫人牙酸。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秋方说话了。
“我真的好害怕啊，花姐。我不知道你跟纪神有没有害怕过，你们好像都不会害怕，但我真的好害怕——到处都是天灾和活死人……”秋方收拾房间的动作愈发暴力，像是在发泄恐惧，“可是话我都放出去了，而且再也见不到阿空的话，好像更可怕……”
花书雪安静地凝望着她。
对秋方这种人来说，说话很显然有助于思考，片刻后，她慢慢冷静下来，“纪神相信我能走，地图都给我了，我应该往好了想。”
那几张地图像是什么定心丸，让秋方愈发坚定，也再度积极起来，“我有异能，有安全屋，我不会出事的。我可是要成为末世安全屋之神的女人啊！”
于是花书雪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你可是秋方，秋老板。”
……
花秋两人离开饭桌后，纪扶光决定在这里再等一会，而阮游跟个大耗子似的钻走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逐风身边。
“徒弟啊。”他满是惆怅地拍了拍狼头，“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逐风点头。
“记住了就好，毕竟我应该没法教你第二遍了。”阮游笑，但笑得不怎么好看，“那可都是我压箱底的本事。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教你这些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考虑我自己。你要是学得差一点，都算是对不起我！”
这话说得好像诀别，逐风很是困惑，阮游是它师傅，它当然很喜欢，并不想分开。但它又不会说话，于是只好伸爪子用力扒拉阮游，想让阮游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呦你别扒拉我……”阮游站起来，躲过它的夺命狼爪，“你扒拉人好痛。反正就是，我教你的你都记住。”
他跟逐风交流完毕，秋方也准备好了，她兑换了一辆越野车，准备前期还是靠车辆出行。
她坐上驾驶位，最后看了一眼来到门口送她的纪扶光和花书雪，道：“纪神，花姐，再见啦，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咱们有传呼，随时联系。
“说起来阮游呢？他连送都不来送我一下啊？”
纪花二人谁都没跟她说再见，而是看向了副驾驶的位置。
阮游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秋方：“？！”
“阮游当然是跟秋老板一块走啊。”阮游嬉皮笑脸地凑到秋方身边，“我还欠着你的房钱呢，我是什么欠债不还的人吗？”

第066章 虚假的希望
虚假的希望
越野车趟着泥泞和雨水离开, 原地只剩下阿空巨大的残躯。
两人目送车子离开，纪扶光略带痛苦地抚着胸口，打了个饱嗝。
花书雪瞥她一眼, 心说叫你吃不下去还硬吃，“撑坏了吧？”
纪扶光：“还好。”
花书雪：“你就嘴硬吧。”
纪扶光：“没有。”
花书雪：“……”
这一番嘴硬的对话就此结束, 纪扶光收起为阿空遮挡雨水的空间，雨水淅淅沥沥地直接落在树干上。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堆没有生命的木材，阿空真正的生命, 藏在秋方脖颈所挂的种子里, 剩下的树躯没有什么必须要保护的必要。
失去保护，要不了多久, 剩下的树干就会变成真菌的天堂。
能在酸性环境下生存的真菌种类异乎寻常地多，如今有机物充沛, 湿度又大, 真菌的生命力又比细菌强得多。纪扶光感觉这世界怕不是很快就会变成真菌的天下。
花书雪目送越野车离开，“方方也走了。”
纪扶光知道她为什么要用“也”, 是因为在她的预想里, 方白薇本该也在, 她们四个应当在一起。
传呼系统里有方白薇，但方白薇完全不会回应花书雪和秋方的呼唤。纪扶光一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才想明白：
方白薇从杨微末那里还拿了一个传呼系统——同样是有两个传呼系统, 纪扶光的两个系统宿主都是她自己，因此直接升了二级；方白薇则不同，她是一个传呼系统的宿主，却是另一个传呼系统的成员。这有可能造成了矛盾, 比如方白薇可能会接收不到她作为成员的这个系统里的消息。
也有可能是两个系统需要切换，而方白薇不会。
总之是收不到她们这个传呼系统的消息。
不然方白薇不可能一点都不回应花书雪和秋方。
如今天灾四起, 酸雨泼天，白薇城作为一座植物之城，境况绝不会比阿空更好，纪扶光其实早就想把这个情况给方白薇预警一下，奈何做不到。
尤其是她听秋方说过，方白薇把白薇城也改造成了能移动的模式，为了过冬也在往南走——越往南走，离火山的爆发点越近，火山灰对植物的影响就越大
光合作用也没有，合适的土壤和水源也没有，植物系基本是废了，兑换了植物系的人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冤种。
至于方白薇会怎么应对这些……
她想不到。
……
雨还在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为任何停留，秋方她们离开的车辙已经被雨水冲刷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阿空慢慢死去的这几天里，花书雪给逐风做了鞋子——不然它出门的时候爪子就会泡在酸水里，久了难免会出问题。
穿上新鞋，逐风精神抖擞地抖了抖狼毛，变大，撑开风盾，在阿空的残躯前伏下了身子。
意思是出发。
它觉得，既然秋方走了，那她们也该走了。
于是纪花两人爬上狼背，坐稳后，纪扶光扯了扯逐风脖颈处的狼毛，“走吧。”
这些天不得不说，阮游确实是把家底都掏出来教逐风了，逐风进步神速，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个度。
并且脚基本不沾地，平稳得简直可以在它背上品酒。
几乎是一瞬间，阿空的残躯就消失在了她们的视野尽头。
秋方和阮游向东，她们向西，如此分道而行，恐怕很难再见面了。
秋方自己有非常强的雷系异能，身边还跟着个风系熟手阮游，花书雪并不担心她们的安全，只是不舍。
“方方她们真能救活阿空吗？”花书雪问道。
纪扶光已经躺下准备睡觉，她为了画地图也已经很久没休息了，对于花书雪的问题，她依旧没把话说死，“有这个可能。”
“我当然知道有这个可能。”花书雪对这个回答很是不满，“我也觉得有可能，虽然概率很小，要不然我才不让她走。我是说——能肯定有吗？不要跟我说不确定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纪扶光听着，默默支起上身，抬眼，“说了怕你不高兴。”然后又该叫我闭嘴了。
花书雪道：“我不会不高兴，我保证。你说就是了。”
于是纪扶光放心，躺回狼背上，“没有救活的可能，她会空跑一趟的。”
花书雪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过了好半晌，她才问道：“那你还让她走？”还费那么大力画地图，整得好像真的有希望似的。
“阮游跟我讲过，咱们不在的时候，是阿空一直陪着她。”纪扶光已经困了，语速变得很慢，“阿空是她一手带大的，又不会说话，就只跟她有心灵交流，她们之间的交流远比咱们能想到的要密切——她们两个那么像就是因为这些。”
花书雪有了一丝头绪，“所以……”
纪扶光：“所以，如果不给她希望，她会崩溃的。”
花书雪闻言，点了点头，有些无奈，“行吧，虚假的希望也是希望，让她有点事做，总比天天对着阿空的种子哭强——是这个意思吧。”
纪扶光点头。
“还真是你的风格。”花书雪自嘲地笑，“就这么骗她，还放任她白跑一趟。”
纪扶光眼皮打架，“又不会出危险。”骗了又怎么样？秋方自己再加上阮游，两个异能者，没什么能威胁到她们的东西。
回答时，纪扶光的眼睛已经是闭着的了，花书雪简直不忍心再叫醒这个快要困死的人，于是道：“算了，你睡吧。”
为了让纪扶光睡得更好些，花书雪挪了个位置，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纪扶光的睡相依旧宛如安息，再盖块白布瞅着跟死了似的，花书雪看着此人宛如安息的睡相，有些无奈。
她是觉得有救活阿空的希望才没反对，结果现在才知道秋方此行必定无功而返——如果她早知道这些，她是绝不会让秋方走的。
但她和秋方都被纪扶光难得一见的模棱两可骗过去了。
说是模棱两可，却带着隐隐的指向性。她怀疑纪扶光其实早就把她和秋方的反应全猜透了，所以才采取了这样的说法。
于是秋方离开，她没有阻拦。
结局皆大欢喜，但终究是个骗局，让所有人都活在了虚假的希望里。
“……你其实很懂嘛。”她伸出手，刮了下纪扶光的鼻梁，动作比羽毛落地还要轻，“我记得……当初阮游他们是有五个人的，说会来找咱们，但最终他们一个也没有来。后来在白薇城，我也只见到了阮游。”
“你这么厉害，学习又好，脾气其实也不怎么有。”花书雪一点点捋着怀里人的额发，“就算是跳级，没有朋友，但总不可能连讨好你的人都没有……可你的说法就是没有。”
“很反常啊，扶光，你真的跟我说实话了吗？”
说到这里，花书雪俯下身子，静静凝视着纪扶光——睡得很熟，微微打着点小呼噜，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在她身边，纪扶光总是睡得很熟。
她当初失眠挤进纪扶光的房间，本来其实有点担心会打扰到对方。最后她却发现，纪扶光睡眠质量变得甚至比她还好，而且纪扶光虽然不说，还总冷着一张脸，但其实在睡着以后很喜欢往她怀里钻。
就好像潜意识里很依赖她似的。
……比如现在。
于是她也躺下，将人揽进怀里，“你这个人啊……”
“明明连自己的情绪都感觉不到，感觉心理问题很大的样子，却出乎意料地深谙人性呢……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
“你究竟是怎么长大的？怎么会长成这样呢？”
花书雪喃喃自语。
“你还从来没有不回答过我的问题……但如果你现在醒着，这个问题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纪扶光睡得宛若去世，自然不会回答她。
当然，等她醒，她也不会再问了。
……
纪扶光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花书雪也是睡眼惺忪地刚醒。天已经黑了，而她们已经到了山里。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了，她极为反常地睡得不省人事，梦里有人絮絮叨叨地说话，但她一句都听不清楚。
要是她敢在以前睡这么熟，就会被偷偷潜入她房间的父亲扔到山上，这种事情在她三岁的时候发生过一次，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真正睡熟过——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花书雪。
她会睡得不省人事，大概就是从跟花书雪一起住开始的——这女人可能是属安眠药的。
逐风速度很快，一下午加半晚上的时间已经跑完了沿海平原，一路跑进了山里。
至于现在，这狼对自己的体力没有一点规划，还没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累瘫了，把自己变成个狗崽大小，窝在花书雪的包里睡觉。
秋方走后，她们的第一个困境就这么来了——没有安全屋，就没有地方睡觉。
纪扶光认为应该给这狼点教训，或者应该好好教教它，差不多到休息时间时，要先找到落脚的地方。把自己跑到筋疲力尽一步都走不动还冲进深山并且完美错过路上的所有城镇和村落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但花书雪觉得，这是从跟秋方分开以来逐风第一次独自赶路，没有经验是正常的，下次它自然会长记性。而且它已经跑了将近十个小时了，就算是犯了错，也该叫它先睡觉。
纪扶光没能拗过花书雪，于是逐风躲过一劫，舒舒服服地窝在包里睡觉。
末世来了几个月，山间的小路已然被植物长满，根本没有人行之处。酸雨才来了不到半个月，但山里的毒虫植物都已然死光，除了味道难闻和偶尔会见到动物腐坏的尸体，在其中行进已经没有一点危险。
两人在已然腐坏死亡的密林间艰难爬行，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大路边，见到了一处小屋——看起来像是护林员待的地方。
花书雪已经受够这一路的尸体了，热泪盈眶地冲上去拉开了护林员小屋的门。
一具长着花里胡哨各种颜色毛霉和蘑菇的骷髅挂在门把手上，跟着一块被拉了出来。
头部可能是腐坏得比较快，现在只剩下了雪白的头骨，本该是眼睛的地方，一对黑洞死死盯着她。
花书雪一惊，“啊！”

第067章 花之意志
花之意志
纪扶光也没嫌脏, 拎起这副五彩斑斓的骨架扔到门外，“死得挺精彩。”
花书雪在精神最放松之际拉开门，被这五彩斑斓的骷髅吓了一跳, 还没缓过来。听到纪扶光的话，她的惊吓顿时变成了无语。
精彩指的是毛霉和蘑菇的颜色多吗？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你的语文老师要来揍你了啊！
护林员小屋内屎尿遍地, 死了一个人，又几个月没通风。一开门，那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于是纪花两人丢掉了尸体也没有立刻进屋, 而是略微躲远了一点, 等它通风。
逐风也被熏醒了，但它实在是太累, 臭味熏得它头疼也没耽误它继续睡觉。
等待气味散尽的时间里，花书雪将目光转向了那具五彩斑斓的骷髅。
因为身处湿润的深山, 他的腐坏速度想必快于常人, 身上长的毛霉和蘑菇种类也格外多——然而忽略这些，还能看见他身上尚未完全烂掉的护林员制服。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但他确实是就这样死在了横断山脉边缘的深山里。
想到这里, 花书雪就不再怕了, 而是带着十足的惋惜看着那尸体，“他会是怎么死的呢？他是一个人饿死在这里的吗？”
纪扶光想到了屋子里遍地的屎尿。
活死人, 说到底是感染病毒后失去理智的人, 感知方面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但一切生理功能都是正常的，只是从依靠五感变成了只依靠嗅觉生活。
她还记得她之前见到的活死人，普遍浑身是血，因为生存本能四处寻找食物, 但因为失去理智，裤子或者裙子上都沾满了屎尿。比起恐怖的外观, 那气味要更加有攻击力——想必这位护林员先生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把屎尿弄得遍地都是。
饿死是肯定的，这小屋里什么都没有，即使有肯定也已经吃光了——活死人可不懂节省食物——感染病毒失去理智后也无法再打开门寻找食物，于是就饿死了。但多痛苦倒是不一定，毕竟他是感染之后死的。
于是纪扶光道：“是饿死。但他是感染之后死的，倒不见得有多痛苦。”
花书雪记得末世刚开始时，许多人因为感染病毒后的症状大批量冲进医院的盛况。再想到该病毒千分之四的幸存率——这护林员没能逃过一劫倒也正常。
可是……
“感染的时候那么难受，他怎么没去医院呢？”花书雪问道：“或者村里的卫生所？”
“深山里蛇虫鼠蚁很多，他可能经常中点小毒，习惯了。”纪扶光一点点推测着，“所以刚开始的那点小毛病他没当回事，等严重的时候，他已经走不了了。”
“嗯……也有可能他申请请假了。”屋子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花书雪站起身来，道：“但是这种地方，这种深山，愿意来当护林员的人很少……所以他请假了也没人能替他的班，他走不了。”
于是他病了，但哪都没去，孤单地死在了自己的小屋里。
从生到死，都是一个人。
那种可能性也是有的，纪扶光点了点头，从仓库里取出打扫工具，“他的屋子还可以用，现在打扫一下，还能睡半晚上……”
花书雪：“咱俩把他埋了吧。”
纪扶光：“……？”
“他从生前到死后，除了咱们可能一个人都没见到过，就这么孤独地死了……在这种深山里。”花书雪道：“还要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太可怜了。”
纪扶光：“……”
所以你就要三更半夜地不睡觉，给一个死人刨坑？
然而花之意志不可违逆，纪扶光老老实实地开始刨坑。几个小时后，逐风睡醒了，就也加入了这个刨坑阵营——但它看起来挺快乐的。
能合理刨坑，对一条狗来说可能是挺快乐的。
天空一直是昏暗的黄色，因此她们没能看见熟悉的曙光，只能根据不明显的亮度变化判断天开始亮了。
这护林员个头很高，等终于挖出一个足够大的坑，光线已经亮到能看清林中的细节了。
于是她们葬下这具五彩斑斓的尸骨，再度踏上了路程。
……
根据地形，纪扶光判断她们已经进入横断山脉了。
逐风一开始想顺着路走，但奈何这里的路实在是过于九曲十八弯，它根本没法加速，就还是简单粗暴地走了直线。
遇上过密的树林就卷起风暴砍掉，遇到过深的沟壑就飞过去，也算畅通无阻，虽然依旧没快到哪去，但总比走那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强得多了。
纪花两人前一天睡了整个下午，晚上则刨了一晚上的坑，现在天亮出发，她们正好又能睡了——挺完美的日夜颠倒。
逐风方向感很强，走山路也走得愈发熟练，不需要人看着——它还记住了那护林员小屋，知道了要找到房子自己的主人们才能休息——不然就只能在它背上睡了。
虽然它觉得在它背上也挺好，但既然主人们觉得房子重要，那它自然还是听主人的。
随着海拔的升高，温度渐渐降下来，雨水变成了雪花。
花书雪强化它时，体质和智力都是拉满了的，因此这一点低温，它根本不当回事。
但它尚还短暂的狼生头一次见到雪，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雪花凉凉地落在鼻子上很好玩。为了感受这头一次见到的景象，它甚至撤掉了一部分风盾，高兴得赶路的速度都变慢了。
于是也有一些雪花落在它的背上，凉意微微，纪扶光随之醒来，环视四周。
这里的植被属于常绿针叶林与落叶阔叶林的混交林，如果是在往年，应该能看见常绿的针叶林间穿插着光秃秃的落叶植被。她见过，那景象有种生命与死亡同在的奇异感。只是今年什么绿色都看不到——所有植物都已经死了。
雪一直下，白雪便覆盖了酸雨酸雪下死亡腐朽的植物。
也覆盖了这里浓郁的死亡气息。
没过多久，花书雪也醒了，谁都没有说话，都只静静地看着这贯穿天地的大雪。
死亡无声，雪落亦无声。
逐风脚步轻快地走着，抽了抽鼻子，突然转了向。
花书雪：“？”
花书雪：“干嘛去？你发现什么了？”
逐风不会说话，没法回答，只得加快脚步。走出两百米远，它低下头，用鼻子拱开某棵大树下的积雪，露出积雪下金棕色的毛发，“呜呜呜呜哇呜——”
纪花二人跳下狼背，顺着它拱开的部分看过去。
三四只金棕色的猴子紧闭着眼，抱在一起，纪扶光伸手戳了戳，已经硬了，“死了。”
“是金丝猴……我以前还在动物园喂过，长得特别好看，还很乖……都不跟我抢。”花书雪也蹲下，试着伸手拽了两下，“抱的好紧。”
在寒冷的冬天，这种猴子会跟自己亲密的家人或者朋友抱在一起，以保持体温，年年如此。
这是它们的生存策略，它们一直都以这种方式抵御寒冬，今年也如此。
这个方法，它们用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今年，可能是因为酸雨导致了食物匮乏，食物匮乏导致无法维持体温；也可能是因为今年温度格外低，更可能是两厢叠加，这个方法没用了。
于是它们紧紧地拥抱着，分享着体温，却依旧冻死在了这里。
直到死，它们可能都不明白，拥抱怎么突然没用了。
但花书雪心里萌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安慰——它们至少是跟家人死在一起，比那孤独死去的护林员要好。
“你是想救它们吗？”花书雪用力撸了几下狼头，“可是它们已经死了。”
逐风先是点头，然后又用力摇头，用力扒拉开大猴子的手臂。大猴子们的尸体已经僵硬了，即使被强制扒拉开，也维持着拥抱的动作。
然后逐风疯狂示意里面的小猴子，“呜嗷吼呼呜呜呜——”
于是纪扶光从猴子堆里取出了那只小猴子，小猴子体温很低，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确实是有，“你鼻子还挺灵——这个还活着。”
花书雪瞪大了眼，“真的啊！”
逐风得意地爪子敲地，发出哒哒的响声，“呜——”
于是花书雪迅速把小* 猴子放到狼背上，它太小，一放上去就被狼毛淹没了，“正好你给它暖暖。”
然后她将视线转到那几只依旧保持着拥抱动作的大猴子身上。
它们抱得那样紧，将小猴子围在最中间，尽它们所能保护着幼崽。杯水车薪，但好在并不是没有结果，小猴子还活着。
“如果没有末世……它们是不是就会活着。”花书雪喃喃。
她身后不远处，纪扶光听着她的喃喃，默默点了点头。
那肯定的。
花书雪又去摸逐风背上的小猴子，靠着逐风的体温，小猴子微弱的呼吸变得有力了一点，也就这点还算令人感到欣慰，之后可以试着给它喂点吃的——不知道这么点大的小猴子能吃什么，等它醒了干脆都给试试。
随后她转头，看向纪扶光，“扶光……”她想把这几只大猴子也埋了。
纪扶光难得没回应她，但效率可观，已经抡着铁锹在挖坑了。
花书雪想说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
这人，还挺自觉。

第068章 聪明小狗
聪明小狗
埋葬这些猴子没有用多久, 她们再次踏上了旅途。
逐风把自己变到最大，溜溜达达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纪扶光躺着刷论坛；小猴子已经醒了, 花书雪正在照顾它。
不知道小猴子能不能喝牛奶，花书雪就试着给喂了一点。
小猴子跟见了亲娘似的扑向了牛奶杯。
这可真是饿坏了。
于是在干掉了半杯牛奶以及一个苹果后, 小猴子终于饱了，依偎在花书雪怀里，紧紧抓住她的毛衣, 把自己当成了个挂件。
“你不用那么小心。”纪扶光的眼睛短暂离开了一会屏幕, “小猴子一出生就能学会把自己挂在母亲身上，不会掉下来的。”
花书雪点了点头, 低下头，小猴子五官小巧精致, 一双眼睛黑亮黑亮, 带着水光，充满孺慕之情地看着她。
看得人心都软了。
“可以把改造系统给它也用上。”纪扶光道：“它的话, 应该能学会说话……”
逐风打了个喷嚏。
花书雪根本没在听, “给它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纪扶光刚要张嘴, 被花书雪拦住了，“逐风的名字就是你想的, 小猴子的我来想。你给我提点建议呗。”
有了强化逐风的经验, 她们现在也知道了，一次性兑换太多动物会难受，再加上小猴子还小，纪扶光就只给小猴子兑换了少量的体质强化和智力强化。兑换完后, 她放下手机，道：“取个悟字辈吧。”
花书雪懵了一瞬间, “为什么？”
“它祖宗不就是悟字辈么，悟空。”
花书雪：“……”怎么还怪有道理的。
虽然那只是文学作品，她觉得不该用祖宗这个词，但好像……还挺不错的？
“那就叫悟明吧。”花书雪把小猴子抱起来，捧得高高的，“你要变得跟你的祖宗一样厉害啊——”
悟明一双小手乱挥，想去抓花书雪的头发，“吱——”
……
逐风在平地上的速度堪比高铁，走山路虽然会慢一些，但也没慢太多。
其实她们也试过飞，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高空几乎全是火山灰和有害物质，飞一趟简直要人老命。
于是就只能走陆路。一路上的风景从针阔叶混交林变成纯针叶林，变成枯萎的灌木和铺着雪的草甸，再到后来，变成戈壁和冰山，海拔一路升高。
当然，速度太快的副作用也是有的。
在海拔上升到大约三千五百米的时候，逐风在荒原上狂奔的速度慢下来，一开始它还坚持着慢点走，但慢下来没多久，它就表示自己走不动了。
问就是头疼，还恶心。
“这是怎么了？”花书雪很担心地看它，“吃的东西有问题吗？昨天我就说你不要乱吃东西了……”
逐风半路抛锚，她们只好停下，悟明把自己挂在花书雪的肩膀上，学着她的样子也去抚摸逐风。
纪扶光看着她们，感到一种异乎寻常的疲惫，还伴随着轻微的头晕和心悸，还有点气短。
对比了一下，逐风跟她的症状是一模一样的。要说吃坏东西，她们四个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总不可能只有她和逐风吃坏，花书雪跟悟明一点事都没有——何况悟明还是个超小的猴子，要吃坏也该是它第一个吃坏。
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将自己脑海中有关此症状的疾病翻了个遍，她想明白了。
她没上过高原，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想到，她和逐风是高原反应了。
逐风躺着喘气，花书雪就一下下地抚摸着狼毛，悟明蹲在逐风身上，也学着她的样子摸逐风的头。
“扶光……”她想问纪扶光对这毛病有没有头绪，却看见纪扶光蠕动到逐风身边，枕着它躺下，“你干嘛呢？地上都是雪啊？”
纪扶光枕着狼肚子躺好，调整呼吸，“我高反了……逐风应该也是。”
花书雪思考了一下，明白了，但不理解，“这个不是身体不好的人才会有吗？可是我跟悟明都没有啊？”
悟明跳回花书雪身上，爬到她肩上坐下，连连点头。
“这事不挑人。”纪扶光道：“先歇一天吧。”
花书雪看着瘫倒在地的一人一狼，心里涌上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当初她们因为台风在海上迷失。纪扶光全力维持船不沉，跟巨浪与狂风对抗。而她在船舱里照顾晕船的秋方和逐风，那俩家伙就是这么瘫的。
她身边一定要瘫两个是什么诅咒吗？
“又不着急，歇几天都行。”花书雪伸手摸纪扶光的额头，并没有发热，“但是……总不能在这里吧。挺冷的了，还有雪，该去哪里找房子啊？”
躺在逐风身上的纪扶光默默点了点头，也开始思考在这高山草原上该去哪里找住的地方。
花书雪从纪扶光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开商城，“那兑换一辆车吧……我技术可不好，在平路上还好，在这开车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希望咱们能找到。”
还没兑换上，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一连串的狗叫声。
“汪！汪汪汪汪！”
两人一狼一猴都朝那方向看过去。
一条黑白的狗朝她们跑了过来，嘴边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它身后跟着一条体型巨大的獒犬，更远的地方还有十几头牦牛。
凑近了，她们便看清了，花书雪有些讶异，“边牧和藏獒吗？”
纪扶光头昏脑涨地坐起来，也挺迷惑。
边牧看着她们，先是围着藏獒转了几圈，发出咿咿呜呜的声音，不知道下了什么指令，藏獒便回到牦牛群的方向。目送藏獒离开，那边牧才朝她们走了过来。
“好聪明，你是叫它回去赶牛吗？”花书雪轻轻摸它，轻声细语的，“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呢？”
边牧看着她，点头，是在回答她赶牛的问题。然后拱了拱她的手，转过身去围着纪扶光和逐风嗅。
嗅闻了一会，它用力扯了扯纪扶光的衣服和逐风的狼毛，然后朝西走去，走了没多远，又折回来，又扯纪扶光的衣服，又朝西走，但没有走远，走了几步就站定，回头看着她们。
花书雪跟逐风相处久了，对犬科动物的肢体语言普遍有些了解，何况这边牧的意图也有些过于明显了，她道：“应该是叫我们跟上它的意思……你们怎么样？”
纪扶光根本没看明白——可能是缺氧导致的，她现在感觉自己脑子不太好使。听见花书雪说，她便晕晕乎乎地站起来，“那走吧。”
花书雪看着纪扶光晃悠，一阵心疼，赶忙扶住她，“我背你吧。”
纪扶光下意识地摇头，“我自己能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我抱你……”花书雪的语气真心充满遗憾，“怎么现在背着都不行了？你站着都晃。”
纪扶光也是真心觉得花书雪在抱她这方面好像有执念，“我真的能走。”
“到底在逞什么强啊你……”花书雪不放弃。
几句话的功夫，藏獒已经把牦牛群赶过来了，于是十几头牦牛嚼着地上的干草，一个个沉默地围着她们。
纪扶光晕晕乎乎地看着它们，因为难受，一张脸更冷硬了，有点控制不住地磨牙。
牦牛们回望她：咀嚼咀嚼咀嚼咀嚼，盯——
花书雪眨了眨眼，“我怎么感觉你们有点像……”
纪扶光：“你在说什么胡话。”
似乎是看出了她们的困境，那边牧跑回来，低下头啃某头牦牛的脚后跟，那牦牛便伏下了身子。
“是让你上去的意思吗？好聪明啊。”花书雪很是惊讶，但并不高兴，“就是……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纪扶光如蒙大赦，迅速爬上了牦牛背。
不能区别待遇，边牧又去啃另一头牦牛的脚后跟，于是另一头牦牛也伏下身子。
这次它跑过来拖花书雪的衣角。
花书雪便把变小的逐风塞进包里，上了这头牦牛的背，叹息，“真的是好聪明的小狗啊。”聪明得有点过头了都。
纪扶光趴在牦牛背上点头，十分赞同。
坐在牦牛背上有一点硌，毛虽然很硬，但胜在温暖，再加上它们走路很慢，坐在它们背上有种坐摇篮里的感觉。
边牧探路，獒犬断后，牦牛群时不时地就会停下，拱开地面的积雪，吃下面的干草。但两条狗不会让它们吃太久，感觉差不多了就会催促它们出发。
原本，在这个经度，这个季节，应该要到六七点才能天黑，但火山灰减少了光照，才五点，天就已经快黑透了。
谁也不知道两条狗是怎么算时间的，但确实算得非常准，一路走走停停，待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她们到家了。
是一座毡房。
因为很久没有人维护，这座毡房变得很破旧，积雪压住了房顶，但姑且能住。
将牦牛群赶回栅栏，边牧再次示意她们跟着它走——这次是往毡房里的方向。
纪扶光的高反愈发严重，眼前已经开始花了，但她坚持不让抱，到后来连搀扶都不让了——花书雪真想问问她到底在坚持什么——于是她只好看着纪扶光喝醉了酒似的跟着边牧走。
似乎是因为终于见到人了，小边牧非常高兴，疯狂摇着尾巴，推开了毡房的门。
毡房里，躺着两个人，准确来说，是两具尸体。
看衣服是藏民，已经死透了，可能是因为这里气温更低更干燥，才刚腐烂到了一半。
也不知道这门多久没有打开过了，极具攻击性的气味散出来，纪扶光瞬间就清醒了。

第069章 你不会
你不会
被这一幕镇住, 纪扶光感觉自己高反都好了一半，花书雪也没第一时间进屋。
但小边牧对此毫无所觉，它依旧非常高兴, 先是围着尸体转，然后又围着纪花两人转, 不停地呜呜叫唤着。见纪扶光貌似站不稳，它就站起来扒拉花书雪，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下我真的看不懂了……”花书雪也没嫌脏, 伸手便接住它的爪子, “我知道你着急，可我不知道你在急什么啊？”
恰好此时逐风休息地差不多了, 便从花书雪的包里跳出来，变成跟那边牧差不多大的体型, 一狼一狗就这么交流了起来。
花书雪蹲下, 看着它俩互相连呜呜带比划地交流，试图理解。
纪扶光默默远离了门口, 依旧晃晃悠悠地站着, 看她们交流。
五分钟后, 在逐风的转述下，花书雪对边牧想表达的东西终于有了结论。
“它想让咱们救救它的主人。”花书雪站起来, 胸有成竹道：“它说它的主人已经很久都不动了, 它怎么叫都没用，可能是病了，但它找不到别的人来救。今天终于碰上咱们了，所以想叫咱们救救它的主人。”
纪扶光杵在那里, 眼神空洞，十分机械地点了点头, 没回答。
这反应就太奇怪了，一般看到新鲜事物的时候纪扶光都会很精神才对……狼与狗的交流不够新鲜吗？花书雪凑过去看她。
纪扶光毫无反应。
好，缺氧过头，宕机了。
“又不是机器人……”花书雪十分不理解，“怎么做到失去意识还站着的……”
她小声嘀咕着，把宕机的纪扶光打横抱起来，先跨过尸体在房间里找了张床放下，然后才转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小边牧。
“他们不是病了，是死了。”花书雪蹲下，耐心道：“你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吗？”
小边牧很懵懂地看着她。
“死了，再也不会动，也再也不会醒过来了。”花书雪看着尸体周围放着的许多食物，继续一字一句地解释，“他们也吃不了东西了，他们死了。”
小边牧一直摇晃的尾巴渐渐停了。
它不能理解死，但它知道，不能吃东西是很严重的。
逐风怕小边牧不理解，也呜呜哇哇地给它解释。
花书雪不忍心看了，她将两具尸体拖出毡房，又找到一辆板车，将它们放了上去。
逐风的辅助有点作用但不大，小边牧依旧没能弄懂死亡的意思。但大致能理解主人好不了了，便跟出了门，跟上了拖着板车的花书雪。
花书雪找了铁锹，一锹一锹地挖着土，干活时露出的手腕上有一个绿色的印记。
她拖板车拖到一半才想起来还有复活卡这么个东西，就去商城里找了复活卡兑换，但在使用时，系统却提醒她，要在死亡72小时内才可以用。
然后她想起了那个护林员。
难怪纪扶光没给他用——原来不是跟她一样忘了，而是知道使用条件，知道没用，所以干脆不浪费时间了。
逐风渐渐恢复了一些，就跟她一起挖。
小边牧和那条藏獒也跟着一起。
到天彻底黑透，她们完成了这个坑。
纪扶光在她挖完坑时就已经醒了，但状态依旧不佳，坐着躺着还好，一站起来还是要大头朝下，于是花书雪强制按住她，“你待着得了——就这么闲不住吗？”
填土埋葬，找了木板姑且当做墓碑，花书雪又将毡房里收拾干净，这才腰酸背痛地准备休息。
毡房已经断了电，纪扶光兑换了一个小夜灯挂在床头。
“好累啊。”花书雪说着，在床上躺下伸了个懒腰，对那标准立方体形状的小夜灯感到无语。探出手去摸逐风的狼头和小边牧的狗头，“你们也休息吧——说起来，藏獒怎么没跟过来？”
一狼一狗都很享受她的抚摸，逐风顺从地原地躺下，打了个呵欠准备睡觉，小边牧却没有。
小边牧站起来，用力抖了抖毛，走向屋外。
花书雪看着它，跟了出去。
入夜，天空开始落雪。
地面上积雪未化，如今又下，便又积了一层新雪。
埋着它们主人尸体的那片土地因为是新填埋的，就没有雪，且十分松软，现在也落了一层薄雪，插着两块姑且完整的木板权当墓碑。
没跟着进屋的藏獒现在就趴在那木板旁，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它应该已经好半天没动了，身上的雪跟周围地面上的一样厚，融为一体。
见边牧朝自己走过来，它才抬了抬头，略微伸展开身体，让边牧躺进自己的毛毛里。
于是两条狗蜷缩着躺下，安稳地将头放在墓碑旁，轻轻闭上了眼——就好像那里有人在抚摸它们。
花书雪伸着手，欲言又止。
她本来想叫它们回屋，外面太冷了，但看见这一幕，她又说不出话来。
在现在这种火山灰遍布大气层的夜晚，无星无月，分外漆黑。如今气温骤降，降雨降雪增多，寒冬冷寂的夜晚并不好熬，躺在积雪里，也并不舒服。
但两条狗互相靠着，将头依偎在墓碑旁，像是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
而且……看起来很幸福。
“回来吧，叫不动它们的。”纪扶光不倒翁似的晃悠到花书雪身边，伸手搭她的肩，“放心，藏獒很抗冻，有它在，两条狗都冻不死。”
花书雪本来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想叫也不知道该叫什么。看见纪扶光晃晃悠悠地出门，便不再看那两条狗，而是转身扶纪扶光，眼神悲伤，“咱们没来的时候，它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应该不是，”纪扶光道：“它们没有跟主人睡一起的习惯，你看狗窝里，有睡过的痕迹——它们之前应该都是回狗窝睡觉。”
主人在屋里时，它们就乖乖地睡在自己的窝里，守着不知来源的规矩，直到，它们的主人入了土。
面对这么两条固执的狗，也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那就回去休息吧。”花书雪叹息着关上房门，顺手把晃晃悠悠的纪扶光单手扛起来，“倒是你，瞎跑什么——不舒服就乖乖躺着啊。”
纪扶光简直百口莫辩——怎么就瞎跑？这叫什么话？
她有气无力地挣扎了几下，“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花书雪满心郁闷无处发泄，照着纪扶光的屁股来了一巴掌，“你老实一会。”
纪扶光眼睛都瞪大了，万分震惊，“你干什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她身体不舒服没劲？她以前没发现花书雪是这种人啊？
这辈子还没人敢打她屁股！
走到床边，花书雪才把人放下，很沮丧地坐在一旁。
纪扶光这人几乎没情绪，有的那一点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散的比吃豆子都快，这就没什么反应了。再者，她看出来了花书雪心情不好。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花书雪靠得离她更近了一些，“我好难受啊。”
“这一路过来，都见过多少了？”花书雪低着头，将头埋到纪扶光肩上，“那片珊瑚礁、整个滨海基地、阿空、那个护林员、悟明的家人们，还有这些牧民。明明都是在努力活着的——就这么死掉了，那两条狗狗就会这么一直等着吗……这样的事情，到底有多少？这世界会一直这样吗？”
花书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
纪扶光听见她轻轻的啜泣声，感觉自己肩上的衣服泛起潮意。
“会。”她淡淡回答道：“而且，现在只是开始，以后会更严重。”
花书雪缓缓抬起头来，眼圈红透，眼神里透着绝望，“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但真的……太残酷了。”
纪扶光看着她，继续说：“事实就是这样。”
“然后我也会吗？”花书雪轻声问，“有朝一日，我会得到姐姐和秋方的死讯，然后，我也会像这样死掉吗？”
纪扶光略微歪了下头，即使是脑子缺氧了不太好使，也觉得花书雪的话很不可思议，笃定道：“你不会。”
花书雪眨了眨眼。
纪扶光道：“我又不是摆设。”
一时间，花书雪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你姐姐……方白薇和秋方她们离我太远，我能力有限，没办法保证。如果你不想她们死，我会想办法。”纪扶光道：“但我至少能保证，你绝不会出事。”
“所以，别哭了。”纪扶光抬起手，擦掉花书雪脸上未干的眼泪，“我不喜欢看你哭。”
说着，纪扶光皱起眉头，有些困惑地按住自己胸口，自从花书雪开始哭，她就感到有点难以呼吸，还有点心悸——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可能是高反又严重了。
花书雪不再哭了，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你真的……”真的什么，她没有说完，而是换了个方向继续说，“如果我说，我不想这个世界一直这样呢？”
见不到花书雪的眼泪，纪扶光的心悸终于好了，于是她松开按住自己胸口的手，放松道：“我会想办法。”
“如果没有办法呢？”花书雪很执着地追问。
纪扶光只道：“会有的。”
只要是你说，就会有的。
“算了。”花书雪破涕为笑，伸展身体躺下，顺便给纪扶光也带倒到自己怀里，“休息吧。”
她搂得太紧，虽然抱着挺舒服的，并且好像已经好几次了，但纪扶光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一定要这么睡吗……”
闻言，花书雪抱得更紧了。
纪扶光：“……”
“我的，我抱抱怎么了？”花书雪声音闷闷的，“你有意见吗？有的话驳回。”
驳回倒不必，本来也没有。纪扶光本来不想说话了，但花书雪的气息伴随着呼吸贴着她的耳尖，有点痒，“我没意见。你别碰我耳朵……好痒。”
花书雪挑眉，叛逆心起，干脆凑上去轻咬了一口。
纪扶光：“嘶——”
小夜灯灯光昏暗，不影响睡觉，但足够她看清。
某人的耳朵呼地一下就红透了。
花书雪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第070章 地狱似的
地狱似的
次日, 因为本身身体素质过关，纪扶光用了一夜就适应了缺氧环境，再度生龙活虎了起来, 逐风也是。
因为睡得很好，她醒的很早；花书雪就更不必提, 这姑娘向来都起得很早。
她们醒时，天还没亮。
毡房外，雪还在下。
她们打开门朝墓碑的方向看去, 两条狗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雪包。
花书雪便过去替它们清了清身上的积雪, 逐风也跟着她。
她过来，两条狗就都醒了, 很高兴，呼呜呼呜地哼唧着舔她的手。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呢？”她抚摸着小边牧的头温声问道：“就像逐风和悟明一样。”
这句话它听懂了, 但它深深地看了花书雪一眼, 没摇头也没点头。
待到天亮，两条狗打开栅栏, 赶出牦牛——昨天的那条路线草不太多, 它今天打算换个方向去。
以前它的主人就是这么做, 于是它也这么做，以后它也会这么做, 一直如此, 也会永远如此——这是它的生活。
藏獒已经赶着牛群走了，临走前，小边牧折回到花书雪身边，用力用头拱她的手, 然后端坐原地望着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是对她的邀请表达拒绝。
而后, 它离开，与牛群一起消失在她们的视野尽头。
……
即使是与一条狗的道别，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告别——花书雪不喜欢告别，因此她非常不高兴。
倒不是生气，是失落。逐风步履轻快，平稳赶路，她坐着一动不动地看风景，看起来很平静，什么都没有，但总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纪扶光也没想到那小边牧会拒绝她们的邀请——它可能有自己的坚持。
对于一条狗，继续放牛，维持一直以来的生活，等待主人醒来的那天，可能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甚至比它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小边牧决定坚守在这里已成定局，总不能跑回去给它拐走，于是纪扶光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怎么才能让花书雪心情再好起来。
她想起以前，她们有过几次分开的时候。每次只要分开后再次见到她，花书雪就会高兴——真心比现在好哄多了——但是现在很显然她们不能分开，这个方法是决计用不了的。
至于最近的话……
普通的死亡还好，花书雪已经接受了。但她还是厌恶看见艰难求生者的死亡，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还是什么，艰难求生的意志的被迫消失，在她眼里比死亡更残酷，所以她的情绪再也没好过——也就昨天晚上啃她耳朵的时候还笑了。
那么……
再让她啃一次？
这个想法刚刚产生，花书雪就收回看风景的目光看向她——其实本来也没什么风景可看，“扶光，你在想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在想什么很离谱的东西。”
纪扶光毫不留情地把这个离谱的想法抛之脑后，面无表情，“没有。”
“可是我觉得你有。”花书雪幽幽地看着她。
纪扶光感到难以置信，“你有读心术吗？”
“所以真的有。”花书雪木然，“我真想知道你神奇的脑回路里又冒出来了什么东西。”
纪扶光：“……”这女人怎么套她话？
最终，花书雪也没能问出纪扶光到底想了什么，但纪扶光难得局促的样子非常好玩，她心情好了许多。
纪扶光“想让花书雪心情变好”的目标也基本达成，算是皆大欢喜。
雪原空旷，大雪一直在下，一匹巨大的灰狼驮着两个女孩。因为速度很快，扰乱了雪落的节奏，留下一条雪花乱舞的通道。
旷原无边，一串巨大的狼脚印飞快印下，又以同样快的速度被大雪掩埋。
……
纪扶光大致算着位置，走到这里，她觉得已经差不多可以转向往南。那位印度洋板块的全球第一，如今的积分已经接近十亿，纪扶光觉得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够肥了，现在完全可以去把他宰掉。
但考虑到花书雪可能确实需要散散心，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分，而是继续西行，时不时往北偏，以便看看更多风景。
那些地方或许受火山影响会更小，或许能见到些更好看的风景。
但或许终究是或许，事实证明，不论什么都不能避免火山爆发的影响。一路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越来越低，基本都在下雪，她们看不见什么。
高原上星罗棋布的咸水湖很多，也算有得可看。但一路看下来，别说普通的咸水湖，连可以采盐的盐湖都冰封了个彻底。
即使是在野生动物保护区，基本也只能偶尔见到野生动物的尸体，逐风跑起来声势浩大，估计就算有些顽强的生命还活着，也会被它吓跑。
比如，逐风曾在片山坡旁停下，使劲示意，执意表达里边有活物。但可能是逐风太吓动物了，也可能是里边的原住民短暂离开了，她们守了一天一夜，最终什么也没有等到。
花书雪有些失望，但好在纪扶光给出了猜测——那大概率是土拨鼠的洞——虽然见不到土拨鼠，但毕竟是这种末世，能看到它的洞知道它还活着倒也算好事。
一路上看多了戈壁和雪原，雪盲症都快看出来了，她们终于决定南下。
逐风不怕冷，因为是第一次见到雪，就很喜欢雪。但这么多天看下来，多新鲜的玩意也该看腻了，如今终于得到南下的指令，它也很高兴，速度很快。
得到南下指令后，仅仅一天，她们就翻越了一处较低的，冰山行进后留下的山谷，此处地形还算平坦。纪扶光大致计算了下位置，再往南有个几十公里，她们差不多就能出高原的地界了。
翻越最后一座山时，她们吓跑了一小群瘦巴巴的岩羊。逐风头一次见到这种在岩壁上如履平地的羊，怀疑它们也有异能，一度试图追上去。
当然，被拦住了。
再往前走，她们看见山岩上躺着一具不知什么动物的，毛茸茸的尸体。
她们这一路尸体见得多了，本不当回事，但这具尸体恰好挡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再加上花书雪觉得它有点眼熟，几人就凑过去看。
大猫颜色银灰，皮毛厚实，尾巴长且毛茸茸的，光看外形属实是很漂亮。但骨骼异常凸出，瘦得离奇——是两头雪豹。
一大一小，大致算算时间，基本能跟繁殖季对上，是领着大约八九个月大的幼崽的雌性雪豹。
高原寒冷，它们的尸体基本没有腐烂，皮毛即使已经不再光亮，也依然称得上美丽。
“难怪要叫它们雪山精灵。”花书雪看得多了，已经有些麻木了，但还是惋惜，“真的很漂亮。”
这种动物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极高，条件略有一点不合都会导致它们数量减少——明明不远处就有岩羊，但它们还是死了，纪扶光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是末世了。
这只是小插曲，她们继续往南。
穿过屏障，到达了一处河谷。
此处群山环绕，海拔又低，形成了一处气候宜人的小盆地，因为格外温暖，河水居然没有结冰。
本来是要往河谷的下游走的，但上游莫名地很热闹，她们就短暂改变了方向往上游方向去。
河边泥土松软，可见许多动物的脚印——看数量，这里简直称得上是野生动物的桃花源。
逐风也渴了，见到如此之多的脚印顿感放心，于是也找了个位置喝水。
一路往上游行去，她们发现了上游如此热闹的原因。
一头黑熊躺在河水里，已经死了，看体型是成年公熊。因为是死在较为温暖湿润的河谷，尤其是还死在水里，它处在一个正常腐烂的阶段，吸引来了大量食腐动物。
毕竟是冬天。对于高原生物，冬季本就难熬，如今又要叠加火山灰造成的降温，出现大量死亡一点都不意外，只是不知道这头熊为什么没在冬眠。
逐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它默默地走到一边，“呕——”
纪扶光瞥它一眼。
多新鲜，一匹狼还嫌弃上水脏了。
为着这头黑熊的尸体，十几只秃鹫包围了这里——它们的数量如此之多倒是不意外，毕竟它们对生存环境的要求很低，对食物的要求更低，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它们分食着黑熊尸体，这具尸体虽然也很瘦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就算它瘦，也依旧巨大，足够秃鹫们吃很久。
再靠近，就能闻见尸体腐烂的臭味了。
昏黄色的天空下，冬季的河谷寸草不生，万般苍凉，未结冰的河水里躺着黑熊半腐烂的尸体。秃鹫撕扯着尸体，吃得满嘴血脓，时而撑开巨大的双翼赶走抢食的同伴，时而跳跃、用爪子攻击同伴，一边还发出刺耳难听的叫声。
就生态循环而言，这一幕其实很正常，只是分解者正常分解尸体，谈不上残忍不残忍。但这一幕加上如今昏黄色的天空和秃鹫异常难听的叫声，就变得很不正常。
……地狱似的。
一点都不赏心悦目。
逐风吐完了，就用鼻子拱着花书雪的手，想跟她要点吃的和纯净水——它死都不要喝河里的水了。
这种正常的要求当然是即刻满足。
十多分钟后，逐风吃饱喝足，在两人面前伏下身子，示意离开——它嗅觉灵敏，那熊和秃鹫对它来说都有点熏得慌，它早想走了。
这地狱般的景象确实没什么好看，记在脑子里都显得多余，于是她们离开，继续南下。

第071章 教训孩子
教训孩子
再往南行, 纬度叠加海拔的双重降低使温度有了些回升，逐渐不再下雪，河流也都不再冻结了。
翻越喜马拉雅山脉, 再过上不远，就是恒河平原。
来自印度洋的暖风被山脉阻挡, 这里常年湿润多雨，就气候来说，十分适合生存——因此人口密度也很大。
食物充沛, 气候适宜, 纪扶光是做好了这里遍地活死人的准备来的。
来前还特意查验了逐风的风系异能用得如何，能不能大杀四方, 还给小猴悟明兑换了火系异能。
之前考虑到悟明太小，就没给它兑换, 但这些日子小猴子长大了不少, 体质和智力的强化兑换也日积月累地多起来——它自己也挺想帮上忙的，就给兑换了个火系。
火系是它自己要的, 想要这个, 或许是因为它总跟着花书雪做饭, 体验到了火的好用之处。
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小家伙愿意学习杀伤力大的异能, 纪扶光没什么意见——马上就要遇上海量活死人了, 多个战力自然是好事。
总坐着高速赶路也没什么意思，纪花二人便下了狼背，在平原上漫步。
“当年唐僧西天取经，走的好像就是这条路吧。”花书雪随口说着, “不过咱们要快的多了。”
“翻越高原难度太大，他是绕过了高原走的, 绕了很大一圈。”纪扶光也随口搭话，“咱们走的路线难度要大些。”
悟明蹲在花书雪的肩膀上玩她头发，认真听着。
“唔，不一样啊……”花书雪说着，把悟明从肩上抱下来，“不过目的地是一样的——也算你跟你老祖宗走了同一条路吧！这个悟字不白取啦。”
小猴子连连点头——这些天花书雪把它当成小孩，晚上闲的没事就给它讲睡前故事，至于讲的内容，基本都是西游记。
因此它对它那位名叫“孙悟空”的老祖宗非常憧憬，再加上花书雪的鼓励，它是真有心朝“齐天大圣”方向发展。
纪扶光觉得花书雪有点太鼓励孩子了。
“它就是个普通猴子，现在学说话都费劲，孙悟空是神话人物——”纪扶光冷静分析，“你还真指望它……”变成齐天大圣吗？
她话还没说完，悟明就搓了个火球朝她用力扔过来，一通吱呀乱叫，对纪扶光看不起它这一点很是不满。
这个火球是它学习异能以来的最高力作，核心温度能达到上千，而且它用了最大力扔，包速度够快的。
纪扶光偏头躲过，连一根头发丝也没有被燎到，瞥了小猴子一眼，想——在学习异能方面倒是可圈可点，可以罚轻点。
几个小空间格子凭空出现，分别束缚住悟明的手脚。
纪扶光：“（0.56，0，1.55），y＝-x+90，v＝40m/s。”
悟明顿时腾空，呈一道抛物线飞了起来。
悟明尖叫：“吱吱吱吱——啊啊啊啊——”
熊孩子敢放火烧家长，尤其还是真心实意尽全力烧了，没轻没重，当然要罚，猴孩子也一样。
悟明边高速抛物飞行边尖叫，顿时泪洒当场，想向花书雪求助，奈何手脚都动不了，就只能用湿乎乎的眼神看着她。
花书雪看着这一幕，面带微笑，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教你学异能，可没教你乱烧。
烧错了人，当然应该给点教训。
悟明：“啊啊啊啊啊——”
因为懒得动脑，纪扶光只选了个最简单的轨迹，见悟明适应得很快，她就换了几个轨迹扔猴子，并且加快了速度。
几分钟后，悟明含泪落地，趴地上就吐。
逐风低头，有些同情地舔了舔它——当初它一开始是自己摸索异能，由花书雪引导，到后来负责教它的则是阮游，而阮游的教学方法还是蛮温和的——至少跟纪扶光比要温和许多，没有这么斯巴达。
更重要的是，如果阮游下手重了或者太严了，花书雪就会拦他，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袖手旁观。
真惨啊，而且命真的不好——逐风如此想着，给悟明舔着毛，然后把已经被飞懵了的小猴子丢到自己背上。
纪花二人没搭理这一狼一猴的互动，都望着远方。
放悟明下来，是觉得它确实已经得到教训了，也是因为她们眼前的场景。
她们身前，是一处断崖，她们已经走到了断崖边。
再往前，就是万顷平原和纪扶光预想中的高密度人口聚集地。
然而纪扶光的预测难得错误了一次。
她们只看见了遍地的焦土和巨大的弹坑。
此处平原，视野开阔，但哪怕是用身体素质加强后的超强视力极目远眺，也只能看见焦土和更远的弹坑。
略微皱了皱眉，纪扶光分别给自己几人套上了防御道具。
果不其然，防御道具没有保持平静，而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黄光。
这里……全是核污染区。
随后她摸兜想拿手机，没有摸到，便朝花书雪伸手——反正不在她身上肯定就是在花书雪手里。花书雪作为复活者没有积分系统，她们俩一直都是用同一部手机。找不到的话，跟花书雪要就可以了。
花书雪会意，打开积分排名页面，将手机递给纪扶光。
【第一名：Ashwini. Vyas（阿什□□.威亚斯）
积分：1000023101】
这人，上次看的时候还只是接近十亿，现在已经到了。
再看看眼前漫无边际的废土，纪扶光明白了。
这人的分数毫无疑问就是这么来的，核弹洗地，物理意义上的核弹洗地——再加上这片土地上的人口密度确实非常恐怖，他从一开始就成功冲上了第一，并且稳坐，几乎从未被超过。
属于某种意义上的人口优势。
而且根据她的记忆，这人的姓氏，是一个比较常见的婆罗门姓氏——因为种姓制度，他觉得自己天生高贵，是神骄傲的后代，杀人的时候恐怕都不觉得自己杀的是人，因此也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这个属于制度优势。
没有活死人的话……
纪扶光全面张开空间感知，眼瞳逐渐变成银色，因为背对着众人，没有人看见。
花书雪有些犹疑，“真的好多分数……他这是炸了多少？”
纪扶光站得放松，但身姿挺拔，耳畔的发丝被废土的风微微拂动，“大概血洗了印度全境。”
花书雪：“……”
她都不敢想象这要死多少人。
“杀他的时候，会很危险。”纪扶光依旧背对着她，声音淡淡，“这种级别的分数，他的整个基地都是异能者也说不定。”
一开始她以为她们多少要面对一些活死人，就专门认真训练了悟明，还检查了逐风的异能使用状况。但现在看来，基本没有面对活死人的必要，她们需要面对的可能是这十亿积分养起的海量异能者。
那就没有让花书雪她们一起去的必要了。
花书雪不明所以，但有种不祥的预感，问道：“扶光，你怎么突然说这些……什么意思？”
纪扶光回头看她，向来暗沉的黑眸变成透亮的银色，其中似乎闪烁着数据流，这是在全力扫描空间探测内全境，“意思就是，你们都在安全的地方待着，我一个人去——等我回来。”
看见那熟悉的银色，花书雪就知道不对了，她立刻伸手抓向纪扶光，速度很快，“你又要自己走，不行！”
然后她伸手还是晚了，纪扶光银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啊——”花书雪顿时暴怒，“我明明说过的！”
她明明说过她不怕危险——怎么谁的想法都能尊重，就不能多想想她的吗？
能尊重方白薇的意愿让她留在白薇城，也能尊重秋方的想法给她提供虚假的希望让她空跑。但唯独就是不能尊重她不想离开她的想法吗？
花书雪怒极，一拳捶出去，恰好打中无辜的逐风，“又是这样，又丢下我！”
逐风被她捶得惨叫：“嗷呜——”
只能说幸亏逐风是强化过的超级狼，还稍微躲开了些，不然花书雪这一拳下去，它不死也残。
这次花书雪没有再打开传呼，因为纪扶光这心虚玩意肯定会挂，叫了也没用，就干脆不开了。
然后她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慰无辜被误伤的逐风，“对不起哦……我有点冲动了，疼得厉害吗？”
逐风回头舔她的手，摇头，狗对主人向来是不会有意见的，“呜呼——”
“那就辛苦你啦，变大吧，”花书雪很是歉疚地摸着狼头，“我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于是逐风变大，伏下身子，示意让她上来，整头狼蓄势待发。
悟明噌噌爬上狼头，两脚抓紧狼毛，伸手一指前方，一副很威风的样子，“吱——”
“悟明，你要当领航员啊？”花书雪见它如此积极，笑了，“也好，那今天你就是领路猴啦——说起来，逐风啊，扶光说有基地，你能找到基地吗？”
逐风抽了抽鼻子，示意自己的鼻子非常好使，用力点头，“呜～哦呼～”
“有你们我就放心啦。”于是花书雪爬上狼背坐稳，“咱们也出发！”

第072章 乌龟基地
乌龟基地
找到这片基地, 纪扶光用了半小时。
主体大体是个堡垒的形状，一看就防御力很强，打开商城看数值, 也确实是可兑换的基建里防御力最高的一款。
周围还规律分布着一些小型堡垒，与主体形状相同, 布局一看就是下了心思的——她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直行到达主堡垒。
可以理解，这老哥成天各种武器洗地，都给自己分数洗到十亿了, 将心比心, 当然也会怕别人炸他，光看就能看出这基地防御森严, 天上飞的到处都是无人机。
风格上几乎是纯战争基地，没有一点要维持日常民众生存的设施——估计里边住着的人全是靠积分系统活着。
基地就建在恒河边上, 一般来说挨着水路都是为方便航运, 但这种一看就易守难攻的乌龟式战争基地，肯定不能是为了交通方便——那就只能是出于这里人对母亲河的执念。
对母亲河有执念, 却没在建立基地时给普通民众留一点生存空间和活路, 真是神奇的民族。纪扶光如此想着。
只是与刻板印象中不同, 此时的恒河水极清，涛涛河水奔涌向东, 闻不见一丝异味, 几乎清澈见底。
纪扶光在河岸边站着，偶尔会有水花溅到她的衣角，她掸了掸衣角，姿态悠闲, 想道：这确实是一条自净能力很强的河。
末世满打满算才来半年——仅仅半年没有人类活动，这条河就把自己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自净到了这个清澈见底的程度。
大自然总有祂的出路。
不远处传来刺耳的嗡嗡声, 几架搭载着武器的无人机朝她聚过来。
其中一架发出了咖喱味浓厚的英语：“Who？”
纪扶光没回答。
现在的她可以自己构建独立空间防御，并不需要防御道具。而且融合过前十仓库的仓储系统可以脑内取用，因此她把手机留给了花书雪。
她仰头扫视这堆东西一眼——枪已经握在了左手掌心里。
她站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风景。
等的就是这一刻。
抬手，一架无人机轰然爆裂，顿时落了地。
这几只无人机很明显是一个小编队，她打的是带语音和录音的那一架，负责监控和攻击功能的无人机都无事。
见她如此干脆，那头操控无人机的人自然明白了这莫名出现的年轻女孩就是入侵者，也不会犹豫，另外几架搭载着基础枪械的无人机顿时朝她扫射了起来。
纪扶光被一个立方体形状的空间包围，视觉效果上看就好像被装在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里，与防御道具是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没人见过，故而监控室里的人都很困惑。
“What's the clear box（那透明盒子是什么？）”
“I don't know……but not a defensive item.（不知道……反正不是防御道具）”
“So？Who care？Just fight and it's over！（谁管她？打就完事了！）”
因为有传音录音功能的无人机已经被打坏了，这些对话纪扶光无从听到。
无人机在上，她在下，子弹就以一种从上至下的姿态倾泻下来，然后监控室里的人纷纷见证了这一幕。
所有子弹，在接触到那透明盒子的一刻消失，然后以相同的速度出现在了盒子的另一端。
他们抓住了某个瞬间暂停监控，甚至看见了一枚子弹尾部还在盒子一头，头部却已经出现在了盒子另一头的奇景——就好像那盒子并不存在。
一群人顿时瞪大了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后，他们才又一次哄乱起来，“Report it to the top. e on！（快向上面汇报，快点！）”
“What's that？（那是什么？）”
“This is no ordinary intruder. We need more strength.（这不是普通的入侵者，我们需要更多武力。）”
“Get more drones on her， now！（调动更多无人机攻击她，快！）”
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基地，调动效率确实非常之高，纪扶光看见海量的无人机朝她聚集过来。
子弹如雨水般落下。
但无效。
跟之前的子弹一样，这些子弹也只是穿过了她所在的空间，白白打在了地面上。
这种空间是她花了很长时间开发的，在无法干涉时间的情况下，第四维只能是固定数值，其流变数值也固定且不是她能计算的。于是她只对第五维进行了编排，最终就是这样的结果。
她创造了一个独立于已有三维的更高维的平行空间，时间流速不变。
直白些理解，她现在与这些人不在一个图层上。
这些人自然碰不到她。
只是远离了三维图层后，她自然同样无法碰到别人。
她现在甚至连地面都碰不到，能营造好像是站在地面上的视觉效果，那是她计算了地面坐标，将自己的位置姑且固定在了这里。
这个方法她从研究出来还是第一次使用，防御效果非常优秀——但也有一点不好，她与这个世界隔绝了。
所有声音都不再听得见，与三维图层有关的触觉全部消失，针对三维的空间感知无法张开，不受影响的只有视觉——因为空间无法对光造成影响，视觉还能用，这一点算是她的幸运。
这些武器对她毫无威胁，她便放松地站在那里，想该怎么才能去那个离她最近的小堡垒。
她的轻松使得堡垒内的人更紧张了，于是她头顶倾泻而下的枪林弹雨也更夸张了。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尝试着想要移动，然而很难，身处五维图层却要在三维图层移动，她属实是低估这一行为的难度了，早知道她就该提前练一练。
静默的时空里，她研究之余一抬头，便看见头顶飞来了一架直升机，朝她扔下了不知道什么爆炸性武器。
炸弹的落点非常精准，正好落在她身上。
但她暂且动不了，便只能看着这枚炸弹穿过她的身体，触碰到她脚下的地面，然后炸开。
一时间，她的视野里只剩下刺目的火光。
但听不见声音，也感受不到热度，只有火光和烟尘，这种感受还挺奇妙的。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她视野里的火焰和烟尘才散去多半，她脚下多了个深达一米的弹坑，而她的位置还在刚才的地面上，于是从外界视角看，她是悬浮在弹坑上。
她不太清楚这帮人刚才对她使用了什么武器，但想必是很强，确保她一定会死的，因为炸弹落下的那一刻，所有机枪都停了。
然而烟尘散去，她的身影依旧在那里。
所有监控探头都对着她所在的位置，这一幕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堡垒。整个战场静默了下来。
主堡垒的最高主控室里，是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
过了半晌，才有人问道：“What's that？（那是什么？）”
“What happened？（发生了什么）”
“Ghost？（是鬼吗？）”
“Emmmm……Maybe？（嗯……可能？）”
“what's to be done？Boss？（老大，怎么办？）”
因为突然出现了无法处理的入侵者，阿什□□本人现在也在最高主控室。
看着屏幕中缓慢散去的烟尘和丝毫不受影响的入侵者，听着手下们的疑问，他逐渐咬紧了牙关。
该怎么办？上异能者吗？但是真的能有用吗？
来者是个女子……是他做错了什么，这是迦梨女神对他的惩罚吗？
然而纠结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迦梨女神的使者绝不可能这么瘦弱，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短暂地犹豫后，他声音低沉地下了指令，“Bombing is useless. Give up heat weapons. Open forts1-3. The Powers go kill her!（轰炸没有用，放弃热武器。打开1-3号堡垒，异能者去杀了她！）”
有了指令，手下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快速地执行起他的命令来。
……
纪扶光确实是突然出现，因为她是用空间转移来的这里；至于无法处理，她现在也没办法处理自己。
直接计算她所在的五维坐标的话，不知道会对应到三维的哪里，万一对应到外太空深海地心之类的地方就麻烦了，到时候她想回来都回不来……因此她只能跨维度计算三维坐标，但那几乎不可能。
她倒是可以随时切出五维状态回到三维，但现在三维空间里到处都是高密度烟尘，她就这么切换的话，就会跟这无数的烟尘重合——普通的空间移动只会重合微量尘土，那还好，但如果像现在这样大量重合，内脏和血液里瞬间充满尘土……她都不敢想她会死得多难受。
起码要离开爆炸中心，到达稍微干净一些的地方再脱出五维状态——她这么想。
经过大量的计算，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姑且安全的坐标——因为用脑过度，她甚至有点饿了，脑袋的温度也有点高——随即，她短路似的原地闪烁了几下，出现在了一号小堡垒的旁边。
万幸，没有穿模，这个位置她可以直接切回三维。
监控室里的人顿时更加惊恐——她这一下看起来真的太像游戏画面了。但人不可能像游戏角色一样短路闪烁，鬼则是不知道可不可能，有人已经惊恐到把她当成超自然现象了，一时间抛弃工作就要跑。
为了不让这过度惊恐的手下真的跑掉，阿什□□只得亲自上去按住他，低喝：“Clam down！It's just a power we haven't seen before.（冷静点！那只是咱们没见过的异能。）”
于是纪扶光顺利脱离五维回到三维，她身边的“透明亚克力盒子”消失，换成了散发着黄光的防御道具。
恰好此时，离她最近的小堡垒缓缓打开铁门，里面十来号人全副武装，朝她涌了出来。

第073章 开战
开战
十来号人, 有飞的有跑的，电光火花齐闪，一起飞来的还有无数金属刃片和冰棱, 有狂风给这些东西加速——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异能者。
纪扶光的防御道具顿时表演了一个能量条消失术, 好在能量条消失的速度比不上她更换的速度。每当她的防御道具的能量条变成1%她就会秒换，换得极快，毫无空隙, 以至于她的防御道具看起来就像永久的。
在场所有人毕竟都是异能者, 平时训练异能的时候都有用到这个东西，都对防御道具的性质有所了解, 知道防御道具只分大小，不分强度。于是都震惊于纪扶光怎么会有永久的防御道具。
最高主控室里, 阿什□□在看见熟悉的防御道具的那一刻彻底放松下来——这说明他对付的确实是个人, 只不过是用了他没见过的手段而已。
至于那诡异的手段为什么不用了，他认为一定是有使用时限, 不用了, 那肯定就是时限到了。
平常驻守堡垒异能者都是经常出征的异能者, 一个个战斗经验丰富，都是精英, 第一堡垒里的也是如此。想到这里, 阿什□□就更放松了——既然这女的的诡异手段已经失效了，那他的手下就没有输的可能。
他的小队是一队十二人，就算其中有两个是保证生存的水系和植物系，战斗人员也有十个人。一对十, 尤其一号堡垒的小队还是最强的一队，谁来都是死, 就算这女的有永久防御道具也一样。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于是他站在监控前准备观赏战斗，不打算派新的人去。
纪扶光高速更换着防御道具，细细数着前来围剿她的人。
一共十个，两个雷系，两个金系，两个火系，一个冰系一个风系——这八个都已经出手了，还有两个尚未出手，但看这小队极为全面的配置，应该是两个土系。
她在杨城对付过土系，那里的土系异能者会通过改变地形，或者制造高速土龙的方式进行战斗——她也提防着这个。至于那些朝她激射而来的金属刃片和冰棱，躲掉就可以了。
纪扶光足尖发力，准备往侧面躲，脚下着力点却突然消失，她顿时脱力，身形一斜。
她只见自己脚下的地面轰然裂开，出现了一道宽达两米，深度不可计的巨大地裂。
她掉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使她更换防御道具的节奏慢了一拍，几道冰棱趁着她两个防御道具交接的空隙钻入，她没能完全避过，寒意擦过耳侧，她感觉自己的耳尖被划破了一点。
几根碎发随之飞出。
下落的过程中，她看见了那两个土系异能者的脸，这俩人蹲在地上，一人一边扒住地裂的边缘，笑得胸有成竹，想必是用这招成功坑掉过许多人。而地裂上方，密集的攻击仍在继续，她不能轻易上去，这两人的笑脸也很快看不见了——地裂正在合上。
在敌人下落时，用大量攻击封住上方退路，再快速合上地裂，确实是很不错的战术。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哪怕只是第二次遇见都不会被这招坑到——但很明显，这个战术主打的就是一个初见杀。
纪扶光的眼睛变成银色，在即将关闭的地裂深处，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初见杀，那也要看对谁！
她先是在自己脚下设置了一个平面，以便不再继续下坠。下一秒，几百个平面排成细密的网格状从下往上高速升起，因为这次她是下了大功夫计算的，并且这次已经有了经验，一个网格的边长只有五厘米。
这几百个平面所形成的网格区，覆盖了一号堡垒所在的整片区域。
网格区上升的同时，纪扶光也计算着自己脚下的平面，与网格区同时上升。
空间的分割不需要力，同样也不看硬度。
随着她的上升，整片土地，连带防御力极高的金属堡垒，堡垒前的十位异能者，都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碎块。
两个土系异能者蹲在地上，是第一个死的。
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被切成块的血肉就带着碎骨顺着地裂边缘流淌而下，血液滴滴答答流淌而下，其中一滴落在了正仰着头的纪扶光脸上。
【积分+120】
【死者转让积分+56567887】
这里的每个人积分都高得不正常，孔志尚那么努力才刷到一亿，而这几个人只是普通手下，就能凑到五千万——但再联想一下这片土地的人口，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在全球都被积分系统拉平了武力水平的情况下，低质且高密度的人口简直就是空前绝后的优势。
等纪扶光回到地面上，一号堡垒及其周边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由边长五厘米的小立方体铺成的平地。
纪扶光紧急之下没有设上极限，于是这堆平面继续上升。
飞在一号堡垒上空的无人机躲避不及，也被切成了小方块。
于是无人机被切碎而成的小方块纷纷扬扬从空中撒下，碎块反射着天光，闪亮亮的。
这点小玩意下落的冲击力就不必更换防御道具了，纪扶光随手擦了一下脸上沾到的血，掸了掸袖口的泥土，踏着一地立方体，闲庭信步，走出了这片区域。
顺便又设了一个平面，并踩着它升上高空。
监控画面跟随着她一路上升，最终她停在了中心堡垒的正上方。
刚才那一招大家都见到了，如果她在这个位置用……
主控室里没人见过这阵仗，第二次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有人发出尖叫：“Aaaaaa——”
“Run！Run！hurry up！（跑！快跑！）”
“She is a monster！ We're all gonna die！（那就是个怪物！我们都会死！）”
“What to do What are we gonna doThe weapons are useless， and the Powers are dead，What should we do（怎么办？我们该做点什么？武器都没用，异能者也死了，该怎么办？）”
“Clam down！Clam down！Stay here！（冷静！冷静！不许走！）”阿什□□怒吼：“Turn on the maximum power surface-to-air missile， all forts! target her! and kill her！（打开最大功率地对空导弹，所有基地！对准她！杀了她！）”
随着怒吼，无数金属碎片喷射而出，精准堵住了每一个想跑的人的退路，有人被激射的金属碎片划破了皮肤，叠加极致的恐惧，便直接跪地哭了出来。
一时间，主控室内人心惶惶，极致恐惧的哭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
仅有的保持冷静的人打着哆嗦，努力地执行着老大的指令。
反正也跑不掉了，执行的人是这么想的：倒不如听老大的再拼一把。
阿什□□本人也没闲着，他打开他积分破亿时才得到的赌场通讯系统，疯狂地扣着求助——他的伽梨基地曾经被排名第二的皇龙基地偷袭过，也是很大的一次危机，但赌场通讯系统给予了他帮助，使他反转了危机，还反过去重创了皇龙基地。
他管给予他帮助的那个声音叫做“天之声”
但这次，“天之声”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
难道这女人真是迦梨女神的使者吗？
他绝望，感到腿软，但最高主控室里还有无数他的手下，他不敢倒下。
……
纪扶光浮在中心堡垒正上方，红色的风衣下摆随着高空的风猎猎作响，低头看着这片基地。
刚才她又是身处五维计算三维坐标，又使用了一次高密度网格，经历了大量计算，有点过载，暂时没办法把这些招再用一遍。需要稍微休息一会散散热，在高空待一会吹吹风就挺好。
这诸多堡垒呈同心圆分布，中央最大的堡垒为圆心，内圈八个中型堡垒，外圈则是十六个小型堡垒——整片基地呈现一个花形，从高空看下去还蛮有美感。
外圈的十六个小型堡垒已经被她干掉了一个，美感便差了一些。
不过无所谓，这些很快就都会消失了* 。
就在她想到这里时，她脚下的所有堡垒缓缓转动，打开了自己的顶盖——随着顶盖的打开，一支支炮管伸了出来。
每个堡垒的炮管都是中间的最粗，其余的次些，主炮总计24支，零碎的还有一些她懒得数了——全部对准了她。
这个过程，说着是这么长，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纪扶光只瞥了它们一眼，没动。
垂死挣扎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都以秒计算。
数十枚导弹以完美的抛物线轨迹飞出，最终聚集于同一点碰撞，轰然炸裂，炸成了一朵盛大的烟火。而导弹的尾迹缓缓扩散，最终成了一朵倒悬的，半开的花。
随着导弹的上升，无数风系异能者拼死一搏，随着打开的上顶盖飞了出来——阿什□□见识过纪扶光在爆炸中心活下来的姿态，并不完全寄希望于这一击真的杀死她，因此同时调动了所有能飞的风系异能者作为后手。
纪扶光在导弹飞起的一瞬间遁入五维，失去三维感知的同时，也被导弹爆炸的火光和烟尘挡住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也不需要看了。
她刚才看过，这片基地的分布还是蛮密集的，最大的一个堡垒直径不过五百米，与内圈中型堡垒的直线距离约一百米，外圈小型堡垒与中型堡垒的距离则在200-400米之间——整体看下来，并没有占地多大。
她打了个响指，同时手腕向下一甩，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倒悬的烟火之花尚未散去，以花心为圆心，一个个圆柱侧面状的面蓦然出现，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出去，每两个面间隔半米，最终形成了一个由无数同心圆组成的箭靶状，但比箭靶密集得多，用年轮来形容或许更合适。
组成年轮的诸多圆柱面中，最大的一个半径一千米，最小的则只有0.5米。
也算是无死角。
还是那句话，空间的分割不需要力，也不看硬度。
这些圆柱面垂直下落，切开了绝大部分空中乱舞的无人机，也切开了倒悬的烟火之花。
正高速飞行的风系异能者们极度惊恐，朝反方向飞去——但完全来不及，跟无人机一起变成了碎块。
无人机全部罢工，地面上的堡垒便失去了一切信息来源，纪扶光因为仍身处五维，无法移动，又身处海量烟尘和高温中无法回到三维，便只是悬停在那里，看着她所设的圆柱面高速下落。
被断了所有消息渠道的堡垒里传出不计其数的惨叫，但她身处五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从堡垒的窄门中涌出，远远看去，蝼蚁一样。
风系异能者的血液与尸块掺杂着无人机的碎块一同下落，但比圆柱面的速度要慢些，很快，一切都没有声音了。
只剩下一片年轮状的废墟。
【积分+15640】
【死者转让积分+1163563092】
【恭喜您成为全球第一名，特殊商城等级一级，开启赌场通讯系统】

第074章 意外系统
意外系统
间隔半米的年轮圆柱面终究还是有死角的, 废墟里零零散散地爬出了一些人，纪扶光透过依旧未散的烟尘望着这些人，略抬了下眼皮。
她的积分这一波刷得足够多——阿什□□这血洗了印度的伽梨基地别的没有, 就是分多。
还开启了什么“赌场通讯系统”，她有种直觉, 这东西应该能直接联系上那个所谓的“IM生物公司”——终于达到这一步，她已经不缺分数了。
但是……那帮人终究训练有素，迅速集结完毕后, 他们朝着北方去了。
纪扶光想起了她在霓虹杀田村新时的经历。
花书雪骑着异能尚未纯熟的逐风, 短短三天就跨越了鲜朝半岛和霓虹海，一路跑到了富士山找她, 还直直撞上了火山爆发。
花书雪……如果是为了见她，就会有种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和行动力。
虽然她说了让花书雪她们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但花书雪也说过：“从来没怕过危险, 更没想过要离开。再这样她就要生气了”的话——想必这个时候，花书雪已经带着逐风和悟明在往南跑了。
逐风鼻子的好使程度也不低于她的空间探测, 必然是不会跑错路的。
那么……
这帮集结完毕往北逃窜的人, 就很有可能撞上花书雪。
她故意一个人先来, 跟花书雪拉开时间差，就是为了不让花书雪碰上这些异能者, 免得出危险——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复活花书雪一次了, 积分足够也一样。但如果她跟这帮人在路上撞到，那她的打算就全泡汤了。
这可不行。
翻出自己很早以前就得到的意外系统（见27章），纪扶光垂着眼眸，将逃窜的八个人挨个选择成了使用对象。
同时在原地闭上了双眼, 默默等待烟尘完全散去。
刚才还没完全歇过来，她就再次遁入五维并设置年轮面, 是真的快宕机了，也属实是没精力再在五维计算一次三维坐标了。
歇会儿。
……
纪扶光有脑内系统，用道具什么都方便，但花书雪要使用就没那么容易了，作为没有系统的复活者，她要用纪扶光的商城和仓库，就只能在手机上点击。
经过上次在霓虹被烫了脚踝的经历，她终于学会了没人的时候也要自己套上防御道具这回事。
不过她用的没有那么多，毕竟辐射伤害是很低的，更换频率不高，靠在手机上点完全来得及，她一般是在防御道具的能量条还剩10%时进行更换。
她正换了新的防御道具，就看见纪扶光的手机蹦出两条新的积分消息。
【积分+120】
【死者转让积分+56567887】
花书雪：“……”
好多，真的好多。十二个人居然有五千多万分，这片土地的人口密度就这么恐怖吗？
过了不到五分钟，又蹦出来几条。
【积分+15640】
【死者转让积分+1163563092】
【恭喜您成为全球第一名，特殊商城等级一级，开启赌场通讯系统】
看见这条，她就知道，纪扶光应该已经杀完了。
……好快。
妹啊，强到离谱了！
还有那个赌场通讯系统是什么东西？
再看排名，Ashwini. Vyas已经消失了，顺带消失的还有之前第八第九的两个印度名字。而纪扶光的名字已然挂在了全球榜一。
“什么人形核弹……也不对，她比核弹都恐怖吧……”花书雪看着积分以及排名，喃喃自语。
如此说着，她却忍不住想起某天，这人高反晕得路都走不稳，站着就宕机，夜里被她抱着，不情愿地在她怀里小声抱怨却丝毫不挣扎，以及瞬间红透的耳朵。
——明明还蛮可爱的。
而且只在她面前才是那个样子。
思路走到这里，花书雪莫名油然而生了一股自豪感。
这个人，她的！
想到纪扶光要做的事肯定都做得差不多了，她决定开传呼看看纪扶光这人现在能不能理她。
正要打开传呼，悟明吱吱呀呀地叫了起来，逐风也减慢了速度，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花书雪茫然抬头，看见了八九个朝她跑来的人。
有飞的有跑的，速度很快——好像都是异能者。
只是一个个神情惊恐，边逃窜边涕泗横流，惶惶然连滚带爬，姿态宛如丧家之犬。
而且是从南边来的，据逐风的说法，她们要找的基地就在南边，纪扶光现在就在那里。
所以是扶光杀剩下的？扶光会留下这么多漏网之鱼吗？她被这些问题占据了大脑。
迎面相遇，那些人也看见了她。
隔着十来米，花书雪听见他们七嘴八舌的话音，大致是英语——咖喱味太重，她实在听不懂。但大体上应该是觉得她这个组合很奇怪，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们很奇怪的主题就变成了“反正遇都遇上了不杀白不杀”的主题。
花书雪：“……”好奇怪啊你们，都丧家之犬满世界逃了还想着杀人吗？
没等她想明白该对这帮莫名其妙的丧家之犬做出点什么反应，这帮人就朝她冲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蹲在地上，两手杵地，于是逐风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不到一米的裂缝。逐风体型大，这裂缝不足以让它掉下去，但足够让它踩空摔跤。
于是逐风斜斜摔倒，头顶的悟明和背后的花书雪都摔了下来。
花书雪下了高原，刚换上薄衣服，全靠反应够快才没有摔伤，但逐风摔倒的势头很猛，她落地时还是擦伤了手掌。
猴子本该是很灵活的，但悟明还太小，在地上连着打了几个滚，也擦伤了一点，疼得吱呀直叫。
花书雪指尖亮起绿光，治好了悟明和自己的擦伤。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跑掉的这几个恰好都是攻击力较强的异能者，地裂之后，数道闪电以及火球朝她们飞了过来。
逐风摔倒的地裂旁结了厚冰，它想站起来，却又被冰滑倒，扑通一下子又躺回了地上。
它气的磨牙。
但躺地上也不妨碍它使用异能，它掏出阮游教它的压箱底的绝招，卷起几道路径极细极奇的风，完美带走了朝她们飞来的所有火球。
悟明则是爬起来的一瞬间对着闪电抛出了火球，雷火于空中碰撞，散发出了很夸张的冲击波。
逐风在冰面上实在站不起来，但好歹是个四驱，连滚带爬地也离开了冰面。近乎夸张的冲击波之下，一个全身金属化的男人手握铁球朝她们冲了过来。
花书雪抱起悟明就跑，逐风断后，不停地朝那男人扔风刃。
然而全身金属化真的太bug了，风刃甩到他身上连个印都留不下。
逐风惨叫一声，也转身就跑。
花书雪打开传呼，边跑边求助，“扶光，你在哪？我这里突然好多异能者……”
纪扶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意，听起来是累了，但秒回，“等一下，我马上往北去。”
“好，你快——”花书雪的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金属男朝她们狂奔时路过地裂，被地裂边的冰滑了一脚，当即整个人摔进了地裂里……摔断了脖子……这是一个。
他摔的姿势很奇妙，因此他手里的两个铁球也以很奇妙的轨迹飞了出去，一个往上，一个往后，分别砸死了正朝她们飞过来的风系异能者和后面扔火球的火系异能者……这是两个。
风系死后，他放出的风刃便失去了方向，被逐风放出的风刃一撞，以极高的速度，朝着各个方向飞去，队伍最后的一冰一水两位异能者躲避不及，一位被切断了脖子，另一位则被划开了胸口，眼看是活不了了……这又是两个。
冰系异能者刚刚凝聚起的冰棱雨也顿时失去了方向，胡乱地四处飞，将毫无防备的土系异能者和另一位火系异能者都扎成了筛子……这又是两个
加起来，统共七个
花书雪顿时就无语了。
……这七个人，死得跟多米诺骨牌似的。
她朝仅剩的人看去。
那是一个雷系异能者，现在在场就剩下他了。
雷系疯狂扭头看自己的队友——他比花书雪更想不通，他的队友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跟被诅咒了似的！
就留他一个人对付这有风系异能的巨狼和有火系异能的猴子吗？尤其那女的好像还有治疗道具，他都看见那女的治疗她自己和小猴子了——这种组合，他一个人打不过啊！早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跑呢！
逐风刚才被摔得爬都爬不起来，后来是连滚带爬地才爬起来，一张狼脸都丢尽了，此刻终于见到对面落入下风，顿时摩拳擦掌地走向那雷系异能者。
悟明也高兴起来，从花书雪怀里跳下去，蹦蹦跳跳地跑向逐风。
雷系异能者也是个识时务的，没打算硬碰硬，转身就跑。
当然，雷系是跑不赢风系的。
那边，纪扶光还在说话，”书雪？怎么突然不说话？”
花书雪的目光都死掉了，语气木然，道：“这帮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地死掉了。”
纪扶光不明白“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死法是怎么个死法，直到两秒后，她听到了积分播报。
【积分+80】
【意外系统积分+5608862】
【改造物转让积分+306682】
改造物转让积分毫无疑问就是逐风和悟明，但听这个积分分布，它俩应该只杀了一个，另外的的七个都死得较早且是同时死的，还都死于意外。
恰好此时，花书雪将她记忆中的画面传给了纪扶光。
纪扶光看完。
……她明白这是怎么个死法了。
不愧是当初能成功暗算她的系统。
“我懂了。”她说：“意外系统，还挺好用的。”

第075章 世界两端
世界两端
纪扶光说着马上往南去, 但其实也没能马上，再加上那帮人死得跟倒豆子似的，她就更不着急了。当花书雪赶到已经变成年轮状废墟的梵天基地时, 一抬头便见到了高空烟尘中静静悬浮的红色身影。
因为之前走的地方一直在下雪，她们都快看出雪盲症来了, 她这些天给自己和纪扶光兑换的就都是颜色比较鲜艳的衣服，今天纪扶光穿的恰好是件鲜红色的风衣。
还不错，蛮显眼的。
但是……
“扶光, 我看见你了。”花书雪抬头, 知道这个距离自己的声音传不过去，就还是用传呼说话, “你怎么不下来？”
纪扶光也用传呼给出回应：“这里灰尘太多，我动不了。”
她们闲聊时, 纪扶光大致提过她开发了遁入五维的方法。花书雪作为一个文科生, 听不太懂，但是知道从五维回到三维时, 要保证周围没有会让她穿模的东西。
灰尘的量如果足够大也算穿模, 此时纪扶光周围的空气质量属实不算优良。
这简单, 她让逐风飞上高空，一下子就吹散了。
于是纪扶光这才不用继续再等, 即刻下来了。
她其实可以费力计算一下五维对三维的坐标, 然后提前移动再下来。但那几个人死得很快，仅剩的一个也不算什么危机，她就不着急了——再者她真的累得慌。
成功解决掉所有问题，她心情算是不错。
她刚走到花书雪面前, 想说点什么，就被微笑中的花书雪捏住了脸颊。
花书雪依旧保持微笑, 但莫名地很恐怖，“你还敢自己过来——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纪扶光：“……”
不敢吱声。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
这件事最终以纪扶光低头认错结束，临近午后，天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小雨很快变大，然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这种时候下的雨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纪扶光撑起挡雨的空间结界，花书雪给逐风穿上了鞋。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为什么来得这么快，这么急，很快，连她们脚下的泥土也流动起来。
天地间几乎是漆黑一片，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雷雨声。
一时间，花书雪有些恍惚。
假如，她是说假如，如果有朝一日灭世级别的大洪水真的来了，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但会成真的只会有洪水，不会有诺亚方舟，而她们也只有一个逐风。
哪怕不远处就是恒河，也架不住降雨量实在太大，这里的水深极速增加，很快就淹没了逐风的小腿——它现在可有四米多高。迫不得已，它勉力在暴雨中飞起来了一点，极为艰难地驮着两人一猴在暴雨中穿行，整整一个小时后，才终于找到了一片较高的岩石。
她们在这片岩石上歇下，目之所及只有闪电和雨水，脚下是奔涌的洪水。
纪扶光设置的空间结界防御力很差，稍微来一点高温高压之类的高能量攻击就会被扭曲，挡子弹挡伤害是不可能的，但挡雨绰绰有余。
于是这片结界将她们与外界隔离开来。
纪扶光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论坛了，她决定现在打开论坛看一看。
她刚拿出手机，传呼里就传来了秋方的声音。
“喂喂？能听见吗？纪神？花姐？”
花书雪第一时间给出回应，“方方，怎么了？”
“明明也没分开多久，但我怎么感觉我好久都没听过你们的声音了——”秋方的语气充满感慨，“我跟阮游现在在……米国境内吧？是不？”
她问着，背景音里传来阮游的声音，“差不多吧——大概就那个位置，我可不是活体地图啊，你问我我也就知道个大概。”
“唔……那就是吧。”秋方不打算再深入思考了，而是将她看到的画面通过传呼系统传了过去，“给你们也看看——太壮观了！而且占地面积超大，我和阮游已经在这里绕了好几天了，根本绕不过去，往南的路线全被堵死了……再过不去我俩都考虑回去找你们了……”
秋方传来的画面，是一片黑红色的旷野。
天空黑沉得可怕，虽然那边确实是夜晚，但天空也过于黑了，唯一的光源，是来自地面。
地面上，目之所及是无尽的旷原，色调只有简单的黑红，黑色的是凝固的岩浆，红色的则是流动的。
凹陷的地裂里流出岩浆，火花四溅。岩浆边流淌边凝固，堆积成高耸的火成岩块。岩石的底座又被新鲜的岩浆烧融，于是高耸的岩块又重新跌回岩浆池，激起岩浆的浪花。
黑色的岩块间，红色的熔岩流细密如龟甲的纹路，因为还在汩汩地流动着，使它看起来更像是血管网。
就好像是地球的血管网。
“阮游带我试着飞过，但高空温度也很高，而且全是毒气和粉尘。”秋方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还看见了湖泊一样大的岩浆池，而且不管飞的多高都只能看见这些……不管什么时间都没光，我俩作息都乱了……阮游说这是火山爆发。但我觉得不是，火山爆发哪有这种架势，跟来了地狱似的，论坛里他们拍的火山爆发不长这样，阮游非跟我犟……”
“我们刚撤离这片地狱。”秋方抱怨完阮游，继续道：“现在我俩是在边上，这儿的温度不算特别高，勉强能忍——纪神，这不是火山爆发吧？这是什么啊？我跟阮游还能不能去南美那边了？”
纪扶光给她画的地图中，希望最大的一处地点就在南美，她满怀希望地想救阿空，说什么也不想轻易放弃。
如果不是过于坚持，她也不会跟这片充斥着高温与毒气的死亡地形纠缠好几天。
纠缠得可能都有点过度了，透过她传过来的画面，纪花两人能看见阮游已经被烤成了卷发，秋方的黄毛也被燎了不少，黄毛都快便棕毛了。
随后秋方又传过来好几段画面，与第一次传过来的大差不差，只是要更惨烈。
纪扶光收起手机，不打算再看论坛。
没必要了。
花书雪也看着这些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身边，暴雨还在继续下，短短十几分钟就汇聚成了洪水，雨水几乎连接了天地，视线范围内尽是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闪电，唯一万幸的就是暂且还没淹没她们所在的岩石。
而远在地球另一边的秋方，同样面对着漆黑的天空以及连天的火光，唯一的光源是岩浆，面临着比纪花二人更加严峻的困境。
秋方想了一会，道：“我还放了好多无人机——虽然它们最后都烧坏了，不过也算是传回来不少数据——也给你们看看。”
秋方传过来的东西太多，花书雪有点看不过来，但纪扶光很认真地一一看完了。
半晌，秋方问道：“怎么样？”是在问她还能不能去南美。
秋方最近不缺积分，放无人机跟不要命似的，故而她的监控覆盖范围很广，最高的无人机监测画面甚至覆盖了半个北美——看范围，绝不只是一座大型火山爆发那么简单。
“不是火山爆发。”纪扶光道：“这种级别范围的灾害，在人类历史中还没有出现过。”
秋方：“啊？”
“但它在史前出现过。”纪扶光继续道：“我没见过，所以也是猜测，咱们这一代，可能遇上暗色岩事件了。”
传呼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后也没人说话，只传来细碎的话音。
秋方不知道“暗色岩事件”是什么，阮游在给她解释。
花书雪也不知道“暗色岩事件”是什么，故而也在听阮游说。
听起来，阮游的解释大体合格，纪扶光就没补充。
不多时，不懂的两人都听明白了。
“方方，你们回来吧。”花书雪毫不犹豫，道：“太危险了，这种情况没有办法的。咱们在一起还比较安全一点——扶光说过她会有办法。”
秋方沉默。
阮游其实很想同意，但见秋方沉默，他就也没张嘴，一齐保持着沉默。
他要跟着秋方，这是他早都想好的。
一边，暴雨还在继续下；另一边，岩浆依旧缓缓流淌。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秋方终于讪笑了几声，“我现在，现在也还好，起码也得把纪神给我的地图都看完再回去找你们吧——反正也有传呼嘛，随时联系呗。”
花书雪气结。
她已经知道了秋方只是在做无用功，但是又不能直说，只能劝，偏偏秋方还一点都不打算听劝。
秋方实在太想再见到阿空，已经不理智了……或者，就算她理智，可能也会选择这么做？
花书雪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才能让秋方暂时放弃阿空，回到安全的她们身边。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花书雪还没想好说什么，纪扶光淡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几乎被淹没在雨声里，“走海路吧。”
秋方惊喜的声音瞬间就响了起来，“走海路能行啊！”
“起码能躲开岩浆，也能躲开地震。”纪扶光手里一下下地摸着猴头，“记得当心海啸。”
于是秋方再一次得到希望，很快乐地挂断了传呼。
花书雪幽幽地盯着纪扶光。
“你又骗了她一次。”她道。

第076章 天色渐明
天色渐明
“没有骗。”纪扶光回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走海路确实会安全些。”
“但根本就没希望，阿空明明就活不了。你这么说，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是眼睁睁地看她往绝路上走。”花书雪眼神变得有点凌厉，“你根本不在意她的安危——是不是？”
纪扶光没有直接回答, 只道：“是她自己想去。”
她不打算拦而已。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别人的因果，她向来不干涉。对于秋方, 她自认已经干涉得够多了。
“我还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呢！你还不是说闪走就闪走, 说给我送走就给我送走。”纪扶光的反应如此平淡，还回避问题, 弄得花书雪感觉自己的愤怒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你倒是也尊重尊重我？”
“那不一样。”纪扶光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她, “你更重要。”
花书雪顿时语塞。
她想起来,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她一直都忽略了，纪扶光对生命的漠视程度其实相当惊人。
明知道活死人都是活人, 开枪也毫不犹豫, 不需要一点过渡和适应；哪怕人就死在她脚边, 她都不会救——比如乔维，就因为这件事, 她还被张婉清扇了一巴掌。
再后来也是, 她没看见，因此不知道纪扶光是怎么杀的，但积分的增长从来都迅速且毫不留情，在日本也是, 如今在印度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深刻意识到，那些积分都是人命。
她自己也杀过人了, 也明白现在是末世。因此并不会对纪扶光的行为做出指责，她只是恍然。
之前她就发现，纪扶光对她格外不同，但只以为是与陌生的人和动物不同，自己跟秋方和姐姐在这人眼里应该都是一样的，她就没什么太深感触——想着她单相思着也没什么，就这样吧，她也不打算说了，反正纪扶光这小情感障碍也没别人。
那天夜里，纪扶光说过：“方白薇和秋方她们离我太远，我能力有限，没办法保证。但我会想办法。”——她还以为是纪扶光也会保全那俩人的意思。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哪怕是秋方，在纪扶光眼里好像也没比陌生人重要到哪里去。
记忆犹如连环套索，一环套一环地勾着，她才想起来，同样还是那天夜里，同样还是那句话。在“我会想办法”这句话之前，纪扶光还说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她们死”。
如果你不想。
重点在“你”。
随之她想起来纪扶光被张婉清扇了一巴掌的那次。
“你最重要”这句话，其实她也是第二次听见了。
不一样的，原来有且只有她。
纪扶光一直就是这么一个人，冷静，漠然，且强大。却把她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时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
她这次追问了下去，“为什么？”
纪扶光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因为我不想再复活你一次了。”
“我不是问这个。”花书雪再次问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你连秋方的死活都不管。
暴雨没有丝毫减小的预兆，雷声也越发震耳欲聋，花书雪浅棕的眼睛映着闪电的亮光，忽明忽暗，她想——在我眼里，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我知道那是为什么；但如果在你眼里，我也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知道那是为什么吗？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最后几道响雷过去，雨势迅速减小，地面奔涌的洪水汇入河流，水位缓缓降低，天色渐渐亮起来。
微弱的天光下，花书雪目光执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只有我不一样？回答我。”
纪扶光满脑子都是秋方传回来的画面，那些北美发生的，有可能是最新一次暗色岩事件的景象。有些事情她确实没细想过，直到现在，花书雪这样执着地看着她，追问她，她才再次开始思考。
是啊，为什么？
这些问题其实也困扰过她自己。
为什么要复活花书雪？为什么唯独不想看见她受伤？为什么唯独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明明她对其他人都不这样。
甚至于到后来，她连花书雪的心情都要放得很重要——她见不得花书雪的眼泪，哪怕花书雪只是心情不好，她都觉得自己失职。
可是，失职？失什么职？失了谁的职？为什么失职？
于是她想回答，最终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她只能道：“我不知道。”
对于以往的问题，她即便是没有标准答案，也能有个大致猜测，只会说“不清楚”或者“不确定”，模棱两可的答案总是能给出来的。说这“不知道”这几个字，而且是什么补充都没有地只说这几个字，她还是第一次。
花书雪这么认真地问了，她却只能给出这样的回答——花书雪肯定会不高兴的，她这么想——于是有些歉疚。
然而花书雪没有。
花书雪仍笑着，她能看出来，那是很真心的笑。
“很抱歉，我会再仔细想想。”她微微低下头，“雨快停了……”咱们可以出发去别处了——她想这么说。
但花书雪没给她说的机会，而是很认真地捧住了她的脸。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道歉？”花书雪道：“我又没有在怪你。”
“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花书雪捧着纪扶光的脸，将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我早该明白的，你连自己哭了都不知道。一个连悲伤都感觉不到的人，怎么会明白这些呢？不过没关系——”
纪扶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但她觉得她们有点太近了，她想稍微分开一点，便伸手搭上花书雪捧着她脸的手，“你——”先放开我一点。
花书雪没理她，用力一拉，吻了上去。
纪扶光登时瞪大了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向后躲，但被花书雪拉了回去。
这就是仅有的挣扎了。
花书雪没给她后退的机会——但是纪扶光反应过来以后也没后退了——她愈发用力，看着对方闭上了眼。
她本来以为纪扶光会挣扎或者反抗，都做好了跟对方打一架的准备。她考虑了纪扶光近乎恐怖的强度，但也考虑了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弱鸡，近战还是能跟纪扶光过几招的。就想着如果纪扶光真的暴起，她就跟她过几招拖一下时间，再叫逐风带着她跑，估计来得及。
她见过纪扶光将一栋楼变成豆腐块的情景，来时也见到了年轮状的废墟和混杂其中的血泥——她连自己瞬间人头落地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毕* 竟她也见过。
——但纪扶光没有，她只在一开始被吓到了，往后躲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反而变得很驯服。
于是这一吻极深。
直到雨彻底停了，花书雪才放开自己手里的人。
在她的攻势下，某人一丝都没有反抗，于是她肆无忌惮地加深，而这人被她吻得无法呼吸了也没有推开她。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所以我说没关系啊。”花书雪惊喜到几乎是含泪在说，这样的结果比她想得还要完美，“纪扶光，我喜欢你。”
纪扶光一动不动，因为失去支撑，直接倒向了一旁。
花书雪惊了，“！”
花书雪：“怎么回事？”
她赶忙去探对方的鼻息——呼吸很有力，但是额头和脸的温度怎么这么高？
“发烧了吗？为什么？”她顿时着急起来，去摸对方身上其他位置，“咦，身上不热……这，也没发烧啊？”
静默片刻，她联想起高原上的某一天，明白了。
我懂了——她漠然地想：纪扶光这人跟个机器人似的，过度计算的时候会过载，而且很怕缺氧，光是缺氧就能宕机。刚才又过载又缺氧的，这恐怕都不是宕机，这是死机了。
她也不是只有冲动，不是什么都没考虑，也是大致确定了对方的想法，才鼓起勇气表白。结果她喜欢的这个，大概率与她两情相悦的人不仅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思，还直接被亲死机了——这叫什么事？
“我真不明白你了。”一时间，她神情呆滞且茫然，几乎是有些迟钝地给逐风换了新鞋，又把死机的纪扶光放上狼背，“还有什么能比维度穿梭更难吗？你可是灭了一个基地啊……那都不宕机，现在你宕机……算了，一回生二回熟……早晚有让你熟悉的时候……”
她那点旖旎心思全被纪扶光这一死机弄没了。
也不知道纪扶光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死机的，反正肯定是没听见她的告白。
什么不挣扎啊？怕不是闭眼的那一刻就已经死机了？
雨停了，逐风的异能运用就再次顺利起来，它用风减轻自己的体重以免陷进泥地里，回头看着花书雪，想向她问个方向。
花书雪俯身过去拍了拍它的头，“往南走吧。”扶光说过尽量要往热带去的。
然后她又在传呼里呼叫秋方——她还是希望秋方能暂时放弃阿空，回到她们身边来。毕竟经过阮游的解释，她也意识到暗色岩事件有多么恐怖了。
但是秋方没有回应她，感觉是很刻意地不理她。
看样子是心意已决。
于是她只得放弃。
逐风听不见传呼系统，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只知道自己，得到了命令，驭风往南赶去。

第077章 月光石
月光石
不知过了多久, 纪扶光在狼背上醒了过来。
尽管暴雨已经停了，天色也依旧暗沉昏黄，考虑到地球另一端有可能的暗色岩事件, 这种天色倒是十分正常。
花书雪在逐风肩胛部位坐着，背对着她刷论坛——她不知道花书雪是什么时候把手机从她伸上摸走的——但既然花书雪没在看她, 她就只是默默地睁了眼，没发出声音，因此没有被发现。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才刚醒, 纪扶光脑子就乱成一团。
书雪亲她——其实还挺舒服的——不不不现在不是想那个的时候……她倒是不排斥, 但是，为什么突然……？
那一瞬间她就短路了, 再加上难以呼吸，她就晕了。后来花书雪干了什么, 她是怎么上的狼背, 她完全不知道。
不过看方向是在往南走，那就没什么问题, 她没有起来说话的必要——那就不必让花书雪发现她醒了。
她又想起她失去意识前的情景。
她难得有完全失去意识, 还不觉得危险的时候。
温热触感犹在唇畔……纪扶光感觉自己的头部以及面部温度又在上升。
完蛋, CPU要烧。
但事实没给她再一次短路的机会，她的意识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类似于电流的沙沙声。
眼看就要再一次短路的纪扶光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这个声音, 不是传呼。
沙沙声逐渐变成了什么诡异的声音, 频率高低变化毫无规律，也没有什么具体的音色，时而像是塑料袋，时而像是泡沫摩擦锅底, 很刺耳。
实在是太难听了——纪扶光想屏蔽这些声音。
屏蔽不掉，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只能根据花书雪她们的反应看出她应该听不见。
不是传呼，又是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只有她能听见，某个仅有的选项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是赌场通讯系统。
与此同时，花书雪手机里的论坛页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光芒迷幻的光团，这些光团在手机屏幕上乱舞，发出节奏紧凑的闪光。
花书雪：“这是怎么——”回事？
逐风惨叫：”嗷呜——”
地面猛的凸起一道岩石利刺，刺穿了逐风一边后腿，逐风痛得惨叫，倒下，花书雪一句话还没说完就从狼背上滚了下去，被纪扶光接住。
她下意识地看“短路”中的纪扶光——纪扶光在岩刺升起的一瞬间就从狼背上弹了起来，此刻已经稳稳地落了地，一伸手就接住了她。
“……好吵。”纪扶光一手扶她站稳，另一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皱，“到底是什么声音？”
花书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声音，迅速地举起了手里的手机，“你看这些。”
纪扶光凝神看去，看见了这堆占据了她手机屏幕的，迷幻闪动的彩色光团。
——有点眼熟，她想道。
但现实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就在刚才那道岩刺下，缓缓钻出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们与土地融为一体，以至于她们都没有发现。此刻他们幼苗生长般从地面上缓缓长出——乍一看跟兵马俑复活似的。
但也不贴切，兵马俑可不会是这副高鼻深目的奇怪长相。
逐风整条左后腿鲜血淋漓，它拖着一条瘸腿爬到纪花两人身边，花书雪立刻蹲下给它治疗。
花书雪蹲在后方治疗，纪扶光自觉地站在了她们前方。
巨大的岩刺周围，下完雨后湿润的土壤如同沸水般涌动，从里面又长出来了七八个人——最终人数停在了九个。
头发稀疏，浅色眼睛，深眼窝，没嘴唇，皮肤过于雪白以至于能看见血管的颜色，很别扭的长相，无一例外。
纪扶光倒是知道印度这片土地被殖民的历史……怎么末世一来，殖民者也都回来了吗？离谱。
“Is that her（是她吗？）”
“yeah.”队伍最后的鹰钩鼻男人点头，声音沉而有力，“Kill her！Now！”
“This is God's will.（这是主的旨意）”
这次的英语是很纯正的伦敦腔了，纪花二人都能听懂。
能听懂，但不理解。
怎么就主的旨意了？素不相识的，杀她们干什么？
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对土系有什么追求，这几个人居然全是土系。
其中三个同时蹲下，将手按在了地上——这一动作让纪扶光想起了那道让她掉下去的，宽达两米的地裂。于是下意识地带着花书雪跳起来，逐风迅速变小，钻进了花书雪的包里。
——而这正遂了这几人的意。
又一道岩刺高高突起，位置精准，恰好隔开了纪扶光和花书雪，隔开两人后，岩刺分裂，以极大的力将纪扶光弹了出去。
因为只是单纯的推力，没有什么伤害性，防御道具就没有给出反应，纪扶光飞了出去。
岩刺推力很大，于是她飞出去的移速很快，花书雪迅速远离了她的视线。
她飞出去，花书雪就顺着岩刺滑下——岩刺的底端，是密密麻麻的，钉刺般的锥刺丛。
纪扶光的眼瞳瞬间变成银色——这些人是想隔开她们两人，逐个击破——绝对不许！
然而好像并不需要。
花书雪神情茫然而无措，反应却很快，她反手扣住巨大岩刺，居然徒手在岩石扣出坑固定住了自己——这份指力以及臂力简直震撼在场所有人——而也就是这一瞬间，伤势好了大半的逐风发出极速的风刃，摧毁了这片锥刺丛。
花书雪便松手，轻盈落地。
她顾着平稳落地，就代表她身上的一狼一猴都闲着。
地面上土块石块随着对面异能者的操纵高高飞起，如雨般落下，逐风就向天扬起大风，没让己方沾上一点土星。而悟明根本不管防御，它爬上花书雪的肩膀，两脚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边狂叫边朝外扔火球。
它的火球好歹也是得到过纪扶光赞誉的。固然烧不到纪扶光，但要是加上逐风的加速，烧到别人也是绰绰有余。
悟明很擅长压缩火球并提高其中心温度，对面的几个异能者只是被燎到了一点，就发出了比它一个猴还标准的猴叫。
一瞬间，悟明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兄弟。
它的火球如果只是自己扔，命中率会很低——但它旁边还有一个阮游的亲传弟子逐风。
在逐风精准的控制下，对面当即就烧死了三个。
【改造物转让积分+10123】
这几个人加起来居然也只有一万多分，见惯了高分的纪扶光简直有点不习惯。
站在队伍最后的鹰钩鼻男人却没什么反应——看起来死的这三个只是比较弱的炮灰，他再次沉声道：“PlanB！”
于是地面裂开一道比纪扶光被坑时更大的地裂，同时，大量岩块从天而降，还伴随着两条刚刚形成的，高速列车般撞过来的巨大岩石长龙。
花书雪：“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纪扶光飞速计算速度，制造平面使自己停下，然后以地面为水平面，制造了更大的平面作为战斗平台，土系异能者能裂开地面，可裂不开她的平面——这就杜绝了她们跌落的可能。
于是花书雪并没有掉下去，下落的岩块则被逐风吹走，飞来的巨石龙则在一瞬间变成了细碎的方块。
花书雪蓦然回头，纪扶光已经回来了。她一个闪现到了她身边，自觉将她护在身后。向来黑沉无机质的瞳孔变成了透亮灵动的银色，从侧面看，就像从黑曜石变成了月光石。
她回来了，这几个人自然不成威胁。
但纪扶光没有直接杀了他们。
六个“亚克力盒子”凭空出现，将这几个人都套在了里面。
只片刻，方才还冷静持重的鹰钩鼻男眼里就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透明盒子套住他的那一刻，他的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一概消失，甚至连本体感觉也在消失，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和五官在哪，更别提移动——他明明还能看见一切，却与这个世界解离。明明失去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却并不是去往了天国。
这个感受，简直如同死亡——他没体验过死，只觉得此刻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被套住的六个人便一动不动地站在纪扶光为他们准备的五维里，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恐惧而绝望。
随着他们彻底被制服，纪扶光脑海中那毫无规律的声音终于平静下来，她松了口气，示意花书雪拿出手机。
果然，手机也回到了正常的论坛界面，方才屏幕上乱舞的光团如今只剩下一两个，舒缓地变幻着颜色，随后也消失了。
纪扶光终于想起这些光团像什么了，她道：“退出论坛，看IM软件的图标。”
IM软件的图标，恰是一团彩色的光团，与刚才出现的光团除了颜色不一，其余基本一致。
花书雪眼神一震，“是一样的啊！”
但这些现象的联系实在过于虚无缥缈，她只能越看越茫然，“可是，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啊？”
“那就要问他们了。”纪扶光低头，整理袖口，“这些光团就是他们来时出现的，也是他们被制服后走的，肯定有关系。”她没说的是，她还怀疑这些莫名其妙的光团跟IM生物公司有联系。
花书雪：“难怪你难得没杀人——还有，为什么要来刺杀咱们，这个也要问一问。”
纪扶光便朝那几人走去。
她刚转身，花书雪就笑眯眯地把她拉了回来。
花书雪略微低头，凝视纪扶光的眼睛，因为还维持着这几人的五维状态，纪扶光的眼睛依旧是透亮的银色。
纪扶光：“？”
花书雪凑到她的眼角，吻了一下。
“这个颜色不常见，好像月光石，”花书雪笑，“好看。”
根本不给纪扶光反应的机会，她把人又转回朝向那几人的方向，“快去问，问明白了回来给我讲。”
纪扶光就迈着机械的步伐走了。
很僵硬，半身不遂似的，还同手同脚。
花书雪的目光落在某人的耳朵上——果然又已经红透了。
这也太好逗了——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丝毫未加掩饰，某人的动作顿时更僵硬了。

第078章 kill her
kill her
走到这几人面前, 纪扶光站在原地吹了差不多一分钟的风才把温度降下来，随后解除了这几人的五维状态。
她的眼睛就从银色变回了黑色。
“扑通——”“扑咚——”“哐当——”
脱出五维的六人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一个个全身不遂地全部倒了地。
过了好半晌, 才开始有人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因为神经系统紊乱, 难以控制肌肉，口水眼泪尿液都乱七八糟地流出来。
……有点恶心。
花书雪凑过来看他们，见到这些就又略微离远了些, “他们怎么会这样。”
“从五维回到三维的正常反应。”纪扶光道：“进入五维期间全身失控, 神经系统错乱很正常——他们没直接死掉就算很强了。”
“可是，你不是也总来回穿……”花书雪闻言又靠近, 凑近了看纪扶光的侧脸，觉得她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也很好看, “你一点事都没有啊？我还以为这个没有后遗症。”
纪扶光简直快对花书雪的靠近应激了, 面部肌肉肉眼可见地绷紧，但从声音上依旧听不出什么来, “我不一样, 我习惯了……你别靠这么近！”
花书雪笑着退开了。
这也是为正事考虑——纪扶光非常不禁逗, 她再玩一会怕是会再给人玩死机一次，那就耽误事了。
不过她也弄明白了, 纪扶光在她面前简直称得上逆来顺受, 不仅不会反抗，甚至不会跑——那点口头反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纪扶光一开始拿自己做参照，以为这几个人还有恢复的机会。但这几个人终究只是普通人，已经废了, 她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他们有人恢复到能说话的地步。
她就只能去翻阅他们手机里的IM软件。
前五个人的都平平无奇，最高的一个也只有五千多分——最大的亮点在鹰钩鼻男的手机里。
这个男人的分数赫然已经破了亿, 虽然只是刚到一亿。他的IM比别人多了一个联系栏——赌场通讯系统，点开后是一个简易的聊天框。
纪扶光迅速回头，让花书雪也打开她的IM界面——果然也有。
她的赌场通讯聊天框里只有一堆乱码，如同她听见的杂音。这些乱码也确实是在她听见杂音时发出的，两者都是同样的没有一点规律和意义。
而这位鹰钩鼻男的聊天框里却有着几句语焉不明的话。
【No.99纪扶光，kill， No.1Ashwini. Vyas】
【No.99，Unstable……kill her.】
【No.1shouldn't die， unhappy.】
【kill No.99】
只有这么几句话。
纪扶光很难把这些语焉不明的词句跟现实里的末世联系起来。但也能看出这几句话比较明显的主旨——她杀Ashwini可能引起了某些不满，再加上她自己好像也有些什么“不稳定”的问题，于是现在有人要杀了她。
这些消息完全不连贯，好像不会说话似的，那她的赌场通讯系统，就很有可能是想给她提示，却无法顺利使用语言——毕竟当时她脑海里的杂音真的很乱。
虽然听不懂，但能听出来很着急，她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光团也是一开始狂闪，看她安全下来以后才变得舒缓离开。
无法用，或者说很难用人类的语言传达消息吗？
不会使用汉语，于是只能发出杂音和乱码，即使是用更好学习的英语，也很难确切表达意思。
很难想象背后的操纵者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的通讯系统要杀我，我的却要帮我吗？”这样的话，来刺杀她们的很有可能不止一批人——纪扶光翻完手机，漠然地把它丢到一旁，站起身来，“不仅不知道操纵者是什么……而且，祂们并不团结啊。”
花书雪已经彻底治好了逐风的后腿，逐风便再次精神抖擞地变大，纪扶光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她就更想不明白了，但她知道她们不能停下，“扶光，接下来咱们去哪里？”
“去找积分更高的，同样有赌场通讯系统的人。”纪扶光登上狼背，道：“起码弄明白到底是在跟谁通讯。”
花书雪也上了狼背，接着她的话说：“不过在那之前，先去找找秋方吧。”
纪扶光抬头看她。
“我还是不放心她。你不在乎她的死活，我可在乎。”花书雪拍了拍逐风，“这次听我的。”
说完这句话，她马上就去关注纪扶光的反应。
果然，纪扶光依旧不会对她的想法提出反对，并且即刻付诸了实践，“那就去——继续往南然后走海路，或者秋方的旅店重建了的话，咱俩通过专属房卡也可以过去。”
临走前，枪再次出现在纪扶光手里——用的是她曾让秋方兑换的枪——她抬手几枪把那几个刺杀她们的鬼佬解决掉，淡然地看向前路，“出发。”
花书雪笑得眼睛弯弯的，“嗯。”
【辅助积分+5001181.1】
因为用的是秋方的枪，主积分加给了秋方，她只拿到了辅助积分——但花书雪看起来实在是很担心秋方，而且她现在也不缺积分了，没什么所谓。
灰暗的天地间，逐风跑起来，身上的防御道具闪着星星点点的黄光。
……
地球另一端。
因为天色实在太黑，秋方跟阮游俩人的作息已经彻底乱了，两人来到海边，秋方忍痛用最后的积分兑换了一艘尽量大的船，觉得自己快要困死了，一看时间，凌晨五点。
她又彻夜未眠。
整个北美大陆都已经变成了岩浆和活火山的天下，即使她们已经到了海边，也能看见远处滚滚的岩浆往海里流淌，靠近海岸线的海水几乎是沸水。
海面上大片白雾蒸腾弥漫，掩映着岩浆的红光，朦胧又危险，那场景，有种异样的美感。
是水与火的极致交融，也是生命的绝境线。
好嘛，这么搞，陆地面积都要变大了。
但是……她低头看向自己脖颈上挂的种子。虽然纪神她们说并不是没有希望，但随着她亲眼见证的东西越来越多，即使她一直在努力地自欺欺人，也觉得希望在一点点消失。
至少对于现在这样的末世而言，阿空需要的生存环境过于苛刻，她已经不觉得她去了南美就能救活它了。
她只是仍怀抱希望。
——不放弃，就会看到希望，动漫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不管怎样的绝境，主角总能打破。
她不想放弃。
阮游在一旁看着她，“出发吗？秋老板？”
秋方紧紧地将阿空的种子握在手里，感受着它将自己传递给它的热量又回馈给自己，就好像阿空还能对她做出回应，“走吧。”
为了安全，她们兑换了一艘大船，并且封死了舱门，于是阮游掐着秋方腋下，俩人飞了上去。
刚一落到甲板上，她耳边就传来了两道积分播报。
【积分+60】
【死者转让积分+100023621】
【恭喜您进入全球前50名，特殊商城开启，开启赌场通讯系统】
一瞬间，秋方都破音了，“卧槽！！！”
阮游刚要研究怎么操作开船——毕竟这里实在是太热了。秋方突然惊呼，他吓了一跳，“秋老板，怎么了？”
秋方手忙脚乱地往外掏手机，看积分明细。
于是阮游也凑过来，看她手机上的明细，顿时也震惊，“个，十，白，千，万……一亿多啊？！”
手机上的明细与播报别无二致，只是有关特殊商城的说明要详细一些。
【恭喜您进入全球前50名，特殊商城等级二级】
（注：名次1-10特殊商城权限等级一级；11-50二级；51-100三级；101-1000四级。各级商场可见商品相同，解锁数量不同，等级越高，解锁商品越多）】
这个前五十到底是第几明细里没有，秋方就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
【第35名：秋方】
好嘛，她直接起飞。
用脚指头想她都能知道是谁。
她几乎是颤抖着在脑内开启了传呼系统，被巨额积分感动得热泪盈眶，“纪神……花姐……在不在？”
“你们干什么了啊？”
……
继续往南走的这一路，有种难以形容的惨烈。
天色再也没有彻底的明亮过，几乎每天都在下雨。而所有本该是城镇的地方，都只剩下了巨大的弹坑。
逐风也不用维持风盾了——全是核污染区，纪扶光会给它换防御道具。
逐风的鞋子已经变成了能覆盖到大腿根的靴子，依旧是花书雪亲手定制，要不然它几乎每天时不时就要在洪水中穿行，腿脚怕是会被酸性洪水泡烂。
不过也能看出来，洪水对核污染没有一点减轻，她们身上的防御道具每天都闪得跟把星空带在了身上似的。
每天都见不到阳光，除了大雨就是小雨。没有可休息的地方，只能在纪扶光设置的全透明平台上休息——全透明的面，光是站上去都害怕，又看不见边缘在哪，属于又吃不好又睡不好，几天下来，所有人以及动物都很萎靡不振。
但要说最不舒服的，还得是悟明。
作为一个动物幼崽，后来虽然经过了很大程度的强化，但年纪也还是太小，适应能力没有那么强，再加上兑换的异能也是火系，它就很不喜欢水。
这地方成天大雨泼天的，湿度极大，它的毛发总是潮乎乎的，因为不喜欢水，它每次都会用异能烤干自己，但很快就会再潮掉，它就更萎靡不振了。
考虑到这种情况，纪扶光决定尽早踏上海路——总比每天在陆地上面对大片核污染区好。
终于来到海边，并且找到了一处还算合适的港口，纪扶光兑换了一艘大船，“走吧。”
前几天，她刚用秋方的枪干掉那几个鬼佬，传呼里就传来了秋方的声音。
“纪神……花姐……在不在？”
“你们干什么了啊？”

第079章 白色蔷薇
白色蔷薇
船上, 花书雪张罗起住处，纪扶光就到操控室研究怎么开这种大船，顺便思考怎样的路线去南美会比较快。
前几天, 她刚用秋方的枪干掉那几个鬼佬，传呼里就传来了秋方的声音。
“纪神……花姐……在不在？你们干什么了啊？”
毫无疑问是被巨额积分震惊到了, 二话不说就要联系她们问问怎么回事。
花书雪无语了那么一瞬间。
她当初担心秋方，在传呼里叫了好几次想让秋方回来找她们，秋方都故意不回她, 一副心意已决, 一定要走的架势，现在拿到分了倒是主动联系她们了。
纪扶光淡淡地给出了回答, “有几个人刺杀我们，杀了, 用你的枪。”
秋方也知道, 积分系统对冷兵器和热武器杀人的积分判定不太一样。在兑换者跟使用者不同的情况下，热武器的兑换者会拿到主积分, 使用者只能拿到辅助积分；而如果是冷兵器, 则会反过来。
这次纪扶光用了热武器, 是故意把主积分让给她。
她何德何能？她受宠若惊啊！
“这次怎么……？”秋方都有点磕巴了，“怎么, 怎么把分给我了？一亿多啊？！”
纪扶光道：“你不是要去南美吗？”分数多一点傍身, 安全一点。
秋方听出她言外之意，更感动了。
纪扶光继续道：“而且我不缺分数了。”
能让纪扶光说不缺分数，那得是多少分啊？秋方感动之余开始在全球排名里翻纪扶光的名字，却没找到。
“在哪呢？”她喃喃。
阮游听不见传呼系统里的声音, 但能猜到秋方在找谁，于是伸手过来, 直接一翻到顶，“你怎么不往上找找。”
果然，她在第一看到了她纪神的名字。
【第一名：纪扶光】
【积分：1261273470.3】
她数了好几遍，才敢确定这个分数比她如今破亿的分数还要多一位——十二亿六千多万啊！！！
太恐怖了吧？
“啊，嗯。”她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是不缺了，十多亿呢……但还是谢谢纪神。真的，您还记得我，我太感动了。”她连敬语都用上了。
纪扶光没对这感谢表达什么——她是看花书雪总惦记着秋方才这么干，她认为秋方应该去谢花书雪，于是道：“你该谢的不是我。”
秋方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是这其实是她花姐的主意？她其实应该谢谢花姐？
但她纪神和花姐本来也在一起吧？她谢谁……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她有点不明白了，但还是道：“那……谢谢花姐？”
纪扶光：“嗯。”
花书雪只看了一眼纪扶光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确实根本没想着秋方，完全是看在她的份上才举手之劳给了点积分——反正对纪扶光来说确实不麻烦，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是怎么个原因，反正现在这么多分数傍身，再加上异能，秋方肯定是出不了事了。
于是她问道：“秋方，你们开始往南去了吗？”
秋方精神一振，她花姐终于说话了，还是她花姐那温柔的声音听起来更叫人安心，她的声音顿时充满了元气，“嗯！我跟阮游我们刚到海边，马上就出发。”
“到了知会我们一声。”花书雪道：“我跟扶光现在也往那边去。到时候再碰面吧。”
能在不久之后再见到，这简直是最好的消息，秋方本来都以为自己要一直这么担惊受怕地走下去了，顿时高兴得语无伦次，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那到时候见！”
……
国内，南部沿海，某座小城，一处地下室内。
两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分着食物和水，每一份都不多，分完后，她们一起吃着，但面带愁容。吃完后，她们换上厚衣服，离开地下室，来到了地面上的一处超市。
因为收到了短信，她们从很早就开始做了准备。但即使准备了足量的食物和水，如今半年过去，她们也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原本，她们还能去杀一些活死人，再用活死人的积分兑换食物和水，地下室也很安全，她们生活得还蛮安逸。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活死人莫名其妙地就自己死掉了，根本不给她们拿分的机会，她们就陷入几乎没分可拿的困境。如今寒冬到来，更是一个活着的活死人都没有了。
没有积分，她们只能靠发电机供电。虽然能找到城市里的交通工具，但没有积分就兑换不了油。加油站也找不到，她们就无法离开这里，只能吃末世前储存好的食物和水。
但如今，储存的物资也都没有了。她们只能离开地下室，来到地面上，去超市扫荡些食物和水。
超市里除了物资，就是死去的活死人，她们近乎麻木地扫荡着物资——这间小超市里的东西也几乎已经没有了。
离开超市，就是银装素裹的城市。
“若楠，又下雪了。”个矮些的女孩站在雪地里，抬起头来，表情麻木，“好冷啊。”
她们这里是一座南部小城，她们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雪，直到今年十一月，她们才第一次见到雪。
她们一开始甚至不知道雪是什么，好不* 容易知道了，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高个些的女孩叫林若楠，表情也很麻木，“是啊，今年的冬天真的好冷啊……春天来了就好了。”
论坛里有些人说话很吓人，说什么末日来了，全球的灾难来了，。说什么全球温度会降低，再也不会有春天，如果不去建立生存基地就会死——她们总不愿意相信。
如今看来，怕不是真的。
她们倒是能在论坛上看见不少基地，本打算去离她们最近的滨海基地，但没过多久，滨海基地就遭遇了核爆，于是她们只得作罢。
至于那些更远的基地……她们没有余力去。
回到地下室，熟悉的环境给了她们安全感，温度虽然低，但总比外边强得多了，两个女孩齐齐打了个寒战。
“这些够吃几天了。”林若楠将物资堆在她们的物资箱里，回到沙发上坐下，扯开毯子，“明珠，来。”
没有暖气，她们的地下室也不甚温暖，像这种从外面回来的时刻，她们必须一起取暖，不然就会一直保持冻僵的状态。
矮个女孩名叫丁明珠，听见林若楠叫自己，立刻放下东西扑到她怀里。
熟悉的体温给了她们更多的安全感。
丁明珠正要说点什么，就看见房间的角落里钻出了什么东西。
一片白色的丝状物缓缓生长，逐渐布满了整个墙角……什么东西？
她有点害怕，再加上冷，声音就有些颤抖，“若楠……你看见了吗？那是什么啊？”
林若楠也害怕，但要更冷静些，她眯眼仔细看去，“有点像黏菌……但是是白色的……会不会是菌丝啊？”
她这么一说，丁明珠也觉得像，“好像是哦……可是怎么突然出现这种东西？”
地下室只有这么大，她们的住处也只有这里，不能离开，两个女孩就都拿起了武器，警惕地看着那一片菌丝。
布满了整个墙角后，这片菌丝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停止了高速生长，最靠近她们的一根菌丝上，长出了一朵散发着荧光的蓝蘑菇，小小一个，还蛮可爱的。
丁明珠，林若楠：“？”
林若楠抡起铲子，准备拍死这不明来历的东西。
然后蘑菇说话了。
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声，“别拍，别忙着动手——我是来救你们的。”
会说话的蘑菇！还说要救人！两女顿时都惊了。
丁明珠：“什么？”
“我是白薇城的城主，方白薇，在往南走，最近刚来到这里。”那女声道：“顺便找找路上的幸存者——也是很久没找到了，难得发现你们。我这里幸存者不少，生存物资也充足，你们来我这里吧，能过得好很多。”
说着，一束菌丝高高竖起，递给了她们一小支白蔷薇，蔷薇的花瓣落了几片在地上，蓝蘑菇继续道：“带上这个，这是信物。来的时候，跟着地上的花瓣走，就能找到我了。”
林丁两人自然在论坛上见过白薇城，知道那里是个难得和平的地方，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她们会被这座城的城主发现。终于获救，她们的眼泪顿时就掉下来了。
当白蔷薇的花瓣洒满地面，这里将迎来希望——是真的啊！
……
白薇城内。
自从开始下酸雨，白薇城作为一座植物之城就不太好过，植物死得很快，城里到处都是死去的植物，树屋也被酸雨腐蚀，整座城蔓延着死亡的味道。不管方白薇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挽救，她一度对此感到绝望。
反倒是城里许多真菌变得分外繁茂，方白薇想拦它们长都拦不住。
可能是因为是靠着异能催生起的植物生长，这堆真菌也很逆天，子实体大小惊人，有的甚至长到了房屋那么大。
而且还不怕酸，酸雨不仅对它们一点影响没有，充足的水分反而叫它们长得更好了。于是相当一部分居民放弃了被腐蚀得摇摇欲坠的树屋，住进了蘑菇里。
更重要的是，方白薇发现，自己的植物系异能居然也能操纵真菌。
然后她想起了她曾见过的某种洞穴生态系统，那里的某种厌氧细菌，可以分解岩石，产物是硫酸。而她能操纵真菌，如果以真菌作为生产者的话，也就不需要阳光了。
看着白薇城中迫不得已搬进蘑菇的居民，某个想法逐渐在她的脑海中成型——她的异能既然可以操纵真菌，那是不是也可以操纵细菌？

第080章 地下城
地下城
事实证明, 她的异能确实也可以操纵细菌——这异能居然叫植物系简直离谱，起名者怕不是傻的。于是就是现在了，白薇城搬进了地下。
方白薇将地下的整座白薇城分成了有氧和无氧两个区域, 两个区域一前一后，完全隔绝。
无氧区在前, 方白薇会定期向里注入这种细菌所需的硫化氢，反正她积分多得很，随时兑换。能分解岩石的细菌便在那里分解岩石和土壤, 顺便生成硫酸, 而这些浓度极高的硫酸能更快地腐蚀岩石。她控制着细菌前进的方向，要不了多久, 它们就能前进很多，留下漫长的地下通道。
有氧区在后, 有通道跟地面连通以获取新鲜空气。这里的真菌菌丝能蔓延出白薇城百倍的体积, 靠分解土壤中、地面上以及居民排出的有机物生存，长出新的子实体。沿着无氧区留下的通道缓慢向前移动, 向前移动同样也是依靠菌丝, 速度虽慢, 但好在不用停。
大型的蘑菇用来住，小型蘑菇则在筛选过后有不同的用途：会发光的用以照明；无毒的用来充饥；长得好看的用来装饰……等等。
有了足够的生存保障, 方白薇就没放弃她的白蔷薇, 她作为城主，住在城中心的蘑菇里，给自己留了一片花园。
白蔷薇的生长就需要光和水了，但她不缺积分, 靠人造光源和兑换来的水将这些花养得很好。这些白蔷薇经过她的改造也是会走的，以跟菌丝相同的速度向南走着。
每次她的菌丝发现幸存者, 她就会用白蔷薇的花瓣为对方指路，将对方接到自己的地下城里来。
于是这样一句话在论坛上传开——当白蔷薇的花瓣洒满地面，这里将迎来希望。
有点夸张，但她对此还挺满意的。
……
几小时后，两个女孩顺着白蔷薇的花瓣来到了这里，穿过漫长狭窄的地下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简直被这里的景象惊呆了。
她们眼前，是近乎看不见边际的巨大地下洞穴，温暖而湿润，洞壁上是各种发出荧光的蘑菇，宛若星空。而城中，无数大型蘑菇高低排列交错，那居然就是房屋，蘑菇间有路可供人行，有许多人在蘑菇间穿梭。荧光蘑菇与各种人造光源掺杂，使得这里亮如白昼。
地下通道尽头，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穿着一身白衣，身材高挑，长发及腰，气质恬静；另一个则矮一些，看起来像是助手。
看见她们手里的白蔷薇，那矮些的女孩向她们走来，道：“我叫王可，是城主助手。你们就是城主刚刚发现的人吧？叫什么呀？跟我来吧，去城主那里登记一下，然后我们分一个蘑菇给你们住——你们两个住一起可以吧？能住人的蘑菇不好长出来，也挺紧俏……”
两人回答了问题，王可便带着她们来到了方白薇身边，分别对着双方介绍起来，“这个是城主，方白薇，你们叫城主就好。城主，她们两个人——这个叫林若楠，这个是丁明珠。可以住一起，新长出来的大蘑菇刚好还有一个。嗯……也没准有新的，我待会问问赵姨和周辰她们。”（王可，赵香君，周辰见45章）
方白薇点头，露出一个温柔矜贵的笑容，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坚持到今天，辛苦你们了——以后就留在我这里吧。放心，我这里什么都有，以后就不用吃外面的苦了。等登记完，让王可给你们安排。”
没有什么比这些话更叫人有安全感了，感受着头顶的温度，两个女孩忍不住落了泪，哽咽着道：“谢谢城主。”
“谢谢……我们还以为再也没有希望了……”
“哭吧，现在哭完以后就不用再掉眼泪了。”方白薇依旧笑着，“我也有事要托你们帮忙——王可，给她们安排完以后记得领回我这来。”
两女迅速抬头，能帮上救命恩人的忙，她们求之不得。
王可点头，道：“好的——城主，还是那个传呼系统的问题吗？”
方白薇无奈点头，“不然呢，我也没别的问题了。”
王可眨了眨眼。
她们当初在村里被海量活死人围攻，是谁救了她们她当然记得很清楚：花书雪是城主的妹妹，力气很大很温柔；秋方会制造雷暴；但最厉害的还是叫纪扶光的那个，大范围空间转移，一招杀光了所有活死人还把整座楼切成了豆腐块——那一幕过于震撼，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当然，还有一个张婉清，留在了白薇城里，平时是赵姨照顾。几个月过去，她也快生了。
她还是很期待看见宝宝的。
城主跟救她们的那几人的关系很好，这几人离开后，城主一直想联系她们。但据城主自己说，她的两个传呼系统一个以她为宿主，另一个她却只是成员，总之是起了点冲突，这就导致城主联系不上那几人——所以每次来了新人，城主都会试试看新来的人能不能帮上她的忙。
希望这次来的人可以帮上忙，毕竟她也很想知道，当初救了她们的人现在究竟怎么样了。她们可是有那么强啊，肯定会在这末世活得很潇洒吧——王可想着，领着新来的两人跟上方白薇，走向城主的蘑菇。
……
因为失去阳光，盛行风变得很弱，全球气温与不同地区的气压也趋于平均，而失去了气压和气流的影响，洋流也在减弱。故而比起上次被台风卷走的漂流，她们这次漂流的这些天，要平静得多。
提醒秋方当心海啸属实是多余了。
逐风都没晕船。
她们一路向西行，关于路线，纪扶光决定先在非洲登陆，横跨非洲，再跨越大西洋。毕竟走陆路就可以靠逐风，逐风可比船快得多了。
因为距离更远，她们会比直接从北美出发的秋方慢很多，但也比直接跨越太平洋强得多了。
两边都在海上漂流，同样面对着漫步边际的，平静的大海，都很无聊，花书雪和秋方就经常在传呼系统里闲聊，打视频。顺便还想起了阮游，想起阮游就顺带想起了逐风和悟明，于是就都拉进了传呼系统。
逐风不会说话，但智力早已达到人类水平，用传呼就能交流了；悟明说话尚还不利索，但智力也已经足够高，用传呼也用得很溜。
于是传呼里经常有人或猴或狼聊得热火朝天。
花书雪跟阮游秋方闲聊，一起想念方白薇；逐风跟阮游交流风系异能使用心得；悟明抱怨纪扶光的教学方式实在太严格，逐风安慰它；不时会有人往传呼里分享所见的场景，然后把纪扶光拎出来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纪扶光除了回答问题就没什么话说，很难加入她们，就自己待在船头吹风——现在连鱼都没得钓。
没鱼可钓，也没有风浪，她只需要看方向。但只要着陆点还在非洲就可以，方向再偏也不会偏到哪去，就不需要看得太严格。她的空间异能她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所以她很闲。
人一闲，就会胡思乱想。
那天的亲吻不知道开启了花书雪的什么开关，漂流的这些天，她闲得没事就会被花书雪抓住揉搓，花书雪更是干点什么都喜欢亲她两下，她一开始还会宕机，后来就不会了……可能是脱敏了。
次数多了，她还有点期待。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花书雪很温柔，很细致，身上的气味跟她作古已久的母亲很像，她挺喜欢靠近花书雪——她本来以为自己很讨厌跟别人肢体接触的。
现在看来，讨厌接触，那也要看对谁。
她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思考关于自己的事，不管什么，她都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总有办法。直到最近宕机的次数实在太多，她才发现，有些事情好像不是按以前的经验能解决的。
她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关于她自己的感情。
感情这种东西，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或者说不怎么有，但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的人生，那种东西在她小的时候也是有的——所以可能就是像花书雪说的，她割裂了自己。
不好说是因为什么，她只知道，如果她一直维持小时候那个有感情的状态，她会活得很痛苦——如果她那个时候割裂自己是为了隔离痛苦，好让自己活下来的话，那倒也很合理，这下因为什么就算是找到了。
但是该怎么脱离这个状态？她不知道。
大概就像花书雪说的：感情怎么会有标准答案呢？没有的。
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非常麻烦，她也没有头绪。但她向来不是什么停滞不前的人，心知光想是没用的，一个做法有没有用总要实践过才知道。
当然，在自己不了解的领域盲目实践也是不可取的，向有经验的人寻求帮助，会是很有效的做法。
于是当花书雪再一次走到纪扶光身边时，她发现，这次纪扶光没有一脸漠然地盯着海面不理人了。而是偏过头来，微微扬起脸看她，黑沉的眸子映着一点海面的微光。
像打磨良好的黑曜石，也像黑珍珠，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冷漠又无机质，好像还有点期待，看得她心里一软。
“怎么突然这么看我？”花书雪笑，去吻她的眼睛，这些天纪扶光已经不会宕机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好看啦？”
纪扶光闭了一下自己被吻的那只眼睛，微微垂眸，于是花书雪看不见她眼里的微光了。纪扶光微微低头的样子看起来很乖巧，没有宕机那么好玩，但像个什么小动物，也很可爱。
随后，她听见纪扶光开了口，“书雪，我好像喜欢你。”
她的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第081章 奇怪雪山
奇怪雪山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
随着时间推移, 海面愈发的平静，洋流几乎消失了，船只前行既没有推力也没有阻力, 基本只靠它自己的动力，因此方向基本不会出问题。
纪扶光此人堪称活体卫星地图, 据这活体卫星地图说，她们还有十天才能抵达陆地，着陆点会在坦桑尼亚北部。花书雪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从这茫茫海面上判断方位和距离的, 但反正也不会出错, 她听着就是了。
十天听起来很漫长，但也算有个盼头, 比秋方那边强多了——秋方那边可没有纪扶光这种级别的活体卫星地图，一路走得非常迷茫, 她们连自己到哪了都不知道。至于现在, 秋方已经彻底失去方向，也就阮游还有点方向感, 但基本也只能分个南北。
纪扶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能找到南就够了, 总不至于连顺着大陆线走都不会。
一个多月过去，所有人都已经在海上待腻了, 传呼里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热闹, 即使偶尔有人说话，声音里也透着麻木。
过于无望，秋方偶尔会表现出跳海的想法，并且真的跳过——被阮游捞回来了, 阮游原本试图训她，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被电了, 惨叫声在传呼系统里余音不绝。
这事叫花书雪笑了好久。
算是漫长的漂流中少有的乐子。
花书雪蹲在甲板上给逐风梳毛，逐风舒服得翻起了肚皮，她便给它梳肚子上的毛，正梳着，传呼里传来逐风的细软的声音。
逐风确实是一匹母狼，但花书雪怎么也想不明白它怎么就能是这么标准的萌妹音——她每次听见都没办法把这个声音跟逐风本狼匹配起来。
逐风操着它那一口标准的萌妹音，道：“花姐，纪神过来了。”这两个称呼是跟秋方学的。
花书雪便抬头看过去，然后掸掸身上的狼毛站起来——纪扶光正朝她走过来，穿着一身蓝色的隔热服，悟明半死不活地蹲在她肩膀上。
这一个月纪扶光都在给悟明特训，好像是挺严格，每次特训她都能听见悟明在传呼以及船的各个角落哀嚎。
然后……就要说起她这些天最大的收获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馈，在她们开始漂流的第五天，纪扶光终于开了一部分窍，对她表了一个不确定的白。
她的表白纪扶光没听见，于是她就又说了一遍，但只开了一部分窍、并且已经对亲吻脱敏了的纪扶光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声“哦”，眼神里透着迷茫。
花书雪就知道这家伙大概率根本没懂。
所以她们接下来的生活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变化太多。
她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考虑到这个人是纪扶光，倒也正常。
“隔热服不闷得慌吗？”她看着纪扶光，有点想笑，“你倒是先去换个衣服。”
“有点，我先把它放下。”纪扶光说着，走到她身边，把肩膀上的悟明拿下来丢到逐风身上，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转身就走，“好了，我去换衣服……”
其实纪扶光明明很热，但还是选择先来放猴子，而不是先去换衣服，就已经是喜欢她的表现了。看她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数，总感觉带着点犹豫。这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实在是很隐晦，她简直稍微疏忽一点就会错过。
但那点犹豫肯定是真的，这样下去不行，有的事她必须得教一下，不然纪扶光不懂。
于是她微笑伸手，把这人拽了回来。
纪扶光：“？”
“我硬等了你一个月你也没点进步，那我说一遍好了。”花书雪无奈道：“既然喜欢的话，有什么就要直说——不要看一眼就完事了，我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纪扶光眨了眨眼，不再走了，而是站在原地思考起来。
花书雪：“……”她真的无语，这是什么需要想的事情吗？
片刻的思考有了结果，纪扶光问道：“一定要说？”
“那当然。”花书雪道：“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话，你用行动表达也行——但是不能是看一眼这样的。”
纪扶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懂了，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然后她把自己身上包得严严实实的隔热服脱了下来。
隔热服里是修身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顶——其实纪扶光本人更爱穿黑的，抗脏，但也没有特别执着，花书雪觉得她穿白的好看，她就换成了白的。
花书雪看着她，想看看她接下来会干点什么。
随手将隔热服丢在一旁的甲板上，纪扶光走过来，抱住了她的腰，然后将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因为比她要矮一些，这个姿势刚好能让她们贴在一起。
“你就在想这个啊。”花书雪有点哭笑不得，但更多的还是惊喜，反手环住她，有种养的小猫终于肯主动靠近自己了的感觉，“这值得你犹豫一个月吗？”
“嗯。”纪扶光闷闷的声音在她颈侧响起。
“好吧。”花书雪只得拍了拍她，“真是拿你没办法。”
……
十天后，她们终于抵达了陆地。
整整四十多天没有看见过陆地，逐风只觉得自己走路都好像在晃，晃晃悠悠地跑了好几圈才找回在陆地上走路的感觉。
然后疯狂撒欢。
悟明骑在它脖子上，举着一根不知道哪薅来的草叶挥舞，假装自己是个骑士。
她们抵达时正是清晨——当然，现在的天色比起以前更暗，根本无法通过天色判断时间，只能分辨白天黑夜；因为跨时区出行，也没办法看时间；能知道时间，靠的是纪扶光心算。
花书雪真不知道这活体卫星地图加活体钟表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只能说非常精准且好用。
纪扶光将船收回仓库，也花了一小段时间适应脚踏实地的感觉。
等她们都适应了，逐风和悟明也终于撒欢撒够了。逐风自觉变大并趴下，准备出发。
“秋方，你们到哪啦？”花书雪登上狼背坐稳，看纪扶光准备睡觉，就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腿上，问秋方道：“扶光说我们还有四十多天就能到了——你们得比我们快吧？”
片刻后，秋方传过来一段画面。她们已经远离的北美的地幔柱区域，因此已经见不到岩浆和沸腾的海水了，但天色依旧比这边暗淡许多，目之所及尽是暗淡平静的海面。秋方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道：“不知道啊，最近我俩连定位都不知道该定哪，连时间都没数啊……我只知道现在应该是快到晚上了……”
花书雪把枕在自己大腿上的纪扶光提溜起来，“先别忙着睡，看看秋方她们这是哪……”
纪扶光睡眼惺忪地被提溜起来，有点不情愿，简短道：“没走错方向。”
这就是继续走的意思了，于是花书雪道：“她说没事，你们继续走就行了。”
秋方的声音如梦似幻，“好吧。”
……
在陆地上的速度就比在海上快多了，逐风终于有了撒开腿的机会，在草原上一路疾驰。
据纪扶光说，这里位于坦桑尼亚北部，很快她们就会进入塞伦盖蒂草原的范围。赤道温度降低没有那么快，现在又是雨季，她们应该会见到不少草原特色的动物，虽然大概已经很虚弱了。
但她们终于什么也没有见到，入目尽是不和谐的风景。
这份不和谐非常眼熟，她们已经见了许多次，那是巨大的弹坑，和广阔的焦土。
花书雪自觉拿出手机，套上了防御道具。
连防御道具上星星点点的黄光都眼熟。
“……没有什么区别啊。”她喃喃道：“都是这样。”
她想到了上次来刺杀她们的那几个土系异能者，看容貌以及听口音像是腐国人，分数最高的一个有一亿多。
可是他自己的国家哪有那么多活死人可杀？
那他的分数是从哪来的呢？花书雪现在明白了。
逐风在已然化作废土的草原上疾驰了半日，花书雪也只见到了少量的枯草、死树和已然化作白骨的动物尸体。
这些可怜的动植物，并不需要处在爆炸范围内，只需要余波，它们就会被全部摧毁。
远远地，她还看见了一片很高的山脉，绵延不绝，几乎一直在她的视线里，山尖没有雪，山腰部分却有相当一部分白色，好像是雪，很奇怪，但她也没心情探究赤道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雪山了。
时至午后，天空再次下起雨来。
原本就晦暗的天空霎时变得更加昏暗，急急下起了大雨——这样焦急的雨势，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暴雨铺天盖地，草原水位高速上涨，逐风又没办法走了，纪扶光实在没办法继续睡，醒了过来。
于是她再次设了一个封闭空间，两人一狼一猴都躲了进去。
考虑到还没到休息的时间，要继续赶路，纪扶光给这次的封闭空间设了速度，她们便坐在这个透明的“立方体盒子”里，继续向西疾驰——纪扶光不爱用这种方法赶路，因为很费心，她还是喜欢把赶路的事情交给逐风。
黑暗的天地间，光源只有闪电，但很快，就不只有闪电了。
花书雪若有所感，回头朝身后看去，只见她之前见到的那片奇怪雪山的山顶，冒出了一点红光。

第082章 灯塔
灯塔
红光背后, 一道闪电轰然闪过。借着那一瞬间的光，她看见红光上方，黑色浓烟滚滚升起, 汇入了厚重的云层。
“那不是座雪山吗……”花书雪自然记得那个位置，也认得这一幕, “怎么会突然……扶光，咱们来的好不巧啊。说起来，那是什么山？
“雪山, 我印象里的只有乞力马扎罗山。”纪扶光也看着这一幕, 并默默加快了速度，回答道：“但应该是座死火山。”
要么她记错了, 要么就是死火山变活火山，但不管是哪种, 也真是让她们赶上了。
很快, 天上下的也不只是雨了，而是开始下泥, 她们所处的封闭空间在泥雨里疾驰, 很快就被糊住, 视野全部消失。
本来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强光手电, 如今被泥糊住, 更是连强光手电都没用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雨停或者冲出雨区。纪扶光迫不得已，只得全开空间探测，并提高了封闭空间的位置，升到了高空, 几乎是只略低于云层——这样可以避免来不及转向撞到东西，可以飞得更快。
彻底的黑暗下, 是通天彻地的暴雨，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和雨声。空中是各色的闪电，地面有奔涌的岩浆——若看作点缀，也算是瑰丽。
外界一片波澜壮阔的地狱绘卷，封闭空间里却依旧无风而平静。
高空闪电过于密集频繁，有时候甚至需要躲，她们已经不止一次跟粗大的闪电柱擦肩而过。因为害怕，逐风和悟明都已经缩进花书雪的怀里——这阵仗实在不是它们两个幼崽该承受的。
又一次跟巨大的闪电擦肩而过，花书雪几乎被晃得失明，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逐风和悟明。
待到视力恢复，她才向她们前方看去。
虽然全开空间探测并全力加速，但纪扶光的姿势依然闲适，看不出一点紧张，眸子里亮着淡淡的银光。
那一点光，就像于深海迷航时的灯塔。
远远看去，那光就微弱，但坚定；然而一旦靠近，就会发现它究竟有多么明亮。
她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若有所感似的，又躲过一道蓝紫色的闪电后，纪扶光回过头来。为躲避闪电，她眸子里的银光大炽，如今看着她们，那光便淡了一点，“快出雨区了。”
花书雪的眼神她看不懂——她想起她们初见那时，花书雪的眼神她也总是看不懂，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还是不懂。
不过现在她虽然还是不懂，但至少知道了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喜欢她的一种表现。
除了看不懂的，大概是喜欢的感情——她还看见了一些恐惧。
花书雪见她回头，十分勉强地笑了下，“马上就没事了吗？太好了。”
纪扶光点头：“嗯。”
她眸子里黯淡下去的银光再次亮起来。
封闭空间的体积被缩小，花书雪与她的距离一下子就变近了许多，花书雪正惊讶，就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逐渐减弱的雨声中，纪扶光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害怕什么？我在。”
下一秒，封闭空间冲破雨云，来到无云的天空下，她们的视野顿时一片明朗。
花书雪有些错愕，又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她笑着把纪扶光的手拿下来，惊异于这人的手怎么能这么凉，便用自己的手给她暖着，“你怎么像在哄我一样。”
“你看起来在害怕，我一直没发现。”因为感觉暖和，纪扶光又靠近了花书雪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我小时候，我妈妈就是这么做的。”
那是她从母亲身上学到的，几乎是仅有的东西。
花书雪一直都很疑惑，纪扶光这种性格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养成的，一直想问，却找不到机会，况且就算她问了，纪扶光多半也会顾左右而言它。
如今纪扶光终于主动提起，她顿时惊喜起来，可是惊喜只有一瞬，更多的是沉重，因为纪扶光刚才说了，是“小时候”。
为什么是小时候？是长大以后妈妈就不在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纪扶光如此孤僻，好像就……可以理解。
于是她问道：“那伯母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两岁多一点的时候，她就病倒了。”纪扶光操纵着封闭空间向地面俯冲，“然后我三岁，她死了。”
花书雪并不怀疑纪扶光两岁就有记忆这件事，这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但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失去母亲，她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种灾难。
如果纪扶光是在父亲的庇护下长大，那她不可能从不提起，但她就是从未提起过。那她就明白了，纪扶光的亲生父亲恐怕也没怎么善待过她。
纪扶光说完这句，就不再继续谈起自己的过去，恰好封闭空间也已经俯冲到了地面，她换上防御道具，道：“继续走吧。”
她刚迈出步子，背后就有人抱住了她，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尖。
是花书雪。
“以后不会是那样了。”花书雪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保证。”
……
接下来就是逐风发挥的时间了。
因为纪扶光这活体地图选择了最短路线，甚至天色都还没有暗下来，* 她们就已经抵达了非洲大陆的另一边。
映入眼帘的是烟波浩渺的大西洋。
神秘，浩瀚，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大西洋。
花书雪对片海洋仅有的了解都来自十万个为什么……也就是百慕大三角，亚特兰蒂斯之类的东西。
而且这里的海水确实比她们来时所见的海水颜色要深，确实增加了不少神秘感。
大西洋，这三个字听起来就很神秘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多文学作品都爱围绕大西洋来写。但这些作品的存在，确实给这片大洋增光添彩了不少。
花书雪便有点期待，在寻找适合港口的空余时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她阅读量也不小，又擅长讲故事，讲得很是绘声绘色。逐风跟悟明听得都很认真。
什么百慕大莫名消失的飞行员；遇上风暴，一夜之间船员全失踪，只剩船长一人回到岸上，老了二十岁；飞机在风暴里迷失了五分钟，期间失去一切信号，出来以后发现现实过去了十年……还有什么失落的海底城亚特兰蒂斯，神的四次灭世……
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纪扶光兀自取船，听着花书雪的一系列描述，最终只说了一句话，“都是假的，谣言。”
花书雪说得正兴奋，笑容顿时容僵在脸上，“啊？”
“以前有些出版社很不负责，什么谣言都往书里编。”准备出发，纪扶光一个响指，连人带动物就都上了船，“百慕大确实意外多，但那是因为那里本来航运量就大，当时的媒体为了噱头在瞎编，其实就是很平常的海域……亚特兰蒂斯也是。”
“可是《对话录》里写公元一万年前……”花书雪还想争辩一下。
“那个时候人类刚进入新石器时代，哪来的史前高等文明？如果非要证据，新石器时代的石具能找到不少，亚特兰蒂斯的遗迹倒是完全没有。”纪扶光淡淡道：“那是柏拉图编的。”
花书雪：“……”无法反驳。
那你不早说，非要等我说完才告诉我是假的？
你这不是也在听吗？
花书雪：“那你不早说，还听我说完？”
纪扶光回头看她，眨了眨眼，“挺有意思的。”主要是听你讲，就算是谣言，也很有意思。
她单纯地喜欢听花书雪说话罢了。
但花书雪没能理解这一层意思，她只觉得脸热。
深信不疑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居然全是假的，一水儿的都是谣言。却被她当成真的，讲得全神贯注绘声绘色，听者明明心里有数，却听她叨叨完才戳穿——是在看她笑话吗？
还挺有意思的？是看她当小丑很有意思吗？
她这点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纪扶光！太过分了！
但这种生气跟她被纪扶光扔下时的生气又不一样，现在她更多的是觉得丢人。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气得转身就走。
纪扶光：“？”
花书雪走得很快，她来不及追上，更何况马上就要出发了她还得去主控室——再者，为什么？
被流传度极广的谣言影响，并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那些谣言有很多是很专业的媒体人编的，主打一个引人入胜，调动情绪，信了确实会比不信多很多乐趣，听花书雪讲出来也确实蛮有意思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花书雪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根据她的经验判断，那是生气了。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考片刻，她决定先去开船，毕竟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海上漂流了，时间能省一点是一点。
走向主控室时，逐风跟上了她，悟明则依旧蹲在逐风头上。见它俩跟上，纪扶光就真心实意地问了一句：“你们知道书雪为什么生气吗？”
——她也真是实在没人可问了。
逐风跟悟明一起摇头，“呜——”“唔几道。”
“好吧。”纪扶光便不再看它们，“指望你们，我真是疯了……”

第083章 吵架？
吵架？
悟明的口腔结构比逐风更接近人, 再加上纪扶光的斯巴达式魔鬼特训，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少话，那声不甚标准的“不知道”就是它说的。
纪扶光认为这个发音很有纠正的空间, 为此瞥了悟明一眼。
被训练得久了，悟明就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读懂纪扶光那毫无波澜的眼神——现在这个眼神的具体意思它不明白, 但每次这种眼神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它要接受更严酷的特训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悟明在心里尖叫起来，同时也在现实里尖叫起来, 围着逐风边转边吼。
于是逐风停在原地, 也不再跟着纪扶光走了，抬爪拦下它, 在传呼系统里开了针对悟明的专属通道，安慰道：“下次你跟花姐求求情吧……没准会有用的。”
悟明不喜欢说人话, 嫌累得慌。反正现在纪扶光不在它们旁边, 它不用非得用嘴说话，它就在传呼里给出了回应, “我试过……没用的。”倒不如说, 反而更严厉了。
于是逐风无话可说, 凝视着纪扶光离去的背影——这人好像没听觉似的，理都没理尖叫的悟明。
片刻后, 纪扶光离去的身影消失在主控室门口, 逐风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那你加油。”
悟明两眼含泪，“……好。”
……
主控室内。
纪扶光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船也不像人类科技的产物。
她至今不明白主控室里为什么没有操作台, 也没有任何文字，连疑似文字的符号和标记也没有。所有的指令都是用墙面上不同的色块表达的, 色块间只有细微的颜色差距；如果是相同的颜色，则会在温度上有一点差异。
很多颜色的差距非常细微，要不是她色觉够强，有时候是真分辨不出来；温度的差异也同样细微，她能摸出来甚至要感谢她的手足够凉。
整个主控室的墙面都是不知名的透明材料，像是巨大的LED屏，但要更加剔透。启动墙面上的色块指令也不需要触碰，只需要手指靠近，它们就会自动获取信号。
很难说那个距离获取的是什么信号，反正肯定不是电信号，纪扶光怀疑是红外线。
整个操作系统不算复杂，但是很脱离人类的理解体系。
但她毕竟已经研究明白了，辨认并感受着这些颜色和温度，快速完成自动巡航路线的设置，她朝着花书雪的房间走去。
去的路上，她想起了花书雪说过的话——有什么话要直说。实在难以用语言表达的话，用行动表达也行。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房间门并没有锁，她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于是她直接推门进去。花书雪一个人坐在书桌旁边生闷气，听见门响也没回头。
想了想，纪扶光扯了把椅子也坐到书桌旁，“书雪，你生气了……为什么？””
花书雪发自内心地不想说话。
但是……
纪扶光坐在那里，望着她——这个人的坐姿向来都很笔挺，脊背只有在累极了的时候才会稍微弯一点点，此时却倾斜了很多——是在看她。
她就有点心软了。
她的思绪还没有走完，话语就先一步突破了喉咙的防御，“因为你看我笑话。”
纪扶光看起来简直不能更疑惑了，“什么时候？”
有些话说起来实在是太难为情，可是不说的话，纪扶光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懂……花书雪在心里做了一番短暂的权衡，片刻后，她又把这些权衡全部扔掉，决定直说。
她有点委屈道：“我那么相信那些东西……那些谣言，还眉飞色舞地给你们讲。可你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还非要等我说完了才反驳，难道不是在看我笑话？”
“扶光，你什么都知道。可我只是普通人，没有你那么渊博。”花书雪继续说，声音愈发地低下去，“看我瞎讲的时候，你会觉得很可笑吧？”
是啊，所以……我也不是生气。花书雪说完了，思想也通达了，她想：她不是生气，她只是自卑了。
只是这份自卑以愤怒的方式展现出来了而已。
而纪扶光只是指出了现实，并没有任何错；反倒是她她莫名其妙地生气，牵连了纪扶光，她应该怪她自己。
花书雪逐渐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愈发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而纪扶光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沉默了半晌。
纪扶光皱着眉，表情看起来更困惑了，沉默到最终，她只道：“我没有。”
她过度疑惑的表情使花书雪也疑惑起来了——她实在不知道她说的这些究竟有什么难懂的，值得纪扶光疑惑到这个程度。难道，看她笑话对纪扶光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
那更过分了！
对这个人，有什么还是要直接问……于是她问道：“那你说挺有意思的？难道不是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很有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纪扶光终于恍然，“你说这个啊。”
看见这个过于明显的表情变化，花书雪的羞愤突然散去一点，有点想笑。
刚见面的时候，纪扶光很会演，小绿茶一个；了解以后她才发现，刨去演的部分，这人其实是个纯面瘫，没什么情绪，但也没什么人性。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个活体兵器更合适。
时间来到现在——终于，在她面前，纪扶光偶尔会脱离面瘫状态，当然，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样。而且即使脱离面瘫状态，这人也只有微表情。
然而这些微表情在她眼里非常明显，以至于她觉得纪扶光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这人先是非常疑惑，是因为她们的思路完全没有对上；而现在这人恍然，是因为终于知道自己哪句话没说对了。
简直一目了然。
纪扶光指尖哒哒地敲了几下桌面——这是她思考的动作之一。
“你以前跟我说，有什么话要直说，原来是这个意思。”纪扶光终于思考完毕，但语速还是很慢，像是在边思考边说，“说得不够清楚也不可以。所以不光是要说，还要说得够清楚。”
捋明白了这些，纪扶光的目光便聚焦到花书雪脸上，凝视着她浅棕色的瞳孔，“我没那么想过……我为什么要那么想？没有理由。”
花书雪眨了眨眼，看着纪扶光，等她继续解释。
“我觉得有意思，是因为我喜欢听你说话，内容又不重要。”花书雪不再生气，纪扶光也就不再倾斜着身子看她的反应，而是习惯性地挺直。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觉得有意思。”
“……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花书雪愣住了。
片刻后，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她猛的一下站起来，双手捂脸，掌心一片滚烫。
她确实说过有话要直说，可也不是要直说到这个地步的意思啊？！
她都能想象到，她现在整张脸肯定都红透了。
“之前你总给悟明讲故事，都没给我讲。”纪扶光还在继续说，此刻她微微低下了头，语气也不再是淡淡的，“难得我也听一次，还要带着逐风一起，我说句话你还要生气。”
一瞬间，花书雪直冲头顶的热流就散了，变成了哭笑不得。情绪转变过快，她嗓子都有点哽住，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问道：“你这是吃醋了吗？”
纪扶光不回答，只是坐在那里抬头看着她，只多看了一眼就再低下头，有点可怜巴巴的。
她脑子里顿时又有点什么事连上了。
譬如，纪扶光的教育方式真的有那么斯巴达吗？悟明被训练得那么狠，该不会就是因为……？
……她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悟明。
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纪扶光没回答，并且很快就低下头陷入了思考。但她不知道，不代表花书雪不知道，方才那个眼神——那就是在吃醋，并且对悟明不满得很明显。
花书雪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有意思”指的是如此单纯的喜欢；而且这人还在吃一个小猴子的醋——难道她给悟明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这人一直在听墙角吗？
她听见自己脑海里传来什么东西快要崩断的声音。
于是她僵硬地站在那里，一手捂口鼻，另一手指门，“扶光，你现在，出去。我要自己待一会。”
纪扶光的眼神里再次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很听话地抬脚便走。只是走到门口时，她手扶在门把手上，还是忍不住回了头，“我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出去？你还在生气吗？”看起来不像。
花书雪随便扯了张纸塞进鼻孔，“叫你出去你就出去，哪来那么多问题。”
她强硬地绷住脸，以使自己面无表情，语气也是强压着，“再不出去，我就亲你。”
考虑到上次纪扶光直接过载的德行，她认为这句话是个很有力的威胁——纪扶光一定会很快跑掉，并且很久都不会再回来，她就可以自己冷静一会了。
然而并没有。
纪扶光闻言，收回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闪过一丝银光，直接出现在了她面前，“……那我不走了。”
她脑海里传来什么东西彻底崩断的声音。

第084章 没事，你还小
没事，你还小
船只设定好了自动巡航路线, 不必看管也会自己前行。
逐风和悟明的窝都在花书雪的房间，但直到入夜，这俩人也没出房间。没地方睡, 逐风就自己带着悟明去了纪扶光空着的房间。
悟明在短暂的猴生里，还是头一次来纪扶光的房间——以前它不敢——在花书雪的房间呆惯了, 它简直被纪扶光的房间震惊了个仰倒。
床面几乎就是平板，只铺了一层薄垫，被子也只是凉被, 团成一团扔在床脚, 跟乱七八糟的书缠绕在一起，看起来有段日子没动过了。
墙面唯一的装饰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纯手绘。但没被地图遮住的墙面也没有露出来, 全是书架。
桌面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带刻度的玻璃器具——它一个都不认识，也跟草稿纸和书本混在一起；抽屉有开有关, 各种工具支棱得横七竖八, 有种乱葬岗的既视感。
地面上也到处都是杂物和书。一眼望去，它一个未成年的小猴子都觉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相比之下, 花书雪的房间东西虽多, 但向来都放置得井井有条, 还有很多可爱的小装饰，每一个角落都温馨而整洁。
目光再移回这里, 悟明发自内心地感到疑问。
“睡哪啊？”悟明懵到震惊, 在传呼里发出疑问，“这能住？”
逐风的狼嘴张了几下，但没发出声音来。整理了半天语言，它才给出回应, “我记得之前花姐还收拾过……这也没过去多久啊？”
悟明不在乎花书雪有没有收拾过这个房间，它只在乎它晚上有没有地方休息。
“所以, 睡哪？”悟明穿越杂物堆去摸房间里仅有的床，硬得它心惊，“我在山上的时候都不会睡这么硬的树——你说花姐收拾过，连个床垫都不给垫吗？”
听到这，逐风是真想喊冤了。
“我记得铺了的。”逐风道：“但我也很久没过来了……可能被她自己扔了吧？”
……
次日，当纪扶光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逐风在房间角落里拱出了一片空地——它俩终究没敢上纪扶光的床——逐风窝在地上，悟明窝在狼毛里姑且把逐风当窝，就这么睡了。
门开，带着海水腥咸味的海风就吹进房间，一狼一猴都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看见门口的人影，悟明嘎地一下就清醒了——天亮了，又要开始训练了吗？
相比之下，逐风就没有那么害怕，因此还有空余观察纪扶光的状态。它用前爪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这人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错觉吧？这个人居然有不精神的时候？
纪扶光扫视了房间一眼，保证这两个家伙并没有乱翻，随后看着悟明，道：“今天的训练取消。”
训练取消这几个字，哪怕是用纪扶光的声音说出来也宛如天籁，悟明顿时热泪盈眶。
然后纪扶光就走了，没给逐风继续观察的机会。
逐风顺嘴舔了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悟明两下，悄咪咪地开了传呼专属通道，“你觉不觉得她看起来有点不精神？”
悟明沉浸在今天不用训练的喜悦中，根本没余裕看它的魔鬼教官状态如何，“是吗？不知道啊，我没看。”
逐风顿时陷入了一种“无人懂我”的寂寞状态。
片刻后，花书雪终于也出现在房间门口，神采奕奕的，手里提着吃剩下的早饭。她看着它们，脸上露出笑容，“原来你们在这，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过来吃早饭。”
明明刚刚纪扶光才来过，怎么会不知道它们在哪，逐风就吐槽了一句，“纪神知道我们在这啊，她怎么没告诉你。”
“她暂时不想理我。”明明不是什么好情况，花书雪却依旧是笑着，“你们先吃，我去主控室找她。”
花书雪脚步轻快地走向主控室，悟明三两口就吃饱了，顺便用逐风的尾巴擦嘴擦手，“她们还在生气吗？”
逐风：“？”
何出此言？
“纪神居然不理花姐，这不可能。”悟明不用训练，终于有了八卦的心思，十分信誓旦旦，“她们肯定吵得很厉害。”
逐风用一种很寂寞的眼神看着悟明。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悟明眯眼，实在不明白逐风这眼神从何而来，“很合理吧。昨天花姐生气，今天纪神生气——这叫生气守恒定律。”
听着它说话，逐风的眼神从寂寞变成了怜悯，“能量守恒定律不是你这么用的，不能这么代换……反正肯定不是你说的那样。”
悟明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贬低，“那是哪样？”
逐风的眼神更怜悯了，“没事，你还小。”
悟明：“？”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谜语狼？很讨厌啊知道吗？
……
当天，主控室的门反锁了一整天，任花书雪怎么敲也不肯打开，被关在屋外的一人一狼一猴只能感受到船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直到入夜，纪扶光才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看着角落里窝着的逐风和悟明，她只说了一句话，“出去。”
逐风迅速叼起悟明，跑得比耗子都快。
出了房间，悟明有些幽怨地看着逐风，爬上它的头，“我早就说咱俩今天晚上回窝睡，你非说纪神肯定要去，花姐叫你回去你也不去，非要带上我。现在好了吧，被赶出来了，还得回去找花姐。”
逐风：“我跟你说不明白。”
悟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谜语了？到底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反正咱俩被赶出来了，这都怪你。”
逐风：“……行，怪我。”
悟明：“本来就怪你。”
这一狼一猴本以为还要敲门，却没想到当它们走到花书雪的房间时，房门已经的开着的了。
花书雪很温柔地看着它们，“被赶出来了吧？”
悟明乳燕投林般冲回自己的小窝，对着花书雪点头，“你们怎么还在吵？纪神还在生气吗？”
花书雪摸了摸它的头，将它连窝带都从自己床头端走，放到了逐风的窝旁边，“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不过确实是我的问题，她可能得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逐风趴回窝里，幽幽地看着花书雪。
于是花书雪也摸了摸它的头，“你只是一匹狼，不要每天那么多心思，休息吧……你不要翻我白眼！我也没办法啊，而且我已经在反省了！”
逐风又翻了个白眼。
……
漫长的漂流已经有过一次，因此这次大家都习惯了。悟明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因此偶尔会在甲板上跟逐风对练异能。
风助火势，它俩每次打起来声势都挺浩大的。
二十多天后，传呼里传来了秋方的消息。
秋方传来了一段陆地的画面，“我俩终于登陆了啊——这里是南美洲了吧？感觉看着像雨林呢……虽然都已经死了。”
视频画面里，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密林遮天蔽日，只是见不到一丝碧绿。树都已经死了，树干基本都是半腐烂的状态，连带着树上挂的地衣也都干得透透的，已经死绝了。
已然失去树叶掩盖的树枝上零散地挂着些动物尸体，地面上覆盖着厚如十数层毛毯的腐殖质，不知道其中掩埋了多少生命。整个画面以黄褐色为主，仅有的、非黄褐色的点缀是各色真菌。
秋方边传输画面边说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捂着鼻子，“味道真的很不好闻——而且好冷啊，这些天越来越冷了，南半球现在不该是夏天吗？”
纪扶光把自己在主控室整整关了一周才肯出来见人，现在她照旧站在船头。当然，这段时间她不光是自闭，倒不如说根本就没闲着，把这艘船的动力系统研究得更透彻了，速度已然加到了最快。如今这艘船在海面上，颇有几分乘风破浪的架势。
从主控室走出来后，她闲来无事，还给这艘船加装了帆，逐风闲的无聊就去吹一吹——她们的速度就更快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提起悟明——逐风吹风时它曾来凑过热闹。因为船上有个火系，纪扶光对这帆除了防水还做了防火处理，是不会轻易被点燃的。奈何悟明经过特训，它的所有火焰温度全都过高，连火星温度都过高，结果船帆还是很轻易地就被点燃了。
固然是防火措施做得不够到位，但悟明为什么非要上去添乱也挺难理解的。那是纪扶光花了很久专门做的帆，但这次没用纪扶光，花书雪直接把悟明拎来揍了一顿。
然后悟明就发现，被花书雪痛揍一顿，比被纪扶光特训要难受得多。
花书雪对自己的力量没什么数，很多时候都不知道收力，打起来真的骨头会断——谁家打孩子是这个往死里打的打法？但她偏偏还会治疗，生命必然是无虞的，于是它就会被治好然后继续揍……
在这个过程中，花书雪对自己力量的掌控上升了一个台阶，收获巨大，负责当沙包的悟明本猴就……
简直惨无人道……啊不，惨无猴道啊！
此番插曲过去，悟明终于懂得了要收敛自己的欠登。
然后她们就收到了秋方的消息。
纪扶光看着秋方传来的画面，道：“看看天。”
秋方很听话地抬头看天，“我都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太暗了真的，这林子里光线比海上还差。我俩白天想看点什么细节都得打手电，不过这里好多植物啊——纪神，你画的那些地点，阿空能活的概率最大的是不是就是这里？”
纪扶光沉默片刻，“是。”
秋方的声音便快乐起来，“那我跟阮游再往深处找找。说起来，你们还有多久到？”
听到这里，纪扶光便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她正要回答，身上就被披了一件衣服。熟悉的气味蔓延过来，她的声音顿时就哽住了。

第085章 水晶与合欢
水晶与合欢
花书雪替她做出了回答, 道：“最多还有一天哦。”
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好消息，秋方很是惊喜，“真的吗？花姐。”
花书雪微笑着, “骗你干嘛，所以你们也别往内陆走啦……再走就不好找了。你们在原地等一等, 咱们很快就再见面了。”
秋方答应得异常痛快，背景音里传来她指挥阮游的声音，随后传呼就挂断了。
传呼里没了声响, 花书雪将自己给纪扶光披上的衣服裹得又紧了些, “成天站这吹风，我看你都冷。”
纪扶光缓缓转过头去, 她确实是冷，并且比常人要怕冷, 但她很能忍。再者, 每次她刚觉得冷，花书雪就会及时给她送衣服——鬼知道这姑娘为什么在这方面比她本人还敏锐——她就懒得回房间窝着, 更懒得自己去拿衣服了。
连着十几天没敢过度靠近, 直到今天, 花书雪终于欣慰地发现，纪扶光不再躲她了。
纪扶光刚脱离自闭状态, 愿意从主控室出来的那天, 她才刚一靠近，这人就闪现回了房间——跟避瘟神似的，光看速度简直称得上落荒而逃。
之后的日子里也是一样，要么主控室要么房间, 这人仗着会闪现，跑得那叫一个快。
……就好像那个猫应激似的。
好在她终究有办法, 她干脆在纪扶光的房间里蹲守了几天，强迫这人不许躲自己，有话就直说——纪扶光这人确实非常听她的话，因而也非常好对付。于是在这一天，她终于迎来了这史诗性的一刻，纪扶光不躲她了。
于是她笑起来，凑过去，“终于不躲我啦？”
纪扶光默默移开了视线，“嗯。”
……
还有一天抵达陆地也是纪扶光说的，因此时间也很精准，一天后，她们的船缓缓靠近了岸边。
终于脱离了又一次漫长的航行，并且想必马上就能见到秋方，花书雪心情很好，即使南美洲的天空比非洲更加暗淡也一样。
确实如秋方所说，这里已经到了白天也需要偶尔打手电的程度了。
她们准备靠岸，然而这短短的靠岸时间并不平静。
船只周围卷起巨浪，她们的船剧烈地晃动起来，花书雪几乎站不稳。远远看去，她看见岸上也站了不少人，电光火花齐动。
然而纪扶光站得非常稳，她从主控室里闪现出来，顺手薅住摇摇欲坠的花书雪，神色沉凝。
难怪她这几天靠岸的时候感觉格外顺畅，原来是有水系异能者在水里给她们加速。
船体依然在剧烈晃动，悟明一个没抓稳磕破了头，花书雪就抓紧把它抱回来治疗，“扶光，这是怎么了？”
“被埋伏了。”纪扶光的眼睛变成银色，巨大的圆形空间便包裹住了船只，不再晃了，“跟在印度那次一样。”
花书雪：“啊？”
“离靠岸还有三天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有水系异能者给咱们加速了。”纪扶光道：“但我当时以为是赶上了残余的洋流。”
水系异能者虽然攻击力比起别的系要弱，但入水后无形无迹，无声无息，根本发现不了，可以说是完美的暗杀异能。
“可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会从这里靠岸？”巨大的水柱缓缓升起，将包裹着船的圆形封闭空间高高顶起，看起来是准备把她们扔到岸上。但花书雪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余裕思考，“三天前，咱们离陆地明明还很远啊？”
这一点，她想到了，纪扶光自然也想到了。
粗大的水柱高速升起，将她们的船高高顶起，于是船再次颠簸起来。花书雪人倒是被纪扶光扶稳了，手机却从她的口袋里掉了出来，她急忙伸手抓住，却看见熄灭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一眼数不尽的光团在手机屏幕上狂舞。
这一幕简直不能更眼熟——她们在印度被埋伏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没有时间看了。
眼看着她们的船已经被顶上五十米的高空，纪扶光收起船和封闭空间——轮船变成两个人加一狼一猴，目标体积瞬间变小，水柱失去目标，就这么溃散在了空中。
一时间，整个岸边都下起了大雨，雷系和火系异能者高速撤远了些。
逐风反应很快，迅速变大并撑起风盾，她们便悬停在空中。
地上有风系异能者飞向她们。
阮游的风系异能基本都点在了速度上，逐风是跟他学，自然也注重速度，飞得异常迅速，后边的人根本追不上。
感谢那高达五十米的水柱将她们送上高空，要不然即使有逐风的速度，她们也不一定能这么快跑掉。
但纪扶光的眼睛依旧是银色，她道：“所以，咱们的路线和然位置都被暴露了。”虽然暂时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然不可能如此精准地被一群人埋伏。
看着纪扶光银光闪动的眼睛，花书雪立刻就知道了她想做什么——
她早就知道，纪扶光这人虽然看起来没脾气，但可能是因为从来没有失败过，她深层的性格里有着非常强势的一面。哪怕岸上连带水里有足足百十来号人，全是异能者，而且她们已经脱离危险了，纪扶光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像这样被埋伏然后逃跑，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果然，纪扶光在狼背上缓缓站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追逐她们的人，神色变得比平常更冷淡了。
下一刻，她给逐风套上防御道具，道：“逐风，继续跑，不要停。书雪，你们等我一会——我待会回* 来找你们。”
再下一刻，她纵身跳下了狼背。
花书雪迅速往下看，只见以纪扶光为中心的空间全部裂开——就好像这里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被摔碎了的水晶，身处其中的风系异能者无一幸免，变成了水晶里的红血丝。
而后“碎裂水晶”消失，被碾碎的风衣异能者变成血雨降落。
这个过程，一秒都没到。
花书雪不知道那一刻的空间怎么会呈现那种状态，可能是纪扶光开辟的新招数。但那一瞬间的光线折射真是非常漂亮，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天空下，也堪称流光溢彩，再美的宝石也比不上这一刻染血的水晶。
纪扶光一离开，她就迅速薅逐风脖子，“回去，回去，咱们去地面上——扶光去那里了。”
纪扶光踩着自己设置的平面，平缓地滑翔下去，边清点地上的人数，边思考自己暴露的原因。
她们会暴露，毫无疑问就是因为那个“赌场通讯系统”，上次她们在印度被刺杀就是因为它——同样的，她自己的赌场通讯系统也给出了提示，手机屏幕快被那堆光团闪疯了。
但是真的很没用，而且很奇怪，这次她脑海里没有杂音。
但这就有了另一个问题，她跟花书雪都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IM软件了，手机都不怎么开机，更别提赌场通讯系统。想通过手机获取她们的位置基本不可能。
那就是……纪扶光缓缓落地，顺手挡掉一旁飞过来的火球。想起那不似人类产物的主控室以及她们一路都在用的传呼系统——暴露她们的，只能是这两个东西之一。
而这两个东西，都是IM的产物。
行走在颠簸不平的乱石滩上，以纪扶光的脚下为原点延伸出无数向量线条。线条无限延伸，犹如一簇盛大的、彻底绽放开的合欢花在她脚下盛开。诸多异能者有些有阵型，有些没有，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但都被穿成了串。
血花与向量合欢一同盛开，
不知道赌场通讯系统究竟是怎么把这么多异能者聚集到一起的，但那不重要，她避开了这些人的手机，待会她会看。
这些人其实是有阵型的，看起来也有准备对付她的招数——但他们都死得太快，都没有用出来。
两次屠杀，一次如同破碎水晶，另一次犹如绽放合欢。视觉效果堪称绚丽——但无人有心思欣赏——除了花书雪。
花书雪此刻刚刚落地，看着这堪称壮观的一幕，忍不住就想发出赞叹。
向量合欢也只开了一瞬，血花落地，这些线条也随之消失。灰黄暗淡的天空下，被血迹染得斑驳的乱石滩上，只剩下了纪扶光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背影细瘦挺拔，有些孤寂，好像只是在看风景，就好像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海滩。
如果没有地上的血迹，这里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莫名的动人心魄。
死的人太多，剩下的人就也都失去了斗志，纷纷逃跑，但漏网之鱼并没有很多。她的视野零散着几个落荒而逃的人影。
跑得最快的风系都已经没有了，剩下的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如此想着，纪扶光全面张开空间感知。
在宽广的乱石滩上开传送没有任何障碍，她出现在跑得最慢的某个金系异能者面前。
这人十分高大，身材也很魁梧，皮肤是棕褐色。
这人刚才离得比较远，没看清纪扶光的身影，但也看见了自己的同伴是怎么死的。如今身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他当然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意识到自己要死的一瞬间，他就想惨叫，但纪扶光没给他这个机会。
纪扶光抬手。
“咔吧。”
壮汉的脖子如同树枝一般断掉。
【积分+1110】
【死者转让积分+865342111】
剩下的人并不多，而且逐风跟悟明已经去追了。纪扶光就不怎么着急——看见逐风跟悟明，她就知道花书雪跟逐风它们肯定没听她的，又跑回来了。
怎么说呢，不意外。
若有所感似的，她看向乱石滩的另一边。
花书雪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就好像已经等了她很久。

第086章 赌场
赌场
“所以……它们又消失了。”
漏网之鱼已经全部被逐风和悟明处理干净, 并且它们已经回来了，纪花二人就坐在狼背上研究手机，逐风的疯狂抽动鼻子, 四处搜寻秋方和它师傅的气息。
秋方跟阮游谁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哪，纪扶光的空间探测放在此刻搜寻范围也不够大, 她们碰面就只好靠逐风的嗅觉——但想必也不会很慢。
狼背上除了纪花二人和悟明，还有一个大袋子，里边装着刚刚死去的一百来号人的手机。
在她们刚刚被袭击的时候, 纪扶光的手机从花书雪的口袋里掉出来, 屏幕上又一次布满的疯狂闪烁的光团。
这一幕刚才她们没时间研究，现在总要看看。
纪扶光打开赌场通讯系统, 消息框里果然又是一大串乱码，发送时间是她们受到袭击的时刻。
【G*P]0VRBT]]9A#Jc`7T:14&-warning0bG'B警告】
【NAAOD6QM'31Y>(K6&0R`B4$J%Na:RN9袭击】
【@[\, #C=R"J-ningE^U.YQ`@.Q重要UaXR>Q$S/["30.^)@:>cWQ5O安全)OU！MB-8>】
可以确定了, 确实是在给她们警告，有可能是想预警, 但从时间来看非常没用。甚至是在她们已经受到袭击之后才警告, 没有起到任何预警的作用。而且这帮家伙在手机屏幕上狂舞的时候, 看起来比她们都慌。
从观感来看，三天前就已经有水系异能者潜伏在她们的船底。而不仅纪扶光自己因为不够了解水系没有发现, 这堆屁用没有还试图预警的光团也没发现。
相比之下——
纪扶光从那一大袋子手机中精准抽出了某一部, 然后分别看了它的排名和赌场通讯系统。
这人八亿多分，排名第三，名字叫Valentim.Souza——但都不重要，反正他已经死了。
赌场通讯系统里面的对话看起来则非常成熟——但看不懂, 她第一句就看不懂。
【Quemévocê Por que me contactaram】
纪扶光无语了片刻，“这是什么语？”
花书雪凑过来, “葡萄牙语啊……还好，我认识一点，我来翻译吧。”
纪扶光：“你还会这个？”怎么说呢，还挺厉害的……她记得花书雪本人是英专生，但日语莫名的也很熟练，现在再看，居然连葡萄牙语都认识。
“我大学那会，五个室友学什么的都有，每个人的专业都不一样。我就跟她们学了。”花书雪笑笑，“现在不是有用了吗？”
这倒是，纪扶光点了点头。因为注意力全在这堆不认识的语言上，完全没注意花书雪已经快把她抱在怀里了。
“那我一点点翻好了……毕竟我也不是很熟。”花书雪探头过去，将自己的下巴垫在纪扶光肩上，对这个姿势很满意。
【uma longa história... Na verdade， sóestou aqui para brincar. Sóqueria ganhar algum dinheiro， por isso apostei no primeiro ashwini， mas o99matou-o. Vocêsabe， as chances so melhores para os jogadores mais baixos no ranking， sóque ninguém vai apostar em coleman. Mas desta vez a porta fria matou o big hit.（说来话长……我其实只是来玩的。我只想稳妥的赢点钱而已，所以我押了第一阿什□□，可是第99把他杀掉了。你知道的，排名越靠后的冷门选手赔率越高，只是没什么人会去押冷门。可是这次的冷门把大热门杀了）】
【Número um. Eu perdi muito dinheiro. Muitas pessoas perderam muito dinheiro. Os resíduos que esto a apostar na riqueza parecem estar a ganhar. Ultimamente， eles esto muito satisfeitos e esto sempre a provocar-nos. Estou zangado.（第一没了，我赔了很多钱，很多人都赔了很多钱。那些押冷门指望暴富的废物看起来要赢了，最近他们很得意，总嘲讽我们，我很生气。）】
【Consegues entender isso Ento eu escolhi vocêpara apostar novamente. Vocêéo número3. Vocêfoi contatado para que vocêmatasse o número99. No posso ganhar tanto dinheiro， mas no posso deixar que os merdas se regozijem.（这样说你能明白吗？所以我再次下注时选择了你，你是No.3，联系你是想让你去杀了No.99。我的钱回不来了，但总不能让那些废物那么得意。）】
【Estou a ver. Parece que esto a jogar contra os humanos. Mas quem so vocês Porqueéque fizeste isto Vocês trouxeram o vírus e o apocalipse Vocês so inimigos da humanidade. Contactem-me. Quem sou eu para vos ajudar（我懂了，你们看起来只是拿人类开了个赌局。可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做这种事？病毒和天灾都是你们带来的吗？你们是人类的敌人，就这么联系我，我凭什么要帮你？）】
对面没有回答这位第三的更多问题，而是只做了简略的回答。
【Nós viemos do universo e no somos humanos， mas hánomes que os seres humanos nos deram. Vocêpode nos chamar de povo da luz... Claro que， por favor， noésem pagamento， e eu lhe enviarei a vida eterna- uma rpensa muito valiosa para a humanidade，o sabemos.（我们来自宇宙，并不是人类，倒是也有人类给我们起的名字，你可以叫我们光民……当然，拜托你不是没有报酬的，我会送你永生——据我们了解，这对人类是很有价值的报酬。）】
随后附送了几条链接形式的消息，都已经被打开过了。
显然，这位第三从中得到了足够的好处，时隔将近一小时，再次回复时，他答应得毫不犹豫【No pensei que havia realmente alienígenas. Issoéincrível. Tudo o que vocême deu foi incrível... Eu ajudo-te. Quero que pagues a tempo.（没想到真的有外星人，这太神奇了，你给我的一切都太神奇了……我会帮你，希望你及时支付报酬）】
这些消息透露出的信息，不乏令人绝望的部分。
毫无疑问，病毒就是这些天外来客播撒的；对全人类进行基因检测，将存活率控制在千分之四是祂们做的；积分系统和商城也是祂们设置的……而做了这么多，祂们却只是为了玩，联系第三的这位更是只在乎自己赔了的钱。
编号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能知道的只有祂们设置编号时，纪扶光名次非常低。
可以想见，祂们的“钱”跟人类的货币肯定不是同一种东西，叫法也不可能一样，会在表述时选择“pingo”这个词，只是为了方便使用葡萄牙语的这个人理解。
如果换成别的语言，毫无疑问，祂们也会配合。
难道就如同这些对话里的……纪扶光皱着眉，声音低而细，“光民，天外来客……”
以前她不理解的所有东西顿时就都有了答案。
来者是一个未知的物种，形态可能类似她手机屏幕上出现过的那堆光团——看起来不像碳基生物。科技水平比她们要高得多，而且来了很多，所以每个赌场通讯系统对应的个体都不一样。
只是……纪扶光实在不明白，明明都是同族，同样是使用赌场通讯系统。押别人的已经研究明白了人类语言，能发出意义明确的指令，用链接的形式支付不知内容的报酬，而她的事到如今依然只会乱码……差距这么大，押她的真的都是废物吗？
灰暗的天空下，两人都在思考着。
花书雪要悲伤得多。
她想到了她当初清晨告别，然后就没有再见的学生，也想到了她身边许许多多的人——病毒爆发的时候，他们都死了。
其中也包括她的父母。
但她没时间悲伤，因为死得人太多，也因为她和姐姐的生存也并不容易。她们蜗居在武馆里，为物资、为交通工具、为未来、为一切发愁——直到见到纪扶光。
现在仔细想想，她当初其实是一见钟情——虽然后来的纪扶光完全不是初见时那个能哭会演的小绿茶，而是变成了一个没人性的面瘫，但她还是喜欢。
遇见纪扶光，让她的生活多了一丝奇妙的色彩——但这改变不了这世界如今的基调。她一旦让自己的视线离开纪扶光，去观察这个世界，她就会感到绝望。
末世刚起时，她们还能见到一些人，会在商场和路上被埋伏，能找到建立完备的基地，还能救到人，再送到方白薇那里去。
虽然也不怎么美好，但好歹能生存。
但现在……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甚至从很久以前开始，再也没有见过阳光——她都不敢想象，这种环境下，其他人的生存环境会是怎样的；更不敢想她姐姐的白薇城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那是一座植物之城，根本无法在这种末世存活，偏偏她们还联系不上方白薇。有时候她午夜梦回，会想方白薇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惆怅着，叹了口气，看向纪扶光。
这个时候这人没人性的一面简直展现得非常淋漓尽致——因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抱住了。但花书雪看着她，只看她的微表情就知道，她完全没在乎什么人类命运之类的。
不仅没有悲伤和绝望，还有点忿忿不平。
……所以这是为什么？不服什么呢这是？
这么想了，她就这么问了。
“每个赌场通讯系统对应的是不同的光民个体，数量不确定，毕竟是在拿我们当棋子赌。”纪扶光道：“但是个体素质显然差异很大……押别人的都已经能交流了，押我的还只会发乱码。”
原来是在不服这个，花书雪觉得可以理解，“……行吧。”
直到此时，纪扶光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靠在花书雪怀里，她不由得想起二十多天前的某个夜晚，顿时有些慌乱，朝花书雪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花书雪的表情其实异常悲伤。

第087章 复活积分退还
复活积分退还
花书雪其实经常会有些悲伤, 但今天的情况看起来格外严重——她自己的那点不适顿时就抛之脑后。
“扶光。”花书雪看着她回头，果然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 以前我说过……”
没等她把话说完，纪扶光自动接着她说了下去, “我记得，你说不想这世界一直这样。”
没想到对方把她的话接了下去，花书雪有些错愕, “……咦？”
“不是你问我记不记得吗。”纪扶光把花书雪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 微微松了口气，道：“我记得, 反倒是你不记得。我说过我会想办法。”
“这不是已经了解到IM是什么了吗？一群天外来客。播撒病毒就是祂们干的。但我觉得天灾倒不一定跟祂们有关。”纪扶光声音淡淡，拿走花书雪的手后, 她挪得离她远了些, 转过身，面对着花书雪, “还有很多其他问题很多, 总要一步步来。”
花书雪无法想象纪扶光能想到什么办法, 以她自己的思路，她不觉得这个天灾四起的时代还能有恢复的一天, 光是活着, 就已经很艰难。
但纪扶光此刻直视着她，态度温和而笃定——这人的思想和行动一直都高度统一，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纪扶光一直在努力践行着她的愿望。
她突然就放心了, 绝望像雨后的云被风卷走一样，就这样散去。
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她确实，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于是这场对话结束，她们继续赶路。
没多久，花书雪就觉得她们身边这一大袋子手机着实有点碍事。
于是她把她不理解了半天的事情问出来，“你刚才就已经已经找到领头者的手机了，那你还把这么多手机都弄回来干什么？”
怎么你有收集手机的爱好吗？以前也没表现出来啊。
“你挑一个用。”纪扶光道：“你的手机不是丢了吗，咱们两个总用同一部……”有点不方便。
然后花书雪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没丢啊。”
纪扶光：“……？”那你一直用我的？
“复活者没有积分系统了，用你的方便嘛。”花书雪终于知道了这一袋子手机被收集回来的原因，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那一大袋子手机全部扔下狼背，道：“而且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我就喜欢跟你用一个，怎么了？
纪扶光看着她辛苦收集回来，却被花书雪顺手就扔掉的大袋子，有点无言以对，“……也行。”
【复活者退还积分-800032567】
纪扶光：“？”
花书雪：“什么东西？”
这声播报令两个人都呆了——积分还能退还，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为什么是复活者退还？复活者不是没有积分系统吗？花书雪对这点再清楚不过了，她自己就没有。
而且，偏偏是这个数字。
纪扶光有种不祥的预感。
与此同时，逐风突然呜呜地叫唤了起来，在传呼里道：“能看到了——是秋老板！找到秋老板和师傅了！纪神花姐你们快看，在那边，可是——那是在干什么？打起来了吗？”
悟明蹲在狼头，也叫嚷起来，“找到人了！找到人了！怎么在打架吗？”
于是纪花二人朝那边看去。
在她们视野的尽头，有几个人貌似在打斗，电光满天，还能看到满天乱飞的金属片。
很快，传呼里传来秋方的声音，伴随着金属与风刃碰撞的铿锵声和电流声，“这个声音，是逐风……纪神！花姐！你们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你们？”
逐风闻言加速，听着花书雪在传呼里回答：“方方，我们看见你了！马上到。你们怎么回事？跟谁打起来了？”
秋方：“啊啊啊啊鬼知道这人是谁？莫名其妙的！”
阮游：“这个男的突然从空气里刷出来，见我们就打……好强，打不过啊！你们快了吗？”
秋方：“他不是个金属系的吗？怎么不怕电的啊——阮游你快挡他的铁片子，你老板我要被砍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阮游：“秋老板你加大电量啊！电准点！别电我！我在挡了不要催——”
秋方：“他速度好快我电不到他啊——金属不导电吗？”
很显然，情况有些危急，这俩人已经分不清传呼和现实，所有声音都顺着传呼系统传了过来。
几句话的功夫，逐风也已经冲到了近前。
空中，不知从何而来的金属片分成好几股，四处漫卷，阮游更擅长速度而非攻击，抵挡这些铁片抵挡得非常费力，身上已经有了很多伤口，绿衣服也已经沾上不少血迹；秋方躲在他身后，姑且没有受伤，手指粗的电流一道道地打向她们对面的壮汉，但每一道都会被金属片挡下。
攻击无效，防御不足，再多等一会感觉这俩人都得折到这壮汉手里。
纪扶光从逐风身上跳下，看着不远处打斗的三人，瞳孔变成亮眼的银色，开始定位这三个人——她感到有些眼熟。
秋方跟阮游就不提了，但那第三个人，那个壮汉，也非常眼熟。
正是她亲手掐死的那个。
她对自己的手劲很有信心，况且她也非常确定，当时那壮汉的脖子确实断了，保证死透了的。
没想到居然复活了。
随后她联想到这人的赌场通讯系统，那段聊天记录——对面的光民给了他几个链接，就是在这几个链接后，这人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杀她，组织了百来号人埋伏她。
花书雪也认出来了，“这不是被你掐死的那个吗？他复活了？”
纪扶光点了点头。
那几个链接她看不明白，但想必赐予了这人不止一次的生命，确实非常神奇。难怪这人明知道是让他去杀已经是第一的她，他也答应得毫不犹豫。
这样的话，就不能杀了。纪扶光想着，终于在乱飞的金属片中定位了那男人的位置，抬手，释放了一个“亚克力盒子”。
这个名叫Valentim.Souza的男人便不再动了。
空中狂舞的金属片落雨一般稀里哗啦地落了地。阮游当即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擦擦自己脸上的血，看着那“亚克力盒子”眼里透出戒备和困惑，“我的天哪，差点被他砍死……这又什么新招？”
秋方看着她们，热泪盈眶，短暂权衡了一下，她冲过去抱花书雪，拍了拍纪扶光的肩膀，“你们终于来了！纪神，这是什么招？好厉害啊，他就动不了了吗？”
其实要是算力足够并且意志力足够强大，也不是完全动不了，只不过一般人没那个能耐罢了。纪扶光懒得回答，只点了点头，随后便朝那壮汉走去。
花书雪早见过这招，一边安抚秋方，一边眨了眨眼，“扶光，这次时间别太长了吧。”这人跟上次那几个人一样废掉就麻烦了。
人落到纪扶光手里就完全不必担心，她随即看向阮游，“阮游，你靠近一点，我给你治一下……我的天呐，好多血。”
阮游很是洒脱地撸了一把头发，动作有点大，疼得他呲牙咧嘴，“没事，都是皮外伤，秋老板没事就行。”
花书雪发觉秋方往自己怀里埋得更深了些。低下头，看见秋方的耳朵红了，然后这姑娘头也没抬一点，一定要埋在她怀里说话，声音低到接近嗫嚅，“这次你干得不错。”
得到夸奖，阮游嘿嘿一乐，像个什么大型犬，尾巴都要飞起来了的样子。傻乐着问道：“说起来，花姐，纪扶光那是什么招？感觉挺厉害的啊。”
花书雪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多余，她已经想去找纪扶光了——但是秋方还在害怕，不肯撒手，纪扶光那边也在忙，她还不能走，便开口给阮游解释了几句。
解释完，阮游身上的伤也都治好了。处理完这边，她就准备把秋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还没抬手，纪扶光已经回来了。
这速度就太快了，三人都有点惊讶，“这么快？”
秋方依旧抱着花书雪不肯撒手，抬起头朝那边看了一眼，果然只看见了一具尸体，“纪神啊，不会是他不肯招供吧？你杀的好快。”
纪扶光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皱起了眉。
阮游浑身是血，不过伤已经治好了，很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所以让她皱眉的不是这个——秋方从刚一见面抱着花书雪，到现在还没松开。
秋方这个人非常喜欢抱抱，从以前就是这样，这次久别重逢，这样其实很符合她的性格，很合理。
但莫名地，这次她有点不太高兴。
于是她伸手，把秋方从花书雪身上扯了下来。
秋方矮，纪扶光手劲又大，秋方几乎被拎到一边的，很呆萌地被拎开然后站在那里。
——这样就顺眼多了。
如此想着，纪扶光才开始描述她碰见的事，“我没杀他，刚一脱出五维他就自杀了。我什么都没问到。”
既然不怕死，在海岸边头一次被她掐死的时候还那么惊恐，简直不合理。
还是说？第一次死的时候，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复生？
很有这个可能。
花书雪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懵圈的秋方，拍了拍她的头，对纪扶光道：“没问到就没问到吧，也没事……不过他自杀得那么快，果然是因为他还能复活吧？”
纪扶光点了点头，“应该是。”
不过，能避过纪扶光的手自杀，即便是因为纪扶光没防备才自杀成功，这人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花书雪想着，问道：“啊……那他下次复活会在哪里呢？”
这就没人知道了。

第088章 雪
雪
逐风的背上坐两个人还算宽敞, 但要坐四个人的话，空间就有些紧张了。
但接下来她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连个方向都没有, 逐风背上的空间不够就根本不是事。
秋方已经不再提阿空的事了，她让阮游带着她, 将附近的雨林转了个遍，没找到一个能让阿空活的地方。
因为湿度够大，又河流密集, 这里受酸雨影响比较小, 土壤和水源条件其实都还算可以，问题是出在光照上。
这是最严重的问题, 也是最无解的问题。
阿空需要的光照量太大。
整个地球，恐怕都找不到光照良好的地方了。
就目前而言, 在决定方向的两个人里, 纪扶光希望找到下一个拥有赌场通讯系统的人，秋方则想要找到能让阿空健□□长的地方。
而现在, 下一个有赌场通讯系统的人根本无处寻觅, 能让阿空健□□长的地方更是天方夜谭。
花书雪和阮游则只负责跟着, 更谈不上有想法。
于是众人这就失去了方向，暂且在纪扶光她们靠岸的地方安营扎寨, 落了脚。
入夜, 花书雪收拾完厨具，开始着手兑换睡觉用的帐篷。
她跟纪扶光一个——纪扶光有可能不乐意，但无所谓，她会把她拖进来, 反正纪扶光不会反抗；逐风跟悟明一个；秋方一个；阮游一个。两大两小，四个。
她如此算着, 准备点击兑换。
然后秋方拉住了她准备兑换的手。
“方方？”花书雪有点困惑，“怎么了？”
“那个，花姐啊。”秋方看起来有些扭捏，嗫嚅道：“你换三个大的就行了，那个，我，我跟阮游住一个。”
花书雪：“……好。”然后兑换三个。
纪扶光看着数量，果然没说什么，阮游也没说什么，逐风跟悟明两个就更不会有意见了。于是俩人自动扛起装备跑去支帐篷，逐风自觉跟上去帮忙，配合得居然还算默契。
面对此情此景，花书雪无言了片刻。
数量还需要提醒确实怪她，她想少了，她白天感受到的那个氛围确实有点不对……但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然后她想了想她自己。
毕竟……她们确实已经很久没见了，连纪扶光这情感障碍都开窍了。秋方这边，就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有种诡异的岁月如梭感。
……
确实兑换的是大一点型号的帐篷，但也不代表两个人睡就很宽松，光是从外面看，就能看出来进去以后必然会很挤。
阮游和秋方白天刚打完架，阮游更是伤刚好，很累；逐风跟悟明也一样，都睡得很快。于是外边* 只剩下了纪花两人。
花书雪悄悄观察着纪扶光的反应。
这人一开始就没对账篷的数量提出意见，然而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犹豫。
看起来像是偷偷叹了口气，做了点心理建设，然而并没有跑掉或者让她多搞一个帐篷，还是钻了进去。
花书雪顿时就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有些话她就可以直接问了。
“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打算让方方走开了。”纪扶光自顾自地铺防潮垫，听见花书雪一边撩开帘子进来，一边还说着话，“她太久没见咱们啦，有点激动是正常的嘛……你把她拎起来的时候她都懵了。虽然我也觉得她是该改改这个毛病，而且我好像也动过手……不过，还是对她好一点吧。”
纪扶光不知道花书雪为什么要说这些，有点奇怪，“怎么突然提这个？”
花书雪亲昵地凑过来抱她，“你白天不是不高兴了？我解释一下。”
纪扶光没有推开，但微微蹙眉，“什么时候？没有。”
“那你把她拎走干什么？”花书雪追问，“你不觉得这个行为跟你之前对悟明的很像吗？哦对了，说起悟明，我把它的窝也挪到逐风边上了，以后它也不跟我一起睡。”
纪扶光沉吟片刻，道：“……确实。”
花书雪在这种时候总是很能抓住痛点，她就是有点不爽，听花书雪跟她解释，她确实有点高兴，尤其是把悟明的事也一块说了。
好像心里的什么结解开了一样。
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结，花书雪却能三言两语给她解开，是有几分本事在的，不愧是花书雪。
然后花书雪道：“这个就叫吃醋，现在懂了吗？”
纪扶光又是片刻沉吟加思考。
随后，她点头，一脸受教了的表情，“懂了。”
花书雪是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连这都需要教。每到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带小孩，但是又挺有成就感的。
然后她想，纪扶光这人平时不管在什么方面都特别可靠，如果是遇上战斗，保护她的时候安全感也是给足了的。但这种时候又是这个样子……实在没法对比，反差太大。
总之就是特别可爱。
“所以之前为什么躲我？”眼看进度良好，花书雪便抛出了她存了近一个月的问题，“这个不许说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不舒服？还是你害羞？必须告诉我。”我等一个月了都。
这句“不许说不知道”有点多余，纪扶光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个她真知道。
“不要总叹气，回答问题。”花书雪把她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快说。”
纪扶光无法与她对视，默默移开了视线。
花书雪：“……”她倒是也做好纪扶光拒绝回答的准备了，大不了就是再拖一段时间。虽然已经等了一个月了吧，但她也等得起。
然而纪扶光并没有不回答，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有不喜欢……挺舒服的。”
花书雪眨了眨眼，有些惊喜，然而更不理解了，“那你躲我干什么呢？”
纪扶光非常想低头，但被花书雪扳着脸，实在没法动，“我是有点怕……我不喜欢身体失控的感觉。很危险，这种情况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就会死。”
她从不允许自己失控，因为那会暴露弱点，放到以前，那就是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是绝对不可以的。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她连睡觉都不会熟睡到失去意识，更别提醒着就失控。
哪怕仅有的一次睡死，也是因为她还太小，结果就那一次，她就被扔山上去了，差点冻死。
但这次令她失控的是花书雪——反正自从遇见花书雪以后，她打破的过去的禁令也够多了，因此她用了非常久过掉心里这个坎。不过努力过掉之后就也还好，因此她不再躲了。
花书雪无法想象，纪扶光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怎么如此经常与死亡相伴，光是想想她都觉得心疼，“你去世的不是只有母亲吗？你父亲他……一点都不保护你吗？”
“他一直不喜欢我。”纪扶光轻描淡写道：“后来有了继母和弟弟，他们就想让我死，发现我死不了，就改成让我离开……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这一刻，花书雪发自内心地想穿越回十几年前，把这些人都揍一遍，然后把纪扶光领到自己身边，这样她就不会长成如今这个孤僻的样子。
只是过去终究是过去，她只能见到现在这个孤僻警惕但强大的纪扶光。
“对你来说，恐怕还真要感谢病毒。”她只能苦笑，“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倒是好事……”
纪扶光露出一个很不理解的表情，道：“不用病毒，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就把他们都杀了——我就是因为这个被通缉的，要不然我住村里干什么？”
花书雪：“……”
有时候感情太重，她会忘掉纪扶光此人没什么人性的本质。连为什么是大学毕业这个节点她都能想明白——初高中时期跟大学时期的体能没什么差距，纪扶光不可能是能力不足，非要等到大学毕业大概是还需要家里的资源，而且不想让案底影响自己上学。
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受人欺凌的小白花，固然成长环境不善，但也确实没有过于同情的必要——她自己会报复回去。
反正是用不着她保护，倒不如说，稍微盯着点纪扶光，让她尽量像个人才是比较重要的事。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即使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她还是心疼，感情的事，不是她能控制的。
“算了，那你以后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不要自己就去解决了。”她捋顺纪扶光的额发，吻了一下对方的额角，“以前的事也行，我挺想多听一点的。”
纪扶光点头，“好。”
然后她想到花书雪“有话要直说”的叮嘱，道：“那个时候，你可以慢一点，让我喘口气……”
花书雪看着她，很诚恳地发出了拒绝：“这恐怕不行。”
纪扶光：“……”那你叫我说什么呢？
……
次日清晨，众人不约而同地都是被冻醒的。
因为冷，纪扶光是第一个醒的，她确实非常怕冷。
没办法，就算是花书雪抱着她，她脚也是凉的。
她醒了，花书雪也就醒了。花书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抄起衣服把这体温过低的人裹上，吐槽了一句“怎么体质强化到你身上跟没有一样……”，然后就打开了帐篷的帘子。
拉开拉链时，就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她指尖上。待拉链彻底拉开，寒气彻底侵入账篷，即使裹着衣服，纪扶光也也打了个寒战，彻底清醒了。
帐篷外，天色比前一天更昏暗，可能是因为下雪，天空不再是沉郁的昏黄色，而是惨淡的灰白色。血染的乱石滩已经看不见一点黑红，一层薄雪掩藏了所有，入目尽是一片洁白。浪花带着丝丝冰碴，冲刷掉了海岸线上的一部分雪花，露出一线窄窄的黑色。
海浪也是白色，于是天连海，海连地，地连天。她们的视野无一处不是惨淡的灰白色，犹如一张被黑线分割开来的纸。
震撼而悲凉。
很快，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是秋方和阮游醒了，正在收账篷。
“怎么会下雪啊？好冷。”秋方冷得直抱怨，“这里不是南半球吗？南半球现在是夏天吧？”
阮游用力抖掉帐篷布上的雪，被寒气和灰尘激得连打三个喷嚏，“全球变冷吧可能……我记得历史书里有写，1816年夏天也下雪，北美那边有记载……说起来你怎么不把安全屋拿出来？住帐篷多冷啊？昨天晚上我就想问。”
秋方呆滞了一刻，道：“我给忘了……完蛋，一见到纪神和花姐我就不带脑子了。这很正常吧？！她俩都有脑子我为啥还要带……不是，昨天晚上你就想问，那你倒是问啊？你怎么也不提醒我？这一晚上冻死我了！”
阮游的声音越发地低下去，“我还以为你想试试在帐篷里……”
秋方：“……到底谁想，你故意的吧？”
说一点心思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阮游理亏，悄咪咪地闭了嘴。
“这次的灾难比1815那年要严重，现在才下雪……可能已经是受北美地幔柱的影响了。”帐篷里，纪扶光听着外边俩人的对话，将阮游的话接了下去，“以后只会越来越冷。”
花书雪看着这场雪，把这嫌冷不肯出帐篷的人拉出来，“就这种话茬你能接……出来，给你多套件衣服。顺便把帐篷收了，干点活还能暖和点。”
随后阮游去收逐风和悟明的帐篷，花书雪拉着秋方开始琢磨早餐。
然后纪扶光也开始收自己的帐篷，看见逐风驮着悟明也从帐篷里钻出来，走到到她脚边，在传呼里发出声音细软的疑问，“接下来咱们去哪啊？”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也不用她回答了，传呼里突然响起了不属于她们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喂？喂？我是方白薇，有人吗？能听见吗？”

第089章 消失在灰暗的雪地间
消失在灰暗的雪地间
这个声音叫所有人都愣住了。
“喂？没人回答啊……没找错吧, 小丁，你确定吗？”（丁明珠，初登场于79章）
然后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的声音, “我也不确定啊，我也没用过……城主, 要不咱们再试试别的？”
直到此时，花书雪才从震惊里走出来，喜极而泣, “能听见！不用换了！终于联系上了, 真的太好了！”
“啊，书雪！”方白薇也很惊喜“这次真找对了啊！终于切换过来了。小丁, 还得是你们！”
那被叫做小丁的女孩得到夸奖，嘿嘿笑了两声, “没事, 能帮上城主就太好了。”
随后，被称作小丁的女孩离开, 传呼里彻底愣怔的几人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秋方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我的天呐……白薇姐！”
那边, 方白薇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小黄毛啊, 好久不见了。走的时候给你的树果都用了吗？”
秋方还记得, 她们当时被台风卷到霓虹，却被纪扶光一个传送送回方白薇的树屋。她花姐二话不说，拎上逐风就往霓虹赶，而她则不敢再回那危险的地方, 在白薇城多留了一天才离开——当时还是九月中旬。
当时，她刚得到方白薇“建立可移动巨树旅馆”的建议, 也刚刚得到阿空，她怀着成为传奇雷系末世安全屋之神的梦想，带着方白薇送她的功能齐备的各种树果，跟尚还健康的阿空一路向南。
那个时候，阳光还很好。她每天被阿空的意识唤醒，经营旅馆，在意识里跟阿空讨论经营策略，偶尔吵嘴；时常给阮游修东西；等着远在霓虹的纪扶光和花书雪回来，然后一起赶往滨海城——虽然也是末世，但那时天气疏朗，微光正好，居然称得上美好。
而如今，她再也没有见过阳光，滨海城也已经不在了……她与阮游跨越地球，也终于绝望地发现阿空再无复活的希望。
她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直到现在，她们再联系上的这个时刻，已经转了年，刚到三月。
大致算来，也才近半年。
花书雪也是一样。
“真的，好久不见了。”秋方感到自己眼角有点湿，“我没怎么打架，树果都没用，存着呢……但是阿空已经没了……”
“正常，”方白薇叹了口气，“我的白薇城也是这样。不过阿空给自己留种子了吧？”
秋方开始哽咽，“嗯，留了，可是我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种。”
方白薇安抚她，“那就好，留了就说明它不傻。说起来，你现在在哪？如果可以的话，回来我这里吧，我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在地下，还算可以——阿空变回巨树是不可能了，我把它改造一下。换种生存形态，它应该就能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活了。”
秋方惊喜，“真的吗？那我们这就去找你！啊，对了，我们现在在南美，姐你在哪？”
“我在东南半岛靠东的沿海，在论坛上能找到我白薇城的定位。”方白薇震惊了片刻才道：“你怎么跑那么远？那书雪和纪扶光呢？你知道她们在哪吗？”
花书雪这时才开口，“姐姐，我们跟秋方在一起。嗯，扶光和逐风也在，我们还捡了悟明，都在南美。”
纪扶光没开口，阮游小小声地加入了对话，“咳咳，那个啥，白薇姐，我是阮游，我现在也在。”
方白薇那头没声了。
想必是在处理此刻的大量信息。
除了她，她认识的人现在都在一起，连杨城一城破就逃之夭夭的阮游也在，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她的城在地下阴暗前进！
怎么回事啊？
然后她跟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问题都倒了出来。
“阮游你怎么也在？”她问道：“你不是杨城一破就跑了吗？”怎么就能跟这几个人混到一块去了？
“呃……”阮游开始对着他这位前同事姐姐解释，“杨城没了嘛，我又跑了……就没地住，正好看见秋老板的巨树旅馆，我就去了，然后就，再没分开了。”
一开始是他自己赖着不走，后来则是因为房费欠得太多被秋方扣下，再后来则是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位秋老板……总之就再也没分开，但这些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秋方对她们见面的时间做了补充，“我俩碰见那会，就是我去年九月被纪神送回你树屋，然后离开的时候。”
方白薇：“懂了。”
然后她换了个人提问：“书雪你呢？你不是回霓虹找纪扶光了吗？”
花书雪的解释要顺畅得多，“我去霓虹找到扶光以后就回国了，也回了秋方的旅馆。然后你就知道啦，我们一起去了滨海基地。”
方白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生无可恋，“所以之后你们就一直在一起。”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守城。
花书雪，“那倒是没有，你听我讲完嘛。我们都经历了好多好多，我早都想跟你说，但一直就是联系不上。”
方白薇笑了，就好像在哄自己不懂事的妹妹，道：“好，好，你讲。”
于是花书雪娓娓道来，讲起她们这一路的故事。
她们一同前往滨海城，然后滨海城被炸，火山爆发，阿空死亡，秋方决定离开，于是她们分开，从此南辕北辙，走了两条完全相反的道路。
秋方一路向东向北，跨越北疆和西伯利亚，又跨越白令海峡，见证了北美爆发的地幔柱，又绕过地幔柱区域向南，最终在南美见到死透了的雨林。
她们则一路向西，在路上捡到了悟明，埋葬了许多人和事物。然后又向南，灭掉了印度的地头龙基地，遭遇了一些刺杀者，而后跨越印度洋登陆非洲，跨越核污染区和广阔的草原，又横渡大西洋，最终也来到南美，见到了刚来没多久的秋方。
“其实要说碰面的话，我们两个也是昨天才找到方方。”花书雪道：“正不知道去哪呢，然后今天你的传呼就打过来了。真好，姐姐，太久联系不上你，我还以为你可能也出事了……”
方白薇点了点头，震撼于这帮人半年的环球之旅，点完才意识到别人看不见，但又不知道回什么好，“虽然刚没阳光还开始下酸雨那段时间确实挺难的，不过现在我还好，算了，不说我了。还是说你们吧，你们真是……”
真是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所以接下来你们去哪？”消化完这些信息，方白薇想起下一步该怎么走的问题，“小黄毛回来我这里改造阿空，你们呢？还继续环球吗？”说到这里她就笑了，“还剩个澳洲没去。”
阮游插了个话，“不跑了姐，秋老板去你那的话，我也跟着去。她去哪我去哪，反正我都跟她一起。”
方白薇直觉阮游这话有点不对劲，但她们毕竟半年没见了……听起来，这几人兵分两路，在一起的一直是秋方和阮游，那就……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那小黄毛任性傲娇又固执，胆子却没有那么大，有个人保护她，挺好的。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前同事，她也算把过关，对这人她并没有什么不满。
然后另一边——
花书雪看向纪扶光。
她们接下来去哪，要看纪扶光的想法。
纪扶光暂且没回答，她思考了一下。
她接下来要找到其他可通讯的赌场通讯系统，然而看情况，这东西必须得是破亿的人才能开启。光破亿还没用，积分暴涨容易招致无法交流的低质量光民，所以她得找那种积分长期稳定的高分者。
然而很不巧的是，她能找到的高分者都已经被她杀了。第三的手机虽然在她手里，但自打这位第三复活后，他的积分系统就被转移了——鬼知道这玩意是跟本人绑定的，于是那部手机就成了废手机，她还得再找。
而仅剩的一个知道位置的稳定高分者在国内，位居第二。
于是，直到这时，她们都已经聊了好半天了，方白薇才终于听见了纪扶光无波澜且无感情的声音。
纪扶光道：“我们也回去。”
花书雪便高兴起来，“好。”
……
随便一折腾，时间就已经到了中午——当然，依然不能从天色上看出来。
众人吃饱喝足，秋方不由得发出了疑问，“差不多该走了，但是咱们怎么回去啊？”
秋方想起了她们来时的路线，绕过北美地幔柱区域，穿过白令海峡再从西伯利亚和祖国北疆走……虽然已经走过一遍了，但也未免太远，她并不是很想再走一遍。
花书雪她们的路线都更不必提，那更远。
走直线的话……就是穿越太平洋。
穿越太平洋这一方案成功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连阮游都少有地提出了反对——漂流的日子这些人都过够了。
于是怎么走就成了大问题。
纪扶光坐在角落里捧着热水喝，道：“我记了国内的坐标。”
难得她开口，另外三人都看她。
“在咱们分开的地方。”纪扶光又啜饮了一口热水，道：“先回那里，再往南走，去方白薇那里会方便得多。”
别说秋方，连花书雪都震惊于这番话，“扶光你……可以传送那么远吗？”半个地球啊？
纪扶光喝光了手里的热水，瞥她们一眼，“我从来没说过有距离限制。”
秋方做了一个短暂的总结，竖起拇指，“纪神你牛！”
但花书雪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早说？”她们仨都商量半天了。
纪扶光看她，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你又没问我。”
看见这个眼神，花书雪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她赶忙过去给纪扶光续上热水，又把已经冻得不想动弹的人揽进怀里呼噜毛，“我不是故意只跟她们说话……我是以为你也没办法！看你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不想说话来着。但是……没水你自己去倒啊？非要我给你倒吗？”
同时得到了关注和热水，纪扶光把头靠盗花书雪肩上，满意地眯起眼，完全没管她的后半段话，“我怎么会没办法？你小看我了。”
花书雪又哭笑不得，被这人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又有种别样的幸福感，然而还是想吐槽，“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醋精。”
有些东西早知道她就不教，教会了怎么还成了麻烦了。
秋方眨了眨快被闪瞎的眼睛，默默走开，她现在是真心地思念阮游。
“轰隆隆隆————————”
正要走，地面猛烈地震动起来，她们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阮游吓得提起秋方就要跑，“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纪扶光和花书雪，这俩人过于冷静，让他也冷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秋方在这短短的两秒内，先是被阮游拎起来，然后又落了地，因为地震，她脚下都发飘，“纪神？花姐？给点反应啊？”
花书雪的目光投向西面的天空。
天空是雪云的灰白色，而现在，从西边的天际尽头，浓黑的烟尘如同暴风雨前的雷云，滚滚袭来，以非常快的速度席卷了整片天空。
仅有的光线被浓厚的烟尘云遮掉，周边环境迅速变暗，她们的视野变得一片黑暗。
空气起泛起淡淡的硫磺味，环境逐渐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花书雪低声喃喃：“又有火山爆发了吗？”
“嗯，离咱们不远。”纪扶光淡淡答应一声，银亮的眼睛成为此刻唯一的光源，她已经完成了在场所有人的位置计算，“走吧。”
回家。
耳边，地动与火山的震响仍在回荡，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细雪。天色灰暗，众人的身上亮起微弱的银光，消失在日中时分的雪地间。

第090章 大家
大家
一个传送, 她们便回到了她们分开的地方。
离开世界另一端的正午，这里此刻正是深夜。
纪扶光的传送精准而快速，一秒没到她们就跨越了半个地球, 从南半球落雪的秋天、被火山灰掩埋的正午，来到了北半球再也不会到来的春天、浓黑寂静的深夜——有种奇异的恍如隔世感。
所有人都短暂地缓了一会。
纪扶光顺手取了个大灯打开, 这里顿时亮如白昼。
明亮的灯光下，阿空的残躯仍在这里，覆着薄雪。因为过于巨大, 即使已经腐烂了一些, 剩余的部分也依旧壮观。
缓过来后，秋方意识到这是什么, 她踏过覆雪的地面，走向这巨大的树干, 看着它着覆雪干枯的样子, 只感到十分陌生。
这样死寂的，身覆冰雪的阿空, 跟以往那棵绿茵飒飒的巨树旅馆, 仿佛并不是同一棵。
现在是三月, 她们回到了北半球，正是春天到来的时候, 可是春天不会再来, 雪再也不会化，这具残躯也再也不会苏生。
然后她想到，这并不是真正的阿空。
真正的阿空挂在她的脖子上，已经不会回应她了。
“好像在做梦一样。”她喃喃道：“我们又回来了。”
阮游跟着走过去, 将秋方扶在树干上，已经变得冰凉的手拿下来, 放在自己手心里焐着，“是啊，回来了，都会回来的。”
秋方眼里带着些迷茫，抬头看他。
“这不是马上就要去找白薇姐了吗？”阮游嘿嘿一笑，道：“白薇姐总会有办法的。我还在杨城的时候，她就特别可靠。”
秋方便点点头，回头望向纪扶光和花书雪，想看看能不能出发。
不需要赶路的时候，逐风背上的空间够不够没什么所谓，但现在需要赶路了，逐风背上的空间不够大就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逐风已经把自己变到最大，纪扶光在一旁单手托下巴看着它。
它此刻身高五米，背上的空间十分宽阔，两个人的话能坐能躺，但如果是四个人的话，就只能坐了。
所以她想让逐风再变大一点。
“只能这么大了？”纪扶光问道。
逐风有点委屈，“真的到极限了。”
于是一人一狼对视着，逐风愈发的委屈，“纪神，你要求太高。”
纪扶光皱眉。
这狼在跟她说什么没用的？合理需求而已，怎么就成了要求高？
然后逐风一抬爪子，很委屈地指着阮游，“师傅不坐不就好了？他本来就会飞，让他一起飞。”
无辜被cue的阮游：“？”
“不是。”阮游抬高了声调，“什么玩意？这么远叫我自己飞？”
然而纪扶光来回看了这对师徒一圈，认为这个计划可行，点了点头，“可以。”
于是逐风用一种得意而挑衅的目光看着阮游。
阮游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狗怎么回事？一点不顾念师徒之情的？说起来她们不能开车吗？交通工具又不是只有逐风一个，换辆车也可以吧？他不想自己飞这么远啊！
他很气，但不敢说——他到底还是有点怕纪扶光——于是他最终只是很客气地问了一句，“咱不能开车去吗？”
“能开。”纪扶光爬上狼背，把悟明拎起来放上狼头，让它拿着灯充当车灯，语气平淡地给出回答，“但慢。你跟逐风的飞行速度能达到400，车速能有120就不错了，还不一定有路——秋方不是很着急吗？”
花书雪也跟着上了逐风的背，偷偷观察着阮游的反应。
果然搬出秋方来这人就没意见了，随着秋方也爬上狼背，逐风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出发。
逐风依旧是那么平稳且快，她们周围的景色飞速后退，阮游气鼓鼓地跟着，自己飞在一旁，跟逐风保持着相对静止。
其实逐风的速度跟阮游已经没差距了，只是它毕竟还驮着四个，难免就要慢一点。阮游终究还是心疼徒弟，悄悄地给逐风加了不少力。
如此这般，逐风就轻松了不少。
……
她们在陆地上的行进速度确实非常可观，哪怕在找路和绕路上花了些时间，六个小时后，一伙人也抵达了白薇城论坛显示的定位。
天色已经亮起来了。
彻夜赶路，阮游和逐风都很累，于是逐风变小钻进花书雪的包里休息。
阮游带着几分哀怨看着它钻进花书雪的包里。
这狼说休息就休息，他这么老大一个人可没法休息啊。
然而虽然抵达了定位地点，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一片平地。
这就令人很困惑了，城呢？那么大一个城还能没吗？
于是花书雪打开了传呼，“姐姐，我们到了，在哪呢？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方白薇研究明白传呼系统怎么切换的时候正是睡前，没成想刚一觉醒来这帮人就到了，简直震惊，“稍等，你们先别动，我定位一下你们，然后你们跟着走就行了——怎么这么快？这才一晚上啊？”
她想到那个距离，本以为自己要等至少一个月的！
她说等着，众人自然就是老老实实等着，花书雪有些得意地回答道：“扶光开传送啦，我们一下子就跨了半个地球呢。”
方白薇想起她在杨城给纪扶光兑换了个空间异能，当时纪扶光晕了一小会就用的很溜，没想到现在更溜了。
溜到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但——是纪扶光的话，倒也还算合理。
她们聊着，就见地面上密密麻麻地钻出了些白色的细丝，还蠕动生长着。
花书雪吓了一跳，“啊！什么东西？”
纪扶光只瞥了一眼就没细看，瞳孔就已经变成了银色——准备动手。
好在她还没动手，方白薇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找到你们了——啊呀，吓了一跳吧？没事，别害怕，这是菌丝，现在的白薇城在地下——今天来不及撒白蔷薇了，你们跟着菌丝走吧。”
随后，密密麻麻的菌丝逐渐汇集成一条长线，众人便跟着线走。
一路上，花书雪和秋方都跟方白薇聊着，三人你一言我两语的，很是热闹，路程都显得短了。
有这么一会，她们也就知道了白薇城为什么会在地下。
靠厌氧细菌赶路，居民以真菌为生，自给自足且不怕缺乏能量，还不需要多少积分——这个天才般的架构，连纪扶光都觉得很精妙，忍不住赞叹。
就是植物系居然还能操控真菌和细菌这一点比较不好理解……这么个异能居然叫做植物系？起名的人莫不是脑子里有泡？误导性过于强了。
……
穿过漫长而狭窄的通风通道，众人终于来到了这座地下城。
她们眼前，是近乎看不见边际的巨大地下洞穴，温度适宜，湿度也保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程度。洞壁上是各种发出荧光的蘑菇，一眼望去宛若星空。
城中，无数体型惊人的大型蘑菇高低排列交错，居然可以作为房屋使用。蘑菇间有路可供人行，有许多人在蘑菇间穿梭。荧光蘑菇与各种人造光源掺杂，使得这里亮如白昼。
“哇……”秋方跟阮游齐齐把嘴张成了标准的O形，阮游赞叹道：“白薇姐也太牛了吧？！”
“她以前的树城就好像童话一样。”秋方两眼都要冒星星了，“现在更像了！蘑菇房子真的好可爱啊！”
花书雪仰头望着布满荧光蘑菇的穹顶，好像见到了久违的星空——哪怕是真正末世前的星空也不会比这更美，“好漂亮啊——”
然后她低头，喜悦与困惑交织在一起，“姐姐呢？”
大致扫了一眼，记住目之所能及的白薇城的地形，纪扶光* 看向路的尽头。
随后，一群人也都一起看过去。
那里也站着一群人。
“真的是啊！”领头的女孩看起来有点眼熟，细细打量了她们一圈，万分惊喜地往回跑，“城主！城主！真的是她们啊！”
花书雪优先认出了这女孩，“这不是王可吗？”
“是我啊，是我啊！”王可把方白薇拽过来，又冲到花书雪面前，看着她久违的救命恩人们，“真的好久不见你们了。”
花书雪朝她身后看去，“你在这里的话，那赵姨……”
王可往后一指，“在那里！”
方白薇此刻已经走到了近前，她身后不远处，赵香君手里抱着一个刚出满月的孩子，慈祥地笑着，对她们挥了挥手，身边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周辰，女的则是刚生完孩子不久，神色还有些疲惫的张婉清。
花书雪还记得这女人那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巴掌，因而刻意忽略了她，“还有两个……不认识呢。”
“是新来的小丁和小林，就是她们帮我研究明白传呼系统的。”方白薇越过王可，微笑着看着这一群人，“矮的是丁明珠，高的叫林若楠，是新来的，不过都很聪明，现在和小可一起帮我管理白薇城——以后你们跟她们接触得就多了，我就想着让她们也来，你们认识认识。”
话很官方，很符合她城主的身份。但她说着说着，还是湿了眼角。
白薇城刚开始崩坏时，城内就开始有人烧杀抢掠，卷走别人的东西逃跑——她杀了那些暴民，对这些逃跑的人却毫无办法。
城里只剩下了很少的居民，无一不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在祈愿，在期待，在盼望，满心希冀地希望城主能拯救他们。
好在，她做到了。
她没辜负任何一个人的期望。
然后她一路走来，搜寻仍在坚强生活的生者，见了无数的争端，也见了无数的死人——除了活死人，基本都死于争斗，争斗则来源与不足的物资和有限的积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变化有多么恶劣。
唯一能联系上花书雪等人的传呼系统还用不了，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她一度怀疑她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忙完城里的事，午夜梦回时，她时常会想起：错把她从嫂子记成姐姐的妹妹，怂且好玩的小黄毛，各方面都不像个人的纪扶光，还有那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小狼。
也许那一别就是永别，她们此生不复相见。
但最终还是见到了。
大家都很好。
她做城主做惯了，仍端着城主的架子，很潇洒地一转身，“你们来的话，我亲自接待。都跟我来吧，给你们安排住处。”
然后她开始布置工作，“小可，赵姨，你们都去忙，居民隐患及意见登记还没完呢吧？有机物处理点也需要新的……小周你们去，然后你带上施工队把通道再扩宽一点；最近有氧区移动，无氧区那边重新再加固一下密封。她们我来安排。”
作为手下，大家自然是服从命令的，很快地离开了——她们确实有很多事忙。
走前，王可回头，看见了城主微红的眼角。
她还没见过城主哭过呢——她想，城主一直以来都是个很可靠的人。她总觉得，城主就是城主，城主永远不会脆弱，也永远不会失败。
不过，今天也真的是很高兴。
喜悦的泪水，会是甜的吧。

第091章 换人
换人
选了几个临近的蘑菇作为住处, 居住地点就算是选好了。
阮游自动跟秋方住进了同一个，不知是不是错觉，阮游总感觉他白薇姐看他的眼神带着点不善的审视, 于是他迅速钻进蘑菇里收拾细软，怂得不敢再出来。
在方白薇问及需要的数量时, 花书雪很自然地捂住了纪扶光想说“两个”的嘴，很和善地微笑道：“姐，一个就好啦。”
其实即使她不捂纪扶光的嘴, 方白薇大概也会听她的——毕竟居住资源确实不算宽松, 而且方白薇本就打算让她们两个女孩住在一起。
但她就是捂了，纪扶光脸又小, 这一捂就只剩了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方白薇看着她这一动作，神色变得有点怪异。
她倒是知道, 花书雪一直挺喜欢纪扶光这小姑娘, 倒不如说都有点过度喜欢了，但偏偏是喜欢纪扶光这种没人性的东西……她不指望她妹的这段感情有什么结果。
但看现在……
在被捂嘴的一瞬间, 纪扶光的眼神就从无神变成了有神, 可惜不是什么好神采, 瞅着挺生无可恋的，有点视死如归的悲壮, 还叹气。要是没被花书雪抓着的话, 方白薇感觉她可能会跑。
但终究还是没跑，而是眼神愈发地生无可恋了。
然后她就觉得有点不对。
……书雪啊，强迫别人可是不对的啊？
纪扶光老老实实地没有提出意见，花书雪便满眼都是笑意, 将睡着的逐风和悟明塞进她们屋侧的小蘑菇——那是方白薇特意准备的狗窝——她就回了屋。
“我去收拾一下。”她拉起纪扶光的手，准备回屋, 道：“姐，你时常来找我们玩啊。”
然而方白薇也伸出了手，抓住了纪扶光的肩，“你先去吧，她留下，我有些话想问。”
花书雪瘪了瘪嘴，“好吧……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方白薇的语气毋庸置疑，“叫你去你就去，我又不会吃了她。”
城主加姐姐的威严不可侵犯，花书雪灰溜溜地走了。
“你有自己的打算吧，我都没想到你会来。”花书雪走后，方白薇开门见山，“打算留多久？”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纪扶光微微点头，“不会很久。我打算去找那个第二。”叫什么帆来着，好像叫冯帆，基地名字也很霸气，叫皇龙。
闻此言，方白薇的表情倒有点错愕了，“找他干什么？你不缺积分了吧？”
“弄明白现在的情况需要赌场通讯系统，要找积分破亿且长期稳定的人。”纪扶光道：“最好找的只有那个冯帆。”
“冯帆……”方白薇喃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如果你是这个要求，确实是该找他，但……你昨天晚上肯定没看排名吧？”
纪扶光再次点头。
于是方白薇拿出手机，打开排名界面，“第二已经换人了。”
纪扶光定睛看去，第二名果然已经不是刘帆了，而是换成了一个新的名字。
看见这个名字，她深深地皱起了眉。
【第二名：岳嵩】
方白薇很不理解她这个表情，“皇龙基地很早以前就联系了我，想两城联合，负责交涉的就是岳嵩，我跟她还算熟。不过她一直挺不满刘帆的，也就是昨天晚上吧，她刚把刘帆干掉。”
“这样就不符合你的要求了吧？”方白薇道：“不是要找长期稳定的人吗？刘帆死了，岳嵩现在积分暴涨，都不行了……你怎么这个表情，影响很大吗？”
让纪扶光皱眉的并不是这个，她道：“积分稳定的人再找就行了……这个叫岳嵩的，男的女的？”
方白薇没想到纪扶光会问这么小众的问题，毕竟对方的名字一看就很霸气，一般人应该都会默认是男的，“还真让你问到了，岳嵩是女的。”
纪扶光的脸色原本在外面冻得一片雪白，到了温暖的地下城里才恢复了些血色，而在听见“女的”这两个字的一刻，她脸又白了。
但只白了一刻就又恢复了正常，她只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还是比较大众的。合理思考，她不觉得那个人能在病毒首波千分之四的筛选中活下来，更不觉得对方有能力暗杀第二，还是重名的可能性比较大。
十三亿人呢，叫岳嵩的还不是多了去了。
于是她还是放心了。
“要两城融合的话，是怎么融合？”她问道：“皇龙基地搬过来？”
方白薇点点头，“说起来，岳嵩接任后那里不叫皇龙了，改叫磐石——她们从刘帆还活着的时候就在往这边搬，到时候地上地下联合，日子会再好过一点。时间的话，预计还有一周。”
在地下的白薇城几乎是完美的，如果非要挑什么毛病，那就是扩展居住空间太费劲。因为深埋地下，还要考虑无氧区的密闭，通风系统也很有改进空间。
而磐石基地是在地上，基建比如今的白薇城完备得多，还有很专业的工程师，只是受低温所扰缺乏食物，下水循环系统也无法运作。而两城一旦合作，两城的所有问题都会马上得到解决。
很合理的提案，看对方的行动力，执行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两人聊了这么一会，方白薇赫然发现，纪扶光这不像个人的东西居然有了那么几分人气……是因为书雪吗？还是别的什么？
那她刚才看见的……
于是她想到了，就问了，“说起来，你跟书雪你们两个……现在什么情况？”
然后她在纪扶光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生无可恋的安详表情，“她挺过分的。”
方白薇隐约觉得这几个字不大对劲，于是追问，“……哪方面？她能有什么过分的，她挺温柔一小姑娘……”
纪扶光的表情更加安详了，“晚上。”
方白薇，“……”
懂了，你不要再说了。
她十岁时，就被父母送到了花氏武馆学习散打，那个时候花书雪八岁，花书林十四岁。而年仅八岁的花书雪已经打穿了整个武馆，巧合的是，因为年龄相仿，她的第一个对练就是花书雪。
细细算来，她在武馆与花书雪相处的时间，倒是比她亲哥哥还要多。
因此她也很了解她。
花书雪温柔贴心小棉袄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很强势的一面……当年，幼小的花书雪执意认为对练对象就是自己的，不能跟别人打，更不能跟别人说话，为此把所有跟她对打过的人都揍了一遍，包括她亲哥。
平时也是，小花书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团，见人就笑，跟谁都能甜甜地说话，很少不高兴。但一旦谁惹她不高兴了，她就会二话不说地揍谁，微笑变脸功力无人能及，偏偏武力值还高，谁都打不过她，能管她的只有她的馆长妈。真到了生气的时候，她爹来了都只有挨揍的份。
武馆小霸王名不虚传，全馆闻风丧胆。
只是后来，进入青春期后，很难说到底是为什么，花书雪愈发地自卑起来。她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失忆，并且把她作为小霸王的过去全都忘了，强势的性格也消失了。
直到她长大到二十多岁，这份强势也没再出现过，她的性格成分里只剩下温柔，变成了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武力的普通女孩。
方白薇一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总觉得，根植在骨子里的性格不会轻易消失，也许某天某个契机出现，她还能看见那个神采飞扬暴打全馆的花书雪。
看来契机就在这了。
就是……
她看着说完话就变得有点萎靡不振的纪扶光。
能把这个她觉得简直不叫人的玩意祸害成这样，甚至都像个人了。虽然她没什么意见吧……是不是也有点过分？
……
方白薇当初从杨微末那里拿到的两千万分，当时就花了一千一百万在纪扶光等人身上，后来又兑换了大量基建，剩下的虽然够用，但也养不出那么多异能者。
因此她手下只有王可一个异能者，和她一样是植物系。
异能要用来养蘑菇和控制无氧区的细菌，平时干活主要还是靠人们最基础的体力。
于是新来的人们成了很重要的助力。
纪扶光别的没有，就是积分多到没处花，于是花书雪拎着纪扶光的手机跟着方白薇满城乱转。一夜之间，白薇城里就多了一大批异能者。
方白薇对雷火之类的攻击系异能不感兴趣——她也不需要，因此兑换的多为植物系和基建能用上的异能系。
于是王可赵香君等人人手一个植物系或者水系，周辰等人根据职能分别配备了金属系和岩土系。阮游作为一个风系异能者，搬运力有限，负责去检查无氧区的气密性倒是很合适，他就把这一任务接下了。
秋方也想帮忙，但白薇城没有电力系统，方白薇就让她等一等，可以等磐石基地来了再去帮忙。
秋方就跟着花书雪，在她的诊所里帮忙。
说是诊所，花书雪也根本没有看病的经验，她只会看外伤和拍药酒，最擅长的是给人接脱臼，看别的毛病全靠治疗异能。但因为治疗异能十分万能，她居然也算个小神医。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几日。
“谢谢你啊，小花，有你来了方便多了。”赵香君抱着张婉清的女儿，连连致谢，“这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吐奶……我们都没办法了……”
带孩子看病这事，本来该张婉清自己来的，但她想起以前，总有点不敢，就把事情交给了赵香君，好在小孩子也很喜欢奶奶，被奶奶抱着也不会闹。
小女孩起名叫张乔，小名就叫小乔，名字是张婉清自己取的。花书雪道：“孩子没事就好。”然后刮了刮小乔的小鼻子，小孩子很开心地笑起来，抓住了她的手指头。
“真可爱。”花书雪也笑起来。
“小乔儿挺喜欢你呢。”赵香君道：“之前小周他们来，她见着他们就哭，整得小周他们那帮人都不敢来了，但她倒是挺喜欢你的……那我先带她回去了。”
花书雪：“嗯，快回去吧，孩子别受凉了。”
于是赵香君抱着小乔离开。花书雪回头看向房间角落，纪扶光和秋方坐在那里，俩人都闲着，不知在聊些什么。当然，主要是秋方在说，纪扶光依旧像个锯了嘴的葫芦。
纪扶光一开始想跟着周辰等人干活，但周辰等人都有点怕她，她一去这群人连话都不敢说；于是她只得去找阮游，试图改进一下无氧区，结果阮游也怕她——然后就是现在了。
堪比瘟神的纪扶光和无事可做的秋方就这么待在了她的诊所里。

第092章 原、因与林洋
原、因与林洋
“聊什么呢？”花书雪看着她们, 轻快地走过去。
纪扶光木着一张脸转过头来，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向秋方, 秋方正在不知道解释什么。
“不是，纪神, 你又没问。”秋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乱飞，“我也不知道这东西能有用啊？”
沉默片刻，纪扶光道：“我也没想到, 不怪你。”
她本以为积分暴涨只能招来话都不会说的低质量光民, 再加上秋方的积分仅是刚刚破亿，她就没把秋方当回事。结果直到今天, 她才发现，秋方捧着个手机跟聊得热火朝天——聊天对象正是赌场通讯系统对面的光民。
秋方是个话痨, 对面的光民恰好也是, 那聊天记录长得都翻不到尽头。
一开始，秋方这个系统对面的光民也不会说话, 只会发乱码, 但非常少, 很快就变成了各种语言的混合，随后语言乱炖也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就变成了有规律的汉语。
【你好……你好！可以看懂吗？汉语真难学啊。】
秋方过了很久才回复, 【你是谁？】
【我是谁？啊，我叫（一串乱码），是（又一串乱码），人类的语言中没有能对应我名字的词, 我想想，有人类给我们起过人类名字, 叫光民，你也这么叫吧。但是我还没有人类名字，不如你来给我取一个？】
秋方也没见过这上来就要名字的阵仗，她道：“我当时也挺懵的，都不知道该咋回祂……”
于是秋方没回。
但是这不耽误对面继续说话，【你不会起名字吗？那也行，我拜托其他人类吧。说起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洋的女人？】
这句秋方回了【不认识啊】
【真可惜】对面道【光民这个名字就是她取的，我朋友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叫做“因”，很好听吧？我也觉得很好，林洋是个很会起名字的人，可是她的频率已经消失了，不然我也想去找她。】
秋方【频率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看着这段记录，道：“反正就一个字嘛，谁不会起似的，我也是整不明白了，就随便给祂塞了个字。”
所以她是这么回的【你朋友叫“因”，那你叫“原”嘛。这个字也挺好听的，你觉得呢？】
【很棒！】对面毫不吝惜夸奖【这下我可以去跟朋友们炫耀了，我叫原！我也有人类名字啦！真好！你是个好人！】
秋方随便想的字，被对面这么狂夸简直惭愧，然后下一句就是对面的解答【哦对，频率消失了是光民的表达，人类有可能看不懂，我看看你们人类对这个的表达是什么，汉语真难学啊……哦，是“死”的意思，换成你们人类的说法，应该是林洋死了。】
秋方便沉默了，虽然不知道林洋是谁，但这个人已经死了，这总归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她回【我不知道这个人，不过她死了，我还是替她难过。】
【那你跟我们光民一样啊，我们也会为同族的死而难过。我看了好多你们人类屠杀同族的事，还以为人类就是这么短视的生物。】
【可是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人？】秋方问【是这个叫林洋的人做了什么吗？】
【一开始只有因认识林洋。因迷路了，来到地球，才遇见的林洋。】原回道，但回答有点驴头不对马嘴的【后来林洋死了，因才肯回家，可是回家了祂也很难过，一直到处寻找林洋的频率。我们想找因玩祂都不肯多理我们，心心念念地想带着“棺材”来地球。】
【哦，用“棺材”这个词好像不合适，光民死亡的形式跟你们人类不一样，但是反正都是收纳遗体的东西……你大致理解吧。】
【所以我们就很好奇啊，人类到底是种什么样的生物呢？能让因这么失魂落魄的。】
对面的回答完全没在点子上，但秋方也已经被带跑了【所以你们就来了？】
原【对啊，反正我是挺想跟你们一起玩的】
原【我们刚放好玩具的时候，看见了很多人类屠杀同族，特别失望，还以为林洋是个例。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好的人类也不少啊。你没有杀过同族，而且这么快就给我取了个不错的名字呢！】
判断人类好坏的依据居然是这个，秋方有点无语。
接下来这一人一光民的对话就变得很没有营养，两个话痨都非常能说，漫长而无营养的聊天记录简直没有尽头。
秋方就像得到了一个情绪价值拉满的网友，跟祂说的话怕不是比跟阮游还多
纪扶光把手机放回秋方手里，“也不问点有用的。”
秋方很是冤屈，“我也不知道什么有用啊？”
抱怨着抬头，秋方忽然怔住，“纪神，你怎么这个表情？花姐你怎么也？”
“这个名字好眼熟。”花书雪垂眸看向纪扶光，“说起来，扶光，你高中在哪里上的？我是在石莲市重点……高一刚去的时候，我见过这个老师，她当时教高二，特别温柔好看，我跟闺蜜打赌打输了还去跟她要过签名来着……原来已经去世了吗？”
纪扶光抬起头看她，“我以为是重名，这个名字也不罕见……但在市重点的话，咱俩说的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纪扶光再度低下头，伸手拿过秋方的手机，“她是我高一的班主任……教物理。如果光民第一个认识的是她的话……倒很合理。”
回忆翻涌，她想起在无数个放学的傍晚，林洋或站在走廊的一端，或站在青草密布的河边，或者站在其他什么地方等她。身上落满或金黄或深红的晖光，很耀眼，倒不如说，都有些刺眼了。
她曾以为是错觉，是她的心理作用，因为林洋这个人就是那么耀眼，不像她，好像生活在阴沟里——但现在想来，林洋总那么耀眼，怕不是物理上的。
光民的形态是一个光团，林洋身边有个光团的话，就难怪她只喜欢出现在亮的地方，还那么耀眼了，总跟打了柔光似的。
“林老师是你的班主任吗？”花书雪有些错愕，眨了眨眼，“那你当时高二？我才刚入学啊，你都高二了？”你不是比我小四岁吗？
“高三。”纪扶光扒拉着秋方的手机，发出去了几个问题，回答道：“我上学早，小学和初中都跳过一次级，比你早不奇怪。我高一上完就直接跳高三了，林洋就带了我一年。”
花书雪是七岁上的学，她大致算了算，顿时惊了，“你五岁就上一年级？”
太早了吧？
算对了，纪扶光就只点了点头——太小的女孩子卖不掉，她家里人又懒得带，直接扔进学校确实是很省事——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自理能力很强，说带她麻烦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后她把注意力转移回到手机上，对面的话痨光民，现在该改叫原了——已经回复了。
【你是谁？你不是秋方】原回道【秋方去哪里了？让她跟我说话】
于是花秋两人也看过去，只见纪扶光很是生硬地甩了几个问题。
【板块活动为什么突然剧烈？跟你们的“玩具”有关？】
【什么叫因一直在寻找林洋的频率？死人的频率还能找回来？那你们来后死亡的人的频率都怎么样了？】
这种开门见山直捣黄龙的说话风格，确实跟秋方的废话风格不太像，难怪对面要问。
“你这个样子会没朋友的啊。”秋方赶忙拿过手机，指尖翻飞【我是秋方，我在呢。刚才是我朋友拿我手机在问，你看你知道不？回答她一下呗？】
对面沉默了片刻。
【好吧~_~】
居然还会发颜表情，纪扶光惊叹于这个光民的学习能力。
【你问板块活动，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们刚来的时候就这样了，要不是你们这颗星球突然活动起来，赌场那些家伙都不好给你们分区域】原回复得很快【我只听说赌场的家伙们那段时间很开心，因为正好赶上了好分区域的时间——跟我们的玩具可没关系】
【玩具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你们应该管那些东西叫系统和病毒？】
【因在找频率就是在找的意思啊】
【你们人类频率散去的速度比我们光民要慢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有碳基身体存在的原因吧。我也不清楚，这个现象很奇怪，研究者们也在研究这个】原回答着问题，居然还思考了起来【理论来讲，因如果找的够快，没准能把林洋的频率找回来一大半呢】
然后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前，原居然还卖了个关子。
【失去碳基身体后的人类都去哪了，这事可没什么光民知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知道的！】原的话语带上了感叹号【那可是大秘密！】
秋方成功买了这个关子【都去哪里了啊？】
原此次回得异常迅速【赌场做了一个能储存人类频率的装置，所有人类的频率都存起来啦！放在了你们这颗行星的卫星上】
这一回答叫众人都睁大了眼，秋方的指尖几乎要在键盘上飞起来【意思是大家都还在吗？都还没有死吗？】
【按你们人类的定义，是死了。】原斟酌着措辞【我想了一下，对你们碳基生物来说，频率好像必须要和碳基的身体在一起才算活着，那这些人肯定是死了——但光民只有频率，现在那些人也只有频率，反正在我的概念里吧，这算活着】
秋方简直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回道【太好了】
【赌场那些家伙还算有良心啦，我们光民也不像那些会种族屠杀的坏种族】原自顾自地继续说【赌场那些家伙说：“毕竟是另一个智慧种族，就算是本来也要灭亡了，不经同意就拿来玩也不好，这样算是补偿”。你觉得好那就再好不过啦，我去跟祂们说一声，知道自己做对了，祂们也会高兴的】
信息量过大，秋方拿着手机陷入了僵直状态，“我是不是还该谢谢祂们？”
然后纪扶光拿过了手机，又问了一个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活着的人会怎么办？】
这次只有这么一句话，原没看出来问话的不是秋方，回道【这个更厉害！赌场借来了超级厉害的技术！是我们“朋友”用的休眠技术！要我说碳基的身体真的很难保存，但是“朋友”们为了保存祂们的碳基身体，能让休眠仓内几乎达到时间静止。赌场打算把借来的这个技术到时候用在还活着的人类身上】
【时间静止！】秋方震惊【怎么做到的？】也太厉害了吧？
【好像是靠什么……重力？】原变得有些不确定【但是我不知道重力是什么东西，好像还跟什么质量有关？有“朋友”给我讲过，但我真听不懂。】
纪扶光一下子就想到了奇点的概念。
地球人的理论也确实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当质量和密度达到黑洞奇点程度，确实能做到时间静止。
只是她想不到这种技术还能用在休眠上。
秋方不理解【你们连重力和质量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原有点委屈【就是不知道啊，这两个词在我们的语言里压根就没有对应表达。光是这两个概念，我都废了好大劲才学会——比汉语难学多了】
不知道重力和质量是什么，放在人类的眼里这简直天方夜谭。但光民的身体由光或者说电磁波构成，没有质量，很难受重力影响，祂们对此没有研究，倒也正常。
就好像鱼也感受不到水的存在。
接下来就是秋方与原的废话时间了。
聊了一会，原忽然有事，于是这一人一光民也不再聊了。
沉默片刻，花书雪带着些悲伤开了口，“祂们管这些东西叫玩具，只是为了玩。”
只是为了玩，就播撒了杀伤力极为恐怖的病毒，设置了堪称万恶之源的积分系统。
直到世界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可是，本来也会有天灾……”
天灾之下，人类本就会在灭绝边缘挣扎。光民固然加速了这场灾难，但也保存了全人类的“频率”——很难说这算不算给人类带来了未来。
“好乱啊，扶光，真的好乱啊。”花书雪紧蹙着眉头坐下，“我都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纪扶光看着她，冰凉的手指落在她紧蹙的眉头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那就当成好事——至少你别这么不高兴。”
花书雪眉头舒展开，抬头看她，“可是这怎么能算好事……很多人因为病毒死掉，也有很多人因为积分系统互相屠杀，怎么能算好事？”
在她的设想中，如果只有天灾的话，人们会齐心协力对抗天灾，死也死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积分和排名无限屠杀。
“但对我来说是好事。”纪扶光见她眉头不再皱着了，便放下手，“要不是祂们来，我就不会遇见你。”

第093章 岳嵩
岳嵩
听闻此言, 花书雪顿时错愕起来，脸色微微发红，“你是这么想的吗？”
没想到这件事还有这种理解方式, 秋方都震惊了，“纪神, 你居然是这么会说情话的一个人……简直够我学一辈子……”
没搭理秋方的话，纪扶光道：“本来就是这样。”
要不是光民这一波病毒摧毁了一切社会结构，叫她迎来了最适合她的无法无度的世界, 她这辈子大概都会活在躲通缉的路上, 更别提遇见花书雪。
可能确实像花书雪说的那样，很多人是因为病毒和系统才死掉——但那又怎么样？
跟她又没关系。
秋方上一秒还震惊于纪扶光如此高超的情话功力, 下一秒就被对方的眼神惊得打了个寒战。
冰冷而无机质，带着惊人的冷漠——这根本不是说情话的眼神。
这明明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眼神啊？！
然而花书雪就像是没看到这些,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 道：“但是不能这么想……这是全人类的灾难，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每个人都有过自己的人生, 不是简单的数字。就算能换个角度想, 你也不能把它当* 好事。”
花书雪一开口，纪扶光眼里的冷漠就褪去了, 秋方近乎呆滞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她纪神老老实实地点了个头，“嗯。”
然后她就觉得，自己现在还待在这里，怕是有点不合适。
于是她讪笑两声, “那个啥，我去找阮游玩一会……你们聊。”
花书雪立刻扭头看她, “那你小心哦，无氧区那边很危险的。”
再危险还能危险过你身边这个杀神吗？秋方干笑两声，道：“好，我小心。”
然后她扶着花书雪的肩膀，很诚恳地道：“花姐，你可一定要一直在纪神身边啊。”
“啊，是，不是……”花书雪顿时语无伦次起来，“你们今天怎么都这样？”
难得秋方也有谜语人一次的时候，她摆了摆手，直接走了。
……
两天后，磐石基地到了。
因为磐石基地刚刚搬来，还需要修整，两城城主的会面就定在了白薇城，方白薇的住处。
城主会面和两城融合的事宜交涉都只需要主要负责人，因此纪扶光等人一个都没去，留方白薇带着王可她们跟磐石城的人聊。
城主会面，更是两城融合开始的大日子，谁也没敢懈怠，更要给磐石城来的留下好印象，整座白薇城都忙忙碌碌的。周辰等人把地下通道打磨了八百遍，铺上用菌丝制成的地毯；王可和赵香君都去会面现场了，留下丁明珠林若楠俩人干活，她们简直恨不得连荧光蘑菇都要擦干净。
花书雪的诊所向来都是很闲的，赶上这种日子就更闲。她把逐风掉下来的狼毛洗干净，扎成毛毡靠背，顺手塞进正在看书的纪扶光身后，“来，靠着点……天天这么看书，要近视了。”
纪扶光便放下书，“不会。”
“今天城主会面耶。”花书雪笑笑，知道看纪扶光绝不能看她说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什么，毕竟这就把书放下了，属实非常听话，“你不好奇岳嵩城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纪扶光往书里夹好书签，放到窗台上，“不好奇。”
“你不好奇我好奇。”花书雪顺手把人拽起来，“我不仅好奇岳城主什么样，我还好奇她们都说什么——走，咱们看看去。”
纪扶光真想说一句你是不是闲的，但是转念一想，还真是闲的——于是她噤了声，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
她们到达方白薇的蘑菇时，这场会面已经散了。手下的人们都被遣散，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只剩下方白薇跟岳嵩两人还站在门口，相谈甚欢。
远远看去，岳嵩的个头比方白薇还要高些，一头利落的短发，身材健壮，露出的手臂也是肌肉结实。不同于方白薇女王般的矜贵平和，这人的气质如高山磐石，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好像是很厉害的人呢……”花书雪眨了眨眼。
纪扶光原本只是兴致缺缺地跟着，也没细看，听见花书雪说话才抬眼，然后这一抬眼就僵住了。
“不会吧……”她喃喃了一句，转身就走。
“扶光？”花书雪有些错愕，“怎么了？”
随着纪扶光抬头，那边的岳城主顺着方白薇的视线也看了过来，甫一看清花书雪身后扭头就走的人，就微微眯起了眼。
随后她朝方白薇表示失陪一下，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这一靠近，她就看得更清楚了。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很复杂。
花书雪先是从中看出了惊讶，似乎还掺着一点喜悦和欣慰，但那一点不为人知的正面情绪很快就消失无踪，岳嵩的表情最终变成了掺杂着嘲讽的冷笑。
“还真是你，我就说你这名字不常见，不能是重名。”岳嵩一伸手就拉住了纪扶光，张嘴便是讽刺，“难得见面，跑什么？你这小畜生居然还活着？”
花书雪不知道这俩人有什么渊源，没想到那一番复杂的表情后，对方居然一上来就说得这么难听，很不满地皱起了眉。知道对方是在骂纪扶光，便往前站了一步，试图拉开岳嵩的手推开她，“岳城主，这里是白薇城。”
然后她赫然发现，以她的力量居然拉不动岳嵩。
简直不可思议——她对自己的力量可是超有信心的啊？
方白薇这才跟过来，也有些错愕，“岳城主？怎么回事？啊……书雪，你跟纪扶光怎么在这里？”
花书雪正要回答，就见纪扶光用力甩了两下，但也没能甩开岳嵩，便冷笑道：“岳老师的名字倒是很常见，我还以为是重名。你居然没死，真可惜。”
纪扶光居然会冷笑！她都惊了！她头一次听到！
岳嵩额角青筋暴起，“你都没死，你老师我更死不了。”
纪扶光扯了扯嘴角，道：“不好意思，祸害遗千年。”
岳嵩指节响了响，“你那个积分……死性不改，我看你是挨揍没够。”
因为对方比自己高很多，手臂又被拉着，纪扶光只能仰头看对方，“你也是命硬。”
随着这一句话音落地，花书雪赫然看见纪扶光的眼睛变成了银色，她立刻抱住纪扶光把人往后拉，“不行！扶光！不能动手！岳城主你快松开她！”
颜色变化很明显，即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岳嵩也足够警惕。她的异能是金属系，在看见纪扶光瞳孔颜色变化的一瞬间，她就把人松开，并完成了全身金属化。
然而金属化无用——空间的分割不看硬度——一个面斜斜划过她的脖颈，她金属化的脖子居然被划开了！
纪扶光被拉开，瞳孔变回黑色——只冷冷地看着岳嵩。
花书雪来回看这俩人，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点太超出她的理解，尤其是纪扶光。
要真是不想见，以纪扶光的能力，随时都可以闪现走人，就像当初在船上，她们两个初夜过后，纪扶光见她就跑，一个闪现就消失。
刚才不管是岳嵩走过来时还是抓住她时，纪扶光都完全可以闪现走——但她没有，她只是转身就走，而且步速也谈不上快，就好像专门给对方留机会抓住她一样。
被抓住后也只是甩了两下——这对纪扶光来说基本就是没有要躲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直面了她看起来很讨厌的岳嵩，甚至是剑拔弩张地说了几句话后，才决定动手。
虽然动手依旧毫不犹豫，但打歪了。
纪扶光根本不会因为她那一拉打歪，这一点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而且此人平时没有一点脾气，花书雪还是头一次见她气到冷笑，也是头一次见她跟另一个人之间如此剑拔弩张。
看着挑起这一切的岳嵩，她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这是什么？”岳嵩脱离金属化状态，血液顿时从脖颈浅浅的伤口流出，她手一摸脖颈，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血液发呆，“金属化没有用？”
“是空间异能。”方白薇慌忙过来，道：“书雪快来治疗一下——岳城主，您别在意，她就是这种人，我替她道歉——纪扶光你怎么回事？知道岳城主是来干什么的吗？”
岳嵩：“不用道歉，我早知道她会这么干……我就是没想到金属化没用——我以前是她老师，发生过一些事……她对我这个态度也正常，你不用急着训她。”
这话说得方白薇都愣了，“我其实也没训她……”
岳城主，怎么还有点护犊子上了？
花书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读空气能力超强，但也很难读明白此刻这个成分复杂的空气，只得先过去给岳嵩做治疗，“您是她老师……那您也是石莲市重点的老师？”
岳嵩微微点头，动作很轻，不敢牵动脖子上的伤口，“我是，我以前带体育选修课的。你不认识我，那你没上过我的课吧。哪届的？你这小姑娘倒是不错。”
“这次不杀你。”纪扶光依旧没走，冷眼看着这一幕，“以后少管我。”
花书雪的治疗很迅速，岳嵩的脖子上的伤口这就好了，于是她再度看向纪扶光，“我不管你谁管你？”
岳嵩一字一句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一旦我死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干的，你不可能真的动手——以为划个脖子就能吓退我了？小畜生做什么梦呢？”
纪扶光用一种很厌烦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哪都有你。”
说完这句话，纪扶光转身离开——这次岳嵩没有再拉住她，只垂眸微微摇了摇头，“走吧，走吧，总有我再逮住你的时候。”
然后岳嵩看向花书雪，冷硬的面部线条此刻放松下来，表情变得和蔼，“我看你俩刚才在一起，你是她朋友？哪届的学生？我没见过你。”
面对长辈，花书雪把爱人两个字咽回嗓子眼里，只点了点头，道：“算朋友吧。我比她晚一届。”
“算朋友也行。”岳嵩拍了拍花书雪的肩，“比她小一届啊，那她是你学姐了——不用陪着我，我看你刚才就想去找她。去吧，别总让她一个人。”
花书雪便站直了身体，“那我去了。嗯……谢谢老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反正就是莫名地觉得，她现在应该替纪扶光道个谢。
因为只有她知道，最后那一幕有多么不对劲。
直到最后离开，纪扶光也没有闪现。

第094章 蚯蚓蘑菇茶
蚯蚓蘑菇茶
磐石城接近的下水系统接入白薇城的有机物处理区, 因为多了一城的人，有机物量剧增，近期真菌的长势都好了许多。
白薇城的居住空间扩展仍是难题, 但好在也不需要了。一路上，磐石城死去了不少人, 城里空出来不少地方，一部分白薇城的居民便搬了进去。工程师也对白薇城的通风系统进行改进，借鉴了蚁巢。在不失温的基础上, 白薇城变得更加清爽宜人。
反正空气里不再弥漫着蘑菇味了。
这叫许多白薇城的居民松了口气——要不然他们每天跟被蘑菇腌入味了似的。还要时时注意状态有没有中毒——某些蘑菇的孢子有毒, 要及时通知城主处理。
后来花书雪来了，中了孢子毒的居民就是去找她了。
如今这个时候, 即使北半球的春天已经到来，气温也没有一点要回暖的趋势, 磐石城的居民每天出门, 都要扫掉门口薄薄的积雪。即使天亮，也不见阳光, 只能看到昏黄色的天空发出微光, 那颜色很压抑, 看久了人会郁闷。
如此一来，即使有供暖, 且磐石城在地上, 居住舒适度也远低于白薇城，因此人们千方百计地想要争取一个住在地下的名额。
布满荧光蘑菇的穹顶可比那昏黄色的天好看多了，而且地下也不冷。
因为两城融合有许多事情要忙，两座城又都不算小, 那天之后，这两人便没怎么再见过面了。
时间一转, 就过去了两个月。
方白薇的蘑菇里，岳嵩套着薄袄，送来了最新一批想要迁入地下的名单，顺便找方白薇唠嗑，手持茶水，坐得无比端正。
茶是方白薇开发的蚯蚓蘑菇茶，味道还行，基本看不出蚯蚓的痕迹，菇香四溢。鬼知道她是怎么把她花圃里的蚯蚓开发成茶水的，但也算为末世提供了一点可供品味的味道。
其他人都没空，于是花书雪来取方白薇筛选过的名单，方白薇把名单递给花书雪，一脸无奈，“所以，纪扶光呢？”
花书雪：“呃……”
她想起了岳嵩来后，她第一次被叫来这里跑腿时的场景。
……
“为什么突然叫我俩？”传呼里传来方白薇的专属通讯，一定要她们去，她就很困惑，“这种事不应该叫小可吗？”就算王可忙，不还有林若楠跟丁明珠？什么时候还能轮到她了？
然而方白薇的指令非常简洁，一句都没有多说，很麻利地挂断了传呼。
她的表情突然变化，病人首先吓了一跳，“小花大夫，我怎么了吗？这是什么新毒？”
“放心，你没事，就是普通的毒。”听见病人的声音，花书雪便恢复温柔的笑容，指间闪过明亮的绿光，“现在看我还是蘑菇吗？”
病人的眼睛亮起来，“哎呀，不是了！哎呦终于没有蘑菇精满地跑了！谢谢小花大夫！”
送走病人，花书雪哒哒哒地跑到楼上，纪扶光正在整理乱得宛如凶案现场的书架，很平静地看向她，“怎么了？”这么急。
“姐突然叫咱们过去。”花书雪道：“要我帮忙拿个东西……也不说是什么。你要跟我去。”
纪扶光果然有着跟她相同的疑问，“王可忙得连个拿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了？”
花书雪耸肩，“谁知道。反正咱俩快点过去。”
纪扶光有点不情愿，“书还没整理完。”
“书着什么急啊？”花书雪把纪扶光手里的书拿走放到一旁，“点名要咱俩去。”
“是你叫我整理书架……”
“乱得跟不过日子了似的，叫你整理还不乐意了？”花书雪抬手弹人，纪扶光额角顿时就红了，“那是临时任务。咱俩去完了姐那里了，回来你接着整理。”
纪扶光偏开脸，“我也没说不乐意……你不要弹我。”
“我都没用力，换成别人这一下能给弹晕过去。”花书雪微微俯身过去，有点心疼，“红得好快……你怎么这么脆？”怎么你还是个一碰就红的体质吗？
纪扶光无言以对。
确实不疼，但红了很显然是很正常的，她就这样。花书雪居然要怪她太脆皮，简直匪夷所思，一点道理不讲。
抵达方白薇的办公室时，岳嵩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热水，见两人来，刀削斧凿般的脸上刻出一丝微笑。
“还真能叫来啊。”她抿了一口热水，“方城主，还得是你。”
方白薇谦虚道：“过奖。”
其实哪有那么复杂，她只是抓住了一点而已。
纪扶光基本只听花书雪的话，而花书雪非常听她的话——她只需要把任务塞给花书雪就好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岳嵩为什么一定要叫纪扶光来。
方白薇也走过来，递给花书雪一堆颜色诡异的菌包，“对付新种类孢子毒素的。新种类毒素怕你异能没用，用这个试试。”
花书雪点头，“哦，哦……就这个吗？姐，那我们走了……？”然后她回头看向纪扶光，这人现在已经变成个冰雕了。
“你回去吧。”岳嵩放下水，大步走过来看着两人，“大夫可不能离岗，你抓紧回去。”然后她看向纪扶光，“你，留下，干点活。”
纪扶光脱离冰雕状态，“不去。”
岳嵩看向花书雪，“你们在地下不出去，可能不知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很多居民反映家里管子都冻爆了。磐石城新到，又要连接白薇城，整个供暖系统和道路系统就都需要改造。工程师超负荷工作，新的系统已经设计好了。但这几天一直下雪，城内无法施工。”
“啊，听起来很严重啊？”花书雪迅速理解了这番话的意思，“供暖系统不行的话，那不是很多人都在挨冻吗？”难怪那么多人要申请来地下。
“是啊，很严重，事关民生的大事。”岳嵩满意点头，“城里已经快停摆了。”然后她瞥了一眼纪扶光，“但是方城主，也就是你姐姐跟我说，她有空间异能，你不觉得很适合施工吗？这个可不受温度影响吧？”
纪扶光又重复了一遍，“不去。”
“可是只有你能去。”花书雪随即转头看向纪扶光，“事关整座磐石城呢……还是去吧。我陪你一起？”
得到了“陪你一起”的承诺，纪扶光态度便松动了些，“那也……”行。
行字没能说出口，岳嵩的语气不容置疑，“大夫要待在诊所里。”
方白薇搭腔，“嗯，书雪，大夫不能离岗。”
花书雪：“啊？”
她纠结了片刻，回忆了一下这几天激增的中毒人数，最终还是点了头，“那我不去了……病人确实挺多的。但是扶光，你还是得去啊。”
于是花书雪走了，留纪扶光一个人跟着两位城主面面相觑。
由此，纪扶光，反抗无效。
“花书雪这孩子确实不错。”岳嵩笑着点头，“很有社会责任感。”
平时在诊所里救治伤者和病人，好评如潮，待人也温和友善。最主要的是，她是真心心系民众，关心每个人的苦难，要不是性格懦弱了些，是个当城主的好苗子。
“你妹妹就是脾气太软，”岳嵩道：“不然我考虑让她接我的班。”
“等你需要接班，那得猴年马月啊？”方白薇笑着摆了摆手，“岳城主别总这么说，不吉利。”至于脾气软……算了，不提了，这一点纪扶光应当深有体会。
岳嵩微微摇头，“四十啦。”
然后她看向纪扶光，“听见没？”
纪扶光：“？”
“我都四十了。”岳嵩指了指纪扶光，而后指了指自己，“你，二十，我，四十。小丫头要学会尊老，懂吗？”
纪扶光翻了个白眼，是真想让岳嵩老师先以身作则，先爱一爱幼——不要把她当免费劳动力用。
要不是书雪说让她去，她早走了，谁要听这些？
随后两人离开，一路上都没再说话。直到来到地面上，纪扶光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岳嵩才看向她，把自己身上的袄子脱下来一件给她。
“还是那么瘦，难怪怕冷，穿上，之后活还多着呢。”岳嵩递完衣服便走向磐石城，淡淡的声音弥散在寒风里，“跟我来。以前是碰不到你，没交集了；现在既然还能碰到，那我就还算你的老师——这一课是告诉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只有破坏和杀人。即使是你，也要学着当一个建造者和保护者。”
纪扶光嗤之以鼻，但跟着走了，“废话连篇。”
“……又废话上了。”岳嵩停步，回头，伸手，“废话是吧，衣服还我。”
那必然不行，太冷了。纪扶光打了个喷嚏，不仅不还，还裹得更紧了。
岳嵩被逗乐了，“你这丫头。”
……
时间回到现在。
“又不来，是吧。”方白薇无奈叹气，略带歉意地看着岳嵩，“岳老师，你看这……怪不好意思的。纪扶光这个人，确实是她不想来的话谁也弄不来她……”
岳嵩又喝了一口茶水，“不用道歉，我早猜到了。”
然后她看着花书雪，笑了一下，话题一转，道：“花书雪，你知道林老师吗？就是林洋。”
花书雪眨了眨眼，点头，“有点印象，高一迎新的时候我见过她，又温柔又好看——当时我跟闺蜜打赌打输了，我还跟她去要过签名。”
“那就对了，就是她。”岳嵩道：“当时就是，纪扶光只喜欢林老师，也就林老师说的话她还听几句……你脾气就跟林老师有点像。这么多年过去，她喜好倒是没变，当年就听林老师的，现在就听你的。”
花书雪有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有点讪讪，“但是现在也不听我的了。”
“那不怪你，怪我。”岳嵩又喝了一口茶，“她怕冷，上次确实给她冻坏了。”

第095章 幸存者与改变者
幸存者与改变者
花书雪也记得, 上次，直到夜里，纪扶光才回家。整个人冻的发青, 在被窝里窝了两个小时翻书的手指仍不利索，给她心疼坏了, 甚至偷偷在心里骂了岳嵩好一通。
但是听见纪扶光说，整个供暖系统都已经完成了，全新的系统理论能抗住零下四十的低温, 她又无话可说。
那几天, 一城人和一个人，在她心里一度无法平衡。
随后, 她离开方白薇的办公室。
今日不太忙，岳嵩就没急着走, 这许久下来, 她跟方白薇的关系愈发亲近，没活的时候一起凑在办公室里聊天是常有的事。
如今, 私下里方白薇与岳嵩也已不再以城主或老师相称了, 而是直接称姐妹。
“岳姐。”方白薇给岳嵩加满茶水, 终于忍不住问：“纪扶光到底……？”
她只知道岳嵩是纪扶光的高中体育老师，但老师这种职业, 就是一个人能接触成百上千的学生。很多老师多年后再见自己的学生, 能不能认出来都两说，而岳嵩不仅时隔多年还能一眼认出纪扶光，还总抓着她不放，这点她属实是想不通很久了。
“我跟她有缘得很。”岳嵩微微蹙了下眉, 随后又释然地笑起来，“我原先教初中, 就带过她的体育。后来她毕业考走了，结果我也调去了高中——你是不知道，她在高中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有多精彩。”
如果光是这些，也不足以让岳嵩如此执着，方白薇还是很困惑，“那是挺有缘的……但也不至于？”
“光是这些当然不至于，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重头戏。”岳嵩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我教初中那会，抓住过她杀人，她为了灭我口，废了很大力，可惜最后她也没成功。”
方白薇：“！？”
她倒是知道纪扶光不是什么善类，但居然初中就这么凶残吗？
“她初中就杀人……是什么人？不是，怎么做到的？”方白薇震惊地问道。
“一伙小混混。”岳嵩啜饮一口茶水，“混社会的那种，还有几个我们学校的，找他们认大哥的学生。这帮人老在学校附近游荡，很多学生都反映被他们勒索过。我们报过警，但是他们未成年，就只能是口头教育，极限也就是拘留几天。”
方白薇靠近了些，“死的就是他们？”
“嗯。”岳嵩点了点头，继续道：“说实话，也有老师被他们勒索过，我甚至出去揍过他们，但是他们也就是不敢碰我了，别人该受欺负的还是不变。”
说到这里岳嵩顿了一下，道：“后来，他们都淹死了。”
“不是纪扶光杀的吗？”方白薇一时间没捋清楚，“怎么又成淹死了？”
“你听我说完。”岳嵩对自己埋的这个钩子很满意，道：“是那年夏天的事——他们去水库玩，可能是想游泳吧，也有可能是干别的。那水库偶尔有去钓鱼的人，其实谈不上特别安全，但熟悉了的话就还好，他们常去那边，算熟悉，按理来说不会出事。”
走在湖边，只需要踩着草走就没问题。但那天不知为何，湖边的草丛格外松软，一群半大小子踩上去，直接就被滑进了湖边的淤泥里。
这些不肯好好上安全教育课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自救，第一波就滑下去了一多半人，剩下的几个想要救人，结果也被扯进了泥里。
事情进行到这里，他们只要别乱动，等着被人发现，或者打个求救电话就行了。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他们全被困住了，但没有人接到求救电话，不管是他们的家长还是警察。”岳嵩越讲越玄乎，“然后纪扶光出现了。”
而且不是从岸上出现，而是踩着两根竹竿，顺着水流缓缓地漂了过来。
“隔着五六米的水面，她把他们全敲晕了，拖进水里，把每个人都淹死。再后来，她就踩着竹竿走了。”
“后来这群孩子失踪，家长报警，警察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都死了，十三个人，据说都泡胀了。”
“没尸检吗？”方白薇听着，提出疑问，“死前被敲晕的，尸检能检查到钝器打击吧？”
“是能，也确实检查到了，”岳嵩续上茶水，道：“但找不到凶手。”
“那边没有监控，确认他杀后只能一点点排查，但是警察排查了湖边所有的脚印，除了这帮小混混的，就只能找到常去那边的钓鱼佬的。”说着，岳嵩摇了摇头，“查的很细，都查到我头上了，我也去那边钓过鱼。”
方白薇想起了什么，“……纪扶光是从水上出现的！”
“是啊，她踩着俩竹竿就来了。”岳嵩叹气，“能查到的线索只有脚印，偏偏她没有。连把人打晕她都是用的长竹竿，隔着五六米。”
“后来我翻看了更以前的记录，发现湖边的草丛也是她踩着竹竿过来，用水泡透了浇松的——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掐的时间。她前一天来做好这些，第二天那帮人就真的去了。”
“排查完线索，就该排查人际关系，但这帮小混混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半个县城的人都恨他们，更没法下手。”岳嵩耸肩，“结果纪扶光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我因为脚印去派出所做了个笔录。”
属实是惊人的作案手法，然而震惊片刻，方白薇想起了另一个疑点，“岳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些？”警察都没查出来啊？
“我说了嘛，我常去那边钓鱼。”岳嵩无奈道：“我的野钓记录仪落在那边忘了带走了……当天上午，我还给纪扶光她们班上了课，觉得这帮小畜生死得真是大快人心，下午把野钓记录仪一拿回来就看见这些……我的天呢，从纪扶光脸上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方白薇听得入迷，“啊……然后呢？看样子你没报警。”
“是啊，没报，毕竟我也觉得那帮小玩意该死。”岳嵩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就算他们该死，也不代表纪扶光就做得对了，而且那孩子家里对她实在是……她家简直不叫家，她家人也根本不把她当人看。我就想着她是不是被逼得心理扭曲了，能扳过来还是扳过来比较好。”
“我猜那帮小混混可能是欺负人的时候欺负到她头上了，所以她才这么干。我就带着野钓记录仪导出来的视频去找她，想跟她讲讲——这种事肯定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她才那么小，变成一个杀人犯可怎么办，危害社会啊，对她自己的未来也不好。”
“结果……”岳嵩居然打了个寒战，话音停了下来。
“结果？”方白薇见她停顿，连忙追问，“然后呢？”
“真是可笑，当时她那个眼神，我现在想起来居然还后怕。后来我复盘，觉得她那应该是把我也列入死亡名单了的眼神。”岳嵩摇了摇头，继续说：“我跟她说，但是根本说不通，我说那帮人里有几个罪不至死；说她不能当一个杀人犯，她还有未来；说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只有杀人，她可以找人帮忙——她根本不听。”
“然后我就知道她有多可怕了。”
“我当天回家，家里的燃气管道就漏了，一打开窗，外面就有小孩玩窜天猴，吓得我赶紧关窗；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楼梯拐角被抹了油和石墨粉，连扶手上都有，我差点摔下去，仗着我反应快，只是脚崴了一下；上班路上有刹车失灵的车照着我撞——也是仗着我反应快，跑开了，但是司机撞成重伤了。”
“还有很多，我都说不完，反正那一个月我都过得提心吊胆的。”岳嵩说着，有些后怕地揉了揉后腰，“后来我发现跟她真是讲不通，她只想灭我口，就想带着证据去报警，但去的路上，井盖不知道怎么松了，我摔下去，内脏出血，还把腿摔断了。万幸，没死。”
方白薇光听着都感觉窒息，“那你可以打电话报警啊？”
“不行。”岳嵩摇头，“我刚摔下去，正头昏脑涨的时候，她就来了，当时周围很多人，她就只看了我死没死。然后有人打了120，一群人把我拉上来——把我从井里拉上来的时候，她把我手机拿走了。当时她靠我很近，假意安慰我，但其实是警告我不许报警，她还要上学。”
方白薇：“……”这倒是，只要不被抓，就不影响上学——怎么在这人眼里学业居然比人命还重要？有这么热爱学习？
“于是我就不敢了。”岳嵩像是在嘲笑自己，“那一个月，我真是吓破胆了，不管是待在家里还是出门都有生命危险。我知道是她干的，可是没证据，她警告我，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敢说了。”
“后来我出院回家才发现，那天不光是手机，我的野钓记录仪也丢了。”岳嵩道：“我知道，也是她拿走的。”
“可能是因为我证据没了，我口说无凭没人信我；也可能是我太难杀，她嫌麻烦，我终于没再被暗杀了。”岳嵩苦笑，“再然后，她成绩优异，直接申请跳级进毕业班，过了半年就毕业了。”
“再然后就是高中。”岳嵩道：“然后你就知* 道了，我又当上了她高中体育老师——当时过去了半年，我已经不害怕了，也可能是我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了，有点生死置之度外那意思。反正满肚子都是气，偏偏她体育选修正好选了我的课，你可能不知道——我教散打的。”
方白薇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我当时也是豁出去了，不怕死了，上课可着劲地夹带私货揍她。”岳嵩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她嘛，确实是聪明，太聪明了，但基本只会玩阴的。年纪和体型在那摆着，我还是省散打冠军，正面打她哪打得过我？那段时间一周两节体育课，她都被我揍挺惨的。”
“这可真是……”方白薇哭笑不得，“之后她没报复你？”
岳嵩摇头，“奇怪就奇怪在这，她完全没报复我。现在你也看见了，她除了第一次见面吓唬了我一次，其他时候什么异常都没有。上次她跟我去修供暖管道，她也挺听话。”
“还有点怕你。”方白薇也不理解起来，“她那种人会被打怕吗？”
“这我不太清楚。”岳嵩又把茶杯拿起来，细细摩挲着，“要说的话，林洋也撞见过她杀人，我跟你说过的，就是林老师。后来林老师好像做了点什么……我不清楚，我问过林老师，但她没跟我说。”
“可能那时候，那孩子有点变了吧。”

第096章 学习万岁
学习万岁
短暂地感慨了一下, 岳嵩想起什么，再次无语起来，“但也没变多久, 可能也就高中那两年有所改善。后来我听说，纪扶光大学毕业一回来, 就把她爹和她继母继弟全杀了——那边发现的人说，作案现场非常惨烈，是虐杀, 性质非常恶劣, 凶手一点没掩饰自己。”
“这孩子对学习有执念，上学期间她干什么都不留痕迹。”岳嵩越说越无语, “要不然我也不能被她暗杀了一个月都没线索拿——结果这不，一不影响学业了, 她就彻底放飞了。”
方白薇：“……是反社会人格吧？”还热爱学习, 天知道一个反社会怎么这么热爱学习？
岳嵩赞同，“是吧。一开始到时候, 我以为她是后天家庭造成的性格问题, 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那种家庭养不出她这么聪明的孩子, 她就是天生的。”不仅聪明是天生的，反社会估计也是。
方白薇感觉有点难评, “这种不就很难办……”
“是挺难办, 但是当初林老师做到了。”岳嵩笑，“我觉得我也能。”
“我的教龄可比林老师长多了啊。”
……
花书雪联系上王可，将名单交给她，这才回到诊所里, 这一小段时间里并没有来人，纪扶光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书桌旁。
整个一楼都是诊室, 她平时给人看病的时候，纪扶光就自己在角落的书桌旁看书，或者写写画画些什么。
积分商场里确实什么都有。自从来到白薇城，纪扶光不再需要刷分和杀人后，剩下需求就仅有书籍和纸笔。她往书桌边上一坐，常常一坐就是一天，很安静。
桌上纸笔堆积如山，快把人都埋起来了，纪扶光此时依旧在这纸山中，不知道正在干什么。
——其实诊所也不一定是没来人。白薇城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跟赵香君一起被她们救回来的，这部分人对纪扶光十分尊敬，甚至有些畏惧。如果是这些人里有人来了诊所，并见到了纪扶光，那很有可能是被吓跑了。
但还有力气跑，就说明不怎么需要大夫，不必太当回事。
“岳城主她们又问你了。”花书雪走到书桌旁，道：“我也很不好应付的……下次你还是去吧？”
纪扶光头也不抬，手中不停，“不去。”
于是花书雪微笑，决定下次干脆把人绑起来拖过去，这次就先什么都不说了，凑过去看纪扶光正在画的东西，“你画什么呢？”
“白薇城深度太深，磐石城跟白薇城中间有非常多的被泥土充斥的空间。”纪扶光平静地说道：“现在白薇城接下来要减少居住用的蘑菇，腾出更多空间种可食用蘑菇。所以需要新的地下居住空间，那些地方挖出来正好可以用。”
“这些是……？”花书雪一样一样地指过去问。
“这个？承重结构和计算。”
“那个？挖掘施工计划。”
“配合承重结构，有一部分供暖线路需要调整。”
“去除不必要的居住用蘑菇，新的田地规划。”
“还有这个呢？”看着堆积如山的算纸，花书雪震撼于纪扶光近乎奇迹的工作效率和计算能力，“怎么还有算了一半的？还有你算不了的东西吗？”
“挖空后白薇城现在的穹顶就没了。那是新的穹顶，可以承重的——那个我还没算完。因为要保证新穹顶也能长荧光蘑菇，要保持一定的美观，有些东西不太好处理。”
“还考虑美观吗？”花书雪听着这些计划，本以为以纪扶光的风格，荧光蘑菇穹顶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不会保留了，但现实却与她想得不同——她实在很惊讶，“不麻烦吗？你一般不会考虑这个吧？”
“确实麻烦，而且荧光蘑菇还微毒，管理不方便，本来是不考虑的。”纪扶光画完手边最后一份承重结构图纸，抬起头来，“……本来是这样。”
本来是这样——意思是本来确实不考虑，后来才改变了想法的意思？花书雪眨了眨眼，“哦……那是什么让你改变想法啦？说起来，你这些活……磐石城不也有很多工程师？怎么就全都你来干了？”
纪扶光拿起算了一半的蘑菇穹顶，打算继续把它设计完，没回答花书雪的前一个问题，只道：“那些人没我快。”
说完这句，她便垂下头，不再言语。
白薇城的居住用蘑菇会减少，但她跟花书雪的蘑菇已经成了很重要的治疗点，再加上城主妹妹的身份，肯定不会动。
因此，需要供暖的不是她，需要新的居住空间的也不是她。
但她还是需要更快完成这些。
……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磐石城。
一出白薇城，就是寒风，她是真怕冷，当即就被吹得打了个寒战。
岳嵩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寒冷，身上足足套了三件薄袄。
她经常要在白薇城和磐石城之间来回，一边太冷一边又很温暖，衣服时常需要穿脱，就没只套一个厚的——这一点在此刻也方便了她身边的纪扶光，她顺手脱下来一件递给纪扶光。
纪扶光穿上衣服，跟着自己曾经的老师走——突然有种回到了高中的感觉。
只是走在她前面的不再是发着光的林洋老师，而是老夹带私货揍她的岳嵩老师。
“这一课是告诉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只有破坏和杀人。即使是你，也要学着当一个建造者和保护者。”是岳嵩在说话。
她只当是废话。
看着离她们最近的城门，纪扶光以为就是从这里进了，然而岳嵩在传呼里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最终朝着西边走去。
“东区已经抢修完成了，现在他们在往北区和南区赶。”岳嵩加快了脚步，顺便叫纪扶光也快点，“咱们去西区——你快走两步！”
她把纪扶光也拉进自己的传呼系统，道：“这样方便联系。”然后纪扶光就听见岳嵩在传呼里开骂，“为什么不先修西边？福利院在西边！那里有多少孩子，什么条件，什么时候坏的你们心里没点数？”
被她骂了，有人嗫嚅道：“重要的设备都在东区，医院和学校都在南区北区……得先修啊。”
“今天放假，学校里根本没人，”岳嵩冷笑，“孩子们都在家和福利院。医院早挪地下白薇城去了。你糊弄谁呢？真当我心里没数？”
传呼里没人说话了。
重要的设备都在东区，优先抢修可以理解。
但北区和南区……都是正常居民区。南区住的磐石城原住民，北区则是工程师和城主的区域——都是条件最优渥的地方。坏得并不严重，抢修压力也小，这些人兵分两路是完全可以的。
但他们就不。
至于为什么不理西区，岳嵩心里也有数。
城主还是冯帆的时候，一直只肯接受有劳动能力的幸存者。这些人普遍没什么技术，挤不进北区，便都往南区和西区去：其中又以去南区的居多，因为南区条件更好。
直到她干掉冯帆上位，才力排众议，使磐石城能够接受没有劳动能力的幸存者，接收了大量老弱病残，但这些人只能进基础设置较为落后的西区。
她赶往白薇城，走了一路，就救了一路。
西区本就条件最差，居民数量也最少，因此也是供暖系统第一个暴毙的区域。
城内更早的居民一直觉得西区居民是累赘，认为新城主不应该收那些人——她心里都有数。也有人明目张胆地反对过她，只不过都被她镇压了下去。
她的这些经历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打开西城门，她的第一站是福利院。
院里的积雪清扫得干干净净，都堆积在墙角，墙角的积雪已经有墙那么高了，按理来说这些雪都应该清出院外——但没有人帮他们，他们自己做不到。
福利院的大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屋里过了半天才有人迎出来，是个瘦小的女人，细脚伶仃，面黄肌瘦。见到来人，她面上涌现出实实在在的喜悦，“城主！”
然后她看向岳嵩身后，“这是？”
岳嵩点了点头，道：“是我带的抢修人员，是哪出了问题，带我们去吧。”
来到地下转了一圈，纪扶光眉头皱得死紧。
女人满是歉意地看着她，“地上的管子我们已经尽量修补了……但是还是没办法。已经等了三天了，也没人来修，孩子们都已经冻坏了……真的是麻烦你了啊。”
纪扶光只觉得不理解，“所有管线设置都不合理——不炸才奇怪，就算不炸也循环不过来。就这，平时也热不起来。”
“用的都是最差的管道——不都是积分兑换的基建？”
说着，她看向岳嵩。
岳嵩只是叹气。
看纪扶光的态度和说法，那帮人是把新的换给南区和北区，然后把南北两区用剩下的堆到西区了。
明明她说过要优先西区，但这些人明摆着阳奉阴违，一点都没听——偏偏她根基不稳，没办法马上把这些阳奉阴违的东西都弄走。
“你不用看我，我看不懂这些。”岳嵩道：“基建我是兑换最好的，但负责安装和建设的不是我，管路我也看不明白。负责的是前城主以前的手下……要不然我找你来干什么？你不是懂这些？不要跟我说不懂，你闲的时候什么都学，你肯定懂。你还有空间异能，能修好吧？”
纪扶光不再看她，听见“前城主”几个字，再联想到她亲爱的岳老师干掉前城主上任的辉煌行径，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这个情况。
但是又跟她没关系。
要重新设计这里的管路，再用空间异能整个安装好，她也很累。
岳嵩当然也看出来她不想动，不加迟疑地道：“让你干你就干。别等我跟小花和方城主说——福利院的情况我会告诉她们。你猜你要是不管这么多挨冻的孩子，小花会不会生你气？”
纪扶光僵了一下，很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她，“你当个人吧？”

第097章 牛悦
牛悦
半个小时后, 整个福利院的暖气和管道都完成了更换。
“居然能直接换下来。旧管道都已经瞬移到地面上去了？”岳嵩都忍不住赞叹起来，“你还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纪扶光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天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又一次钻研了一下她的空间异能, 开发了一些无关攻击的小技能。
譬如空间置换、空间隔离、空间收纳等等等等……主要是为了帮花书雪，也是为了方便生活, 没成想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以她的速度，换掉一整段管路只需要几分钟，还能维持里边的水不变样。
于是她这次不仅换了管道, 还解决了堵塞和漏点, 甚至顺手设计了新的管路。
新的管路循环更加顺畅，水压也正常了, 那瘦小女人刚才去了上面安顿孩子，此刻又慌慌张张地跑下来, “城, 城主！纪小姐！水流把管子都崩开了！到处都漏水。”
岳嵩当即就要往上去，“先上去。”然后她迈开步子之前, 看了一眼纪扶光, “你这活怎么干的？”
“她们的管道太脆弱, 爆了正常。”纪扶光慢条斯理地往上走，“……再补不就好了。”
岳嵩无言片刻, 知道这是纪扶光干活的风格——非常顾头不顾腚。
三人来到地面上, 孩子们都已经穿着棉袄来到屋外，见她们上来立刻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怎么都出来了？”瘦小女人很是着急，“多冷啊？你们身上不还湿着……跑出来要冻感冒了。”
“陈老师，带子缠不上去了……我修不好。”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举着生料带凑到瘦小女人面前,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女孩，身上都已经湿了大半, “屋里现在全是水……我们就出来了。”
方才管子爆开时，她们几个正坐在暖气边上看画册，因此身上都已经湿了。
这点湿，放在平时还好，但偏偏是在现在这么一个数九寒天。
大女孩还好，几个小女孩都已经冻得脸色发青了。
热水已经淹没了屋子，顺着打开的门流出来，冒着腾腾的热气，岳嵩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最小的一个孩子身上，“把你湿衣服脱了，换这个……陈江，现在这个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还不这样。”
她皱着眉，“衣服湿了怎么都不去换？我记得不是给你们发新衣服了吗？”
“是发了。”瘦小女人名叫陈江，听见岳嵩这么问，她便有些委屈，“衣服……都被别人拿走了。暖气从供暖开始就是这样，我们一直都是自己拿生料带缠上，不漏水就行……今天下边的管道都换了，上边就有点挺不住了。”
”这种情况怎么不跟我说。”岳嵩眉头皱得更紧，“衣服都谁来拿了？谁让他们拿的？现在都明目张胆地抢资源了？”
陈江的声音愈发嗫嚅，“南区那些人，带着孩子来的……说城主您在这里放了新棉袄，刘副城主叫他们来取……我是想留一点的，可是他们说那是发给所有孩子的，我不能私吞，就……都拿走了……”
“我没说过那种话，刘天德又在自作主张。”岳嵩说了这句话就不再出声，纪扶光听见她细微的磨牙声，过了好一会，岳嵩才继续说话，“那暖气管道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
陈江的眼神很是悲伤，透着感激，“城主，以前冯城主甚至都不让我带着孩子进城，您愿意收下我们就已经很辛苦了，这点小事我就没想着说，太麻烦您了……而且您现在……”城里多数都是冯帆的手下，很多人阳奉阴违根本不听您的，我不是不知道。
岳嵩背在身后的手默默攥紧了。
“我还用不着你担心。”岳嵩深吸了口气，道：“我能把你们带进来，就能让你们过好，磐石城都在我手里了，你替我考虑什么？你顾好孩子们就行了，少想那么多。”
“我叫他们来修管道。”岳嵩兑换了几件新的棉袄分别分给孩子们，随后打算打开传呼叫人，道：“纪扶光，接下来不用你了——这些本来就是他们的活，今天我必须叫他们来干。陈江，你弄点热水袋，孩子们都先在外边等一会。”
陈江点头，立刻趟着满地的水回厨房烧热水袋。
纪扶光乐得清闲，自己在一旁的木质长椅上坐下。
传呼里再次热闹起来。
岳嵩严词下了命令，但传呼对面只传来了唯唯诺诺的抗议声。
“真的很忙啊，城主。没时间。”
“我们都累了好几天了，哪有精力再去那边……”
“南北区都正在修，腾不出人手啊。”
“又不是不去西区了，不就是晚一点去吗？”
“岳城主也该体谅体谅我们这些人吧？您自己又不懂这些。”
“是啊……外行指导内行，离了大谱，比老城主差远了……”
“让那些人自己修嘛，老麻烦我们兄弟们干什么……”
“哪那么多废话？”岳嵩的脸色愈发铁青起来，厉声道：“就一句话，你们马上过来，快点。”
传呼里彻底安静下来，岳嵩面带怒容地站在那里，然而传呼里迟迟没有回应。
即使是套着岳嵩给的衣服，纪扶光也冷得有点不舒服了，她打算也去屋里看看，看看陈江的水烧好没有。
她也想要个热水袋。
她还没站起身，陈江就带着一堆热水袋出来了，大女孩立刻开始给孩子们分发。然而其中一个小女孩拿了两个。
大女孩马上叫住她，“悦悦，一人拿一个——你拿那么多干什么？”
被叫做悦悦的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因为换牙而缺牙的笑容，指着纪扶光，“我给那个姐姐一个。”
大女孩眨了眨眼，“哦，行。”
纪扶光从听见“月月”这个发音的时候就抬了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是一样的名字，但是已经到了换牙的年纪。长期的天寒地冻和没有阳光让这个孩子变得很白，不像马月成天跟着大人风吹日晒，黑得像个煤球。
这不是什么稀有的名字，如果没有末世，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小女孩的小名会叫月月。
……不稀奇。
悦悦迈着小碎步朝她跑过来，把热水袋递给她，“姐姐，你拿着。”
纪扶光接过。
“你要抱着呀。”悦悦把热水袋用力塞进她怀里，“你都冷得……这样了。”悦悦模仿了一下纪扶光缩着脖子的样子，“陈老师说了，热水袋要抱着才暖和。”
——这种时候就有点像月月了，也有可能天下的小女孩都一个样。纪扶光想着，并没有照做，但心里涌上诡异的熟悉感，“你叫什么？”
悦悦咧嘴一笑，“我叫牛悦！”
“不要胡说！”不远处，岳嵩已经离开了，陈江听见这番对话便发出呵斥，“什么牛悦？你叫马悦！你老给自己改什么姓？”
纪扶光愣住了。
悦悦不说话了，撅起了嘴，“可是我就想姓牛。”
热水袋已经分完了，陈江走过来捏了捏马悦的脸，温声解释道：“你爸爸姓马，你要随你爸爸的姓，你不能老给自己改名字。”
悦悦的嘴撅得更高了，“可是我妈妈姓牛，我觉得牛好听，听起来就好厉害。”
“姓氏可不是喜欢什么就能姓什么的啊。”陈江失笑，“老师小时候还喜欢公主呢，但老师也没姓公主啊。”
悦悦不说话了。
劝服了孩子，陈江小心翼翼德看向纪扶光，“纪小姐……岳城主去南区找人了，但是她刚做城主才不久，你也知道的……我现在去追她叫她回来还来得及，我麻烦她太多，实在是不想麻烦她了。你……能不能帮我们？”
纪扶光在地下换管道的过程她看了大半，知道她有什么能耐，她相信纪扶光是能做到的。
马悦立刻看向纪扶光，“姐姐，你会修暖气吗？”
纪扶光看着这孩子，瞳孔莫名黑得深不见底，“会。”
“那……”陈江依旧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我去修，你们等着。”纪扶光站起身走向屋里，对陈江道：“最多十分钟。”
因为纪扶光实在是很冷漠，而且看刚才的样子，听城主的话听得也很不情不愿，她就没指望纪扶光能答应。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想让岳嵩再多跑一趟，没成想纪扶光真的答应，她一时反倒愣住了，“哦，啊……好。”
纪扶光走向屋里，顺便在传呼里说了话，“岳嵩，回来。”
岳嵩：“你添什么乱？还有，叫老师！”
“用不上那帮废物。”传呼里，纪扶光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有我就够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这一句“废物”惊得无言，再加上没人听过纪扶光的声音，传呼里顿时寂静无声。
不是，您老人家谁？什么叫“那帮废物”？说谁呢？上来就无差别攻击？
这么说话，您这辈子没挨过揍是吗？
还直呼岳城主大名，什么人物？
纪扶光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人的吐槽，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她现在要去修暖气。
……
岳嵩赶回福利院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兑换的新暖气管道和暖气片都已经换好了，可能是因为用了空间隔离，隔绝外界的寒气，现在屋里非常暖和。
也不知道纪扶光又开发了什么异能的新用法，连地面上的水都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地板干净得像是新擦的。
她打开门，没有一丝风吹进屋里，随着她的开门声，教室窗户也发出咔啦一声——纪扶光徒手把漏风的推拉窗拆下来了。
用异能更换滑轨，再换上新的窗户，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岳嵩：“……”
岳嵩：“你这丫头终于开窍了？”
纪扶光来回开关了几下，保证窗户不漏风，便回头看向岳嵩，“哪那么多废话。还有哪？”
“不是，我采访一下我的纪扶光小姐。”岳嵩一挑眉，“是什么让你突然勤劳起来了？”
纪扶光懒得理她。
这时，马悦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因为暖和，她已经不必穿厚衣服了。她端着两杯水递过来，“谢谢姐姐！谢谢阿姨！喝水～”是陈江让她端来的水。
纪扶光接过，喝了一口，问岳嵩，“她是你从哪里救回来的？”
“还没开始搬迁的时候就带回来了，这整个福利院都是那会就搬进来的，都是没家的孩子，怎么？”岳嵩没弄明白她要问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里有很多这种孩子？”纪扶光又问。
“是啊。”岳嵩更疑惑了，“冯帆不收没有劳动力的，我收。西区到处都是这样的孩子——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想给自己改名叫牛悦的话，别拦她了。”纪扶光答非所问，“挺好的，没人规定一定要跟父姓。”
“我们是不想让她瞎改名，不是不让她随母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现在让她随便改，她以后心思再变了，真闹着要姓公主姓女王怎么办？总不能老改吧？”岳嵩更不明白了，“你别答非所问——说个话离题万里，难怪语文没及过格，回答问题啊你。”
“没什么。”纪扶光方才干活时撸起了袖子，此刻便低头放下袖子，依旧答非所问，“我以前认识一个叫马月的女孩。”
“已经死了。”
“还是别叫这个名字了。”

第098章 极品廉价劳动力
极品廉价劳动力
离开福利院前往下一个地点时, 纪扶光看着陈江，问了一个问题。
“孩子们平时都喜欢什么？”
陈江思考了一下，道：“我想想……唔, 以前，我是说末世还没来的时候。我会带着孩子们看星星、认星座, 孩子们都挺喜欢的。”
牛悦在一旁连连点头，“陈老师带我们数星星，星星好看。”
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 年龄最大的女孩开了口，“我听来这里的师傅说, 地下的白薇城有星空一样的穹顶，城主那里还有漂亮的白蔷薇……特别好看, 可是我没见过……是真的吗？”
岳嵩摸了摸她的头, “是真的，现在没空, 以后改天带你们去看。”
孩子们得到承诺, 便雀跃起来。
时间紧张, 陈江便送走了两人——西区还有很多需要抢修但没人管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天，纪扶光一个人修复好了整个西区的所有线路和设备, 效率奇高, 甚至拒绝了岳嵩找个地方暖和一会再继续的提议，岳嵩都震惊了。
情况最复杂，问题最严重的西区尚且能一天解决完，问题不大的南北两区和东区需要的时间岂不是更少？大致算算, 纪扶光很可能只需要两天，就能完成整个磐石城的设备维修。
纪扶光的那句“有我就够了”, 居然完全是写实，一点不带掺水的。
而且她还能以一己之力撑起能覆盖整座磐石城的巨大空间，姑且称之为结界，有这东西在，风雪对磐石城也没威胁了——只是可惜维持时间不长，纪扶光太累，长期维持空间结界的计划就搁置了。
等到晚上终于处理完所有工作回家时，纪扶光脸都已经冻青了。见她的样子，花书雪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点不友善——看起来是想揍岳嵩一顿。
……
那都是后话了，时间回到现在。
纪扶光需要依据真正的星空设计穹顶，为了提高真实感，她打算做个能实时转动的。但又不能影响承重结构，就很麻烦。
“我感觉磐石城的工程师好没用啊。”花书雪看着堆积如山的草纸和文案，有点不乐意，“你都忙好久了——他们连分担一点都不行吗？”
“岳嵩的城主当得没用，她手下那些人也全是废物，还不听话。”纪扶光完全不抬头，说话也没耽误笔尖在纸上飞舞，“不如靠我。”
“你应该叫她老师，再不然叫城主也行啊。”花书雪小小地提示了一下，想起方白薇跟她说过的，岳嵩是杀了前城主上位，且上位时间不长，理解了岳嵩的情况，叹气，“算了，我也不懂那些，不过你是该帮点忙……说起来，你都愿意帮她忙了，去见她一面有那么难吗？每次你都不去，我自己应付她们两个，我也好无奈啊。”
说到这里，纪扶光抬头，收拾出几沓纸夹好放到一旁，“下次你过去的时候，把这些也带过去。都用得上。”
花书雪无语，“你就不能自己去？”
纪扶光：“不去。”
花书雪：“……”果然还是绑过去吧，跟文件绑在一起送过去。
说完，纪扶光扒拉开桌面，展开白纸，开始画效果图。
“保留穹顶挺好的，我喜欢，像在看星星一样。”花书雪在一旁坐下，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看着看着，她眯起眼睛，“你这个……是要按真正的星空设计吗？这个是北斗七星？”
纪扶光：“嗯。”
花书雪：“到时候一定会很好看吧。”
纪扶光的手速跟打印机比也不遑多让，且异常精准，打直线都不带用尺子的，一幅极接近末世前真正的星空的图画在她手下展开，繁复而美观。
但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麻烦。
“你不是说……本来不考虑这个？”花书雪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是谁让你改变想法了？”岳嵩老师吗？
纪扶光停笔。
花书雪：“嗯？”
纪扶光转了一下笔的方向，笔尾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而后她放下笔，手搭在纸面上，很注意地搭在空白位置，没有碰到已经画好的部分，指尖又敲起了纸面。
嗒、嗒、嗒……
花书雪对这小动作再了解不过了，这代表着纪扶光在思考。
但是跟以往普通的思考又不太一样，普通的事情纪扶光最多敲个三四下就会有结果。如今这敲着都不停了，应该是她在思考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
清脆的嗒嗒声过了好一会才停息，纪扶光开了口。
“我上次跟岳嵩去磐石城。”她道：“第一站去的是西区的福利院，她救了很多孩子，都在那里。”
花书雪：“嗯，我知道。”方白薇大致跟她讲过一点磐石城的事情，“福利院……然后呢？”
“然后，我碰见一个女孩……其他孩子管她叫悦悦。”纪扶光仰头躺倒在椅子上，神色间带着迷茫，“……全名叫马悦。”
花书雪：“……”
听见这个名字，她慢慢瞪大了眼。
她想起来，在滨海城被炸毁的弹坑，她曾见过，纪扶光背对着她，语气平淡，转身时却落下了眼泪。
那是一群她们失散时，纪扶光遇见的人，她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在后来大致听过一些。但她知道一件事——虽然纪扶光自己可能都意识不到，她很重视那些人。
重视到……
“是为了悦悦设计这些的吗？”花书雪突然有些百感交集，沉吟片刻，还是道* ：“她会喜欢的。”
她其实想说，即使是叫一样的名字，是同样年龄的小女孩，那也不是同一个人，替身也不是这么个替法——但纪扶光这些天有些过于平静了，依她的观感，甚至有些低落。而且这人难得表现出感情，还因此变勤快了，她总不好这个时候泼冷水。
忽略她对纪扶光情绪的感受，至少岳嵩就对纪扶光突然勤快了这一点赞誉有加，说纪扶光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磐石城里那帮阳奉阴违的前城主手下就真的通通都可以滚蛋了。
新的居住空间也能更快地建造出来，不仅更快，还能更好，更完备，是很能造福两城民众的事情。
“让她别太累，但也别歇着。”说这话时，岳嵩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像什么成精多年的老狐狸，拍着花书雪的肩膀，“你看着她，我们都放心。”
什么叫货真价实的以一抵百啊，这就是了——而且看这架势，抵百恐怕都算是说少，算上异能，纪扶光一个人能抵千。
“嗯。”听闻花书雪的问题，纪扶光点了点头，执起笔继续画，“我问过福利院的陈院长了，她说的就是会带孩子们看星星……”
“马悦估计以后也不叫马悦了，可能会改叫牛悦。”纪扶光边画边说，笔尖几乎快出残影，“马月老跟着孔志尚他们乱跑，特别黑；牛悦挺白的。两个孩子五官也不一样……各方面都不一样。”
花书雪张了张嘴，没吱声——纪扶光把她想说的话给说了：那确实是差异很大的两个人。
看样子纪扶光虽然因为这个名字难过了起来，但还算清醒，没真把小姑娘当替身——至少这几天这么努力工作不是因为什么狗血替身戏码。
纪扶光画图的手又停了下来，开始敲桌子，片刻后，她发出疑问，“所以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说到底，马月已经死透了，马翠也是，范义康陈光明也是。牛悦则完全是新认识的小女孩，连叫她的称呼都是纪姐姐而不是小光姐姐。
自言自语地问完了，她便看向花书雪。
这种问题问花书雪准没错，算是她的生活小妙招。
花书雪顿时意识到纪扶光这是在求助，而且又是这种根本称不上有答案的问题——纪扶光一直搞不明白这些，并把她的话奉为圭臬，令人无奈又有点好笑。
“我也不知道。”她无奈地笑起来，道：“你分得很清啊，没给人家小姑娘当替身——虽然我觉得就算当了也没什么。”
“而且，这种事情也没必要非要想明白。”她继续道：“你是跟着你自己的想法在做，又没做错……能顺其自然就挺好，至少我觉得，你能顺着自己的想法来就很好了——之前在船上，就抱我一下你都能纠结一个月。”
说到这里，花书雪再次哭笑不得起来，“我也懒得想那么多。那就站在你个人的角度想，能不纠结对你来说就是进步了——这么想会不会好一点？”
纪扶光一动不动。
看眼神还是没听明白。
不过，聪明人都有个共同点，即就算弄不懂整件事情，也会快速提取并检索关键词。
纪扶光弄明白了一件事。
——对花书雪来说，只要她是顺着自己的意志行动，就是好事，具体细节和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顺心而行这件事本身。
那她现在最想做的事……
她视线略微下移了一点。
花书雪注意到她的眼神，“你想什么呢？”
纪扶光把笔和画了一半的图都推远了一点，将椅子拉得离花书雪近了些，“有点累，不想接着画了。”
然后她的目光更加直白得落在花书雪唇上，“亲一下？”
……

第099章 明天一起
明天一起
两小时后, 花书雪送走方才前来到诊所拉响门铃的病人，朝楼上看了一眼。
纪扶光还在楼上，睡得很香, 完全没醒——说实话，她要不是听见有病人来, 其实也懒得下楼。
自从她们来到这里城里的异能者多起来，通风系统也愈发完备。她诊所里的病人就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她一整天都闲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回楼上吧, 现在回去还能再观赏一会纪扶光睡觉——她这么想着, 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诊台。
刚要转身, 门铃又一次响了起来。
难得病人突然变多，她朝门口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人, 细脚伶仃, 有点面黄肌瘦的。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也怯生生地看着屋里, 两手紧紧地抱着一本绘本。
没见过啊, 她想, 是磐石城的人吧？白薇城的她基本都脸熟。
“您是怎么了？还是孩子的问题？”花书雪坐回椅子上，“先过来坐吧, 说说症状。”
瘦小女人很不好意思地在椅子上坐下, “那个，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人……我听岳城主提到过，不确定, 找错地方了的话您见谅……纪扶光小姐是住在这里吗？白薇城的治疗点？”
小女孩也跟过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她。
花书雪收回想要离开的腿, 端正地坐好，分别看了看这一大一小，“是的，她在这……您是？”
陈江发觉自己虽然是头一次来地下的白薇城，但居然没找错，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那你就是花大夫了吧？我是磐石城城西福利院的院长，我叫陈江……还有这孩子，她叫……”
小女孩抢答：“我叫牛悦！悦悦！”
陈江低头看悦悦，抿了抿唇，试图矫正，“你不姓……”然而还是放弃，“算了，牛就牛吧……”
花书雪：“咦？”
这就是悦悦？怎么还真的改姓牛了？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孩子。
确实……不像月月，跟月月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肤色，五官，都不一样。但……又好像有哪里一样。
放弃纠正孩子，陈江热切而小心地伸出手，想跟花书雪握个手，“花大夫……”
花书雪掩饰住自己那一点错愕，伸手跟陈江交握了一下，“哦——是陈院长和悦悦。我知道了，扶光跟我提过，是福利院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前段日子，岳城主跟纪小姐去帮我们修的供暖管道。”陈江收回手，解释起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孩子们看了城主送来的绘本……想看星星，想去看看海……”
牛悦立刻翻开绘本——她的手指一直夹在那一页——她将哪一页摊开在花书雪面前，伸着小手指给她看，“姐姐你看，大海……北冰洋，这个是北极的海，有北极熊，它们生活在浮冰上，吃海豹……”
花书雪眨了眨眼，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很漂亮，你喜欢北极熊和浮冰吗？”
牛悦点头，“喜欢！”
随后她又有点失落，“但是陈妈妈说北极熊已经要灭绝了，见不到的。”
花书雪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再度揉了揉她的头。
“就是这样，孩子们都想去海边看看。”陈江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跑来麻烦你们，真的是不好意思。但是孩子们都委屈很久了，悦悦也是想看姐姐。孩子们好不容易给我提点要求我也不忍心拒绝他们。最近岳城主忙，也没时间，她就叫我来找纪小姐……她说纪小姐肯定有办法……”
原话当然没有这么好听，岳嵩的原话是，“你去找纪扶光，她在白薇城治疗点，跟小花大夫一起住——什么？没事，你去找就行，那狗东西肯定有办法。”
陈江就来了。
没成想先见到了小花大夫，也确实跟她听说过的一样，小花大夫非常好说话。
就是……叫狗东西也太难听了，纪小姐对城主也是直呼大名——这俩人到底什么仇？
牛悦此时正翻开绘本的另一页，“还有这个，陈妈妈说这个是银河……”
“好了，待会再给姐姐看好吗？”陈江拦住眼看就要开启滔滔不绝模式的牛悦，再次带着歉意看向花书雪。
“纪扶光现在在楼上睡觉呢，我先叫她下来……”花书雪又摸了摸牛悦的头发，对那柔软的手感颇为依依不舍。她缓缓站起身来，道：“陈院长，麻烦你等一下，我上去叫她。”
陈江看着她，“我知道孩子们的要求挺不切实际的，要是实在麻烦的话……”
花书雪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让陈江继续说，“不需要考虑这个——扶光一定有办法。”
陈江看起来还想说什么，花书雪没让她说，而是看了一眼满怀期待的悦悦，继续道：“也不用担心，扶光一定会答应的。”
如此说完，她朝楼上走去。
完事以后，纪扶光睡得很沉——其实她并不赞同白天睡觉，因为会影响晚上的睡眠。哪怕纪扶光看起来不怎么需要休息，她也坚持要让她有个更好的作息——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种时候，纪扶光要睡她也就不管了。
然而她回到楼上，纪扶光已经醒了，正在套衬衫，扣子才系了一半。
“这次怎么没接着睡？”她有点诧异，“我正要叫你……陈江陈院长来了，带着悦悦。”
“想起来还有图没画完，就少睡一会。”纪扶光继续慢条斯理地扣扣子，“我听见了。”
“好吧……你又听见了。”花书雪走过去，看着她系扣子，突然起了坏心，撩起衣服就照着纪扶光的腹肌撸了一把。
肌肉在放松状态下完全是软的，手感很好。
纪扶光顿时弹了起来，“嘶——”
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床的另一头，“还没够？”
“躲什么，还不习惯吗？”花书雪笑嘻嘻地凑过去，帮她系好最后两枚扣子，“摸一下还不让啦，哪我没摸过……不是听见了嘛，你打算怎么办？你要去北极好像也不难？就是保暖措施要到位……穿什么呢？”
“我记了这里海边的坐标。”纪扶光放松下来，“以现在的气温，想看浮冰，不需要去极地。”
花书雪已经打开衣柜挑衣服，“咦？”
她倒是知道气温降低，但是已经降低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长期待在地下，对这确实不了解。
纪扶光：“嗯。”
“看星星不可能，只能等我把穹顶设计完。”纪扶光也站起身来，越过花书雪拿了一件大衣，“但，只是去海边的话，不难。”
……如果这是那孩子的愿望的话。
“现在就可以。”纪扶光套上大衣，“反正她们都来了。”
这个办事效率就很恐怖，说走就走的。两人边下楼，花书雪边说：“倒也没有这么急，还是先问问陈院长吧。”
纪扶光刚踏上一楼的地面，悦悦便抛下绘本，朝她甜甜地喊了一声，“纪姐姐！”
陈江也站起身来，“纪小姐。岳城主说……”
“我都听见了。”纪扶光摆了摆手，“不要跟我提岳嵩——书雪说要问问你，你怎么打算？我随时可以走。”
万万没想到纪扶光如此痛快，果然“有事找纪扶光就跟小花大夫说”这句话也不是谣传……陈江错愕了一瞬，木然道：“孩子们都想去，我想稍微准备一下，本来的计划是三天以后出发……我还要先去跟城主打报告借辆车。”
纪扶光摇头，“不需要车。你们准备最快需要多久？”
陈江：“衣服穿一套带一套，还要带点吃的用的……最快的话……一天？”
纪扶光又摇头，“这些都不需要……你们打算在海边待多久？”
陈江：“……啊，都不需要？”
纪扶光点头。
陈江懵，“待多久？待一会就行，孩子们也就是想看一眼。”
“那就明天上午，孩子都穿上最厚的衣服，你今天就回去组织。”纪扶光直接下了决定，“我用空间转移，半个小时，就回来。”
陈江呆愣愣地点头，“……好。”
全程都不到半分钟，她觉得很难办的一件事就这么解决了吗？
简直难以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效率？
“那……”陈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或许她该告别了。
“你去准备就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到福利院找你。”纪扶光说完这句就转身朝书桌走去——本来她少睡一会就是为了画图。
陈江带着求助看向花书雪。
花书雪叹了口气，看向纪扶光，“陈院长跟你也是熟人了，你倒是多说两句——”
纪扶光已经稳稳地坐好，拿起裁纸刀要削铅笔，“说什么？她该回去了。”
花书雪，“……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指望你学会客套，都不如指望天空放晴、末日结束。
随后她看向陈江，“陈院长，不好意思啊，她就这样……那你这就回去？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吧？多少个孩子要去啊？我也过去……”
陈江听着她俩的对话，无奈又有点想笑，心说纪小姐确实厉害，但说到底还是孩子——回答道：“二十个。按纪小姐说的，其实也没什么要准备，很快的——我自己就好。”
如此，陈江带着悦悦离开。花书雪来到书桌旁，看纪扶光动作细致地削铅笔。
“明天啊？你够干脆的。”她托腮坐下，“好现在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呢……咱们现在这个位置不是在热带吗？已经有浮冰了吗？”
纪扶光削完铅笔，朝笔尖吹了口气，残留的木屑与石墨粉顺着气流飞出去。顺着这口气，她道：“气温降低得比我想象得要快，过不了多久，白薇城也需要考虑保暖了。”
而后她看向花书雪，“明天一起去吧。”
即使是现在，也总有些风景，想与你一起看。

第100章 消失在明媚的晨光间
消失在明媚的晨光间
次日。
逐风和悟明莫名地很焦虑, 逐风在窝里哼哼唧唧地嚎，悟明梳理狼毛的手速几乎快出残影，断断续续的狼嚎下, 纪花二人便都醒了。
然而这两个家伙只说难受，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治疗异能后也不见好转，花书雪便只当是它们没睡好。
起得早，纪扶光就没忘了她已经完成的方案, 顺路将它们都送到了方白薇那里。
岳嵩没在。
纪扶光松了口气。
方白薇专业不对口, 看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但看得出来很复杂。由纪扶光负责的具体项目有哪些, 岳嵩也告诉她了，她收下后大致翻看了下, 有些赞叹：“岳城主倒是跟我说了这些, 我也看不太懂——你够快的啊。”
花书雪坐到方白薇身边，替纪扶光邀功, “扶光还设计了星空穹顶, 根据真实天空等比例设计, 还会会实时转动的——比现在这个还要好看！超厉害的——”
“我知道啦，我也很期待。”方白薇含笑看她, 又偏头看纪扶光, “昨天陈院长也来找我了，你什么时候去带孩子们去海边？”
方白薇这里的蚯蚓蘑菇茶味道不错，纪扶光又喝了一口才说话，“我跟她约的九点。”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表, 此时才七点半，“还早。”
这个时间, 其实已经日出很长时间了，但因为笼罩地球的火山灰愈发浓重，差不多要到正午，天色才能明亮到不需要额外照明的程度。
九点，差不多是日出后三小时，现在的海面布满白色的浮冰，在九点多的暗淡天色下去看，也算合适。
“岳城主马上过来，我跟她再聊聊这些东西。”方白薇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走吧，我看陈院长和孩子们都挺喜欢你，去跟她们多待一会吧。”
纪扶光本也无意多留，送完东西她就想走了，便依言起身。
花书雪临走前回了头，“姐，你不去嘛？没多久，不会耽误时间的。”
方白薇只是笑着摇头，“不用。我有空了跟岳城主一起开车去——不是说不远吗。”
于是花书雪不再询问，二人离开。
……
她们是步行出城，快走到出口时，路过了秋方跟阮游的小院。
这俩人本来是住她们隔壁的。后来经过一系列调整，再加上阮游负责无氧区管理，这俩人就搬到了距离出口和无氧区都更近的地点。院子里长着一颗细溜的树苗，是被方白薇救活的阿空，长势不错，只是还没恢复意识。
秋方刚睡醒，从二楼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她迷迷瞪瞪地看着楼下一高一矮路过的两个身影，感觉异常眼熟。
好像花姐和纪神啊……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清晰后，顿时确认了，“纪神！花姐！嘿——”
两人抬头看她，顺便也看见了院子里的阮游。
阮游一直埋头不知道在刨什么，直到秋方这一声他才抬头，“嚯，稀客。”
“好久不见啊——”秋方已经噔噔噔地跑了下来，“其实也没多久，但是感觉好久啊——你们怎么突然来这边？还走着……出什么事了吗？”
秋方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不过不扑人了，花书雪遗憾地收回自己打算拦她的手，“去海边玩，我想顺便在城里和地面上转转，就走路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纪扶光默默地在要带的人里加了两个序号。
然而秋方摇头，“不去啦，今天还有事要忙呢。”
花书雪便作罢，“你们最近都忙什么呢？”
秋方呵呵一乐，“供暖那些事呗，现在天越来越冷啦。所有雷系异能者都在给磐石城供电，异能控制比较好的就去搞电解，跟冰系一起攒能源。”
“那你呢？”花书雪看了一眼阮游，“风系……最近好像用得少了？”
“我是没什么活。”阮游挠头，“现在通风不需要我们管，该修的也都修完了，无氧区也不用老检查……不过，陪着秋老板嘛，她去电解那边我就也去了，能帮忙搬点东西。”
又寒暄了片刻，纪花二人才再度离开。
秋方差点泪洒当场，也不知道大家都住在一座城里，她有什么好难过的，“下次去海边一定带我啊——”
花书雪都乐了，“那你现在跟我们走啊。”
“不行。”秋方严词拒绝，“不能旷工，不去。”
为什么要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有道德感啊？
纪扶光把她加的那两个序号又删了。
……
地面上覆盖的积雪已经能埋到脚背，离开后封闭好出口，纪扶光突然回头，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
见她停步，花书雪也停下，“怎么了？头疼？是太冷了吗？”
沉默半晌，纪扶光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指尖已经冻得通红，“……算了，没事。”
错觉吧，可能是天太冷冻的。
此时正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因为磐石城近在咫尺，步行方便，再加上花书雪想走走，她们就没直接空间转移，而是在雪地里走着。
花书雪的一侧口袋里，两人十指紧扣，紧紧牵着。
只消片刻，雪花就染白了她们的头发。
“这样好像咱俩都变成小老太太了一样。”花书雪只偏头看了一眼就笑了，“你眉毛睫毛都白了。”
“冷。”纪扶光冻得声音都发硬，微微蹙着眉，“刚才睫毛都冻住了……”然后她也偏头看过去，“你不也是。”
“嗯，咱俩都是。”花书雪还是笑，“你说，咱们老了会是什么样子？还像现在这样吗？”
“以现在的情况，咱们不太可能平安到老。”纪扶光移开目光，仰起头，看着漫天的雪花，“环境恶化得比想象中快多了。”
如果要维持生存，她们需要去往更深的地下，借助地热，她们才能获取更多能源，才能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她已经将无氧区下移的方案也交给方白薇了。
“一定要这么现实吗？”花书雪瘪了瘪嘴，“我就是想想。”
她觉得，即便是没有未来，也不该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
不然，面对这样晦暗的现实，没有希望，人要怎么活下去？
纪扶光收回目光看向花书雪，“所以我不想那么远。”
随后她眼中银光一闪，两人就这样穿过城门抵达城内，没触发任何警报，纪扶光这才继续说，“我只想现在。”
……
奇迹般地，这次雪中漫步纪扶光没冷得太厉害，也许跟心情有关系，也许是跟人有关系。她们推开福利院的大门时，恰好是九点。
陈江刚好领着一群裹成球球的孩子出来，时间卡得相当准，她让孩子们排队站好，道：“孩子们都收拾好了——就这么去吗？”
纪扶光：“嗯。”
随后她的瞳孔变成通透的银色，陈江和每个孩子脚下都亮起银色的光。
陈江忙后退两步躲开那光，“不用带我，我就不去了。”
纪扶光微微眯起眼，看着她，有点困惑。
“趁着大家都不在，我把屋子都收拾了。”陈江微笑着摆了摆手，面黄肌瘦的脸也有了几分容光，道：“正好把衣服也都洗了——你们带孩子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
海边也飘着雪，海滩一片雪白；海面上，巨大的浮冰浮浮沉沉、来回碰撞；少量露出的海水也是冰白色；海水推着冰片涌上海滩，发出悦耳清脆的裂响；灰暗的雪云压得很低，几乎与海面连在一起。
岳嵩找来的绘本描述的是末世前的景象，与现在的风景不尽相同，但依旧震撼。
纪扶光给每个孩子都定了位，任由她们自己去跑着玩。
陈江叮嘱过她们了，不要跑得太远，玩够了就回来，因此孩子们三两成群地在一起，都没走太远。
跟纪花两人道了去向，这群孩子里最大的一个自动领起最小的孩子们，也朝着海边走去。
海边碎冰的声音很好听，她们想去捡冰片。
海滩上逐渐响起孩子们的欢笑声，雪球和冰片满天飞，一旁看风景的两人一个没注意，也被误伤了。
花书雪憋着笑，替纪扶光捡掉发间的碎冰，“怎么没躲。”
换成悟明扔火球，这会应该已经在挨教训了。
牛悦原本跟着最大的孩子捡冰片，捡到了一块特别好看的，她便得了宝似的跑过来，“姐姐你们看……啊！”
她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她摔倒了。
远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面猛地摇动起来，海滩上所有孩子都摔倒了。
孩子们方才跑来跑去，这一跤都摔得很重，顿时，海滩上的欢笑声就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花书雪只来得及扶起离自己最近的牛悦，慌慌张张地回头朝纪扶光看去，“怎么回事？”
牛悦靠在她怀里啜泣，而她脑内，传呼里也传来嘈杂的尖叫声。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好烫！”
“纪神，花姐，救我们啊！！好热！”
“阿空！阿空怎么办？阮游你在哪？”
“跑，快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是岩浆啊啊啊啊——”
“秋……”
“出不去了……”
“城主，城主救我们啊——”
“我的腿！我的手！烧着了啊啊啊啊啊——”
“……”
“……”
“……”
仅仅几十秒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有一个声音，孩子们听不见，但作为传呼系统成员的纪花两人能听见。
轰隆隆的背景音中，是冷漠的播报声。
白薇城和磐石城加起来一共有三个传呼系统，宿主分别是纪扶光，方白薇，岳嵩。
她们能听见所有传呼里的声音，死亡播报却只能听见纪扶光系统里的。
【传呼系统成员方白薇，死亡，剩余成员6】
海滩上，孩子们的哭声停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西面的天空，那里是她们来时的方向，而此刻，那里一片明亮。
【传呼系统成员秋方，死亡，剩余成员5】
高温快速升腾弥漫，雪云蒸腾散去，雪渐渐停了。
【传呼系统成员阮游，死亡，剩余成员4】
她们西侧的天空，火光冲天，雪云连同天空都被岩浆烧的通红。
【传呼系统成员逐风，死亡，剩余成员3】
那红光愈发声势浩大，她们距离远，感受不到温度。但眼前都逐渐明亮了起来，那通天的红光，乍一眼望去，如同艳丽明媚的朝霞，就好似真正的清晨到来。
【传呼系统成员悟明，死亡，剩余成员2】
孩子们都在岳嵩的传呼系统里，系统里播报了许多人，但她们认识的人不多，因此基本只注意了两条。
【传呼系统成员陈江，死亡，剩余成员1233】
【传呼系统宿主岳嵩，死亡，剩余成员97】
不多时，所有播报停了，孩子们的哭声停了，海水推动碎冰的声音也被掩盖。她们耳边只剩下余音未尽的轰鸣，无人言语，轰鸣声中，万籁俱寂。
天际是堪称明媚的，岩浆烧出的虚假朝霞。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是一条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播报。
【检测到东南半岛地幔柱爆发，最后一个人类聚居点毁灭，开启幸存人类迁移计划】
一大片幻彩光团从天而降，闪烁着有规律的光，分别落在每一个孩子身上，不等孩子们有什么反应，光团便跟孩子一起，消失在明媚的晨光间。

第101章 消失在苍白色的曙光里
消失在苍白色的曙光里
光团没有实体, 却散发着温和的热量，亮度也不刺眼。一个浅红色的光团靠近了牛悦。
刚才的声音说：岳城主死亡，陈妈妈死亡, 她还不理解死亡究竟是什么，也知道那并不是好事。
但从天而降的无数光团不容得她思考, 她的小脑瓜也根本无法短时间内接受这么多信息。
因为光团很温暖，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性，牛悦轻轻伸出了手, “姐姐……这是什——”
花书雪按住她的手, “别碰这东西——”
然而并不需要真的碰到，下一秒, 牛悦跟浅红色的光团一起消失。
运走孩子并没有用太多光团，剩余的光团缓缓飘荡到了纪花两人面前。
“怎么回事？孩子们……都去哪了？”花书雪下意识地后退, 想让纪扶光站在自己身后, 过大的信息量让她什么都没法想通，“还有大家, 那些播报……假的吧……扶光, 咱们跑——”
但纪扶光伸手抵住了她, 不让她后退，淡淡道：“不用跑, 是光民来了。”
而后纪扶光示意渐渐将她们围起来的光团, “看看祂们要干什么。”
这些光团每一个颜色都不太一样，并且变化着——纪扶光猜测，祂们是靠光线或者说靠特定频段的电磁波交流的。
根据她在赌场通讯系统里见过的那些信息，这大概就是“光民”了。
原来这就是“光民”, 终于亲眼见到了，她想。一堆光团, 叫这个名字倒真贴切，林老师起名还是很厉害的。
这个形态也是真的眼熟，她绝对见过，但她能保证，并不是在林洋身边见过。
祂们闪烁了一会，模拟出了人类的声音。
“z，zh，这，这样对吗？可以交流吗？”
纪扶光微微颔首，“可以。”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光团们围着她们转，问句中夹杂着嗡嗡声。
“你们怎么突然过来？”纪扶光简短问道：“不是开启迁移计划了？怎么没迁移我们？”
那光民道：“因为你让我们都大赚了一笔，我们真的很感谢你，反正也要去休眠仓了，我们想见见你。”
一堆光团互相呼应着闪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对话声：“因说得很对……人类真的很好。”
“祂认识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林洋吧？”
“怎么这次没见到那个人类呢……”
“咱们来晚啦。”领头的光团道：“林洋在咱们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所以没保存到她的频率啊……”
“难怪因不愿意来……”
听着这堆光民的对话，纪扶光打断了祂们，她的老师死掉了这件事，她早知道了。至于其他的，她并不在意。
“然后呢？”她问：“你们见到我了，然后呢？”
“然后就要去你们的卫星了，哦，你们管它叫月球。”那领头的光民道：“我们想亲自送你们去。”
花书雪懵着，疯狂整理她们曾在秋方手机里聊的东西。
那个叫“原”的光民，确实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们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原”来没来——她简单理解，被播报死亡的大家现在应该都在那个“能储存人类频率的装置”里？
现在那装置的位置也对上了，她们要去月球了。
“可是……”她看向纪扶光，“这……”
纪扶光回望她一眼，握紧了她的手。
“* 安心。”
……
对光民来说，从地球转移到月球也就是一秒多点的事。
休眠大厅里，那光民还在说话，“虽然碳基休眠舱是借的，但大厅是根据你们的文学作品里的模样设计的。我的同族们还研究了你们所有的生存条件，这个大厅对你们来说应该很舒服。”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球。
“那是你们储存人类频率的装置吗？”纪扶光问道。
“是的，”光民道：”不过我们不会操控时间的技术，所以虽然你们的身体在休眠舱里是几乎时间静止的，但频率在频率储存装置里是实时的——不太匹配，但赌场的那些家伙说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最好了。”
因为光民自己是电磁波的形式，所以祂们的造物也是不同的电磁波的形式。纪扶光听明白了，“频率”指的大概就是人类的意识，只是光民翻译不准确，才搞成了祂自己能理解的“频率”这个词，而那白色光球就是储存人类意识的装置。
光民的语速变快了一点，像是有点着急，“只要进了休眠舱，你们的意识就会自动接入我们的频率储存装置。啊……赌场在催我们回去了，我看看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给你们加上能自由进出的功能可以吗？”
纪扶光点头。
“哎呀，哎呀不要催这么急，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你们没什么想问的吗？赌场在催我们回去了。”
然后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维持这里运行的能量来源是什么？”纪扶光问。
她总要知道这里会不会停摆。
“那里有颗恒星呀？还是壮年呢。”光民们闪动得越发快，可能是赌场催祂们催得越来越急了，“那就是能量源呀”
回答完这个问题，这一堆光民原地消失，走了。
连句再见也没来得及说，当然，也不会再见了。
“祂们好着急啊。”花书雪道：“是这里是用太阳能的意思？”
纪扶光点头。
这个休眠大厅确实是借鉴了人类自己的建造风格，她们待在这里面，有种很怪异的熟悉感。
大厅里放着无数休眠仓，人如同标本般在里面沉睡。
数量很多，但肯定达不到全人类的体量——这里只有幸存到最后的人。
已经死去的人都在意识储存装置里，至于他们的身体……没有实体的光民并不在意身体，所以没有想办法保存。
一直走到大厅的尽头，她们看见了孩子们。
二十个孩子，一个不少，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安详地睡着。
花书雪挨个看过去，最终，她停在悦悦的休眠仓旁。
“按光民的说法，她们的意识已经接入储存装置了。”纪扶光也走过去，“也许……已经见到陈江了。”
花书雪：“嗯。”
沉默半晌，她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此时她的心情是一种难言而复杂的低落，纪扶光不知道该怎么让她高兴起来，于是她牵起她的手，两人来到了窗边。
大概率是为了安全，也有可能是为了观察人类，这个休眠大厅建在月面，她们站在窗外往外看，正好能看见那颗通体雪白的，她们曾经的家园。
以前它是蓝色的。
花书雪也看着这一幕，目露惆怅。
巨大的白色星球静静悬浮，半明半暗，休眠大厅里装着如今的全人类，却是这样安静。醒着的，有意识的，只有她跟纪扶光。
只有她们两个。
而家园远在万里之外，已然冰封。
花书雪将手搭在玻璃上，描摹着那白色星球的模样，“这就是……地球啊……”
“我以为会有变好的一天……这就是结局了吗？”
纪扶光没再看窗外，而是看着她，声音依旧淡漠，“虽然是必然结果，发展得也比我想象得快多了。”
“但这不是结局，我说过，会有办法的。”
花书雪回头，正对上那双黑沉的眸子。
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随后纪扶光再次牵起花书雪的手，走到唯二两个空着的休眠仓边，让花书雪躺进休眠舱，“祂们是用高重力影响时间流速，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不影响人体的，不过很好。躺进去，咱们身体的时间就会静止。”
她们可以在静止的时间里等待解冻的那天。
“你不去睡吗？”花书雪想坐起来。
“你先睡。”纪扶光没让她坐起来，而是俯下身，想关上休眠舱，“剩下的交给我。”
花书雪不肯躺下，“我要看着你进休眠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要告诉我。”
两人对峙着，最终，纪扶光望着她，在她额头烙下一吻。
花书雪瞪大了眼，纪扶光主动亲她，这是第一次。
她很惊喜，但也能感到反常——这一吻，离别意味太重了，纪扶光的瞳孔本就纯黑，此时更是变得比以往还要深不见底——她才看出来。
于是她心下一沉。
你说剩下的交给你，可是你真的有把握吗？
还是，只是为了……让我安心？
“之后的事情要去意识储存装置里完成，这次不是避开你，是想让你先去等我。”纪扶光移开目光，她现在也已经能看出来花书雪在想什么了，道：“你总要相信我。”
于是花书雪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做了个口型，“那好吧，晚安……暂时。见不到你的话，我会生气的。”
纪扶光合上休眠仓，“晚安。”
休眠仓设计很人性化，自己从里面也可以开关。
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什么额外的没注意到的东西。纪扶光自己钻进休眠仓，合上。
她的位置确实是最好的，正对着窗户，一睁眼就能看见窗外的地球。往侧面看就是花书雪，休眠舱罩透明，她们互相能看得很清楚。
最终闭上眼前，她先是看了一眼沉睡过去，已经在等她的花书雪。
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
地球半明半暗，寂静悬浮。随着月球的自转，这个时间恰能看见苍白色的曙光从地平面上升起，一切无声。
人类的命运，消失在苍白色的曙光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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