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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追妻指南
　　作者：三笑竹
　　文案：
　　从小在少林寺长大的秦木一朝穿越古代，从强盗头子手里救下了一个漂亮姑娘沈洛，她见过不少女子，但面前的沈洛，让她呼吸都不顺了。
　　沈洛家里被砸需要帮手，秦木默不作声的修好。
　　有恶霸想欺负沈洛，秦木将恶霸打的落花流水。
　　沈洛被官媒强制婚配前来向秦木求助，本来她还怕秦木会不愿意，没想到秦木居然一口答应。
　　成亲后。
　　沈洛走到首饰铺门口看着簪子停了一会儿。
　　秦木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沈洛。
　　次早，沈洛见床头桌上有一个同款簪子。
　　沈洛看着街道随意说道：“甚时我也能有家店铺便好了。”
　　秦木正握紧沈洛的手防止她走散。
　　某日，沈洛发现床头桌上有一张店铺的地契。
　　沈洛白日与好友聊完回家，哪看秦木哪不顺眼，秦木太笨了，连圆房都不会。
　　当天晚上，沈洛的愿望成真了无数次。
　　沈洛还以为秦木外面有人了，气不打一处来。
　　秦木弱弱道：“沈姐姐，你昨晚说的梦语……”
　　还没说完，便被沈洛捂住了嘴。
　　——
　　*半架空宋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正剧 单元文
　　搜索关键词：主角：秦木，沈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和沈姐姐的二三事
　　立意：相信爱，拥抱爱，勇敢爱。


第1章 土龙寨（一）
　　“洛儿，你要切记，不管发生了什么千万别回头！你先把自个顾好了，不要挂记我们，快跑啊！”妇人神色焦急，柳叶眉紧紧蹙起，眼角虽有些许皱纹，却仍然难掩风韵，她一步一回头，发现少女犹豫不决，气斥道：“听话，快跑！”
　　沈洛攥紧拳头，最后看了她娘一眼，听话的没回头，拼命向后跑。
　　孟夏的天并不热，在大晚上甚至还有些冷意，但此时沈洛身上都是汗。
　　不一会儿，倏地下起了大雨，她气喘吁吁地跑出了清水村，听她娘的话，一步也没停。尽管腿已经有些发软跑不动了，同时也因为天黑看不清路被绊倒了好几回，但她仍旧没停下。
　　雨水和风声充斥着她的耳朵，沈洛忍不住无声哭了出来。
　　今日中午她们村子闯进来了一伙强盗，到她们村子后不是打人就是抢东西，家家户户养的鸡鸭猪都被抢了个遍，示威后就逼迫她们交出金银财宝。
　　她们村子前几年方经历过一次大水害，村子里的人来来往往换了不知几波，早已没了甚么积蓄。强盗抢完能抢的，就在她们村子中挑选好看的女子说要带回去当老婆①，她很不幸就是那个被挑中的，就在强盗强占村长宋多贵家的地方做饭吃时，她爹和村长趁强盗喝醉酒不注意，偷偷把她弄了出来。
　　雨渐渐停了下来，沈洛擦了把满脸的雨水和泪水，也不知爹娘和村长现在怎么样了。
　　四周又黑又静，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看来已经到静叶林，跑出村有一段距离了。她正精神恍惚着，不知被什么拌住了脚猛然摔倒在地上。
　　沈洛忙爬起来，她能发觉是一个人，还没待她看看是甚情况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沈洛立时找了个大树藏起来。
　　——“那女的嘴硬的很，什么也不说，真疼她女儿不如让她自个献身给老大，让咱们来受这个罪。”
　　——“还不是你贪吃那点酒，直娘贼的，恁有种，别拉着兄弟几个一起陪你挨了大哥的罚，脚脚都往俺腚上踹。还好俺不是那条黑狗，老大踹两脚就不叫了。”
　　——“有这时间说道不如分头找人，竟有用的不干一点，往我大哥身上泼脏水，离间人心。”
　　——“你可闭上那张嘴罢，就你会说，就你识几个字，陈大这么厉害，他咋不考状元呢，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是不是你二人贪酒喝醉，一眨眼的功夫，那小娘子人没了？”
　　——“行了，那老不死的也被打个半死，老大原本还说等回了寨子，就把鼻尖上有痣那女的送给你当老婆，若是找不到那个小娘子，你想个屁吃！”
　　不远处的沈洛蹲在地上抱着双膝隐忍的默声哭着，刚修剪过的指尖陷进皮肉里，她全然不知。就在听到强盗要离开时，沈洛倏地站了起来，她悄悄抓紧自己的簪子跑了出来，大喊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把我爹娘怎么了！”
　　几人正准备走，蓦然听到了这声音，随之几人狂喜，上前几步，“原来在这里，小娘子，可真叫人好找，我们大当家可等你等了好久了呢。”
　　“呸，别在这恶心我，”沈洛想起那张面孔胃里直想吐，“人贱的不如人贱的畜生。”
　　“臭娘们，敢骂我们！”陈二上前一步就想照沈洛脸上扇巴掌，他身边的陈大拉住了他，对沈洛道：“小娘子，我们老大也是想与你缔结良缘，你不要不识好歹。否则我们就不能保证你爹娘是否还能完好了。”
　　“你也是个读书人，你的书读到畜生肚子里了吗。”沈洛沉默少顷，沉声道：“我跟你们走。”
　　“还是大哥有办法，这女的性子这么烈，大哥一句话就让她乖乖听话了。”陈二笑道。
　　沈洛在走时特意绕了一圈，避开了方才绊倒她的那人。就在几人刚准备绑住沈洛的手时，空中突然有人打了个喷嚏，陈大立刻高声喝道：“谁！”
　　“是我。”一道清脆好听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
　　陈大道：“究竟是谁，还不速速现身，休想糊弄与我。”
　　有人道：“哪个狗贼，还想装鬼骗人，看我不打你个——”
　　“哎，”秦木慢悠悠的站起来，她慢慢走近几人，“我不是鬼，我是人。”
　　陈大在夜里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他闻到了一股檀香的味道，虽一时想不起来这股味道是哪里常见的，但一般女子身上才会有香味，便道：“那应该是与这小娘子一伙的，说不定是什么姊妹，一起带走！”
　　沈洛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就是这个人的命罢。
　　秦木跟在沈洛身后走着，见沈洛叹气，她道：“漂亮姐姐，叹什么气啊。”
　　***
　　亥时三刻，清水村，宋多贵家。
　　陈大几人带着沈洛和一个不知名的人到了宋多贵家，百余名村民都被挤着关在了猪圈里，村里的年轻女子则被单独关在两边狭小的耳房中。
　　村民们不敢大声呼叫，否则就要引来一顿爆打，已被打过几次的村民学会了沉默。
　　走到正屋门口，陈大驻足下来，对几人道：“我去禀告老大，你们将这俩人一人关一边，要是再跑了，老大可是要打断你们的腿。”
　　几人没吭声，见陈大进屋，扭头看着沈洛想推她进入左耳房，沈洛发觉打掉了那人的手，“别碰我！”
　　“惯的你，敢跟你爷爷动手！”被打掉手的汉子低声骂道，下意识就想扇沈洛，下一瞬，手突然像被针扎了一般，怎么也动不了，还伴随着强烈的刺痛感，他抓住自己的手，疼痛从手蔓延到了手臂，越来越疼痛难忍。
　　“搞什么鬼，”陈二看着汉子跪在地上，弯腰想去扶他，没一会儿，自己的右手突然变得麻木没有直觉，他心里一慌，看向门口，大喊道：“大哥！我手坏了！”
　　沈洛看了几人一眼，有些疑惑这些坏人想干什么，就在屋里传出声的那刻，倏地发现自己腾空而起，惊的她下意识就想喊出声，却忽然被人捂住了嘴。
　　秦木带着沈洛到了屋顶上，她小声道：“漂亮姐姐，我松开你，你可不要出声哦。”
　　沈洛没听，挣扎着想推开来人。
　　这人是谁，原本她还好心想救这人一命，谁知这人居然和强盗一样，是个对她动手动脚的流氓，还会飞，一点都不需要她帮。委屈和惊吓恐惧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沈洛没忍住又无声哭了出来。
　　看着沈洛的泪珠不断落下，秦木松开了捂沈洛嘴的手，心虚地后退一步。她也没做什么坏事啊，可见沈洛哭的这么厉害又不忍心，便学着师父安慰她一样，将沈洛拥在怀里想要安慰她，她个子虽然比沈洛只高一丁点儿，不过抱起来还挺顺手的。
　　——“发生什么了，喊这么大声。”
　　——“大哥，我手没知觉了，你快帮我看看。”
　　——“那个小娘子呢？”
　　——“大哥！我疼啊啊！”
　　屋顶上的沈洛听着下面的谈话，一时都忘了推开这个流氓，后知后觉的她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人好像不是个流氓，而是个女孩子。
　　秦木也在听下面的人说话，待那几人发现沈洛不见后，立刻拉着沈洛趴了下来，对沈洛小声道：“漂亮姐姐，你千万不要动。”
　　她是听从师父的命令出来历练的，师父说她机缘到了，不能留在少林寺了，便将她打发下山了。
　　她去了后山林子，想要摘些果子在路上吃，没成想一失足落了下来，再次睁眼发现天已经黑了，而她全身都被摔的不能动，内力也只余三层，用功法恢复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一睁眼，便是这个漂亮姐姐趴到她身上而后又立刻起来。她心跳跳的厉害，脸也发烫，呼吸也困难，以为是后遗症，便准备再用功法恢复一阵子。谁知没一会儿，来了几个男人，她对这里一概不知，师父说过，不了解的人和事要先静观其变，了解后才能做出决定。
　　听了一会儿男人的谈话，秦木认为，这是几个坏人，漂亮姐姐是好人。她要帮好人，来积德行善。
　　沈洛看了一眼来人挡在她身下的手臂，听声音，应该是个比她还小的女孩子，“嗯，他们是怎么回事？”
　　秦木扭头看沈洛，谁知沈洛正好看向她，秦木顿时又感觉呼吸困难了，她艰难道：“被我点了穴道。”
　　——“人呢，人呢，一群没用废物，老子不过就打了个盹的功夫，刚抓到的人又被你们搞丢了，真是烂人！”
　　——“老大别生气，我们能抓到一次，就能抓到第二次第三次，跑不掉的，她爹娘还在咱们手上，只要她爹娘不死，那小娘子总会回来的。”
　　——“要你们何用，一个女人都看不住，还不快滚去找，若是找不到那个美娇娘，你们就永远别回寨子！”
　　——“老大，那我的手怎么办啊？大哥，我手突然间好疼啊，你快帮我看看。”
　　——“老大，我能不能先带我弟弟看看郎中？”
　　——“人都没找到，看你娘的看，滚去找人。”
　　——“……是。”
　　见下面人都散去了，沈洛低声骂了一句，“活该！”


第2章 土龙寨（二）
　　秦木看着下面人来人往一刻也不得闲，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如今的情况也了解个差不多了，下面这群坏人想要抓漂亮姐姐，漂亮姐姐的爹娘都被关在猪圈里，漂亮姐姐好可怜。秦木侧目瞧着沈洛，见她正在往下看，她轻轻拍了拍沈洛的肩膀，倏地发现这肩膀瘦的过于厉害。
　　沈洛看向她：“怎么了？”
　　“漂亮姐姐，你在看什么？”秦木小声问道：“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沈洛不知对方想做什么，便没有言语。
　　下面很黑，她看不到爹娘在哪里，也不知爹娘平安与否，心里焦急的很，欲再往前趴一点儿距离，谁知碰到了瓦片，瓦片陈旧，一碰就要掉下去。
　　沈洛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下一瞬，沈洛没听到瓦片落地的声音，她不解地想要看看，突然被人拉住后退了一下。
　　“漂亮姐姐，现在太危险了，还是先别下去，”秦木捏住瓦片的边放回原处，“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信我。我叫秦木，你叫什么名字？”
　　沈洛不知秦木是否可以信任，但她眼下只有自己一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强盗抓走。
　　她看向秦木，她的眼睛儿时受过伤，一到晚上就看不太清东西，大多都是靠声音来辨别。她看不清秦木的相貌，但秦木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寺庙常用的檀香，让她不知不觉中放松下来。
　　沈洛没回她名字的问题，“你能看清下面发生的事情吗？”
　　秦木嗯了声，“我看得清，就像白天一样，漂亮姐姐想做什么？”
　　沈洛急道：“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爹娘在哪？他们穿的衣裳都是浅蓝色的，我爹头带青色小冠，我娘头裹青色包髻，还有宋村长，他……”
　　“等等，漂亮姐姐，这个包髻是？”秦木不解问道。
　　沈洛道：“就是一块青色的布，用来包头发的，辛苦你了。”
　　秦木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她向沈洛挥挥手，绕着屋顶快速走了一圈。
　　还没待沈洛起身，秦木便回来了，她趴在原地，把想要离开的沈洛再次拉下，道：“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沈洛，”沈洛有些无奈，她看着秦木抓住她手腕的手，“小娘子，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你叫我小娘子？”秦木有些惊讶，她离开少林寺前师父说要换个身份，她便伪装成了男子的样子，为了方便历练，未曾想沈洛居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穿的有这么明显么。秦木想了想，问道：“那个……漂亮姐姐，你是怎么看出我是‘小娘子’的？”
　　沈洛有些难以启齿，“……方才你抱我、我发现你没有男子的那个……对了秦木，我爹娘他们怎样了。”
　　“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待的环境有些不太好，”秦木松开了抓沈洛手腕的手，试探的叫了叫沈洛的名字：“沈洛？”
　　还没等沈洛来得及回答，下面突然涌入了一批人，听脚步声约莫有五十人以上，沈洛下意识捂住秦木的嘴，静静听着下面的动静。
　　秦木倏地看到沈洛放大的脸，除了乱跳的心，发觉牙根也有些酸，便只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往下看。
　　下面是一群身材强壮的汉子，个个手里拿着大刀，对身穿老红色衣衫赤着臂膀的汉子抱拳。
　　“老大，边上的村子都已经被我们搜刮殆尽了，未免等人去报给官府，咱们还是趁天亮之前走罢。”
　　“官府，老子会怕？”为首汉子冷笑几声，看着边上身体发抖的黄衣男人，“怎么样，人找到了没有？”
　　黄衣男人噗通跪了下来，“老大饶命！”
　　“没用的废物！”为首汉子一脚将男人踹出一丈远，“带着你的人留在这继续找，其他人，带着耳房里十几名小娘子回寨！这天这么冷，冻坏了美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凡是搜到财物最多的人，这貌美如花的小娘子都有份，老子亲自为你们主婚。”
　　拿着大刀的汉子抱拳道：“多谢老大，快到子时了，咱们快走罢。”
　　为首汉子挥挥手，便有几十人打开耳房的门，将里面的数名女子拉走。一时间，女子的惧怕的叫喊声充斥在众人耳中，为首汉子道：“带着人走！”
　　为首汉子先离开，他一走，屋里屋外一百来号人都跟在他身后，只余了黄衣男人和跟着他的几人留在原地。
　　黄衣男人等为首汉子走远，才道：“走罢，去找人。他娘的，陈大带着陈二去找郎中了，剩我一人在这受罪，见色眼开的狗娘养的，他要是等回到寨子里在办事，也不会出这一茬，都是老子背锅。”
　　“阿杜，这样说老大不好罢。”
　　阿杜道：“有什么不好，他也听不见，若是你们这几个人敢多嘴……”
　　旁边二人连忙拉住阿杜的手臂，“不会多嘴，这些村民都留在这？”
　　“一群老废物和小废物，难不成你还想带走，”阿杜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老大是不是想让我留下给官府抓，他娘的，心思可真毒，咱们快走。”
　　“老大那边怎么说？”
　　阿杜道：“三日后再回去，就说找不到，以他那个好色的，应该很快就将那小娘子忘了。”
　　***
　　待强盗全部走尽，宋多贵又等了一会儿，才去叫沈良。沈良正抱着温芳娘小睡，听宋多贵叫他，他嘘了一声，小声道：“芳娘睡着了，有事等明日再说罢。”
　　“沈秀才①，坏人都走好一会儿，咱们村子的小娘子都被抢走了，要去报官啊，”宋多贵急道：“快，你读过书，与我一起去平凉县报官。”
　　宋多贵话刚罢，其他人纷纷叫道：“是啊，要去报官。”
　　“我家紫儿一定都快急死了，你们倒是去啊！”
　　“阿娘，姐姐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家婉儿才八岁，这群畜生真是不要脸，沈秀才，我跟你去。”
　　温芳娘听到这声音被吵醒，她的心在沈洛逃走之前与大家一样焦急，如今沈洛脱了险，倒也没有大家焦急。人性都是自私的，听村里人这样说，她心里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波澜。温芳娘从沈良怀里坐起来，对沈良道：“你去吗？”
　　“大家先听我说，此时怕是不行了，”沈良被温芳娘扶着站起来，“我腿受伤了，估计没法走路，不如明日租辆牛车再去官府报官。”
　　“恐怕不行罢，”村尾的李大壮道：“值钱的都被这伙强盗抢走了，这个租车钱谁来出？宋大婶，我记得你有……”
　　“不行！这是留给我儿日后读书的钱，动不得。”
　　“这，”宋多贵很为难，一整个村子本来就不富裕，此时又突然遇到了一伙强盗，不仅抢财物，还把他们村子为数不多的壮丁打的非残即伤，宋多贵越想头越疼，最后他看向沈良道：“沈秀才，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沈良咳了几声，道：“我还有一些零碎铜钱，我来出，大家先回家罢。”
　　待的时间太久，众人差点忘了自己在猪圈里，听沈良这样说，纷纷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出猪圈，各回各家了。
　　宋多贵最后又与沈良说了几句，才回自己屋，屋里都是强盗喝完的酒坛和倒地的桌椅板凳。看到这，宋多贵不由得庆幸，还好老婆子去邻村探亲，才能躲过此劫。
　　温芳娘搀着沈良慢慢走着，她叹气道：“不知洛儿去哪了，但看样子是没被那群畜生抓到。”
　　沈良道：“不用担心，洛儿这般聪明，定会无事的。”
　　***
　　待人都离开，沈洛才松开了秦木的手臂，她看向秦木，道：“咱们也走罢。”
　　秦木不解问道：“漂亮姐姐，为何方才没有下去，这时能下去了？”
　　“方才不行，我们村子和我一样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都被抓去了，我这时下去，大家心里会怎么想，不知会有多少人记恨上我，”沈洛低声道：“为了少惹些麻烦，还是别让太多人知晓比较好。”
　　秦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些人情世故她都不懂，怪不得师父要叫她历练，确实需要历练。
　　沈洛看着秦木，少顷道：“麻烦你带我下去，劳烦了。”
　　“好的漂亮姐姐。”秦木说罢便带着沈洛从后面的屋顶飞了下去，为了避免麻烦，她直接带着沈洛离开了此地。
　　落地后，沈洛立时想走，脚步还没踏出，就被秦木一把拦住，沈洛问道：“你做什么？”
　　秦木道：“漂亮姐姐，你脚下有块石头，看着还不小呢。”
　　“哦，多谢。”沈洛看不清，也不想让别人知晓她看不清，便装着自然的样子跨了过去，走了没几步，她道：“不用叫我漂亮姐姐，听着还挺怪的。”
　　秦木道：“那叫什么，洛姐姐，沈姐姐？”
　　沈洛问道：“你今年多大？”
　　秦木道：“十三了，姐姐你呢？”
　　“十六，”沈洛没什么避讳，“都可以，沈姐姐，洛姐姐，都可以。方才带我去屋顶上的事，谢谢你，日后若你有需要帮忙，我定会相助。”
　　“那我便叫沈姐姐了，”秦木笑道：“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能够帮到你，我很高兴。”


第3章 土龙寨（三）
　　沈洛对秦木这个萍水相逢的友人也很欢喜，她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个时辰，家里人一定会很担心罢。”
　　秦木笑道：“没事，我是个孤儿，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没人担心我的……沈姐姐！”
　　看到沈洛差点摔倒，秦木连忙扶了她一把，等沈洛站稳后，才道：“沈姐姐，你是不是眼睛不怎么好。”
　　“多谢，”沈洛抓住秦木的衣角站稳，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有些生气，解释道：“我眼睛只是晚上看不太清，白日是正常的。”
　　“哦，你别生气，”秦木弱弱道：“虽然你看不见，但我可以帮你看的。”
　　“我没生气，但你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沈洛犹豫道：“你是孤儿……那你是哪里的。”
　　这个……
　　秦木想了又想，最后道：“东边来的，沈姐姐，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能把我是小娘子的身份说出去。”
　　沈洛没犹豫，立刻答了好。
　　俩人速度比沈良和温芳娘快的多。沈洛到家后没从大门进，而是先钻了她家侧墙的狗洞。
　　她从狗洞爬进去，没发现和往常一样扑向她的旺财，沈洛想起强盗说的话，心里咯噔一声。
　　想到这，沈洛忍不住的心慌，她边找边喊道：“旺财、旺财——”
　　秦木也帮忙找，少顷，在大门口侧边发现了一条躺在地上的大黑狗，黑狗大睁着眼，四肢直直伸展着，嘴里的血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打湿了身上的黑毛。秦木犹豫了一会儿，喊沈洛过来。
　　沈洛急忙地跑出来，她伸出手摸索着，叫道：“旺财，今日怎么不跑过来了，我知晓，一定是受伤了，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我给你找草药治，你在哪呢，你怎么不出声啊？”
　　秦木好心提醒道：“沈姐姐，在你脚下。”
　　“多谢，”沈洛快速蹲下身子，一摸就摸到了旺财的头，松了口气道：“在这呢，怎么头上都水，身上也是，下雨了也不知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没呼吸了……”
　　沈洛脸上的笑意骤然停止，她微张着嘴，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流出，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遇到危险、你、你怎么不知晓躲起来呢，都说黑狗通灵，你不知有危险么……”
　　不一会儿，沈洛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摸着旺财的身子，往常柔顺的黑毛如今摸着扎手的厉害。
　　秦木蹲在沈洛旁边，见沈洛哭，她心里莫名很难受，轻声道：“沈姐姐，我们把旺财埋了罢，让它安息。”
　　“旺财才没死！”沈洛哭得不能自已，用了好大力气才说了一句，“你不懂……”沈洛将旺财抱在怀里，悄无声息的泣说，“旺财和我一起长大，我没什么好友，只有她一直陪着我，今日我能跑出来，除了我爹娘他们，还有旺财一直在为我拖延时间，咬那些坏人，旺财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洛儿，是你吗？”温芳娘老远就听到了自家女儿的哭声，她扶着沈良上前，见沈洛跪在地上，疾步蹲下将她抱在怀里，心疼道：“我的洛儿受苦了……”
　　“娘、娘、娘，旺财她、她……”沈洛抬头看着温芳娘，泣不成声，颤声道：“旺财她没气了，娘，怎么办啊，有没有办法救救她啊，娘……”
　　温芳娘用拇指擦着沈洛脸颊的泪，也忍不住低声哭起来，“洛儿，我的洛儿，旺财在你走后就被打死了，如今身体都凉了，你快起来，咱们把她埋了罢，晚上冷，咱先回家。”
　　沈良扶着墙，强忍着低咳了几声，“洛儿，回去罢，外面冷。”
　　“爹爹，咱们不是说好让旺财和我一起出嫁吗，”沈洛看着温芳娘，“娘，我……”
　　温芳娘站起来扶着沈良，不忍道：“洛儿，回去罢。”
　　沈洛没立时说话，她吸了吸鼻子，寒声道：“我要去报官，我要亲眼看着那些坏人死。”
　　***
　　秦木站在沈洛家屋顶上沉默的看着下面，沈洛爹娘执拗不过沈洛，白日经过这么多事，身体熬不住，如今沈洛没事，便先回屋睡了。走之前，沈良将碎银子给了沈洛，嘱咐她去租辆牛车去报官，但不要管太多。
　　沈洛蹲在狗洞处的一小块地在用手挖坑，秦木走到沈洛身边蹲下，“沈姐姐，我来帮你。”
　　“不用了，谢谢你，”沈洛低声道：“我自个来就可以了。”
　　看着沈洛这样子，秦木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悦情绪又涌了上来，她蹲在沈洛边上，静静看沈洛沉默的挖坑。
　　挖罢，沈洛抱着旺财的尸体轻轻放进坑里，埋上土，看着那块地方好久好久。
　　秦木觉得沈洛盯了好久，久到她都忘了时间。
　　沈洛突然道：“我要走了，你也回家罢。”
　　“沈姐姐，”秦木怕吵醒沈洛父母，小声道：“我陪你一起。”她实在没什么理由和沈洛一起，但她怕沈洛遇到危险，沈洛是她第一个朋友，不能不管。
　　沈洛好久没说话，就在她以为沈洛会不同意的时候，沈洛拿了旁边的蜡烛站起来，道：“走罢。”
　　出来后，沈洛轻轻关上门，拿着蜡烛本想叫秦木，不曾想看到了秦木的面貌，秦木五官很好看，但是唇很薄，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她听说，这样的人大多都是冷情冷性的人。
　　秦木见沈洛一直瞧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沈姐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的帽子倒是很特别，”沈洛道：“还有你这身衣裳，会不会冷？”
　　“很奇怪吗，”秦木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她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沈洛一身穿着，道：“这是我们那的特色，不过确实有些冷，不知沈姐姐有没有什么衣裳能借我穿穿，日后我一定相还。”
　　沈洛念着秦木的恩情，立时回家给秦木找旧衣裳，她知秦木喜欢男装，便拿了沈良年轻时的衣裳。她爹爹年轻时一心走仕途，衣裳也是读书人的衣裳，偏瘦弱，较适合秦木。
　　秦木拿到手不会换，沈洛拉着她到门后给她换了一下。秦木的头发及肩，用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圆形黑带拢起来，沈洛就着烛光看黑带，心有好奇，但没问出口。
　　“这是扎头发的，很方便，”秦木见沈洛视线一直看着皮筋，便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家那边有很多，沈姐姐，这个送你了。”
　　沈洛犹豫了少顷，接了下来放荷包里，她用了沈良年轻时的一块淡蓝色方巾，帮秦木将头发勉强束了起来。弄好之后，沈洛接过秦木手中的蜡烛细细打量了秦木一番，道：“咱们走罢。”
　　秦木微微点头。
　　***
　　走在路上，秦木看着沈洛的侧面，问道：“沈姐姐，你怎么没把头发扎起来，而是留了两侧的发，是故意这样弄的吗。”
　　沈洛拿着蜡烛快步走着，听秦木问，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我觉得沈姐姐把脸露出来会更好看。”秦木自问自答的笑道：“因为沈姐姐很好看啊。哦，我知道了，沈姐姐不喜欢抛头露面。”
　　秦木一直和沈洛说话，但沈洛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愿意理她，不过她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一直到蜡烛熄灭，沈洛依旧快步走着。秦木怕她拌到，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沈姐姐。”
　　沈洛本想挣脱秦木的手，谁知下一刻，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洛反握住秦木的手，凑近她小声道：“带我上树。”
　　秦木没犹豫，揽着她的腰上了边上的一棵大树。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洛听着声音，无意识抓紧了秦木的衣角，心脏砰砰跳着。若是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方才被强盗头子留下来找她的几个强盗。
　　几人已经过来了，秦木看着这几人头带巾帽，拿着大刀，走到她这棵树的底下。
　　——“出了这片林子，前面有条河，咱们找个船过河，去汴京城看看。”
　　——“对啊，大晚上的，找什么人，不如找个地方先睡一觉，明个再找也不迟啊。”
　　——“我方才在那村里拿了一些钱，不如咱们哥儿几个去喝几杯，找个妓儿听听曲，享受享受。”
　　——“走罢。”
　　沈洛听着这声音，心几乎快跳到了嗓子眼里，她刚攥紧拳头，便被秦木轻柔地打开了掌心放进了一把叶子，秦木握住她的手，往下撒了一片。
　　叶子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了下来。
　　“树上有人！”
　　一众目光齐刷刷地往大树上看去，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看清，又几片叶子突然射来，强盗捂着眼睛痛呼出声。
　　秦木揽着沈洛下了树，她将沈洛放到一边，冲到几人中间，趁其还没反应过来，疾速击中了强盗的本穴，强盗立时倒了一片。
　　沈洛听着声音，慢慢走着去找秦木，边走边问：“秦木，他们怎么了？”
　　秦木连忙扶住沈洛，道：“被我用树叶吓跑了。”
　　沈洛哦了声，“那咱们快走罢。”
　　秦木笑道：“稍等一下沈姐姐，那个，等我方便一下。”
　　沈洛扭开了脸，藏在墨发里面的耳尖悄悄红了，她捂住耳朵，“嗯”了一声。
　　秦木笑着看了一下沈洛，在看向地上的强盗时脸上笑容顿时没了，她啧了一声，解开强盗的腰带，扒了他们的上衣，将他们绑在大树上，等天一亮，自然会有人发现并将他们送到官府。


第4章 土龙寨（四）
　　沈洛等了一会儿，小声道：“好了么。”
　　“好了。”秦木把手往衣裳上蹭了蹭，走到沈洛边上，这次她没去握沈洛的手，而是拉住了沈洛的衣角，“沈姐姐，你怎么知晓这边有树。”
　　沈洛道：“听到了远处水流的声音，这里是我们村后面的静叶林，再往前走，就是北河，过了北河就是去汴京的路。但一般去汴京我们走的是大路，要绕很远，这条水路只有识水性的人可以去。秦木，你会水吗？”
　　“当然。”秦木单手负在背后，她松开了沈洛的衣角，看着远处的北河，问道：“沈姐姐，我们去报官，官府是直接抓那些坏人吗。”
　　沈洛微微皱眉，“还需要找到强盗住在哪里，应该不能直接抓，但若是我们提前知晓他们住哪儿……”
　　“我有一个办法，我们可以抓一个他们的人问问，”秦木道：“这样不就好办了。”
　　“可是……”沈洛心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沈洛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秦木的声音不免有些心急，天太黑，她看不见，“秦木，秦木……”
　　“我来了！”秦木很快回她，并拖着一个强盗大步向沈洛跑去。
　　脚步声和地上摩擦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大，沈洛听着声音，向秦木走了两步，问道：“你带了人？”
　　“对，是那群强盗的其中一个，方才我方便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强盗，顺手把他打晕了，”秦木松开强盗，“沈姐姐，咱们现在向他打探一下藏身之处，然后直接过水路报官，你觉得可以吗？”
　　沈洛点点头，道：“那我们叫醒他罢。我记得人的鼻下有处穴位是人中，能使人醒神。”
　　说罢，沈洛摸着地上人的脸，找到了他的人中穴，掐了好几次，最后她喃喃道：“没醒，怎么与我看的话本子里不一样呢。”
　　“我有个法子。”秦木从沈洛手中将人夺了过来，她捏着男人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只听“嘎嘣”一声，男人痛呼出了声，秦木笑着看向沈洛，“疼痛能使人清醒。”
　　“啊啊啊！！！”男人抓住自己的胳膊，看着秦木，眼神中带了惊恐。
　　沈洛惊道：“确实醒了，你怎么做的？”
　　秦木微微一笑，“简单，我把他胳膊卸了。”
　　闻此男人看着秦木下意识站了起来往后逃。
　　秦木好心提醒：“后面是河。”
　　男人没听，继续往后退，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秦木拉着男人另一条胳膊往回一拽，又是一声脆响，男人的痛呼声再次响起。
　　听着男人的痛呼声，秦木轻声说了句阿弥陀佛，将男人按到地上，笑道：“不要轻举妄动。”
　　男人双臂痛得厉害，他额头流着冷汗，目光警惕的看着俩人：“你们是什么人？”
　　秦木言简意赅并带有真诚：“我们是好人，你是坏人。”
　　沈洛抓住秦木衣裳的一角，道：“别跟他说这么多废话，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默。
　　见人不说话，秦木皱眉：“一个俘虏还挺嚣张，那这条腿也应该没用了。”
　　“阿杜——”男人惊恐：“我叫阿杜！”
　　“阿杜，”沈洛念念道：“我知晓这个人，就是他带头抓我回去的。”
　　“那沈姐姐要不要报仇，”秦木道：“泄心头之气。”
　　“不用，他只是强盗头手下众多狗腿子其中的一个狗腿子，咱们做正事罢，”沈洛问阿杜：“阿杜，你们的藏身之处在哪？”
　　阿杜看了沈洛一眼，眼珠转动个不停，最后笑道：“小娘子，我们哪有家啊，都是以天为被地为席，走到哪儿这都能睡啊，若是有个老婆能看上俺，给俺暖暖身子，让俺睡前能乐呵乐呵，那真是俺的福气。”
　　沈洛听此也没个好的主意，她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说的话如此孟浪，以至于她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那我给你暖，”秦木皮笑肉不笑，“我们可以送你到官府，让你在里面安安稳稳睡一觉，第二天天一亮，就送你上路，你就能省好多事儿了。”
　　阿杜打了个寒颤，“上、上什么路？”
　　沈洛接道：“冥府之路。”
　　“这条路上你不会孤单，我们给你找好几个伴，”秦木不经意间说道：“像你这种，可能会砍头，不过你不用害怕，当冰凉的大刀贴过你滚烫的脖颈上时，你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大刀刺啦一声，你的头就与你的脖子分开了，所以不会有一丝疼痛感，若是你很不幸的遇到了一个新手，也没事，无非就是多砍几下，这都是你的报应，怨不得旁人。”
　　阿杜并不想死，他看了眼俩人，想着该如何逃跑。
　　“还有一个法子，”沈洛道：“若你能告诉我们你们的藏身之处，说不定知县大人还能绕你一命，所以你要好好想。”
　　“我选，我当然要选……”阿杜说到一半停下来，疾速向沈洛的方向扑去，半路一股凉风袭来，阿杜刚想动腿，一道劲力猛然击中他的胸口，刹那间，阿杜整个人如被重锤击中一般飞了出去。
　　沈洛听阿杜话说了一半，等了一会儿，不解道：“人呢？”
　　“嗯……”秦木抬手望向北河，道：“在河对岸，我目测了一下，这条河应该有个百米宽。”
　　“？”沈洛听着声音向秦木的方向走了两步，道：“这条河三十四丈远，阿杜过去了？你做的？”
　　秦木讪讪笑了笑，“方才没留神用了点内力推了他一下，沈姐姐，那咱们也过去罢。”
　　“好，”沈洛慢慢走至河边停了下来，“你跟在我后面。”
　　“沈姐姐，我——”秦木还没说完，沈洛便下了河，她轻叹了口气，紧随沈洛下河。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俩人便过了北河，秦木扶着沈洛上岸，她摸着沈洛湿漉漉的衣裳，道：“沈姐姐，没事罢。”
　　“阿杜呢，别让他跑了。”沈洛抓住秦木的手急道。
　　说到阿杜，秦木立刻去了阿杜躺的地方，此时的阿杜已经昏迷了过去，秦木点中他的麻穴和醒穴强迫他醒来，沉声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藏身之处。”
　　阿杜全身麻木没有知觉，惊恐占据了他的脑子，他牙齿发着抖，断断续续道：“在龙、龙背山、顺西路……”
　　话说到一半，便晕了过去。
　　“还有呢？”秦木看了阿杜一眼，跑到沈洛边上，道：“沈姐姐，那是什么地方。”
　　沈洛拧了把衣裳上的水，道：“我知晓，就在离我们村二十里的地方，秦木，我现在就要去官府报官，你留在这里看着阿杜，我报完官就回来找你汇合。”
　　“他都晕过去了，没什么好看的，我和你一起罢沈姐姐。”秦木看着沈洛浑身湿透，想帮她把衣裳弄干，刚伸出手，沈洛便制止了她。
　　“秦木，”沈洛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留在这里没人看，说不定就醒了回去报信，那怎么办？我知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很感激你救了我，我也知晓我没什么资格要求你去看人。但我还是想求你帮我一下，帮我看着他，他晕倒了，带走也是个累赘，只能留下。等我报完官回来，让官府的人带走他。劳烦你了，等事成之后的赏银全部给你。”
　　“我不需要什么赏银，”秦木见沈洛执意如此，也无可奈何，“你不是看不到吗，现在也没了蜡烛，天这么黑，怎么走？”
　　“无事，”沈洛从衣襟里拿了油纸包出来，她捏了一根蜡烛，用油纸包里的火折子点上火，二人眼前顿时亮了起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秦木，上前想用衣袖为她擦一下水，没曾想越擦越湿，她低下头，脸上含有歉意，“对不起。”
　　秦木淡淡笑了笑，用内力催干自己的衣裳，拉着沈洛的衣袖，也将她的湿衣裳用内力催干，才道：“我想说的是，你穿着湿衣裳，会生病的，我练了几年功夫，可以帮你把湿衣裳弄干，不过我资历尚浅，内力很快就用没了，不过留着它也没什么用，用来干衣裳再适合不过了，沈姐姐，我们可是关系很好的好友，你可不要嫌弃我。”
　　“那你没事罢，若是内力没了的话，”沈洛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内力没了可以恢复，便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秦木突然想到临走前师父的嘱咐，便道：“我犯了错被赶下山了，现在四处飘荡，住在东边。我叫秦木，很高兴能认识沈姐姐。”
　　沈洛唇角露了一个笑，认真道：“我叫沈洛，来自清水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方才那个方法，很好。”
　　“啊，什么，”秦木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哈哈。沈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洛嗯了一下，转过身，“我先走了，在这等我。”


第5章 土龙寨（五）
　　看着沈洛的背影，秦木坐在河边叹气，到底要不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沈洛呢，可是师父说过的，不能说。
　　下山前一天，她去闯阵，师父对她说了很多话，她都听的一知半解，临了到最后才得知师父要让她下山，说那么多话，都是送别话。师父说一般情况下不能随意使用武功，不能欺负弱小，不能争强好胜，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她是师父的弟子。
　　这些话看起来很容易，但是做到太难了，秦木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阿杜，嫌弃道：“都是你，不然我就能和沈姐姐一起了。
　　躺在地上，秦木单臂撑着头看天，想了一会儿，念念道：“这里的星星又大又亮，还有北斗七星，看来和我们是同一片天地。只是我们那里没有像沈姐姐这般好看的人。”
　　想起沈洛，秦木又开始想念沈洛了，也不知沈姐姐何时才能回来，她要在这个鬼地方等多长时间啊。
　　差不多过了片刻，秦木扭头看向阿杜，道：“醒了就别装死。”
　　阿杜全身麻木，但仍然努力想远离秦木，一动发现自己一点儿都动不了，惧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废了我的四肢，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呢，”秦木摇摇头，“我不杀生，更不会动手杀人的，我是个好人。所以方才打你的时候护住了你的心脉，不然你早死了。”
　　阿杜忍不住哭泣道：“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蝼蚁过不去了，既然您不想杀我，那小人求求您放过我罢。”
　　“那不可能的，放了你我怎么向沈姐姐交差啊，”秦木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留下你自然是因为你有用，不然留你做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和我待在这，等沈姐姐回来了，我自然就会解了你的穴道。”
　　“大爷，您是喜欢方才那位小娘子，”阿杜直直地看着秦木，不一会儿便有了主意，“我可以帮您啊，这个小娘子性子烈的很，吃软不吃硬，只要找准弱点，一定一举拿下。”
　　秦木啧了声，“你这个人，一肚子坏水，师父说过，像你这样的人，最不能结交，不知何时就在背后捅我一刀出卖我，你就死了这条心罢，我不喜欢那位小娘子，我没有欲望。师父说过，无欲则刚。”
　　听完这句话，阿杜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他道：“大爷，您知土龙寨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秦木摇摇头，“我没有兴趣知晓。”
　　阿杜没泄气，试着说动秦木，“土龙寨是我们老大一手所建，我们老大可厉害了，衙门那帮孙子都抓不到我们，次次逗他们玩，那场面，哈哈……”
　　听着阿杜跟念经似的声音，秦木没一会儿就困了，她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子看阿杜，“这么厉害啊，那为什么要带着你们大半夜逃跑啊，还留你一人在这里找人。哦，我明白了，因为你在你们老大心里什么也不是，他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啊，你真可怜。”
　　“你！”阿杜被堵的哑口无言，便没再自找没趣。
　　猛然间静了下来，秦木还有些不习惯，她站了起来看着阿杜，道：“阿杜，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就你心眼子那么多，谁敢跟你玩啊。”阿杜哼了一声，没回话。
　　秦木挑眉，“赢了可是有钱的。”
　　“我没钱！”阿杜一口回绝。
　　“哦，没钱啊，”秦木颠着手里的碎银两，语气里含着真诚，“那这些钱我就扔河里了。真是不凑巧，一不小心就捡到了这么多的钱，可师父告诉我捡到的钱是不义之财不能花，那我就只好扔进河里，让河水找到它真正的主人了。”
　　“先别扔，”阿杜打着哈哈笑道：“扔了怪可惜的，你想玩什么，我陪你玩。”
　　秦木微微点头，“好啊，那就玩个问答游戏罢，我问你答，只要回答出来我的问题，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阿杜快速点头。
　　“你们土龙寨有多少年了？”
　　“十年。”
　　“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七人。”
　　秦木若有所思的点头，“那这人也不多啊。”
　　“其他寨子人还没我们一半多呢，”阿杜颇为自豪，“我正是看中了土龙寨的人多，所以才心甘情愿跟着来的。我是家中老大，家中有姊妹兄弟五个，家里人多地少，这么多人需要张嘴吃饭，爹娘根本没法养活我们，我自小就被卖进了有钱人家，后来因为做错事被发卖，半路上我逃了出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来到了土龙寨，来到这里之后我才活的像个人，日日喝酒吃肉好不快哉，谁还愿意受那苦啊。”
　　秦木道：“你们吃的都是抢的别人的。”
　　阿杜哎了一声，“管他呢，这世道就是这样，我们不去抢也会有其他人去，避免不了的。”
　　秦木看向阿杜，“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啊，”阿杜叹了口气，“自然是等衙门的人来抓了，老窝都告诉你们了，土龙寨我是回不去了，反正我也没打算回去。”
　　“你说什么？”秦木问道。
　　阿杜哈哈道：“没什么，我说了这么多，钱呢？”
　　秦木把碎银子放阿杜胸前，笑道：“给你了，不用谢哈。”
　　阿杜看到钱，嘴角笑得合不拢，他在心里数了数，发现这钱和他攒的一模一样，不由得怒道：“这不是我的钱吗，你骗我！”
　　秦木叫道：“这怎么能叫骗，这明明就是我捡的，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沈姐姐了。”
　　此时天边虽已有微光，不过仍旧是灰蒙蒙的，但是并不影响秦木，秦木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沈洛，她向沈洛挥手，“沈姐姐！”
　　沈洛没立时搭理秦木，她领着几十名衙役跑到秦木边上，喘气道：“苏捕头，这就是阿杜！强盗在龙背山顺西路那一片，若是我所料不错，龙背山近些年的闹妖怪的恶名，也是他们传出来的。”
　　苏封看着地上的阿杜，又扫了眼边上的秦木，叫了几个人手将阿杜绑住带回衙门，沈洛报官的时候已大致向他解释过，现如今时间比较急，他来不及说太多，便道：“沈小娘子，我们先走一步，你可以先回家等着我们的消息。”
　　苏封带着阿杜绕道而回，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给沈洛送了一根蜡烛，“我看你蜡烛快灭了，用这根罢。”
　　沈洛还没来得及道谢，苏封便已走远了，她望了一会儿苏封的背影，才悠悠转头看向秦木，“辛苦你了，秦木。”
　　秦木笑道：“不辛苦，沈姐姐，你接下来要回家吗？”
　　沈洛摇摇头，“不看到那人死，我是不会回去的。”
　　那人？秦木迟疑了一会儿，不过她很聪慧，很容易就想到了那人是强盗头子，她提议道：“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好。”沈洛立时答应下来。


第6章 土龙寨（六）
　　报完官，秦木觉得沈洛的面色更紧绷了，看着沈洛的侧脸，秦木逗她，“沈姐姐，说不定我们人还没到，那些坏人就已经吓的屁滚尿流了。”
　　沈洛轻轻嗯了声，并没有其他话语。
　　秦木看了眼天边，道：“沈姐姐，你看太阳快要出来了。”
　　沈洛依旧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太大反应。
　　见沈洛不想理她，秦木心情也有些闷闷的。就在她想用什么办法来引起沈洛的注意力时，沈洛突然倒了，秦木一惊，立刻上前扶她，“沈姐姐，沈姐姐……”
　　原本二人打算再次过河，如今这个样子，应是没法过了，秦木一把将沈洛拦腰抱起向人多的地方跑。
　　她一边跑一边问路人，得知这种情况要去找郎中看看。
　　秦木脑子里没想太多，到人多的地方后就近找了间医馆便闯了进去。她抱着沈洛，叫道：“请问郎中在吗，我姐姐晕倒了！”
　　她进的医馆是清风医馆，清风医馆的郎中如今这个时辰并未在这里，守夜的是个学徒，学徒谢玉珍正在小憩，听见吵闹声下意识蹙眉去看，见一个读书打扮的男子抱了一个昏迷的女人，立时道：“快将人放到椅子上。”
　　“好，”秦木将沈洛轻轻放到长椅上，道：“郎中，她突然就晕倒了，请您帮我看一下。”
　　谢玉珍看了眼沈洛的脸色，后为她把了脉，半晌才道：“无碍，休息一下即可。”
　　“真的没事吗郎中。”秦木焦急问道。
　　“自然，这位小娘子想必是先受了惊吓，又伤心过度，之后又消耗了大量体力，休息几天便好，”谢玉珍淡淡道：“倒是你，身为一个男子，当时怎么不担心，见人晕倒了表现给谁看，小娘子这样的样貌，真是委屈她了。”
　　“什么？”秦木很快反应过来这位郎中在说她做的不及时，她道：“我下次定不会再犯了，多谢郎中。”
　　盯着沈洛苍白的脸色，秦木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这股情绪是什么，但她知晓，她不喜欢这样的沈洛。
　　秦木将沈洛两边的墨发撩到后面，在看到沈洛耳朵上的紫红时一怔，叫道：“郎中！”
　　谢玉珍刚走了两步，听秦木喊，又返了回来，见秦木指着沈洛白嫩的耳朵，没好气道：“又怎么了？”
　　秦木道：“郎中，这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你自个做了什么心里不知？你不要仗着你年纪小就可以为所欲为。”谢玉珍不气反笑，看这男子的装扮和年龄，想必这位昏倒的小娘子是他的童养媳，某些富贵人家的癖好，就喜欢虐待这样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可怜这小娘子年纪轻轻，这辈子算是毁了。
　　秦木隐隐有些生气，连声音都带着寒气，“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谢玉珍见秦木不似说笑，问道：“你们不是夫妻？”
　　秦木盯着谢玉珍不语。
　　谢玉珍反应过来，歉意道：“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这耳朵上是被人用巴掌打的，瘀血没有及时化开，需要按摩几次。”
　　谢玉珍说罢便想动手帮沈洛按摩，手伸到半路，秦木突然把人抱了起来，谢玉珍一愣，问：“你要去哪？”
　　秦木道：“我自己来就行了，多谢郎中。”
　　谢玉珍看着秦木离开的背影叫道：“看诊费还没给呢！算了，就当行善了。再睡一会儿，马上李郎中要来喽。”


第7章 土龙寨（七）
　　抱紧了沈洛，秦木边走边为她按摩耳朵上的瘀血，见一直不消，便用了点内力，不一会儿瘀血便消了，秦木松了口气，再次抱紧了怀中的沈洛。
　　说来也怪，她不是个情绪易变的人，怎么自从来到这个地方，都变的不像她自己了。
　　秦木走的速度快，不消片刻，沈洛叮咛了一声，似乎要醒来，秦木记着郎中要休息的话，又点了沈洛安神的穴道，沈洛沉沉睡去了。
　　回去时，秦木没走水路，她用了轻功加快速度，过了北河后还遇到了苏封一行人。苏封一行人刚从大路跑过来，正在按照沈洛给的路线赶路。
　　秦木看了一眼苏封一干人，便先带着沈洛走了。
　　循着龙背山顺西路的路线，秦木找路加判断路线、再出发去土龙寨，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夜里一片寂静，秦木坐在山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她将沈洛放到自己腿上，给自己酸酸的胳膊按摩了一下，方才用轻功，把她剩下那点内力都用完了，如今短时间内力无法恢复，这么高的山不好上去，除非有其他法子。
　　在发觉按摩胳膊并不能缓解后，秦木开始看怀中的沈洛，沈洛长得可真好看，只是看了一眼，心脏就不受控制的乱跳，她拍了拍自己乱跳的心，把视线望向远方。
　　不消一会儿，秦木继续看怀中的沈洛，沈洛的脸色比方才好多了，秦木笑了笑，想看看沈洛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便从沈洛露出的脖子往下扫了沈洛的全身。
　　沈洛手上有一些泥土，是挖土留下的，又经过北河的水，有一些泥土留进了指缝里，秦木从地上找了一根草，她目测了一下草的长短，捏起沈洛的手将沈洛手指缝里的泥土和脏东西小心的慢慢拨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看到沈洛纤细如玉般干净的手后秦木轻轻松了口气，她放下沈洛的手，轻轻拍打了沈洛下衣摆的一些灰尘，最后她想脱了沈洛的鞋看看沈洛的脚，但不会脱。
　　就在这时，苏封等人也已到达这里，他见到秦木疾速上前，弯腰按着双腿喘气问道：“小官人，沈小娘子怎么了？”
　　秦木一顿，看向苏封，“她太累了，在睡觉，对了，这个鞋袜怎么脱啊。”
　　苏封疑惑地朝秦木看去，“小官人为何要脱沈小娘子的鞋袜？”
　　秦木笑道：“我看她走路不稳，想着是不是脚上磨出血了，便想着瞧一瞧。”
　　“哦，”苏封道：“这足衣好像有内外双层，我见我老婆脱过，要全部脱完才行。”
　　说着苏封就想要动手帮秦木脱，秦木一下打掉了他的手，不悦道：“干什么，动手动脚的，这是我的，只能我来碰，你忘了你来的正事了吗？”
　　“大胆，敢对我们捕头不敬！”苏封身后的人上前一步呵斥道。
　　苏封挥了挥几人尴尬的后退一步，“小官人来这么久，我冒昧的问一句，可否有找到上山的入口。”
　　闻此秦木抬头望了一圈，最后指了指山后一片草丛缝隙里的麻绳，道：“就在那里，你们快去罢，不然天都亮了。”
　　苏封对秦木抱拳，“多谢小官人。”他们当差的，都是有些腿脚功夫在身上的，此人一介书生，居然比他们还能更快到，说明深藏不露，不可轻易得罪。
　　见苏封领着人去缝隙里找上山入口，秦木低头便脱沈洛的鞋袜，这次一次就成功了，她侧头看了看沈洛的白嫩嫩的足，在看到足底有血后下意识皱起眉头，扯开了自己身上的一块布将血迹细细擦去，再将足衣给沈洛穿上，把沈洛的足放在怀里暖了暖。
　　她单手托着下颌手臂支在腿上看沈洛，沈洛怎么这么倔，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秦木忍不住揉了揉沈洛的头，看着沈洛乱糟糟的头发心情才好了点。
　　算着时间，秦木背起沈洛开始上山，上去之后，秦木发现苏封还没上来，无奈的摇了摇头，便继续背着沈洛上了房顶。
　　将沈洛轻轻放到房顶上，秦木脱了外衣给沈洛盖上，她又揉了揉沈洛的头，才下了房顶。
　　这里的房屋分布呈回字形，房与房挨着，像是为了应付危险而随时待命，秦木找了一圈，在类似与茅厕的地方发现了大门。
　　大门两边睡了四个汉子，秦木走到汉子面前，毫不犹豫的将睡着的汉子打晕，而后打开了大门。
　　出去后，秦木发现苏封正在帮助爬上来的衙役，她不动声色的再次上了房顶，开始找之前在宋多贵家里的穿着老红衣裳的为首汉子。
　　仔细找了好几圈，在朝霞的晨光临近时终于让她找到了那个为首汉子。
　　为首汉子光着膀子怀里抱着一个身体□□的女人，俩人身上简单搭了个红色丝绸薄被盖着下半身，秦木扫了一眼，扫到了女人洁白手腕上的红痕，像是捏痕。这个男人这么残暴，连睡在一张床上的人都虐待，秦木目光深沉，心里异常唾弃。
　　她站到汉子床边，用丝绸薄被堵住汉子的口鼻，没一会儿，汉子挣扎着醒了。
　　汉子意识模糊，还以为是身边女人想要弄死她，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看他不给点颜色瞧瞧，心里想着便下意识就想掐她的脖子，刚坐起身子，迎面而来一巴掌将他整个人都打懵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格外响，也吵醒了床上沉睡的女子，她忽的坐起来，见到秦木，立时拿着丝绸薄被紧紧包住自己的身子，惊恐的看着秦木和汉子。
　　汉子半晌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他立时下床欲教训秦木，脚刚挨地，一巴掌疾速又扇了过来，汉子立时被打晕倒在床上。
　　床上的女人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出声。
　　秦木上前一步，看着汉子倒在床上，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到了地上。她弯腰看着汉子脸上鲜明的巴掌印，摸着下颌思量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朝汉子左脸上又打了一巴掌。
　　在看到汉子左耳上流的血后，秦木满意了，沈洛想亲眼看到这些人死，那她还不能对汉子怎么样。
　　想到沈洛，秦木转身就准备走，走了没几步，她回头看着床上的女子，道：“你是被抓来的罢，等下官府的人就来了，对了，记得穿好衣裳。”
　　***
　　苏封待兄弟们全部上山，带着大家蹑手蹑脚的走到后面，当他找到大门时并没有冲动行事，先是嘱咐好了一干人分头对付，才试着轻轻推开大门，没想到大门一推就开。
　　“捕头，怎么回事？”李大壮小声问道。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苏封推开门，被倒在两边的人吓了一跳，他立时退后，在发现两边人没有醒来时才松了口气，回头对几人道：“没事，按照以前的法子来，大壮，你带着人去北边，阿青，你带着人去南边，剩下的人跟着我，打晕把人绑起来。”
　　自从当差以来大家遇到强盗山贼的事情并不少，因此都有了经验，苏封说完后，各自领着自己的任务便去执行了。
　　不到两刻钟，山贼全部被打晕，即使有些已经醒来的山贼也在苏封等人的强硬手段被偷袭打晕，完事之后的苏封到汇合处等待兄弟们，他隐隐约约觉得事情进行的有些过于顺利，就好似被人已经提前处理过了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轻轻松松解决了土龙寨如此多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封抬头看房顶，此时太阳已升起悬在空中，昨日刚下过雨，一股清新的味道和初晨阳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颇是好闻，令人身心愉悦。
　　“捕头，人已经捆好了，此外我还在后门发现了一条可以直接下山的小路，”李大壮手里拿着一截麻绳，神色愤愤，“真是好生狡猾的山贼。”
　　苏青催促道：“哥哥，咱们快走罢，不然要耽误去西市买梨花酥了，阿娘惦记了好久呢。”
　　苏封挥手，“把人堵住嘴然后弄醒，依次从小路走。”
　　刚走没几步，苏封突然记起了沈洛与他说过还有俘虏的事情，他道：“阿青，你去搜一下看看是否有无辜村民留在这里，把门打开，让她们自行离开。”
　　苏青点点头，转身跑着走。
　　见人都走的差不多，苏封看着房顶道：“多谢小官人。”
　　本来他只是试探一下，没一会儿，秦木果真探出了头。苏封对秦木抱拳，“多谢小官人相助。”
　　秦木道：“不必感谢，不是为了帮你。”
　　苏封以为秦木此话是谦词，便道：“小官人谦虚了，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小官人既然出手，为何躲了起来呢？”
　　“若是我全做了，要你们何用。”秦木言简意赅，退了几步转身。


第8章 土龙寨（八）
　　目送着一干人离开，秦木背起沈洛下了屋顶，跟在苏封后面悠闲的走着。
　　快下山的时候发现了一对老夫妇，二人看样子年纪很大，雪鬓霜鬟，老婆婆搀扶着老公公，步履缓慢的走着。
　　秦木背着沈洛走到二人边上问道：“老婆婆，你们是怎么被抓上来的。”
　　“你说什么？”钱婆眼睛有些花，耳朵因长时间与世隔绝，还不习惯听外人讲话，只见到眼前有个人在跟她说话，但具体说的什么却听不太清。
　　秦木顿了一下，向她招手，喊道：“老婆婆，需要帮忙吗？”
　　钱婆哦了一声，点点头，凑到钱公耳边说道：“老头子，这有人问路呢，你给他说一下。”
　　闻此钱公看向秦木，他见着官府的人离开，想着这应该是和他们一样的受害者，因此招手道：“这里是小路，直走下去好像是两个村子的交界处，时间隔的太久了，我都忘了，不好意思啊小兄弟。”
　　秦木无奈笑了笑，对钱公拱手道：“多谢，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同钱婆钱公说话的工夫，苏封一行人已经全部下山。她加快速度，在下去后又刻意减速，在和苏封等人隔的有段距离后，找了个有野果子的地方，将沈洛放下来，解开她的睡穴，便去找野果子了。
　　沈洛在秦木放下她不久后便醒了，她一睁眼就是湛蓝的天和刺眼的阳光，便下意识伸手遮了遮，身上的衣衫忽地掉在了一边，看着这衣衫，沈洛脑子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她爹爹的，她又给了秦木。
　　说起秦木，沈洛坐起身子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
　　她好像记得要和秦木一起去土龙寨，怎么会睡着了。
　　“沈姐姐，你在找我吗？”秦木抱着野果子从树上跳下去，笑道：“我在这呢。”
　　沈洛转身，见秦木抱着野果笑意盈盈的走向她，脑子恍惚了一会儿，直到秦木走到她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见沈洛后退，秦木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很快压下去，拿了一个野果子给沈洛，灿烂笑道：“沈姐姐，快尝尝这个甜不甜，我挑了好久呢。”
　　沈洛犹豫了一会儿才接下果子，道：“我们不是要去土龙寨吗，为何在这里？”
　　随后她看着秦木，惊道：“糟了，不会晚了罢。”
　　“不会，”秦木摇摇头，拿了一个野果子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蛮甜的，会心笑道：“那群官差已经抓着山贼走了，估计今天中午就被处死了罢。”
　　听到这句话，沈洛想都没想，拉着秦木的手腕就跑，边跑边道：“我们要快点，别看不上了。”
　　秦木正在吃果肉，被沈洛一拉，突然被呛到，她咳了几声，刚想说话，在看到沈洛的手时抿住了嘴，默默反握住了沈洛的五指。
　　沈洛心情很激动，与来时的急迫不同，此时反而是一种放松的喜悦，因而没注意到秦木的动作。
　　马上欺负过她和爹娘旺财的人就要得到报应了。
　　一路上，秦木心情很雀跃，可这种雀跃的心情没维持多久，不到半个时辰，她们便看到了苏封等人，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沈洛一看到苏封，便松开了她的手，秦木轻轻哼了一声。
　　沈洛走了几步，刚想喊人时突然发现苏封身后跟了一鼻青脸肿的人，虽然那人脸上沾了血，但沈洛还是一眼认出了此人，就是想欺负她的那个强盗头子！
　　不仅如此，还伤害了她爹娘和她一同长大的旺财，沈洛握紧拳头，恨不得上去啖其肉饮其血，以报此仇。
　　怕控制不住自己，沈洛一直强忍着，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跑上前拼命打了强盗头子一顿，强盗头子被麻绳困住手脚，无法还手，也只能恨恨的看着沈洛。
　　“沈小娘子，我们还要赶路，打死了就只能拖着他走了。”苏封分开了沈洛和强盗头子，推着强盗头子走在前面，见他不动，朝他小腿上踹了一脚，斥道：“看什么看，还不走！”
　　沈洛看着苏封的背影走远，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刚想转身看看秦木，便被人握住了手。
　　秦木捧着沈洛的手，轻轻吹了吹，看向沈洛，“沈姐姐，疼不疼？”
　　沈洛盯了秦木一会儿，最后笑了出来，“我们慢慢走罢。”
　　秦木微微一笑。
　　***
　　也许是因为沈洛大仇得报，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撩起两边的头发到耳后坦然看着秦木，笑道：“不好意思啊，你的衣衫掉了，我忘还给你了。”
　　秦木忽地被沈洛直视，她羞赧的低下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小声道：“没事，反正也是你给我的。”
　　沈洛看着秦木的侧脸，“等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一身衣裳。”
　　“那多不好意思啊，”秦木挠了挠头，害羞道：“什么时候做啊，辛苦沈姐姐了。”
　　“有机会的话，”沈洛想了想，“我出嫁的那阵子罢。”
　　“你要出嫁！”秦木瞳孔猛地睁大，连声音都无形中提高了许多，“你为什么要出嫁？”
　　沈洛看着远方，低声道：“我年纪太大了，像个我这个年纪的人，在村里不是已经订婚便是成亲有了孩子，而且也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不能再让爹娘为我操心。”
　　说罢，她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其实这几年村里的闲言闲语她都知，如今遇到这次意外，终于使她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挑三拣四了，遇到顺眼的就可以嫁了，还能为爹娘省一笔税钱。
　　秦木弱弱道：“那沈姐姐还是别帮我做了。”
　　沈洛转头看她，眼神充满不解，“我出嫁了也可以帮你做，日后我们还是好友。”
　　“别说了沈姐姐。”秦木打断了沈洛的话。
　　越说她越不能接受，都是一些令她不开心的话，师父说过，不喜欢的话可以选择不听，不喜欢的事可以选择不做。
　　沈洛没太在意秦木的情绪，她看着前面苏封等人，连步伐都欢快了许多。
　　秦木盯着沈洛的脸，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
　　苏封的办事速度很快，从禀告平凉县县令到带着山贼等人在西大街当街处死，并未消耗太多时间。
　　亥时整，西大街已经围满了人，众人议论纷纷。
　　路人甲道：“……这次可算是出了口恶气，这些年时不时受山贼骚扰一下，烦都烦死了，真没想到，咱们还有抓到贼人的一天。”
　　路人乙道：“谁能想到，要不是亲眼看到那些贼人，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咱们那无能的县太爷，还有一天能抓到山贼，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路人丙道：“也不能这么说，看来这衙门还是有点用的。”
　　路人丁道：“小心让人听到。”
　　路人乙道：“听到怎么了，次次收我们那么多钱，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受欺负一次两次，你说，也不上报。”
　　路人甲道：“怎么上报，一上报不但得个办事不力的说法，一不小心官职都不保。”
　　路人丙道：“你是不是衙门的人，怎么一直在为知县说话？”
　　路人甲道：“大家别说了，要开始了，快看！”
　　闻此，就连远处的沈洛也屏住了呼吸，人太多，她挤了好久才往前挤了一点儿，最后还是秦木看不下去，在强盗头子被砍头的那刻，从沈洛背后将她抱了起来。
　　刀落地时，人头落地，鲜血喷了一地。
　　看见这一幕，沈洛微微呼了口气。
　　杀人很快，不到一刻钟，所有贼人都被处死。
　　苏封期间多次找过秦木，但都被秦木刻意躲过去了。
　　此时的秦木看着沈洛脸上的笑容有些发愣，原来有人笑起来可以这样美。
　　“我要回家了，”沈洛笑道：“你也快回去罢。”
　　秦木向沈洛挥手，“沈姐姐，下次见。”
　　沈洛微微点头。


第9章 土龙寨（九）
　　看着沈洛离开的背影，秦木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儿，只是不受控制的跟在她背后。
　　沈洛先去药铺买了一些外伤的药，她看到两边热闹的人群，驻足了一会儿，瞧着一个首饰铺依依不舍，低头不知看了什么，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走了。
　　秦木沿着沈洛走过看过的地方瞅了瞅，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她疑惑的打量了周围，慢半拍的发现沈洛已经走远了，立时跑上前去追。
　　一直跟着沈洛到清水村附近，秦木见着村口的温芳娘立足张望，一见沈洛立即跑上前抱她，看着这一幕，秦木没有再上前，而是偷偷跑了，她现在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贸然打扰。
　　绕开清水村，秦木走着走着进了另一条小路，走到一半时才反应过来走错路了，她自嘲的笑了笑，准备转身回去，方才她在半路瞧见一个破庙，应该可以住一下。
　　刚想挪步，边上的争吵声传来。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老东西，滚一边儿去！”
　　——“我的包袱——”
　　秦木走近，发现是她方才遇到的钱婆钱公，而抢二老包袱的两个汉子，正是之前抢清水村的陈大陈二，秦木看见这一幕，直接上前给了二人两脚，从陈二手里夺走包袱，沉声道：“怎么，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陈大听着这声音，叫道：“你就是之前那高傲的家伙，敢欺负到爷爷我头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秦木负手看着陈大，“可以试试。”
　　“别跟他废话，先打再说。”陈二弯下腰捡了个树枝冲上前，陈大紧随其后。
　　秦木看着二人，眼睛没有眨一下，任凭树枝打到身上。
　　钱婆看着这一幕，喊道：“小官人快跑啊！”
　　秦木没吭声，她看着手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平静的从陈大陈二手里夺掉树枝，笑道：“你们就这点儿本领，也好意思嚣张。”
　　陈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秦木单手抓住胳膊束于背后，刺入骨髓的疼痛感袭来，使他痛叫出声，陈二下意识想找陈大帮忙，刚扭头，一阵风袭来，陈大被秦木一脚踹出了几丈远。
　　“既然你们死性不改，”秦木轻笑，她将陈二的胳膊卸掉，淡声道：“那就别改了。”
　　陈二霎时疼晕过去。
　　秦木看着倒地不断后退蠕动的陈大，上前几步，照陈大脖颈上劈了一记，没犹豫，直接脱掉了俩人的腰带将其一人绑在一边的大树上，很快这二人就会被附近路过的村民看到。
　　她很善良，给了村民一个有仇报仇的机会。
　　“我的包袱！”钱婆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拉着钱公直接朝秦木跪了下去，“多谢小官人，要不是小官人，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说着说着，钱公和钱婆想起这些年的遭遇开始哽咽起来。
　　秦木连忙将二老扶起来，“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钱公拉着钱婆的手，老泪纵横的看着秦木，“小兄弟，你家住在哪，我们回家后亲自道谢。”
　　“这个倒是不用了，”秦木挠了挠头，“老婆婆老公公，你们家住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家，我看你们走路比较慢，或者我帮你们叫个马车。”
　　钱公摸着秦木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已示亲切，激动道：“那劳烦小兄弟了。”
　　***
　　听钱公说，秦木找了附近的车马行租了辆牛车，她对这里的价钱不是很了解，租牛车花的钱也是钱公钱婆出的，钱公还想给予秦木一些金银表示感谢，但秦木都拒绝了。
　　此时的秦木正赶着车在听钱公聊天。
　　钱公说起话来就止不住，不过他没谈被土龙寨关起来这些年的事，而是说起了还在镇里老家的事情。
　　“……那时临西镇在夜里叫一个热闹，千灯照碧云，红袖客纷纷①，每次药铺收拾完，到了子时，我和老婆子就去后街的酒馆小饮上两杯，听听曲儿，意兴阑珊地回去。”钱公说起往事眼神里带有怀念。
　　“都过了这么多年，酒馆的小李、东边糕点铺的小孙还有西边豆腐坊的小郑，为人都好得很，不知他们还在不在镇里……欸！”一边的钱婆有些无奈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我的药铺，如果还在就好了，如果不在了，我和老婆子可怎么办啊，那范生小儿只让我看病，从未给过我们一分钱。这些年来，身上可谓是一干二净，”钱公越说越激动，最后带着一丝释然：“本来以为会一直在土龙寨，没曾想还有能出来的一天。”
　　正在前面赶车的秦木惊道：“老伯，你还会看病，这么厉害。”
　　钱公无奈摇摇头，“只能被囚禁起来专门给这些贼人看。”
　　“不能这么说，”秦木眯着眼瞧着两边热闹的人群，这是钱公指的回家的路，想不到这里如此热闹，“福祸相依嘛老伯，有时候穷途末路也未尝不是一种转机，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是啊，这位俊俏的小官人说的真不错。”钱婆瞧了半天，终于看清了秦木的面貌，她舒心道：“小官人家住哪儿啊，我们定有重谢。”
　　秦木哈哈笑道：“真的不用客气，我做事从未想过要什么报答，我现在也不缺什么，等把阿婆和老伯送到家，我就回去了。”
　　说到回家，钱婆倏地想起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一般像她们土生土长的城镇人家，家中都会有些住宅良田铺子一类的地契，就算是没有药铺，但是房子还在，总不会落到太差的地步，可如今离家已有十余载，也不知家还有没有，能不能住，还是不是她们的。
　　钱婆问道：“老头子，咱怎么回家啊？”
　　“咱们有房契啊，”钱公仔细想了想，道：“但是我没拿在手里，哎呀真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我想起来了，你给我了，”钱婆说起这个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出来：“我放在家里了，藏的可严实了，没人能找到。”
　　钱婆想起了地契，眼睛也亮了许多，显得神采奕奕。
　　钱公也笑：“那咱们的医馆也一定在了，真是太好了。”
　　听着钱公钱婆的笑声，秦木的心情的也莫名变得好了起来，她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速度，想尽快将二老送到家。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不到，几人到了临西镇。
　　临西镇是靠汴京外城的镇子，与秦木之前见过的镇子都不太一样，最突出的要数人多，比之前沈洛带她去官府的那个县里的人还要多上数倍。有叫卖的、唱曲儿的、耍杂技的，各种各样都有，没走一会儿，她就被边上的傀儡戏所吸引，马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半天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秦木回头对钱公道：“老伯，你们家住哪？”
　　钱公道：“就在东街最里面的青衣巷，辛苦小官人了。”
　　“小事儿。”
　　***
　　不到半个时辰，牛车便到了青衣巷。一间简洁雅致的青砖瓦房涌入眼前，红木门上很是干净，不像是久未人居的样子，秦木问道：“这里是阿婆家么。”
　　钱公掀开帷幕瞅了眼，喜道：“对，就是这儿。”
　　随后带着钱婆下了车。
　　走近后，钱婆看着自家的大门，大惊失色，“谁去我家了？”
　　许久未住的房子本该是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如今却这么干净，不由得让俩人心中产生了一股自己的东西被抢走的愤怒感。钱婆心急地推开门，发现里面的草长了一堆，竟快撵上她高了，虽如此，二老俱是松了口气，他们的家没人来过。
　　钱公越过钱婆走进自己的家，钱婆随后紧跟而上，两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这一刻腿脚变得如年轻人一般。
　　秦木在原地看着，未经允许，别人的家，不好轻易进去，便在一旁等待。
　　不到一刻钟，二老急匆匆跑了出来。
　　“小兄弟！”钱公拉着钱婆的手望向秦木，笑道：“辛苦你了，家里什么也没少，要不要进来吃顿饭啊？”
　　听到钱公家没少什么，秦木放下心来，笑着回道：“不用了。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您。”
　　钱婆拿着一个玉镯子放到秦木手里，眉目慈祥地笑道：“小官人，一点小薄礼，别嫌弃我老婆子啊，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
　　秦木接过玉镯子，拱手道：“多谢阿婆。”
　　***
　　将牛车还回去之后，秦木找到了之前路过的破庙。
　　破庙简陋，长久未有人居住，秦木看到正屋中落灰的观音画，上前找了块布轻轻擦拭干净，最后又鞠了三躬，“多谢观音菩萨收留。”
　　秦木将庙里的布局按照她之前在少林寺的布局简单布置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秦木心满意足的又拜了拜观音，她在外屋找到了一个破席子，这里实在简陋，她又四处转了转，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将破席子铺在侧屋的木板床上。
　　没有被褥，秦木便找了些杂草铺在席子上，她睡惯了硬床板，褥子要或不要都行，不过沈洛这么柔弱的女孩子，定是睡不惯硬床板的。
　　虽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沈洛，但这并不影响秦木的心情因为想到沈洛而变得愉悦。


第10章 嫁女（一）
　　沈洛一大早就起了，沈良不便行走，能做事的人便只有她和温芳娘。
　　不过她虽起的早，但温芳娘起得更早，温芳娘做过早饭，便被宋多贵叫去谈事，留沈洛一人闲着无事。
　　她给沈良沏过茶，便到院中瞧了瞧，发现耳房破损得严重，她有心想修缮修缮，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来她气力不足，二来是没有工具，也不怎么会，便把此事先搁置了。
　　简单盥洗完，沈洛走到了埋旺财的地方，她看着矮矮的小土堆，俯身摸了摸，后又去灶房，发现饭菜凉了，又添了一把火。
　　“真是一刻都不闲着，不知道累么。”
　　秦木侧躺在房顶上单手托着下颌视线往下看。
　　她盯了沈洛有好一会儿时间了，夜晚的沈洛与白日的沈洛很不一样，夜晚的沈洛很警惕，白日的沈洛很放松，今日的沈洛穿了身螺青色衣裙，头发全梳，全显下的五官好看的她都移不开眼。
　　见沈洛进了灶房，秦木往沈洛停留时间最长的耳房看了看，发现了耳房门和裂开的墙缝。她也不会修，不过她可以学。
　　思及此，秦木唇角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秦木？”沈洛走出灶房两步，她看到了秦木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是一出来就没人了，不由自主的唤道：“秦木？”
　　屋里传来沈良的声音，“洛儿，你怎么了？”
　　沈洛回：“爹爹，女儿无事。”
　　奇怪，她明明看到了秦木，难不成是她眼花了，看来她这眼疾真是愈发严重了，想起之前偷偷找郎中，郎中对她说的话，沈洛撇了撇嘴，拎着个竹篮子准备去地里挖些野菜吃。
　　“爹爹，我出去一趟。娘马上就回来了。”
　　嘱咐好沈良，沈洛从外面关上门，拎着竹篮子不慌不忙的走着。
　　还未曾走出一段距离，忽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沈洛下意识抬起手，刚一回头，发现是秦木，喜道：“秦木，还真是你，看来我眼疾没有加重。”
　　秦木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滑腻触感，脸上笑的灿烂，“沈姐姐，我不喜见生人。”
　　沈洛反手握住秦木的手，在看到她手上的红痕时一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无事，”秦木接过沈洛手中的竹篮子，佯装无所谓道：“我来帮沈姐姐拿罢。”
　　沈洛追问：“快告诉我，你不是会武功么，怎么还能有人伤到你？”
　　秦木嘿嘿笑道：“我只会一点轻功和点穴，但不是很精，这点小伤是昨日我见有坏人欺负两个老人家挺身而出，本来没事了，谁知那两个坏人暗算我，就留下了一点伤。”
　　听着秦木风轻云淡的语气，沈洛看着秦木手上的红痕不语，她捋起秦木的衣袖，几道红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看向秦木，心疼道：“很疼罢，我知晓有种草药可以治这个，我带你去采一些。”她记得秦木之前说过自己是个孤儿，受伤了都没人心疼。
　　虽不知沈洛在想什么，但秦木此刻的唇角微微翘起。
　　目的达到了。
　　***
　　沈洛拉着秦木去了西边的溪水边，“那种草药只有溪水边有，就是有些不好找，你先坐这休息一会儿，我去找。”
　　她将竹篮子放在秦木脚边，弯腰去找。
　　秦木看着沈洛纤瘦的身影发愣。
　　今日天气很好，暖黄的光打在沈洛身上，似笼罩了一层光，她见过这世间山川湖海，落日晚霞，晨起熹微，可都没有此时此景让她心动。
　　沈洛在溪水边找了一圈，只找到了两株草药，她将草药放入口中嚼了嚼，慢慢走向秦木，笑道：“找到了。”
　　话罢，她蹲在秦木边上，将嚼好的草药抹在秦木的胳膊和手上的伤口处，后又抬头看向秦木，道：“疼吗？”
　　秦木点点头，轻声道：“疼。”
　　“那我再轻点。”沈洛将草药涂抹均匀，又轻轻吹了口气，将秦木的衣袖放下来，“伤口浅，很快就好了，若是有需要，以后还可以来找我。”
　　“好。”秦木舔了舔唇角。
　　见秦木舔唇角，沈洛想了一会儿，拉着秦木站起来，道：“你是不是饿了，去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不……不用了，”秦木尴尬笑道：“我害羞。”
　　沈洛没忍住笑了，“那行罢，我现在要去摘点儿野菜，若是你来找我无事的话，就先回去罢。”
　　“沈姐姐，”秦木拉住了沈洛的衣角，认真的看着她，“我就住在东边的观音庙里，我会一直在，以后沈姐姐没事也可以来找我玩。”
　　沈洛眉眼弯弯，“好。”
　　与沈洛告别后，秦木先去附近摘了些野果子吃，不过这光吃野果子，身体也受不住。
　　秦木啃着野果四处张望，没一会儿，脚下嘎嘣一声响，低头一看，发现是树枝。
　　沈洛家的房子好像破了，那她就帮沈洛修补修补罢。
　　***
　　沈洛先去地里挖了些野菜，看着满竹篮子新鲜的野菜，她心情很好。
　　不过这好心情没维持多久，因为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隔壁村的王轩，沈洛对这人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这人上个月来她家提亲，被她爹爹拒绝了。
　　她看了眼王轩，从他面前绕了过去。
　　“沈洛！”王轩堵在沈洛面前，抢过她手中的竹篮子，“我有事找你。昨天强盗来了，你还好罢，有没有受伤，我没来得及救你，如今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很好，你先把我的篮子还给我，我还有事要忙，”沈洛想把竹篮子夺回来，王轩立时将篮子抬高了起来，沈洛够不着，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你这样做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趣，耍我很好玩吗？”
　　见沈洛真的生气，王轩将篮子送到了沈洛手上，讪讪道：“我不是故意的，沈洛，方才那个小子是谁，你是不是喜欢他。”
　　篮子到手，沈洛扭头就走，没在多说一句废话。
　　“沈洛，”王轩与沈洛并排走，“明日就是清明节了，我想邀你一起看龙舟比赛。”
　　见沈洛依旧不理他，王轩追问道：“你是不是和那小子有约，沈洛，那小子一看就是个穷酸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就只有几分姿色，你别被骗了。”
　　沈洛实在听的心烦，她对王轩说了句与你无关，便立时跑走了。
　　一直跑到家里，沈洛才停下来。
　　温芳娘见沈洛气喘吁吁，问道：“洛儿，你怎么了，这么急。”
　　沈洛摇摇头，她将竹篮子给温芳娘，下意识往旺财的方向看了眼，回道：“我去地里挖了些野菜。”
　　温芳娘将竹篮子放到一边，拉着沈洛坐到院里，喜道：“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不是昨夜去报官了吗，那些强盗今日被砍头了！真是老天有眼啊。可惜我没看到那场面。”
　　沈洛笑了笑，“没事，我看到了，秦木带我去的。”
　　“秦木？”温芳娘问道：“秦木是谁，我从未听你提过，你何时认识的？”
　　说起秦木，沈洛莞尔：“我在报官路上遇到的，我们途中还遇到了强盗，是她帮我把强盗打走的。”
　　温芳娘道：“那此人不错，是个好人，秦木现在人呢？”
　　“没来，”沈洛无奈笑道：“她还有事，便回去了。”
　　“做好事不求回报，是个秉性纯良的孩子，”沈良扶着门缓步走出，“洛儿，下次再遇到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哪怕人家不要，也要谢，人情债最难还了。”
　　沈洛微微点头，“我知道了，爹爹。”
　　温芳娘在沈良一出门便去搀扶了，“你怎么不叫我，越来越不听话，摔倒了怎么办。”
　　沈洛看着这一幕，俏皮笑道：“那我去端饭吃。”
　　***
　　月明星稀，偶有阵风吹过，树叶哗哗落了一地，这声音在诺大的林子中显得寂静十分。
　　秦木搞到现在，才差不多弄好了需要修补的东西，用溪水和好的泥、大树枝和她自己制作的简易小木铲。
　　看着这些，她觉得还缺少些什么，想了半天，猛然发现没有盛的工具。秦木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决定先去沈洛家看看有没有木桶什么的。
　　到沈洛家后，秦木发现大家都睡下了，她松了口气，在院子里开始找木桶，只不过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她去灶房里看了看，发现了盛水的木桶，秦木眼睛一亮，拎着木桶就走。
　　在路过灶台时，还发现了锅里的饭菜。
　　这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几声，秦木放下木桶打开盖子，看到了里面的馒头和菜。
　　本来她想着，就吃一口，可是等吃罢才反应过来，她吃了三个馒头和一盘菜，秦木心虚的将盖子合上，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拎着木桶立刻跑了。
　　出来后，秦木翻墙出去，开始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糊泥修补加固定，忙忙碌碌到近天明，才差不多搞好。
　　看着修补好的耳房，秦木会心一笑，搞定了。
　　再帮沈姐姐做个早饭。


第11章 嫁女（二）
　　意识模糊间，沈洛想起个夜，刚挣开眼，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她摸索着下了床，从窗棂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越发觉得这烟味更大了。
　　沈洛不解的出了门，她还以为是温芳娘在灶屋做些什么，进了灶屋的门才发现烟气熏天，熏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沈姐姐，”秦木惊道：“声音太大吵醒你了吗？”
　　秦木？
　　沈洛心中闪过疑惑，她捂住口鼻上前一步，小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秦木心虚回道：“我想帮沈姐姐做个早饭。”
　　沈洛一时没说话，她熟门熟路的找到蜡烛点燃，走近看着秦木，见她脸都被熏成了一个小花猫，强忍住笑意道：“你先出去，我来处理。”
　　秦木哦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见人走后，沈洛笑得厉害，她将灶台里的残火熄灭，又散了散烟，将被秦木弄的不堪入目的锅刷洗干净，净个手，下了一锅清汤野菜面。
　　做好后，沈洛打开灶屋门，小声道：“进来。”
　　话刚落，秦木便跑了进来，她兴奋道：“好香啊沈姐姐。”
　　“嗯啊，”沈洛给秦木盛了一碗清汤面，笑道：“饿了罢，小心烫。”
　　秦木嗯了声，接过碗和木筷，朝热气腾腾的面条吹了几口气，开始吃起来。
　　沈洛拿着蜡烛凑近秦木，看着秦木满脸脏污，取了手帕为秦木细细擦去脸上的灰。
　　本来秦木大口吃着，可沈洛这个温柔的举动，让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将口中的面条咽下去，看向沈洛，“沈姐姐，你要不要吃？”
　　“我不饿，”沈洛拍了拍秦木肩膀上的灰，笑道：“快吃罢，马上天该亮了，你不是怕见我爹娘嘛。”
　　秦木没说话，开始沉默的吃起来，她也不是怕见沈姐姐的爹娘，只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她想给沈姐姐的爹娘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样太贸然了。
　　沈洛趁秦木吃饭的空，立时跑着去小解了。
　　她回来时，秦木抱着碗蹲在地上等她，见到这一幕，沈洛突然觉得秦木有些可怜，“再吃一碗罢。”
　　秦木摇摇头，将碗递给沈洛，“我已经饱了，谢谢沈姐姐，但我有些困，想睡觉，我要先回家了。”
　　“好，”沈洛接过碗，“路上小心点，天还未大亮。有空我去看你。”
　　只是一句话的工夫，等沈洛走出灶屋门时，外面已经不见秦木的踪影，她打了哈欠，将碗筷刷洗罢，便回屋睡觉了。
　　***
　　回了观音庙，秦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沈洛那张脸，心跳也异常快，她是不是病了。
　　思及此，秦木去上次的医馆看了看。知晓路线，这次她很快就到了。
　　天没亮，守夜的依旧是谢玉珍，她将症状说了一遍，谢玉珍告诉她是她肝火太旺盛，让她冲个凉水澡。
　　秦木听话的去北河洗了个凉水澡，洗完后，睡意渐渐涌了上来，秦木便回家睡觉了。
　　这次她入睡的很快。
　　再次醒来，天已大黑，秦木睡的有些懵，她看了眼窗棂外黑漆漆的天，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秦木拍了拍自己的脸，下了床，坐在桌前发愣，她慢慢回忆凌晨和沈洛的谈话，记忆在捕捉到沈洛说会来找她时停止。
　　这时，肚子突然叫了几声，秦木摸了摸肚子，抓起桌子上的野果开始啃。她白日不能出去，万一沈洛来找她见不到人怎么办，所以现在能出去的只有晚上了。
　　野果不顶饱，还是要吃正经饭才行。
　　秦木想起了清风医馆，清风医馆里只有那女子一人，她猜肯定忙不过来，若是能给医馆打个杂，换口饭吃也不错。
　　想到这，秦木立刻动身去临西镇。


第12章 嫁女（三）
　　穿过繁多拥挤的人群，终于到了清风医馆，看着医馆门庭，秦木纳闷，这个时辰人怎么这么多。
　　不过她没想太多，谢玉珍已经出来了。
　　“你又怎么了？”谢玉珍也有些疑惑，秦木怎么三天两头的生病。
　　“阿珍，怎么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李缘疾步出来，在看到秦木时一愣，随后他道：“小官人快请进，我听阿珍说起过你，前几次没能遇上，还望见谅。”
　　秦木哈哈笑道：“没事没事。”
　　进了医馆后，秦木立刻道：“郎中，我这次来不是看病的，我是想问问你这里缺不缺打杂的。”
　　闻此谢玉珍上前了一步，叫道：“李郎中，咱们医馆已经有我了。”
　　说罢她看了眼秦木，眼神带着防备。
　　秦木尴尬的咳了声，“李郎中，我不费钱，只要能管饭就行。”
　　“小李，有病人来了么？”一道年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李缘见二老回来，喜道：“师父师娘，您们回来了，玩的可还开心？”
　　钱婆一进门就看到了秦木，她立时上前拉着秦木的手，笑道：“小官人，你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么，快让老头子给你看看。”
　　钱公对李缘挥了挥手算是应了，而后直接把了秦木的脉，良久疑惑道：“小官人身体很好，并无其他不适症状。”
　　钱婆松了一口气，拍拍秦木的手背，温声道：“小官人无事就好，以后不舒服了就来找我们，随时都可以的。”
　　秦木点点头，认真道：“阿婆，我真有一事相求，我想在清风医馆当个打杂的，只要能混口饭吃就行，我绝对不会多要。”
　　“这个简单，”钱公对李缘道：“小李，这就是前几日救了我们的小恩人，以后让小官人跟着你去采药罢，就早上去，一个月二钱，包吃住。”
　　李缘一听，眼神闪过不可思议，钱婆和他讲了这些事情，只是他没想到，秦木看着如此瘦弱，居然能打倒身体强壮的坏人。
　　谢玉珍也是同样的想法。
　　“住就不用了，”秦木笑道：“我有地方住。”
　　钱婆拍拍秦木的手，笑道：“那行，缺什么了你给我说。”
　　秦木点头。
　　话罢，钱公钱婆想请秦木吃饭，秦木以吃过婉拒了。
　　钱婆钱公等会儿还有事，又拉着秦木说会儿话便先走了，走之前吩咐李缘好好招待秦木。
　　谢玉珍看了秦木一会儿，惊诧道：“你真的救了钱公他们，但看你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啊。”
　　怎么能打倒几个强盗呢。
　　李缘轻斥道：“阿珍，怎可对小官人如此询问。”
　　秦木连忙道：“小事，李郎中别对她这样凶。”
　　谢玉珍声音低了下来，“我知晓了。”
　　李缘数了数药材种类，道：“小官人，如今药材缺二十三种，需明日去采摘，我们寅时四刻出发。”
　　秦木道：“好。”
　　李缘交代完秦木便去逛夜市了。
　　秦木看着谢玉珍，道：“李郎中说现在也没什么事，那我便先回去了。”
　　“稍等，”谢玉珍道：“有些晒好的药材还未装箱，过来帮一下忙。”
　　秦木道了声好，跟着谢玉珍去了医馆的里间，发现满屋子都是药材。
　　谢玉珍解释道：“其实医馆平常并不是很忙，唯一忙的就是月底的三天义诊，其余主要是提供药材给官府和其他医馆。我是守夜的，但常年跟着李郎中，也略懂一点医术。”
　　秦木边忙边问：“那你跟着李郎中有多久了，上次帮沈姐姐看病，看起来并不像是略懂。”
　　“真的只是皮毛，”谢玉珍得了赞，心情愉悦，“李郎中都学二十多载，我才不过□□载。”
　　秦木道：“李郎中和老伯他们什么关系？”
　　谢玉珍道：“李郎中是钱公他们捡到的，我听说捡到时还不满周岁，李郎中跟着钱公十八载，后来钱公出事，李郎中便帮钱公看守着这清风医馆，到如今也有□□载了，李郎中的名字还是钱公取的呢，钱公说这孩子跟他有缘，取了一个缘字。”
　　秦木问道：“可是李郎中为何姓李？”
　　“那是因为钱婆姓李。”谢玉珍见秦木干的如此快，便站到一边歇息，“二老关系很好。”
　　秦木哦了声便不再问话。
　　不消一会儿，秦木干完后和谢玉珍道别。
　　出来后，秦木看着满街人依旧不解，这个时辰人还这么多。
　　她边走边逛，不一会儿就回了庙里。
　　***
　　之后的几天时间，秦木除了大早上和李缘一起采药，白天都是在庙里等着沈洛来找她。就在她等了十天后，沈洛依旧没来找她。
　　晚上，秦木看着观音画长叹了一口气，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念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沈姐姐何时来找我啊，求菩萨快快显灵。
　　刚说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秦木站起来上前几步激动道：“沈姐姐！”
　　凑近一看，秦木发现并非是沈洛，她在晚上从不点蜡烛，但并不影响她能看清来人，这人看起来很小的年纪，灰头土脸的，秦木问道：“你是何人？”
　　“我……我、饿了……”小孩害怕的打起了隔。
　　秦木道：“所以观音画下的馒头和野果都是你吃的？”
　　小孩害怕的后退一步，但依旧打隔不止。
　　“你不用害怕，菩萨不会怪罪你的，”见到这小孩，秦木想起了自己，她后退几步，“菩萨看你如此可怜，一定会愿意让你吃的，你先出来。”
　　小孩过了好久才停止打嗝，他一步一步的挪动脚步走出来，趁秦木不注意跪在了蒲团上，学着秦木的样子双手合十：“谢谢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
　　秦木轻声笑了。
　　“这些你都可以吃，别害怕，”秦木从篮子里拿了几个包子给小孩，“这个是豆腐馅的包子。”
　　小孩吃了一个馒头就没再吃，他抓着包子，看着秦木，眼神清澈：“谢谢哥哥。”
　　秦木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笑道：“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你爹娘呢？”
　　小孩道：“阿娘叫我小云，我今年七岁，我没有爹爹，只有阿娘。哥哥，谢谢你的包子，我阿娘还在等我，我要先走了。”
　　秦木看着阿云跑的慌忙，提醒道：“慢点儿。”
　　——“谢谢哥哥！”
　　阿云走后，秦木回了侧屋。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沈洛，就像她极饿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吃的一样，她现在很想见到沈洛。
　　思忖了半天，秦木决定不等沈洛主动来找她了，她要去找沈洛，想好之后，秦木立刻起身下床。


第13章 嫁女（四）
　　到沈洛家时院内已是一片寂静，从外面看不到任何灯光，秦木刚准备熟稔的翻墙过去，就看到了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子站在墙边鬼鬼祟祟。
　　秦木略有疑惑，她观察了一会儿，下了一个结论，这不是什么好人，一定是贪图沈姐姐的美色。
　　沈姐姐这么多天都没来找她，是不是因为都是这人阻碍了沈姐姐出门？
　　她越想越有可能，没由来的愤怒充斥在心间，秦木大步走上前，手似刀般劈在此人脖颈，男子刹那间晕倒在地。
　　看着倒地的男子，秦木上前踹了几脚，然后踩着男子翻墙过去。
　　进了院里，秦木发现只有沈洛的那间屋子的灯亮着，她飞到了沈洛房间的屋顶上，掀了一个瓦片往下看，终于看到了沈洛。
　　沈洛正在低头写字，秦木趴在屋顶上看着认真的沈洛，嘴角灿烂上扬。
　　***
　　次早，李缘与秦木一起上山采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秦木心情很好，便打趣道：“心爱的小娘子向你诉说心意了？”
　　秦木哈哈笑道：“没有没有，昨日见到了我姐姐，很开心。”
　　李缘哦了一声，“年纪大也无妨的，只要自个欢喜便行。”
　　秦木没再回，她虽然没出家，但也不可能喜欢上沈姐姐，她只是单纯见到沈姐姐很开心罢了，是姊妹情。
　　采药罢，秦木回了庙，她在庙里等了一整天，都未等到沈洛来找她，下午倒是等到了阿云和他的其他好友过来。
　　听阿云说了他们几个的事情，秦木带着阿云几人一起去采野果，买馒头，给他们的阿娘看病。
　　阿云他们是从其他的地方一路走到这里的，原本的家乡发生了瘟疫，死了好多人，仅剩下了逃出的几个，但也因为路上劳累成疾病倒了。
　　秦木唏嘘，便找李缘给他们的阿娘看了病。
　　自从阿云的阿娘病好转后，阿云几人每日都会跑着去帮医馆采药打杂，搞得秦木倒是清闲了许多。
　　闲来无事，秦木也只好每天去清风医馆帮李缘的忙，顺便学点简单的医术.
　　钱公钱婆基本都不在清风医馆，二老年纪大了，也知晓怎么享受生活。
　　又过了一阵子，秦木将近中午的时候从医馆回来。
　　阿云近日已很少来庙里找她，见阿云火急火燎，她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问道：“怎么了？”
　　阿云道：“小木哥哥，昨天有一位漂亮姐姐来找你，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沈姐姐终于来找我了！”秦木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阿云手中的信打开，在发现满页的繁体字顿时一愣，试探着问阿云，“你认识字吗阿云？”
　　阿云摇摇头，认真道：“不认识。”
　　秦木叹了口气，紧蹙眉头努力的看信，虽然看不懂，但她精准的捕捉到了“明日见”这三个字，当即舒了心，对阿云道：“阿云，明日我有要事，辛苦你和李郎中说一下，我后天再去。”
　　阿云乖乖点头。
　　***
　　——“洛儿，吃饭了！”
　　“好，我马上就出去，很快了。”沈洛仔细的翻看着做好的衣裳，确认无误后，将衣裳叠好，放在包袱里，又坐在铜镜前，描眉点花钿，梳了个清雅的发髻，才缓步出去。
　　出来后，温芳娘看着沈洛这身装扮眼睛微眯，打趣道：“洛儿可是有了心仪的人，今日不同往日啊。”
　　沈洛道：“娘，我哪天不是打扮的很好看。”
　　闻此沈良也看向沈洛，“今日是端阳节，想好去哪玩了？”
　　沈洛笑了笑，“女儿和一个好友有约，可能要到很晚才回来，娘和爹爹就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沈良道：“是上次救你的那人？”
　　沈洛点点头。
　　“也好，”沈良嘱咐道：“他虽救了你，但你身为一个女儿家，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有你想的那么坏，”温芳娘撇嘴，“既然救了洛儿，还不求回报，一定是个好孩子。”
　　沈洛附和的点点头。
　　沈良：“……”
　　饭罢，沈洛拿着包袱出门，不知为何，这几日都未见到王轩了，应该是识趣了，她真的不喜欢王轩。
　　没有王轩缠着后，沈洛愉快的走着去找秦木，往东边走的庙只有一个，她昨天一找就找到了。
　　将近半个时辰后，沈洛到了。
　　她站在庙门口往里看了看，发现秦木正坐在庙里大树下的石桌边发呆。
　　这次有人了，沈洛心一松，刚准备喊人，秦木便跑了过来。
　　“沈姐姐，你终于来了！”秦木兴奋的拉着沈洛坐在石凳上，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沈洛将包袱给秦木，笑道：“给你做的。”
　　“劳烦沈姐姐了，”秦木接过包袱打开，脸上的笑意在看到里面的衣裳时戛然而止。
　　此时沈洛之前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中，刹那间，她觉得自己蓦然坠入了极寒之地，从脚到头都是冷的，她立刻将包袱还给沈洛，叫道：“我不要了！不要了！”
　　沈洛接过包袱，不解道：“是不喜欢么，还是我做的不好，我是第一次做，学了几天，不然我下次再给你做一身罢。”
　　“我才不要你的成亲礼……”秦木气愤的嗫嚅道。
　　原来这些天没来找她就是因为要成亲，可怎么能成亲呢，怎么可以成亲呢。
　　沈洛听觉很灵敏，她无奈的笑了笑，“你在想什么呢，成亲哪能这么快。”
　　“没成亲，”秦木眼睛一亮，她拿过包袱，笑道：“沈姐姐，谢谢你给我做的衣裳，我很喜欢。”
　　沈洛轻哼了声，“你这人怎么一会儿不开心一会儿开心，搞的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秦木笑道：“现在坏人很多，沈姐姐日后成亲一定要找我帮你把关，我很会看人的。”
　　“那好罢。”沈洛单手撑着下颌看向秦木，见秦木笑意盈盈，问道：“吃午饭了没？”
　　秦木点点头，“你呢沈姐姐。”
　　沈洛道：“我也吃了。”
　　秦木直盯盯的看着沈洛，半晌道：“沈姐姐，你今日真美。你额头上这个花瓣，是真的吗？”
　　沈洛微微摇头，“是我画的。这庙里就你一人吗？”
　　“暂时是的，不过还有其他的小孩会常来，”秦木盯了沈洛一会儿，道：“沈姐姐，我最近在医馆打杂，医馆郎中昨日给了我一坛滋养身体的药酒，咱们一起尝尝罢。”
　　沈洛点头。
　　得到允许，秦木立时跑着去拿药酒和两个碗，她将碗放到石凳上，打开酒坛盖给自己和沈洛各倒了一碗，道：“沈姐姐，快尝尝。”
　　在秦木的期待下，沈洛捧着碗抿了口，有点苦，过了一会儿又有点甘甜，她又喝了几口，道：“味道挺好的。”
　　听沈洛这么说，秦木端着碗一饮而尽，苦味直冲脑门，苦的她下意识皱眉，但见沈洛惊讶的表情，她立刻舒缓眉头，笑道：“很好喝。”
　　沈洛忍俊不禁，“你慢点啊，就算是普通的酒也不能这样猛吃。”
　　“好。”秦木又给沈洛和自己满上了，这次她很小心，一口一口的喝，“沈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洛端着碗看向秦木，“你怎么问起这个，没有啊，有的话我就成亲了。”
　　秦木忍住笑意，“那就好。”
　　沈洛：“？”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木急忙解释，“我是想说，沈姐姐这样好看的人，喜欢人也一定要慎重，不能太随便。”
　　“我又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哪用得了如此谨慎。”沈洛边说边喝，没想到药酒还挺好喝的，以至于她在不知不觉中喝了好几碗。
　　秦木道：“沈姐姐在我心中就是顶好的人。”
　　沈洛看着秦木有些重影，“你是不是醉了，别吃这么多酒了。”
　　秦木乖巧的点头，只看着沈洛不紧不慢的喝着，直到沈洛趴下。
　　见沈洛醉倒，她站了起来，将沈洛拦腰抱起从内屋大步走去，“沈姐姐，我带你睡觉。”
　　沈洛趴在秦木怀里，念道：“秦木……”
　　秦木将沈洛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刚想起身，便被沈洛拉住了衣领。
　　沈洛醉眼朦胧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木：“秦木……秦，我……想……”
　　最后一个字太轻了，以至于有点小醉的秦木没听清，此时的秦木有些发懵，沈姐姐要让她亲她，怎么办？
　　秦木犹豫了少顷，低头碰了碰沈洛红润的唇，刹那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麻麻的，看着沈洛闭上的眼睫轻轻颤着，她摁住了沈洛的五指，不由自主的打开了沈洛的唇齿，舔舐着沈洛的舌尖。
　　她不知该怎么亲，只能凭着本能寻着甜源的尽头，脑子都是迷糊的。
　　直到发觉沈洛想要推开她，秦木才猛然醒过神来，看着沈洛红肿的唇，懊恼悔恨涌上心头。
　　沈洛似乎是觉得热，下意识去扯自己的衣裳，夏天的衣裳少且好脱，她轻轻一扯，春色便一览无余。
　　看到这一幕，秦木立刻拿了被子将沈洛全部盖住，忍着自己狂跳的心疾速跑了出去。
　　出来后，秦木摸着自己乱跳的心，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你真是个畜生！”


第14章 嫁女（五）
　　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直到天黑后三刻，秦木才静下心回屋，她走到蒲团处跪下，向观音画拜三拜静了心，才敢慢慢走向里屋。
　　刚一进屋，秦木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移向了沈洛。
　　沈洛睡觉一点也不老实，她适才盖的被子已经掉在了地上，衣裳几近褪去。
　　她不敢直视，捡起被子抖抖把沈洛裹住，继而将沈洛拦腰抱了起来，送她回家。
　　到沈洛家后，秦木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父沈母在家与否，在看到家里没人，才敢抱着沈洛进去。
　　她看着怀里的沈洛，推开门，走进沈洛的房间，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便立时逃也似的跑了。
　　出来后，秦木没回庙，直接去了临西镇，她打算找李缘好好问问，为什么一见到沈姐姐就有点控制不了自己了。
　　走在路上，秦木看着人群叹气，满街灯火璀璨，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但她转念一想，哪天不都是如此，便也不再惊奇了。
　　还没到清风医馆，秦木发现大门是紧关的，她快步走近敲门，只敲了一下，门立刻开了。
　　“秦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李缘笑道：“我准备去买点东西，今日端阳节，你没去玩？”
　　秦木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么多人，谢玉珍也走了？”
　　李缘道：“她去玩一天了，再过一个半时辰会来守夜，你不去玩，那正好先替我看一下医馆。”
　　秦木点头，道：“李郎中，不瞒你说，我这次来是有事找，我觉得我有病，而且病的很严重那种，想请你帮我看看。”
　　闻言李缘看向秦木，见对方神情焦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拉着秦木就往医馆里走，“何时开始不舒服的，怎么不早说，有病及早开口，久病难医。”
　　秦木叹了口气，“李郎中，我有一个姐姐，我总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束手束脚的，言行举止，变得都不像自个了，而且看到她心跳就跳的厉害，根本不受控制。”
　　李缘沉思，良久他道：“你为何今日难受的如此厉害？”
　　秦木想起沈洛让自己亲她，手心就紧张的出汗，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缘猜测：“你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
　　“嗯……”秦木犹豫道：“有一点点儿，但不是很多，我不是主动的。”
　　“欸，”李缘摇摇头，“我看你就是闲的发慌，不如找点儿事做充实一下，明日来医馆罢，我见你每日早上采完药就走，一整个白日也无事可做，太闲容易多想。”
　　“原来如此。”秦木点点头，“多谢李郎中。”
　　听了李缘一席话，秦木豁然开朗，除了心里略有不适外，其他都可以控制，她见李缘外出，便去里房将药材分类装置起来。
　　***
　　那日后，秦木没有在庙里刻意等沈洛，甚至在钱婆钱公提出要为秦木寻一处近的住所时，秦木也没有拒绝。
　　如今都未搬进去，是因为她得知钱婆为她寻的房子并不便宜，她向谢玉珍打听了一下，是她现在一月二钱住不起的，她也不好意思让钱婆她们出这个钱，便一直推脱着。
　　转眼又过了一月，谢玉珍拿着一包糕点慢悠悠的走近医馆，见秦木站着发呆，她用手晃了晃秦木的眼，“没傻罢？”
　　秦木瞥了谢玉珍一眼，“李郎中去吃晚饭了，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谢玉珍叫道。
　　秦木转身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谢玉珍捏了一块糕点给秦木，笑吟吟道：“我听说你会武功，秦木啊，有没有什么能瘦身的法子，我近日有些过于懒惰了，所以想辛勤起来。”
　　“就这一块，”秦木道：“剩下那么多给谁？”
　　“这当然是给李郎中留的，李郎中现在还未娶亲，来说亲的媒婆腿都跑断了，这说明什么，”谢玉珍挑了下眉，“说明李郎中对我有意，我跟了李郎中九年，这九年来，他从未对其他女子有过任何亲密动作，我一直看着呢，我们现在就差一个契机，只不过现在还未到罢了。”
　　秦木：“……”
　　“那你还是全给李郎中留着罢，”秦木将糕点还给谢玉珍，“强身健体的我倒是有一个，我今日回去给你画下来，明日给你。”
　　谢玉珍激动道：“秦木，你真是个好人，对了，我来时看到你姐姐了，她好像和一个男子在谈话……”
　　“……”她话还没说完，秦木人已经不见了，谢玉珍撇嘴，“这个秦木，这么紧张姐姐。”
　　***
　　“沈娘子，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的簪花？”廖景盛看着沈洛垂眸，“这朵桃花娇艳，很衬沈娘子，珍珠梅素雅白净，但显得有些过于清冷。”
　　沈洛没看廖景盛挑的，她瞥向第三排，对五颜六色的荷包倒是很感兴趣，但也不好拂廖景盛的面子，便随意附和了一句，“都好看。”
　　廖景盛是她娘托媒婆找的相亲对象，她爹娘从十几中人选了这一个，二人合了八字，大差不差，才有了今日这一场面，她对廖景盛没什么感觉，但爹娘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便也没再反驳。
　　“沈娘子，这簪子很衬你，我买下送与你罢。”廖景盛拿了一个桃花簪欲给沈洛带上，离沈洛还有三寸时，一个石头倏地飞了过来，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还是被砸中了手背。
　　沈洛一惊，连忙去看，“你无事罢？”
　　廖景盛抓住自己的手，发现被砸出了血，他疼的咬紧牙齿，回沈洛，“无事。”
　　秦木躲在卖伞的店铺边上偷偷看着两人，见到这个男的想对沈洛动手动脚，就忍不住想打死他。
　　她抓着一把伞看着沈洛担心的眼神，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直到俩人的视线往她这个方向望来，秦木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怕被沈洛发现，秦木一直没停，中途又拐了几个弯，直到发现没人追上来才停下。
　　——“大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给我往死里打！绝对不能放过这小子！”
　　——“刘哥，打死怎么办？”
　　——“打死就找个地方埋了！”
　　听到这么嚣张的话，秦木怒气忽地爆出来了，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如此草菅人命的事情发生，她想都没想，朝最近一人踹了一脚，那人一个趔趄，撞倒了三四个人，秦木喊道：“停下！”
　　一群人顿时停了下来，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在看到秦木一个人时松了心，威胁道：“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教训！”
　　“那就打罢。”秦木本来心里就有点不悦，听到这种话，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纵身朝一群人走去。
　　秦木没用任何巧劲，出的每一拳一脚都步步到肉，一群人见势不对想后退逃跑，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跳到一群人身后，没给这些人机会，横踢一扫，倒了一片。
　　带头人看着秦木跪了下来，“大爷，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绕了我们罢！”
　　其他人纷纷附和。
　　秦木没管这些人的求饶，一脚将带头人踹出几丈远，“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欺软怕硬！”
　　“是他欠钱不还，我们又不是非要打他的！”其中一人喊道。
　　秦木：“……？”
　　她看向被打的起不来的男子，问道：“你欠了人家钱？”
　　趁秦木不注意，一群人立刻跑了。
　　秦木扫了一眼，没管，将被打的那人从地上拉起来，“说话。”
　　男人整个人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看不清本来面貌，“卜……是。”
　　秦木立时想打这人一顿，谁人对方倏地跪了下来。
　　“多谢大哥救了小弟！”男人对秦木磕了三个响头。
　　秦木无奈的将人扶起来，道：“慢慢说，你为什么欠钱不还？”
　　“大哥，小弟叫徐照，家是东京的，”徐照挠挠头，“其实我是负气离家，原本只想赚笔大钱，被好友忽悠着去了赌坊，第一次小弟赚了十倍，只是不知后来为何一直输。”
　　秦木道：“他们说你欠钱。”
　　徐照欲哭无泪，“我还给他们了，他们没完没了了，一直说我欠他们钱，我上次借了三百两，我还了两次，他们要让我还三千两，我爹娘一个月就给我三百两让我吃饭，我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钱。我已经好几天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秦木意味深长的看了徐照一眼，“你现在没钱吃饭了？”
　　徐照犹犹豫豫，最后微微点了头。
　　秦木本想将徐照带回庙里，走出来才想起来沈洛的事还没完，但出来后已经找不到沈洛了。
　　徐照顺着秦木的视线望去，疑惑道：“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秦木收回视线，带着徐照回去。
　　到观音庙后，她拿了之前买的包子给徐照，“吃罢，我有事出去一趟，等会儿一个叫阿云的孩子过来了记得让他等我一下，把这些包子给他。”
　　徐照看着秦木从怀里拿的包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硬包子，顿时鼻头一酸，愣愣的哦了一声。


第15章 嫁女（六）
　　秦木出庙后，直奔沈洛家去。
　　此时沈父沈母正在与沈洛聊天，秦木趴在房顶上，静静听着下面的谈话。
　　温芳娘摸着沈洛柔顺的墨色长发，浅笑道：“怎么样啊洛儿，廖官人长得也不错，满腹经纶，这次合不合心意？”
　　沈洛抿了抿唇，“女儿不知。”
　　沈良道：“洛儿，这次若是再不合心意，官府就要派人来为你挑选了，家里的情况你也知，经过这次劫难，交不起下次的税钱了。”
　　廖景胜他看着还不错，品行学识皆是上乘，若是能和自己女儿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桩好婚事。
　　沈洛低下头，“女儿知晓了。”
　　看到这一幕，秦木攥紧了拳头，转身回了庙。
　　***
　　离观音庙还有一段距离，阿云便急匆匆的跑来了，他抱着秦木的胳膊，叫道：“小木哥哥，方才庙里有个丑坏人欺负我！”
　　丑坏人？
　　秦木眯起眼睛，什么丑坏人这么大胆，敢来她的地方示威，秦木大步走进庙里，“哪个丑坏人，还不速速出来。”
　　“是我……”徐照捂着脸，“这个小孩怎么恶人先告状呢，明明就是他打了我，还冤枉我。”
　　阿云指着徐照控诉道：“小木哥哥，他想抢你的地方，我不会让任何人抢小木哥哥的家。”
　　徐照急道：“你不要乱说啊，是大哥带我回来的，我也是小弟。”
　　阿云看着秦木不语。
　　秦木无奈笑道：“他确实是我带回来了的，他被人打，我出手帮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阿云松了一口气，“小木哥哥还是这么善良。”
　　“阿云，你阿娘如今怎么样啊？有没有好些？”秦木轻轻摸着阿云的头。
　　阿云仰起头笑道：“谢谢小木哥哥，阿娘已经好多了，对了，我还要回去给阿娘带吃的，我先走了小木哥哥。”
　　秦木点点头，看着阿云跑远，而后带着徐照回庙。
　　回到庙里，秦木坐在蒲团上，“徐照，说罢。”
　　徐照弱弱的跪在秦木旁边，“大哥，说什么啊？”
　　秦木看着观音画，道：“观音菩萨在上，说说你为什么被人打，别说谎。”
　　徐照抬头看了一眼观音，顿时吓的一激灵，颤颤巍巍道：“我控制不住，总想去赌，我老想着万一下一次就赢了呢，万一呢。”
　　“你想不想戒赌？”
　　徐照点点头，“想啊，但我根本控制不住。”
　　“我可以帮你，就看你有没有恒心。”
　　徐照喊道：“有！”
　　秦木道：“那行，事成之后给我三百两。”
　　“行，成交！”
　　此后一段时间，秦木将徐照整个人控制到了极点。白天点定穴关小屋里，晚上给俩包子和一碗水，之后点睡穴一睡就是一晚上。
　　如此循环往复了一个多月，徐照终于受不了，急忙称自己再也不去赌坊了。
　　秦木对徐照的话保持半信半疑，但三百两也到手了，她也不能对徐照太苛刻了，便停止了帮忙。
　　一个月下来，徐照已经瘦了一大圈，他虚弱的坐在蒲团上，看着细嚼慢咽吃着包子的秦木，叫道：“大哥。”
　　闻此秦木扔给他了一个包子，“吃罢，明天跟我一起去上山采药。”
　　徐照抓住包子，小声道：“大哥，我现在整个人都没力气，站都站不起来。”
　　“那行罢。”
　　秦木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她回屋里拿了几张纸给徐照，道：“这是强身健体的功法，你照着这练一阵子就过来了。”
　　徐照欣喜若狂，“谢谢大哥！”
　　交待完后，秦木回了自己屋，她双手交叠枕着头，看着床里面沈洛曾经躺过的地方，阖上眼仔细回忆着，似乎还能闻到沈洛身上的香味，但一睁眼，便什么也没了。
　　***
　　夏天转眼便过去了，自从上次见到沈洛和一男子在一起有说有笑，她心里难受的滋味一日比一日重，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若是师父在就好了，定会为她解疑答惑。师父总说她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庸才，遇到事就无法解决。
　　这一个月来她日日跟着沈洛，就是为了防止其他人欺负沈洛，可看着沈洛的笑容，她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也许沈洛不需要她的保护，她的帮助是多余的。
　　今日没有跟着沈洛，而是找钱公钱婆谈了一整天心，钱婆以为她是自己一人孤单，想让她搬去和李缘同住，她没答话，因为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夜，秦木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次早秦木还未醒，徐照便拍了她房间的门。
　　秦木强睁着眼醒来，语气带了一丝怒意，“拍什么拍！”
　　“大哥，有人来找你……不然我先让她回去罢。”徐照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秦木看了眼窗棂，发现天已大亮，也不便多睡，她坐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悠悠的下床穿衣。
　　几个月下来，她的头发又长了许多，现在的她可以直接用发带扎起来，这里没有镜子，秦木便按照往常随便挽了下，开了门。
　　她出了屋，看着坐在院里石凳上的徐照，问道：“谁找我啊？”
　　徐照小声道：“她在外面，我没让她进来。”
　　秦木微点了头，走出院打开大门，在看到来人时眼神里闪过激动和雀跃：“沈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不打扰！”秦木上前两步握住沈洛的手，“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沈洛跟在秦木身后，看着秦木的背影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她怎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一个月秦木跟着她，她一直都知晓，秦木不想让她发现，她便也没有揭露，只不过秦木昨日未来，她便有些不习惯了。
　　进来后，秦木乜了徐照一眼，徐照立刻起来了，她拉着沈洛坐在石凳上，笑道：“沈姐姐，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沈洛瞟了徐照一眼，没言语。
　　秦木立刻懂了，她连忙解释道：“这是我新收留的无家可归的人，就是他今日没喊我，也不向我解释，让沈姐姐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徐照倒吸一口凉气，得了，全怪他了。还是赶紧走罢。
　　见徐照回了屋，沈洛看向秦木，自若笑道，“你不是说若是我找夫君让你帮忙看么，我要开始找了，还想请你帮我把把关。”
　　秦木点点头，眉欢眼笑道：“沈姐姐，这事你找我就对了，我很会看人的。”
　　“那就拜托你了。”
　　沈洛看着秦木的发髻有点歪，她站起走到秦木背后，帮她将发髻解开重新束了一遍，“秦木，你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好的姊妹。”
　　秦木灿烂笑道：“沈姐姐，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
　　送走沈洛后好一会儿，秦木还靠着门依依不舍的望着沈洛走的方向，直到徐照叫了她几十次，她才回过神来。
　　秦木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徐照坐她对面，她单手撑着脸看着徐照，心情不是好。
　　近些日子阿云和他几个朋友与李缘一起采药，都不怎么需要她，她便索性请了个长假，如今什么事也不想干。
　　李缘见秦木总是魂不守舍，也允了。
　　“大哥，你喜欢方才那小娘子？”徐照问道。
　　秦木心里咯噔一声，她看向徐照，问道：“你说什么？”
　　徐照皱起眉头，“你喜欢方才那小娘子？”
　　秦木愣住了，“为何这么说？”
　　徐照思忖着开口，“嘴巴可以骗人，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大哥你方才看人家的眼神……”
　　是的，喜欢，她喜欢沈姐姐。
　　到了这个时候，秦木已经没法再骗自己，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沈洛，是想日夜亲近沈洛的那种喜欢，是只能接受沈洛成亲对象是她一人的那种喜欢，是想时时看见沈洛笑容的那种喜欢。
　　原来谢玉珍和李缘说的都不对，她那些反应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她喜欢沈姐姐。
　　想清楚这一点后，秦木立时站了起来。
　　她现在心里很激动，她喜欢沈姐姐，沈姐姐是那样善良，那样美好，每次想到沈姐姐，她的心里都是欣喜若狂的，只是最近沈姐姐要成亲了，她无法面对沈姐姐嫁给他人，所以一直难受。
　　见秦木这副模样，徐照叹了口气。
　　秦木疑惑：“你叹什么气？”
　　徐照小心翼翼道：“但是这位小娘子来找你给她把关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这还能说明什么，沈姐姐信任她呗，好像也不对，秦木又坐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树冥思苦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说明沈姐姐也喜欢我！”
　　只是因为碍于沈父沈母迫不得已去相亲，但每一个人她都有决定的权利。
　　原来沈姐姐这么喜欢她，她居然发现的这么晚，真是太不该了。
　　徐照：“？？？”


第16章 嫁女（七）
　　终于知晓自己的心意后，秦木这次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不再像之前的夜夜难眠，一闭眼便睡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是一条小鱼，在大海中畅快的游玩，被日光照的浑身暖洋洋的，直至天明。
　　秦木缓缓睁眼，此时离卯时还有一刻钟，她下了床，去外面打了盆井水盥洗，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动感褪了不少。
　　徐照还未醒，秦木看了眼灰暗的天，简单束了头发，关上门，背着竹筐朝外走。
　　如今已入了秋，走在路上，偶尔一阵风吹过，秦木能感觉到有些冷，她加快了步伐，想早点去采药，早点回来等沈洛。
　　跟着李缘采药这段时间，应该要采什么药，药的作用是什么，她已大致有了了解，因此基础的药材不需要李缘提醒，她自己一人也行。
　　用了小半个时辰到达望天山，秦木搓了搓手，开始单膝蹲下采药，走了这一路，整个身子都是热的，倒也不觉得冷了。
　　近日镇里得眼疾和伤风的老百姓较多，秦木估摸着应是入了秋的缘故，治疗这些疾病的草药望天山有一部分，她采了一些香白芷、地黄、当归、黄芪，剩余的草药经上次大采过还未长成，秦木便没再采。
　　眼下还余一些炙干草未采上，看来只能去其他地方看看了，就在秦木背着半竹筐准备起身时，忽地从远处看到了阿云，秦木喊他：“阿云——”
　　阿云听见秦木的声音立刻站起来，发现秦木在后面，他快步跑到秦木面前，笑道：“小木哥哥，你也来了！”
　　秦木点头，“你来这么早啊？”
　　“是啊，我采的慢，所以就来早点儿，”阿云擦擦脸上的汗，向秦木笑道：“小木哥哥，你是刚来吗？”
　　“不是啊，我要走了，”秦木好奇道：“阿云，你阿娘的病也好了，为何还来这么勤？”
　　阿云道：“我近日捡了一个被扔掉的小婴儿，婴儿瘦的厉害，我想给他买些好吃的补补。”
　　秦木哦了一声，她将竹筐递给阿云，笑道：“那你拿这个去给李郎中罢，对了，那些草药不能全采尽了，要留一些以便来年，若是缺什么了，你和我说，我带你去其他地方去采，草药可不止这一个地方呢。”
　　“谢谢小木哥哥！”阿云笑弯了眉眼。
　　“小事儿。”秦木也看着阿云笑。
　　***
　　将采的草药交给阿云，秦木便赶回了庙里，如今天已大亮，她哼着小曲儿，想到马上要见沈洛，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她摸了摸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领，松心的大步走着。
　　离观音庙还有几丈远时，秦木就瞧见了在门口站着的沈洛，她喜道：“沈姐姐——”
　　沈洛正在与人说话，听秦木喊她，下意识扭头往秦木的方向望去，向她招手：“秦木。”
　　秦木两三步跑到沈洛边前，立时握住沈洛的手，笑道：“沈姐姐怎么来这么早。”
　　沈洛对一边的孙晴道：“这是秦木，我的表弟。”
　　孙晴上下打量着秦木，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长得如此俊俏。秦小官人你好啊。”
　　秦木没见过这人，她下意识看向沈洛，不知该如何答话。
　　沈洛笑道：“这位是孙晴，我新交的好友。”
　　秦木哦了一声，对孙晴微微点头，“你好。”
　　“孙晴，我有事和秦木说，劳烦你先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沈洛与孙晴说了一句，便拉着秦木进庙了。
　　秦木有些不开心，沈姐姐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其他的朋友，她还不知情。
　　沈洛没注意到秦木的小情绪，进屋后，她朝徐照的房间望了眼，见人没在，后安心的拉着秦木回了秦木的屋子。
　　进屋后，沈洛关上门，解下肩膀上的包袱递给秦木，笑道：“给你做的秋衣，我见你一直都是夏衣，但如今天凉了，怕你会冷，便做了一身，这次我应该比上次进步了一点点。”
　　秦木接过包袱看着沈洛，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她哽咽道：“沈姐姐……”
　　沈洛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我只是……我只是……”秦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自从她来到这里，再也没有人像师父般这样仔细的关心过她了，她只是没想到，沈姐姐居然如此喜欢她，还亲手为她做了一身秋衣，秦木吸了吸鼻子，“我很欢喜，谢谢沈姐姐。”
　　沈洛松了口气，“快穿上让我看看。”
　　“好。”秦木立刻开始脱衣，她脱的很快，一眨眼便脱的只剩里衣。
　　脱罢，她拿着沈洛做的一身浅绿色秋衣裳刚准备穿上，便被沈洛制止了，秦木不解道：“怎么了沈姐姐？”
　　沈洛无奈笑道：“要先穿抹胸，你虽喜欢男装，但终归是女子，必要的穿着还是不能少的。”
　　说罢，沈洛料秦木不懂怎么穿，便亲手为她将衣裳一件件穿好，“没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你长这么高了，这套衣裳我是按几月前的尺寸做的，这样罢，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抄书的钱结后，再为你做一身。你一人住在这庙里，平常也没个知心的帮你，我有些担心，不如你搬出来罢，镇里的店宅务①也不是很贵，我帮你租一间。”
　　秦木的呼吸有些不稳，每当沈洛的手拂过她身体时，她都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心有点儿痒，但她不排斥，还有些喜欢这种的触碰，因此沈洛的话她没听进去。
　　“好了，”沈洛看着穿戴整齐的秦木，满意道：“真是一表人才，男装女装都好看，等一下，还有一个地方。”
　　“哦好。”秦木看着逐渐靠近的沈洛刹那屏住了呼吸，她还以为沈洛要亲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柔软的触感，一睁眼，便是沈洛好奇的眼神，秦木心虚的咳了声。
　　沈洛笑道：“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只是想给你带个木簪，点缀一下。”
　　话罢沈洛拉下秦木的脖颈帮她带上，随后握着她的手，“我们出去罢，孙晴一定等急了。”
　　果不其然，孙晴一见二人出来，立刻冲了上来，“你们不会在偷香罢，搞这么久。”
　　听到这话，沈洛忽地有些不悦，不过她没表现出来，一边的秦木倒是开了口，“你才偷呢，不要冤枉沈姐姐。”
　　沈洛拉了秦木一下，道：“对不住，让你久等了，方才秦木在换衣裳，我们现在走罢。”
　　孙晴嗯了一声，“快走罢，不然人多要排队了。”
　　***
　　孙晴走在前面，沈洛和秦木走在她后面。
　　秦木看着孙晴的背影若有所思，她看向边上的沈洛，不动声色的握住了沈洛的手。
　　沈洛挣脱看向秦木，“怎么了？”
　　“没什么，”秦木莫名心虚，最后她急中生智，拉着沈洛的手认真道：“沈姐姐，辛苦你了，为我做一身衣裳，手上都有红痕了。”
　　沈洛道：“无事，这红痕不是做衣裳弄的，是我抄书留下的痕迹，过几日就消了。”
　　“哦。”秦木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目视前方，这也太尴尬了，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
　　几人到临西镇后，孙晴领着二人去若阳酒楼，她先找酒楼小二安排了之前预订的包厢，随后对二人道：“我在这等一会儿，沈洛你们先进去。”
　　若阳酒楼是临西镇数一数二的酒楼，往日来这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大多需要提前几日预约包厢才能约到，孙晴之前说需要排队，是哄骗沈洛之言。
　　沈洛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酒楼，她拉着秦木的手，快步走进了孙晴说的包厢。
　　刚进包厢，婉转的琴音立时传入耳中，沈洛望了一眼红色纱布隔绝的地方，拉着秦木坐了下来。
　　秦木好奇的看了一圈，最后凑近沈洛耳边，问道：“沈姐姐，那个孙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沈洛看着凑近的秦木，轻轻推开了她的脸，小声道：“昨日认识的，她帮了我一个忙，我走在街上，荷包被人偷走了，那人空口污蔑是我偷的他的，是孙晴帮了我。她听说我今日要相亲，便说要主动来陪我，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便允许了。”
　　秦木点点头，“你没受伤罢沈姐姐。”
　　沈洛摇摇头。
　　秦木问道：“荷包要回来了吗，那人长什么样，哪条街遇到的。”
　　沈洛叹了口气，“要回来了，但……”
　　秦木道：“但什么？”
　　沈洛看着秦木，“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秦木挠了挠头，“我看沈姐姐有没有被人欺负，我去欺负回来。”


第17章 嫁女（八）
　　沈洛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摸摸自己的胸口，热热的，很奇怪。
　　“人来了沈洛，等久了罢，”孙晴推开门，“慕容官人快请进。”
　　话罢，一位同样身穿浅绿色衣裳、面如冠玉的男子缓步走进，他看到沈洛愣了一瞬，随之反应过来朝沈洛作揖，“小生慕容维，小娘子有礼了。”
　　沈洛连忙站起回礼，“小女子沈洛，这位是家弟，陪小女子一起过来的，慕容官人请坐。”
　　秦木看了二人一眼，眉头紧紧皱起，她怎么这么生气呢。
　　慕容维看了一眼沈洛立刻将目光移开，他悄悄擦了手心的汗，紧张的轻咳了几声：“小娘子可能接受吃辣？”
　　沈洛看着慕容维，浅浅笑道：“尚可。”
　　慕容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小生只点了几样辣菜。”
　　他本来对这门亲事没放多大心力，如今他全部的心思都在科举考试上，来这也只是因为他娘的安排，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没想到沈洛居然比画像上要好看很多，言行举止不比大家闺秀差，也没有一点忸怩之态，他有点心动了。
　　不过他平常不爱跟人打交道，面对沈洛，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一直等到菜上来，才开始放松下来找话题。
　　慕容维笑道：“小娘子平日里喜欢什么？”
　　沈洛正准备夹块鱼肉吃，听慕容维问，她放下竹箸，笑着答道：“爱看一些鬼神话本之类的。”
　　“啊、哦我也是。”慕容维有些羞赧的低头笑了。
　　沈洛再次准备夹块鱼肉，慕容维又问了一句：“小娘子喜欢下棋吗？”
　　沈洛笑而不语，将鱼肉慢斯条理的吃掉，才道：“会一点儿。”
　　不愧是大酒楼，鱼肉滑而不腻，唇齿留香，还没一点儿刺，肯定很贵，沈洛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为秦木夹着。
　　慕容维笑道：“小生也是，看来小生和小娘子很有缘分。”
　　秦木翻了个白眼，呵呵笑了。
　　孙晴适时笑道：“慕容官人和沈小娘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秦木看了孙晴一眼，真诚建议道：“最近得眼疾的人很多，孙娘子要不要去找个郎中看看。”
　　孙晴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沈洛反应过来了，她道：“近日天气渐冷，眼睛容易干涩，我的眼睛也有些不好，家弟乃是良善之言，又心直口快，孙娘子莫介意。”
　　“无事。”孙晴笑道：“慕容官人是做什么的。”
　　慕容维笑道：“小生是个读书人，一直在家读书。”
　　“科举考试三年一次，明年就是第三年，我观慕容官人谈吐不凡，定能在科举考试上大展身手，”孙晴掩嘴笑道：“看来慕容官人来日的前途不可限量，沈小娘子有福了。”
　　秦木咽下沈洛夹的鱼肉，道：“哦，慕容官人好生厉害。”
　　慕容维脸有些许发烫，他疾速看了沈洛一眼低下头，“不知小娘子如何看待小生。”
　　闻言沈洛放下竹箸，回慕容维：“慕容官人很好，倒是小女子平日里没看过多少书，怕耽误了慕容官人。”
　　“无妨，”慕容维道：“若沈小娘子喜欢，等我们成了夫妻，小生愿陪沈小娘子一同读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木吃不下去了，“慕容官人真是好生厉害。”
　　慕容维看向秦木，“小兄弟谬赞了，小生也只是略懂一二。”
　　“沈姐姐，慕容官人好生厉害，”秦木从桌底下抓住沈洛的手，认真道：“我可以请教慕容官人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在我心里面徘徊了好久都没能解答。”
　　“这……”沈洛望向慕容维，“不知慕容官人介意否？”
　　慕容维还未回答，边上的孙晴笑道：“慕容官人肯定不会介意的，这些事情对慕容官人来说就是小事儿，秦小官人放心问。”
　　“嗯，小兄弟问罢。”慕容维坦然的看向秦木。
　　此时屋内的琴曲换了一首颇为雅致静谧的曲子，屋内的几人将目光望向秦木，似乎在期待秦木能问出什么问题。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①。请问慕容官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秦木一脸愁容，“我冥思苦想了好久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此话一落，屋内几人的视线全都往慕容维身上投去。
　　孙晴笑道：“这应该不难罢，慕容官人快说与我们听，也好给秦小官人解疑答惑。”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沈洛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她之前抄书抄过，这是佛经，但她只抄书，却不解其意，因此也将视线投向慕容维。
　　“这句话的意思……”慕容维顿时红了脸，“容小生想想，这句话的意思小生似乎看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秦木表示谅解，“无妨，我想了三年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慕容官人不会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其实小生倒也能想出来，”慕容维急道，“不若我回家查阅典籍，明日再为小兄弟解惑。”
　　秦木无奈叹了口气，遗憾道：“我以为慕容官人饱读诗书，这句话应该难不倒慕容官人，是我的不是了。慕容官人饭还没吃完，怎么就走了呢，就算不知晓这句话的意思，但饭还是可以吃的，不碍事。”
　　孙晴发现了不对劲，她看了眼秦木，见人满脸无奈，也只好去拦慕容维，“慕容官人，吃完再走罢，或者明日约个时间。”
　　慕容维最后看了眼沈洛，见她一句话也没说，估计心里也在想着他不会，今日他已没有脸面在这里吃了，只好拒绝了孙晴，“不了，小生先走了。”
　　秦木看着慕容维急忙关上的门，终于松了心，她给沈洛夹块莲子糕，笑道：“沈姐姐你吃，这个很甜。”
　　她虽在听几人谈话，但一直暗中观察沈洛的口味，她发现沈洛很喜欢吃甜食，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亲沈洛，沈洛很甜，比甜食还要甜，甜食还容易腻，但沈洛不会。
　　沈洛点点头，她尝了一口莲子糕，“真的很甜，还带有莲花的清新气味。”
　　孙晴看着沈洛和秦木谈笑，苦口婆心道：“沈洛，慕容官人这样好，你怎么能让他走呢，你应该阻止一下的啊。”
　　“我……”沈洛放下未吃完的甜糕，“嗯。”
　　“关你什么事？”秦木看着孙晴皱眉，“他要走要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腿长他身上，他想走就走，你怎么不去留，让沈姐姐去留。”
　　孙晴不理会秦木，“慕容官人是难得一遇的良人，长相俊美，才华横溢，沈洛，这次错过了，下次就难以遇到如此之人了，你可要慎重考虑一下，我也是为了你好。”
　　沈洛道：“好。多谢。”
　　“沈姐姐，”秦木道：“你别听她乱说，若是慕容维真这么好，她怎么自己不去嫁呢。”
　　此时，忽然有人哎呦了一声。
　　“大哥，还真是你啊，”徐照从隔壁包厢连接的窗棂处探出头，“我今早与友人有约，便先出来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秦木言简意赅道：“沈姐姐在相亲。”
　　“哦，”徐照反应过来，他笑道：“我还以为是这位娘子在相亲呢，我听了半天，原来听错了，不好意思。”
　　孙晴道：“我只是帮沈洛做参谋。你可不要乱讲话。”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你对人家有意思，让沈娘子帮你追呢，看来是我理解错了，”徐照道：“大哥，要不要来我这间吃，随便点，小弟请你。”
　　秦木看了眼沈洛，摆手道：“不用了，你先和友人一起吃罢，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见徐照缩回头，沈洛站了起来，拉着秦木的手对孙晴道：“既然你喜欢，为何不直言，你若是说了，我定会助你，今日就到此为止罢，我们先走了。”
　　“沈洛，我不是那个意思。”孙晴看着二人的背影眼神闪过懊恼，最后她收回视线，望向徐照的方向若有所思。
　　***
　　出了若阳酒楼，沈洛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她松开秦木的手，笑道：“谢谢你帮我解围。”
　　“我知晓沈姐姐不喜欢那个慕容维。”秦木得意笑道。
　　沈洛道：“是啊，我确实不喜欢，但爹娘的命令也不能违抗。秦木，我带你吃我最喜欢吃的面罢。”
　　秦木点头。
　　跟着沈洛走向一条小街道，秦木看着沈洛的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又怕被沈洛发现，立即道：“这里人好多啊。”
　　“这个时辰人是比较多，这里有家面馆很好吃，但我不经常来，一年也就吃上个三四回。”
　　沈洛边走边向秦木介绍，到地方后，她先是找了个空桌坐下，而后朝后面喊道：“阿伯，要两碗辣子油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
　　秦木坐下看着沈洛，道：“沈姐姐，你喜欢吃辣吗？”
　　沈洛没否认也没拒绝，“偶尔吃，因为很痛快。”
　　秦木道：“辣本来就是一种痛感，你很难过吗，为什么难过啊？”


第18章 嫁女（九）
　　沈洛没有回答，没一会儿。
　　辣子油面上来了，汤里飘着一层葱花，老伯笑道：“客官慢点儿吃，若是不够辣，可以加些芥末，不要多余的钱。”
　　“谢谢老伯。”沈洛看着面汤里的花椒，开始低头吃面。
　　老伯的手艺很好，面也是真辣的入味，沈洛吃了一口，便被辣出了眼泪，她喝口桌上的茶水，又吃了一口。
　　秦木见沈洛吃的这么认真，自己也吃了一口，面到嘴里的那刻，秦木还难以置信，怎么能有这么辣的东西，她一直在少林寺，饮食皆以清淡为主，从未吃过辣。
　　刹那间，秦木觉得自己的嘴像火烧了一般，根本说不出话来。但她见沈洛吃的开心，便也默默吃着。
　　沈洛吃到最后，泪已流了满面，她一边吃一边喝水，冲秦木笑道：“是不是很好吃，就是有些辣。”
　　秦木没言语，伸手帮沈洛轻轻拭去泪珠，心疼道：“沈姐姐，你别哭了。”
　　“哭出来就好多了，”沈洛眼里含着泪看着秦木，道：“不舒服就要哭出来，不然会很难受的。”
　　秦木抓住沈洛的手，道：“沈姐姐，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沈洛摇摇头，良久道：“没有不喜欢，其实我能理解爹娘，理解官府，我只是不能理解自个，我不知该怎么做才好，我无能为力，你懂吗秦木，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喜欢就可以不做的，也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不对，”秦木认真道：“沈姐姐不喜欢当然可以拒绝，为什么不可以拒绝，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而要为了旁人，沈姐姐你是一个人啊，你不是别人的，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
　　***
　　沈洛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过她最后还是把面吃完了，包括秦木的那份。
　　跟着秦木一起回了清风医馆，沈洛在医馆里和秦木一起帮忙，且看着来往病人脸色的喜怒哀乐看了一整个下午。
　　在回去的路上，沈洛想了很多，人这一生是极其短暂的，可能会生病、出事、甚至死，若是她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嫁了，那日后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她虽在爹娘的教诲下谨慎做事，与人相处，但大多都并非她真心的，遇到秦木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如今，她觉得秦木说的很有道理。
　　“秦木，今日还是要多谢你，”沈洛笑意盈盈：“我说一句实话，其实你比慕容维要好看多了，若你是个男子，我定会为你神魂颠倒，非君不嫁。”
　　秦木挠了挠头笑道：“是吗，我有这么好么，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沈洛摸了摸秦木的脸，“是啊，但我今日有事，就先回去了，日后有空再来找你。”
　　秦木跟着沈洛走了几步，念念道：“沈姐姐再见……”
　　***
　　孙晴跟着沈洛与秦木进了医馆，她等一会儿，见二人并没有出来的打算，又怕她娘会等的焦急，便先回家了。
　　回到家中，孙晴还未出声，孙母便走了出来，孙母头带翠玉簪，身着深绯色褙子内夹蓝色内衬，下穿青色百迭裙，走动间步伐张扬，见孙晴神色不佳，问道：“成了没？”
　　孙晴摇摇头，“娘，这个沈洛真是油盐不进，慕容维那样好的人，她都不喜欢，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脸，还有她那个表弟，真是没一点脑子，专让慕容维下不来台，这俩人没一个正常的。”
　　“说媒没这么容易，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孙母为孙晴倒了杯茶，“你啊，第一次，很多都不熟练，你想想自个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孙晴慢慢喝着孙母倒的茶，道：“好像没有罢，我都是夸的啊，慕容维那几房小妾我一个字都没提，生怕沈洛会反悔，谁知最后她那个表弟找茬，将慕容维气回家了。”
　　“那沈洛我只远远瞧上过一次，倒是个美人胚子，你将她的反应说与我听听。”孙母吹着刚沏好的茶，从容不迫的看着孙晴。
　　孙晴道：“娘，你看错了，那沈洛哪有这么美，姿色只能占个一般往上的水平。今日我们聊天，沈洛全程沉默，一直给她表弟夹菜，除了慕容维主动问她。”
　　孙母道：“含蓄内敛，知书达礼，虽是农家女，倒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孙晴皱眉道：“她表弟难为慕容维时沈洛一句话都未说，也未曾挽留过一次。”
　　孙母喝了口茶，沉思道：“这门婚事娘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念头罢，下次为娘带你一起去，你自个一个人还是有些难度。”
　　“难道我就要这样半途而废吗？”孙晴气道。
　　“不然怎样，”孙母道：“你与我说沈洛，可你句句都未离开她表弟，是表弟，并非亲弟，你不明白吗？反正这门婚事也没什么赏银，就到此为止罢。”
　　孙晴敷衍的嗯了声，没在言语。
　　***
　　秦木一步一步的走到院中石桌边坐下，秋风萧瑟，但秦木此时的心却是热的，她想着沈洛的笑容，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师父从未告诉过她，原来喜欢一人是如此令人开心。
　　“沈姐姐，沈姐姐……”秦木趴在石桌上偷偷笑，等沈姐姐解决了此事，她就带着沈姐姐一起去采药，背着竹筐拉着沈姐姐的手，一起去看早晨的日出，分享晨间的露水，若是沈姐姐累了不想走，她就背着沈姐姐。
　　“大哥，大哥……”徐照回来便见秦木像梦魇一样念着沈洛，怕秦木出事，徐照朝秦木背上用力一拍，喊道：“秦木——”
　　秦木登时坐了起来，抬头看向徐照，咬牙道：“你是不是想找人练手？”
　　徐照拍拍胸口，惊道：“还好你没事，对了大哥，你怎么不回屋睡，这里多冷啊。”
　　“还好，倒也没觉得有多冷，”秦木傻呵呵笑道：“徐照你坐下，我有事要问你。”
　　徐照乖乖坐在了秦木旁边，“大哥你说。”
　　“徐照，以后别喊我大哥了，直接叫我的名字，”秦木道：“今日沈姐姐说了一句话，神魂颠倒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知道？”徐照惊道：“你之前还在酒楼说那什么无无之类的话，这你会不懂？”
　　秦木道：“那是我师父让我念的，其实那句话的意思我也不懂，只不过印象好一些，记了下来，因为我讨厌读书，但我喜欢练武。”
　　说着便比划了起来，徐照急忙打断，“好好好，我知晓了。沈小娘子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很喜欢你，非常喜欢你。”
　　“真的？”秦木嘴角上扬，“对了，那个孙晴还说了我和沈姐姐偷香什么的，偷香是什么意思？”
　　徐照摇摇头，“秦木，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也是刚下山不到一年，”秦木撇嘴，“在山上师父也没教过我这些，所以我现在来问你了。”
　　徐照在想应该怎么用通俗的言语向秦木解释这个词，最后他举了个例子，“一般情况下，未成婚的男女瞒着父母有亲密行为，就是亲个嘴互相拥抱一类的，更有甚者就是睡在一起，这样的称为偷香。”
　　听到这话的秦木下意识皱起眉头，这个孙晴，是怎么知晓她与沈姐姐偷香的。
　　“秦木，虽然很多男人有这样的癖好，但这对女子并不好，”徐照严肃道：“这样会毁坏女人的名声，而且若是不小心让女子怀了孕，会让更多人耻笑女子的。”
　　“岂有此理！”秦木猛地拍了桌子，冷声道：“这个孙晴，居然如此冤枉沈姐姐，怪不得沈姐姐当时脸色都变了。”
　　“你们？”徐照惊道：“难不成真的那个了？”
　　“乱想什么呢，”秦木瞪了徐照一眼，“沈姐姐才不会那样做，以后这样的事少提，不，还是不要提了。”
　　徐照惊心的看着秦木，连忙点点头，“以后定不会再提了。”
　　“对了，你说那个怀孕，”秦木隐晦的问道：“睡在一起就有婴儿了？”
　　徐照见秦木是真不懂，好心的解释道：“秦木，你知晓什么是床笫之乐吗？”
　　秦木挑眉：“床上的笑？”
　　听到这句，徐照没忍住噗的一下笑了出来，见秦木神色不悦，他继续解释道：“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春宵一刻，皆是床笫之乐。”
　　秦木哦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徐照无奈道：“然后我还是给你找本书看看罢，看你也没有多大兴致。”
　　“好，”秦木突然想起了慕容维，她道：“徐照，帮我查一下慕容维是什么人，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包在我身上。”徐照拍拍胸脯。
　　今夜无星，明日应该是个雨天，秦木站了起来往屋里走，“回去罢，别受凉了。”


第19章 嫁女（十）
　　次日，秦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次她又做梦了，不过这个梦是个美梦，她梦见自己和沈姐姐有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长得粉雕玉琢的，有沈姐姐的美貌，她的聪明。
　　简直完美极了。
　　可就在她想看清时，却倏地醒了过来，秦木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缓了有一会儿，才慢慢走出去，出门后，雨水和泥土的湿润味道袭来，还夹杂着檀香的清新，闻着这味道，秦木有些出神，因为这味道让她想起了还在少林寺的时候。
　　不知多少个年月，每次下雨，师父都会给她讲很多关于佛的故事，那些日子，是她单调的记忆中颜色最重的一笔，也是她在练武闲暇之余的乐趣。
　　不消一会儿，雨渐渐停了下来，徐照一大早就走了，估计是有事，而今日刚下过雨，她也不用采药，一天都无事干了，秦木想到这个，决定去找沈洛。
　　观音庙离清水村只隔了三条路，差不多半个时辰的脚程，秦木会武腿脚快，两刻钟的时间便能到。眼看着将到清水村，秦木想到沈洛，便心情激动得厉害。
　　没走几步，前面一辆牛车横到小路间不动了，秦木心有疑惑，问道：“前面的人，为何不走了？”
　　“牛不动了，也不知怎么回事。”骑在牛背上的人下了车，弯腰想看看牛是怎么一回事。
　　秦木纵身一跃跃过去，来到牛前面，她扫了牛的全身，见没什么问题，最后抬起了牛的前蹄与后蹄，最终在后蹄中找到了原因所在。
　　后蹄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口子处塞进了一块小石头，导致牛疼痛难忍不愿再走动。
　　秦木刚想把小石头拔出，余光一扫让她愣住了神，是沈姐姐的娘亲，有点过于突然，她什么都没准备，第一印象不太好怎么办，情急之下的秦木下意识扭头回避。
　　温芳娘见人扭头还以为对方想走，立时拉住了秦木的衣袖，叫道：“多谢小官人，小官人为何这么急着要走？”
　　秦木硬着头皮转过头来，对温芳娘笑道：“无事，我只是见伯母的牛无法行走，想着再来为伯母找一个新牛。”
　　“小官人说话真是风趣，”温芳娘蹲下来看着牛后蹄，“也不知这牛是何时受的伤，我只租了一日，这下还要承担牛伤钱了。”
　　秦木蹲在温芳娘边上，“伯母若是信的过我，我可以为牛治一下伤口。”
　　温芳娘看着秦木惊奇道：“小官人还会为牛治伤？”
　　秦木微点头。
　　“那就有劳小官人了。”
　　秦木看着牛蹄，疾速用单指捏出了那块小石头，后从衣襟里掏出一瓶陶瓷药膏，她将药均匀的涂抹在牛蹄的伤口处，又撕了自己的衣裳将牛蹄紧紧缠绕住，看着牛走动几步，才慢慢起身。
　　还好穿的衣裳是沈洛爹爹的旧衣裳，不怎么心疼。
　　看着牛后退了几步，温芳娘惊道：“这样可以了吗，我还车的时候还需要多交一份钱吗？”
　　秦木道：“应该不用了，伯母，这车你从哪租的。”
　　“五两车铺，”温芳娘道：“我原本是去镇里卖些时蔬，现在已经结束了，就差把牛车还回去了。”
　　秦木往牛车里看了眼，发现还有一些时蔬没卖完，心想着温芳娘应是把这些时蔬运回家再去还车，便道：“伯母，五两车铺那边我顺路，等你把时蔬弄回家后我帮你还了罢。”
　　“那就劳烦小官人了，”温芳娘没敢再坐车，她拉着牛绳，“小官人去我家吃顿饭罢。”
　　秦木连忙摇头拒绝。
　　温芳娘拉着秦木的衣袖推着往家里的方向走，“小官人去罢，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秦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了。


第20章 嫁女（十一）
　　到家后，温芳娘将牛车牵了进去开始卸时蔬，秦木在一旁帮她。
　　卸罢，温芳娘笑着和秦木说了会儿话，便朝屋内喊人：“洛儿，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秦木站在一边期待的看着门口。
　　少顷，没人出来。
　　温芳娘尴尬笑道：“她偶尔会起的晚些。”
　　秦木笑着摇头，“无事。”
　　沈良正在侧屋抄书，他抄完最后一笔便走了出来。这个把月来，受伤的腿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出门后，见秦木局促的站在原地看他，顿时心有不解。
　　温芳娘笑意盈盈的上前拉住沈良的手，小声问：“洛儿没在家？”
　　沈良道：“她不舒服，这位是？”
　　温芳娘笑道：“这是路上帮我的小官人，别看他年纪小，但人可好了，还会医术。”
　　沈良望向秦木。
　　秦木点点头，“我在临西镇的清风医馆做事。”
　　沈良道：“可是清风医馆的李缘李郎中？”
　　秦木道：“是他。”
　　“是李郎中啊，”温芳娘笑道：“怪不得小官人如此良善。”
　　刚被强盗抢劫那段时间，家里没有钱，是李郎中的义诊帮了她们，虽说近一个月因为沈良的伤渐渐好了没再去，但像李缘这样医术高明又气质出众的人，遇上一次便很难忘记。
　　秦木笑道：“方才听说令爱身体不适，我能否去看一下。”
　　温芳娘笑道：“那就多谢小官人了，我去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说罢，拉着沈良便去了灶房。
　　***
　　“沈姐姐。”秦木大步进了正屋，人还未到，便已开了口。她站在沈洛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道：“沈姐姐，你还好吗？”
　　“门没锁，进来罢。”
　　门一打开，秦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心一急，快步走到沈洛床边蹲下｜身子，急道：“你怎么了？”
　　沈洛也被秦木吓了一跳，她坐起身子看向秦木摇头，“无事。”
　　见秦木依旧不解，只好拉着她靠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来葵水了。”
　　“那是什么？”秦木疑惑。
　　沈洛脸有点发烫，“你先去将门从里面锁上。”
　　秦木照办。
　　沈洛下床拿了一个干净的月事带放到秦木手上，拉着她为她解释了一番，最后又将换的方法告诉她。
　　见秦木的脸也悄悄红了，沈洛问道：“知晓了吗？”
　　“嗯嗯，”秦木将月事带放进衣襟里，坐在沈洛床上，道：“沈姐姐，你小腹没有疼罢。”
　　沈洛摇摇头，“我只是身体虚弱点，没有其他不适。你的年纪应该也快来了，到时候别害怕，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也许是下雨天的缘故，秦木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晕，屋内都是沈洛的味道，她不受控制的拥住了沈洛，一句话也没说。
　　沈洛不解的看向她，但并没有挣脱，“怎么了？”
　　秦木轻声道：“谢谢沈姐姐。”
　　“你都喊我姐姐了，这些是我应该做的，”沈洛抬手轻抚了抚秦木的面，笑道：“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看着沈洛笑颜如花的面，秦木心底蓦然产生一股想亲她的冲动，这时她想到了偷香的含义，便生生忍住了。
　　——“洛儿，小官人，可以吃饭了！”
　　“这就来。”
　　闻声沈洛开始下床穿衣，她的衣裳自温芳娘喊她第一声便穿的差不多了，只差个外衫。她又套了一件浅紫色外衫，带着秦木出屋。
　　因着有客人在，温芳娘多做了几个菜。
　　吃饭时，温芳娘问起秦木的近事，知晓了秦木的名字和家里情况。
　　饭罢，温芳娘让沈洛送秦木离开，看着二人的背影，喟叹了一声，“秦木这个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不过这是个好孩子，不知咱们的洛儿日后是否能遇到这样的人。”
　　沈良看了她一眼，道：“上次洛儿说帮她的人，好像就是唤秦木。”
　　温芳娘眸子一亮，“如此有缘！”
　　沈良颔首。
　　***
　　送秦木至门口，沈洛道：“秦木，我和爹娘说了，娘说一定要找自个喜欢的人。”
　　“这样很好，沈姐姐本就很好，”秦木探了探沈洛的手，发觉有些凉，便捧到嘴边吹了吹，“还没到冬天，手怎么如此凉，沈姐姐还是快回屋罢。”
　　沈洛笑道：“其实我不冷，那我先回去了。”
　　秦木点头，目送着沈洛将门关上。


第21章 嫁女（十二）
　　秦木牵着牛车回家，她没直接将牛车还回去，而是先回庙里，用竹子和草编了个牛蹄套给牛的四只蹄子套上，才往五两车行出发。
　　归还时，秦木看着牵牛的车行伙计，嘱咐道：“对了，这头牛后脚蹄受伤了，我给它简单包扎了一下，牛有时会不小心受伤，还望你们能时常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受伤，然后再出租出去。”
　　伙计钱五陪笑道：“实在对不住了客官。”
　　秦木道：“小事儿。”
　　还完牛车，秦木回了庙。这时徐照也已回来了，看见秦木，他神色沉重，似有难言之隐。
　　秦木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事直说，我能承受。”
　　“秦木，据我打听得知，这个慕容维不仅有一房小妾，还有一个孩子，他娘手段厉害，孩子抱回家了，小妾也被送走了，”徐照啧道：“估计是怕影响明年的科举罢。”
　　秦木皱眉，“真脏，还有呢？”
　　徐照道：“其他倒没什么了，慕容家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他这些事情，倒也正常。不过按沈娘子的情况来说，慕容维他娘估计是想给他找个侧房，我听说沈娘子的父亲曾经也是进御试的人，不过被买官的人挤下去了，但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因此他的女儿，学识定也是不错，但慕容维对沈娘子来说，不太好。”
　　“侧房，是侧妻的意思？”秦木问道。
　　“不是，咱们都是一夫一妻，”徐照解释道：“比妾高一点，比妻低一些。”
　　“那不还是妾，太令人作呕了，我不会再让慕容维有接近沈姐姐的机会，”秦木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小妾一类的？”
　　徐照摇摇头，“我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我家虽说是开布庄的还算有钱，但我志不在此。”
　　秦木拉起了家常，“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小时候有一个，但在我十五那年，她嫁给了一个和我关系不太好的男人，欸。”徐照提起往事整个人都是沮丧的。
　　“她小时候说喜欢我，长大要嫁给我。长大了她说我不适合她，就嫁给了别人。女人啊，真是善变，让人捉摸不透，但我喜欢了她八年。”
　　“别这么消沉，”秦木拍拍徐照的肩膀，“以后还会遇到更好的，你模样也不错，就是胖的时候有些丑，但现在看起来只比我差了一点儿。”
　　事情已经过了三年，徐照其实已经想开了，“秦木，我问你，你先别生气，若是沈娘子喜欢上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不可能，”秦木一口否决，“我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光是听到她已经快要气炸了，秦木放轻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好了，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屋睡罢。”
　　徐照忍着笑，“秦木，中秋快到了，我得回家看看，几年未见，甚是思念我爹娘。我在东街青衣巷有所房子，日后我就回去住了，若是你有需要，可随时找我。这段时间，真的很感激你的帮助。”
　　说到最后，徐照开始哽咽起来，“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不图我钱财真心帮助我的友人。”
　　秦木道：“我图了啊，我拿了你三百两。”
　　“就那一点儿钱，不算什么，”徐照被逗笑，他从衣袖里掏出几本小册子，笑得不怀好意，“这些东西，可都是我花重金找人画的，沈娘子喜欢甚么，厌恶甚么，好好学学，不用跟兄弟我客气。”
　　秦木接过小册子，“多谢。”
　　***
　　躺在床上，秦木无聊的翻看着小册子，她还以为是什么秘籍绝学，除了字就是画，她随意翻了几页，对此作出了评价：招式庸俗，内容不堪，浪费纸张。
　　无奈的叹了口气，秦木随意将小册子塞进了褥子下面，毕竟是徐照送的，再不堪也不能随手丢掉。
　　解决完小册子，秦木掏出了沈洛给的月事带，出于好奇，她便先用上了，沈姐姐说里面的草木灰要一日一换，等她来了葵水，再请教沈姐姐罢。
　　次日，秦木醒来觉得精神不佳，整个人都很疲惫，而且下面还有些湿湿的感觉，直到她褪了下裤一看，顿时惊了，她来葵水了。
　　沈姐姐给的东西也太准了，秦木喟叹了一下，看来又要麻烦沈姐姐了。


第22章 嫁女（十三）
　　时间一晃而去，转眼已临近中秋。
　　秦木近些日子经常去沈洛家，使得二老以为秦木对沈洛有意思，俩人知晓秦木的性情，倒也默认了。
　　中秋将至，钱婆有意让秦木搬去镇里，但执拗不过秦木，每次说起，秦木总有无数个理由推掉。
　　是日，离中秋还有一天，秦木跟着李缘谢玉珍一起去拜访了钱婆钱公。
　　“阿婆她们会不会没在家啊？”谢玉珍敲着门，回头看李缘，“这么久了也没人应答。”
　　李缘道：“可不在家还能去哪呢，这是师父回来后的第一个中秋，我想和他们一起过。”
　　往常的中秋都是他和谢玉珍饮酒赏月，循规蹈矩，从未彻夜过，已经记不起来还有钱婆钱公的中秋是怎样一个中秋了。
　　秦木抬手看房檐，道：“按照老伯他们的性子，应是出去赏月游玩了，我们来找，无非是妨碍他们，妨碍他们，还是妨碍他们，依我之见，还是各过各的罢。”
　　谢玉珍对秦木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附和道：“秦木说的有道理，咱们把酒放院里，就先走罢，别让阿婆他们担心了。”
　　“好罢。”李缘将三个人买的桂花酒放进院去，随后顺手锁了门，道：“我们先回去罢，秦木，明日就不用来医馆了，我买了一些桂花蜜饯，你回去时与阿云他们分些。”
　　“那我的呢？”谢玉珍期盼的看着李缘。
　　“你也想要？”李缘迟疑了少顷，道：“你若是想吃的话，随我回家，我再做些与你。”
　　“好！”谢玉珍向秦木挥手，“秦木，那我们就不送你了。”
　　“……”秦木接过油纸包微点头。
　　阿云他们已经搬入了临西镇，还是她帮忙找的房子，阿云的娘亲在一间茶馆打杂，阿云和他几个好友平常没事便去帮医馆采药，挣些零钱，日子过得倒也满实。
　　走在路上，满街都是红灯彩绸，还没过中秋，就像已过了中秋般。
　　秦木穿着沈洛刚给她做好的衣裳大步走着，路上还遇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向她打招呼，秦木笑着招手点头。
　　“秦小官人这身真俊啊，是哪个小娘子做的啊？”油饼店的张大娘打趣道。
　　“是沈姐姐给我做的，”秦木自豪笑道：“穿着很合身。”
　　“是那位你常提起的小娘子罢，小官人还不快行动起来，别让这好娘子落入他家了。”
　　“已经在行动了，她也喜欢我。”秦木哈哈笑着，一边走一边聊。
　　没多久，秦木便到了西街白迎巷，第十六家是阿云家，她到后敲门，“阿云在吗？”
　　“小木哥哥，”阿云一听声音便跑出来了，见到秦木，他的眼睛很亮，“小木哥哥是来找阿云玩的吗？”
　　阿云刚出来，阿云的娘亲李氏紧随着出来，喜道：“恩人，快请进！”
　　秦木连忙挥手拒绝，“我只是受李郎中之托，给阿云和他玩伴送些桂花蜜饯，就不进来了，我还有事要做，中秋喜乐！”
　　“多谢恩人，”李氏拉着阿云道：“快谢过恩人。”
　　阿云有模有样的向秦木作长揖，“谢过小木哥哥。”
　　秦木摸了摸他的头。
　　***
　　沈洛向温芳娘和沈良说了声去找秦木，便出发了。
　　虽是晚上，但路上人来人往，手里都拿着一个灯笼，显得整个大地一片红，驱散了无尽的黑暗。她也拿了一个兔子灯笼，是秦木给她的。
　　秦木是她的恩人，亦是她的好姊妹，她从未有过关系如此好的人。
　　秋风吹着，虽冷也不太冷，可能因为人气多，让萧瑟的秋夜都显得暖和起来，沈洛难得享受着晚上的光明。刚走出村没多久，迎面走来三五个穿官服的人，沈洛下意识退到一边让路。
　　“这位小娘子，”一位衙差走到沈洛面前停下，“请问沈良家住在哪？”
　　沈洛一惊，问道：“请问找我爹爹是有何事吗？”
　　衙差道：“你就是沈洛罢，你家欠的税钱没交，这是税款文书，这个月底要交齐。”
　　沈洛接过文书借助灯火细看，果然是她的税钱，她看向衙役，道：“官爷，若是我交齐了这税，是否能将婚事延期到明年。”
　　“不行，税钱你要交，这亲事若是你能找好就不会等到现在，县令大人已经为你们这些人挑选好了相亲的人，明日晌午，就在平凉县时归亭，由不得你选了。”衙役不容置喙的说道。
　　听到这话，沈洛心顿时凉了半截，也没了找秦木玩的心，拿着灯笼便回家了。
　　到家后，沈洛没敢进去，她将文书塞进衣袖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推开门。
　　温芳娘正与沈良正在小酌，见沈洛这么早就回来了，好奇道：“怎么，没找到秦小官人？”
　　沈洛没言语，沉默的进了院中。
　　见沈洛有些不对劲，温芳娘问道：“洛儿怎么了？有什么事跟为娘说。”
　　沈良沉默少顷，道：“是不是秦木有新欢了？”
　　“没有，”沈洛坐在温芳娘边上，没仔细想沈良的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回道：“是女儿无用，让爹娘为女儿费心了。”
　　温芳娘叹了口气，道：“洛儿，在你小的时候，你爹找算命先生给你算过卦，先生说你一生命格孤寡，需要找一个人命格特殊之人相伴，我和你爹当时不相信，可随着你越来越大，不得不相信了，你十三那年，云水村的周大郎来提过亲，但是一个月后去进货时被歹徒害死。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来上我们家提亲，而你性子要强，有什么也不跟爹娘说，爹娘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没法为你选，只能看着品行不好的都给你拒了。这一耽误就到了现在，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家孩子都有俩了，你还是一个人，我和你爹也为你担心。”
　　“无妨，”沈良给沈洛倒了杯酒，“官府来发税款文书了罢，这事急不得，就让他催罢。”
　　沈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发颤道：“我对不住爹娘……”
　　温芳娘道：“但你也不用急，你不是和秦木好了么，我看那孩子挺喜欢你的，为人踏实能干，模样也不错，也没什么心眼，很适合你。就看他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我们就把这事给定下，唯一的担心就是你克夫的谣言传入了秦木耳中……”
　　“洛儿，这事我和你娘的看法一致。”沈良饮了一杯酒。
　　“可是我……”沈洛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不能沾酒，沾酒就醉，现在的她脑子晕乎乎的，只能顺着温芳娘和沈良的话说，“我不喜欢秦木呀，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我啊，爹爹、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温芳娘用指背敲了敲沈洛的脑门，“我看你是喝醉了，在说胡话，快回屋睡罢。”
　　沈洛哦了声，扶着桌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进屋里，走到门口时，突然发现兔子灯笼忘拿了，于是她又返了回去拿着灯笼回屋。
　　到屋后，沈洛将灯笼放在地上，躺在床边，看着满地的灯光，念道：“好……亮啊。”
　　坐在屋顶上的秦木深吸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月亮，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一滴一滴顺着脖颈落到瓦片上。
　　月亮还没到中秋就已经这么圆了，人人都说中秋是团圆佳节，应该开心的，可她怎么这么难受呢。
　　秦木擦擦眼泪，将头埋入双膝，其实她知晓自己为何难受，因为沈姐姐不喜欢她，原来这么久都是她一厢情愿。
　　从一开始都是她自以为是，她一直活在自己骗自己的谎言中，现在仔细想想，沈姐姐似乎是真的不喜欢自己，给她做衣裳，带好吃的，分享好玩的，这些行为和她对阿云没什么不同。
　　原来沈姐姐从一开始就把她当妹妹，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秦木的心里更难受了，甚至难受的不知怎么做才能缓解一些这些疼。
　　若是师父能在就好了，师父在的话，就可以告诉她，要怎么做才能不这么难受，怎么做才能让沈姐姐喜欢她。


第23章 嫁女（十四）
　　秦木在沈洛房顶上坐了一夜，直到天明，才回了观音庙。
　　次早沈洛醒来发觉脑子很晕，她揉了揉太阳穴，换了身衣裳出屋看向房顶，总觉得秦木在上面，但似乎又好像没在。
　　“洛儿，起来这么晚还不赶快去盥洗。”温芳娘从屋内叫道。
　　“好。”沈洛捏了捏脸，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盥洗罢，沈洛去灶房吃饭，看着馒头上面一层桂花，她捏起咬了一口，问道：“娘，你做桂花馒头了？”
　　“前几日秦木送来的。”
　　“哦，”沈洛想起昨夜衙役的事，她拿了三个桂花馒头，叫道：“娘，我去找秦木玩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晚饭不用等我了。”
　　“好，去罢。”
　　***
　　到了观音庙，沈洛见大门紧闭着有些不解，之前大门从未关过，怎么今日中秋倒是关了，难道秦木不在家，“秦木，你在吗——”
　　刚阖上眼的秦木听见这声音立刻坐了起来，她望了眼窗棂，正在想着该如何面对沈洛，沈洛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秦木想都没想，喊道：“门没锁——”
　　秦木躺在床上等了好一会儿，等的她都想下床了，沈洛才走进来。
　　“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晚？”沈洛走到床边坐下，低头贴了贴秦木的额头，诧异道：“你起热了。”
　　秦木委屈的看着沈洛，眼泪说掉就掉，弄的沈洛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哄她：“哪里不舒服，说给我听，我带你去看郎中。”
　　“李郎中今日不在医馆，他在过中秋，”秦木抓住沈洛的手，小声道：“沈姐姐，我头疼。”
　　沈洛揉了揉秦木的额头，目光柔和：“我带了一些桂花馒头，你还没吃早饭，先填填肚子。我还有事，可能要出去一趟，回来给你带药。”
　　秦木眼角的泪还没干，听沈洛这样说，她无奈又委屈，沈姐姐真是好狠的心，“我想师父了，沈姐姐……”
　　说着说着，秦木开始抽噎起来，死死抓住沈洛的手不让她走。
　　见秦木这样，沈洛又不便直接走，只好将秦木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别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秦木在我心中一直是个勇敢的女孩子，从来不轻易哭。”
　　“不……我一点儿也……不勇敢……”秦木被沈洛抱着，突然发现这样也不错，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只要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
　　良久，见秦木不哭了，沈洛松开了她，道：“我真要走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平凉县。”
　　秦木吸了吸鼻子，“那我和你一起去。”
　　沈洛道：“你还在生病，不能见风。听话，我回来给你带药。”
　　“我好了，”秦木抓住沈洛的手摸自己的额头，笑道：“真的已经好了，我们现在去罢。”
　　沈洛眼中闪过疑惑，“这么快？”
　　秦木点头，“哭出来就好了，而且我会武。”
　　“那好罢，你去盥洗刷牙，我在院里等你。”沈洛笑道。
　　见沈洛等她，秦木以最快的速度穿衣盥洗完，她一边摸着刚束好的头发，一边看着沈洛笑，“沈姐姐，咱们走罢。”
　　沈洛拿出了一个桂花馒头递给秦木，“我娘刚做的，尝尝。”
　　“谢谢沈姐姐！”秦木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笑弯了眼睛，“真好吃。”
　　沈洛也被秦木的笑所感染，她用指腹点了点秦木唇角的残渣，“慢点吃，我还有一个呢。”
　　谁知秦木直接握了她的手，舔了舔她的手指，笑道：“不能浪费。”
　　“嗯。”沈洛轻轻应了声，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走路速度。
　　***
　　等到平凉县时归亭时已过了午时，沈洛老远就看到了凉亭里的男人，她先是安排秦木在一所茶馆里等她，最后再三嘱咐秦木：“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回来，回来带你买桂花酒，千万不能乱跑，这里你不熟，迷路了我找不到你，知晓吗？”
　　秦木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沈洛笑着点头。
　　出茶馆后，沈洛疾步往时归亭的方向走。
　　秦木看着沈洛的背影，眼底涌出一股黯然，昨夜她刚到沈洛屋顶上，便听到了沈洛不喜欢她的话，当时她就在想，总是去别人屋顶真是个不好的习惯，要改，偷跟着人也是个不好的喜欢，要改。
　　看着茶壶，秦木喝了一杯又一杯茶，直到茶馆掌柜拎着一壶酒到秦木桌上，道：“客官，今日中秋，我们要提前打烊了，这壶桂花酒是给您的赔礼，中秋喜乐！”
　　秦木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我还要等人。”
　　掌柜道：“那您去外面等行不行，再多给您两壶桂花酒。”
　　秦木没言语，沉默的站了起来，走到茶馆外。
　　茶馆掌柜关上门，见秦木神色不佳，好心问道：“这位客官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秦木倒也实诚，直接道：“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天下好娘子多的是，以客官您的条件，不用为此发愁。”掌柜善意安慰。
　　“不行，我就是喜欢她，”秦木执拗道：“我就要她一个人，其余的我都不喜欢。”
　　掌柜拍拍秦木的肩膀，笑道：“酒拿好喽，既然喜欢，那就去追喽！一直等是没有用的，我先走了哈。”
　　听到这话，秦木心间豁然开朗。
　　***
　　“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我想我们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沈洛平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就到此为止罢。”
　　“你什么意思，咱们见面是官府要求的，你说不想见就不想见了，”李仁抓住沈洛的胳膊，“可由不得你做主。”
　　本来他等了一上午，没一个女的愿意跟他说话，就在他不抱什么希望时，没想到来了一个如此绝色的小娘子，真真是等到最后才有福气。
　　李仁笑道：“看你这身子，恐怕不怎么好生养，除了我谁还敢要你。又等到现在还没出嫁，说不定有什么隐疾不敢让人知晓。”
　　沈洛皱眉打掉李仁拉她胳膊的手，不悦道：“你弄疼我了。”
　　“小娘子，跟了我罢，除了我没人敢要你。”李仁给沈洛倒了杯酒，看着美如天仙的沈洛，忍不住笑道：“我特意买的，尝一口。”
　　沈洛站了起来，“我确实是有隐疾。”
　　李仁瞳孔微微睁大，本来他只是威胁恐吓之词，没曾想还真有隐疾，但那也不妨事，这么美的女子，床上滋味儿好便够了，生养再找一个。
　　“算卦先生说过我克夫，不满你说，我在十三岁那年隔壁村有人来提过亲，不过那人一个月后便死了，”沈洛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迫于无奈，我腹中有了孩子，如今家中需要一大笔钱，官人若是肯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聘礼，我愿当牛做马。”
　　“我是在见到官人后改变的主意，本来我想着官人如此好的人，别人都不愿要我，官人却愿意要我，我很感动，因此不愿骗你，但没曾想官人如此不嫌弃，小女子能否再提出一个请求，能否要两百两的聘礼？”
　　李仁登时站了起来，“你都有别人的种还想让老子出钱，你自己再找罢。”
　　一个婊子，再好看都不要。
　　看着男人快步离开的背影，沈洛唇角露出一丝讥讽。
　　此事是解决了，但日后呢，日后该怎么办，谁能帮她呢。
　　沈洛低头看着酒杯中的水，恍惚间想起了昨夜的事，爹娘说秦木喜欢她，爹娘怎么会认为秦木喜欢她，她们都是女子啊……女子之间哪有喜欢不喜欢……对了！秦木是男装。
　　怪不得爹娘会这样认为，她知晓秦木是女孩子，也习惯了秦木的男装，但旁人并不知晓秦木女子的身份。
　　既然这样，那她可不可以请秦木帮她一下呢。若是秦木愿意娶她，她就再也不用为这些事发愁了。
　　沈洛视线瞟向远处，心里慢慢有了决定。


第24章 嫁女（十五）
　　沈洛看着街上的红绸越走越快，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向秦木求助。
　　虽然这样很委屈秦木，但她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她一定会好好弥补秦木，若是等日后秦木找到了心爱的男子，她定会帮助秦木脱身。
　　想通之后，沈洛连行走的步伐都变得轻松了不少，离茶馆还有几条街时，突然听到了左边街上传来的女子呼救声。
　　她向左望去，见到一身穿白衣的女子惊慌地跑着，身后跟了一群男人，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女子虽然身材纤瘦，但肚子明显鼓起，怀有身孕！
　　沈洛想都没想，大步朝那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站住——”
　　那些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停下脚步看向她，沈洛没管，她冲到白衣女子面前，护住了她。
　　白衣女子因为跑得慌乱，连发髻都散开了，沈洛站到她身前，看着面前的一群男人，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男子拿着折扇，在看到沈洛时眼里闪过惊艳，他伸出胳膊拦住身后人，对沈洛微笑：“这位小娘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可能会倒霉哦。”
　　沈洛看这架势，又扫了一圈躲开的路人，差点被强盗侮辱的愤怒情感涌上心头，她上前一步大喊道：“我偏要管！”
　　为首男子轻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沈洛目光坚毅，丝毫不退缩。
　　“你真不让？”为首穿青衣的男子手持折扇怒瞪着沈洛，语气带了点威胁。
　　沈洛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她，听此她叉腰道：“我就不让，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没本事就滚！”
　　“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我就不敢打你，”青衣男子叫道：“来人，把这个女的一起拉走！”
　　青衣男子话一落地，立刻涌上前十几名青壮年男子。
　　沈洛后退一步：“你们敢，这可是衙门附近，信不信我报官？”
　　早就知今日衙门休沐的青衣男子大笑：“报官？真是可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县令的侄子，还不赶快跪地求饶，说不定小爷我心情一好，还能赏你和这个女人点儿银子花花，若是非要抗拒，就把你们关在后院，好好的折磨。”
　　沈洛攥紧拳头，可恶，仗势欺人。
　　就在这时，为首男子忽然被人一脚踹出了一丈远。
　　秦木从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到沈洛面前，叫道：“沈姐姐！”
　　沈洛上前握住秦木的手，激动道：“秦木，你怎么过来了？”
　　“我老远就见有只狗在这乱吠，过来瞅一眼是什么类型的狗，”秦木反握住沈洛的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为首男子，认真道：“沈姐姐，这狗怎么趴下了？”
　　“秦木，不可这样，”沈洛捂住了秦木的嘴，“不可侮辱了狗。”
　　秦木听话的点头。
　　为首男子倒在地上摔的内脏疼痛不已，其中有两人想去扶他，秦木见意一脚把二人踢出几丈远，剩下再没人敢去扶了。
　　沈洛没忍住笑了一下，她上前两步站到男子面前，嘲讽道：“你是县令的侄子，我还是公主呢，你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就你这个样子，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侄子，我都不好意思跟人提起，老脸都没地方放。怎么，这天下是你家的，你是官家①？你真有本事就去在官家面前说，一看你就不敢，一个孬种，我呸！你也就穿的像个人，里面说不定是个什么东西，我看根本就不是个东西。”
　　青衣男子怒不可遏：“你！你个小——”“啪！”
　　秦木将沈洛揽在身后毫不犹豫地扇了男子一巴掌，她见青衣男子还想开口，又踹了他一脚，见青衣男子被踹出好远，才抓住沈洛的手腕，担忧道：“沈姐姐，没伤到哪里罢。”
　　沈洛摇摇头。
　　十几名下人见此连忙扶起地上的青衣男子，青衣男子摸着自己肿的老高的脸，又震惊又愤怒，手指着秦木，气道：“你！！”
　　一句话没说完，便晕了过去，下人们看了秦木一眼，见他没往这里看，扶起青衣男子便跑了。
　　人走后，围观的人纷纷夸赞秦木。
　　——“这位小官人真是肝胆过人，连那位爷都敢招惹。”
　　——“一下就将那恶霸打倒了，若不是这位小官人，齐家娘子可要受罪了。”
　　——“可怜齐家娘子有五个月的身孕，还要遭受这些，若不是齐官人上月出了事，哪能受这恶霸的欺负。”
　　——“依我看，就算齐官人没出事，遇上这恶霸，也不好说，欸……世事难料啊。”
　　沈洛见恶人走远，才走到后面，弯腰扶起躲起来的齐家娘子，问道：“已经没事了，你还好吗？”
　　齐家娘子一身白衣颇具仙气，一头乌发散落双肩，容貌秀丽，只是因为方才的事受了惊吓，脸色苍白，她扶着腰对沈洛与秦木二人微微作揖道：“多谢小娘子和小官人。”
　　听大家的讨论，沈洛对齐家娘子大致有了一个印象，她扫了一眼齐家娘子五个月大的身子，温声道：“娘子，那坏人还可能会再来，这里不太适合待了。”
　　秦木问道：“娘子可有托身的地方？”
　　齐家娘子温声拒绝道：“多谢二位的好意，但不劳烦小娘子和小官人了。”
　　“好罢，”沈洛见齐家娘子推辞，也不再多言，最后她道：“娘子需不需要我们送你回家？”
　　齐家娘子微微摇头。
　　待齐家娘子走后，路上有个妇人问沈洛：“小娘子，你当街出风头，不怕遭遇报复吗，那位爷可不是个好惹的主，这街上可没人敢得罪他。”
　　沈洛认真道：“若是看见不平之事就一声不吭，跟缩头乌龟有什么两样，而且这种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了，若是有天我也遇到了，无一人愿意帮我，多可怜可悲啊。所以，我想出手，日后也希望有人愿意像我帮助这位娘子一样的帮助我。”
　　妇人颇为受教：“小娘子说的倒也有理。”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道：“沈姐姐，我不会让你受到欺负的，有我在，旁人休想欺负你。”
　　沈洛笑了笑，“日后的事难说，不过今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与你说。”
　　她望了望四周，拉着秦木的手拐弯。
　　秦木看着前面的齐家娘子有些不解，问道：“沈姐姐，为何齐娘子已经拒绝了我们，我们还要跟着她呢？”
　　沈洛看着齐娘子徐步走着，回道：“我不放心，而且她肚子这么大了，万一路上出个什么事怎么办，我们送她到家门口再走，走慢点，别让她发现。”
　　秦木看着沈洛不语，这样美的沈姐姐，让她怎能不喜爱，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
　　还在寺里的时候，她以为外面的人都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是单纯善良的，但出来之后她才发现，善良的人只有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是懦弱自私的。
　　方才那恶霸欺负齐家娘子，围观看热闹的多，但真正愿意出手帮助的，几乎没有。
　　倒是她的沈姐姐，她握住沈洛手时发现对方的手一直在发抖，明明心里怕的不行，嘴上却丝毫不惧怕。
　　直到拐到一个巷子里，秦木道：“沈姐姐，她已经到家了。”
　　沈洛微微点头，看着齐家娘子进了家门，才松了口气道：“我们去临西镇罢，我有话要对你说。”
　　秦木道：“等一下沈姐姐，我心脏不怎么好，最近老是乱跳，我能先问一下这话，是好的还是坏的？”


第25章 嫁女（十六）
　　沈洛有些紧张,她看了秦木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神无比认真，看的她心里更慌乱了。
　　此时路上行人两三,似乎是因为中秋的原因,没有往常多了,应是都在家中与亲人相聚。
　　沈洛心虚的别开了视线,小声道：“秦木，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秦木问道。
　　“娶我。”沈洛说完，立时红透了耳尖，女子娶女子,真是太过荒谬。
　　秦木登时屏住了呼吸，似乎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沈洛嘴里说出来的，她连忙问道：“沈姐姐，你没有在说笑罢？”
　　沈洛有些慌,“你不愿吗，我——”
　　她还没说完,便被秦木捂住了嘴。
　　秦木抓住沈洛的手，激动道：“我愿意，我自是极为愿意的。”
　　听到这个回答，沈洛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秦木悄悄抓住沈洛的手指与她交缠，唇角自从上去便再也没下来过,“沈姐姐，你知晓娶是什么意思吗，我娶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不是别人的。”
　　沈洛道：“我知晓,若是你日后有了更喜欢的人，我会帮你。”
　　“沈姐姐别说了，”秦木强扯了一个笑，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日是中秋，莫说这些伤感的话语。”
　　沈洛微点头，与秦木一起信步走着，“秦木，你知晓吗，我爹娘说你喜欢我，我还觉得诧异，后来才发现你是男装。”
　　“为什么不可能喜欢你？”秦木说完没看沈洛，不知为何，面对沈洛，她总是会下意识小心翼翼的。
　　“这肯定不能啊，”沈洛转头看秦木，“因为你是女子，女子怎么能喜欢女子，有违伦常，若你是男子的话，我爹娘说你喜欢我，我肯定就信了。”
　　秦木沉默少顷，道：“谁规定的伦常？”
　　沈洛被问倒了，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似乎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没有为什么。秦木，你好像又长高了，我该给你做冬衣了。”
　　“总是麻烦沈姐姐，我都不好意思了，”秦木挠挠头，目光有些躲闪，“沈姐姐，我要搬离观音庙了，日后我们住在临西镇罢。”
　　“好啊，”沈洛笑道：“你早就该搬出来了，那里没有人，都没人陪你，做什么都不方便。”
　　“我有沈姐姐陪我便够了。”秦木笑着道。
　　住进去是因为离清水村比较近，搬出来是因为要娶沈姐姐，虽说沈姐姐不怎么重面子，但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
　　待二人到临西镇时已过了未时，沈洛对秦木心怀愧疚，有心想补偿她，便想带着她玩乐一回。
　　镇里的瓦子勾栏场所很多，她甚少来，一是没时间，二是没钱。
　　但如今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虽说中秋回家团圆的多，但也依旧有不少人在维持着瓦子勾栏的营生。
　　走到里面，人就愈发多了，沈洛拉着秦木的手往瓦子的方向走。街上人多，沈洛不放心地嘱咐道：“拉紧我的手，别走散了。”
　　秦木低头看着沈洛纤细如玉的手，下意识伸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随后目光移向沈洛看向前方的侧面，低声道：“好。”
　　深街里，路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几乎都走不动道，沈洛听着众多叫卖声，想看两边都是卖的什么，但因为个子不怎么高，看着比较费力。虽说和秦木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但秦木的喜好，她只停留在表面。
　　秦木比沈洛个子高，听的也比她清晰，见沈洛一直往甜糕的方向瞅，直接拉着她去了。
　　到地方后，沈洛看着前面排队的人，无奈道：“没曾想这个时辰人还这么多，你饿不饿？”
　　秦木道：“有点。”
　　沈洛道：“我也是，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秦木毫不犹豫道：“甜的。”
　　“和我一样，”沈洛笑道：“我也喜欢甜的，那我买两份芙蓉糕了。”
　　知晓秦木和她的口味一样后，沈洛便放心地排队买了两份芙蓉糕，糕点到手，沈洛打开油纸包捏了一块糕点喂秦木，笑意盈盈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秦木尝着甜腻的糕点，微微点了头，有点过于甜了，不过见沈洛这么好看的笑容，她立刻道：“好吃。”
　　听到秦木的回答，沈洛捏了一块放进嘴里，满意道：“好好吃。”
　　——“客官，这是您的水晶羮，您拿好，下次再来哈~”
　　——“甘棠果，十文一份，买三份送一份喽！”
　　——“新来的荔枝，皮薄汁多果肉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新出炉的羊肉包子！”
　　——“烧花鸭，荷叶鸡，还腰鸡，买十送一！”
　　——“新口味的煎虾，前一百名半价，不好吃不收钱嘞！”
　　——“小辣菜，二十年不涨价！”
　　——“这位俊俏的小娘子，看看竹编罢，什么样的都有，还能现编。”
　　“……”
　　听着两边的浩闹的叫卖声，沈洛拉着秦木一直没停，见到甜的，就都买了两份，秦木在一旁拿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旁人给她推荐各种吃的。
　　沈洛刚买了一份甜豆花，她给秦木喂了一口，问道：“好喝吗？”
　　秦木喝了一口，忍住想吐的欲望，努力点头：“好喝。”
　　“咱们再去前面看看。”沈洛将甜豆花给秦木继续行至前方。
　　秦木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喝着甜豆花，见沈洛一转眼就离那么远，立时叫道：“沈姐姐，慢点走——”
　　沈洛原本因为个子低，不怎么好走，不一会儿时间她发现可以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进去，这倒是大大便利了她。沈洛走到一个卖手工的摊子前。
　　卖竹编的小姑娘看着沈洛，笑道：“这位好看的小娘子，要不要买一个玩？”
　　“好呀，”看着用竹编编的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沈洛拿了两个竹蜻蜓，本来想让秦木瞧瞧，一回头，发现秦木不见了，立时喊道：“秦木！”
　　秦木从她身后探出头：“沈姐姐，在这呢。”
　　沈洛松了口气，拿着竹蜻蜓对秦木道：“好看吗？”
　　秦木点点头。
　　沈洛给卖竹编的小姑娘付了钱，对秦木笑道：“差不多了，再给你买个荷包，用来给你以后装零钱。”
　　她四处瞧了瞧，拉着秦木进了卖首饰的铺子，在精致华丽的首饰上面停留了半刻钟，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旁边的一排荷包上，荷包五颜六色的整齐摆放着，沈洛拿了一个浅绿色荷包，问道：“这个颜色如何？”
　　秦木这次真诚回道：“很好看啊沈姐姐。”
　　沈洛立刻去付钱，付完钱，她将荷包给秦木系在腰间，又将一些小东西放进去，浅浅笑道：“我在里面放了一些铜钱压底，以后你可以放一些常用的东西，记住别让旁人偷了。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玩。”
　　秦木微微点头。
　　沈洛拉着秦木一边走一边买一边看，一直买到瓦子门口，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只能放肆这一回了，沈洛感叹了一下，然后直奔秦木感兴趣的傀儡戏而去。她之前与秦木逛街观察过，秦木是对傀儡戏比较感兴趣的。
　　将秦木送到地方后，沈洛松开秦木的手，道：“秦木，你在这儿看戏，我去后面的勾栏听书，一个时辰之后在大门口汇合。”
　　秦木立时拉住她的衣角，语气里藏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你不和我一起看吗？”
　　沈洛笑道：“我啊，还是对听书更有兴趣。”
　　说罢，沈洛看了一圈周围，见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看便准备转身走，只不过走了没几步，倏地被人拉住了手，她回头，见是秦木，疑惑问道：“你不是喜欢傀儡戏吗？”
　　秦木眼神飘忽：“我想了想，还是沈姐姐喜欢的听书更有趣一些。”
　　“真的假的？”沈洛有些不信，难不成是秦木心疼她的钱，所以才这样说的。她知晓秦木在说谎，不过她没拆穿秦木的小把戏，她已经欠秦木这么多了，想到这，沈洛轻轻叹口气道：“我们先看傀儡戏罢。”
　　秦木眯起眼睛，道：“沈姐姐，不用迁就我的。”
　　“没迁就你，我也想看。”沈洛回道。
　　秦木心情有些雀跃：“沈姐姐，傀儡戏都是一些什么内容，你能给我讲讲吗？”
　　沈洛道：“就那样罢。”
　　秦木疑问：“沈姐姐，你是不是没看过。”
　　“当然看过，我怎么可能没看过。”沈洛略心虚的躲开秦木的视线，拉着她一起买票。
　　秦木哦了一声，偷偷笑了。沈洛回头瞪了她一眼，秦木立即止住了笑。
　　沈洛一转回去，秦木便又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的沈姐姐，真的好可爱。
　　买完票，沈洛带着秦木进来，里面的座位几乎都满了，只有后排还余三个位置，估计是因为中秋的缘故才会有空位置。
　　入座后，沈洛看了一眼前面的傀儡戏，又看了眼秦木，道：“看罢。”
　　秦木对傀儡戏的一切都很好奇，她看了眼戏台上雾气缭绕，好奇问道：“沈姐姐，今日是什么戏啊？”
　　“王母瑶池，”沈洛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道：“别出声，容易打扰旁人。”
　　秦木认真点点头，她望向戏台，上面还未出现人，俄顷，蓦然出现了一阵鼓声，没一会儿，鼓声越来越大，不由自主地带给人紧张的气氛，紧接着一个身穿圆领华衣的人偶从戏台的另一边缓慢走出，身后带着一群身穿各色纱裙的衣裳的妙龄女子。
　　看着戏台上那栩栩如生的人偶，秦木抓住沈洛的衣角，小声道：“沈姐姐，快看！”
　　沈洛正在想事，她的钱本就不多，今日带秦木玩这么久，已经花个七七八八，这些钱不知还能不能支撑她给秦木做身冬衣，就在她冥思苦想间，听秦木问了她一句话，她没听清，下意识附和道：“好看，好看。”
　　秦木撇撇嘴，她怎么总觉得沈洛有些敷衍。
　　看了一会儿傀儡戏，秦木觉得没意思了，她单手撑着下颌看她的沈姐姐。此时的沈洛将头歪在了她的肩膀上，不知是在看傀儡戏还是在想事。
　　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沈洛露出的雪白的脖颈。她不动声色地把沈洛的衣领往上拉了拉，将裸露的地方遮盖住。
　　少顷，突然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往她这里看，她敏锐地捕捉到，扭头看向视线来源，发现是一个锦衣男子。
　　秦木顺着男子的视线，看到了自己旁边的沈洛，眼神立时闪过不悦，她盯着锦衣男子，直到锦衣男子移开了视线，她才松懈下来。
　　沈洛觉得方才的姿势不舒服，她看了眼前面的傀儡戏，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伸展四肢，待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而造成酸痛的四肢缓解罢，这才消停下来。
　　看傀儡戏真是磨人，沈洛如是想着。
　　秦木默不作声地看着沈洛的小动作，一刹那蓦然觉得，沈洛好像比傀儡戏更有吸引力，看着沈洛，心里比吃了一罐蜜都要甜。
　　于是她决定，不看傀儡戏了，看她的沈姐姐。
　　过了片刻，秦木看沈洛看的几乎入迷，她见沈洛疲惫想找个地方靠时，便伸出手臂欲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与此同时，戏台上突然出现一声雷响，沈洛被惊醒了，她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目视戏台，问道：“结束了吗？”
　　秦木立时放下了手臂，笑道：“快结束了，沈姐姐，我们走罢。”
　　“不看了？”沈洛问道。
　　秦木笑道：“嗯，不看了。”
　　***
　　出来后，沈洛拿着方才买的竹蜻蜓，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道：“秦木，咱们接下来直接去听说书了。”
　　秦木拿着沈洛买的物什，眉眼弯弯：“好。”
　　见秦木这么乖，沈洛主动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笑道：“前面就是了，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秦木看向沈洛：“和沈姐姐喜欢的一样。”
　　“好，”沈洛声音含着激动：“那咱们就去看神仙志怪，如何？”
　　“好。”
　　里面店铺林立，有耍杂技、说唱、卖卦、器乐、相扑、歌舞等等，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不过这些沈洛都没太注意，她拉着秦木直奔说书的勾栏。
　　进去后，沈洛快速扫了一眼坐席牌子，有历史故事、小说奇闻和鬼神志怪三种，沈洛看到鬼神志怪，丝毫没犹豫直接入了席，还正好赶在了新的一场开始。
　　说书人是位年长的老者，老者声音洪亮，双目有神：“上回的《天池》说到钟仙儿为了救丁池一人闯地府，咱们今日接着说。
　　话说这钟仙儿也是个重情义的女妖，丁池虽骗过她，但在丁池性命垂危时，身边那些平日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的人都一个两个的没影了，就连他爹娘，都无可奈何，只好去求助钟仙儿，平常怕鬼神妖怪的这也不怕了，毕竟是家中的命根子，二老去时也没报啥希望，不曾想这钟仙儿，一听说丁池出了事，急的啊，就像热锅中的蚂蚁，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二老去地府。”
　　沈洛听得入神，连手上吃甜糕的动作都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沈洛素来喜爱这些，她虽没听到前面的故事，但自己已经脑补了一场精彩的大戏，还把自己想的与秦木解释了一番，“秦木，我猜这丁池长的必定是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才能引得钟仙儿对他如此痴情……”
　　听见沈洛这话，秦木按住沈洛的手，往她嘴里送甜糕，见她还在发愣，语气里充满了醋意，凉凉道：“沈姐姐，你还吃不吃了？”
　　“啊，”沈洛看了眼秦木手中的甜糕，笑道：“你吃罢。”
　　秦木扭头不去看沈洛，装着全神贯注的样子听说书。
　　沈洛不解，莫名其妙道：“怎么回事，生气了？”
　　沈洛不明白秦木的意思，便继续听书了。
　　见沈洛又专心去听后，秦木转头盯着沈洛的侧面，攥紧了拳头，她怎么有些生气。
　　“地府岂是这么容易去的吗，当然不是，一个生妖，怎能如此容易进入地府，一进去不就被发现了，”说书人喝了口茶，继续道：“但这钟仙儿顽固的很，她知晓自己无法进去，便四处打听，她的好友星草妖告诉她了一个方法。为了消去身上的妖气，她用自己潜心修炼千年的修为去和北海的幽仙做交换，换得了幽兰仙草，来隐匿自己的妖身，哪能用一个痴情能诠释的尽啊！”
　　说书人停顿下来，故意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有人忍不住道：“钟仙儿是不是傻，丁池一点儿也不值得她这么做！”
　　有人反驳：“我看不尽然，丁池为了钟仙儿命丧黄泉，他担得起这份情义，而那丁池从见钟仙儿第一面时，就处处保护她，虽是一介凡人，但从未让钟仙儿受过伤害，也从未嫌弃过她是草妖，丁池怎么就不值得了？”
　　“可那钟仙儿不知丁池知晓她是妖，怎么能算？”
　　“这样不是更能显出丁池的难能可贵，钟仙儿救丁池，是两厢情愿。”
　　秦木微微皱眉，问沈洛：“沈姐姐，大家在讨论什么？”
　　沈洛吃了块甜酥皮，顺便给秦木喂了一块，说道：“在说钟仙儿和丁池之前的事情。”
　　秦木嚼着甜酥皮，含糊不清道：“他们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洛转头看了眼秦木，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忍俊不禁，用拇指给她擦了擦唇角的糕滞，笑道：“就那些事儿呗，听到现在，我觉得丁池一定很爱钟仙儿，而钟仙儿也喜欢丁池。”
　　“哦，”秦木愣了一下，问道：“爱和喜欢一样吗沈姐姐。”
　　“应该差不多罢。”沈洛目视前方，慢慢吃着甜糕，她没法回答秦木，因为她也不是很懂，长这么大也没喜欢过人，不知这两种是否一样。
　　秦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向沈洛表达心意：“沈姐姐，我很喜欢你。”
　　沈洛莞尔一笑，她侧目瞧着秦木：“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妹妹。”
　　秦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啪”地一声，醒木一拍，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说书人看了一圈台下，慢悠悠地道：“这钟仙儿也是个痴女子，牺牲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救丁池，但天不遂人愿，当她如愿以偿地去了地府后，得到了丁池的魂魄已经投胎转世的消息，钟仙儿痛不欲生，跪在三生石面前低泣道：没曾想，还是来晚了一步，这一世终究是有缘无分。
　　原来这钟仙儿和丁池万年前就相识，当时的钟仙儿还是一株怎么修炼也无法修成人形的凡草，丁池是来自九重天上的寒池水，看似几乎没有交集的二人，却撞在了一起。一日，天上的神仙偷了懒，在向观音菩萨换净水瓶时偷了懒，使得三滴寒池水滴落人间，这好巧不巧的，全滴在了凡草身上，凡草让寒池水沾上了妖气，从此凡草有了灵，寒池水有了心，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说书人话刚一落地，下面立刻有人问：“那寒池水只有三滴，怎么可能会有了心？”
　　这也是沈洛想问的，她看着说书人，等着他解答。
　　秦木在一旁猜测：“一般情况，寒池水肯定会有主仙格，那落入凡间的三滴寒池水，一定有一滴是掌控整个寒池的仙灵，所以才有了心，其实就算没钟仙儿，寒池水依旧会有凡心，说不定就是他故意下凡，只是利用了换水的神仙呢。”
　　沈洛不信：“不会罢。”
　　她还是比较相信丁池是为了钟仙儿才有凡心的，这样才能有故事开展啊，秦木怎么没有一点风趣，难不成是因为长时间独居的原因？
　　秦木：“……”
　　见大家讨论的如此热闹，说书人这才不紧不慢的解答：“这寒池水存在了千年万年，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那次下凡，就是他故意而为之，与钟仙儿相识，也是他早有预谋，说起这件事，又会牵扯到另一件事，咱们先回到钟仙儿在三生石前哭的肝肠寸断。
　　钟仙儿本以为再见无望，就在这时，鬼差给了钟仙儿一双疾风流云靴。鬼差为何会给钟仙儿疾风流云靴呢，钟仙儿是否会接受呢，万年前丁池和钟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随着醒木一拍，结束了今日的这场带有鬼神志怪的演说。直到走出勾栏，沈洛都是心不在焉的，秦木护着沈洛不让旁人撞到她，沈洛想着情节直直地往前走，连拐弯都不曾。
　　沈洛为丁池和钟仙儿的感情既感动又遗憾。疾风流云靴一定是丁池托人给的，这名字一听就是天上的，丁池真的好爱钟仙儿，如果她也能有一个丁池就好了，不知老天爷何时才能让她也遇上这样的人。
　　“沈姐姐，沈姐姐……”秦木叫了沈洛好几声沈洛都没反应，沈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最后秦木气呼呼的拉住了沈洛的手，道：“我想去玩那个！”
　　沈洛反应缓了一息，她道：“什么？”
　　秦木重复道：“那个，卖卦的。”
　　卖卦人也正好看到了二人，他笑道：“小官人是想算什么，姻缘还是财运，来我这不少人都是算姻缘，小官人要不要也来算上一卦啊？”
　　沈洛问道：“你想算姻缘？”
　　秦木点头。
　　沈洛没迟疑，拉住秦木的手就朝卖卦人的方向去。
　　俩人坐在了卖卦摊前的小木凳上，她看着面前的卖卦老者，笑道：“请给她算下姻缘罢。”
　　卖卦人年纪颇长，身着立领袍子，穿着宽大的蓝色衣衫，看起来像模像样，见沈洛和秦木过来，顿时喜笑颜开，他手指着摊上的竹筒，道：“小官人抽一个罢。”
　　秦木看了一眼边上的沈洛，见她好奇地盯着竹筒，随意抽了个竹签给卖卦人。
　　卖卦人接过竹签，他瞧着竹签上的词，手指掐算着，半晌道：“小官人这一世气不好，但运势不错，命中多犯桃花，至于这姻缘，应当就是眼下的事了，实乃上签。”
　　听到这话，秦木下意识看向边上的沈洛，她只想和沈洛有姻缘。而这个愿望已经将要实现了，若是沈洛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嫁给她，那该有多好啊。
　　这时，沈洛从竹筒抽了个竹签给卖卦人，笑道：“我也来一支。”
　　今日沈洛的妆容很简洁，也没什么打扮，但只是微微一笑，秦木便觉得自己的视线完全无法移开。
　　“小娘子这只卦……”卖卦人停顿了下，良久道：“卦象显示小娘子这生会遇到一个贵人，遇到贵人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会逢凶化吉。”
　　沈洛被卖卦人的迟疑吓了一跳，听完后面的话这才松下心来。
　　***
　　少顷，二人出了瓦子，天色渐晚，沈洛要帮秦木最后一件事，帮她找所房子租。
　　沈洛带着秦木找了一间脚店，这里的布局她不是很熟悉，问小二是最便捷的方法，进店后，沈洛叫了名小二，问道：“请问若想要找长期住的房子，哪里的比较廉惠啊？”
　　小二端着托盘快步走来，道：“客官是头次找罢，这租房啊，千万别租私人的，西街的店宅务房子是官家的，价格低廉，月均一百八十文。”
　　沈洛道：“多谢，劳烦上一壶菊花茶。”
　　小二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秦木看着店里坐的几乎近满的人，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桌，道：“沈姐姐，里面那桌人刚走，我们去那罢。”
　　沈洛点头，拉着秦木入座，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二便来了，他将菊花茶稳稳放入桌子上，笑道：“客官，您二位慢用。”
　　看着小二去接待下一桌客人，秦木收回视线，看向杯子里的菊花，在等待着沈洛开口，等了好一会儿，沈洛都没言语，秦木主动开口：“沈姐姐，你说罢。”
　　沈洛喝了口菊花茶，半晌对秦木道：“这茶不错诶，快尝尝。”
　　秦木听话地喝了一口，她品不出来好坏，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沈洛又喝了口茶，道：“秦木，你如今工钱如何，需不需要我帮你出点？虽然我这样问有些不礼貌，若是你不方便，可以不用说的。”
　　“二钱，一个月二钱，”秦木挠挠头，“虽然是有些少，但我平时也有去采药材，偶尔采到了好点的拿去买，也攒下了不少钱。都是经过李郎中同意的。”
　　茶馆里的人渐渐减少，沈洛继续道：“秦木，我没有要问你钱的意思，我只是……”
　　“沈姐姐，”秦木握住沈洛的左手，看着她悠闲的饮茶，认真道：“日后我娶了你，钱都给你好不好？”
　　“咳咳——”沈洛差点呛到，她见秦木欲站起来，立时按着她手，“我没事，你先坐下。”
　　秦木听话的坐下。
　　沈洛道：“秦木，我知晓我是你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姊妹，你可能对我有一些感情，但那种感情不是娶我那种感情，而是普通的依赖之情，你懂吗？”
　　秦木低下头，哦了一声。
　　“但我真的很感激，你愿意娶我，”沈洛为秦木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道：“秦木，谢谢你，聘礼你不需要出，我出就行。至于房子，西街那里的价钱还算可以，你可以去看看，这些日子我可能要忙了，就不出去了。”
　　秦木默默听沈洛说着，自己的思绪也有点飘了，沈洛虽说来找她帮忙，但也可能随时找其他人帮忙，她不敢多说一句话，怕说错，也不愿放弃触手可得的温暖。
　　“二位客官，今日是中秋，我们要提前打烊了，”茶馆掌柜给了沈洛和秦木两小瓶桂花酒，笑道：“中秋喜乐！”
　　***
　　出来后，沈洛和秦木相视而笑，沈洛先开口：“秦木，中秋喜乐！”
　　“沈姐姐，”秦木拿出两小瓶桂花酒，笑道：“我们有四瓶了，今夜沈姐姐会和我一起过中秋吗？”
　　沈洛叹了口气，她拎着两小瓶桂花酒，无奈道：“爹娘二人足够，我就是多余的那个，那我们只能互相为伴了。”
　　秦木会心一笑，“很荣幸能和沈姐姐作伴。”
　　“秦木，”沈洛走近一步，她抓住秦木的衣袖，道：“天快黑了，我瞧不大见。”
　　秦木接过沈洛手中的桂花酒，继而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帮沈姐姐看，我看的很清。”
　　“嗯。”被秦木握住手，沈洛总觉得很踏实，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她不由自主的抓紧秦木的手，道：“我还有一事要办。”
　　秦木问：“何事？”
　　沈洛道：“上次的孙晴，她帮了我，但也拿走了我的东西，是一个玉镯，我娘给我的，很重要。”
　　“她家住哪？”
　　“我听她说过，应该就是这附近，”沈洛看着远处挂的大红灯笼四处张望，“前面小巷二十八号。”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稳步走着，她一边寻着墙上的标记，一边看着沈洛的脚下。差不多走了半刻，秦木道：“沈姐姐，就是这了。”
　　“多谢。”沈洛松开秦木的手，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喊道：“孙晴在吗？”
　　敲了一会儿，门没开，沈洛看了眼秦木，道：“她们是睡了吗？”
　　“我去看看，沈姐姐稍等。”秦木后退几步，走到墙边抬手上去，在看到里面灯火通明后，朝沈洛喊：“里面有人。”
　　她下了墙，走到沈洛身边，用了三成内力拍门，“里面有人为什么不出来？”
　　沈洛被震的下意识后退，她抓住秦木的衣角，盯着大门。
　　不到须臾，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孙晴，孙晴今日穿了一身红，发髻华丽，一身酒气，春光满面。沈洛借着门口两边的大红灯笼仔细端详着。
　　孙晴一时没认出来这二人，直到沈洛叫了她几声。
　　“你何时将我的镯子还给我？”沈洛又说了一遍。
　　孙晴微眯着眼，问道：“你是何人，我们认识吗？”
　　沈洛道：“我是沈洛。”
　　秦木补充：“比你好看的沈姐姐，自己喜欢慕容维，还拿沈姐姐当幌子，真是不知羞。这些日子，有没有和慕容维偷香啊？”
　　“你——”孙晴怒道：“秦木，你不要乱说话！”
　　秦木笑道：“沈姐姐你看，她不是不认识我们么，居然知晓我的名字是秦木。”
　　沈洛拉住秦木的手，坚定道：“孙晴，我为秦木说话不好听向你道歉，但请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什么东西？”孙晴缩了缩手，眼神带了点威胁，“你不要污蔑人，小心我去官府告你，更何况以你家的情况，你能有什么宝贵的东西值得我借，别说笑了。”
　　沈洛上前几步抓住孙晴的手腕，“好，去官府，那我们现在就去！”
　　孙晴连忙甩掉沈洛的手，没想到沈洛抓的这么紧，一时没成功，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嫌弃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这可是刚换的新衣裳，弄脏弄坏了你赔吗？”
　　“沈姐姐，你不要碰她了，”秦木拉了孙晴一下顺势推开她，她掸了掸衣袖，顺便擦擦手，从沈洛身后揽住她的腰，“这人一身奇怪的味道，要小心别沾上了。”
　　“可那是我的……”沈洛看着秦木有些委屈。那是她娘给她的，是她身上唯一最值钱的物什，她本想典当了为自己凑份聘礼，没想到孙晴如此厚颜无耻，拿了她的东西拒不承认。
　　“你是说这个，还是这个？”秦木拿了一把首饰让沈洛看。
　　沈洛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玉手镯，她从秦木手心里将玉手镯拿回来，惊了一下道：“东西已经回来了，那咱们回家罢。”
　　孙晴很快反应过来手腕上的镯子一个也没了，她怒气冲冲的冲到二人跟前，骂道：“两个不要脸的偷子，赶快把东西给我还回来，不然要你们好看。”
　　沈洛实在忍无可忍，她一句话没说，利索的扇了孙晴一耳光，沉声道：“孙晴，我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是个姑娘家，我拿你当友人，可你却从未拿我当姑娘看待，我不知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让你如此厌恶我，但你不要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说罢，她将秦木手心里的手镯一把抓起，用力扔进了孙晴院子里，而后拉着秦木朝一条路的方向跑。
　　孙晴气急败坏，见追不上沈洛二人，便跑回家去找自己的首饰了。
　　沈洛真是她这辈子极令人生厌的一个人了，不仅小家子气，还一身毛病，又粗鲁至极。
　　***
　　沈洛拉着秦木一直跑，直到跑出临西镇，才放松下来，她松开秦木的手，忍不住笑道：“好了。”
　　秦木叹了口气，“沈姐姐，她是怎么拿你的东西的？”
　　沈洛接过秦木另一只手中的桂花酒，随意道：“就和你的法子一样，也不知是何时拿的，等我反应过来就没有了。不想那些了，我们回家过中秋罢。”
　　秦木：“喝桂花酒，可沈姐姐你很容易醉啊。”
　　沈洛反驳：“你也容易醉啊，从未饮酒的人都容易醉。”
　　“是吗？”秦木怀疑。
　　沈洛斩钉截铁：“试试。”
　　俩人回到庙时已近亥时，秦木拉着沈洛坐在石凳上，而后将买的灯笼点燃使整个庙里明亮起来，等她看向沈洛，发现沈洛正在屋里拜观音画。
　　秦木唇角上扬，跪在了沈洛边上的另一个蒲团上，默道：菩萨，请让沈姐姐喜欢我罢，我一定多做善事。
　　过了一会儿，沈洛站起身子，拉起边上的秦木，笑道：“走罢。”
　　“好。”
　　坐到院中，沈洛在石桌上点了根蜡烛，在灯光的映照下，秦木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她将四小瓶桂花酒给秦木分了两瓶，道：“秦木，第一口敬你，望你一生平安喜乐！”
　　秦木也立即拿起桂花酒，笑道：“沈姐姐也是，愿沈姐姐一生无灾无难，平安顺遂。”
　　二人相视而饮。
　　一口下肚，沈洛的脸便有些热了，她看着天上的圆月，道：“秦木，你猜这月亮里面有什么？”
　　秦木道：“有沈姐姐。”
　　“莫要说笑，”沈洛又喝了一口桂花酒，道：“往常的中秋都是我一人过的，我坐在屋里，隔着窗棂看着外面的圆月。我晚上看不见，又喜静不喜闹，爹娘便以为我喜欢早睡。后来家里来了旺财，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她陪我一起，我觉得，我很幸运有旺财相伴，只是，往后她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说到最后，沈洛停了下来，饮了一大口桂花酒。
　　“我可以陪沈姐姐，”秦木握住沈洛的手，温声道：“我可以陪沈姐姐一辈子的。”
　　沈洛摇摇头，不一样的，秦木迟早有一日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谁都不能陪她一辈子，连爹娘都不能，她也不能强求秦木，更不能利用秦木的不懂而许下这种承诺。
　　秦木见沈洛不言语，也没有再说，直到沈洛醉的不省人事。
　　她的沈姐姐，酒品真是差。
　　本想将沈洛抱回屋里，可抱到她的那一刻，秦木忽然不想再放手了。
　　于是她便把沈洛抱到自己腿上，揽着她的腰，将喝醉的沈洛按在她胸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沈姐姐，你不喜欢我，为何上次要让我亲你。”
　　沈洛没有意识，无法回答她，留给秦木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秦木嗅着沈洛身上的味道，将头埋在她脖颈处，贪婪的留恋着不愿离开。
　　不喜欢也无妨，她不会放开沈洛的。摸了下沈洛的腰，秦木发现沈洛似乎更瘦了。
　　以后，就让她来养沈姐姐罢。


第26章 催妆（一）
　　看月亮到后半夜,秦木将人抱回了屋。
　　把沈洛放在床上，秦木看着沈洛，为她脱了衣,解了发,盖上被子,后躺在她边上,隔着被子抱着她。
　　“沈姐姐，”秦木小声道：“你不是说要和我过中秋么，你怎么能独自先睡了。”
　　良久，沈洛没理她。
　　秦木叹了口气,盯着沈洛的面容，用指腹轻轻描绘着沈洛的唇形，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红润饱满,很想让人咬一口。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沈洛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秦木任沈洛抓住，没动作。
　　沈洛抱住身前的手，嗅了下味道，发现是熟悉的味道后，便抱着手放到自己胸前,继而寻到了手的主人，紧紧抱住了。
　　秦木不明所以，“沈姐姐，你醒了吗？”
　　沈洛似乎被秦木的声音吵醒,她努了努嘴但没睁眼,只是松开了秦木。
　　秦木心顿时一凉,下一瞬，沈洛倏地掀开了被子，将她拥入怀中。
　　“秦木，你不要难过，有我陪着你呢，”沈洛抚摸着秦木的发，柔声道：“我说过和你一起过中秋，怎会一个人先睡。”
　　秦木雀跃，声音都带了喜色，“沈姐姐，你酒醒啦！”
　　“嗯，”沈洛笑道：“刚醒，睡了一觉现在很清醒，你困不困？”
　　“我不困，”秦木动作轻轻的揽住沈洛的腰身，见她没有反抗，便将脸埋进她胸前，依偎道：“沈姐姐，你真好，从来没有人愿意抱我，我自从生下来便没有见过我爹娘，我也不知，有爹娘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沈姐姐，有爹娘的感觉怎么样？”
　　不知为何，听到秦木这话，沈洛鼻头一酸，她道：“日后我们成了亲，我爹娘就是你爹娘。”
　　秦木点头，渐渐的，困意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沈姐姐，你别走了好不好。”
　　沈洛轻轻拍着秦木的背，“我不走，困了就睡罢。”
　　见秦木睡去，沈洛看向秦木的眼神变得很复杂。秦木如此单纯，她这么骗秦木，是不是不太好，可放眼周围，没人比秦木更合适，更愿意帮助她，她定会百倍千倍的对秦木好。
　　这么说服自己，沈洛为秦木掖了被角，再次拥紧对方，而后也阖上了双眼。
　　过了片刻，秦木听着沈洛的呼吸声变得平和后，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着近在迟尺的沈洛，克制的在她额头上落吻，这才心满意足的睡了。
　　次早，秦木按照往常的习惯醒来，一睁眼便是沈洛放大的面，距离近的都能看见沈洛脸上的细小绒毛，她听着自己快速的心跳声，搂紧了沈洛的腰，惬意的将脸靠在沈洛边上。
　　若是每日醒来都能见到沈姐姐便好了，秦木如是想着，痴痴的瞧着沈洛，直到日上三竿，沈洛悠悠转醒。
　　在沈洛睁眼的第一瞬，秦木凑上前笑道：“沈姐姐，你醒了。”
　　沈洛被惊的后仰，心脏一直跳个不停，她缓了缓，坐起来，略有些拘束，“嗯，如今什么时辰了？”
　　“快到午时了，沈姐姐今早醒来可有哪里不适？”秦木关心问道。
　　沈洛摇摇头，拉着秦木一起下床，“我昨夜没回去，现在要快点回去了，不然我爹娘会担心的，我先走一步。”她走出门口又想了想，不放心的回头看向秦木：“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秦木点头，她凡是脑子没病也不傻，都不会出尔反尔的。
　　见沈洛慌忙离开，秦木想起这事儿，莫名羞涩的笑了。
　　***
　　中秋过后，徐照找秦木叙旧，他爹娘得知他有秦木这么一位好友，纷纷让他处理好关系，可千万不能生疏了，于是他便借口又离了家，不过这次他不会再向之前那样莽撞了，他打算干笔小的，慢慢来。
　　徐照先是在镇里租了间房，而后约秦木去酒馆喝酒叙旧。
　　秦木听了徐照这几天的事，很为他高兴，自己这边的事情也很令人高兴，于是她便多喝了几杯酒。
　　徐照将秦木的反应看在眼里，秦木这借酒浇愁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已有了经验，“秦木，你放心喝，喝多少都没事，我带着你回去。”
　　闻此言，秦木乜了徐照一眼，叹气道：“沈姐姐不喜欢我，可真叫人伤心难过。”
　　“这我早就知道了，多大点事儿，”人家本来就不喜欢你，徐照怕秦木更伤心没说出口，他拍拍秦木的肩膀，安慰道：“像你这样的人，日后定会遇到比沈娘子还好的娘子。”
　　秦木摇摇头，又喝了一杯，低头固执道：“不行，我就要她，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她一个人。”
　　徐照无奈，只好劝解道：“你还年轻。天下好娘子多的是，这人总要多看看，才能知晓自己最终喜欢谁，你说对不对？”
　　“但是……”秦木看着徐照，唇角缓缓勾起，“沈姐姐已经愿意嫁给我了。”
　　徐照：“！！！”
　　徐照：“？？？”
　　徐照震惊：“什么情况？”
　　秦木给徐照倒了杯酒，“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有的人能直接遇到自个喜欢的人，有的人遇到了对方又不喜欢你，咱们这一辈子就活这么久，其实很短暂的，所以，你还年轻这句话不要乱说。等你真正老的时候，连最后一个倔强的借口都没了。”
　　徐照道：“秦木，你怎么把沈娘子追到手的。”
　　秦木摇摇头，认真道：“佛曰，不可说，这个要你自个去体会。”
　　徐照耸了耸肩，“行罢，反正我目前也不打算成家，我要先干一个稳定的营生让我爹娘看。”
　　秦木拍拍徐照的肩膀，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谢谢大哥！”徐照眼神坚毅。
　　秦木发愁，“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不妨直说，”徐照道：“凡是我能帮的定会相助。”
　　秦木为难，“我是个孤儿，打小就无父无母，我不知该怎么成亲，对此我完全是一窍不通。”
　　徐照松心一笑，“我还以为是多大事儿，原来就这些小事，简单。成亲第一步就是找个媒人去说媒，成功后，就可以合八字进行下一步下聘礼迎亲了。”
　　秦木立时站起来向徐照作揖：“多谢。”
　　虽说沈洛没提何时成亲，但她怕出现变故，这亲还是早成早安心，等成完亲，她慢慢追，总有一天，沈姐姐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
　　和徐照告别，秦木将自己全部的钱都攒到一起，加在一起也就不到一千两，秦木想了半天，决定先找所房子住。
　　她先是去了店宅务问房价，在发现房价如此之高后，立时找了钱婆她们。
　　钱婆钱公他们平时不在家，李缘也不知他们经常会出现在何处，但秦木知晓，钱婆经常去听戏，钱公经常去找人下棋。
　　秦木直接去了东街的一条小巷，这条小巷叫静安巷，巷如其名，是一条既安静又不安静的小巷。小巷里有一个戏台子，来的人基本都是些年老的人。
　　到达小巷时，里面的老人正在聊天，秦木远远听着，默不作声。
　　“对了，中秋如何？”挨着钱婆坐的胖阿婆神采飞扬，“最近镇里又有个大事发生，我听说知县娶了个寡妇。”
　　“怎么回事？”边上穿了一身老红点的阿婆问道。
　　胖阿婆道：“听着那寡妇长得水灵灵的，你们也知晓，新妇最是动人，有哪个男人能抵挡的住呢。”
　　钱婆好奇问道：“那知县不是还未娶妻吗，他家里人能同意吗？”
　　胖阿婆道：“家里面都同意了，那寡妇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把那知县迷的五迷三道。”
　　后面的一个瘦阿婆问道：“若是这样，那寡妇为何成了寡妇。”
　　“这个我知晓，听说她是克夫命。”胖阿婆道。
　　其他人咂舌：“克夫，啧啧，那这知县倒是胆子大得很呐。”
　　“近日我还听了一个事儿，王媒婆的女儿半夜发疯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什么原因啊，这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发疯啊？”
　　“哎呀，让女子发疯的能有什么事，不说来说去就那几条。”
　　瘦阿婆道：“这个我听我孩子跟我说了，似乎是什么东西找不到了，沿着街骂了一个时辰，这小娘子泼辣的很。”
　　钱婆道：“泼辣的不好，这女儿啊，还是文静一些好。”
　　胖阿婆反驳：“还是泼辣的好，万一嫁出去到娘家受了苦，她要是不泼辣怎么能活下去。”
　　瘦阿婆道：“那你要是婆家，一个泼辣的媳妇嫁过来了，整天游手好闲还给你脸色，你能受得了？”
　　“这种我根本不会让她进家门，”胖阿婆道：“有哪点是正常女子的样子。这样的谁会喜欢，那个小官人就不会喜欢。”
　　此话落罢，一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木。
　　秦木尴尬的笑了笑，上前一步道：“我来找阿婆。”
　　胖阿婆碰了碰钱婆的胳膊，笑道：“何时有个如此俊俏的好儿郎，也不说一声。”
　　钱婆得了夸，顿时骄傲起来，“早就有了。”
　　她边说边站起来走向秦木，问道：“今日怎么来找我们了，这往常你可是一点儿也不找的。”
　　秦木挠了挠头，拉着钱婆往远处走，待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才停下来，道：“我要成亲了，但没有住所，因此想问一下阿婆您，有没有空闲的房子可以让我租一下。”
　　钱婆有些发愣，她摸了摸秦木的头，惊道：“你怎么就要成亲了，哪个小娘子。”
　　钱婆钱公从未见过沈洛，秦木突然要成亲的事情让她很诧异。
　　“清水村的沈洛沈姐姐，”秦木笑道：“我喜欢她很久了，一直爱慕着她，昨日她终于愿意嫁给我了。”
　　“她图什么，你钱没有，人倒是长得不错，也踏实肯干。”钱婆很快想通，“这小娘子眼光不错啊。”
　　秦木点点头。
　　钱婆想了想，道：“我有一处闲置的二进院子，就是地方比较偏，走到镇里可能需要费点时间走，就在北河附近，你要是不嫌弃，这院子你就住下罢，也不用花什么钱了，把钱留着娶媳妇。”
　　“这这么可以，我还是出点钱罢，”秦木有些不好意思，“哪能不花钱就住阿婆您的房子呢。”
　　钱婆逗秦木，“若是你真心过意不去，日后在医馆帮忙的钱就当抵房子的钱了，给我们帮忙十年，这院子就送你了，这样行不？”
　　秦木眼睛一亮，“您可不要反悔啊阿婆，我会很容易相信的。”
　　“哈哈……”钱婆乐得开怀，“我们不住也是闲置，这本就是我的嫁妆，我说给你就给你，当然不会反悔。”
　　“好！”


第27章 催妆（二）
　　拿到钥匙,秦木立时就去了北河附近看了看。
　　到地方后，秦木才发现钱婆虽说的是北河，但实际上离北河还是挺远的,只是这片住所名字叫北河罢了,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本来她是想着麻烦钱婆带她过来瞧瞧,谁知那戏已经开场了,走不开，便只剩她一人来看了。
　　这里的院子面朝着河，距离松且静，秦木走到第三户门前停下,她拿着钥匙，开了门。
　　放眼望去，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布局很整齐，左边是灶房,右边是杂物房之类的房间。再打开一扇门就是内院，秦木走进去,看到了正屋、厢房和耳房，里面的院子空间不是很大，但夜游的地方是足够了。
　　秦木满足的喟叹了一下，行好事，得好报。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秦木先是将前院的房间清扫了一遍，而后又进了内院的正房和厢房，找了一块布，去前院的井里打了水,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擦洗了几遍。
　　等灰尘消失的七七八八,才停下来,满意的叉着腰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半路突然想起医馆今日开门，便立时赶去了。
　　***
　　到医馆后，秦木大致看了眼，见门庭冷冷清清，才松了口气，没病人就是好事。
　　李缘正在看医书，谢玉珍站到他身后，聚精会神的看着人和书，时不时还说句话问一下不懂的意思。李缘听到，也会很认真的为她解答。
　　秦木驻足了一会儿，见这里暂时不需要她，便想着去镇里找个媒婆问问娶亲的流程，刚转身，李缘便叫住了她。
　　“秦木，你快过来，我有事与你说。”李缘站起来向她招手。
　　秦木微点头，大步走进医馆，笑道：“李郎中，何事？”
　　“近日开封城里的周郎中急需一批药材，”李缘递给秦木一张纸，道：“这是药材清单，劳烦你帮我走一趟了，马车已经备好，在后门，要尽快。”
　　这么快，秦木有点诧异，不过她没犹豫，直接道：“我现在就去，不过沈姐姐那里需要有人帮我说一下，我怕她担心。”
　　娶沈姐姐此事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她便先不与李缘说了。
　　李缘点头：“我会帮你说的，麻烦了。”
　　见秦木去后门，李缘将医书装起来，道：“阿珍，我去一趟沈娘子家，你留在医馆看着。”
　　“不用了！”谢玉珍迅速按住李缘拿医书的手，嘻嘻笑道：“我去罢，我与沈小娘子有过一面之缘，而且我们都是女子，比较合适，再说了，沈小娘子还未出嫁，你还未娶妻，这样做不太好，万一被人传了闲话对名声不好。”
　　说的也是，李缘微点头，问道：“秦木和这位沈娘子是什么关系？”
　　他经常听秦木提起，据他观察，秦木多次心情不好，似乎都是因为这位小娘子，别人的私事，他不便多问，便也未曾问过。
　　谢玉珍道：“好像是秦木姐姐，但不知是不是亲的，我这次去顺便问问罢。”
　　李缘道：“切记，不可太过冒犯。”
　　谢玉珍一脸我知分寸的表情，对李缘挥挥手便走了。
　　***
　　簪子、零碎银子、手镯、珠花坠子、景色画……
　　沈洛将自己这些年所有能换钱的东西记下来，也只记了不到半张纸，离村里人正常的嫁娶银钱还差的远，她捋起了袖子，弯腰去床底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找到。
　　床底下的东西很多，沈洛初次看到一喜，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都是一些书之类的，这些书根本没法和她爹爹的比，也不值几个钱。
　　沈洛叹了口气，坐在桌前，双手支着下颌瞅着能换钱的物什，脑子里想着如何能把这些东西换成最多的钱。
　　前些日子帮刘掌柜抄的几本书已经抄好了，等下她去一趟临西镇，把钱结一下，应该能换些钱。到了这时候，只能有一些算一些了。
　　沈洛坐到铜镜前看着自己，倏地灵机一动，摘下了耳朵上的柳叶银耳坠。
　　——“洛儿，谢玉珍小娘子找你！”
　　“来了。”沈洛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她似乎并不认识此人，沈洛疑惑着快步走出去。
　　见到谢玉珍的第一眼，沈洛只觉得这个打量让她浑身不舒服，就像是看一件物件，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惊讶，但转瞬即逝。
　　“伯母，”谢玉珍笑道：“我想约沈小娘子聚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温芳娘之前带沈良去清风医馆时知晓谢玉珍，当时沈洛去停牛车了，她扶着沈良，就是谢玉珍帮她搀扶的。
　　想起此事，温芳娘眉眼弯弯，“你们姑娘家的最有话说，不用和我说了，直接去罢，近日李郎中如何，医馆忙不忙？”
　　“医馆很闲，李郎中也很闲，所以我才有时间来找沈小娘子聊天啊。伯母我先走一步了。”谢玉珍走出两步对温芳娘挥手。
　　出了门口，沈洛防备的看着谢玉珍，她与谢玉珍从未见过，但谢玉珍似乎见过她。
　　谢玉珍回头看着沈洛笑：“沈姐姐？”
　　沈洛浑身打了个寒颤，虚笑道：“你直接叫我的名字罢，我叫沈洛。”
　　“沈洛，我来就是想告诉你，秦木要去一趟开封城，估计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了，”谢玉珍转过身子，侧头盯着沈洛瞧，赞道：“你还真是美，这双眼睛是柳叶眼还是桃花眼，我还从未见过身边有人长这样好看的一双眼呢。”
　　开封城，沈洛一怔，没注意谢玉珍后面的问话：“她去开封城作甚？”
　　“去送一批药材，秦木专门嘱咐我们和你说一声，怕你担心。沈洛，你和秦木不是亲姐弟罢。”谢玉珍笑眯眯的说道。
　　沈洛敛了神色莞尔一笑：“我们不是亲姐弟，当初我们村子遇到强盗，是她救了我。你何时认识的我？”
　　原是这样的，谢玉珍暗想和秦木第一次见面，秦木一脸紧张，问是不是夫妻，秦木拒绝了，所以她才以为是姐弟，听沈洛这番话，谢玉珍脑门一清，联想到前因后果，加之和秦木相处这些时日秦木的表现，她敢笃定，秦木喜欢这小娘子。
　　见谢玉珍不答话，沈洛又问了一遍：“我们之前是否相识？”
　　“这个……”谢玉珍一笑：“自然是认识的，不过那时沈小娘子昏迷，没见到我。不知沈小娘子可否记得报官那日，秦木抱着你来了我们医馆，我还以为你是他的童养媳呢，秦木听到可生气了。”
　　“我以为是我太累睡着了……”沈洛低头沉思，原来是她昏迷了，这么说来，是秦木带着她到了医馆，后又去了土龙寨，而她对这些毫不知情。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涩的感觉。
　　谢玉珍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块桂花糕给沈洛，笑道：“沈小娘子，认识一下罢。”
　　“可以是可以，”沈洛有些犹豫：“但我最近比较穷，没什么回礼。”
　　“不要你回什么礼。”谢玉珍把桂花糕塞到沈洛嘴里，笑道：“医馆还有事，我不便多待，走了！”
　　***
　　回到家，沈洛立时回了屋，她走到桌边，看着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将它们包起来，拿着自己抄好的几本书，对温芳娘和沈良说了句出去有事，便走了。
　　走到路上，沈洛很怕会遇到官差，因此特意选的小道。她并不是很想交税钱，去年的刚交完，今年并未过年，提前交税并不合理，而且她已经和秦木说好了。
　　若是能提前把钱攒够，年底应该就能顺利出嫁，日后就不用再让爹娘遭受村里人的冷嘲热讽了，沈洛这样想着，自己给自己松了口气。
　　这次出来比较幸运，一直到镇里，都没遇上官差。
　　沈洛将自己攒了多年的银玉首饰物件卖掉，一共卖了十二两九钱，她也不会搞价，不知这些算不算正常的价钱。
　　把钱装好，沈洛拿着抄好的书去找刘掌柜。
　　刘掌柜正在看书，一见沈洛来，立时站了起来，笑道：“沈娘子来了，快请进。”
　　沈洛微点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将抄好的一沓书递给刘掌柜，道：“刘掌柜，这是抄好的书。”
　　刘掌柜接过书放到桌上，随意翻阅一看，满意道：“沈娘子的字愈来愈有蔡君①的风范了，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沈洛浅浅笑了。
　　刘掌柜从衣襟里掏出钱放到沈洛面前：“沈娘子，这是你的。”
　　“多谢刘掌柜，”沈洛接过钱数了数，有些惊讶，问道：“比之前多了二两？”
　　刘掌柜哈哈笑道：“这是你应得的，沈娘子，我给你涨到一本书一两五钱，你之后抄书顺带校对，如何，若是觉得低，咱们可以再商量。”
　　沈洛眉头一皱，似有为难之意。
　　“一两八钱一本？”
　　沈洛面容犹豫。
　　“爽快点儿，二两银子。”
　　沈洛笑道：“多谢刘掌柜。”
　　“你这个小娘子，哈哈……”刘掌柜拿了三本书给沈洛，笑道：“这是周员外的，错别字可能有些多，一定要仔细点，不过以沈娘子你的为人，我说这些都是多余的。”
　　沈洛无奈笑：“您太高看我了。”
　　与刘掌柜作别，沈洛拿着钱快步走着。
　　今年一共抄了六本书，赚了九两银子，这些钱她都攒着没花，如今加在一起，算是勉强凑够了聘礼钱。
　　等把这三本书抄完，就又有六两银子，一本书一个月，差不多年底能攒个大差不差。如今村里娶一个媳妇一般都是二三十两，既不能太少，让她家没了面子，也不能太多，她家拿不出太高的嫁妆钱。
　　沈洛如是想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没了。就连回家，她都开心的跑了起来。
　　一直到了家门口，沈洛才慢了起来，克制着自己的激动。
　　“洛儿回来了，”温芳娘正在屋里绣东西，听见开门声，她道：“自个儿把饭菜热热吃了。”
　　沈洛应了声，走到灶房拿起一个馒头就往自己屋里走，她把拿回来的书放到一旁，咬了口馒头，用布擦了擦桌子，拿了一沓干净的纸张放到桌子上。
　　每一本书都是她亲手抄写完用专门的线缝制，为了节省装订钱，她特意学了如何将纸张缝制成书。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沈洛又咬了口馒头，拿起毛笔染上墨水，开始认真抄写。
　　周员外这字确实有些乱，有些她看不懂的字还需要查阅相关书籍以保证准确性，抄完一句话，沈洛又咬了口馒头。
　　一句话十个字，五个错别字。
　　沈洛决定先把馒头吃完。
　　吃罢馒头，沈洛改变策略，决定先通读这本书的意思，没想到这一读，便读到了深夜。
　　由于书中的错误太多，哪怕沈洛读到深夜，也没能读完整本书。
　　温芳娘起夜时发现沈洛房灯火还未灭，她敲了敲沈洛的门：“洛儿，还不睡？”
　　沈洛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回：“我这就睡。”
　　直到沈洛房间的蜡烛熄灭，温芳娘才回了自己屋。
　　沈洛今日很累，躺下便睡着了。不过她起的很早。
　　卯时，天还未亮，沈洛便点了蜡烛，穿好衣裳坐在桌前通读。
　　差不多用了将近一天半的时间，沈洛终于将一本书读完了，看不懂的，错误的，她都有作批注，接下来便开始抄书了。
　　抄书很需要耐心，沈洛便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此后除了吃饭上茅厕，沈洛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
　　***
　　三日后早上，秦木送完药材便赶回来了，她将马车停到医馆后门，准备找沈洛。
　　谢玉珍喊住秦木：“不进来歇歇？”
　　秦木笑着拒绝：“不了，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下再说。”
　　“找沈洛罢。”
　　秦木顿了下，问道：“你怎么知晓？”
　　谢玉珍皮笑肉不笑：“我去见她了。”
　　秦木听到这句话心情甚是激动，她也想快点见到沈洛，便急道：“马上再说罢。”
　　几日未见，秦木觉得像是过了几年一般，也不知沈姐姐如今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想她，但沈姐姐脸皮薄，就算想她了也不会说实话的。
　　想到这，秦木用了轻功，不一会儿时间就到了沈洛家。
　　门敲了一次便开了，温芳娘见是秦木，笑道：“秦木来了，洛儿这几日在忙，你帮我劝劝她，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啊。”
　　秦木笑着点头：“伯母放心，我会尽力的。”
　　进了沈洛屋，秦木关上门，两三步走到沈洛背后，想弯腰看沈洛的面：“沈姐姐，我回来了！”
　　沈洛闻声瞅了她一眼，道：“我近日在忙，等忙完再说。”
　　秦木笑道：“那沈姐姐何时忙完？”
　　“大约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秦木：“……”
　　她就不该问。
　　“沈姐姐，”秦木走到沈洛背后，轻轻的拥着她，软声道：“我想你了，你都不想我。”
　　沈洛依旧不为所动，专注的抄着书。
　　秦木轻轻叹了口气，留在这里也是会打扰沈洛，她走到门口，没抱希望的嘱咐道：“沈姐姐，就算忙也要吃饭。”
　　沈洛抄完最后一个字停了一会儿，“秦木，我也想你。”
　　说罢便继续忙了。
　　秦木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她轻手轻脚关上门，对温芳娘和沈良打了招呼，便回医馆了。
　　***
　　“发生什么，沈洛愿意嫁给你了？”谢玉珍看着秦木的笑打趣道，本来她也没打算让秦木回答，谁知秦木一句话让她直接笑不出来了。
　　“是啊，我要去找媒婆去沈姐姐家提亲了。”秦木得意。
　　谢玉珍心塞，她都还没出嫁，秦木居然要娶亲了。


第28章 催妆（三）
　　其实秦木目前并不想太过炫耀,因媒婆还没有去沈洛家提亲，沈父沈母还没有愿意将沈洛嫁与她。没做大成的事情，提前说了容易发生事故。
　　但谢玉珍这么问,她也是下意识回,答了才发现口漏了,反应过来的她立刻跑了。
　　谢玉珍看着秦木的背影气哼哼的找了李缘,她也不能这样了，一直等下去等到乌发花白都没有什么用。
　　***
　　床底下一处、墙角里一处、观音画后一处、包袱里一处、窗棂边一处、桌角下一处……
　　秦木扒着自己攒的钱，越数越开心，都是她娶沈姐姐的本钱,她之前有意分别问过谢玉珍和李缘，在镇里娶一个媳妇需要多少钱。
　　谢玉珍说一百五十两，李缘说二百五十两。
　　她又问了钱婆，钱婆说需要一千两。
　　为了保守起见,她便攒了两千两。
　　原本她攒这些日子的钱根本达不到保守的钱，但中秋前几日,她去望天山挖药材意外得到了一株紫灵芝。
　　她搜遍整座山，又发现了另外两株，同时，也找到了一些百年野人参。
　　秦木没去摘，而是让李缘过来看。
　　紫灵芝生长在半山崖上,李缘不会武功，过不去，秦木便摘了一株让李缘看。
　　李缘初时颇为震惊，因为灵芝极难寻到,更何况是紫灵芝了,李缘当即就让秦木将灵芝带回医馆。秦木还顺手挖了一些野人参。
　　中秋过后,开封城里的周郎中急需一批药材，其实最重要的药材便是那株灵芝，灵芝卖出去后，李缘将卖的一半钱给了秦木。
　　有了这事，因而秦木才能如此快速攒上这一千五百两，加上日常卖药材攒的一些钱和徐照的三百两，满打满算正好两千。至于野人参，她一半送与了钱婆钱公，一半送与了沈姐姐的爹娘。
　　钱足够了，秦木连腰板都硬了，她将钱藏在墙缝里，立时就去镇里，特意寻了名声最好、最容易成功的王媒婆去说亲。
　　王媒婆因着还在中秋，并不是很情愿出来，但秦木给出的银钱数实在是太多了，她也只能苦脸变笑脸，爽快的应了下来，并快速给秦木拟了份草贴，带着秦木给的野人参。
　　二人到了清水村，王媒婆停了下来，对秦木笑道：“小官人，你就在这等我的好消息罢。”
　　秦木点头，走到静叶林中等待着。
　　这里是她和沈姐姐初次相遇的地方，当时她刚想坐起来，沈姐姐便趴在她身上，将她蓄的力都泄了，看到沈姐姐第一眼，她整个身子都是酥软的，一点儿力也使不上。
　　秦木想起往事，扶额笑了笑，沈姐姐一定是老天爷专门为她安排的，否则她都不知在这个世界要怎么生活下去。
　　幸好，有沈姐姐。
　　***
　　“温娘子，怎么样啊？”王媒婆捂嘴笑着，看着院里的花花草草心情愉悦。
　　温芳娘给王媒婆倒了杯茶：“行啊，只是我没想到，秦木这孩子居然是个孤儿，怪可怜人的。”
　　“可怜也不可怜，等沈小娘子嫁去了，二人成为一对，怎么会可怜呢，”王媒婆喝了口茶，笑眯眯道：“听说沈小娘子年纪也到了，为何如今还没有出嫁呢？”
　　温芳娘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倔，看不上眼的根本不要，挑剔的很，我们也就这一个孩子，也不想委屈了她，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王媒婆站了起来：“可否让我见一眼令爱。”
　　“当然可以。”温芳娘也站了起来，带着王媒婆去沈洛屋看了一眼。
　　沈洛正在抄书，温芳娘和王媒婆脚步声也轻，因而她没注意到外人。
　　王媒婆瞧了一眼便离开了，二人到了院中坐下，温芳娘道：“如何？”
　　“真真是个标志的美人，”王媒婆赞叹：“我说媒这么些年了，还是头次见到如此美的小娘子，有句不好听的话我说在前头，温娘子莫生气，沈小娘子虽说是农家女，但这行为举止，一点儿都不输名门闺秀。”
　　“不生气，哈哈哈……”温芳娘拭了下鬓角：“洛儿这样貌还算不错，可不错也没什么用，现在还未嫁出去呢。秦木那孩子跟着清风医馆的李郎中，为人我是放心的，就等他来提亲了，这不，盼着盼着你就来了。”
　　原来如此，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门亲事接的轻松，王媒婆笑道：“行，这是秦小官人的草贴，咱们寻个时间找先生合个八字，若是没什么事，就安排他们见面罢。”
　　温芳娘笑着点头，送王媒婆到门口。
　　等人一走远，立时跑着回了屋中找沈良，沈良也正在抄书，见温芳娘着急忙慌，急道：“出什么事儿了，那媒婆说了什么？”
　　“草贴！”温芳娘将草贴拿到沈良面前，喜道：“是秦木，秦木的草贴。”
　　沈良放下纸笔，接过温芳娘手中的草贴细细读，半晌道：“秦木是个孤儿啊。”
　　还未待温芳娘答话，沈良看着草贴略惊道：“不过他倒是真有钱啊，品行也不错，值得洛儿托付终身，是个女婿的好人选。芳娘，你去问问洛儿，看她什么态度，若是愿意，明日我就拿着洛儿和秦木的草贴去寻先生合八字。早早安排二人见面，把这个事定下来。”
　　“和我想到一块了！”温芳娘捂嘴笑着出屋。
　　沈洛还在专注的抄书，温芳娘直接推开了门，疾步行至沈洛边上，笑道：“洛儿，别忙了，秦木来提亲了，快把纸收一收，这是他的草贴，你喜欢不喜欢？”
　　沈洛顿了俄顷，随后反应过来，故作羞道：“全凭爹娘做主。”
　　得了沈洛这句话，温芳娘拍拍胸脯，心口上这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因着心情好，走时都似小步喜跳。
　　见温芳娘离开，沈洛眉头紧蹙，秦木怎会如此之快，她这一切都未准备好呢，得找个时间去问问。
　　***
　　王媒婆跑着去找秦木，半路还遇上了一个人，临西镇的人她没一个不知晓的，但出了镇子，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就在她准备走时，那人主动来找她说了几句话，听完话，王媒婆表情立时阴沉下来。她本以为是个易如反掌的好亲事，没曾想对方隐瞒了如此多。
　　作别了那人，王媒婆快步寻到秦木，见秦木一脸期待，顿了少顷，还是将实话说与了秦木。
　　“秦小官人，我听到一则不好的消息，你可一定要慎重考虑。那沈小娘子可是个克夫的命。”王媒婆说罢去观察秦木的表情，见他神情微变，心里暗暗唏嘘，好好的事变成了这样，真是晦气。
　　秦木颔首：“沈姐姐怎么回我的？”
　　“沈家那边自是愿意的。”白送上门的人傻钱多的呆子有谁会不喜欢，王媒婆心里嘀咕，面上没说：“小官人，那沈小娘子可是个——”
　　“命格不好，我知晓。”秦木打断了她，掌心互相摩擦，笑哈哈道：“我是个孤儿，命格也不好，这样看来，我们真是天作之合。”
　　见秦木如此态度，王媒婆立时反应过来，附和着笑道：“小官人说的极是。我明日还会来一趟，何时有结果了我告诉小官人。”
　　秦木笑道：“有劳了。”
　　***
　　做完这些，秦木回了观音庙，没向沈洛交待自己有房的事情，还不能走，她怕沈洛来了找不见她。
　　医馆里如今也用不上她什么，就这么闲了下来，秦木想了想，盘腿坐在观音画前打坐。
　　以往在少林，除了师父主动要求，她从未想过烧香拜佛，如今离开了少林，她反而开始思念那些日子了。
　　一直到夜间，秦木摸了摸肚子，准备去拿送药材到开封城路上的未吃完的干粮。
　　刚站起来，她便听到了开门声，秦木刚想开口，沈洛小跑了进来。
　　“沈姐姐，你怎么来了！”秦木上前几步兴奋道。
　　沈洛拉着秦木到院中的石桌边坐下，道：“你怎么来我家提亲了？”
　　“不是沈姐姐你说的吗？”秦木有些心慌，难不成沈姐姐真要反悔。
　　沈洛道：“我是说了，但这也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娶我的聘礼，我还差一些钱，再等我几个月便足够了。”
　　“我娶沈姐姐，怎能让沈姐姐出钱，这是什么道理！”秦木反问。
　　沈洛解释：“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我主动要求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我真的过意不去。”
　　这话听在秦木耳里甚不是滋味儿，她一直刻意回避，却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的事情。
　　秦木只好道：“沈姐姐，我有钱，我采灵芝卖钱，李郎中与我分了一半，我现在有两千两银子了，我可以娶沈姐姐，我不想沈姐姐这样做，这样我会心里难受，若是沈姐姐非要这样，我……”
　　虽然话没说完，但沈洛能想到秦木想表达什么，她叹了口气，道：“你从哪采的灵芝？”
　　秦木见沈洛终于不再坚持，也舒心道：“望天山。沈姐姐你知晓吗，那里的药材可多了，没人采过。”
　　“望天山！”沈洛急道：“你知不知那座山有多高！你知不知那里有多危险！你怎么能去那里，你怎么不和我说！”
　　光是想想，沈洛后背一阵发凉。望天山此名，正是由于这座山是附近一带最高的山，不仅山险，其中还有猛兽频出，万一秦木真出了危险，万一……
　　她不敢想。
　　“沈姐姐你别急，”秦木拉住沈洛的手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的，若不是去了望天山，我又怎能轻易的得到这钱，有句老话说的好，富贵险中求么。沈姐姐莫生气，对身体不好。”
　　沈洛沉默良久，就在秦木不知如何是好时，她道：“明日，你就不要合八字了，把钱省下来，你这钱都是要命的钱。”
　　她不想花秦木的钱。
　　秦木忙不迭的点头。
　　沈洛越想心里越难受，她实在是亏欠了秦木太多。但她表面如常，从衣襟里拿出千层糕给秦木：“没吃晚饭罢，快尝尝。”
　　秦木接过糕点，眼睛含着笑：“谢谢沈姐姐，沈姐姐今晚要走吗？”
　　听见这话，沈洛哭笑不得：“当然，如今我们还未成亲，就是连定亲都没有，是不能睡在一起的，成亲了就可以日日睡在一处了。”
　　“啊，这样啊，”秦木遗憾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的，就是每次抱沈姐姐，都会令我感觉很温暖。”
　　沈洛站了起来，她将坐着的秦木抱在怀里，想到自己克夫命的传言，又嘱咐道：“在我们成亲前，你不可做些危险的事情，我会担心你。”
　　秦木转头看着沈洛，问道：“沈姐姐，我听说成亲后洞了房就会有小孩子，我也想要个小孩子，长得像沈姐姐的小孩子。”
　　“你从哪听的，”沈洛瞬间羞红了脸：“你暂时先不要想这些，这是观音庙，不可亵渎。”
　　秦木下定决心道：“沈姐姐，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唔——”
　　沈洛急忙捂住了秦木的嘴，女子喜欢女子这个事情对她来说太过震惊，她几乎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但她的心跳的却莫名快：“你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日后我会慢慢教你，我先回去了，我书还未抄完。”
　　看着沈洛逃也似的走了，秦木怅然若失的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太贸然了，吓到沈姐姐可怎么办，追沈姐姐的事还是慢慢来罢。”
　　她的自制力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
　　因着等媒婆，秦木站在新家门口从早等到晚，担忧的等了一整天，一直到黄昏落幕，媒婆才款款而来。
　　王媒婆穿着紫色褙子、红色百迭裙，手里拿着红贴满面春风走向秦木，乐道：“我看这事儿是定了，小官人可以准备准备，跟沈家小娘子见个面，就可以着手聘礼了。若是见面时小官人不满意，可以随时反悔，这可是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了。”
　　“多谢，”秦木礼貌道谢，但对方有一句话让她心情极为不悦，她盯着王媒婆，道：“我爱慕沈姐姐多日，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我不想从你口中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坏话，平白败坏我的好心情。”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不过给人说过这么多门亲事的经验，让她很快平稳下来，赔笑道：“小官人提醒的是。这是沈家小娘子的贴子，小官人仔细瞧瞧，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秦木接过贴子，走马观花的翻了翻，一个字也看不懂，但她依旧如常笑道：“很好，有劳了。”
　　“小官人的定帖也要准备一份，”王媒婆笑道：“小官人何时准备好，我取后给沈家送去。”
　　“明日上午。”
　　“好嘞。”王媒婆笑着转身，内心腹诽：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好心提醒反被说，不过这人对那沈家娘子倒是痴心。
　　想起沈洛的传言，无奈摇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也不知这秦木能活多久。
　　见媒婆走远，秦木锁上门便去了清风医馆。
　　***
　　李缘依旧在看医书，谢玉珍坐在他边上打瞌睡，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一听脚步声，立时站了起来去瞅，见是秦木，她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专挑大晚上来啊。”
　　秦木挑眉，一脸认真道：“耽误你的事了吗？”
　　谢玉珍点点头。
　　李缘摸了摸谢玉珍的头，温声道：“阿珍，若是困了便去睡吧。”
　　随后他看向秦木，阖书起身：“秦木，可是有何事情要与我说。”
　　秦木道：“确有事要麻烦李郎中，不知可否去里间相商。”
　　“好。”李缘本想离开，谁知谢玉珍依旧拉着他的衣角不愿放手，他垂眸道：“阿珍。”
　　“哦好。”谢玉珍还没从李缘摸她头的发愣中回过神来，见李缘叫她，便连忙松手，尴尬的笑了笑：“我先留在这，我不困。”
　　秦木走时啧了一声，无奈叹口气，沉迷的女人看起来真傻。谢玉珍听不到这句话，若是听到了，定要狠狠怼一句咱俩不相上下。
　　到了里间，秦木拿着沈洛的定帖给李缘看，急道：“李郎中，我不识字，帮我看看上面都是写了些什么。”
　　“好。”李缘温声答了句，翻看帖子时一惊，抬眸看向秦木：“你要成亲了？”
　　近日他忙于医馆采药分发，倒是未曾留意过秦木，而且秦木这年纪有些过于小了，以至于他从未曾这方面想到，却不料秦木竟一声不吭的准备成亲了，让他大为吃惊，成亲的小娘子名字也从未曾听过。
　　“是啊。”秦木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我第一次做这些事，很多都不太懂，又不认识什么可靠的人，李郎中你的为人我是信的过的，劳烦帮我瞧瞧。”
　　闻言李缘没多问，而是先向秦木道了喜，才细细向秦木解释帖子上的意思。
　　“土目什么的，后面这是什么？”秦木紧蹙眉头，她一见字就头疼，如今看到完全不认识的字，更是头疼不已，但因着是沈姐姐的，再头疼也要认全！
　　李缘轻笑出声，不过这笑并非嘲讽，素来对任何事物满不在意的秦木，也有如此在乎一件事的时候，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这是綾羅綢緞，后面是陆匹……”李缘耐心的将帖子上面的内容解释了一遍。
　　话罢，已是半个时辰后，李缘笑道：“如何？”
　　秦木点头，收回帖子喜道：“多谢李郎中。”
　　只说了一遍，秦木便全记住了，着实令李缘惊叹不已，本来他想着秦木连数字都不识，便故意放慢了语速，谁知一遍过去，秦木竟领会了。
　　眼下医馆人丁寥寥无几，若是秦木愿意学医，定能事半功倍：“秦木，你如此聪慧，不知愿不愿意学些医术？”
　　“多谢李郎中好意，但还是不了罢，至少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秦木想起那厚厚的医书顿时摇头。
　　李缘叹息：“好罢，若是你日后想学，务必来寻我。”
　　秦木拱手道谢。
　　***
　　出了医馆，秦木拿着帖子便去找了钱婆，钱婆是过来人，知晓很多连她和李缘都不知的东西，她起初就已想好了。
　　不过这次她扑了个空，钱婆没在家，也没去往日最常去的地方。秦木将钱婆钱公她们能去的地方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没法子，秦木只好先回观音庙了。为了方便媒婆找她商量，她最近白日都在镇里，夜间会回观音庙。
　　盘腿坐在观音画前，秦木双目紧阖，脑海中遍布过许多事情。
　　在少林寺修行了这些年，这是她头次产生这么强烈欲望的事情，师父曾说无欲则刚，她如今并不认同。之前那十几年，欢则欢矣，但遇到沈姐姐，却抵得上全部，因为有沈姐姐，她的心虽有惧，但却更无畏了，之前她不知为了什么而刚，现在她知晓了。
　　她虽不喜读书认字，但师父每日讲的她都会记在心里，本以为会这样在寺里过这一生，谁知会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还遇到了沈姐姐，对她而言，莫不幸乎。
　　一直打坐到天明，秦木的精神愈来愈兴奋，想起马上要做的事情，她起身到外面用井水盥洗，连发髻都未整理，便出发去临西镇了。
　　王媒婆正在吃早饭，听见门外敲门声，想都没想，便猜到是秦木了。像她们这种媒人，没什么品制，大多数都是她们根据镇里适龄男女主动寻人，只有少部分人来寻她们，而如今位于中秋前后，这样的节日，来找她的只有秦木了。
　　与女儿简单了说了两句，王媒婆便快步出去开门了。门一开，果真见到了秦木，当即笑脸相迎：“小官人，你来啦，快请进。”
　　秦木微点头跟在王媒婆后面。
　　由于王媒婆走时已交待的差不多，二人进屋时，里面没一个人。王媒婆领着秦木到书房，道：“小官人，你的定帖写的如何？”
　　秦木道：“还行，不过我来的匆忙，还想劳烦您帮我写一份，当然了，钱是有的。”
　　话罢，秦木从荷包里拿了五两银子放到桌上：“劳烦您帮我跑这数趟，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王媒婆的眼在看到银子的那刻霎时放光，喜笑颜开道：“此事我定会尽心，小官人，您请说。”
　　她拿了张烫金红贴铺于桌上，全神贯注的听秦木吩咐。
　　秦木将沈洛定帖上的内容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了一些她现有的人参，首饰一类的，最后问道：“往常旁人婚娶定帖都有什么？”
　　“金钏、金鋜、金帔坠，首饰、金银、珠翠，布匹、木具、屏风等之类的，而且这沈家有的，小官人不必也都要有。”王媒婆边写边说。
　　“那就都来一遍吧，”秦木道：“这些何时送沈姐姐？”
　　“可定亲时送一半，迎接时送一半，也可选这两种全送完，小官人想如何？”
　　秦木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定亲时都送完吧，到时候还要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
　　王媒婆根据秦木的要求又修修，最后她将修改好的誊写在一份新的烫金红贴上面，与秦木说完便去清水村了。
　　秦木等王媒婆走后没回家，她先是去街里买了一些物什，半路上买了一些馒头填填肚子，之后带着物什回家，将空荡荡的房子稍稍填满。
　　看着房间的花鸟屏风，梨花木桌凳，崭新的被褥，秦木甚为满意。她出了房间来到内院，瞧着空荡荡的土地，秦木心生一意，这里倒是可种片竹林，四季常青。


第29章 催妆（四）
　　不到晚上,事情很快有了结果，王媒婆告诉她，相亲定在三日后的临西画舫。
　　秦木压抑内心激动,惊喜欲狂的等了三天。
　　第四日,秦木老早便到了定好的一艘两至三人的画舫里坐着,她望着路口,期待着沈洛出现。
　　临西画舫位于荷花湖处，这个时辰湖上还未有人，成片的荷花静置在水上，粉色绿色交相辉映,风儿一吹，无数荷花迎风起舞，犹如荷花仙在水中起舞，甚为美哉。
　　景色虽美,却没有欣赏的人，秦木划着画舫转了一圈,湖上来了零零散散的几艘画舫。秦木望天，发觉天亮了。
　　天是亮了，但沈洛还未来。
　　这时，一阵糕点的气味飘来，秦木闻到这香味儿,也不免有些饿了，但此时去买吃的，万一沈姐姐过来瞧不见她会不会生气。
　　正犹豫着，她已经不知不觉划着画舫来到了路口。
　　——“秦木。”
　　闻言,秦木抬头望去,霎时呆住了。眼前无疑是她的沈姐姐,但今日的沈姐姐，很不一样。
　　身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简单站在那，说不上的清新明丽，犹如鲜花里最嫩的花蕊。发髻没多作装饰，左右两边各带了一个琉璃珠花。额间是一个花型的花钿，看不出是什么花，正好奇的望着她。
　　秦木缓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连忙让沈洛上画舫，她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到画舫上，沈洛拉着秦木走到里面，温声道：“外面冷，咱们到里面罢。”
　　秦木忙不迭的点头。
　　待走到里面，沈洛让秦木坐下，随后她坐在秦木对面，瞧着眼神奇怪的秦木，拿了她在路上买好的水晶冰糕送到秦木面前，笑道：“一看你就没吃早饭，垫垫肚子。”
　　“沈姐姐这么好，我都不知该怎么说了，”秦木挠挠头，悄悄打量着沈洛：“咱们进行接下来的流程罢。”
　　沈洛微点头，拿着纸笔铺展在桌子上，画舫里一般都会有文人墨客吟诗作画，俱备的有砚台笔墨，这些倒是方便了沈洛，想来沈洛也是早知这些，显然是打算好了。
　　她看了眼秦木便垂眸，道：“你先吃，我书还未抄完。”
　　秦木：“……？”
　　秦木表情复杂，这怎么跟她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与媒婆说的更是千差万别，什么花前月下，静坐谈情都没有，她接受不了这个落差，脑子还未想好对策，手已经握住了沈洛拿笔的手。
　　沈洛抬眸：“还有何事？”
　　“我、我，”秦木无奈道：“沈姐姐，上次我说喜欢你是指姊妹之情，没有什么旁的意思。”
　　天呐！她在说什么。
　　沈洛唇角微勾，一副了然的表情：“我猜到了，你还小，不打紧。我带了一本话本子，送你留着解闷。”
　　说罢，便将话本子递到秦木面前，继续抄书。
　　秦木默默的拿了一个凉糕吃，顺便翻看着话本子，看到字的那刻，秦木便放弃了看书的打算，一言不发的吃着凉糕，待凉糕吃罢，她单手撑着下颌，盯着沈洛抄书，心下嘀咕着。
　　是个人都有眼睛鼻子嘴巴，为什么沈姐姐能长这么好看呢，师父说过相由心生，想必沈姐姐内心也是个极美的人，所以才能有这样一副容貌。
　　对方的视线太过炽热，几乎让人难以忽视，沈洛没抬头，但抄书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人声愈来愈杂，应是到了午时，沈洛停笔看向秦木，道：“秦木，可以再往远处划一点么，我想要安静。”
　　“好。”秦木笑着答应。
　　见秦木出去，沈洛笑了笑，继续抄书了，她每日都需要抄够一部分内容才能停下来，这是对自己最低的要求。
　　外面的秦木划着画舫往西边走，划了差不多有三刻钟，她观四周无人，也较为静，便停了下来走进画舫，本来她想叫一声沈洛，可见沈洛如此用心，也不好意思打扰，便悄声坐回原位。
　　日头逐渐西落，秦木在半梦半醒中看着沈洛抄书，倏地一阵风从两边的窗棂中吹进来，迫使秦木暂时清醒，她望了眼窗棂，发现没窗纱，但屏风处挂的有披风，便站起来拿着披风给沈洛披上。
　　沈洛还差最后一部分的内容，她道了句多谢，但没有抬头。
　　秦木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坐下来无聊。
　　待完成今日的任务时已到了酉时，沈洛停了下来将笔纸墨收拾好，捏了捏自己酸疼的手腕与手，抬眸看着熟睡的秦木，忽地心生一意，又拿起毛笔展开纸张，寥寥数笔，秦木乌发散落的模样跃然纸上。
　　沈洛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丹青，轻轻吹了吹，让墨水快速干，继而将其与抄好的书装起来，起身欲叫醒秦木回去。
　　走到秦木身边，沈洛弯腰凑近瞧着秦木，看着她的俏挺鼻梁想捏一捏，手才伸到半空，秦木便睁开了眼，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她：“沈姐姐。”
　　沈洛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笑道：“你醒了，走罢，今日你陪着我一日未吃饭，我请你去夜市吃点心。”
　　秦木笑着拒绝：“还是我请沈姐姐罢，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沈姐姐，东街有条小巷，我去过一次，里面的吃食果子味道还不错，咱们去那，好不好？”
　　说罢她观察着沈洛的反应，她怕沈洛拒绝，接下来的说辞已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曾想沈洛未说一句话，手却摸向了她的头，秦木下意识靠近沈洛方便她摸。
　　沈洛拿着发带为秦木束好发，摸摸她的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发簪为秦木带上，做好这一切，才拉着她起身，笑道：“走罢。”
　　***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秦木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她盯着二人紧握的五指，唇角翘的愈来愈高。
　　俩人很快来到了东街的小巷，此时路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家卖羹的东家见俩人站在前面，笑问道：“二位客官来点甚么？”
　　沈洛与秦木坐在边上的低座上，回头对东家笑道：“麻烦两份三脆羹。”
　　卖羹东家立时给沈洛盛好，稳着端去放下，“二位客官慢用。”
　　沈洛颔首，抬眸看向秦木，道：“快尝尝，我去买两份鸡签。”
　　“沈姐姐，我们一起去。”秦木立时站了起来。
　　“不用啦。”沈洛轻柔的把秦木按坐下，她本就欠了秦木许多，如今能做的只有不再欠秦木更多，“就在附近，我很快就回来。”
　　无法，秦木只能坐在原位等着了。
　　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沈洛疾步回来了，她坐到秦木对面，将买的东西放到秦木手边，笑道：“除了鸡签，我还买了梨条、桃圈和胡饼。”
　　“那咱们一起吃。”能和沈洛一同分享这些美食，秦木自是很开心。
　　沈洛笑笑，捏着一块鸡签喂到秦木嘴里，“这个味道应该不同酒楼客栈里的，你尝尝是不是很鲜，我一般在家很少出来，偶尔出来一次买的味道能记上很久很久。”
　　她知晓这些不算甚么，但已是自己能做的最大范围，秦木的定帖她看了，若是她爹娘没看还有可能再商议商议，如今已成定局，只能尽力弥补。
　　秦木虽一句话都未说，但她知晓沈洛的意思，也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
　　吃罢饭，天色已晚，沈洛没逗留，直接回了家，秦木送她。
　　快到清水村的时候沈洛止了步，松开秦木的手，笑道：“就到这罢，这个时辰，你也要赶快回家，今早上起来这么早，一定很困罢。”
　　秦木笑道：“倒也不困，白日我睡了大半天，如今精神的很，沈姐姐你是不是困了？”
　　沈洛道：“可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很远，待你回家，都不知要到何时了。”
　　秦木笑道：“倒也不远，我会轻功，一会儿就到了，沈姐姐你不会也没关系，毕竟我练了多年。”
　　沈洛：“……”
　　虽然知晓秦木不想与她分离，但秦木这样说，饶是她心态再好，此时也忍不住想堵住秦木的嘴，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
　　说罢，沈洛便转了身，只不过刚走没几步，突然被秦木从背后拥住了。
　　秦木此时是委屈的，她本来心心念念的花前月下泡汤了，人是有两个人，但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自己一个人坐了一天，面对沈姐姐话也不能说，手也不能动，满是心酸。
　　搂着沈洛的腰肢，秦木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她看着近在迟尺的沈洛，凑近闻了闻对方的脖颈，半晌道：“这个味道真好闻。”
　　秦木说话喷出的温热气息让沈洛浑身发软，她紧握五指，费了好大力气才挣开秦木，不过也有秦木主动放手的原因，这是令沈洛比较惊讶的。
　　她回头，虽然看不到秦木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秦木此时很难过，沈洛轻轻叹了口气，软声道：“我怕回去晚了爹娘会着急，不是有意这样的。”
　　“那沈姐姐讨厌我吗？”
　　“不讨厌。”
　　“喜欢我吗？”
　　“喜……”沈洛说到一半及时停下，思量了一会儿，她道：“是姐姐对妹妹那种喜欢，我当然很喜欢你了。”
　　这话说的很刻意，秦木选择性的舍前听后，笑道：“我也是。”
　　见沈洛准备走了，秦木上前拉住她的手，给她递了个火折子，轻声道：“你看不见，别忘了点。”
　　***
　　回到家中，沈洛面对温芳娘和沈良的急问没有回答，而是慌称自己太累要先休息一下回了屋。
　　躺到床上，沈洛满脑子都是秦木，秦木的声音，秦木的说话语气，秦木的睡颜，秦木搂她腰时乱摸的手，秦木喷在她脸上的温热气息。
　　沈洛越想越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秦木怎么可以这样，她们都只是女子，怎么能这样做呢？
　　一闭上眼，仿佛秦木就在她身后拥着她一般，沈洛吓得立时睁开了眼。
　　虽是如此，但静下心后，她发觉一件事，是她主动找的秦木，无论秦木最后变成什么人，这个后果都应由她一人承担。
　　这样一想，沈洛慢慢平静下来，何况秦木今日没做什么，也是，二人俱是女子，也做不了什么。
　　沈洛翻了个身，她又坐了起来。
　　点了蜡烛，从纸张中翻出秦木的画像，看着秦木的睡颜，沈洛缓缓露了一个笑。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于秦木，她虽然不适应，但好像并不排斥秦木。


第30章 催妆（五）
　　次早,沈洛坐起身子望向窗棂。
　　一夜未睡，如今脑子还不大清醒，秦木的事情仿佛离她很远,又仿佛离她很近,她费了好大劲才将秦木带给她的冲动淡忘。
　　约莫坐到巳时,沈洛下床穿衣,发髻随意摆弄了一下，便出了屋。
　　刚一打开门，沈洛就被门口的人吓了一大跳。她盯着沈良和温芳娘，犹豫道：“爹爹,娘，怎么了？”
　　温芳娘拉着沈洛坐下来，问：“昨日你和秦木如何了？”
　　沈良也坐在沈洛左边，问：“怎么一回来就进屋了,连饭都未曾吃。”
　　“爹爹，娘,你们别多想，”沈洛尴尬笑道：“我们很好，我是吃过饭回来的。”
　　沈良不信，“真的？”
　　温芳娘虽不言语，但也明显不信,沈洛昨日回来，头上未带什么簪子之类的，她不动声色：“秦木这个女婿很难得，关键是对你很好,我和你爹都看在眼里。”
　　沈洛忙不迭点头：“我是喜欢她的。”
　　温芳娘摸着沈洛的头,温声道：“好孩子,我们就你一个女儿，自然是望你过得好，这种好不是一时，是一辈子。”
　　“我和你爹去准备你的嫁妆，见你疲劳，想必是昨夜没睡好，再回去休息会儿。”说罢，她拉着沈良离开。
　　沈洛见爹娘出去，便回屋再睡了会儿。
　　***
　　自从相亲完，王媒婆告诉她可以下聘后，秦木便开始准备聘礼，并已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虽然李缘告诉她清风医馆暂时不需要采摘太多药材，但她依旧每早起来会采好一些必备的药材送去。
　　钱婆钱公知晓秦木要娶老婆，在百忙之际还抽出一点儿空闲时间来指点秦木置办聘礼。
　　让大家知晓她成亲，这本不是秦木的本意，她是打算等定完亲再相告知，谁知几乎认识她的人全知晓了，在路上见到她就贺喜。
　　秦木虽有些不好的担忧，但也别无他法，只能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
　　差不多准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秦木终于将聘礼准备的差不多了。
　　是日，秦木刚准备从临西镇回观音庙。这些日子忙，又加上媒婆说婚前频繁见面不太好，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沈姐姐的面了，明日下聘，想到可以见到沈姐姐，秦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乐意。
　　才出了镇子，便有人从后面喊她，听声音距离她得有个一段路，秦木心情好，便驻足等了对方一会儿，按照往常，她不会多等对方一瞬。
　　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对方跑到了秦木面前，弯着腰气喘吁吁道：“小官人，终于找到你了！”
　　秦木盯着苏封，不解问道：“找我干甚？”
　　苏封拿了一个信封递给秦木，笑道：“是特来感谢你的，听说小官人要成亲了，县令大人专门嘱咐我送你的贺礼，上次小官人帮了我们衙门一个大忙，没来得及好好感谢，还请小官人务必要收下。”
　　上次过后，便再没了秦木的消息，县令不愿意放过如此人才，便一直下令让他去寻，他也是在一个衙役口中得知的沈洛和秦木走的很近。催沈洛缴税的事他没敢和秦木提，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就闹到衙门找事儿，衙门里也没有秦木这么能打的人。他与沈洛有过一面之缘，依沈洛的性子，也绝不会再提。
　　后来县令侄子当街抢民女的事更是让他没脸找秦木，如今过了一段时间，他想着秦木应该把这个事情淡忘了，也正好赶上了此等喜事，便讨个好，来送钱。
　　秦木看着信封没有任何迟疑的收下了，她将信封装进衣襟里，拱手道：“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封犹豫道：“小官人，你不看看里面的信？”
　　秦木叹了口气：“回去再看罢，我这还有事，你很闲吗？”
　　苏封摇摇头。
　　秦木颔首，挥手道：“走了！”
　　走到半路，秦木真的拆开信封瞧了瞧，不过她不识字，只能看到交子钱票，之前钱婆带她认过，一共是四张五百两的交子票。
　　摸着钱票，秦木既发愁又欢喜，她这个人攒不住什么钱，也没有这个习惯，以前是想着娶沈姐姐，如今倒是没什么动力了，而沈姐姐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钱的人。
　　边想边走，没一会儿时间，秦木便到了观音庙。
　　走进观音庙，秦木照例将整个庙打扫了一番，而后上了三炷香，走到院中，忽地发现院里的大树上挂了一些红绸，也不知是何人挂的。望了一会儿红绸，秦木痴痴的笑起来，明日她就要和沈姐姐定亲了，日后就能夜夜抱着沈姐姐一同睡了。
　　抱着这个念头，秦木天没灰便睡下了，一夜无梦。
　　***
　　次日，秦木天不亮就起了，她又上了三炷香，希望观音菩萨佑她顺顺利利。
　　做完这一切，秦木立时赶去了北河的新家，王媒婆还没来。她先是将整个两进的院子重新打扫清理了一遍，然后去库房清点了一遍聘礼，确认无误后，换上了沈洛给她做的新衣裳，看着后院新种植的竹林，叉腰欣赏。
　　约莫巳时一刻，王媒婆带着佣工来了，她敲了敲门，喊：“秦小官人！”
　　只叫一声，秦木霎时开了门，她看了眼王媒婆，道：“库房在那边，咱们快走罢，别误了吉时。”
　　王媒婆无奈笑：“小官人别这么急，不耽误。”
　　秦木不置可否，她虽然不喜王媒婆，但对方为她跑了数趟，忙前忙后也是较为用心。看着佣工去抬箱子，她笑眯眯道：“走罢。”
　　一行人在秦木的催促下疾速到了清水村，村里的村民看到互相传着，大部分都出来看热闹了，不过倒无一人主动来搭话，一则是秦木看起来不像个好说话的人，二则是都与秦木不熟，只见过秦木偶尔来沈良家。
　　沈家一家人老早就在家等着了，秦木一敲门，温芳娘立即去开门，见到秦木和王媒婆，瞬间笑逐颜开，喜道：“秦木来了！”
　　屋里的沈洛听此一愣，她凝着铜镜里的自己，攥紧了帕子，起身出去。
　　到正屋时，秦木已和她爹娘在谈话，她站在边上，叫道：“爹爹、娘。”
　　“洛儿出来了！”温芳娘笑道：“我正准备叫你呢，秦木，你和洛儿可有话要说。”
　　秦木立时站了起来：“可以吗？”
　　没等温芳娘回，沈洛便将秦木拉走了。
　　温芳娘掩嘴笑道：“洛儿这孩子就是心急。”
　　王媒婆也掩嘴笑道：“小官人也是，一直催着我们快点走，由此可见，小官人是真的特别喜欢沈小娘子呢，温娘子，这是礼单，还劳烦清点一下……”
　　之后的话沈洛没有再听，她忍住羞意，刚走出门，忽地发现周围都是人，只好闷头向前走，努力忽视村里人的打量。
　　秦木跟着沈洛走到静叶林，她悄悄去拉沈洛的手，笑道：“沈姐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听到这话，沈洛面色微愠，这人前夜还跑到她屋顶上，若不是她去起夜，谁知秦木会在夜间偷窥她。
　　思及此，沈洛没有答话。
　　见沈洛不语，秦木慢慢将沈洛拉进，刚想抱住她，沈洛便后退了一步，秦木松了手，若无其事的笑道：“沈姐姐，咱们今日定亲，是三日后成亲吗？”
　　沈洛依旧不语。
　　秦木自顾自说道：“我听说成亲当晚要洞房，行周公之礼，什么是周公之礼啊沈姐姐？”
　　沈洛道：“周公之礼就是各睡各的。”
　　秦木：“……”
　　秦木质疑：“是这样嘛，我听说那是很令人欢愉的事情。”
　　沈洛面不改色道：“睡觉本身就是很令人欢愉的事情。”
　　秦木：“……”
　　她猜到沈洛会反对，没想到沈洛会如此反对，只好委屈道：“沈姐姐，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沈洛眼神闪过波澜，笑道：“不会，你别多想。”
　　此时秦木可以料定的是，上次她真的太冒犯了，沈姐姐都已经开始讨厌她了，为此，她不得不改变战略。
　　接下来秦木一直默默陪在沈洛旁边，二人望景皆无言，一直到临近午时，沈洛带着秦木回去吃午饭。
　　佣工将箱子放下便走了，秦木也提前结好了钱。沈洛一进家门，便瞧见了满院子的箱子，适才她刻意忽视，如今想忽视都难。
　　温芳娘留了王媒婆一同吃午饭。
　　吃饭时，沈洛沉默不语，温芳娘和王媒婆有说有笑，沈良时不时的搭个话，秦木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沈洛。
　　吃罢饭，王媒婆便先回去了。
　　沈洛借口要休息一会儿，礼貌问了句秦木要不要休息片刻，秦木答了要。
　　由于爹娘在场，她不好拒绝，便将秦木拉进了屋里，连门都未关。
　　秦木并非由于沈洛问才答困的，是因为她起的太早，如今是真有些困了，她见沈洛坐床上，笑道：“那我趴沈姐姐桌上小憩一会儿。”
　　沈洛没有拒绝。见秦木趴桌上，她本想睡床上，蓦然发现爹娘在门口，思及此，她下了床，趴在了秦木旁边。
　　秦木不知沈洛意欲何为，但见沈洛靠这么近，她自是欢喜的，唇角带着笑阖上了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温芳娘站在沈洛门口小声道：“洛儿是不是不喜欢秦木？”
　　沈良站她旁边：“没有罢。”
　　“可我总觉得洛儿怪怪的，”温芳娘轻声道：“今日一整天，秦木总想和她说话，她都刻意躲避，这二人是发生了甚么吗？”
　　沈良道：“也许是洛儿害羞呢。”
　　温芳娘道：“可这也不像是害羞的表现，我反而觉得洛儿有点厌烦秦木，可秦木是个好孩子啊，难不成，难不成是……”
　　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她没将这个猜测说出口，下面的一幕便令她倏地瞪大了眼睛，被沈良拉走了。
　　屋里的沈洛见爹娘走远方才松了口气，她心虚的看了眼秦木，发现秦木居然醒了，耳尖瞬间发烫，连忙移开眼睛。
　　秦木抿了抿嘴，轻咳道：“沈姐姐，我先回去了。”
　　沈洛轻轻嗯了声，直到听见轻微的关门声才松了一大口气，方才她也是迫不得已。
　　***
　　秦木要走，温芳娘送到门口。瞅着秦木走远，她想起方才自家女儿主动亲人家，忍不住露了一个坏笑。正欲转身回去找沈洛，宋多贵便来了。
　　温芳娘知晓宋多贵的来意，立时叫了沈良出来，后去了沈洛屋。
　　沈洛被温芳娘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当然是给你送好东西了！”温芳娘从衣襟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下意识扭头看了下关紧的门，疾步走到沈洛边上，将小册子塞到沈洛手里，笑道：“好好学学，日后大有作用。”
　　沈洛不解的看了温芳娘一眼，随后翻开了小册子，在看到里面的画时连忙盖上，羞的话都说不利索：“娘、娘你、这是、是作甚？”
　　温芳娘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先走了，你先看一遍。”
　　沈洛阖上眼睛，脑子里都是方才的画，当下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了。
　　***
　　日落黄昏。宋多贵邀沈良喝酒，俩人酒饮了一杯又一杯。
　　酒过三巡，宋多贵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沈良叹气：“是啊，终于不用发愁了，秦木是个好孩子，洛儿也算有个好归宿了。”
　　宋多贵道：“那你还叹什么气？”
　　沈良道：“洛儿年纪不小了，秦木才十三，按照我国律法，洛儿还要等上一两年。”
　　“这么小，可靠吗？”宋多贵道：“沈洛的性子又比较软，万一吃亏也不会说。”
　　“应该是个可靠的，”沈良又喝了口酒：“这事都怪我，都怪我啊！”
　　“怎么都怪你，别自责了。”宋多贵拍拍沈良的背，安慰道。
　　沈良年轻时也曾风光无两，十年寒窗苦读，眼看光宗耀祖，却被贼人偷了名，功亏一篑。又因看不惯官场里的蝇营狗苟，带着温芳娘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苟度余生。
　　“若不是我自己无能，怎会让她们娘俩跟着我吃这种苦。”沈良陷入过去无法自拔。
　　宋多贵叹气：“那你也曾风光过，不像我，一辈子都在这个地方。说到底这事也怪不了你，别自责了。”
　　沈良摇头：“我把自个的不如意全都发泄在了洛儿身上，逼年幼的她读书认字，逼她学琴棋书画，这孩子从来没跟我们抱怨过，若不是芳娘，我都不知她晚上看不见东西。那么小的洛儿，出了这事也不跟我们说，你说她心里该有多害怕啊！她怎么就不说呢？”
　　宋多贵道：“怕你们担心，懂事了。”
　　也许是喝了太多酒，沈良忍不住掩面哭泣：“我从不后悔我做的事，我就是心疼……”
　　宋多贵没有多说，他拍拍沈良的肩膀，陪他一同喝酒。
　　***
　　晚上秦木没回观音庙，她直接找王媒婆拿了婚书回北河那边的房子。
　　而且她的担忧成真了，不问不知，一问吓一跳，她要等两年后才能娶沈姐姐，王媒婆安慰说也不算两年，已经到了十月底，等明年冬日就能成亲，满打满算十四个月。
　　但这安慰说了等于没说，因为对她来说没什么分别，早知律法要求，她就说自己十五了。
　　没法子。
　　坐在院子的竹林边上，秦木想起白日的吻，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这可是沈姐姐第一次亲她，虽说是为了应付沈姐姐的爹娘……
　　应付？
　　秦木忽地灵台清明，发现了一个关键要点。应付可以让沈姐姐放松警惕主动靠近她，但以沈姐姐的性子，若不是真心喜欢，是绝对不会主动与旁人亲近的。
　　此时秦木心里缓缓有了一个念头，其实，沈姐姐也是喜欢她的，但沈姐姐似乎难以接受甚至不能接受，因而今日才会如此待她。
　　她如今要做的，是循循善诱，让沈姐姐慢慢习惯自己，不能让她排斥，这样才有可能打开沈姐姐的心，继而接受她。
　　秦木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聪慧了。
　　思及此，她揪了一片竹叶，试着吹了一下，吹响了，声音还挺清脆，抑扬顿挫。秦木有心想练会，日后给沈洛吹，便一直反复练习。
　　吹了没一会儿，传来了敲门声，秦木一惊，她还以为这附近没人，原来有人。秦木打开门，见是一个妙龄女子。
　　女子见到秦木惊诧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道：“你好，我姓陈名榕，隔壁的。”
　　秦木不解道：“何事？”
　　陈榕道：“我有个建议，你可以换一个爱好。”
　　秦木道：“……”


第31章 催妆（六）
　　定亲过后,秦木去沈家去的愈发多了，但她深知贸然会让沈洛排斥，因此大多皆是借着看沈父沈母的由头去。
　　去了也是秦木在正屋与沈父沈母交谈,沈洛待在屋子里,几乎很少出来,不过对秦木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冬至，上次秦木定完亲没几日便下了一场小雪，不过一两个月,下了好几场雪，每次都要连下五六日，尽管冰雪严寒，寒气袭人,临西镇依旧是热闹如常。
　　是日，秦木在清风医馆与谢玉珍一起守馆,李缘昨日得了风寒，今日没能来，谢玉珍跟着李缘数年，耳濡目染也会些医术，又加之李缘教了一些,便先顶上了。
　　此时清风医馆里来了有七八位病人，大多也是由于染了风寒。馆外大雪纷飞，寒意侵骨，馆内木炭燃声不停,暖意习习。
　　谢玉珍把脉看诊,秦木配合抓药。
　　听着脉搏声,谢玉珍观面前美妇人的脸色，良久问道：“可还有什么不适？”
　　“我除了偶尔咳嗽，近日总是疲倦的很，提不起精神，连看戏都无精打采的，”美妇人思忖：“郎中，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谢玉珍笑道：“您这是有喜了，天寒，切记保暖。除了风寒，我再给您开些安神保胎的方子，娘子，要忌口了。”
　　美妇人似乎不敢置信，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惊道：“我有孩子了，我真有了？”
　　谢玉珍笑着点头，“切记情绪太过激动，于胎儿不利。”
　　美妇人连忙点头，“多谢郎中。”
　　说罢她回头喊道：“吴海，进来！”
　　俄顷，从馆外跑进来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见美妇人连忙上前扶她，轻声道：“娘子，如何？”
　　美妇人嗔道：“肚子里有了个小的，怪不得我这几日总是吃不饱，都怨你。”
　　吴海喜大于惊，他小心翼翼的摸着美妇人的腹部，一同美妇人的反应：“有了！”
　　秦木实在忍无可忍轻咳了几声，将抓好的药递给吴海，道：“后面还有人。”
　　美妇人拍掉吴海的手，道：“快走罢，别耽误人家看病。”
　　吴海欲付药钱，谢玉珍笑着说今日不要钱，见此吴海连忙道谢，扶着美妇人便走了。
　　秦木叹了口气，站回原位继续等着抓药。
　　谢玉珍今日心情也不是很好，李缘生病了，也没人照顾，她担心得厉害。但现在这里也离不开人，便只能等结束去李缘家走一趟了。
　　下一位是名中年汉子，汉子咳嗽的厉害，谢玉珍便开了些治咳疾的方子，谁知刚开完药方，李缘突然过来了，她诧异道：“李郎中！”
　　李缘一身风雪快步进了屋：“阿珍，秦木。”
　　就在此时，汉子倏地咳嗽个不停，像是欲将肺咳出来一般，脸上不多的肉都在发颤。
　　李缘走近汉子，掐了掐汉子手腕的穴位，对谢玉珍道：“针具。”
　　边上的秦木顺手将针具递给李缘，李缘铺开针具，九根银针显露，他熟稔的为汉子扎上针，在扎第六根时，汉子的咳嗽渐渐止了下来。
　　汉子掩面：“多谢郎中！”
　　“无事，”李缘苍白的脸上露了笑意，他也轻咳了声，解释道：“你并非寒疾，而是心肺过热，排解不出，需稍等片刻，我再为你开些理气的方子，一日两次，三日即可。”
　　汉子连忙鞠躬：“多谢郎中！”
　　病人是好了，可李缘身上还带着病，谢玉珍担忧：“郎中，您的身子？”
　　李缘摆摆手，笑道：“定是无事才来的，放心。”
　　有了李缘，看病的速度快了几倍，秦木默不作声的观察着李缘看病，最终她心道：果然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下工夫的，李缘除了日常看诊，平日里也在精进自己，反倒是她，自从来到这里，练功夫的时间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
　　思及此，秦木不由得在心里叹气，不会退步了罢？
　　自从李缘来了医馆，谢玉珍便将秦木推到一边，接替她的活。不消片刻，她忙里偷闲无意间扫了秦木一眼，发现对方在发愣，便想逗她：“秦木，沈洛来了！”
　　秦木朝门口望去，一眼就瞅到了站在最后面的沈洛，沈洛带着毛绒斗篷帽，虽不起眼，但她一眼就能认出，她道：“我出去一下。”
　　谢玉珍：“……”
　　她只是随便一说，秦木居然还真来了。
　　***
　　此时的沈洛正站在雪地排队等待，她互相搓着手取暖，看着空中鹅毛般的雪，含水的眸子中满是欢喜，她很喜欢下雪，喜欢雪花的纯洁无瑕和淡雅静谧。
　　秦木走到沈洛身边，唤她：“沈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洛抬眸看向秦木，犹豫了一会儿，拉着她的手走到角落里，道：“天冷了，我给你做了一身冬衣。”
　　将包袱递给秦木，沈洛很快松手，没想到秦木反而握紧了她的手，沈洛一怔：“你要作甚？”
　　秦木用内力暖着沈洛的手，待沈洛的手完全热起来之后立时松手，她拆开包袱瞧了瞧，灿烂笑道：“沈姐姐，我很喜欢。”
　　这一行为反倒弄的沈洛有些不好意思，她嗯了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去医馆罢。”
　　“医馆那边不需要我，有谢玉珍在那，我去了也是碍眼，”秦木攥紧五指，故作轻松笑道：“沈姐姐，去咱们家看一眼我的新衣裳罢，好不好，看完就走。”
　　“可我今日的书还未——”她话还未说完，便被秦木拉着走了。
　　***
　　俩人一同离了临西镇去往北河，一出镇，路上俱是厚厚的积雪，踩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大雪还在飘着，沈洛看着秦木的侧脸，发现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不由得心道：一定很冷罢，她来时并没有下雪。
　　走了不知多久，秦木停下，说了句到了便去开门。
　　“沈姐姐，快瞧，外面这几间屋子都是杂物灶房之类的，我们的房间在后院，我还种了一些竹子，不知你喜不喜欢。”秦木羞赧的挠头。
　　行至里院，竹林已经落满了雪，秦木拉着沈洛到屋檐下躲雪，期待的看着她。
　　沈洛受不了秦木炽热的视线，她瞧了一眼秦木，秦木正在轻轻抚落她斗篷帽上的雪，不知是不是因为秦木的目光太温柔，竟让她产生了一种也许这辈子会和秦木绑在一起的错觉。
　　眼看着秦木愈来愈近，她立即回神：“竹子很好看。”
　　秦木没停下，拉着沈洛进了屋：“沈姐姐，进屋来，外面冷，我去换衣裳。”
　　沈洛颔首，见秦木进屋不关门，便帮她把门关上。
　　等了不到半刻，秦木出来了。
　　秦木兴奋道：“沈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
　　只见秦木穿着竹青色卷毛棉衣站在那，束好的发髻不知为何松开了，墨色长发铺散下来，衬的秦木整个人说不出的昳丽。
　　沈洛不知自己为何会用昳丽这个词来形容，秦木在她眼里，确实是昳丽。
　　正在她发呆的空儿，秦木走到了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叹息道：“刚暖热的，怎么这么快就凉了。”
　　沈洛下意识想挣脱，但秦木禁锢着她，她无处可逃，直到秦木掌心的暖流源源不断传来，沈洛一怔。
　　在发觉秦木没有其他意思后，她垂眸敛了神色，低声道：“我要先回去了，冬至那天来我家。”
　　不知是否因为秦木来的勤，她娘在了解秦木之后很是心疼和宠爱，她这个女儿倒是被冷落的厉害。
　　秦木装傻：“为何，咱们不是还没成亲吗，去沈姐姐家过夜好像不太好。”
　　沈洛道：“……那天是你生辰。”
　　半月前秦木就开始有意无意向她爹娘提起。
　　秦木笑道：“既然是沈姐姐要求的，我又怎会不愿意，我自是极为愿意的。沈姐姐。”
　　沈洛抬眸。
　　秦木用拇指轻轻擦拭着沈洛被风雪冻得发白的唇，认真道：“沈姐姐的唇褪色了。”
　　听着秦木的话，沈洛实在忍不了走了。
　　秦木连忙追上前：“沈姐姐，我送你！”
　　沈洛装着没听见，不仅如此，还加快了速度，她如今只想远离秦木，只是雪天地滑，脚下一个没注意，差点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秦木伸手一揽，将人抱了起来。
　　雪花落在秦木鼻尖上，她捂着鼻子本想挠痒，忍了半天没忍住朝沈洛打了一个喷嚏。
　　沈洛：“……”
　　秦木见沈洛别开脸，悻悻然的将人放到地上，吸了吸鼻子，连忙解释道：“沈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
　　沈洛用帕子擦了擦脸，良久道：“若你想送便送罢。”
　　秦木道：“沈姐姐还生我的气么？”
　　沈洛道：“我没生气。”
　　“……我不信。”
　　沈洛气笑：“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秦木委屈：“你果真还是生气了。”
　　沈洛笑了几声：“你再说，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秦木立时不出声了。
　　走了一段路，秦木都没再出声，沈洛还有些不习惯，她悄悄瞥了秦木一眼，见她撇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快到清水村时，沈洛停了下来，她面向秦木，道：“你低头。”
　　秦木虽不解，却还是听话的低头。
　　沈洛从衣袖里拿了一个幞头圆暖帽给秦木带上，又帮其整理了头发，少顷收回手，若无其事的回家。
　　秦木又惊又喜：“沈姐姐，这是专门给我买的吗？”
　　“不是，”沈洛一口回绝：“这是我做给爹爹的，见你蓬头垢面，便给你了。”
　　秦木叫道：“原来这是沈姐姐亲手为我做的，沈姐姐好厉害，又暖和又好看。”
　　见秦木选择性听话，沈洛一时被带了过去，问道：“你又看不到，怎知它好看？”
　　秦木笑道：“我能感觉出来。”
　　说罢她握住沈洛的手，柔声道：“沈姐姐，你真的很口硬心软。谢谢你。”
　　沈洛被说的耳尖发烫，她加快了脚步，没再搭话了。
　　不一会儿二人到了家。
　　门是大开着的，现在已是午时，沈洛刚到门口，里面便传出一阵面条的香味，沈洛对秦木道：“我到了，你——”
　　“秦木来了！”没待沈洛说完，温芳娘从灶房里出来，笑道：“洛儿，还不快带秦木回屋喝茶暖暖身子。”
　　她回头对正在烧火的沈良笑道：“秦木来了，咱们再多做一份罢。”
　　沈良颔首：“再炒两个菜。”
　　温芳娘笑道：“我正有此意呢。”
　　沈洛：“……”
　　温芳娘虽有意留秦木，但秦木最终没留下，她空手来的，也没送礼，不怎么好意思，便找了个借口走了。
　　沈洛到灶房里帮忙，顺便告诉了二老秦木走的消息。
　　沈良道：“秦木跟咱们似乎有些生分。”
　　温芳娘道：“我也感觉，洛儿，他对你如何，生分不？”
　　沈洛想了想，回道：“没有任何逾矩。”
　　温芳娘咦了一声，纳闷道：“咋回事，洛儿的容貌也不差，怎会如此呢。一点亲密都不曾？”
　　沈洛摇头。
　　沈良笑道：“秦木年纪还小，可能还不懂。”
　　温芳娘道：“可老话不是说的好，年纪越小自制越差吗，咱们当初定完亲，你还不是——”
　　“芳娘！”沈良急忙使眼色：“洛儿，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先回屋罢。”
　　早已羞的耳朵通红的沈洛听到这句话，立时跑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沈洛坐在铜镜前，瞧着镜子中一模一样的自己，也忍不住胡思乱想，秦木难不成想开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些失落。


第32章 催妆（七）
　　冬至日很快到来。
　　秦木一早就备好礼去了沈家,此时正坐在正屋与温芳娘说话，自从她来，温芳娘脸上的笑都没淡过,连沈良都羡慕不已。
　　沈洛依旧待在自己屋里抄书,没抄几个时辰,便被温芳娘催的不行,无法，只能出来了。
　　“洛儿，我和你爹去包馄饨了，你出来陪秦木,都多大个人了，还整个闷在房里不出来，难不成成亲还要这样？你可不能一直这样。”温芳娘道：“虽说秦木足够勤奋，你也不能太差了,不能仗着自己识字就看不起人家，知晓不？”
　　沈洛看了眼秦木,无奈点头。
　　秦木笑着打哈哈：“伯母，沈姐姐可好了，我身上的衣裳都是沈姐姐给我做的，这世上再找不到如沈姐姐这般对我好的人了，您别说她了。”
　　温芳娘听着这话很受用,她自己的女儿自己当然能说，但旁人不能，若是她听见秦木说一点儿沈洛的坏话，沈洛出嫁她都不安心。
　　“你们年轻人有话说,我们就先走了哈。”说罢,便拉着沈良去了灶房。
　　待二老一走,秦木立时走到沈洛面前，笑道：“沈姐姐，这几日我穿着你给我做的冬衣，大家见我就夸，说你的手艺比高水平的绣娘还厉害，能拥有沈姐姐，是我三生求来的福气。”
　　任何人听了好话都欢喜，沈洛自然也不意外，不过她还是纠正道：“绣娘是做绣品的，我这是裁衣裳，本质还是有所不同的。”
　　秦木笑道：“那我也很有福气，沈姐姐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沈洛不置可否，相处这些时日，她从见秦木便不知怎么办才好，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转变的她都有些诧然，不过秦木也没有逾矩，尚可接受。
　　沈洛今日穿了一身红，墨发也没束，只是挽了个半髻，未施粉黛，面容却灿若桃花，看的秦木心驰荡漾，状若痴迷。
　　冬至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明明未下雪，却比下大雪还要寒冷。
　　沈洛起来便去抄书了，听温芳娘叫才出来，只披了件斗篷，现如今屋里没人，她暼了眼秦木，道：“跟我来。”
　　秦木听话的跟在沈洛身后。
　　屋里没烧炭，到了屋内，秦木觉得屋里屋外同样冷，唯一不同的是屋内都是沈洛身上的好闻气味，她深深吸了口气，怕沈洛发现异常，立即装着平常的样子看向书桌。
　　沈洛果不其然又坐了下来，低头看着纸张道：“秦木，外面冷，屋里暖和些，等我抄完这几页书在陪你。”
　　抄书，又是抄书。迟早有一日她会当着这些书的面，与沈洛亲近。
　　秦木心里不开心，面上也没表现出来，笑着走到沈洛身后，单手撑在沈洛一侧，轻声道：“沈姐姐。”
　　沈洛仰头去看，秦木的脸几乎要贴过来，她想躲避，谁知秦木像是早料好一般，守在那等着她上钩，眼见秦木愈来愈近，沈洛渐渐有了危机意识，她刚想站起身，秦木则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沈姐姐要起来么？”
　　秦木抓住沈洛的手给她哈气取暖：“都冻这么红了，沈姐姐别忙了。”
　　沈洛虚惊一场。
　　下一瞬，秦木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沈洛连忙挣脱，异常防备的看着秦木。
　　这眼神看的秦木心里颇为难过。
　　秦木只好道：“沈姐姐为何这样瞧我？”
　　为何这样，你心里没点数么？
　　沈洛没说出来，她没什么理由也没什么立场，秦木本就是她的恩人。
　　如今她们定了亲，是大家眼中的未婚夫妻，秦木亲下她的手又何妨，再何况现下民风早已不似前些年，定亲后怀孕成亲的也不是没有。唯一不一样的便是秦木是名女子，这样很怪异，超出她理解范围之外。
　　可若是没有秦木帮她，她的下场不会比如今好。
　　短短数息，沈洛想通了，秦木娶了她，也很喜欢她尊敬她，是能与她携手一生的人，这是上天的缘分，尽管她不喜欢秦木，但秦木是个好人，她更不应该如此忸怩的对待秦木，这样岂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沈洛反握住秦木的手，眼神一片澄明。
　　秦木激动的心在看到沈洛的眼神后，顿时一盆冰水浇在了头上，沈洛的眼神里没有一丁点儿旖旎。
　　如今沈洛不排斥她，但却也不喜欢她，或许从来就未喜欢过。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就在沈洛以为秦木松手时，对方忽然抬起她的下颌堵住了她的唇齿，而且因为速度太快，她牙都忘记阖上，便被吻了个通透。
　　沈洛憋的喘不过气，她抓住秦木的衣袖，眼睫上带有泪珠，脑子一片空白，只能随着秦木的呼吸而呼吸，可秦木吻技也很差劲，她几乎不能呼吸。
　　少顷，秦木松开了沈洛，见沈洛眼角有泪，她慌道：“沈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我……只是想要这样的你。”
　　见沈洛喘着气不说话，秦木急道：“沈姐姐，我错了，我日后再也不这样了，不然你亲回来罢。怎样对我都行。”
　　沈洛摇摇头，其实她想说，这样她可以接受，但见秦木如此不要脸，便不想吱声了。
　　秦木还在自责中，见沈洛不言语，她也不敢言语，只能站在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敢说一句话。
　　沈洛平静下来之后继续抄书。
　　如今的秦木真像个小兔子，又乖又听话，坐在她旁边，不打扰也不说话，她终于可以安心抄书了。
　　她正在抄第三本，等把尾巴了结，就又有了一笔钱。
　　——“洛儿，快过来！端饭了！”
　　屋外传来温芳娘的喊声，沈洛还差几行，秦木道：“沈姐姐你先忙，我去！”
　　等秦木走出房门，沈洛瞥了一眼秦木唇角微扬，继续抄书。
　　***
　　几人将馄饨端至正屋，待一切备齐后沈洛正好出来。
　　温芳娘没好气道：“你待在屋里作甚，搞这么久，开吃了倒是出来了，秦木还在这里，你就这么懒，这日后嫁过去是要等秦木做好端到你面前吗？”
　　沈洛自知理亏，垂眸不语。
　　秦木和沈良在一边劝。
　　沈良轻咳几声：“芳娘，先坐下，还有人在这看呢。”
　　温芳娘不为所动。
　　秦木拉着温芳娘坐下，“伯母，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沈姐姐她是有事在忙，不是故意不出来的，您别怪沈姐姐，都是我的错，不然我还是走罢。”
　　说罢，秦木朝外走了几步。沈洛见此连忙将人拉回来，叹气道：“你就别添乱了。”
　　秦木乖乖嗯了两声，坐在沈洛边上。
　　沈洛将碗筷摆好，走到温芳娘旁边，软声道：“娘，我下次绝不会这样了。您别生气，生气老的快，您这么好看，多不值啊。”
　　温芳娘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一场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今日的馄饨宴。
　　温芳娘很快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淡忘，转而与秦木说话，大多说的都是一些沈洛儿时的事情。
　　有时温芳娘会问秦木的看法，秦木直勾勾的看了会儿沈洛，回温芳娘一些肯定的回答。
　　得到心中想要的回答，温芳娘自是喜笑颜开，她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表达沈洛是一个温柔贤惠偶尔会偷懒的女子。
　　沈良也在一旁听着沈洛小时的事，他的女儿，读书上极有慧根，话虽少，却知晓大部分道理，他很自豪。
　　只有秦木每次听温芳娘说完看向沈洛，总会轻轻叹气，眼神想看又不敢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般。
　　而温芳娘居然在秦木眼中看到了惧意，秦木怎么会怕她女儿，她女儿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值得秦木惧怕，着实令她很好奇。
　　她问道：“秦木，你可是有话要讲？”
　　秦木连忙摇头。
　　沈洛刚吃下半个馄饨，闻此她瞧了眼秦木。
　　秦木下意识回看。
　　温芳娘道：“不用怕，有什么就说出来。”
　　秦木斟酌再三：“伯母，沈姐姐这般好，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我大字不识一个，我……”
　　她没说完，但在坐的三人皆能理解秦木的意思。
　　温芳娘笑道：“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这是小事儿，我们让洛儿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想让她做一个糊涂的女子，又不指着她做官光耀门楣，你不用担心。”
　　沈良道：“洛儿，你怎么想？”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向沈洛望去。
　　沈洛放下馄饨，笑道：“我从不在乎旁人的想法，我最在乎的是值得在乎的人的想法，所以，爹爹，娘，秦木，天儿这么冷，再不吃就都凉啦。”
　　最后一字说的极为俏皮，是秦木从不曾见过的沈洛，她侧眸看了眼，心想若是能经常看到这样的沈姐姐便好了。
　　***
　　吃罢饭，秦木欲走，沈洛送她到门口。
　　整个村子白茫茫一片，刚出门，沈洛就被冻的打了个激灵，她看着秦木，道：“快回家罢。”
　　秦木盯着沈洛，先是为她带上了斗篷帽，后依依不舍的握住她的手，用内力将沈洛的手暖热，愁道：“为何沈姐姐的手总是这么凉，沈姐姐，对不住。”
　　想起适才发生的事，秦木就无比后悔，她不想让沈洛哭，但沈洛还是哭了，因为她的强迫。
　　就在这时，沈洛温声道：“秦木，生辰快乐。”
　　秦木唇角含着笑嗯了声，转身走向雪地。
　　望着秦木的身影渐渐与天地融为一体，沈洛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种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
　　奇怪，居然产生了不想让秦木走的想法。
　　***
　　秦木离开清水村便去了观音庙。自从她搬走，观音庙便有了香火，除了她会上香，如今三天两头还会有旁人来上香。
　　观音庙的大门一直是开着的，她平等的欢迎每一位香客来，将自己的心愿诉说。
　　秦木走到庙里，照常点了三炷香，而后打扫了一下院子。
　　站在系满红绸的大树前，秦木发现石桌上还有一根没写字的红绸，她拿起红绸，抖落红绸身上的雪，发觉红绸已变成了类似与冰锥的物什。
　　就在这时，秦木心念一动，她将红绸高抛，腾空跃起，绕着系满红绸的大树在空中翻身，掌风飞快的朝大树袭去。短短数掌，树叶上的落雪纷纷起舞，像雪花似的飘下来。
　　秦木稳稳落地，伸手一接，方才的红绸落到她掌心。
　　再次望向大树，大树竟如从未淋过雪般，只余满树红绸。
　　秦木看着自己的手心叹了口气，她转身离去，将手中的红绸随手一扔，那红绸恰好落在了大树的其中一根红绸上，两根红绸互相缠绕着，似是天生如此。


第33章 催妆（八）
　　冬至过后严寒稍降,虽没有之前冷，但还是下了两场雪，不过雪不大,落地即化。
　　是夜,沈家一家子围坐在火炉边取暖。
　　温芳娘边嗑瓜子边道：“听说老宋家的二儿子娶媳妇了,那媳妇是其他县的人,人长得还不错。那二儿子一身懒气，能娶上这样的媳妇，真是他家祖上庇佑。”
　　沈良正在看书，他烤了烤手,给书翻了页。
　　沈洛亦是如此。
　　温芳娘见二人都不理她，当即冷笑了声：“我把火熄了！”
　　沈良闻此看向她，笑道：“怎么生起气了？”
　　温芳娘道：“你如今眼里真是一点儿都没我了，我说什么话你都不放在心里,沈良，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沈洛一惊,她下意识稍稍远离了温芳娘，她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见此只能躲了。
　　沈良愣了一瞬，连忙道：“芳娘，我错了,你说，我一定好好听着。”
　　温芳娘满意道：“老宋家的二儿子娶了个媳妇，你说他怎么能娶到这样一个好看的媳妇。”
　　老宋的媳妇一向和温芳娘不对付，每次俩人见面必定要小吵上一架。沈良快速思忖了下,回道：“估计是家里有钱,除了钱,旁人也看不上他什么了。”
　　温芳娘点头道：“我猜也是，就他那个样子。听说这新媳妇的嫁妆也不少，哼，不过那又怎么样，怎么也不会比咱们洛儿出嫁多。”
　　突然被提到，沈洛微微点头，随后她道：“娘，我的嫁妆在家吗？”
　　她只记得她娘之前是落魄的大户人家的女儿，但长久生活在清水村，对大户人家也没什么了解和认知。
　　沈洛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从未要求过主动观阅自己的定帖，因而至今她都不知自己的嫁妆如何。这些年各种事情频发，她知晓家里较清贫，所以哪怕家里没有为她准备嫁妆，她都不担心，她已为自己准备了嫁妆。
　　但她不知，一般女儿出生的那刻，家里便已经开始为其准备嫁妆了。
　　“放心罢，”温芳娘笑的得意：“你就安心等着出嫁，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就是你的嫁妆，不在这，到时候我找人抬着跟着你，保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说罢，她抚摸着沈洛的面，叹道：“洛儿的容貌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我当年还要出彩三分，而且这还没打扮过，若是穿上嫁衣，估计秦木眼都移不开。”
　　沈良轻声哼了句：“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秦木长得也不错，跟我们家洛儿是郎才女貌，”温芳娘笑道：“最重要的是洛儿喜欢，洛儿，你说是罢？”
　　沈洛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霎时红透了，支支吾吾道：“……嗯。”
　　谈话声还在继续，沈洛看着书上的字，莫名想到了洞房花烛夜，有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念头涌上心头。
　　都是女子，应该如何做？
　　***
　　“秦木，这种酒冬日吃可固元，你且收好。”李缘拿了两坛酒给秦木。
　　临近旦日，李缘特意给清风医馆的每人都送了礼物，谢玉珍的是胭脂水粉，秦木则送了他酿了很久的酒。
　　秦木接下酒，拱手道：“多谢郎中，我能问一下，沈姐姐的爹娘喝，对身体一样好吗？”
　　李缘笑道：“那是自然。”
　　听到这个回答，秦木再次道谢，抱着酒坛便回家了。
　　如今她住在北河那边，从医馆到北河比观音庙又近了许多。
　　秦木哼着不知名小曲儿，心情愉快的走在街上。
　　大晚上，街道灯火通明，她路过戏台驻足观了一会儿，今晚这场戏她没怎么看懂，按照往常的习惯给了赏钱，秦木便走了。
　　——“秦木！”
　　有点儿耳熟的声音响起，秦木顿了下，人已经到了她身后，秦木回头见是徐照，稍稍吃惊：“你怎么了？”
　　不过一段时间未见，徐照像是老了几岁，如今这副样子，就好似被妖怪吸了寿元一般，不过精气神看着还不错。
　　徐照哈哈笑道：“我这是好几日没阖眼了，秦木，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谈。”
　　秦木想了想，道：“去我家罢。”
　　徐照笑道：“行，那是我脱胎换骨的地方，好久未去了，甚是想念，不知一切是否如之前无二，那里的桌子凳子还有我的碗……”
　　秦木嘴角抽了抽：“我新家，在北河。
　　徐照愣了下，道：“秦木，你已经在镇里买房了？”
　　秦木无奈摇头：“当然不是，是钱阿婆的，别说这么多了，等会儿我还有要事忙，走罢。”
　　二人快步到了北河。
　　徐照望着眼前的房子，惊道：“护城河边的房子，钱阿婆的身份不一般啊。”
　　秦木道：“钱阿婆真的很好。”
　　徐照盯了秦木好一会儿，暗自感慨秦木的运气真好，而后跟着秦木进了院子。
　　本来他想着以秦木的眼光，院子应会很一般，谁知里面的布景却让人吃惊，如此雅致，真的是秦木的家吗？
　　徐照怀疑的盯着秦木。
　　秦木没注意徐照的眼神，带着人回了家。按照往日的习惯，她倒了两杯茶，送一杯至徐照面前，另一杯自己喝着，学沈洛饮茶似模似样：“有甚么事。”
　　见秦木如此开门见山，徐照也没再迟疑，面上带了笑：“秦木，我有一件泼天的好事说与你听。近日我在运送商品货物，与辽、西夏多有涉猎，上次路上又遇到一波大食人①，通一些茶叶瓷器，价钱厚了几倍。”
　　通商是颇为赚钱的一个手段，来钱快且多，但并非大多数人都愿意，只因交易一次便是数天，个把月还好，若是路上出现什么意外，或是接手的地方路途遥远，不仅要经受路上的奔波劳累，还要常年与亲人分离。
　　徐照如今正是年轻，顶着满腔热血欲向家人证明自己，他做事从未后悔，此次来也是为了拉秦木和他一起，没有人会面对钱财不心动。
　　近日他听说大食人要购买一批药材，而秦木在清风医馆做事了这么久，对药材定是甚多，便想着与秦木说上一番。
　　秦木又喝了口茶，道：“你做的很好。”
　　徐照哭笑不得，他与秦木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得一句夸：“秦木，你可愿和加入我，同我一起，小弟定会带着你一起赚钱。”
　　“好啊，”秦木道：“什么时候？”
　　徐照大喜：“就这几日，去一次能赚上千两白银！”
　　秦木瞥了眼徐照，缓缓摇头：“这几日不行，我要和沈姐姐一起，沈姐姐说有要事需要我帮。”


第34章 催妆（九）
　　徐照不死心的又说了几遍,奈何秦木坚决不同意。他是真不明白，沈洛的事哪有赚钱重要，钱有了,到时候沈洛照样会很欢喜的。
　　最后他问道：“秦木,这次银钱真的很丰盛,你确定不去？”
　　秦木一盏茶喝完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尘，缓声道：“好了，我要去找沈姐姐了。钱多好赚，但沈姐姐只有一人,走喽！”
　　徐照叹了口气，望着秦木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真是千算万算，漏算了秦木不会去这一条。
　　既然秦木不愿意,那只能寄希望于沈洛了。
　　***
　　沈洛立于临西镇城门前，她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神色淡然,想着再仔细审阅一遍抄好的三本书，便翻开了书页，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书便被人抽走了，沈洛心一紧,转头发现是秦木，松了口气，道：“咱们走罢。”
　　秦木拿着书背与身后，侧头看沈洛：“沈姐姐,今日咱们去哪？”
　　“去结工钱。”沈洛趁秦木不注意,从她背后夺过书,浅浅笑道：“旦日快到了，有甚么要想的吗？”
　　“似乎没有？”秦木挠挠头，沈姐姐的笑不论看多少次都会令她心跳过快。
　　自从上次过后，她便再也没敢对沈姐姐亲近，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惹沈姐姐生气与厌烦，但不知为何，近几日的沈姐姐好似与以往大不相同。
　　尤其是笑容，明艳了很多。
　　她思忖道：“若是可以的话，我想早日把沈姐姐娶回家，这能实现吗？”
　　沈洛顿了下，一脸认真：“不行，要按婚书上来。”
　　“哦。”秦木垂眸。
　　沈洛还以为秦木不开心，她用手指戳了戳秦木的脸颊：“你笑起来很好看。”
　　秦木立时抓住了沈洛的手，沈洛欲挣脱，秦木直接松开了。
　　沈洛略微尴尬的移开视线。
　　带秦木拐了几条街，在走到一家书店门口才停下，沈洛嘱咐：“我进去找一下刘掌柜，你等我一会儿。”
　　秦木点头。
　　见着沈洛进去，秦木站在书店门口徘徊，镇里人多，雪也留不住，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印，视线移到新靴子上，心里止不住的雀跃，她这身衣裳是沈姐姐新给她做的新衣裳，沈姐姐一针一线做的。
　　想到这个，秦木总觉得沈洛一定很喜欢她。
　　“在想甚么？”沈洛立于秦木身前，好奇的盯着傻笑的秦木。
　　“沈姐姐，”秦木走近挨着沈洛，兴奋道：“咱们接下来去哪？”
　　沈洛掸了掸秦木的帽檐，温声道：“回家罢。”
　　“这么快啊。”秦木撇撇嘴，她都还未与沈姐姐相处呢，沈姐姐便要回家了。
　　沈洛无奈：“等日后咱们成婚了，便能一直在一起了。”
　　“可还要等一年，”秦木委屈：“好久好久。”
　　沈洛想了想，安慰道：“年月不过弹指一挥间，很快便过去了。”
　　“一年还有十二个月……”秦木掰着手指数了数，越数越难受，这还不如不安慰。
　　“好啦，走罢。”沈洛轻轻推着秦木向前走。
　　俩人行至清水村村口，沈洛向秦木挥手告别，秦木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沈洛，待再也瞧不见才罢休。
　　沈洛假意回了村，她从村口转了一圈，没发现秦木跟来才放心的去临西镇。
　　此次出来，除了领工钱，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便是秦木成亲时穿的衣裳。布料她之前已选好了，这次便是去拿的。
　　到了之前约好的布庄，沈洛缓步进去。
　　沈洛约的布庄是陈记布庄，陈记布庄是临西镇最大的布庄，虽然规模大，但价钱大多人数皆能买得起，且布匹质量上佳，广受好评。
　　陈记布庄的东家叫陈星娘，陈星娘处事圆滑，性子仁厚，无人知她家底如何，但从未摆过架子，待人亲和，大家皆爱去陈记布庄。
　　此时，陈星娘正在吃茶，一见沈洛来，她立时站了起来，走近笑道：“沈娘子，可是来拿布匹的。”
　　沈洛颔首，她从荷包里掏出银钱给陈星娘，接陈星娘递过来的布匹笑道：“劳烦你多费心了。”
　　“哪里的话，”星娘笑得张扬：“按照沈娘子的吩咐，大致已经裁好了，沈娘子若还有何想要的，尽管说。”
　　沈洛微点头：“多谢。”
　　作别陈星娘，沈洛拿着布匹回家，走在路上，她摸着布匹瞧了又瞧，花色是她喜爱的，虽是厚料子，但摸起来柔软顺滑，她甚为满意。
　　她和秦木冬日成婚，因此料子要的厚实，针线她已备多时，近日也未曾接抄书的活儿，可以着手准备嫁衣了。
　　沈洛拿着嫁衣回村，心里想的有事，也未曾听到有人喊她，直到徐照走至她面前时才愣住。
　　她看着面前的徐照，温声道：“我记得你是秦木的好友，请问有事吗？”
　　徐照近些时日混的见谁都自来熟，作为商人，走南闯北，跟各路人打交道也在所难免，他见到沈洛就笑：“沈娘子，你这是为秦木做的嫁衣，他若是知晓了，定会很开心，你可不知，他有多喜爱你。”
　　离清水村还有一段距离，路上偶有一二名路人，他们不认识徐照，但沈洛是清水村的，也知晓沈洛与秦木的事儿，见沈洛与一陌生男子言笑晏晏，更是存了看戏的心，便也都驻足围观了。
　　沈洛扫了眼围观的人，止了笑意，看向徐照：“可是有甚么事吗？”
　　徐照哦了声，顺着道：“是这样的沈娘子，我近日接手了一笔大生意，需要大量药材，是与大食人，沈娘子应也听说过，这其中的好处自是不必说，这儿不方便，若是沈娘子有意，咱们可再详谈。我想着秦木会很需要这笔钱，他本事并非一般人，一直在这，怪屈才的。”
　　说罢，便静静等着沈洛回复。秦木不动心那是因为他年纪尚小，不知其中好处，但沈洛可不一样，沈洛是农家女，年年劳累的银钱终究有限，对待这等利益，哪还有拒绝之理。
　　果不其然，沈洛犹豫了好一会儿。
　　她道：“我知晓了，我会与秦木仔细说的。”
　　徐照拱手：“那就有劳沈娘子了。”
　　***
　　回到家里，沈洛低头抱着嫁衣的布料，直直走回了屋。
　　温芳娘看着沈洛进门，不解道：“太投入了？还是太开心了？”
　　“都有可能。”一旁的沈良看着书回温芳娘，没抬头。
　　温芳娘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屋内虽没关窗，但仍然有些暗，沈洛点了蜡烛，将布料放到桌上，而后趴在了桌子上。
　　她盯着眼前的鲜红沉思，秦木是不能走的，若是秦木走了，她该怎么办，而且她猜想秦木也不愿意走。
　　若是秦木真愿意，徐照又怎会找上她，徐照虽句句为她好，但好不好，只有她自己才是最明白的，只是有一件事令她很担忧。
　　秦木并非一般人，她有一身本事，待在这里，确实很憋屈，她也仗着秦木年纪小，骗她娶她，日后若是秦木明白了，会不会怨她，还不得而知。
　　如今她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秦木可能真的喜欢她，还不是一般的喜爱，想起上次秦木亲她，沈洛脸就发烫。
　　不过秦木拒绝了徐照，原因是甚么，令人不解。
　　日后事日后再讲，沈洛笑着摇摇头，起身拿了针线和剪刀，开始着手准备嫁衣。
　　***
　　亥时四刻，屋外屋内漆黑一片。
　　秦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想到还有一年才能娶到沈姐姐，她心里就难受，这时她又想起了钱婆说的话。对待心爱之人，一定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若是换作沈姐姐，是否也会心急。
　　她觉得，定是会的，只是沈姐姐太过害羞，不肯轻易说出口。
　　这样想着，秦木心满意足的阖上眼，安心睡了。
　　次早，秦木起了个大早，如今旦日将近，医馆也忙了起来，她先是照常采了药，后去医馆转一圈，见不需要人手，便去了清水村。
　　只不过这次她扑了个空，沈洛没在家，秦木与沈父沈母说了会儿话，便走了。
　　没见到沈洛，秦木自是不开心。
　　想着沈洛平日会去的地方，秦木一一找了遍，还是没找到，沈母说沈洛一早便出去了，可以沈洛的性子，会去哪里呢？
　　秦木边想边回了家，她本是想着回家拿个东西，没曾想门口站了一人，秦木老远就认出了此人，正是她找了一日的沈洛，她疾步上前，还未开口，沈洛便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第35章 催妆（十）
　　沈洛的表情很严肃,这让秦木下意识有些犯怵，是有甚么坏事么，她看了眼沈洛,默默低下头去开门。
　　开了门,秦木带着沈洛进去,她笑道：“沈姐姐,你先坐，我去沏茶。”
　　沈洛叫住她：“不用麻烦了，天色已晚，我说完便走。”
　　秦木一听,愈加慌了，但她仍旧面带微笑：“沈姐姐，你说。”
　　沈洛：“徐照想请你去帮他的忙。”
　　秦木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事儿啊。”
　　她还以为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吓她一跳。
　　沈洛悄悄攥紧了手指,问：“你知晓这事儿？”
　　秦木点头：“我拒绝了，沈姐姐你也知,我不喜抛头露面，而且医馆这边也需要人手，走不开，我也不想走。”
　　沈洛松开手指，盯着秦木的脸,道：“好，那我先走了。”
　　“这么快？”秦木叫道：“刚来就要走。”
　　沈洛试探问道：“那我陪你一会儿？”
　　秦木连忙点头。
　　知晓沈洛暂时不走，秦木去库房拿了本话本走到沈洛面前，嘿嘿笑道：“沈姐姐,给你。”
　　沈洛：“？”
　　她不解的看了眼秦木,接过话本扫了下,见是鬼神志怪类话本，不由得问道：“你买这干甚？”
　　秦木拎了个火炉子放到沈洛面前，她点上火，笑着回道：“写话本的老伯女儿送我的。”
　　沈洛：“为何送你？”
　　秦木挠头：“她被人欺负，我见到帮了一下，她想送我银子，我没要，然后她就送了我一箱话本，很好看的沈姐姐。”
　　“……你做的……很好。”沈洛将话本还给秦木：“你自个慢慢看罢，我有要事要忙，先走了。”
　　“沈姐姐，”秦木追上前：“我送你罢。”
　　沈洛打开了秦木的手：“别碰我。”
　　走了几步她又道：“对了，成亲之前都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上我房顶，不吉利。”
　　秦木追问：“为甚么啊？”
　　“容易离。”
　　听到这句，秦木再也不敢上前，她跟在沈洛背后，看着她回家，才回了自己院子。
　　火炉子里的火燃的正旺，但她的心却凉的透彻。
　　将话本放回箱子里，秦木站在箱子前，难受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怎么感觉，她和沈姐姐之间，似乎又远了好多。
　　经此一事，秦木再三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急功近利，反而把沈洛推的更远。她做事向来随意，很少考虑后果，但在沈洛身上往往不能自已，似乎从未做对过一次。
　　这些日子，秦木想了很多，从和沈洛第一次相遇，一直到那日沈洛离开，沈洛从未回过头，她确实应该克制一下自己了，否则后果也许无法承担。
　　旦日那天，秦木买了礼品送到沈洛家，未曾停留便离开了。
　　没多久便是上元节，秦木一早给沈洛买了灯，怕沈洛发现，灯放下立时走了。
　　温芳娘望着秦木离开的背影感慨：“秦木这孩子，甚么都好，就是太忙了。”
　　沈良想起秦木每次离开都是同一个借口，心有存疑，但没揭穿，毕竟每次节日都来，也算是有心，还没成一家人，过多管束也不太好。
　　见温芳娘说两句，也附和道：“也许，咱们去看灯会罢。”
　　温芳娘点头：“和洛儿说一声。”
　　“好，”沈良走到沈洛门前，道：“洛儿，我们去看灯会了，你早点儿睡。”
　　俩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洛的回复。
　　温芳娘道：“应是睡下了，咱们走罢。”
　　“好。”
　　二人没走多久，沈洛开了门，她走到院中，见到了秦木送的灯，用火折子点燃。
　　这盏灯是莲花灯，点燃中间一根，其他相连的也一并燃了，灯火汇聚成一团，煞是好看。
　　看着莲花灯，沈洛唇角缓缓露了一个笑，其实她已经没这么生气了。
　　***
　　子时整。
　　秦木站在竹林边，以手为器，缓缓推出，片片竹叶霎时纷纷掉落，一股强大的气流似乎有目的般将一片竹叶分成三束，三束竹叶盘旋在半空中，久久不落。
　　少林武功众多，秦木知晓不能全学，尽管师父说过她在这上面有些天赋，她也只选了较喜欢的，精其一二。
　　白日忙碌，晚上练功，成了秦木如今每日必做之事，不围着沈洛转，日子过得真清苦。
　　“在忙着呢。”陈蓉抱胸靠着门。
　　秦木知晓是隔壁的陈蓉，没回话。
　　陈蓉闲来无事，便来观赏秦木练功，秦木人长得似玉一般，练起功来整个人像在发光，很难让人移开眼球。
　　往常话本里的快意恩仇，就在她身边，还是隔壁，她看完灯会，回来便来秦木这了，若不是秦木早早就定了亲，她还真想追求一下。
　　见秦木不答话，她又道：“那灯，她喜欢吗？”
　　秦木听此顿了一下，她收回手，看向陈蓉：“不好意思。”
　　陈蓉刚想问为何不好意思，下一刻秦木就将她请出了门外。
　　秦木：“忘关门了。”
　　陈蓉：“……”
　　她倒是习惯了，也不生气，扭头就回自己家了。
　　秦木锁上门，回了自己屋，继续修炼心法。
　　***
　　日子如白驹过隙，一冬一春，便迎来了夏天。
　　虽然沈洛不愿见秦木，但每季的衣裳都会做好放在秦木门口。
　　在用了大半年的工夫将嫁衣做好，沈洛立时就去接了抄书的活儿。
　　关于她和秦木的事儿，她娘渐渐发现了不对劲，找她谈过几次，但她也没法子，她也不知事情为何会这样，她很后悔，却无可奈何。
　　是日，秦木穿上沈洛新做的衣裳约沈良一起出来垂钓。
　　二人静静的坐在河边。
　　沈良盯着河面沉默不语。
　　秦木酝酿了好久，才小心翼翼道：“伯父今日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没睡好吗？”
　　沈良颔首：“秦木啊，你近日还忙吗？”
　　秦木笑道：“还好，怎么了。”
　　“无事。”沈良盯着水面不语。
　　秦木发愁，她找沈良本就是想打探一下沈洛的消息，眼下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没了正当理由去之后，她想沈洛想的几乎快疯了。
　　她盯了一会儿沈良的侧面，低声道：“伯父。”
　　沈良瞥了秦木一眼：“你是想问洛儿吗？”
　　秦木连忙点头：“我惹她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沈良叹了口气：“洛儿她……其实很好哄的。”
　　秦木立时看向沈良。
　　沈良：“这世上很少能有像她这样好哄的人了，你可以试试，但是请别伤害她。”
　　“我没有……”秦木顿了下：“我知晓了伯父。”
　　说到这，秦木已没了继续下去的心，但她仍旧陪沈良一直到黄昏。
　　沈良钓了两条大鱼，秦木钓了三条小鱼，二人拎着木桶回家。
　　到沈家门口，沈良先进去，秦木将鱼拎进去，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来，温芳娘便叫住了她。
　　温芳娘：“吃个饭再走罢。”
　　秦木笑着拒绝：“不用了伯母，我不饿。”
　　温芳娘回头看了眼，道：“洛儿，你出来。”
　　秦木一怔，随后沈洛便走了出来，沈洛还是和她记忆中一样，明明还不到一年，她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一般。
　　下一瞬她立即转头对几人道：“我还有事，就——”
　　“秦木。”
　　沈洛的声音又小又柔，拒绝的话她怎么也没能说出口，秦木缓缓扭头，硬扯了一个笑：“我在。”
　　温芳娘见此拉着沈良回了屋，留二人在院里。
　　沈洛盯着秦木，话还未说出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秦木上前，笨拙的用手背擦着沈洛脸上的泪，急道：“别哭啊。”
　　沈洛一听秦木说话，更是忍不住，她哽咽道：“你不想见我了……”
　　说喜欢她，但却大半年都没见她，她最担心的果然还是发生了，秦木根本不懂甚么是喜欢，但是她却信了。
　　明明见秦木之前她对自己说秦木年纪还小，不懂事，但她一见秦木就无法克制自己。
　　“沈姐姐，”秦木把沈洛拥在怀里，哑声道：“我很想你。”
　　沈洛推开秦木，气道：“你都没来找我。”
　　秦木自知错了，小声道：“沈姐姐，我日后一定不犯了。”
　　沈洛抬眸，轻声道：“那你别不理我。”
　　“是沈姐姐不……”秦木后半截话没说出来，沈洛的眸子里盈满了水，不知为何，她心口处疼得厉害。
　　见秦木不说话，沈洛悄悄攥紧了五指，下一刻，忽地被秦木抱在了怀里，她阖上了眼，任由秦木拥着。
　　天色渐晚，暖风习习。
　　秦木揽着沈洛的腰肢，轻声道：“我知晓了，日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不理沈姐姐的，哪怕沈姐姐不理我，我也不会不理沈姐姐。”
　　“嗯。”


第36章 催妆（十一）
　　夜半时分。沈家院里只余二人。
　　沈良给秦木倒了杯酒,夜色里看不出神情，“怎么样？”
　　秦木吃了三四杯，这酒不烈,不知是否因方才沈洛的事情,她已然上了头,面对沈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声道：“伯父，这次是我不好。”
　　沈良无奈摇头：“你还是没明白，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问题在你怎么想，日后等你们成亲了，若是洛儿受了欺负，她怎么办,我们该如何想。”
　　秦木沉默。
　　“秦木，你年纪也许还不大,不理解这些，本该是由你的父母教导，但你的情况，我就简单说一句，”沈良吃了口酒,“成了亲，是要过一辈子的，若是连这点儿小事都要一年才能缓和，你让我们怎么放心把洛儿交给你。”
　　秦木确实不懂,她在之前从未想过日后要成亲,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是超出控制的，她也从未想过日后，只要和沈洛在一起，便已满足了。
　　她不知沈洛是怎样的一个人，可她想要沈洛，成为她的人。
　　秦木：“伯父，您放心，我明白了。”
　　沈良没答话，又给秦木倒了一杯酒。
　　秦木继续吃着。
　　二人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不省人事，温芳娘叫沈洛出来一同收拾残局。
　　俩人将沈良抬回屋，秦木被温芳娘交由沈洛负责。
　　夏夜的天有些燥热，沈洛不仅没管秦木，还和她一同趴在院内桌上。
　　夜静，微弱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声声入耳，觉浅的人总会睡不大好，沈洛很不幸的就是这样的人。
　　她吹灭了桌上的蜡烛，面对着秦木趴下，一股酒气味扑面而来，沈洛一闻便有些醉了，她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
　　原本已睡着的秦木忽地睁开了眼，她在梦中嗅到了沈洛的味道，一种说不上来的好闻味道，带着一丝清甜，闻过一次便再也难以忘怀。
　　这味道她已经许多日都未嗅到过了，秦木盯着面前的沈洛，怕吵醒她，便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二人的距离不到一指，才忍着停下。
　　秦木轻轻吸了口气，许久都未曾认真的看过沈洛了，这次她要看个够。
　　虽是这样想的，但直到天明，秦木都没能看够。
　　在鸡鸣第二声，秦木将沈洛抱回了屋。
　　把沈洛放到床上，她弯腰为沈洛盖好被子，盯着床上人恬静的睡颜，克制的在对方额头上亲了口，这时，外面倏地传来了脚步声，秦木回头，见是温芳娘，连忙摇头。
　　温芳娘尴尬，忙不迭退出，边走边道：“你们继续。”
　　秦木快步跑了出来，她轻轻关上门，跟在温芳娘身后走出正屋门口。
　　温芳娘回头见秦木出来，不解道：“你怎么出来了？”
　　秦木心虚，小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占沈姐姐的便宜的……”
　　温芳娘拍拍秦木的背，啧道：“我都亲眼看到了，没甚么不好意思的。”
　　“我……”秦木移开视线：“伯母，对不住，我没忍住。”
　　温芳娘哈哈笑出声：“我喜欢实诚孩子，日后想要直接和洛儿说，不用害羞。”
　　秦木点头。
　　温芳娘：“洛儿做的嫁衣已经完成了，你过来试试，看合身与否，还可以再改。”
　　秦木惊道：“是沈姐姐亲手做的吗！”
　　“不然还能有谁。”温芳娘带着秦木又回了正屋，她从箱子里拿出嫁衣，递给秦木，笑道：“穿上试试。”
　　秦木受宠若惊的将衣裳一件件穿上。
　　穿罢，秦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嫁衣做的宽松且合身，她很喜欢。
　　温芳娘盯了秦木一会儿，思忖道：“你这身看起来甚是好看。”
　　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有些像女扮男装，可秦木行为举止和女子天差地别，也有可能是秦木长得过于玉树临风了，美的雌雄难辨，去年还不明显，但今年变化忒大。
　　这亲还是早成早安心。
　　思及此，温芳娘拉着秦木的手，笑道：“如何？”
　　秦木笑得灿烂：“沈姐姐做的，我很喜欢。”
　　温芳娘道：“洛儿的呢？”
　　秦木：“沈姐姐的正在做，很快就好了，伯母，要提前成亲吗？”
　　温芳娘哭笑不得：“别急，你先把这身换下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秦木连忙点头。
　　***
　　一刻钟后，秦木抱着嫁衣与温芳娘挥手作别。
　　记着温芳娘的嘱咐，她先是将嫁衣送回家，后去清风医馆与李缘交代了几句，拿着找李缘写的文书，去官府办理了户籍。
　　从官府出来后，秦木看着湛蓝的天空，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欢喜有之，迷茫有之，惊讶有之，满足亦有之，如今的她，已正式成为临西镇人了。
　　不知是否因为住下来的原因，秦木的心越来越踏实，办事也很沉稳。
　　如今的她，除了每日医馆需要的药材外，全部的工夫都在忙成亲需要的物什，几乎每件事都是亲力亲为。
　　离成婚还有几个月，甫一看起来日子很难熬，可真的投入时，才发现时间飞速。
　　季秋前，秦木订做的嫁衣完工，一拿到嫁衣，秦木便带着它去寻了沈洛。
　　沈洛今日未抄书，而是陪着温芳娘在吃茶，大门吱呀一声，她立时向门口望去。
　　“沈姐姐！”秦木兴奋的跑到沈洛跟前，将箱子抱到桌子上：“这是你的。”
　　沈洛还未来得及回应，温芳娘道：“我先回去，你们慢慢聊。”
　　秦木连忙摆手：“伯母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继续。”
　　沈洛：“……”
　　温芳娘：“……”
　　看着秦木仔细的关上门，温芳娘问：“秦木最近真忙？”
　　沈洛吃了口茶，视线盯着箱子：“应该是。”
　　温芳娘掩嘴笑：“去回屋瞧瞧。”
　　沈洛耳尖立时红透了，搬着箱子轻轻嗯了声便回了屋。
　　上次过后，秦木又赁人去往沈家送了箱子。
　　清水村的人多次看到，也不知送的是何物，但着实令人很好奇。
　　***
　　转眼便到了冬天，眼看着离成婚的日期愈来愈近，秦木不急了，沈洛倒是心慌了起来。
　　聘礼之前便已送了过来，可秦木这些时日又送了许多，弄的她不知所措，不知秦木到底是如何想的，这些东西有些过于多了，她怎么能受的了。
　　她几次欲寻秦木解释，可秦木一直没工夫，无奈，只好忍着，一忍便忍了月余，一直忍到成婚，都没能找秦木解释。
　　***
　　婚期还有一日，温芳娘进沈洛屋嘱咐了沈洛一些细节。
　　沈洛细细听着。
　　见沈洛眉目如画，神情温顺乖巧，温芳娘轻抚着沈洛的脸，喟叹道：“没想到一眨眼，你已经快要出嫁了。”
　　沈洛依偎在温芳娘怀里：“娘。”
　　温芳娘不舍道：“爹娘陪你这一程，接下来的日子，要自个儿好好过，别和秦木生气，气坏了身子对咱们女人不好，受委屈了就说。”
　　沈洛不语。
　　温芳娘摸着沈洛的头，似乎是不想太过伤心，打趣道：“上次给你的书看完了吗，洞房可是有大用处呢，谁说女人就不能享受的，到时候到了床上，别由着秦木乱来，你也要主动点。”
　　沈洛羞的抬不起头，连忙制止：“娘，别说了……”
　　“别害羞啊，”温芳娘好笑道：“不要觉得羞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洛轻轻嗯了声。
　　又听温芳娘亲自传授了一些经验，沈洛垂着眸子，不敢看温芳娘一眼。
　　这些东西，她怎么会用得上。
　　好不容易忍到了温芳娘走，沈洛关上门，从床底扒到了温芳娘之前给的那本书，她摸了摸发烫的脸，慢慢掀开。
　　甫一看时，上面的画根本不堪入目，她强忍着一页一页翻过去，在翻到后半部分时，忽地发现还有字。
　　她定睛一看，是由一个个事儿引入的。
　　这时，沈洛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她起初找秦木帮忙时，从未想过这些，怎么短短一年，变化这么大。
　　她想不通，但她已经控制不了翻看了。
　　直到晚上，温芳娘敲了沈洛的门。
　　还有三页未看完，沈洛醒过神来，将书藏在枕头下跑着去开门。
　　开了门，沈洛：“娘，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秦木那边我已经布置好了，你也要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打扮，”温芳娘笑了笑：“洛儿明日就要出嫁了，难不成今日激动的睡不着？”
　　沈洛无奈：“娘，女儿哪有，只是想到日后不在家里，无法侍奉爹娘了。”
　　温芳娘摸着沈洛的脸，温声道：“不用你操心这，自个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你爹去忙还未回来，咱娘俩说会儿话罢。”
　　“好。”


第37章 催妆（十二）
　　天还未亮,秦木便起来了，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想到即将要娶沈洛,她整个人都待不住,只有一直走动,才能勉强维持平静。
　　焦急的等到天明,秦木换上婚服，仔细的看了几遍铜镜中的自己，她捏了捏翘起的唇角，站起身出去。
　　一出门口,便围上来一堆人，李缘谢玉珍和钱婆钱公她们自是不用提，还有镇里的张大娘李大婶等，都是她邀的人。
　　秦木笑着上前迎接,与来人一一打招呼。
　　谢玉珍一见秦木便被惊艳到了，她盯了会儿秦木,道：“想不到你还有几分姿色。”
　　秦木不语，走路却同手同脚。
　　往日她说一句，秦木都要顶几句嘴，今日的秦木一句话都未说，但这副样子,她们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谢玉珍退后一步为秦木让路，近些日子秦木的一言一行大家都看在眼里，没曾想平日里任何事都不放在心里的秦木，竟也会有如此紧张的一面。
　　李缘在帮秦木清点库房。
　　钱婆拉着秦木的手哪看哪满意,她拍了拍秦木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老婆接回来。”
　　秦木连忙点头,钱婆一下说中了她的心声。
　　钱公在一旁笑道：“好了，咱们让秦木去罢。”
　　秦木走出房门，见阿云和李氏在门口站着，她上前摸了摸阿云的头，从两边立着的人手里抓了两把糖，全塞到阿云怀里，笑道：“阿云也来了。”
　　阿云拿了一个竹编篮子送给秦木，笑道：“送小木哥哥的成亲礼物！我娘编了好久呢。”
　　李氏摸了摸阿云的头，笑道：“也没几日。”
　　秦木接下竹编篮子，歪头笑道：“多谢阿云和李娘子，我很喜欢。”
　　前几日下了场雪，今日雪刚停，秦木的院子里布满了鲜明的红，洁白无瑕的雪在这刻都不显眼，大红色一如她如今的心情，喜不自禁。
　　想起去年这个时间，她还要等一年才能娶到沈洛，不免有些可怜一年前的自己，现在好了，她不用再多等一年了。
　　秦木压下激动，走向她赁的数名佣工，问道：“准备的如何了？”
　　最靠前的人回道：“都已备好了。”
　　秦木颔首，她去了库房，李缘也正好出来。
　　见到秦木，李缘抬了一个小箱子给秦木，道：“这些足够了。”
　　秦木拱手道：“多谢李郎中。”
　　***
　　秦木没睡好，但沈洛倒是睡的蛮香，而且由于头夜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导致她还做了梦。
　　一直等被温芳娘叫起来，她整个人还是晕乎的。
　　虽是冬日，但屋里烧的有碳，倒也不冷。在之前，除非大雪严寒天气，沈家几乎不会烧碳，这次的碳是秦木特意买的，沈父沈母甚为满意。
　　温芳娘拉着沈洛的手，将帖子送到她手里，认真道：“这是你的嫁妆，收好了。”
　　沈洛渐渐清醒，她接过厚帖子，郑重点头：“我知晓了娘。”
　　“你的东西我都给你装箱子里了，等你出嫁，随你的嫁妆一起抬走，”温芳娘笑道：“咱们女人啊，就这一天最美，放心，娘保证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成为咱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不，咱县里最好看的姑娘，快去盥洗。”
　　沈洛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声便出去了。
　　看到满院的红，沈洛觉得像做梦一般，她曾经也想象过若是日后嫁人了会是怎样一翻情景，可真要走了，心里又空落落的。
　　怕温芳娘久等，沈洛快速盥洗完回屋。
　　温芳娘已准备好了嫁衣与首饰，她看着沈洛，招手笑道：“快过来。”
　　沈洛缓步过去，坐在铜镜前。
　　“原本应与你说一下成亲之后如何与公公婆婆妯娌相处，但秦木那边也没什么人，这些也就没什么必要说了，”温芳娘思忖道：“过去之后，好好与秦木过日子，别出甚么错，在家里又与别家不同，不然秦木若是不喜爱你了，这里可不收留你。女人啊，容颜只有这几年，一旦老去，男人变心讨小老婆的比比皆是，而你一旦不好看了，怎么跟人家水灵灵的小姑娘比，别怪娘说的难听，这样的事，古今皆是。而你还要去临西镇美女如云的地方，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洛听着温芳娘的碎碎念，眼眶忽地红了。
　　此时，门外倏地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沈洛看了眼窗棂，道：“娘，是不是秦木来了。”
　　鞭炮声不绝于耳，温芳娘听不大清沈洛说的话，但她能猜出一二，便立时拍着沈洛的手，安慰道：“不急，还早着呢。”
　　***
　　清水村不远处。
　　乐器声十分喜庆，为冬日带来了一丝俏皮。秦木身着一身大红嫁衣骑着马在前走着，迎亲队伍紧跟在其后。
　　路上看热闹的，好奇的，讨喜气的一波接着一波。
　　——“这是哪家的婚事？”
　　——“沈家女儿的，谁能想到，这沈家女儿居然嫁出去了。”
　　——“出甚么事了？”
　　——“当初云水村的周大郎来提亲，最后出事了，那可不就是这小娘子的克夫的传言做实了，你没听说？”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是你们村子的事，我一个外村的如何得知。”
　　——“这话我也是听我娘说的，你别往外传，咱俩是好友我才说的。”
　　挨着的几个女子听此交头接耳起来。
　　——“这小官人我怎么没见过，好生俊俏。”
　　——“听说娶的这小娘子是个克夫的。”
　　——“啊，那这小娘子定是长得倾城倾国才能让这小官人娶罢。”
　　——“有可能，不过这与我们无关，你看！小官人在撒钱，咱们也去拾些。”
　　秦木还未进村便被一些孩童给围住了，不过此等现象她提前了解过，因此并未慌张。
　　她吩咐二人往路两边撒些糖和铜币。
　　——“快！”
　　喜糖和喜钱一撒，围观的孩童霎时跑向两边，随之跟着的还有一些村民。
　　这些人一散开，立时为秦木让出了一条道路。
　　秦木策马疾行，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不一会儿工夫便将迎亲队伍甩在了大后面。
　　进了清水村，几乎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围了上来，大部分都是些陌生面孔，秦木并不认识，但大家向她贺喜，出于礼貌，她还是笑脸相迎。
　　没听到乐器声，秦木回头望，发现迎接队伍离她还有很远，方才走的太急了，忘了等他们。
　　秦木无奈，便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等的时候，秦木默默观察着贺喜的人。这些人虽面带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不知有几分是真。等这一会儿的工夫，秦木急躁的心慢慢变得平静下来，一年都等过了，又何况这一小会儿时间。
　　想到沈洛，秦木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又有些快了。
　　差不多半刻钟，迎亲队伍跟了上来。
　　热闹的乐器声传入耳中，听着乐器声，秦木的心踏实了下来，她对队伍挥了挥手，继续行往清水村。
　　***
　　沈洛的妆发还未整理好，但即将出嫁的感受愈来愈强烈，与秦木帮她是一回事，等她真正出嫁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感觉很新奇，沈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笑一笑，可脸似乎有点不受控制，她也不知究竟为何。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出嫁。
　　“你这又哭又笑的，为哪般？”温芳娘为沈洛带上发冠，又整理了一番沈洛新娘妆，叹气道：“洛儿嫁出去，日后可就要承担起家中的重担了，家里的钱财可要牢牢掌住。”
　　沈洛抬眸看向温芳娘：“可我不会呀。”
　　温芳娘笑道：“你当然不会，这也怪我，没早早教你，不过也无妨，秦木那孩子看起来老实，也很喜爱你。就以这些日子来看，甚么好东西都要拿来让你瞧瞧，你要是往东，他定不敢往西，爹娘帮你看过了，这孩子不会逆你的意思，你就放心，与秦木好好过日子。”
　　听罢，沈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她还从未想过日后，只念着眼下的事情了，如今听温芳娘一席话，倒是点起了她对日后的憧憬。
　　和秦木一起，应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不知该干些甚么。毕竟她除了抄书，甚么也不会。
　　“好了！”温芳娘道：“看看你自个，满意不？”
　　沈洛慢慢将视线移向铜镜中的自己。
　　第一反应居然有些不敢置信，这，真的是她吗？
　　铜镜中的女子眸若秋水，唇似丹朱，头带凤冠，看起来雍容华贵，但又不失清丽，如炎热季夏里忽然下了场雪，冬日里又吹起了暖风。
　　沈洛看了自己好久，才微点头：“娘，会不会有些过了？”
　　温芳娘顿了顿，哈哈笑道：“傻孩子，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就是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秦木瞧一眼就移不开，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沈洛羞涩，连忙垂眸不敢抬头。
　　温芳娘掩嘴笑：“好了，我去看看外面，估计秦木一会儿就来了。”
　　沈洛点头。
　　***
　　人群哄闹声一波接着一波。
　　秦木带着迎接队伍行至沈家门口停下，她下了马，看着沈家门口站着的一堆人走近几步，极力压下激动：“村长，我来接沈姐姐。”
　　宋多贵前几日就被沈良安排好拦门，时下正是到了他发挥的时候，当下也没客气，上前逼着秦木后退几步，笑道：“小官人来的还挺早，但我们这还没结束呢，新娘子还在梳妆，小官人等等罢。”
　　宋阿婆扯了扯宋多贵的衣袖，哎呀了一声：“怎么能这么说。”
　　随后她看向秦木，笑道：“小官人这么心切，是不是得有点甚么表示啊？”
　　闻此秦木回头向一边看，还未说话，立时来了一个汉子，抱着红木箱子递给秦木。
　　箱子里有许多装满了铜币的小荷包，秦木抓了一把小荷包，笑着分给门前一排人，最后给了宋多贵两个小荷包：“村长，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告诉我如今沈姐姐到哪个步骤了。”
　　宋阿婆笑呵呵的摸了摸小荷包：“好说好说，其实沈小娘子等你好久了……”“咳咳——”
　　宋多贵轻咳制止。
　　秦木见此又拿了四五个小荷包塞给宋多贵，宋多贵还未接，宋阿婆拍掉宋多贵阻拦的手，将荷包收入袖中，满面笑容的看着秦木：“早就好了，小官人快去罢。”
　　“咦，你这个女子！”宋多贵欲说话，宋阿婆瞪了他一眼，无奈，只好点点头。
　　秦木喜道：“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宋多贵摆摆手：“想得美哦，哪有这么轻松的事儿，按照习俗，我说一首诗，你要接上，否则不让进！”
　　这次宋阿婆的态度也很坚决，没为秦木说一句便话。
　　宋多贵负手瞧着秦木，吟道：“碧海穷天万里仙，雪日无云有晴天，料想洞庭窥春色，只在此地羡人间①。请小官人接罢。”
　　边上的人起哄：“小官人快答呀，答不上来可就见不到新娘子喽！”
　　“对，答不上不让见！”
　　闹哄的声音传入脑中，秦木一紧张，忘了提前背好的答拦门诗，不过她没太心急，趁人不注意，从袖子里掏出了提早准备的碎银子，使劲往一边上空一撒，几乎所有人都纷纷去抢。
　　这时，执事开始放鞭炮。
　　如今门前仅有宋多贵一人，他见秦木不往大门走反而往另一边退，刚想去问，秦木便从一边墙上翻了过去，他急忙追问道：“小官人，哪有不从大门进的道理啊——”
　　秦木没听宋多贵的话，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一落地，院里忽然放起了鞭炮，吓了她一跳。
　　她定晴一看，见沈良和温芳娘在正屋坐着说话，便直直走了进去，下意识道：“伯母伯父——”
　　屋内的沈洛听见这声音立时站了起来，刚一出门，便瞧见了秦木身穿大红衣裳立在外边。
　　见秦木往她这个方向看，沈洛立刻用却扇遮住了脸。
　　秦木两三步走到沈洛面前，欲拉她的手，沈洛轻咳了一声，小声道：“还没给爹娘敬茶。”
　　温芳娘见此一惊：“这么快就进来了？”
　　沈良也有些惊讶。
　　秦木有些羞赧的看着二老：“伯母，伯父。”
　　温芳娘笑道：“还叫伯母。”
　　秦木连忙回神：“岳母岳父。”
　　此时，外面的人也都已回过神，纷纷冲进了屋内。
　　沈洛听着脚步声后退几步，用却扇紧紧遮住自己。
　　秦木看了眼沈洛，握了下她的手，而后走向外面，端着提前备好的茶小步走进来，恭敬地递给沈父和沈母：“岳父岳母，请用茶。”
　　沈母接过茶喝了一口，笑道：“好孩子，你们二人往后要好好过日子。”
　　秦木认真点头。
　　沈父喝过茶望着秦木，严肃道：“秦木，我不奢求你来日建功立业大富大贵，只望你与洛儿相爱相护，同心同德，瓜瓞绵绵。”
　　秦木郑重点点头：“多谢岳父，我们一定会的。”
　　随后她看向沈洛，紧张道：“沈姐姐，我们走罢。”
　　沈洛没言语，却抓住了她的衣袖。
　　牵着沈洛出去，一出大门，秦木立即示意执事放鞭炮，执事收到示意，燃了鞭炮，鞭炮声立时四起，震耳欲聋，盖过了热闹的人声。
　　沈洛在一众人的欢呼声中上了花轿，坐在花轿里，沈洛平复了一下心情，她放下却扇，想看一眼她家，一打开帷幕，立时有孩童围上前，兴奋道：“仙女，仙女，娘亲我看到仙女了！”
　　沈洛笑了笑，她一低头，发现花轿里有一些糖，于是便抓了一把糖分给孩童。
　　就在此时，糖还未分出去，花轿忽地停下了。


第38章 催妆（十三）
　　沈洛不明所以,轻声问：“秦木，怎么了？”
　　她的声音在闹哄声与乐器鞭炮声里极其不显耳，甚至无人能听到,就在她打算下轿看一眼发生了什么时,秦木道：“来讨喜钱的,沈姐姐不用操心,我来便好。”
　　听罢，沈洛便没再问。
　　看着眼前的人，秦木默默叹了口气，接到沈洛,本来她的心情是顶好的，她坐在马上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从未止过，连聒噪的鞭炮声和乐器声她都觉得悦耳了不少。
　　可谁知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看样子似乎是来捣乱的。
　　秦木下了马，走上前,蹲下、身子看着躺在地上的妇人，问道：“这位大娘，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您看您能不能？”
　　“不能——”妇人没打算起来，死死盯着秦木：“我今日就是要为我儿讨一个公道！”
　　路上的人小声讨论：“怎么回事？”
　　“谁知啊,也不像是咱们村的。”
　　“这人我见过，是云水村的，就是周大郎他娘。”
　　“这是来寻仇还是来报怨啊。”
　　“看样子两个都有罢。”
　　耳尖的秦木听此心中了然，她欲把妇人轻轻拉进来,谁知妇人见此直接推了她一把,可是没推动,反而被秦木不知用甚么法子给拉了起来。
　　妇人大喊：“杀人了！杀人了！这俩人没一个好人，女的害了我儿，男的还要斩草除根，欺我孤孤零零没人依靠，光天化日之下目无王法！”
　　秦木本想后退，听完这话，她轻轻推了妇人一把，妇人一见秦木动手，立时怒从中来，拼尽全力去推秦木。秦木被狠狠推了出去，摔倒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忽地，吐了一大口血，血水与雪融在一起，霎时鲜艳夺目。
　　妇人一惊，下意识后退几步。
　　“死人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乐器声停了下来，空中顿时陷入了寂静。
　　“秦木！”沈洛冲下来，她急忙蹲下，想把秦木拉起来，看着鲜红的血，沈洛手足无措，颤着声音：“你、你没事罢，秦木？”
　　秦木没睁眼，轻微的摇了下头。
　　沈洛松了一大口气，她伸出手指捻了一下血水，发现不似人血，见秦木如此，想必自然有她的用意，于是便将她抱在怀里，假意哭了几声，看向妇人：“你还要怎样，是不是还想连我一起杀了？”
　　“我没想害人，”妇人急道：“一定是装的，对，是装的！你快起来，你这厮，怎么如此不要脸！”
　　沈洛没回，将面埋在秦木怀里，抽噎了几下。
　　秦木趁机偷偷抓住了沈洛的手。
　　这时，一个孩童跑出来叫道：“就是你害的，你这个杀人犯！”
　　“你为什么要害人？”
　　行人议论纷纷：“这是一命偿一命？”
　　“不是罢，她儿子是出去做生意出了意外，怎能怪到沈洛身上。”
　　“可那也是周大郎向沈洛提亲才出了事，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非得等到提亲后才出事？”
　　“真是晦气！”
　　后赶上来的沈良跑到了前面，对众人道：“对于周官人的事，我们很遗憾，但我要澄清一事，周官人压根没有与我家洛儿定亲，洛儿根本就看不上他！不想说，是为了保留周家一点儿面子！”
　　温芳娘抱着沈良的胳膊没言语。
　　有人接道：“那不还是因为去了你们家才出的事，就是你们把灾传给了周大郎！”
　　妇人嗫嚅道：“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沈洛没提之前的事，她扫了眼众人，冷声道：“如今你害死了我官人，你待如何！”
　　妇人一生吃斋念佛，从未杀过生，此次只不过是看不得害了她儿子的女人过得如此好，她本意是想破坏这场婚事，从未想过害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知谁说了一句。
　　“先不论之前，这妇人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害死了这小官人，你们可都收了小官人的喜钱。”
　　“这笔账打算如何算？”
　　“不愧是最毒妇人心，自己儿子遇害，就要拉着旁人一起。”
　　“那就偿命罢。”这句是后来的谢玉珍补充的。
　　谢玉珍一来就发现了端倪，那血水凡是认真看都能发现不是真血，不过如今的场面，倒是甚少有人能仔细观察。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可否让我看上一看。”一年轻和尚缓步走到沈洛面前，面带微笑的盯着地上的秦木。
　　温芳娘拉着沈良上前，期盼的望着和尚：“多谢大师，那就有劳大师了！”
　　沈洛偷偷掐了掐秦木的手，又看向和尚，道：“多谢，不过还是我带她去找郎中罢。”
　　温芳娘急道：“洛儿，快让大师看看。”
　　沈良拉住欲上前的温芳娘。
　　秦木一听到和尚声音，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她师父怎么也来了这个世界，听着声音，她发觉师父似乎在一步步靠近，迫于无奈，只好眯着眼睛悄悄瞅了眼，师父似乎年轻了好多，没胡子了。
　　和尚半弯下腰瞧着秦木，手按在秦木的侧背。
　　——“那妇人跑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但最关键的主人翁并未关注妇人，沈洛防备的看着和尚，怕此人会揭穿秦木。
　　秦木正犹豫着要不要睁眼，一股暖流传入体内，虽柔和至极，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力量，竟是在为她疗愈内伤。她来了这里摔的内伤，至今都未好，她也未想着治愈，没成想被师父发现了。
　　她缓缓睁开眼，先是看了眼沈洛，而后望向和尚，立时站了起来，鞠躬道：“多谢师父！”
　　和尚颔首，转身离开。
　　温芳娘追问道：“多谢大师，我们还没感谢您呢！”
　　“相逢即有缘，不必多谢。”
　　***
　　经此一事，秦木怕出其他意外，嘱咐迎接队伍加快速度，赶在未时之前到了地方。
　　沈洛有很多话想问秦木，比如为何要装受伤，方才那个大师是认识秦木么，秦木对她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想法，这些问题憋在心里，弄得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直到花轿停了下来，沈洛刚想下来，帷幕便被秦木掀开了，她看了眼秦木，见她眼神闪过呆愣有些不解：“你怎么了？”
　　秦木轻咳了声以掩饰尴尬，她笑道：“沈姐姐，你的扇子。”
　　沈洛哦了声，拿起扇子遮住自己的面。
　　这时，一旁的王媒婆欲上前去接沈洛下轿，抢在她面前的是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她看了眼手的主人，见是秦木，便悻悻然地退到一边。
　　二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大堂，这个时辰还未到拜堂的时辰，但秦木没有父母，也无人管束她，秦木念着钱婆钱公的好，便拉着沈洛的手走向二老，在司仪的喊声中，将二老当成爹娘相拜。
　　钱婆钱公没孩子，对秦木很是喜爱，但他们曾经问过秦木愿不愿意跟着他们，但秦木婉拒了，说自己是被人养大的有师父，没曾想如今愿意拜他们。
　　钱婆鼻头一酸，与钱公相对而视。
　　“夫妻对拜——”
　　秦木转身看向沈洛，透过却扇，她能看到沈洛每一个微小的表情，或皱眉或轻笑。
　　礼成后，秦木握着沈洛的手慢慢走进了婚房。
　　到婚房后，沈洛莫名有些紧张，她拿着却扇坐在床上，静静等着下面的流程。
　　沈洛紧张，秦木更是紧张，她等这一日不知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如今沈洛就在眼前，她怎能克制住自己呢，因此一急有些忘了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她想拉沈洛的手，沈洛小声提醒：“还没完。”
　　秦木：“好。”
　　这时，王媒婆端着盘子叫道：“小官人别急啊，还有两步呢！”
　　谢玉珍挤进人群中，见秦木如此，大笑道：“莫不是乐的都忘了东南西北罢。”
　　李缘无奈笑：“阿珍，莫要说笑。”
　　“晓得了。”
　　没一会儿，有人往空中撒了五谷，紧接着有一婆子拿着剪刀，剪下二人的一绺发丝缠在一起，嘴里说着一些秦木似懂非懂的喜庆话，就在她努力猜测时，沈洛轻声道：“合卺酒。”
　　秦木连忙回神，端过一杯酒，与沈洛一起喝。
　　喝完后，沈洛佯装平静：“你出去罢，我在这等你。”
　　“好。”
　　秦木挥散了房间里的众人，见沈洛端坐在床上，她关上门，趁沈洛还没反应过来时拿掉了她的却扇。看着沈洛娇艳明媚的面容，她心驰荡漾的厉害，想要沈洛，却不知如何要，只好低声道：“沈姐姐，你是我的了。”
　　闻此沈洛羞得厉害，她别开脸，推着秦木：“快出去罢，别让大家久等了。”
　　——“秦木，快点出来，大家都等着呢！”
　　听到谢玉珍的声音，秦木看着自己的新娘子，不舍的嘱咐道：“沈姐姐，我很快就回来了！”
　　沈洛微点头，低下头没看秦木，等听到关门声后，长舒了一口气。
　　她摆正发冠打量了一下屋内，看到了桌子上备的有许多吃的，视线移向窗棂，发现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后，便小步走到桌边坐下，吃了几块糕点。
　　如今心事一消，如她娘说的一般，是真的有自己的家了，想起日后，沈洛有些迷茫，她不知能做甚么，也不知应该做甚么。
　　秦木在医馆帮忙，她除了抄书，似乎也没甚么能做的了的。
　　暗自叹了口气，沈洛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坐回原位等待。
　　***
　　招待客人对秦木来说不是强项，不过她都提前打听了一番，知晓说一些吉利话和敬酒，大致走个流程，便自己先回房了。
　　不能让沈姐姐等太久了，秦木心道。
　　到新房门口，秦木推开门，叫道：“沈姐姐。”
　　沈洛一听声音下意识拿起却扇遮脸。
　　秦木慢慢上前，走到沈洛边上停下，坐到她身边，拿走她手中的却扇放到一边，笑道：“沈姐姐，你是在害羞吗？”
　　沈洛：“……我有点醉酒。”
　　“沈姐姐骗人，”秦木撇嘴：“那酒我备的是甜水，一点儿酒味都没有的。”
　　沈洛：“……”怪不得她喝时觉得甚甜。
　　“沈姐姐，”秦木盯着沈洛的侧面，认真道：“你看看我。”
　　闻此沈洛转头看向秦木，见秦木目光炽热，她握紧手指，半晌道：“你身上有酒味。”
　　秦木哦了一声，离沈洛远了一丁点儿距离，道：“沈姐姐，这样可以吗？”
　　沈洛还未来得及回应，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秦木你不行啊！”谢玉珍被众人推进来。
　　张大娘笑道：“小官人别害羞，上去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秦木也想亲，她盯着沈洛殷红的唇，不自觉的咽了下津液，刚准备靠近，在看到沈洛欲往后退时一愣。
　　她顿了下，反应过来，站起身将房内的众人笑着请出去。
　　谢玉珍叫道：“秦木，你这可太不厚道了啊！”
　　秦木无奈的笑了笑。
　　将所有人请出去，秦木从里面上了锁，一回头，发现沈洛站起了身子，秦木连忙解释：“沈姐姐，我不会对你怎样的，只要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沈洛又坐了下来，她轻轻嗯了声：“你要不要先睡。”
　　睡？秦木估摸着现在这个时辰，太阳应该还没下山，不过见沈洛如此紧张，便笑着应了下来。
　　她走到床边，刚准备脱衣裳，沈洛立时后退，问：“你做甚？”
　　秦木不解：“脱衣裳睡觉啊，还能干甚。”
　　沈洛哦了声，按照前几日，她是不会如此大惊小怪的，但昨日她看了温芳娘给的那本书，书中不仅讲了男女交合，还有女女与男男，让她大开眼界，面对秦木也不自然的防备起来。
　　秦木不知沈洛想的甚么，她脱了衣裳放到一边，对沈洛笑道：“沈姐姐，那我睡了。”
　　沈洛微点头，她将秦木的衣裳放到屏风处，然后将发冠卸下，褪了衣裳，躺在床外面。
　　“沈姐姐。”
　　“嗯？”
　　“那个，我睡不着。”
　　沈洛也睡不着，她面朝外面，视线正好能看到铜镜，秦木的手似乎想摸上来，沈洛紧张的盯着那只手，谁知下一瞬，那只手落到了二人空隙中间。
　　秦木摸着沈洛柔顺的青丝，一句话也没说。
　　桌上的蜡烛燃的正旺，屋内还烧的有炭，虽是冬季，沈洛却没感到一丝寒意。
　　“秦木。”
　　“我在。”
　　沈洛盯着铜镜中的人，眼睫微微颤着：“你为何要那样做？”
　　沈洛虽未明说，但秦木很快反应过来沈洛说的是甚么，她用手指勾着沈洛的一缕青丝玩弄，轻声道：“她想把周大郎的死全怪到沈姐姐头上，我帮沈姐姐假偿命，解决这个事情。”
　　秦木没有解释的太清楚，来到这里这么久，她已摸清了这些人的心理，流言蜚语，人云亦云。这些年来，沈洛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冤枉，她虽没有亲眼见过，但上次王媒婆说那句，已经令她很不开心了。
　　没有人去关注事情的本身，即使沈洛只是一个无辜者，但总要有人去承担，为事情寻一个载体，弱势的沈洛，便是最佳选择。
　　她不知沈洛克夫的传言是如何传出的，但沈洛确实受到了这些传言的伤害。
　　盖过一个传言最快的方法，是发生另一个。
　　经此一事，秦木料到那妇人不会再来寻事，关于周大郎的事，也会被她弄这个事所压下。
　　沈洛叹了口气，她虽聪慧，但如何也不敢相信秦木会想得如此多，便也只当秦木是单纯为了她好。
　　她缓缓转过身子，盯着秦木的眸子，道：“你其实不必这么做的。”
　　秦木在发觉沈洛转身便开始紧张了，她连忙松开沈洛的发丝：“啊？”
　　对方的小动作她都通过铜镜看的一清二楚，见秦木慌慌张张，沈洛忽然有些开心，她一脸认真问道：“你做甚呢？”
　　“我……”秦木将视线移向床上面，支支吾吾道：“没。”
　　沈洛觉得俩人这个姿势有些尴尬，便按着床坐了起来，她扭头看秦木，发现秦木也坐直了身子，沈洛：“……”
　　秦木靠近沈洛，小声道：“沈姐姐，你帮我解发好不好？”
　　沈洛点了头，面向秦木，盯着她的红色发带，伸手帮她拉掉，刹那，秦木束起的墨发铺散下来。沈洛看着秦木，忽地有些呼吸不畅，“好了，睡罢。”
　　秦木用指腹点了点沈洛的眉心，轻声道：“沈姐姐，你这个好好看啊。”
　　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她不好看，想起温芳娘今日说的话，沈洛莫名有些不悦，她掀起棉被盖在自己和秦木身上，道：“不早了，睡罢。”
　　“沈姐姐，我还没说完呢。”秦木抿着唇，见沈洛背对着她，便从她身后靠上前，搂住了她的腰，笑道：“沈姐姐，你好香啊。”
　　沈洛欲挣脱，她抓住秦木的手，急道：“你干嘛！”
　　秦木委屈：“沈姐姐生我气了，我好难受。”
　　沈洛气道：“谁生你气了，放开我。”
　　秦木：“不放，我从沈姐姐的表情动作都能看出来，沈姐姐生我气了。”
　　“我没有。”
　　“有，不然怎么大喜日子，沈姐姐却要背着我睡，连瞧我一眼都不愿意，”秦木低声道：“是不是我不好看，沈姐姐觉得嫁我受委屈了……”
　　沈洛发觉秦木真是无理取闹，可秦木的话还未说完。
　　“沈姐姐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嫁我了，可我只有沈姐姐一个人，你别不要我，”秦木越说越委屈，“沈姐姐想嫁一个怎样的人，我可以改成你想要的样子，只求沈姐姐不要背对着我，这样我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沈姐姐不生气。”
　　闻此沈洛立时转过了身子，秦木愈来愈离谱，再继续下去，她都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了。
　　“秦木，”沈洛伸手捂住秦木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见秦木盯着她眨了眨眼睛，只好如实道：“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秦木一听眸子顿时亮了，她抓住沈洛的手，问道：“为何没法面对我，沈姐姐快与我说。”
　　沈洛脑子疼，这让她如何说。
　　二人沉默了半晌，还是秦木先打破了平静，“沈姐姐，你好美。”
　　沈洛浅浅笑了，她抚摸着秦木的眉眼，柔声道：“你也是。”
　　秦木雀跃道：“那沈姐姐喜欢我吗？”
　　沈洛并未回答，而是换了个话头，“秦木，你今日那个血水是如何弄的？”
　　秦木道：“是一种药草。”
　　她本来打算留沈洛的，昨日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今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目前能让她觉得受到威胁的，便是沈洛不愿嫁她。
　　虽然手段有点卑劣，但她也没什么好的法子，沈洛的性子软，这招一定不会失败，只是没想到的是周家来闹事了，正好便用上了此计。
　　沈洛再次想到了此事，按照普通人家，这事一闹，估计不会再有人愿意娶她了，除非去大户人家做妾，或者留在家里一辈子被人谈论。
　　想到这，沈洛的心情沉重起来，“秦木，多谢你，愿意娶我。”
　　秦木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沈姐姐，其实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沈洛轻笑：“但也不会比我差了。”
　　说罢这句，沈洛莫名觉得自己很矫情，如今她都已这样了，究竟还在躲秦木甚么呢。
　　见沈洛眉目不展，秦木伸手轻轻抚平，小声道：“沈姐姐，你是不是很难过啊？”
　　沈洛摇头。
　　秦木又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洛忽地想起一事：“今日，她没伤到你罢。”
　　秦木摇头笑道：“她怎么可能伤害到我，我可是练了很多年功夫的。”
　　“那就好，”沈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你不是只会点穴吗？”
　　秦木哈哈笑以掩饰尴尬：“我们少林还有内功心法，内功练了十几年呢。”
　　沈洛皱眉，显然是不信，她道：“还有其他人知晓你会武功吗？”
　　秦木立即道：“除了钱公钱婆他们，再没其他人知晓了。”
　　沈洛捏了捏秦木的脸颊，“你说实话，不许骗我。”
　　秦木笑道：“那沈姐姐亲我一下？”
　　“你！”沈洛无语：“你怎么这样。”
　　秦木抓住沈洛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认真道：“沈姐姐你听，我是认真的。”
　　感受着秦木的心跳声，沈洛连忙缩回了手，她知晓秦木喜欢她，事到如今，她才接受了秦木喜欢她的事实。
　　沈洛道：“你说实话。”
　　秦木想起在少林寺的日子，缓缓道：“我是被师父捡到的，师父收我为俗家弟子，把我养大，起初教我武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师父发现我有武学天赋，便开始认真的教我，我也不知如今的功夫如何，我又不喜和旁人打架，除非有人伤害沈姐姐，不然我应该不会再使用武功了。”
　　沈洛：“可你有这么好的天赋，不学多浪费。”
　　秦木轻笑：“沈姐姐是想让我继续学。”
　　沈洛点头。
　　秦木长叹了一声，“我说完了。”
　　沈洛继续问：“那个大师，我听你叫他师父，可他很年轻，真的是你师父吗？”
　　说起这个，其实连秦木也有些不确定，师父并不像是不认识她，也不像是认识她，所以她没有主动去问，但师父一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才会下山，所以她便也没打扰师父。
　　沈洛从秦木的表情中判断出来了，她肯定道：“看来是了，那你还会……”
　　秦木用食指按住沈洛的唇，认真道：“不会走，你在这里，我不会走的，除非你走，我跟着你。”
　　沈洛有些难以面对这样的秦木，她下意识想转身，可想到秦木又会误会，便强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嗯。”
　　秦木：“沈姐姐，我说完了。”
　　沈洛轻轻哼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眼秦木摸上来的手，算是默认了，谁知秦木还想动手动脚，她无奈抓住秦木的手，问道：“最近不见徐照，他是走了吗？”
　　秦木不知沈洛怎的突然提起了徐照，她想了想，道：“去外地了，沈姐姐你放心，我不走。”
　　沈洛连忙道：“秦木，你先别这样。”
　　秦木委屈，她明明甚么也没干。
　　沈洛只好明说：“我害怕。”
　　秦木不解：“沈姐姐害怕我吗？”
　　随后她眼神中闪过受伤：“我只是想抱沈姐姐睡觉罢了，冬天这么冷，我想和沈姐姐一起睡，去年我就想，为何我娶到了沈姐姐还是不能一起睡，沈姐姐之前说过可以的。”
　　沈洛疑惑：“真的只是睡觉？”
　　秦木问：“还可以做甚？”
　　沈洛：“……你抱罢。”
　　听到沈洛这句话，秦木终于舒心了，她揽过沈洛的腰肢，如愿以偿的抱到了日思夜想的人。


第39章 催妆（十四）
　　次早,天还未亮，沈洛便醒了，往日醒来被窝里都是凉的,今日一醒,全身都暖洋洋的,还挺不习惯。
　　她整个人都被秦木禁锢着动不了,眼下也只有视线是自由的，但她目力受损，也看不太真切。
　　就在她想挣脱开秦木的禁锢时，秦木忽然主动松开了,随后秦木后退了一点儿。
　　沈洛：“……”
　　她纳闷道：“你怎么了？”
　　秦木声音带着颤音：“沈姐姐嫌弃我，我不能让沈姐姐讨厌我。”
　　“我哪有，”沈洛无奈，最后她靠近秦木,把人抱到怀里，安慰道：“我没有讨厌你。”
　　果然有了第一次就有二次,她本以为抱秦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但自从昨夜二人抱了一夜后，眼下抱起来，还挺顺手？
　　她怎么会想到顺手？
　　“我就知晓，沈姐姐是个顶好的人。”秦木亲昵的回抱住沈洛。
　　沈洛：“……”
　　她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一时想不起来。
　　秦木没一会儿再次睡着了，沈洛静静的等到天明。
　　天一亮，她就叫秦木起来。
　　秦木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她看着沈洛,沈洛看着她。
　　沈洛轻咳了声,“天亮了。”
　　秦木：“可是好冷,今日还下雪了。”
　　沈洛：“可是天亮了。”
　　秦木：“可是今日是成亲第一天，钱阿婆说我们会睡到下午才起。”
　　沈洛：“……”
　　二人僵持了半天，最终还是沈洛先下的床，秦木见沈洛一走，立时下来穿衣了。
　　沈洛对秦木的新家并不熟悉，虽成亲前去过几次正房，但也仅限于正房。
　　她穿了昨日的衣裳去院中摸索了一圈，大致晓得了院内的布局，找到库房，从箱子里翻到了她娘为她准备的衣裳。
　　衣裳有七八身，红色三套，绿色两套，黄色三套，其中有一半是秦木出的钱，但沈洛不知。
　　沈洛选了一套红色的冬袄裙换上，随后她又从红木箱子里为秦木选了一套同色的冬衣。
　　拿着冬衣，沈洛回了侧房，没见到秦木的人影，床上也空无一人，不由得叫道：“秦木？”
　　——“沈姐姐，我在前院！”
　　闻声沈洛将为秦木选的衣裳放进了红木柜子里。
　　铁盆里的碳已燃尽了，屋内不仅有些凉意，沈洛不知碳在哪里，也还未习惯这里是她的家，因此便没有续。
　　她走到床边，将床铺收拾收拾，而后到了铜镜前看着妆奁，妆奁很精致，上面雕刻了几朵莲花，栩栩如生，带着木质的气味儿，应是秦木新买的。
　　沈洛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用，她拿起木梳简单整理了下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陷入沉思。
　　——“沈姐姐，早饭好了！”
　　秦木的声音传来，叫醒了发愣的沈洛，她连忙放下梳子，快步行至前院。
　　走到半路，沈洛忽然想起之前秦木做饭的场景，她忙跑到前院。
　　秦木眼睛亮晶晶的，一见沈洛便笑：“沈姐姐，你来了。”
　　沈洛忍住笑，微微点头。
　　“快来盥洗罢，我已为沈姐姐烧好热水了。”秦木拉着沈洛走到一侧的小耳房，“这间房是我单独划出用来盥洗的，这样很方便吃饭。”
　　听了这个由头沈洛忍俊不禁，她刷了牙，净了面，最后拿出手帕沾了水，走向秦木。
　　秦木刚想说话，沈洛的湿手帕便印在她脸上，秦木顿时浑身一颤。
　　“凉吗？”沈洛自己也用了下湿手帕，道：“是温的。”
　　秦木低下头，方便沈洛擦洗，“沈姐姐，我洗过的，是没洗干净吗？”
　　沈洛眼里含笑：“是啊，小花猫。”
　　“！”秦木道：“沈姐姐，你再叫一声。”
　　沈洛不解：“怎么了？”
　　秦木直盯着沈洛，笑道：“很好听。”
　　沈洛无言：“……”
　　这是甚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没顺秦木的意，沈洛收拾好二人，便去看了秦木做的早饭。
　　秦木语气含着兴奋，她为沈洛拿了双筷子，满含期待的盯着沈洛。
　　看着面前的几道色香欠佳的饭菜，沈洛接过秦木递过来的筷子，犹犹豫豫的夹了块鱼肉尝。
　　少顷，沈洛不可思议的看向秦木，秦木居然能做出这样的味道，也算是天赋惊人了罢。
　　沈洛不动声色：“你吃了吗？”
　　秦木摇摇头：“第一口当然要由沈姐姐尝。”
　　沈洛唇角含着笑，夹了一块鱼肉喂秦木。
　　秦木吃进嘴里嚼了嚼，随后她忙吐出来，急道：“沈姐姐，这不能吃，你快吐出来罢！”
　　沈洛无奈：“已经咽下去了。”
　　秦木欲哭无泪：“我已经练了很多次了，怎么还会如此，应该是好吃的啊。”
　　沈洛：“剩下的怎么办？”
　　秦木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不言语了。
　　沈洛语重心长：“日后这种还是我来罢，秦木，你虽在武学上有些天赋，但人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咱们要学会知足，没必要做饭也要很好。”
　　秦木沉默半晌，道：“我想为沈姐姐做饭吃。”
　　沈洛摸了摸她的脸，像个大姐姐般安慰秦木：“我也想为你做饭吃。”
　　秦木点点头：“我知晓了沈姐姐。”
　　沈洛站在桌前，思量了一会儿，将几盘菜放入锅中重新烧了一遍。
　　秦木默默站在一边打下手。
　　几刻钟后，沈洛盛了一大碗菜，秦木急忙抢过端着放在桌子上。
　　虽然原材料不怎么好，但好在秦木买的调料多，可以调味，因此难以入口的饭菜在沈洛的二次制作下，变得色味俱佳。
　　秦木一边吃一边夸，让沈洛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吃罢，沈洛拉着秦木回房换衣。
　　秦木一脸笑意的看着身前的沈洛，心里似吃了蜜一样甜，沈姐姐居然主动握她的手呢。
　　可这开心并未维持多久，在看到房内的情景后，笑意立止。
　　秦木走到铜镜面前，看着原封不动的妆奁，又将视线移向沈洛，“沈姐姐，你为何没用妆奁梳妆呢。”
　　沈洛下意识道：“那是你的东西……”
　　说罢沈洛便有些后悔，因为秦木的脸色很差。
　　秦木盯着沈洛，“沈姐姐，你是不是把我当外人了？”
　　沈洛不解。
　　秦木慢慢道：“我听说女孩子是很爱美的，女为悦己者容，但这妆奁沈姐姐却连打开都未，沈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沈洛：“……不是，但我们才成亲不到一日。”
　　秦木伤心道：“可我们是拜过天地的，沈姐姐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一日夫妻也是夫妻。”
　　沈洛纠正：“不是夫妻，是妻妻。”
　　秦木：“……”
　　她更难受了。
　　沈洛：“你在无理取闹。”
　　秦木无声的坐在正屋的桌子上，低下头，不看沈洛。
　　她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沈洛来哄她，也不知这个法子行不行。
　　俄顷，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秦木真难受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沈洛喊她：“进来！”
　　秦木立时大步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她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沈洛简单的梳了个发髻，用了妆奁中的梅花步摇，没用任何脂粉，秋水眸一瞬不瞬的瞧着她，“这样可以吗？”
　　秦木点点头，走到沈洛面前，眉眼含笑：“沈姐姐，你真好看。”
　　沈洛拉着秦木坐下，认真道：“秦木，日后你有何不开心一定要讲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好。”
　　沈洛问：“你现在开心了吗？”
　　秦木点头。
　　沈洛：“那好，我来为你换新衣。”
　　“不用了！”秦木连忙制止，“我自个来就可以了。”
　　沈洛笑道：“那你要去采药吗，我陪你一起。”
　　“不用，”秦木眨了眨眼，“我新婚，李郎中让我休息几日，今日我想和沈姐姐在一起。”
　　沈洛点头，“为了成亲，近日一直未曾抄书，等你换好衣裳陪我去一趟临西镇罢，我想抄书了。”
　　秦木没回，她褪了衣裳放到一边的屏风处，拿着沈洛给的新衣裳低下头来，“沈姐姐。”
　　沈洛走到床边，还以为秦木不会穿，问道：“怎么——”
　　话还未说完，便被秦木扑到身下，她慌道：“你想做甚？”
　　秦木无辜道：“我没有恶意呀沈姐姐。”
　　她将被子散开盖到二人身上，看着身下慌张的沈洛，解释道：“我只想让沈姐姐陪陪我，今日太冷了，我们在被窝里好不好？”
　　沈洛显然不信，她扭开头，想推开秦木，却发现一丁点儿都推不动，也使不上一丢劲，不由得警铃大震。
　　见身下人不信她，秦木没再解释，她帮沈洛解开盘扣，低声道：“其实我早已经学会解衣裳了。”
　　沈洛看着自己的衣裳被一件件褪去，举起的手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秦木对她怎样，便瞥了秦木一眼，秦木竟从她身上下来了。
　　秦木躺在外面，她抱着沈洛将头埋入对方怀里，小声道：“沈姐姐，你方才是不是想打我。”
　　沈洛：“……”
　　“你误会我，”秦木委屈道：“原来我在沈姐姐眼中是一个坏人。”
　　沈洛：“……我没有。”
　　“沈姐姐你说的话你觉得你自个信吗？”
　　沈洛一噎：“我……”
　　“昨日沈姐姐说好亲我，最后没亲——”秦木睁大眼睛，她盯着沈洛紧紧阖上的双眼，摸了摸自己的嘴，痴痴笑了。
　　秦木问：“沈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沈洛没回，但却搂紧了秦木的腰，秦木真的很暖和，抱着秦木她很心安。
　　秦木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沈洛心下可以确定的是，秦木不会伤害她，也不会对她怎样，至少在她情愿之前。
　　“嗯。”
　　秦木的耳力很好，听沈洛如此说，她慢慢靠近沈洛，上次沈洛哭的画面一闪而过，念着上次，她不敢太过分，只是在沈洛唇角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虽然只有这样，但她也很满足了。
　　倒是沈洛有些讶异，不过这种事情她不会问出口。
　　俩人在床上躺了一整个白日，秦木家只有她一个，沈洛也不用去应付一些亲戚妯娌什么的，倒是清闲。
　　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秦木在说，沈洛在听，偶尔得不到沈洛的回应，秦木便会缠着她，非要她说句自己的看法，哪怕是个嗯，秦木也很满足。
　　沈洛默默在心里叹气，她怎么也想不到，秦木居然是个小话痨。
　　“沈姐姐，你在听吗？”秦木笑着问。
　　沈洛点点头，“上次的大伯认错了人，把旁人家的孩子认成了自己家的孩子，谁知那孩子还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秦木抬眸盯着沈洛，问：“沈姐姐，我们何时能有孩子。”
　　这话可难倒了沈洛，她哭笑不得：“我们如何能有孩子，你自个都像个孩童一般。”
　　秦木将头埋入沈洛怀里，羞赧道：“被沈姐姐发现了。”
　　沈洛无言以对：“……”
　　不过她依旧像个大姐姐般轻轻拍着秦木的背，温声道：“饿不饿，我去做饭。”
　　她之前设想过无数个与秦木成亲后的结果，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能接受。
　　秦木抱着沈洛的腰不愿放开，天知晓她念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成真的，现下让她离开温柔乡，着实是一种残忍的手段，她摇摇头：“不饿。”
　　这时，肚子忽然叫了几声。
　　秦木：“……”
　　太不给面子了。
　　沈洛失笑：“不然咱们去逛夜市罢，我甚少去逛夜市。”
　　秦木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
　　***
　　收拾打扮好已是一刻钟后。
　　沈洛依旧是今早的装扮，秦木穿着则是由沈洛挑选的。她们的住所离临西镇有段距离，黑天，看不清路，秦木怕沈洛绊倒，一直握紧她的手，盯着她眼前的路。
　　没一会儿工夫俩人到了临西镇，路上灯火通明，秦木正好好握着沈洛的手时，倏地被甩开了，她一愣，默默放下了手。
　　沈洛停在一家馄饨店，她向老板要了两碗馄饨，便想叫秦木坐下等着，叫了一声，秦木没应，她往秦木的方向看去，见她发愣，不由得上前拉着秦木坐下。
　　馄饨店的客人络绎不绝，馄饨的香味飘散在空中，闻的人直流口水，谈论声和说笑声传入耳中，秦木望了望沈洛，又很快低下头。
　　沈洛发现了秦木的小动作，她为秦木倒了杯茶，道：“你怎么了，不喜欢吃馄饨吗？”
　　秦木忙摇头：“我喜欢吃。”
　　沈洛：“那就好。”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沈洛先开口：“明日咱们去拜门罢，等下我去准备礼品。”
　　“不用，”秦木笑道：“我已经备好了，本来今日便应该和沈姐姐一起回去的，可抱着沈姐姐太——唔？”
　　话还未说完，便被沈洛捂住了嘴。
　　不用听完，沈洛便知秦木后面的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入耳，她道：“那咱们明日一起回去。”
　　“好的沈姐姐。”
　　不一会儿，馄饨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馄饨如珠玉似的安静的盛在碗里，上面撒了一些葱花和芝麻，还未吃到嘴里，俩人肚里的馋虫已经抑制不住了。
　　沈洛：“要不要放醋？”
　　秦木点头。
　　沈洛往二人碗里放了醋，而后用筷子搅拌均匀，笑道：“吃罢。”
　　“谢谢沈姐姐！”
　　都说吃东西是最容易说出心里话的，沈洛想着方才的事，一边吃一边说，聊到中途她道：“你为何不开心？”
　　“沈姐姐甩开窝滴兽。”秦木嚼着馄饨回。
　　沈洛笑出声：“我在找荷包啊。”
　　秦木咽下馄饨，解开了自己腰间的荷包递给沈洛：“沈姐姐给。”
　　沈洛：“……”
　　秦木究竟有没有听到她的解释。


第40章 催妆（十五）
　　清水村,沈家。
　　鸡鸣一声，便叫醒了一夜的寂静雪夜。
　　温芳娘一大早便站在门口望着路口的方向，双手交叉取暖,呼出的白气不止。因为冷,止不住地跺脚活动。
　　少顷,沈良拿了一件毛绒斗篷出来,见温芳娘如此，斥责道：“你瞧你，起来这么早，洛儿她们还不一定这个时辰起来,还不是你受冷。”
　　说罢将斗篷给温芳娘披上，嘴里念念叨叨：“女儿还没见到，自个先病倒了怎么办。”
　　温芳娘觉得心烦，便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也不知是谁在洛儿走后半夜里里，看着洛儿儿时的画偷偷抹眼泪,居然还好意思说我。”
　　沈良悻悻然收了手，良久，他叹气道：“芳娘，你说洛儿她，在秦木家过得怎么样啊,会不会受欺负啊，她那个性子，我还真担心。”
　　沈洛还在家时没觉得怎样，沈洛一不在家,除了不习惯便是担心得厉害。
　　“秦木那个样子应该不会欺负她,”温芳娘叹了口气,“但我就是想她想得厉害，她还从来没有不在我眼前过，我这一不看着她，心里便有些慌，也不知洛儿如今在做甚。”
　　沈良俱是一样，不过他身为男人，不能与温芳娘一样，否则俩人更慌了，谁都没个主意，便道：“我先去抄书了，等过两天换钱再给洛儿添两身衣裳。”
　　“去罢去罢。”温芳娘摆摆手，下一瞬，她望着远处叫道：“那辆马车是不是洛儿的，前面坐着的是秦木！”
　　沈良定睛一看，道：“还真是秦木。”
　　温芳娘立时推着沈良回去，边说边道：“洛儿回来了，咱们赶紧回去，不能让她看见咱们。”
　　说罢拉着沈良回了家，关上大门，回到灶房做饭。
　　沈良知晓温芳娘的意思，不能让沈洛担忧，便无奈的笑了下。
　　***
　　沈洛还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今日起得太早，昨日又睡的太晚，导致如今她有些困。
　　秦木赶着车，老远就看到了温芳娘和沈良，怕二老等急，立时加快了速度，等到门口发现人不见了。
　　“到了吗？”感觉到车停下，沈洛探出头，她揉了揉眼，看着白茫茫的雪地一脸茫然。
　　秦木点点头，她下了马背，欲将沈洛抱下车，沈洛似是发现了她的意图，主动下了马车，秦木顿了下，笑道：“沈姐姐，咱们进去罢。”
　　沈洛站在雪地上，一阵凉风袭来，吹的她顿时清醒了。看着自己家门，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才离开了一日，也不知她爹娘有没有想她。
　　她看着秦木，上前握住她的手，微微点头。
　　秦木心情瞬间变好，她推开门，看了沈洛一眼，喊道：“岳母，我们来了——”
　　温芳娘正在切菜，闻声回头惊喜道：“洛儿和秦木来了！”
　　“岳母岳父好，我先去将马车里的东西拿起来，一会儿就好了，”秦木看向温芳娘说道，随后她依依不舍的松开沈洛的手，嘱咐道：“我很快就回来了沈姐姐，你等我。”
　　温芳娘扫了一眼沈洛，笑道：“来便来了，还带甚礼品。”
　　她扭头看向正在烧火的沈良，道：“你去帮秦木，让洛儿来。”
　　沈良有些不情愿，他拉着沈洛的手，问道：“在别人家里过得如何，还习惯不习惯？”
　　沈洛连忙点头。
　　温芳娘叫道：“甚么叫别人家，那不是洛儿家吗，让秦木听到了怎么看我们洛儿，好了，注意你的言辞，快出去罢。”
　　沈洛笑道：“爹爹，秦木专门买了好茶叶孝敬您的。”
　　“你这孩子，”沈良脸上盈着笑走出门：“来就来了，还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多破费。”
　　见沈良离开，沈洛坐下接着烧火。
　　温芳娘无奈摇摇头，她上前抚摸着沈洛的脸，打趣道：“你这看着满脸倦意的样子，怎么，昨晚没睡好？”
　　沈洛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今早起的太早了，娘，我很想你和爹爹。”
　　温芳娘叹气道：“傻孩子，不用想爹娘，我和你爹没了你在家不知多清闲，也不用操心你的事，你就和秦木好好过日子，有甚么需要爹娘帮助的尽管说，受委屈了就回来。还有，起太早对身子不好，日后娘还等着做外婆呢，你这身子要好好养养。”
　　沈洛干笑了两声，没回答。生孩子是不可能了，她们都是女子，如何能生出来，不过她不能与温芳娘说明，也许此生都不会说了。
　　“你笑什么，”温芳娘捏了捏沈洛的鼻子：“笑得人瘆得慌。”
　　“岳母——”
　　这时，秦木拎着沈洛买的虾鱼过来，她先看了沈洛一眼，道：“我来烧火罢。”
　　沈洛笑着摇头：“不用。”
　　一旁的温芳娘瞧着秦木这一身打扮有些惊艳，往常的秦木衣裳都是偏幼态的，今日是一身月白色衣袍，看起来风流倜傥，像个公子哥，她家洛儿真是有福了。眼见秦木准备坐下，温芳娘忙道：“不用你，你去陪洛儿她爹。”
　　秦木看了沈洛一眼，沈洛示意她立刻走，便作揖完走了。
　　人走后，温芳娘看着沈洛发笑。
　　沈洛不解：“娘，你看我干嘛，我知晓了，这就烧火。”
　　温芳娘走到沈洛身边，仔细端详着沈洛的脸，笑呵呵道：“爹娘这么俊，日后等你们有了孩子，不知会是多么的钟灵毓秀，你们倒是赶快行动啊，别磨磨蹭蹭了，有了消息，你喊一声，娘立刻去看你们。”
　　沈洛顿时头疼。
　　***
　　“秦木，你这茶不错，让你破费了，”沈良笑吟吟地看着秦木：“下次不用这么破费，人来就行了。”
　　秦木坐在沈良对面，笑道：“不破费不破费，为岳父买茶叶如何算是破费呢。”
　　沈良很舒心，笑道：“对了，洛儿怎么样？”
　　“她很好，”秦木想起沈洛脸上止不住的笑，夸赞道：“很可爱，非常可爱。”
　　沈良语重心长道：“洛儿可不止有这一个优点，她虽不爱多说话，但诗词歌赋可是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也略知一二，这么一个出众的女子，你可要好好看着点，对她好点，这样你们才能长久。”
　　秦木点点头：“嗯嗯。”
　　沈良见她发愣，还以为是秦木不相信他说的话，便从屋里拿了一沓纸让秦木看，“这是洛儿写的诗和作的画。”
　　秦木接过纸，扫了眼诗，看不懂，便换了下张，发现是一只小狗，小狗的动作表情和吐舌头都非常逼真，秦木想，这应该是旺财小时候。
　　她继续往后翻了翻，发现还有几张风景画，而最后三张，居然画的是她。
　　“小狗是洛儿八岁时画的，”沈良想起了被强盗打死的狗，沉默了一瞬，道：“剩下是洛儿十几岁画的。”
　　他没提最后几张，方才忘了抽出来了。
　　秦木道：“岳父，我能要一张吗。”
　　“你想要再让洛儿给你画。”沈良皱起眉头，要他的干什么，他本来收藏的就不多。
　　可见秦木一脸垂头丧气又有点心软，便道：“我有一张洛儿五岁时的画像，你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赠你。”
　　“多谢岳父！”秦木兴奋道。
　　沈良叹了口气，回屋给秦木找了沈洛儿时的一张画像，沈洛的东西他放的都有地方，很容易就找到了。看着这张泛黄的画，沈良想起沈洛小时候的一些事，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木见沈良出来满面笑意，叫道：“岳父！”
　　沈良将画给了秦木，笑道：“只此一张，别让洛儿发现。”
　　“好的。”
　　秦木接过画，在看到上面的画时立时笑了出来，画上的沈洛正在抓一把雪往嘴里填，旁边有只手在阻止他，秦木猜测，这应该是温芳娘的手。
　　——“爹爹，秦木，吃饭了！”外面传来了沈洛的声音。
　　沈良立即将画收起来，嘱咐道：“别让洛儿发现了，不然她定会生气的。”
　　秦木郑重点头：“岳父，您放心。”
　　看着沈良急忙回屋，秦木将沈洛那张吃雪画放到衣襟里，回道：“我们来了。”
　　温芳娘和沈洛端着饭进了正屋。
　　秦木欲上前接过沈洛手中的盘子，但沈洛瞪了她一眼，秦木讪讪的收回手。
　　温芳娘笑道：“秦木坐下等着，别急，很快便好了。”
　　秦木乖巧的点头，坐在了沈良边上。
　　温芳娘回到灶房，拉着沈洛问了方才的事，沈洛无奈道：“娘，秦木不会做饭，手艺比爹爹还差劲。”
　　“原是这样，”温芳娘捂嘴笑道：“那确实不能让秦木碰，那你们都是如何吃的饭。”
　　沈洛如实道：“逛夜市，偶尔我会做。”
　　温芳娘：“秦木家的情况还不错，你要是不想做了，就去外面吃。”
　　一盏茶的工夫，饭菜碗筷皆已上齐。
　　秦木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惊道：“这么多，咱们能吃完吗？”
　　沈良笑道：“能吃完，放心吃。”
　　温芳娘也笑：“你们这不好容易才来一次，自是不能亏待我的好女婿了。”
　　沈洛听到女婿二字，莫名耳尖发烫。
　　温芳娘一见沈洛脸红，继续道：“秦木，你们赶紧努力点，让我早日当上外婆。”
　　温芳娘的想法与秦木的不谋而合，秦木眸子一亮，认真道：“岳母您放心，我会努力的！一定早日让、让您实现心愿。”
　　见秦木停顿了一下，温芳娘问道：“怎么了？”
　　秦木看了眼沈洛，尴尬笑道：“没事，咱们快点吃饭罢。”
　　温芳娘：“好好好。”
　　沈洛悄悄缩回脚，无奈的看着秦木，秦木知晓生孩子吗，就这么随便乱保证，还说的这么认真。
　　一顿饭吃下来，沈洛提心吊胆的，时刻都要担心秦木下一刻会说出一些不好的话，吃到最后，已然是食不知味。三刻钟后，一家人终于吃完了，沈洛主动提出去收拾碗筷，秦木也抢着去，二人互相推脱着一来一往的，一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盘子。
　　沈洛心虚的看了眼温芳娘，见她眼底隐隐有火，正欲说话，秦木忙收拾碎片，挡在沈洛前面道了歉，笑着说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温芳娘见此也消了气。
　　收拾罢，秦木主动说帮温芳娘再买一套，沈良低声嘱咐了句，温芳娘直接拉着沈良便回了屋，美名其曰，不要耽误新婚小两口的感情，虽如此，沈良还是在走之前偷偷对秦木使了个眼色。
　　这倒是引起了沈洛的好奇心，她回了马车，等马车缓缓行使，问秦木：“爹爹他说了甚事？神神秘秘的。”
　　秦木笑道：“岳父说买一套青瓷的。”
　　沈洛不解，这有甚么，还要悄声说。
　　***
　　到了临西镇，秦木在街上问了哪里有卖碗的，路边的老伯说西街的流光路卖的有，秦木为表谢意，便买了几串老伯的糖葫芦给沈洛，之后便直接去了西街。
　　糖葫芦沈洛只吃了一串，剩下几串没吃，打算留给秦木。她掀开帷幕看了眼坐在前面的秦木，又低头盯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唇角微微上扬。
　　沈洛心道，严寒冬日唯一好处，便是天儿冷，糖葫芦化的慢。
　　没多久，俩人到了流光路。
　　秦木先下了马，她看着马车，刚想叫沈洛，帷幕便被掀开了。
　　沈洛扫了眼秦木，向她伸出手，欲将糖葫芦递给她，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秦木抱了下来，她微微一愣，直到秦木抱着她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推她。秦木没料到沈洛会推她，一个不留神，身子往后一仰，沈洛见此差点失声喊出来，还好秦木最终稳了下来。
　　沈洛心有余悸，她盯着秦木，眼神有些异样。
　　秦木被看的心虚，她把沈洛稳稳放到地上，挠了挠头，眼神闪躲着：“沈姐姐，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要让我抱你。”
　　沈洛羞赧的嗯了声，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秦木，继续往前走。她听着身后的脚步远了，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着抖，转过身，见秦木将糖葫芦放进马车里疾速跑来，只好嘱咐她慢点，秦木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俩人进了一家口碑较好的烧品轩，一进门，便有小厮热情洋溢的上前：“二位客官可是想要些甚么？”
　　沈洛不喜旁人介绍，秦木看出了沈洛的不习惯，她上前一步推着小厮后退，笑道：“多谢，不过我们自个看就行了，有需要再喊你。”
　　小厮主动退到一旁：“好嘞客官。”
　　沈洛扫了秦木一眼便去看了。
　　秦木跟在其后，看着沈洛左瞧瞧右瞅瞅，也随着她的视线一同移动。
　　一位身穿水蓝色袄裙的美娘子捏着帕子，站在一套青釉海棠瓷碗前细细端详，停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这倒是吸引了她身后沈洛的注意，沈洛缓步上前，看着美娘子面前的瓷碗，好奇问道：“这位娘子，这套瓷器可是有何妙处，娘子为何一直盯着它瞧。”
　　美娘子回头，扫了一眼沈洛和她身后的秦木，笑道：“小娘子有所不知，这套瓷器可是名品，曾是□□皇帝少时用过的，乃是此店的镇店之宝。”
　　沈洛眸子一亮：“竟是如此。怪不得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原是□□皇帝曾用过的，可为何在此处，是有甚么渊源吗？”
　　美娘子还未回答，秦木不爽道：“一个用过的碗而已，有何——”
　　沈洛连忙堵住秦木的嘴，对美娘子笑道：“对不住，我家官人口无遮拦。”
　　说罢她瞪了秦木一眼，秦木撇撇嘴。沈洛无奈，对她柔声道：“你先去其他地方瞧瞧，等会儿还要给爹娘送去，我马上就好。”
　　秦木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被沈洛推走了。
　　见沈洛和美娘子相谈甚欢，秦木心里很是不舒服，但怕沈洛生气，也只能先压下，在沈洛周围随便看看。
　　秦木四处打量着，在看到一个与其他不同的碗时驻足，她拿着碗摸了摸，问边上的小厮：“这叫甚么碗？”
　　小厮一见秦木问，立时跑上前笑道：“客官您久等了，这是暖碗，又叫孔明碗，这碗有双层，外面这一层底部有个孔，可以往里灌注热水，冬日保温最好了。上一批的暖碗刚卖尽，这是新进的，客官若是喜欢，可为家里人多买几只，很是方便呢。”
　　秦木微微点头：“帮我包三只，多谢。”
　　***
　　二人买罢已是一个时辰后。
　　坐上马车，沈洛将买的一套青釉荷花瓷碗包好，发现还有其他的碗，她拆开，看到里面有三只，问：“秦木，你怎的又买了三只？”
　　秦木解释道：“沈姐姐，这碗叫孔明碗，你别看它外表与其他普通碗并无二致，其实里面别有洞天，这碗有两层，可以往里灌注热水，能保好几个时辰的温，我想着沈姐姐晚上易口渴，便买了三只，咱家一只，再送岳母家一只，另外一只送到钱阿婆家里。”
　　沈洛心一热，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秦木，心居然如此细，“多谢你了。”
　　秦木笑了下，“沈姐姐，咱们是一家人，说谢太见外了，若是沈姐姐想要谢我，晚上多让我抱抱我便心满意足了。”
　　沈洛一噎，没搭理。
　　在去送碗的路上，秦木还碰到了李缘和谢玉珍二人，她以为二人是有要事找她，便停了下来，一问才知只是单纯的来看她。沈洛听到，让秦木留下招待客人，她自己一人送碗，秦木不愿，李缘说可以等一会儿，沈洛无法，只能让李缘和谢玉珍等着，她们则快点回来。
　　因着家里有人在等，秦木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将买的碗送到沈家，与温芳娘简单说了几句，便急匆匆赶回去了。
　　不知情的温芳娘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感慨道：“这孩子，就是性急。”
　　沈良拿着碗，拉着温芳娘回家，“咱们也回家。”
　　***
　　谢玉珍躺在木椅上望着眼前的竹林，感叹道：“想不到秦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啊。”
　　李缘给她递了杯刚沏好的茶，温声道：“竹林，大雪，美人，样样入心。”
　　谢玉珍接过茶盏，看着冒着白烟的茶水轻轻吹口气，笑道：“笑声，话声，喝茶声，声声入耳。”
　　李缘颔首：“近日给你的书看得如何了？”
　　“看完了，”谢玉珍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李郎中，你说秦木会不会乐不思蜀啊，听说刚成亲的人日子过得最滋润了。”
　　“应是欢喜的，”李缘道：“秦木很喜欢这位小娘子。”
　　谢玉珍叹气：“我怎么就没人喜欢呢。”
　　——“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秦木拉着沈洛缓步进来，“给岳母家送了些东西，又去还了马车，没等急罢？”
　　李缘站了起来，“无妨，这次来，主要是有要事相商。”
　　秦木：“坐罢。”
　　几人坐在院里，面面相觑，各怀心事，最后还是李缘先开的口，“秦木，上次的事情，你觉得如何，虽然你拒绝了一次，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他继续对沈洛道：“沈娘子，秦木在医学上很有天分，但那时心思未定，如今也成了家，心思稳定下来，若是你能相劝一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洛扫了秦木一眼，秦木一见沈洛看她，立时露出了笑容，沈洛将视线移开，回道：“为何忽然要让秦木学医，她不是在做采药的事么，若是她学了医，谁去采药？”
　　谢玉珍道：“我去采药，让秦木去顶我的活。”
　　李缘否了谢玉珍的话：“你不行，你一个女子，太危险了，到时我会再招人。”
　　谢玉珍不服：“女子怎么就不能采药了？”
　　李缘一时语塞，没回。
　　倒是一边的沈洛看出了二人的关系，李缘很明显是担心谢玉珍受到伤害，但谢玉珍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向秦木，见她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李缘和谢玉珍，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此事我劝不了秦木，还是由秦木自个决定好一些。”
　　秦木立时拉了沈洛的手表心意，坚定道：“我听沈姐姐的，反正我也无事做，做甚么都行，若是能让沈姐姐开心那是再好不过了。”
　　沈洛听到这话有些生气，秦木怎么如此不将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她瞪了秦木一眼，见她低头，心下一软。
　　“沈娘子，你怎么想？”李缘顺势问道。
　　秦木和谢玉珍也将视线望向沈洛。
　　沈洛一脸淡然，道：“既然如此，我的决定是和秦木初次的决定一样。”
　　李缘听后淡淡笑了：“秦木，沈娘子，我尊重你们的决定，阿珍，咱们也该走了。”
　　说罢，他将脚下的红木盒子拎起，放到桌子上，从中拿了一些陶瓷瓶给秦木，笑道：“新婚贺礼。”
　　秦木与沈洛相视一笑。
　　***
　　沈洛坐在梳妆台前，看了会儿李缘送的瓶瓶罐罐，而后抬头望向铜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女子画了桃花瓣状的花钿，描了眉，涂了口脂，像个花枝招展的桃花妖。
　　今日她因着回娘家，打扮的偏喜庆些，但她喜欢素净的。
　　就在她沉思时，秦木映入了铜镜中。
　　秦木站在沈洛边上，犹豫了片刻，问道：“沈姐姐，你是如何发现我不想学医的。”
　　沈洛道：“你要是想，第一次便不会拒绝了。”
　　“沈姐姐！”秦木兴奋的从沈洛身后抱住她，“我就知晓你对我最好了。”
　　沈洛哭笑不得，她摸着秦木的头，道：“你喜欢自由，我不会约束你，不论你做何事，我都支持。”
　　话说罢，沈洛却有些茫然，她也不知将来要做甚，能做甚。
　　秦木看出了沈洛的茫然，道：“沈姐姐，我有李郎中给的冬日暖身酒，我们喝一点儿罢。”
　　沈洛：“好。”
　　秦木兴冲冲的去拿了酒和杯子，少顷，她给沈洛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而后和沈洛一同碰杯，笑道：“沈姐姐，娶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沈洛回：“嫁给你，我运气很不错。”
　　二人一同饮下，算是补了那杯合卺酒。
　　一杯酒下肚，沈洛脑子便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她依旧和秦木说着话，直到思维缓慢的反应不过来。
　　秦木在一边唤：“沈姐姐，你还好么？”
　　沈洛微微点头，而后侧趴在桌子上。
　　秦木抿了抿嘴，面对着沈洛趴着。
　　沈洛脑子晕乎乎的，盯了前面的人半晌，才道：“你……是秦木……”
　　秦木：“你是我老婆。”
　　沈洛撇撇嘴：“我才不是你老婆，我是你姐姐。”
　　秦木摇摇头：“你就是我老婆，我们都拜过天地了。”
　　沈洛有点急：“我不是！”
　　秦木哼哼道：“老婆老婆老婆……”
　　沈洛被逼的没法子，只能用手堵住秦木的嘴，谁知秦木直接按住了她的手，她一急朝秦木嘴直接咬了一口。
　　秦木愣了一下，道：“沈姐姐……”
　　沈洛拉着秦木回床，她将秦木扑到床上，而后伏在她身上，轻轻吹气：“你心跳好快，我怎么也是？”


第41章 文书（一）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以及串门，忙的是脚不沾地，偶有几个忙里偷闲的人在沐海湖边相约垂钓。
　　若说垂钓,沐海湖自然不是首选,但近些时日又下了场大雪,镇外的水河湖泊表面都上了冻,垂钓颇需费一番功夫，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来了镇内的沐海湖。
　　此时的沐海湖边上坐了几个男人，几个男人眼睛虽盯着水面,嘴上却一刻也停不住的在闲聊。
　　“前些年还好，这两年这湖里真是一条鱼也没了。”
　　“所以来垂钓的人就咱们几人了，这水里好像有怪味。”
　　“范大，今日怎么倒有闲情雅致来和我们一起？往日叫你,你那可从来没答应过，怎么,生意不如从前了，还是怎么的？”
　　“欸，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一言难尽。我啊,算是看透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也不能全将自个这点时间砸钱眼里，总要为家人为自个着想。这不是躺在家里十来天,大病初愈,今日天好,带着小西来垂钓。”
　　“怪不得这些日子不见你的面，原是病了，你这病刚好，怎能出来吹风，还是赶快带你女儿回去，何时将病养好，跟兄弟几个说一声，带着你去金玉楼咱们斗茶。”
　　“你说的有理，那行，老秦，我先带着小西……小西不见了！”
　　只是说个话的工夫，八九岁的小西便没影了，几人慌忙起身，喊着小西的名字。
　　老秦指着东边：“小西在那！”
　　范大连忙跑上前将蹲在湖边上的小西拉进来，急道：“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乱跑！这样不听话！出了个事咋办！”
　　小西摇摇头，嫩白的小手指点着湖，脆生生道：“爹爹，你看那，好像有人！”
　　几人朝湖面看去，湖面水波粼粼，冬日的风吹到人身上凉的刺骨，范大想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一把将小西抱起来驼到肩膀上，对老秦道：“还是走罢。”
　　“这日头也下去了，咱们也走罢。”
　　小西抱着范大的脖颈，盯着时而平静时而波澜的湖面，没一会儿，湖上突然露出一个头，小西叫道：“爹爹你快看！有人！”
　　范大回头，湖面上依旧没人，只是湖面上泛起了阵阵涟漪，寒风一吹，引得几人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加快了走的速度，“是不是眼花了，爹爹身子不好，受不得风，咱们先回家，回家爹爹给你做木人儿……”
　　不远处，沐海湖面忽地支起了一只手，那手似乎被水泡的发白，仔细看，还夹杂着血。
　　***
　　“沈姐姐，钱阿婆是不是很喜欢咱们送的东西。”秦木笑着看向沈洛的侧脸。
　　今日一大早，她便带着沈洛去了钱婆家，坐了大半天，下午方才回来。太阳慢慢下去，秦木看了眼天边，满是落日余晖。
　　她将手虚虚放在沈洛背后，时刻盯着沈洛。
　　沈洛看着路，温声道：“是喜欢的，阿婆说你是个有心人。对了秦木，上次你买的糖葫芦放哪了？我记得放在马车里了，好像都忘了拿出来。”
　　秦木眉眼弯弯：“别担心，我早拿出来了，留着沈姐姐下次吃。”
　　沈洛道：“可那是昨日的糖葫芦，今日应该不能吃了罢。”
　　秦木神秘一笑：“我有法子。”
　　“你有何法子？”沈洛转头看向秦木，“不会……”
　　没听到接下来的话，秦木不解：“沈姐姐？”
　　沈洛盯着秦木，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是从你那边传来的。”
　　秦木一听，连忙摆手澄清：“不是我，我每日都洗澡很干净的，只是近几日有些冷，懒惰了一些。”
　　沈洛微微点头，秦木疑惑，她顺着沈洛的视线看去，发现另一边隔着杂草堆有片湖，她目力不错，湖面虽平静，但她依旧发现了一点儿端倪。
　　秦木上前几步，盯了一会儿湖面，道：“沈姐姐，这水中定是有一条大鱼，你看这块地方，有一道黑影，但这湖水有些恶臭，这鱼不好吃，沈姐姐若是馋了，我晚上带沈姐姐去若阳楼吃。”
　　沈洛无奈：“我不想吃鱼。这湖是一直都这么臭吗？”
　　秦木歪头想了想：“没有罢，之前我来找阿婆时没太关注，但我记得这水应该没这么臭。”
　　沈洛朝秦木右边走了几步，道：“这里最臭。”
　　秦木拉着沈洛往后退了一步，嘱咐道：“沈姐姐，别离水边这么近。”
　　随后她盯着湖水沉思，半晌道：“我晓得了，应是有甚东西堵了源头，水流无法通畅，日子一长，便臭了。”
　　“我想到了，”沈洛环顾四周，朝反方向走了几步，停在一堆枯草中，她弯腰找了一根木棍，将木棍递给秦木，道：“你将源头那的东西扒一下，这湖通我们那的北河，我怕到时候时间一长，大家喝了那水，会染上瘟疫。”
　　秦木点头。她接过沈洛手中的木棍，让沈洛离她远一点儿，而后蹲下身子用木棍试探着水里的东西。
　　这一探，秦木便觉得好奇，深深浅浅，时软时硬，不像是淤泥，也不像是石头，若是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秦木倒觉得像是骨头。不会是哪家缺德的人吃了的垃圾往湖里倒罢。
　　秦木无奈摇头，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沈洛，蓦然发现沈洛在她身后，猛地一惊，拉住她的手：“沈姐姐，你怎么靠这么近，快远一些！”
　　沈洛没听，她盯着湖面，就在秦木准备起身时叫住她：“你快看。”
　　秦木还是站了起来，她挡着沈洛的视线，转头看向湖面，湖面上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恶臭，最令人惊讶的并非这味道，而是木棍上夹着的白骨。这白骨的的确确不是鸡鸭鱼虾，而是人的骨头，看形状和大小，应是男人的，秦木还没来得及告诉将这一发现告诉沈洛，她一回头，便见沈洛正在弯腰干呕。她忙跑过去，轻轻拍着沈洛的背，急道：“沈姐姐，你怎么了？”
　　沈洛说不出话，胃里翻滚的厉害，她浑身难受，少顷，背后人的轻触缓解了她的难受。
　　“我无事，只是那白骨令人难受。”沈洛慢慢恢复，对秦木微微一笑。
　　秦木瞬间灵台一清，在她眼里，这白骨不论是甚么，动物也好，人也罢，都没有区别，无非是逝去的生灵，但沈姐姐是一位娇弱的女子，见到这些，定是会不舒服的。
　　想明白之后，秦木道：“沈姐姐，你去那边歇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好，你看着我弄。”
　　沈洛微微摇头，“我想瞧一眼。”
　　无法，面对沈洛，秦木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也只能应了。
　　再次来到湖边，秦木一手拿木棍，一手紧紧拉住沈洛的手。将木棍再次探入水中，这次她没往硬的地方去点，专捡软的地方点。
　　少顷，秦木用木棍点着软的地方微微一挑，一件被湖水浸泡的发白且恶臭的衣衫出现在二人眼中，她道：“我怎么觉得这衣裳有些眼熟呢？”
　　沈洛冷声道：“两年前那群强盗的。”
　　秦木看了眼沈洛，同冷声道：“活着害人，死了也继续害人，这样的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见秦木的表情如此严肃，沈洛忍不住笑了，赞同的点点头，“没错。”
　　沈洛一笑，秦木的心头一松，她将衣裳扔到一边，继续清理堵塞。
　　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秦木停了下来，二人看着地上的一小堆衣裳和白骨，道：“沈姐姐，清理的差不多了。”
　　沈洛点头，“看来死了不止一个强盗，找个坑埋了罢，盖盖臭味。”
　　“那沈姐姐先休息一会儿，我来搞。”
　　“好。”
　　沈洛看着秦木去找洼陷的地方，待秦木一走远，立时用木棍将衣裳挑到一边。秦木怕沈洛看了白骨害怕，特意用衣裳将白骨遮了起来，如今沈洛一挑，白骨全被她看尽了，但她此时并未干呕与害怕。
　　她数了数白骨的数量，这些白骨应有三四个强盗，虽不知这湖里为何有这些强盗的尸骨，但能看到这些人死，她心中仍旧无法抑制的产生一股快意。
　　杂草堆分布在湖边一带，秦木找了一圈，在东边找到了一处坑洼处，大致目测了一下，可以装下那些污秽之物，再用土和杂草盖住，便能离开这里了，待的时间长了，身上都有一股恶臭味，秦木嗅了嗅自己的手，连忙远离。
　　她回头朝沈洛看了一眼，见她在拿着木棍在湖里点，忙跑上前，“沈姐姐，太危险了，你快往后退！”
　　沈洛本想探一下堵塞清完了没，没曾想湖里似乎有活物，拉着她的木棍一直不放，秦木一喊，她一惊，整个人都往湖里倾。
　　秦木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千钧一发之际，她一跃上前拉着沈洛的手往后一甩，木棍以及一道白影一起被甩到了杂草地上。
　　“沈姐姐，你吓死我了，这天这么冷，万一掉水里肯定会生大病的。”秦木抓住沈洛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沈洛也心有余悸，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便看清了地上的人，居然是一个小娘子。
　　秦木见沈洛眼神怪异，顺着她的目光一同往地上看去，问道：“她是死是活？”
　　“应是活着，方才她还拉住木棍，说明她不想死，有可能是被人推下水的，”沈洛上前几步，弯下腰立在女子边上，叫道：“你还好吗？”
　　女子面色苍白，乌发湿漉漉的搭在脸颊上，唇色泛白，脸上有一些紫红的掐痕。沈洛摸了摸女子的身体，发现四肢有些僵硬，显然落水有些时间，她转头看向秦木：“你会一些医术，能救她吗？”
　　秦木蹲下身子，用手指探了探女子的鼻息，虽然很微弱，但还能感觉到。她道了好，放平女子的身体，用双手按着女子的胸部，刚准备下压，便被沈洛抓住了手，秦木看向沈洛：“沈姐姐，怎么了？”
　　沈洛急道：“你干甚？”
　　秦木解释：“这是李郎中教的救落水之人的法子，好像是姓张的郎中发明的。”
　　沈洛微微点头，看着秦木用手一下一下的按压着女子的胸口，不知为何更焦急了。
　　约莫过了半刻钟，秦木见女子没反应，她看了眼沈洛，见她面色不安，便悄悄为女子灌输了些内力。
　　下一瞬，女子睁眼，随之而来的还伴随着猛烈的咳嗽，女子不一会儿就咳的涨红了脸。秦木轻轻拍着女子的背，待她平静下来，道：“怎么样？”
　　女子神识渐清，她回头看了眼，见秦木一身男装，吓得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腿脚冰凉又僵硬，一时没稳住跌倒在地，见秦木想上前，她口中急促喊道：“你别过来！”
　　秦木立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看着沈洛走上前，稳住女子的情绪。
　　沈洛蹲下来静静看着女子，温声道：“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你落了水，是她救了你……”
　　听着沈洛的解释，秦木非常配合的点头答是。
　　过了一会儿工夫，女子慢慢冷静下来，她握紧拳头撑着地从地上缓缓站起，对秦木沈洛作长揖，“多谢恩人！”
　　沈洛扶起女子，温声问：“娘子姓甚名谁，是何人将你推入水，可需帮助？”
　　“我叫华秀，家住边沐村，我……”女子面带难色，最后道：“我是失足落水，多谢恩人相助，若有机会，我定会相报。”
　　沈洛颔首，她见女子一身秋衣尽湿，湿衣下的身体虽瘦弱，但玲珑曲线若隐若现，穿的如此单薄，还落了水，想着这个季节必定会生病，便脱了自己的斗篷欲给华秀披上，还没碰到，华秀却下意识后退数步，使得她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
　　看着这一幕，秦木蹙起眉头。
　　华秀见沈洛怔住，急忙解释道：“娘子，我怕弄脏了你的衣裳！”
　　沈洛道：“无事，你这一身，回家定会生病，天快黑了，边沐村离这有段距离，快将这斗篷披上罢。”
　　见华秀依然犹豫，秦木笑道：“华小娘子不用客气，若是真的不收，我家沈姐姐估计心里要难受好一会儿，华小娘子就收下罢。”
　　华秀犹豫了片刻，披上了斗篷。
　　天色渐晚，秦木和沈洛没与华秀聊太久，简单说了几句便互相作别了。
　　***
　　看着华秀走远，沈洛若有所思的垂眸盯着杂草地，刚欲向秦木说话，便被人从身后披了件外衣。她看向秦木，“你——”
　　“我不冷，”秦木打断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沈姐姐你等我一会儿。”
　　秦木为沈洛系上衣带，她跑到白骨处，用脏衣裳将白骨包起来，疾步跑到方才找的低洼处，将白骨以及脏衣裳放到里面，撒了些土，沈洛帮着撒了些杂草，一直等恶臭味散了大半，才停下。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这里是一片灰色地带，路边没脚店也没灯火，沈洛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紧紧抓住秦木握她的手。不知为何，秦木一握她的手，她便觉得十分温暖，一点儿也没感受到这冬日的寒意。
　　“沈姐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秦木觉得太过安静，便想与沈洛说说话。
　　沈洛认真回道：“闻到了，咱们身上的。”
　　秦木低声笑道：“为何这话从沈姐姐嘴里说出来如此搞笑。”
　　沈洛一顿，看秦木：“你身上的臭味好像更浓郁些。”
　　“啊，有吗，”秦木捏起自己的衣襟嗅了嗅，而后又看向沈洛：“我怎么闻不到。”
　　沈洛瞥她：“因为你习惯了。”
　　秦木哦了一声，还想再说，沈洛打断了她：“我快受不了了，咱们快点回去沐浴罢。”
　　沐浴！秦木忽地睁大了眼睛，原来沈姐姐想与她一同沐浴，和沈姐姐一起沐浴，那岂不是……想到这，她连连道是，握着沈洛的手加快了速度。
　　俩人快到家时路过了一个村子，秦木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谈笑，倒是没甚兴趣，直到她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那沈洛也是个厉害的，嫁个人真是难上天了！”
　　“秦木能娶到沈娘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你说他看上沈洛甚么？”
　　“那肯定是脸喽，不过他自个也不错，我看过那张脸。”
　　“哎呀肯定是花架子，这样的人往往弱不禁风，没甚可取之处。”
　　听到秦木被人谈论，沈洛脸色很差，她正欲上前，秦木对几人喊道：“拜托你们看看我这张脸，全天下也找不到我这般容貌的人了罢，光凭这一点，好看的小娘子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们呀。”说罢她看向沈洛：“沈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沈洛：“……是。”


第42章 文书（二）
　　水汽氤氲,秦木透着窗棂往里看，原本她以为沈洛是想与她一同沐浴，一切收拾罢,沈洛却直直看着她,这时她才知沈洛的意思是让她出去。期待了许久,没成想不是她想的意思,无法，只能被迫出来了。
　　立在窗棂口，她眯着眼睛往里瞅，甚么也瞅不到,都怪她当时买的窗棂布质量太差，一丁点儿也不透光。
　　怕沈洛闷到，秦木问道：“沈姐姐，要不要透透气啊？”
　　屋内的沈洛被吓了一跳,她抓住浴桶边，盯着窗棂处,没看到秦木，才松口气道：“多谢，不用了。”
　　秦木哦了一声，便去了前院的灶房。
　　天虽已黑，但离吃点心还有些时间,秦木又烧了锅水，决定先提前将沐浴的水备好，待沈洛洗完她直接洗，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留着她与沈洛去逛夜市。
　　片刻后,沈洛洗好去灶房找秦木,她用干布擦着湿漉漉的乌发,染了雾气的眸子盯着秦木，温声道：“我好了。”
　　一股清甜的幽香随着沈洛的靠近传入灶房，秦木努了努鼻子，笑着走近沈洛，刚欲说话，忽地想起了甚么道：“我还臭着，沈姐姐先去房间里等我，我很快就好了，等下咱们去逛夜市罢，听说昨日又上新了几个话本故事。”
　　沈洛点头。
　　由于秦木心里想着此事，沐浴的甚是快，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从耳房出来了，她兴奋的疾步行至房间，发现里面没人，不由得叫道：“沈姐姐？”
　　——“我在灶房。”
　　闻此秦木又兴奋的跑向灶房，刚到门口，便与欲出来沈洛撞个正着，她忙圈住沈洛的腰防止她摔倒，“沈姐姐，你怎么在这？”
　　沈洛抓紧秦木的衣裳稳住身子，抬眸看向她，道：“在等你，你洗好了？”
　　秦木笑道：“嗯！”
　　沈洛靠近秦木脖颈，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秦木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瞬，沈洛放开她拿了一本书坐下：“再洗一遍，还有味道。”
　　秦木：“……好罢。”
　　她走向灶台，发现已经烧好了水，此时的沈洛正坐在灶台前趁着烛火看书，站了一会儿，屋内俱是淡淡的臭味和香味，沈洛倒是能忍，她却忍不了，“沈姐姐，不然你去屋里看罢。”
　　沈洛微微摇头，“不用了，你早上不是想去勾栏听曲儿，等你洗罢咱们就直接去，快去罢。”
　　秦木笑着低下头，小跑着去耳房了。这次她洗的很仔细，不仅如此，还偷偷用了沈洛的皂荚。等她再次出来时已是两刻钟后，秦木觉得身上的皮都被搓红了，穿上衣裳也不是很自在，但好歹是没异味了。她一到灶房，沈洛便放下书。秦木笑着去拉沈洛的手。“沈姐姐，我好了，咱们走罢。”
　　沈洛道了好，上前为秦木整理了一下衣领，后又拿了方才烤干的布将秦木的湿发细细擦干，拉着她的手去了后院，给她换了干净的衣裳穿上。
　　秦木受宠若惊的享受着沈洛的细心照顾，恍恍惚惚道：“沈姐姐，你待我真好。”
　　沈洛笑了笑，为秦木束好发髻便坐在梳妆镜前整理自己的妆发，她边梳边问：“秦木，那日的糖葫芦呢？”
　　“我放起来了，这就去拿！”秦木火急火燎的跑出去而后又抱着暖碗跑进来，“不好了，沈姐姐，它化了……”
　　声音愈来愈小，秦木愈来愈心虚，她看着铜镜中沈洛的脸色，发现没变化后小步上前，将暖碗捧到沈洛眼前，沈洛转头看向暖碗。
　　山楂与糖水黏黏糊糊的混合在一起，一如下午的白骨与脏衣裳，看得沈洛胃里直翻滚，她闭了下眼，压下不适，道：“不能吃了，扔了罢。”
　　秦木道：“是不是有些浪费。”
　　沈洛声音有些冷：“扔了。”
　　发觉沈洛心情似乎不太好，秦木不敢反驳：“哦好，我这就出去。”
　　看着秦木的背影，沈洛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出来后，秦木看着暖碗不解，那小厮的确说可以保暖，所以她在里面放了雪，按理说也应该保冷啊，可怎么会化了呢。
　　良久，秦木得出了一个结论：一定是雪还不够冷，得需要冰才行。
　　想通后，秦木跑着去找沈洛，“沈姐姐，我想到了！”
　　沈洛的发髻已经梳好，但面色有些差，她走到秦木身边，愧疚道：“秦木，方才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秦木呵呵笑道：“没事，是我的错，我想的还不够全面。”
　　见秦木这么说，沈洛更自责了，她解释道：“我看到碗，便想到了下午那堆白骨。”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认真道：“沈姐姐，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没人能伤害你。”
　　沈洛笑着点头。
　　***
　　念着沈洛因为下午的事情烦心，这次去瓦子，秦木专捡了沈洛喜欢的鬼神志怪说书勾栏。
　　最新的一场还没开始，秦木排队买了票，拉着沈洛入座。这次抢到了一个好位置，离说书人很近，她的沈姐姐一定能听个尽兴的。沈洛坐下后，秦木问道：“沈姐姐，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去买。”
　　沈洛温声道：“你看着买。”
　　秦木艰难点头。
　　看着秦木的表情，沈洛忍不住笑了，她道：“买一些糕点便好，大晚上的，吃不得太腻的。”
　　秦木笑道：“好！”
　　秦木走了，沈洛自己一人颇为无趣，她默默观察着四周，见大家都有友人相伴，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她也不是个多喜欢热闹的人，只是短短一两天，便习惯了秦木在身边，也习惯了秦木带来的热闹。
　　“沈洛？”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洛转头，见是一陌生女子，不解道：“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陈蓉坐在沈洛后排，笑道：“我是你们家左边那座院子的人，姓陈名蓉，还未婚配。我还去你们的婚宴了，只不过没去里面，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你的面呢，你这容貌确实不错。”
　　沈洛微微点头，“多谢，陈小娘子亦是。”
　　陈蓉哈哈笑了笑：“客气了，大家都是邻居，日后见面的次数还多着呢，对了，秦木人呢，你们这才成亲，怎能让你一人外出，不怕被外人撬了墙角，哈哈……”
　　对方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无形之间拉进了二人的距离，沈洛想到方才秦木的话，也打趣道：“秦木长得比我好看，我还怕她在外面有人呢。”
　　陈蓉摇摇头：“你这太谦虚了，不过他要是在外面有人，咱作为女人也不能吃亏，比着找！”
　　沈洛：“……”
　　她倒还真没想到陈蓉会这样说。
　　秦木一回来便见到沈洛和一女子在谈笑，忙跑着回到自己位置上，见是陈蓉，问道：“沈姐姐，你们在说些甚么？”
　　沈洛拉着秦木坐下，笑道：“在说你啊。”
　　陈蓉：“……”
　　她倒真没想到沈洛会如此直接。
　　沈洛认真道：“在说你何时会回来。”
　　陈蓉轻轻呼了一口气。
　　秦木看了会儿沈洛，又瞥了眼陈蓉，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但她还是笑着将吃的递给沈洛，道：“沈姐姐，你说晚上不能吃太腻的，我便买了荔枝膏、糯米花和乳饼，你尝尝好不好吃。”
　　沈洛接过糯米花，问道：“这不是熬稃吗？”
　　后面的陈蓉站起身看，惊道：“这不是用来占卜的吗？”
　　秦木笑道：“但是它好吃啊，沈姐姐你尝尝。”
　　沈洛看了秦木一眼，捏了一个放入口中，须臾，她道：“是好吃的。”
　　随后她抓了一小把给陈蓉，道：“你也尝尝。”
　　秦木急道：“诶，就这一点儿，别给她太多了！”
　　陈蓉：“……”
　　她捏了几个尝了下，道：“还真的挺好吃的。”
　　秦木见陈蓉还盯着她手中的荔枝膏，连忙道：“这是两人份的。”
　　陈蓉：“……”
　　沈洛无奈笑了笑，道：“陈蓉是吃过才来的。”
　　秦木乖巧的点点头道：“沈姐姐，说书的老伯来了，咱们看罢。”
　　今日的话本类型是凡人得道成仙，故事讲的是一个落魄书生被富家千金退婚，又遭遇灭门，逼入悬崖，后意外被仙人选中指点，开启了修仙之路。
　　秦木一边听一边问一边喂沈洛吃糯米花，“沈姐姐，你说这故事的主角为何都是书生。”
　　沈洛边吃边回：“可能故事都是书生写的罢。”
　　“哦，那为何被退婚呢？”
　　“因为成亲要门当户对，这并非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背后还有爹娘甚至姊妹，若是生下便自由自在，那就无所谓了。”说起这个，沈洛颇有感触。
　　“那为何女子不能修仙呢？”
　　沈洛笑道：“因为没女子写啊，写了就有了。”
　　秦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没一会儿，秦木不知想起了甚么，重重叹了口气。
　　陈蓉好奇的看向秦木，这个秦木，自从说书人开始，说话声就没停过，虽然声音小，但她离得近，还是很容易被影响到。
　　沈洛问：“你怎么了？”
　　秦木看向沈洛，认真道：“沈姐姐，我也想修仙。”
　　沈洛忍俊不禁，“应该都是传说罢，不过你若是想，我信你。”
　　秦木顿时笑容满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晚分解！”
　　随着醒木一响，结束了今日这场精彩的说书。秦木拍了拍手上糯米花的残渣，又欲往身上抹，才碰到衣裳，便被沈洛捉住了手腕。
　　“别弄到衣裳上。”沈洛说罢，拿着手帕为秦木仔细的擦着手掌心的渣滞。
　　秦木没言语，笑呵呵的看着沈洛。
　　陈蓉走到俩人边上，笑道：“一起回去罢。”
　　秦木刚欲拒绝，沈洛便答了好，她委屈的盯着沈洛。
　　沈洛似乎知晓秦木的意思，用食指点了点她俏挺的鼻梁，轻笑道：“邻里邻居的，这有甚。”
　　闻此陈蓉顿时笑的张扬。
　　如今才子时一刻，两边路上依旧灯火通明，叫卖声不断。陈蓉买了份鸡边走边吃，问沈洛：“要不要吃？”
　　沈洛温声拒绝：“我还不饿。”
　　陈蓉道：“其实来之前我吃过了，只不过我饿的快。我买的这份是王大姐鸡签，王大姐鸡签我吃了七八年了，是这附近最好吃的鸡签，你们若是想吃，可以去尝尝，绝对值得！”
　　沈洛笑着点头。
　　秦木突然道：“我给沈姐姐买过了，不止一次。”
　　沈洛蓦然觉得秦木多多少少有些不会说话，她捏了下秦木的手心，笑道：“陈蓉，只有你一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一个人住十几年了，”陈蓉想起往事便有些唏嘘，“其实咱们住的那个地方，之前叫北河村，后来遭遇水灾，村子被冲了，人都跑光了，没人耕种劳作，时间一长，那片地便成了荒地。庆历年间，北河村被划给了临西镇，我住的那所院子是我爹娘留下的，也有一些是富贵人家贱价买的。而虽说是临西镇的，但在镇外面，依旧没人往来，久而久之，成了零星院子，那么大一片地，所有的院子加在一起也不过十二所。”
　　秦木倒是没仔细算过，但约莫着应该有两个清水村那么大，她之前沿着外围转了一圈，院子离北河其实挺远的，面积是挺大，就不知为何没人愿意住，听陈蓉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
　　北河往年发生过水灾，虽说近些年没甚事发生，可谁能保证水灾永远不会发生。有钱的不会冒一丝风险，没钱的在北河也建不起来住所，除了那些离北河较远的院子，也就是她如今住的是官家下令建的，剩余全是得不偿失了。
　　沈洛也想通了这一点，她看向陈蓉道：“那你爹娘呢？”
　　陈蓉道：“我爹娘将院子留给我后便相继离世了。”
　　沈洛轻声道：“对不住……”
　　陈蓉淡淡一笑：“没事儿。他们是死于瘟疫，活着对他们来说太痛苦了，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只希望他们能在下面过的好些，别再遭受这些了。不说这个了，沈洛，你在做甚？”
　　沈洛道：“抄书。”
　　陈蓉一惊：“你抄书啊，我写书的。”
　　秦木也一惊：“我——”
　　“秦木你稍等一下。”
　　“秦木你先不要打岔！”
　　沈洛和陈蓉同时说道，秦木哦了一声，“你们继续。”
　　沈洛问道：“你会写书？是关于哪种类型的？”
　　“看大家喜欢哪种类型的，”陈蓉沉思道：“这个也不好说，写哪种类型倒是其次，关键是我水平不够。”
　　闻此沈洛看着陈蓉。
　　陈蓉道：“到家咱们再说。”
　　“好。”
　　秦木想去拉沈洛的手，没曾想陈蓉却抢先一步，眼看陈蓉的手离沈洛的手还有三指，秦木登时火气上涌，她拉开沈洛，气道：“陈蓉你别太过分！”
　　陈蓉一脸莫名其妙，“你一个男人这么小心眼，我和沈洛是好友，好友你懂不懂，难道你要限制沈洛的自由吗？”
　　一开始这秦木看着还行，如今除了那张脸，真是哪看哪不行。
　　“我怎么就是男人了我——”秦木还没说完，便被沈洛捂住了嘴。
　　沈洛捂住秦木的嘴后退一步，“陈蓉你先回去罢，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东西没买，等我买完去找你，咱们再细谈。”
　　陈蓉道：“用不用我陪你啊。”
　　沈洛笑着拒绝：“秦木陪我就好。”
　　秦木气呼呼的看着陈蓉走远，随后抬头看天，沈洛叫她好几次也没扭头。
　　沈洛柔声解释道：“你还不能暴露，若是你暴露了，咱们就要分开了。”之后她拉住秦木的手与她五指相扣，轻轻揉捏她的手。
　　分开……
　　这个词像是巨石般重重砸在秦木心上，她慢慢冷静下来，忽地发觉手心都是汗。怒气压住了她的脑子，使她说话都不经大脑了。
　　“秦木，你还生气吗？”
　　沈洛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冷静下来的秦木立时羞愧不止，她看着沈洛，愧疚道：“沈姐姐，是我的错，我就是有点生气。”
　　沈洛不解：“为何生气啊？”
　　秦木如实道：“因为你们手拉手。”
　　沈洛虽不能理解，但她看过许多话本，也能知晓一二，秦木这种，应是属于妒忌罢。是她对秦木做的还不够么，秦木居然妒忌陈蓉。
　　不过秦木喜欢她，她似乎也应该去学着喜欢秦木。
　　思及此，沈洛笑道：“咱们也手拉手了。”
　　秦木哼哼。
　　沈洛道：“以后只和你手拉手。”
　　秦木没言语，拉着沈洛的手往反方向走。
　　沈洛不解问道：“去哪？”
　　秦木道：“沈姐姐不是说有个东西忘买了吗？”
　　沈洛真是无奈笑了，“那是推词，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因为我认真记了沈姐姐的每一句话呀。”秦木颇为自豪。


第43章 文书（三）
　　到家已太晚,沈洛与陈蓉说了两句便同秦木回去了，陈蓉也只能约沈洛明日再谈。
　　简单盥洗一番，秦木躺在床上,看着沈洛坐在铜镜前梳发,催道：“沈姐姐,好了没？”
　　沈洛无奈回头：“快了。”
　　秦木单手撑着下颌盯着沈洛的背影。
　　不到半刻钟,沈洛放下木梳，转身走向床边，她褪下衣裳放到屏风上，扫了秦木一眼,然后上床从秦木身上踏过去，单足才迈，便被秦木拉了下来。沈洛快速躺在床里面。
　　秦木将沈洛揽入怀里，见沈洛已阖眼,小声道：“沈姐姐，睡了吗？”
　　听着秦木的心跳声,沈洛没回话。
　　秦木继续道：“我想亲你。”
　　“……嗯。”
　　得到允许，秦木在沈洛脸颊上亲了一口，搂紧她的腰肢，满足的阖上眼，今夜一定会做个好梦的。
　　***
　　寒风萧瑟。
　　沈洛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被挂在悬崖边上，她急忙抓紧手中的麻绳，想要往上趴，奈何劲力太小,无济于事。
　　她盯着自己的手,发现又短又小,意识有过恍惚，却甚么也想不起来，更不知她为何会在这，是谁将她挂在这里，但是恐惧感令她整个人都无法思考。
　　少顷，悬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沈洛看不清此人的容貌，也不知此人是男是女。
　　这个人向她伸出了手，沈洛大喜，是来救她的。
　　她一只手松开绳子，努力去够那人伸出的手，二人的手越来越近。
　　沈洛的小手被绳子勒出了血，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因为只差一点儿，她就能得救了。
　　然而就差一指时，那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沈洛没管，用力一抓，紧紧抓住了那只大手，沈洛松了一大口气，她下意识往崖下瞥了眼，不知怎么，明明应该是深不见底的，她却看到了悬崖底下的情况，全都是热岩白骨。
　　沈洛头皮发麻，心底涌上一股寒意，由于太过惧怕，她只能死死抓住那只大手。而那只大手也在慢慢拉她上去了。
　　她屏住呼吸。
　　眼看着快得救了，对方在看到沈洛后嫌弃的将她甩了下去，沈洛没防备，整个人就如同掉线的风筝坠了下来。
　　她看着烈焰离自己愈来愈近，心如死灰的缓缓阖上了眼。
　　***
　　秦木见沈洛满额头的汗，用衣袖轻轻擦去，唤她：“沈姐姐……”
　　她夜里醒了一次，原是打算试验她的暖碗，一回屋便发觉沈洛在小声呢喃，仔细一听，沈洛一直在说救她，秦木顿时没了睡意。
　　将沈洛扶起来，秦木仔细回想着睡觉醒不过来的法子，忽地想到了掐脸，可看着沈洛的面，又有些不忍下手。
　　就在她犹豫的工夫，沈洛睁开眼直直盯着她看，秦木一惊，“沈姐姐，你醒了。”
　　沈洛没回她。
　　秦木道：“好些了吗，我去给你倒杯茶。”
　　沈洛半晌才小声道了一个好字。
　　秦木下床倒了杯茶，她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便端着茶壶和茶杯走到床边，坐到床边，又喝了口，俯身喂给沈洛。
　　沈洛刚醒脑子都是混沌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秦木在亲她，她推开秦木，垂眸道：“你干嘛？”
　　秦木放下茶具，将沈洛的鬓发别到而后，柔声道：“水是凉的，沈姐姐现在好点了吗？”
　　沈洛莫名觉得脸发烫，她别开脸，感觉也慢慢恢复过来，小声道：“嗯。”
　　秦木问道：“沈姐姐是做噩梦了吗？”
　　沈洛被吸引了注意力，“是噩梦，但醒来后就忘了是怎么样的梦。”
　　秦木也做过这样的梦，她安慰沈洛，“没事的，梦都是假的，沈姐姐别害怕，有我在。如今才寅时，沈姐姐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洛立时摇摇头，虽然她记不得梦的内容，但恐惧感一直没消，她不想睡了。
　　秦木试探问道：“沈姐姐要不要看话本？”
　　想起话本，沈洛冷哼了一声，“那可是别人给你的，我如何能看，你还是自个独自欣赏罢。”
　　“我欣赏不来，我不识字啊，沈姐姐你也知，我最讨厌读书了，”秦木从床底下将木箱子扒出来，而后拿了一沓话本放到床头递给沈洛，沈洛没接，秦木无奈的拉着沈洛的手指，道：“我后来给钱了，我和她们又不熟，怎能好意思白白拿人家的东西。”
　　听了这话，沈洛接过话本，往里躺了躺。
　　秦木见此唇角上扬，她点了根蜡烛放到床头，又去外面净了手，才上床躺在沈洛外面，见沈洛盯着她，秦木问：“沈姐姐，还要不要喝水。”
　　沈洛顿时将视线移到了话本皮子上，秦木偷笑。
　　见沈洛看话本，秦木打算去外面瞧瞧她的暖碗如何了，刚欲起身，沈洛拉住她：“你要去哪？”
　　还未成功之前秦木不想让沈洛发现，她一脸认真道：“我去如厕。”
　　沈洛嗯了声，没再问。
　　秦木如愿去外面看了自己的暖碗，她放的糖都已冻住了，看来目前是成功的。将暖碗用雪盖住，后又疾速回了房间。
　　听到关门声，沈洛扫了秦木一眼，道：“快过来暖暖，天冷，别染上风寒了。”
　　秦木笑道：“没事，我有内力，我可以催热。”
　　沈洛瞪她：“内力是不是用了要恢复好久？”
　　秦木不解：“是啊。”
　　沈洛道：“以后要少用，若是日日用，等到危险来的时候怎么办。”
　　这话及时点醒了秦木，她还真没想过这些，见沈洛依旧在看她，秦木严肃道：“都听沈姐姐的。”
　　沈洛低下头，唇角带了一抹不轻易发现的笑。
　　秦木半坐在沈洛边上伸出胳膊悄悄揽住她的腰，没过一会儿，她打了一个哈欠，问：“沈姐姐，这讲的是甚么啊？”
　　“咱们第一次去看话本时的那个故事，天池。”
　　天池，这个秦木有印象，她趴沈洛面旁，与沈洛一起看，“钟仙儿最后怎么样了？”
　　“成仙了。”
　　“那个男的呢？”
　　“还没看到。”
　　“哦……”
　　将天池看完天已经蒙蒙亮了，沈洛合上书，看了眼秦木，见她睡的香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秦木亲她，她并非没有感觉，她从未排斥过秦木的亲近，只不过秦木每次都要问她，让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她看着秦木的脸，鬼使神差的产生了想亲她的念头，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喊声。
　　这声音让沈洛倏地醒过神来，她下意识翻开话本。
　　果不其然，秦木被吵醒了，她皱着眉，嘟囔道：“是谁啊，觉都不让人睡。”
　　话罢，她看向沈洛，“沈姐姐，你没睡啊。”
　　沈洛笑了笑，“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秦木摸了下沈洛的手，发现是凉的，边为她裹被子边道：“我去罢，沈姐姐你休息。”
　　话虽如此说，最终还是俩人一同出去了。
　　一开门，发现是李缘，秦木道：“李郎中，你一大早来我们家有何事啊？”
　　见二人都出来了，李缘微微一笑，“我是想提醒你，草药没了，别忘了去采。”
　　秦木点头，与李缘快速作别，关上门，拉着沈洛回屋。
　　沈洛问道：“你现在就要去？”
　　秦木道：“沈姐姐，你在家等我，我到半晌午便回来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沈洛道：“我和你一起罢。”
　　“太危险了，天又冷，我自个可以的。”秦木笑着拒绝了，往日她自己一个人倒是没什么感觉，如今成了亲，让她在大早上起来，她还真有些抗拒。
　　沈洛没再多说，目送着秦木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就在她打算回去时，陈蓉叫住了她。
　　“我还以为你们要很晚才起来，居然起这么早。”陈蓉拿着纸笔跑到沈洛边上，兴奋道：“我可以进去吗？”
　　沈洛笑道：“自然，走罢。”
　　带陈蓉进了书房，沈洛搬了两把椅子，道：“坐罢。”
　　陈蓉放下纸笔，扫了一圈书房的布局，问道：“这是你自个布置的书房？”
　　沈洛道：“是秦木布置的，原本她是打算留给我抄书用的，但我们刚成婚，又是冬天，她说太冻手，等春日再抄书，我便歇了这个念头。”
　　“秦木平日里闷闷的，只喜欢练些花拳绣腿，这心思还挺细腻的。书房的布置一看就是搞了好久，还有这桌子椅子，都是上好的硬木，里面还放了一张榻，显然是别有用心啊。”陈蓉啧啧道。
　　沈洛哭笑不得：“我们还没来过，应该没甚特别的意思罢。”
　　陈蓉挑眉：“那可不一定。”
　　她边说边将纸笔摆好，又慢慢研磨，“沈洛，所以你就一直在家抄书，没其他的事儿做？”
　　“目前是这样的。”
　　陈蓉叹了口气，“咱们女人啊，还是要有份自个的事业，不能都靠男人，男人是靠不住的。”
　　沈洛表示赞同：“可我除了抄书，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了，而且我很喜欢抄书给我带来的心静，其他的我也做不来。我自小身子就不太好，做不了太累的活。对了，你写书如何？”
　　陈蓉没直接回，她扫了沈洛一眼，示意她过来，待沈洛走到她身后才道：“你抄书，字是不是极漂亮，我能看一眼嘛。”
　　沈洛微点头，接过陈蓉递过来的笔，在铺开的纸上写了一首诗。
　　——太陽初出光赫赫，千山萬山如火發。一輪頃刻上天衢，逐退群星與殘月①。
　　陈蓉默念了遍，道：“这是□□皇帝的诗？”
　　沈洛道：“是的。”
　　陈蓉惊道：“想不到你的字如此漂亮，也怪不得能换钱，连我都想同你买一份了。”
　　沈洛无奈笑笑，随意问道：“对了，你怎知秦木会些花拳绣腿？”
　　“我见到过，”陈蓉用手虚虚描绘着沈洛的字，“起初我还被他吸引过，你千万别生气，他长得太招摇了，后来我知晓他与你有婚约，就歇了这个心思。”
　　沈洛问：“你如今还喜欢她吗？”
　　陈蓉摇摇头，“我当时是被外表迷惑，可我见到你本人，我觉得你比他更有吸引力。”
　　沈洛错愕：“甚、甚么？”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样子罢，没遇到秦木之前她是不会信的，可秦木便喜欢她，女子喜欢女子，也不得不信了。
　　“是啊，沈洛，你一定看过很多书罢，”陈蓉兴奋的凑到沈洛面前，眼睛很亮：“我小时没读过书，在写话本的时候遇到很多不会的字，都需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也没人愿意教我。你愿意教我吗，我可以给你钱的，咱们可以合伙啊，你看如何？”
　　沈洛虚惊一场，“可以，那你如今已经开始写话本卖了吗？”
　　“我还没开始呢，目前在酒楼里打杂，”陈蓉底气有点不足，“我本来是想写来着，可你也知，我不识字，错别字一堆，话本中的一些神仙背景，我就更不懂了。前几年我还找过人，可那人和我合作一段时间便不见人了。”
　　沈洛笑道：“我帮你，可钱如何算？”
　　陈蓉一见有希望，试探道：“四六，五五也成……”
　　沈洛严肃道：“我三你七，毕竟我只负责提供一些背景知识和纠正错别字，话本的内容，还是由你来写。”
　　陈蓉眼眶一热，站起身欲抱沈洛。
　　沈洛连忙将她按在椅子上，道：“我们要保持距离，秦木不喜欢我离其他人太近。”
　　闻此陈蓉打量着沈洛，半晌道：“真的是秦木说的，他事儿也太多了罢。”
　　沈洛无奈耸肩，“好罢，是我自个不习惯与旁人太近。”
　　“这样看来，这是个好习惯啊，”陈蓉眼睛一亮，立时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优秀的人往往有着遗世独立的习惯，沈洛，你就是个优秀的人。”
　　沈洛不解：“你哪里看出我优秀了？”
　　陈蓉掰着手指数：“你人美，性子柔和，字好看，读书多，暂时我发现了这四条，但我以后还能发现更多。”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沈洛笑出了声，她认真道：“我尽力而为，话本究竟如何，主要还是在你。”
　　话罢，沈洛起身去房间，在床底下搬出了秦木买的一整箱话本，她打开箱子，捡了一些与神仙志怪话本去书房。
　　陈蓉道：“这么多！”
　　沈洛把话本放在桌子上，本想说些话，可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事，问：“你今日没去酒楼吗？”
　　陈蓉拿了一本话本，兴奋道：“我今日放假，明日去。”
　　沈洛点头：“那你慢慢看，不用急。”
　　陈蓉随意问道：“沈洛，你今后有想做的事吗？”
　　听到这话，沈洛脑子一空，想做的事，她也不知想做些何事，眼下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抄书。李缘曾问过秦木愿不愿学医，秦木拒绝了，秦木虽看着不甚聪明，但不喜欢的东西都会明确拒绝，换句话说，便是她很清晰自己要做的事情。现在想想，秦木娶她也只是因为喜欢，若是秦木不喜欢她，她费多大心力秦木也会拒绝。
　　至于她，倒还真不知自己想要做甚，沈洛轻叹了口气：“你为何想要写话本呢？”
　　陈蓉正在看话本，一页内容，有一半的字她都不怎么认识，正欲问一下沈洛，便听到了问话，她认真道：“有一点是由于爱好罢，但更多的是我想挣钱。我如今住的院子，是我爹娘当掉了祖传的传家宝才买到的……”说到这，陈蓉有些沉默：“我没甚志向，只是想着在酒楼做活的其他时间，去写话本，多赚些钱，快点将我家的传家宝赎回来。”
　　沈洛没问是甚么传家宝，她道：“一定会的。”
　　陈蓉郑重点头。
　　陈蓉安静的看话本，偶尔请教一下沈洛，沈洛早上醒来太早，看了一会儿话本，便趴在桌上睡着了。陈蓉沉浸在话本中，话本里虽有一些字她不认识，但代入进去，囫囵吞枣也能看完，直到她碰到了一段佛经。她字都认不太全，更何况佛经了，下意识便想问沈洛，谁知一转头，沈洛睡着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陈蓉出门去看，见是秦木，道：“沈洛睡着了，我——”
　　“别说话。”秦木小声道。
　　陈蓉微微点头。
　　秦木看了一眼陈蓉手中的书，对她摆手，陈蓉领会到秦木的意思，便直接离开了。
　　待陈蓉出了门，秦木将大门关上，回院，把药框放到杂物房里，轻步走进书房，见沈洛趴在桌上，秦木暗想：这么冷的天，连碳都没烧，忘了是冬日嘛。
　　她疾步去房间拿了件斗篷给沈洛披上，又烧了碳。
　　忙罢，秦木坐下趴在沈洛对面，静静的盯着她看。等沈姐姐醒了便可以吃饭了，秦木心道。


第44章 文书（四）
　　早上才寅时,沈洛便醒了，依照这个时辰，秦木原本估摸着得睡个两三时辰,没曾想过了半刻钟,沈洛缓缓睁开了眼,看见秦木,问道：“你回来了，陈蓉呢？”
　　秦木有些不开心，沈洛一醒便问的是旁人，她支着手臂,撇嘴道：“不知。”
　　沈洛哦了一声，仔细回忆道：“她好像之前还在问我佛经，我对佛经不甚了解，秦木,你会吗？”
　　秦木点头：“听师父讲过一些，会一点儿。”
　　“那你……”
　　秦木不解：“怎么了？”
　　沈洛伸手在秦木额头上弹了一下,轻笑道：“你才多大，就学会皱眉了。”
　　说罢她刚欲抽回手，便被秦木抓住了，虽然是寒冬，但秦木的手是热的,且还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寒雪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居然有一种异常好闻的清透味，透人心骨,像是沉淀了千百年的冰雪,而又不仅仅是冰雪,使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就这一瞬间的工夫，秦木扣住了沈洛的五指，拉着她站起来，“沈姐姐，咱们去吃饭罢，我想吃馄饨了，冬至那日没吃上。”
　　***
　　坐在馄饨馆里，秦木觉得很疑惑，为何沈姐姐一句话都没说，就跟她直接出来了，有些不正常。
　　她盯着馄饨馆里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的偷瞄沈洛。沈洛安静的坐着，一句话也没说，没一会儿，馄饨上来了，秦木给沈洛递了双筷子，笑道：“沈姐姐，给。”
　　沈洛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了。”
　　秦木道：“我没事，沈姐姐，你有何事想同我说吗？”
　　沈洛道：“秦木，我还是想抄书，咱们老是出来吃，只你一人挣钱，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
　　“好呀沈姐姐，”秦木笑道：“沈姐姐喜欢便好，不用同我说明，沈姐姐虽嫁与我，但沈姐姐仍旧是自由的，不能因为嫁与我做事便束手束脚，那咱家不就成了监牢。”
　　沈洛微微一笑，“多谢。”
　　秦木摇摇头，“沈姐姐，你我之间，莫要用谢这个词，听着怪刺耳的。”
　　“好。”
　　吃罢，秦木与沈洛一起去了老刘佣书店，沈洛进去拿书，秦木立在门口等着。
　　秦木等了没一会儿，沈洛便出来了，她上前几步，见沈洛只拿了一本书，想起上次沈洛拿的三本，问道：“沈姐姐，你只拿了一本？不过这样也好，做一段时间便休息休息，不用太努力，有我一直在挣钱呢，沈姐姐当个乐事做也成。”
　　沈洛道：“这次刘掌柜给的是本佛经，上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字，是用梵文写的，我说过我不懂，但刘掌柜说找了好几人，让我也试试，成不成都给钱，十两银子呢，再怎么说也是钱，你还缺套便行衣，我便接了下来。”
　　闻此，秦木凑到沈洛边上瞅了眼，惊道：“完全看不懂！”
　　沈洛笑道：“这是外来的佛经，确实有很大难度，我尽力而为。”
　　“那我帮沈姐姐研磨。”
　　“嗯，好。”
　　***
　　是日晚上，秦木坐在床上打坐。
　　自从沈洛接了那本梵文的书，便也再没和她同时睡过了，之前还同意让她研磨，后来说她太碍事，将她赶出了书房。
　　秦木委屈，但说也没用，只能默默受着，她已经一个月没抱过沈洛入睡了。期间陈蓉来过几次，和她的结果一样。
　　她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虽然心知如今这个时辰沈洛不可能会回来，但她依旧盯着门口，把每日等沈洛，变成了她的习惯。可惜最后等睡着了也没等到。
　　丑时一刻，烛火忽明忽暗。
　　沈洛合上佛经，最后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梵文，才将毛笔搁置到琉璃山笔架上。刘掌柜让抄的这本书梵文名字叫《摩诃止观》，其要求是将梵文一字不错的誊抄下来，需断句，但不能改变其意。
　　对于她来说，最难的便是断句，一般来讲，断好的句是留给附庸风雅之人收藏，读书人一般不断句，对于这梵文，她能誊写却不解其意。
　　而《摩诃止观》这本书她也并未听说过，因此在拿到此书的次日，便回家找爹爹借了两本翻译好的佛经来参考。爹爹给她的书分别是《金光明经玄义》和《妙法莲花经》，这两本书分别有梵文和中原雅言，对她帮助很大。
　　刘掌柜虽不限时间，但沈洛自从拿到《摩诃止观》便一直没闲下来过，历时近一个月，才抄写了书的十分之一，对她来说，佛经太过晦涩难懂，怪不得秦木不喜欢。
　　想到秦木，沈洛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这个时辰，秦木应该睡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是甚事呢？
　　沈洛起身，她拿着蜡烛，缓步出了书房，正屋的门从里面锁住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她蜡烛所经之处事明亮的。
　　行至内室，还未推开门，便见到一根小蜡烛头顽强的立在桌面上，似乎要燃尽它最后一丝蜡油才肯罢休。沈洛推开门，便听到了秦木低哑的声音，“沈姐姐，你好了么。”
　　沈洛有些愧疚：“你怎么醒了？”
　　秦木从被窝坐起，小声道：“我想和沈姐姐一起睡。”
　　沈洛鼻头一酸，走上前，将蜡烛放到一边的床头桌上，摸着她的头说道：“秦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秦木微微摇头，“沈姐姐，我们要出去玩吗，今日过年，谢玉珍她们已经去了，我也想去，沈姐姐陪我去好不好？”说罢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洛。
　　沈洛总算知晓她忘了甚事，忘了今日过年。往常她虽没太注意时间，但爹娘会操办，如今她成了亲，有了新家，这所院子也只有她和秦木二人，她一忘，秦木也不说，便无人告诉她了。
　　看着秦木的表情，沈洛眼眶微红，她拉着秦木的手，“日后有甚想玩的、想要的直接和我说，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穿好衣裳，我带你去赏灯。”
　　秦木道了好，又笑道：“我说过好几次，但沈姐姐总说以后，我在等沈姐姐说的以后，我现在是不是等到了？”
　　沈洛道：“是。”
　　有沈洛和她一起，秦木立时精神了，她从床上下来，拿过屏风上的衣裳便开始换，沈洛见她太急，上前为她整理。秦木傻呵呵的笑着，瞧着沈洛认真的神情，忍不住亲了口她的脸颊。沈洛顿时抬头看她：“做甚？”
　　“没、没甚么……”秦木心虚的别开眼睛。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洛的反应，秦木轻轻叹了口气，接过沈洛递过来的冬帽带上，“沈姐姐，去哪赏灯？”
　　沈洛道：“先去吃饭。”
　　秦木笑道：“那我去拿钱、钱、钱……”说罢她睁大了眼睛：“沈姐姐，你亲我了！”
　　沈洛不置可否：“怎么了，难道只能你亲我？”
　　秦木手足无措，“没。”
　　这是沈洛第一次愿意亲她，女孩子一般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愿意有亲密接触，这么说来，沈洛难不成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像是为了得到这个答案，秦木急忙问道：“沈姐姐，你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沈洛没言语，摆脱秦木的手大步走向前方。
　　一出门，二人俱嗅到了冬日竹林的清新味道，这味道嗅着使人身心愉悦，令人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秦木的追问声在夜里格外好听，像琴音与玉石一同发出来的声音般悦耳，沈洛没回头，院内雪层很厚，二人谁都没去处理，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为寂静的大地带来了一分调皮，与此同时，还有秦木的声音。
　　“沈姐姐，你慢点走儿。”
　　她已经很慢了。
　　“沈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有一点。
　　“沈姐姐，我想吃胡饼，你想吃啥？”
　　想吃给你买，至于她，还不饿。
　　“沈姐姐，你等我一会儿，我锁个门。”
　　将门锁上，秦木大步跑上前去握沈洛的手，“沈姐姐，你手好凉，我来暖暖。”
　　出了院子，秦木发现路上空无一人，连个火星子都没，看来陈蓉已经去镇里玩了，沈洛目力不好，被她拉着手目视前方，看起来十分乖巧，见沈洛如此，她心里忽然产生一丝玩味。
　　“你干嘛！”沈洛立时睁大了眼，连声音都提高了许多，秦木的手虽说不凉，但放进衣裳里还是冰，沈洛快速离秦木几步远，不想与她挨着，她后背起的鸡皮疙瘩现在都没消。
　　秦木讨好的笑道：“沈姐姐，你离我太远了。”
　　沈洛瞥了秦木一眼，加快了脚步。
　　“沈姐姐，你别跑啊！”
　　秦木说着追上前，刚碰到手，沈洛跑的更快了。玩归玩，秦木念着沈洛目力不好，没太过分。
　　俩人一路玩闹到镇里，镇上灯火通明，虽已到夜半时分，可依旧人声鼎沸。
　　秦木大步上前抓住沈洛的手，嘿嘿道：“沈姐姐，我抓住你了。”
　　沈洛撇嘴：“不算，你耍赖！”
　　秦木道：“我没有！”
　　沈洛反握住秦木的手，道：“你方才跑的很慢，一到镇里就像飞一般，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在耍我，我不和你玩了！”
　　秦木没解释太多，直接从沈洛背后揽住她，附耳道：“沈姐姐，在哪里赏灯？”
　　“就在你眼前。”沈洛抓住秦木的手，笑道：“咱们现在就在金口桥上，你看！”
　　循着沈洛的指引往下看，秦木看到桥下了满河的花灯，水中点点灯火汇聚，像是天上的星子撒在了河里，犹如有烟火味的仙境般，桥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虽是深夜，可依旧同白日无二，闹哄十分。
　　沈洛抓住秦木的手指向桥下的一处，叫道：“秦木你看，那是不是小画舫！”
　　秦木笑着道：“是画舫，画舫里的人还挺眼熟呢，怎么一直在看我们，一看就是不怀好意，啧。”
　　边说着，秦木边带着沈洛转了个方向，这年头，流氓太多，她要保护好沈姐姐。
　　——“秦木，你转甚身啊？！”
　　闻言沈洛转头瞧着秦木，道：“是谢小娘子和李郎中她们，秦木。”
　　秦木打着哈哈，“不可能的，沈姐姐你可能看错了，咱们换下个地方玩。”
　　真的是，好不容易有一个和沈姐姐游玩的机会，就要被这样破坏，真是太令人扫兴了，秦木不动声色的打算带着沈洛去下一个地方。
　　“秦木，怎么一叫你你就跑，”谢玉珍下了画舫，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二人面前，将手中的鲜花饼给沈洛，笑道：“沈洛，你今日可真美啊！”
　　李缘随后到来，对二人点头道：“秦木，沈娘子，新年快乐！”
　　沈落笑道：“新年快乐！”
　　秦木硬扯了一个笑：“好巧哦，你们也在这。”
　　谢玉珍皮笑肉不笑，“你不也在这？”
　　沈洛和李缘同时拉开二人，沈洛忙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和秦木尚未吃饭，新年快乐。”
　　李缘笑道：“好，我和阿珍去赏灯了。”
　　谢玉珍朝几人挥手作别。
　　下了金口桥，正巧遇上了卖胡饼的摊子，沈洛买了几个，付罢钱，递给秦木。
　　“谢谢沈姐姐！”秦木眉眼弯弯。
　　沈洛握住秦木的另一只手，笑道：“前面桥口处好像有人在说书，咱们去看看。”
　　秦木点头：“好！”
　　“近日这西州县出了一奇事，西州县的县令接到了一封诉状，是一妙龄小娘子，状告她远房表哥，也就是韩员外的儿子，杀害她爹爹。可口说无凭啊，那韩员外的讼师在公堂之上满舌生花，小娘子被打了二十大板，可悲可叹！”


第45章 文书（五）
　　说书人停歇的工夫,边上一群人讨论纷纷。
　　“所以这结果究竟如何，那小娘子说的话是真是假，若是依那小娘子所言,我觉得不太行,韩员外可是与小娘子家是亲戚关系。”
　　“这事一定有隐情罢,若是属实,韩员外怎可能教出这样一个儿子？”
　　“可这小娘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跑去县衙，那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么！”
　　“那要是假的，韩员外不就白白蒙上了这冤屈？”
　　“对啊。”
　　要说这韩员外韩光，也是西州县有名的大善人,不仅家财万贯，而且为人极好，常乐善好施，每次灾年都有他的身影,上一次的大水灾降临西州县，将大部分人家的积蓄冲个干净,是韩光出了一大笔钱，赶在官家的救济之前，发粮发钱，给了大家一份基础保障。
　　从此，韩光的好名声便传遍西州,无人不知。
　　说书人见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喝了口茶，继续道：“若是想知晓接下来的故事，还请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也不打紧,咱们接着讲……”
　　这韩光的名字虽在大家心中颇有威名,但对于刚来的秦木与沈洛，是完全陌生的，因此二人并无大家之前的感情。秦木听了后面几句便没再听，她咬了一口胡饼，道：“沈姐姐，他在贬低那个小娘子。”
　　沈洛摸着下颌，有些费解：“他们怎么这样，只是因为那韩员外之前帮过大家，便认定了他不会犯错。”
　　“这多正常啊！”
　　秦木闻言转头，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陈蓉，沈洛也看到了，叫道：“陈蓉，好久都未曾见你了。你在听书吗？”
　　陈蓉搬了个小木凳坐在人群中，她向二人挥手，示意对方过来。
　　秦木和沈洛接到示意，从人群的缝隙里挤进去，蹲在了陈蓉边上，这时桥面虽灯火多，但也仅局限于上面，桥下的照不到，来听书的人十分多，二人好不容易才挤到一块空地。
　　陈蓉看着沈洛往自己边上来，她道：“你们几时出来的，来的是不是有些晚？”
　　沈洛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的原因。”
　　陈蓉笑道：“那我知晓了，你的佛经抄写的如何了？”
　　“进展稳定。”秦木打断了陈蓉的话，“你怎么在这？”
　　陈蓉笑道：“这不是来偷师。”
　　沈洛：“？”
　　秦木明白了，解释道：“沈姐姐，她是在偷偷学习这说书人的技巧。”
　　“……”陈蓉沉默了一会儿，道：“算是罢，我这哪有多余的钱来学习啊，能省则省。我给你们说啊，凡是节日，都会有说书的在桥头、湖边、赏灯等地方说书，每次这里的人都非常多，我也不知能赚个多少钱，但我估摸着，每次挣的应该能抵上我半年的工钱，羡慕啊羡慕。”
　　沈洛问道：“那你如今学的如何了？”
　　秦木接道：“似乎刚入门。”
　　陈蓉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的，我入门很久了好吗。”
　　沈洛点点头：“可曾学到了甚？”
　　陈蓉骄傲道：“那是，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凡是这说书，一定要捡大家心里喜欢听的说，这样才有很多人打赏。”
　　沈洛问：“可那不就变成了工具，而且是只谋钱的工具，还误导大家。”
　　秦木道：“本是如此嘛，大家都喜欢捡自己喜欢的听，我举个例子，若是有人告诉我沈姐姐喜欢我，我就会很开心，还给这个人钱，并且是心甘情愿的付钱。”
　　陈蓉啧了一声，“确实是这样，若是有人愿意告诉我如何赚大钱，我也会愿意听的，因为我缺钱。”
　　沈洛低声道：“你们这是不一样的，如今这位说书人，他刚开始说的是没有立场的，可如今的立场已完全倒向了那名韩员外，我不知韩员外如何，但那小娘子为何状告韩员外儿子，一定有隐情。”
　　秦木见沈洛有些不开心，她坐在地上，拉着沈洛坐她腿上，握住她的手，默默听着。
　　陈蓉激动道：“沈洛，你说中了其中的点！”说罢，见大家都往她这个方向看，立时小声道：“你看，就是因为这韩员外得了民心，大家都站在他这边，说书者抓住了大家的心，继续讲下去，大家才肯花钱，不然人都走完了，谁愿意掏钱啊。”
　　沈洛回头看了一眼秦木，又看向陈蓉道：“可还有一小部分人是持反对意见的。”
　　陈蓉小声道：“这不重要，说书者赚的又不是这一小部分的人钱，是留下来人的钱。”
　　秦木评价道：“很符合大家的心性。”随后她又道：“不过若是这小娘子真有冤情，我觉得迟早有一天能大白于天下。”
　　沈洛靠在秦木胸口，小声附和：“秦木，我觉得你说得对。”
　　陈蓉扫了二人一眼，有些无语，不过她还是不耻道：“注意行为，大庭广众之下的，怎可如此。”
　　秦木道：“又没人看到。我们走了，你一人在这看罢。”
　　沈洛对陈蓉挥手，“过完年咱们再聊。”
　　***
　　离开桥口，秦木带着沈洛去了桥头处的一家脚店。她们去的时辰赶的巧，这个点，没甚人，偶有一两桌人在小酌。
　　秦木要了脚店的招聘菜，沈洛叫了一壶酒，秦木提醒道：“沈姐姐，你不能喝酒的，你一喝酒就醉，醉了就不能逛了。”
　　沈洛歪头，“我就喝一小口，大过年的，连口酒都不让喝，怎么可以。”
　　脚店小二尴尬问道：“那二位客官，要吗？”
　　沈洛道：“要！桂花醉。”
　　小二又看向秦木，秦木无可奈何，微微点头。
　　没一会儿，饭菜没上来，酒倒是先上来了。秦木盯着沈洛蠢蠢欲动的手，叫道：“沈姐姐，咱们要先吃菜！”
　　沈洛缩了缩手，道：“我知晓了。”
　　秦木忽然想了个主意，“沈姐姐，你还记得你上次喝酒，说喜欢我的事吗？”
　　“我哪有！”沈洛抿住嘴，小声道：“不可能，我不可能说这么直接。”
　　她就算说，也应该是含蓄的，或者写诗，绝不可能如此直接，根本不像是她能说出的话，定是秦木在哄骗她。
　　秦木叹了口气，“沈姐姐真是说完就忘，撩拨的我好生难受，可是没法子，谁让我如此喜欢沈姐姐呢，不管沈姐姐怎样对我，我都心甘情愿。”
　　“你！”这话说的将她这个负心女的罪名坐实了，一点辩驳机会都不留给她，沈洛轻哼了一声，没搭理秦木。
　　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否则还是自己生闷气。
　　秦木又说了几句，但沈洛不理她了。
　　等了没一会儿，饭菜上来了，秦木慢慢吃了一会儿，主动给沈洛倒了杯酒，笑道：“沈姐姐，快尝尝。”
　　沈洛默默推开酒杯，“不了，还是你自个喝罢。”
　　“这怎么可以呢，”秦木道：“大过年的，自然是一同喝酒才有气氛，沈姐姐，来喝一口。”
　　沈洛抬头看秦木，轻笑道：“我吃菜就可以了。”
　　“来喝一口罢，不然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秦木挠挠头，对沈洛羞涩的笑了笑。
　　——“哎呦，喝个酒还如此拉拉扯扯磨磨唧唧的，”谢玉珍与李缘同步而行，一踏进门槛便加快了脚步，“不如让我替你们喝罢，我正好有些口渴了。”
　　李缘对二人笑了笑，道：“小二，来一壶梨花笑，再来一桌与——”
　　“李郎中，不若坐我们这里罢。”沈洛对二人招手，“反正秦木叫的我们二人也吃不完。”
　　谢玉珍坐到沈洛边上，灿烂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缘对沈洛微点头，后又看向秦木，“若是秦木不介意的话。”
　　秦木保持微笑：“其实我很介介介介……”她还没说完，便被沈洛瞪了一眼，无法，也只能低头了。
　　谢玉珍看了这一幕连连赞叹：“沈洛真是了不起呀，佩服佩服。”往常她在秦木那里吃了不少瘪，如今秦木这吃瘪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都要怀疑秦木是不是被掉包了，难道是换芯了？
　　沈洛微微一笑，将秦木倒给她的酒推到谢玉珍面前，“梨花笑还没上来，先尝尝桂花醉。”
　　“多谢！”谢玉珍举起酒杯小饮了一口，对李缘道：“桂花醉也好好喝啊。”
　　李缘点头，对远处的小二道：“小二，再来一壶桂花醉。”
　　“好嘞客官！”
　　秦木给沈洛夹了一块肉，笑道：“沈姐姐，你这么瘦，多吃点，抱着都没有重量感，我都怕忽然刮起一阵风把你吹跑了。”
　　沈洛看了谢玉珍和李缘一眼，没去吃秦木夹的肉，她凑近秦木，耳语道：“注意分寸，这不是在家里。”
　　秦木小声反问：“在家里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沈洛沉默半晌，道：“……想得美。”
　　听到这话，谢玉珍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喝口酒压压笑，“你们继续，继续。”
　　秦木哎了一声，“有人斗嘴的感觉真好，不像我之前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也没人心疼没人问，如今有了沈姐姐，我觉得连喝酒都是甜的。”
　　沈洛闻言看向秦木的眼神带了些心疼，“秦木，我会一直陪你。”
　　秦木吸了吸鼻子，重重点了头。
　　被秦木这么一说，谢玉珍顿时没了说话的心，她托着下颌看李缘，食不知味的吃着饭菜。
　　一顿饭几人吃了半个时辰，吃罢，秦木欲与李缘作别，还没说出口，便被谢玉珍给抢了先。谢玉珍笑道：“沈洛，我有一要事想同你讨论讨论，是咱们女孩家的事，回我家去。”


第46章 文书（六）
　　这谢玉珍与沈洛并不熟识,只能说见过几面，说与她有事相商还比较可信，有事与沈洛相商,秦木不太信,而且她也不想让沈洛跟谢玉珍走,她拉住沈洛的衣袖,道：“沈姐姐。”
　　沈洛笑笑：“无事。”说罢她又看向谢玉珍：“请问是有何要事？”
　　谢玉珍道：“是非常要紧的事想向你请教，沈洛。”
　　李缘见此笑道：“秦木，就让阿珍向沈娘子请教一下，说不定是女孩之间的小秘密,咱们男人不好插手。”
　　秦木又看了眼沈洛，见她也想知谢玉珍的问题，便低下头嗯了声。
　　沈洛走前对秦木道：“说完我就回来了，你先和李郎中说会儿话。”
　　谢玉珍拉着沈洛的袖子,“走罢沈洛，去我家。”
　　“好。”
　　盯着二人离开的身影,秦木叹了口气，她要了两壶酒，结了钱，道：“李郎中，走罢,我请你喝酒。”
　　李缘笑道：“酒不可多饮。”
　　虽是如此，秦木还是带着李缘去了金口桥底下的一所凉亭，二人相对而坐，喝着桂花酒。两壶酒俩人一人一壶,李缘还未喝,秦木已喝了好几大口。
　　李缘拿着酒瓶嗅了嗅桂花的香味,见秦木望着水面上的花灯不语，问道：“你可是有心事？”
　　秦木微微摇头，“不算心事。”
　　自从遇见沈洛开始，她的心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她喜欢沈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洛应该也能看出来。
　　这世上有很多事大都是肉眼看得见的回报，但总有些无能为力的事，无论怎样做都没有结果。
　　渐渐的，她似乎终于明白了沈洛之前说的话，有些事，不是自己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
　　秦木又道：“沈姐姐……哎，有时太过陷于欲望也不是好事，越是在乎，就越是担心失去，像我，就是得不到。”
　　李缘喝了口酒，笑道：“非也，你又怎知，陷入欲望的只有你一人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相同的，你总要给时间一些时间。”
　　秦木笑了声，“对了，你也二十多岁了，是打算一辈子都自个一人，没有想过成亲？”
　　李缘无奈摇摇头，“顺其自然罢，缘分这种事，急不得，而且我的医馆还未找到人传承。”
　　闻言秦木看向李缘，道：“你身边就有啊，谢玉珍可是很爱慕你，不打算考虑一下？”
　　李缘哭笑不得：“我比她大十岁。”
　　秦木不解：“那又如何？”
　　“我第一次见阿珍时，她还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小女孩，眼睛很亮，指甲很利，还抓人，”李缘笑道：“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怎会对她生出那样的心思呢？”
　　秦木赞同道：“说的也是，你把她当女儿来养，若是喜欢那不就是□□，确实不该。”
　　说罢，秦木话题一转，“不过这只在乎你如何想，跟其他人可没甚关系。”
　　闻言，李缘没说话，他抿了口酒，望着不远处的小画舫。
　　***
　　进入内室，谢玉珍点了灯，回头瞧着沈洛，见她在门口彳亍，道：“过来啊沈洛，没甚不好意思的。”
　　沈洛缓步前行，停在谢玉珍面前，犹豫道：“究竟是何事？”
　　没有旁人在场，谢玉珍说话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她拉着沈洛坐在桌边，笑道：“我想向你讨教讨教如何追心爱之人。”她没看沈洛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自从见了你和秦木的相处，我就认定了你绝对是个高手，能把秦木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调教成了痴汉，一看就深藏不透，我说这话可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佩服！我发誓！”谢玉珍为表真诚，连忙竖起四指。
　　沈洛欲笑笑不出来，她无奈道：“我甚事都没做过，真的，你信我。”
　　闻言谢玉珍没急着问，沈洛一看就是个含蓄之人，她如此问，对方定然会手足无措，是她失策了，思罢，便道：“那咱们说说女孩家的知心话，这你可没法推了罢。”
　　沈洛微点头，暗自叹了口气，谢玉珍如此热情，她还真有些承受不住，而且说话大胆直白，让她面红耳赤无法应对。
　　谢玉珍给沈洛倒了杯茶，笑眯眯道：“沈洛，听闻这刚成了亲的女人最水嫩，传闻不可信，如今我见了你方才信。话说，我真的很好奇，秦木待你如何？”
　　虽不知谢玉珍为何如此好奇她和秦木，但沈洛还是想了想，认真回答：“她待我很好，事事都会顺着我，我抄书至深夜，每次回去她都会给我留灯，倒是我，不是位好妻子……”沈洛说罢沉默半晌，“秦木这些日子真是受委屈了，她娶我之前，一定很开心罢，无拘无束的，娶我之后便处处受掣肘。”
　　谢玉珍拍拍沈洛的肩膀，“别这么沮丧，你又怎知秦木受委屈呢。”
　　沈洛忽然很难受，盯着面前的烛火不语。
　　谢玉珍道：“你们洞房了么？”
　　沈洛摇头。
　　“没没没有！？”谢玉珍看着沈洛在昏黄烛火下的娇艳面容睁大了眼睛，按理说，沈洛的容貌是属于明媚娇艳型的，但性子比较柔，二者相综合，沈洛便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让人看着心里痒痒的，总想一探究竟。
　　至于秦木，成亲之前便喜欢沈洛，成亲后过了这么多天，又怎会连洞房都未曾，难不成有何隐情。
　　她道：“你不行，还是秦木不行？”
　　“是我，我还未准备好。”沈洛单手托着下颌，沉思道：“这事怪我。”
　　谢玉珍不太了解秦木与沈洛之间的相处，她道：“那你准备好了么？”
　　沈洛微微点头。
　　谢玉珍激动道：“这么一来，沈洛你可太厉害了！”
　　“没有罢。”沈洛盯着谢玉珍不解。
　　谢玉珍叫道：“你绝对有，我能请教一下你日常都是如何做的吗？”
　　沈洛喝了口茶，道：“我平常不是看书便是抄书。”
　　“就是这样！”谢玉珍道：“咱们女人也要有自个的事儿做，沈洛，你很厉害！”
　　沈洛愕然：“有吗？”
　　谢玉珍扫了眼桌子，立时站起去拿纸笔，“你等一下，我记下来。”
　　沈洛：“……”
　　少顷，谢玉珍拿着纸笔来了，她的眼睛很亮，对沈洛道：“你继续说，对秦木都是如何做的。”
　　沈洛哭笑不得，但还是说了，“我的话不多。”
　　“少言。”
　　沈洛：“我每次都会提前给秦木做好衣裳。”
　　“少言且勤劳能干。”
　　沈洛：“给秦木穿衣？”
　　“贴身诱惑。”
　　沈洛：“……为秦木做饭。”虽然成亲之后只做了一次，但也算做了罢？
　　“厨艺了得……”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谢玉珍洋洋洒洒记了几页，二人不停讨论，就连沈洛都不自觉上心了起来。
　　谢玉珍放下笔，拿起纸张吹了吹未干的墨，“这下一定能马到功成！”
　　沈洛点头：“有何不懂的及时与我沟通。”
　　谢玉珍郑重道：“沈洛，多谢有你。”
　　沈洛笑：“客气了。”
　　***
　　与谢玉珍作别，刚出门口，便见到秦木立在门外徘徊，沈洛叫她：“秦木。”
　　闻言秦木猛然抬头，大步上前拉着沈洛的手，笑道：“沈姐姐，咱们回家罢。”
　　“好。”
　　如今天已大亮，前夜玩的太过尽心，导致今日路上的行人倒是没几个了，街道两边有几个没燃尽的灯笼，看起来像是繁华尽头的寂寥。
　　报晓的铁牌子声不断，叫醒了沉睡的大地，但也因昨夜太过甚，使得今日的早市没多少人。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轻轻揉捏，脸上的笑从未止过，今年过年真好，有沈洛和她在一起。
　　沈洛看了眼秦木的侧脸，脸上写满了纠结。成了亲，她也喜欢秦木，确实不应该这样相敬如宾了，她们之间应该更近一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罢，今晚她就和秦木洞房。
　　终于下了决心，沈洛缓缓松了口气。
　　秦木一直暗暗观察着沈洛的表情，见沈洛叹气，不解道：“沈姐姐可是有何烦心事，不若说与我听，沈姐姐之前说过，有事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憋在心里不好。”
　　也许是因为秦木的声音，使沈洛想起了其他东西，她整张脸红的发烫，支支吾吾道：“没，没甚，咱们走罢。”
　　秦木道了声好，后又想起了甚，叫道：“沈姐姐，咱们去观音庙烧柱香罢，好久未曾去了。”保佑她的沈姐姐无灾无难，每日都开心。
　　沈洛道：“也好，之后去爹娘家拜年。”
　　秦木点头。
　　二人出了临西镇，便直接去了观音庙。随着二人出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望无际的白，路上人少，雪并未像镇里化那么快，寒气也愈发逼人。
　　沈洛的手虽是热的，但沈洛整个人在她心里一直是柔软娇弱的，因此秦木总是会怕沈洛冷，她将内力给沈洛传了些，又给她带上了斗篷帽，随口问道：“沈姐姐，累不累？”
　　沈洛侧头笑：“不累，你呢？”
　　秦木道：“我当然也不累。”
　　沈洛笑了笑。
　　片刻后，俩人到了观音庙，自从成过亲秦木便没再去了，也不知如今是个甚样。走至门口，秦木大致扫了眼，回头对沈洛笑道：“沈姐姐，看来有人来过这儿，这天这么冷，定是有可怜人在庙里住下躲风寒。”
　　沈洛疑惑：“为何如此说？”
　　“走前观音庙的大门是开着的，我当时是为了让大家烧香拜佛，”秦木推开门，道：“但如今这大门紧闭，且门缝夹新，这一片没雪，显然是时常有人出入。”


第47章 文书（七）
　　沈洛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院里满地的雪，随之是雪地上浅浅的脚印，脚印娇小,似是女子。俄顷,一股寒凉之意袭来,沈洛顺着脚印上前,秦木紧随其后，不过在看到脚印时驻足了。
　　虽然这几日又下了雪将脚印隐去，但仍旧有一些痕迹很显眼，秦木多瞄了几眼,瞄到了一点儿褐红色，她微弯腰细看，褐红在白雪的对比下格外鲜明，甚是刺眼。
　　秦木疑惑,这观音庙一般都是烧香来用，而且她来之前是一所破庙,根本没甚人添香火，除了阿云他们，难不成是阿云出了事……
　　就在她走神的工夫，屋里传来了沈洛的叫声，她没作多想,几步进了屋，“沈姐姐！”
　　沈洛正俯身看着蒲团上的女子，见秦木进来，忙问道：“她受伤了,秦木,你带外伤的药了吗？”
　　见沈洛无事,秦木松了口气，上前几步蹲到沈洛边上，回道：“带了一瓶。”将药瓶给沈洛，她借机看清了地上的人，竟是数日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华秀，上次的记忆深刻，她想忘也忘不了。
　　只是这华秀不是边沐村人吗，而且这边沐村离观音庙很远，华秀怎会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少顷，她想到屋外的褐红色，心中有了思量。
　　华秀双眸紧闭，双鬓被冷汗浸湿，唇色苍白且裂出了几道血痕，脸上俱是冻伤的痕迹，沈洛为华秀抹完药，道：“许是多日未曾进食，在又寒又饥之下昏迷了过去。咱们要不要把她带回家，这里漏风漏雪，若是再染了风寒……”
　　秦木神色微变，道：“也好，但沈姐姐，不如咱们把她送回她家罢，她家人知晓了定会担忧的。”
　　沈洛没说太多，微微点了头，“那等她先醒来。”
　　“不……用了……咳！咳咳！咳咳咳……”华秀缓慢睁眼，她艰难说了句话，后又猛烈咳嗽起来，这咳嗽来的凶猛，怎么也止不住，像是欲把肺都咳出一般，沈洛忙拍她的后背，“华娘子，你怎么了！”
　　秦木点了点华秀的太渊穴，见华秀如此，估计风寒无疑了。
　　约摸有一盏茶的工夫，华秀的咳嗽止住了，她苍白的脸因咳嗽涨的通红，停下来的第一反应便是远离沈洛的触碰，秦木抓住沈洛的手，道：“华秀，我们只是路过这，并无恶意。”
　　“我知，”华秀手按着蒲团欲起身，最后因身子太过乏力，不得不瘫坐在蒲团上，她看着二人，说话不自觉便带了些防备，“恩人，我实在是，有口难言……”
　　说罢，她没再言语，而是安静等着秦木和沈洛离开。她所处的观音庙不常有人来，因此她信对方说的路过，也知对方并无恶意。
　　秦木见华秀如此，猜想是不想是让她和沈洛插手，旁人的事，没有允许，也不便插手，最重要的一点，跟她无关，她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便欲准备与沈洛说先回家。
　　可她看沈洛的表情，隐有插手之意。
　　沈洛道：“华娘子，那是甚？”
　　蒲团边有一封折叠的纸张，看起来有些脏污，还夹杂着不知是何物的红，沈洛本欲捡起还给华秀，谁知华秀的反应异常激烈，直接起身欲抢沈洛手中的纸张，还在慌乱中推了沈洛一把，“不要碰——”
　　沈洛后退一步，不过她倒是没有被推倒，秦木扶了她一把，而纸张也没有回到华秀手里。
　　秦木举起纸张，盯着华秀，“不要对她动手动脚。”
　　秦木语气极冷，面色阴沉的吓人，华秀一时愣住了，忘了将纸张拿回来。
　　沈洛看了眼华秀，道：“秦木，快还给华娘子。”
　　秦木犹豫了一会儿，撇了撇嘴，还是在沈洛的眼色下将纸递给了华秀，但华秀没接，她见华秀一脸颓废，道：“你怎么了？”
　　华秀双手掩面，哽咽道：“没用，都没用了，甚么都没有用……”
　　说到最后，甚至痛哭起来。
　　沈洛见此拉着秦木，坐在了一边的蒲团上，她手指在秦木唇上轻点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开口。
　　秦木领会，她展开纸张看了一眼，发现竟全是用血写的字，密密麻麻的一层，还有涂抹的痕迹，触目惊心，虽是如此，但仍然看不懂，她下意识看向沈洛，见沈洛神情愈发凝重，道：“沈姐姐？”
　　沈洛没有回她，因为她已完全被纸张上写的所惊了心神，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秦木默默坐着，直到华秀停止哭泣，刚欲说话，便被沈洛抢了先。
　　“你可认识韩光韩员外？”沈洛问道。
　　华秀顿时僵住了身子。
　　秦木很快反应过来，这张纸上写的莫不是金口桥下那位说书人说的，便道：“可那小娘子不是被打了二十大板吗？难不成华娘子……”
　　华秀淡淡道：“是我，如今你们都已知晓了，他们是怎么编排我的？”
　　沈洛聪慧，见华秀如此，又联想到金口桥下的说书，便知晓事情定有隐情，只是她还未来得及说，秦木嘴快，直接说出了口。
　　“他们说你是不要脸的白眼狼，勾引人家父子俩。”秦木说罢弱弱的看向沈洛，沈姐姐好像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真是无耻至极，哈哈哈哈……”华秀嗤笑，笑中带泪，
　　“你别笑了。”华秀一笑嘴上干裂的伤口再度裂开，很快便布满了整个嘴，似是喝了血般。秦木为了弥补自己的口害，道：“我们是信你的，你一看就是个好人，那父子俩定是个坏人。”
　　“你们、愿意信我？”华秀盯着二人，语气中带了慌张。
　　这次秦木不敢乱说话了，她先是看了沈洛一眼，才点点头。
　　沈洛道：“华娘子，韩光究竟做了甚事？”
　　华秀道：“文书上俱属实。”
　　沈洛道：“可这文书上只写了韩禅，且未出现韩光的名字，也无我朝律法做依据，华小娘子，若是你愿意，我可为你重新写一张状纸。”
　　闻言秦木拉了下沈洛的衣袖，小声道：“沈姐姐，这纸上究竟写了甚？”她也看不懂，沈洛与华秀对话只能靠着上次说书人的话来分析。
　　沈洛没回，华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这坏事，竟是我一人的过错，韩光这些年花的钱，真是没白花。韩光独子，先是骗奸我在先，后又污蔑我害死爹爹，欲杀我灭口，万幸被恩人所救，我血书一封，告到衙门，却被知县以空口污蔑给赶了出来，流落到这破庙里。”


第48章 文书（八）
　　闻言,秦木问道：“知县没打你二十板子，只是将你赶了出来？”
　　华秀虽说的情真意切，但是真是假,她也不知,更无法只通过只言片语去辨别,秦木还欲再问,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刺痛，她扭头看了沈洛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沈洛道：“你看华娘子如此，怎可如此说话,我们两次见华娘子都只有她一人，若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会不回家，在这观音庙里？”
　　秦木忙点头：“沈姐姐说的有理。”
　　华秀神色变了几变,垂眸道：“事情是这样的……”
　　她将这月余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许是因为太过心灰意冷,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情，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秦木把发生在华秀身上的事情与自己所闻一一对照，除了个别对照不上，大致都应是真的，可若是真的,那华秀能走到现在，也是个心性坚定的女子。
　　沈洛听罢将血文书还给华秀，道：“华小娘子，如今刚过年,官府正在休假,若是再次告状,需有新证据才可。我能问一下，你上次去衙门他们如何说的？”
　　华秀微微摇头，“我没见到知县。”
　　沈洛道：“我猜想知县并非不管，也许这文书从未传到过他手上。当下之急，便是华小娘子你，你要先养好身子，至于状纸，我会替你重拟一份。”
　　***
　　嘱咐好华秀，沈洛与秦木出了观音庙。
　　行至路上，秦木看着沈洛的侧脸，问道：“沈姐姐想帮她？”
　　沈洛抬头看了眼天，已是午时，云层仍然将太阳遮盖的完完全全，使得日光无法照在大地上，厚雪久久不化，她回看了眼秦木，“有何不可。”
　　秦木挠挠头，“当然可以，沈姐姐喜欢做甚便做甚，我是支持的。”
　　她笑得真诚，沈洛也不自觉染了她一点笑意。沈洛有许多话想同秦木说，可秦木虽然笑，但似乎并不愿意同她讲话，她并不习惯这样的秦木。
　　一直等到了家，沈洛忍不住拉住了秦木的手，问道：“你若是不喜欢，直说便是，不必如此。”
　　秦木一脸茫然，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沈姐姐，我没有说太多，是因为我在想华秀的事情，我并非冷血无情之人，沈姐姐竟这样看我，原来我在沈姐姐眼中，是这样一个人。”
　　说罢，秦木大步走进家门，刚走没几步，见沈洛立在原地，又折回去握住她的手回家锁上门。就在她欲拉沈洛的手时，倏地被猝不及防的甩开了，“沈姐姐，我……”
　　沈洛后退一步，低下头，小声道：“抱歉。”
　　秦木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她握紧拳头又很快松开，默默拉着沈洛的衣袖回了后院。
　　秦木打算去内室，沈洛欲去书房，最后俩人去了书房。
　　到了书房，秦木拉住沈洛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发抖，顿时后悔了，忙解释道：“沈姐姐，有人在跟踪我们。”
　　沈洛抬头看向秦木。
　　秦木拉着沈洛坐下来，“自从咱们进了观音庙，我便察觉到被人监视，准确一点，是华秀被人监视了，后来我们出了观音庙，那伙人又一直跟着我们，我是想看看这些人想搞甚。”
　　沈洛道：“所以你是故意？”
　　秦木点头，双手捧着下颌细声道：“对呀，演给他们看的。”
　　沈洛：“……”
　　沈洛：“正常说话。”
　　“哦，”秦木直起身拉着沈洛的手，“沈姐姐，你不觉着这样很有意思嘛。”
　　她盯着沈洛的脸，见她面色和缓，暗暗松了口气。
　　沈洛看了眼覆在她手上的手，又看向秦木，问道：“秦木，华秀的事，你怎么看？”
　　秦木道：“相逢即是缘，她两次受伤都能被咱们遇到，我想，这应该是咱们与她的缘分罢，不帮的话，佛祖一定会怪我的，咱们尽力而为。沈姐姐，你一夜未眠，眼下都黑了一片，不如咱们……”
　　“小木，帮我磨墨。”沈洛铺开一张纸，低头回想着华秀的事。
　　“好嘞！”
　　秦木磨着墨，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沈洛方才喊她的名字，道：“沈姐姐，你为何叫我小木？”
　　沈洛抬眸，“你不喜欢？”
　　“当然没有！”秦木站在沈洛背后为她捏着肩，笑道：“沈姐姐，你的字可真好看，就如沈姐姐的人一般。”
　　沈洛唇角微微上扬。
　　眼下除了帮陈蓉更正错别字，她还接了抄书的活，今日又有一桩这样的事，但华秀的事更为紧急重要，她也只能先把前两件事放一下，可对于官府的事情，她也所知甚少。
　　沈洛道：“小木，你去咱家一趟，向爹爹取一本我朝律法，说我抄书用，其他的不要多说。”
　　秦木道了好。
　　听着门开合的声音，沈洛单手托着下颌，视线盯着门口，不到半刻钟，门忽然又开了，沈洛一惊，进来的是陈蓉，沈洛轻轻叹了声，问道：“陈蓉，你怎么来了？”
　　陈蓉拿着一沓纸坐到沈洛边上，兴奋道：“是秦木找我来的，沈洛，我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你看看我写的，如何，是不是很妙。”
　　沈洛接过纸张，在看到上面的图画时顿了瞬，后靠着自己的理解，道：“你打算改写金口桥上的那个故事。”
　　“呀呀呀！”陈蓉啧道：“沈洛，你可真理解我，我确有此意，此事如今讨论的正热，大多数人都在关注，反正大家也不会关注事情的原委如何，只要我想的新奇，就能趁上这一把东风！”
　　沈洛蹙眉：“你把这小娘子写的可怜至极，又写了这韩员外与知县勾结，最后说官家遇到此事，帮小娘子夺回公道。先不说这小娘子究竟如何，你这又得罪韩员外，又得罪知县，他们能让你写吗，而你又用的当朝，我估计悬，不用等到大家看到，有一个风声传到这二者耳中，你都可能会被抓起来。”
　　她顿了下，又道：“一定没有好下场。”
　　“啊？”陈蓉道：“那怎么办？我这好不容易想到的。”
　　沈洛盯着陈蓉，道：“不如换一个朝代，不过其实也不用换，但要稍微改一些。”
　　陈蓉将笔递给沈洛，“有劳了！”
　　沈洛颔首。
　　过了片刻，沈洛将改好的纸递给陈蓉。
　　陈蓉认真的看着沈洛改好的内容，半晌道：“知县起初并不知情，所以这小娘子被害，知县知情后，还了小娘子一个公道，被老百姓广为赞颂，妙啊，太妙了，沈洛，看不出来，你心思还挺活络。可这韩员外的下场是不是有些不符合？”
　　沈洛不解道：“有何不符。韩员外虽这好名声在外，但实际一直在骗老百姓，打一巴掌给个糖吃，先是搜刮老百姓的钱财，后在大家危急时出手相助。是坏人。”
　　陈蓉道：“对啊，可咱们不就得罪了。”
　　沈洛道：“官和商，总有一个要得罪，不过也可以再商量。”
　　话罢，秦木便回来了，她疾步进屋，将书给了沈洛，坐她右边，道：“沈姐姐，岳父给了三本，其他两本是为了帮助你理解的。”
　　沈洛接过书，忽地记起一事，“糟了，今日应该拜年的，我忘了。”
　　秦木笑道：“沈姐姐不用忧心，我记得，在回去时带了两支人参和提前备好的茶叶。”
　　沈洛道：“小木，辛苦你了。”
　　秦木挑眉：“若沈姐姐真要谢我，便许我一个小愿望。”
　　“好。”
　　陈蓉坐在沈洛左边，面对着秦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轻咳了声，道：“沈洛，之后呢？”
　　秦木顿时竖起耳朵。
　　沈洛道：“之后，等我查一下律法。”
　　陈蓉赞道：“想不到你如此认真，我也要向你学。”
　　秦木方才不在这，只是为了找个人陪沈洛才喊的陈蓉，见二人对话，她好奇道：“沈姐姐，之前是何事？”
　　沈洛边翻页边回：“陈蓉寻了一个法子帮金口桥下的小娘子，想改变她的名声，顺便赚钱，我稍微改了一下，改成韩光儿子存心阻拦小娘子告状，后来经好心人相助，成功告倒了韩光。”
　　秦木托腮，“好复杂，不如我一拳打倒一群，这样就简单多了。”
　　陈蓉道：“秦木，不知有句话你有没有听说过，恶虎架不住群狼。”
　　秦木瞪了陈蓉一眼，对沈洛道：“沈姐姐，她骂我，她说我是恶虎！”
　　陈蓉笑道：“居然比我还无知哈哈哈……”
　　“陈蓉，”沈洛叫住她，“小木年纪还小，你不可玩笑与她，否则我便不帮你了。”
　　陈蓉忙道：“别别别，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说了。”
　　秦木哼了一声。
　　沈洛看向秦木，见她单纯可爱，心里霎时一片柔软，“小木，不过陈蓉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做事不能心急。”
　　秦木笑道：“有沈姐姐在我身边，我不怕。”
　　此话一出，陈蓉立即识趣的走了。
　　秦木从衣襟里拿了油纸包递给沈洛，笑道：“岳母做的糖心馒头，沈姐姐你吃。”
　　温芳娘素来喜吃甜食，往年每次过年都会做很多甜食，沈洛打开油纸包，捏了一个糖心馒头尝了口，丝丝甜意入口，她揪了一块，喂给秦木，秦木怔了一下立时吃进嘴里，笑道：“好甜。”
　　沈洛浅浅笑了。
　　吃罢，沈洛道：“小木，下午带些祛风寒的药和吃食去观音庙，华小娘子的事我没向旁人说，你也不要向外人提及。”
　　秦木点头，“沈姐姐，那再给她带些棉被。”
　　沈洛道：“也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了，余下的等衙门的休假过去。”
　　“好。”


第49章 文书（九）
　　大雪刚消融,沈洛便叫秦木去观音庙寻华秀一同去游玩，秦木虽有些不满，但没表现出来。谢玉珍也欲同沈洛一起,但沈洛因为华秀,拒绝了她,并答应帮谢玉珍一个忙来抵消。
　　秦木见了也是无奈摇头,不过沈洛喜欢这样，她自是支持。
　　行至路上，秦木静静听着沈洛与华秀说话，偶尔会发表一下看法,只不过大多都插不进去嘴，无奈只能欣赏路边的风景。
　　今日天好，暖和，风吹在人身上也没这么冷了,走了没一会儿，秦木发现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还大多都是小夫妻。
　　看着别人的手十指交缠，秦木转头看了一眼沈洛，见沈洛与华秀依旧说着话，她叹了口气，安慰自己,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过了片刻，秦木几人到了一处湖边，也许是因为快到了尽头,没甚好玩的,游人逐渐少了,秦木松了口气，她四处寻找，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了一个亭子。
　　她正欲喊沈洛前去休息，目光一错，便看到了大树后似乎有人。秦木目力极好，她定睛一看，简直不堪入目，居然有一对小夫妻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太可恶了！
　　秦木欲叫沈洛，没曾想沈洛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带她走了另一边。
　　她疾速扫了眼沈洛，后低头偷偷笑了。
　　沈洛指了另一处树多的地方，道：“咱们去那里罢，人少。”
　　华秀微微点头。
　　见华秀总是闷闷不乐，沈洛温声道：“华小娘子，状纸已经交上去，可能审的时日稍微长些，毕竟带了命案，程序繁琐，等过了元宵，知县定能见到你的状纸的。”
　　华秀叹气：“已经十余日了，我只是有些心急。”
　　秦木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华小娘子，你放心，一个都跑不掉。”
　　沈洛挠了下秦木的手心，秦木忽地笑出声，沈洛和华秀看向她，秦木道：“走的有些累了，前面有个小亭子，不如咱们去歇息一会儿罢。”
　　华秀道：“有劳你们陪我了。真是对不住，元宵本应是你们独处的日子，被我打搅了。”
　　秦木笑笑：“华小娘子不必这样，遇到了自是要帮一把的，不然这天下全余自保了，那不就人心惶惶了么。”
　　沈洛道：“小木说的很对。”
　　到了小亭子，沈洛让华秀先进去，而后拉着秦木一同坐下，秦木拿了块布铺到石桌上，又将买好的糕点摊开，道：“沈姐姐，弄好了。”
　　沈洛笑道：“吃罢，今日中午咱们就不回去了，下午我带你们坐画舫游湖。”
　　华秀低声道：“多谢恩人。”
　　沈洛无奈笑道：“不是都同你说了，不必再称呼恩人此词了，就把我们当做你的好友，好友之间，何须道谢，岂不生分？”
　　秦木听着二人的话，捏了一个蜜糕默默吃着，虽然嘴里很甜，可心里有些涩涩的，她侧头看了眼沈洛的唇，回想着之前与沈洛的亲密接触。
　　沈洛瞥了眼秦木，秦木一动作她便知晓对方在想甚，不过她如今没甚么心思想这些，华秀的事尚未解决，想到华秀，沈洛又道：“华小娘子，你们村有甚好吃的糕点？”
　　华秀与沈洛聊不深的原因之一便是身份问题，她是村里人，沈洛夫妻是临西镇的人，心里总会有些隔阂，见沈洛如此说，她问道：“沈娘子，你不是临西镇人？”
　　沈洛轻笑：“我是清水村人，我官人是临西镇人，边沐村离我们村有些远，我不是特别了解。”
　　听沈洛提起她，秦木莫名开心，嘴里的糕点也愈发甜了起来。
　　华秀道：“清水村我听爹爹提起过，爹爹说清水村盛出美人，如今见到沈娘子，我才算是开了眼，可惜，我没能和爹爹一起……”
　　沈洛安慰道：“华小娘子不要太伤心了，伯父泉下有知，也定是想看到一个完好的华秀。”
　　华秀低声道：“我娘早逝，我打小就和爹爹相依为命，没甚好友，唯一的好友便是阿阳哥，阿阳哥待我很好，他说今年夏中就娶我，我爹爹也喜爱他，已经允许了这门亲事。”
　　剩余的华秀没说，本应是大好喜事，谁知华秀父亲的远方亲戚韩光的儿子韩禅，会意外见到华秀，且□□上头，骗了华秀的身子，在华秀父亲发现后对其痛下杀手。
　　沈洛垂眸，捏了一块糕点给华秀。
　　秦木问道：“你与韩禅之前认识吗？”
　　华秀怒道：“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他三次，谁知他竟是个畜生！杀了我爹爹！！”
　　沈洛道：“所以你以为是阿阳，谁知是韩禅，还被你爹爹看到了？”
　　华秀道：“当时天黑，我不知情，我当时还在怀疑阿阳哥怎会突然想要我，可我真的很喜欢阿阳哥，我……”
　　说到最后，华秀哽咽起来。
　　秦木顿了下，道：“你的那位阿阳哥呢？”
　　华秀道：“自从我出事，阿阳哥便不见了。村里人也都被韩禅那个畜生收买了，无人站我这边。”
　　沈洛道：“总会苦尽甘来的，华小娘子，这糕点很甜，快尝尝。”
　　华秀微点头，正欲吃，照面飞来一把小刀，刀面在日光的照射下亮的刺眼，华秀顿时睁大了眼睛，就在那把小刀离她面部还有一寸时，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捏住了刀把，华秀猛地松了口气。
　　那小刀被反手一扔，远处树上忽地掉下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捂住流血的大腿，艰难往外爬。
　　沈洛立时朝树上看去，蓦地发现还有三人，道：“你们是何人？”
　　三人忽地发现自己暴露，又见到华秀身边竟有如此功夫的人，心里打了退堂鼓，转身欲走，突然三颗石子打中了他们的小腿，一痛没站稳从树上摔了下来。
　　沈洛站了起来，问道：“你们是何人？”
　　几名黑衣人相互搀扶着起身，正欲逃出，秦木起身一跃跳到几人面前，手指着其中一人道：“他们定是杀手，来杀人灭口的，快说，是韩光还是韩禅指使的？”
　　黑衣人道：“我们也是拿人钱财，□□，其余的恕不奉告。”
　　“诶呀！这么巧！”秦木笑眯眯道：“我也是拿人钱财，你们和我一样啊，也有点不一样，我是好人。且最不巧的是功夫也没我好，再多学个十年八年再说这话罢。至于韩禅此人，坏事做绝，你们拿这样的黑心钱，花的安心吗？”
　　黑衣人抿嘴不看秦木。
　　沈洛走到秦木身边，道：“小木，放他们走罢。”
　　她又道：“回去告诉姓韩的，既然敢做，就不要藏着掖着。”
　　秦木道了声好，又走到黑衣人面前，趁其不备取下了对方的面罩。
　　黑衣人怒道：“你——”
　　秦木灿烂一笑：“我可认识你哦，以后再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暗里就不要想这些了，明面上我可以陪着你们，慢慢玩。”
　　黑衣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领头的在走前看了秦木一眼，问道：“阁下是何时发现我们的？”
　　秦木嗤笑，“就你们上树这一套把戏，我六岁就不玩了。”
　　***
　　黑衣人离开后去了湖口。
　　一锦衣绿袍男子负手站在湖边看景，听见黑衣人的脚步声，道：“事情如何了？”
　　黑衣人单膝下跪，“公子，那华秀找了一个武功十分高强的人，是属下办事不利！愿意受罚。”
　　绿袍男子笑道：“有意思，这临西镇还有这样一个人物，去吩咐人查查。”
　　“是，公子，那华秀？”
　　“找机会杀了，不能败坏我爹的名声。”
　　“是。”
　　见人走完，绿袍男子叹了口气，半弯下腰将手中的鱼饵一把扔下去，顿时引得一批鱼儿前来，他看着鱼摇头，“秀儿啊秀儿，你可真是贱命，这么多人护你，可你不死，我怎能安心啊。”
　　***
　　秦木和沈洛将华秀送到观音庙便回了家。
　　元宵节，路上也热闹。
　　沈洛看着热闹的人群并无任何好心情，她看了秦木一眼，道：“小木，你说华秀在观音庙会不会有危险？”
　　秦木道：“不会，据我推测，观音庙监视她的人，应该是保护她的人，沈姐姐。”
　　沈洛：“？”
　　秦木认真道：“咱们晚上吃甚么好呢，沈姐姐这几日看书有些瘦了，不如去酒楼吃罢，好不好？”
　　沈洛：“……都行。”
　　秦木笑着扣住沈洛的五指，道：“我去时便想这样。”
　　沈洛笑道：“小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沈姐姐的事，怎能算是辛苦，”秦木道：“不过沈姐姐，那个韩禅显然是想置华秀于死地，官府那边还不知何时能有消息。”
　　“那咱们等元宵后去官府一趟，”沈洛说到一半顿了顿，她抬眸看向秦木，问道：“你怎知是韩禅而非韩光，难不成你信说书人说的话？”
　　秦木见沈洛隐约有些生气，忙解释道：“不是，是因为我方才问那黑衣人时故意说了韩禅的名字，那黑衣人不敢抬头，因此我料想那黑衣人是韩禅派来的。”
　　沈洛道：“若是这样，那韩禅真该死，几次三番不放过华秀。”
　　秦木道：“华秀一直在想法子告官，也想置他们父子俩于死地。”
　　沈洛沉默半晌，道：“你再说一遍。”
　　秦木坚定道：“韩家父子必须死！”
　　沈洛微点头，“走罢。”
　　秦木松了口气，忙扶着沈洛走着，笑道：“沈姐姐，你慢点走。”
　　沈洛觉得自己也没走多快，但秦木如此说，她便慢了脚步，一抬头，见到了徐照。
　　“秦木，你可让我好找，这是……嫂子好！”


第50章 文书（十）
　　秦木仔细瞅了瞅徐照,不敢置信道：“出去这一趟，你是又黑又瘦，长得也愈发壮实了！”
　　徐照哈哈笑道：“我还长个了呢,比你高了。”
　　秦木耸肩,“但你依旧打不过我。”
　　徐照急道：“我有进步的！”
　　“找小木可是有何事？”沈洛打断了二人叙旧。
　　徐照笑道：“嫂子,我没啥事,就是好久不见，想找秦木喝几杯，不知嫂子允许否？”
　　沈洛笑道：“去罢。”
　　***
　　将沈洛送回家，秦木跟着徐照去了一家酒馆,一到地方，徐照便选了个靠窗的桌子，叫了一桌子好菜好酒。
　　秦木看着满桌子的酒菜，啧道：“徐照,你是懂得享受的。”
　　徐照大笑：“一路上餐风露宿的，这不整点儿好吃好喝,都对不住自己的胃，来，秦木，小弟给你满上。”
　　秦木看着面前碗大的酒杯……碗，咽了下口水,端起一饮而今。
　　徐照赞道：“好酒量，好酒量啊！”
　　秦木道：“满上。”
　　“好嘞！”
　　三碗酒下肚，秦木开始吃菜，“有甚事快说,沈姐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徐照嘿嘿笑了几声,“还是满不过你,秦木，其实小弟有一事想请教你，你是如何追到貌美如花的沈娘子的？”
　　秦木夹菜的手顿了下，涩声道：“娶到了，但是没追到。”
　　徐照惊道：“怎会如此？”
　　秦木没搭理他，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秦木的神情，见不似作假，也只能信了，都醉的脸都发红了，定是真的。
　　吃完口中的菜，秦木道：“反正沈姐姐总会是我的，先走了，我去街上买些吃的给沈姐姐，不能让沈姐姐饿着了。”
　　徐照道：“我陪你一起。”
　　如今看来，还是问沈洛比较靠谱，徐照怕秦木走不稳，从身后虚扶着他，“诶呦你走慢点！”
　　怎么他愈说秦木走的愈快了。
　　***
　　沈洛到家时陈蓉便在门口立着。
　　陈蓉一见她，立时大步上前，笑道：“沈洛，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洛问道：“写好了？”
　　自从上次二人商量好细节，陈蓉便一直在家写书，前前后后修改了三四遍，她都不太满意。也没甚毛病，主要是读着总觉得怪怪的，但她又不写书，只听书，没甚经验，因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让陈蓉去找写书的老伯询问一下，老伯写书多年，经验丰富，谁知对方一张口便是一钱银子，陈蓉对于此种狮子大开口的人十分不屑，转身便走了。但陈蓉也只能闷头改了，今日应是第五遍了。
　　陈蓉伸头张望，见秦木没和沈洛一起，问道：“秦木呢？”
　　沈洛道：“去和她好友叙旧了。”
　　闻言，陈蓉拉起沈洛的袖子便往院里走，边走边道：“改好了，这次我觉我改的特别好，你一定会满意的！”
　　沈洛无奈笑道：“但愿罢。”
　　回到内院，沈洛开了门，同陈蓉进书房，桌子上俱是书，没空地，今早走时她还未来得及收拾便出去了，沈洛上前，收起几本书，为陈蓉腾了个位置，道：“我看看。”
　　陈蓉坐下，将第五遍书稿双手捧着递给沈洛，笑道：“请笑纳。”
　　沈洛纠正她：“你若是送我，这句话才对。”
　　陈蓉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陈蓉的字比之前好看多了，沈洛毫不掩饰的赞道：“陈蓉，字进步了。”
　　“是么。”陈蓉起身看了眼自己的字，又瞥了眼沈洛的字，干笑道：“我真不知你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了，”沈洛将纸上的内容看完便还给了陈蓉，道：“看完了。”
　　陈蓉撇嘴，“敷衍我？”
　　沈洛道：“当然不是，你写的内容我都知晓，并且看了几次，对其中的人和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每次只需看上次我觉怪的地方即可。”
　　陈蓉收回纸张，兴奋道：“这次行了罢？”
　　沈洛道：“还算可以。那咱们趁着元宵人多，今晚就去试试？”
　　陈蓉忙点头，“我回家准备准备。”
　　陈蓉前脚才走，秦木和徐照后脚便回来了。
　　秦木嘴上说着不醉，脚下却走的飞快，徐照追都追不上，被远远甩在后面。
　　“沈姐姐！”秦木推开门喊道：“沈姐姐你在哪呢？”
　　一听秦木喊她，沈洛快步走了出来，见秦木脸色通红，猜到是喝酒了，忙上前，“你醉了。”
　　秦木摇摇头，伸出了三根手指，道：“我只喝了三杯，怎么会醉呢，嘿嘿。”
　　沈洛无奈道：“我去打水。”
　　“别走——”秦木拉住沈洛的手腕，将手中的吃的给沈洛，道：“全都是给你的，沈姐姐你快尝尝好吃不好吃。”
　　沈洛接过秦木拿的吃的，正欲开口，徐照便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他弯下腰，喘气道：“秦木，诶呦，你跑那么快干嘛啊？”
　　秦木看了徐照一眼，拉着沈洛便往屋内跑，急道：“沈姐姐，他要抢我的东西，咱们快回去！”
　　“徐照，你先在外面坐着。”沈洛对徐照使了个眼色，拉着秦木先回了屋。
　　一进屋，秦木死死抿住嘴。
　　沈洛问道：“你怎么了？”
　　秦木委屈道：“沈姐姐你不喜欢我了，你喜欢外面那个男的！他没我好看没我香，呜呜呜……”
　　沈洛：“？”
　　她半信半疑的问道：“谢玉珍是谁？”
　　秦木摇摇头。
　　“李缘是谁？”
　　秦木继续摇头。
　　“我是谁？”
　　秦木笑道：“我娘子！”
　　原来秦木喝醉只记得她一人，沈洛清了清嗓子，道：“小木，你困了，该睡了，我带你回房睡罢。”
　　秦木问道：“沈姐姐不陪我一起睡吗？”
　　沈洛拉着秦木坐在床上，为她褪下衣裳和靴子，闻言笑道：“我晚一会儿睡。”
　　秦木哼哼道：“可没有沈姐姐我睡不着，我想抱着你睡。”
　　沈洛想了想，道：“好罢。”
　　得到沈洛允许，秦木开心了，她见沈洛上床，立即搂抱住她的腰肢，依赖道：“沈姐姐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嗯。”
　　秦木抬眸，“旁人都能亲自家的娘子，我也要亲。”
　　沈洛无语，还没来得及说话，嘴便被堵了个满实，她顿了俄顷，伸出双臂揽住了秦木的脖子。
　　少顷，秦木松开了沈洛，将脸埋在她胸口，低声道：“沈姐姐，我有点害羞了。”
　　沈洛：“……”
　　“沈姐姐，”秦木抬头看着沈洛，面红耳赤道：“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说罢立时低下头。
　　沈洛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控制自己不生气，克制道：“你先躺到一边。”
　　秦木哦了一声，一翻身躺到了里侧。
　　沈洛道：“现在，立刻，睡觉。”
　　秦木察觉到沈洛非常生气，乖巧的点点头，立即阖上了眼。
　　沈洛下了床，为秦木掖好被角，快步走至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发，后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徐照一见沈洛出来立时上前几步。沈洛道：“小木睡了，不要太大声。”
　　徐照忙不迭的点头。
　　二人坐到院里的竹林处的石桌旁，沈洛道：“找我可是有何事？”
　　徐照看着竹林叹气，“嫂子，像你这样的美人，要怎样才会喜欢上一个人啊？”
　　此时一阵风拂过，吹的沈洛脑子顿时清醒了，不知为何，听到喜欢二字，她如今满脑都是秦木。
　　徐照见沈洛发呆，问道：“嫂子，你在想甚事？”
　　“在想小木好可爱。”沈洛说罢一惊，她看向徐照，道：“我也不知，但最重要的，是要投其所好罢。”
　　徐照不甚理解，他道：“嫂子能说的再清楚一些吗？”
　　沈洛点头，将自己和秦木这一路的事情都与徐照大致说了遍，“……就是这样。”
　　闻言徐照小声道：“秦木也不行啊，怪不得没追上。”
　　“你说甚？”沈洛笑了声，道：“我很喜欢小木。”
　　徐照沉思，看来秦木的法子是有用的，只是他自己不清楚，看来还是得找秦木问问。想到这，徐照抱拳道：“多谢嫂子！”
　　沈洛道：“你可是有了喜欢的小娘子？”
　　徐照下意识挠头，“嗯，那小娘子就住你们边上。”
　　沈洛问：“陈蓉？”
　　“嫂子你知晓她？”徐照惊道。
　　沈洛道：“我好友。”
　　徐照喜道：“这样可真是太好了！我忽然想起一事，嫂子，我先走了！”
　　看着徐照飞快离开，沈洛起身关上门，回屋躺在秦木侧边。
　　她在想自己为何会喜欢上秦木呢，大约是因为秦木这张脸罢。想罢，沈洛贴着秦木睡了。
　　***
　　夜色来临，秦木捏着太阳穴睁开了眼，脑子昏昏沉沉的。
　　她盯着沈洛恬静的容颜，偷偷亲了口沈洛的唇，顿感心满意足了。
　　今夜好似没甚事情做，那继续睡罢，秦木心道。
　　不过这念头一出，门外立时传来了陈蓉的喊声。
　　——“沈洛，我准备好了，我在门口等你啊！”
　　陈蓉声音刚落地，沈洛缓缓睁眼，见秦木捂她的耳朵，不解道：“怎么了？”
　　秦木尴尬笑：“沈姐姐，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沈洛摇摇头，从床上坐了起来，顺便拉秦木一同起床，笑道：“陈蓉的话本写好了，咱们可以为华秀抢回好名声！”
　　见沈洛如此，秦木笑道：“好。”
　　沈洛下床收拾妆发，秦木穿衣裳。
　　一刻钟后，沈洛看着整装待发的秦木，笑道：“走罢。”
　　秦木微点头，拿了一件斗篷给沈洛披上。沈洛抬眸看着秦木笑，最后握住秦木的手，与她一同出去。
　　陈蓉已经等不及了，见二人一出来，立即道：“沈洛，秦木，咱们也去金口桥下，我去西头，你们去东头。”
　　“好。”


第51章 文书（十一）
　　金口桥上游人水泄不通,人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花灯，放眼望去，大多是莲花灯与荷花灯。
　　秦木紧紧握住沈洛的手,在看到花灯摊时驻足,她走到一边蹲下,对卖花灯的小娘子道：“请问有没有兔子花灯？”
　　因为人多,小娘子听不太清秦木的话，“客官你说甚？”
　　秦木喊道：“有没有兔子花灯——”
　　小娘子这回听清了，忙道：“有，我这就给你拿！”
　　沈洛不解,看向秦木，“你要兔子花灯干嘛？”
　　秦木笑道：“送给沈姐姐的。”
　　沈洛顿时一愣，直到被秦木拉着下桥都没回过神来。
　　秦木将兔子花灯放到沈洛手里，笑道：“沈姐姐,你拿好了。”
　　沈洛嗯了声，一丝甜意悄悄涌上心头。少顷,一块带着香味的热物碰到了她的唇，她下意识吃进嘴里，发现是鸡签。
　　秦木笑道：“其实我给沈姐姐带饭了的，只不过不知怎地忘了，方才买花灯时,顺便买了一些吃的。”
　　沈洛接过秦木递来的吃的，道：“到了，说书人在那里！”
　　秦木道：“好，沈姐姐你等我的好消息。”
　　此时这里的人还不多,说书人也并未在说书,虽不知是甚原因,但这正好方便了秦木。
　　秦木大步上前，从衣襟中拿出纸张，叫道：“老伯，我有事与你商量。”
　　说书老者闻声望去，见一玉人儿立于边上，气质一瞧便不是普通人，顿时喜笑颜开：“小官人可是想听书，再过三刻钟，我便开始了。”
　　秦木笑道：“正是，不过我想听的是这纸上的内容。”说着秦木将纸张递给说书老者，道：“您看，之后的钱财咱们好商量。”
　　说书老者一听便拒绝了，“不行，小官人还是再找一家罢，老朽已有准备。”
　　秦木从荷包里拿了一钱银子给说书老者，笑道：“丈人①，您不妨看完再说。”
　　说书老者为难的收下银子，道：“如此老朽再瞧上一瞧。”
　　秦木将纸张再次递给说书老者，笑道：“请。”
　　念着桥下暗，秦木为说书老者打着灯，静静等他看完。
　　一刻钟后，说书老者将纸张还给秦木，道：“没法接，这是败坏韩员外的名声，我干不来这事，别人也不会帮你的。”
　　说罢将一钱银子还给秦木。
　　秦木心里犯了愁，没想到这韩光的名声居然如此好，她不信，人心么，是可以拿来收买的。
　　就在她准备加价时，忽然听见了徐照的喊声。
　　秦木转身，先是看了眼不远处吃东西的沈洛，后对徐照招手喊道：“我在这，快过来！”
　　徐照穿过拥挤的人群大步下桥，见到沈洛，挥手道：“嫂子！”
　　沈洛咽下嘴里的杏片，问道：“你来找陈蓉？”
　　徐照点点头，问道：“嫂子见到她了吗？”
　　秦木听二人对话，又想到白日徐照找她喝酒，顿时恍然大悟，赶在沈洛前面叫道：“徐照，你过来，我有事要与你说。”
　　徐照一听，连忙跑上前，道：“何事？”
　　秦木小声道：“你想追陈蓉？”
　　忽然被秦木这么一说，徐照的脸莫名有些发烫，但还是点点头，“嫂子跟你说了。”
　　沈姐姐倒是没与她说，秦木转头看了眼沈洛，见她刚吃完欲往这边来，对她挥了挥手，看向徐照，将手里的纸张让徐照看，道：“这是陈蓉写的，你知晓她最想做甚事吗？”
　　徐照探过头，悄声问：“甚事？”
　　“她做梦也想做的事，便是自己写的话本被说出来，演出来，让大家看，最好是人人相传那种程度。”
　　这时沈洛也到了二人面前，徐照问：“嫂子，秦木说的可是真的。”
　　沈洛点头。
　　秦木道：“徐照，你明白了吗？”
　　徐照接过纸张，他大致看了看，眉头微蹙。秦木以为徐照不愿，又道：“既然你喜欢人家，诚意总要有的罢，不要舍不得一些身外之物啊徐照。”
　　徐照摇头道：“秦木，你觉我是缺钱的人么，我只是在想，陈蓉怎么喜欢这种故事，不过，还挺有新意的，商人就是满身铜臭味。”
　　说罢，徐照将纸张给说书老者，道：“老伯，我——”
　　“不行的。”说书老者拒绝。
　　徐照道：“我出一百两，这纸的内容……”
　　怎么说来着，他给忘了。谁知说书老者一点就通，忙笑道：“您请放心，老朽定把这个故事说的是精彩绝伦！实话不满您说，这韩员外年少时也曾真为咱老百姓好过，可这最近一二十年……哎！只能说有了钱就变坏，但是这老百姓还被蒙蔽在鼓里啊！正需要咱们这样的人来解除蒙蔽！”
　　徐照不知谁知韩员外是谁，“这韩员外是镇里的人？”
　　沈洛道：“正是。”
　　徐照点点头：“嫂子，陈蓉在哪？”
　　沈洛道：“在桥另一边，你去罢，你应该知晓怎么做。”
　　徐照拍拍胸脯，笑道：“多谢嫂子指点！”
　　见徐照跑着离开，秦木对沈洛眨了眨眼，笑道：“沈姐姐，咱们回家罢。”
　　沈洛道：“也好，等过几天看看大家对此事的态度，估摸着同时也能去官府瞧瞧事情如何了。对了小木，华秀还没吃饭，叫闲汉②帮她送些吃的罢。”
　　秦木笑道：“沈姐姐放心，我早已点了索唤③每日去观音庙两次，钱已经提前结了。”
　　沈洛抬眸笑：“有劳你了。”
　　秦木道：“若是沈姐姐真觉得我辛苦，便奖赏我一番。”
　　沈洛歪头：“你想要甚？”
　　秦木想了想，神秘道：“先攒着。”
　　***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木坐在院里，单手托腮盯着远处的竹林，元宵也过了，与沈姐姐一同游玩的大好时机也没了。本来就屈指可数的空闲时间，被挤压的更少了。
　　秦木叹了口气，她每日早上都要割舍温暖的沈姐姐下床去采药，满心欢喜的回来，发现沈姐姐不在家，一猜便是去陈蓉家商量话本的事了，徐照的钱有了不可代替的用处，如今已经有一部分人开始质疑韩光了。
　　闲来无事做，秦木掰着手指数了数官府何日开门。
　　徐照大步进来，见秦木发愣，好奇问道：“秦木，在做甚？”
　　秦木咦了一声，道：“你怎么进来了。”
　　“我见门没关，所以就进来了。嫂子没在家？”徐照大步进来。
　　秦木无精打采的摇摇头，“你来找我有甚事？”
　　徐照坐在秦木对面，“秦木，我在你边上买了个院子，这下咱两家就方便了，以后一起逛瓦子。”
　　秦木瞥了徐照一眼，“是你自个想追陈蓉，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有，我才不和你一起逛瓦子，我和沈姐姐一起。”
　　被揭穿了心思徐照也不生气，拎了一壶酒放秦木面前，笑道：“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秦木忽然道：“今日官府是不是开门？”
　　“好像是的。”徐照不确定的回道。
　　“糟了！”秦木立时起身出去，“沈姐姐一定是去官府了，我早该想到的。”
　　徐照连忙追上秦木的脚步，问道：“出何事了，要去官府？”
　　秦木快速锁上门，道：“来不及说了，到路上再与你说。”
　　见秦木如此急，徐照也没再多问，跟着他快步走着。
　　西州县离临西镇很近，秦木二人用了两刻钟的脚程便到了。
　　此时才巳时，街上人不太多，秦木之前与沈洛一同来过，知晓官府在哪，因此没多耗费其余工夫，直接去了县衙。
　　二人到时，沈洛果真正与华秀立在门口，秦木叫道：“沈姐姐——”
　　沈洛回头，见是秦木与徐照，她看了眼华秀，没言语。
　　秦木走到沈洛面前，握住她的手，“沈姐姐，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便来了。”
　　徐照不明所以，便没搭话。
　　华秀又气又悲，“知县不肯见我。我就说，上次知县定是知情，他就是不愿见我。”
　　秦木道：“怎会如此，我曾问过李郎中，西州县的这位金知县为人还挺廉明。”
　　沈洛摇摇头，“确实是不愿见我们，他们看了华小娘子的诉状，就说知县染了风寒，让我们等。”
　　徐照一听，惊道：“嫂子，你们怎么和官府扯上关系了？”
　　沈洛正欲解释，秦木道：“我有法子！”
　　“甚么法子？”沈洛问道。
　　秦木道：“既然不收状纸，那就让他们主动找我们。沈姐姐，等会儿你就在县衙附近等着，我带你进去。”
　　沈洛聪慧，一眼便知秦木想做甚，她微点头，嘱咐道：“别太过分。”
　　“沈姐姐放心。”
　　***
　　徐照被秦木推着走时还在发呆，“秦木，咱们去干甚？”
　　秦木道：“去做一件小事，做成了陈蓉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徐照依旧不明所以，且秦木带他去的街道人愈发多了，他被挤的都快喘不过气，“甚小事啊，太快了，我我——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秦木一把推倒在地，随后他见秦木指着他，大喊道：“快来人啊！抓小偷了！这里有小偷！”
　　话音刚落，街上人群纷纷围住了徐照。
　　“这里有小偷，不能让他跑了！”
　　“快去报官！”
　　“这小偷看着好凶，他居然还敢瞪我，吃我一脚！”
　　徐照见人想踹他，立即起身欲往缝隙处跑，随之便被一只手给拦了下来，他一回头，见是秦木，欲哭无泪道：“太疼了！”
　　秦木对他眨了眨眼，喝道：“你这小偷，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人么。”
　　不一会儿，人群中自动让出了一条路，十几名衙役走到徐照面前，道：“带走！”


第52章 文书（十二）
　　徐照被衙役押送着进了衙门,秦木在后面快步走着，在路过门口时，她看了眼沈洛和华秀,示意她们与大家一起围观。
　　沈洛接到示意,同华秀一起立在人群最前面,数名衙役在边上隔开了人群,沈洛盯着秦木，暗暗握紧了五指。
　　“啪”的一声，惊堂木一拍，所有的视线皆移向高堂,金知县朗声道：“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秦木看了眼金知县，见其与沈良差不多的年纪，拱手道：“大人,草民秦木，临西镇人,为的是偷窃事，这厮偷我的东西，那东西对草民来说十分重要，价值连城。还望大人为草民做主！”
　　徐照也拱手道：“大人，草民徐照,暂住临西镇，并未偷秦木的东西，望大人明察秋毫，还草民一个公道。”
　　金知县顿了少顷,道：“秦木,你说他偷你的东西,这东西是何物？”
　　秦木道：“这东西乃是一张纸，纸上有着巨大的价值，包罗这世间的仁义道德公正廉明，是任何钱财都无法衡量的。”
　　徐照渐渐入戏，叫道：“你胡说，我根本就没偷！你证据呢？”
　　秦木快速从徐照衣襟里掏出一张纸，举起来，道：“你没偷，那这是何物，还望大人明察秋毫！”
　　金知县看了眼，道：“呈上来！”
　　一名衙役从秦木手里接到纸张交给金知县。金知县在看到纸上的内容时瞳孔忽地一震，他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道：“徐照，这纸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不得弄虚作假，还不快快说来！”
　　徐照从未来过官府，此时腿不免有点发软，他看了眼秦木，颤声道：“禀大人，这是秦木妻子沈洛之物。”
　　金知县视线移向秦木，问道：“沈洛何在？”
　　后面的沈洛高高举起手，喊道：“民女在此！”
　　金知县道：“你进来！”
　　沈洛喊道：“禀大人，民女此次是受华秀所托，她才是最大的苦主，还望大人让她也进去。”
　　“全都进来！”
　　见金知县允了，沈洛拉着华秀一同上了公堂。这时，沈洛道：“华小娘子。”
　　华秀郑重点头，蓦然跪在了地上，一字一句道：“知县大人，民女华秀状告有人骗奸民女，民女的父亲还被此人害死！”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堂外的轩然大波。
　　“咱们西州竟会出现如此渣子！”
　　“怪不得这小娘子一身白衣，骨瘦如柴。”
　　“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浑事，怎地还不死？”
　　“肯定不是咱们西州的，咱们人杰地灵的西州怎会出现如此腌臜货！”
　　“啪”地一声，惊堂木再次拍下，金知县喝道：“肃静！”
　　见大家安静下来，金知县问道：“华秀，此人究竟是谁？”
　　秦木暗暗翻了个白眼，状纸都看过了还问。
　　就在此时，沈洛悄悄给秦木塞了一个东西，秦木捏着纸，视线看向金知县。
　　华秀声音愈来愈大，“就是韩员外韩光的儿子韩禅！”
　　“不可能！”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随后其他人附和。
　　“韩员外是一个大善人，断不可能做这种事，他儿子也不可能！”
　　“定是这女子污蔑韩员外。”
　　“快说，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是不是你勾引不成，反咬一口！”
　　“不能让这女子平白污蔑韩员外！”
　　“大人快给个说法！”
　　金知县见此叫了一个衙役，对众人道：“肃静！本官已经宣人去叫韩禅，稍安勿躁。”
　　随后他看向秦木和徐照，道：“徐照，物证在此，你还有甚么要解释的？”
　　徐照下意识看向秦木，秦木拿出另一张状纸，拱手道：“禀大人，草民记性不好，忘了放哪了，方才找到。没曾想华秀不止找了内人一人，还找了旁人，华秀之前说来过衙门几次，都没遇上大人，老是碰上大人休假，因此便多找了几人。”
　　“是是这样的！”徐照忙点头。
　　金知县轻咳了声，道：“既然无事，那你们几位便下去罢。”
　　“是。”秦木作完揖，握住沈洛的手，她看了眼徐照，见他手发着抖，扯了把他的衣袖，道：“走！”
　　徐照点点头，跟在了二人身后。
　　出了公堂，几人站在堂外。
　　徐照问道：“秦木，嫂子，你们是怎么与华秀认识的？”
　　秦木道：“第一次见她是在沐海湖，她被韩禅扔进湖里，差点被淹死，第二次是在观音庙，她去了官府，但是见不到知县的面。”
　　徐照叹道：“那可真是怪可怜的，可若是她爹被杀死，官府怎会不知情呢？这可是命案啊？”
　　沈洛道：“据华秀所言，命案发生是在年前，韩禅打伤华秀的父亲后，打晕华秀便逃了，据我推测，应是韩光派人将华秀父亲烧死，毁尸灭迹，又封了村里的口。只有华秀侥幸逃脱，可惜家被烧，无家可归，去官府，却见不到知县的面。”
　　这时，秦木道：“韩禅来了！”
　　韩禅身后跟着二人，他扫了眼沈洛及秦木，信步上了公堂，对金知县作揖道：“大人，事情小人已大致知晓了，小人的讼师在这，此等天降祸事小人一时说不清，还是让他来替小人说罢。”
　　金知县看了韩禅身后的二人一眼，道：“谁是韩禅的讼师？”
　　“回大人，正是在下。”明桥上前一步，对金知县微微作揖，“事情在来时在下已听韩禅说了一遍，大致明了。大人请问。”
　　金知县指了指华秀，道：“韩禅，此人你可认识？”
　　韩禅本欲不作答，见金知县问，他看了眼华秀，忙摇头，“回大人，此女小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并不相熟。”
　　金知县喝道：“此女名叫华秀，告你去年冬月二十六日晚不仅奸污她，而且还放火烧死她父亲，案发当晚你在哪，在作甚，还不速速招来！”
　　明桥作揖道：“禀大人，她可有人证？韩禅二十六日一整天都在家，家中有丫鬟小厮为他证明，且今日在下与韩禅正好碰上了边沐村的阿丁，还恰好是华秀邻居，他也可为韩禅做证，二十六日那天，韩禅未曾去过边沐村，更别说□□她，还放火烧死她父亲，岂不可笑至极？大人，这可是十大恶，韩禅正值科举关头，可不是甚人都能来咬上一口的，这不是断韩员外的根？伤韩员外的心？还望大人明察！”
　　华秀气道：“你胡说！你个狗娘养的——”
　　金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道：“本官问你你再说。”
　　随后他看了眼阿丁，道：“阿丁，本官问你，二十六日那晚你可曾看到韩禅去过边沐村？”
　　阿丁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草民就是华家边上的，二十六日那晚草民不曾见过韩禅，倒是听到了华秀在与她父亲争吵，不知是何原因。”
　　华秀气急而哭：“丁伯，你怎可如此污蔑于我，我爹爹素来与你交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阿丁道：“秀儿，我真没看到啊，你哭也没用，你爹的事情我也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还是要往前看，可不能做糊涂事啊！”
　　明桥作揖道：“大人，双方对质，可以证明韩禅的清白了罢。此女定是因为父亲出了意外，贪图韩员外的家产，先是勾引不成，后恼羞成怒才告上了公堂。此女空口污蔑，不仅侮辱了韩员外的名声，还可能会影响韩禅的仕途，使国家少一位栋梁之材，恕我们韩禅不能接受，请大人重罚此女！以儆效尤！”
　　金知县喝道：“此事本官自有定夺。我大宋向来以仁治天下，念在华秀刚丧父不久，又不满十四，做出冲动之事，也是情有可原，便关牢里几日小示惩戒。退堂！”
　　***
　　“真是大快人心！”
　　“我就说韩员外绝对不可能做这事。”
　　“如今真是甚人都想飞上枝头，也不看看自个几斤几两，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谁说不是呢。哈哈哈……”
　　待围观的人散尽，沈洛抓紧了秦木的手，气道：“昏官！”
　　秦木低头看着自己被沈洛抓得都是红痕的手，道：“但华秀没证据啊，所有的证据都对她很不利。”
　　徐照点头附和。
　　沈洛越想越气，她看向秦木，道：“小木，带我去见金知县，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木点头，换了只手握沈洛。
　　徐照叫道：“我呢？”
　　秦木道：“你去找陈蓉，她还不知此事。”
　　“好。”
　　秦木带沈洛上了房顶，二人跟着金知县一路往后走，看着衙役愈来愈少，秦木小声道：“沈姐姐，那个知县就在这间屋子下面。”
　　沈洛俯身趴下，她掀了片瓦往下瞅，道：“他在看东西，我看不太清，小木，你帮我看看。”
　　秦木点头，从沈洛掀了瓦片的洞口往下瞅，道：“在看华秀的血书，奇怪，他怎么会有？”
　　沈洛道：“难道是这昏官拿了？”
　　秦木摇头。
　　——“二位打算看多久，不打算下来喝杯茶吗？”
　　秦木一惊，昏官忽然发现了她们。见被发现，沈洛没甚好说的，示意秦木带她下去。秦木接到示意，掀了几片瓦，揽着沈洛的腰身轻轻一跃，稳稳落到金知县面前。
　　金知县坐在桌前，无名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看着二人笑道：“秦木，沈洛，你们真是好样的。”
　　秦木站在沈洛前面，道：“你想做甚？”
　　“秦木，我听说过你的名字，”金知县负手站了起来，笑道：“平凉县的刘县令与我们说过你的事，平凉县出了这么一位英雄人物，可让我好生羡慕。”


第53章 文书（十三）
　　沈洛道：“金知县是甚意思？”
　　闻言,金知县将视线从秦木身上移到沈洛身上，笑道：“我还是头次听到有人叫我昏官，这滋味儿可真不好受啊。”
　　秦木拉住沈洛的手,道：“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金知县摇头,“本官听说你性子直,今日公堂上一见，你倒也没有传闻中说的一般，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沈洛道：“传闻大都不可信，金知县竟然会信？”
　　金知县叹气道：“我知晓你们想帮华秀,可你们跟她非亲非故，又何必掺和呢。”
　　秦木道：“金知县，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你收到了华秀的血文书，为何不升堂,若不是深仇大恨，又何必写血文书？还一写就是几张。”
　　沈洛接着问道：“莫不是金知县不愿？”
　　金知县坐了回去,道：“诚如你们所见，我确实收到了华秀的血文书，但她一没人证二没物证，要我如何办案，收集证据不需要时间？况且我已私下里派人问了边沐村的村民,他们皆说无一人见过韩禅，华秀的父亲也被火烧死，叫我怎么做？再说了，韩光是这一带有名的大善人,世代都在此,我一个流官①,今年年底就要走了，我究竟有何本事？”
　　沈洛道：“知县大人明明知晓华秀是苦主，为何要将华秀关进牢里？”
　　金知县看着血文书，低声道：“她不能死，她若是真死了，那可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说罢，金知县看着二人，道：“你们也走罢，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不然可要被当做贼人来处理了。”
　　***
　　到家后，秦木看着沈洛闷闷不乐，为她倒了杯茶，安慰道：“沈姐姐，别太难过了。不然咱们再想个法子。”
　　沈洛单手托腮，“知县说的也有道理，若是人人凭着一张嘴便可以告状，公道便也不复存了，小木，知县提点了我们。”
　　秦木问道：“提哪点？”
　　沈洛端着茶杯道：“韩光韩员外。”
　　秦木忽地反应过来，“金知县说他今年年底会被调走，但韩光却是一直都在这里，若欲解决此案，关键在韩家身上。”
　　沈洛喝了口茶，“你还记得退堂时咱们身边的人怎么说的吗，韩光是受百姓们尊重的，也没人愿意相信韩光会做此事。我记得之前那个说书人说过，韩家所开的茶庄一年就有上万贯，还有他家的地，儿时爹爹曾与我说过，这些员外每家都有大量田地，在荒年贱价收购的田地又何止万亩。我家原有二十亩，如今只余五亩了。那些一亩地也没的便只能做佃户②了，还要向他们交租地的钱和交税。”
　　秦木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沈姐姐，我知晓怎么做了。”
　　沈洛点头，见秦木离开，她又抄写了几遍华秀的状纸，拿着整理好的书籍去了清水村。
　　行至清水村时，沈洛心里还有些发怯，自从过完年，她已好些天没来过，期间只让秦木来了几次，不知温芳娘和沈良会不会生气。
　　想着此事，沈洛不知不觉到了自己家门口，她正欲敲门，便听到了门里面的对话。
　　“洛儿遇上事了！”
　　“甚事，你慢慢说。”
　　“村长说洛儿摊上官府了，还是西州县的，你还看甚看，赶快跟我一同去看看，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有秦木，你怕甚。走罢，去西州。”
　　二人一开门，便见到沈洛抱着书籍对她们挥了挥手，温芳娘上前打量着沈洛，急道：“没被打罢？”
　　沈洛道：“女儿让娘和爹爹费心了。”
　　沈良松了口气，问道：“你手里拿的何物？”
　　沈洛四处望了望，道：“回家说。”
　　温芳娘从里面锁上门，推着二人回屋，“快些走！”
　　沈良无奈笑了笑。
　　到正屋后，温芳娘关上门坐在沈洛对面，急道：“快说啊，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沈洛将状纸给温芳娘和沈良一人一张，解释道：“女儿拜年没能回来，实有一事被难倒了，此状纸上的女子名叫华秀，我和秦木先后救了她两次，她所遇之事皆在上面，今日官府开门，我带华秀去官府，金知县先是闭而不见，经秦木相帮才升的堂，但韩禅找了个讼师，华秀又没证据，被知县关进了牢里。”
　　温芳娘赞道：“华秀如此遭遇，洛儿好样的。”
　　沈良盯着状纸细看，半晌道：“此事不好办，韩家势力太大。”
　　沈洛问道：“真的就没甚法子了吗？”
　　温芳娘拍了下沈良的肩膀，“你就不能好好想想，亏你曾经还是个举人呢。”
　　“我就是看不贯官场的那些才到这来，”沈良下意识想辩解，说道一半倏地一顿，看向二人，道：“有是有，但难度有些大。”
　　温芳娘是个急性子，见沈良这样，反手就是一下，“你倒是说啊，卖甚关子！”
　　沈良道：“对付比你厉害的人，法子有三，其一，官家；其二，同级往上；其三，就是咱们能用的，也是咱们可以用的，适合咱们的，就是发起同样受害的人，将这些人集中在一起，水滴石穿。”
　　温芳娘哦了声，“怎么办？”
　　沈洛道：“爹爹，我与你想的一样，不过我是受金知县的点拨才想到的。”
　　沈良问道：“金知县叫甚？”
　　“我听秦木说过，好像叫金孝。”沈洛不是太确定。
　　温芳娘道：“金孝，怎么还是个知县？”
　　沈洛不解，她不知金孝是何人。
　　沈良叹道：“金孝是当年与我同一批进省试的人，他为人正直，心中有大道，前些年我听说职位并不低，估计是得罪了甚人，才当了西州的知县。既然是他当知县，那这个华秀有一半可能会成功。像这样的事情，天下处处都在发生，并非所有的人都能报仇，洛儿，无愧于心便好，不用太苛求自个。”
　　沈洛忽然问道：“爹爹，你为何不愿做官？”
　　沈良笑道：“好官难做，哪有和你娘一起自在。”
　　***
　　秦木到时，徐照正缠着陈蓉说话，可陈蓉一直都很忙，见到徐照就躲。
　　见徐照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秦木问道：“你怎么了？被人打了？”
　　徐照叹了口气，委屈道：“阿蓉不愿理我。”
　　秦木皱眉，“你一个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别扭，为甚不愿理你。”
　　“因为他没一点儿眼力劲，没看到我在忙！在忙！”陈蓉翻了个白眼，拍拍手上的灰，越过二人，道：“看甚呢，回家啊。”
　　徐照一听，忙跑上前道：“阿蓉，我与你说一事，你写的那个话本子，里面不是有个女子叫华秀吗，她今日上公堂了，她——”
　　“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听说了，”陈蓉道：“酒楼里的娘子说的，华秀勾引韩家父子不成，恼羞成怒，反告上公堂。话说这真的假的？”
　　秦木翻了个白眼，“当然是假的，这些人可真能传，说书行真是缺少这种人才。陈蓉，你写的话本，前半部分，其实是真事，真有华秀此人。”
　　徐照气愤道：“阿蓉，你不知，那韩家父子先是侮辱了华秀，后杀了她父亲灭口，今日公堂上还欲置华秀于死地，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如此……”
　　陈蓉接道：“如此卑鄙下贱无耻龟孙王八蛋之徒。”
　　秦木和徐照吃惊的看着陈蓉。
　　陈蓉笑道：“刚与沈洛学的。”
　　秦木叫道：“怎么可能，沈姐姐怎会骂人。”
　　陈蓉道：“沈洛怎么就不可能会骂人？”
　　徐照附和：“对啊对啊。”
　　秦木反驳道：“对你大爷！”
　　陈蓉叫道：“秦木，你怎么骂人，我要告诉沈洛！”
　　秦木：“……”
　　徐照分开了二人，笑道：“哎呀，都是一家人，别吵了。秦木，这次嫂子交代你的事情？”
　　秦木道：“对了，徐照，沈姐姐说将韩家的家财万贯和他这些年在荒年贱价收购田地的事宣扬出去。”
　　“你说甚么？”陈蓉忽然激动道：“地不是官府收走的吗？那次水灾过后，虽说大部分人都走了，但我家的地我爹娘还在种，后来那些员外说荒地太多了，我们种不了，由官府接手，赶走了我们，我和爹娘无家可归，被迫流落在外得了瘟疫，若不是因为没地，爹娘也不会……”
　　徐照心疼道：“阿蓉，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阿娘……”陈蓉双手掩面蹲了下来，泣不成声。
　　秦木拍了拍陈蓉的肩膀，道：“陈蓉，振作起来，咱们要把这些事宣扬出去，让大家看到这些人的真面目。”
　　陈蓉抽噎道：“太难了，我没钱啊。”而且，她想要这些人死。
　　“我有，”徐照把陈蓉扶起来，看着她认真道：“我这两年在全国各地通商，茶叶丝绸瓷器，甚贵我卖甚，如今有三四万两银子，若你有需要，我全都给你。”
　　陈蓉止了哭，道：“你就是那些坏人罢。”
　　徐照忙解释：“我是靠自己走南闯北挣来的钱，跟那些人不一样！”
　　陈蓉点点头，“你真讲义气！”
　　秦木附和道：“徐照，你真讲义气。”
　　徐照哭笑不得，“我就你们这几个好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说的话越来越漂亮了。”沈洛牵着驴子快步走近，道：“徐照陈蓉，临西镇有三十六所瓦子，你们去说书场所，将这些事情让他们说出来，或者演出来。”
　　秦木问：“那我呢沈姐姐？”
　　沈洛道：“你和我一起去西州县，以及西州县内的所有村子。”


第54章 文书（十四）
　　秦木牵着驴子望向前方,前面俱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她道：“沈姐姐，咱们已经到了光华村,这是边沐村边上的村子。”
　　“这个时辰大家应已用过饭了,去村口,那里定然会有许多娘子坐在村口说闲话。”如今天已大黑,沈洛看不大清路，只能紧紧抓住驴绳。
　　还没到地方，便听到前面有几位妇人在说话。
　　“……真的假的？这样也太恶毒了。”
　　“谁说不是呢，亲爹都能这样。”
　　沈洛一听,立即上前，问道：“几位娘子，这人究竟是何人？”
　　一位离沈洛近的蓝衣妇人道：“就是边沐村的一个小娘子，不仅杀了她爹,还勾引她表哥，啧啧。”
　　另一妇人附和,“还闹到了公堂上，真丢人。”
　　秦木道：“我就在现场，看到的与你们说的并不一样。”
　　一位绿衣妇人站了起来，道：“快与我们说说事情究竟是怎样。”
　　其他妇人纷纷上前，道：“难道那小娘子没杀她爹？”
　　沈洛正欲说话,秦木握住她的手，抢先道：“是那个姓韩的员外看上了她，华秀抵死不从，她爹爹也被员外害死,小娘子最后还被侮辱了。”
　　蓝衣妇人急道：“然后呢？”
　　沈洛叹气道：“然后那小娘子羞愤难当,寻死了。”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绿衣妇人叹道。
　　秦木道：“没死成,被两个好心人救了，华秀用血书写了状纸，几经波折才上公堂，却还被姓韩的反咬一口，关进了大牢里。”
　　沈洛立即将血书递给妇人。蓝衣妇人惊道：“这小娘子蒙上了天大的怨啊！”
　　秦木道：“那姓韩的这么做的原因，不仅是对华秀见色眼开，我听说还看中了华秀家的十几亩地。”
　　其他妇人不解，“他家已经这么有钱了，为何还要我们的地。”
　　沈洛道：“他想让咱们老百姓都成为佃户。”
　　沈洛不说，这些事大家也心知肚明，只不过没人捅破这层窗户，如今窗户被人捅破，每个人心里就如针扎了般，坐立难安，生怕下一刻就是自己了。
　　二人见目的达到，便去往下一个村子了。
　　行至路上，秦木道：“沈姐姐，还有好多个村子，咱们甚时回家。”
　　沈洛道：“再去一个村子就回家，白日大家都在忙，捡晚上人多的时候去，一日五个村子，不出三日，金知县就要升堂了。”
　　秦木问道：“可咱们只与四五位大娘说了此事，村子里的其他人能知晓吗？”
　　沈洛笑道：“当时我的传言只不到半天，全村人就都知晓了，这个我倒是有些经验。”
　　“沈姐姐。”秦木看向沈洛。
　　沈洛抚摸着秦木的脸，笑道：“无妨，都过去了。不要愁眉苦脸的，小木这么好看的脸，笑起来才更好看。”
　　秦木硬扯了一个笑，“沈姐姐，我不明白，为何要说大家成为佃户。”
　　“因为你没有从小在村子里长大，对于官府，大家都会害怕，怕死怕受伤，对于那些员外，谁人心里不恨，如今华秀正是一个突破口，金知县这是借我们的手来对付韩光，怪不得爹爹不想为官，”沈洛沉思道：“孟子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可谁能做到民为贵，民一直在最底层，古往今来，哪一个朝代不是如此。”
　　秦木道：“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朝代罢。”
　　沈洛忽然笑了，“小木真是冰雪聪明。”
　　***
　　丑时一刻，临西镇东街瓦子。
　　“话说这西州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每次科举都有几位天子门生，可这最近，出了一个事儿，实在是颠覆了鄙人以往的念头。”说书人顿了顿，道：“不知可有人去过西州县？”
　　徐照喊道：“你快讲来与我们听听，莫要卖关子了！”
　　陈蓉往前扔了几个铜板，叫道：“是不是韩员外的儿子韩禅？”
　　说书人笑道：“这位小娘子知晓些一二。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今日衙门内出了一大冤案，此次的冤主想必大家也略有耳闻，正是被韩员外意图害死的华秀。听说这华秀曾与韩员外是远方亲戚，闹成今天这步田地，这都要从韩家的茶叶铺说起……”
　　陈蓉听着这个故事愈来愈离谱，连忙在心里记下说书人的讲述技巧，要先莫须有一个铺子，然后引出生旦和末角，生旦和末角发生关系等等。
　　差不多到了中间，陈蓉便被徐照拉着走了，陈蓉忙道：“慢点，急甚，跟投胎似的。”
　　徐照松开陈蓉，道：“天都快明了，这瓦子咱们还没去一半呢，我怕秦木怪咱们办事慢。”
　　陈蓉叹了口气，“不会的，沈洛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让秦木说咱们呢。”
　　“哦，”徐照挠挠头笑道：“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陈蓉想了想，道：“去看傀儡戏，反正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戏还能相互说笑呢。”
　　徐照不解，“若是看热闹，那还有用吗？”
　　陈蓉买了两份荔枝膏，给了徐照一份，道：“当然有用，正因为热闹，这事才能继续闹下去，不热闹了，这事也就被抹平了，有何可谈的。”
　　徐照点点头，“阿蓉，你想得真远。”
　　陈蓉吃着荔枝膏，笑道：“这都要多谢沈洛，她读的书多，我之前都不咋识字，还好她没嫌弃我，还很有耐心教我。”
　　徐照哦了一声，问道：“我记得秦木也不认字，也不知他如今学的如何了，有嫂子教他，应该识字了罢。”
　　陈蓉笑了笑，道：“非也，沈洛说过，秦木不喜读书，看见字就头疼，所以沈洛从没逼过秦木认字。如今的秦木，应该比我还不如罢。”
　　徐照忙道：“可千万别让秦木听到了。”
　　“知晓了。”
　　***
　　忙了一天，秦木牵着驴回了家。
　　将驴子拴好，秦木点了一个火折子递给沈洛，道：“沈姐姐，你回后院等我，我去烧些水，咱们今晚沐浴罢。”
　　沈洛轻声道了好，快步回了屋。
　　简单烧了一浴桶的水，秦木起身出了灶房，立在院中瞧了眼天，发现天快明了，昨日回来的太晚了，等下睡一两个时辰，她便可以去采药了。
　　思及此，秦木回了内室，正欲叫沈洛，却没看到人，下意识急道：“沈姐姐？”
　　“小木。”
　　听声音从书房里传来，秦木忙跑过去，打开书房门，见沈洛正坐在书桌前看书，才松了口气，道：“沈姐姐，我烧好水了，你先去沐浴罢。”
　　闻言，沈洛合上书站了起来，她一指勾住秦木的衣摆，道：“一起罢，省时间。”
　　秦木顿时精神了。
　　被沈洛拉着去了耳房，秦木快速关上门，她看着沈洛在她面前脱下衣裳，眼神飘忽道：“沈姐姐。”
　　沈洛瞥了她一眼，也顺手帮她把衣裳脱了，拉着她进了浴桶，“快点洗，等会儿你还要去采药。”
　　秦木委屈，“我想休息一日再去。”
　　沈洛道：“小木，听话，快些洗，天明后咱们还有事要做。”
　　秦木点点头，她想，这应该是她洗的最快的一次澡了，喜忧半掺。
　　一直等躺到被窝里，秦木脑子还是恍恍惚惚的，她看了眼沈洛，下意识抱住了她的腰，软声道：“沈姐姐。”
　　“……嗯，睡罢。”
　　“好。”
　　***
　　在睡了两个时辰后，秦木自然醒了，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见到沈洛睡得正熟，心下一片柔软，蹑手蹑脚的下了床，从屏风处拿了衣裳出去。
　　她轻轻关上门，换上衣裳，随手把头发束起，带好棉帽，背好竹筐，走出正屋。
　　刚走没几步，迎面刮来一阵大风，秦木以手掩面，眯起眼睛信步走着，不知怎的，今日的风格外大。
　　才打开大门，秦木见到眼前的谢玉珍一愣，“你来是有何事？”
　　谢玉珍叫道：“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叫你好多声都没个回应。”
　　秦木一脸莫名其妙，“你不在医馆，来我家干甚？”
　　“来不及多说了，李郎中说你们要马上去一趟官府，”谢玉珍急道：“沈洛人呢？不会被抓进去了罢？”
　　“当然没有！”秦木愈发不解道：“可我今日的药还没采呢。”
　　——“出甚事了？”
　　沈洛快步走出，连发髻都未梳，三千青丝只用了根簪子挽起来，清丽的面容表情严肃：“玉珍，官府出甚事了？”
　　谢玉珍急道：“陈蓉和徐照干了啥啊，被官府抓了。今日一大早，一群人冲到韩员外家里，这件事传的到处都是，李郎中说是你们搞的事，需要你们来善终。”
　　沈洛道：“那些人呢？”
　　“被官府镇压了，哪能留到白天，这不得出大事么。”谢玉珍见二人锁门，道：“赶快同我走。”
　　沈洛道：“玉珍你先走。小木，咱们回家一趟，我有事要问我爹。”
　　秦木点头。
　　沈洛刚骑上驴，温芳娘和沈良便赶来了，沈洛下了驴，上前一步，道：“爹爹，出事了。”
　　温芳娘道：“洛儿莫急，没甚事。”
　　秦木问道：“岳母岳父，那些百姓不会有事罢？”
　　沈洛望向沈良，这也是她想问的。
　　沈良摇摇头，“你想想，怎么这百姓一去闹事，官府就派人来了，想必是早有预谋。”
　　沈洛道：“是女儿太过心急了。恐怕金知县等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温芳娘道：“洛儿打小就聪明，此次前去官府，定要沉下心来，不可太过急躁，上了别人的套。”
　　闻言秦木看向二老：“您们不去吗？”
　　沈良笑道：“老朋友我就不去见了，我们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55章 文书（十五）
　　县衙里里外外被围了几层人,有围观看热闹的，义愤填膺的，好奇的,皆争抢着往里望。今日的事情讲的甚事,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韩光父子立在公堂,两人穿着貂皮大衣,有的人眼细，发现这二人就连靴子跟都镶了翡翠玉。
　　若是不知韩家那些私事还好，知晓后，在看向二人的目光便再不复当初,只余满肚的怒气。
　　其中一妇人拿了个菜叶子用力砸向了公堂上的韩光，准头还挺好，一下砸中了韩光的头。
　　韩光回头看了妇人一眼，眼神阴鸷。
　　见韩光如此眼神,妇人产生一股后怕。
　　韩禅怒道：“大胆刁民，谁给你的胆！”
　　韩光忙拉住韩禅,示意他不要开口，今日被带到官府本就突然，怕是有人预谋已久。
　　“啪”的一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金知县紧握惊堂木,冷声道：“本官给的胆，她为我大宋子民，你有何资格叫她刁民。上次的华秀案本官要从审，韩光,今早有百姓告你曾多次骗取田地！”
　　“知县大人,都多久的事情了,只要有一张嘴，人人皆可说，再说了，您有证据吗？”明桥信步走近公堂，对金知县作揖，“大人，这些平民大多没读过书，听风便是雨，也不知是听了哪个小人的话，居然连韩大善人都污蔑，韩员外这些年做的事真是喂了狗，这狗好歹还会叫唤几声，可人，会吗？”
　　最靠近公堂的百姓听此反唇相讥。
　　“你这个狗东西你骂谁呢！”
　　“韩员外确实是个善人，难不成咱们冤枉了韩员外？”
　　“不知，再看看。”
　　“狗娘养的下贱货，竟收黑心钱，你不得好死你！”
　　“……”
　　明桥微微一笑，“大人，在下听到有人咒在下去死，按照我大宋律法——”
　　“肃静！肃静！！”金知县疾拍惊堂木，指了边上的衙役，道：“下去隔开百姓。”
　　“是！”
　　说罢，金知县盯着明桥，道：“本官问你你再答话。”
　　明桥作揖退至一边。
　　金知县道：“韩光，你儿子韩禅先前涉及奸污华秀一案疑点重重，你，对此可有话要说？”
　　韩光拱手道：“大人，先前不是已有结论了，我儿韩禅乃是被诬陷的，望大人明察。”
　　韩禅拉住韩光，小声道：“爹，让明桥说。”
　　金知县道：“带华秀来！”
　　不消一会儿，华秀在衙役的带领下缓缓走进大堂，对金知县作揖道：“大人。”
　　金知县道：“华秀，韩家父子，本官再问一遍，你们究竟认识与否？”
　　韩光看向华秀道：“秀儿，我知晓你爹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你也不能这样做啊？”
　　华秀阖上眼死死咬紧牙关，最后缓缓道：“老天爷都看着呢，韩员外，你们究竟做了甚事，你们自个心里最清楚。”
　　明桥道：“听此称呼，想必你们并不相识，华秀，你是否早就知晓自家有个远方亲戚，家境极富，你不想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于是便预谋杀死你爹，勾引韩禅，谁知韩禅不受你勾引，你恼羞成怒，便告上了官府，准备玉石俱焚，是也不是！”
　　华秀阖上眼，不欲争辩。
　　明桥继续道：“大人，事情已然明了，华秀——”
　　“当然不是，”沈洛疾步走进公堂，拱手道：“大人，家父沈良曾是举人，民妇是华秀的讼师。”
　　金知县眸光一闪，道：“你继续。”
　　沈洛看向明桥与韩家父子，问道：“冬月二十六日早上，边沐村阿丁亲眼见到韩禅来华秀家，韩禅，你不是说一整天都在家，阿丁是如何看到你的，难不成是你的鬼影？”
　　明桥笑道：“上次阿丁说过不曾见过韩禅。”
　　沈洛微微一笑，“小木，让阿丁进来。”
　　堂外的秦木拍拍阿丁的肩膀，语重深长道：“去罢，夺地之仇，不共戴天。”
　　阿丁握紧拳头，快步上前，拱手道：“大人，上次草民说谎了，是韩禅给了草民五十两银子，让草民做他的证人，前几年，草民的地卖给了韩员外，今年收成不好，家里已经快没吃的了，还要交税，是迫于无奈之下才这样做的。”
　　沈洛道：“大人，所以二十六日那天，韩禅白日便在边沐村，他在说谎。”
　　“等一下！”明桥看向沈洛：“既然阿丁是收了韩禅五十两银子，那阿丁也可以是收了你们的钱，来做伪证，他的话，已经不可信了。”
　　沈洛笑道：“好，那就换一个人来。小木。”
　　堂外的秦木叫道：“边沐村的人都可以证明！”
　　一群人围上前，“我是边沐村的王雨花，二十六日我从地里回来的路上见到韩禅了，一样的貂皮大衣，就是他！”
　　“我也收了韩禅的钱，我见到韩禅来我们村了！”
　　“二十七日早上我好像还见到了韩员外，我没有被收买！”
　　“原来华老爹是被人害死的，我还以为是出了意外。”
　　“竟是如此……”
　　沈洛上前一步，道：“大人，如今看来，韩禅确实去过华秀家，那他之前说的与华秀不相识的话是假话。他见色起意，侮辱华秀后被华父发现，遂起了杀心，烧死了华父。”
　　明桥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是韩禅烧死了华父，而不是华秀烧死了华父？”
　　沈洛道：“华秀不可能杀死华父，先不说那是她父亲，我和秦木救下华秀时，她被人推入湖中差点淹死，而这个差点害死她的人，就是韩禅。”
　　金知县微微点头。
　　明桥道：“谁看到韩禅推她了，说不定是她杀死自个的父亲后良心难安，又加上没勾引成功韩禅，自个寻死了。”
　　沈洛轻叹了口气，她不理解怎会有人如此颠倒黑白，“像你这种人，圣贤书真是白读了，是非颠倒，混淆黑白，为了钱死死咬定一个连及笄都未曾的女子，说她放火烧死自个的父亲。华秀和她爹相依为命，你是故作不见。是了，在你眼里只有钱。”
　　明桥：“别想转移话题。”
　　“沈姐姐，咱们还有人证。”秦木带着一小女孩上前，“她在沐海湖边见到过华秀。”
　　小西看着坐在高堂上的金知县，又扫了周围的一圈人，缩了缩脖子，脆生生道：“好可怕。”
　　沈洛蹲下｜身子看着小西，柔声道：“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小西，”小西歪头看着沈洛，笑道：“姐姐，你真好看。”
　　“咳咳！”秦木道：“大人，小西就是证人。”
　　金知县看向小西，温声道：“小西，你不必害怕，你在何地见到的华秀，尽管说出来。”
　　沈洛指了指华秀，道：“就是那个姐姐。”
　　小西看向华秀的第一眼有些许害怕，她慢慢走到华秀面前，问道：“姐姐，你没事罢？”
　　华秀弯腰看着小西点头，笑道：“已经没事了。”
　　小西回看向金知县，脆声道：“我是在湖边看到的，当时我爹爹正在钓鱼，我看到这个姐姐很吃力的拍打着水面，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所以我就坐在湖边，看到了这个姐姐冒出头好几次。姐姐是不是被谁推下去了？”
　　此话一出，韩禅有些慌：“你胡说，哪里来的小孩在这胡言乱语！”
　　小西害怕的后退几步，退到了秦木身后。
　　沈洛站了起来，“究竟是否胡说，都轮不到你这个杀人凶手在这里吓唬孩子。禀大人，现如今已真相大白，确是韩禅侮辱了华秀，后烧死华父，杀华秀灭口，此等罪大恶极之人，请大人重罚！”
　　韩禅看向明桥，急道：“明桥！”
　　明桥深呼一口气，作揖道：“知县大人，此证人乃是一个孩童，孩童的话，怎能相信，说不定是她做的梦呢，这里是官府，公正严明之地，如此儿戏，让百姓们还如何相信官府，今日她孩子一句，明日那孩子一句，岂不是乱了套了？”
　　沈洛道：“小西虽然年纪小，但也是我大宋子民，谁能否认她是我大宋子民，她在大宋的境地给大宋的人作证，有何不可？怎么就是儿戏，为何不可信，难不成只有你说的话可信，旁人的话皆不可信，怎么，你是这大宋的皇帝？这天下是你的？”
　　明桥后退一步，惊道：“你不要污蔑人，我可不曾说过，俱是你一面之辞。”
　　金知县重重咳了几声，道：“来人，把明桥拉下去，胡言乱语，扰乱公堂。”
　　明桥道：“大人，在下还有话要说——”
　　“速速拉下去！”金知县看着明桥被拉衙役出去，没一会儿，又来了一男子，金知县问道：“你是何人？”
　　“爹爹！”小西一见范大，立时跑上前抱着他的腿，看向华秀，“我来给这个姐姐作证。那日在湖边，爹爹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姐姐。”
　　范大抱起小西，看了眼华秀，道：“确实见过，不过当时此女子面色苍白，毫无人样，草民以为是湖中的女鬼，便立时走了。”
　　金知县重重拍了下惊堂木，大喝道：“韩禅，你欺辱华秀至此，还有何话说。”
　　韩禅没言语，转身欲跑，却猛地被人踹倒在大堂上，韩光恶狠狠盯了眼秦木，秦木一看韩光挑衅她，毫不客气的踹了韩光一脚，此时，几名衙役立时扑上前将二人按在地上。
　　韩光倒在地上，看向金知县，道：“知县大人，你怎可放任此人在公堂上如此行为！你难道忘了你说的话！”
　　秦木忽地想起一事，道：“知县大人，韩员外曾以官府名义欺诈骗取百姓的田地，陈蓉便是被欺诈百姓的其中之一。”
　　金知县看了眼韩光，道：“来人，将陈蓉带上来。”
　　韩光叫道：“大人，勿信此人的谗言……”
　　堂外人听此议论纷纷，将韩光的声音也盖了下去。
　　“韩员外竟真的骗了百姓的地？”
　　“杀人诛心也不过与此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少顷，陈蓉进了大堂，她看向金知县，有些不解。金知县问道：“陈蓉，韩光可曾欺骗过你家田地？”
　　闻言，陈蓉拱手道：“确有此事。”
　　金知县哼道：“韩员外，你究竟有多少事是本官不知的。”
　　沈洛对金知县拱手道：“大人，我大宋一向以仁治治天下，可韩员外身为本县的一方富豪，受百姓尊敬，却仗着自己的家产纵容韩禅杀人放火，欺辱百姓，根本没有将大宋律法放在眼里，枉对官家、大人的爱护，若是不严惩，不足以警醒世人，请知县大人禀公判案！”
　　金知县再次拍下惊堂木，喝道：“韩禅，你先是奸污华秀，被华父发现将其打伤后放火潜逃，几次欲害华秀杀人灭口，犯下此等恶行，实在罪不可恕，本官会上奏大理寺和审刑院。而韩光涉及诈骗百姓土地一事，此乃涉及国之根本，本官会慢慢调查，来人，将二人压入大牢！”


第56章 胭脂心事（一）
　　晚风习习,灯火如星。
　　画舫外人声鼎沸，画舫内一片静寂。
　　陈蓉暗暗握紧五指，十分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红木筒,这次压了二十文,绝不能再输了。
　　谢玉珍按着木筒扫了一圈人,道：“徐照,你这次压谁？”
　　徐照放下二十两银子，阔气道：“我压阿蓉，正。”
　　谢玉珍善意提醒：“确定不换了？”
　　徐照点点头。
　　陈蓉乜了谢玉珍一眼，道：“这是甚话。李郎中你压谁？”
　　李缘拿出一两银子,道：“压阿珍。”谢玉珍还未来得及一喜，李缘随后又拿出了五两银子，道：“这些压秦木。”
　　秦木对几人拱手，哈哈笑道：“承让,承让。”
　　谢玉珍强忍住怒气，道：“沈洛,你呢？”
　　沈洛瞧着秦木赢的小山堆般的铜钱，温声道：“每个人皆压二两银子罢。”
　　秦木嘿嘿笑道：“沈姐姐真有眼光。”
　　谢玉珍深吸一口气，拿开木筒，在看到六枚铜钱全是背面时怒道：“怎么又是快！”
　　李缘安慰她，“无妨,咱们也不算赔钱。”
　　谢玉珍：“……”
　　还不如不开口。
　　秦木笑嘻嘻的收走陈蓉和谢玉珍面前的铜钱，反手送到沈洛面前，笑道：“沈姐姐，都是咱的。”
　　沈洛笑道：“嗯,小木很厉害。”
　　她将钱分出一些给李缘,道：“李郎中,这是你方才压的小木的钱。”
　　李缘点头。
　　陈蓉从荷包里掏出五文钱，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
　　徐照试探着问道：“阿蓉，你要不要用我的？”
　　陈蓉拒绝：“不用，你别再压我了。”
　　徐照撇嘴不言。
　　沈洛叹了口气，提议道：“这关扑也玩了许久，有些倦了，不如咱们玩行酒令罢？”
　　陈蓉道：“那你不能玩。”
　　秦木叫道：“你这是何意思，沈姐姐怎地不能玩了。”
　　沈洛忙去扯秦木的衣袖。
　　徐照笑着打哈哈，“因为嫂子太厉害了，我们都玩不过。”
　　陈蓉嗫嚅了半天，后来又想到了甚事，低声叹了口气。
　　谢玉珍双手托腮望着几人，“也不知华秀如何了，她家里只有她一人，十几亩地，忙得过来嘛。”
　　李缘叫了一壶果酒，道：“应该忙不过来，你若是想帮，农忙时我准你几日假。”
　　闻言谢玉珍急忙拒绝，“还是不了罢，我虽想帮，但是太累了……啊不，我说我气力小，会帮倒忙。”
　　秦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谢玉珍瞪她，立时单手托腮看着沈洛，笑着露出了洁白的齿。
　　沈洛捏了捏秦木的鼻子，给她倒了杯果酒，低声笑道：“玉珍，李郎中说的也不无道理。”
　　秦木忙不迭点头，端起沈洛倒的果酒一饮而尽，对沈洛笑道：“沈姐姐，若是华小娘子有需要，我可立即去帮她。”
　　沈洛微微颔首。
　　“那你们怕是帮不了了，”陈蓉啧道：“那日退堂后，我被金知县留了下来，你们是不知，华秀晕倒了，金知县立刻宣人来看，华秀竟有了身孕！”
　　谢玉珍惊道：“几个月了？”尾音还有些发颤。
　　几人的目光俱是看向陈蓉，生怕听到怀的是韩禅孩子的消息。秦木也有些惊讶，她之前无意中摸过华秀的脉搏，当时她还觉有异，没曾想居然是怀孕了。
　　陈蓉道：“听郎中说，应有个三四月罢，不是太准确，绝不是姓韩那畜生的。”
　　徐照疑惑：“可为何看不出一点儿怀孕的样子，而且，她身子不像是怀孕了？”
　　李缘道：“前几个月不怎么显怀，三个月过后才显，不过华秀受苦甚多，这孩子依旧顽强生存，日后定会不凡。”
　　谢玉珍问道：“那会是谁的孩子？”
　　陈蓉道：“还能有谁，当然是华秀的孩子了。”
　　谢玉珍：“……”
　　谢玉珍道：“我知晓，我是想问，是华秀和谁的孩子？”
　　秦木猜测：“应是华秀喜欢的那个男的，我记得叫阿阳，沈姐姐，是他吗？可华秀说那个阿阳并未对她如何啊？”
　　沈洛点头，还未待秦木问出下句话，沈洛提前回答了她：“应是华秀当时说谎了，想必她这么做，必是有她的思量。如今我可以确定的是，华秀并非弱女子，所以那十几亩，你们也不必忧心了。”
　　谢玉珍道：“如此甚好，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说罢，端起李缘倒的果酒小口抿着。
　　李缘笑道：“还未见你为何事发愁过，如今长大了，居然会担心旁人了。”
　　谢玉珍颇为自豪，她想了想，问道：“陈蓉，你是何缘故被抓的？”
　　陈蓉嗐了一声，道：“怎么说呢，我也不知怎么被抓了，我也明明没做任何不好的事啊。”
　　徐照道：“定是那个姓韩的王八蛋。”
　　沈洛看了二人一眼便垂下了眸子，她想估计是金知县的手笔，而金知县在西州任职如今已有两年，对西州县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也有所行动。不论金知县是为升官也好，想做个清官也罢，总归是对百姓好便足够了。
　　沉思间，无意拿了秦木刚倒的果酒，顺势喝了一口。
　　秦木叫道：“沈姐姐，你不可以喝酒的！”
　　李缘道：“秦木，无妨。这是果酒，不烈，不会醉人的。”
　　秦木半信半疑的看着沈洛，试探道：“沈姐姐，你还好吗？”
　　沈洛无语的看着秦木，“我只喝了一口。”
　　秦木弱弱的哦了一声。
　　陈蓉见多了此等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她道：“通过此事，我发现了自己有了新的天授。”
　　徐照道：“是何天授？”
　　谢玉珍也好奇的向陈蓉望去。
　　陈蓉扫了一圈，笑道：“我有说书的天授，我只听了不到十次，已经对他们说的内容了如指掌。”
　　徐照夸道：“厉害。”
　　谢玉珍不解，“这也能叫天授，天授不是老天赋予的与生俱来的能力？”
　　秦木附和：“譬如学一次便领会了。”
　　徐照偷偷给了谢玉珍二两银子，笑道：“当然算是了。”
　　谢玉珍点点头，“是天授。”
　　李缘：“……”
　　秦木道：“怎么能算是？”
　　徐照对秦木眨眨眼，秦木低头看了眼手心，发现没有银子，立时道：“不能算——”
　　徐照咳了两声，将银子塞给秦木。秦木笑道：“怎么能不算呢。”
　　见大家如此给面子，陈蓉满意的笑道：“看，你们就证明了我的天授。”
　　“天授是可以花钱买的。”
　　此话一出，几人纷纷看向沈洛。此时的沈洛似乎是醉了，静静趴在桌子上，没抬头。
　　秦木叹了口气，看来她的沈姐姐是沾酒便醉。
　　陈蓉叫道：“沈洛，我可没花钱买，哦，我知晓了，定是你们收了我太多钱，哎。”
　　徐照道：“阿蓉，不要气馁，你的勤劳是上天授予的啊。”
　　“陈蓉，其实我们大多数皆是庸碌之辈，但不可能一直是庸碌之辈，我第一次写的字比小木第一次丑多了，但我练了多年，如今都能够抄书赚钱了。”沈洛温声说着，依旧趴在桌上。
　　秦木托腮盯着沈洛的唇，陷入了沉思。
　　陈蓉忽然有所得，“沈洛，多谢你，我决定还是继续打磨我的话本，日后还要多劳你费心了。”
　　徐照笑道：“嫂子读的书多，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日后我也要多读些书。”
　　谢玉珍问道：“沈洛，你是真醉了吗？”
　　“我没醉。”
　　这时，从窗棂处吹进来一阵风，秦木脱下自己的外衣给沈洛披上，看向几人，道：“不然咱们各回各家罢。”
　　李缘颔首，安排了小厮回去。
　　差不多一刻钟的工夫，画舫靠了岸。
　　李缘与谢玉珍先下，陈蓉看向秦木，问道：“要不要一起走？”
　　秦木道：“你们先走，我要背沈姐姐，走得慢。”
　　“那行，你慢点儿。”陈蓉说罢和徐照先后出了画舫。
　　待人走完，秦木趴到沈洛耳边，小声道：“沈姐姐，咱们也回家罢。”
　　沈洛没睁眼，轻轻嗯了声。
　　秦木欲背沈洛，但见沈洛如此，便弯腰将沈洛抱了起来，用外衣裹好，带着人回家。
　　夜晚风大，秦木怕沈洛着凉，疾步回了家。
　　在到家门口时发现有一陌生男子蹲在她家门口，秦木问道：“你是何人？”
　　男子上前几步笑着问道：“您可是秦木？”
　　秦木：“我是。”
　　男子抱着一木盒子送到秦木面前，笑道：“这是华小娘子给您送的东西。”
　　秦木用一指勾着木盒子的边，道：“多谢。”
　　***
　　将沈洛抱到床上，秦木立时跑出去锁门，锁好门，念着沈洛爱干净，便去灶房烧了水。
　　兑了一木盆水温正好的热水，秦木端着回了内室，她到时，沈洛坐在床边直直看向她。秦木唤她，“沈姐姐，你醒了？”
　　沈洛只盯着她不言语。
　　秦木拿出沈洛给她秀的手帕放到木盆里洗了洗，走到沈洛面前为她轻轻拭面，沈洛抓住秦木的手，问：“你去哪了？”
　　“我去烧热水了。”秦木笑道：“沈姐姐说过不净面睡不着，我来为沈姐姐净面。”
　　闻言沈洛抬头阖上眼。
　　秦木为沈洛净了面，抽去簪子，轻声道：“沈姐姐，洗脚罢。”
　　沈洛睁眼，看着秦木为她濯足。
　　半刻钟后，秦木端着木盆出去。沈洛坐在床上抱着双膝等待，秦木好久都没回来，她看着桌上的烛火，眸子里不知不觉盈满了雾。
　　一直等到开门的声音，沈洛顿时背对着秦木躺回了被窝里。
　　秦木见沈洛睡下，蹑手蹑脚关上门，吹了蜡烛，小心翼翼上床，她如往常一般欲揽住沈洛，手刚碰到，便倏地被打了一下，“？”


第57章 胭脂心事（二）
　　秦木想了想,收回手，看着沈洛的背影不语。
　　她应是做错甚事了，想起上次沈洛醉酒,她不知沈洛的习惯,便甚事也未准备,沈洛醒来生了好几日闷气。
　　秦木痛定思痛,反思了一会儿自己是又遗漏甚了？
　　而另一边的沈洛见秦木沉默，更是莫名其妙的生气，她转过身子，秦木立时看向她。
　　沈洛眼里的雾气还未散去,秦木见沈洛哭，心里一慌，欲上前去看，还未碰到,便被推开了，秦木想着沈良上次说的,犹豫了一会儿，将沈洛抱在怀里，柔声道：“沈姐姐，不哭了，哭对眼睛不好,影响目力，就无法在晚上看花灯了。”
　　果不其然，沈洛没有推开她，秦木心有些疼,她柔声问道：“沈姐姐,是我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好不好。”
　　沈洛掐了一下秦木的面颊，随后又很快后悔，颤声道：“抱歉，我弄疼你了罢。”
　　秦木抓住沈洛的手，道：“是有点儿疼，沈姐姐让我也掐一下。”
　　沈洛嗯了声，眼睫上的泪珠颤了颤，落在了秦木的手心里，她轻轻阖上眼，没曾想迎来的却是温软的触感，便忽然睁开了眼。
　　秦木的吻从眼睫到额头，小心翼翼的，沈洛头次发现居然有人这样待她。
　　秦木叹了口气，抱紧了沈洛，低声道：“沈姐姐，你想掐便掐么，反正我皮糙肉厚的，不碍事。但你怎么可以让旁人掐你，日后这种事定是要拒绝的，不然我心里会很难受的。”
　　沈洛沉默良久，小声道：“你方才留我一人等很久，我很害怕。”
　　“我下次绝不会这样了。”
　　“好。”
　　沈洛将头靠在秦木怀里，安静的听着秦木的心跳声，道：“秦木，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猫儿了。”
　　秦木不解，“沈姐姐为何这样说？”
　　“因为你老是亲我的额头，偷偷摸我的发，还有这样抱我，这是对待猫儿才会有的，可咱们是成过亲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些话沈洛憋在心里已久，如今说出后，竟有些茫然。
　　秦木想了想，道：“不是，沈姐姐对我而言，是我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我不喜欢猫，我喜欢沈姐姐。”
　　沈洛轻轻哼了声，抬眸看向秦木，亲了口她的唇，认真道：“这样才对。”
　　果酒的味道还未散，秦木抚摸着沈洛的面颊，哑声道：“那我亲了。”
　　就在离唇还有一寸时，被沈洛的手隔开了，秦木无奈道：“沈姐姐，让我亲一下。”
　　沈洛哼道：“不想让你亲。”
　　秦木欲哭无泪，“就亲一下。”
　　沈洛满足秦木的小心愿，快速亲了一下她，眨眼道：“好了。”
　　秦木：“……”
　　见沈洛如此，秦木觉得心里痒的难受，她闻着沈洛身上的味道，想做些甚么，但不知如何下手。
　　沈洛抓住秦木的手，叫道：“不许动，不然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秦木叹了口气，认命的点了点头，“沈姐姐，咱们睡罢。”
　　“……”沈洛不解，秦木怎么一点儿都经不起逗，她还没玩够呢，无法，也只能忍住了，她向外看了眼，道：“秦木，灯没吹。”
　　“我特意留的，沈姐姐夜里会害怕。”
　　沈洛哦了声，想不到这个秦木还挺细心的。
　　***
　　次日一大早，秦木便如往常一般去采药，回来时带了早点。
　　行至正屋，秦木将热包子从衣襟里拿出放到桌上，把买好的糕点摆放在盘子里，而后走到内室，发现沈洛还没醒，她坐到床边瞧了瞧，暗暗赞道：沈姐姐就是好看，怎样都好看。
　　想着想着，忍不住俯身亲了口沈洛的脸颊，刚准备起身，便与沈洛的视线撞个正着。
　　沈洛懵了下，随后她轻咳了一声，笑道：“小木，你起了。”
　　秦木倒没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立时点点头，拉着沈洛起身，笑道：“我带了早点，沈姐姐，咱们一同吃罢。”
　　沈洛尴尬笑道：“我先盥洗。”
　　秦木笑道：“沈姐姐，我水也烧好了。”
　　沈洛起身穿衣，在秦木的热情下简单盥洗了一番，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发现桌上有一个木盒。
　　秦木解释：“那是华秀送的，我昨日打开看了看，是胭脂膏，闻起来很香，好像能吃，应是抹嘴上的，沈姐姐你抹上试试。”
　　沈洛微微点头，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用木梳整理好发，简单挽了个灵蛇髻，又配了一些珠花，最后看着自己的唇，抹了一点胭脂膏。
　　她原本的唇色偏粉，抹了胭脂，又配上发髻，显得整个人愈发艳丽。
　　秦木在沈洛身后偷偷看着，道：“沈姐姐，你真美。”
　　沈洛乜她，“还行。”
　　秦木道：“我也想要。”
　　沈洛点头：“我帮你抹。”
　　“不用。”
　　秦木凑近沈洛亲了下她的唇，一股桃花的味道萦绕鼻尖，清新好闻，她见沈洛阖眼，眼睫却轻轻颤着，忍不住又亲了上去。
　　一个姿势维持的时间长了，沈洛觉得脖颈有些酸，最要紧的便是她快呼吸不顺了。她抓住秦木的手微微错开呼吸，默默低头，羞赧的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沈洛的娇艳面容，秦木放平呼吸，轻声道：“沈姐姐，吃早点罢。”
　　沈洛嗯了声。
　　秦木忍住雀跃，握住沈洛的手快步出了内室。
　　二人坐在桌边，秦木拿了包子递给沈洛，笑道：“沈姐姐，你爱吃的包子。”
　　沈洛接过包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秦木笑呵呵的看着沈洛，为她倒了杯茶，道：“茉莉花茶，沈姐姐最爱喝的。”
　　“嗯。”
　　见沈洛愈发拘谨，秦木挠了挠头，暗想：沈姐姐莫不成是害羞了。
　　即是如此，那她不便多待了，便道：“沈姐姐，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你慢慢吃，不急。”
　　闻言，沈洛看向秦木的背影，心中纳闷，秦木不是不认字吗。
　　思及此，沈洛吃罢进了书房，道：“小木。”
　　秦木正拿着毛笔在纸上画画，听见沈洛的声音，立时兴奋地转头看向沈洛，笑道：“沈姐姐，你吃好了。”
　　沈洛坐秦木身边，她看了眼纸上的画，半晌问道：“小木，这是何物？”
　　秦木笑道：“这是旺财呀沈姐姐，是不是很像。”
　　说罢，她将另一张画拿给沈洛看，“这是岳父赠我的，岳父说这是沈姐姐儿时画的，原来沈姐姐儿时便已经如此厉害了。”
　　沈洛凑近去看，良久道：“还好。”虽然她没看出这幅画与旺财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毕竟也是画，没甚分别。
　　秦木得了夸，更是骄傲，“沈姐姐，我再画几张，你先忙。”
　　见秦木兴致勃勃，沈洛也拿出书开始忙，这几日一直在忙华秀的事情，佛经一直没甚进度，而通过华秀的事情，她发现自己并不喜欢抄书，似乎她有些喜欢帮旁人写文书？
　　沈洛不是太确定，若是不抄书，家中便只有秦木一人在做活，也不能将全部的担子都推给秦木，秦木年纪比她还小。思及此，沈洛看了眼秦木。
　　秦木见沈洛往她这边看，立时扬起了嘴角。
　　沈洛移开了视线，托腮发愁。
　　秦木问道：“沈姐姐，你怎么了？”
　　沈洛摇摇头，“无事。”
　　秦木不信，沈洛满脸愁容，哪里像是无事的样子，可就算她问，沈洛也不会说。
　　二人坐到午时，秦木道：“沈姐姐，我听说大相国寺里面无所不有，我想给沈姐姐买个猫儿，沈姐姐有甚想要的。”
　　沈洛合上书，“我没甚想要的。”
　　秦木道：“好罢，那咱们先去东街，听说新开了家馄饨馆，我带沈姐姐去尝尝。”
　　“好。”


第58章 胭脂心事（三）
　　馄饨馆午时人多,二人来时没位置，秦木不想带着沈洛等，便带她去了街上逛。
　　她见谢玉珍一发工钱便买了胭脂首饰之类的东西,就连平时抠抠搜搜的陈蓉都会买个口脂,猜想沈姐姐也应该会喜欢这些,便带沈洛去了首饰铺子。
　　这个时辰的首饰铺子人并不多,秦木看着琳琅满目的珠花，拿了一个最大的给沈洛，道：“沈姐姐，你瞧,这个是不是很好看，我给你带上。”说着便给沈洛带上了。
　　沈洛摸着自己的发髻，珠花沉的快将她发髻给坠下了，可见秦木如此兴致勃勃,也没反驳。
　　秦木笑道：“沈姐姐真是秀色可餐。”
　　听着秦木忽然蹦出的成语，沈洛忍俊不禁,她伸手捏了捏秦木的鼻尖，“小木是不是饿了。”
　　秦木正欲回答，侧面来了一个妇人捂嘴笑道：“小官人选的这珠花真别致，眼瞧这位娘子的发髻都快散了，还在说笑呢。”
　　闻言秦木看向沈洛的发髻,发现还真是，忙将珠花取下来，也不知是否力气太大，发髻彻底散了,秦木一看急道：“沈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沈洛叹了口气,依旧笑道：“无妨，不碍事。”
　　说罢，她从荷包里拿了秦木之前给的黑色绳子，将头发全扎起来，扎成了一个丸子头，对妇人道：“多谢娘子提醒。”
　　妇人笑道：“这提醒不提醒的已不重要了，反正你这发髻最终也是散了，不过娘子这发带倒是稀奇，我还从未见过。”
　　沈洛道：“是我官人给的，她们那的家乡特色。”
　　妇人道：“娘子这口脂不错，是从何处买的？”
　　“是么，”早上涂的被秦木擦掉了，她出来时重涂了一遍，听妇人夸赞，沈洛笑道：“是友人相赠，娘子的发髻是时下流行的新发髻吗，我还从未见过。”
　　妇人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笑道：“我这是自个改的，不错罢，娘子想学我可以教你。”
　　沈洛一喜：“娘子家住哪……”
　　秦木立在一旁看着沈洛与妇人说话，想插进去，却对二人说的一概不知。
　　口脂不就是有点香有点红的胭脂，她尝过，还没沈姐姐甜，而妇人头上那发髻，她也没觉得好看在哪。
　　见沈洛与妇人说罢，秦木上前一步，道：“沈姐姐，好了吗？”
　　沈洛笑着点头，道：“小木，你自个先去吃饭，我要去胭脂家一趟，不用等我了。”
　　秦木：“？”
　　她不懂，怎么只是聊个天，把沈姐姐给聊走了。
　　见二人离开，秦木跟上前，叫道：“沈姐姐！”
　　沈洛回头看她，“小木，这个时辰馄饨馆人应该不多了，你先去，下次我再陪你去吃。”
　　李胭脂手指前方，“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巷子里……”
　　秦木叹了口气，去了清风医馆，打算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
　　到医馆后，秦木发现医馆内只有李缘一人，近日天儿回暖，没人倒是可以理解，可边上也没有谢玉珍，不仅有些好奇，“谢玉珍呢？”
　　李缘没抬头，翻了一页书，道：“去胭脂馆了。”
　　“胭脂馆？卖胭脂水粉的？”秦木不解问道。
　　李缘想了想，道：“好像是算姻缘的，听人说，很准。”
　　秦木眸子一亮，上前问道：“能说说吗，怎么个准法？”
　　李缘道：“不知，你都已经成亲了问这个做甚，不过，你可以去瞧瞧。这个时辰，阿珍该回来了。”
　　话罢，门外传来了谢玉珍的声音，“李郎中，我回来了！”
　　谢玉珍抱着几本书快步跑进来，见秦木也在，道：“来了。”
　　秦木：“你去胭脂馆了？”
　　谢玉珍道：“是啊，刚回来。”
　　“李郎中，这是我收集的医书，听说可难寻了。”谢玉珍笑着将书给李缘。
　　李缘笑道：“多谢阿珍。”
　　秦木好奇问道：“玉珍，那胭脂馆里都是卖的甚物啊？”
　　“也没甚好的，就是算姻缘，帮人看手相面相一类，对了，还教如何追心爱之人，”谢玉珍笑道：“不过秦木你应该不需要，你都已经成亲了。”
　　秦木忙道：“我当然不需要，我对这个一点儿也不感兴趣，而且这一看就是骗人的。”
　　谢玉珍哦了一声，道：“我猜也是。”
　　秦木哎了声，“我去找沈姐姐了，你们不用送了。”
　　没等二人回话，秦木立时出了医馆门。
　　怎么凭空出了一个胭脂馆，好像还挺会蛊惑人心，名字听着像是胭脂水粉，专门吸引女子去的，会不会有甚蹊跷，秦木冥思苦想了半天，决定将这个事情告诉沈洛，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
　　行至半路，秦木看到了徐照，徐照似乎刚吃过饭，满嘴油，心情甚好的吹着哨子。
　　徐照见到秦木，叫道：“秦木，你也去胭脂馆？”
　　秦木微惊，“你也要去胭脂馆？”
　　徐照笑道：“是啊，也不算是，我近日遇到了一些事。”
　　秦木道：“不是算姻缘的吗？”
　　徐照咦了一声，“还能算姻缘，那我得去瞧瞧，秦木，要不要同兄弟一起？”
　　秦木耸肩，“不是我想去的。”
　　徐照笑道：“是我求着你陪我去的，若是嫂子问了，尽管推我身上，走走走。”
　　秦木为难的点点头。
　　***
　　“大家排好队，不用挤，胭脂馆全天不打烊。”
　　“叶茯苓——”
　　“来了！”
　　徐照进了胭脂馆便四处东张西望。
　　秦木随后进去，扫了一圈房内的陈设，里面与想象中的还不太一样，俱是人，根本没有胭脂水粉之类的，叫胭脂馆的意义何在？
　　循着规矩，二人交了钱，领了名字号，在后面排队。
　　叶茯苓抽完签看了眼木签上的字，见看不懂，立时将木签恭敬的交给高台上的人，道：“大师，还望您解答。”
　　被称“大师”的人是个中年男人，打扮很像道士，但手脖上又带了个佛珠，他接过叶茯苓的木签看了须臾，道：“叶娘子可是在为父亲的官运发愁？”
　　叶茯苓惊道：“大师果真神机妙算，正是。”
　　闻言秦木啧了声，想不到如今的风气如此开放，佛道两家竟融为一体了，只不知这真是高手，还是糊弄人的。
　　徐照敬佩道：“不愧是大师，一语中的。”
　　秦木挑眉。
　　叶茯苓道：“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大师道：“一月后，你父亲将会再抬一房小妾，此女之前是良家女，但进了青楼，她的命格已被逆转，且她命中有一男子带血光，与你父亲结合，将会破坏他的官运。”
　　叶茯苓道：“多谢大师指点！”
　　“下一位，方秋心——”
　　徐照听了半天没听明白，他看向秦木，问道：“大师指点啥了？”
　　“他说不要让那个青楼女子进门，帮她赎身，是上选，能化灾。”秦木盯着大师的方向若有所思，她本以为会是泛泛之辈，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本领。
　　徐照依旧不解，“他怎么得知那娘子的父亲一月后要抬小妾过门？”
　　秦木道：“你看那娘子的表情，便知这大师说的是真的，估计是她父亲有了纳妾的念头，她才来这胭脂馆。不过我方才想了想，若是有人提前得知咱们大家的身份，这样不就顺理成章了。”
　　徐照眉头紧蹙，“想不明白，但这大师是真厉害，咱们好好等着，秦木，说不定大师还真能帮你解决嫂子的事情。”
　　秦木翻白眼，“我有甚好解决的，沈姐姐可是很喜欢我的。”
　　徐照哼了一声，“那你现在走？”
　　秦木笑道：“好了，快到你了。”
　　被徐照戳中心事，秦木甚是心虚，她轻咳了声，开始一心一意排队。
　　虽然队伍很长，但大师解决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排到了徐照。
　　徐照欲直接抽签，那大师制止了他，道：“不必到这一步，你想知些何事？”
　　徐照恭敬道：“我这年纪也老大不小了。”
　　大师道：“你命中会有一陈氏女子和一刘氏女子，前者不会很快达到你想要的，后者相反，她很爱你，你们有一女一子。”
　　徐照道：“大师，前者是我喜欢的，我能娶到她吗？”
　　大师道：“时机到了便水到渠成了，不必太过忧思，想做何事尽可放手去做。”
　　徐照喜道：“多谢大师！”
　　“下一位，秦木——”
　　秦木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师。”
　　大师颔首，“所谓何事？”
　　秦木支支吾吾，“我成过亲了……”
　　大师掐指一算，笑道：“你是与佛有缘之人，还是千年难遇的练武奇才，你不该在此处。”
　　秦木嘴角微抽，师父说她百年难遇，这位大师说她千年难遇，真是越说越离谱，还不该在此，那她应该在哪，难不成上天吗？
　　大师无奈摇头，“可惜了。你所在乎的都会失去，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真的愿意吗？”
　　秦木想了想，道：“大师，我想问，如何能让我娘子心里只有我一人。”
　　大师道：“你已经做到了。”
　　秦木想起沈洛跟着一陌生女子离开，连忙摇头，“不不不，您高看我了。”
　　大师道：“不舍便不会得。”
　　边上的人见此朗声道：“下一位，张文衣——”
　　秦木被迫出来，她看着徐照走来，道：“结束了。”
　　徐照问道：“大师说的甚？”
　　秦木道：“不舍不得，就说了这一句，也不说清楚。”
　　徐照哎了声，“太难了，秦木，我要去找阿蓉了。”
　　徐照走后，秦木随便进了一家脚店，她叫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不舍不得，她不舍甚呢，也无甚不舍的，唯一的便是对沈洛的欲望。
　　半晌，秦木喝了口茶。
　　原来如此。


第59章 胭脂心事（四）
　　吃罢茶,秦木便在首饰铺子门口等着。
　　她看着过往的行人来来去去，头都有些晕了，依旧没等到沈洛。
　　这时,脚边倏地有几只蚂蚁路过,蚂蚁齐心协力的搬着一块小糕滞,走了没多长时间,其中一只蚂蚁忽然停下了。俄顷，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只蚂蚁顶替了那只蚂蚁的空缺，蚁队继续前行。
　　秦木觉得有趣，她单手托腮瞧着蚁队的方向,抬头望去，发现是通往巷子里的，与沈洛跟人走的是同一条巷子。
　　“好看吗？”
　　秦木循声看，发现是一位老伯,便问：“你说的是蚂蚁吗？”
　　老伯背着手立在秦木边上，笑道：“是啊,我见路过的人不是帮它一把，便是踩死它们，或者从未注意过它们，你倒是有趣，只是看着,置身事外。”
　　秦木笑笑，“看它们努力挺好玩的。”
　　“你这想法倒是新奇，”老伯道：“蚂蚁的寿命短，在这仅有的寿命里也是忙忙碌碌,就如同咱们一样。”
　　秦木缓缓点头,道：“老伯,我娘子来了，我先走了。”
　　说罢，秦木疾步向巷子走去，还未到沈洛身边，便叫出了声，“沈姐姐——”
　　沈洛看到秦木无意识小跑了几步，“小木，你怎么在这。”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撇嘴道：“我来时是同沈姐姐一起，还不是沈姐姐忍心丢我一人。”
　　闻言沈洛有些心虚，她眼神躲避着，道：“如今天色已晚，咱们回家罢。”
　　“回家找陈蓉吗？”秦木忍不住说道。
　　一下被说中了，沈洛心虚更甚，她正欲解释，秦木笑道：“也好，沈姐姐去罢。”
　　这次轮到沈洛不解了，“你……”
　　秦木道：“沈姐姐嫁与我这么久，也没个知心人说话，如今能有个知心好友，我替沈姐姐高兴。沈姐姐素日在家里定是十分无趣，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陈蓉呢。”
　　沈洛抓住秦木的手，道：“小木，多谢你。”
　　秦木嗐了一声，“咱们是一家人，沈姐姐日后可千万别对我说谢了，我这听到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话罢，秦木默默瞧着沈洛的反应，发现她脸上的愁容不见了。这时回想到大师说的话，秦木暗自叹了口气，看来是她太黏沈姐姐了，沈姐姐性子素来温和，不悦也不会说出口。
　　见沈洛视线往外看，秦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是熏肉铺子，道：“沈姐姐，我去买一些。”
　　还没走两步，便被沈洛拉住了胳膊，沈洛道：“不用了，不过你若是想吃，我陪你一起买。”
　　秦木问道：“你不想吃吗？”
　　沈洛的视线从熏肉铺子越到下一个凉粉铺子，她道：“我不是很饿。”
　　虽然秦木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见沈洛如此，她点点头，扣住她的手继续走。
　　沈洛看着街道随意说道：“甚时我也能有家店铺便好了。”
　　秦木一怔，道：“沈姐姐想要甚么样的铺子？”
　　沈洛微微一笑，“我在与你说笑呢。”
　　秦木也笑，“我知晓了。”
　　***
　　到家后，沈洛果不其然的去寻了陈蓉，秦木幽怨的看着沈洛的背影，正欲跟上去，沈洛忽然回了头，秦木顿时笑靥如花，“沈姐姐，快去罢，别让陈蓉等急了。”
　　沈洛点头，“小木，我很快便回来了。”
　　秦木笑道：“好的沈姐姐。”
　　望着沈洛的背影，秦木在自家门口徘徊。
　　没一会儿，徐照也来了。
　　徐照抱着一个大木桌，见到秦木忙喊道：“快来帮我！”
　　秦木搭了把手，道：“放你家啊，你往我家走干嘛？”
　　徐照嘿嘿笑道：“阿蓉说你家那片竹林景色非常不错，所以打算和嫂子一起在你家院里写话本子。”
　　秦木略微思量了一下，笑道：“行啊，大家一起比较热闹，你跟我来。”
　　徐照跟着秦木进了院，他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靠墙的位置，道：“秦木，放这里罢。”
　　秦木笑道：“行，还有何缺的不？”
　　“没了，真是太感谢你了秦木。”徐照拉着秦木的手激动道：“日后有何需要，你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
　　秦木笑眯眯扯开徐照抓她的手，道：“这倒是也不用，咱们都是朋友。”
　　此时，沈洛同陈蓉走进来，徐照立时上前，“阿蓉，我搞好了，你和嫂子坐那边。”
　　秦木忙去搬了两个椅子放桌两边。
　　沈洛与陈蓉各抱了一沓纸入座，陈蓉扬起笑脸对徐照道：“多谢你了，日后等我赚大钱了，一定请你吃饭！”
　　徐照笑道：“行，我等着阿蓉。”
　　秦木啧道：“我也搬了，怎么没我的份。”
　　陈蓉道：“你去找沈洛要去。”
　　秦木跑到沈洛跟前，笑道：“沈姐姐，你和陈蓉好好玩，我去练画，倒时候把沈姐姐画下来。”
　　沈洛仰头看着秦木，道：“小木，你近日都没练过武，这是你喜欢的，你不要松懈。”
　　秦木笑道：“我知晓了沈姐姐。”
　　见沈洛在忙，秦木识趣的去了书房，进去时，叫了徐照一起。
　　徐照本想着留在院里看陈蓉，但秦木看了他一眼，徐照咽了下口水，默默跟在秦木身后。
　　秦木先进书房，待徐照进来后立时关上了门。徐照一慌，急道：“秦木，我近日身体不太好，不适合陪你练武。”
　　秦木没答话，她拉开椅子坐下，摆好纸墨笔，道：“徐照，咱们都是文雅人，不要这么庸俗，来，坐下。”秦木给徐照拿了纸笔，道：“咱们一起学画画。”
　　徐照接过毛笔，不解道：“秦木，你怎么迷上了这个？”
　　“这不是沈姐姐琴棋书画都会，我也不能太差劲呀。”秦木拿着毛笔蘸了墨水，开始在白纸上涂画。
　　若非沈洛上次在公堂上提起沈良，徐照还真不知沈洛的父亲竟也是个有名的文人，虽说都已过去多年，但至少曾经是，他至今都想不通，沈洛为何愿意嫁给秦木，一人好静，一人好动，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怎会走到一起呢。
　　可见秦木如此，他似乎有些渐渐懂了。
　　秦木画了个狗头，似不经意间问：“徐照，你家铺子多少钱一个。”
　　“我也不知。”徐照用笔尖蘸了蘸墨水，画了个乌□□。
　　“哦，”秦木给小旺财画了耳朵，再次问：“我想买一个，也不知需要多少钱。”
　　徐照低头画着乌龟尾巴，“那行，我回头帮你问问我娘，最低价有多少。”
　　秦木看了徐照一眼，笑道：“多谢了。”
　　徐照：“举手之劳，不必多谢。秦木，你还别说，画画还挺好玩的。”
　　秦木故作高深，“沈姐姐说了，这叫丹青，快来看我的。”
　　徐照凑近看，秦木确实有画画天赋，小猫活灵活现的。他赞道：“画的还不错呢，你看我的。”
　　“你也不错，”秦木看了半天，猜测：“这是……哦我知晓了，会飞的蹴鞠。”
　　徐照：“……”
　　他解释道：“我这是乌龟，长寿乌龟。”
　　秦木嘴角抽了下，评价道：“不错，你这第一次画，已经很厉害了。”
　　徐照听了自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你也不错。”
　　书房门忽然被打开，二人皆回头看，沈洛抱着书往屋里走。
　　见沈洛进来，秦木笑道：“沈姐姐，你来了。”
　　沈洛微点头，她将书放到书架上，行至秦木身后，看了一眼她的画，笑道：“小木这次画的旺财有进步。”
　　得了夸的秦木立时有些骄傲，“那是自然，沈姐姐你忙完了吗？”
　　沈洛摇头，“我去库房拿我的琴，陈蓉想写一个大家闺秀，我教她一些琴棋书画之类的。”
　　徐照叫道：“辛苦嫂子了，改日请嫂子去酒楼吃饭。”
　　秦木撇嘴，都没有教过她琴棋书画，虽然满腹委屈，但依旧笑道：“沈姐姐你去罢。”
　　沈洛摸了摸秦木的头，温声道：“晚上给小木弹琴。”
　　秦木一听，立时点头，眸子十分亮，“我等沈姐姐。”
　　见沈洛关门，徐照啧了声，“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这也不知阿蓉何时嫁与我。”
　　秦木道：“我觉得你和陈蓉处成了兄妹关系。”
　　徐照叹道：“不对，是姐弟。”
　　秦木微惊：“可你看着比她大啊。”
　　徐照保持微笑：“无所谓，她高兴就好。”
　　秦木开始沉默，继续作画。
　　良久，秦木越画越困，徐照越画越精神，秦木打了个哈欠，单手托腮阖了会儿眼。
　　一道琴音忽然入耳，秦木坐直了身子，道：“沈姐姐的琴音。”
　　徐照这次改画人了，他闷头作画，听秦木说，随意回道：“听不懂。”
　　秦木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不懂欣赏。”
　　想了又想，秦木道：“你真是没一点儿画画的天赋。”
　　忽然被这么一说，徐照心凉了半截，“你方才还说我画的不错呢。”
　　秦木呵了一声，“你也说了，那是方才。方才是我眼瞎。”
　　徐照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去逛夜市罢！”陈蓉人未到声已到。
　　沈洛推开门，道：“小木，去吃晚饭了。”
　　陈蓉大步上前，兴致勃勃道：“画画呢，怎么样啊。”她看了看徐照的画，又扫了眼秦木的画，道：“一个画道教符咒，一个画的……这是狸花猫？”
　　徐照：“……我画的是人。”
　　沈洛忍笑，“小木画的是一只小狗。”
　　陈蓉笑道：“原来如此。”
　　秦木道：“他画的是你。”
　　徐照忙道：“只画了发髻！”
　　陈蓉咬牙道：“徐、照！”
　　秦木看向沈洛，发现她已在捂嘴偷笑，也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第60章 胭脂心事（五）
　　婉转连绵的琴音传入几人耳中,徐照招呼着大家入了座，接着叫了一桌子酒楼的招牌，本欲坐下,可觉得这琴声太过粘腻,听得人心烦,便叫人换了首曲子,直到觉得一切差不多时才安心坐下。
　　徐照笑着问道：“嫂子觉得如何，还满意吗？”
　　沈洛道：“劳你费心了。”
　　秦木看了徐照一眼，不作多答。
　　徐照忙点头，“秦木和阿蓉呢,菜吃着还可吗？”
　　陈蓉笑道：“挺好吃的，就是有些清淡。”
　　徐照笑道：“那我下次再换一家。”
　　秦木听着徐照与陈蓉说话，默默给沈洛剥着虾，她每剥好一个便捏着送到沈洛面前的碟子里,笑道：“沈姐姐，你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沈洛点头，也同秦木一起听二人说话。
　　陈蓉啃着鸡腿，兴奋道：“我的话本子已经写的差不多了，估计月中就能有个雏形。”
　　徐照笑道：“行，到时小弟定会去捧场。”
　　陈蓉感叹,“徐照，够义气！”
　　徐照一脸认真，“那是必须的，到时我和秦木一起去捧场。”
　　秦木正剥着虾线,听徐照提起她,顺口道：“行,没问题。”
　　沈洛吃掉最后一个虾肉，她想了想，在剥与不剥中选了不剥，单手托腮，瞧着秦木。
　　陈蓉见沈洛发呆，问道：“沈洛，你日后想作甚啊？”
　　沈洛摇摇头，“没甚想做的，抄书罢，能赚钱即可。”
　　陈蓉笑道：“没事，咱俩是合伙的，我有钱你也有钱，小白脸是靠不住的，还是得靠自个才行。”
　　秦木莫名觉得这话里有话，“谁是小白脸？”
　　徐照道：“是你啊秦木。”
　　陈蓉赞同的点头。
　　沈洛也点点头，盯着秦木，眉眼含笑：“小木很好看。”
　　秦木见沈洛笑愣了下，原是夸她的，思及此，捏起刚剥好的虾肉喂到沈洛嘴边，笑道：“沈姐姐也好看。”
　　陈蓉无奈摇了摇头，“沈洛啊，你这夫君找的，多会夸人。”
　　秦木对陈蓉的话没放在心上，她笑道：“沈姐姐知晓的，我嘴笨。”
　　沈洛靠近秦木，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知晓，但你很甜。”
　　秦木转头看向沈洛，沈洛立时坐了回去。
　　因着沈洛说的那句话，接下来的时间，几人聊甚她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沈洛身上的味道。
　　吃罢饭，陈蓉与徐照欲去瓦子逛逛，沈洛以太累为由拒了，打算回家休息。
　　行至路上，秦木盯着沈洛的侧脸，悄悄扣住了她的五指，见沈洛一怔，她忙道：“剥虾后我净过手的。”
　　沈洛嗯了声，回头瞧她：“咱们回家罢，我给小木弹琴听。”
　　秦木笑道：“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喜欢听琴，那太文雅了，我一个粗鄙之人，欣赏不来，沈姐姐教我作画罢，我想学画画。”
　　沈洛问：“真的不喜？”
　　秦木点头，她方才在雅间看到那女子弹琴，沈洛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猜想沈洛其实并不喜弹琴。
　　沈洛松了口气，缓缓扬起唇角，“那我便只能教小木丹青了。”
　　秦木笑道：“那我教沈姐姐功夫。”
　　“好啊。”
　　心里有了打算，秦木的脑子一片清明，她同沈洛回家，关上门，回了书房，见沈洛准备笔墨，便坐在一边，乖乖等沈洛叫她。
　　沈洛拿了两张纸，她端坐桌前，从砚台上拿了笔蘸了适量的墨水，开始认真作画。
　　沈洛的画工很成熟，只是寥寥数笔，一片竹林便跃然纸上，将竹子的淡雅清丽勾画的活灵活现，她又蘸了墨水，将毛笔递给秦木，道：“来试试。”
　　秦木学着沈洛的姿势捏住毛笔，回想着沈洛的画法，浅一道深一道，少顷，她回头看着沈洛，满脸委屈：“沈姐姐，画不好。”
　　沈洛轻笑，她立在秦木身后，握住她握笔的手，柔声道：“要在转弯的时候轻，画枝节时用些力……”
　　几缕发丝扫在秦木脸上，她放轻了呼吸，道：“沈姐姐，我知晓了。”
　　“好，你再试试。”
　　秦木记住沈洛方才说的要点，这次再画时便刻意了些。
　　片刻过后，秦木放下笔，笑道：“沈姐姐，你看，是不是好多了。”
　　沈洛微微挑眉，道：“不错，能看得出你画的是甚物了。”
　　秦木自小便聪慧，且心气又高，如今得了沈洛的夸，更是自傲，若是有尾巴，定要翘到天上去。
　　她拿起自己的画与沈洛的画，嘿嘿笑道：“我要把它们挂到正屋墙上，让大家都能看到。”
　　沈洛有些迟疑，她想了想，提议道：“不然挂到内室罢。”
　　秦木道：“也好，留给我日日瞧着，我一瞧见便心中欢喜。”
　　沈洛拿走秦木手中的画，道：“我寻个地方挂起来，你去烧热水。”
　　闻言秦木忙点头，“我知晓了沈姐姐。”
　　秦木烧水烧的多，烧水时间也愈发快了，没一会儿便烧好了水。她舀了水到木盆里，端起进了内室，叫道：“沈姐姐，我来了。”
　　没人理她，秦木快步进去，忽地看到了一片雪白，她忙退出，道：“沈姐姐，我来的不是时候。”
　　沈洛正在换抹胸，见秦木欲走，她道：“不用，如今你我是夫妻关系，不必如此见外。”
　　秦木顿时转过了身子，她放下木盆，好奇的盯着沈洛的身子瞧，沈洛身段看着纤瘦，脱了衣亦是如此，不过靠近瞧，对她充满诱惑。
　　沈洛见秦木靠近，忽然不穿衣了，她从枕头下找了手帕，拉着秦木的手，为她擦了擦鼻子，道：“你流鼻血了。”
　　“啊？”秦木一慌，摸了下鼻子，满手都是血，笑道：“无事。”
　　沈洛道：“上次沐浴你也是这样，你是不是……”
　　秦木不解：“是甚？”
　　沈洛暗暗翻白眼，“太色了。”
　　“不是！”秦木忙拒绝，“我没有。”
　　沈洛轻笑了声，按着秦木的手下了床，道：“盥洗濯足罢。”
　　秦木心虚了哦了声，去屏风处拿了斗篷给沈洛披上，“沈姐姐，单衣会冷的。”
　　沈洛：“嗯好。”
　　由于心不在焉，秦木做事老是跑神，直到二人上了床，沈洛看着秦木，道：“小木，你觉得我如何？”
　　秦木道：“沈姐姐很好啊。”
　　沈洛眼神闪过懊恼，她道：“你觉得一般夫妻成亲后，应该怎么相处？”
　　怎么相处……
　　秦木眸子一亮，道：“像亲姐妹一般相处。”
　　沈洛：“……”
　　她道：“亲姐妹之间可不能成亲，又些事情，只能成亲后才能做，比如这样。”
　　说着，沈洛亲了下秦木的脸颊，道：“懂了吗？”
　　秦木点点头，“懂了，然后呢？”
　　“然后没了。”沈洛翻了个身。
　　秦木叹了口气，躺进被窝里与沈洛闲聊起来，“沈姐姐，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我想帮弱小之辈。”
　　“沈姐姐喜欢帮人？”
　　“……不是，我不是个好人。”
　　听沈洛语气有些不对劲，秦木从沈洛背后拥住她，小声道：“沈姐姐怎么了？”
　　沈洛沉默良久，道：“秦木，我……”
　　等了良久，依旧没等到回应，秦木有些担心，“沈姐姐。”
　　沈洛低声道：“我曾经，我曾经……”
　　她握紧五指，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
　　秦木道：“沈姐姐是我的人。”
　　沈洛捏紧了枕头，没回头。
　　过了片刻，秦木道：“沈姐姐，明日等我采完药，咱们一起去大相国寺好不好，听说那里有很多名人的字画。我想带沈姐姐瞧瞧，若是遇上喜欢的，就买一些，我近日又挣了一些钱。”
　　沈洛：“……别乱花钱。”
　　秦木笑道：“用在沈姐姐身上，怎么能叫乱花。”
　　“沈姐姐，我觉得你近日瘦了，腰上的软肉都没了。”
　　“沈姐姐，日后我瞧着你吃饭。”
　　“沈姐姐……”
　　秦木又唤了几声，发现沈洛睡着了，她单手撑着床，俯身亲了下沈洛的唇角，为她掖了被角后躺了回去，缓缓阖上眼。
　　***
　　次日早上，秦木按时醒了，她蹑手蹑脚的下床穿衣，穿戴整齐后轻步走出。
　　关门时，秦木望着床的方向，心想着今日要早些回来，带沈洛去早市吃热的饭，每次她买好带回来，她总觉得沈洛的胃口不太好，吃得很少，可能是因为不新鲜了。
　　听到关门声，沈洛缓缓睁开了眼，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一边的抹胸穿上后又回了被窝，待身子暖和的差不多时才起身穿衣裳。
　　从穿衣至收拾被褥，沈洛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秦木，法子也用了，秦木是不是不想和她亲近。
　　思及此，沈洛简单盥洗完去了临西镇。
　　来到与李胭脂约好的脚店，沈洛先叫了壶茉莉花茶慢慢等着。
　　等到巳时，李胭脂准时出现在脚店门口。沈洛对李胭脂招手，“我在这。”
　　李胭脂颔首，快步走到沈洛对面，叫了一壶菊花茶，慢慢坐下，问：“如何？”
　　沈洛微微摇头，“不行，胭脂，你说她对我是不是只有姊妹情，并非喜欢呢？”
　　李胭脂喝了口菊花茶，慢斯条理道：“应该不是，可能是咱们的法子出错了，让我再想想。”
　　沈洛点头，拿了盒胭脂推到李胭脂面前，笑道：“你要的。”
　　“多谢。”
　　沈洛看着李胭脂，问道：“你是何时成亲的？”
　　李胭脂道：“十五岁，我和我夫君初时甚甜蜜，如胶似漆。可近几年他鲜少回家，说是生意忙。不说我了，你呢？”
　　想起秦木，沈洛不自觉的扬起嘴角，“我们关系很好，她喜欢黏我，但对欢好之事从不主动，这是正常的吗？”


第61章 胭脂心事（六）
　　说罢沈洛忽然反应过来,此时脚店的人虽不太多，但也有几个，她扫了一圈店内的几人,见没往她这边瞧,微松了口气,只是耳尖依旧稍稍透了些粉意。
　　李胭脂摇头：“不正常,若是真喜欢一个人，怎会对欢好之事无动于衷，而且，你们都成过亲了,莫不是有何隐疾？”
　　沈洛想了想：“应该都没有。”
　　她和秦木都是女子，皆无法生孩子，隐疾应该用不到她们身上。关于女子的春图她也看过不少，她对秦木,是有感觉的，但秦木对她,叫她捉摸不透。她也并非陷于□□之人，可也想知晓秦木的态度。
　　李胭脂道：“我大致知晓你们的事情了，你们对于亲热，到哪种程度了？是差最后一步，还是从未曾亲热过？”
　　沈洛抿了口茶,茶的香气扑鼻而来，如同秦木吻她时的朦胧味道，“有过，但不多。”
　　李胭脂已成亲四五年,早时对于这些还会羞于启齿,如今便如往日的喝水吃饭般,再无新鲜，但她对于女儿家的心事再是了解不过，听了沈洛的话，对此表示只能有一种可能。
　　“你夫君，是不是不懂怎么做？”李胭脂道：“虽说你们有过亲热，但次数甚少，且你夫君是个孤儿，应该无人教过他这些，我听你夫君的性子，料想他也不喜欢去青楼酒馆。可若是让你去主动说也不太好。不如这样，你找些房中秘事之类的书，在不经意间让他看。”
　　沈洛有些为难，“……她不识字。”
　　“……”半晌，李胭脂道：“那就弄些图画，早日踏出这一步。”
　　沈洛：“胭脂，多谢你了。”
　　李胭脂轻笑，“无妨，我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你会写文书，我想请你代写一纸文书。”
　　前一阵子县衙的事儿闹得周围的村镇都知晓了，而沈洛的名字几乎在她们这儿出了名，她之前打听过沈洛的住所，也没个准确的信儿。
　　除了她，也有几人欲找沈洛，都没个下文，她也是逛个胭脂铺子，碰巧遇上了。
　　沈洛迟疑了半刻钟，李胭脂问：“你是不喜写文书，还是不愿？”
　　倒不是不愿，沈洛吃了口茶，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微点头。
　　闻言李胭脂付了茶钱，道：“这里不太方便，去我家。”
　　“好。”
　　***
　　“如何？”李胭脂抿了口茶，神色淡然。
　　沈洛看着眼前茶盏里的茶叶出神，李胭脂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她思考，良久，沈洛道：“可以。不过你若是想直接和离，寻我也是白费功夫，成亲前的定贴上面写的很清楚。”
　　一般女子出嫁，娘家会给女子准备大量陪嫁，同样也代表了女子在夫家的地位，但这嫁妆虽说一同去了男方家，但仍然是女方的，其他人无权用，这是受律法承认的。
　　即是如此，李胭脂找她效果几乎甚微，去官府也是一样的结果，为何要白费这般力气。
　　她猜想李胭脂应是另有隐情，只是这隐情会不会明说，她还不得而知。
　　李胭脂坚定道：“定贴上面是很清楚，但我想要我全部的嫁妆。”
　　沈洛道：“我朝律法关于女子和离的理由基本有五，其一定婚无故五年不成婚，其二夫长期外出而不归，其三夫因罪移乡编管，其四夫将雇卖与他人，其五伤及妻贞操。胭脂，这五条你皆不符合，缘何要离？”
　　李胭脂轻笑，“就是没感情了，与他在一起甚是无趣，而且他虽长年不回，但每次到两年都会回来瞧我，我怀疑他是故意的，这场夫妻情分到此为止，我不会再同他胡闹了。”
　　“刚嫁来那几年，他家里都是我帮衬的，有几间铺子都归他家了。我去年提过这事儿，公婆和小姑子竟恐吓我，说我心里有鬼，我虽性子自在，但家世清白，不想因此事让我父母发愁，因此便耽搁了。”
　　“沈洛，我知晓你聪慧，究竟有没有一个两全的法子？”
　　沈洛吃了口茶，道：“让我想想。”
　　李胭脂拿了五十两给沈洛，道：“这是一半定金，你先拿着，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沈洛连忙将钱推回去，“我不能要，太多了，事成之后再说。”
　　李胭脂知晓沈洛是何性子，便收回了钱，道：“有劳你了。”
　　沈洛颔首。
　　***
　　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秦木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今日采完药去医馆，李缘说清明可以放几日假，虽然只有几日，但她已经想好这几日做些甚事了。
　　先带着沈姐姐去大相国寺，瞧瞧那里的奇珍异宝，然后给沈姐姐买个猫儿，要挑个黑猫，日后就不用给猫儿日日沐浴，她听谢玉珍说白猫容易脏，要每日一洗，还是黑猫好，脏了也看不出来。
　　她也有想过养狗，但又怕沈姐姐见到狗会想起旺财伤心难过，她见不得沈姐姐哭的。
　　为了避免这种，还是从根源上断绝了比较好。
　　还没到家门口，便瞧见了大门锁着，秦木心顿时一凉，连步子也慢了下来。
　　她沉默的开了门，将药框放下来，再锁上门。
　　立在门口，秦木阖上眼，轻轻嗅着沈洛身上留下的味道。
　　原是去临西镇了，秦木缓缓睁眼，看着临西镇的方向。
　　她们练武之人，五感超出常人数倍，无论沈洛在哪，她都能找到。
　　循着沈洛的方向秦木疾步走着，临近午时，路上的行人愈发多了，她听着两边的叫卖声，停在了一家脚店门口。
　　门口的小厮招呼客人，见到秦木，忙喊道：“客官，要不要进来歇息一下啊？”
　　秦木摇头，“我等人。”
　　小厮扫了眼秦木的穿着，一瞧便是借口，但他也没拆穿，笑道：“好嘞，那您慢慢等。”
　　秦木望着沈洛离开的方向慢慢蹲了下来，她暗暗叹了口气：若是直接去找，沈姐姐定会以为她有病罢，沈姐姐虽同她成亲，但仍旧是个自由的人。
　　想着想着，沈洛没觉得她有病，她自个倒觉得自个有病了。
　　“你怎么在这啊？”
　　熟悉的声音涌入耳中，秦木抬头，笑道：“沈姐姐，我等、等个好友，你怎么在这啊？”
　　沈洛拉着秦木起来，温声道：“我有些事儿要做，你采完药了？”
　　秦木点头，“甚事啊沈姐姐？”
　　沈洛想了想，道：“眼下还不能说，你若是等人，那我便先走了，我怕耽误你。”
　　“不，”秦木忙道：“我那个友人应该不来了，咱们走罢。”
　　沈洛道：“好罢。小木，我有些饿了，咱们去吃饭罢。”
　　秦木笑着点头。
　　二人一同去了上次未吃到的馄饨馆，这个时辰还不到人最多的时候，秦木叫了两碗馄饨，拉着沈洛坐在了店里靠窗的位置，吃馄饨时会流汗，这个位置安静还通风，最适合不过了。
　　秦木单手托腮瞧着沈洛，眉眼弯弯。
　　沈洛觉得秦木的眼神有些怪，她摸了摸自己的面，问：“我脸上是有何异物吗？”
　　秦木摇摇头，“没甚么。”
　　沈洛：“哦。”
　　过了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来了，秦木给沈洛递了双筷子，道：“沈姐姐，李郎中说快清明了，让我休息几日，咱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沈洛微微点头：“你想去哪个地方？”
　　秦木笑道：“去大相国寺罢，听说那里的猪肉很好吃。”①
　　沈洛道：“明日便是寒食节了，我有事要忙，大相国寺每月开放五次，日后咱们抽个时间去，好不好小木？”
　　秦木轻声道了好，低头下开始吃馄饨。
　　沈洛见秦木如此，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
　　吃罢饭，沈洛到街上买了些物什，秦木跟在她后面拿着，逛了约摸有一个时辰，去时双手空空，回家满载而归。
　　到家后，秦木把物什放在沈洛指定的地方，好奇道：“沈姐姐，你要做甚？”
　　沈洛道：“做艾团，小木，你去书房画画。”
　　秦木摇摇头，“我可以给沈姐姐打下手。”
　　沈洛无奈笑道：“不用你。”
　　她瞧着秦木撇嘴，觉得这人委实可爱的紧，便忍不住抓住秦木胸前的衣裳亲了口她的唇，而后转身离开。
　　秦木眸子一亮，跟着沈洛出了屋，见她小跑，立时喊道：“沈姐姐，我等你。”
　　说罢，秦木回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她想象中的日子便是如此，每日和沈姐姐一同吃喝一同睡觉，时不时能亲一下沈姐姐，她便已经很满足了。
　　思及此，秦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看了眼沈洛准备的纸张，顺手翻了翻，翻到一半猛地用手盖住。
　　秦木大惊，她方才似乎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为了确认自己不是花眼，她捂住眼露出一点儿缝又瞧了瞧。
　　佛啊！怎会如此！
　　这等污秽之物怎可让沈姐姐瞧见。
　　反应过来的秦木立时将小黄册藏进了衣襟里，她瞧了眼窗棂，见无人，稍稍松了心，可又觉得碰过小黄册的皮肤发烫，思来想去，决定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秦木在书房里四处转，书房也不小，能容物的地方竟然没有，秦木心里着急，生怕沈洛忽然叫她，叫她还好，若是进来了，那才叫她窒息。
　　在书房内转了三圈后，秦木选了桌子脚底下，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秦木微微点了头，表示赞同。
　　藏罢，秦木坐了回去，摆好纸笔，开始作画。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了沈洛的叫声，“小木，可以吃了，快过来——”
　　秦木放下笔，起身快步去前院，“来了沈姐姐。”


第62章 胭脂心事（七）
　　因着寒食节,沈洛连续几日给秦木做的冷饭，秦木虽面上没露出不满，但全都体现在行动上了,吃的饭愈来愈少。
　　她心有愧意,夜间连着做了好几个秦木不理她的噩梦。
　　每次睡前秦木都会抱着她,可一醒来,只有她一人。秦木也没去采药，如今连同她一起睡都不愿了。
　　沈洛如往常一般醒来，枕边没秦木的味道，连秦木所在的地方都是凉的,想必是走了已久。看来李胭脂的那个法子让秦木知晓是知晓了，还引得秦木故意躲避她了。
　　她单手按着床起身，本想换身小衣，可一抬头,屏风处的衣物都没了。沈洛的目光扫了圈屋内，没瞧到甚可以穿的,倒是在床头桌上瞧见了一张被玉兰花簪子压着的纸。
　　沈洛伸手去拿，玉兰花簪子一看便是上乘之物，秦木怎会忽然送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还有信，秦木究竟何时学会写信了，她竟不知,不过她的注意很快便被信里的内容所吸引，秦木究竟会与她写何样的信？
　　谁知展开纸张，并非是秦木给她写的信，而是一张店铺的地契。
　　***
　　前院。
　　秦木正晾晒着沈洛的衣裳,她瞧着天上的太阳陷入沉默,也不知沈姐姐此时醒了没。
　　昨夜说好今日要去踏青的,沈姐姐不会忘了罢。
　　思及此，秦木净了手，去了内室，见沈洛正在梳妆，她大步上前，道：“沈姐姐，要去踏青吗？”
　　沈洛在描眉，闻言她看了眼铜镜中的秦木，道：“是的。”
　　窗棂外的光照在沈洛乌发上，将发丝都染成了暖黄色，秦木单手按在木椅边上，凑近沈洛的面颊想吻她，沈洛身子微微后倾，躲开了秦木，秦木眼神闪过受伤，“沈姐姐，你讨厌我了吗？”
　　“我没刷牙呢。”沈洛故作镇定，只是眼睛不敢看向秦木，脸也有些发烫。
　　看到沈洛耳尖的粉，秦木心情一转，忍住笑嗯了声，沈姐姐居然害羞了，她一脸平静道：“那沈姐姐去罢，我去书房等你。”
　　见沈洛离开，秦木笑了笑，小跑着进了书房。
　　她食指和中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心情十分愉快。
　　等了片刻，沈洛缓步来了，秦木笑道：“沈姐姐，你好了。”
　　沈洛嗯了声，坐在秦木边上，她将地契放到桌上，问：“这是从何而来？”
　　秦木笑道：“是我送给沈姐姐的生辰礼，沈姐姐你高兴不？”
　　她为了这张地契颇费一番功夫，先是问了徐照如今店铺的市价，又得知要选一个风水好的地方才能客源不断，便四处打听了哪里的风水好，最终把位置选在了胭脂馆边上。
　　那里人多，沈姐姐的店铺定不会无人问津的。
　　沈洛一时不知该说些甚，她看着秦木，眼泪蓦地落了下来。
　　秦木一见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沈姐姐怎地哭了。”她用衣袖擦去沈洛脸上的泪珠，“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定是她太莽撞了，没和沈姐姐提前商量便花了这么多钱，可见沈姐姐哭，她也想哭，谁知下一刻，沈洛忽然抱住了她。
　　虽然沈洛没言语，但秦木想，沈洛应该是欢喜的。
　　平静下来后，沈洛瞧着秦木，道：“小木，我很喜欢。”
　　秦木笑道：“咱们去踏青罢。”
　　沈洛点头。
　　秦木早已收拾好，见沈洛同意，立时带着她出去。锁上门后，她扫了眼边上的房子，道：“沈姐姐，陈蓉她们……”
　　沈洛：“不用管她们，就咱们两个人去罢。”
　　“好！”秦木自是乐意至极。
　　路线秦木都提前走了一遍，她握紧沈洛的手，道：“沈姐姐，跟着我走。”
　　“嗯。”
　　带着沈洛一直往东，差不多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山，山不高，且处处充满着绿意。
　　清明时踏春的人甚多，秦木不想同大家挤，便寻了片静谧之所。
　　沈洛怀疑问道：“在这里？”
　　秦木神秘一笑，“沈姐姐只说对了一半，跟我来。”
　　随着秦木上了山，沈洛气息有些不均匀，虽说这山有路，但她从未爬过山，还是有些累，到了山顶，沈洛便蹲了下来歇息。
　　秦木也随沈洛一同蹲下，她解了外衣摊放在地上，拉着沈洛坐下，笑道：“沈姐姐，这里如何，我寻了好久呢。”
　　沈洛看着秦木不语。
　　秦木伸出手指着下面，道：“沈姐姐你瞧，那边好多人！”
　　远远望去，成群结队的人一同走着，沈洛手撑着身子，附和的点点头。
　　“沈姐姐快看！”
　　沈洛转过头，被忽然出现的柳条吓了一跳，她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自然是早有准备。”秦木躺平了身子看天，天色湛蓝，昨夜刚下过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雨打湿泥土的清新味道，颇是好闻，她瞧着沈洛，笑道：“沈姐姐，快躺下歇息。”
　　沈洛哦了声，躺在了秦木身边，“刚下过雨，衣裳不一会儿便会湿了。”
　　秦木：“那躺在我身上。”
　　沈洛：“……”
　　秦木：“没人会看到的。”
　　沈洛想了想，道：“不如把我的衣裳也铺下罢。”
　　秦木无奈笑了笑，一把将沈洛拉入自己怀中，“干了，我用内力催干了。”
　　沈洛瞪了秦木一眼，撑着地想起身，秦木松了手，解释道：“不会有人看到我们的。”
　　沈洛轻哼了声。
　　秦木见沈洛没再挣扎，摸着她的发，柔声道：“沈姐姐，过了清明，就把店铺开起来罢。”
　　沈洛看她：“你知晓我想开甚铺子吗？”
　　秦木想了想，道：“按照沈姐姐的性子，应该会开一个代写文书的铺子，不知我猜的对不对，不对沈姐姐也莫要怪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还真对，沈洛点点头，“我确有此意，你从哪弄这么多钱的？”
　　秦木：“和旁人做的买卖，小事儿，沈姐姐日后若有需要的，都可以同我说，一定不会让沈姐姐失望的。”
　　沈洛：“小木，有你真好。”
　　说罢，沈洛阖上了眼，嗅着雨后春泥的味道，除了这种味道，她发现还有一种味道很好闻，有一丝淡淡的糯米糕味道，还有一直不知名的味道，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甚是好闻，她仔细分辨了一下，似乎是秦木身上的味道。
　　就在她欲开口问时，忽地发现嘴被人堵住了。
　　趁这个机会，秦木吻得愈发深了，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见沈洛不反感，才大胆起来。
　　前几次亲沈姐姐是她没经验，有次还把沈姐姐亲哭了，如今仔细想想，都是她太粗鲁，沈姐姐如此娇弱的一个女子，怎可粗鲁对待。
　　她往上扫了眼，忽地与沈洛的视线对上，这次沈洛没哭，只是秋水眸半含着雾，看的她有一时失了心神。
　　沈洛不上不下很难受，她阖上眼，秦木才继续。
　　良久，秦木松开沈洛，她抚摸着沈洛的面颊，盯着她红润的唇，哑声道：“沈姐姐，这次怎么样？”
　　沈洛：“……”
　　她不会回答的。
　　秦木轻轻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包糕点给沈洛，笑道：“糯米糕，沈姐姐快尝尝。”
　　沈洛嗯了声，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错，便捏了一个喂给秦木，秦木一口全吃进了嘴里，沈洛急道：“小心别噎着。”
　　秦木笑道：“很甜。”
　　沈洛笑了笑。
　　秦木咽下糕点，道：“沈姐姐，等你的文书铺子开了，我每日采完药就去给你帮忙。”
　　沈洛道：“也不一定会写文书，我还可以卖画。”
　　虽然大家觉得书画此等文雅之物沾了钱，便会充满铜臭味，除了急需用钱的书生会卖，但书画本来就应该雅俗共赏的，为何不能拿出来换钱呢。
　　秦木笑道：“好，沈姐姐想做甚么都可以。”
　　沈洛抬眸瞧了眼秦木，立时低下了头，她的脸今日为何总会时不时的发烫。
　　未到午时，秦木便带着沈洛下山了。
　　二人一起回了趟清水村，到沈家时发现家里没人，沈洛想着温芳娘和沈良应是回老家了，便提议她们也回家。
　　因为在路上，沈洛忽地记起了一事，非常重要。
　　到家后，沈洛先去了书房，没等秦木跟上来便关上了门。
　　秦木摸了摸鼻子，看着关上的门，有些不解。沈姐姐怎么如此心急呢，是发生甚事了吗？
　　另一边的沈洛心态有些崩，她四处翻着书，却怎么也找不到上次放的春图，她记得明明放起来了，怎会找不到呢，真是令人不解，难不成是被老鼠吃掉了，可这也没甚老鼠之类的。
　　此时，外面传来了秦木的敲门声，“沈姐姐，你在干嘛？”
　　沈洛愈加急了，她随口道：“我找个东西，小木你先休息一会儿，不用在门口等了。”
　　门外的秦木一怔，找东西？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前几日藏的那本污秽书籍，顿时心里一慌。她再次拍了拍门，语气有些急：“沈姐姐，我帮你一同找罢！”
　　“不用了，我自个就可以了！”
　　秦木道：“我找东西在行，很快就能找到，沈姐姐，让我帮你罢。”
　　“真的不用了！”
　　秦木坚持不懈，“沈姐姐，我帮你罢。”
　　找了许久都未找到，门内的沈洛叹了口气，无奈开了门，她见到秦木微微一笑，“找到了，是一只毛笔，小木，咱去院里作画罢。”
　　秦木点点头，握住沈洛的手出去，临走前，她扫了眼桌脚下的书，见还在，稍稍松了心。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说的真没错。①


第63章 胭脂心事（八）
　　清明过后,沈洛的文书铺子便正式开了起来。
　　文书铺子也没甚需要准备的，俩人把铺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在房内挂了些书信和字画,这样来往的客人便能注意到这里的东家,是个行手。
　　最后又买了一些必要的文房四宝,才算大功告成。
　　秦木想帮沈洛吆喝吆喝,吸引点客人，沈洛不让她宣传，说什么好酒不怕巷子深。她想，她们这个地方也不算深啊,不过沈洛做甚都好，她都支持。
　　是日，是开张的第一日，秦木没采药,一早就蹲在房顶上观察着下面。
　　到现在，一共有二十三人进了文书铺子,其中有二十人皆是因为沈洛立在门口，被她的美貌吸引过来的，其中一些人还企图用言语调戏沈洛，秦木忍不了，暗中出手打跑了那些人。
　　另外三人进来瞧了瞧字画,夸了几句便走了。
　　秦木猜到会冷清，没想到如此冷清，不过还好她昨个留了后手。
　　在送走了第二十三位客人后，沈洛微松了口气,她坐回了去,随手翻开一本书。
　　开这个铺子前,她从未想过客源不断，如今倒觉得有些疲倦了，这些人大多都是富贵子弟，鲜少人是真正需要帮的，她有些怀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否正确了。
　　“有人吗？”
　　“请进。”想着之前的人，沈洛没起身，只是淡淡应了声。
　　少顷，一位七八岁的男孩进了屋，他瞧了瞧房内的字画，对沈洛问道：“姐姐，可以帮我写封信吗？”
　　沈洛抬眸望去，男孩穿衣华贵，长得唇红齿白，五官十分精致，桃花眼似笑非笑，不仅顿时心生好感，起身走近他，问：“你爹娘呢？”
　　男孩想了想，道：“姐姐，这个我不便说，我想要姐姐帮我写封信。”
　　沈洛浅笑：“你想要甚样的信？”
　　“是这样的，我是赌气跑出来的，这几日钱花得差不多了，气也消的差不多了，但我怕爹娘气没消，”男孩见此关上门，走到沈洛面前，小声道：“怕会打我，她们打人可疼了，我想让姐姐帮我写封信，先探探我爹娘的底，我再考虑回去。”
　　沈洛提议：“那不如画出来罢。我小时惹爹爹生气，我画了一张画，爹爹看到便不生气了。”
　　男孩沉思：“……也行。”
　　沈洛忍着笑，坐回去画了三张图，她将纸张叠好，递给男孩，“拿好了。”
　　男孩收下画，破罐子破摔，“姐姐，多谢你了，但我身上已没钱了……”
　　沈洛认真道：“你是姐姐开这文书铺子的第一位客人，姐姐不收你钱。”
　　男孩点点头，笑道：“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送走男孩，沈洛立在门口，心底热热的。
　　不知是否有了第一位客人的原因，没一会儿，接二连三的来了几位客人。
　　这几位客人的要求很简单，有的只需要代笔写封家书，有的则是代写文书，沈洛觉得有些怪，但没太细究。
　　在送走第五位真正的客人后，秦木来了。
　　沈洛带着人进了屋，给她倒了杯茶，温声道：“采药回来了。”
　　秦木微点头，坐在沈洛边上，“沈姐姐，铺子怎么样？”
　　沈洛：“还好，除了初时有些不顺，后来很顺，而且顺的有些怪异。”
　　秦木哦了声，问：“是哪里怪呢？”
　　沈洛：“还好。”
　　秦木暗暗道：难不成徐照找的人提前没商量好，被沈姐姐看出了端倪？
　　沈洛见秦木不语，问：“在想甚？”
　　秦木笑道：“无事，沈姐姐，咱们一张文书收多少钱啊？”
　　沈洛：“十文钱。”
　　秦木：“啊？这么少。”
　　沈洛无奈摇了摇头，“小木，这个价钱我已经算过好几日了，是比较合适的。”
　　秦木笑道：“我也觉得很适合。”随后她又问道：“沈姐姐，前面不顺，是如何不顺？”
　　沈洛不想让秦木多想，便没说实话，“大家瞧了瞧便走了，买东西是花钱的，肯定要货比三家。对了小木，你饿不饿？中午想吃些甚么？”
　　秦木笑道：“我还不饿，中午想吃胡饼。沈姐姐，那些人最后如何了。”
　　沈洛见避不过去，只能如实回了，“只是说话有些难听。”她端了杯茶给秦木，“我新买的茶叶，小木你尝尝。”
　　秦木接过喝了一口，点头道：“茶很香，沈姐姐手艺极佳。”
　　沈洛浅笑道：“那咱们去吃胡饼。”
　　秦木：“沈姐姐有何想吃的？”
　　沈洛：“汤饼，好久没吃了。”
　　秦木：“那咱们先去吃汤饼，我走路上顺手买个胡饼。”
　　沈洛：“好。”
　　二人商量好，才准备锁门，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们这做生意，怎可中途离去？”
　　陈蓉半弯腰喘着气瞧着二人，“别关门，让我进去！”
　　沈洛闻言一怔，忙打开门，带着陈蓉进屋，给她倒了杯水，道：“你怎么来了？”
　　陈蓉坐沈洛对面，猛灌了杯水，半晌道：“听徐照说的，这小子，也不告诉我，我这几日酒楼忙，一有闲工夫立刻赶来了，今日怎么样啊？”
　　沈洛看了眼秦木，回道：“还好。”
　　陈蓉：“沈洛，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沈洛：“你说。”
　　陈蓉道：“这几年我攒了一笔钱，眼下我的话本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我不想干酒楼的活了，我想试试轻松一点儿的。沈洛，你这铺子不是新开的么，肯定会缺人手，你看我如何，我手脚很麻利的。”
　　沈洛道：“好啊，不过这铺子是小木买的。”
　　秦木道：“我没意见，沈姐姐高兴便好。”
　　陈蓉兴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事先说好，工钱开多少？”
　　秦木没好气：“沈姐姐一封信就收十文钱，纸墨笔都是自个掏的，你想要多少？”
　　沈洛想了想，道：“我不能保证每个月有多少钱，但只要这家店铺开着，有盈利，不会少你的，先一个月一钱银子，你待时间长了我给你再涨，如何？”
　　陈蓉：“行，那就这么说好了。”说着她拿出一个小精美盒子给沈洛，“梨花酥，可难弄到了，谢礼。”
　　沈洛纳闷：“你从哪拿的，方才也没见你手里拿甚物。”
　　“她放身后了，想必是早有预谋，”秦木道：“陈蓉，你下午不去酒楼了罢？”
　　陈蓉点头。
　　沈洛问：“小木，你怎么知晓？”
　　秦木笑道：“她方才问的时候很紧张，应是辞去了酒楼的活儿。陈蓉同沈姐姐一起也好，没人的时候沈姐姐可以有个说话的伴了。”
　　沈洛道：“没人的时候陈蓉也可以写话本。”
　　被发现了，陈蓉无奈耸肩。
　　***
　　虽说陈蓉带了梨花酥能填肚子，但秦木与沈洛仍去吃饭了，陈蓉留下看铺子。
　　陈蓉瞧着墙上的字画连连赞叹，不愧是沈洛，颇有大家风范，花鸟迎春、梨花落、院中竹林等画，画的是出神入化。
　　何时她能有这个手艺就好了，不过这得从小时候学起，如今就算了罢。
　　不一会儿，门外来了位客人，陈蓉见妇人穿着华丽，发髻上的簪子皆是金的，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忙上前道：“娘子好！”
　　李胭脂闻言打量了一下陈蓉，问：“请问这是沈洛沈娘子的文书铺子吗？我慕名而来。”
　　陈蓉笑道：“是的，还快请进。”
　　将人带进铺子里，陈蓉热情地给李胭脂倒了茶，笑道：“娘子您稍等，沈洛她去吃饭了。”
　　李胭脂点头，“小娘子是沈娘子的好友？”
　　陈蓉点头，“我们是邻居。”
　　李胭脂视线望向墙上的画，“这画倒是妙，非常年练习不能有之。”
　　“娘子好眼力。”说罢陈蓉有点心虚，这个娘子看起来不好相与，说的话她也不知如何接，只能希望沈洛与秦木早点回来了。
　　“阿蓉——”
　　二人视线皆向门口望去，陈蓉见是徐照，向李胭脂弯腰致歉，“让娘子见笑了，这是我朋友，我先出去与他说几句话。”
　　李胭脂颔首。
　　陈蓉快步行至门口，她拉着徐照走到一边，急道：“你怎么来了？”
　　徐照笑道：“我来找秦木，顺便看看你。”
　　陈蓉道：“秦木和沈洛吃午饭去了，你来的不是时候。”
　　徐照挠了挠头，手指着陈蓉身后，“阿蓉，秦木回来了。”
　　陈蓉见到沈洛连忙上前，急道：“沈洛，有人来了。”说罢她小声道：“看样子很有钱。”
　　沈洛点头，带着几人进了铺子，见是李胭脂，她笑道：“你来了。”
　　徐照：“嫂子和她好像认识。”
　　陈蓉：“我没瞎，看出来了，沈洛怎会认识这样的娘子？”
　　秦木：“沈姐姐人美心善。”
　　沈洛回头扫了几人一眼，轻咳了声，看向李胭脂，笑道：“请坐。”
　　陈蓉道：“我觉得我得进去了。”
　　徐照道：“那我也——”话还没说完，便被秦木拉走了。
　　离铺子有些距离后，徐照道：“秦木，你作甚？”
　　秦木：“你没看到沈姐姐在忙，咱们就别进去添乱了，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徐照笑道：“客气，咱俩啥关系。”
　　秦木挑眉，“请你吃虾罢，去老范虾店。”
　　老范虾店离沈洛的文书铺子距离不远，秦木经常与沈洛一同去。
　　徐照跟在秦木后面，刚想说话，秦木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他见秦木手里捏了几个小芝麻粒弹了出去。芝麻粒小得很，按理说应该没甚伤害，但他眼睁睁见到秦木的芝麻粒，弹到旁人身上的地方立即见了血，像个小窟窿。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一扭头，发现秦木笑吟吟的看向他，立时急道：“我……秦木，你为何伤人？”
　　“他嘴欠，以后我见一次，打一次。”


第64章 胭脂心事（九）
　　沈洛给李胭脂倒了杯茶,问：“你怎么得知我开了家文书铺子？”
　　陈蓉立在一旁，静静听着。
　　李胭脂：“说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这里的胭脂馆,是我的产业。”
　　“胭脂馆竟是——”陈蓉一惊,差点喊出来,沈洛轻咳了一声,陈蓉顿时噤声。
　　沈洛：“胭脂馆？卖胭脂还是甚？”
　　陈蓉忙解释道：“看风水，算姻缘，特别灵验！”
　　李胭脂笑道：“诚如这位小娘子所言。”
　　沈洛：“好罢，我想再了解一下你的事情。”
　　李胭脂瞄了眼陈蓉。
　　沈洛：“她无事,你可以直说。”
　　陈蓉眸子顿时一亮，胭脂馆的幕后东家竟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娘子，风云人物居然在她面前。
　　李胭脂道：“我与婆家商量过了，她们依旧不愿交还我的铺子,还说若是我非要和离，便把这件事宣扬出去,我和她们吵了一架，听说你新开了家文书铺子，便立即赶来了。沈洛，我与她们已算是撕破脸了，但是她们想要我的产业,想都不要想。”
　　陈蓉听的云里雾里，但并不妨碍她满腹疑问，“娘子，那你夫君呢,他是什么想法？你们为何要和离？”
　　李胭脂：“当初他进京赶考,我对他一见倾心,便稀里糊涂的成了亲，那时也有过恩爱。成亲之后，他便不读书了，只享受我的产业，我与他吵过几次，这几年才跟着他朋友一起从商。”
　　陈蓉满脸嫌弃：“那这男人不行啊，怎可只让女人养着，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李胭脂叹气：“我也有错，当时鬼迷心窍。如今只想和离，重新开始。”
　　听到这，沈洛问道：“胭脂，你们这几年从未有过孩子？”
　　说起孩子李胭脂便来气，“我婆婆正拿这个事做文章，说我有病，我看她脑子才有病！”
　　陈蓉问：“一直都没孩子？”
　　李胭脂摇头。
　　沈洛道：“真巧，我也有此意。”
　　陈蓉急道：“什么意思？”
　　李胭脂不确定问道：“你说孩子？”
　　沈洛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道：“是啊，你婆家想要孩子，你更想要，但成亲多年，你夫君皆不能满足你的这个小心愿，你受够了。”
　　李胭脂想了想，“倒是个法子，只是不知能不能行。”
　　沈洛道：“不要和你婆家商量，你去官府，让官府来判。”
　　这时，陈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胭脂看向沈洛，“多谢，你确实很聪慧。”
　　沈洛笑而不语，开始写文书。
　　——“有人在吗？”
　　闻言沈洛看了眼陈蓉，道：“你去瞧瞧。”
　　陈蓉：“好。”
　　没一会儿，陈蓉领着一位老婆婆进了屋，“阿婆，您先坐这里。”
　　“诶好。”
　　铺子里共有八把椅子，一张桌子，沈洛和李胭脂用了两把椅子，剩余六把依次摆放在了一排，陈蓉带着老婆婆坐下，笑道：“阿婆，您先等一会儿，沈娘子她还在忙，您可以把事情简单给我说一下。”
　　老婆婆点头。
　　沈洛没让老婆婆多等，用了约摸一刻钟便写好了，她将文书递给李胭脂：“胭脂，我这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李胭脂收好文书，缓缓起身，道：“沈洛，再帮我作幅画，画我自个，晚点我来取。”
　　沈洛点头。
　　目送着李胭脂离开，沈洛带老婆婆坐对面。
　　陈蓉道：“沈洛，这位阿婆想让你帮她写关于家产的文书。她儿子好赌，孙子快科考了，她想将家里的一个豆腐坊卖掉，换些钱留给孙子读书。”
　　老婆婆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娘子，你们这一封文书多少钱啊？”
　　沈洛：“十文钱。阿婆，您儿子如此，为何不叫官府把他抓起来呢。”
　　陈蓉也赞同：“对啊，关进去几日好好反省反省。”
　　老婆婆叹了口气，“都是命啊，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但不能让小轩被他拖累了，娘子，求求你帮我写封文书，我想将豆腐坊卖掉换些钱。”
　　沈洛忙道：“阿婆您言重了，您先喝口茶，我很快便好。”
　　陈蓉给老婆婆倒了杯茶，“阿婆，您喝。”
　　老婆婆：“谢过小娘子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沈洛将写好的文书递给老婆婆，温声道：“您收好，千万不能让您儿子知晓了。”
　　老婆婆忙作揖道：“多谢娘子！”
　　沈洛：“陈蓉，送送阿婆。”
　　陈蓉：“好嘞。”
　　人走后，沈洛铺开纸，研好墨，准备作画，笔尖刚点纸，陈蓉唉声叹气的坐到了她对面。
　　沈洛问：“怎么了？”
　　陈蓉双手托腮看着沈洛，哎了一声，“大家都好难啊。”
　　沈洛道：“都不容易，习惯便好了，你也不容易。”
　　陈蓉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沈洛一心作画，没再管陈蓉，她想着李胭脂的言行举止，觉得对方应是个随性洒脱，而又不受约束的人，便顺着想象中的画了出来。
　　陈蓉问：“这是谁？”
　　秦木：“是我。”
　　沈洛抬眸，见到秦木，笑道：“你回来了。”画的太入迷，她一时都未注意到门口来人了。
　　秦木搬了个椅子坐到沈洛边上，笑道：“沈姐姐。”
　　陈蓉扭过身子瞧，纳闷道：“沈洛，你画秦木作甚，这不是给那个娘子画的吗？”
　　沈洛下意识用手捂住画，尴尬道：“抱歉，画错了。”
　　一说随性洒脱，她脑中第一个出现的便是秦木。
　　秦木勾起唇角，“沈姐姐定是想我了。”
　　陈蓉笑而不语。
　　“我再画一张。”沈洛重新拿了一张纸，她边画边问：“小木，你去哪了？”
　　秦木：“我见沈姐姐在忙，便先出去了。”
　　沈洛一顿，她看向秦木，“你不必出去的。”
　　秦木笑着答了好。
　　陈蓉问：“徐照呢，去哪了？”
　　秦木道：“他回家了。”
　　陈蓉羡慕道：“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不用为生计发愁。”
　　沈洛道：“祖辈积累的家产，没法子说。”
　　陈蓉：“……行罢。”
　　见沈洛安静作画，陈蓉忽然生了灵感，拿了张纸立即将灵感记下来。
　　陈蓉不言语，铺子内忽然陷入了寂静，秦木单手托腮盯着沈洛，沈姐姐好看，尤其是认真的样子，怎样瞧都瞧不够。
　　沈洛知晓秦木在看她，不知为何，自从那日过后，她的脸总会时不时的发烫，每次秦木瞧她，都烫得十分厉害。因为太过害羞，她甚至不敢轻易抬头，连手中画的是甚都没太注意。
　　一直忍到整幅画结束，沈洛装模作样的收了笔和画。
　　陈蓉：“下午没什么人了。”
　　秦木：“晚上应该会有人。”
　　说起这个，陈蓉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沈洛，咱们几时关门啊？”
　　沈洛下意识看了秦木一眼，没曾想与秦木的视线撞个正着，她忙移开视线，道：“李郎中。”
　　秦木微微皱眉，扫了眼门口，见李缘缓步过来，暗道：他怎么来了。
　　李缘先是往房内瞧了一眼，见是秦木才走进来，温声道：“我听阿珍说你们开了个文书铺子，便来看看。秦木，你日后都不去医馆了吗？”
　　沈洛看向秦木，“小木，怎么回事？”
　　秦木起身走向李缘，“当然去啊，李郎中怎么有空出来，医馆不忙了？”
　　李缘笑道：“这时不忙，我听说胭脂馆看风水很好，我来瞧瞧，顺便看看你们。”
　　秦木问：“我们只是顺便的？”
　　李缘无奈笑了笑，他走到房内四处瞧了瞧，最后道：“沈娘子，我想要一幅花鸟图，花要梅花，多谢。”
　　沈洛道了声好，开始作画。
　　秦木给李缘搬了个椅子，道：“十文钱。”
　　李缘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陈蓉解释：“一张画十文钱。”
　　李缘闻言从荷包里拿了十文钱递给秦木，笑道：“你倒是个收钱的好手。”
　　秦木兴奋的接过钱数了数，数到十个，立即放到沈洛手边的小木盒里，喜道：“沈姐姐，你的。”
　　沈洛轻轻嗯了声。
　　李缘闲来无事，他道：“秦木，你何时准备要孩子？”
　　陈蓉一听，也被吸引了兴趣，兴致勃勃的看向秦木。
　　见大家都看她，秦木咽了下口水，看向沈洛，笑呵呵道：“我都可以，沈姐姐若是喜欢，那便要几个罢。”
　　“咳咳！”
　　见沈洛咳嗽，秦木连忙上前，急道：“沈姐姐，你怎么咳嗽起来了，是不是染上风寒了，正好李郎中在，让他帮你看看。”
　　沈洛摆摆手，“无事。”
　　秦木道：“沈姐姐，我帮你瞧瞧。”说着便要把沈洛的脉。
　　沈洛无奈，顺手掐了秦木一把。
　　秦木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沈姐姐你画好了。”
　　沈洛把画给秦木，秦木顿时拿着去给李缘，然后推着他出门，“你不是还要去胭脂馆，快去罢，晚了该关门了。”
　　陈蓉一脸莫名其妙。
　　送走李缘，秦木快步进屋，她看了眼陈蓉，道：“咱们铺子里墨不太多，陈蓉，你再去买些。”
　　陈蓉：“好。”
　　见人走光，秦木凑到沈洛边上，小声道：“沈姐姐，人都走完了。”
　　沈洛看向秦木，“怎么了？”
　　秦木问：“那咱们要几个孩子啊？”
　　沈洛微微蹙眉，“小木，你知晓孩子怎么出来的吗？”
　　秦木点点头，“这个我还是知晓的，从咱们女子肚里出来的啊。”
　　沈洛道：“那你可知……”
　　后面的一句她怎么也说不出。
　　“需要行周公之礼才有可能怀孕。”李胭脂快步进屋，她坐到沈洛对面，笑道：“我来拿我的画了。”
　　沈洛立时将画给李胭脂。
　　李胭脂：“多谢了。”
　　待李胭脂离开，秦木好奇的看向沈洛，问：“什么是周公之礼啊沈姐姐。”
　　沈洛：“……”
　　秦木竟然真不知这些，难道她师父没教过？


第65章 胭脂心事（十）
　　自从文书铺子开了起来,沈洛便整日浸在铺子里，家也甚少回。
　　家里没沈洛，秦木每日采完药也不再回家,而是直奔铺子去。
　　是日,秦木将采好的草药送入清风医馆,而后背着药框去了沈洛的铺子。
　　铺子刚开业那几日生意还算热闹,十来日过去后，生意慢慢清冷了起来，如今每日能来七八人，已经算是不错了,虽然更多的是路过不进来。
　　秦木去时，铺子里一片安静，陈蓉在写她的话本，沈洛在看书,秦木敲了敲门，礼貌问道：“有人吗？”
　　沈洛抬眸看了她一眼,“请进。”
　　秦木笑吟吟的进了屋，坐在沈洛对面，“沈姐姐，在干什么呢？”
　　沈洛合上书，道：“在想事。”
　　秦木凑上前,好奇道：“甚事啊？”
　　沈洛：“在想我帮李胭脂写的文书，一旬过去了，按理说也应该有消息了，不知为何没下文了。”
　　她没在官府做过事,也不知官府审核需要多长时间,不过从华秀那件事来看,官府耗时确实有些长，只望能有个好消息罢。
　　陈蓉：“沈洛，不用担心，照我说，金知县不是个昏官，只要陈述明白，这事一定能成的。”
　　说起金知县，秦木倒是记起了一事，“沈姐姐，陈蓉，我听说韩禅的案子有结果了。”
　　二人目光齐刷刷看向秦木。
　　秦木道：“韩家的家产被充公了，里面还牵扯出了好多事儿，我听说书先生说，估计是得满门抄斩了，啧啧，罪有应得。”
　　陈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什么事儿？”
　　沈洛无奈笑道：“等你日后有时间可以去瓦子听听，什么时候都行，我想亲耳听到，可能会更有利于你写话本。”
　　陈蓉感激道：“沈洛，你真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解人意的老板了！”
　　秦木盯着沈洛，无奈摊手：“就是这工钱，没法给陈蓉发了，没有人来。”
　　陈蓉毫不在意，“这个我早有准备，对了，徐照临走前说他已经与说书人商量好了，只要我把这本话本写完，便可以直接赚钱了。沈洛，你还是靠我罢，咱们一起写话本。”
　　沈洛闻言点点头，正欲答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我进来了！”
　　屋内几人一同看向门外，见是李胭脂，沈洛起身上前，略微心急的问道：“事情如何了？”
　　李胭脂神情严肃，自己搬了个椅子坐沈洛和秦木中间，“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陈蓉：“好的。”
　　沈洛：“坏的。”
　　秦木嘴角微抽：“都行。”
　　李胭脂道：“那我先说坏的，坏消息是，我要走了，我要回娘家了，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们了。”
　　沈洛问：“好的呢？”
　　秦木道：“事儿成了罢。”
　　李胭脂笑着点头，“沈洛，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知县说我的理由言之有理，就准了。你们是没瞧到我婆婆的脸色，真是畅快淋漓！”
　　“等等！”陈蓉不解：“怎么搞的？”
　　沈洛道：“应是知县让胭脂婆家赔偿胭脂这些年没没能实现心愿的损失。”
　　李胭脂笑道：“我婆婆根本赔不起，无法，只能把我的铺子吐出来了。”
　　沈洛问道：“你打算何时走？”
　　李胭脂道：“明日罢，我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回开封了。对了，你们日后要是去开封了，可以找我，我定会好好款待你们。”
　　秦木默默瞧着李胭脂脸上的笑容，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算是体会到了，也不知她和沈姐姐何时能去开封，她一直听说，从未去过。
　　几人目送李胭脂离开，秦木有了满肚子话，正欲开口同沈洛说话，沈洛便坐下写字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
　　片刻后，沈洛叫了秦木与陈蓉。
　　秦木与陈蓉闻言一同看向沈洛。
　　沈洛道：“小木，陈蓉，日后咱们铺子开门的时间我已经想好了。就定在午时和子时。午时开门，子时关门。”
　　秦木立时兴奋起来，和她时间完全不冲突，这样她就能每日和沈姐姐一起来了，“我觉得好极了！”
　　“我也觉得好极了！”陈蓉若是不去酒楼，也是个爱睡懒觉的人，这个时间与她不谋而合，当即她也快速表示赞同。
　　沈洛笑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这个时间便是咱们日后的开门时间，休假日另算。”
　　秦木、陈蓉：“好！”
　　沈洛道：“小木，你去买块木板，红木的，用来写字的。陈蓉，你留下帮我。”
　　秦木：“我很快就回来了沈姐姐。”
　　沈洛：“好。”
　　秦木动作很快，这附近的茶楼酒肆百货商铺她都摸遍了，买到需要的东西，秦木立刻回了铺子，全程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工夫。
　　抱着买好的木板，秦木兴冲冲的回了铺子，“沈姐姐，我买好了！”
　　沈洛等待秦木良久，闻声她走到秦木面前，欲接过她的木板，谁知秦木后退了一步，对她道：“沈姐姐，太沉了，我拿着罢。”
　　陈蓉：“哎呀，你们放桌子上，只需写个时间而已，还推来退去的。”
　　秦木凉凉的看了陈蓉一眼，陈蓉顿时噤声了。
　　沈洛接纳了陈蓉的建议，让秦木把红木板放桌上，用毛笔在上面写了开门和打烊时间，之后她放下笔，对二人笑道：“咱们去吃饭罢。”
　　***
　　沈洛带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馄饨馆，几人到时，馄饨馆里的人正多。陈蓉扫了一圈，最后立在了门口，叫道：“快来这儿，这桌人刚走！”
　　沈洛颔首，对馄饨馆老板喊道：“老板，来三碗馄饨——”
　　“好嘞，客官您稍等！”
　　几人入了座，秦木用桌布擦了擦沈洛桌前的汤汁。
　　陈蓉等秦木擦罢，道：“我也想要。”
　　秦木将桌布给陈蓉。陈蓉打趣道：“想不到秦木还挺细心，像个小媳妇般。”
　　沈洛笑而不语。
　　没一会儿，热腾腾的馄饨上来了。
　　秦木往馄饨里倒了些醋，用勺子搅拌了一下，舀了口汤吹了吹，喂予沈洛。
　　沈洛下意识吃进肚里，汤汁清香味美，回味鲜爽，她笑道：“口味刚刚好。”
　　秦木扬起嘴角：“沈姐姐觉得好吃，咱们日后可以常来。”
　　沈洛：“好。”
　　陈蓉垂眸看着色泽清亮的馄饨汤，舀了个馄饨吃进肚里，馄饨皮薄，肉味很鲜，确实不错，她随口道：“沈洛，多谢你连日请吃饭哈。”
　　闻言沈洛一顿，道：“明日你不用来了。”随后她又道：“以后咱们十日一休。”
　　陈蓉差点被沈洛的大喘气吓了一跳，不过想到明日休息，可以睡个懒觉，顿时心情愉快了不少。
　　秦木：“沈姐姐，你早该休息了。”
　　沈洛：“明日我同你一起采药。”
　　秦木眼睛很亮：“好啊，我带沈姐姐去采药。”
　　这些时日，她和沈洛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好不容易逮了个闲，她想时时刻刻黏着沈洛。
　　看来胭脂馆那个大师说的有道理，有舍有得，先苦后甜。
　　吃罢饭，秦木被叫去了医馆帮忙，沈洛与陈蓉回了文书铺子。
　　陈蓉吃的很撑，到铺子后便立在门口。
　　沈洛叫她：“你真的不坐下吗？”
　　陈蓉摆摆手：“无事，站这也行，我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可以当咱们的门面。”
　　沈洛叹了口气，“只怕你要站很久了。”
　　陈蓉一时没反应过来沈洛的话中话，直到她连着站了三个时辰，街上人来人往，却无一人进来，腿脚实在累得厉害，便进屋坐下了。
　　见陈蓉坐下，沈洛笑了笑，继续作画。虽然文书她没写多少，但这画倒是卖出去了不少，自开业到现在，她画了不下百幅。
　　沈洛性子静，一坐便能坐上一日，开文书铺子于她而言，倒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而陈蓉站了半天，见实在没人来，坐屋里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当沈洛停下时已到亥时，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发现秦木这时都还没回来，不仅有些担忧，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响起。
　　沈洛闻声望去，见是李胭脂，她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李胭脂进了屋，她看了睡着的陈蓉一眼，小声道：“你们这铺子有内房吗？”
　　沈洛：“有。”
　　沈洛带着李胭脂进了里房，她道：“这里我没来过，应是睡觉用的，有何事吗？”
　　李胭脂道：“沈洛，你上次给我的画，为何画成了秦木？”
　　沈洛不解。
　　李胭脂拿了画递给沈洛。
　　沈洛在看到画像时一顿，因为这幅画，画的是散发的秦木，一瞧便是个女人，她急道：“李胭脂，你……你想怎样？”
　　这时的李胭脂内心充满了好奇，她道：“秦木是个女子，你喜欢女人。”
　　沈洛轻轻嗯了声。
　　李胭脂：“你觉得我如何？我很有钱。”
　　沈洛：“你再这样的话，你我之间还是不要再说了。”
　　李胭脂笑了笑，道：“你最近都未同我说起秦木的事，你喜欢上她了？”
　　沈洛：“我本来就喜欢她。”
　　李胭脂道：“在你初次与我说起此事时，你并不喜欢她，你只是假装很喜欢她，你在骗你自个，骗的你自个都信了。她对同房的事不关心，你也只是在想，为何旁人成亲和你的不一样，你只是想成为旁人那样，是罢。”
　　沈洛连忙道：“不，不是这样的。”
　　李胭脂笑道：“不知最近你们发生了何事，你喜欢上了秦木，所以你没再同我提起同房的事了，因为你害羞了，这样的反应倒是正常。”
　　沈洛沉默了一会儿，道：“多谢，你也很厉害。”
　　李胭脂：“算抵你帮我要回我的东西，沈洛，我帮你看过了，秦木确实很喜欢你，她这种人，十分薄情，但又极为固执，一根筋，喜欢一个人到死都不会变，可惜我没这个福气。”
　　***
　　因着李胭脂的一番话，沈洛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
　　秦木回来时正好赶上了打烊。
　　沈洛锁上门，回头见是秦木，道：“回家罢。”
　　秦木见沈洛脸色不对，忙去握沈洛的手，小声道：“沈姐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洛摇摇头。
　　秦木道：“陈蓉呢？”
　　沈洛：“回家了。”
　　秦木：“咱们也回家。”
　　沈洛没回答。
　　秦木察觉到沈洛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她也没再多言，默默拉着沈洛的手走着。
　　到家后，秦木烧了水，如今的天儿已经不再需要热水，但沈洛的身子弱，她怕沈洛生病，因而烧热水很有必要。
　　等一切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秦木带着沈洛躺下，柔声问：“沈姐姐，你还是不高兴吗？”
　　沈洛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但秦木见她没回答，便亲了下她的唇，沈洛忽地睁开了眼。
　　秦木害羞道：“沈姐姐，我会让你高兴的。”
　　沈洛还没来得及回答，秦木便堵住了她的嘴，这次亲吻不同往日，以往秦木一亲她，便会亲好久才停下。而这次的秦木，每次短暂的亲了一会儿便松开了她，沈洛不解，但脑子被亲的很晕。
　　她微眯着眼，瞧着秦木吻她的手指，被触碰过的肌肤很烫，她不知该用什么言语陈述，同时还像是有无数只虫蚁爬过，心痒难耐，她忍不住，无意识抓住了手边的被褥。
　　见沈洛如此，秦木停止了亲吻，她将沈洛抱在怀里，想去亲她，倏地被沈洛的手捂住了嘴，秦木嗅着沈洛脖颈的香味，浅笑道：“沈姐姐怎么了？”
　　沈洛闻言瞪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第66章 蜜月与药（一）
　　次日。
　　秦木醒了,但没睁眼。她搂着沈洛纤细的腰肢，手中滑腻的皮肤忍不住让她轻轻摩挲了一下，见沈洛没动作,她缓缓睁眼,猛地被吓了一跳。
　　沈洛正在盯着她,秋水眸一动不动,只是眼下一片乌黑，眼睛虽好看，但目光让她心里有点发毛，秦木试探问道：“沈姐姐,你一夜没睡？”
　　沈洛眨眨眼，微微点头，趴在了秦木胸口，哑声道：“在想事。”
　　秦木：“在想什么,难道是……”
　　秦木心道：她的技术不好吗？
　　沈洛顿时觉得牙根有点痒，也不知秦木是从哪学的,居然主动取悦她。
　　秦木见沈洛不言语，心中想应该是了，她也是第一次，没经验，失败是正常的,但失败之后不气馁，这才是好样的，她决定要再来一次。
　　这样想着，秦木想去亲沈洛的唇角,可是还没碰到,便被沈洛的手给推开了。
　　沈洛捂住自己的嘴,“你还没刷牙，而且你昨夜又……”
　　听着沈洛颠三倒四的话，秦木犹豫了一瞬，放弃了，“沈姐姐，今日咱们一起去采药。”
　　沈洛：“好。”
　　二人起床时天刚蒙蒙亮，秦木准备采药的工具，沈洛则去了前院。
　　这次是沈洛第一次同她采药，秦木为了以防万一，准备了很多药膏，有驱虫的，治扭伤的，防寒的等等。
　　收拾完毕已是两刻钟后，秦木背上药框行至前院，想瞧瞧沈洛在忙些什么。
　　沈洛在煮粥，秦木来时正好煮好了，她瞧着秦木，道：“弄好了？”
　　秦木兴奋点头：“沈姐姐，好香啊！”
　　沈洛给秦木盛了一碗，温声道：“吃完再去罢。”
　　秦木端着粥用力点头。
　　吃罢用了半刻钟，秦木主动去刷碗筷，她速度快，没一会儿便结束了。
　　沈洛见秦木出来，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上的米粒，轻笑道：“走罢。”
　　秦木点头，捧着沈洛的脸颊，轻咬了下她的下唇，灿烂笑道：“好。”
　　沈洛一怔，没言语，耳尖悄悄发烫。
　　***
　　沈洛本想去附近的后山采药，但秦木觉得望天山的药材更多，二人争执了一会儿，最后去了望天山。
　　去时，沈洛再三嘱咐，只在外圈采药，不能进入里面，因为里面靠着山崖，极为危险。
　　秦木一口答应下来。
　　秦木：“沈姐姐，你看这个药材，它叫苍耳叶，用来治疗风寒头疼，药性比较基础，沈姐姐便先摘这个罢。”说罢将苍耳叶递给沈洛。
　　苍耳叶比较常见，沈洛自小见的不少，她微微点头，接了下来。
　　秦木嘱咐：“沈姐姐，我就在前面，你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走。”
　　沈洛：“好。”
　　早上的风有些寒冷，虽然立了春，但时不时下场阵雨，便能让大地再次进入严寒天气。
　　秦木走时给沈洛披了件外衣，因此沈洛倒并没感觉到多冷。
　　沈洛背着一个小框缓步前行，除了见到草药摘下放小框里，做的最多的便是盯着前面的秦木。
　　秦木生性喜爱冒险，她一直都知晓，每次秦木见到新奇的，总会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
　　有时她会想，是她束缚了秦木，让她与自己喜欢的背道而驰，可她又怕秦木出事，只能去管束她，不然到最后，便又只剩她一人了。
　　可她看到秦木失望的表情又会难受，她确实是自私的，因为她只想让秦木在她眼前，在她能看得到的地方。
　　这样想着，沈洛一抬头，忽然发现秦木不见了，她将刚采的药材放药框里，大步跑上前，“小木——”
　　四处都没有秦木的身影，沈洛心急如焚，喊道：“秦木！你在哪儿！”
　　“秦木——”
　　“沈姐姐，我在这呢！”
　　听到秦木的声音，沈洛松了一大口气，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没想到越往里走越惊心，因为里面是山崖。
　　沈洛努力压下内心的惊恐，蹲下身子颤声道：“小木？”
　　“沈姐姐！”秦木单手攀着崖边，“我又看到了一个灵芝，把它卖了咱们就可以去大相国寺买东西了！”
　　沈洛伸出手，“小木，我拉你上来。”
　　“沈姐姐你慢点拉，太危险了！”秦木把手递给沈洛，笑容在看到石壁上的蝎子时骤止，眼看着那条蝎子就要爬到沈洛纤细如玉的手腕上，秦木短暂的想了一下，另只手是灵芝，不能动，便只能用另只手挥了下蝎子。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蝎子的两个大触肢死死的夹住秦木的手指，秦木吃痛，而后手一麻，没攀住崖边，掉了下去。
　　“秦木！”沈洛没来得及多想，在最后关头抓住了秦木的衣裳，可她气力终究不够，只能随着秦木一同下落。
　　秦木在危急关头将灵芝塞给了沈洛，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安慰道：“沈姐姐，别害怕，有我在。”
　　猛烈的风吹着沈洛的衣裳，如今她算是感觉冷了，声音在冷风中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关键时刻松手啊。”
　　秦木没时间回她，这崖不低，得借点力才能安稳落下，她本想用内力攀着石壁，谁知一运气，猛地吐了一口血。
　　沈洛嗅到了血腥味，表情一怔，“秦木——”
　　……
　　***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沈洛睁开眼，四处一片寂静，她什么也看不清，无限的恐惧笼罩在心头。
　　就在她想叫人时，忽地听到了身下的微弱的心跳声，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沈洛摸索着秦木的五官，凑上前嗅了嗅，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心顿时一凉。
　　她从身上摸了一个火折子吹燃，就着火光急切的看着秦木的面容。
　　秦木脸上都是血，沈洛忙从秦木身上起来，用衣袖轻轻擦拭着秦木脸上的污血，叫道：“秦木，秦木……”
　　见人一直醒不来，沈洛打量着秦木的其他地方，在手背上看到了一只大蝎子，沈洛被吓的一激灵，跌跪在一旁。
　　她呼吸急促，又气又急，拿着火折子凑近蝎子，蝎子一感应到火，主动松开了秦木的手，慢慢往外爬。
　　沈洛看着秦木肿的严重的手慌乱不已，“啪嗒”几声，泪珠似珍珠般不断往下落，沈洛怕伤口加重，忙用手擦去。
　　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沈洛抱住秦木，从她身上找了几个火折子，还好秦木自从和她在一起便喜欢备许多火折子。
　　吹燃一个大的，沈洛借着光往远处瞧了一眼，双鬓的冷汗不断冒出。
　　几条黑蛇吐着蛇信子缓缓爬着，各处散布的皆有，仔细观察，大多以黑色和灰色为主，大小皆有，使人看了头皮发麻。
　　蛇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沈洛紧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驱虫药在掉下来时不知到了何处，如今她们带的药全都消失，只能靠自己了。
　　少顷，沈洛睁开眼，她瞧了眼蝎子的地方，发现它还没有爬太远，立时跑上前抓起它往外跑了几丈远。
　　十几条蛇往她这个方向过来，沈洛用蝎子的钳子在手腕上狠狠划了几下，鲜血立刻喷涌了一地，刹那间，血腥味引得周围大量蛇虫飞速前行。
　　沈洛后退几步，拿着几个火折子往蛇堆里一扔，火霎时燃了起来。
　　蛇的嗅觉及其敏感，对待血腥味更是喜爱不已，沈洛立在一旁，将手中的蝎子扔进火堆里，看着火蛇将虫蛇吞噬，又吹了一个火折子往回走。
　　她拿着火折子绕着秦木转了一圈，在没发现蛇时才蹲下来，秦木的手肿的太过厉害，她没学过医术，也没学过武功，此时竟不知该如何。
　　不过秦木的状况容不得她多想，她摸了摸发髻，发现还有一个发簪，便拔出发簪，用簪尖刺破了秦木发肿的手，臭血倏地喷了她一脸，沈洛没管，用手将毒血挤出来。
　　在秦木的手消肿之后，沈洛仔细瞧，发现血还是黑的，她俯身，抓住秦木的手对准伤口用嘴吸，毒血恶臭，沈洛吸了一口头便晕得很，胃也犯恶心，她强忍着，将毒血吐到一边地上，继续吸。
　　吸了七八下，直到血的颜色恢复正常，沈洛才停下。
　　再次趴在秦木身上，沈洛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胳膊也没了痛感，她脸贴着秦木的脸颊，将她抱在怀里，最后又忍不住在秦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下，轻声道：“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大相国寺。”
　　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秦木为何总喜欢亲她额头。
　　若是秦木和她只能活一人，她希望秦木能活下来。


第67章 蜜月与药（二）
　　秦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这个梦里，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她自己一人,她很孤独。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也别无他法。
　　直到有一日,一个白胡子老头让自己跟他走，秦木便跟他走了，她想要有人陪，不想再独自一个人了。
　　白胡子老头会给她喂饭,摸她的头，保护她，让她喊师父，而且还有很多人陪她玩。
　　秦木心想：“这人还不错,倒是个难得的好人。”
　　便同意了。
　　师父很厉害，哪哪都厉害,不仅打架厉害，还能将对方说的哑口无言，秦木暗自佩服极了，也跟着偷学，可是师父太厉害,她偷学了不久便被发现了。
　　师父问她：“小木，想学吗？”
　　秦木：“我想成为比师父还厉害的人。”
　　师父摸她的头：“以小木的资质，假以时日，很快就能超过师父。”
　　秦木点点头,似懂非懂。
　　师父说的没错,自从师父开始教她后,她进步飞快，不到一个月，比她先学几年的师兄弟们便打不过她了。
　　她以此为乐，愈发勤奋学武，期待着有朝一日能超越师父，打倒师父，那应该会很好玩的。
　　就这样，多年过去了，她的武功愈发高了，已经没人可以打倒她了，她觉得练武也无趣了。
　　听师兄说，她们这里有一个十八铜人阵，闯过去才是真厉害。
　　秦木不相信手下败将的话，可师兄说闯过去就可以带她下山玩，这倒是有点诱惑。
　　她想了想，同意了。
　　闯出阵的那日，秦木满心欢喜的想着下山，没想到师父却在门口等她，告诉她，只要下山，她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此时的她乐大于悲，没听进去。
　　秦木下山玩了半年，在这半年里，她将山下所有的一切都玩了个尽，就在她想上山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上山的入口。
　　她很害怕，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这时，有人告诉她上山的入口，她从来不信陌生人，可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循着那人说的入口进去了。
　　再次醒来，蓦然入目的是师父的面容，秦木大喜：“师父，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师父如往常一般摸她的头，笑道：“想起来了？”
　　闻言，秦木在这里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接着，身体的知觉开始回笼，浑身像是被重物碾压过般，疼的难以忍受，秦木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师父点她的穴道：“莫激动，如今感觉如何？”
　　秦木有气无力道：“好多了，多谢师父！”
　　她不知师父的名字，但旁人都叫他惜空大师，秦木觉得自己虽聪明，可也想不到师父取此名的寓意。
　　惜空如今的模样也不如上次秦木成亲见他时的年轻，他道：“并非是我救了你，而是她。”
　　秦木的目光随着师父指的方向望去，见是沈洛，她忙上前，却被师父一把拦住，秦木不解：“师父，你？”
　　惜空道：“小木，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否则就再也回不去了。”
　　秦木道：“师父，我不回去了，我就在这里了。”
　　惜空道：“你可想好了？这里可是两千年前，你所遇到的人，终究会一一死在你面前。”
　　秦木点点头，她看向惜空，“师父，你信命吗，我以前不相信，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我命中的那个人，但现在我遇到了，我想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命中注定会来到这里。我知道这是两千年前，但我想留下来。”
　　惜空低叹一声，“罢了，你这一世是你自己的，没人能替你做决定，望你这一世平安顺遂。”
　　见惜空消失，秦木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跑向沈洛，映入眼帘的是沈洛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沈洛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她探了探鼻息，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秦木叫道：“沈姐姐，沈姐姐，沈姐姐……”
　　唤了好久，沈洛都没醒，秦木不敢轻易触碰沈洛的手臂，她背起沈洛，发现沈洛全身烫得瘆人，她没时间多想，只想快些回镇里找李缘救人。
　　她醒来时二人在一条河边，秦木认出了这条河是她和沈洛初次相遇的北河。
　　万幸的是，她们在河的对岸。
　　秦木背着沈洛，疾步往镇里赶，有好几次皆是因为脚上没力摔倒在地上。
　　按照以往，她背着沈洛哪怕是拌个跟头，沈洛都要不愿了，可是这一次，沈洛都没理她。
　　又一次跪在地上，秦木回头瞧着沈洛，见她紧紧阖上眼，不愿理她，急道：“沈姐姐，是不是摔疼你了，你再忍忍，咱们很快便到了！”
　　离医馆还有一段距离，秦木觉得太慢，气急之下喉头又涌了血腥味，她咽下血，额头的汗流到眼里，眼睛都睁不开。
　　到医馆时，秦木整个人都虚脱了，她用力拍门，“有人在吗！”
　　谢玉珍正与周公相会，敲门声一响，被吓了一大跳，她一听是秦木的声音，无语道：“怎么又是你？大晚上不睡觉，鬼哭狼嚎的。”
　　秦木撞开门，急道：“李郎中在吗？沈姐姐受伤了，需要李郎中！”
　　门一开，谢玉珍便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不是小伤，她应付不来，见秦木如此手足无措，她更是一惊，忙道：“快把她放下，我去喊李郎中。”
　　秦木道：“多谢！”
　　谢玉珍走后，秦木抓紧了沈洛的手，这时，她发现了沈洛黑紫的唇色。
　　沈姐姐中毒了，可是从哪儿中的毒，她明明将蝎子引走了，蝎子的尾刺扎的是她的手，沈姐姐怎会中毒，还有手臂上的划痕，怎会如此严重，莫不是有人伤了沈姐姐，可恶！居然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偷袭！
　　秦木思忖了一会儿，立刻起身寻解毒的药，可她不知沈洛中的是何种毒，李缘说过要对症下药，万一错药，再害了沈姐姐……
　　秦木攥紧手指。
　　这时，李缘来了，他道：“秦木，阿珍已将沈娘子的症状简单说了下，她中毒有多久了？”
　　秦木立在一旁，解释道：“我和沈姐姐是早上去的望天山采药，将近午时掉下山，再次醒来我便一直往这里赶！”
　　李缘颔首：“阿珍，针和火。”
　　谢玉珍：“好。”
　　见李缘忙，秦木默默的没说话，她看着李缘给沈洛针灸，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
　　过了片刻，谢玉珍见秦木精神太过紧绷，给她搬了张椅子，“坐下歇歇。”
　　谁知秦木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说话般，无视了她，谢玉珍本想生气，可见秦木怪可怜的，便忍下了。
　　又过了良久，李缘道：“沈娘子中的是蝎毒，毒已入五脏六腑，情况不太妙，我方才抑制了毒继续扩散，可这种毒的解药医馆暂时没有，我需要时间配药。”
　　秦木急道：“可那蝎子尾巴扎的是我，沈姐姐怎会中毒！”
　　李缘道：“她帮你把毒吸了出来，残留的毒转移到了她身上。你也中了毒，但及时清理得当，又加上你自身的武功帮你把剩余的毒化解了，所以你无事，但她身子骨本就不好，又没武功护身，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秦木，你要有个准备。”
　　谢玉珍本想再劝劝秦木，可见她的样子，又不忍心了，只好陪着李缘出去了。
　　秦木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她坐到沈洛边上，想要去触摸沈洛的面，可手停在空中半晌，怎么也摸不下去。
　　她吸了一大口气，下一刻，倏地吐了口血，那口她强咽下的血。
　　那个大师说的舍得，原来指的是这个，她一点都不想要沈洛喜欢她了，若是沈洛不喜欢她，是不是就不会帮她吸毒血，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秦木越想越难以自已，须臾，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秦木脑中第一件事便是找沈洛，她连忙起身下榻，见是自己家的书房，情不自禁喊道：“沈姐姐——”
　　陈蓉正守在院中，一听到秦木的声音，忙跑进屋，“你醒了！”
　　秦木心急如焚：“沈姐姐呢？”
　　陈蓉道：“她在内室，你——”
　　她话都还没说完，秦木便冲进了内室。
　　秦木跑到床边，见到沈洛，她立在一边，道：“陈蓉，沈姐姐怎么样了？”
　　陈蓉轻笑道：“已经服过药，无事了。”
　　秦木一喜：“真的？”
　　陈蓉嗐了一声，“李郎中的医术你还不知吗，若是他都救不了，那还能找谁啊。”
　　说的也是，李缘虽在临西镇，但医术确实数一数二的，本人不仅生性聪慧，对医术又极其痴迷，这世上甚少人能比得上李缘了。
　　这样一想，秦木心里提起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秦木坐到沈洛边上，见沈洛的手臂都已包扎好，眼眶忽地一热。
　　陈蓉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会中毒呢？还是蝎毒，这玩意很毒的。”
　　秦木眼里的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道：“都是我太自负了，是我非要去的望天山，我以为自个很厉害，能保护好沈姐姐，没想到反过来还要沈姐姐保护，害沈姐姐吃了这些苦。”
　　陈蓉安慰道：“这也不能怪你，谁会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不能预料的事情，何怪之有？”
　　秦木沉默了半晌，道：“陈蓉，你出去罢，沈姐姐需要休息了。”
　　陈蓉点点头，“那行，外面桌上有吃的，你别忘了吃饭，身体当先，沈洛还需要你照料呢。”
　　秦木：“陈蓉，文书铺子你先照料着，这是沈姐姐喜欢的，我希望沈姐姐醒来看到一切如常，麻烦你了。”
　　“行，没问题。”


第68章 蜜月与药（三）
　　今日是难得一见的晴天,秦木打算带沈洛出去晒太阳。她在院里放了张软塌，回到内室将沈洛抱在怀里，缓步走出去,轻轻放在软塌上。
　　沈洛已经昏迷三日了,在这三日里,从未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秦木就守在她身边，她怕沈洛醒来瞧不见她会着急。
　　虽然李缘说过沈洛已经无事了，可秦木还是担心，她坐在软榻边上,轻轻抚摸着沈洛的面颊。
　　沈洛的毒已经清了，往日娇艳的面容如今只余苍白，唇色也几乎没有颜色。
　　秦木轻轻叹了口气，拿了沈洛的手帕起身去前院的灶房烧了些水,她将手帕浸湿，快步行至沈洛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擦着沈洛的面。
　　她微笑道：“往日沈姐姐最爱干净了，若是等你醒来，看到自个这幅样子，估计气得想打我。”
　　说罢,秦木一顿，她看了眼沈洛的手腕，眼底闪过痛楚，随即她跑去屋内拿了药粉,蹲在沈洛边上,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拆开沈洛手腕上的纱布，狰狞的疤痕出现在眼前，疤痕过了几天，已经没有当初的可怖，可每次看到，她还是会难受。
　　她觉得心太疼了，比她自己受伤都疼。
　　将药粉均匀的涂抹在疤痕处，秦木拿了新的纱布将手腕上的伤痕慢慢缠上。
　　做好这一切，秦木搬了个小木凳坐在软塌边，她看了眼太阳，抬起手挡住眼，带着寒意的眉眼似乎被染了一层暖意，“今日的天儿是真好，等你醒了，咱们一起晒太阳，我不去大相国寺了，就待在家里。”
　　她自言自语道：“谢玉珍说你不会醒了，我不信，她说的话不能信，她说她会让李缘喜欢她，可都这么久了，李缘根本不喜欢她，我就说，她满嘴谎话不可信；陈蓉说你会好的，我觉得她说的话倒有几分可信，这人虽然爱钱，但不会骗人；你受伤的事岳父岳母还不知情，我还不敢告诉她们，我怕她们会打我……其实我更怕的是，她们把你埋了，但你只是受伤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会好起来的，而且死人才会身体发臭，你这么香，才不是死人呢，你会好起来的，沈姐姐，我等你。”
　　秦木俯身趴在沈洛边上，她盯着沈洛的脸，近乎偏执的想，若是沈洛再不醒，她就死在沈洛面前，让沈洛醒来看不见她，为她伤心难过。可是想到沈洛会伤心，她就又不舍得了，算了，还是不要让沈姐姐伤心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秦木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近，没言语。
　　陈蓉走到沈洛边上，她探了探沈洛的鼻息，心顿时一凉，昨日还有一些微弱的呼吸，如今却是连呼吸都没了。原本只是为了安慰秦木才慌说沈洛会好起来，如今这个慌，看来是说不下去了。
　　她试探道：“秦木，沈洛的身体有些凉，不然送她回屋里罢。”
　　秦木摇摇头，道：“屋里太冷了，这里暖和，你让让，挡到沈姐姐的光了。”
　　陈蓉走到一边，她道：“你吃饭了吗，不吃饭怎么照顾沈洛？”
　　秦木道：“我吃不下，没胃口，陈蓉，你让让，你挡到沈姐姐的光了。”
　　陈蓉叹了口气，心道：“还是将这件事告诉沈洛的爹娘比较好。”
　　过了片刻，关门的声音传来，秦木松了口气，盯着沈洛：“沈姐姐，如今陈蓉也是一个坏人了，她想抢走你，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会保护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秦木忽然站了起来，她将沈洛抱在怀里，转身回屋，“沈姐姐，该到吃药的时辰了，你先回床上，我去给你煎药。”
　　将沈洛放在床上，秦木缓步出了屋，她去了前院的灶房，准备煎药。
　　就在这时，“哐”的一门，大门被踹开，温芳娘进了大门便瞧见了秦木，她怒道：“秦木，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女儿的？！”
　　秦木急忙出灶房门，解释道：“岳母，对不住，沈姐姐她就是受伤了，她还会好起来的！！”
　　温芳娘又怒又悲，她没看秦木，直接进了后院。沈良紧跟其上，瞧也没瞧秦木。秦木跟在二人身后，手里还抓着一味药材。
　　等秦木进内室后，蓦然入目的便是温芳娘昏倒在地。
　　沈良黑着一张脸，沉声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一句话都不与我们说！我女儿都死了你还不让她入土为安，你存的什么心？我女儿嫁给你，真是倒八辈子霉，她怎么会遇上你这种人？！！”
　　秦木顿时泪流满面，上前慌忙解释道：“沈姐姐她没死！她只是受伤了！她还会好起来的！！”
　　沈良攥紧拳头，想打秦木，犹豫了半晌，最终放了下来，低喝道：“她都没气了！身体都凉了！没气了你懂什么意思吗！”
　　“不是的，她还有气！”秦木跪在沈良面前，沈良不看她，她爬到沈洛边上，死死抱住沈洛，呜咽道：“沈姐姐没死……”
　　沈良道：“你能不能还她一个清静，让她入土为安？”
　　秦木摇摇头：“我不能！”
　　沈良气道：“疯子！真是个疯子！！！”
　　说着就想从秦木手里抢沈洛，秦木一见，伸手劈晕了沈良，见没人跟她抢人，秦木抱起沈洛，准备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这里坏人太多了。
　　她刚到院里，李缘与谢玉珍便来了，李缘立在秦木面前，问：“你要去哪？”
　　秦木道：“我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要拦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谢玉珍拉住李缘的衣袖，道：“李郎中，让秦木走罢。”
　　李缘摇摇头，无奈道：“秦木，她的五脏六腑皆已衰竭，哪怕是毒解了，也是回天乏力，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是她自个不想活，旁人也是无计可施。”
　　秦木不信，“你骗人，我还在这里，沈姐姐怎会不想活，你莫要再骗我，让开！”
　　李缘看了谢玉珍一眼，二人让开了一条路。
　　秦木抱着人出了大门，出门后，她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这里是她和沈姐姐的家，她能去哪里呢。
　　思忖了少顷，秦木抱着人上了房顶，她将沈洛放下来，扣住她的手，将内力传给沈洛。
　　方才李缘说的话她听进了心里，沈洛五脏六腑衰竭，她有内力，可以滋养沈洛衰竭的五脏六腑。
　　像是找到了希望般，秦木一股脑的将内力全传给了沈洛，她不管沈洛想不想活，但她不能看着沈洛离开她。
　　不知是因为阳光的原因，还是因为秦木内力传输的原因，沈洛的身体慢慢有了温度。
　　秦木大喜，她扣住沈洛的另一只手，感受着体内内力的快速流失，居然有种隐隐的愉悦。
　　可是没一会儿，她的内力传不过去了，秦木一慌，心想着太快了，得需要过渡，便停了下来。
　　下面的李缘似乎是治醒了温芳娘和沈良，温芳娘破口大骂，沈良连连叹气。
　　几人谈论着沈洛，其中说到了沈洛不想醒来的原因。
　　她听沈良道：“洛儿五六岁时曾经走丢过，没人知晓她去了哪里。三日后自个回来了……”
　　秦木不想听这些人的话，她只觉得很烦，但见到沈洛，烦躁的内心又安静了下来。
　　沈洛的面容依旧很苍白，秦木觉得自己的内力恢复了一些，便继续传内力。
　　天色渐晚。
　　反复几次下来，秦木感受不到自己内力的存在了，没有内力可传，她忽然很慌。
　　她将沈洛抱到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沈洛，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狠心的人，若是可以……我还想遇见你。”
　　“不……不要……”
　　秦木颤声道：“你再说一遍。”虽然声音很微小，但她还是听见了，是沈洛的声音。
　　沈洛微微睁眼，反手抓住秦木的手，“你别死，我不想你死。”
　　秦木的眼泪啪嗒一下落到沈洛眼睫上，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沈姐姐，你醒了。”
　　沈洛没好气道：“你真傻。”
　　秦木将头埋在沈洛胸前，含糊不清道：“沈姐姐，你终于醒了……”
　　声音似哭泣似呜咽，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
　　沈洛费力摸着秦木的头，心疼道：“不许做傻事。”
　　秦木点点头，正欲说话，沈洛再次晕了过去，秦木凑到沈洛面颊旁，感受到沈洛的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松了口气，本想抱着人下去，忽地发现没了内力，她向下看，发现陈蓉还在。
　　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院内只有陈蓉，秦木喊她：“帮我拿个梯子——”
　　陈蓉低叹一声，冲秦木喊：“备好了，直接下来罢。”
　　秦木道了句多谢，搂着沈洛的腰，小心翼翼的下了梯子。快落地时，陈蓉想接沈洛，秦木却越过她，直接落了地。
　　陈蓉还未言语，秦木道：“沈姐姐醒了。”
　　陈蓉道：“秦木，哎，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秦木道：“沈姐姐真的醒了。我没骗你。”
　　陈蓉用手探了探沈洛的鼻息，忽地发现又有鼻息了，她惊道：“沈洛真的醒了！你怎么做到的？”
　　秦木没理她，抱着沈洛回了屋，见陈蓉也想跟上来，她关上门，道：“太晚了，我们要歇息了，你也走罢。”
　　陈蓉：“……”
　　内室已经没有其他人了，秦木将沈洛放到床上，对她道：“沈姐姐，天黑了，我去点蜡烛，你等我。”
　　说罢，她在内室点了几根蜡烛，待屋内明亮起来后，立时回到床边，凝着沈洛温柔的眉眼，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落吻，“沈姐姐，我去煎药，等我。”


第69章 蜜月与药（四）
　　昨夜沈洛醒了,秦木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以至于她次日都没醒来。
　　窗棂外的光照到了内室的床上，沈洛缓缓睁眼,下意识抬起手想挡光,谁知胳膊和身子都被禁锢着,动也动不了。
　　她看了眼秦木,顿时鼻头一酸，也不知她睡了几日，秦木竟然瘦了一圈，她靠在秦木怀里,静默地看着她。
　　这几日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感知不到外界，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知外界发生了甚,直到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传送到她身体内，让她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思及此,沈洛抓住秦木的手腕，探了探她的脉搏，习武之人容易隐藏脉搏，所以脉搏大多沉稳，而此时秦木的脉搏却是忽快忽慢。
　　沈洛没再想下去,所有的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沈姐姐，”秦木揽着沈洛腰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你醒了！”
　　沈洛忍下莫名的情绪，扯了一个笑,“嗯。”
　　秦木抓住沈洛的手,急切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沈洛摇摇头,“我很好，你呢？”
　　秦木本想回答，话到嘴边止住了，她一脸认真道：“沈姐姐，你一点儿都不爱惜自个，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不爱惜自个，这次事情，我真的很生气，接下来三个月，我都不会再和你说话了。”
　　沈洛挑眉，显然是不信，“不和我说话了，那你怎么还抱着我？”
　　她看了眼秦木搂她腰的手。
　　秦木瞧了眼，咬咬牙，松开了沈洛。
　　沈洛叹了口气，“好罢，我信你了，我有些饿了，我要下去吃些东西。”
　　闻言秦木下了床，她看了眼沈洛，见她真的想下来，便将她轻轻推了回去，然后转身出了内室。
　　她这次真的很生气。
　　打开正屋门，秦木皱着眉盯着眼前蹲在门口的几人。
　　陈蓉朝秦木挥了挥手，对温芳娘和沈良道：“方才是不是沈洛在说话，我没骗你们罢？”
　　温芳娘点点头，她看了眼秦木，越过她，冲向了内室。
　　沈良盯着秦木，有些心虚的轻咳了声，他道：“洛儿的事儿，多谢你了！”
　　秦木点点头，一脸冷漠的去了前院。
　　见秦木离开，沈良的火气立时冒了出来，指着秦木道：“他什么态度？”
　　陈蓉连忙拉住沈良的衣裳，叫道：“伯父！秦木这几日都没怎么睡觉，一时分不出情绪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咱们去瞧瞧沈洛，您看如何？”
　　沈良哼了声，转身去了内室。
　　秦木到灶房里先熬了药，这些药都是李缘开的用来滋养身体的。
　　不知是否因为沈洛醒了，秦木烧着火，居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药这么苦，她能想象得到沈洛满脸抗拒的模样。
　　药快熬好时，秦木在药里加了些米，这样可以做一道药膳，她想了想，又加了些红枣和蜂蜜。
　　到时间罢，秦木盛了一碗，端着行至正屋。
　　里面的人正在说话，药膳也还在冒着热气，秦木也不急，就在门口等着里面人聊天。
　　陈蓉第一时间便发现秦木来了，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她朝门的方向扫了眼，而后看向沈洛。
　　温芳娘摸着沈洛的头，心疼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洛靠着枕头摇摇头，微笑道：“已经好了，娘，你和爹爹吃饭了吗？”
　　沈良道：“你出了事，哪里吃得下饭。”
　　沈洛温声道：“我如今已经无事了，你们莫要再挂念我了。爹爹，你和娘一起去吃饭罢，我要吃药了。”
　　温芳娘握住沈洛的手，小声道：“洛儿，有秦木照顾你，我和你爹也放心了，你待他再好些。”
　　沈洛点头，“娘，我知晓了。”
　　温芳娘一打开门，秦木便站在一旁，她上前一步将荷包塞给秦木，低声道：“辛苦你了。日后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们说，别自个忍着。”
　　秦木没收，她单手将荷包推了出去，摇摇头。
　　沈良见此带着温芳娘出了门。
　　见二老离开，秦木端着碗回了内室。
　　一股浓郁的苦味扑面而来，陈蓉立刻捏住了鼻子，对沈洛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木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勺药粥凑到沈洛嘴边，见她不张嘴，便一直盯着她看。
　　沈洛嗅到药味便紧紧皱起了眉头，她看了眼秦木，用舌尖点了下药，立时扭开了脸。
　　太苦了，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她也吃过药，为何秦木做的能这样苦呢。
　　秦木没忍住轻笑了下，随后她将笑容收回来，自己喝了口药粥，趁沈洛还没反应过来，捏住她的下颌堵住了她的唇，将药喂了进去。
　　喂到一半时，沈洛试图将药吐回来，秦木发现，立刻又喂了进去，沈洛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呛了一下，她咳嗽了几声，秦木松开了她。
　　平静下来后，沈洛见秦木还想喂她，急忙道：“我自个吃就好。”
　　随即她夺走秦木手中的碗，面无表情的吃着药粥，只不过吃一口，就要扭一次脸。
　　秦木托腮盯着沈洛，药膳好像确实有些苦，不过她先前为了试验已经尝了很多次，麻木了。
　　看着沈洛眼泪汪汪，秦木有点不忍，打算起身去拿些蜂蜜，谁她刚站起来，沈洛立刻将碗递给她：“吃完了！”
　　秦木接过碗，去灶房刷了碗，又烧了点水，之后端着一盆调好温度的水往后院走，打算给沈洛盥洗。
　　谁知她刚进内室，沈洛已经下了床，秦木一惊，放下水上前抓住沈洛的手，盯着她不语。
　　沈洛抬眸，道：“你不是不想同我说话吗，我要去找陈蓉，你在家好好歇息罢。”
　　秦木轻哼了声，拦腰抱起沈洛将人抱回了床，她端着水在沈洛边上蹲下，拿了方帕子，在水里清洗清洗，单膝跪地，用帕子轻轻擦了擦沈洛的面颊。
　　沈洛反手夺过秦木手中的帕子，道：“你还给我擦脸，你都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个有多脏。”
　　她叹了口气，扶起秦木坐在床边，自己蹲下，将帕子洗了洗拧干，半弯腰用帕子给秦木擦脸。
　　秦木先是躲避着不让沈洛擦，沈洛竟然嫌弃她脏，她很生气，可又担心沈洛弯腰弯的时间太长了会累到腰，便托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没想到沈洛忽然脸红了，秦木盯着沈洛，见她眼神躲避，忍了忍没忍住，咬了口她的唇。
　　沈洛吃痛轻啊了一声，怒道：“不许咬我！”
　　秦木虽然不语，但动作却默许了，想着沈洛嫌弃她脏，秦木故意用自己的脸贴着沈洛的脸蹭了蹭，后去亲吻她的鼻尖。
　　真好，是有呼吸的。
　　沈洛捧着秦木的脸，秋水眸顾盼生姿，她轻轻吻着秦木的唇，见秦木食髓知味的主动吻她，便攀住了她的脖颈，和她唇齿交缠，虽然嘴里都是苦味，但秦木好像甜一些，冲淡了这些苦味。
　　意乱情迷间，沈洛喘着气靠在秦木怀里，软声道：“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似乎是这句话唤醒了秦木，秦木忽然站了起来，她将沈洛放到床上，冷漠的给沈洛净了脸和手，端着木盆便走了，留下了一脸茫然的沈洛。
　　沈洛无语的盯着秦木的背影，她不懂，秦木怎能完全不为所动呢。
　　一整个下午，秦木都没回内室，她先是将灶房打扫了一遍，结束后，立在院里，又觉得整个院子太脏了，便把整个院子又打扫了一遍。
　　做好这一切后，秦木时不时的关注着内室，没有沈洛的声音，她又不太习惯，便蹲在窗棂时，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
　　沈洛正在看话本，这些话本都是秦木做好事得来的，想起那次，沈洛整个人都在冒酸泡。
　　这么多的话本子，她不看岂不是太浪费了，她当然要看，她不仅要看，还要利用这些话本子帮陈蓉写话本赚钱。
　　秦木不知沈洛想的什么，她现在很无聊。听着里面只有翻页的声音，秦木悄悄起身，从窗棂处偷瞄了眼，都怪她当时窗棂用的布太好，导致如今什么也看不到。
　　她试着用手指将窗棂布扣个洞，才伸出手，沈洛忽然出了声，“秦木？”
　　秦木依旧不语。
　　“秦木，你好几日未沐浴了，沐浴一次，咱们出去吃晚饭罢，我想吃凤来酒楼的荷叶鸡。”
　　秦木轻哼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烧水。
　　片刻后，秦木沐浴完毕，立在内室门口徘徊，她脚步声都这么明显了，沈洛怎么还不叫她。
　　此时的沈洛正在看一本话本的结尾，没留意到外面的动静。
　　她微微蹙眉，实在想不通话本中的女子为何如此痴傻，喜欢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子。
　　没等看完，沈洛合上了书，下床换衣裳。
　　她不太有心情打扮，又加上手腕有些疼，便用一根簪子将头发挽了起来。
　　收拾完毕，沈洛打开门，见秦木正盯着她，问道：“洗好了？”
　　秦木连哼都没哼，转身便走了。
　　沈洛不解，她怎么感觉秦木似乎更加生气了。
　　***
　　瞧着远处的景色，秦木轻轻叹了口气，她虽然没有回头，但一直都在刻意控制着脚下的速度，每次沈洛一慢，她都会不经意间停下。
　　“哎呀！”
　　闻言秦木立时转身，见沈洛跌倒在地，她疾速跑了回去，将沈洛背起来，往临西镇的方向去。
　　沈洛圈住秦木的脖子，朝她耳边轻声道：“秦木，我脚踝好疼啊，你慢点儿走。”
　　秦木慢了下来。
　　沈洛趴在秦木身上，盯着前方，“也不知文书铺子如今怎么样了，会不会荒废了，虽然本来也没几个人。”
　　秦木不语。


第70章 蜜月与药（五）
　　到临西镇后,秦木背着沈洛在附近寻了一家脚店，继而向老板要了一壶茉莉花茶。
　　她顺手给沈洛倒了杯茶，转身便走了。
　　沈洛发现秦木欲走,忙叫她：“秦木,你要去哪？”
　　见秦木不理她,沈洛本想追上去,站起时忽然想起她的脚踝受伤了，不能动。虽然是假的，但秦木知晓了定会更生气，思及此,沈洛又坐了回去。
　　她单手托腮望着窗棂外，指背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忧心忡忡，以前单纯听话的秦木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此时脚店人不多,偶有零星几人，沈洛坐在窗棂边,抬眸望天，容貌艳丽，气质淡雅，本该是一幅美人静坐图，可手指却调皮的像个动兔,眉眼之间还有展不开的愁色。秦木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其中沈洛无意识学她闲暇时敲打桌面的动作最为引她注目。
　　秦木信步上前，走到沈洛脚边单膝微弯，捉起沈洛的足放到掌心,沈洛一惊,问：“你做甚？”
　　秦木没理她,自顾自的褪了一点儿足衣，白皙的脚踝露了出来，见并未任何青紫扭伤的痕迹，秦木暗暗松了口气，快速撒了点儿药，整理好足衣，用掌心揉了揉沈洛的脚踝。
　　沈洛一怔，她本想挣脱，谁知秦木的手法叫她很舒服，便歇了这个心。
　　她抿了口茶，忍不住微微笑了笑，就在她正欲叫秦木一同喝茶时，秦木忽然背起了她，沈洛渐渐有些习惯了这样的秦木，倒是也没有惊叫出声。
　　秦木背着沈洛到柜台，付了钱，出了脚店。
　　沈洛圈住秦木的脖子，瞧着人来人往热闹的街道，她也不知秦木要带她去哪儿，但只要和秦木在一起，她很欢喜。如今想想，李胭脂说的倒也不对，她本来就很喜欢秦木，又何须假装呢。
　　这么想着，沈洛不动声色亲了口秦木的耳垂，还有一股淡淡的芳香。
　　秦木一怔，她努力想起沈洛叫人生气的样子，酝踉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走。
　　过了片刻，秦木停在了凤来酒楼门口。
　　她回头看了眼沈洛，本来想着沈洛会让她放下她，但见她满脸期许，并未任何反对，便大步进了酒楼，去了提前安排好的房间。
　　推开门，秦木将沈洛放到椅子上，而后坐到一边，瞧着满心欢喜的沈洛，心情也不自觉好了许多。
　　沈洛拨开荷叶，刚想撕个鸡腿，忽然来了一只手夺走了整只鸡，她凉凉的看了眼秦木。
　　秦木也哼了一声，撕了只鸡腿，用酒楼备好的油纸包着递给沈洛，而后扭过头。
　　沈洛呼了口气，保持微笑：“秦木，荷叶鸡要自个手撕才好吃，你这样，我少了许多乐趣，不过还是多谢你。”
　　秦木微不可察的点了头，将整只荷叶鸡轻轻推到沈洛手边，见沈洛眉眼弯弯，也忍不住跟着笑。
　　沈洛道：“你笑什么？”
　　闻言秦木立时止了笑。
　　沈洛咬了口鸡腿，撕下一块鸡肉喂到秦木嘴边，见她张口，立时拿着肉往回收，笑道：“想吃的话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得知呢？”
　　秦木：“……”真是幼稚。
　　见秦木扭头，沈洛也没再逗她，开始认真享受着伤好的第一顿美食。
　　好几日未进食，光是嗅到荷叶鸡的味道，她都已经垂涎欲滴了。
　　秦木望着包间门，听着沈洛细微的吃饭声，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没一会儿，沈洛叫她：“秦木，这是你的。”
　　秦木一转头，便瞧见了一堆小山般的鸡肉条，她欲言又止，后默默吃着，只是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
　　“吃着呢。”谢玉珍推门进来，快步走近坐到沈洛边上，她惊奇的望着沈洛，“沈洛，你真好了？没事了？”
　　沈洛没立时答话，她先是往门口望了眼，随后问道：“李郎中没来？”
　　谢玉珍道：“他一时忙，没走开，让我来看看你。”
　　她又道：“你如何好起来的，太神奇了！”
　　沈洛微笑：“全都是因为秦木。”
　　若不是秦木，她还真没想着醒，是秦木一手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谢玉珍连连称赞，“秦木的医术如今已经这么厉害了，简直不可思议！”
　　说着她欲从荷叶鸡上拿走另一只鸡腿，快碰到鸡腿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手，随后谢玉珍痛叫出声：“啊啊啊——！！”
　　沈洛下意识身子后仰，显然是被谢玉珍吓了一跳。秦木则是冷冷的盯着谢玉珍。
　　谢玉珍抓着被打的那只手，控诉叫道：“秦木，你干什么，我只不过想吃一个沈洛的鸡腿，你怎么这么小气！”
　　沈洛忙撕了另一个鸡腿用油纸包着递给谢玉珍，赔笑道：“对不住，她不是有意的。”
　　谢玉珍接过鸡腿，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秦木顿时觉得牙根有点痒痒的。
　　沈洛听见磨牙声，立刻转头看向秦木，撕了块鸡肉喂给秦木，柔声道：“我好几日未进食了，不可吃太多，现在已经差不多饱了，你呢？”
　　秦木咬着鸡肉，顺便咬了口沈洛的食指，沉默的吃着肉，没言语。
　　沈洛微微吃痛，她没出声，只余满肚的叹息。
　　谢玉珍虽然吃着鸡腿，但对沈洛仍然有很大的好奇，她边吃边问：“沈洛，你当时脑子里有印象吗，你能听到我们谈话吗？”
　　沈洛微微摇头。
　　“秦木给你喂药，你能吃出苦味吗？”
　　沈洛依旧摇头。
　　“秦木夜夜在你边上哭，你能听到声音吗？”
　　沈洛一怔，转头盯着秦木。
　　秦木叫的茶也到了，她给沈洛倒了杯茶，送到她手边，依旧不语。
　　沈洛反抓住秦木的手，问：“你哭甚？”
　　秦木眸子微动，那几日，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伤心的时候，她不想再提起。
　　沈洛见此没再发问，继续同谢玉珍聊天。
　　听着二人的说话声，秦木托腮望着沈洛，不知不觉中入了迷。
　　“走罢。”见秦木依旧在发愣，沈洛凑近秦木，唇角微勾：“再不起来我亲你了。”
　　秦木依旧不为所动，沈洛笑道：“秦木，这里是酒楼。”
　　回过神的秦木立即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沈洛微微叹了口气，口是心非的女人。
　　秦木行至门口便停了下来，她看着沈洛，主动蹲下来。
　　沈洛笑了笑，俯身趴秦木身上，“秦木，咱们回家罢，我有些困了。”
　　秦木虽然没回她，但却在往家的方向走，沈洛伏在秦木的背上，这个肩膀很瘦弱，是她一辈子都要依靠的人。
　　***
　　还没到家，秦木发现沈洛睡着了，她回头看了眼，心下一片柔软。
　　缓步走到家门口，秦木开了门，进了后院，行至内室，将沈洛轻轻放到床上，本来沈洛醒着时她有许多话想说，可如今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一直守着沈洛。
　　天色渐晚，秦木估摸着沈洛还会醒一次，便去灶房烧水了。
　　烧到一半时，李缘忽然来了，秦木问：“李郎中，可是有事？”
　　李缘拿了几包药，笑道：“我再给沈娘子送些温养身体的药，顺便瞧瞧她。”
　　秦木接下药，道：“多谢，但看就不必了，沈姐姐已经睡下了。”
　　李缘保持微笑，还想再说，后院传来了沈洛的声音。
　　“秦木，让李郎中进来罢。”
　　秦木道：“不要耽搁太久，影响沈姐姐休息，她还未痊愈。”
　　李缘忙点头：“我会的。”
　　说罢快步进了屋。
　　秦木见此也没了烧水的心，默默跟了上去。
　　***
　　李缘立在门口，道：“沈娘子，你还好吗？”
　　沈洛靠着床头柜，道：“李郎中，进来罢。”
　　李缘推开门，在沈洛的示意下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他看向沈洛，“要不要我再帮你看一下？”
　　沈洛微微摇头，笑道：“我已大好。”
　　李缘好奇心顿时提了上来，身为一个医者，还是亲眼瞧见过沈洛的情况，明明不可能治好，可沈洛却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着实令他好奇极了，若是能找到沈洛好转的法子，他定能在医术上大有建树。
　　他问道：“沈娘子，你是如何好起来的，我当时虽为你解了毒，但你身体已是回天乏术，根本不可能好转，除非是大罗神仙？还是你真见到神仙了？”
　　沈洛微微摇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听到秦木的声音，舍不得她，就回来了。”
　　李缘道：“绝不可能如此简单，沈娘子，在下真的很好奇，可否相告知一二？”
　　沈洛无奈耸肩，道：“李郎中，我若是真知晓法子，定会与你说的，但我实在不知。”
　　李缘瞧了沈洛半晌，道：“沈娘子，你比之前似乎变了许多。”
　　沈洛点点头，“可能罢，我有些事情一直没想通过，这几日想通了。”
　　李缘道：“生死之间，顿悟的会更通透。”
　　沈洛笑道：“我能看出，李郎中你也很通透。”
　　李缘无奈摇头，道：“医者不自医，只是看了许多道法，实非真的通透。”
　　医者一般都是医道双修，沈洛知晓这点，她微微点头，“那也比一般人明白许多。”
　　李缘道：“但也有许多不知晓的，比如沈娘子是如何忽然之间好起来的？”
　　见这个话题真的绕不过去，沈洛认真道：“你可有何来交换的物什？”
　　闻言门外的秦木悄悄竖起了耳朵。
　　李缘沉默半晌，道：“你想要些什么？”
　　沈洛莞尔：“听说道家对于养生颇有建树，不知可否觅得几本书籍，你懂我想要什么类型的，我这个年纪，是时候准备了。”
　　李缘道：“成交。”
　　隔着一扇门的秦木十分不解。


第71章 蜜月与药（六）
　　秦木关上门,慢悠悠地回了内室，她悄悄瞥了沈洛一眼，见她神色淡然,也不往她这个方向看,心里忽地有些生气。
　　沈姐姐到底和李缘交换了什么,她如今没了内力,隔着一扇门只能听个隐约听个大概，知晓她们交换了物什，但不如内力在时的清晰。
　　过了片刻，秦木没等到沈洛主动找她说话,也没了什么趣味，便脱了衣裳躺下睡了。
　　才阖上眼，身后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秦木轻轻哼了一声,没理。
　　她就知晓，沈姐姐定会忍不住的。
　　果然,只听沈洛道：“秦木，你想不想知晓李缘同我说的话？”
　　秦木神色一动，微微侧了侧身子。
　　沈洛唇角微勾，道：“你猜。”
　　秦木：“……”
　　秦木默默转了回去，背对着沈洛,这次任对方怎样说都不为所动了。
　　见秦木这个样子，沈洛从秦木身后搂住了她的腰，腿缠住了秦木的腿，紧紧贴着她的身子,见秦木想挣扎,立刻道：“我手疼。”
　　秦木无声地笑了笑,没动作。
　　她头次发现，沈姐姐居然如此粘人，不过这样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洛趴在秦木肩头，吐气如兰：“秦木。”
　　秦木：“……”
　　沈洛道：“我喜欢你抱着我，不然我睡不着。”
　　秦木沉默地翻了个身，单手环着沈洛的身子往自己怀里靠，另一只手解开帷幕，红纱顿时倾泄如下，帷幕内的景色影影绰绰，一片旖旎。
　　这红纱还是秦木为了成亲准备的，成亲后二人也没想着换。
　　沈洛放轻了呼吸，她盯着秦木，秦木也看着她。
　　秦木顺了顺沈洛的墨色长发，见沈洛阖上眼，捉住她受伤的手腕放到眼前，自己也睡下了。
　　过了一会儿，沈洛见没有动静，微睁了只眼，发现秦木居然没有亲她，而是直接睡下了。
　　真是令人火大。
　　***
　　一连过了几日，秦木如实实现了自己说过的话，一句话都未曾对沈洛说过，她知晓沈洛急，但这次一定要让沈洛记住，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是日，陈蓉寻上门来，秦木本欲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半路被沈洛叫住了。
　　沈洛正坐在院里托腮看云，见陈蓉来她家，道：“陈蓉，可是有何事？”
　　陈蓉瞪了眼秦木，越过她跑到院中，坐在沈洛对面，道：“沈洛，我的话本卖出去了！”
　　秦木微微叹了口气，没参与进去，在院里慢悠悠散步。
　　沈洛闻言一喜，“情况如何，快与我说说。”
　　陈蓉顿了少顷，伸出了五指。
　　沈洛问：“卖了五两银子？”
　　陈蓉摇摇头。
　　沈洛：“五钱？”
　　陈蓉依旧摇头。
　　沈洛摸了摸鼻子，道：“难不成是五文钱？”
　　陈蓉嗐了一声，无奈道：“怎么越来越少，就不能大胆一些猜测？”
　　沈洛瞟了眼不远处的秦木，挑眉道：“难道是五千两？”
　　陈蓉叫道：“你还真是敢想！”
　　沈洛：“不是你让我大胆的么。”
　　陈蓉：“可我也没让你这么大胆啊，好了，不让你猜了，总共卖了五十五两五钱。怎么样，不错罢。”
　　沈洛顿了顿，保持微笑道：“真是祝贺你啊，第一次就这么厉害。”
　　陈蓉挑了一边眉，“那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我可是个话本鬼才。”
　　秦木噗嗤笑了一声。
　　沈洛与陈蓉同时向秦木望去，秦木看了二人一眼，默默转身。
　　陈蓉点了点秦木的方向，问沈洛：“还生气呢？”
　　沈洛默默地点头。
　　陈蓉啧了一声，“沈洛，我跟你说，这男人太小心眼可不行，我以后一定不会找这样的，这不给自个添事儿嘛，我要找就找只听话的，但凡忤逆我一丁点儿，立马把他休了！”
　　沈洛闻言笑了笑，“不太好罢。”
　　陈蓉无奈摊手，“那你说，要男人有什么用。我自个也能做活能挣钱，自个一个人多自在快活，何必找个人给自个添堵呢？”
　　沈洛：“说得也是。”
　　秦木瞟了二人一眼，揪了片竹叶子，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是个女人。
　　沈洛：“陈蓉，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陈蓉：“继续写我的话本，我这次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故事，晚上我把写的拿给你看，你帮我修修。”
　　沈洛：“好。”
　　陈蓉看着沈洛，从荷包里掏了些银钱放到她面前，笑道：“这是你的，我只找了五个瓦子卖，其余的我明日再找。对了，沈洛，你的文书铺子还开不开了？”
　　沈洛道：“我想开，但是……”
　　说到这，沈洛起身凑到陈蓉耳边：“这段时间不开了，给你放个长假……”
　　陈蓉点点头：“你放心。”
　　说罢，陈蓉起身离开，到门口时对秦木挥手，“走了秦木。”
　　秦木上前一步，盯了会儿托腮望云的沈洛，见她不理自己，走到她面前挡住云。
　　沈洛不解：“秦木，你还有什么事吗？”
　　随后她恍然大悟道：“我差点忘了，你不能说话，那我可不能逼你开口，好了，我要去书房看书了，你在这里赏云罢。”
　　秦木：“……”
　　回到书房，沈洛关上门，行至窗棂处看了会儿秦木，心情大好的坐在桌边，拿出了同李缘交换的书籍。
　　若是往日，她对此定是害羞多一些，如今，她则是好奇更多一些。
　　秦木在院中越徘徊越心急，想同沈洛说话，可之前说的都已经放出去了，思忖良久，秦木暗暗叹了口气。
　　此时，书房里忽然传来了沈洛痛叫的声音，秦木没想太多，冲进书房，见沈洛跌倒在地，忙上前：“沈姐姐，你怎么了？”
　　沈洛一只手悄悄缩到身后，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腰，眼泪汪汪地盯着秦木，欲言又止。
　　见沈洛不言语，秦木急道：“哪里伤到了，沈姐姐！你快说啊！”
　　沈洛扭过头，哽咽道：“你不是要两个月不与我说话么。我不能让你没面子。”
　　秦木叹了口气，弯腰将沈洛一把抱起，大步走向内室，把人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打算脱了沈洛的衣裳瞧瞧，可手才伸到腰间，便被沈洛抓住了。
　　沈洛笑道：“秦木，我无事，逗你的。”
　　秦木的脸立刻黑了，她慢慢扯开沈洛抓她的手，沉声道：“你骗我。”
　　沈洛急道：“谁让你不理我，我真的很伤心。”
　　闻言秦木坐在床边，盯着沈洛。
　　沈洛缓缓起身，大着胆子跨坐在秦木腿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不顾礼仪，深深吸了口气，她解开秦木的发带，如瀑布般的墨发顿时洒落在床头。
　　秦木不解，她瞧了眼窗棂，见屋外日光正好，心想：沈姐姐总不能要带她睡觉罢？
　　思来想去，秦木觉得还是得问问，便道：“你干嘛？”
　　这一问，沈洛好不容易攒的勇气顿时没了，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扯开了秦木的外衣，见秦木盯着她，泄气的躺到床里面。
　　秦木刹那间就悟了，她追着沈洛，道：“沈姐姐，怎么了？”
　　沈洛保持微笑，“秦木，明日咱们去开封罢，我想去看看大相国寺。”
　　“好啊沈姐姐。”秦木单手撑在沈洛一侧，见沈洛阖眼，便慢慢凑近她。
　　二人之间的呼吸越来越近，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沈洛额头、眼睛、鼻尖，最后是唇上，沈洛主动圈住秦木的脖子，回应着秦木的吻。
　　沈洛在这场亲吻中渐渐得趣，就在她沉迷时，忽地被秦木捉住了手臂。
　　秦木尽量不去触碰沈洛受伤的手腕，把她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感受着胳膊被抬到头侧，沈洛是极为不舒服的，她本想睁眼瞪一下秦木，谁知秦木瞧见了，又轻轻吻她的眼皮，吻像鹅毛一般轻，轻的沈洛心尖发颤，倒也没有同秦木一般见识。
　　念着秦木问她好多次关于大相国寺的事情，她也向爹娘打听过了，这次准备齐全。
　　至于圆房，她本想着再晚些时候同秦木圆房，没曾想秦木如此主动，这样也好。
　　如今沈洛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而此时的秦木有些发愁，褪了沈洛的衣裳后，她忽然有点儿茫然，不知该如何做了。
　　为了怕沈洛看出来，秦木立时翻了个身，落荒而逃，扔下一句话，“沈姐姐，我要如厕。”
　　沈洛：“……”
　　沈洛：“？？？”
　　亲也亲了，摸了摸了，就差临门一脚，秦木不干了，那这算什么，被调戏了？倒也不对，俩人都成过亲了。
　　此时，沈洛心里缓缓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不成秦木不行，或者有障碍，不会罢？以前是她不行，现在是秦木不行。
　　沈洛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可最差也不过如此。
　　片刻后，沈洛调整好了自己。
　　秦木回来后由于愧疚，没敢直面沈洛，直到她瞧见沈洛的眼神，微微一怔。沈姐姐为何会是这样的眼神，可怜中带了一丝幽怨。
　　她缓步行至床边，犹豫道：“沈姐姐，我……”
　　沈洛淡定的穿上抹胸，起身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柔声道：“不必多说，我明白，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秦木轻轻“啊”了一声，握住沈洛的手，问道：“沈姐姐，你明白什么，我怎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啊？”
　　见秦木欲盖弥彰，沈洛轻轻叹了口气，道：“秦木，你放心，这件事咱们都不要说出去，不太光彩。还有去相国寺的事情，我已经雇好牛车，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发，李郎中让我们趁着帮他往开封捎一些药材，我已准备好了，你勿忧心。”
　　秦木哦了一声，随后她一喜，“好诶，去相国寺！”
　　沈洛：“哎。”


第72章 蜜月与药（七）
　　次日一早,沈洛便醒了，但没睁眼，她下意识摸了摸床边,发现是凉的,缓缓睁眼朝外喊：“秦木？”
　　——“我在库房呢沈姐姐。”
　　听到秦木的声音,沈洛安了心,纳闷：她都收拾好了，去库房干甚？
　　虽然这么想着，沈洛还是起身下了床，披了件纱衣,快步去了库房。
　　此时的秦木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换些钱，去大相国寺定是需要很多钱的，可惜上次去望天山的灵芝没能拿回来,要是能换成钱该多好，她看那灵芝成色,猜测应该有个五六百年的样子，太可惜了。
　　可惜是可惜，但她绝不会轻易再去望天山了，一次她都后怕极了，虽然她生沈洛的气,但她更生自己的气。
　　听到脚步声，秦木回头看了眼，见沈洛穿着一身轻薄纱衣进来，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端午将至,天儿也逐渐热了起来,沈洛穿的衣裳也越来越薄了。
　　如今的沈洛已不似当初的青涩,她本身气质就极为明艳，虽没经事，但已知事。一头乌发被全拢在一侧，将曼妙的身姿遮了一半，秦木知晓衣裳下的风光，她亲过沈洛身体的每一处。
　　见沈洛越来越近，秦木晃了晃脑子，将脑子里面的旖旎晃出去，笑道：“沈姐姐，你今日怎么醒得如此早啊。”
　　沈洛随着秦木一同弯腰，她瞧了瞧箱子里的杂物，侧头看她：“你在翻什么？”
　　秦木笑道：“没什么啊，就是准备穿的衣裳。”
　　沈洛抬手合上箱盖，随后勾着秦木的食指往外走，“不用找了，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你今日起的也挺早，是不是很想去啊，既然你这么想去的话，那咱们现在就去罢，先试试我给你买的衣裳。”
　　秦木跟在沈洛身后，她顺势单手环住沈洛的腰，发现能圈住，惊道：“沈姐姐，你的腰好细！”
　　沈洛回头无语地望了秦木一眼，道：“真幼稚。”
　　秦木一听，顿时委屈了，“那沈姐姐会嫌弃我吗？”
　　沈洛微笑道：“你认为呢？”
　　秦木一把将沈洛拦腰抱起来，大步回了屋，笑道：“沈姐姐不会嫌弃我的。”
　　沈洛无奈地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到了内室，秦木把沈洛轻轻放地上。
　　沈洛缓步行至柜边，打开柜子，拿了几件衣裳递给秦木，浅笑道：“你穿这身。”说罢一脸期待的表情盯着秦木。
　　秦木接过衣裳有些不解，沈洛拿给她的是一身白色女装，虽说她本来便是女的，但沈洛之前说过，不能暴露她女子的身份。可今日怎么拿了女装让她穿。
　　沈洛走近一步，兴奋道：“快穿上我瞧瞧。”
　　秦木哦了一声，拿起衣裳一件件穿上。
　　穿罢，她盯着沈洛，问道：“会不会很奇怪啊？”
　　沈洛上前捏她的脸，道：“你都不知你有多好看！不然咱们换个地方住，我穿男装，你穿女装。”
　　秦木：“？？？”
　　沈洛拉着秦木坐在梳妆镜前，快速给她挽了个发髻，又带了个珠玉簪子，摸着秦木的脸，越看越喜欢，最后忍不住弯腰亲了口她的唇，轻笑道：“这位娘子可婚配人家了？”
　　秦木娇羞一笑，“婚配了，我娶的是沈家姐姐，人美心善。”
　　沈洛忍不住笑了起来，“等着，我马上就要成为一名书生。”
　　秦木点点头，趴在梳妆镜台单手托腮，瞧着沈洛换衣，不一会儿，她的视线移到铜镜里，忽然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大跳，方才沈洛给她打扮时，她没仔细瞧，如今这么一看，好奇怪啊。镜子里的人像她，可又不太像她。
　　秦木叹了口气，回头继续盯沈洛，见沈洛拿块布裹胸，不解问道：“沈姐姐，你那样做，不会难受吗？”
　　沈洛微微一笑，“这样才更像么，我可是一名文弱书生。”
　　秦木忍俊不禁，双手托腮瞧沈洛。
　　过了片刻，沈洛朝秦木走去，道：“好了，咱们走罢。”
　　秦木立即站了起来跟在沈洛身后，既然沈洛想玩，那她也不能太差，于是便学着沈洛走路的样子走路。
　　二人行至院中，沈洛忽然心血来潮，转身跑到秦木身边，想学着秦木抱她一样抱秦木，谁知手伸出去了，秦木却抱不起来。
　　秦木哈哈笑道：“我们习武之人，力气大，沈姐姐你抱不动我也正常。”
　　说罢，反手将沈洛抱了起来。
　　沈洛只好圈住了秦木的脖子。
　　才走出门口，秦木便瞧见了一辆牛车，她看向沈洛，问道：“沈姐姐，这？”
　　沈洛按着秦木的肩膀滑下来，随后大步走向牛车，兴奋道：“秦木，你快坐进去，我在前面。”
　　瞧着沈洛满脸笑容，秦木道了好，上了牛车。
　　她刚一坐上，牛车便缓缓走了起来，秦木掀开帷幕，见这不是走向开封的路，问道：“沈姐姐，咱们不是去开封吗？”
　　沈洛回头笑道：“是去开封，但我换了条路，娘子坐好了，我要出发了！”
　　话音一落，牛车的速度加快了许多，秦木看了看牛车内，忽地发现还有一些果脯肉干，“沈姐姐，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呢，我打听过了，再走半个时辰，有个亭子，咱们到亭子休息会儿，直接就到地方了，牛车慢一点儿，花的时间稍长。”
　　一般赶路大部分人用的都是牛或者驴子，至于马，因为大宋不多，有也大多皆被用作战马了，除了紧急事件，比如涉及到性命，甚少人使用马来做行驶的工具。秦木知晓这些，她道：“沈姐姐，下午能到吗？”
　　“放心，下午肯定能到。”


第73章 蜜月与药（八）
　　走了没多久,二人便到了亭子处，秦木听从沈洛的吩咐，乖乖地坐在亭子里。她端坐桌边,瞧着远处的湖边,唇角上扬,欲笑不笑。
　　一边的沈洛单手托腮瞧着秦木的姿势,少顷，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作画。
　　秦木忍了好久，见沈洛开始动笔,猛地松了一大口气。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沈洛收回笔，从牛车里拿出了果脯肉干给秦木。秦木一瞧，肚子顿时叫了两声,她本就饿极了，但沈洛不吃,她也绝不会吃，因此就饿到了现在。如今一见吃的，馋虫立刻被勾了出来。
　　沈洛将肉干摆到秦木眼前，道：“你先吃，我去拿吃的水来。”
　　说罢,才准备走，便被秦木拉了回去。秦木拉着沈洛坐下，道：“沈姐姐，你快休息休息,我觉得你有点儿累。”
　　沈洛想了想,终是点了头。
　　见沈洛老实,秦木捏了一个肉干喂她，道：“沈姐姐。”
　　沈洛张开嘴吃进肚里，笑吟吟道：“娘子好生贤惠。”
　　秦木忍俊不禁，将沈洛的画收起来。
　　在亭子处停留了片刻，沈洛便继续赶车了，这次二人途中没停，一直等牛车进了开封城才慢下来。
　　倒不是沈洛想慢，只是路上行人愈发多了，人挤人车挤车，稍微过快都有可能伤到人。秦木掀开帷幕一角，迎面而来的便是一位老妇人，老妇人见到秦木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惊艳。
　　秦木唇角微勾，放下了帷幕，凑到前边道：“沈姐姐，咱们把车停个地方罢。”
　　沈洛小心地越过一个孩童，道了声好。
　　放眼望去，全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商贩、游人，大多三五成群，只有极个别年老妇人是形影单只。沈洛望了眼天，见天色微黑，倒是快到晚饭点了，人多倒是也能理解。
　　秦木之前来过一次，此次倒是熟门熟路，她先是向沈洛指路去寻医馆，把李缘的事办妥了，后找了家客栈落脚。
　　等这些事情办完，天已大黑，沈洛带着秦木到楼下，寻了一处位置，叫来了客栈小厮。
　　小厮肩头搭了个布巾，小跑着来了，他满脸笑意道：“这位客官，您可是想要些什么？”
　　沈洛本想出声，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了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把你们客栈的招牌菜都上一遍。”
　　小厮一看沈洛出手这么阔气，想着应是富家公子，连忙应道：“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沈洛点头坐下，她给秦木倒了杯茶，温声道：“娘子，渴了罢，快喝一口。”
　　秦木忍笑忍的肩膀发抖，她往日也没觉得好笑，可是这话从沈姐姐嘴里说出来，意思便完全不一样了。
　　沈洛：“……”
　　她道：“你笑甚？”
　　秦木忙摇摇头，一脸认真地接过沈洛递过来的茶，一口饮下，道：“喝完了。”
　　沈洛道：“你怎么喝这么快，要小口小口的喝。”
　　秦木哦了声，将茶杯放下，乖乖听着。
　　一旁的人似乎听不下去了，也不知是否是想来个英雄救美，插嘴道：“你这人，连自家娘子都苛待，不就是口茶吗？”
　　“对啊，就不许人家口渴？”
　　“真是可惜了这娘子的花容月貌，跟了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书生，连口茶都不让喝。”
　　沈洛：“？？？”什么情况。
　　秦木一听，忙解释道：“各位误会了，并非是大家想的那样。”
　　周围一圈人都亲眼瞧见了，见秦木如此说，想着家中受的委屈太多了，都习以为常了，顿时满肚怒火，其中一人猛拍了下桌子，道：“这位娘子，你还是赶快离开这个人，他现在就这样对你，以后只会更加厉害，千万别被他的那张脸迷惑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你有何难处说出来，这种人不值得跟！”
　　沈洛不敢置信：“说的是我？”
　　秦木立时站了起来，她道：“多谢大家的好意，但这是我的家务事，还请劳烦不要多管闲事。”
　　此话一出，大家先是一怔，随后皆是摇摇头，心道：“真是执迷不悟，活该！”
　　这时，一位穿着青衣的娇俏娘子上前，她笑道：“二位是新来的？”
　　沈洛还没从方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闻言道：“你是谁？也是来说我的，不必了，我娘子我想如何管就如何管，干你何事？”
　　秦木挑起了一边眉。
　　青衣娘子小声道：“娘子，你这样看起来很好玩。”
　　沈洛微微一怔，正欲回她，便被秦木隔开了，她问道：“你怎么得知的？”
　　秦木轻咳了一声，提醒道：“这里是外面。”
　　沈洛点点头，对青衣娘子道：“我不知你在说些甚。”
　　青衣娘子笑道：“我姓段，叫如梦，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方才她还不能确定，眼下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打扮的像书生一样的公子其实是位娘子，见这位娘子第一眼她便觉得有些奇怪，虽然胸不显，但是腰身很细，且眉眼间有一股媚意，直到凑近嗅到这位娘子身上的女子香，她确定，确实是位娘子。
　　沈洛觉得段如梦的眼神太过怪异，她才说了个姓，便被秦木拉了起来，秦木道：“这里人多，我想回屋吃。”
　　小厮也正好带人上了菜，沈洛瞧见他，急忙道：“送我们房间里！”
　　被秦木一路拉着回了厢房，沈洛坐在床上，盯着秦木，道：“她看出我是女的了。”
　　秦木不语，直到小厮将饭菜摆放好，关上门，秦木才道：“沈姐姐，吃饭罢。”
　　沈洛点点头，坐在桌边，看着满桌子饭菜，她首先捏了个虾，递给秦木，笑道：“你帮我剥。”
　　秦木挑眉，“可有好处？”
　　沈洛想了想，道：“我可以帮你克服障碍。”
　　听起来还不错，秦木接过虾，边剥边问：“什么障碍？”
　　沈洛看了秦木一眼，认真道：“我理解你。”
　　说罢，沈洛忽然站了起来，“对了，我要把衣裳换回来，我胸口有些闷，你等我一会儿。”
　　秦木忽然有些跟不上沈洛的思绪了，她停止了剥虾的动作，盯着沈洛。沈洛的衣裳被她自己一件件褪下，直到脱的还剩最后一件抹胸，她松了口气，看向秦木，委屈道：“原来扮男人这样累。”
　　秦木轻笑了声，道：“还好罢。”
　　沈洛走到秦木背后，圈住她的腰，将面贴在她背后，道：“秦木，这些时日，真是委屈你了。”
　　秦木闻言一笑，她也没怎么刻意扮男人，不过沈洛既然这样说了，她顺着道：“沈姐姐可想好怎样补偿我了。”
　　沈洛抬眸，“我想好了，在大相国寺上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买什么。”
　　秦木不语，拿着剥好的虾喂给沈洛。
　　吃罢饭，秦木叫了水，二人简单沐了浴，便准备睡了。才阖眼，隔壁便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吟叫声，声音酥人又媚骨，是欢好声。
　　沈洛轻咳了声，有些许尴尬。倒是秦木有些好奇，问道：“沈姐姐，这是什么声音？”
　　沈洛捂住秦木的嘴，嘘了声：“快睡。”
　　闻言秦木抱紧了沈洛缓缓阖眼，不一会儿，沈洛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同时还有隔壁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起初还顾忌了一下其他人，夜一深，便无所顾忌了。秦木轻叹了口气，像往常一般贴紧了沈洛。
　　“秦木……”
　　秦木忽地睁眼，发现沈洛在说梦话，她凑近听。
　　“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很喜欢……”
　　秦木心道：喜欢什么？
　　“你……不圆房也没事……”
　　秦木一怔，若有所思的盯着沈洛。
　　***
　　次日一早，秦木便醒了。记着昨日的事情，她盯着沈洛的面，正欲动手抚摸，沈洛忽然睁开了眼，秦木对她眨眨眼，道：“沈姐姐，你醒了。”
　　沈洛揉了揉眼，道：“今日咱们要去相国寺。”
　　秦木：“沈姐姐不妨在睡会儿，眼下还不到辰时。”
　　沈洛：“不到辰时，那正好，咱们快些走，趁着这个时间，换家客栈住。”
　　昨日那件事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之后才知晓出糗了，这下估计一出去，就会被客栈里的人指指点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趁早溜比较好。
　　一眨眼的工夫，沈洛便起床了，秦木见沈洛忙碌，道：“沈姐姐，你还是别扮男装了罢。”
　　沈洛道：“为何？”
　　秦木再三思量，斟酌道：“胸会变小。”
　　沈洛：“……”
　　忍一时越想越气，她道：“那也比你大。”
　　说罢，沈洛顿时后悔了，秦木原本心里便有些障碍，她这么一说，秦木的障碍肯定会越来越深，思及此，沈洛上前一步把秦木抱在怀里，柔声道：“你年纪还小，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秦木眼神微闪，道：“沈姐姐，我有点儿生气……”
　　她话还没说完，沈洛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对她道：“是我的错，是我口误，为了弥补你，咱们现在就去玩。”
　　秦木的小计谋被掐死在了摇篮里，她保持微笑：“好。”
　　俩人梳洗完毕，牵着牛车便走了，秦木结了钱，在大相国寺附近寻了个客栈，将牛车交给客栈小厮，便同沈洛一起去大相国寺了。
　　这个时辰，路上行人并不多，偶有二三人，大多也是散行，秦木瞧了沈洛一眼，见她暗暗庆幸，不解道：“沈姐姐。”
　　沈洛转头看她，笑道：“怎么了？”
　　秦木：“没。”
　　沈洛：“是不是快到大相国寺，你紧张了？”
　　秦木哈哈一笑：“怎么可能。”
　　沈洛莞尔，她顿了顿，手指向前方，“到了。”
　　大相国寺在开封居四大寺院之首，虽是寺院，但却并非是人们印象中关于寺院端庄威严之地，这里不仅有寺院的肃穆，更多的是百姓汇聚的烟火气。二人还未到达，便瞧见了大相国寺的三重寺门，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按理说现在是早上，人应该没这么多，沈洛似乎是看出了秦木的疑惑，解释道：“赶早集，来晚了不论是奇珍异宝还是时果，都是被人捡剩下的了。”
　　秦木微微点头，握紧沈洛的手，随着人群挤了进去，走近了，秦木能清晰的瞧见三重寺门上的罗汉和琉璃塔等法物，她正欲兴致勃勃的同沈洛解释，还没等她说话，沈洛忽然挣脱了她的手，秦木叫道：“沈姐姐！”
　　沈洛回头：“秦木，前面有人在卖字，我去瞧瞧。”
　　秦木无奈地追上前，握住沈洛的手，道：“咱们一起。”
　　沈洛看她，“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些，你不是想要一个猫儿吗，你瞧那里！”
　　顺着沈洛指的方向，秦木看了一眼，各种动物汇聚在一起，不仅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动物，秦木顿时一喜，道：“沈姐姐，你去看字罢。”
　　沈洛：“……”
　　虽是她提出的，但为何总有些令人不悦。
　　沈洛看了秦木一眼，快步走到卖字画的地方。卖字画这里人也很多，但大多都是想着买回家收藏或者赠友人的，只有沈洛是真的去欣赏的，因为这里的字还挺贵，她摸了摸荷包里的钱，打算把这些留给秦木买猫儿。
　　走了没几步，沈洛余光一转，忽然瞄到了一本书，沈洛惊讶的并不是这字有多好，而是这字，好像是她写的字。没想到她的字居然流入到了这里，一想到她的字会被旁人买回家收藏，沈洛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怪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错。
　　“沈娘子，你也喜欢吗？”
　　沈洛转头，发现来人有点面熟，随后她想起来了，这人是在客栈里识破她女子身份的段如梦。
　　段如梦笑道：“果然，我就说你是女子，那个应该是你夫君罢。”
　　沈洛十分不解：“为何你这么笃定她是我夫君？”难道就不许她和秦木是姊妹。
　　段如梦选了一本书，道：“他比你高，而且他穿那身女装看起来非常不舒服，恨不得立刻脱了才好，我想，应是你逼他穿的。这本书我要了，帮我包起来。”后一句不是对沈洛说的。
　　沈洛笑了笑，“你猜的没错。”
　　段如梦拿好书，道：“我要去前面的露屋买些时果，要一起吗？”
　　沈洛：“好。”
　　二人穿过走廊，见了许多带冠子的娘子，段如梦正欲同沈洛说话，忽然发现沈洛不走了，她瞧了沈洛一眼，见她看着墙，便也跟着看墙，问道：“这是什么？”
　　沈洛道：“这些浮雕很精致。”
　　段如梦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沈洛似乎也看出来了，便没多作解释，而是道：“走罢。”
　　走在路上，沈洛随口问道：“段娘子，你是自个来的吗？”
　　段如梦笑道：“我和我官人一起来的，他没在这。”
　　说着，二人到了露屋，段如梦买了些荔枝樱桃和甘蔗，她给沈洛抓了把荔枝，笑道：“我请你吃的，这些都是南方产的，我几乎都吃不到多新鲜的，这里的很新鲜，快尝尝。”
　　沈洛吃了一个荔枝，随即笑道：“确实很新鲜，多谢。”
　　段如梦笑笑：“我来这玩个七八日便回去了，你呢？”
　　沈洛：“我也应该差不多这个时间。”
　　段如梦问：“不如咱们可以约着一起。”
　　沈洛：“也好。”
　　毕竟吃人嘴短。
　　过了片刻，二人逛够了这里，刚准备去第三门时，秦木忽然拦住了沈洛。
　　秦木一脸焦急，拉住沈洛的手，道：“沈姐姐，我买的猫儿不见了！”
　　沈洛道：“你别慌，是什么猫，长得如何，颜色大小？”


第74章 蜜月与药（九）
　　秦木将经过详细地与沈洛说了一遍,道：“而且我还没来得及付钱，猫儿就跳到了我怀里，紧接着跑了。”
　　段如梦道：“黑猫不仅可以镇宅还能辟邪,一般人不会将它放到明面上交易,你确定它是主动跳你身上的？”
　　秦木瞥了段如梦一眼,认出了这是昨日在客栈里的娘子,眼下却和沈姐姐在一起，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不语。
　　沈洛道：“秦木说的定然是真的，段娘子,我要先同秦木一起寻猫儿，失陪了。”
　　段如梦笑道：“有缘再见。”
　　秦木闻言心情稍稍好了些，拉着沈洛往外走，“沈姐姐,那只黑猫很有灵气，咱们就买它罢,好不好。”
　　沈洛：“好。多少钱？”
　　秦木：“不贵，才五十多两银子呢。”
　　沈洛：“……”
　　沈洛摸了摸荷包，虽然她与秦木有些积蓄，可也顶不住这样花，而且再过两日便是端阳节了,她打算带秦木去看赛龙舟，肯定又要花许多钱，不掌钱不知掌钱难。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秦木忽然叫了一声,沈洛连忙看向她,这一看,便愣了神。
　　秦木本来抓住了丢失的那只黑猫，谁知黑猫太狡猾，她一不注意，黑猫便从她手里滑脱，跳到了沈洛怀里。见黑猫往沈洛胸口凑，秦木怒火蹭地一下上涌，她几步上前，抓住黑猫的尾巴试图将它扯下来，谁知黑猫抓沈洛抓的太紧，她一动，沈洛胸前的衣裳便被扯裂了一点儿，秦木咬牙，抓住了黑猫的尾巴，黑猫“喵”地一声，扭头冲秦木龇牙，并利出爪子，试图抢回自己的尾巴，可惜爪子才露，便被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捏了捏。
　　秦木看了眼沈洛胸前的衣裳，愧疚地没言语。沈洛的注意力倒是没往那里去，她揉了揉黑猫的头，笑吟吟道：“别生气。”
　　秦木叫道：“沈姐姐！”
　　这个黑猫太色了，绝对不能要。
　　沈洛将黑猫抱到胸前，顺势遮住了被黑猫扯裂的衣裳。黑猫通体黝黑，毫无杂色，沈洛瞧着它，总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她看向秦木，道：“咱们把它买下来罢。”
　　秦木摇摇头：“沈姐姐，它太贵了，换只罢。”
　　沈洛不语，扯开了秦木抓猫尾巴的手，抱着猫继续往外走。秦木紧紧跟在她后面。
　　到了卖猫的地方，那妇人一惊，道：“找着了？”
　　秦木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沈洛笑道：“这猫儿倒是皮，把我的衣裳都抓破了。”
　　妇人面露尴尬，生怕对方让她赔钱，连忙道：“这位娘子，您有所不知，这只黑猫，虽然不听话，但是能镇邪，五两银子，您看如何？”
　　秦木急道：“你这人怎可这样。”差了十倍的价格，一看就是有猫腻，买了岂不是冤大头了，随即对沈洛使眼色。
　　沈洛没往秦木那边瞧，她眉头一挑，心道：“我是想压价，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爽快。”
　　当即从荷包里拿了五两银子给妇人。
　　秦木拉住沈洛的衣袖道：“沈姐姐，我看那只白猫也不错，蓝眼睛的。”
　　妇人一听，看向沈洛。
　　沈洛一手抱着猫，一手牵住秦木往外走，“今日就算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秦木盯着黑猫，瞪了它一眼，黑猫也似乎真的有灵般，轻轻“喵”了一声，将头埋沈洛怀里，秦木一看，更是火大，她道：“沈姐姐，这只猫一定是个男猫罢，不如我来抱。”
　　沈洛微微一笑，“我方才瞧过了，是只女猫，秦木，你怎么连吃猫儿的醋都要吃。”
　　秦木下意识否决：“我没有！”
　　沈洛：“哦。”
　　见沈洛不信，秦木急忙解释：“沈姐姐，我真没有。”
　　还没待沈洛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叫声。
　　“小木哥哥，真是你啊。”
　　秦木转身，见是阿云，道：“你来开封了？”
　　阿云笑道：“是呀，我跟着阿娘来好一阵子了，李郎中给我们在开封找了个医馆的活，我没事就来这里卖卖花，赚些零钱。”
　　说罢，阿云给沈洛递了一束花，笑道：“沈洛姐姐。”
　　沈洛松开秦木的手，接过阿云递过来的花，笑道：“多谢阿云。”
　　秦木为了防止沈洛说她吃醋，没敢多说话，跟在沈洛身后。
　　刚出大相国寺没多久，沈洛道：“直接回客栈了。”
　　秦木没吭声。
　　沈洛回头，见秦木一脸不悦，将手中的花递给她，柔声道：“送给你。”
　　秦木接过花，依旧不语。
　　沈洛问：“你怎么了，是因为黑猫的事情吗？”
　　秦木摇摇头。
　　沈洛哦了声，抱着黑猫回了客栈。
　　到房间内，沈洛道：“秦木，你觉得给这个猫儿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秦木扫了眼黑猫，见她依旧将头埋在沈洛怀里，才消下的火又冒上来了，别扭道：“我觉得她没有名字比较好。”
　　沈洛干笑了两声，道：“可是她有灵诶。”
　　秦木哼了一声，道：“我去给沈姐姐买身衣裳。”
　　沈洛道：“我带的有，不必买的，秦木……”
　　她话还没说完，秦木便关上了房间门。无奈叹了口气，沈洛抱着黑猫坐到床上，黑猫也很乖，与旁人描述的完全不同。
　　沈洛问道：“你是不是旺财？”
　　黑猫一怔。
　　沈洛问道：“我觉得你是。旺财，你说秦木为什么生气啊？”
　　黑猫喵喵了两声，蜷缩着身子，躺到沈洛腿上。
　　沈洛又想了想，道：“我要再给你取个新名字，咱们是在大相国寺遇到的，叫小相遇怎么样。”
　　没一会儿，黑猫便打起了呼噜，懒懒的样子与秦木很像，想起秦木，沈洛忍不住笑了笑。
　　***
　　秦木出了客栈，便去了大相国寺找阿云，她对衣裳什么的都不太懂，因此想问一下阿云的母亲李氏。阿云了解了秦木的来意，见花也卖得差不多了，便带着秦木回了家。
　　秦木回去时李氏正坐在门口缝衣裳，对方见到她立即站了起来，喜道：“恩人来了！”
　　秦木忙道：“言重了，叫我秦木便可。”
　　几人闲聊了几句，秦木发现李氏租的房子与临西镇的房子没什么变化，除了价格贵了五十文。
　　阿云笑道：“阿娘，小木哥哥有些事情想问你。”
　　李氏将衣裳放在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恩……秦木，有何事尽管说。”
　　秦木将来因说了一遍，李氏道：“我知晓一些，我带你去买。”
　　阿云道：“那我去看看小星弟弟。”
　　李氏摸了摸阿云的头，便带秦木上街了。
　　走在街上，李氏问：“不知沈娘子喜欢什么样的衣裳？”
　　秦木回忆着第一次见沈洛的样子，道：“绿色的，宽松的，雅致的。”
　　李氏见秦木认真的样子忍不住一笑，“你们关系很好罢？”
　　闻言秦木轻轻叹了口气，道：“沈姐姐对我不是很满意。”
　　李氏问：“哪里不满意？”
　　秦木支支吾吾：“不太方便说。”
　　李氏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好心劝慰道：“其实我们女人，没什么想要的。”
　　秦木非常赞同，她就是想要沈姐姐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什么错呢。
　　李氏：“……但是夫妻关系和谐，还是要互相商量，不能只顾一个人。”
　　秦木：“……”
　　她不是很理解。
　　还没待她问出口，李氏便主动解释了，秦木一听，急忙道：“李娘子，回去再说，这里人多。”
　　李氏微微一笑，“那咱们先买衣裳。”
　　秦木点头，想着沈洛此时定是抱着猫儿，便恨不得飞回去。
　　***
　　此时的沈洛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颇是无趣，她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秦木回来，也不知秦木怎么买个衣裳买这么久。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襟，决心先换一身，然后去寻秦木。将小相遇放到床上，沈洛下了床，打开柜子，拿了套绿色衣裳换上。近日天儿热了，也该给秦木备些夏衣了，思及此，沈洛打算去开封的街上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衣裳。
　　收拾完毕，沈洛怕小相遇饿，便拿了些肉干放到睡着的小相遇边上，而后缓步走出，将门锁上，下了楼。
　　如今已到午时，日头很辣，沈洛抬手遮了下光，往日这个点她都会和秦木在一起，眼下只有她一人，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沈洛漫无目的地看着周围的酒楼商铺，最后她随意进了一家布庄，谁知刚一进去，便有人拦住了她。
　　“嫂子！”
　　沈洛抬眸，见是徐照，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徐照兴奋道：“这是我家的产业，你要来买衣裳吗？”
　　沈洛微微点头，还没开口，便被徐照拉着进去了。
　　徐照先是问了沈洛想要什么样的衣裳，之后给沈洛每种衣裳各拿了三四套，又亲自送沈洛回了客栈。
　　沈洛面对徐照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无事献殷勤有些不正常，便试着问道：“徐照，你是有何事情吗？”
　　谁知徐照一听，还真点了头，他道：“嫂子，端阳节那日，请一定要带秦木去寻我。”
　　沈洛一听，叹气道：“她今日出去，现在都未回来，我都不知她去哪了。”
　　徐照安慰道：“秦木应该不会去青楼酒馆，他不是那种人，嫂子您放心。”
　　听完徐照这句话，沈洛心里更难受了，她目送徐照离开，关上门，坐回床上，盯着睡得正香的小相遇。
　　沈洛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不乱想，可一想到秦木会和其他人在一起，心里便愈来愈不是滋味，可是冷静下来，又觉得秦木不是这种人，不论怎样，今日回来这么晚，定是要小示惩罚一下的。
　　这样想着，沈洛双手交叠撑着面颊，侧躺着睡了。
　　过了片刻，小相遇睡醒了，她伸了伸懒腰，尾巴肆意翘着，缓步走向熟睡的沈洛，跳到她腰上，再次躺了下来。
　　秦木抱着衣裳，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见房间内没点灯，想着沈洛应该睡下了，动作便愈加轻了，谁知才走没几步，便瞧见了令人火大的一幕。
　　沈洛安静地侧躺在床上熟睡，本来是一幅很美的画面，可她纤细的腰肢上却压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用猜秦木便知晓是那只黑猫，她将买的衣裳放到桌上，大步上前，欲把黑猫从沈洛身上扯下去，谁知黑猫忽然“喵呜”一声，声音刺耳至极，还把沈洛吵醒了。
　　见沈洛看她，秦木心虚道：“沈姐姐。”
　　沈洛面无表情地嗯了声，将小相遇抱到怀里，问：“今日一整天去哪了？”
　　秦木眼睛死死盯着小相遇，道：“买衣裳了。”
　　沈洛不语，待秦木上床后，冷冷道：“你身上怎么有脂粉味？”
　　秦木怔了下，随即掏出了买的胭脂水粉以示清白，“都是给你买的。”
　　可是沈洛似乎并没有相信，只见沈洛冷冷瞧着她，问：“今日一整天到底去哪了？”
　　秦木无法，只好道：“你先把猫儿放下床。”
　　沈洛抱着小相遇下了床，又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你去玩罢。”
　　小相遇轻轻喵呜了一声便跑了。
　　而后沈洛继续盯着秦木。
　　秦木缩了缩脖子，坐到沈洛边上，想着李氏说的主动，她认真道：“沈姐姐，我想同你欢好。”
　　沈洛：“？？？”
　　她有一瞬间的懵，随后结巴道：“你、你别、说啊。”
　　秦木：“啊？”
　　沈洛窘迫道：“做就行了。”
　　这种事情，为何非要她开口。
　　“哦。”秦木忍住心中狂喜，凑近想去亲沈洛的唇，谁知还没碰到，便被沈洛抓住了手，她道：“先、先沐浴。”
　　秦木点点头，下楼叫小厮烧了一桶水，随后快速回了房，在房间点了几根蜡烛。
　　沈洛因为太过害羞，直接躺床上蒙上了被子，想着只要看不见她也许能减轻些害羞。
　　秦木坐在桌边静静等着，等小厮添好水，她从里面锁上门，叫沈洛：“沈姐姐，水好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洛的回应，秦木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轻轻抱起了沈洛。
　　沈洛紧紧闭上眼睛装睡。
　　秦木记着沈洛说的话，把人抱到水里，随后自己也进了浴桶。她目测了下，客栈里的浴桶似乎比家里还要大。
　　沈洛猛不防地进了水，全身都湿透了，难道秦木忘了沐浴需要脱衣裳吗？
　　可还没等她开口，秦木便堵住了她的嘴，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甚至有点急切和生疏。沈洛被迫扬起了脖子，她抓住秦木脱她衣裳的手，在空隙中道：“让我缓缓。”
　　秦木听话地放开了沈洛，只是沈洛原本便穿了一件单衣，被秦木一扯，二人如今除了长发，再无其他遮挡。
　　沈洛道：“秦木，咱们先各自沐浴好不好——”
　　秦木咬了下沈洛的唇，轻声道：“不好。”
　　这是秦木第一次冒犯沈洛，她很愧疚，因为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
　　秦木吻去沈洛鬓边的香汗，轻声唤道：“沈姐姐……”
　　沈洛不想出声，也不想理秦木，谁知秦木太过分，非要她看她，沈洛无奈，只能瞪了秦木一眼。
　　秦木轻笑出声，“水凉了，不能洗了。”
　　沈洛：“那便回床上睡觉。”
　　“好。”
　　……
　　沈洛本以为秦木会老实睡觉，可是都子时了，秦木还充满好奇，沈洛克制道：“我今日见徐照了。”
　　秦木不语。
　　“他说让你、你端阳找他。”
　　秦木不语。
　　“……”
　　就在沈洛还想说，秦木轻柔地亲了口她的唇，沈洛一怔，抱紧了秦木，心道：“自个找的人，怎样我都喜欢。”
　　窗棂外星子点点，秦木随手解开了床帘，遮住了里面的无限春光。


第75章 蜜月与药（十）
　　次早,还没睡醒，秦木便听见了楼下的人声，这声音说大也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能让人恰好听见,秦木醒了一次,便再也睡不着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头夜太过兴奋。
　　想起昨夜，秦木看向还在睡熟的沈洛。沈洛似乎由于太过疲惫，呼吸清浅,睡得很沉，丝毫没注意到外界的声音。
　　秦木微起身撑着手臂托腮看沈洛，虽然表情认真，可脑子里全是沈洛昨夜哭得可怜兮兮的模样,今日一瞧，沈洛眼角的红还没褪下,秦木有些许愧疚。她轻轻吻了下沈洛的额头，将人抱到怀里，没想到抱着沈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是未时,这时的日光正旺，床上虽然有床帘遮着，可光依旧透了进去。秦木看着沈洛，发现她眼角的红还未褪下,心顿时一凉：这下完了,不知沈姐姐醒来要生几日的气。
　　秦木心虚地下了床,连衣裳都未穿好，忙去搬了个屏风到床边遮住日光。之后穿上衣裳，去楼下让小厮烧了热水，又备了点心，坐在桌前默默吃着点心，望着天等沈洛醒来。
　　待沈洛醒来天已微黑。
　　也不知怎么回事，沈洛每次一睁眼，发现天还黑着，无奈，便又继续睡了，直到睡得再也不想睡了，沈洛坐起身，脑子恍恍惚惚，叫道：“秦木？”
　　秦木等了许久，一听沈洛叫她，立时跑到了床边，喜道：“沈姐姐，你醒了！”
　　沈洛一时没理她，只见沈洛默默扭过了脸，背对着她，秦木心虚地上前，道：“沈姐姐，昨日是我——”
　　沈洛急忙道：“我饿了。”
　　秦木：“我准备的有点心。”
　　沈洛嗯了声，刚准备坐起，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脸忽然爆红，可常年来的修养还是让她保持微笑，谁知秦木摸了摸她的脸，问：“沈姐姐，你脸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饶是沈洛自认为修养再好，却也忍不住想生气，她忍了忍，咬牙道：“没有。”
　　秦木：“哦。”
　　秦木：“沈姐姐，我——”
　　沈洛：“你闭嘴，很吵。”
　　秦木委屈：“好。”
　　秦木默默地走到一边，见沈洛自己扶着床艰难起身，微微叹了口气，将人从床上直接抱起，几步走到桌边坐下，从沈洛背后搂住她的腰肢，示意她吃点心。
　　沈洛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秦木紧紧抿住嘴，似乎在道：“我可没说话。”
　　她白了秦木一眼，道：“你说罢。”
　　秦木便说了，“沈姐姐，等你吃完我带你沐浴。”
　　沈洛一听脑子有些疼，忙拒绝道：“不用了，我自个来。”
　　秦木嗯了声，没再多说，她看着沈洛细嚼慢咽地吃着糕点，又给她倒了杯茶，之后抱紧了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洛生气，秦木有些疑惑。
　　片刻后，沈洛吃罢，秦木摸着沈洛腰间的细肉，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味道，依偎道：“姐姐……”
　　沈洛身体发软，她微眯着眼，道：“我要去沐浴，抱我到浴桶处。”
　　话音刚落，秦木便把沈洛抱了起来，她快步走到浴桶边放下沈洛，刚想动手帮沈洛脱衣服，沈洛制止了她：“我自个可以。”
　　秦木还想再说，忽然嗅到了黑猫的味道，她明明记得黑猫昨日跑了。
　　想到这，秦木四处转了转，最后在窗棂边瞧见了黑猫。黑猫探出头，爪子抓住窗棂，一见到秦木就想转头，可不知碰到了甚，窗棂刹那合上了，电光火石间，一只手抓住了她脖颈处的皮，将她捞了上来。
　　秦木将黑猫放到桌子，盯着她，道：“我才不想救你，沈姐姐很喜欢你，你要是死了，她会难过的。”
　　黑猫喵呜了一声，难得乖乖趴在桌上。
　　秦木继续道：“沈姐姐在沐浴，你这个色猫，就在这老老实实待着，哪也不能动。”
　　黑猫扭头，似乎对秦木的说法并不赞同。
　　秦木见黑猫扭头，轻哼了一声。
　　“秦木，她现在还没长大，你喂她些吃的。”
　　沈洛的声音传来。秦木回了句“好”，随即她盯着黑猫，面露不悦，却还是给她拿了些肉干，见黑猫吃的狼吞虎咽，秦木笑了笑：“听话就行。咱们约法三章，以后你不能上床，不能让沈姐姐抱，最重要的是，不能趴沈姐姐胸口，只有我才可以。”
　　黑猫一听，忽然大叫了声，秦木早有准备，快速捏住了黑猫的嘴，“就当你同意了，不然不让你待沈姐姐身边。”
　　黑猫无奈，迫于秦木的淫威之下答应了。
　　秦木单手托腮，另只手敲打着桌面，忽地想起一事，她的内力好像恢复了一些，就在她准备试验时，沈洛走了出来，秦木下意识捂住黑猫的眼，对沈洛笑道：“姐姐，你好了。”
　　沈洛笑着点头，“小相遇回来了。”
　　秦木一愣，“你说这只黑猫？”
　　沈洛：“是呀，还是我给她取的名字。小相遇，快让我抱抱。”
　　秦木轻咳了声。黑猫闻言，爪子顿了顿，走向了秦木。
　　沈洛：“……”
　　秦木抱起黑猫，道：“姐姐，你瞧瞧她，怪可爱的。”
　　沈洛沉默，缓步走到秦木边上坐下，小相遇怎地一夜就对她生疏了呢。
　　二人盯着黑猫，半晌后，沈洛道：“秦木，后日端阳节，等下随我去买些用物。”
　　秦木一直注意着沈洛，闻言她道：“我方才见姐姐走路有些不稳，能出去吗？”
　　沈洛白了她一眼，道：“那你去买。”
　　秦木欣然同意，“好。”
　　***
　　秦木买完回来沈洛已睡下了，她看了眼趴在床脚下的小相遇，唇角微勾。
　　蹑手蹑脚地上了床，秦木轻轻躺下，抱着沈洛，缓缓阖眼睡了。
　　次日，二人都没出门。
　　沈洛给秦木编了一个长命缕，告诉她要端阳佩戴，能辟邪，秦木说抱着小相遇也能辟邪，沈洛忍俊不禁。
　　一整日下来，俩人几乎都在逗猫儿。直到沈洛说有龙舟比赛，秦木倏地上心了。
　　端阳当日，秦木与沈洛没吃饭直接下了楼。
　　还没到街上，便听到了卖花的声音，秦木单手抱着小相遇，看向沈洛，道：“姐姐，咱们要买花吗？”
　　沈洛道：“要。”
　　二人往里走了走，大街小巷都是卖花之声，秦木看着卖花人手中篮子里的桃花，道：“姐姐，买株桃花罢。”
　　沈洛拉住了秦木的手，道：“不能，这是桃柳，有毒的，一般是放在家门口用来辟邪，如今不在家，咱们买些能拿在手里的。”
　　秦木点点头。
　　俩人继续前行，卖花声越往里越多，秦木望着一边的卖花人，问道：“姐姐，为何端午要买花啊。”
　　沈洛道：“过了端午便是夏季，天儿热容易发生疫病，桃柳葵花和蒲叶这些能辟邪驱瘟。”
　　说着，沈洛在路边买了些蒲叶分给秦木，道：“好了，咱们去前面桥上，看龙舟比赛。”
　　听到龙舟，秦木眼睛一亮，灿烂笑道：“那咱们快去罢。”
　　被秦木握住手跑，沈洛无奈叹了口气，紧紧跟在她身后。二人穿过闹哄的人群，听着路边的叫卖声，小跑着到了桥口。桥上的人更多，沈洛觉得上去有点儿难度，谁知下一刻，小相遇忽然从秦木怀里跳了下去，沈洛心一惊，秦木大喊：“我的猫！大家快让让！别踩到了我的猫！！”
　　听说是猫，众人皆往地上看，发现是只黑色的猫儿，纷纷让出了一条路。黑猫儿跑得快，没一会儿便跑到了桥上，它的两个主人紧紧跟在它身后，每次都只差一步追上。在到桥中间时，它的男主人终于追上了它，将黑猫抱在怀里。
　　秦木抱住猫儿叫道：“你可别乱跑了，我的小祖宗！”
　　众人听到这句话，也许是想起了家中的猫儿，皆是忍俊不禁。
　　这时，有人喊：“开始了——”
　　秦木一手抱住猫儿，一手紧紧扣住沈洛的五指，趴在桥边，兴奋道：“姐姐，快看！”
　　沈洛拉着秦木后退了一些，才往下看。只见十艘龙舟如离弦的箭般飞速前行，龙舟上的龙头活灵活现，龙眼炯炯有神，似是活过来了一样，争先抢着夺得魁首。起初十艘龙舟的差距并不明显，过了一会儿，有些龙舟已经慢了下来，有些龙舟仍旧在激烈地抢夺首冠。又过了少顷，只剩下三艘龙舟在奋力追逐第一。
　　沈洛看的津津有味，过了十足的眼瘾，她看向秦木，见她仍在聚精会神地看，唇角微微上扬。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背，沈洛回头，见是段如梦。
　　段如梦笑道：“沈娘子，好巧啊，又遇见了。”
　　沈洛也笑：“有缘。”
　　秦木闻言回头，见是段如梦，道：“段娘子，只有你一人吗？”
　　段如梦指了指边上的男子，笑道：“我官人。”
　　一书生打扮面如冠玉的青衣男子对二人点头问好。
　　沈洛也微微点头，拿了一把团扇赠与段如梦，微笑道：“相逢即有缘，赠友人。”
　　段如梦道：“我忘买了，但我有艾花簪。”
　　说罢，她向自己的夫君拿了两个艾花簪送给沈洛，笑道：“等下一起去画舫玩罢，我包了间大的，能坐十几人。”她微微一顿，低声道：“但我认识的只有你们。”
　　沈洛本想也带秦木去游画舫，当即应了下来，段如梦脸上笑意更甚。秦木倒没甚感觉，沈洛去哪她就去哪。
　　看龙舟看了片刻，几人都有些厌倦，便说好直接去包好的画舫，只不过才下了桥，沈洛忽然记起了一事，她好像把徐照忘的一干二净。
　　思及此，沈洛道：“我有一事要做。”
　　秦木和段如梦同样疑惑。
　　沈洛将事情给段如梦简单说了下。
　　段如梦笑道：“无妨，我们也无事，陪你一起去罢。”
　　秦木则是小声问：“姐姐，你和我说了吗，我怎么没印象。”
　　沈洛轻声回：“那夜我和你说了。”
　　秦木：“那时眼里心里都是姐姐，哪有时间去想其他的——”
　　沈洛忙捂住秦木的嘴，对段如梦笑了笑，“无事。”


第76章 蜜月与药（十一）
　　沈洛一脸真诚,见段如梦没打算再问，微微松了口气。秦木单手托着小相遇到沈洛面前，笑道：“姐姐你瞧,可爱不。”
　　小相遇“喵呜”叫了两声,想用头蹭蹭沈洛。沈洛见了,心顿时一软,摸了摸小相遇的头。小相遇一脸舒服，谁知下一刻，倏地被秦木拉开了。秦木覆盖住沈洛的手扣住她的五指，肌肤的滑腻触感袭来,她对沈洛笑了笑：“姐姐，走罢。”
　　沈洛对此颇有微词：“你为何不让我碰小相遇。”
　　一两次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可次数一多，便越来越怪,秦木总不能连只猫儿的醋都要吃罢。
　　秦木笑吟吟道：“姐姐，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是这只猫儿挑剔，怎么能怪我呢。”
　　说着，只见段如梦也想抱小相遇，秦木托着小相遇到段如梦面前，段如梦一喜,刚准备去摸，还没碰到小相遇，小相遇忽然利出了爪子，朝段如梦龇牙抓去,段如梦一惊往后仰,她官人及时托住了她的背,使得她没有跌倒。沈洛急忙问道：“段娘子，还好吗？”
　　段如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猫儿确实挑剔，我如此温柔，居然还近不了它的身。”
　　秦木一脸无辜地看向沈洛，仿佛在说：我真的没有说谎。
　　沈洛：“……”
　　几人边走边说，没一会儿，便到了沈洛上次遇到徐照的布庄。布庄很大，哪怕是在端阳如此热闹的时候，买客依旧不少。段如梦微微吃惊：“徐记布庄，开封第二大布庄，其分店全国各地皆有，你们认识徐记布庄的东家？”
　　秦木看了一眼沈洛，道：“不认识。”
　　此时，徐照的声音传来，“秦木你这样说，真是让小弟好生伤心！”
　　几人的目光朝里望去，还没见到人，便觉得对方贵气逼人，此贵单纯的是指富贵钱多的意思，随之才看到了徐照。徐照一身富家公子的穿着，头上带了一根简单的发簪，但仔细瞧，发簪上的白玉浑身通透，毫无杂质，只这么一块，便价值千金。虽然外表光鲜亮丽，可有一点，让人无法忽视，便是他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巴掌印，十分引入注目。几人都瞧见了，但没出口问，沈洛是不知如何开口，段如梦则是不熟。秦木倒是没什么顾忌，随口问了句：“谁打你了？”
　　徐照捂了下脸，一碰便“哎呦”一声，他摇摇头，叹道：“一言难尽。”
　　他不认识段如梦，但眼下也没时间问，见到秦木，仿佛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凑近低声道：“秦木，快把我带出去。”
　　这时，徐照身后围了几个小厮，他们见徐照欲走，忙上前道：“郎君！！”
　　徐照叹气：“你们去把我爹喊来，我朋友来寻我了，我总得尽一下地主之谊罢。”
　　几个小厮面面相觑，秦木见状抱着小相遇道：“一个人去，剩余几个人留着。”
　　小厮最终采纳了秦木的意见，徐照捂着脸，走向秦木，委屈道：“一言难尽啊秦木。”
　　秦木倒是好奇，这徐照是如何成了这个样子，便道：“你怎么了？一个男人哭哭啼啼，真丢人。”
　　徐照不敢在他爹的地盘说，只能无奈摇摇头。
　　这时，一位头带幞头帽的中年男人稳步走来，他穿着并不张扬，如若不是小厮对他恭恭敬敬，秦木都要以为这是来买衣裳的了，而此人，正是徐记布庄的东家，徐州。
　　徐州走到秦木面前，拱手笑道：“你们是小儿的朋友罢，小儿生性顽劣，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徐照叫道：“爹——”
　　“闭嘴逆子！”徐州呵斥道：“旁人都在读书时，你在玩，旁人都已成家立业，你还在玩，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逆子！！”
　　徐照觉得脸更热了，“爹，这大庭广众的，就不能给我点儿面子嘛。”
　　徐州呵呵道：“你给过老子面子吗，想让我给你面子，没门。再说了，面子能当饭吃，我像你这个年纪，早就接手家业了，你呢？整天无所事事，沉迷于赌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啊！”
　　徐照反驳：“我这几年也挣了点钱的。”
　　徐州道：“几年时间你就搞了那点儿钱，顶个屁用，这次你就老老实实在家，跟訾家的孩子一样，成家立业。”
　　段如梦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来此一趟还能见到这等隐秘事儿，当即朝自家官人使眼色。秦木下意识摸着小相遇的头，她看了眼沈洛，挑起了一边眉。沈洛知晓她想作甚，微微点头。秦木轻咳了声，果不其然，引起了徐州的注意，他笑着看向秦木，道：“这位便是秦官人罢，想不到看着年纪如此小便已成家了，可恨逆子……哎。这位是沈娘子罢，真是温婉贤淑，逆子跟我提起过你们……”
　　徐照听着他爹一口一个逆子，努力保持微笑。
　　秦木跟徐州寒暄了几句，便直入主题：“这几日是端阳，伯父居然还在忙，真是令人钦佩。”
　　徐州叹道：“没法，逆子不上进，可怜我一把老骨头，也不知能替他干多少时日。”
　　沈洛道：“即是如此，徐伯父更应注意身体。”
　　这时，徐照问道：“爹，你身体怎么了？”
　　徐州冷哼了一声，“先管好你自个罢，逆子。什么时候给我考个状元回来，你想去哪去哪。”
　　秦木笑道：“读书啊，徐照上次跟我说他今年就开始准备参加科考了，准备的如何了？”
　　徐照吃惊：“我啥时候说过——”
　　见他爹一直盯着他，徐照咽了下口水，轻咳了声，道：“准备的还行，就是费脑子。”
　　徐州道：“就你那脑子，真要考上了，那还得了。”
　　徐照怒了，还没待他驳斥，沈洛笑道：“有志者事竟成，以令郎的性子，定能搏得功名的。”
　　徐州一听，笑得合不拢嘴：“借娘子吉言了，逆子有你们这样的好友，我也算放心了。”
　　徐照冷笑了声。
　　徐州听见徐照的冷笑，呵斥道：“杵在这干啥，人家在这等你这么久，你是没长脑子吗？”
　　“知晓了知晓了！”
　　秦木看了眼沈洛，眉头上挑，沈洛按了按秦木的手心，示意她不要多言。
　　***
　　画舫内。
　　徐照一张软塌，段如梦和她官人一张软塌，秦木与沈洛一张软塌。秦木头枕在沈洛腿上，怀里抱着小相遇，单腿翘在另只腿上，闭目养神。
　　沈洛手抚着秦木的面，听段如梦与徐照聊天。
　　段如梦看向徐照，问道：“徐官人，你打算何时回去？”
　　徐照吃着香辣蟹，满嘴油光，听段如梦问，他道：“不想回去了。不能吃不能喝，这日子没什么乐趣。”
　　段如梦道：“你家这么有钱，你的这身衣裳，怎么可能吃不到好的？”
　　徐照叹了口气，“你是不知，我爹控制我，我上次送嫂子到客栈，身后都有人跟着呢。”
　　段如梦看向沈洛。沈洛道：“我忘了，好像是有罢。”
　　徐照道：“嫂子，你们何时回临西镇，带我一起走罢，咱们偷摸摸的走。”
　　“不行。”
　　这句话是秦木说的，闻言徐照苦着脸道：“为何？”
　　秦木没睁眼，她享受着沈洛温柔的抚摸，道：“我和姐姐还要在这多玩几日。”
　　徐照喝了口茶，道：“行罢。”
　　段如梦道：“你科考准备的如何？”
　　徐照笑道：“诓骗我爹的，我不行，我见到字就头疼。”
　　沈洛道：“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徐照，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徐照没回，他道：“对了嫂子，阿蓉如今怎么样，我给她找了好几个瓦子，不用担心赚不到钱。”
　　沈洛微点头，“她很好。”
　　徐照笑道：“那就成。”
　　说起科考，徐照忽然记起一事，朝秦木道：“对了秦木，你交待我的事，我已办妥了。”
　　沈洛看向秦木，问：“你们之间有何事？”
　　秦木缓缓睁眼，眸子里全是沈洛，她笑弯了眼睛，道：“没甚事啊，就是托徐照买些东西，姐姐，你想知晓吗？”
　　沈洛立刻摇头。
　　徐照不知想起了什么，愁道：“科考啊，难为我。”
　　段如梦道：“说起科考，今年春闱发生了一件事儿，不知你们听说了没。官家不是一向注重私行品德吗，有一位学子在省试前几日，被爆出留子弃女。这个留子，指得是他孩子，至于女，指的是他的小妾。那小妾本是他家丫鬟，怀了孕，不知怎么被卖进了青楼，在他进省试后，那小妾忽然寻上门来，说他欲杀她灭口，将此事抖露了出去。”
　　听到这，徐照一怔，随后又拿起了一个螃蟹吃。沈洛倒是没听说过，她问道：“然后呢？”
　　段如梦看了眼她官人，道：“官家听说后，取消了他的省试资格，终身不准参加科考。一般这种事家里人都会帮忙打点，这次应该是打点失败了。”
　　沈洛道：“那小妾呢？”
　　段如梦道：“不晓得，好像出事了。”
　　徐照吃着螃蟹道：“没出事，那男的娘有病，想灭这个小妾的口，没成。我听阿蓉讲过这个事儿。”
　　段如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秦木评价道：“母债子还，非常合理。”
　　沈洛道：“哪里人，品行如此低劣。”
　　段如梦道：“我也不知，忘了。”
　　这时，她官人道：“慕容维。”
　　秦木茫然：“这是谁，听着有点耳熟。”
　　徐照：“我也是，怪耳熟的。”
　　沈洛：“……我之前和他相过亲。”
　　秦木笑眯眯地道：“还好姐姐最终选了我。像我这样好的人，姐姐绝对不会后悔的。”


第77章 蜜月与药（十二）
　　画舫行至靠岸,段如梦提出要买些吃的，徐照表示没吃饱，便同她们一起去了,秦木与沈洛留在画舫。
　　秦木托着小相遇至一旁,沈洛欲抱小相遇,谁知秦木发觉,抱住沈洛的手臂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抬眸看她，道：“姐姐，你不饿吗？”
　　小相遇主动跳到了徐照的软塌上,沈洛见小相遇离她有些距离，便歇了心，道：“还好，我也没做甚,哪里会饿。”说起做事，沈洛忽地想起了陈蓉,还有家里的文书铺子，来开封是一时兴起，如今想起又觉得有些不太好。
　　“姐姐。”
　　闻言，沈洛看向怀里的秦木，还未开口,便被忽然凑近的秦木亲个正着，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推开秦木。秦木并不想放开，她看着沈洛羞红的脸,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在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时才松开沈洛。沈洛虽耳力比一般人要好,但仍旧不如习武之人的耳力强，因此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觉得羞涩，视线闪躲着没看秦木。
　　秦木觉得好玩，她鲜少能在沈洛脸上见到这么鲜明的表情，便一直逗她，“姐姐为何脸红，不过姐姐脸红的样子真美。”
　　沈洛轻轻嗯了声，垂眸道：“你也美。”
　　“姐姐为何不看我？”
　　沈洛道：“你有何好看的。”
　　秦木一听，委屈道：“姐姐方才还说我美，莫不成姐姐说的话，都是诓我的。”
　　沈洛：“……”
　　无奈，沈洛俯身朝秦木唇上点了一下。这时，段如梦几人忽然进了画舫，见到此场景，连忙道：“抱歉，来的不是时候！”
　　沈洛更觉羞赧，想捂脸，可又有些欲盖弥彰，便不言语了。秦木从沈洛腿上起身坐到一边，朝几人道：“等你们许久了。”
　　徐照哈哈大笑以掩尴尬：“秦木，我买了嫂子爱吃的糕点。”说着，将吃的摆到几人中间的桌子上。
　　段如梦也笑，她拉着自家官人坐下，道：“我买了许多小吃，来来来，一起吃。”
　　秦木捡了几盘糕点摆到沈洛边上，乖巧道：“姐姐，快尝尝开封的糕点与我们那有何不同。”
　　段如梦笑道：“有空我去你们那瞧瞧。”
　　沈洛微点头：“好啊，到时你来寻我，我家在临西镇北河附近……”
　　一番说笑下来，尴尬被悄悄化解。段如梦吃着鸡签，忽地想起一事，她道：“我想起一个单字游戏，要不要玩？”
　　徐照问道：“怎么玩，事先说好了，吟诗作对我可不行。”
　　段如梦笑道：“这个游戏通俗易懂，人人皆可玩。我问一个问题，回答者只能说一个字，多说或者犹豫便输了。如何？敢不敢玩。”
　　徐照道：“这有何不敢的，秦木玩不玩？”
　　秦木悠悠道：“我们都可以。”
　　段如梦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从沈娘子开始罢。第几次成婚？”
　　沈洛：“一。”
　　段如梦继续问：“夫妻恩爱吗？”
　　沈洛：“是。”
　　段如梦：“最爱吃什么？”
　　沈洛：“否。”
　　徐照叫道：“打住，这是什么意思？这也能叫问题，还有嫂子这个回答，为什么要说否？”
　　段如梦笑道：“怎么不能算问题。”
　　沈洛道：“怎么不能算回答。”
　　秦木解释道：“否的意思，便是姐姐自个也不知自个喜欢吃什么。”
　　沈洛点头。
　　徐照无奈：“行罢。我也想问，我要问秦木。”
　　秦木好整以暇地看向徐照，挑眉道：“你问。”
　　徐照嘿嘿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啦。第一次圆房什么感觉？”
　　沈洛无奈扶额。段如梦兴奋地盯着秦木。
　　秦木：“好。”
　　徐照道：“除了嫂子以外有没有喜欢过旁人？”
　　秦木：“否。”
　　徐照继续道：“除了嫂子以外有没有亲过其他人？”
　　秦木：“否。”
　　徐照微微挑眉：“有没有见过比嫂子还好看的女人？”
　　秦木：“否。”
　　一番问题下来，段如梦看的又兴奋又惊心。沈洛脸颊微微发烫，沉默不语。徐照问到最后觉得不怎么好玩，他道：“算了，换个人罢。”
　　秦木道：“该我了。家业和陈蓉，选一还是二？”
　　徐照：“二。”
　　秦木道：“你爹和陈蓉，选一还是二？”
　　徐照犹豫了半晌，没作答。
　　秦木道：“若是你爹有难处，让你立刻成家，你是否愿意？”
　　徐照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回答出来，虽然他很讨厌他爹，但他也是他爹一手养大的，没有他爹娘就没有他，而且这些问题从未有人问过他，这还是头次有人如此直白，冲击的他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段如梦凑近沈洛，轻声道：“你官人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精髓。”
　　沈洛微微摇头，她拉了一下秦木，道：“我想问段娘子。”
　　秦木颔首。
　　沈洛看向段如梦，问道：“第几次成婚？”
　　段如梦：“二。”
　　沈洛道：“和如今的夫君关系如何？”
　　段如梦：“可。”
　　沈洛道：“最喜欢吃什么？”
　　听沈洛同她问的一模一样，段如梦无奈摇摇头：“辣。”
　　几番游戏下来，有人欢乐有人愁，天色渐晚，几人约好明日再玩，便先各自回了家。
　　回到客栈，沈洛梳着发，盯着铜镜中悠然自得的秦木，问道：“秦木，徐伯父是出什么事了吗？”
　　秦木微微一笑，道：“什么都满不过姐姐，徐伯父身体确实有些问题。具体我看不出来，不过我想，他自个应该心里有数，只是徐照不知情。”
　　虽说徐州骂起来徐照是中气十足，但其中是不想让徐照发现，或是恨铁不成钢，就不得而知了，也或许二者皆有。每个人都有自个的命数，旁人无法左右，秦木清楚这些，对徐照也是点到即止，至于结果，就并非她能操控的了。
　　沈洛从铜镜中盯着秦木的神情，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罢。”
　　秦木上前一步，拿走沈洛的木梳，从侧面拥住她，笑道：“那是自然，姐姐，夜色已深，就寝罢。”
　　说着将人拦腰抱了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放下。
　　沈洛忽地有些紧张，虽说欢好之事并非第一次，但她还未适应，轻轻呼了口气，正欲说话，门外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秦木皱起眉头，不悦道：“谁？”
　　——“客官，有事，急需您出来！”
　　沈洛闻言看向秦木，道：“看看罢。”
　　秦木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见一批带面纱的官兵立在门口，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客栈小厮没来得及带面纱，他捂住口鼻，急道：“客官，您二位是外地来的人罢。”
　　秦木问：“怎么了？”
　　小厮道：“有些百姓得了疫病，官府正在排查源头，二位客官对不住了！”
　　官兵退后一步，道：“跟我们走一趟罢。”
　　***
　　跟在官兵后面，秦木一手托着小相遇，一手握紧了沈洛的手，安慰她：“姐姐勿怕。”
　　沈洛点点头，对秦木笑了笑，而后上前一步，朝最后一位官兵温声道：“这位官爷，我和官人出来的太急，未带面纱，可否给两个，多谢。”
　　那位官兵回头看了眼沈洛，扯了两个面纱给她，嘱咐道：“郎中说不能靠太近，会传染，你们离我再远一点儿。”
　　沈洛接过面纱连忙点头：“好的。”
　　说罢，沈洛拿了一个面纱先给秦木带上，后给自个带上。秦木取下面纱道：“姐姐，我身体好，未必会染上，都给你罢。”
　　沈洛瞪了秦木一眼，不语。
　　秦木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又带上了。
　　秦木随意望着街道，白日还在闹哄的人群，晚上竟是一人都没了，冷冷清清的，倒叫人有些不习惯了。
　　没一会儿，沈洛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秦木问道：“姐姐，怎么了？”
　　沈洛道：“你瞧那位娘子，像不像齐家娘子。”
　　放眼望去，只见一蓝衣华服女子缓步下了轿子，朝二人直直看了一眼，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后又转移视线，再次回了轿子，女子虽然气质和妆发都已发生了很大变化，但秦木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道：“是齐家娘子。”
　　沈洛笑道：“看这样子，应是过得很好，我为她高兴。”
　　秦木不置可否。
　　前面的官兵听此道：“这是宰相夫人，你们怎么可能认识，说笑呢。”
　　沈洛不想说起齐家娘子曾经的事情，便笑道：“官爷说得极是，我看错了。”
　　秦木倒是无所谓，道：“谁能说得准呢。”
　　沈洛握紧了秦木的手，怕她乱说。秦木莞尔：“姐姐放心。”
　　随着官兵上了桥，沈洛往桥下看了眼，随意道：“若是我掉下去，你能接住我吗？”
　　秦木认真道：“我怎么可能让你掉下去。”
　　沈洛点头：“说的也是。”
　　过了小半个时辰，官兵带着二人到了一间房，道：“好好待着，等寻到源头就放你们出来。”
　　沈洛点头，拉着秦木进去。
　　进去后，秦木发现这虽是一间房，却被八尺高的木板分隔成了十个小空地，而每个空地上都有一张席。若是真有疫病，这样能防得住才怪，不过是官府的表面形式罢了。
　　官兵道：“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一人一张席，以防传染。”
　　说罢便将门从外面锁上。
　　隔着木板，秦木站在沈洛对面，她在木板边上捣了个小洞，道：“姐姐，你在作甚？”
　　沈洛凑近，能从洞里看到秦木的眼睛，道：“在看你。别破坏官府的东西。”
　　这时，隔壁的人似乎听见了二人的声音，问道：“你们是刚进来的罢，尽量别说话，小心传染。”
　　沈洛道：“多谢提醒。”
　　坐在席子上，秦木盘着腿，将小相遇放腿上，单手撑着下颌，轻声道：“姐姐，你还好吗？”
　　沈洛背靠着木板蹲下，小声道：“还好，别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洛没听见秦木的声音，心里微微失落，忽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她的面，她转头，见小相遇过来了，心里微微一惊，连忙将小相遇抱下来。下一刻，背后的木板刹那间移动了，沈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腰便被人紧紧搂住。
　　秦木做了个嘘的手势，这里木板多，哪怕少一个也不会被发现，她坐下来，后将沈洛抱到自己腿上，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姐姐。”
　　沈洛回头，忍不住露了一个笑，头靠着秦木，轻轻嗯了一声。有秦木在她身边，她总是会很心安。
　　一直到深夜，外面来了一个官兵，点着秦木和沈洛的名字叫她们出去，说有事要问。
　　秦木和沈洛去了，走之前，还将木板归了位。
　　出来后，官兵给了沈洛一个荷包，道：“你们可以走了。”


第78章 蜜月与药（十三）
　　沈洛下意识欲寻问原因,但秦木及时反应过来，接过荷包道了谢便拉着沈洛走了。
　　此时已到寅时，二人回到客栈门口,发现客栈的大门紧紧关闭着,秦木见此带着沈洛到了后院。
　　后院锁了门,沈洛在门口守着,秦木翻墙过去从里面打开门，寻到她们的牛车牵着出去，将牛绳递给沈洛，又回去从里面安上门闩,翻墙出去。
　　有了牛车，秦木打算带着沈洛直接出开封城，到了门口才发现城门口有人守着，她没回头,下了牛车。
　　沈洛觉得牛车停顿了一下，不一会儿,便又继续行驶起来，她掀开帷幕，瞳孔猛地一缩，居然忘了城门口的守卫，可当下也无处可走。没曾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倒让她有些不解,牛车快速离开，守卫竟然没追过来？
　　她没立时说话，而是等走了一段路才问道：“秦木，方才那些守卫是什么情况？”
　　秦木回道：“被我点了穴道,不过我不知他们多久换一批人,姐姐坐稳,我要快些了。”
　　沈洛道了好，秦木又道：“姐姐，你看看那荷包是何物，别是有诈。”
　　说起荷包，沈洛捏了捏荷包，觉得像是纸，猜想应是书信一类，她掀开帷幕，想借着月亮瞧瞧究竟是何物，可纸拿到手里才想起自己眼睛的问题。这时，秦木往车内递了一个火折子，道：“姐姐。”
　　沈洛接过，燃起火折子细细看着。
　　少顷，秦木问道：“姐姐，是何物？”
　　“是齐家娘子的信，信上说多谢上次咱们的相助，原来齐家娘子叫白婉……白娘子还给了交子。”
　　秦木：“多少？”
　　“三万两。这太多了，不然咱们给她送……也不行，先回家。”
　　秦木：“姐姐勿忧，也许这些钱对白娘子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当下最要紧的便是这疫病，是从何来的？”
　　说起疫病，秦木想起沈洛说过的端午过后便是夏季，热天，容易得疫病，可这来的未免有些过快了。如今对于疫病的了解只有一个会传染，还不知症状是甚，不好猜测。沈洛心里倒是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不过她没说出来。秦木走得快，即使是牛车，也赶在天明前到了临西镇，但沈洛念着温芳娘她们，没先回家，而是先去了清水村。
　　走近清水村，秦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果不其然，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时，一股烧焦的味道穿过面纱传入鼻中，秦木停住了，道：“姐姐，前面似乎烧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大片。”
　　沈洛闻声掀开了帷幕，扑面而来的一阵大风吹的她面纱微动，秦木连忙为沈洛压住面纱，沈洛没管，她虽然看不大清前方，但不远处传来的刺鼻味道却令她浑身发颤，心头瞬间升起一种无比压抑的窒息感，这种味道，她多年前闻到过，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秦木见沈洛面色苍白，带着她回了牛车内，她握住沈洛冰凉的手，紧张道：“姐姐，你怎么了？”
　　沈洛莫名心慌：“秦木，快去我家看看，这种味道，是焚烧尸体的味道。”
　　秦木快速抱了沈洛一下，安慰她：“姐姐别怕，有我在。”
　　说罢便出去了。
　　沈洛将一边的小相遇抱到怀里，摸着她的毛，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直到听见秦木说到了，沈洛急忙出来，秦木顺势揽着她的腰将她抱了下来。
　　到自己家门口后，沈洛手有点儿发抖，她担忧爹娘出事，可又抱了一丝侥幸心理，就在这时，秦木忽然推开了门，握住她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家里一切如常，看起来并未发生任何变化，除了空中散发着一股苦药味，药味前段时间秦木常闻，就在她正欲开口时，灶房里传来了温芳娘的声音，“洛儿，你怎么回来了！”
　　沈洛顿感愧疚，她欲进灶房，温芳娘喝道：“你别动，秦木快拉住她！”
　　秦木立刻拦住了沈洛。沈洛叫道：“娘！”
　　温芳娘“砰”地一下关上门，道：“我没事。秦木，村里都被传染上了疫病，不能待了，你快带洛儿回家，千万不要来了！”
　　沈洛道：“爹爹呢？”
　　温芳娘见沈洛不走有些心急道：“你爹也没事，就是胃口不太好，你快回去罢。听话！”
　　沈洛显然不信，她没言语，转身便往正屋冲，可还没走几步，便听到秦木同她说抱歉，下一刻，便没意识了。
　　温芳娘从窗棂口看了一眼，见沈洛没被拦了下来，顿时松了口气，严肃道：“秦木，你快带洛儿回家，洛儿就劳烦你照顾了。”
　　秦木将沈洛抱起来，看了眼灶房，道：“岳母，你脸色很差，是起热了吗？”
　　温芳娘转过身子背靠着墙，哽咽道：“求求你们快些走罢，我们不打紧的，别传给你们了！”
　　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见此秦木抱着沈洛出去，离开了清水村。
　　***
　　回到家，秦木把沈洛抱回床上，她思量了少顷，去灶房烧了些水，端着盆进了内室，将手帕洗了洗，弯腰给沈洛擦着脸和手。这时，小相遇翘着尾巴过来了，秦木道：“如今这个时候我们没人有闲工夫陪你玩，你自个先玩去罢。”
　　小相遇“喵呜”了一声，趴在了床脚下。
　　出了疫病，最应该找的便是郎中了，原本以为只是开封出了疫病，未曾想清水村也有，既是疫病，恐怕不只有一个村子得，具体多少个村子，还不得而知。秦木关上内室门，走到院中，朝陈蓉院子喊道：“陈蓉，你还在吗？”
　　过了少顷，对面传来陈蓉的声音，“秦木，你们怎么回来了？”
　　秦木道：“开封出了疫病。”
　　陈蓉道：“咱们这也有，自从你们走后这疫病便开始了，我怕染上，一直在家呢，还好我喜欢囤吃的，不然真要被饿死了。”
　　秦木道：“究竟怎么回事？”
　　陈蓉叹了口气，道：“头日有个老妇去看大夫，下午整个医馆的人都得了那病。次日，事情闹大了，为防止更多人染上，知县派人封了镇子，村子因为人太多，官兵不够，没封完。现在医馆都不能随便去了。”
　　秦木道：“老妇呢？”
　　陈蓉道：“下午就死了，老妇去的太晚，而且又是老人，身体弱。为了防止传染，只要发现死了人，就会有官兵拉出来火烧。”
　　说到这，陈蓉顿了下，道：“秦木，有盐吗？”
　　秦木去灶房拿了一包盐，正欲仍给陈蓉，陈蓉忙道：“从墙边递给我，别砸到我了！”
　　秦木便上了墙，弯腰递给陈蓉。陈蓉几日未见，憔悴了许多，她接过盐，笑道：“多谢了秦木，街上商铺不开门，你都不知我有多难过。”
　　秦木道：“你不怕我得了病传染给你。”
　　陈蓉摆摆手，“像你这种练武之人，得不了这种病。好了，我去做些饭吃……沈洛呢？怎么没听见她的声音。”
　　秦木跳下了墙，道：“姐姐在歇息，我也去给姐姐做些饭。”
　　陈蓉微微皱眉，随后想到她不吃，才展了眉。
　　到了灶房，秦木四处瞧了瞧，发现家里米很多，但也只有米多了，于是便打算煮个粥。她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又在粥里加了红枣和黑糖，才满意地盛了一碗，快步走到内室。
　　小相遇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道，跑到了另一边。
　　秦木扫她一眼，将粥放到桌边，解了沈洛的睡穴，把人抱到怀里，柔声道：“姐姐。”


第79章 蜜月与药（十四）
　　秦木在等沈洛醒的时候想过无数种沈洛醒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虽然沈洛表面上克制冷静，但面对亲人，未必能冷静下来,估计会骂她,然后生气的不想理她,或者骗她无事,在她睡着后偷偷跑出去，但她肯定不会让沈洛陷于危险之处。她方才见温芳娘的脸色很差，也不知是否染上了疫病，而沈良连出面都未,极有可能是染上了。
　　秦木连怎么阻止沈洛的措辞都想好了，可等了片刻，沈洛没醒来，她道：“姐姐,姐姐……”
　　***
　　“姐姐，姐姐。”
　　沈洛蹲在地上盯着小娘子看,她与爹娘走散了，走了一日都没找到之前的路，不过她倒是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小娘子。
　　小娘子衣衫陈旧，补丁很多，面上都是灰,沈洛用衣袖给她擦了面，才发现这小娘子五官秀丽，是个很好看的小娘子。
　　不消一会儿，小娘子醒了,她盯着眼前的小女孩,见她靠近,下意识打开了小女孩的手。
　　沈洛吃痛的摔倒在地，她不明白小娘子为何要打她，但是她的手很痛，爹娘从未打过她，也不知爹娘去哪了，想到这，沈洛委屈的哭了出来。
　　小娘子见她哭不耐烦推了她一下，低声道：“哭什么哭，脑子有病？”
　　沈洛闻言止住了哭，抽噎道：“我……不不哭了。”
　　这时，小娘子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几声，她没看沈洛，手撑着地缓慢地站了起来，见沈洛也站起来，她道：“别跟着我，死一边去！”
　　沈洛想哭，她捂住嘴，没哭出来，只是抽噎了几下，谁知小娘子听到了，骂她：“你干脆死了算了！”
　　沈洛没忍住大哭了起来，她和这小娘子无冤无仇，小娘子为要骂她。
　　不知哭了多久，沈洛发现天黑了，她害怕，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只能一直跑，但是今日走了太久，她的腿很疼，脚也很疼，所以跑得很慢。
　　不知跑到了何处，沈洛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不由得大喜，正欲上前，忽然有个人拉住了她，她回头，发现是方才的小娘子，下意识想跑，谁知小娘子捂住她的嘴拉住她蹲了下来。
　　她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枯草堆，俩人的身材又比较娇小，只要不动，不会被人发现。沈洛咬了口小娘子的手，小娘子疼的松开了她，沈洛不开心道：“你为何跟着我。”
　　见沈洛倒打一耙，小娘子下意识想扇沈洛耳光，可又想到了二人如今的处境，生生忍住了，低声道：“要不是我，你早死了，真不知你哪来的脸。”
　　沈洛不解。
　　小娘子小声道：“前面那些人是官兵，不是宋人，这里是夏人的地盘。一看你便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连打仗都不知是什么意思罢？”
　　沈洛也学着她一样小声道：“我听爹爹说过，这些年宋夏一直有战争。”
　　小娘子一噎，没好气道：“反正是我救了你，咱们就在这，等夏人吃完，我带你去捡些吃的。”
　　沈洛闻言怔了怔，道：“他们是在做饭吗？”
　　小娘子无语道：“你没闻到烤肉的香味？”
　　沈洛哦了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姐姐？”
　　小娘子道：“我没名字……你就叫我丁雨罢。”
　　沈洛道：“我叫沈洛。”
　　丁雨道：“我没问你。”
　　沈洛不语。
　　俩人蹲在枯草堆里等到夜深，前面的火光渐渐熄灭，丁雨道：“你去看看他们睡着了没有，然后叫我。记住，别被发现了。”
　　沈洛道：“为什么是我呀？”
　　丁雨道：“因为你个子低，跑得快，不易被发现。”
　　沈洛想了想，的确如此，便猫着腰去了。走了十几步，沈洛听见了一阵呼噜声，她紧紧皱眉，看向歪在地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进，捡了地上的烤好但没吃完的肉，抱着扭头就跑，只不过因为太急，没注意，脚下忽然踩了一个木棍。此时，一个人的呼噜声停了，沈洛后背发凉，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呼噜声又继续了，沈洛松了口气，快速跑回了枯草堆里。
　　丁雨已等待多时，见沈洛回来，忙笑道：“拿到手了？”
　　沈洛将烤的肉给她，微微点了头，小脸煞白。
　　丁雨接过肉咬了一大口，边吃边道：“这肉真香……”
　　沈洛见丁雨狼吞虎咽，道：“你慢点，我不会跟你抢。”
　　丁雨瞥了她一眼，没回。沈洛坐在枯草堆里，从衣襟里拿了一块糕点一口吃完，又脱了鞋袜看着脚上磨破的泡，叹了口气，道：“我想阿娘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丁雨终于将肉都吃进了肚里，闻言她嗤笑了一声，“你回不去了。”
　　见沈洛不理她，丁雨盯着她脚上的血泡笑道：“你好可怜，不如跟着我罢，不然你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洛沉默不语。
　　丁雨道：“你刚才吃的是什么东西？”
　　沈洛穿上鞋袜，从衣襟里拿了块糕点给丁雨。丁雨接过一口吃掉，道：“吃得太快，没尝出来是什么滋味，还有没有？”
　　沈洛为难道：“只有最后一块了……”
　　丁雨见沈洛拿出来，立刻抢走，吃进了嘴里，道：“我来替你尝尝。”
　　沈洛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罢，丁雨便带着沈洛往回走了，夏兵白日会巡查，她们必须要在天亮之前离开。
　　沈洛跟在丁雨身后，她又累又困，实在是跑不动了，被石头拌了一脚便摔倒在地。丁雨回头瞧她一眼，说了句“废物”，又返回来背她。
　　在路上，沈洛还见到了许多和丁雨一样的人，她不知丁雨是何人，直到丁雨背起她，她才发觉身下的人是真正的骨瘦如柴，她根本摸不到肉，全是骨头。
　　沈洛不知丁雨跑了多久，也不知丁雨这么瘦弱的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背着她跑这么久，沈洛在又累又困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天已经大黑，沈洛试探着叫道：“丁雨？”
　　“没死就赶紧起来。”丁雨盘腿坐在一边盯着沈洛。
　　沈洛按着地爬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有一条小河，而且她似乎来过。
　　丁雨见她发怔，朝她头上打了一巴掌，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是我救了你，去给我弄点儿水来。”
　　沈洛被打的一懵，道：“可我没有茶杯，怎么弄呀？”
　　丁雨斥道：“你没长脑子吗，自个想法子，是我救了你，你就要听我的。”
　　要不是见沈洛身上有点肉，等日后搞不到吃的，沈洛能当个储备粮，她才不会费劲背沈洛。
　　沈洛哦了声，她四处转了转，发现小河对面有人，本想提醒丁雨，谁知丁雨忽然叫道：“快过河，夏人来了！”
　　沈洛一惊，朝丁雨身后看了一眼，看到了大批穿着怪异服装的男人朝她们这里跑来，扭头便想过河，谁知跑过来的丁雨忽然推了她一把，将她推给了夏兵，沈洛一惊，下一瞬，有个男人将她托了起来，扔向丁雨。二人一同被扔进水里。
　　丁雨破口大骂：“贱人，我要是死了，就全是你害的，没长脑子的死婊子！”
　　沈洛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瞬，丁雨的头便与身子分开，她看着喷出来的鲜血染满了整条河，忽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小河另一边的人被这叫声吸引，纷纷赶来，为首的人叫道：“这里有人！兄弟们快来！”
　　夏兵被河对面的人吸引，沈洛得以逃脱，她拼命爬出小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对面，耳边的刀剑声听的她耳朵疼，沈洛的行动迟缓，但此时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活！
　　不消片刻，刀剑声停止了，沈洛才爬出河两丈远。她感觉不到疼痛，四肢麻木，脸上和眼睛都被沾了鲜血，黏糊糊的，恶心的她想吐，但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吐，她要离开这里，她要回家。忽然间，有一双手将她拦腰托了起来，沈洛心情倏地沉重下来，她知晓，若是被抓到，便是死路一条。她闭上眼被人转过了身子，谁知对方没有动手，而是擦了擦她的脸。
　　沈洛睁开眼，见到了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着装不是宋人。男人摸着她的头，笑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真可爱，我也有个像你年岁一般大的女儿，我很久都没见过她了，等有一日不在打仗了，我——”
　　男人胸前忽然涌出了一把尖刀，沈洛忽地睁大了眼，男人身上的鲜血喷了她一脸，那血很烫，这次她没有发出声音。
　　男人推开沈洛，一回头，见是宋兵，那刀忽然又往前动了动，男人痛的说不出话了。
　　宋兵嘻嘻一笑，看向沈洛，□□道：“宋人的女子真是从小就娇俏。”
　　沈洛发不出声，眼看那人就要走来，谁知男人突然转身将宋兵压在身下，“噗嗤”一声，刀贯穿了二人，男人没有再看沈洛，似乎是做了一件什么令他满意的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沈洛控制不住的无声哭泣，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渐渐的，将脸上剩余的鲜血也冲洗干净了。
　　都死了。
　　她也想死。
　　沈洛倒在地上，看着天黑天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伙官兵，发现了这里，将尸体堆成山烧了，她看着照亮了整片天的大火，无声地笑了出来。
　　“真好。”
　　***
　　秦木盯着沈洛又哭又笑，不由得忧心忡忡，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强行让沈洛醒来时，沈洛忽然睁开了眼，秦木喜道：“姐姐，你醒了！”
　　沈洛没说一句话，抱紧了秦木，半晌才小声道：“我头疼。”
　　秦木道：“我给姐姐揉揉。”说着便揉了揉沈洛的颞颥，边揉边道：“姐姐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沈洛微微摇头，将头埋在秦木胸口。秦木见此抱紧了她，道：“姐姐，我煮了粥，吃点罢。”
　　说罢，秦木端起桌上的粥，还没开始喂，沈洛忽然吐了起来，秦木放下粥，忙拍她的背，急道：“姐姐你怎么了？”
　　沈洛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苦水，她摇摇头。秦木看了粥一眼，歉意道：“姐姐，是不是粥太难看了。”
　　秦木拿了手帕给沈洛擦嘴，沈洛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道：“秦木，我爹娘如何了。”
　　其实不问，沈洛心里也已隐隐有了底，不过她还是想问。
　　秦木反握住沈洛的手，认真道：“岳母岳父只是普通的生病，过几日便好了，姐姐莫要担心。”
　　沈洛不语，秦木看不出沈洛在想什么，她将沈洛抱在怀里，发现沈洛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由得心疼道：“姐姐，我去医馆看看，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秦木松开沈洛欲走，忽然发现沈洛抓住了她的衣摆，她道：“姐姐？”
　　沈洛搂紧了秦木的腰，小声道：“我和你一起。”
　　秦木轻声哄道：“姐姐乖，你不会武功，没法飞檐走壁，而且有疫病，我不放心你，你在家，千万不要乱跑，我去医馆给伯母伯父拿药。”
　　下一刻，沈洛松开了秦木，她扯了一个笑，道：“那你快点儿回来。”
　　秦木在沈洛眉间轻轻落吻，“好。”
　　看着秦木关上内室的门，沈洛下了床，她耳朵贴着门，听着秦木的脚步声，直到大门合上，沈洛立刻打开门冲了出去。
　　到了大门口，沈洛止了步，等秦木走远，才准备开门，谁知秦木竟然从外面将门锁上了。沈洛打不开，便拍了几下门，最后打算回屋。才走没几步，便听到了有人喊她。
　　沈洛道：“谁？”
　　陈蓉叫道：“是我，沈洛，你醒了？”
　　沈洛走近墙边，道：“陈蓉，你怎么样了？”
　　陈蓉笑道：“我很好啊，才吃过饭。你吃过饭没有，秦木不是去做饭了，哈哈，还好吃吗。”
　　听到这笑声，沈洛也忍不住笑了，陈蓉一向豁达，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发愁，沈洛心一松，道：“你要不要尝尝？”
　　陈蓉忙道：“不不不，还是别了，我吃饱了，留给你自个吃罢。”
　　少顷，陈蓉道：“沈洛，你是不是在墙边？”
　　沈洛不解：“是，怎么了？”
　　陈蓉叫道：“你坐后院的那个椅子上！”
　　沈洛哦了声，回了后院，坐在椅子上，道：“好了。”
　　陈蓉听着声音，松了口气，解释道：“如今情况比较特殊，咱们不能离太近，而你身子又弱，就更危险了。”
　　沈洛微挑眉：“我好像没怎么生过病。”
　　陈蓉：“你没生过病，那都是秦木照顾的好，你都不知你昏迷那几日秦木可是半死不活的，你就算不为自个着想，多少为秦木想想，人家可是拿你当命呢。咳咳，我现在也是为自个着想。”
　　沈洛沉默了，半晌道：“好。”
　　陈蓉：“沈洛，你说这次疫病怎么来这么突然，上一次还是我五六岁大的时候，没甚印象了。”
　　沈洛：“有何症状？”
　　陈蓉：“有人腹泻，有人呕吐，大多人还都有温病的症状。”
　　沈洛怔了怔，心中一个名字浮现。此时，大门被推开，秦木快步走了进来，见沈洛看她，她也看向沈洛，道：“是霍乱。”
　　陈蓉道：“我没有得过，这是什么疫病？”
　　沈洛立即站了起来，秦木叫道：“姐姐你先别动，我去灶房洗个手。”
　　沈洛点头。陈蓉似乎才反应过来，道：“秦木回来了！”
　　沈洛道：“嗯，她去洗手了。”
　　灶房里的秦木净了手，又觉得身上也染上了疫病，便烧了些水，简单沐浴了一下。
　　洗好后，秦木思忖了一会儿，之前的衣裳是不能穿了，肯定不干净，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走出去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秦木道：“姐姐？”
　　沈洛：“我给你拿了衣裳。”
　　秦木一喜，她打开门，衣裳便递了过来，秦木接过衣裳，道：“姐姐，你先坐后院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嗯。”
　　过了一刻钟，秦木觉得差不多了，才快步走向后院。沈洛正趴在桌上，闻声朝她看来，秦木坐到沈洛边上，笑道：“我好了姐姐。”
　　“你洗个手真慢。”陈蓉的声音传来。
　　沈洛言简意赅：“秦木去沐浴了。”
　　秦木正色道：“姐姐身子这么弱，经不起一点点儿的风险。”
　　陈蓉：“……”
　　沈洛轻咳了声，道：“临西镇那边什么情况？”
　　秦木道：“每个入口都有官兵守着，一般人进不去，外面的人也出不来，我去了一趟清风医馆帮岳父岳母拿药，谢玉珍说钱阿婆她们被叫去了开封看病，如今只有临西镇的几个郎中在合力寻解疫病的法子。”
　　陈蓉道：“那李郎中不会出事罢？”
　　秦木道：“不知。”
　　沈洛道：“那村民们怎么办？还有我爹娘。”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道：“姐姐，那三万两，能派上用处了。”
　　沈洛知晓秦木的意思，但陈蓉不知晓，她叫道：“什么三万两，哪里来的三万两？！”
　　沈洛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陈蓉啧道：“沈洛，想不到你还有一颗英雄救美的心，我要把你这个事情写到话本上，保准能大赚一笔。”
　　沈洛忍俊不禁：“好。”
　　秦木闻言倒在了沈洛身上，细声道：“我也需要人救，姐姐，我不能呼吸了。”
　　陈蓉惊道：“什么情况，秦木染上了？沈洛，你赶快离秦木远点！”
　　沈洛无奈摇了摇头，她解开秦木的衣襟，认真问道：“这样有没有好些？”
　　秦木将头埋在沈洛脖颈，撇嘴道：“姐姐你好敷衍。”
　　沈洛一听，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小相遇，道：“我没有，她可以作证。”
　　秦木扫了小相遇一眼，显然不信，道：“她怎么作证？”
　　沈洛把小相遇放桌上，问道：“我是不是对秦木很好？”
　　小相遇点点头。
　　沈洛继续道：“秦木没回来我是不是很想她？”
　　小相遇继续点头。
　　沈洛看向秦木，一幅“我真的没有说谎你要相信我”的表情，看的秦木心一软，在床上求饶时沈洛也是这样一幅认真的表情，她看完心就不软了。沈洛觉得秦木的表情有点怪，她用小相遇挡住脸，还未说话，小相遇便被秦木抱走了。
　　秦木拉着沈洛靠近自己，哑声道：“姐姐。”
　　沈洛不解：“秦木，你声音怎么了？”
　　这时，陈蓉的声音再次传来，“不会是染上了罢？”
　　秦木：“……”
　　沈洛道：“不是，秦木身体很好的。”
　　陈蓉道：“有些人刚开始都是没什么症状的，等染上就晚了。”
　　秦木冷冷道：“那你也逃不了，你吃了我给你拿的盐。”
　　陈蓉一懵，连忙呸呸了两声，道：“对了沈洛，你们那三万两打算怎么办？”
　　秦木：“买药。”
　　陈蓉：“买药？”
　　沈洛：“对，买药。”
　　这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传来，“秦木！你在家吗！！”
　　沈洛一怔，是谢玉珍，这个时候，谢玉珍怎么来了。秦木与沈洛想的一样，她道：“何事？”
　　谢玉珍急道：“你快出来！我知晓你会武功，你快救救李郎中！！”
　　秦木打开大门，见谢玉珍的发髻散落，脸上还有几道淤青，问道：“你怎么了？”
　　沈洛随后跟上，她看了一眼谢玉珍，道：“出事了。”
　　谢玉珍忙不迭点头，“大家冲进了镇里，要找郎中，李郎中被人围住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我记得秦木会武，你快救救他！”
　　秦木道：“我走时还好好的，怎会如此快？”
　　陈蓉道：“我天，这一日来的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忍上几日呢。”
　　谢玉珍急的快哭出来了，“秦木，你快救救李缘！！”
　　沈洛安慰她：“别害怕，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边走边说。”
　　秦木叫道：“姐姐，你留下罢，我自个就行。”
　　沈洛摇头，“人太多了，你一人还不够。”
　　若是镇里派的官兵都不够，想必人数已经不止千人，甚至更多，秦木虽会武，但也不是大罗神仙，只是一个会武功的女孩罢了。
　　谢玉珍不管去几人，只要能救李缘就行。
　　陈蓉闻言郑重道：“你们去罢，我在家接应你们。”
　　***
　　几人快步走着，沈洛道：“金知县来了吗？”
　　谢玉珍道：“我没太注意，趁人多逃了出来。对了，秦木，你只救李缘一人就可以了。”
　　秦木嗯了声，从身上扯了几块布给沈洛，道：“姐姐，快围上。来的太急忘带面纱了。”
　　沈洛道：“好，你也带上。玉珍，你来的时候带面纱了吗？”
　　谢玉珍道：“我……忘了，我这就带上。”
　　秦木和沈洛俱是一惊，秦木隔开了沈洛与谢玉珍的距离，语气有些不善：“你传染给姐姐怎么办。”沈洛忙扯了她一下。
　　谢玉珍急道：“对…对不住、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沈洛瞪了秦木一眼，秦木没再言语，脸色更黑了。
　　几人一路下来没人再说话，安静的走到了临西镇，见镇口没人，沈洛正欲发问，便听到了前方的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找郎中？！你算老几？”
　　“你们一群暴民，快滚出临西镇！！”
　　“哈哈哈，真是笑死个人了，你他娘的算个屁…快围住打死他！”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想让我们死，你们才该死！谁比谁命贱啊！”
　　“对，大家听我说，南边还有个药铺，等打死这些人咱们把药分了，回家给老婆孩子吃！”
　　秦木远远望了一眼，道：“打起来了。”


第80章 蜜月与药（十五）
　　待秦木几人到时村民已经冲进了镇里,数量太多，来不及阻拦。谢玉珍不想管村民，她急道：“李郎中在那里,不在这里,咱们先去救李郎中,不要管他们了！”
　　沈洛道：“我知晓你想救李郎中,但是这些人在我们过不去，没法去。”
　　谢玉珍眼睛通红：“你们是不是不想救李缘，亏他对秦木这么好，秦木,你难道一点儿良心都没长吗？是谁把灵芝的钱分你一半，不然你怎么能娶到沈洛，就你这样的，没钱没房没爹娘,你凭什么能娶到沈洛这样的女人？还不都是因为李缘！”
　　秦木正欲说话，沈洛拦住了她,沉声道：“是我们不想救李郎中吗！秦木能娶到我是我求她娶我的，至于灵芝，那是秦木拿命换来的，跟李缘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她,而且李缘他敢一个人去那么高的山吗？”
　　秦木握住沈洛的手，不语。
　　谢玉珍有些慌，“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
　　沈洛道：“那你就别说话,看着我们做就行了。李缘是郎中,村民暂时不会伤害他。”
　　秦木道：“姐姐,金知县来了。”
　　几人看过去，果然见金孝带着衙役上去分开了村民们和镇里人，金孝喊道：“大家听我说，别冲动，官府不会不管你们的——”
　　底下一阵安静，俄顷，一人喊道：“我爹娘的尸体都烧了，没人管我们，我要为孩子讨药！谋一条生路！！！”
　　“对！我们要药，我们才不想等死！！！”
　　“官府要是管我们为什么不给我们发药，为什么封镇？？！！”
　　“还不是想让我们等死！”
　　沈洛叹了口气，金知县的话虽说管用，但一两次还行，次数一多，可能就不管用了。
　　金孝上前一步，他拿掉面纱，声音比方才更大，朗声道：“不是官府不想给大家发药，这里情况已经报上去了，咱们只能等待，封镇是为了防止疫病发散——”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喊道：“可我们不想等死，我们要去找郎中拿药！”
　　镇里人没经常下地干活的人力气大，大多被打的很惨，一听村民喊，纷纷叫道：“让他们死了算了！”
　　村民一听，大怒道：“大家看到了罢，好东西要靠我们自个抢，等着别人像施舍乞丐一样施舍我们，我们早死完了，杀了他们！！”
　　金孝还想再说，可他的话音早已淹没在人群中，无人听他的，无奈，只能叫衙役上去分开大家，谁知衙役见这么混乱的状况也犹豫了。
　　沈洛见此冲大家喊：“我有法子弄到药，大家听我说！”
　　无一人理她。
　　秦木道：“姐姐，我去分开他们。”
　　沈洛忙抓住秦木的手，微微摇头。
　　秦木微微一笑，“不然等人死了尸体还得处理。等我。”
　　沈洛知晓秦木的话外意，也相信秦木已经猜出了这次霍乱的源头便是那群强盗的尸体所导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却让人几千年都处于自相残杀中。她松开了秦木的手，道：“万事小心。”
　　待秦木离开，谢玉珍走到沈洛身边，道：“沈洛，方才的事情，对不住。”
　　沈洛摇头，“你对不住的不是我，而是秦木。”
　　金孝听到了沈洛的声音，他看向沈洛：“你也来了。”
　　沈洛微点头，这里太乱，也不方便交谈，便没再理金孝。
　　几人见秦木跳进了人堆里皆是一惊，随即人群便被凭空分成了两半，众人吃痛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有部分人迅速站了起来，拿着手中的木棍冲向秦木，沈洛立时喊道：“住手！我可以给你们药！”
　　众人听到药字皆是一顿，视线齐刷刷向沈洛看去。
　　沈洛道：“放下你们手中的木棍！”
　　最前面拿着木棍的村民喝道：“不能给，给了就只能受欺负了！”
　　其他人纷纷响应：“对，不能给。”
　　“你说的话管用吗？”
　　“药在哪？”
　　金孝上前一步，“大家听我说，郎中正在寻解这个疫病的药，只不过我们要耐心等待几日，再耐心等几日，等寻到解药，定会发给大家！”
　　本以为能稳住村民，谁知村民并不领情，“我们已经等几日了，再等几日人都死光了，我们现在就要药。”
　　“我今日带不回药，我有什么脸面回家见我妻儿？”
　　“我要药！我要药！”
　　秦木从人群中退出来，道：“若是你们想，可自行去上山采药，如今的你们和强盗有什么两样？谢玉珍，把治温病的药方教给大家。”
　　谢玉珍一怔，道：“好。”
　　村民们犹豫了一会儿，有一人道：“可我老婆并非温病。”
　　“我娘也是！”
　　“我孩子一直吐个不停。”
　　“我家孩子也是。”
　　秦木冷笑一声，“你们也知普通的药治不了。”
　　沈洛走到秦木边上，悄悄握住她的手，看向大家：“既然如此，所以我们只能将希冀寄托到郎中身上了，我相信，只要再给郎中们一些时间，一定能找到解疫病的法子。”
　　一村民哼道：“说的轻巧，只怕有命解没命等。”
　　金孝指着村民，道：“你站出来！”
　　那村民一惊，“金知县，你……”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前了一步。
　　金知县将自己的面纱给村民带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家里还有孩子等着你，你要注意，日后出来带个面纱。”
　　村民懵了一下，随后眼眶一酸：“大人……”
　　金知县看向众人，道：“大家听我说，你们想要药，可以直接说，我会派人送到你们村里，只不过你们这样做，很容易让自个也染上，你们想想，若是你们也倒下了，那家里人可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这番话完全是站在百姓的角度上考虑，村民们有些动容，“大人，对不住，我们可真应了刁民这句话。”
　　金孝叹气道：“哪有人生来就是刁民，你们也是有难处的。”
　　其中一村民道：“大人，何时能拿到药？”
　　沈洛道：“每个村派两三位识字的人，将村中得了疫病的老人孩子记录下来，今晚交到官府，明日午时来金口桥领药。”
　　一村民道：“可是真的？”
　　金孝道：“真的，若是不行，我自请辞官！”
　　听了这句话，村民们纷纷散了，不到一刻钟，街上除了沈洛她们无一人留下。
　　沈洛看向金孝，道：“大人为何如此信任我们？”
　　金孝笑道：“因为你是沈洛，不会骗人。”
　　秦木分开了沈洛的手，低声道：“姐姐，我……”
　　还没说完，便被沈洛打断了，“你不要再说什么传染了，若是传染早就染了。”
　　秦木还是不放心，她方才和村民接触的很近。
　　谢玉珍急道：“秦木沈洛，回去看看李郎中罢！”
　　金孝道：“谢小娘子莫急，李郎中在医馆无事。”
　　沈洛道：“大人，您还是先回县衙，村里人的情况就拜托您了。”
　　金孝郑重点头，带着衙役快步走了。
　　沈洛松了口气，道：“玉珍，走罢，去医馆。”
　　谢玉珍连忙点头，在前面带着路。
　　沈洛走了几步，见秦木没动，她回头：“秦木，怎么了？”
　　秦木似乎很懊恼，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沈洛走到秦木面前，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头，柔声道：“秦木？”
　　见秦木依旧不理她，沈洛揽着她的脖子亲了口她的唇，见秦木发怔，莞尔道：“走啦，不会染上的。”
　　秦木直接将沈洛揽入怀中，闷声道：“姐姐。”
　　沈洛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你忘了，我是你用全部的内力救回来的，我如今的身体已经和你一样好。而且，我这条命是你的，除了你，谁也夺不走。”
　　秦木闷声道：“内力恢复了。”
　　沈洛道：“我看到了。那我们现在走罢？”
　　“好。”
　　***
　　几人到达医馆时李缘还屋内看书，秦木一进去便看到了满地的书，李缘没有注意到她们，谢玉珍忙上前，问道：“李郎中，他们人呢？”
　　李缘没抬头，回道：“都走了，其他郎中也回去找法子了。”
　　沈洛道：“李郎中，先别看了，你快些将治疗疫病的药捡出来，明日要发给百姓，捡一些腹泻呕吐和温病的。”
　　李缘闻言抬头看向沈洛，道：“我不能，这样是在害人。”
　　秦木悠悠道：“大家得了这个疫病生不如死，逼得今日周围村子的人都闯进来了，你身为医者，就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谢玉珍挡在李缘面前，低声道：“李郎中也是身不由己，你们不要逼他。”
　　沈洛道：“虽然不治本，但是能缓解几日是几日，不然每日都会有人痛苦死去。我知晓，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
　　李缘沉默了一会儿，道：“好。阿珍，你随我来。”
　　待李缘与谢玉珍离开，沈洛坐在李缘的位置，她将书放到一边，用茶杯里的水在桌上画了几条河，道：“沐海湖在这里，其水源已经渗透到了村子里的井水中，清水村和周围这几个村子都染上了疫病。吃过这些水的人去了镇里和其他地方，开封也是被外来人传染上的。”
　　秦木指了没被染上的一片区域，道：“姐姐的意思，我们可以向这里买药。”
　　沈洛颔首。
　　镇里只有几个医馆，所存药材还不足以镇里人用的，这也是知县封镇的原因之一，若是向外地买药，便没有这个忧愁了。金知县虽说向上面申请，先不论层层剥削到了百姓手里有多少，单论这流程需要耗费的时间，便无人能承担。
　　但最要紧的并非是药，而是水源，秦木用手指点了染上的那边区域，道：“如今已有了七八个村子染上，若是剩余的人再喝了这水，恐怕也会染上，我们要立即告诉金知县，不要让大家喝这里以及周围被污染的井水，从根源上断绝。”
　　沈洛：“对。”
　　***
　　秦木同沈洛一起去了县衙，金孝早已等待多时，见二人来，连忙将人请进了屋。沈洛将事情简单与金孝陈情了一遍，并表示需要由官府的人外出买药，一是省时省力，二是不会受人阻拦。金孝应了下来，沈洛又将水源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孝微微皱眉，半晌道：“那边有几个村子不归我管辖的范围，比如清水村，那是平凉县知县的辖区。但为了百姓，我会亲自走一趟的。”
　　沈洛颔首，“大人真是一心为民。”
　　金孝叹道：“只是这药钱……可能买不了多少，我会尽量筹集的。”
　　沈洛道：“我与秦木捐三万两，助大家共渡难关。”
　　金孝一惊，随后笑道：“沈洛，你真是个奇女子！”
　　沈洛微微摇头，一般情况，她是不信官府的，但金孝此人她爹爹说过，可信，她信爹爹，便信了金孝，将三万两全给金孝。
　　虽是有了三万两，但人数太多，能撑的一时，却撑不了一月，疫病一日不消，便会一直传染，越往后越难以控制。金孝也深知这一点，连忙吩咐了人手去没被染上的县镇买药材，之后便叫上一队人出发去处理水源问题。
　　***
　　告别金孝，沈洛与秦木回了清水村，清水村原本便只有沈良是个读书人，如今沈良一病，村子的重任便落在了沈洛身上。
　　到了清水村，沈洛发现清水村倒是没人去闹，一是青壮年少，大多都是些中老年人或者婴孩，连出门都困难；二是村长宋多贵有意的去采药分给村里人。
　　宋多贵听说沈洛的来意大喜，忙将村里的情况说与沈洛听，沈洛记了满满五页纸，才放下笔。
　　沈洛想起方才来时温芳娘不愿见她，没忍住问了宋多贵，宋多贵摆摆手，安慰道：“别担心，沈秀才他们的症状才一日，不打紧，他们就是自个吓自个，而且秦官人不是给他们送药了吗，沈娘子不用担心。”
　　沈洛微微点头，道：“劳烦村长了。”
　　处理完清水村的事，天已微微灰，沈洛托宋多贵将纸送到县衙，便与秦木回了家。
　　秦木一开门，边上的陈蓉便听见了，她急道：“事情如何，解决了吗？”
　　沈洛道：“不算解决，村民们需要药，金知县便派人去买药了。”
　　陈蓉问道：“你们那三万两交出去了？”
　　沈洛看向秦木，笑道：“是啊，反正本来也不属于我们。”
　　秦木微一点头。
　　陈蓉叹了口气，道：“怪可惜的。对了，去哪买药，什么时候回来？”
　　沈洛道：“答应大家的是明日午时在金口桥发药。至于买药，估计今夜是个不眠之夜。”
　　陈蓉道：“发药？我也去！”
　　沈洛微怔，“可是会传染的。”
　　陈蓉笑道：“没事，你看你都好好的，我肯定也没事。到时候我去露露面，等疫病好了，我的话本定能赚大钱，这叫未雨绸缪。”
　　秦木挑起一边眉，“姐姐，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沈洛笑着摇头，“我去灶房下碗清汤面，你去后院坐着。”
　　秦木拉住沈洛的衣袖，眼睛很亮，“我去烧火！”
　　沈洛点头。
　　***
　　因着疫病的事情，沈洛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及至天微明才昏昏睡下。秦木心疼，抱着沈洛阖眼了几个时辰。
　　沈洛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她心一跳，欲起身，忽地发现秦木还在睡，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欲从她身上跨过去，可才抬足半步，便被秦木给拉了下来。沈洛急道：“你干甚？”
　　秦木搂紧了沈洛的腰，轻叹道：“姐姐。”随后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松开了沈洛，道：“走罢，去瞧瞧药运到了没有。”
　　沈洛觉得很对不住秦木，她反抱住秦木，哑声道：“很快就过去了。”
　　秦木轻笑了声，“好。”
　　到了镇里，二人还未赶到金口桥，便被满街的人给堵住了。陈蓉带着面纱立在桥上，一眼便瞧见了二人，她连忙招手喊道：“喂！在这呢！乡亲们快让一下，给我朋友让条路！”
　　话罢，满街的村民自动让出了一条路，秦木和沈洛得以顺利上桥。
　　沈洛边走边看，虽然还不到午时，但桥两头已经立满了人，陈蓉在这头，金孝在另一头。她没问，大致已经猜出了此行为的用意，分头行动，比较便捷。
　　秦木拉住沈洛的手走向陈蓉，道：“你是负责的是前期的症状，金知县负责的后期。”
　　陈蓉一惊：“你怎么猜出来的？”
　　秦木道：“这还用猜？”
　　沈洛道：“因为秦木识药。如今怎么样了，药买到了吗？”
　　陈蓉点头，兴奋道：“买到了，昨夜有几个员外去找了金知县，给了他……咳咳，你们懂得。”
　　沈洛道：“如此甚好，不过为何这里还有这么多人，不是说好一个村子来两三人便够了吗？”
　　陈蓉嗐了一声，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大家不放心来看看，也无可厚非么。而且，还有几个染了疫病的村子听说了，他们的家人抱着希冀来瞧瞧。”
　　秦木望了眼天，道：“时辰到了，发药罢。记住，一定要嘱咐大家喝烧熟的水。”
　　陈蓉点头，她面向大家，喊道：“乡亲们听好了，大家排成排，按来的顺序排，不要拥挤，每个人都有份，记住了，平日里多喝熟水，不熟的不能喝哈——”
　　沈洛微一皱眉，秦木道：“她说这话，有些怪怪的。”
　　沈洛忍俊不禁，道：“来人了，忙罢。”
　　大家见金知县信守诺言，这才松了心，每个村子的负责人依次上桥领药。还好提前分了工，虽然后面又来了一些其他的村子的人，但金知县早已做了准备，买的这些药足够大家用上四五日了。
　　几人发完药用了一个时辰，金孝见到了未时，邀秦木她们一同用饭，陈蓉拒绝了，说是会拘谨，金孝见此带着衙役回了官府。
　　镇里已经是空荡荡的，陈蓉道：“我想吃好吃的，不想日日吃面条了。”
　　沈洛道：“那你想吃什么好吃的？”
　　陈蓉想了想，道：“竹筒饭！”
　　秦木冷笑，“想得美。”
　　“……”
　　沈洛握住秦木的手，柔声道：“你想吃什么，竹筒蒸蛋还不错。”
　　秦木笑道：“那就吃这个罢。”
　　陈蓉叫道：“我的竹筒饭呢？”
　　秦木翻了个白眼，“没有。”
　　陈蓉道：“沈洛！你看你官人！”
　　沈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有，别吵。”
　　虽然秦木很不想让陈蓉吃沈洛做的饭，但也不想让沈洛为难，便无声同意了。陈蓉很满意，吃撑了才回自己家。
　　秦木也吃的很撑，她躺在院中的椅子上，道：“姐姐，李缘何时能配制好解药？”
　　沈洛单手托腮望天，“不知，镇里郎中虽有几位，但并非所有郎中都是对症的，有治骨的、口疾的、眼疾的、外伤的，每个人都有自个的专长，但若是这种普发性的，就比较少了。”
　　秦木笑道：“钱阿公便是一位很厉害的郎中，想必李缘也不会太差，姐姐勿忧。”
　　沈洛点点头，道：“但愿能快些罢。”
　　***
　　几日过去后，依旧没能研制出解药，金孝便又向周围的县镇买了一批药材，不过这次药商加了几次价，金孝虽气愤，但也只能同意了。
　　是日，陈蓉带着沈洛与秦木去了镇东的一座庙，庙里平日里没什么香火，如今排满了人。秦木扣紧了沈洛的手，防止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沈洛却一直往前看，秦木实在好奇，便循着她的视线望了望，道：“金知县也来了。”
　　陈蓉叫道：“哪呢哪呢？”
　　秦木无语，“你往前走两步。”
　　陈蓉只往前走了一步，便退不回来了，她回头，见大家立刻占了她排的地方，无法，只能出去了。
　　沈洛看了眼秦木，无声问道：“你故意的？”
　　秦木一脸无辜，道：“到我们了姐姐。”
　　沈洛点点头，拿了三根香，点燃，跪在蒲团上，默念着心愿。
　　秦木看着沈洛的侧脸，也点香跪下，心道：我的佛，我什么都不求，请保佑我的姐姐无灾无难。
　　***
　　几人拜完佛便出来了，也没和金孝打招呼。沈洛好几日未见到金知县，今日忽然一见，觉得他又老了几岁。
　　陈蓉叹道：“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吃的清汤寡水，简直要人命！”
　　沈洛道：“很快了，再忍忍。”
　　见秦木不语，沈洛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秦木道：“姐姐，那有个人。”
　　几人顺着望去，只见一个背着木材的老伯缓步走着。老伯一身蓝色粗布麻衣，头发花白，没带面纱，虽然佝偻着身子，但步伐很稳。
　　陈蓉上前几步，问道：“老伯，怎么就你一人？”
　　老伯抬头，见是一个小娘子，下意识后退一步，道：“我一个人习惯了。”
　　沈洛道：“您不怕疫病吗？”
　　老伯摇头笑道：“我贱命一条，老天爷不轻易夺走，但是日子还要过下去，你们女孩家的，身子弱，别在街上转了，赶快回家去罢，最近这疫病很猛的。”
　　秦木道：“您家住哪？我们送您。”
　　老伯笑道：“我家远，而且我们村里人大多都得了疫病，别让你们染上了。”
　　陈蓉道：“知县不是发药了吗，那些药没用吗？”
　　老伯道：“有没有用我不晓得，因为那药根本就灌不进去，一喂就全吐出来了，人一两日就都没了。大家跑得跑，死得死，一个村子也没几个人了。欸，这病厉害得很。”
　　陈蓉大惊：“怎会如此？”
　　沈洛问道：“老伯，您往日吃的水是哪来的？”
　　说起这个，老伯笑道：“吃的山泉水，说起来还真是妙哉，那水甜，老婆子嘴刁，吃不惯井水。吃了那井水的人都染上了病，还好那井被官差封了。我家里还有老伴等着，就不和你们多说了。”
　　道别老伯，沈洛叹了口气，道：“看来金知县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拜的佛，我爹爹他们从不信佛，只信人定胜天。”
　　秦木道：“去找李缘罢。”
　　沈洛点头，如今的情况，也只能如此了。
　　再次走过曾经繁华的街道，几人心里止不住的唏嘘，毕竟亲眼见过这样的景象，如今一片颓废衰败之意，让人不由得一股怅然之意涌上心头。
　　陈蓉道：“说不定下个月就能恢复。”
　　沈洛心一松，陈蓉叹气道：“只不过人要少一半了。”
　　沈洛心一沉，握紧了秦木的手。
　　秦木反握住沈洛的手安慰道：“说不定李郎中很快便研制出解疫病的法子了呢。”
　　沈洛：“但愿。”
　　***
　　到了医馆门口，几人没进去，李缘正与另外两位郎中谈话，声音很小，只能他们三人能听见，虽不知谈话内容如何，但从李缘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秦木道：“他们在说试药的事情，另外两个郎中不同意，他们都已有妻儿，不能冒这么大的险。”
　　陈蓉道：“所以李郎中想自个试药？”
　　秦木：“嗯。”
　　不消一会儿，谢玉珍过来了，她说了几句，几位郎中的表情都不太好。
　　秦木道：“谢玉珍说再不做决定，人就死光了。”
　　陈蓉惊道：“谢玉珍愿意让李郎中试药？”
　　沈洛道：“会的，真正爱一个人，会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陈蓉问道：“秦木你会吗？”
　　秦木莞尔：“会的，我会替她去死。”
　　沈洛心一沉，斥道：“不许说这些。”
　　秦木不语。
　　几人继续听，又过了一会儿，三位郎中的眸子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看的沈洛和陈蓉咋舌。
　　秦木道：“谢玉珍说隔壁县的已经好了，因为他们知县得到金知县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封锁了水源，又将所有染上的人全部处死，尸体烧掉，短短一日便解决了这个疫病。”
　　陈蓉：“……可真是残忍。”
　　沈洛道：“虽然残忍，但也是最快解决的法子，若是不制止，便会有更多人死去，此疫病来的迅猛，打的人措手不及。”
　　秦木点头，“虽是下策，但目前没有其他的法子。”
　　陈蓉忽然想起一事，叫道：“沈洛，你爹娘怎么办！”
　　这声音吸引了里面几位郎中的注意，几人纷纷向她们望来，陈蓉尴尬道：“你们好啊。”
　　沈洛道：“我爹娘是真温病，并非疫病，而且我爹爹从不喝生水，得了温病后，我娘为了不让我看她们便锁上了门，没有被村里其他人传染，这也是一个原因。”
　　谢玉珍闻言叹道：“沈洛，你真是好命。”
　　沈洛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她从不认为自己命好，但她很感谢老天爷让她遇见了秦木。秦木觉察到了沈洛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沈洛回以微笑。
　　李缘道：“你们进来罢。”
　　秦木拉着沈洛进去坐了下来，对李缘道：“你决定好了吗？”
　　沈洛不语，默默看向李缘，陈蓉则是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李缘道：“这几日我翻阅许多书籍皆一无所获，前朝太过混乱，太多珍籍都在战乱中丢失了，不过还好有范郎中和王郎中相助。”
　　范郎中和王郎中对李缘拱手。
　　李缘继续道：“我昨日去了一趟村子，观察了许多村民的反应，又结合旧籍，研制了五种药，我来试药，看能不能对大家的症状有所缓解，若是能成，还要劳烦秦木帮忙，待大家症状缓解后，只需每日静养即可恢复。试药后，还需要范郎中和王郎中帮忙记录下来我的反应，找出正确的方子，若是找不到……”
　　谢玉珍坚定道：“不会找不到的！”
　　李缘点头：“好。阿珍，你帮我煮药罢。”
　　谢玉珍：“嗯。”
　　见谢玉珍离开，李缘看向秦木沈洛与陈蓉，认真道：“若我出了事，还需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一下阿珍。”
　　陈蓉道：“李郎中，你不会出事的。”
　　李缘笑着摇摇头。
　　沈洛道：“玉珍的性子你也了解，所以你务必要好好的。”
　　李缘道：“我尽量，你们先回家罢，好好歇息一下。”
　　***
　　出了临西镇，陈蓉忧心忡忡：“李郎中真的会死吗？”
　　沈洛摇头。
　　秦木道：“不好说，看明日罢。”
　　回到家里，沈洛照常煮了清汤面，同秦木简单吃过便回了内室。
　　桌上烛火微明，秦木背靠着床头桌，盯着怀里的沈洛，二人沉默不语。片刻后，沈洛道：“秦木。”
　　秦木：“嗯？”
　　沈洛笑道：“无事，就是想叫叫你。”
　　秦木轻笑。
　　沈洛道：“你说，人为什么要死啊？”
　　秦木道：“我也不知，可能人的欲望太甚，天为了制衡罢。”
　　沈洛抱紧了秦木，柔声道：“睡觉。”
　　“好。”
　　次早，秦木按照往常的时辰醒来，她一睁眼，便瞧见了正在梳妆的沈洛。沈洛从铜镜中看到秦木醒了，缓缓放下了梳子，唇角微勾，道：“你醒了。”
　　秦木下床，道：“姐姐，我好像睡的有点儿沉。”
　　沈洛柔声道：“你都好几日没阖过眼了。”
　　秦木挠挠头，穿好衣裳，走到沈洛身后，道：“姐姐，你瘦了。”
　　沈洛抬眸看她，认真道：“你也是。”
　　秦木抚了抚沈洛的面颊，沈洛握住了秦木的手，道：“去看看李郎中罢。”
　　秦木：“好。”
　　二人出门时陈蓉正欲敲门，一见沈洛，忙放下手，道：“精神不错啊。”
　　沈洛莞尔，道：“走罢。”
　　陈蓉转身同沈洛并肩，她扫了秦木一眼，道：“不知是不是因为秦木的原因，我居然没染上这疫病，真神奇。”
　　秦木道：“应该不是我的原因。”
　　陈蓉一怔，沈洛解释道：“我们所吃的水源在上游，下游的水源被污染了，而镇里有人染上，是人传人，不是直接染上的。还好金知县及时阻断了污染的水源，防止更多人染上。不过也有的人身体好，怎样都染不上，但这样的人占少数。”
　　陈蓉叹道：“人一直困在一个地方真是太可怕了。”
　　秦木道：“听说南边的大理四季如春。”
　　陈蓉道：“应该不在大宋境内罢。”
　　沈洛道：“不错，不过她是大宋的属国。可以去看看。”
　　几人边说边走，片刻后便到了医馆。秦木打开了门，见屋内没人，道：“应在药室。”
　　沈洛往药室望了眼，道：“我去看看。”
　　说罢，沈洛行至药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道：“玉珍？”
　　半晌，没人回应，秦木推开药室门，只见范郎中与王郎中正坐在桌边写着什么，一边写一些讨论，非常激动，但又顾忌着什么，在刻意压制着声音。
　　秦木走近室内，道：“如何了？”
　　范郎中转头看向秦木，叫道：“我们找到能缓解的方子了！”
　　王郎中回头扫了一眼，拍了一下范郎中的手臂，道：“你小点儿声。”
　　沈洛一进门便注意到了躺在软塌上的李缘，以及卷缩着身子蹲在软塌边的谢玉珍，陈蓉走上前，道：“阿珍？”
　　谢玉珍没抬头，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地上的一只碗。
　　沈洛拉着陈蓉出去，秦木也叫了两位郎中出药室。
　　几人坐在医馆内的药桌边，秦木道：“如何？”
　　范郎中朝药室扫了眼，随后看向几人，道：“近几日我们几人一直在想这个药喂不进去该怎么办，李郎中在古籍上找到了一个针灸的法子，先止吐，再辅以喂药，效果比之前好上十倍。”
　　王郎中叹气道：“可惜了李郎中，吃了太多药，那些药药性太多相克，如今只有一口气在了。谢小娘子也还算冷静，不哭也不闹。”
　　陈蓉皱眉：“不会是哭的哭不出来了罢，我见她眼肿得很。”
　　王郎中捻了一张纸，在纸上唰唰写了几笔，道：“这些药煎好用布裹上，敷在眼肿处，能消肿。”
　　秦木拿了药方，道：“好，你们将法子告诉县令。”
　　范郎中道：“但是有一味药不好买，这味药……我去寻。”
　　沈洛担忧道：“你一人行吗？”
　　范郎中笑道：“李郎中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寻药此种小事有何不可。但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出发。”
　　秦木道：“是何样的药，我会武，可否代劳？”
　　王郎中道：“此药平常不易见，别的地方就别去了，开封应该会有。”
　　说到开封，沈洛道：“如今开封也封了，不知情况如何？”
　　秦木道：“我陪范郎中一同去罢，如今的开封不太好进。”
　　范郎中道：“那真是太好了……”
　　沈洛在桌下握紧了秦木的手，“你当真要去？”
　　秦木点头，她笑道：“姐姐是否也想去？”
　　沈洛不语，她哪有这么好心。秦木反握住沈洛的手，认真道：“我知晓姐姐想的什么，正如我初次见你，姐姐人美心善，我第一眼便喜欢。”
　　***
　　将事情告诉金孝后，金孝立时给秦木范郎中准备了一辆马车。
　　沈洛与陈蓉送秦木到镇口，秦木骑着马对沈洛挥手，“姐姐，我走了。”
　　沈洛朝着马车跑了几步，最后她叫道：“秦木！”
　　秦木下了马，看着沈洛走近。
　　沈洛拿了白绫将秦木的脸遮的严严实实，还没待秦木来得及问话，便紧紧搂住了她。秦木拥紧了沈洛，哑声道：“姐姐。”
　　“万事小心。”沈洛放开秦木，推着她上马，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蓉等在原地，见沈洛回来，道：“你——”
　　沈洛浅笑道：“走罢，去找金知县。”
　　陈蓉点头。
　　此时的金孝正在金口桥中间看着桥头的王郎中给村民针灸，且只有他一人。沈洛见到，喊道：“知县大人——”
　　金孝看见沈洛与陈蓉，连忙向二人招手，道：“来了。”
　　沈洛从桥尾上去，快步行至金孝边上，道：“大人，如何了？”
　　金孝朝桥口望去，道：“比之前好些，若是能早些发现这法子，人就不会死这么多了。”
　　前些日的百姓还有一闹之力，如今却是零零散散。
　　陈蓉道：“没法子。”
　　沈洛道：“这针灸之法是用来和胃调脾的，如今就差良药了。”
　　陈蓉道：“等秦木他们的好消息。”
　　金知县道：“谢小娘子如何了，我听说她从小跟着李郎中，还挺命苦的，我想收她为义女。”
　　沈洛摇头，道：“大人，此事您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罢，玉珍估计会守着李郎中的医馆。还有，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她。”
　　陈蓉道：“她也不吃不喝，会不会饿死？”
　　沈洛道：“我们每日去瞧瞧她罢。”
　　陈蓉：“好。”
　　几人说着，桥头有村民对她们打招呼：“大人！沈娘子！陈小娘子！”
　　金孝忙上前几步，急道：“好些没有啊？”
　　那村民道：“好些了，虽然还是想吐，但能忍住了。”
　　金孝心一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村民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洛嘱咐道：“记住，吃水一定要吃熟水，面纱也不要轻易取下，防止再次传染。”
　　村民们笑道：“记住了，多谢沈娘子了！”
　　“沈娘子不仅为人正义，还生的这样一副菩萨心肠！”
　　“老天爷一定会保佑沈娘子长命百岁的！”
　　“还有秦小官人，秦小官人为俺们取药，俺真是无以为报，日后只要俺家老母鸡下蛋，俺立刻给沈娘子送过去！”
　　陈蓉一听，叫道：“我呢？”
　　村民纷纷笑道：“陈小娘子也有份！”
　　“陈小娘子人长得俏，不知成亲了没有，想要什么类型的，只要小娘子说，我一定给您找到。”
　　沈洛忍俊不禁，陈蓉连忙摆手道：“不用了，要鸡蛋就够了！”
　　金孝笑着点头。
　　村民们一看，忙道：“知县大人也有份！”
　　面对百姓们的盛情，金孝鼻头一酸，道：“只要你们没事就行了，我不缺这个。”
　　忽然有一村民道：“在看看隔壁县的知县，真是叫人寒心，刘生的儿子呕吐不止，刘生一家人都被官差拉去砍头了，还说什么是为百姓好，我呸！”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官家会怎么办，这样人根本不配当父母官！”
　　“肯定当不了多久！”
　　“不能说了，要吐了！”
　　陈蓉默默记下百姓们的评价，留做日后写话本用。
　　沈洛立在一边同金孝看着百姓针灸。
　　一直到天黑，还有许多百姓没针灸到，金孝便在桥口点了一排蜡烛，他道：“王郎中，辛苦你了。”
　　王郎中针灸了一整天有些疲惫，便给自己针灸了一下提提神，道：“都是为了病人，没什么，只是这针灸只能缓两日，第三日大家一定要吃上药。”
　　沈洛闻言拧着眉，都一日了，也不知秦木怎么还不回来，她见还有几百人等待，道：“王郎中，不如我同你一起针灸罢。”
　　王郎中笑道：“这可不行，你没学过医，不能乱扎啊。”
　　正在被针灸的村民道：“沈娘子，你一番好意俺心领了，还是让郎中来罢。”
　　沈洛见此只好作罢。
　　陈蓉坐在桥边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
　　沈洛道：“不如你先回去罢。”
　　陈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没事，我和你一起……咦，好像来了辆马车！”
　　沈洛回头，虽然没看到马车，但却听到了马车行走的声音，不由心中大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朝马车跑了过去。
　　陈蓉一惊，连忙跟在沈洛身后。
　　沈洛边跑边叫：“秦木！”
　　眼看着马车越来越近，沈洛停在马车边上，喜道：“秦木！”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但却不是秦木，而是范郎中，他道：“沈娘子。”
　　沈洛心一凉，道：“秦木怎么没回来？”
　　范郎中道：“秦小官人让我告诉沈娘子别担心，他很快便回来，这次没回来是因为钱公钱婆出事了，让我把这件事告诉谢小娘子。”
　　陈蓉也追了上来，她喘气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范郎中叹道：“二老劳累过度，没了。”
　　沈洛瞳孔猛地一缩，颤声道：“秦木……还好吗？”
　　范郎中叹气：“看着不太开心，但我见他的脸色好像一直都那样。对了，钱婆跟秦小官人是亲戚吗？”
　　沈洛哑声道：“不是亲戚，胜似亲戚。秦木一直把她们当亲人的。”
　　范郎中道：“那就让秦小官人好好处理罢，我带了药回来。老王还在针灸呢，我得赶紧去帮他，今夜一定要把剩余这些病人针灸一遍，然后把药发下去。”
　　范郎中走后，陈蓉道：“沈洛，你没事罢。”
　　沈洛微微摇头：“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玉珍。”
　　陈蓉道：“我陪你，反正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
　　二人与金孝道完别，便直接回了清风医馆。
　　医馆大门一如走时一样，沈洛行至药室门口，没敲门，道：“玉珍，钱阿婆她们没了，秦木在开封等你们。”
　　陈蓉小声道：“谢玉珍会出来吗？”
　　下一刻，药室的门打开了，谢玉珍看向沈洛，哑声道：“多谢。”
　　沈洛想安慰谢玉珍，可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谢玉珍眼中的光消失了，最后她道：“客气了。”
　　谢玉珍道：“能借我一辆马车吗？”
　　陈蓉道：“金口桥下正好有一辆马车。”
　　谢玉珍点头，“多谢。”
　　沈洛道：“你打算带李缘去？”
　　谢玉珍忽然笑了，“沈洛，你真是聪慧，人长得美，也好命，我有点嫉妒你。”
　　沈洛失声道：“你……”
　　谢玉珍笑道：“但我更庆幸，庆幸我能拥有你这么一个好友。”
　　沈洛眸子一闪，道：“保重。”
　　一直等谢玉珍骑着马回来拉李缘，到送谢玉珍她们离开，陈蓉都不理解谢玉珍的话，她看着沈洛给村民分药，问道：“沈洛，谢玉珍是什么意思啊？”
　　“少量多次，您拿好。下一位！”沈洛送完一份药，道：“我也不知。这是您的，少量多次，您拿好了，没有针灸过的先去找王郎中与范郎中去针灸。”
　　陈蓉叹了口气，帮着算份量包药。
　　金孝没发药，他坐在一边看着百姓笑着回去，心里欢喜更甚，唇角都勾到了耳边。
　　一直到次日午时，桥上的百姓才散尽，沈洛抬手挡着阳光，道：“今日的太阳好大。”
　　陈蓉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闻言她道：“这说明雨过天晴了，咱们快回家罢，知县大人，我们回家睡觉了，你也快点回家罢。”
　　金孝朝两人挥手，各自回各自家了。
　　***
　　沈洛到家门口与陈蓉说了睡醒来她家吃饭，陈蓉连连应下，立即跑回家了。沈洛无奈摇头，先是烧了水沐浴，之后才回房睡觉。
　　一觉下去，再次醒来时天都黑了。沈洛头有些疼，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穿上衣裳，拢了下乌发，到了院中。
　　似乎是感觉到沈洛醒了，陈蓉叫道：“你怎么才醒，你知晓你睡了多久吗？”
　　沈洛坐在桌边，闻着竹林的气味，道：“多久？”
　　陈蓉道：“两天两夜！”
　　沈洛一怔，忙问道：“这几日可有秦木的消息？”
　　陈蓉道：“没有。”
　　听到这句话，沈洛头又开始疼了，她抚额看天，道：“陈蓉，我做梦了。”
　　陈蓉道：“你睡这么久，不做梦才怪。”
　　沈洛道：“我梦见秦木说三日后回来。”
　　陈蓉道：“那你这可真是梦了。还是白日梦。”
　　沈洛撇嘴，“哼。”
　　陈蓉道：“沈洛，做些饭罢。”
　　沈洛道：“不做。不想做。”
　　陈蓉叹道：“不做也行，镇里的小吃都开了，咱去吃小吃罢。”
　　沈洛道：“等我换身衣裳。”
　　陈蓉等了片刻，一见到沈洛开门便开始絮叨：“你让我等的太久了，我都快饿死了。”
　　沈洛道：“那你还吃不吃了？”
　　陈蓉忙笑道：“吃，肚子都快饿扁了。”
　　到了临西镇，二人一边走一边惊叹，没想到短短几日，又恢复了之前的闹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如同一场梦一般。
　　陈蓉啧道：“还是这样好。”
　　沈洛也赞同道：“确实。”
　　不消一会儿，忽然有个人叫住了她们，“这不是沈娘子吗？可真是让人好找！”
　　沈洛：“？”
　　另一人道：“沈娘子她们来了，快把东西准备好——”
　　沈洛下意识一懵，随后她对陈蓉示意：跑！
　　陈蓉示意，转身便跑，沈洛紧跟而上。
　　大家追着沈洛陈蓉满街跑，沈洛无奈，只能上了金口桥，她站在桥上，她道：“大家先听我说，这几日是我懒惰了，睡了几日，没有及时发药是我的不好，我这就去——”
　　一人打断了她，“发什么药啊！我们好啦！”
　　“对啊沈娘子陈小娘子，大家是来感谢你们的！”
　　“还好你当初提醒的及时，才使得我们没有犯下大错！”
　　“俺家老母鸡下了好几个鸡蛋，俺特意来送的！”
　　“我家是鸭子，鸭蛋你们吃的伐！”
　　沈洛一听，松了口气，谁料陈蓉兴奋道：“吃的吃的！”
　　一眨眼，桥下的人便冲了上来，“我家的好吃！”
　　“我家的！我家是三花鸡！”
　　“我家还是云烟鸡喽！”
　　“你们都没我家的好吃，我抓了一篮子的螃蟹！知县大人亲口说的好吃！”
　　“才不是哩，我家才好吃！”
　　陈蓉又喜又忧道：“别挤，别挤，我手太小抓不住了！”
　　沈洛被人群冲的后退几步，她正欲下桥，谁知另一边也挤满了人，沈洛心一惊，人群之中，不知谁推了她一下，她一失足掉了下去。
　　陈蓉回头一看，心惊胆战道：“沈洛——”
　　沈洛回头看了眼，还好还好，她可以游出来。
　　就在她准备好掉入水中时，一双手忽然牢牢接住了她，她下意识转头，眼眶蓦然一酸。
　　“接住了。”


第81章 番外一
　　五月方过,天儿便一日比一日热。陈蓉还在纠结要不要买新夏衣时，秦木早早就换上了新衣，她瞧着秦木的新衣,狠下心决定不买了。
　　沈洛的文书铺子已经开了许多日,因着之前的名声,刚开那阵可以说是宾客如云,连楼上的胭脂馆都不如文书铺子的客人多，后来沈洛忙不过来，便改了开门的时间，每日只开三个时辰,酉时至亥时。
　　虽说是文书铺子，可沈洛到了最后成了专门作画的人，素日里来寻她作画的不少，有些不识字的客人也来寻她以画代言,以至于沈洛作画作的手软。
　　是日，辰时。
　　秦木醒来紧阖着眼打了个哈欠,她摸着床边，甚凉，便披了件衣裳，快步到了书房，果见沈洛在辛苦作画。瞧着沈洛认真的侧脸,秦木心下一软，凑近亲了口，从沈洛身后揽着她的腰肢，哑声道：“姐姐起这么早啊。”
　　沈洛盯着纸上的狸花猫,忍着腰间的痒,道：“……嗯,你作甚？”
　　秦木叹了口气，脱了身上的外衣遮住二人，凑上前去看沈洛画的猫儿，她轻笑道：“姐姐画的猫儿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每只都比家里的好看。”
　　小相遇一听，朝秦木叫了一声，谁知秦木凉凉看了一眼，小相遇翘着尾巴连忙跑了。
　　沈洛画不下去了，她搁了笔，一回头便被秦木亲个正着。秦木按住沈洛的后脖颈贴近自己，托着她的腰起来，自己坐在了椅子上。
　　沈洛心想，若是她不能按时将画给客人，其中很大的原因都要归罪秦木，因为秦木近日愈发放肆了。
　　秦木亲了好一会儿才餍足的松开沈洛，她单手捉住沈洛的右手拿画，那幅尚未画好的狸花猫映入二人眼中，秦木咦了一声，道：“姐姐，这只猫儿是什么颜色？”
　　沈洛似乎有些不能接受，阖上眼不语。秦木道：“是蜜色罢，很衬。”
　　秦木又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沈洛抓紧秦木的手，想让她别再说话了，谁知一出声，差点吓一跳，秦木将她抱了起来。秦木眨眼道：“姐姐，出来了。”
　　沈洛将面埋入秦木怀里，半天没缓过来。
　　秦木觉得自己没睡醒，她抱着沈洛回了内室，将人放到了床上，乖巧道：“姐姐陪我再睡一会儿。”
　　沈洛想拒绝，天儿这么好，不负时光才是对的，可她又拒绝不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未时了，瞧着窗棂外的光，沈洛深深叹了口气。秦木亲了亲沈洛的面颊，道：“姐姐为何叹气？”
　　沈洛哼了一声。
　　秦木顺着沈洛的视线向外看向，道：“哦，光太亮了，我来帮姐姐遮住。”
　　沈洛无语，她想了想，贴着秦木的脸，柔声道：“小木，最近这些时日我不能与你一同睡了。”
　　秦木不解，“为何？”
　　沈洛保持微笑道：“你说为何？”
　　秦木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羞涩一笑，道：“可是姐姐也是喜欢的。”
　　沈洛：“……”
　　半晌，秦木盯着沈洛，道：“姐姐可是认真的？”
　　沈洛看着秦木的眼睛，又不忍心，便错开了视线。
　　秦木冷静道：“我知晓了，姐姐，咱们去吃饭罢。”
　　沈洛道：“嗯。”
　　沈洛简单做了些家常便饭，秦木难得没有在饭桌上逗她。
　　看着秦木自顾自的吃着饭，沈洛心里隐隐有些难受，可秦木近日太纵欲了，需要制止。
　　吃罢饭，秦木端着碗去了灶房，沈洛净了手，去书房作画。
　　一直等到去文书铺子的时辰，秦木打开书房门，走到沈洛边上，委屈道：“姐姐，我能不能亲亲你，我一想到晚上不能同姐姐一起睡就难受的不想动。”
　　沈洛哑然，微点了头。
　　见沈洛同意，秦木俯下身吻住了沈洛的唇，与她唇齿相交，肆意放纵，直到沈洛微微皱眉，秦木才放开她，盯着沈洛破皮的唇，下意识上前吹了吹，心疼道：“姐姐，都是我不好……”
　　沈洛笑了笑，道：“走罢，陈蓉该等急了。”
　　才出书房，沈洛去内室拿了个面纱带上。
　　陈蓉见到沈洛，大惊道：“怎么了，疫病又开始了吗？”
　　沈洛无奈笑道：“没有，只是想带了，走罢。”
　　秦木握紧沈洛的手，道：“好。”
　　走了没几步，陈蓉道：“沈洛，你怎么腿打颤？”
　　沈洛窘迫，胡言乱语道：“绊倒了，腿疼。”
　　秦木与陈蓉同时停下同时说道。
　　秦木道：“我抱你。”
　　陈蓉道：“不然你今个歇息罢。”
　　沈洛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还好她带了面纱，她抓紧了秦木的手，笑道：“哈哈，无事，我说笑呢，快走罢，不然就迟了。”
　　陈蓉望了眼天，道：“确实快晚了，那我先走一步，你要是实在不行，就不用来了，我把客人的要求给你记下来，留着你回家画，反正你手是好的。还有一事，小相遇在我家玩呢，你不用特意寻它了。”
　　沈洛：“……”
　　见陈蓉离开，秦木盯着沈洛，担忧道：“姐姐，是我不好。”
　　沈洛仗着带了面纱，秦木瞧不见她的表情，义正辞严道：“知晓错了就对我好点儿，一切都要听我的。”
　　秦木点点头。
　　瞧着秦木如此乖，沈洛心一软，欲抚摸秦木的脸，秦木发觉，主动弯腰让沈洛触碰。沈洛叹道：“想不到你又长个了，可我却不长了。”
　　秦木蹭了蹭沈洛的手，道：“姐姐是最好的人。”
　　沈洛摸着秦木的发，莞尔道：“嗯。”
　　秦木道：“姐姐，咱们去岳母家瞧瞧吧，谢玉珍新配了个药膏，抹脸上的，听说能让人变得年轻，给我拿了许多，岳母肯定会很喜欢的。”
　　李缘依旧没醒，但有气息。清风医馆没了郎中，谢玉珍便当了这个郎中，尽管资历尚浅，但勤能补拙，疑难杂症看不了，一些普通的病还是可以的，不过她近日迷上了配药膏。
　　沈洛抬手望了眼天，忽然想起一事，道：“小木，我想先去寺庙，去还愿，之后咱们再去看爹娘。”
　　秦木点点头，扣住沈洛的手，歪头笑道：“我去叫个牛车，咱们坐牛车去。”
　　沈洛道：“好。”
　　***
　　二人到寺庙时，上一位香客刚走。
　　秦木被一位僧人叫去说话。
　　沈洛进了正殿，她点了香，缓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阖上眼，念念道：“佛祖啊，我来还愿了。”
　　多谢你，让我遇见秦木。
　　第一次见秦木，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人到了困境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罢，我也是，自从我小时侥幸活下来之后，每次遇到危险，我都觉得我不该活，因为我曾经连累了一个善良的夏人，他死了，我却活的好好的。
　　哪怕爹娘帮我逃了出来，我还是想死，同大家一起死也挺好的。这时，我遇到了秦木。
　　那时我想着这个人是无辜的，不该因我而受到牵连，因此我刻意躲开这个人，谁知这个人居然主动暴露了，还跟我一起回去，那时我就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傻啊。
　　但我没能想太多，山贼带着我回了村子里，村里有爹娘和旺财，我想见她们，可我目力有损，夜晚瞧不见。
　　就在我恍惚时，这个人不知怎么带着我到了房顶上，我一心想着爹娘，根本没往这个人身上想，谁知这个人忽然抱住了我，在我嗅到对方身上的檀香味时，整颗心莫名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这个人叫秦木，名字听着有点笨笨的可爱。
　　旺财离开，是我根本无法承受的，她陪着我数年，当我发现这个事实时，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让这些人以命偿命。
　　也许对别人来说她只是一个牲畜，但对我而言，却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家人。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是死，我都要去做这件事。
　　只是不知怎么的，我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便是秦木背着光走向我，那一瞬我觉得我仿若看到了天神，干净，纯净，那时我就想，若是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我发觉秦木是个孤儿，虽有些功夫在身上，看起来很张扬，但一个人应该是很孤独的，所以我想，若是秦木有需要，我一定要帮她，平常也要多陪陪她，不让她这么孤独。
　　很久以后我才知，需要陪伴的人是我，孤独的人也是我。
　　没多久，官府就来收税了，我知晓我十六岁确实有些大，可身边的人不都是这么大年龄嘛，凭什么十六岁就要出嫁。
　　但这些也只能想想，因为我并非自己一人，我还有爹娘。我自己怎样都可以，但我不愿爹娘因我而受到连累。
　　家里本就不富裕，我又怎能再让爹爹和娘为我劳心，所以我便顺从了爹爹的安排，去见面。
　　与廖景盛逛街时，我发现秦木在跟踪我，我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总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有了秦木，我与爹爹安排的人见面时也不紧张了，无论是逛夜市还是吃酒，秦木都会在我身后。
　　当时我不知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也许是对妹妹的依赖感。
　　后来与慕容维相约，秦木故意让对方下不来台面，虽然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好，但我又管不着，秦木如何做是她的自由。
　　出来后，我带秦木去吃辣子油面。以往实在难受的不行时会去吃上一碗，因为爹爹从小教我说做人要顶天立地，不能做自轻自贱之事，哭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所以我从未在爹娘面前哭过，无论发生了什么，除了旺财离我而去那晚。
　　我是个很怕辣的人，吃一丁点儿都能被辣哭，可是哭出来又会舒服很多，我告诉自己，一年只能哭两次。
　　我把这为数不多的机会留着。
　　在遇到秦木之前，我从来不知辣原来是一种痛感。
　　是秦木告诉我，难过了不需忍着，是秦木告诉我，我也有选择的自由，我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是秦木告诉我，我是一个人。
　　我确实是一个人，但我觉得活着很累，可我们女子，出生便注定了日后要相夫教子，似乎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没有人例外。
　　我想了很多，但我所学所知有限，只能想着先解决眼下的困境。
　　中秋那晚衙役发了税款文书，明明今年还未过去，怎么如此快便要交钱了，我不知，但我没有能力反抗。
　　拎着灯笼回家，我不知该如何向爹娘说这个事情，家里的情况已经如此难了，我怎能再让爹娘劳心。
　　但爹娘似乎猜到了，我吃了杯酒，脑子有些晕乎，没记清爹娘说了什么，便拿着灯笼回了屋。
　　以往我的夜晚都是一片漆黑，但今晚有了灯，我的世界彻底长明，不知为何，我好像不怕黑了。
　　第二日，我便按照官府的安排去了，面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令人厌烦，我知晓他们的弱点，费了一点儿工夫便打发走了对方。
　　嫁给秦木，是我想过最好的法子，因为秦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们都是女子，若是秦木日后有了喜欢的人，我会帮她。但我不知秦木是否愿意，秦木这么一个单纯良善之人，我有时会想，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卑劣了。
　　也许我是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利用秦木什么都不懂骗她，可除了秦木，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十几年以来，我关系最好的朋友也只有秦木一人。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提出要求时，秦木居然一口应了下来，这是我万万未曾想到的。
　　我觉得有愧与秦木，因此我很想补偿她，为她做任何事情，所有妻子姐姐会做的，我都会做，甚至还要更甚，而秦木也确实更粘我了。
　　直到有一日她会突然抱我，对我说喜欢我，我表面说是她不懂，但这都是为了掩饰我的慌乱。
　　我身上背着人命，怎能有脸去喜欢旁人，所以哪怕一点点的爱意都让我手足无措。
　　我虽不知爱是什么样子，但我想，女子之间有些过于荒谬了，虽然我极力掩饰，用各种借口逃避，但最终的原因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晓。
　　那就是我不知如何回应一个人的爱，我似乎从未被人爱过。我这样一个人，不仅自私，还有缺陷，秦木怎么会喜欢我呢，我想，秦木应是为了好玩。
　　所以我经常会躲开秦木。
　　现在我才知，我不是害怕面对秦木，我是不知怎么面对秦木眼中慌乱的自己。
　　可秦木实在追的太紧，过了一段时间，秦木又对我保持平常，我表面庆幸，心里却很难受，果真如我猜的一样，秦木就是为了好玩。
　　我读过的书不允许我低头难过，哪怕已经难过得不行。
　　没等我伤心，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要凑钱为秦木凑聘礼，我已经亏欠秦木太多了，这些千万不能让秦木出了。
　　同秦木去画舫，我依旧没停止抄书，秦木似乎很无趣，趴在桌上便睡着了。我抄完一日的量，抬头看秦木，忽然发现，秦木还挺好看的，我忍不住将她画了下来。
　　在得知老伯家的女儿送给秦木话本，我第一反应便是很生气，非常生气，可生气完我又很后悔，怕秦木再也不来找我，怕秦木发觉我的自私和缺陷，对我露出失望的眼神。
　　也许在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成亲后，我试着学旁人那样对待自己的夫君一样对待秦木，可秦木总是与我想的背道而驰，无论是什么地方。
　　直到李胭脂出现，她告诉我，我只是假装很喜欢秦木，其实不喜欢秦木，我对她的话保持怀疑，因为喜不喜欢，只有我一人知晓，旁人又怎会理解。我只是有些迟钝，但我又不傻。
　　但李胭脂的话确实对我产生了很大影响，我想了很多，直到掉下山崖，看着秦木昏迷不语，真是令我难受，我还是比较喜欢会说会笑的秦木。
　　若是我和秦木只能活一个，那肯定要让秦木活下来，我本来就该死，活这么多年，遇到秦木，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尽管我很舍不得她，如有来生，还是不要和秦木遇见了，遇见我，秦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没想到秦木一直在我耳边说话，我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但我觉得活这十几年，已经够累了。
　　直到我听见秦木说我狠心，我狠心吗，我大脑混沌，无法思考，下一刻，秦木说想见我。
　　也不知怎么回事，听见她说想见我，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也想见她，很想很想见她。
　　我终于确定了，我很喜欢秦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以后的日子无论遇到什么难处，我都想同秦木一起走下去。
　　我是一个很平凡的女子，有时我总是会想，老天爷对我真好，让我遇见了秦木。秦木说我很令她心疼，我很害怕有一日秦木发觉，我根本不值得。
　　我想我不喜欢女子，但我喜欢秦木，而且，只喜欢她。
　　佛祖啊，我要一直都和秦木在一起，请一定要实现信女的小小心愿，我会常常来烧香的。
　　沈洛缓缓睁眼，无比虔诚的看着佛像。
　　这时，秦木进了正殿，她几步行至沈洛边上，对她伸出手，笑道：“姐姐，咱们走罢。”
　　沈洛看她，眉眼弯弯：“好。”


第82章 番外二
　　近日秦木有一个心事,自从陈蓉去了长安，沈洛便一直郁郁寡欢，二人连亲近都不自在了,她怎么逗沈洛沈洛都甚少笑,为此她很是发愁。
　　是日,沈洛坐在院里发呆。秦木坐她旁边,盯着沈洛的侧面：“姐姐。”
　　沈洛轻轻嗯了一声，回头看她。
　　秦木趴在桌上单手托腮，道：“在想什么呢？”
　　沈洛摇摇头道：“没什么。”
　　秦木道：“姐姐，天儿凉了,我去给你拿件褙子。”
　　沈洛还未答话，秦木便进了屋，她学着秦木一样托腮望天，眉头紧紧蹙着。不一会儿,沈洛忽地发觉自己背上披了件衣裳，她回头,秦木坐了下来，顺势亲了口她的侧脸。沈洛怔了怔，道：“小木。”
　　秦木笑道：“姐姐怎么了？”
　　沈洛欲言又止，秦木笑道：“姐姐是想说些什么。”
　　沈洛道：“陈蓉走了。”秦木点头，沈洛继续道：“但在她走之前徐照回来了,徐照说喜欢她，陈蓉拒绝了，你说陈蓉是不是因为徐照才走的？”
　　秦木揽着沈洛坐自己怀里，垂眸看着沈洛,道：“姐姐为何一直在想旁人的事情,看看我可好？”
　　沈洛看向秦木,认真道：“我真的很想知晓，可我想不通。”
　　秦木无奈笑了笑，道：“不是，陈蓉不是因为徐照走的，她本来就不喜徐照，这半年来，陈蓉赚了不少钱，如今她的传家宝也赎回了，可以说是了无牵挂，她应该是做自个想做的事情了。”
　　沈洛叹道：“真好。”
　　秦木亲了亲沈洛的唇，笑道：“我也可以带姐姐去玩。”
　　沈洛将面埋入秦木胸口，闷声道：“可文书铺子怎么办。”
　　秦木道：“租出去罢，没有文书铺子我也能养活姐姐。”
　　说到这，沈洛忽然抬头，她喜道：“我还会抄书呢，还是抄书最好，不用操心这么多……”随即她低声道：“可我上次那本佛经还没抄好。”
　　秦木低低笑了声，她盯着沈洛眼尾的红，忍不住凑上前亲吻，道：“姐姐求我，我帮你。”
　　沈洛哼了声，转过头不让秦木亲，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沈洛道：“有人来了。”
　　秦木松开沈洛，快步出去瞧了瞧，她认出是上次送胭脂膏的男人，道：“是华秀让你来的？”
　　男人一惊，忙将盒子递给秦木，笑道：“是华娘子送给您的。”
　　秦木接过盒子，道了声多谢，便直接回了院里。将盒子递到沈洛面前，秦木道：“是华秀送的口脂。”
　　沈洛打开盒子，果然瞧见了盒子里面有几个白瓷瓶子，她笑道：“华秀这手艺开个铺子定能大赚的。”
　　秦木笑道：“姐姐说得极是。”
　　说罢，秦木拿了一个瓶子开了口，嗅了嗅，抬头看向沈洛：“是芙蓉味的，姐姐，我给你抹上。”
　　沈洛点头，凑上前，看着秦木小心翼翼地将口脂抹到她唇上。一抹上，她便忍不住翘起唇角，手臂揽着秦木的脖颈印上了她的唇，笑道：“是不是很香。”
　　秦木盯着沈洛眼尾的媚意，没吭声，搂住对方的腰倏地站了起来，在沈洛微惊时堵住了她的嘴，大步回了内室。
　　沈洛紧紧揽着秦木的脖颈，本来她想说话，可她对这些早已食髓知味，不愿也不想放开秦木。
　　走到内室，沈洛身上只剩件抹胸了，虽然她习惯了这样的秦木，但尚未习惯白日宣淫，她手摁着床想起身，秦木却像早知她想什么，挥手便将床帘放了下来。
　　中途，沈洛隐隐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她抱住秦木，软声道：“秦木……这口脂有问题…”
　　秦木吻去沈洛鬓边的香汗，低声道：“姐姐真美。”
　　片刻后，沈洛再没气力想其他，她只记得秦木好像说了明日去什么地方，可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秦木也没给她留空闲让她去想。
　　待沈洛沉沉睡去，秦木换了张床单，躺下拥紧了她，柔声道：“姐姐好眠。”
　　……
　　秦木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寺院，四处皆是一片荒凉，她从杂草堆里站起来，叫道：“师父？”
　　没人回应，难不成师兄因为嫉妒将她偷偷抱了出来？
　　若真是这样，师兄可真的要倒霉了，她不会再对师兄手软了。
　　秦木疑惑的转了转，这里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堆灰烬，在处处是干杂草的地方点火，真缺德。
　　她没想太多，目前找到回寺院的路才是最要紧的。
　　刚走没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了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秦木快步走上前，见一小女孩坐在地上大哭，问道：“你哭什么？”
　　小女孩自顾自地继续哭，没理她，秦木微微皱眉，弯下腰用手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小女孩被吓了一大跳，眼睛里未落下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秦木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松开小女孩，向她伸出手。
　　小女孩犹豫了很久，她抹了抹眼泪，自己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秦木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想找纸帮小女孩擦眼泪，结果什么也没找到，正想说话，小女孩便走了，秦木有些生气，就在她想叫人时，小女孩忽然返了回来拉着她的手往回跑。
　　秦木回头看了眼，只看到了一个年龄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她不明白，这小女孩为何要跑。
　　一直等跑到一条小河边，小女孩停了下来，秦木反握住小女孩的手，质问道：“你为什么拉我一起跑？”
　　小女孩抿住嘴，道：“有危险。”
　　秦木道：“我需要你救？”
　　小女孩努了努嘴，想挣脱秦木抓她的手，可挣脱不开，只好道：“你弄疼我了。”
　　秦木下意识松开了小女孩的手，她扫了眼，小女孩的手白嫩细腻很是好摸，她道：“那你也弄疼我，我们就扯平了。”
　　小女孩摇摇头，道：“这样是不对的，爹爹说过不能这样。我叫沈洛，与爹娘走散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秦木正色道：“禾小木。”
　　沈洛上前一步，道：“你也是和爹娘走散的罢，咱们结伴找爹娘，好不好呀？”
　　秦木思忖了一会儿，这小女孩看着如此天真，估计被卖了都不知道，不过……
　　秦木忽地想到了什么，微点头。
　　沈洛见对方同意，心中一喜，拉着她的手，兴奋道：“小木，你知晓南边在哪吗？我分不清方向。”
　　秦木轻咳了一声，道：“那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回家。”回我家。
　　沈洛点点头。
　　二人趟过了小河。
　　走了没几步，沈洛不想走了，秦木盯着蹲在地上的沈洛，道：“你怎么了？”
　　沈洛摇摇头，叹气道：“我太累了，走不动，小木，咱们歇会再走罢。”
　　秦木望着天，道：“天快黑了，我们必须要赶快找个地方落脚，这里都是平地，很容易有野兽出没。”
　　沈洛一听，害怕道：“那我们赶快走罢。”
　　秦木点头，蹲在她身前，道：“上来，我背你。”
　　沈洛犹豫道：“我太沉了，你只比我高了一点点儿……”
　　秦木没听沈洛废话，直接将人背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眼沈洛，道：“抓紧我，不然被野兽叼走了我有可能发现不了。”
　　沈洛一听，立刻抱紧了秦木的脖子。
　　秦木偷笑，师父曾经用来对付她的法子，还挺好用。
　　趴在秦木背上，沈洛新奇道：“小木，你好厉害，居然能背动我！”
　　秦木道：“你还没一桶水重。”
　　沈洛笑道：“小木，你人真好。”
　　“……”头次有人夸她。
　　沈洛道：“小木，你家里很穷吗，衣裳这么少？”
　　秦木道：“……这是我们家的特色。”
　　沈洛哦了一声，善解人意道：“无事小木，我懂。”
　　“……”
　　听背后的人叽叽喳喳了半天，秦木脑仁有些疼，等把这个小女孩带回寺院，首先就是要堵住她的嘴，然后求师父收下她，当她的小师妹。
　　她想要的，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不知走了多久，背后的人忽然不说话了，秦木回头扫了眼，沈洛居然睡着了。虽然面上有些灰，但一点儿也不妨碍这张脸的精致，睡着的沈洛乖巧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日后有了沈洛，想必她的生活也不会如此无趣了。
　　秦木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沈洛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秦木，不由得叫道：“禾小木，你在哪里呀？”
　　这时，秦木走到沈洛背后，拿着三根小木棍递给沈洛，道：“吃。”
　　沈洛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头，接过秦木递给她的木棍，看着木棍上的梅子，问道：“梅子烤着好吃吗？”
　　秦木点头，坐到沈洛面前，言简意赅道：“我也要吃。”
　　沈洛连忙将三根木棍递给秦木，秦木拿了一根，道：“我吃这。”
　　沈洛问道：“会不会不够吃呀？”
　　秦木道：“我再去摘。”
　　说起摘，沈洛疑惑道：“小木，咱们不是在草地，哪来的梅子呀？”
　　秦木看向沈洛，道：“走出很远了。”
　　沈洛点点头，咬了口梅子，道：“原来不是熟的。”
　　秦木轻咳了声，道：“太麻烦。”
　　沈洛笑笑：“无事，小木，我带了几块糕点。”
　　说罢沈洛从拿出自己仅有的三块糕点递给秦木，期盼道：“你尝尝。”
　　秦木瞥了一眼沈洛的小手心，道：“我不喜甜食。”
　　沈洛遗憾叹气：“真是太可惜了，甜食多好吃呀。”
　　沈洛咬一口梅子，又吃了口糕点，她冲秦木笑道：“酸酸甜甜的。”
　　见沈洛吃这么开心，让秦木也觉得会很好吃，但糕点就这几块，她还是不同沈洛抢了。
　　吃罢，秦木继续背着沈洛上路了。醒着的沈洛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秦木一边听，一边附和沈洛几句。
　　沈洛道：“……你回我家好不好嘛，小木，我娘做的饭可好吃啦！”
　　“……”不好，回她家。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沈洛道：“我家在开封那边，小木，你家在哪呀？”
　　“少林。”
　　沈洛道：“少林，没听说过。”
　　“……”
　　沈洛道：“我娘是个很美的大美人，我娘说我日后也会成为一个大美人，小木，你以后也是，我们都会嫁给一个玉树临风的郎君，嘿嘿。”
　　秦木忍不住了：“真不害臊。”
　　沈洛撇嘴：“难道你不想吗？”
　　秦木干脆利落：“不想。”
　　沈洛哼道：“我不信。”
　　“……”
　　过了一会儿，沈洛终于老实了，估计是又睡着了。秦木脚步慢下来，她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道：看来已经到人多的地方了，这里如此陌生，也不知怎么走才能回少林。
　　她拦了一个路上的老伯，问道：“请问少林怎么走？”
　　老伯怔了一下，道：“洛阳啊，往西走就是了。”
　　秦木抓紧沈洛的腿弯，道：“开封呢？”
　　老伯笑道：“东边直走，走上一日便到了，不过你们年纪如此小，需不需要我帮忙啊，你背上这小娘子模样倒是不错，细皮嫩肉的，累倒了罢。”
　　秦木冷冷道：“不需要。”
　　也许是因为练武的原因，导致她对危险有种几乎本能的敏锐，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跑了。
　　跑了一段距离后，沈洛被颠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小木，你怎么跑这么快呀。”
　　秦木道：“你继续睡吧，到开封我喊你。”
　　沈洛嗯了声，缓缓阖上了眼。
　　秦木不知走了多久，但当她停下时，已经往开封那边走了，她应该往洛阳走的。
　　“这位小娘子——”
　　秦木疑惑转身，见到一男一女凑上前来，她一惊，退后几步，道：“你们想干什么？”
　　女子道：“你身后这个是我女儿，她叫沈洛，能否将她归还与我。”
　　秦木愣了愣，微微点头，当她反应过来时，沈洛已经在对方怀里，她顿时后悔了。
　　……
　　秦木猛地睁开眼，见沈洛还在她怀里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一场梦。
　　她擦了擦双鬓的冷汗，搂紧了沈洛纤细的腰肢。
　　一夜未眠。
　　次日早上，秦木打算起床洗衣裳，可趴在她胸前的沈洛太过诱人，她根本不想动。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沈洛缓缓睁开了眼，秦木笑道：“姐姐。”
　　沈洛道：“小木，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小的时候了。”
　　秦木挑起一边眉：“哦？”
　　沈洛道：“你小时候话真少，不过还挺可爱，只是后面你就……”
　　说到一半，沈洛试探道：“禾小木？”
　　秦木：“……”
　　沈洛：”……”
　　二人相顾纷纷笑了。


第83章 番外三
　　沈洛在带簪花,秦木站她身后跃跃欲试，沈洛从铜镜里看着秦木，轻笑道：“你想作甚？”
　　秦木摸着沈洛的柔软的发,道：“姐姐,我帮你带罢。”
　　沈洛正欲将簪花递给秦木,外面传来了陈蓉的催促声,她道：“陈蓉快等不及了。”
　　秦木幽怨道：“催催催，她就知催，真是没一点儿耐心。”
　　陈蓉原本去了长安，谁知她上个月忽然回来了,说什么外面太冷回家过冬，明年春日再出去玩，她日子是舒服了，可自己的日子就难了。自从陈蓉回来,沈姐姐同她在一起的时间疾速下滑。
　　如今天儿这么冷，她本该在被窝里抱着沈姐姐度冬,可陈蓉说什么冬日这样的天儿，最适合在野外垂钓了，害她不得不一早就和沈姐姐起床收拾。
　　看到铜镜里秦木的表情沈洛笑了笑，她收拾完毕，行至屏风处拿了两件斗篷给自己和秦木披上,又扣住秦木的手，柔声道：“走罢。”
　　秦木心情依旧不是很好，她叹了口气，谁知下一瞬沈洛忽地亲了口她的嘴,沈洛眉眼含笑：“回来给你做红烧鱼吃。”
　　秦木顿时心花怒放。
　　打开门,秦木盯着门口的数人陷入了沉默,沈洛问道：“陈蓉，这是？”
　　陈蓉笑道：“垂钓啊，咱们仨有个什么意思，当然是大家一起才有意思。”
　　谢玉珍微微点头。
　　除了秦木沈洛，陈蓉一共叫了五人，加上她自己，共六人。谢玉珍是闲着无事出来散心，其余四人是东街路上的小娘子。几人朝秦木沈洛打招呼：“沈娘子好。”
　　秦木沉默，沈洛朝几人挥手，笑道：“你们好。”
　　一人道：“沈娘子，你的发髻好好看，能教教我吗”
　　其余几人附和：“我也想学。”
　　陈蓉咳了几声，严肃道：“别忘了咱们今日目的，是去垂钓。”
　　几人似乎对陈蓉很是尊敬，纷纷止了话。
　　谢玉珍无奈笑道：“走罢，马上沐海湖该人多了。”
　　陈蓉笑道：“是呀，自从金知县将湖道疏通，没多久水便清澈了，这也正好方便了咱们垂钓。”
　　秦木问道：“垂钓的工具呢？”沈洛也朝几人看去。
　　陈蓉笑道：“在我家门口呢，方才大家等你们，顺便在这里玩了会儿。”
　　沈洛尴尬道：“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咱们走罢。”
　　陈蓉边走边说道：“小事儿。咱们八人，得分两队，看哪队钓的鱼多，输了有惩罚。”
　　秦木挑眉：“赢了没奖励？”
　　陈蓉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洛抢先道：“奖励吃鱼。”
　　秦木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兰英道：“不如奖励由胜者定。”
　　谢玉珍附和：“我觉得可以。”
　　秦木也道：“可。”
　　陈蓉道：“行，那就由胜者定。”
　　一众人到沐海湖时，沐海湖前边已经有人在垂钓了，秦木认出了是范大他们，陈蓉带着人往后走了走，喊道：“这儿！”
　　沈洛同秦木四处瞧了瞧，沈洛小声道：“好像是埋骨……”秦木点头。
　　俩人默不作声地往右边移了移。
　　谢玉珍发现了二人的小动作，也往右移了移，如今便只剩陈蓉、兰芷兰英与张红张灵在那里。
　　陈蓉抓了一把干草，她双手捏好，只露出齐整的另一半让大家看，笑吟吟道：“来，盲抓，长的一队，短的一队。我抓的是长。”
　　秦木最先抓，随后是谢玉珍与四位小娘子，最后是沈洛。
　　沈洛看着手中的草，道：“长。”
　　陈蓉兴奋道：“我和沈洛一队，还有谁是长？”
　　兰芷和兰英上前一步。陈蓉道：“那剩下四人就是短了，没意见罢？”
　　秦木幽怨地看了沈洛一眼，沈洛叹道：“小木，记得手下留情。”
　　“……”
　　陈蓉笑道：“既然没意见，那便开始罢。”
　　秦木一队坐左边，沈洛一队坐右边。
　　秦木探头看着沈洛，发现沈洛正一心一意垂钓，没往她这看一眼，便也开始装模作样的专心垂钓。
　　沈洛虽然垂钓次数不多，但颇有耐心，不到片刻，便钓了一条鱼。天儿渐渐暖和了起来，陈蓉兴奋道：“咱们这个地方日光多，鱼儿也多，定能比玉珍她们钓的多。”
　　沈洛微微点头。
　　秦木转头望着沈洛的侧面，沈洛在日光的照耀下似在发光，她看着看着就入了迷，直到谢玉珍叫醒了她，秦木不解，道：“何事？”
　　谢玉珍道：“你怎么一条鱼都没钓？”
　　秦木道：“这里阴凉，鱼儿不愿上钩。”
　　谢玉珍看了眼自己木桶里的小鱼，又望了眼秦木脚边一条鱼都没的木桶，道：“你不想赢吗，赢了可以对输的人索要奖励，你对沈洛没甚想要的？”
　　秦木一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咳了声，道：“开始罢。”
　　谢玉珍微微一笑。
　　秦木道：“你出来了，医馆怎么办？”
　　谢玉珍道：“无妨，有阿云看着。况且如今也没什么人来。”
　　秦木道：“会好起来的。”
　　谢玉珍望着湖面，轻轻嗯了声。
　　转眼便到了未时，陈蓉数了数她们这队的总鱼数，沈洛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等陈蓉的结果。
　　一刻钟后，沈洛问道：“如何？”
　　陈蓉不敢置信道：“沈洛，咱们钓了十二条鱼。”
　　沈洛赞道：“还不错。”
　　陈蓉道：“秦木那边一百一十二条。”
　　兰芷：“……”
　　兰英：“……”
　　沈洛夸道：“小木很厉害的。”
　　陈蓉：“……”
　　她道：“那咱们就惨了，沈洛啊，你可就惨了。”
　　沈洛不解。
　　陈蓉道：“你想想，如今秦木敢这样不给你留一点儿面子，往后秦木会如何待你？”
　　兰芷道：“明日就敢顶嘴。”
　　兰英接道：“后日就敢上房揭瓦，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人。”
　　陈蓉叹道：“你在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了。”
　　沈洛：“……”
　　沈洛表情复杂，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的秦木立刻反驳：“姐姐她们冤枉我！”
　　陈蓉摇了摇头，道：“你看，秦木在顶嘴。”
　　沈洛瞧了眼秦木，又瞧了眼陈蓉，道：“我知晓了。”
　　说罢，她起身蹲到秦木边上，道：“秦木。”
　　秦木挠了挠头，道：“姐姐。”
　　沈洛道：“你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
　　秦木立刻道：“我没有！”
　　沈洛看了眼木桶里满满的鱼，哼道：“你就是。”
　　秦木道：“姐姐，我也想赢，现在我们是对立面。”
　　沈洛哦了一声，道：“所以呢，所以今晚不打算回房了，毕竟赢比我重要，对罢？”
　　秦木立即摇摇头，讨好道：“你最重要。”
　　张红和张灵道：“沈娘子，你这算威胁！”
　　秦木连忙摆手：“不算不算。”
　　秦木将自己木桶里的鱼倒到沈洛桶里，想去摸沈洛的手，又想到了自己手湿便放下了，笑道：“这是姐姐的。”
　　沈洛哼了一声，走了回去。
　　陈蓉和兰芷兰英向沈洛竖起大拇指。沈洛朝几人眨了眨眼睛。
　　秦木唇角上扬，继续垂钓，她往沈洛那边默默送了点内力，将湖水弄热，见沈洛那边的鱼儿起跃才停下。
　　谢玉珍忽然道：“她这不就是无理取闹，你也由着她？”
　　秦木摇摇头。谢玉珍道：“什么意思？”
　　秦木忍笑道：“我觉得姐姐挺可爱的，她方才在对我撒娇诶，姐姐从来没对我撒娇过。”
　　说着说着，秦木笑了起来。
　　谢玉珍很不解，张红和张灵也很不解，二人问道：“哪有这样的人？”
　　秦木叹道：“那是你们还没成亲，不怪你们。而且我不是已经将你们的桶都装满了吗，继续钓鱼罢。”
　　谢玉珍道：“沈洛的性子也算不得多好，你当初为何会同她成亲？”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没有标准答案，但秦木没有任何犹豫，她道：“虽然沈姐姐有时会很别扭，老是让我捉摸不透，经常会假笑，偶尔会有个小脾气，性子算不得多好，可世上的人千好万好，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喜欢沈姐姐。”
　　听到前半句，陈蓉隐隐觉得沈洛要生气，谁知秦木大喘气，她看向沈洛，见她唇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兰芷道：“沈娘子，你夫君真好，我日后也要找这样的。”
　　沈洛忍俊不禁道：“好，那你一定要用心去感受，因为眼睛会骗人，但心不会。”
　　申时三刻垂钓结束，陈蓉数了数两边的数量，惊道：“咱们一百三十条，秦木那队一百一十条。”
　　此话一出，谢玉珍首先提出质疑：“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还少了呢？”
　　秦木笑道：“我给了姐姐三十条鱼。”
　　沈洛点头。
　　陈蓉道：“看到了罢，剩下可都是我们努力得来的。”
　　张红和张灵撇嘴。
　　兰芷和兰英兴奋道：“是不是可以提要求了，那我选谢小娘子，我想要两瓶美白膏！”
　　谢玉珍道：“行。”
　　陈蓉搓搓手，嘿嘿道：“我也想来几瓶，不会要这么多，十瓶即可，阿珍。”
　　谢玉珍：“……”
　　秦木道：“姐姐呢，姐姐想要什么？”
　　沈洛道：“你等下帮我烧火罢。”
　　秦木挑眉道：“这也算要求？”
　　沈洛想了想，走到秦木身边，凑到她耳边轻语。
　　少顷，秦木惊道：“真的可以吗？”
　　沈洛脸一红，道：“嗯。”
　　秦木羞赧一笑。
　　这倒是勾起了陈蓉的好奇心，她问道：“是什么，你们倒是说啊？”
　　沈洛微微摇头，挑眉道：“私事，不方便。”说罢她弯腰将木桶里的小鱼放入湖中。
　　陈蓉哼哼道：“不说就不说。”
　　沈洛忙完，她拉着秦木的手，道：“小木，咱们回家。”
　　秦木莞尔，紧扣住沈洛的手，笑道：“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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