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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
　　作者：沈未清
　　文案：
　　摄影师妹妹VS民宿老板姐姐
　　“我踏遍星河万里，只为再见你一面。”
　　-
　　来S市旅游的都知道，有一家海边民宿特别有名，连着酒吧，每晚都热闹不已。最重要的一点是，民宿老板长得特别漂亮，眉眼勾魂，摇曳生姿。
　　不少旅客为了她远到而来，只为见她一面。
　　外人见她冷静沉着，烈焰红唇，野性十足。在网上火了一把后，来民宿的旅客更是络绎不绝，追求她的人也不少。但也没见她跟谁亲近，粉丝们都以为她不食人间烟火。
　　直到那天——
　　她情绪失控，红着眼对着一个女孩说：“别再离开我了，可不可以。”
　　-
　　苏以拂初次见施晓是在她高三那年，学校请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回学校做演讲。当时的苏以拂很讨厌参加集体活动，但那天恰好撞见让人完全挪不开眼的施晓。
　　她跟别的学姐完全不一样。
　　她身穿一席长裙，红唇轻启，眉眼淡笑。
　　那天她说了什么，苏以拂完全忘记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到底要怎么才可以拿到美女学姐的联系方式。
　　后来，她勇敢跟学姐告白。
　　被无情拒绝，她删除了关于她的一切联系方式，专心学习，再无它想。
　　直到几年后两人重逢，学姐依旧眉眼含笑，看着她说：“苏以拂是吧，好久不见啊。”
　　-
　　断联重逢后，当年那个喋喋不休爱找施晓说话的小姑娘，变得沉默少言。她只要见到施晓，就低着眉眼一直闪躲。
　　苏以拂心里一直记着，她不喜欢自己跟她说话。
　　所以她就要躲的远远的，但没想到，从前话不多言的学姐，竟偏爱找她说话。时不时还靠的很近，苏以拂怀疑她是故意的，但也没有证据。
　　就在苏以拂试图掩盖自己的再次心动，准备逃掉时，却被学姐抵在墙角问：“怎么，苏以拂，不过几年不见——”
　　“当年做过的事情，就全部都忘光了？”
　　“嗯？”
　　“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么？”
　　苏以拂：“……”
　　·都市重逢/双向治愈
　　·年龄差五岁
　　·摄影师妹妹VS民宿老板姐姐
　　内容标签： 都市 甜文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施晓；苏以拂 ┃ 配角：其他人等 ┃ 其它：民宿；摄影
　　一句话简介：踏遍星河万里，只为再见你一面。
　　立意：所有美好的人，都应该再次重逢。


第1章 
　　“以拂，拜托了，这次的毕业旅行，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呗。就在隔壁s市，听说那边有个海边民宿真的很不错，出门就可以看到海！”
　　“就是嘛，以拂，你就跟我们一块呗。我们宿舍还没有一起出门旅行过呢。”
　　“我表示同意她们说的。”
　　盛夏就要来临的六月，即将大四毕业的苏以拂，此时正被室友们包围。她们都知道，苏以拂的拍照技术很好，于是计划一场旅行，求她帮忙拍拍照什么的。
　　只是苏以拂这个人，大学这四年，从来都是单人旅行。
　　都没有和其他人结伴出行过，所以此时的她，正在想以什么理由拒绝。
　　“你的车票，包括食宿什么的，我们三都给你承包了！”
　　“路上要是有帅哥的话，也先给你看”
　　“是的！”
　　“……”
　　苏以拂扶额。
　　先看帅哥那倒也大可不必。
　　她不太感兴趣。
　　“哎呀，就一起去嘛。”
　　“别的宿舍她们都聚餐八百次了，就咱们宿舍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苏以拂本科念的莫大外语系，主修的英语，但她本人更喜欢摄影。
　　从大二那年开始,她就在网上更新自己拍摄的照片，到目前为止，也有不少的粉丝，算是一个小博主吧。每次学校要是举办什么摄影比赛，前三一定有她。而她本人也长得很漂亮。
　　细发及肩，微微卷起，虽然才一米六五的个子，腿却又细又长。
　　整个人看着温温和和的，眉眼却在拿起相机的瞬间而变得笃定坚韧。
　　说话软糯却又力量。
　　她平时不爱笑，少言，不喜欢掺合是非。独来独往，也不与人说聊心事。看到她的时候，不是在修图就是在看书。
　　她的眼底没有任何杂质。
　　室友们都很喜欢她。
　　只是她这个人，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不太爱与人亲近。但如果你有事情找她帮忙的话，她一定是最靠谱的那个。
　　苏以拂其他几个室友，都是外语系的学霸。
　　两个保研，一个还没毕业，就已经跟跨国公司签了三方协议。别人的毕业季都是兵荒马乱的，这几位姐姐，闲得很。
　　连夜合计，安排一场毕业旅行。
　　地点就在隔壁的s市。
　　s市临海。
　　她们打算去海边来一场与浪漫的邂逅。
　　但苏以拂这几年见过不少海，她总是一个人出门旅行，去拍天空，拍大海，去拍隐藏在这个世界角落里的烟火气息。
　　海真的诱惑不了她。
　　众人一起旅行，她也真的没把握。
　　可室友们说的也是实话。
　　别的寝室临近毕业，都各种聚餐，就她们宿舍，没点动静。倒也不是说几个人关系不好，只是她们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是真的没空。
　　眼下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要离校了，校园里随处可见毕业生在拍毕业照。毕业要离别的伤感似乎在这时候涌现出来了。
　　“好不好嘛，以拂。就算姐几个求求你了嘛。以后但凡有点什么事情，姐姐们都给你兜着。好不好，行不行嘛。”
　　最终，她们派平常最没有‘威慑力’的寝室长出来撒娇。
　　苏以拂是宿舍年龄最小的，但却是最沉稳，事业心最强的。平日里大家都不敢轻易去求她。
　　寝室长是本地人，主修的西班牙语。她家里开公司的，到学校报道的第一天，自己开宝马来的学校。当时排场可大，寝室几个人都以为这位同学肯定娇气蛮横得很。不好惹。
　　结果没想到，这位姐是全寝室最憨的。
　　人前豪气富二代，看着很精明，但私下经常丢三落四，不着边际。
　　但她也是平时对苏以拂最为照顾的。
　　看到她半夜还在修图，会给她接一杯温水，提醒她要早点睡，很晚了。也会在看到好吃的，第一时间带给她。
　　还会帮她拒绝烂桃花。
　　在这个寝室，苏以拂最没有办法拒绝的就是她了。
　　苏以拂叹了口气。
　　“唉。”
　　“同意了！”
　　“她这就是同意了！”
　　寝室长一把圈着苏以拂的脖子，对着她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以拂妹妹，姐姐可爱死你了！”
　　苏以拂：“……”
　　生无可恋。
　　她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亲脸，不要亲脸，也不要那么亲密！
　　怎么一激动的时候，还是往她脸上来！！！
　　寝室长一脸无辜：“姐姐也不想的，但妹妹这脸蛋生得极好，姐姐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苏以拂：“……”
　　算了，算了。
　　不要去跟女人讲道理，讲原则。
　　统统都不存在。
　　大学四年，追苏以拂的男生不少，但从没有哪个男生能跟她近距离接触。女生她也很少亲近。
　　每次宿舍座谈会，舍友们说起哪个院系的帅哥多时，她从来都不掺合。室友们只当她不好意思说，好几次苏以拂都想告诉她们，其实她不喜欢男生。而且她心里已经有人了。
　　尽管那个人，她一直想要忘记。
　　可都要过去五年了。
　　她不论走到哪里，心里想的那个人，依旧是她。
　　当初她会喜欢上摄影，也是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
　　时至今日，她从不敢细细去回忆她。
　　……
　　-
　　出行的那天，晴空万里。
　　从莫城去s市，高铁三个小时。路上室友们都很兴奋，但苏以拂兴致恙恙。她去过很多地方看海，唯独没去过s市。
　　至于什么原因，她也没有办法说的明白。
　　曾经给有个人告诉过她，将来以后，她想在海边开一家民宿，但也有可能是酒吧。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s市。
　　因为s市对于她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在年少时遇到过太过于惊艳的人了，以至于在这往后的这几年里，苏以拂一直沉浸在回忆里。她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也清楚地记得，她说起她的理想时，眼里闪着的光。
　　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的梦想实现了没有。
　　但她因为她，无比清晰地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只是她再也没有那个勇气，像十八岁那年那样，大方勇敢地站在她的跟前，把所有热情都给了她。
　　呼——
　　苏以拂看向窗外。
　　此时室友们正在讨论下车后，怎么去她们定的那家民宿。
　　“听说那家民宿旁边啊，还连着一个酒吧呢。氛围感特别好，那家民宿的老板，还是个漂亮小姐姐呢。”
　　“真的嘛。”
　　“对啊，很多人选择那家民宿都是因为那个老板娘呢。”
　　听到室友说这句话的时候，苏以拂猛地回头。
　　看向她们问：“你们刚说什么？”
　　订民宿的是另外一位室友，她学的俄语。
　　目前保研到本校，一袭大波浪，性感妩媚，大学四年换了不少男朋友。是宿舍里情感经验最丰富的，但也是最清醒的。
　　她虽然谈过很多男朋友，但不是滥交。
　　她只是发现不合适的，就立马分。简单来说，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所谓不合适，包括三观等。
　　只要有一点让她下头，或者不喜欢，就直接说拜拜。
　　从不拖泥带水，也拒绝纠缠不清。
　　旁人都说她是海王。
　　说她换男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对于开始的每一段感情，都有自己的付出。只不过，遇人不淑，及时止损罢了。
　　那些男人在追她时的模样，和到手后的姿态，截然不同。
　　既然做不到如初，那就趁早分开。
　　这是她的原则。
　　平常在宿舍，她也经常劝苏以拂要多恋爱，才能知道男人是什么货色。别到时候被骗了。
　　苏以拂每次一听她说起这个话题，就赶紧找借口溜走。
　　这位姐姐说起男人，一整宿都不带睡觉的。
　　她也是最清楚苏以拂这个人，不喜欢聊八卦，也不喜欢掺和是非。所以有时候室友们在一起说些什么的时候，都不会强拉着她参与。
　　这次她竟然主动询问。
　　室友有些惊讶，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说等会下车后去民宿呢。”
　　“不是。”
　　“啊？”
　　“后面那句。”
　　“民宿旁边连着一个酒吧？”
　　“也不是……”
　　“嗯？”
　　“也许是那个老板？”寝室长到还记得最后一句话，她说完后，平常神色淡淡的苏以拂眼里闪过一丝光，她点头，“有、有照片么？”
　　“你是说，那家民宿老板的照片？”
　　那不然？
　　“我找找看。”
　　“那算了，别找了。”
　　苏以拂呼吸有些错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反正就是有些反常。
　　室友们也察觉到了。
　　“以拂，你没事吧？”
　　苏以拂转过头，眼睛瞥向窗外。
　　“没事。”
　　室友们面面相觑。
　　苏以拂咽了咽口水。
　　不至于那么巧吧？
　　S市这么大，靠海边的民宿那么多。
　　怎么可能会刚好就是呢……
　　肯定不是的。
　　一路上苏以拂都在安抚自己，肯定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会开始去幻想重逢时的画面。
　　她会认出自己来吗？
　　又或者是，她还记得自己么？
　　肯定早就忘记了吧。
　　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妹妹罢了。
　　她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呢。
　　何况都过去快五年了，这期间两人一点联系都没有。无关紧要的人早就应该忘记了吧。
　　苏以拂鼻子一酸。
　　很多年前的委屈感油然而生。
　　当初她那么无情地拒绝自己，不留余地。明明喜欢的要死，却为了忘记，为了不去打扰别人，不得不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
　　那段痛苦难以言喻的日子，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此时此刻，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个人，即便没有联系，没有见过，只要再次想起她时，依旧还有没办法控制的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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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苏以拂想了很多，几乎是把封在内心底里都落了灰的记忆都翻出来想了一个遍。
　　最终以失落告终。
　　列车缓缓停止行使，广播提醒着各位旅客s市站已经抵达，请各位旅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尽快下车。
　　苏以拂抬眼，眼底莫名湿润。
　　定民宿的室友忙着推行李，喊了她一句，“以拂，快，帮我接个电话。应该是民宿那边打来的。之前在线上联系，那边说可以来接咱们呢。”
　　苏以拂定住。
　　急促的电话铃声，将苏以拂拉回了现实。
　　她咽了咽口水，接听了电话。
　　对方一开口，她发现自己耳朵已经出现了忙音。
　　不论对方在说些什么，她的脑子里只留下了“施晓”那两个字。
　　施晓。
　　施晓？
　　施晓！
　　这个无数次夜里，她都在想的人。
　　明明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她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苏以拂很赌气地回了一句：“什么施晓，我不认识！”


第2章 
　　每年的六到九月左右，是海边民宿最忙的一段时间。
　　施晓虽然是老板，也请了员工，但民宿接待一块，她有空的话也会负责。
　　今天和之前的几天一样，几间民宿都预定满了。
　　有顾客定了两间房，看留言内容，是宿舍四个女孩子的毕业旅行。海边民宿具体车站的距离有点远，为了提高入住率，民宿有安排专门接送旅客的大巴车。
　　因为一行都是女孩子，施晓特别备注了她们到站的时间。快到站之前，已经提前让司机出发了。现在要她们所在的具体位置。
　　电话接通后，和往常一样，她跟对方说：“您好，这里是‘花溪海边民宿’，我是老板施晓。请问你们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们的专车司机已经在路上了哦。”
　　好一会。
　　对方回了一句跟这趟旅行毫无相关的话，什么施晓，她根本不认识。
　　施晓愣了一息。
　　她开民宿快四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直呼她其名。
　　一般别人都直接喊她老板，或者是施老板。从没有人在意过，她的名字。
　　就在她准备换一种口吻说话时，对方挂掉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施晓再次拨通时，听声音是另外一个女生接的电话，那人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老板。刚才我室友没听清楚。我们现在刚出车站，您看我们在哪个位置等专车来接呢。”
　　施晓笑着说，没关系。
　　适才接电话那女孩子的脾气，倒还挺像某个小姑娘的。
　　一言不合就置气。
　　“您和您朋友在车站东门出口等就可以的，看到写着我们民宿的车，跟司机对一下您的手机尾号，司机会直接送你们过来的。”
　　“好。谢谢老板！”
　　室友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苏以拂。
　　很想问她刚才怎么情绪失控了，但还是忍住了。
　　“走吧。”
　　苏以拂低着头，对她们说了句抱歉。
　　“我刚才……”
　　“没事呀。多大点事儿。这不是解决了。”
　　“嗯。”
　　“不过，苏以拂同学——”
　　“施晓——”
　　“是哪位呀？”
　　定民宿的室友一脸坏笑地说。
　　寝室长探过了脑袋，另外一个室友也是一脸八卦。要知道，大学这四年来，关于苏以拂的八卦，她们几个人可是一无所知啊。
　　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眼下竟然出现了一个让她们这不谙世事的室友情绪波动的人，室友们纷纷竖起耳朵。都希望可以再知道多点八卦。
　　苏以拂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直接道：“我可以拒绝回答么？”
　　寝室长笑得最肆意，“可以啊。”
　　反正这事八成跟民宿有关。
　　她们也不急，早晚都会露出端倪。
　　-
　　几人在车站的东门没等一会，民宿的车就到了。
　　应该是算准了她们下车的时间点往这边赶的，难怪那么多家海边民宿，就这家的生意最好。
　　真的很为顾客考虑了。
　　上车后，司机提醒她们放好行李，可以现在车上休息会，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会到民宿。
　　民宿靠海，车站居中。
　　两个地方还是有点距离的。
　　不论是坐地铁还是直接打的，花费的时间都不少。有些旅客通常会因为距离问题而放弃入住海边民宿，‘花溪海边民宿’算是所有民宿里，最先安排免费接送的。
　　司机很健谈，一直在说他们民宿的老板有多好。
　　不论是给员工的待遇还是对来旅游住宿的客人，她都是非常友好的。所以来这边旅游，入住他们家的民宿，真的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而且，我们老板还长得非常漂亮。
　　很多旅客都是为了我们家老板来的。
　　“所以，你们民宿的老板是个女孩子嘛。”
　　“是的呀，还很年轻的呢。”
　　“是姓施么？”
　　“对哦。”
　　几个人目光往苏以拂身上瞥。
　　苏以拂扶额。
　　总有预感，这次旅行并不像以往那么顺利。
　　她现在可以买票回莫城么？
　　但看了一眼她的室友们，总觉得这不太现实。
　　于是放弃挣扎。
　　合上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直处于起伏的状态。
　　她已经许久，都没有想起那个人了。
　　师傅的车子开得很稳，稳的好像过去的几年里，苏以拂从未有过起伏的情绪。可在此刻，苏以拂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试图让自己合上眼，好好睡上一觉。
　　也在试图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有着相同想要开民宿的梦想罢了。一定不会是她的。
　　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她怎么可能还会跟她再次相遇呢。
　　明明当初是下了狠心，一定要忘掉的那个人啊。
　　怎么还会再见呢。
　　思绪在车子平稳的前行中，被拉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苏以拂还是在十八岁的时候。
　　十八岁的苏以拂，正值青春期。刚升入高三，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有点敏感，也有点特立独行的女孩。内心还很叛逆，不喜欢表达。她没有信仰，她觉得这世间万物，不过一场虚无。
　　甚至觉得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包括念书。
　　高一高二她都是混日子过去的，念书就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一样，为了应付父母，给他们一个交代罢了。反正父母也没有一定要她好好念书，她还有个弟弟，家里人总偏心他。
　　她就算再努力，也不会被家人认可。
　　不如摆烂。
　　这是苏以拂考入重点高中后才意识到的，当她拼了命地努力从普通中学，考入重点高中后，满心欢喜地跟家里人分享这个消息时，他们却不以为然。
　　觉得那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应该就是那样的，因为她向来符合他们的期待。
　　可对于弟弟来说，他们对他的要求只是简单的希望他开心快乐，健康的成长。
　　所以考上了重点高中后的苏以拂开始变得很叛逆，她喜欢看到父母对她气急败坏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的样子。好像那样才会得到一些关注。
　　尽管父母有时说话会很刺耳，但她都可以全盘接受。
　　反正她就是不愿意和父母好好相处，她就是不愿意听到，父母总对她说，你本来就是应该这样子的。
　　导致苏以拂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想摆脱家里人对她的束缚，她从来不认为她应该是怎么样的。
　　但亲情又很奇怪。
　　有时候想要挣脱束缚，但很多时候又想要被认可。
　　她也知道，她并非天赋异禀。
　　中考能考出那样的成绩，完全是她用尽了全力。
　　所以她的努力，不应该就被家里人一句，你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而忽略过去。
　　她和家里人的相处，始终有嫌隙。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升高三那年。
　　她在高三那年，遇到了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办法忘记的那个人。
　　当时苏以拂念的高中是莫城十七中，这所学校的本科升学率特别高，能被这所学校录取的学生，在当地排名都是前一千名左右的学生。苏以拂中考的排名在前两百名，当时是被提前批次录取进的莫城十七中。
　　莫城十七中也出了很多优秀的校友，有的考上了清北。
　　除了清北以外的985、211高校也是一抓一大把，在莫城当地来说，只要上了城北十七中，都是二本保底。
　　他们毕业后，出国的出国，没出国的基本上都考上了大学。大学念完，读研读博的都有，还有的就进了国企，也有的考编考公。还有一部分自己开公司开店创业。总之学子遍布各行各业。
　　在莫城十七中有个传统，就是每届升上高三的学生，都会开一次高三开学典礼。这个典礼，学校会请已经从莫城十七中毕业的优秀毕业生回到母校做演讲。
　　每年请的优秀毕业生不一。
　　有一年都是请已经毕业好几年，事业有成的。但有几年请的是考上清北各大高校的学长学姐。总之，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
　　那些人在当时的苏以拂看来，都是拥有着太过于正能量的人。
　　她不喜欢。
　　因为那时候的她，并不想成为那样一种人。
　　她只想浑浑噩噩把日子过完。
　　她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也不会有什么梦想的。
　　在那场开学典礼的演讲会之前，她曾如此笃定地坚信着，她不过是一朵开在臭水沟里即将溃败的花罢了。
　　也许花都算不上吧。
　　是颗一文不值的杂草。
　　从不想前程，不想未来。
　　在她看来，她再也不想努力往前走了。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在学校通知高三全体学生，每个人都要去参加高三开学典礼时，她的内心是非常不情愿的。甚至她一度很排斥这样的集体活动。
　　讨厌人多的地方，也讨厌和别人接触，讨厌听到大分贝的声音，讨厌老师，讨厌家长。
　　讨厌活着。
　　她也没办法形容当时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态，就是很丧。
　　好像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开心的，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她打起精神去应对的。
　　她的成绩排名也从最开始的前二百，倒退到倒数二百。
　　从最好的文科班，到吊车尾的没人愿意管的班级。
　　不过就是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的时间，她磨平掉了所有对外界的期待。
　　最后只剩下把当下的日子过完，至于将来以后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但学校对高三的升学典礼是相当重视的，他们还会邀请一部分优秀学生的家长来参加，也会选出学生代表和家长代表上台演讲。
　　总之，就是听各类优秀的人发言。
　　底下坐着一排炮灰。
　　那时候的苏以拂对任何事情都是嗤之以鼻的。
　　她甚至想要逃掉那场高三升学典礼。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不仅鬼使神差地去参加了那场典礼。竟然还全程热泪盈眶。
　　……


第3章 
　　车子一路开得很平稳，苏以拂在跟回忆拉扯，合眼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晦暗的梦，梦里她置身一片蓝色海域。天灰蒙蒙的，她站在海边，看着海浪翻滚。海平线泛着微光。
　　却怎么看都看不到尽头。
　　她就站在海边，痴呆呆地望着远处。任凭海浪拍打在脚边，不闪不躲。身边好像站着人，又好像没有人。她看不清，感觉有点压抑，好像被什么压住了，没办法喘气。
　　突然起了很大的海风。
　　海浪肆意，像是要涨潮了。
　　就在她想要转身时，海浪朝她涌了过来。她被卷入深海里，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甚至都无法呼吸。
　　身旁抓不到任何东西。
　　陷入一片混沌。
　　……
　　“以拂，以拂，你怎么了？还好吗？”
　　苏以拂好像是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没办法回应。而且她的身上特别重。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就在此时，车子一个颠簸。
　　苏以拂猛地睁开了眼，后背出了一声细汗。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大口地吸了几口气。
　　太可怕了。
　　刚才那个梦……
　　寝室长扶住她的肩膀，面露担心神色，“以拂，你还好么？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苏以拂说不上来话。
　　她慢慢移开压在她身上的包。
　　包里放着相机和电脑，有些分量。难怪适才压着她没办法喘气。
　　见她没反应，室友递给她一瓶水说：“应该是坐车累到了，先喝点水，司机叔叔说马上就到了。”
　　“嗯。”
　　寝室长坐在她的边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缓一缓，咱们就到了。
　　苏以拂点点头。
　　不敢再合上眼，她看向车窗外。
　　两边都是绿荫，一路花开，枝繁叶茂。
　　远离了市区的热闹，靠近海边的街道稍显静逸。
　　可能是车内的氛围过于沉重，司机开始找话题。
　　他说：“各位美女，咱们家的民宿啊，路程虽然有点远，但风景可不一样。沿途还会路过部队哦，他们的训练基地，就在咱们家民宿旁边呢。”
　　“真的啊？”寝室长两眼放光。
　　司机笑：“当然啦。”
　　车子拐了几个弯。
　　往更深处开去，可见绿色青山，又见蓝色海域。
　　有一种很特别和微妙的感觉，沿途好多家民宿。这几年，海边民宿算是比较火的。
　　还记得那时候，那个人告诉她，“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梦想着，将来以后，我要攒很多的钱，然后在海边开民宿。当然，除了民宿外，还得有一个小酒馆。”
　　“海风，民宿，酒馆。再拍几张美美的照片。那样的生活，想想就会很开心的。”
　　“人嘛，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喽～”
　　这些话，苏以拂真的记了很多年。
　　所以后来的这几年，她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开心。
　　只要是那个人说的话，不用质疑，一定是对的。这是在她十八岁那年，就已经深刻意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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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溪海边民宿。
　　施晓在跟厨房交代，今天晚上准备几个莫城的特色菜还有当地的特色海鲜。
　　自从来这边开民宿后，施晓也有好几年没有回莫城了。虽然离得不远，但施晓好像找不到什么回去的理由。
　　当初家里人不是很同意她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出来开什么民宿，还是在外地开。为此，她跟家里也是大闹了一场。
　　最后她并没有跟家里人妥协。
　　只身一人定居s市。
　　到现在，她的民宿口碑是越做越好。
　　前两年就把小酒馆也搞起来了，海边民宿加小酒馆，氛围感拉满。已经在当地成了小有名气的旅游打卡地了。
　　施晓也慢慢地适应被人喊施老板和施总了，除了海边民宿外，她也投资了几家海货公司。
　　当初她的父母认定了她会亏到身无分文，然后回莫城求他们。
　　但施晓就是拧着一口气，怎么样都要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好。虽然这个过程，她也吃过不少亏，可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她已经把生意做起来了。
　　偶尔他们时不时也会在网上刷到女儿的海边民宿，只是不论是父母还是儿女，都是要面子的人。
　　直到现在，谁都不肯低头。
　　施晓也在忙绿之中，忘记过去那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毕竟现实和理想的拉扯，并几句是非就可以说的明白。她既然选择了理想，心里的那杆秤，就不会偏向现实。
　　现在她经营的这家民宿，不仅收入稳定，而且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好多外地的旅客，都会提前预定这边的民宿。
　　她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偶尔忙完后，会觉得有些孤寂和落寞。
　　少了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可以完全放宽心，说什么话都可以的人。
　　施晓跟厨房交代完后，看了一眼时间，心想她们也差不多快到了。
　　民宿这边的餐厅，也对外开放，生意还可以。主打的菜品，大多以海上现捞的海产品为主，但也会备一些莫城的特色菜。
　　施晓从小在莫城长大，最好那一口烟熏豆腐干。
　　还有外婆菜，都是施晓最喜欢吃的。只要有莫城过来的旅客，施晓都会送一份特色菜。
　　“施施啊，今天又有莫城那边来的客人嘛。”餐厅负责接待的大叔跟施晓打招呼，他们都喊施晓施施。说那样叫亲切。施晓请的人，大多数都是到了快退休年纪的叔叔阿姨。他们做事认真负责，就跟施晓的亲人一样，一心一意为民宿。
　　对她也是极好的。
　　“是啊，”施晓笑着回，“阿叔你也试试看莫城的特色菜嘛。”
　　阿叔是地地道道的s市本地人，吃不了辣。也吃不了太重口的，但莫城的特色菜没有哪个是不辣的。每次施晓吃的津津乐道时，都会忽悠阿叔一起吃。
　　阿叔看到满盘子都是辣椒的菜就直摇头，他吃不了。
　　那玩意吃了，怕是得掉厕所里头呢。施施啊，可不能这么坑你叔呢。
　　众人哄堂一笑。
　　s市人幽默，风趣，好客。
　　这是施晓为什么喜欢这里的原因。
　　她在这里很开心，很快乐。可以全心全意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无需顾忌其他。
　　谈笑间，民宿接待客人的车已经从门口进来。
　　施晓要去前台办理入住。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客人来了就去接待客人，白天不太忙，入夜，才是热闹的开始。
　　-
　　民宿的车子停在树下阴凉处，司机师傅热情地说：“咱们家的民宿到啦，美女们可以下车了！”
　　苏以拂一场梦醒来，直到下车还是恍恍惚惚。
　　下车就可以看见蓝色海岸线，室友们都很激动。
　　“这也太棒了吧！”
　　“真的就是住在海边，出门就可以看到海！”
　　“晚上吊带裙走起！”
　　……
　　室友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苏以拂这几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门看海，她拍了很多关于海的照片。很多忠实粉丝，都是因为海的照片入坑的。
　　比起拍人物，她更擅长拍草木风景。
　　漫长一个人的岁月。
　　她始终以“多识草木，少识人心。”这句话为座右铭。这句话也是那个人告诉她的。
　　她的成长轨迹，几乎都是按照她期待的那样。
　　只是当初太过于黑白分明，不留余地。
　　想到这，苏以拂发现自己一直低着头。
　　从下车那一刻开始，到走进民宿办理入住。
　　她不敢抬头看这里的一切，甚至余光都不敢去打量，可心里却是无尽的期待。
　　只是等她们几个人到前台办理入住时，施晓刚好有事走开了。
　　是一个脸圆圆的前台妹子帮她们办理的，她还顺嘴说了一句，苏以拂。这个名字好好听啊。
　　苏以拂低着头，不着痕迹地掩饰失落。
　　她甚至在心里胡思乱想，是不是她知道是自己来了，所以才躲着不见的？
　　还是确实是个巧合？
　　但最终苏以拂还是认为是前者——
　　果然，她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心狠。
　　苏以拂握着背包的手，紧了紧。
　　-
　　施晓接完电话回到前台的时候，前台妹子说，刚才那几个从莫城来的女孩子，已经办理好入住了。就安排在您之前说的，最靠近海边的位置。
　　“好的。辛苦了。”
　　这个几个女孩子施晓本来是想自己接待的，但临时来了一个电话，预约晚上餐厅饭局的。
　　施晓确定她们办理入住后，想着再跑一趟厨房。
　　就在这时，前台妹子来了句，“老板，今天入住有个女孩子，长得蛮漂亮，皮肤白白的，名字也很好听。”
　　嗯？
　　施晓回看向她。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而且，听她们好像跟老板你是一个大学的。”
　　“是么？”
　　施晓来了兴致，这不是巧了。
　　只是她刚准备瞥一眼，电话又响了。
　　无奈，施晓只好先去接电话了。
　　等她再回来时，就忘记了要去看入住信息这事了。
　　太忙了。
　　晕头转向。
　　-
　　苏以拂和寝室长住一间房，她一进房间就死尸躺了。
　　仿佛是泄了气的皮球，今天的她，很奇怪。一下子精神抖擞，一下子毫无精气神。
　　“以拂，你没事吧？”
　　苏以拂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寝室长问：“那晚上的酒馆，赶海，你都不去啦？这可是这里的特色哎。”
　　苏以拂闷着脑袋：“你们去吧。我休息一下，明天白天给你们拍照。”
　　拍照这事儿她可没忘。
　　寝室长想说些什么，但又卡在喉咙口。
　　其实她们几个人当初商量着要出门旅行，请她拍照不过是幌子。只是想说，马上要毕业了，将来以后或许都很难见面，怎么样都得安排这次的毕业旅行。
　　但没想到，这毕业旅行还没开始，某人就已经累瘫了。
　　-
　　晚餐是前台妹子打电话来提醒的。
　　她说，她们老板特地给她们几个人准备了莫城的特色菜。因为她们老板也是莫城人。
　　寝室长接了电话后，想要喊苏以拂去吃饭。
　　但见她睡着了，想说晚点再说吧。
　　反正这边有酒馆，又靠近海，夜生活还很热闹的。
　　寝室长走后，苏以拂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将她吵醒。
　　……


第4章 
　　民宿每个房间都有一部公用电话，方便客人和前台联系。前台也会致电房客，询问退房以及是否需要预定早晚餐等事宜。
　　房间电话铃声响的时候，苏以拂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接起电话放在耳边，对方柔声问道：“您好。这边是民宿前台，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需要帮您留一份晚餐。”
　　苏以拂睡觉被吵醒的时候，整个人软绵绵的，说话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娇滴滴的。
　　“嗯～”
　　那一声嗯几个调。
　　分为几个波撞到了施晓的心尖。
　　像是不要的意思，但好像又是要的意思？
　　施晓没办法确定，只好说：“那、为您留一份？”
　　苏以拂抱着电话，脑袋歪在一边，哼哼唧唧道：“嗯～”这个音调施晓可以听出是不要的意思。
　　她听过这个语调。
　　“嗯～”
　　“姐姐，我吃不下的。我困。”
　　“让我再睡一会，好不好～”
　　这几个字明明都听得懂。
　　偏用这样撒娇的语调通过电话里传到耳边，让施晓不知该如何应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
　　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曾经也有个这么爱撒娇的女孩子。
　　在每次早上起不来的时候，就会给她打电话。然后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一会后，才会起床。
　　她还会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喊她姐姐。
　　没事的时候，总说，姐姐我好想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去你住的地方啊。
　　她还会说，姐姐，我是真的好想你啊。
　　每天都在想的。
　　……
　　施晓晃了晃脑袋。
　　回过神，只是这次再回话的时候，换了一种语气。
　　“那我晚点再喊你，你起来吃。好不好。”
　　以前那个小姑娘也不爱吃早餐。
　　有次放假说什么也不肯回家，要去她租在外面的地方。施晓磨不过她，便答应收留她一晚。
　　那晚她睡床，施晓睡的沙发。
　　第二天施晓早早起床弄了早餐，喊她起来吃。但那人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怎么都不肯起来。
　　施晓原本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可唯独见了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蹲在她的边上，柔声道：“那我晚点再来喊你起来吃，好不好哩。”
　　‘好不好’这三个字出现在耳边的时候，苏以拂愣了一息。
　　瞬间醒神，她听出来了，此刻跟她通电话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她一直都没办法忘记的人。
　　苏以拂咽了咽口水。
　　有些不太敢开口了，对方应该还不知道她是谁。
　　要不然怎么可能还会跟她说话。
　　苏以拂缓了缓神轻声道：“要是可以的话。”
　　对方笑了笑：“当然可以了。”
　　“您醒来后，直接去餐厅就可以了。但要在九点前。如果过了时间点，也没事。我让厨房给您留着。”
　　苏以拂压低了声音，回：“好。”
　　电话挂断，苏以拂发现自己心跳加速。
　　她是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心动了啊！
　　不过是一个电话，她就能激动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过去多少个日夜，她的内心都无比平静。她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起伏了。
　　但在此刻，她不过是因为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是她。
　　一定是她的。
　　-
　　苏以拂一个翻身，以最快的速度起床。
　　她离开莫城的时候，就只是简单抹了点防晒，连口红都没有抹。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苏以拂很是懊恼。
　　她怎么可以就那么随意地出了门！
　　她的吊带裙呢！
　　她的口红呢！
　　通通都要拿出来！！！
　　哎——
　　说到吊带裙，她把行李箱盖翻了一个遍，发现这次出行，她压根就没有带什么吊带裙啊！
　　基本上都是防晒衣加短T和裤子。
　　她想着既然是来帮她们拍照的，就没有必要带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了。而且她在得知出行的地方是S市开始，早就心不在焉了。
　　心里老实出神想一些乱七八糟的。
　　根本没想那些。
　　尽管室友们一直在跟她说，吊带裙海边出行必备的好么。但她最后还是没带。
　　到现在，她后悔了。
　　非常！
　　就连去餐厅的想法都没有了。
　　她带的那些衣服，哪里是出门旅行的，说是穿出门捡破烂的也不为过。虽然当时寝室长这么说的时候，苏以拂当时还觉得夸张了。但现在她觉得一点都不夸张。
　　她开始紧张和害怕了，也有点慌乱了。
　　这种慌乱，她对其他人不会有。唯独对那个人，只要一想到，就会有那样的不知所措。
　　-
　　室友们吃过晚餐后，打算转去旁边的小酒馆。
　　海边的风吹来，白天空气里的燥热，在此刻消散。难怪那么多人会在夏天的时候去海边。
　　入夜后真的特别舒服。
　　今晚的莫城菜非常地道，几个人吃得很尽兴。
　　订民宿的室友叫朴其，刚吃过晚餐，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定酒店的软件上给出五星好评。
　　目前还没有一家民宿，是让她这么满意的，出了餐厅她就说，“以拂可是地地道道的莫城人啊，今天晚上的莫城特色菜，她没吃到，有点可惜。”
　　寝室长莫倾接过话：“但刚才老板说，给她留了一份的。就是不知道她现在起了没。”
　　另外一个室友比较社恐，话不多，名叫惠欣。经常都是她们几个人说什么。她都是附议的那一个。
　　“留了的话，晚点也没事吧。”
　　“但感觉今天的以拂有点不太一样哦。”朴其掩嘴笑了笑。谈过那么多段感情的她，还是比较敏锐的。
　　寝室长笑着说：“也许吧。”
　　惠欣没有多大的反应，她对情感不太感兴趣。
　　平常除了学习专业知识以外，就是打游戏追剧。比起现实生活中的人，她更喜欢追纸片人。
　　用她的话来说，现实生活中没一个好男人。
　　唯有纸片人让她心动。
　　“走吧。”
　　“咱们去酒馆坐坐。司机大哥极力推荐的呢！”
　　几个人走后，施晓刚好从餐厅的门口出来。
　　她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似乎在想些什么，但又好像只是停顿一下，接着也转进了酒馆。
　　-
　　酒馆很热闹。
　　除了民宿的客人外，还有一些其他来客。
　　有些是当地居民，也有些是过来旅行，没住到这边民宿的。总之，只要来这边旅游的，都会来一趟酒馆。
　　酒馆跟日本居酒屋的风格有些像，昏黄灯光，恰到好处的音乐。适合三三两两几个朋友过来小坐，聊聊近况。
　　酒馆还配有海鲜，但一般都是要提前预定才可以吃得到。
　　这里的酒大多数是当地居民自己酿的，烧酒、米酿，桂花酿都有。威士忌那些国外的调酒，有是有，但不是主要特色。
　　在很久以前，施晓就想要开一家这样的酒馆了。
　　卖的酒都是纯手工酿的酒，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欢喜甚是。
　　施晓日常穿搭基本上都是一席长裙，波浪卷的长发，散开在肩膀两边。烈焰红唇，摇曳生姿，尽显妩媚。
　　不少来这边的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只不过真的见到本人，话都不敢说。
　　早有耳闻施老板的美貌，都以为说的夸张了。
　　可只有在见到本人的时候，才知道，她本人比照片更好看。
　　皮肤白的通透，眼睛灼灼有神。
　　细长的腿藏在长裙之下，令人遐想非非。
　　寝室长莫倾刚落座，看到施晓从门口进来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这个美女姐姐，该不会就是司机师傅一直说的他们的施老板吧……”
　　“长得太漂亮了吧！”
　　“而且超级有诱惑力且迷人。”
　　朴其也盯着来人看。
　　她也很漂亮，可是在见到施晓的那一刻，说是黯然失色也不为过。
　　施晓身上那种淡淡然隔绝周遭一切的气质，无人能及。
　　没办法用一个形容词去定义她，说她性感妩媚，但她眼神尽显清冷。说她清冷不染尘埃，可她一笑，提起裙边走两步时，却又摇曳生姿。
　　就她往那里一站，周遭一切仿佛都暗淡下来了。
　　“而且她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好听啊。”朴其呆呆地说。
　　施晓进门就和客人打招呼，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会一直跟随对方。很有礼貌和涵养。
　　这个姐姐，可是斩男又斩女啊。
　　“以拂肯定后悔了。”寝室长莫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其他两个人都没有听懂。
　　她摇摇头说，“不过没事，等会以拂就该来了。”
　　出门前就喊她，要带着吊带裙。
　　要穿的火辣一些，去海边不就是尽显身材的时候么。
　　她倒好塞了一堆平平无奇的衣服，看她今天听到这个施老板的反应那么大，两人肯定有什么过往。
　　莫倾窃笑。
　　她这个室友，过去的几年里都过的太佛系和淡然了。
　　还一直以为是修仙一族，现在看来，其实不然。只不过是因为年少时，见过太过于惊艳的人，以至于往后的很多年里。
　　都再无心动。
　　-
　　此时的舒以拂看着眼前的牛仔裤和短T叹了口气——
　　就这样穿吧。
　　反正这么多年没见，她也不一定会认得自己。
　　也没有想过能在她面前多出色，本来自己就平平无奇啊。
　　只是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让她莫名觉得委屈。她一直都以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自己再面对她时，应该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的。
　　可现在她还没有见到她，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在这里。就已经乱了心跳。
　　甚至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她。
　　好没用，一点都不争气。
　　苏以拂酸了鼻子。
　　在她肚子郁闷的时候，寝室长给她发来了简讯。
　　她说：“我的行李箱里，给你带了一条淡蓝色的吊带裙。那是买来准备给你当做生日礼物的，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可以提前使用。”
　　“还有背包的边上有口红，是朴其送你的毕业礼物。”
　　“那条手串，是惠欣给你编的。”
　　“我们几个在小酒馆，你醒了收拾下，就过来吧。”
　　“我们等你。”


第5章 
　　苏以拂推开房门，入夜后的海边带着风，微微有些凉意。
　　室友们给她准备礼物，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而且礼物都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
　　但是，今晚上她并没有穿上那条蓝色吊带裙。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明那条蓝色的吊带裙她很喜欢，口红的颜色她也很中意，包括那条手工编的手串。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可苏以拂心里有点变扭。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就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
　　那她应该要怎么还呢？
　　这些年来，她一个人向来泾渭分明，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室友们经常说她，你太过于黑白分明了。有时候，其实可以不用分的那么清楚的，大家都是室友，都是日常相处的人，为什么要分的那么清楚呢？
　　可是在苏以拂看来，她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一样。她也不想依恋和贪图任何人对她的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不拥有。
　　就不会失去的。
　　她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遇到一个很喜欢的人，就乱了分寸。
　　过分地去依赖对方。
　　等到跟对方分开，当那个人从自己的生命中抽离的时候，最后痛苦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要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不接受任何人对她的好。
　　就算接受了对方的好，也要在适当的时间，将那份人情还了回去。
　　她也不向任何人去倾诉，也不和人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这几年，对于情感的状态一直都处于回避的状态。
　　甚至当有人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都会立起自己的保护壳。隔绝所有。
　　将自己圈在一个狭小的，只有她自己的空间里。
　　虽然这样的状态，偶尔是会让她感觉到孤寂和落寞。尤其是在忙完所有的事情后，那种忙完后空闲，无人可以说话寂寞感，让她孤独得要命，但她也从未想过，要去找谁缓解。
　　去打发这样的孤寂。
　　所以今晚，她就想以最简单的穿着去见那个人。和十八岁那年一样，素脸朝天，牛仔裤搭配短T。
　　最好对方不记得她，那她就彻底的死心了。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幻想。
　　苏以拂深深呼出一口气。
　　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
　　苏以拂先去的餐厅。
　　睡了一觉，确实有点饿了。
　　她本来以为就是简单的小菜，毕竟都这么晚了。但没想到这顿晚餐，丰盛到她都不敢想象。
　　地地道道的莫城菜端上来的时候，她愣了一息。
　　还有S市特有的小海鲜。
　　“阿姨，这么多么？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够了够了。”苏以拂见阿姨放下一盘菜，还要再去厨房端菜的时候，赶忙说道。
　　阿姨笑着说：“这些都是我们老板特别交代的，还有一个蛋花汤。”
　　“可是……”
　　这么多菜，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啊！
　　这哪里是留的一份晚餐，是分明是准备的食材，重新做的吧。
　　“没关系的，慢慢吃，吃不完也没事。可以放冰箱的呢。”
　　苏以拂：“……”
　　话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感觉太隆重了。
　　她一个人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啊。
　　阿姨走后，苏以拂看着满桌的菜，一时不知如何落筷。
　　她是地地道道的莫城人，几个莫城菜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很意外了。但没想到，除了莫城的特色菜外，还有当地的小海鲜。
　　莫城没有海，一些海鲜产品，都是靠外地运输的。所以就算是买的时候是活的，感觉吃进口里，都不是那么新鲜。
　　但苏以拂却很喜欢吃海鲜，每次吃都会抱怨一遍，那海鲜一点都不肥美，个头还小。将来以后，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去沿海城市，把想要吃的海鲜，都吃一个遍！
　　十八岁那年，她总这么说。
　　后来念了大学，学会了摄影，是去过不少沿海城市。
　　但她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去吃过那些海鲜。
　　那年，她跟人约定好了，将来以后，一定要一起去海边去吃那些海味。
　　所以那之后的很多年，她从没有一个人在外面吃过海鲜。
　　直至此刻。
　　她来到她所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些是民宿这边招待客人的特色，还是有人特别交代的，她不敢去想。
　　苏以拂低着头。
　　陷在回忆里，又红了眼。
　　什么嘛。
　　两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她却不敢去见她。
　　可是心里又会有期待，期待可以跟她重逢，但又害怕跟她重逢。她无法去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有些糟糕。
　　情绪起伏不定。
　　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她，但都不是她。
　　是啊。
　　她怎么会对自己特别照顾呢。
　　曾经那么坚定拒绝过自己的人，怎么还可能再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苏以拂低着头，心里无限遐想。
　　-
　　地地道道的莫城菜入口，苏以拂吸了吸鼻子。
　　她从小在莫城长大，但平常能吃到地道莫城菜的机会不多。只有放假去外婆家的时候，才可以吃到。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寄宿在学校。平常回家，爸妈的重心也不在她的身上。
　　他们只在意她的弟弟喜欢吃什么，只在意他们自己要忙的事情。
　　哪里会关心和在意她。
　　在莫大念书的时候，她偶尔会去小巷子里吃老店炒的莫城菜。
　　十八岁那年，放假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缠着那个人跟她一起去吃莫城特色菜。
　　后来，她总是一个人去吃莫城特色菜。
　　就和现在一样，一个人吃好几个菜。吃不完就打包回宿舍。
　　苏以拂一直低着头。
　　她吃得很慢，像是要把以前的过往拉出来回忆一样。
　　身边有人靠近，她都没有察觉到。
　　来人把蛋花汤放下时，她才从回忆里抽离。她抬头，想要跟阿姨说声谢谢。
　　这些菜很好吃。
　　她都很喜欢。
　　可是在她抬头的瞬间，看到来人后，她错愕在原地。
　　目光呆滞。
　　眼前的人脸上带着笑意问：“怎么了？是菜不合胃口吗？”
　　苏以拂半天没有接过话。
　　她想过很多重逢的画面，但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她红着眼，微微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好看。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甜了。
　　苏以拂在旁人看来，一直是冷静沉着，有独立思想的，可在那一刻，她整个人处于死机的状态。
　　对方见她没回话，倒也不是很在意。
　　反而用很轻松的口吻问：“我，也还没有吃晚饭呢，不介意一起拼个桌吧？”
　　这个人，怎么可以做到如此镇定的！
　　苏以拂好气。
　　凭什么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就心神不宁。但每次她都是那么镇定从容。一点都不公平啊。
　　“随便！”
　　苏以拂转过头，不去看她。
　　就在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过头时，她明显听到眼前的人轻轻笑了声。
　　笑屁啊！
　　苏以拂在心里不满道。
　　虽然没有盯着她看，但是余光的关注可没少。
　　苏以拂感觉到她坐在自己的对面，桌子不大，两人相对而坐刚刚好。
　　但苏以拂就是不抬头看她。
　　眼前的人，在无奈地笑了笑后，抬头盯着她看。
　　她薄唇轻启，喊出她的名字。
　　“苏以拂。”
　　第一声苏以拂没应下。
　　她倒也不急，眉眼含着笑：“苏以拂是吧——”
　　“好久不见啊。”
　　直到她说出这句好久不见时，苏以拂才抬头，很委屈地接过话：“做什么！”
　　但又很快地把头低下了。
　　以前她每次也是直接喊她的全名。
　　尽管苏以拂一再强调，她更喜欢她叫她以拂，更加亲昵一些。但她从来不会这么喊。
　　现在也是。
　　见到她还是直呼她其名。
　　对于苏以拂的不满，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笑着回她：“没事啊。”
　　意思就是，我就叫下你的名字，别激动好么。
　　苏以拂气鼓鼓的，不说话。
　　跟前的人淡定地指了指眼前的菜，说：“你试试看这几个莫城菜。”
　　“都是你喜欢吃的。”
　　以前苏以拂缠着她去吃莫城特色菜的时候，只要菜一上来，她就立马给她夹一筷子。
　　然后极力推荐道：“姐姐，我和你说哦，这家菜馆可是从我小学的时候就在开的了，味道超级棒的！你试试看这个，你肯定也会喜欢吃的！”
　　那时候施晓，面对她的热情，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总会自己拿着碗，然后提前接过菜，接着就会说：“没事，你不用夹，我可以自己来的。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苏以拂每次都会假装很失落的哦一句，然后等到下一个菜上来的时候，她依旧热情地介绍。
　　如此重复。
　　过去的画面浮现时，苏以拂心里是有气的。
　　而且是积攒了好几年的气。
　　她故意很冷淡地说：“我喜不喜欢吃，这跟你有关系么？”
　　施晓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她又笑了笑说：“当然有关系了。”
　　苏以拂哼了一声：“能有什么关系。”
　　施晓并没有深入解释，而是转了一个话题：“以前，你不是总喊我姐姐的么。怎么现在，嗯？”
　　这么快什么都给忘记了？
　　说起过往，苏以拂没见到她的时候还好，现在心里在置气。
　　一见到她这么多年的委屈，通通浮现。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还那么轻描淡写地说起从前。
　　“以前是什么，我忘记了。”
　　施晓挑眉：“是吗？”
　　“嗯。”
　　施晓也不急：“既然忘记了，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呢。”
　　苏以拂闷闷地说：“抬头累。”
　　施晓问：“低头脖子不酸嘛？”
　　苏以拂倔强地一字一顿地说：
　　“一”
　　“点”
　　“都”
　　“不。”
　　良久。
　　施晓无奈叹了口气：“当初，可是你要我的联系方式啊。最后，不也是你删除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不跟我联系的啊。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还生上了气了呢。”
　　说起这个，苏以拂更气了。
　　“什么叫我不跟你联系？！”
　　“难道不是么？微信删除，电话拉黑。人也找不到。”
　　“你放屁！”
　　“？”
　　“明明是你拒绝了我，我也找不到你。明明是你不想跟我联系。明明是你想要我离开你的世界。我成全你了啊。我如你所愿啊。”
　　施晓：“？”
　　这小姑娘有点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


第6章 
　　在苏以拂的记忆里，城北十七中有一个大礼堂，学校每次开重大的会议或者是有什么演出，就会安排在那里。
　　苏以拂也就高一刚入学那会，作为新生代表去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去过那。之后的两年直到她升高三，她都没有再去过。
　　也是从那次参加完开学典礼后，她跟家里大吵了一架。之后她再无心学习，不放假就呆在学校，放假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不是去乡下的奶奶家，就是她发小家呆几天。显然，那时候的她，有点刻意避开和家里人的相处。
　　念高中时的苏以拂，有些拧巴，又很敏感。
　　也不愿意去表达出内心的想法，遇到事情的时候就憋在心里。跟家人相处的时候，稍有不顺心，就会很不耐烦。
　　总觉得身边的人都无法理解自己，她也不愿意去跟他们沟通。
　　在学校念书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她一个人。她的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旁人都亲近不得。
　　从小跟她一起玩的发小，没有考上莫城十七中，而是去了旁边的职业学院。
　　虽然她的成绩不太乐观，但是她父母对她很好。
　　从来不要求她什么，只希望她过得开心快乐。
　　所以有时候苏以拂放假了，就去她家。
　　但因为莫城十七中是重点高中，假期比较少，每个月就放两天月假。苏以拂也是偶尔才会去找她。
　　每次和她见面，都是苏以拂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可以有人可以说说话了。
　　只是现在两人不在同一个学校，好多事情没办法即时分享。大多数不太开心的时候，都是苏以拂自己一个人挺过去的。
　　学校通知开高三典礼的那一天，苏以拂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在想她可以以什么借口为由不去参加这个典礼。想了半天，只能想到生理期闹肚子。
　　她反复进出厕所。
　　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撒这个谎。
　　虽然那时候的苏以拂脾气是不太好，但她不太喜欢撒谎。
　　她蹲坐在厕所旁的走廊，丧丧地低着头。班主任说，升学典礼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每个人都要参加，如若缺席，直接联系家长。
　　苏以拂讨厌请家长。
　　他们每次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都是长叹气加短叹气。
　　不论是从语气还是神态，都表达出失望。可能是出于逆反心里，苏以拂见到这样的他们，心里莫名会很舒坦。
　　可是在舒坦之后，她又会觉得很落寞。
　　有哪个孩子，不想被父母夸奖和得到他们的认可呢？
　　苏以拂深深叹了口气。
　　缩着脑袋坐在教室的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大家都去大礼堂参加所谓的升学典礼了，但她就是不想去。如果她不去的话，被班主任知道，一定会很麻烦。
　　但是去的话，她又会很痛苦。
　　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一点都不喜欢那些所谓的领导和老师，站在台上长篇大论。
　　以过来人的姿态，苦口婆心地教导。
　　她觉得厌烦。
　　甚至觉得人活着也不过如此吧。
　　没有感觉到什么是特别重要的，也没有什么是一定要做的。反正就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吧。
　　苏以拂的情绪状态低到谷底。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读高中以前，她还是一个很快乐的少女，每天都想着怎么好好学习，回到家后，怎么去跟爸爸妈妈分享她在学校里时光。
　　可是——
　　他们从来不会耐着性子去听她在讲什么。
　　也不会在意她的成绩到底是怎么样，反正考得好，是他们的功劳，教育得好。考不好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不好好学习。
　　在家还要她去帮忙照顾弟弟，她可以饿到，但是弟弟不可以。
　　弟弟也不过是小她三岁而已。
　　而且他十分地调皮捣蛋，不是今天骑车摔到了手，就是明天玩滑板把膝盖给磕了。反正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爸妈嘴上一直数落他，但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那不过是心疼罢了。每次受伤后，他们的原则和底线，就会往后退一步。
　　给他足够的包容和自由不说，甚至在他们见到他的时候，就可以感觉到，他们的脸上是很本能地开心。
　　弟弟向来脾气倔强，吃软不吃硬。
　　父母每次跟他说话，都得要掂量着语气。但凡有点不顺他的意思，他就能把整个家都掀了。
　　可是到苏以拂这里，家里洗衣做饭这些事情，她都得要帮衬着妈妈点。甚至爸妈忙的时候，买菜洗衣做饭拖地也得归她来。
　　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生活在自己家里，却感觉跟个外人一样。料理得好，不见半点夸，要是哪里没有顺到他们意思，阴阳怪气少不了。
　　大抵就是说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这些事情都做不好。
　　那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
　　可是那些事情，她亲爱的弟弟，也不会啊。
　　他饿了一张嘴就会叫，马上就有饭吃。他换下来的衣服，就扔在卫生间，也会有人捡起来洗。他想要一双名牌鞋，只需要大吼两句，父母就会给他买。
　　可是她呢。
　　虽然物质上不缺她的，但每次给她买的时候，都会提醒一下价格。她只要放假在家，就如她妈妈所说，不管将来以后怎么样，你可都是我们苏家的保姆啊。
　　你知道吗你。
　　我们可是花了很大心血养你的。
　　所以你得要知恩图报。
　　苏以拂完全不敢想象，那些话是从生她的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因为在意他们，苏以拂把他们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可是每一次，她把他们当亲人，但他们却好像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是女儿一样。
　　对她只有无止境地使唤。
　　当时就是因为母亲那一句，不管将来以后，你不过是我们苏家的保姆罢了。苏以拂心里最后的执念，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打消散了。
　　可当父母象征性地给她一些关心和照顾的时候，她又会觉得自己被爱着。又会忘记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情。
　　好了一阵后，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又开始重复。
　　她又重新陷入了那种糟糕的情绪当中。
　　反反复复的。
　　让她觉得特别不快乐。
　　其实她要的很简单，不过是得到父母的认可，以及他们可以尊重一点她。
　　可很多时候，父母进她的房间还是从来不会敲门。
　　甚至当家里来客人时，她的房间是要被腾出来，给客人住的。来的是表妹或者是堂姐之类的，会直接被妈妈安排到跟她一起睡。
　　完全不会问她一句。
　　她不在家的时候更过分，但凡是个人，到她家，都可以睡她的床。
　　妈妈也不会提前跟她打一个招呼，向来都是先斩后奏。有的时候甚至都不会说，被问起被单上怎么有股味道时，她会用很轻描淡写的口吻笑着说，哎呀，就是那个谁那个谁来住了一晚。
　　你是小孩子啊，又没关系的。
　　要那么讲究做什么。
　　苏以拂真的特别讨厌这种行为。
　　当她提出不满的时候，大多时候会被他们驳回。
　　他们会说，这个家这个房子，本来就是我们辛苦赚钱买的。来客人了睡一下会怎么样？都是自家亲戚，你得的什么公主病啊你啊。
　　越长大越娇气。
　　你忘记小时候，你姑姑你阿姨是怎么对你好了么？
　　怎么她们来家里玩一下，你就摆出那副臭脸色，别人欠你钱了么你啊。
　　回应给苏以拂的，全部都是质疑和不满的语气。
　　苏以拂又气又委屈，夜里躲在被窝里哭。
　　她从来没有什么公主病，也没有不欢迎亲戚到家里玩。那些人，也不是不可以睡她的床。
　　她只是想要父母提前跟她说一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而已啊。
　　哪怕只是通知一声。
　　不用她同意，都可以啊。
　　但是从来都没有。
　　甚至她都没敢想父母的这种行为，是不是要跟她说句抱歉，他们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让别人睡她的床。
　　他们向来回馈给她的，只有数落。
　　只会说她不懂事。
　　不论是什么事情，每次都是他们做好了决定，然后也不会提前说，就是等事情发生之后，你才知道，哦，原来他们是做了那样一个决定啊。
　　就很让人觉得可笑。
　　亲戚和朋友，他们可以笑脸相迎。
　　唯独他们对的女儿，就可以任意对待。
　　甚至控制欲还非常强。
　　他们要她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
　　没做好，或者是不去做，他们一整天都会在耳边碎碎念个不停。直到你头皮发麻，让人窒息。
　　苏以拂真是受够了那样的生活了。
　　但偏偏因为他们是生她养她的父母，所以在苏以拂的内心深处，还是非常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可。
　　哪怕只是口头上的敷衍。
　　她都认了。
　　可实际上是，不论她多努力，他们不会正看他一眼的。
　　苏以拂永远都记得，在她高一参加完开学典礼后，她满心欢喜地和父母分享她的新学校有多么好的时候，父母话都没听她说完，直接一把将她推开说，一边去，我们现在没空理你。
　　她永远都记得。
　　永远不会忘记的。
　　尽管后来她的父母解释，那天他们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你弟弟跟人在学校打架了，好像是被对方打伤了。
　　他们当时太过于担心，所以不太记得当时说了些什么话。
　　可能就是一时着急，也没有说的那么过分吧？
　　不就是很正常的着急嘛。
　　他们总是有他们说理的那一套方式。
　　苏以拂不再辩解，保持沉默。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便过去了，她也是没有办法忘记的。
　　所以每次想起家里的这些事情的时候，苏以拂就会很抑郁。
　　她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处，那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她想就这么坐着吧。
　　没去参加升学典礼，被通报就通报吧，叫家长就叫家长吧。
　　无所谓了。
　　人生哪里有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
　　可就在她如此低落时，她的耳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很清澈，但又很温柔。
　　那人的身影，从头顶传来：“同学，你怎么啦，是肚子不舒服么？要不要我送你去校医院呀？”


第7章 
　　那是苏以拂第一次听见施晓的声音，但那时候，苏以拂还不知道眼前这个影响她往后很多年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当时的她，埋着脑袋，红了眼眶。
　　她一直都低着头。
　　施晓很耐心地蹲在她的跟前，再次开口问她：“同学，你是不是生理期来了，不太舒服啊？需要帮忙吗？”
　　苏以拂不太喜欢自己哭的样子被别人看到，像是软肋被别人看到一样。她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的。”
　　声音很小，但刚好可以听到。
　　“那好吧。”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就在这附近的。但我现在要去一趟大礼堂，有点事情。”
　　大礼堂？
　　所以她也是高三的学生么？
　　见苏以拂没有回应，施晓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再呆下去要来不及了，她跟同行的人说过来换衣服补个妆，还有十几分钟高三的升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同行的人已经在催她了。
　　“同学，那我先走了啊。”
　　“要是生理期，不太舒服的话，就回教室好好休息。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冷。”
　　“知道了吗？”
　　很少会有人这么耐着性子和苏以拂说话。
　　而且，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和在意她了。
　　苏以拂鼻子微微一酸。
　　泪水瞬间又浸满了双眼。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施晓见眼前的人，没有回复。她想，可能是自己突然的关心，打扰到对方了吧。
　　“同学，那我先走啦。”
　　“很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哦。”
　　就在她起身离开后，苏以拂抬起头，想要跟她说一句谢谢，并不没有打扰到她。只是她自己情绪状态不太好。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回应。
　　但泪水模糊的双眼，让她只看到对方的背影。隐约可以感觉到对方穿的一席淡蓝色的长裙。
　　不是校服。
　　应该也不是老师。
　　学校里鲜少有老师会穿这样的裙子。
　　她刚刚说大礼堂，难道是学校请来已经毕业的优秀学姐么？
　　在那瞬间，苏以拂突然有了想要去大礼堂的冲动。为了再见那个温柔学姐一面。
　　……
　　一直到两人很多年后重逢，苏以拂依然记得那年她的温柔。
　　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混在人群堆的苏以拂挤进了她两年没有去过的大礼堂。
　　而在听完了她的演讲后，她感觉周遭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复存在。
　　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存在。
　　身穿一席长裙的她，红唇轻启。
　　冷静又沉着，她的目光很笃定，看向众人，介绍着她自己。并和众人说起她的理想和信念。
　　她说：“我始终相信，每个女孩都是善良的天使。她们都值得被爱，也可以勇敢和坦诚地去追求她们内心底里的信仰。她们都应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角落里，发光发亮。”
　　“而不是被任何条条框框束缚。女孩子也可以很自信，也可以做任何她们都想要做的事情。我想告诉所有女孩，朝着自己的方向，向着远方的自由，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那一刻，苏以拂感觉自己热血沸腾。
　　她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女性的信念和力量。
　　苏以拂再次泪眼温顿。
　　这次不是因为不知所措，不是因为烦躁和委屈。只是单纯的因为遇见了一个让自己热泪盈眶的人。而她因为她，想要好好地活着。
　　想要去发光发亮。
　　所以，她很勇敢地朝她靠近了。
　　只是后来的相处，一切都并非如她所愿。
　　-
　　“嘭——”地一声，餐厅外传来的烟火飞上天空的声音，将苏以拂的回忆拉回了现实。
　　苏以拂看了一眼窗外。
　　天很黑，烟火飞上天，忽明忽暗。
　　是有很多年没有看过烟火了。
　　城里过年不让放烟火，她也有好些年没有回过乡下了。
　　回过神，苏以拂看向一脸不解的施晓。
　　对于当年两人的断联，她似乎有很不满自己的说法。
　　“我说的没错啊——”
　　“当初，是你拒绝了我，觉得我打扰到你了。要我离开啊。我很听话的，如你所愿。”
　　施晓撇撇嘴：“我可从来都没有那种希望。”
　　苏以拂没太听懂：“什么？”
　　施晓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给她夹了一块蛋皮：“没什么。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吃饭吧。”
　　是啊。
　　已经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人，当然不重要了。
　　苏以拂低着头。
　　施晓又添了一句：“我指的是，那些不太开心的事情。”
　　嗯？
　　苏以拂又抬起头。
　　这次轮到她一脸懵了。
　　“你是今年大学毕业吧。”
　　“嗯。”
　　“恭喜啊，毕业快乐哦。”
　　苏以拂没有接过话。
　　施晓隐隐笑了笑：“怎么算，都是学妹啊。”
　　苏以拂以为她说的是高中，点点头：“嗯。”
　　施晓看着她说：“我说的是大学。”
　　苏以拂一愣。
　　所以，她知道自己跟她念的是同一所大学？
　　施晓要毕业的那年，苏以拂刚考上大学。
　　两人属于一个前脚刚毕业，一个后脚就考进去了。
　　苏以拂考上大学的时候，两人属于断联的状态。尽管，苏以拂一次次地想要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但都压克住了。
　　她想，既然别人已经明确地拒绝她了。
　　就不要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给自己留有最后的余地。
　　所以，苏以拂一直以为，她不知道，自己考上了她的母校。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也考上了莫大。”
　　“当然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苏以拂鼻子又开始泛酸了。
　　她不敢乱去猜想什么。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需要怎么知道么，你那么聪明，以前不是总说，也要考莫大。那肯定是能考上的啊。我始终相信，每个女孩子，只要有目标和方向，都是可以的实现的啊。”
　　所以——
　　她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自己。
　　只是凭借直觉。
　　“那万一我没有那么厉害呢。”
　　“你有的。”
　　施晓笑了笑。
　　她的笑容还是没有变。
　　尤其是在给予别人肯定的时候，那种笑容，特别让人心动。
　　以前苏以拂很喜欢粘着她，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能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温暖的力量。就好像种子落地后给人那种希望的感觉。
　　苏以拂在她的身边，就连呼吸都会觉得无比通畅。
　　“那你可真相信我啊。”苏以拂失笑。
　　“我当然相信你啊。”
　　该死的。
　　苏以拂感觉自己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以前苏以拂因为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他们对她总是打压式的教育，很少对她有认可。可自从苏以拂跟施晓认识后，在她那里学到最多的，就是对自己的肯定。
　　不允许任何人否定自己。
　　所以那时候的苏以拂对施晓是很依赖的。
　　那年的她鼓足了勇气，在施晓演讲结束后，到后台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当时的她，既没有带手机也没有带笔。
　　她就光靠记忆，记下了当时她报给自己的一串数字。
　　从大礼堂走向教室，平时路程至少需要十分钟。
　　但那天，苏以拂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她用尽全力地奔跑。到教室后，立马写下那串数字。
　　莫城十七中高三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的，尤其是住校生。
　　所以苏以拂要在下晚自习回到宿舍后，才可以拿到手机。她那一整天，她都属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甚至常年冷着脸不爱笑的她，竟然还冲同学笑了笑。
　　……
　　那些初见后的细节，苏以拂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就连施晓都不知道。
　　她当时还蛮意外的，竟然会有女孩子眼睛闪着光来要她的微信。她嘴巴还很甜，喊得不是学姐。
　　而是姐姐。
　　施晓很少给别人微信的。
　　因为被要微信的次数多了，所以前来搭讪的，她第一反应都是拒绝。
　　但那天，她被那个气喘吁吁的女孩子莫名吸引。
　　她很好奇，对方是出于什么想法要她的联系方式。而且是以那种很笃定的话语。
　　像是势在必得。
　　施晓还是头一次被那么笃定地搭讪。
　　对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就是要跟她认识。
　　一直到现在，施晓都还记得，那天的画面。
　　那个穿着校服的喘着气的女孩，站在她的跟前，眼里闪着光，很笃定地看向她说：“姐姐，我，很想要你的联系。请你一定给我一个，好吗？”
　　往后的很多年里，依旧有很多人来跟施晓搭讪。
　　以各种方式，变着花样来，但从没有一个人，让她记忆那么深刻。
　　所以在后来两个人的相处中，有时候施晓嘴上说着不愿意，但心里还是欣然接受她的出现。
　　欣然接受她每一次地主动，每一次的分享，每一次的撒娇，每一次跟她的对话。
　　只是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很小。
　　十八岁的苏以拂敏感，变扭，有时候施晓跟她开句玩笑话，她也会当真。而那年的施晓，虽然被苏以拂喊姐姐没错，但她也才23岁。刚刚毕业的年纪。
　　她的内心，怀揣着理想和信念。
　　她想要做她一直都想要做的事情。
　　但对于苏以拂的出现，她一直都是非常有耐心的。
　　只是，转变来的太过于突然。
　　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微信被对方删除，电话也被拉黑了，她试图回学校找过她，但她班主任说，她请假了，目前不在学校。
　　施晓原本也是一个很有分寸感和原则的人，当她意识到，这是苏以拂做的决定后，即便有很多的困惑，但她也不会再去过问。
　　她告诉自己，既然可以欣然地接受她的到来，那自然也要欣然地接受她走。
　　毕竟人家现在高三，自然要把时间用在学习上。
　　学习以外的事情，最好是不要再想了。
　　嗯。
　　就这样，施晓退掉了外面租的房子，把东西搬回了家。在一晃而来的毕业季里，她在为了自己的开题报告和毕业论文奋战。
　　接着顺利地毕业，和家人大闹了一通。
　　最后离开莫城来到了S市创业。
　　她一直在按照着自己规划的路程和方向前行。
　　她也一直都感觉很充实，每天都很忙。最开始民宿还没有做起来的时候，前台打扫卫生都是她自己。
　　后来——
　　她也比较幸运，遇到了现在的合伙人。
　　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空缺了一块。
　　直到很多年后的现在。
　　她见到眼前这个人，在那一刻，心跳起伏。
　　内心底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


第8章 
　　苏以拂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那顿饭吃了多久，她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过得很快。
　　快到她好像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就结束了晚餐。
　　落筷后，施晓问她，要不要去酒馆坐一坐。你的室友们都在。
　　和故人重逢，她的脑子乱糟糟的，尽管很贪恋呆在她的身边。但她还是选择一个人呆着。
　　施晓并未过多劝说。
　　她起身，说：“那我送你回房间吧。”
　　苏以拂摇摇头，“不用了。姐……”
　　本能脱口而出的话，在字音要落下时，转了话风，“不要了，施老板。”
　　这个断句，断的施晓忍不住想笑。
　　但她压住了笑意。
　　这个小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多想，也很容易变扭。和她说话什么的，一定不要着急。过于着急，她就会缩回她自己的世界。
　　“好。”
　　“那你慢点，我去酒馆看一下。”
　　苏以拂没有接过话。
　　心里腹诽道：这人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情绪至始至终都那么稳定！
　　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她始终都很平和。
　　不起波澜。
　　“哦！”
　　苏以拂一气呵成地起身，用腿挪开凳子，故意发出声响，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以前她也这样。
　　心里有不满，她不开心，就会以这样的方式引起施晓的注意。
　　然后施晓就会无可奈何地看向她，配合她提出的要求。
　　苏以拂在别人面前从来都不会这样，但唯独在她的跟前，她会展现出这样的一面。
　　因为她知道，只有她会这样纵容她。
　　会这样宠着她。
　　就在苏以拂拉开门，准备自己走的时候，施晓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把门拉开：“走吧。”
　　苏以拂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快点走，她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道：“我知道要走，不用你提醒！”
　　施晓叹了口气：“我是说，我们一起走。”
　　苏以拂：“……”
　　瞬间泄气。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妹妹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苏以拂被她随口喊的那句妹妹，触动了心扉。
　　好多年没人喊她妹妹了。
　　苏以拂也知道，她是在说自己幼稚。不懂事。
　　她轻轻哼了一声：“我干嘛要变。我才不像某人。”
　　“哦？”施晓挑眉，“此话怎讲。”
　　苏以拂嘟着嘴：“没什么话可讲，我要回房间了。姐姐，你这门，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啊。”
　　苏以拂侧过脑袋，仰着头，与她四目相对。
　　既然姐姐都主动跟以前一样喊她妹妹了，她倒也不比那么拧巴，非得要喊人施老板。
　　其实两人还是刚刚的距离，但因为这直接对上的一眼，似乎让彼此更靠近了一些。
　　施晓嘴角微微勾起。
　　她想要收回这个妹妹一点变化都没有。
　　还是有变化的。
　　从前的她，没这么大胆吧。
　　“开啊。”
　　“为什么不开呢。”
　　苏以拂个子并不矮，但在施晓跟前，还是矮了一截的。所以当施晓单手为她推开玻璃门，她站在前面，像是缩在她的怀里一样。
　　让人遐想非非。
　　而且施晓的身上有一股淡淡幽香。
　　还是几年前那个味道，特别好闻。让人心猿意马。
　　尤其她笑着说那几个字的时候，像是在调侃，妹妹都站在跟前了，别说是门了，心门都可以为你打开啊。
　　尽管苏以拂拼命地在克制自己，但跟施晓正面相对时，她的气场还是输了一截。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
　　-
　　从餐厅到房间其实没有多远，转个弯的路程。
　　但感觉两个人走了好久。
　　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感觉时间一下子走的很快，一下子又走得很慢呢。
　　明明都是跟同一个人相处。
　　苏以拂也想不明白。
　　两人一路沉默。
　　直到站在房门前，苏以拂客气道：“谢谢你送我回来啊。”
　　施晓说：“不客气啊。就几步路而已。”
　　苏以拂：“……”
　　“那你早点休息？”
　　“不然呢。”
　　“也是。”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还以为她会跟自己到房间里坐一坐的。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
　　但她好像，没有那个想法。
　　“那我进去了。”
　　“好。”
　　果然。
　　她没有一点想法。
　　苏以拂失落转身，站在门前，脑子稀里糊涂的。心里想要她留下来，但嘴上又说让她走。
　　可真烦！
　　苏以拂在心里埋怨自己。
　　施晓见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上前走两步，到她的身边，问她：“怎么啦？”
　　苏以拂没接过话。
　　她该要怎么说，她想要她再陪陪她？
　　这话要怎么开口。
　　施晓见她两眼无神地盯着房间门的密码锁看，就以为她是忘记密码了，于是伸出手，去按密码，“原来你是忘记密码了啊。那你可以直接和我说啊。”
　　其实苏以拂记得密码，但在施晓开口说她是不是不记得密码时，她选择了保持沉默。
　　施晓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是挨在她的边上了。
　　她温热的气息涌来，细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游走。海浪声在翻滚，可是苏以拂已经听不见了。
　　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身旁的人心跳和呼吸。
　　以及属于她身上独有的香水味。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输入好六位数的密码，吱拉一声，房门打开了。
　　“快进去吧。记得关好门，不然会有蚊虫进去的。”
　　民宿临海，每年盛夏蚊虫遍地。
　　所以施晓在每个房门的里面都加了一层的纱窗门，还在门边的窗户口上，放了一些驱蚊草。
　　“嗯。”
　　苏以拂低了低脑袋。
　　尽量不让人看出来她短暂的心动。
　　直到房门关上，苏以拂都没有开口，让她留下来陪陪她。
　　其实那句话真的就要到嘴边了，但苏以拂退缩了。她害怕跟当初一样，被她拒绝。
　　所以她宁愿看着她一步步地离开，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她也不敢再贸然行动。
　　-
　　舍友们从酒馆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们很喜欢酒馆的氛围，还以为苏以拂会来，就在酒馆等了等。确定她吃过晚餐不来时，再坐了一会，也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舟车劳顿，大家都有点扛不住。
　　想着先休息好，明天再可劲地玩。
　　寝室长莫倾推开房门时，屋内很安静，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她以为苏以拂睡着了，正准备蹑手蹑脚地去翻行李箱找换洗的衣服。
　　但她刚合上门，就听见苏以拂的问话：“你回来啦？”
　　语调轻快，心情好像比白天好很多？
　　莫倾不敢确定。
　　她再听了听，“是啊，你还没睡啊。”
　　“对啊。睡不着。白天睡太久了。”苏以拂如实回答。
　　这下莫倾确定了，这是心情还不错时候的苏以拂。她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别人问为什么，她会把内心的想法吐露。
　　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别人问什么，她都是那副死样子。
　　沉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白天睡太久了。而是晚上吃得太饱了呢。”这话里有话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苏以拂怎么会听不出来。
　　她半笑道：“也还好吧。没吃多少。”
　　“是吗？”
　　“我可听说，施老板单独为你留了晚餐哦。”
　　苏以拂很镇定地回：“是啊，怎么了吗？”
　　如此直接一问，莫倾反倒不知应该如何接话。
　　不是应该含蓄委婉说，不是啊，哪有啊，什么的。怎么这人这么直接坦然的就承认了。
　　怪让人不知所措的。
　　“没怎么。”
　　“就是觉得你们俩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既然都打直球，莫倾也就不委婉询问了。
　　苏以拂也很坦然地承认：“是啊。”
　　这也是啊？！
　　“那你们之间以前是不是很熟啊？”
　　“算，也不算是吧。”
　　苏以拂想了想回。
　　毕竟好几年没见了，当年是她单方面很主动地缠着她。她对她是很熟悉的。可是，施晓对她是不是，她不敢确定。
　　“这话怎么说。”
　　难道见到不一样的苏以拂，莫倾也很好奇。
　　正好有些事情，苏以拂自己一个人憋的太久了，也需要旁观者替她分析分析。
　　“就是，我以前喜欢过她啊。”
　　“啊？！”
　　这、这、这……
　　莫倾直接呆了。
　　下巴都快惊掉下来了。
　　“不是，这，那，什么，那……”
　　这给莫倾整不会了。
　　她只是想简单地八卦一下的。
　　没想到，这直球打的，简直不能太直接了！
　　“很奇怪么？”
　　苏以拂从施晓走后，她想了快一个晚上了。
　　以前她喜欢施晓这事，除了她自己以外，没人知道。所以，当施晓从她的生命中消失时，也没人知道。
　　她从来都没有跟别人分享过施晓对于她来说的重要性。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上，在施晓接过电话，转身离开说她要去忙的时候，苏以拂内心涌现出一个想法。
　　她突然很想要让别人知道，她跟施晓的关系。
　　最好是人尽皆知的那种。
　　莫倾缓了缓神：“倒也不是奇怪，只是一下子来这么大一个瓜，我有点吃不过来。”
　　“那我切小块一点好了。”苏以拂用很轻快地口吻说。
　　莫倾：“……”
　　倒也不是瓜大瓜小。
　　就是需要时间缓冲一下！
　　哪有人这么直接的，八卦不都是循序渐进，一步步推进的么。
　　莫倾小声试探：“所以，你们俩谈过啊？”
　　说起这个，苏以拂就来气。
　　她翻了一个身，气鼓鼓道：“没有！”
　　这……
　　唉。
　　莫倾不敢言。
　　“我单方面，追求的她。”
　　“然后，被拒绝了啊。”
　　苏以拂尽量说的轻描淡写。
　　可十八岁那年的心动，在心动后的抽离，那段痛苦的岁月，释怀多久，都会觉得很难过的。
　　“啊？”莫倾很惊讶。
　　苏以拂娓娓吐露：“然后，我就把她的所有方式都给删除和拉黑了。”
　　莫倾：“……”
　　这……
　　有点意思啊。
　　苏以拂蒙着脑袋，无奈道：“但我现在——”
　　“有点后悔了。”


第9章 
　　直到很多年后的现在，苏以拂才恍然明白，年少时的她，太过于黑白分明，以最极端的方式，和喜欢的人道别。然后再以最残忍的方式，去逼自己学习。嘴上说，那些过去都可以忘记，可是在每个深夜，总是莫名泪流。
　　电话号码每次都是下定决心删除了，但又忍不住重新输入号码再次保存。保存了一段时间后，想要跟她联系时，又会想要删除。
　　如此反复。
　　微信搜索栏里的添加好友页面，数不清为她看了多少遍。看看她有没有换头像，有没有换微信ID，有没有更新个性签名。
　　会在想，此刻的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在忙，她会不会想到自己。
　　明明删除联系方式的人她，可最后舍不得又很想念的人，也还是她。
　　尽管断联这样的方式，是稳定情绪最快速的办法，但整个过程，却痛苦不堪。
　　和她断了联系的整个高三下学期，苏以拂只能用学习来麻痹自己。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背单词背各科的知识点。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安排的很满，满到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她。
　　她以为那样的忙绿，会让她忘记。
　　可却忘记了，情绪其实是有反扑的。刚开始的时候，觉得熬一熬挺一挺不去联系她就可以了，可当她以为要忘记的时候，其实就是最想的时候。
　　曾经最想的一次，她的电话都已经输入在拨通号码的页面当中了。只要她点一点手指头。
　　电话在瞬间就可以拨通，但她还是忍住了。
　　思念涌上了心头，无法开口，成了眼底的泪。
　　很想她的时候，她总是躲在被窝里哭。
　　高三下学期的那半年时间，苏以拂整整瘦了十几斤。
　　本来她就不胖，因为没日没夜的学习，再加上有时候会因为想到的一些事情，而没办法入睡。就整宿睁眼躺着。
　　她更加沉默了。
　　甚至连家都不回。
　　放假就住在学校，高三原本就没有什么假期。
　　学校的课程已经排得很满了，再加上苏以拂对自己还有另外的要求。她原本就落下了很多课程，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她需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才可以把过去落下的课程捡回来。
　　学习对于苏以拂来说并不难，只要想学都可以捡起来。
　　难熬的是她想施晓的那个过程。
　　虽然两人从认识到分开，不过是半年的时间。
　　但那半年的时间，却是苏以拂感受到最多温暖，和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她每天会有期待，内心会有很多的想法。
　　不再是以前那样的死气沉沉，觉得生活不过如此，能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她会开始去想，她应该要如何去跟她联系。
　　两人要是见面了，她可以跟她做什么。
　　她可以跟她分享什么。
　　那半年里，苏以拂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了晚自习后，跟她发信息的那宝贵的一两个小时。
　　直到熄灯，都不会觉得困。
　　她每天都会准时准点地和她说晚安，虽然姐姐从来都不会回应她晚安。但她就是喜欢和她发。早上起来的时候，也会跟她说早。虽然刚开始并没有得到姐姐的回应。
　　但时间久了，姐姐也会跟她说，你起得太早了，我还没起呢。
　　姐姐的朋友圈不经常更新，她的个性签名也是万年不变。
　　她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从来不见她抱怨什么。倒是苏以拂每次给她发信息，都是一大堆。
　　从语文老师说到政治老师，源源不断的话题。
　　苏以拂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分享欲也挺冷漠的人，因为她在学校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也不太想说什么话。
　　可在施晓面前，她发现她是个话唠。
　　就是什么都想要和她说，什么都想要让她知道。
　　虽然姐姐很忙，但她只要抽空，就会回她的消息。而且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苏以拂需要她，她都会出现。
　　包括冬天突然降温，苏以拂还没有来得及回家拿厚的衣服，都是她给送来学校的。还有苏以拂半夜突然胃痛，也是她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无微不至的关心她和照顾她。
　　可当她问施晓，需不需要她做些什么时候的，她永远都是说没有。而且她也从来不和她说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大多时候，都是苏以拂在说。
　　施晓会主动说起的话题，永远都是她的理想。
　　她对未来的期待，和她自己的规划。
　　她是一个非常独立，且目标清晰的女孩子。是苏以拂在高中时代，很难接触到的。
　　十八岁那年的苏以拂顺利地要到了施晓的微信后，等到了晚上才添加她的微信。接着就是开始漫长地等待。
　　施晓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通过了验证。
　　但苏以拂看到验证通过时，已经是下晚自习了。
　　她屏住呼吸，立马跟她问好，姐姐姐姐地一个劲地叫，一口气连发了八条信息。
　　施晓当时接收到信息的时候，感觉手机都要炸了。
　　施晓平常不怎么玩微信，她的消息一般都是免打扰的状态。而且晚上她大多数时间都不看手机，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乐队跟队友们一起排练演出。
　　施晓大学学的是播音主持专业，但她说话时，不是古板的字正腔圆，而是很温柔的婉转，让人特别着迷。
　　像是深夜电台里喃喃低语的女主持人在说话的声音，但却又很有力量。
　　念大二那年，她就在学校跟志同道合的校友们，一起组了一支民谣乐队。她作为主唱，在唱歌的时候声音，却是另外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自由和狂野。
　　她当初很想要开一家小酒馆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在属于她自己的地盘上，给所有来客们献上一曲。而且是只有在她的小酒馆里，才可以听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歌。
　　可是后来——
　　临近毕业每个人都开始有了自己的规划，有的想要去北上广发展，有的想回老家，有的要读研，每个人的选择，似乎在要毕业的那一刻，心照不宣地不欢而散。
　　没有人可以把热爱当成饭吃。
　　玩不起了。
　　当时乐队其中一个成员，苦笑着说。
　　他是乐队的鼓手，当初还是他拉着大家组成的乐队。
　　最后也是他最先认清现实，他说，他要回家考公务员了。爸妈说，只有考上公务员在体制内，才是最稳定的。也是最有出息的。爸妈都会抬得起头。
　　玩乐队，当不了饭吃的。
　　他家里人一直不同意他玩乐器，觉得那就是在浪费钱，浪费时间，他所有买乐器的钱，都是他自己兼职攒的。甚至在他大四的那年，家里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
　　那一年，他试着靠自己的热爱去支撑他的生活。
　　但在现实面前，却不堪一击。
　　没有人愿意花钱去听他们这只籍籍无名的民谣乐队的歌，尽管因为施晓在，他们开的小型演唱会有不少的人来，但大多数都是凑个热闹。
　　接了外面的演出，价格也是一压再压。
　　他们在学校租了一个排练室，每个月也要交不少的一笔费用。
　　而且到了大四毕业季，每个人突然都变得很忙，大家都有自己在忙的时候，乐队演出的排练时间，一推再推。
　　写的原创歌词，也很难再把大家凑在一起，耐心地去扣细节，去找音符。
　　关于乐队的那些事情，苏以拂是后来才听施晓提起过一嘴。
　　那时候的苏以拂见施晓愿意和她说一些关于她生活上的事情了，还以为是她已经慢慢接受了她，也在试着跟她靠近。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其实是另外一种转变的开始。
　　-
　　莫倾才听了一点关于施晓的事情，就已经被深深吸引住了。
　　她原本以为，施晓只是外表很惊艳，她的内心世界，更让人心动。
　　“那你们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见过面嘛？”
　　苏以拂摇摇头：“没有。一直到现在，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面。”
　　无数次，苏以拂都幻想过，会在哪里跟她相遇。
　　虽然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但苏以拂的内心深处，依然坚信着，她们还会再见到的。
　　她所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她都会在途中默默念一遍施晓的名字。
　　在归途里写的每一封信里，落款都会写到，我最亲爱的姐姐，我很想你。愿你一切平安。
　　她会拿着相机，用胶片去定格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
　　她也会满心欢喜地拍下她觉得最想要和施晓分享的景色，然后做成明信片，再写一封信，写上时间，一起装进信封里。
　　去重庆的时候，她拍下从居民楼穿过的在沿江河边上的轻轨。
　　在信里写道：“假如有机会，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坐上这趟轻轨，去看沿途的江边景色，感受轻轨像是弄堂风一样从居民楼中间穿过去。”
　　“或许，你会笑着指给我看，说你看到了哪户人家的窗户。我会顺着你指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我也不太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但应该就在不久的将来吧。”
　　“我想。”
　　去武汉拍长江大桥的日出时，站在江岸边，迎面呼呼地风吹来，苏以拂感觉自己要被吹成傻子了。但她笑得很开心，快门在晨曦浮出江面的那一刻定格。
　　她在信里写：“我想，此刻的风是自由的，是无所畏惧的。你来，定会很喜欢。”
　　“旁边就有户部巷，不论是江的这头还是江岸的那头，只要是我们一起走，那都可以。”
　　后来，苏以拂又去了一些沿海城市。
　　以北向南的地方，她都去过。
　　唯独倔强，从未来过S市。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她在这里。
　　在那一刻，苏以拂忽然意识到——
　　或许重逢从来都不是什么时机吧，而是早有预谋。


第10章 
　　和莫倾说完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后，苏以拂莫名地就困了。
　　原本心里有些堵，但在开口的那瞬间，忽然通了些。她突然笑了笑，莫倾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那些写满了错过的往事，光让人听着就觉得唏嘘，可她的室友，现在竟然还笑得出来。
　　苏以拂看着屋顶，这里的海边民宿，基本上是独立的房间。木质日系的装修的风格，配的暖色系灯光。
　　简单又让人感觉特别温馨。
　　她小声地说：“能跟自己一直想要见到的人再见一面，原本就是一件让人非常开心的事情啊。”
　　莫倾竟无言反驳。
　　苏以拂没再接过话。
　　翻了身，合上眼，沉沉入睡。
　　她又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跟来之前在车上做的梦完全不一样。
　　在车上的时候，她梦到了海，很晦涩。可是那晚，她好像梦回了高中时代。她身上穿着高中时的校服，站在校门口，在很冷的天，她一直抖啊抖。
　　虽然是在很冷的冬天，但她好像感觉到了温暖。
　　莫城没有海。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听了一夜海风海浪的声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她不在莫城，而是在靠近海的S市。就睡在海边民宿的她，听了一夜的海风和海浪的声音，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她觉得很意外。
　　苏以拂醒来后，疲倦不已。
　　每次在夜里做了梦后，第二天醒来，就会被这样的疲倦感所包围。她坐在窗前，细细回想昨晚做的梦。
　　昨晚上，她确实是梦回高中时代了。
　　她没记错的话，是她升高三那年的冬天。
　　莫城骤然降温，她来不及赶回家拿御寒的衣服，就试着给施晓发了简讯。她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出了这样的信号。但她没想到，她说她第二天就给她送来。
　　还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苏以拂哪敢挑什么，就说都可以的。
　　“姐姐穿过的也行。我不挑的。”
　　姐姐难得开她玩笑说，就咱们俩这身形，我的衣服给你穿估计会漏风哦。
　　苏以拂赶忙回：“没关系的呀，我的校服也都是偏大的！”
　　姐姐没再回话。
　　当时苏以拂以为是自己话太密了，姐姐不太想搭理她，但第二天在她送来的那些新衣服最底层，还夹了一件姐姐的套头卫衣。她说，那件衣服，她没有穿过几次，有点偏小了。
　　“给你穿，要是里面加件打底衫应该还可以的。”
　　苏以拂的笑意，即刻爬上了嘴角。
　　姐姐对她完全是有求必应。
　　要不是门口还有老师在，当场苏以拂就想一把抱住她，回以感谢。
　　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好好地听苏以拂讲些什么，也从来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想法。唯独施晓，是第一个会很耐心听她把话说完，而且，每次都能很准确地抚平她所有情绪的人。
　　苏以拂记得很清楚，她升高三的那年冬天，还下了一场大雪。
　　大家都在说，瑞雪兆丰年，来年一定风调雨顺。那年冬天，格外地冷，往年不是很冷的天，苏以拂都抱怨冷。但唯独那年，苏以拂半个字都没有抱怨。
　　因为——
　　有某个人的存在，温暖着她。
　　她的内心充满了期待，眼里的光，好像也慢慢找回了。
　　那年冬天放元旦，苏以拂没有回家。
　　她去了施晓住的地方，算起来其实那是她第二次去了。第一次去，是十一月放的月假。
　　高三的月假很少，其他年级的学生都是半个月放一次，一次放两天。但高三一个月才放一次，一次一天半。
　　苏以拂自从高一那年跟家里大闹一场后，就特别排斥回家。
　　升入高三后，早就习惯放月假不是在学校呆着就去发小家了。这次的月假她本来也是打算在学校的，但因为天骤然降温，学校实在是太冷了。
　　一个人住原本十个人在的寝室，苏以拂怕自己夜里扛不住。
　　打算还是去发小家，但放假的那天，发小被学校安排外出实习了。无奈之下，苏以拂胆子大了一回。
　　她第一次拨通了施晓的电话，过去近两个月的时间，两人都是用文字在联系，还是第一次隔着听筒听对方的声音。
　　电话嘟嘟嘟的声音，让苏以拂特别紧张。
　　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别人打过电话了，那种等待的感觉，她以前不太喜欢。
　　但在此刻。
　　所有的不喜欢变成了期待。
　　可是那样的期待，又变成了失落。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
　　苏以拂有些失落的摁灭电话，看来她注定是要睡在学校里了。苏以拂缓缓耷拉下了脑袋。
　　不记得是过了多久，苏以拂一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施晓的电话回了过来。她好像刚忙完的样子，问苏以拂怎么了。
　　苏以拂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她嘴上想要说，没什么事情，可是内心却还是想把之前的想法说出来。但又会有一个很变扭的声音，刚才她想要说的时候，期待变成失落。现在还有说的必要么？
　　“很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忙，所以没有看手机。如果你有事情的话，还需要我帮什么忙的话，你可以说。要是你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的。”
　　犹豫了几秒种后，苏以拂小声开口。
　　她问：“姐姐，我能不能……”
　　电话那头的人很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苏以拂咽了咽口水，闭着眼睛，一口气把想要说的话说完，“就是，我能不能去你那里，暂住一个晚上啊。我保证，我很乖的！不会给你添乱！”
　　“我就是放假了，没地方可以去……”
　　电话那头的施晓似乎是愣了一息。
　　但她没有多问什么，而是应下话，“可以啊。要我去接你么？”
　　听到肯定的答案后，苏以拂才敢睁开眼，“要是方便的话！”
　　施晓笑了笑：“现在吗？”
　　苏以拂点点头：“嗯，我们已经放假了！”
　　施晓：“好。”
　　苏以拂永远都不会忘记，施晓当时说的那个好字，让她记了多少年。
　　-
　　就在苏以拂坐在床前回想过去时，莫倾一个翻身醒了。
　　她看到苏以拂坐在床前，一脸倦意，忙问她怎么了。苏以拂摇摇头，说自己做了一个关于以前的梦。
　　莫倾睡得迷迷糊糊的，想要追问她做了什么梦，但困意让她又合上了眼。
　　苏以拂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她不太习惯睡赖床，只要是醒了，就很难再入睡。
　　早上七点，太阳早就越过了海平面。苏以拂站在海边沙滩上伸了一个懒腰。
　　可真舒服。
　　她闭着眼，感受海风。
　　以至于身边什么时候来了人她都不知道。
　　-
　　施晓每天也起得很早。
　　她会先去海边醒醒神，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
　　今早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站在哪里了。不用细看，看那身形，她就知道是谁。
　　苏以拂留着和高三时一样的发型，看着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但跟她面对面接触时，又会觉得很不一样。
　　她的背挺得很直。
　　尤其是颈脖，很好看。
　　直到现在施晓不得不承认，当初她会给她联系方式，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直接。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妹妹非常耐看。
　　尤其是她抬眼看向你的时候。
　　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苏以拂伸完懒腰，准备往回走时，才注意到身后站了人。
　　她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啊。”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的喊了施晓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施晓听很多人喊过。
　　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有她喊的这么顺耳，直接。
　　施晓柔声道：“没有吓到你吧？”
　　苏以拂翻了一个白眼：“姐姐你说呢。”
　　她的胆子果然变大了。
　　以前哪敢冲她翻白眼，每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屏足了呼吸，小心翼翼的。
　　现在竟然会在她面前，毫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我不是故意的。”
　　“哦。”苏以拂假装不经意地说：“我又不计较。”
　　施晓笑了笑：“那妹妹计较的是什么。”
　　苏以拂皮笑肉不笑：“我什么也不计较呢。”
　　施晓挑眉：“哦？”
　　心里有些不满地想，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斤斤计较，狠心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当然，这话施晓没敢说。
　　毕竟她是姐姐，不能跟小孩一样置气。
　　苏以拂轻轻瞪她一眼：“你哦什么。”
　　施晓摇摇头：“没有。”
　　苏以拂：“……”
　　行吧。
　　果然是旧人，说不到两句好话。
　　“要不要，沿着海边走走。一会太阳可就到大了。”施晓问。
　　“我一个人吗？”苏以拂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子一抽风就问了。她还记得以前，到了后来两人相处时，苏以拂放假了，一直给她发信息，问她要不要去吃好吃的。
　　她都是回绝自己，说她不吃。
　　要她自己一个人去吃。
　　苏以拂就以为这一次，她也是让她自己一个人。
　　施晓也是愣了一息。
　　然后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说：“姐姐的地盘，怎么会让妹妹一个人呢。”
　　她一靠近，苏以拂就紧张到心跳加速。
　　她故意掩饰自己，说：“那谁知道。以前某人又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已经过去的事情，施晓向来不认账。
　　“是谁啊。”
　　“反正肯定不是我。”
　　苏以拂：“……”


第11章 
　　直到现在，苏以拂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那年两人到后期的相处。可能是她对姐姐的喜欢和依赖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了，以至于姐姐没办法回应她，又或者是觉得她太麻烦了，而不想跟她有什么过多的牵连。
　　所以才会一次次的回避她。
　　慢慢地苏以拂也察觉到，原本很期待的一些事情，到后来变成了两个人的困扰。
　　她本身就很敏感，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时候的她，不仅要面临着高三的学习压力，满脑子想的都是跟姐姐的相处，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再加上家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她变得非常情绪化。
　　原本她一个人，是可以很好地压克住那些情绪的。
　　但那时候因为对姐姐有了依赖和期待，所以她的一些情绪，没办法自己调节，就需要姐姐的安抚。
　　可是姐姐又很忙。
　　不能时刻都回应她的情绪，原本情绪低落的人对外界发出了信号，一旦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复，就会变得更加焦虑、惶恐、敏感和不知所措。
　　会一次次地否定自己。
　　觉得是不是自己给对方添麻烦了，是不是打扰到对方了。
　　那时候的苏以拂就处于那样的状态。
　　在她又一次在简讯里和姐姐喋喋不休地抱怨家里，和她说家里的一些糟糕事情时，姐姐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她。
　　在那一刻，她好像意识到，她似乎对姐姐太过于依赖了。
　　她每天都会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诉她，可是姐姐却很少跟她说及那些琐事。
　　尽管她告诉姐姐，可以把那些事情都说给她听。
　　但姐姐向来不会和她分享自己的事情。
　　慢慢地，她开始明白，姐姐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她。
　　不愿意听她说些那些琐碎的日常，可是在她需要姐姐的时候，她又会出现。只是，她没有办法去听她说那些糟糕的日常。
　　但那时候的苏以拂恰恰最需要的，就是有人在她的身边，听她说各种话。
　　她在一次次被冷处理，或者是没有及时回复后，终于想明白了。她对姐姐很喜欢有依赖，但是姐姐对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在她说出，其实我对姐姐你有不一样的情感时。
　　隔了很久，苏以拂才得到了她的回复。
　　就两个字。
　　“抱歉。”
　　那一刻，苏以拂的眼泪完全绷不住了。
　　她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当场就崩溃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这个答案的。至少她是心里准备的。
　　她知道这个是既定事实。
　　从姐姐的有求必应，到开始回避，她就应该清楚的。
　　可是在确切得到那个答案的时候，她的眼泪还是绷不住了。
　　苏以拂知道自己是个爱哭鬼，以前在家里受了委屈，她也是自己闷在房间里哭。但很快她就安抚好自己，可是那天在学校，她躲在厕所，哭了一个晚自习。
　　为了等她的回复，苏以拂偷偷把手机带出了寝室。
　　她只能躲在厕所才能看到她的信息。
　　她哭到不能自已，不是因为自己被拒绝而难过。
　　而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别人那么长的时间。最后还要别人亲口告诉她这个答案，才肯罢休。
　　像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以后啊——
　　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想到她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去联系她了。
　　她再也没有资格，去喜欢她了。
　　没有光了。
　　苏以拂其实不求结果，只是想姐姐在她的身边。
　　仅此。
　　可是——
　　姐姐给的答案，她听懂了。
　　就在当晚。
　　苏以拂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
　　说奶奶摔了一跤，情况不太乐观。他跟妈妈带着弟弟先赶回老家了。之后再看情况。
　　苏以拂小时候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在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后来，弟弟出生了，大家总说，奶奶会更心疼弟弟的。可即便是弟弟出生了，奶奶依然很心疼苏以拂。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留着。所以只要有假期，苏以拂就自己坐公交回乡下奶奶家。
　　升了高三后，再加上认识了施晓，苏以拂回去的次数就少了。
　　给奶奶打电话的次数，也没有以前频繁了。以前只要放假，或者是中午下了晚自习，她都会跑回宿舍去给她老人家打了一个电话。
　　但认识了施晓后，她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转移到了施晓的身上。
　　跟奶奶沟通交流的频率少了很多。
　　甚至有次，奶奶给她打电话，但她因为跟施晓在玩的很开心，并没有接到电话。
　　那一刻，懊恼，愧疚涌上了心头。
　　……
　　在决定删除施晓的所有联系方式，下定决心好好学习，是在奶奶摔了一跤后，当晚因为呼吸衰竭，最终离开了人世。
　　苏以拂因为在学校太晚了，没有回乡下的车，而没有赶上见奶奶最后一面。
　　等她第二天请假回老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合上了眼，她的尸体冰冷。家里人已经为她换好了新的衣服。她很安静地躺在床上。
　　苏以拂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她以前觉得，人在难过的时候会哭。
　　会表达出自己的情绪状态。
　　因为能哭出来的事情，其实都会过去的。可是在奶奶离开人世的那天，她发现，原来真正的难过，是没办法用哭来形容的。
　　有些事情，在某个年纪，就是无法过去的。
　　-
　　呼——
　　那些记忆里的往事，涌上了心头。
　　苏以拂鼻子莫名一酸。
　　其实很多事情，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过得去，过不去的。
　　当初那么艰难的时候，她都挺过去了。何况是现在。其实奶奶的离世跟施晓没有任何关系。又不是她害得奶奶摔跤的，只是年少时的苏以拂，太过于黑白分明，又太过于敏感，多跟别人接触一点，多麻烦别人一些，都会觉得愧疚。
　　她很难喜欢一个人，可是喜欢的那个人，又让她很痛苦。
　　所以，她只有亲手斩断。
　　把所有的期待归零后，内心就不会再有起伏，情绪也变得简单。
　　她开始拼了命的学习，没日没夜。
　　经过那段日子后，苏以拂发现她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遇到任何事情，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她会想怎么样去解决那些事情，而不是去抱怨。
　　她脚下走的每一步，都踩的很踏实。
　　不再患得患失。
　　也不会再将希望和期待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她能想到的，能爱的，只有她自己。
　　两人沿着海边走，一路苏以拂都很沉默。
　　以前她在施晓身边，总是喋喋不休。从小事说到了大事，还会偷偷地跟她靠近。
　　假装不经意的身体触碰，那种微妙感让人上瘾。
　　但在此刻。
　　就算内心早已有了波澜，她的面上也会故作很平静。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十八岁的她了。
　　十八岁的时候急于表达，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看。但在此刻，苏以拂已经学会了压克自己。
　　“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么？”
　　良久，是施晓先开的口。
　　苏以拂很平和地开口：“没什么打算，也不考研，出来工作。努力赚钱呗。”
　　施晓直言：“那在哪里呢。莫城吗？”
　　“还是——”
　　以前，苏以拂总会问她，姐姐，将来你毕业以后会在哪里呀。会留在莫城吗？还是——
　　但每次姐姐都沉默。
　　后来，她才告诉她说，不会。
　　“我不会留在莫城的。”
　　苏以拂会追问她：“为什么呢。姐姐你大学不是在莫城念的嘛，你家也是莫城呀。”
　　“没有为什么。”
　　当时苏以拂没有说话。
　　因为，在遇到了她以后，苏以拂就决定了考她的母校，莫大。也就意味着，大学的四年，苏以拂会在莫城。
　　以前苏以拂总想着，将来能继续念书，一定会考到很远的地方，离家越远越好。
　　但现在，她却因为她的出现，而选择继续留在莫城念书。
　　但姐姐却说，她不会留在莫城。
　　苏以拂很难不多想。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她不想留在莫城。
　　尽管，施晓有告诉过她，她的梦想是在海边开一家民宿。
　　莫城没有海。
　　但那时候的苏以拂，听不见她说的那些。她耳朵里能听进去的，只有她自己想要的答案。
　　显然。
　　施晓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现在她也一样。
　　苏以拂很平静地说：“应该……”
　　“不会留在莫城吧。”
　　每个在原生家庭没有感受过被爱的孩子，都不会想要留在离家很近的地方吧。尤其是女孩子。家里有个弟弟的更甚。
　　施晓眉头稍作舒展：“那考虑住在沿海城市么。”
　　苏以拂学着她当年的语气说：“不会啊。”
　　施晓：“啊？”
　　苏以拂笑了笑：“当初你不也是这么笃定地回答，说你不会留在莫城么。”
　　施晓：“……”
　　这个妹妹挺会记仇。
　　“我那时候，太想在沿海城市开一家民宿和小酒馆了。而莫城，显然不适合我。”
　　“所以，你就选择了很决绝的离开。几年都不回莫城。”
　　“也不是不回莫城……”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是吧。”
　　苏以拂和人说话，向来温和。
　　可是在施晓面前，她有了她的骄纵。
　　施晓被噎的说不上来话。
　　她哪里觉得没有必要，只是她何尝不是和她一样，没有家人作为做坚强的后盾。
　　什么都要靠她自己。
　　“苏以拂。”她喊她。
　　苏以拂假装没有听到。
　　直到她停在她的跟前，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说：“我，从没有觉得，回莫城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情。”
　　“恰恰相反。”
　　“因为害怕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所以选择不去触碰。”
　　“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
　　苏以拂不去看她。
　　施晓严肃地看着她，“我是很认真地在解释。”
　　苏以拂不以为然：“所以呢。”
　　显然，这小孩心里还是有气。
　　施晓无可奈何：“我那时候，有去学校找过你的。”
　　“但运气很不好——”
　　“去了几次，都没有你的消息。”
　　苏以拂一脸懵。
　　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施晓只能再重复一遍：
　　“我说——”
　　“在你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后，我有回高中母校找过你。”
　　“后来，你们毕业后，我也试图去找过你。”
　　“但都无果。”
　　“我想，你应该是不太想见到我吧。所以一直躲着我。但好在，学校门口有贴了光荣榜。有你的名字和考上的学校。”
　　“我想，没有我的日子，你也会过的更好。”


第12章 
　　施晓的整个大学时代前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遇上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组建了乐队。她为主唱，还出了几首原创歌曲。虽然歌曲很小众，也没有赚到什么钱，但也有人喜欢。也算是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想住在学校的宿舍，就靠自己兼职赚的钱，在外面租了房子。
　　施晓外在形象条件好，声音也好听，没有课的周末，她会接一些主持活动，或者是模特类的时尚秀。一次最少也有几百，加起来除去生活费，还能攒下不少的一笔钱。
　　她对情感的需求很薄弱，大多时候，都忙于事业。她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就赚钱。
　　她认定了是世界是物质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所以任何情感，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物质回馈。但同时，她又很理想主义。
　　想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去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想在现实主义土地上，开出理想主义的花。
　　但大多数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一个纠结体。
　　有时候会很笃定地去肯定一些事情，但更多的时候，她时常又会去否定一些事情。
　　不断地肯定又不停地否定。
　　但她从来不会把内心的想法告诉其他人，她看上去一直都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成年人。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整个人会陷入到一种非常糟糕的情绪状态。
　　每次都需要花上一定的时间自我疗愈。
　　她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消化。
　　苏以拂的出现，是施晓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她会甜甜地喊她姐姐，会一直在期待她的回复，会记得她说过的所有的话，也会把她想到的话，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
　　那种被信任的感觉，在施晓看来，这是她所缺少的情绪表达。
　　她没办法很自然地很身边的人说出她内心的想法，喜怒哀乐，好像都没有办法确切地形容。
　　但她又很明确地感觉到，苏以拂在跟她联系时的那种开心和快乐。
　　老实说，施晓从没有给过任何人这样的机会，细细地去听她说些什么。唯独苏以拂。
　　她给了她足够的耐心和包容。
　　一开始施晓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相处。
　　所以她说什么，她都会应下说好。她也没有去细想其它，就觉得，姐姐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可时间久了，她忽然意识到，她心里是觉得是她给了这样一个机会，让妹妹在她面前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但在某个深夜，她开始期待妹妹回复她消息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
　　她好像是习惯了她的陪伴了。
　　习惯她什么事情，都跟她分享。习惯了，自己被她需要着。也习惯了，她总是一脸笑意地跟她说很多细碎的事情。看到她穿自己的衣服，也会有很有种很莫名的感觉。
　　‘合适’这两个字，出现在脑海里。
　　虽然很多时候，在苏以拂说完后，她都没有什么回应。但其实她都听进去了，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她没有忽略，只是放在了心里。
　　因为情感上的一些缺失，让施晓没办法想苏以拂那样，可以肆意表达。
　　她更多的是行动。
　　她始终都觉得，任何事情，嘴上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唯有付出实际，给出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让人可以真真切切感觉到的。
　　可是对于十八岁的苏以拂来说，她太过于敏感，以及对于情感的需求，太过于渴望了。比起物质，她似乎更需要某种程度上热烈的回应。
　　她渴望得到的答案是肯定。
　　而不是否认。
　　而施晓，总是在否定中前行。
　　她不是不想回应苏以拂对她的喜欢，也不是想明确地拒绝她。而是她没有经验，想等自己想明白了，再去考虑一些事情。再加上碰上了毕业季，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她确实很忙。
　　面对苏以拂的表白，她回应的抱歉，不是拒绝她。
　　而是，她对于这段时间，自己的回避而感觉到抱歉。她觉得有些话线上说不太清楚，她想线下说。可是就在她想要打出抱歉后面那些话时，她又被喊导师喊去改论文了。
　　等她彻底忙完后，想要跟苏以拂联系时，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都处于失联的状态，那一刻，施晓有了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好像要失去这个女孩了。
　　这是施晓第一次有了失去的概念。
　　从前她对除了自身以外的任何事情，她都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但在现在看来，她的情绪有了起伏。
　　她回城北十七中找过苏以拂，但那几天她刚好请假回老家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施晓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找不到她了。电话始终在拉黑的状态，她用别人的电话去打过，也是无人接听。
　　施晓也开始意识到，是不是苏以拂已经不想再跟她接触了。
　　所有选择了躲避和消失。
　　如果自己再去找她的话，反而会给她添了麻烦。
　　现在的她又处于高三，学业繁忙。即便施晓的内心有再多的困惑，也选择了隐忍和不打扰。
　　但她一直都记得苏以拂什么时候要高考，什么时候放榜。
　　莫城十七中只要是考上了重点大学的学生，学校都会把名字和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校门口美其名曰为“光荣榜”。当年施晓考上莫大的时候，学校也放上了她的名字和照片。
　　施晓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光荣榜”上苏以拂的名字后面跟着莫大时，她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时候的施晓已经毕业，她最后一次试着寻找苏以拂，知道了她已经考上了她想要考上的学校后，她放心地离开了莫城。
　　因为她知道，没有了她施晓的苏以拂，也一样过得很好。
　　莫大是重点高校，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设备，以及校内资源，都是一流的。在那里，苏以拂会开启新的人生。
　　……
　　在施晓说完后，苏以拂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施晓后来有去找过她。而且还不止一次。
　　“你忽悠我的吧……”
　　施晓：“……”
　　“你觉得是，就是吧。”毕竟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只言片语怎么说的清楚。
　　而往后的这些年，施晓一直让自己处理忙碌的状态。
　　有些事情，已经没办法用言语表达清楚了。
　　对于她这样的回答，苏以拂有些生气：“什么叫我觉得是，就是。你要讲的话，就把事情说清楚啊。模棱两可算什么。”
　　“我哪里有模棱两可，我说的很清楚了，好不好。苏以拂。”
　　“哪有。”苏以拂嘟着嘴。
　　反正她没有听清楚。
　　施晓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妹妹到底在气什么。
　　明明要联系方式的人是她，后来那么果断把她删除的人也是她。现在她心平气和地跟她沟通和表达，她倒好一直在说气话。
　　施晓心里也不太舒服。
　　毕竟是自己第一个有感觉的人，到最后，感情还没有开始培养，就咔嚓给斩断了。
　　她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慢慢地回归到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
　　“看吧，”苏以拂小声地说，“又没话讲了吧。”
　　刚抱怨完，苏以拂没注意脚下，踩了个空，险些摔了过去，好在施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小心！”
　　突然靠近的距离，让苏以拂乱了心跳。
　　在两人断联以前，苏以拂本来就很贪恋她的身子，就是施晓一靠近她，她就莫名心跳加速。想要靠她更进一步。
　　苏以拂低着头。
　　不让她看出自己的异样。
　　“你小心点，海边有些碎石子的。”施晓放开她，提醒道。
　　“噢……”苏以拂吐了吐舌头。
　　不知怎么地。
　　苏以拂红了脸。
　　姐姐的身上，依旧很香。
　　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着迷。
　　苏以拂始终还记得第一次去她住的地方时的画面，那是学校放十一月的月假。她没有地方去，给她打了电话。后来她来学校门口接的她。
　　那晚，她睡得床。
　　姐姐睡的沙发。
　　苏以拂说她不介意一起睡床的。
　　但是施晓说，她介意。她习惯了一个人睡，两个人睡，她睡不好的。
　　好吧。
　　苏以拂没再勉强。
　　那晚，苏以拂睡得很香。
　　被子里全部都是施晓的味道，香香的，不知道是香水的味道还是沐浴露的。又或者是洗衣液的，总之，很香，很好入睡。
　　苏以拂不知道那晚，施晓一个晚上没睡着。
　　-
　　苏以拂从海边回来后，莫倾醒了。
　　她就去冲了一个澡，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去散步醒神的，却出了一身的细汗。
　　洗完澡后，她裹着浴巾。
　　站在浴室门口，隔着推拉门，她对莫倾说，“莫莫，昨晚上你说的那条蓝色吊带裙，可以帮我拿一下嘛？”
　　莫倾一听这，两眼放光：“怎么，你今天要穿？”
　　昨天她看到苏以拂并没有动那条吊带裙还有些失落的，以为她不喜欢。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主动说起这事。
　　“对呀。”
　　“还要抹朴其她们送我的口红，跟手串呢。”
　　“哦豁。”莫倾很兴奋。
　　有点小期待，毕竟这位美人，平日里都是素脸朝天的。但宿舍的人都知道，她底子好。
　　模样十分标致。
　　尤其是整个五官，那双眼睛，几分桃花。
　　但平常就是不见她收拾，没想到来了海边后，感觉她整个人变得很鲜活。跟以前在宿舍沉闷完全不一样。
　　莫倾刚把吊带裙递给苏以拂后，就开始在群里疯狂出卖情报。
　　最美一号位：【快快快，以拂今天穿吊带裙了！】
　　摆烂三号位：【真的假的！】
　　最美一号位：【骗你是小狗。】
　　正儿八经四号位：【那我们要不要给前台打个电话，让施老板过来一趟啊。】
　　最美一号位：【这个可以有的！！！】


第13章 
　　前台妹子接到电话，说1号房的厕所堵了，她正准备喊阿姨过去看看时，施晓刚好从外面进来。
　　“怎么了？”施晓顺嘴问了句。
　　前台如实回了句：“也没什么事情，就是1号房那边的厕所好像堵了。我正要准备让阿姨过去看看。”
　　其实电话里莫倾暗戳戳地表达了想要施晓过去看看的，但前台妹子怎么可能让自家老板去做这事儿。
　　但施晓听到1号房间第一反应是，这屋住的不是苏以拂么？
　　虽然那天办理入住的人不是她，但后来她在餐厅外听到她室友说起苏以拂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折返去了前台。
　　调出入住登记。
　　苏以拂那三个字映在眼前。
　　她都不敢确定，这一切那么的巧合。
　　所以那天她试着拨通了1号房间的电话，用故作很寻常的口吻地询问。但其实，她是知道对面接电话的人是苏以拂，只不过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万一被认出来，把当年的小妹妹吓跑了怎么办？
　　一直到晚上，她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餐厅前吃饭的时候，她怎么也没办法做到让她一个人孤单地吃饭。
　　即便两人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但那种熟悉感，却从没有散去。
　　“我去吧。”施晓说。
　　前台一愣：“啊？老板，你确定吗？这事儿让阿姨去就行了呗。”
　　以往不都是这样的么，谁家老板还去通马桶呀。
　　“没事儿，”施晓故作神色淡然，“我正好要过去一趟。”
　　嗯？
　　正好要过去一趟？
　　什么意思。
　　前台妹子没懂。
　　施晓也没有过多解释，转身就走了。
　　-
　　她到1号房间的门口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
　　那天她送苏以拂到房间门口，当时很想进去坐一坐。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她这些年来过的怎么样，将来以后的规划是什么。
　　但她忍住了。
　　她害怕跟她独处一屋。
　　尤其是跟她靠很近的时候。
　　她也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施晓呼出一口气，稍作平复情绪，便抬手敲了敲门。
　　隔了一会，她听到里面的人说：“莫莫，你是不是又忘记密码了？我报给你。”
　　接着她说了一串数字。
　　非常流利。
　　可以说是熟络于心了。
　　施晓站在门口。
　　想到昨晚上苏以拂站在门口，半天没按密码。她还以为她是忘记密码了。
　　现在看来——
　　施晓没继续深想。
　　行吧。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抬手，输入一串数字。
　　门推开，进门左手边就是卫生间。
　　厕所的门开着，苏以拂在化妆。她身上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吊带裙，很显身材。
　　她的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身材的线条，却很明朗。
　　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所积累下来的，她没有注意来人是施晓。就在刚才，莫倾说她出门一趟，到朴其她们那去拿个东西。
　　苏以拂就以为回来的人是她。
　　她盯着镜子看，对来人说，莫莫，你帮我带一下项链呗，我一直戴不上。
　　施晓站在原地。
　　这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苏以拂。
　　在她的记忆里，十八岁的苏以拂素脸朝天，昨天见到她的时候，也是干净的一张脸。而且她从未见她穿过这么性感显身材的衣服。
　　虽然施晓的身材也不差，但她总觉得苏以拂更别有韵味。
　　施晓见她伸手递给她项链，她走过去，接过项链。
　　虽然她没说话，但苏以拂意识到，这不是莫倾身上的味道。而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来人，吓了一跳。
　　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来了！！”
　　苏以拂被吓的说话都磕巴了。
　　施晓压低了声音说：“怎么，不欢迎？”
　　那倒也不是。
　　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早上才刚见过面，而且现在的她穿的这么性感，站在她面前，自然会有点不太好意思。
　　苏以拂摸了摸脖子。
　　这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细微动作。
　　“那……”
　　“还需要我帮你戴上吗？”施晓盯着她的脖子。
　　很好看的锁骨，刚认识的时候几近入秋，再加上苏以拂一直穿着校服，所以从来没有注意到，她的锁骨这般诱人。
　　苏以拂微微低着头：“嗯……”
　　她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想，为什么施晓会出现在这里了。不用猜，一定是莫倾搞的鬼。
　　苏以拂现在有点后悔，就不该和她说那么多前程过往的事情了。
　　“那你是想正面戴，还是背面给你戴。”
　　为什么这话听着，总让人想入非非。
　　正面还是背面，总让人联想到是上还是下……
　　苏以拂咽了咽口水，细细的声音说：“我都可以的。”
　　“那我看着戴了？”
　　那不然呢。
　　苏以拂现在的脚都是软的。
　　目光都不敢顺向她。
　　施晓站在她的跟前，项链搭在她的锁骨处，施晓两只手从她的肩膀外将她圈住，能明显感觉到双方都在起伏的胸膛。
　　施晓突然有些懊恼。
　　她应该站在身后给她戴的。
　　这样的姿势，太过于诱人了。
　　“好了。”施晓用最快的速度，将项链戴好。
　　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说：“看样子，马桶是不需要再修理了。”
　　“嗯？”
　　什么马桶。
　　施晓摇了摇：“没事。”
　　好吧。
　　空气突然安静，苏以拂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现在的她，吸着一口气。
　　施晓顿了几秒钟后，说：“项链很好看。”
　　嗯？
　　苏以拂目光顺向她。
　　其实她没敢想她会夸她的。
　　她有些没太反应过来，就点点头，轻声嗯了句。
　　“衣服也是。”
　　苏以拂微微颔首。
　　表示知道了。
　　虽然表面很淡定，但内心的雀跃，只有苏以拂自己清楚。
　　她怕自己多回应两句，施晓就该知道，今天她这一身，其实就是想要穿给她看的。
　　见小家伙兴致不大，施晓也点到为止。
　　而且这地方也不能再呆下去了，卫生间的空间本来就小，两人距离挨得那么近，又多年未见，现如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彼此身体的吸引，谁都在克制着。
　　“那我去忙了，祝你今天玩的开心。”
　　“好。”
　　苏以拂再次点头示意。
　　在施晓准备走的时候，她突然喊住她。
　　施晓还以为她要做什么，但没想到，她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啊——”
　　末了又顺了一句，“姐姐。”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施晓身子一僵。
　　多少年没听到了。
　　她莞尔，故作很平静地回：“不客气。”
　　话音落下。
　　便转身。
　　“啪嗒”一声，门合上的声音。
　　苏以拂一直挺直的背，才敢放松下来。
　　什么嘛，还是和以前一样，面无表情，没什么反应。
　　明明自己都长大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而且，这裙子明明很好看，也很诱人。但是——
　　哎。
　　苏以拂盯着自己的脖子上看，项链恰到好处的落在脖子处。
　　她伸出手摸了摸项链，有颗小星星，似乎在很贪恋地寻找那抹已经消散的，属于施晓身上的余温。
　　星河万里。
　　是苏以拂开始学摄影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的几个字。
　　她的很多饰品，都和星星有关。
　　而施晓。
　　便一直都是她的月亮。
　　-
　　入夜。
　　才是这家民宿和酒馆热闹的开始。
　　海风和月色先后入场，室友们拉着苏以拂说，今天晚上一定得去酒馆。
　　苏以拂面上表现出推脱，说自己不喜欢热闹。
　　但她听说，施晓每晚都会在酒馆忙到很晚，心早就飞去了。
　　只是这么多年，一个人生活，性格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变扭的。
　　“走啦走啦走啦，以拂。”
　　“我怕太闹了，还是算了吧。”
　　老实说，苏以拂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唯独那张嘴，特别硬。她想到今天施晓见到她都没什么反应，自己再贴过去找她，酒馆那么忙，她肯定会忽略自己的。
　　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闹什么闹哦，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酒馆，又不是857。你少来那套忽悠的说辞，走走走。”
　　说罢，几人没等苏以拂再说些什么，架着她就拐进了酒馆。
　　苏以拂以前最讨厌别人强迫自己的，但那晚，她似乎没有反抗。而是听从室友们的安排。
　　-
　　从民宿的餐厅，到酒馆需要走过一条石子路。
　　海风肆意，但很神奇的是，推开酒馆的门。仿佛将外界的声音都隔绝了。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
　　苏以拂微微怔住。
　　酒馆吧台前，施晓烈焰红唇，头发微卷。
　　挑眉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港风美女。
　　美的很独特，又很自信。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没有变过。
　　她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施晓第一次和说起，关于她的梦想是开一家民宿和小酒馆时的画面。
　　她一直都有那样的自信和光啊。
　　这是十八岁那年的苏以拂特别贪恋的。
　　直到现在。
　　也是。
　　苏以拂炽热的目光刚顺向施晓时，她就感觉到了。
　　没有人敢这样看向她。
　　只有她，一直都是这样。
　　但施晓在忙，没空回应她。
　　想着一会忙完了，就去招呼她们。
　　今晚吧台有个调酒师休假了，吧台这边忙不过来，施晓临时充当调酒师。
　　虽说是老板，但很多事情都要施晓亲历亲为她才放心。毕竟一开始，想开民宿和酒馆不是为了盈利，而是出于喜欢。
　　她喜欢这样的忙绿。
　　以及每个顾客的满意。
　　“以拂，我跟你说的没错吧，这民宿的老板，长得跟明星似的，可好看了。”
　　苏以拂没接话。
　　关于施晓漂亮这事，她十八岁那年念高中就知道了。
　　直到现在大学都要毕业了，依旧没有人可以撼动她在她心里的位置。
　　就在几个人想要找个地方坐下的时候，有两个男人从酒馆的角落里走了过来。
　　他穿的很正式，西装领带的。
　　摇晃着酒杯，刻意露出了他腕部的手表。
　　让人感觉身价非凡。
　　那人举着酒杯，冲苏以拂笑着说：“美女，可否赏脸跟哥几个喝一杯？我们请客。”


第14章 
　　男人走过来的时候，还没开口，莫倾就在翻白眼了。
　　哪里来的臭男人，要知道苏以拂的这几个室友，哪个家里没点小钱。没见过点世面，眼前出现的这两个男人，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何况是平日里就不待见男人的苏以拂。
　　就在大家都以为苏以拂会拒绝的时候，没想到她竟然一口气应下了。
　　“好啊。”
　　室友们纷纷诧异。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美女这么快就上钩了。
　　他甩了甩脑袋，勾笑着嘴角说：“几位美女，这边请。”
　　其实爽快应下后，很快苏以拂就发现自己后悔了。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人接触，男人更甚，这些年她接触过的异性屈指可数。
　　眼下会接受那个男人的邀约，不过是很蹩脚的伎俩。
　　想要试图借机刺激一下施晓，但没想到，她都要跟男人走了，她还是没什么反应。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毫无分量。
　　却企图用这样的伎俩去证明什么，真是可笑。
　　在那一刻，苏以拂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其他室友都看向莫倾，她耸肩，表示她也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两个男人带回来了四个漂亮美女，同桌的几个男人纷纷吹起了口哨。
　　“哇哦，漂亮妹妹哦。”
　　“这几位的面孔生疏得很呀。”
　　“像是女大学生呢。”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眼底放光。
　　莫倾：“……”
　　作为寝室长，还是个富二代，她对室友们是极好的，但对外人，向来不给好的脸色。
　　她默默将苏以拂护在身后说：“以拂，我们走吧，我去和老板说，我们另开一桌。”
　　苏以拂承认，她的本意不是并不是想要别人请她喝酒。
　　只是眼下这个场面，似乎不是她们想走就可以走的。
　　“哎～”
　　“妹妹们，这就有点不太尊重人了吧？”
　　莫倾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扯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们另外有约，我朋友刚刚搞错了。”
　　莫家世代经商。
　　莫倾从小耳濡目染，跟着父母进入各种生意场合。客套话和场面话，她顺嘴就来。
　　该低头时就低头。
　　但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哪里是一两句话可以忽悠的。
　　“既然来了，怎么样也得喝一杯吧？”
　　“是啊，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喽？”
　　“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值得各位妹妹来喝一杯？”
　　男人步步逼近笑的肆意，眼神却咄咄逼人。
　　苏以拂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意气用事了，因为自己的自私，给大家惹来了这样的麻烦。
　　苏以拂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
　　她正准备开口跟对方道歉，但站在她一边的朴其上前走了一步。将她又往身后护了护。
　　说到喝酒，朴其可不带怕的。
　　大学这四年，她是宿舍里最早一个穿上高跟鞋抹上大红唇的。也是第一个去857蹦迪，穿的最时尚性感的那一个。
　　她给了苏以拂一个眼神，示意没关系的。
　　这都不是什么事情。
　　想当年她跟着姐妹们去857蹦迪的时候，碰到比这还豪横的公子哥呢，她照样从容应对。
　　她红唇轻启：“哥哥们这么着急的么？”
　　眼底的笑在男人看来很妩媚，但其实是冷笑。
　　为首的男人见这还有能接上梗的，便来了兴致，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加酒杯。
　　此时在吧台调酒的施晓，从刚才她们几个跟着男人走的时候，余光就一直跟着。
　　但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太会表现出自己情绪的人，所以一般人很难察觉到的。
　　直到男人说要酒。
　　而且那些男人的眼神，分外明显。
　　她的眉头才稍微皱的明显点。
　　苏以拂啊苏以拂。
　　什么时候你的胆子这么大了？
　　施晓沉着脸。
　　“老板2203那一桌，说要咱们加四杯最烈的酒。”服务员走到吧台，跟老板重复说了句。
　　施晓沉着脸。
　　并无寻日里可见的淡然。
　　“老板？”见施晓还是没应话，他的手在施晓的跟前挥了挥。
　　施晓回神，皱着眉抬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心里的不爽，让她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服务员说完，在吧台等酒。
　　施晓乜他一眼：“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服务员一脸懵。
　　往常等客人的酒时，他都站在这里的。
　　而且往日里老板都是笑脸相迎，极少会发脾气。
　　但今天怎么感觉跟吃了火药一样。
　　服务员没敢吭声。
　　“你过去那边看看，酒我一会拿过去。”施晓发话。
　　“好的，老板。”
　　感觉今晚的老板，似乎有点脾气。
　　和往常笑脸相迎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她，很不一样。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只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
　　“哥哥们，确定要跟我们喝酒么？”朴其眯着眼，笑得人畜无害。
　　“对啊。”
　　“妹妹放心大胆地喝，要是喝多了也没事，哥哥们也会好生照顾着的。”
　　呵呵。
　　朴其把自己散在两边的头发，顺在了一边，这是她化身成熟那一面的招牌动作。
　　“好啊。”
　　“妹妹酒量可是很差的呢。”
　　但她那个眼神，只有室友们才看得懂。
　　既然要玩，那就玩的大点。
　　反正怎么看这家酒馆的老板，多少跟她们室友有点关系。
　　那就无所谓喽。
　　就撒欢的玩呗，反正会有人兜底的。
　　怕什么。
　　莫倾在朴其坐下的那一刻，算是看懂了。
　　这家伙，要把这群男人玩死。
　　虽然他们最先看中的是苏以拂，确实，苏以拂是她们这群人里，最脱俗的一个。
　　但脱俗怎么比不上诱人的野玫瑰啊。
　　朴其就是那一朵野玫瑰。
　　极致诱人，且致命。
　　“哥哥们，都说最贵的酒，最烈。你们看，妹妹们酒量都不行，喝不了多少，来瓶好酒，没问题的吧？”
　　这句哥哥们，叫的在场的几个男人心痒痒。
　　纷纷嘴角咧着笑：“好啊，好啊。喝，放开了喝。”
　　“越烈越好，越贵越好。”
　　朴其眯眼笑着。
　　心里却在说：“狗男人们，看老娘不玩死你们。”
　　“嗯～谢谢哥哥。还想再来点小海鲜呢。”
　　“来！吃！”
　　“哥哥真好。”
　　“只要妹妹喜欢，哥哥们什么都给，什么都给。”
　　“……”
　　说罢。
　　男人们再次召唤服务员。
　　其实这几个男人，也并非什么公司老总，亦或者是公子哥。都是寻常工薪族，平常会穿的西装革履的来这边钓妹子。
　　他们每周会来那么一次，施晓也认识他们。
　　平常消费也就一般，今天去如此豪气。
　　施晓怕出什么事情，调酒都不利索。
　　另外一个调酒师看出来了端倪，就主动说：“施老板，要不你过去看看吧？毕竟是年轻小姑娘，那几个男人……”
　　“好，那这里交给你了。”
　　“……”
　　未免也太爽快了。
　　说着便想走，但又退了回去：“把那几杯柠檬水给我。”
　　-
　　朴其都已经开始准备玩死那几个狗男人的时候，施晓端着柠檬水朝他们那桌走过去了。
　　她们几个瞬间变得很乖。
　　刚刚还玩的最欢的朴其一脸无辜地看向施晓，苏以拂则一直低着头。
　　她没有来的时候，一直期待着她来。
　　等她真的来了，苏以拂却害怕了。
　　害怕她会生气。
　　那年，她逃课去见她。
　　被她知道了，特别生气。
　　凶了苏以拂一顿，但知道她是受了委屈才跑来找她的，心又软了。
　　但又碍于面子，就一句话不和苏以拂说。
　　施晓今天没有穿平日里爱穿的裙子，而是穿着黑色的制服。
　　今天她是做好了在吧台忙的准备，没时间去招呼客人。但没想到——
　　施晓也很漂亮，但今天的她，跟几位精心打扮的妹妹们比，自然稍稍逊色。
　　男人好面子，见施晓没拿来酒，而是柠檬水，呵斥道：“哎，你这酒呢，怎么是柠檬水啊？”
　　施晓开店这些年来，什么人没见过。
　　她也陪过笑脸。
　　也被人试图占过便宜，也在做生意的时候，吃过亏。
　　所以现在的她，遇到什么事情，都临危不乱。
　　“不好意思啊，几位老板，咱们店一直都没有最贵的酒。而且这几位妹妹们，是我的朋友。年纪都还很小，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还望各位见谅。”
　　施晓刚才在吧台，不知道在她没来之前，这边的暗涌。
　　还以为她们几个什么都不懂，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施晓只想赶快把她们带走。
　　就算她们想留。
　　也不行。
　　尤其是现在头一直在低着的某人。
　　苏以拂一直不敢抬头去看施晓，但是能感觉出来，她已经在生气了。
　　男人们也算是这边的老顾客了，自然是认识施晓的，为首的男人笑着揶揄：
　　“哎～果然，美女都是和美女玩的。”
　　“不过妹妹们不喝酒可以，施老板怎么也得来两杯吧？”
　　听到这话时，苏以拂猛地抬头看向施晓。
　　她以为她会拒绝的，但没想到，她丝毫没有犹豫地结果话：“好啊。”
　　生意场上，哪里会给人说不的机会。
　　从来都是要笑脸相迎。
　　今天如果不是苏以拂她们，施晓也会喝的。
　　在施晓一口饮尽手里的那杯酒时，苏以拂感觉自己某块地方突然疼了一下。
　　这都是她惹出来的祸。
　　明明她不喜欢自己，但从最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就一直在给她兜底。
　　直到现在也是。
　　自己可真是一个麻烦精啊。
　　苏以拂握紧了手心，心情很复杂。
　　-
　　她果然是生气了。
　　在喝完那杯酒后，她没有再看苏以拂一眼。
　　而是招呼服务员过来，示意他带她们几个去阁楼。
　　酒馆有两层，楼下是大通桌。
　　鱼龙混杂。
　　阁楼有包间，通常需要提前预定。
　　阁楼的环境极好，单独开了一个阳台。
　　可以将海景尽收眼底。
　　“只给她们喝柠檬水。”
　　说完这句话，施晓就回到了吧台。
　　其实苏以拂她们几个酒量都不差，而且她们也出去玩过，并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妹妹。
　　但在施晓看来。
　　她们都未经世事。
　　想喝酒？
　　在这里门都没有。
　　-
　　阁楼。
　　室友们不停地在夸施晓，先从长相开始，再到性格和为人处事。
　　好喜欢。
　　苏以拂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的她，很想去她身边解释。
　　她才不想和那些男人们喝酒呢，一点都不想。
　　她只不过是想，引起她的注意罢了。
　　苏以拂自己也是一肚子委屈。
　　她气呼呼地说：“喝什么柠檬水啊，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凭什么不给我们酒喝！”
　　她不让做的事情，她偏要去做。
　　反正不管她做什么，她也不会又任何的反应。
　　苏以拂觉得自己疯了。
　　在那一刻。


第15章 
　　苏以拂嚷嚷着说她要喝酒时，几个室友皆瞠目结舌。
　　她们眼中的苏以拂向来成熟稳重，遇到任何事情，情绪平稳。外界的纷扰皆与她无关。
　　她也很少和外人表达自己的需求。
　　“谢谢。”
　　“不需要。”
　　“我自己可以。”
　　“没什么需要的。”
　　这些词都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始终客气，和人保持距离感。但在酒吧的那晚，苏以拂褪去了身上的沉稳，表现出她乖张任性的那一面。
　　只不过很快，她就偃旗息鼓了。
　　施老板亲自端着海鲜上阁楼，她附身把海鲜餐盘放在她们跟前。冲莫倾她们微微颔首：“这是本店今天刚到的海鲜刺身，口感还不错的。可以不用任何蘸料，直接食用，也可根据个人口味蘸料。”
　　她一直没去看苏以拂。
　　苏以拂也低头，不敢去看她。
　　室友们笑得肆意，一直在说谢谢美女姐姐，美女老板。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会没感觉出来这空气中的微妙。
　　施晓一直没等到苏以拂抬头。
　　这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自己犯错的时候，就低着头，不敢去看她。
　　东西送到，施晓也不宜久留。
　　但她上来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送东西。
　　而是听说某人要喝酒。
　　但眼前这人，一直低着头，她是问还是不问？
　　施晓微顿暗想。
　　直到快离开到时候，她侧目，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还在低着头的苏以拂，“听说，你想要喝酒啊。”
　　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
　　这话苏以拂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是。
　　她刚才是很任性地说要喝酒，但在她的面前，她怎么敢。
　　“没有。”
　　斩钉截铁。
　　要喝酒是刚才的她。
　　现在的她，已经不想喝了。
　　室友们脸上的表情从挂着笑意，到不可思议，再到这都行？然后变成了吃瓜脸。
　　施晓还想说些什么。
　　但见她这般否定，只好说：“那就祝各位，用餐愉快。”
　　说完，便转身离去。
　　她走后，苏以拂才敢大声喘气。
　　“以拂你……”
　　刚刚施老板没来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不是势不可挡，今天非得要喝这酒的？
　　怎么施老板一来。
　　就怂了？
　　苏以拂捂着脸。
　　似乎也很不想承认，刚刚那个人是她。
　　“我去阳台透透气。”苏以拂起身，适才一直低着头，大气不敢喘。脸都憋红了。
　　莫名有些烦恼。
　　还有一些无可奈何。
　　莫倾掩嘴笑了笑：“去吧去吧，快去吧。”
　　室友们里只有她知道苏以拂和施晓的过往，也只有她知道，铁树开花喽。动情喽，为情所困喽。
　　-
　　阳台迎着海的方向。
　　夜晚的海平面灰蒙蒙的。
　　隔着点距离的海岸线闪着视觉上微弱的光，苏以拂盯着那凝聚的光看。
　　她想起以前施晓和她说过，海上灯塔存在的意义。
　　是方向，是归途，更是某种信念。
　　只要看到了灯塔，前方便是岸。是家。是平安。
　　所以她对大海有无尽的期许和热爱，虽然她当时只是很简单的和苏以拂聊了聊，但那些话苏以拂一直都记得。
　　后来，她开始学习摄影，去了很多地方。
　　拍了很多海的照片，她才知道，原来每个地方的海，都会不一样。海也并非都是蓝色的，搁浅滩上，很难捡到好看的贝壳和石头。
　　但那年，施晓把她从海边捡来的最好看的一块石头送给了她。
　　也是因为那块好看的石头，苏以拂后来才会跑去学摄影。虽然这两者风牛马不相及，但苏以拂能够找到自己所喜欢的事情，真的是因为施晓当年的一句话。
　　海风迎面吹来。
　　苏以拂滚烫的脸稍微缓和了些，她这个人不晓得是哪里的毛病，只要情绪上有所起伏，脸最先开始有反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施晓面前，会那样没有底气。反正就是路不会走了，呼吸都变得不通畅，话也说的不利索。
　　很没出息。
　　苏以拂一个人的时候，镇定自若，发光发亮。
　　唯独在施晓面前，就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真糟糕呢。
　　幸好这次是旅行，最多三到四天，她们就会回去的。
　　只要回去了，不见到她，她苏以拂依旧还是那个无所不能，没有软肋的人。
　　嗯。
　　苏以拂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但很快，她就打脸了。
　　-
　　苏以拂没再阳台呆一会，莫倾就来喊她了。
　　“我没胃口。”她以为莫倾是来喊她去吃海鲜，还没等她开口，她就先拒绝了。
　　“你确定？”
　　“对啊。”
　　苏以拂整个人丧丧的。
　　没了精气神。
　　莫倾故意哎了句，然后说：“那真是可惜啊，刚才服务员送了一壶清酒上来，说是当地人自己酿的酒，度数不高，老板说适合我们喝。”
　　“你说什么？”苏以拂眼睛里瞬间有了亮光。
　　莫倾揶揄道：“不是说没有胃口？”
　　苏以拂干咳了两声，试图解释：“额，好像也不是现在的我说的吧？”
　　“……”行吧，合着这一晚上，什么话都说了，最后什么也都不是呗。
　　“你呀，浑身上下，就那张嘴，最硬。真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
　　苏以拂：“……”
　　那真不是她说的。
　　她才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呢。
　　“……”
　　-
　　楼下。
　　施晓一直在忙。
　　服务员把酒送到楼上后，就下来了。
　　他感觉老板这时候的情绪状态好像缓和了许多，就主动表现：“老板，清酒我给她们送上去了。”
　　施晓抬了抬眼皮。
　　瞥了他一眼说：“你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吧。”
　　服务员是个小哥，很年轻，平常话比较多。
　　喜欢八卦，没事就爱和餐厅的阿姨聊天，私下人称八卦情报员。
　　“没说什么呀。”
　　“就说，这清酒没什么度数，咱们当地特色，您特别给准备的。度数不高，非常适合她们喝的呢。”
　　施晓：“……”
　　小哥一脸求夸奖的表情，难道他说的不对么？
　　他只是表达事实而已。
　　施晓无奈：“就只说了这些么？”
　　凭借施晓对他的了解，以及她见过她跟阿姨们聊天的画面，她想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服务员小哥眯眼笑着：“那当然还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喽。”
　　嗯？
　　施晓挑眉。
　　“但我觉得老板应该不会感兴趣的吧。”
　　施晓：“……”
　　“老板，你很不对劲儿呢。”服务员小哥暗戳戳道。
　　施晓否认：“你想多了。”
　　在他面前，施晓可不敢说太多话。这人八卦和传话速度太快了。这些年，虽然大家都很好奇她，但从来没人知道。
　　施晓做任何事情，都很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绝对不掺合自己的私人感情。包括她身边其实一直都不缺追求者。
　　男男女女都有。
　　但她很聪明，不仅能完美地避开，还能跟他们处成朋友，成为一种人脉和资源。
　　她太知道自己的优势了。
　　而且没有软肋。
　　直到那几个女孩的到来。
　　“行吧，但愿是我想多了呗。”
　　“不过那几个女孩说可能过两天就走了吧。”
　　“而且有一个女孩，好像心情还不太好呢，站在阳台吹风。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呢。可能是想意中人了吧。”
　　施晓：“……”
　　照旧保持沉默。
　　但耳朵却竖起来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服务员小哥刚说完，施晓目光顺在他的身上，说：“所以，你很空闲么？”
　　“……”
　　行。
　　过河拆桥也不过如此。
　　施晓：呵。
　　-
　　眼前的人走后，施晓没办法平静好心情。
　　她跟身边的人交代了句：“你盯着看点，我有点事情。”
　　“好的，老板。”
　　施晓原本想上阁楼，但最后还是出了酒馆。
　　海鸥从远处飞来，虽然看不清，但听声音可以听得出来。
　　那是好多年前了吧，有个女孩素脸朝天，跟她说起关于《大话西游》。
　　她说，“我的意中人呀，我好像不需要她踩着七彩祥云来到我身边。我想一点点地靠近她。带着我往前走。”
　　施晓还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里有她。
　　“所以姐姐，我可以一点点地靠近你吗？”
　　虽然你是我的意中人这三个字，并没有说出口，但已经很隐晦地表达出来了。
　　再笨的人，也不可能会感觉不出来，如此直接的喜欢。
　　施晓很聪明。
　　她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
　　但是当时的她，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不知道应该如此去面对这份情感，她选择了闪躲，她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可是远方很远。”
　　她还有梦要去追。
　　所谓感情，一切都太虚无缥缈了。
　　女孩当时没说话。
　　低着头，回了句，哦，知道了呢。
　　……
　　施晓从兜里顺出了一盒烟。
　　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一只手挡住风，另外一只手点火。
　　她没什么烟瘾。
　　只有在陷入某种没办法缓解的情绪里，才会抽上一根平复心情。
　　没做生意之前的那几年，活的太过于黑白分明和理想化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不需要感情，只需要低头追梦就可以了，可是当她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算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
　　她已经许久未有过心动和在意一个人的感觉了。
　　当苏以拂出现的时候，直到此刻，她才愿意承认，自己慌乱了。
　　只是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有没有机会，她还是当年那个女孩的意中人。
　　她不知道。
　　也无法去推测。
　　她只知道。
　　此刻，她很在意她。
　　准确地说，很多年前她就一直都是她在意的那个人。
　　从来都是她。


第16章 
　　酒馆的清酒度数不高，入口带些淡淡酒糟发酵的甜味，像是米酒。苏以拂一口气喝了好几杯。她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但这酒可是施晓特地给她准备的呢。
　　她就算不会喝酒，高低也得喝个几杯，才算是痛快。
　　莫倾在一旁笑的不动声色，暗暗揶揄道：“苏妹妹，这酒怎么样，好不好喝啊？”
　　苏以拂不置可否。
　　这酒她敢说不好喝？
　　喝到一半的时候，苏以拂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接么？”莫倾问。
　　苏以拂摇摇头：“出来玩，不想被坏了好心情。”
　　一行人没再多问。
　　苏以拂的性格就是这样，她要是不想说的，没人能让她开口。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而然就开口了。
　　-
　　没过一会，几个人就准备撤了。
　　下阁楼出酒馆时，苏以拂余光瞥了一眼吧台，没看到想要看到的人。她顿了顿，却也没去询问什么。
　　服务员小哥眼睛铮亮，快步走过去给她们几个开酒馆的门。
　　顺带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糖，递给她们几个人说：“小姐姐们，这是本店做的手工糖，微甜，酒后来一颗口感很不错的哦。”
　　“好的。谢谢啊。”
　　递给苏以拂的时候，他浅笑着说：“我们施老板刚刚出门了。”
　　苏以拂没敢看他，耳根子微红。
　　她也没有说要找施老板呀。
　　小哥没再多说，微微颔首：“各位慢走。祝您生活愉快，欢迎下次再来。”
　　莫倾小声地说：“看来这小哥知道的不少啊。”
　　苏以拂：“……”
　　-
　　几个人没走一会，施晓才回酒馆。
　　她刚推开酒馆酒馆的门，服务员小哥急忙现身：“老板，你回来的太晚了，楼上那几个小姐姐都回去了哦。”
　　施晓试图解释：“客人走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哦？”显然眼前的人一副你看我信你吧的表情，但又不敢多打听什么。
　　施晓挑眉：“怎么，你很闲啊？”
　　“……”
　　这人真坏！
　　一点口风都打听不到就算了，还威胁人！
　　施晓转到了吧台，脱掉了工作服，跟身旁的人交代：“今晚可能都要你看着点了，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下。”
　　“好。”
　　这么多年，施晓从没有开口说过累。
　　即便在创业初期，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挺过来的。曾经也熬过通宵，也做过推销搞过宣传，也喝到过吐。
　　但她从未开口说过累。
　　她的身上像是又用不完的能量，一直支撑着她。
　　可在今晚，她表现出了疲倦。
　　她走后，调酒师问服务员小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感觉今天老板很不对劲。
　　这里的员工跟施晓的关系都还不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她的照顾。也知道施晓的为人。
　　今天的她，是大家没见过的样子。
　　像是被什么扰乱了心神。
　　“不知道呀。”服务员小哥戏谑地笑了笑。
　　调酒师瞪了他一眼，看他这神态，特定是知道什么，“你就别卖关子了，就咱这地方，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赶紧说，你知道些什么。”
　　“那你求我呗。”
　　“……”
　　两人年纪相仿，都是二十来岁。
　　三年前两人都是大人眼中的小混混，染着一头红毛，不爱学习，成天玩乐。一度被家人放弃，最后是施晓收留了他们，教他们调酒，做餐饮，做服务。
　　在这里他们不仅学会了一技之长，也学会了做人的道理。
　　慢慢地，他们也当这里是家，当施晓是亲人。施晓也将他们列为酒馆的股东之一，每年还会给他们分红。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没敢想的事情。
　　所以他们一直都把施晓记在了心里，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就是他们的事。
　　施晓也是他们想要一直维护和在意的人。
　　“我求你，给我透露点吧。”
　　“呵，求我也不告诉你。”
　　“……”
　　狗贼。
　　没点信任。
　　-
　　第二天，苏以拂起得很早。
　　她这个人睡眠本来就浅，加上住在海边，听了一夜的海风和远处海鸥飞来过往的声音。
　　夜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今天是她们几个住在这里的最后两天了，昨天苏以拂在海边帮她们拍了很多照片。拍的胳膊都酸了，昨晚睡觉的时候，好像还落枕了。她站在海边连廊上，不停地转动着脖子。
　　边转边想，这里的海边会有漂亮的石头可以捡么。
　　她要不要捡几块石头带回去啊。
　　虽然知道施晓在这里，但苏以拂知道，现在的她，并不属于这里。
　　这次旅行后，她要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这场旅行，是意料之外的。
　　而她的人生，其实也有很多意外的事情。
　　或许这里只是她短暂地停留地吧，重逢然后分别，最后各自回归平静。人可真奇怪，明明前一天信誓旦旦地说，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我和她的过往，我得和她有些什么，但在过了一个晚上后，理性占了上风，感性被压住，心里又会想，算了算了，那些过往，就烂在肚子里吧。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
　　别纠缠。
　　别去喜欢。
　　不要去拥有。
　　就不会失去了。
　　苏以拂叹了口气。
　　太阳跳出了海平线，苏以拂仰着头，半眯着眼。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声音：“落枕了？”
　　苏以拂吓了一跳，甚至微微一怔，有些不满道：“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施晓：“……”
　　行吧。
　　她的问题。
　　“抱歉。”
　　“嗯？”苏以拂很诧异。
　　她竟然主动和她道歉？
　　“下次我走路脚步声尽量重一些。”
　　苏以拂没接话，反正也都不重要。很快她就要离开了。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是很重要了。
　　什么下一次不下一次的。
　　谁知道将来以后的事情呢。
　　“吃早餐吗？”见她不说话，施晓主动问。
　　听说有吃的，苏以拂来了兴致：“你做的吗？”
　　施晓挑眉：“你想吃我做的？”
　　几年前，那是苏以拂第一次去她家借住。
　　她一觉睡得很踏实，早上起来还和施晓问好。施晓一脸倦意，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反正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就问她，吃不吃早餐。
　　苏以拂两眼放光，以为是施晓自己做的早餐。
　　在遇到她之前，施晓放假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一觉睡到中午的。早餐都不吃的人，还会做早餐。
　　她淡淡开口：“想的挺美，出去吃。”
　　苏以拂：“……”
　　“还是算了吧，您哪会亲自做早餐呀。早餐都不怎么吃的人。”没等施晓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苏以拂率先放弃期待。
　　以前眼前这个人对她多敷衍，她又不是不知道。
　　苏以拂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施晓噎在原地。
　　她干咳了两声说：“我现在，会做早餐了。而且也吃早餐。”以前某人在知道她不吃早餐后，每次大清早的就给她发信息，提醒她一定要吃早餐。
　　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一定要吃。
　　“所以，你确定不吃吃看？”
　　苏以拂有些错愕，没想到时间还能改变一个人的习性。
　　她摸了摸鼻子：“竟然施老板这么热情的邀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呗。”
　　施晓腹诽。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也这么要面子了。
　　-
　　早餐是海鲜砂锅粥。
　　施晓亲自煲的，还有蟹黄汤包。
　　在苏以拂的记忆里，施晓其实并不爱吃海鲜。以前她们俩一起下馆子的时候，点的虾或者是扇贝海螺之类的，她几乎不落筷。每次都让苏以拂吃个够。
　　苏以拂岂是吃独食的人，每次都招呼她一起吃。
　　但她都是把虾壳剥好，然后又放在了她碗里，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一句，“我不是很喜欢吃海鲜，你吃吧。”
　　苏以拂每次都会重复问她，海鲜这么好吃的东西，你确定不吃么？
　　施晓每次也都点点头：“嗯，你吃。”
　　……
　　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登场，施晓提醒她，小心烫。
　　“你不用动，我来放。”
　　苏以拂点点头，退到一边。
　　“那我去拿碗筷。”
　　“没事，我一会带过来，你乖乖坐好就行。”
　　乖乖坐好。
　　这也是以前两人一起吃饭时，施晓最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每次苏以拂要加菜或者是要去拿饮料什么的，她还没起身，施晓就先她一步，“你乖乖坐好就行，我去拿。”
　　“你别动了，乖乖坐着，我去跟老板说。”
　　直到现在，她对她还是这几个字。
　　苏以拂低着头。
　　思绪乱飞。
　　-
　　很快，施晓就回来了。
　　她只拿了一副碗筷。
　　苏以拂见状，抬头一脸茫然：“你不一起吃吗？”
　　施晓耸耸肩：“你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么？”
　　“我哪有……”苏以拂很小声地嘀咕，“你不一起吃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吃。”
　　施晓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啦，我等下吃，锅里还有两笼蟹黄汤包没出锅，你先吃。”
　　“那我等你一起！”
　　“不用等我的。”
　　苏以拂没说话。
　　她总这样。
　　“好好好，等我一起等我一起吃。”
　　这还差不多。
　　说罢，施晓又进了厨房。
　　苏以拂也跟着起身。
　　“你干嘛？”施晓问。
　　苏以拂义正言辞：“再拿一副碗筷来！”
　　拿了碗筷，看你还怎么耍赖。
　　施晓：“……”
　　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心眼这么多了。


第17章 
　　海鲜砂锅粥很烫，施晓先帮苏以拂盛了一碗。
　　苏以拂轻轻搅拌着海鲜粥，低着头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什么时候会做早餐了。”
　　施晓莞尔：“就跟着阿姨学的呗。”
　　苏以拂：“哦……”
　　“有点烫，你慢一点吃。”施晓提醒她。
　　苏以拂轻声嗯了句，低头吹了吹。
　　以前她吃东西性子急，只要上菜上桌就迫不及待招呼施晓尝尝看菜的味道。
　　现在倒是几分从容。
　　“味道怎么样。”施晓又问。
　　苏以拂顿了顿说：“还不错。”
　　施晓挑眉：“你这有点敷衍啊。”
　　苏以拂看向她：“那要怎么说？”
　　这一下倒把施晓给问住了，她也不是说要她怎么说，就是觉得感觉几年不见，当年那个咋咋呼呼，什么话都想要说给她听的女孩，好像话变得有些少了。
　　苏以拂说完，见施晓没接话，意识到自己适才说话的语气有些冲了。她收了收目光，压低了声音说：“我已经好几年都没怎么吃过早餐了，突然大清早的吃这么热乎的东西，有些尝不出味道。”
　　施晓微顿。
　　两人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施晓把蟹黄汤包推在她跟前，“试试看这个蟹黄汤包。”
　　“你包的嘛？”苏以拂瞧那蟹黄包各个饱满，卖相很好，忍不住问了句。
　　施晓讪笑：“哪能。”
　　“我就说呢。”苏以拂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她记忆里的施晓，不会做饭。甚至吃的也很少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呢。
　　“好吃。”苏以拂夸奖道。
　　施晓不动声色地把另外一小笼推在她的跟前，苏以拂注意到后，问她，“你不吃么？”
　　施晓摇摇头：“以前吃太多了，有些腻了。”
　　吃腻了？
　　“那你怎么还……”
　　施晓接过话：“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嘛。”
　　还记得以前那会，苏以拂只要放假，就一定会拉着她去吃蟹黄汤包。还说，那蟹黄汤包平时都吃不起的，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呢。
　　所以每次吃的时候，苏以拂都特别激动。
　　苏以拂没想到她还记得。
　　“今天餐厅好像都没人啊。”苏以拂转移了话题，她不敢细细去想施晓说的话。
　　要不然她会对号入座认为施晓是因为她喜欢吃，特地给她弄的。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施晓回了句。
　　民宿提供早餐的时间在九点后，现在还很早，在厨房忙活的厨师和阿姨们一般会在八点半左右来上班。所以现在餐厅很冷清，就她们两个在吃早餐。
　　还没到上班的时间，那这蟹黄包……
　　苏以拂怎么觉得这蟹黄汤包像是她特地给自己现包的，与其说是蟹黄汤包，不如说是蟹肉包。很结实的蟹肉，倒是没什么汤汁。
　　做蟹黄汤包得事先做好猪皮冻，混在馅里，蒸出来的包子才会有汤汁。
　　但很快苏以拂就让自己否定这个想法。
　　这蟹黄包做起来多费神呀，光靠剥蟹肉这一个流程就已经很麻烦了。
　　她怎么会因为自己喜欢吃，而大费周章地去弄？
　　以前她可是出门吃早餐都嫌麻烦的人啊。
　　苏以拂吃早餐的过程很安静，以前她和施晓一块吃饭的时候，嘴巴根本不停歇。吃饭都堵不住她的嘴。
　　现在反倒是施晓一直在找话题。
　　“再玩两天就打算回去了？”
　　“是啊。”
　　“怎么，不多玩两天。”
　　苏以拂本来想如实回答，要回去答辩拍毕业照什么的，但想了想，既然自己已经见到了她，而且之后说不定两个也没什么交集了，就把话说的决绝一些吧。
　　免得她又重蹈覆辙。
　　“早晚都是要走的，多玩两天少玩两天又有什么区别呢。对吧。”
　　施晓没接话。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吃到最后，两人落筷。
　　施晓说，碗筷放在那里，她会来收拾的。
　　苏以拂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她不习惯麻烦别人，可是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一直在麻烦她。
　　施晓笑了笑：“既然是来玩的，那就是客人啊。不用收拾。”
　　苏以拂不置可否。
　　又是沉默。
　　最后施晓起身，顿了顿，留下一句：“那提前祝你毕业快乐。希望这趟旅行，你玩得开心。”
　　说完，没等苏以拂回复，她简单收拾下了餐桌，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苏以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无言。
　　那年施晓大四，面临毕业，她说她不打算留在莫城的。
　　苏以拂心里有好多话想要问，但最后也是张了张嘴，没有问出口。
　　有很多时候，发现好像有很多话，不知道是缺少了勇气还是时机，总是压在了嘴边。
　　最后咽进了肚子里。
　　-
　　苏以拂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间。
　　她其实很想和施晓解释昨晚的事情，但发现两人面对面时的氛围不对。
　　她有点不敢开口了，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生怕自己有什么说的不对了，惹姐姐生气。又怕自己话多，嫌人烦。
　　但更多的又好像是在压克自己的情绪，理性和感性在拉扯。
　　理性告诉自己两个人没可能，可是感性却又无法做到不在意她。只要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就根本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在别人眼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苏以拂，在面对她时，完全做不到平和。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因为她一句话，心里思绪乱飞。
　　她的情绪已经不是她自己的情绪了。
　　一颗心早就被她吸引去了。
　　苏以拂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年她就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想她的情绪，在被她拒绝了后，选择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就连两人唯一的一张合照，也被她按下了删除键。
　　只要想她的时候，看不到关于她的任何，就可以放下了。
　　慢慢地变得平和，变得无所不能。
　　十八岁那年的苏以拂，就是以这样极端的方式，试图去忘记她的。
　　可她从没有想到过，原来刻意去忘掉一个人，其实是根本没办法忘记的。
　　只会让那个人，更加长久地存在记忆里。
　　并且，在情绪反扑的时候，会像一把刀一样，狠狠地刺向心脏。
　　关于她的任何，都不敢再触及。
　　却从未忘记。
　　苏以拂打开电脑，准备修一下昨天给她们几个拍的照片。
　　没有施晓的那几年，施晓始终都是一个人。都说忘记一个人，要么是时间要么就是新欢。
　　苏以拂见过惊艳她整个青春的人，所以即便后来遇到了很多喜欢她的人，但无人是她施晓。
　　所以她就把所有都交给了时间。
　　慢慢地熬。
　　最开始学习摄影，因为没钱买相机，就利用放假的时间去做兼职。攒下一笔钱后，就买了一个入门级的相机。虽然说几千块不多，但也是苏以拂攒了挺久的，她念大学后，父母除了学费以外，就没怎么给过她生活费了。
　　平常要用的钱，要么靠拿奖学金，要么自己兼职。
　　苏以拂没有去抱怨什么，反正在她看来，父母的偏心是一直都有的。她无法去改变父母，唯一能改变的，就只有自己。
　　想要去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得自己努力。
　　攒钱买了相机后，苏以拂开始学习拍照。
　　她从开始学摄影，就是拍草木风景比较多，她后来也拍过人。去做兼职的时候，给旅客在景区拍照片。五块十块一张，她和景区的老板合作。
　　但拍久了，人容易麻木。
　　所以后来决定还是拍拍风景照，开始在网上发一些照片，做自媒体的博主，也是机缘巧合。
　　有了稳定的收入后，她也开始换装备。
　　买像素更好的相机，修图更便捷的电脑。
　　时间也在忙碌中走的很快，一晃她都要大学毕业了。过去的四年里，她一直过的很充实。
　　从没有觉得孤独和落寞吧。
　　可是最近这几天，她来到了S市，见到了施晓。
　　内心一直在压克住的情感和思绪，似乎涌现出来了。
　　她开始有了期待，甚至是觉得，她好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都不敢开口。
　　施晓以前就说过，她话很多。
　　像是一个打满了气的气球一样，轻轻碰一下，就摇头晃脑的。永远都充满了力量。
　　那是苏以拂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表现出的一面。
　　不熟悉的人，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苏以拂把相机的储存卡插进了电脑里，拷贝出照片。
　　以前想她的时候，也是找点事情来做，以此来转移注意力的。
　　这次一定也一样吧。
　　-
　　房间电话响的时候，吓了苏以拂一跳。
　　莫倾也被吵醒了，苏以拂立马接起电话。
　　是前台提醒她们吃中饭了，苏以拂听电话里的声音不是施晓的，有些失落地应了句好。
　　“今天怎么不是……”
　　算了算了，别问了。
　　苏以拂本来想问今天怎么不是施老板打电话，但还是把话压在了嘴边。
　　“没事。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
　　苏以拂呼出一口气。
　　她修了一个上午的照片，效率很低。没修一会，就叹口气，时不时看向窗外。
　　没办法平静。
　　也很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莫倾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才醒来，昨晚她玩斗地主后半夜才睡着。
　　今早狠狠补了一觉。
　　“前台打电话来说，吃中饭了。”苏以拂挂了电话，对睁开眼的莫倾说。
　　她伸了一个懒腰：“可真舒服啊。”
　　“醒来就可以直接吃午饭。”
　　苏以拂点点头。
　　莫倾见她兴致恙恙，以为是她修照片累了，“你呀，出来玩就不要修照片了。要么放松，要么就出去看海。”
　　她也想啊。
　　关键是没心情。
　　莫倾笑话她，“怎么，和施老板吵架了？”
　　苏以拂嘟嘟嘴：“哪能。”
　　都一个上午没见到她了呢。
　　莫倾翻了一个身，“让我来帮你打个电话问一下，咱们施老板中午给我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苏以拂见状立马上前制止：“别，你别！”
　　但莫倾的动作很快，电话已经拨通了。


第18章 
　　“你说你们老板她不在呀。”
　　“她没说去哪里啊，那好吧。”
　　“哦哦，也没什么事情，那就等她回来再说吧，谢谢啦。”
　　本来苏以拂还想制止莫倾打电话的，但莫倾手速快，电话已经拨通了.虽然嘴上说不要打，不要打，但电话接通的时候，还不是在一旁洗耳恭听。
　　电话挂断后，她还小声吐槽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打吧。”
　　人家都不在呢。
　　莫倾做了一个鬼脸。
　　也不拆穿她。
　　她伸了一个懒腰说：“你呀，好不容易见到以前喜欢的人，看你那样子根本就没有忘记人家啊。咱们马上就要回学校了，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主动积极啊？”
　　“施老板那么漂亮唉，而且唱歌又好听，最重要的是，在她的身边真的很有安全感，你不觉得么？”
　　苏以拂沉默不语。
　　这些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一直都知道啊，而且真不是她不积极主动，是她试过积极主动又热情洋溢，赤诚纯本，可是都没用啊。
　　还不是被她狠狠地拒绝。
　　她怕了。
　　是真的害怕了。
　　怕自己再一次倾出所有，最后还是被抛弃。
　　她也就一颗心，重蹈覆辙再来一次，她可能真的会被狠狠地击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来。
　　所以她选择了退缩。
　　选择不去触碰，将自己保护起来。
　　“以拂啊，人生很多时候，机遇是很难得的。而且很多机会，是要自己把握的。如果时间真的可以让你彻底地放下她，可是为什么，这些年你从来不肯打开自己的心扉呢。也从来不去接触任何人，甚至，你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唯独不肯来S市。”
　　“你别说见到她了，你就连听到她的名字，你整个人感觉都不是你自己了。”
　　“我想是什么原因，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我们旁人最终只是旁观者。”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中午苏以拂没去餐厅，她早上吃的很饱，加上早上一直在修照片，到午后的点，她有些犯困。
　　跟莫倾说了句，她还不饿，倒上床就睡着了。
　　餐厅。
　　朴其她们问以拂呢，莫倾笑着说：“说是修照片累了，现在爬上床午睡了。”
　　“好吧，等会我们出去一趟，去买点特产什么的。顺带给以拂带点好吃的。”
　　“不喊以拂一起么？”
　　朴其笑着说：“我看她那样，也没什么心思往外面跑。”
　　“也是。”惠欣附和道。
　　“我等下去问问这里可不可以租车，我们晚点可以开车出门兜兜风。”莫倾想到沿路风景不错，走之前可以再看一遍。
　　“可以啊，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可是我们要问谁借啊？”惠欣举手问道。
　　莫倾笑的不怀好意，“自然有人愿意借给咱们。”
　　哦？
　　“等晚点再说吧，我们先到市里逛逛。听说那边有个当地特色的动物园和博物馆。”
　　“好！”
　　-
　　苏以拂一觉睡得很沉。
　　她心里有事的时候，不喜欢表达，喜欢睡一觉。
　　她觉得表达更像是抱怨，当一件事情发生的事情，大多数时候说出来也没有用。
　　要么去实践改变，要么就睡上一觉自己消化。
　　下午三点，她睁开惺忪双眼。
　　疲倦感久久不能散去，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但就是莫名觉得很累。
　　手机上莫倾她们给她留言，说她们去市区玩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晚点见。
　　苏以拂看到信息后，想要回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回。
　　过了一会，她就默认自己回了。这就是大家常说的，用意念回复吧。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已经很久没有去期待什么。
　　一切都很平淡。
　　但唯独她对施晓不是这样的。
　　她总会想自己要给她找点什么话题说些什么，也会期待她给自己的回复。
　　会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
　　眼里只看到了她。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座机，没有任何声响。
　　上次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施晓给她打过电话的。苏以拂敲了敲自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又赖了一会床。
　　苏以拂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屋内的座机这时候正好响了，苏以拂立马接起。她屏住呼吸，轻轻喂了句。
　　对方沉默了两秒钟问：“听说，你中午没吃饭啊？”
　　苏以拂听出了是她的声音，她低着脑袋，不敢回话。她怕她数落自己。
　　“现在饿不饿，我带了当地的特色烧鸡。”但没想到，竟然是问她吃不吃烤鸡！
　　苏以拂瞬间清醒了。
　　激动到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对方试探性地问了句：“怎么，不想吃？”
　　“吃！”她怎么会不想吃啊！
　　苏以拂哼哼唧唧道：“我都饿了。”
　　电话那头传来揶揄的声音：“你也知道饿了啊。没吃饭能不饿么？”
　　施晓气笑了。
　　这人是不是自己不打这个电话，她都不会觉得饿。
　　“那我去餐厅么？”苏以拂问。
　　“我送去你房间吧，没买太多。”意思就是，怕不够分。还是吃独食吧。
　　“好的，老板。”
　　施晓：“……”
　　苏以拂小声地说：“那我挂电话了。”
　　“嗯。”
　　得到她的回应，苏以拂一把挂了电话，然后猛地起床，奔向了卫生间……
　　-
　　施晓刚说完自己买了烧鸡的时候，前台妹子就两眼发光盯着她看了。她说那句，没买太多，表面是说给苏以拂听的，但实际上是说给旁人听的。
　　“老板，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大早上就出门买了那么多特产但都没有他们员工的份也就算了，还特地带一只烧鸡回来，立马给一号房那位通电话。
　　昨天酒馆那边就在传老板好像很不对劲，她当时还不信呢。
　　眼下看来，那传闻是有理有据啊。
　　老板对一个小姑娘有了兴趣，且心神不宁。
　　“原来而来是客，而且又是老乡，多照顾着点不是正常的么？”施晓解释道。
　　但显然没有一点说服力。
　　她掩耳盗铃似地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烧鸡，“再说了，你一个本地人，烧鸡还没吃腻么？”
　　前台妹子哼哼唧唧道：“还没吃过老板买的烧鸡呢。”
　　施晓笑了笑：“下次一定。”
　　前台妹子：“……”
　　嗬！
　　这个饼画的。
　　-
　　施晓到一号房间门口时，顺手想要输入密码开门，但最终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
　　门打开后，苏以拂顺口说了句：“你不是知道密码的嘛，直接开就是呗。”
　　施晓点点头。
　　密码她是知道。
　　但这房间里又不是她一个人住，出于尊重隐私，她还是选择了敲门。
　　“你室友呢？”
　　“她们去市区了，应该快回来了。刚还在群里说，想要开车去兜风呢。”
　　“那吃完了烧鸡去呗。”
　　“什么？”
　　苏以拂没太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施晓放下烧鸡说：“你们不是商量着说要开车去兜风么，正好我有车啊。”
　　是有这么一个说法。
　　但……
　　不是她的意思啊。
　　苏以拂想婉拒，但这又是很难得能够跟她相处的时光。
　　最终还是说了句：“会不会很麻烦你啊。”
　　施晓接过话：“不会。”
　　“那就好。”
　　烧鸡很香。
　　施晓刚打开荷叶，苏以拂的肚子就已经很不争气了，咕咕叫了两声后，略显尴尬。
　　她低着头。
　　施晓叹了口气说：“所以妹妹这些年来，都是这么照顾自己的么？”
　　苏以拂嘟着嘴反驳：“才没有呢，偶尔罢了。”
　　施晓没问为什么。
　　倒是苏以拂酸酸地来了句：“倒是你，一整天都不见你，你跑哪里去了。”
　　“去市区有点事情。”施晓没说自己是去市区给她们几个买了很多特产，想让她们结束旅行的时候带回去。
　　苏以拂也没有多问，吃了一口烧鸡后，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个烧鸡，是特地给我买的嘛。”
　　施晓挑眉反问了句：“那不然呢？”
　　这还不明显？
　　施晓这次也大方，直接承认了。
　　苏以拂嘴角的笑怎么也止不住，“嗯，好吃的。”
　　施晓问：“有胃口了？”
　　苏以拂点头如捣蒜：“第一次吃这么香的。”
　　“S市好吃的东西可多了，这只是其中之一。是需要点时间慢慢吃的。”话没有说的太直接，苏以拂好像是听出来了，但又不敢确定。
　　“当年莫城好吃的，也不少啊。”话也是很隐晦，不满的语气，施晓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笑了笑说：“莫城的好吃的，一直都很多啊。”
　　“嗯。”当年她苏以拂可是带她吃了不少啊，怎么会不多呢。
　　“吃完了我带你出门兜风。”施晓转移了话题。
　　苏以拂点点头，“好。”
　　她有些心不在焉，自然是没听出来她那句，我带你出门兜风，而不是你们。
　　所以当就只有她们两个上车去兜风的时候，她愣愣地来了句：“就我们两个去兜风么？”
　　施晓看了一眼后面还有一辆白色的车，说：“我跟前台妹子交代了，一会你室友她们回来，让她们几个开那辆车就行。你不是说，她们都会开车的么？”
　　苏以拂和她闲谈的时候，是说她那些室友们各个都会开车。
　　刚成年的时候就拿到了驾照，念大学的时候，都能把家里的豪车开到学校来的。
　　当时苏以拂以为两人只是闲聊，但没想到，人家是试探。
　　“怎么，不愿意跟我一起出门兜风？”施晓挑眉问道。
　　苏以拂哪敢不愿意啊。
　　只是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罢了。


第19章 
　　苏以拂坐进副驾驶，莫名有些紧张。
　　手都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她上车的时候，就在心里提醒自己要系安全带。可拉开车门，跟施晓挤在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时，她显然已经忘记这些常识了。
　　她微微低着头，压着一口气。
　　这是她紧张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会出现的反应。
　　施晓提醒她，“安全带。”
　　“噢噢！”苏以拂赶忙去拉安全带，但因为太紧张了，怎么也扣不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施晓侧了侧身，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施晓的手节骨分明，带着凉意。苏以拂整个身子僵住，一动不敢动。接着“啪嗒”一声，安全带的扣子落下的声音。
　　“这个安全带有时候是有点难系的。”施晓顺口解释道。
　　苏以拂耳根泛着红，没接话。
　　安全带是系好了，但苏以拂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什么给拉扯住了，有些不通畅，晕晕乎乎的。鼻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身上的味道还是没变。
　　让人沉沦。
　　“你晕车？”见她这反应，施晓试探性地问。
　　苏以拂去过天南地北，晕什么都不会晕车的。但眼下她这反应，说不晕车，也奇怪吧。
　　“有点吧。”她含含糊糊道。
　　施晓也没有再继续问什么，默默打开了天窗。
　　-
　　车子开得很平稳，风迎面吹来。
　　苏以拂还是第一次坐她开的车，两人刚认识那会，都还是学生，自然是没有那个经济条件买的起车。
　　两人倒是一块坐过公交车。
　　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当时的感觉，苏以拂有些不太记得了。
　　“听歌么？”空气似乎有些安静，施晓问了句。
　　苏以拂点头：“可以啊。”
　　“那你拿我的手机，连接一下蓝牙。”施晓在开车，就示意苏以拂自己拿她的手机操作。
　　“我、我拿你的手机连接？”
　　不然呢？
　　“那好吧。”苏以拂拿起一旁的手机，按了一下开关键，屏幕亮了。显示要输入密码。
　　“要不然还是用我的吧，你这我不知道你手机的密码。”苏以拂着急把手机放回去，毕竟这是别人的手机和隐私。
　　但没想到，施晓随口就把密码报给她了，“123789，你直接输入密码，连接蓝牙放歌就行。”
　　苏以拂微顿。
　　呼吸开始乱了。
　　这个密码，不是当年……
　　“你、你怎么会用这个密码啊？”
　　“懒得换了。”
　　那年苏以拂去她家蹭住，她租的公寓，密码有点复杂，她总是记不住。她随口抱怨了句，要是换成123789多简单啊。
　　根本不用记。
　　她没想到，很多年后她的手机密码，换成了她当年随口一说的一串数字。
　　苏以拂顺利解锁，施晓的手机页面很干净。
　　背景图是蓝色海域，她点开音乐软件，播放歌单。
　　很舒缓的歌。
　　就在苏以拂准备摁灭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时，施晓突然开口：“把你的号码存一下吧。”
　　嗯？
　　“什么？”
　　施晓也不拐弯抹角：“存一下你的号码。”
　　这次一字一顿听的真真切切的，苏以拂摸了摸耳后根，所以她这是主动要自己的联系方式么？
　　苏以拂暗自窃喜，但面上还是特别冷静从容。
　　她低头开始输入自己的号码，刚输完前三位数，发现手机页面跳出了现有联系人的名字“苏以拂”。
　　苏以拂愣了愣。
　　所以她是一直都存着自己的号码，从来都没有删过么？
　　当年，两人最开始加的联系方式是微信。
　　后来苏以拂缠着她，要拿她的手机存自己的号码。施晓招架不住她，就顺她的意思。
　　“怎么了么？”见她没动静，施晓问。
　　苏以拂摇摇头：“你、你有我的号码啊……”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
　　施晓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号码一直没换啊？”
　　“没有。”苏以拂甩出两个字。
　　施晓没再问话。
　　苏以拂又低下了头，试图在压住自己的心猿意马。
　　当年她删掉她的联系方式，可是很干脆的。一点余地都没有留。尽管无数个日夜里，她都在后悔。
　　只是她没想到，施晓至始至终都留着她的手机号码。
　　是因为懒得删么？
　　还是……
　　苏以拂不敢过多猜测。
　　-
　　当晚。
　　苏以拂彻夜失眠。
　　她反复在手机拨通电话的页面上输入一串数字，但删删减减，硬是没有按下保存键。
　　施晓的号码手机记录上是删掉的很彻底，但存在脑子里的记忆，是没办法删除的。那串号码她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想都不需要想，闭着眼睛她都能打出来。
　　但她却从未拨通过一次。
　　自从知道了，她一直都留着自己的号码后，苏以拂整个人都没办法彻底平静下来了。
　　所以她为什么会一直留着她的号码？
　　但似乎又很意外她没有换号码？
　　苏以拂整个晚上没想别的事情了，心思全部都在这上面。
　　两人兜完风，苏以拂就着急跑掉了。
　　回到房间她一直试图让自己冷静，但内心起伏的情绪压根就没办法压住。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苏以拂真是要疯了。
　　她在被窝里打滚，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全部都是两人相处的细节。
　　没过一会，莫倾她们就回来了。
　　一进屋就冲苏以拂喊，施老板招呼大家吃海边自助烧烤。
　　苏以拂现在听不得施晓的名字，她蒙着脑袋说：“我不去，你们去吧。”
　　但被莫倾一把拉起，“不行啊，咱们明天就走了，施老板说特地为我们准备的。你怎么可以不去呢？”
　　她们俩私下去兜风，莫倾可都听说了。
　　这特殊待遇，还不够明显么？
　　“你可别自己钻牛角尖啊，赶紧收拾收拾，听说这边的海边烧烤并不是天天有的。”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跟施老板之间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了啊！”
　　苏以拂：“……”
　　-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变扭和躲什么，反正就是心烦意乱的。
　　莫倾她们拉着她去海边烧烤时，施晓他们已经开始搞起来了，都是帅哥美女，应该是店里的客人。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施晓人缘特别好，一直都有人在跟她搭讪。
　　苏以拂隔着人群看着她，时间仿佛一下倒流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她在台上演讲，而她坐在下面盯着她看。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她依旧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
　　傍晚两人兜完风回来，苏以拂就感觉她们俩的相处开始变得有些微妙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本来苏以拂的内心对她是压根不敢有期待的，可是——
　　她来这边的几天，她的主动示好，她怎么会感觉不出来。本来就是心里一直很喜欢的人，只要对方有一点风吹草动，保留心动的那一方，内心早就暗起波澜。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重归于好还是？
　　苏以拂脑子很乱，开始胡思乱想。
　　她还以为施晓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提出晚上吃烧烤，放松心情。但没想到，那烧烤压根跟她没什么关系。
　　海滩烧烤也算是民宿这边的一个特色，一般以海鲜为主，搭配几个素菜。大家自己动手，人多就很热闹。
　　还可以一起唱歌跳舞。
　　莫倾她们几个都还蛮喜欢这样的氛围的，苏以拂天生五音不全，再加上她学了摄影后，整个人安静了很多。有时候人多，她反倒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施晓是老板，她招呼着客人，可谓是面面俱到。
　　她对每个人都很热情，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和所有人都说了话，唯独没有到苏以拂的跟前招呼她。
　　她不来找她，苏以拂也拧着一口气，也不去跟她说话。
　　哼，不说话就不说话！
　　她就自己喝闷酒，一杯接着一杯。虽说青梅酒的度数不是很高，但一杯接着一杯，又不吃其他的东西，很快苏以拂就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了。
　　加上海滩边上人越来越多了，大家提出要一起玩游戏。
　　苏以拂不喜欢热闹，加上喝了不少酒，海风吹的她有点晕乎乎的。她打算趁机溜走。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施晓走到了她的跟前。
　　见她想要走，趁大家都没注意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说：“你去哪里？”
　　她没来找自己，苏以拂自己的情绪状态都可以憋住。
　　但她一主动开口，苏以拂心里的气顺嘴就撒出来了，“当然是回屋啊，我又不像施老板那样，面面俱到，来者不拒。”
　　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施晓目光顺在她的身上，小声道：“不是你自己说过，想和很多人一起在海边吃烧烤的嘛。”
　　嗯？
　　她还说过这样的话？
　　施晓没过多解释，松开她的手腕说：“我看你室友们玩的挺开心的，确定不留下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么？”
　　其实苏以拂也不是真的要走，就是觉得与其在这里看施晓跟别人谈笑风生，还不如眼不见为净呢。
　　既然人家都主动开口这么问了，她也没有什么理由要走。
　　她嘟着嘴，哼哼唧唧道：“留下来一起玩也行，那我想吃你烤的鸡翅。”


第20章 
　　“你是说你想吃我做的烤翅？”施晓有些意外，这是最近这几天她第一次跟她提点什么要求呢。
　　感觉前几天的相处，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有点刻意去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给她添麻烦。两人之间莫名有点生分。
　　苏以拂轻哼了声：“怎么，施老板不愿意啊？”
　　她刚刚可是看到了她给别人烤肉串了，那她要一份烤鸡翅又会怎么样？
　　施晓掩嘴笑了笑。
　　表情似乎有点享受她跟她提出点什么要求的感觉，她正了正色，点头配合：“好的老板我这就去给你烤，马上就好哈。”
　　她、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苏以拂蹭地一下耳根子微红，她只是随口这么一提的。要是她拒绝，也不会怎么样。但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
　　苏以拂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到烧烤摊子边上，因为紧张，不敢去看她，眼睛只能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烤翅。
　　苏以拂本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人一多，她就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但因为施晓在，她融入了人群里。
　　见她专心致志地盯着烤翅看，施晓笑话她，“放心，这些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她哪里是担心有人和她抢了。
　　但凡是她想要吃的东西，谁能抢走？
　　苏以拂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在施晓跟前说话这么有底气了？
　　不管了。
　　反正就这样吧。
　　烤翅烤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说玩动物园里有什么的游戏。苏以拂很少参加集体活动，那是个什么游戏，她毫无头绪。
　　她看了一眼施晓。
　　施晓解释道：“就是一群人围在一起，然后一边拍手一边说，动物园里有什么，每个人都说一个动物园里的动物，答错或者是没有答出来的，就接受惩罚。”
　　“噢……”
　　“你要是不想玩的话，可以到一边去吃烤翅。”
　　苏以拂含含糊糊道：“那你玩不玩。”
　　吐字不清晰，施晓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人故意的吧。
　　还要她重复一遍。
　　见苏以拂不说话，施晓诚恳道：“我刚真的没听清。”
　　好吧。
　　苏以拂往她边上挨了挨，说：“我说，那你玩么？”
　　原来是问她要不要玩。
　　“玩呗。”
　　她也很久没有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了。
　　“那我也玩吧……”苏以拂小声道。
　　施晓低头专心烤翅，香味已经溢出来了，苏以拂看着诱人的烤翅，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施老板特地为她烤的鸡翅唉！
　　独有这一份的！
　　别看苏以拂站在一旁不说话，但恨不得炫耀的神态，简直不要太明显了。室友们躲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地说笑着。
　　“就以拂这模样，还能回得了莫城么？”
　　“我赌不出一个月，保准回来。”
　　莫倾摇摇头：“还一月呢。”
　　“怎么说？”
　　“我赌最多半个月，忙完了学校的事情，这人就得屁颠屁颠地回来，你们信不信。”
　　“不至于吧？”朴其不可置信道，“怎么说，以拂也不是那么一个冲动的人呀，而且以前可从没有听她说要来S市定居的。这是她第一次来这边吧？再说了，她不是还喜欢摄影么，上次咱们几个聊，不是听她说起，在莫城那边有工作室要签她。”
　　“以拂那么冷静沉着的人，不可能丢掉那边的所有，只身一人就来这边吧？”
　　“那谁知道呢。”
　　莫倾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
　　说到玩游戏，很快大家都围成了一个圈。
　　负责组织大家玩游戏的，是个健谈的男人，他也是店里的合伙人之一，平常没事就会到酒馆这边喝酒。碰上假期也会来这边住，跟施晓私下的关系也很好。
　　他家里是做房地产行业的，是个富二代。
　　当初施晓能顺利在海边开民宿，开酒馆，也多亏了他出手，才能那么顺利。
　　他对施晓还蛮特别的。
　　说话的时候，两人都挨在一起，而且他每次跟施晓说话，都会看着她。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也不害臊呢！
　　苏以拂早就注意到那个男人了。
　　施晓在烤鸡翅的时候，他还会凑过来说，烤的好香呀。
　　苏以拂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什么话，但白眼翻得飞起。心里腹诽，香不香关你什么事情啊。
　　这是我的。
　　我的！
　　似乎是苏以拂的反应太过于明显，他注意到了，笑着问施晓，这位是……
　　还没等施晓回话，苏以拂主动开口：“我是苏以拂。你好。”
　　语气笃定且不容置疑。
　　简单明显地表达，想问什么冲我来，别乱找什么话题搭讪。
　　门都没有。
　　男人愣了一下后，笑了笑：“你好啊，我是黎非。”
　　苏以拂没给好脸色，不动声色地往施晓边上靠了靠：“你有什么事情么？”
　　“我没什么事情呀。”
　　苏以拂挑眉。
　　那你？
　　站在这里做什么。
　　话虽然没有说明白，但表现的很明显。
　　男人看向施晓，挑挑眉。
　　这个妹妹脾气不小哦。
　　施晓打圆场：“以拂，这是黎总。民宿的合伙人之一。也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几句话就把关系撇清楚了。
　　“黎总，这是我妹妹，初来乍到，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太适应。”
　　唔。
　　还是个大人物。
　　苏以拂不敢说话了。
　　男人似笑非笑：“有点意思啊。施老板。”
　　施晓不置可否。
　　将烤好的烤翅递给了苏以拂。
　　“吃吧。”
　　苏以拂默默接过了烤翅，不敢抬头。
　　刚才属实有点太竖起棱角了。
　　气氛突然间变得尴尬，黎非就和大家提议一起玩游戏，他负责组织。
　　“游戏规则很简单的，大家先围成一个圈，然后……”简单的说完游戏规则后，他开始组织大家站位。
　　苏以拂本来还以为能跟施晓一块玩游戏的，但刚开局，她就被酒馆那边喊去有点事情了。
　　剩下苏以拂跟她的几个室友，还有其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
　　黎非对苏以拂有印象，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样，站位的时候，他安排的男女错开站位。
　　苏以拂本来就不太想玩，还要跟男生挤在一起。
　　她都想溜走了，但黎非有意无意盯着她看。她也不好走开，只能硬着头皮去玩。
　　“我开个头啊。”
　　“动物园里有什么，有长颈鹿。”
　　下一个人接：“有猴子。”
　　“有狮子。”
　　“有老虎。”
　　“有斑马。”
　　很快第一轮就轮完了，动物园里的动物比较多，大家都能想出来。但随着动物越说越少，到第二轮的时候，大家就开始卡壳了。
　　“有，有……”到莫倾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几秒钟的时候，人群中瞬间起哄，“哦哦哦，惩罚惩罚惩罚。”
　　人都堆在一起，震的苏以拂耳膜有点痛。
　　她想趁机溜走了，但没想到身旁的男生主动和她搭话：“下一个你还可以说动物园里有大象。”
　　苏以拂不太想和他对视，因为这个人从一开始站在她的边上，就一直想往她这边贴。苏以拂已经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但还是感觉他也跟着在靠近。
　　真的很讨厌这种没有分寸感的人唉！
　　苏以拂眉头微蹙，本来施晓不在，她就没有什么想继续玩下去的心情了。
　　她讪笑着回：“谢谢你啊。”
　　“你是来这边旅游的旅客么？”显然身旁这位男生对她很感兴趣，不停地跟她搭话。
　　苏以拂假装没听见，目光顺在莫倾身上。
　　男生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也会受到惩罚，就拍着胸脯和她保证：“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惩罚的！”
　　苏以拂：“……”
　　好聒噪啊。
　　她都想直接走人了，就在这时，施晓刚好从酒馆里出来。苏以拂这次没有用余光去看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像她求助。
　　施晓刚出酒馆的门，就看到苏以拂混在人群堆里，玩的还挺开心的嘛。
　　就是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
　　两人做什么挨的那么近？
　　“嗡嗡嗡——”
　　施晓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但直接被她摁掉了。
　　她快步朝苏以拂所在的方向走去。
　　-
　　施晓走到苏以拂边上的时候，男生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施老板，你也加入么？”
　　施晓本来不想玩的。
　　但见苏以拂还蛮想玩的，她点点头：“嗯，加我一个吧。”
　　“那你站我边上？”
　　男生空出了另外一边，但没想到施晓指了指他另外一边，靠近苏以拂这边的位置，说：“这里近，我站在这里就可以了。”
　　苏以拂见男生没有反应，她默默往边上退了半步。
　　把自己手边的位置腾出来，刚好够施晓站进去，还能跟那个男生拉开一点距离。
　　苏以拂虽然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
　　她歪过脑袋，跟施晓说：“你呆会不知道的话，可以说动物园里有大象！”
　　站在一旁的男生：“……”
　　施晓笑了笑说：“不用。”
　　苏以拂还以为是她不喜欢自己跟她提的建议，正暗自苦恼呢，但没想到再次开局的人这次说的就不是动物园里有什么了，而是果园里有什么。
　　施晓见苏以拂呆滞的模样，小声揶揄道：“要是你呆会不知道果园里有什么，可以求助我啊。”
　　苏以拂轻哼了一声。
　　才不用呢！


第21章 
　　玩游戏的施晓冷静沉着不爱笑, 平日里她总是笑脸迎客，玩游戏的时候又是另外一面。倒是平日里一直沉稳的苏以拂反而在笑，别人没有接上话她会笑。
　　而且每次笑的时候, 她的身体都会本能地靠向施晓。很微妙的距离, 莫名地吸引。只要到施晓说话的时候, 她就会竖着耳朵去听，自己说完了正确的答案，还会顺带再想一个。
　　生怕施晓不知道, 受到惩罚。
　　她明明不是那么爱操心的人, 但只要施晓在她的身旁, 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会本能地偏向她。
　　海风迎面吹来, 苏以拂每次说完话的时候, 都会小心翼翼地喘口气。
　　试图压住她怎么藏都藏不住的心猿意马。
　　只是施晓没玩一会, 就又去忙了。
　　走之前，她问苏以拂, “你还玩么？”
　　苏以拂问她：“你不玩了么？”
　　施晓轻声嗯了句，“你去不去酒馆。”
　　“好啊！”
　　反正她去哪里她都跟着！
　　趁着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 施晓冲她招招手, 苏以拂亦步亦趋地跟上。
　　有一种大庭广众下偷偷摸摸去做些什么的感觉，心里痒痒的。
　　苏以拂没敢张扬，她感觉被她压住的悸动和欢喜还有期待, 似乎都在慢慢回来了。
　　十八岁那年的苏以拂见到施晓的感觉，似乎在慢慢地找回来了。
　　她曾经的信仰和光, 也在给她力量。
　　-
　　当晚, 苏以拂在酒馆呆到打烊才回的房间。
　　她喝的很尽兴, 施晓单独给她挑选了几款没有什么度数的酒，每一种酒, 都有自己的名字。
　　什么“灯红酒绿”“鸦雀无声”“此生缠绵”，每一种都有背后的故事。
　　施晓和她说，刚开始民宿和酒馆的生意都一般，因为距离市区太远了，好多旅客都不愿折腾。除了距离外，这附近也没什么吃的，所以她曾经一度反复质疑过自己。
　　怀疑自己当初的坚持和所谓的梦想，到底有没有意义。
　　她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跨行跨业跨省，就为了开一家民宿和酒馆。亲朋好友都觉得她疯了，既然打算开民宿，那还去念什么大学。
　　既然念了大学，不就是应该找个好一点，体面一些的工作么？
　　一个女孩子，跑到陌生城市，说好点叫自己创业，说难听点，就是作践自己。
　　就不能找份稳定的工作，将来找个好的老公，相夫教子，这样的人生才是正常的。是你一个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去做一些不靠谱的事情。
　　那段时间，她也彻底和家里决裂了。
　　父母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亲戚也不同她来往，觉得她不孝，但也有看好戏的亲戚，从中当和事佬。游说她听父母的话，回家考个公务员或者是事业编。
　　或者是当个老师也可以。
　　还有假期，轻松自由，还体面。
　　也能陪在父母的身边，给他们养老。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施晓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刚开始会很难过，觉得周围的人都不理解她，她试图去和那些人解释，她只是很喜欢经营一家民宿的感觉，和天南地北的人打交道，设计出让人感觉特别温馨的民宿，每一个客人的好评，都是对她的认可。
　　她会发自于内心的快乐和开心。
　　从小父母对她的教育就是打压式的，不论她做什么，只要没有顺到他们的意思，她就会被贬低的一文不值。
　　她太需要被认可了。
　　开酒馆也是因为喜欢酒馆的氛围。
　　每个到酒馆来消费的客人，都是来放松的。施晓喜欢看他们很放松和自然的神态。她也喜欢偶尔在酒馆里唱自己创作的歌，台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听众。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乌托邦。
　　不用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
　　她就是她。
　　……
　　那晚。
　　施晓说了很多，都是苏以拂没有在她生命中的那几年所发生的事情。每一件事情，她都说的很轻描淡写。
　　好像那些过去的困难，从她口中说出，都是闪闪发光的宝贵经历。
　　像是雄鹰的翅膀，是支撑她的力量。
　　苏以拂全程都在认真地聆听。
　　直到最后，施晓说，那你呢，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那时候苏以拂才发现，自己已经泪眼温顿。
　　她微微低着头，没敢去看眼前的人。
　　“我挺好的啊。”那些她过去一个人的漫长岁月，跟施晓比起来，根本不算是什么吧。
　　“那就好。”施晓呼出一口气。
　　夜里一点多，酒馆慢慢开始打烊。
　　施晓平常不这么晚的，会有服务员做收尾工作。但今晚，因为苏以拂在，她也一直没说要先走。
　　而苏以拂以为她要忙到打烊，也一直在等她。
　　酒馆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施晓转头看向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最后还是淡笑说，“也没什么，我送你回去。”
　　苏以拂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但最后也只能点点头：“好。”
　　-
　　那晚。
　　苏以拂难以入睡。
　　脑海里想的都是两人相对而坐，酒馆内泛黄的灯光，让她两眼迷离。
　　她的眼底只有施晓一张一合的嘴唇。
　　很诱人。
　　苏以拂闻了闻自己的手腕，试图嗅出一丝跟施晓有关的气息。
　　在施晓问她去不去酒馆的时候，两人走在路上，苏以拂跟在她身后，她突然转过了身，冲她笑着说：“走，我带你走条近路去酒馆。”
　　其实酒馆离烧烤的地方很近，根本不需要操近道。
　　苏以拂刚想开口提出自己的疑惑，施晓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跟着我。”
　　要不是她拉着她，苏以拂感觉她整个身子已经僵住了。
　　她拉自己手了……
　　还是她主动的呢。
　　以前她想挨着她，挽她的胳膊，她都会避开。虽然没有明说不太喜欢身体接触，但还是可以感觉出来，她不喜欢她碰她。
　　但要是苏以拂硬要靠近她，她也无可奈何。
　　任凭苏以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也不拒绝，但也不会主动。虽然苏以拂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里总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勉强她。
　　施晓的主动彻底激起苏以拂内心的涟漪。
　　她在手机上反复输入她的手机号码，她在保存键和拨号键反反复复停留。
　　如此反复的纠结。
　　今夜注定辗转难眠。
　　-
　　苏以拂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觉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捏着手机，她也不知道，最后那通电话到底打出去了没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完全没有精气神。
　　前台打开电话提醒她们，要退房和继续入住的话都要提前告知。苏以拂挂了电话，整个人懵懵的。
　　所以，是要走了么？
　　要离开这里了么？
　　莫倾见她挂了电话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揶揄她：“你这是个什么样子哦，又不是回不来了。”
　　苏以拂呆呆的，“应该再也不会来了吧。”
　　毕竟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回来这里吧。
　　莫倾笑而不语。
　　苏以拂义正言辞：“是真的啦，我又没什么理由……”
　　“好好好，没什么理由。你也不用解释什么。”
　　“反正理由这种抽象没有准确答案定义的字面意识呢，最终大多数都是由人的主观意识来决定的。你要是觉得有，那就是有，你要是觉得没有吧，那就没有喽。”
　　“反正人不都是这样的么？”
　　“有人唯心主观意识，就有人唯物主义现实。”
　　“感情这种事情呢，因人而异。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不想，和要不要。”
　　苏以拂听后，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什么话也没有说，默默地开始收拾在自己的东西。
　　-
　　退房的时候，前台妹子喊住了她们几个，拿出了一堆特产说：“这是我们民宿这边送给几位的礼物，希望这次旅途，你们在这里感受到了温暖和快乐。”
　　“这、这么多，都给我们的吗？”室友们都很诧异，还是第一次听说，住民宿可以收到特产礼物呢。
　　“是呀。”前台妹子一脸正笑，“欢迎下次再来哦。”
　　说完，她看了一眼苏以拂。
　　“对了，这里还有一份比较特别的礼物，是另外给苏小姐的。”
　　虽然前台妹子没说是谁准备的，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苏以拂很意外：“给、给我的？”
　　“是的呢。”
　　前台妹子还是没说具体。
　　室友们看着苏以拂笑了，“果然长得好看，都有‘特殊待遇’呢。”
　　苏以拂微微颔首，接过袋子，说了句：“谢谢啊。”
　　“不客气，下次再见。”
　　“好。”
　　苏以拂看了看四周，没见到施晓的身影。
　　她咬了咬嘴唇，想问关于她的行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开口。
　　如果，她想留自己的话，应该会开口吧？
　　要是她在意自己的话，会来送送自己的吧？
　　可是——
　　她都没有。
　　所以说，她并没有在意，她到底是留下来，还是离开。
　　嗯。
　　所以——
　　昨晚上和她主动和她说了那么多的话，其实就是在告诉她，你和我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们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我吃过的那些苦，你都不知道。
　　我现在的生活，你也没办法参与。
　　所以——
　　我们之间，也就这样吧。
　　只能到这里了。
　　对吗？
　　苏以拂在心里问到。


第22章 
　　去车站的路上, 苏以拂全程都没有怎么说话。能感觉的出来，她的情绪很低落，尽管她说没什么事情, 但身上的低气压很足。
　　离开民宿的时候, 莫倾试探性地问她：“咱们要不要给施老板打个电话, 说我们要走了啊？”
　　“都没道别呢。”
　　苏以拂摇摇头：“不用了。”
　　反正她就是故意躲着她的，她要是想送的话，早就出现了。怎么会等到现在还没有人影。
　　她一直都不喜欢别人勉强她。
　　算了, 就这样吧。
　　苏以拂在心里置气。
　　她闷闷道：“我们走吧。”
　　说完, 没再回头看一眼。
　　坐上了车, 和来时一样, 开始昏睡。但一直紧握的拳头, 暴露了其实她一路都没有睡。
　　内心无法平静。
　　来时的路, 一路平稳，很快就抵达目的地。不知道为什么, 走的时候，觉得时间漫长, 长到让人煎熬。
　　苏以拂把帽子盖在自己的脸上, 这是那天两人出门兜风时，施晓送给她的。
　　那天风很大，吹乱了苏以拂的头发。
　　苏以拂没有头绳, 她只能一直拿手压着，施晓便从车上找出一顶帽子。
　　顺手压在了她的头上, 说：“这样头发就不会被吹乱了。”
　　苏以拂没说话, 默默地帽子再往下压了压。
　　却怎么也无法压住她的嘴角浮现的笑容。
　　现在她试图用帽子来压住自己的眼角泛出的眼泪, 她也不想哭的。可是不知道，不舍, 委屈，还有期待落空，不论是哪一种情绪，都让她无法控制。
　　真的就要这样结束了。
　　从此一别两宽了么？
　　她真的一点想要她留下来的想法，都没有么？
　　苏以拂呼出一口气，她多希望，她可以开口说一句，我送送你，或者是你还会再回来么？
　　只要她问了这么一句话，苏以拂都觉得，自己不会那么难过。
　　可是——
　　她什么都没有说。
　　什么都没有说。
　　嗯。
　　-
　　“美女们，车站到啦，回程的路一路顺风哦。欢迎你们下次再来玩。”一个多小时后，民宿的车停在了车站门口。司机大哥帮她们把东西搬好，笑着对她们说。
　　“谢谢师傅，辛苦师傅了！我们下次一定会再来的！”
　　“不客气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司机大哥很健谈，临走前又说了句：“对了，我看你们还带了蛮多特产回去的呢，我们S市啊，别的没什么，就是特产特别多。下次来还可以再买点回去。”
　　“你说这些么？”莫倾指了指放在跟前的一堆特产，司机大哥点头，“是啊。”
　　“这些都不是我们自己买的。”莫倾说。
　　嗯？
　　司机大哥一头雾水。
　　“这些特产，是前台姐姐说，你们民宿给我们准备的特产唉。”
　　“啊？”
　　见司机疑惑，朴其试探性地问：“我们都还以为，是只要入住了民宿，都会送特产的。”
　　说完室友几个人，都把头看向了苏以拂。
　　这其中，似乎有些什么不为人知。
　　“不是的。”司机大哥摇摇头，“我们民宿一直都是低利润盈利的，包接送还包三餐，这再送特产，岂不是要亏本啊。”
　　“那这些……”
　　司机大哥笑了笑，“应该是我们老板见你们是老乡，另外送的吧。只不过，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老板这么上心呢。”
　　听到‘老板’两个字的时候，苏以拂抬头，看向司机大哥问：“所以这些都是你们老板自己另外准备的？”
　　“应该是这样的，反正我们民宿这边，是很少会出现送特产给客户的。但可能你们比较特殊吧，跟我们老板关系好。”
　　苏以拂微微皱眉，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那你们老板今天很忙吗？”
　　司机大哥讪笑着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老板其实挺不容易的。民宿跟酒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来处理，又要接待客人，还有进货啊那些。一个女孩，这么多年，也是蛮累的。”
　　苏以拂听了这番话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行人也都沉默，最后司机大哥又交代了几句后，车子便开走了。
　　距离发车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几个人进站把东西放好后，苏以拂闷闷地说：“我去一趟厕所。”
　　“好。”
　　-
　　厕所。
　　苏以拂把门关上。
　　她的手一直在抖，眼圈红红的。
　　司机大哥说完那些话后，苏以拂就把自己独有的那一份特产打开看了看，是用保温盒装好的蟹黄汤包，还有一盒外婆菜。
　　都是苏以拂喜欢吃的。
　　还有一张照片。
　　是那天她落枕，起很早站在海边吹风的照片。
　　照片里的苏以拂散着头发，头微微仰着看向远方。太阳还未海平面，所以，那天她其实是有偷偷看了她一会的。
　　苏以拂手心微热。
　　那串熟悉的号码再次浮现。
　　打一个电话吧。
　　最起码和人家说一声谢谢。
　　但又怕自己打了电话后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那发信息？说一声谢谢？
　　为什么她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但却不肯当面送给她呢？
　　明明前一个晚上两人都聊的很开心啊，唉，真的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苏以拂都快要烦死了。
　　电话到底打不打？
　　信息发不发？
　　苏以拂看了一眼手机，那串熟悉的数字早已经输入在手机页面上。但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去拨通那个号码……
　　-
　　火车站地下车库。
　　一辆红色敞篷车停在角落，她的手里拿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三十分钟火车就要开动了，其实她的车一直都跟在民宿的大巴车后面，只是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敢去见她。
　　甚至那句，你还会再回来么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曾经她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她的世界，两人再无联系。她有一部很多年都没有换过的手机，那部手机里存着一个人的号码。
　　那个号码，她从未拨通过。
　　所以她也不知道那个号码的主人有没有再用，毕竟人家已经选择了从她的生命中消失，那么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就要学会尊重。
　　要学会知分寸。
　　不要过多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毕竟她前程万里，将来寻一个良人，过上亲戚们口中正常体面的生活。
　　要是和她真的有些什么，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吧。
　　虽然说现在她的生活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但是跟家里的关系依旧冷场，她的身后，可能没有家。
　　她只有她自己。
　　那她可以给她什么呢？
　　她们可以有未来么？
　　施晓确定，她在她的生命而言，绝非是简单的学妹关系。她对她有那样的悸动。
　　很微妙的拉扯。
　　最先有反应的就是身体。
　　后来的这些年，施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她可以很从容地应对，也可以披着世俗的笑意和他们你来我往。身边也不缺人追，男男女女都有，可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彻底的放松。
　　愿意把时间花在她的身上。
　　会记得她喜欢吃的东西，在想她的时候，就会一直去吃那样东西。直到吃到不想吃了。
　　然后隔一段时间，又重新去吃。
　　如此反复，度过那些没有她的年年岁岁。
　　突然的重逢，打破了施晓的平静，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当年为什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尽管有些是她没有想到过的，但她都会去满足。并且是心甘情愿的。愿意去做的。
　　那都是因为，她的特别啊。
　　她的赤城和勇敢。
　　义无反顾地朝她走来的模样，让她心动。
　　她曾经羡慕过她的直接和勇敢，那段有她陪伴的时间，让她感觉到了温暖和被在意。以及，她对她的信任。
　　不论自己说什么话，她都觉得是对的。
　　她都相信她，可以做好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
　　从没有过任何质疑。
　　她永远都会站在她的身边，告诉她，你真的很厉害。我想要一点点地靠近你。
　　陪在你的身边。
　　她说。
　　那些话，施晓其实从没有忘记过。
　　因为有那样一个人曾经无条件地相信过她，所以在很多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夜里，只要想起她的笑，就会感觉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只要再坚持坚持，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她再找不到一个理由，跟她说，你回来我身边吧。
　　你到我身边来吧。
　　她怕她做不好。
　　给不了她想要的。
　　自己应该不会回莫城，也无法得到家人的认可，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那家民宿和酒馆。
　　她不能那么自私，让她也离开自己的家吧。
　　也不能那么自私因为自己想要占有她，而让她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她选择，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
　　即便她可能不知道。
　　那也没有关系。
　　那个存了很多年的号码，施晓看了一遍又一遍。
　　地下车库的信号很差，几乎是没有信号。
　　最终她摁灭了手机。
　　在心里默默说道：“路途平安，毕业快乐。”
　　-
　　就在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时，苏以拂终于说服了自己。
　　她给自己预留了五分钟的时间，不管电话有没有通，这五分钟，都是她的调整时间。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拨通那个电话，但回给她的，只有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所以——
　　她这是被拉黑了？


第23章 
　　苏以拂气呼呼的。
　　耳朵都气红了, 什么人嘛，之前说要存她的号码，现在又把她拉黑？
　　出尔反尔！
　　苏以拂好生气, 既然要拉黑她的号码, 那干嘛还给她准备那么多的东西？然后现在又联系不上她？
　　苏以拂气鼓鼓地上了高铁, 腮帮子全程气得鼓鼓的。
　　什么人嘛，真的是！
　　苏以拂越想越气，以前可能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反正她也忍了这么多年了。但她在施晓主动做那么多事情后, 突然不想再忍了。
　　为什么要忍！
　　这本来就是她做的不对！
　　既然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那她就加她的微信, 然后在微信上骂她一顿！
　　对！
　　这口气一定要出！
　　她在添加联系人那一栏搜索她的手机号, 跳出来的微信还是当年那个头像和ID, 一直都没有变过。
　　她没有犹豫，点击申请添加联系人。
　　这是她之前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每次都到添加联系人这一步，她就没办法再继续了。
　　但这次, 她好像没有再犹豫。
　　心里憋着一口气。
　　一定要加上她的微信, 然后好好跟她争论争论，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人嘛，真的是！
　　苏以拂在心里碎碎念, 心里怨念很重。
　　但是对方迟迟没有通过。
　　苏以拂就跟当年添加她微信时一样，一直在等她的通过。
　　“以拂, 你还好吧？”朴其见她整个人气的握紧了拳头, 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苏以拂还是气鼓鼓的。
　　这人就是有嘴硬的毛病。
　　莫倾在一旁笑话她：“你这是怎么了哦, 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怎么感觉要吃人一样。谁得罪你了啊？”
　　苏以拂从气鼓鼓到委屈, 还能有谁欺负得了她啊！
　　莫倾试探性地问：“怎么，施老板给你回电话了？她说你什么了？”
　　苏以拂翻了一个白眼说，不满里又带着些没有底气：“她才不会给我打电话呢。”
　　“哦？”
　　苏以拂委屈道：“是我，我给她打电话了。”
　　莫倾乐呵道：“那不是挺正常的。”
　　苏以拂丢给她一个卫生眼，就算是自己主动给她打电话，她也不能欺负人啊？
　　看来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莫倾收了收笑意，正儿八经地问：“好了，不开你玩笑了。那这是怎么啦，她没有接电话么？”
　　苏以拂拧巴着不肯说。
　　莫倾半猜道：“该不会真的没有接电话吧？不应该啊，她都给咱们准备那么多的东西了，咱们是应该要跟她说声谢谢的呀，她不至于不接你电话吧，那她图什么呀。吃力还不讨好的。”
　　“谁知道她图什么！”苏以拂愤愤不平，气哼哼地说：“她把我电话拉黑了！”
　　“啊？”
　　室友们一脸吃瓜的表情。
　　竟然还有这事儿？
　　主动送东西后，还把人给拉黑了？
　　可不是呢么！
　　苏以拂愤愤不平。
　　“然后，我还添加了她的微信，到现在都没有同意！”其实时间只不过了半个小时不到而已，但苏以拂却觉得很漫长。
　　“这……”
　　有点难搞。
　　“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比如她在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或者说，她在信号不好的地方？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吧，你别老是往坏处想呀，我觉得施老板不是那样的人。”朴其细数着，分析道。
　　莫倾听后觉得在理，“我赞同这个说法。”
　　“以拂，你有时候吧，太个人主观意识了。我觉得施老板对你还是很不一样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莫倾又添了句。
　　“能有什么误会啊。”
　　她们之间，从来都是她卑微，缠着她，她对她爱答不理，狠心冷漠。
　　这些她可一直都知道。
　　“而且，她对我哪里不一样了。她对别人才好呢，又是笑又是这又是那样的。”苏以拂现在的情绪稍微平和一点了，但只要提到施晓，她又开始没办法平静了。
　　众人笑而不语。
　　“你呀，当局者迷。再等等看，我觉得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莫倾保留自己的观点。
　　虽然才几天的相处，但从细枝末节的细节里面还是可以感觉出来，人跟人之间的微妙。
　　“我觉得就是我想的那样的。”苏以拂笃定道。
　　“那我们几个打个赌？”朴其笑着说。
　　“赌？”苏以拂皱眉，这还能赌，“赌什么啊？”
　　朴其笑得意味深长：“我赌呢，这个施老板啊，肯定没有把你拉黑，而且，她今天肯定不是因为不想见到你，所以才没有来送你的。我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请，但是你俩只要站在一起，反正看着就不是清白的。”
　　“施老板我们不知道啊，但是你，我们还是很了解的。”
　　唔。
　　这话说的。
　　苏以拂都不敢吭声。
　　她以前喜欢过施晓这事儿，她只跟莫倾说了，莫倾这个人，嘴很严实。当事人自己不说的事情，她一般也不会去说的。
　　所以朴其能这么猜测，都是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自己发现的。
　　她举证的那几点，让苏以拂无力反驳。
　　惠欣也举手投一票说：“我也觉得，施老板不是那样的人。”
　　莫倾没接话，只是点头笑了笑。
　　苏以拂试图说服她们：“你们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啊，她那个人，其实有时候还蛮冷漠的。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那我们是不管那么多哦，只管当下。”朴其笑得很开心，“反正呢，我赌五毛钱，我压施老板对你也有点意思的，但或许你们之间夹杂了其他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们两个有猫腻。”
　　“嗯，对。”
　　“有猫腻。”
　　“是的。”
　　苏以拂：“……”
　　“先不说特地准备这个特产的事情吧，以拂你自己听到施老板的名字时，那个神态都不一样了。你在我们面前都是非常成熟稳定的，但到了她的跟前哦，就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
　　苏以拂想要反驳。
　　但好像又找不到证据。
　　只能任凭她们几个七嘴八舌地说，她反正也没有力气反驳了。
　　就这样吧。
　　开始摆烂吧。
　　-
　　苏以拂嘴上说，自己不会跟当年一样去等她的消息。
　　肯定不会让自己再重蹈覆辙的，但自从添加了她的微信后，苏以拂有意无意地就会点开微信，看看有没有好友通过的消息。
　　每次点进去都没有消息。
　　她就会在心里骂自己一遍，真该死。
　　当初那么决绝地删她的微信是她，现在加回来的也是她，卑微等她的消息的，也还是她！
　　真的是！
　　让人恨得牙痒痒。
　　但是！
　　她这次加她的微信，才不是要跟她再续前缘呢！
　　哼！
　　她是因为她把的号码给拉黑了，她联系不上她，没办法骂她一顿。所以才去添加微信，是为了骂她一顿消消气的。
　　消完了气，她接着拉黑。
　　坚决不留情！
　　只是，人家好像也没给她通过的机会。
　　压根没有把她当一回事儿。
　　苏以拂等着等着，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总是这样，如果发生的事情不在她的规划和预料之内，她就会各种猜测。甚至莫名的焦虑，会想七想八。没跟对方联系时，会很想她。跟她有点什么联系吧，又会觉得是不是打扰人家了。
　　万一人家嫌烦怎么办？
　　有时候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内心戏已经演了八百遍。
　　-
　　那边，施晓看了一眼时间，确定她已经上车，便慢慢开出了地下车库。
　　一路上她都在开车，等下再去一趟红酒庄。
　　去完了红酒庄，再去海鲜市场走一圈。去完了海鲜市场，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吧。
　　总之，不能闲着。
　　车子很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电子屏上显示收费十块钱。
　　地下车库的收费是五块钱一个小时，她已经在这里停了快两个小时了。
　　这也算是送她进了车站吧。
　　在那没有信号的时间里，施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只能等。
　　等时间过去。
　　原来一个人，是如此漫长。
　　-
　　直到傍晚，太阳落山。
　　苏以拂她们几个才顺利回到了学校，施晓也忙完了外面的事情，开车回民宿。
　　今天她还去见了几个合伙人，除了民宿和酒馆外，施晓也有别的投资。之前她入股的基本上是海产品相关，还有酒庄等一些，大多都是跟民宿和酒馆有关。
　　但这次，是她的一个朋友提议，想要合伙开一家摄影工作室。
　　签几个摄影师还有剪辑师化妆师那些，可以接一些外景或者是婚庆类跟拍的都行，也是有一定的市场的。
　　其实施晓的朋友，之前就跟她提了这个事情。
　　但她一直没留意，这次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她觉得可以考虑看看
　　谈了差不多一个下午，她都没有怎么去看手机。
　　直到回到了民宿，她才有空看一眼手机。微信跳出了很多信息，她都没有心思去看。
　　她这个人就这样，一忙起来，什么都可以忽略。
　　而且忙了一天，她莫名觉得好累。
　　直到微信页面上，那一条好友的申请，她看到申请人的ID。
　　那瞬间，仿佛所有的疲倦都已经消散。
　　她没忍住笑了笑，立马点击同意通过好友申请。


第24章 
　　回到学校后, 苏以拂就进入闭关模式。
　　她想睡一觉缓解情绪，但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就只好戴着耳机开始修照片。莫倾和朴其是本地人, 从S市回来后, 她们就回自己的家了。
　　宿舍只有苏以拂跟平日里也不怎么爱说话的惠欣, 两人在的宿舍，很安静。
　　惠欣日常沉迷于二次元，虽然学的专业是小语种, 但她的兴趣爱好是看动漫, 画漫画。此外所有现实生活中的事情, 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平常在宿舍也跟小透明一样, 大家有话题说的时候, 她就插两句话, 一般都是附和得多。没有话题时，她一般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做自己的事情。
　　她一直都不太喜欢掺和身边人的事情。
　　有阵子朴其经常外出蹦迪回来的特别晚，莫倾的睡眠比较浅, 有时候会被吵醒, 两人没有及时沟通好，相处的就有点变扭。就连苏以拂够感觉她们俩之间的相处压着一口气，她私下跟惠欣说, 要不然咱们组个饭局吧，两人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是惠欣第一次提出自己的看法, 她说：“我不太想管这样的事情, 两人都是我们的室友, 如果她们之间有人开口，说需要我们来调和, 那可以的，我愿意当那个和事佬。因为是她们想要和好。对吧。但如果她们当事人都没有要和好的那个意思，咱们旁观者不要去掺和。”
　　“说不定我们的加入，会让她们更乱。”
　　所以当莫倾她们都回家后，跟她私聊让她多关注一下苏以拂的情绪状态时，惠欣也拒绝了。
　　她很直接地说，以拂她自己可以调整的。要是她开口说需要我的陪伴，或者是听她说，那我会在。但如果她没有开这个口，我也不会去问。给她自己足够的空间去消化。”
　　虽然大家都说，惠欣是宿舍最没有存在感的。
　　每次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她都没有什么主见和想法。但其实每个人都很羡慕她的直接和果断。
　　她也从来不会因为感情的事情而受到困扰。
　　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甚至是亲情，她那个人都很淡定。从不会放在心上。
　　苏以拂曾经问过她，真的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在意么？
　　她笑着说：“当然不是啦，我有我自己在意的东西，但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也不是某种具体的情感。也不是说，我冷血，而是我对具体的人什么的，没有那么高的期待值吧。”
　　苏以拂听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把施晓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期待和期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当施晓没有及时给她回馈时，她整个人的情绪就崩塌了。
　　她所有的期待，全部都落了空。
　　陷入自我怀疑和否定中。
　　找不到她自己是谁了。
　　才会那么极端地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试图将她遗忘，找回自己。
　　刚开始很见效，在情绪反扑的时候，整个人再次陷入深渊。
　　直到现在。
　　似乎也是这样。
　　从S市回来，一直到学校，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她什么时候通过她的好友请求这件事情上。
　　心里会把她为什么拉黑自己这件事情，计较个千百遍。
　　也知道情绪上的起伏，到最后平静，只需要一个她的好友通过。但迟迟没有等来。
　　她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
　　反正所有她可以做的事情，她都去做了。
　　最后她一个人呆坐在书桌前，修照片也没有什么心思。
　　惠欣一直很安静，她只要回到了宿舍，就是这种状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苏以拂以前的安静，是因为她一直在压制和克制自己。
　　而惠欣的平和，是真的从内而外的平和。
　　苏以拂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后，开口：“惠儿。”
　　她先喊的她的名字，如果她应了自己，说明可以继续往下说。但如果她一直沉默。就不用再喊了。
　　因为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暇回到现实生活。
　　隔了几秒钟，惠欣才转头看向她：“嗯？什么，你在喊我么？”
　　苏以拂点点头。
　　“怎么了吗？”她放下手中在做的事情，目光看向了苏以拂。
　　苏以拂问她：“你有时间么？”
　　会不会打扰这话，苏以拂知道，在自己喊她，她应下自己话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存在打扰不打扰了。
　　“有的呀。”
　　“你说。”
　　苏以拂拉了拉凳子的距离，往她这么靠了靠。
　　“就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冷静不下来。”
　　惠欣脱口而出：“施老板一直没有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苏以拂不置可否。
　　惠欣看了看时间，“应该快了吧，我觉得。”
　　“什么意思？”
　　“你再等等。我觉得她可能是在忙。你看我们那几天在那，她忙起来的时候，什么时候拿过手机看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和施老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很容易影响到你。而你太容易主观意识地猜想了。简单来说，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很害怕失去。”
　　苏以拂没说话。
　　大家相处这么久了，虽然很多事情都没有明着说，但都能感觉出来。
　　“我个人建议啊，你呢，应该多一点对施老板的信任。”
　　“怎么说。”
　　“就是你要相信跟你接触的那个人，她是在意你的。只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嘴说自己做了多少事情的，有的人，就是不太喜欢说，但都在细节的行动里。”
　　“就好比施老板，她能一个人开民宿，酒馆，做生意，就代表她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这类人，通常做的比说的更多。”
　　“而且成年人哪个不需要赚钱呀，不可能每个人都抱着手机的。”
　　“你要耐心一点。”
　　“或者说是再耐心一点。”
　　苏以拂沉默。
　　这些年她一直没敢去想当年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好像她做什么事情都是急来急去的，可能在旅行摄影的时候，她会稍微慢一点。
　　那时候跟施晓认识，觉得她是她人生当中的那一缕光。
　　所以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堆在了她的身上，渴望她给自己提供价值。因为只要跟她联系，她就会很开心。
　　见面更是。
　　如果没有见到，要是她不回自己的信息，她就会很失落失望，甚至是一整天都不开心。
　　见面的时候，就会有小情绪，需要她来哄自己。
　　但却忘记了，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当她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期望时，她整个人就变得非常暴躁。甚至很悲观。
　　整个人也会变得很极端。
　　她在别人面前不会这样的，唯独在施晓的面前，她会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后来慢慢地开始跟自己相处，把所有的热情期待和希望都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一些事情不再那么较真和计较。
　　她好像才慢慢地好一点。
　　一直到现在。
　　再次和施晓重逢后，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状态，似乎又回来了。
　　她连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去做。
　　莫名的焦虑感，又回来了。
　　“适当地慢一些，不要有那么高的期待值，让自己放松一些。就算你没有做好某件事情，或者是对方没有反馈给你你所期待的那样，也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给生活留有余白。给自己和他人，都留有一定的私人空间。”
　　“尊重他人，少管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那种你认为的糟糕的情绪状态，就会好很多的。”
　　惠欣的一番话，让苏以拂醍醐灌顶。
　　这么多年所困扰她的事情，似乎已经慢慢开始有了新的一个进程。
　　“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我再多说一句，就是你和家里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良久。
　　苏以拂点点头：“是一直都不太好。”
　　虽然大家都是室友，但其实苏以拂很少会和大家谈心。
　　她有什么事情，都自己闷在心里，和谁也不说的。所以在她主动开口，说出她的事情时，是真的需要朋友的帮助了。
　　就在苏以拂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她的心颤了颤。
　　惠欣提醒她：“看来，施老板忙完了哦。”
　　苏以拂有些不太敢想：“应该，不是吧……”
　　“是不是的，你看一眼呀。”惠欣笑了笑，“我继续看剧了啊，你忙你忙的。”
　　从苏以拂好转的神色来看，惠欣已经知道了，现在的她，不需要她的陪伴了。
　　有那样一个人，可以抚平她所有的乱乱糟糟。
　　-
　　苏以拂屏住了呼吸，打开微信。
　　真的如惠欣所说，她忙完了！
　　不仅通过了她的好友，还主动跟她解释，下午一直在忙，你到学校了吗？
　　苏以拂想要回消息，发现自己的在抖。
　　时间仿佛一下回到了五年前，那年两人初见，她主动问她的联系方式。
　　在等了很久后，她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她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了。
　　那种激动的情绪，她以为往后的很多年里都不会再有了。
　　可是那个人，始终还有那种能力。
　　让她开心和快乐的能力。
　　所以她接下来要怎么回？
　　不能还是跟之前说的那样骂她一顿泄气吧……


第25章 
　　苏以拂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 一直在努力地平复情绪。
　　她始终记得五年前，她刚加上她的联系方式时，她兴奋地一口气连着给她发了很多信息。
　　之后的每一次两人的联系都是她主动的。
　　噼里啪啦一通说, 施晓很少主动跟她说些什么。都是苏以拂一直在不停地说。
　　所以当施晓主动跟她说些什么的时候, 苏以拂发现自己特别没出息。激动到手都在抖。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本来想冷淡地回复一句话的, 但看到她给自己发了两条信息，她忍不住地每一条都想单独回复。
　　她先回的是，嗯, 到学校了。
　　再又去回复她前面说的那句我刚才在忙, 她回她, 没事, 你忙, 要多注意休息。
　　回复完了。
　　哦豁。
　　好像有点没话说了。
　　但是苏以拂的心情似乎通畅了许多, 比起不久前，她心里憋着的那口气, 感觉已经有了疏通口。
　　突然有点饿了。
　　点个外卖吧！
　　不对！
　　她为什么要点外卖！
　　施晓不是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份吃的吗！
　　苏以拂立马翻开从S市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情绪上的低落, 也在那瞬间高昂。
　　-
　　入夜。
　　酒馆很忙。
　　今天来了几个老顾客, 都是施晓的老朋友了，他们这次来一是放松，二是想跟施晓谈个项目。
　　关于海边游艇的。
　　民宿靠海, 这一片是属于私人海域，施晓早几年拉的投资, 从一个富豪手里接手过来的。这几年一直也在培育和养殖一些海产品。出海的船只也都归民宿这边所有。
　　外来旅客和船只都无法靠近这一片海域, 因为是私人海域, 每年投入不小的一笔费在海域维护上。
　　这边的景色，也是这一片海域最佳处。
　　更多来这边的旅客, 都想出海看看。但这附近很少会有民宿开发这一块。
　　所以有几个老总，他们想投资这边的海域开发，跟施晓合作，之后他们的顾客也会往这边推过来。
　　施晓听后，也觉得不错。
　　“这个方案是还可以，我下午还谈了一个关于摄影工作室的项目，如果顺利的话，也可以开发海上跟拍的项目。只不过这样，就会搞得跟景区一样的规模化，最后可能会变得很商业化。还有一点就是安全性的问题。”
　　坐在施晓对面那个老总，五十岁左右，做餐饮行业的。
　　她也是施晓海产品公司的客户，每天海上所上来的新鲜海货，基本上都是往他们公司送的。
　　他算是比较了解施晓的，做事面面俱到，顾虑周全。
　　“保险公司那边呢，我们也会去谈的，安全系数肯定要达到最佳。其实我们准备开发这个项目，一方面是市场需求，另外就是我们假期也想过来放松放松。带几个朋友啊什么的，都是为了自己的便捷。而且现在不是特别流行海边婚礼么，跟你那个摄影工作室一合作是吧，你们这边租出场地，我这边提供餐饮，再加上海边的特色，我觉得市场还挺大的。”
　　这几个老总，基本上都不差钱。
　　这点施晓心里都清楚，他们说的这个项目，施晓也知道，一方面肯定是能赚点钱，另外就是男人的面子。
　　谁不想带几个年轻美眉外出游玩，所谓便捷很大因素就是这个。
　　现在这些事业有成的男人，谁身边没点莺莺燕燕。他们在施晓这里还算是收敛的。
　　知道施晓的脾气。
　　不敢得罪。
　　施晓点点头：“王总说的有道理，确实是一个挺好的项目。这样吧，回头我跟何总她们也提一嘴，做个方案，然后我们这边的几个合伙人也得商量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继续下一步。”
　　“那当然好呀。”
　　几个人又聊了点其他的，施晓还有其他要忙的事情，就没有再继续陪他们了。
　　出了酒馆，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秒钟后，对方接起。
　　施晓柔柔地说：“你睡了么？”
　　对方回：“没那么早，怎么了。”
　　施晓握着电话说：“过两天来一趟民宿呗，这边有个几个新的项目，看能不能搞起来。”
　　“不是都说了么，你是老板啊。你要是看上的项目，都可以搞起来的。”
　　施晓低头笑了笑：“你们坐收渔翁之利是吧。”
　　“这话说的。”
　　“感觉你最近挺忙啊，一段时间没来民宿这边了。”
　　“怎么，施总想我了？”
　　“何总真会说笑啊。”
　　“这不是施总一直不给我当面想的机会，无奈之举。”
　　施晓：“……”
　　“说正经事呢，过两天来一趟。”
　　“再过段时间吧，这阵子在国外出差呢。”
　　“那也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所以施总这是再担心我？”
　　施晓：“……”
　　行。
　　她就不该去打这个电话。
　　每次都会被调侃一顿。
　　见施晓不说话，对方打了个原场：“好了啦，开个玩笑。回国就过去。你乖乖等我回去喽。”
　　施晓：“……”
　　“挂了啊。”
　　“施老板，你未免也太冷淡了吧，每次通电话，都只谈生意。”
　　那不然呢？
　　聊点别的不行？
　　那是不行的。
　　“挂了。等你回国再说。”
　　“噢。”
　　电话挂断。
　　施晓无奈地摇摇头。
　　站在海边抽了一根烟冷静了一会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重新加上苏以拂的微信了！
　　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苏以拂给她的回复上，刚才一直在忙，都没有时间看手机。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背景图是一片蓝色海域。
　　施晓瞧着这海挺眼熟的，再细细一看，这不是民宿的海嘛。
　　这小孩什么时候拍的，拍的还挺不错的。施晓点头肯定，同时给背景图的封面点了个赞。
　　其实施晓已经关闭朋友圈很长一段时间了，她的朋友圈背景图和头像就一直没有换过。
　　她也没有什么动态。
　　也没有什么分享欲和倾诉欲。
　　发生了任何事情，她都可以自消化。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当初她只身一人来S市这边创业，还是遇到不少贵人的。
　　但也吃过不少亏和苦的。
　　所有的委屈，她也都自己咽进了肚子里。
　　那晚。
　　她跟苏以拂说的那些，只不过是她这些年来经历的冰山一角。
　　虽然看似不经意间的吐露，但其实她很多年不曾与人说过那样的话。苏以拂并不知道，她在试图用自己过去的经历，来留住她。
　　不得不说，施晓在她的面前，是用了点小心机的。
　　也不能说是小心机吧，应该是用了点心思的。
　　知道她喜欢吃蟹黄包天还没亮，就起来给她包蟹黄包了。但因为不好意思承认，就说是阿姨给弄的。
　　那些特产，也是她提前一天就出去给买好了。
　　想送送她，但又怕见到她无法控制住离别的情绪，毕竟当年两人不欢而散，眼下又要怎么好好道别。
　　她无法承受。
　　所以选择了逃避。
　　可就在苏以拂离开后，她忽然意识，人都走了，她逃什么逃什么啊。都成年人了，还玩那一套爱在心口难开。
　　说出去笑死人。
　　施晓在心里骂自己。
　　-
　　那边。
　　苏以拂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消息没等来，等到她点赞自己的封面。
　　这人什么意思哦！
　　信息不回，跑去看她的朋友圈。
　　想到这，苏以拂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事儿！
　　她点开两人的聊天页面，噼里啪啦打下几个字。
　　然后轻轻哼了声，我看这次你怎么回我！
　　信息发出去后，施晓还是没回。
　　苏以拂有些生气了！
　　这人不爱回消息的毛病她迟早要给她改掉去！
　　而且为什么两人重新联系上了，她在这边慌乱了手脚，而对方为什么还那么淡定！
　　她难道没有心吗？
　　还是对自己没感觉，所以可以做到忽略？！
　　苏以拂咬牙切齿。
　　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她情绪起伏。
　　好气。
　　苏以拂把手机扔在一旁，开始哼哼唧唧。
　　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是还不回我，我就把你拉黑！！！
　　-
　　半个小时后——
　　就在苏以拂准备实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时，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莫城的号码。
　　虽然她没有备注，但那个号码她已经熟络于心。
　　她犹豫了几秒种后接起。
　　对方开口第一句话：“我没有拉黑你！”
　　“什么啊。”苏以拂故作没有听懂。
　　对方重复：“我说，我没有拉黑你的号码。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应该是信号不好。我在地下车库。”
　　“哦……”
　　“所以你不要多想哦，我怎么可能会拉黑你嘛。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苏以拂怎么感觉她这话像是在揶揄什么。
　　她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自己会做呗。
　　“那我会做呗。”
　　“什么？”
　　又轮到对方这么说了。
　　苏以拂不想解释什么，当年的事情……
　　嗯。
　　“没什么。”
　　“你刚忙完么。”
　　“是啊。酒馆来了几个客户。再谈一个项目。”
　　苏以拂一下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她咬了咬嘴唇。
　　其实她这个人反射弧蛮长的，好多事情她都后知后觉。
　　所以当两个人突然没话说的时候，她想到了前面她说的，上午在地下车库。
　　哪里地下车库啊？
　　她记得民宿没有地下车库啊？
　　“你刚才说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车库。你在哪里的地下车库啊？”


第26章 
　　施晓沉默了几秒钟后, 回：“是外面的地下车库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想让她知道。怕她心里有压力，会多想。
　　“噢。”
　　好吧, 她还以为是……
　　当然苏以拂心里想的话, 没有说出口, 她转移了话题问：“那你吃饭了没啊？”
　　施晓笑着说：“这么晚了，当然吃过了呀，你还没吃？”
　　“我也吃过了呀。”
　　好像没什么话可以继续说了？
　　气氛有点尴尬, 苏以拂哼哼唧唧了声, “那你、继续忙呗。我就不打扰你啦。”
　　施晓以为她那边也有事情, 轻声嗯了句, “好。”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 我现在正好有空, 也没有在忙。可以再聊一些的。但话压在喉咙口，怎么也开不了口。
　　“那、那我挂了啊。”
　　“嗯。”
　　苏以拂心里还有很多话要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嗯了后, 她最后还是选择挂了电话。
　　唉。
　　莫名烦躁。
　　但烦躁归烦躁, 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人家的电话给保存了。
　　“施老板”，这是她对她新的称呼。
　　似乎有点过于生分了。
　　不管了！
　　就这个了。
　　反正就这样吧。
　　她又看不到她的手机，而且两人什么时候再见也不知道呢。
　　-
　　入夜。
　　苏以拂辗转反侧。
　　怎么也没有办法平和地入睡。
　　她是一个心里只要有一点事情的人, 都睡不好的人。
　　不得不承认。
　　这才刚离开没多久，她已经开始想她了。
　　想她跟自己一起吃早餐的画面, 想两个人一起在海边散步, 更想, 想她的时候，可以见到她。
　　可是——
　　这些在她离开S市后, 发个信息打个电话都觉得很奢侈呢。
　　何况是见到她。
　　苏以拂越想越委屈。
　　晚上接到她的电话后，她已经修改了她的备注，但微信的备注还没有改。
　　那也叫施老板？
　　是真的有点太过于生分了。
　　苏以拂想了很久。
　　最终删删减减留下了一个字。
　　嗯。
　　看着舒服多了。
　　摁灭手机，困意袭来。
　　-
　　那天后，直到七月来临，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那阵子苏以拂很忙，忙着毕业论文的答辩，忙着和同学们吃散伙饭。
　　青春仿佛在那一刻定格。
　　学生时代似乎也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苏以拂回望这些年，她一个人走到了现在。
　　是靠着理想和信念一直支撑着她，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
　　可自从跟施晓重逢后，她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脆弱和依赖。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好像什么都可以不用做。施晓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妥当。
　　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苏以拂内心敏感，比寻常人更在意细节。
　　而施晓恰好可以安抚她每一个所在意的点，让她感觉到被人在意，被在乎，没有被忽略。
　　在她的面前，苏以拂感觉自己可以忘记所有糟糕和不快乐的事情。
　　那些没有跟她见面的年年岁岁，她都是靠着那些细碎的回忆，挺到了现在。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时间的流逝下，得到了抚平。
　　可在见到她的那瞬间，那些过去她所试图想要遗忘的所有，又重新了有了新的痕迹。
　　她做不到在面对她能云淡风轻。
　　-
　　答辩结束的那天，苏以拂走出教室，一个人走在校园里，莫名红了眼。在离开教室前，坐下底下的答辩老师，对她点点头给出合格的分数时，她朝他们鞠了一躬，以表感谢。
　　起身时，突然意识到，在答辩结束的这一刻，她的大学四年，也就到此结束了。
　　心里空落落的。
　　但又无法改变的事实。
　　接下来她将开启她新的人生。
　　可是——
　　她那新的人生，应该在哪里呢？
　　去S市找施晓么？
　　她有什么资格留下呢？
　　呆在莫城吗？
　　那离家太近了啊，她真的会窒息的。
　　家里人都知道她今年要大学毕业了，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和苏以拂说，毕业后留在莫城当一个老师或者考公务员和事业编。别跑太远了，外面不安全。
　　就留在家里，什么事情都能照应一下。
　　苏以拂没有应下话。
　　这个家，她从高中时代就已经开始厌恶了。
　　如果不是因为施晓的出现，现在的她，不知道是什么糟糕的样子吧。
　　她一直都记得，当年她考上莫大的时候，父母脸上的笑容，让她觉得多么虚伪。
　　他们一直在和亲戚们说，她苏以拂能考上重点大学，那都是他们教育得好啊。都是他们的功劳。
　　但他们却完全忽略了，那是苏以拂几近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无数个日夜，她都在奔溃中度过。她呐喊，她歇斯底里，她深夜痛哭，她窒息难受，那些只要一想起来，就让她浑身冰冷的过往。
　　全部都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她不快乐。
　　一点都不快乐。
　　可父母却觉得她的日子过得很好。
　　衣食无忧，还可以念大学。
　　多少女孩子想念大学都没有这个资格，你啊，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你应该要感谢你的父母，这么开明。
　　给你提供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你大了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的父母。
　　……
　　诸如此类的话有很多。
　　苏以拂已经不想细细去追究什么了，她只知道，这些话父母从来不对她的弟弟说。
　　弟弟调皮捣蛋，是理所当然。
　　可是她呢。
　　从小就被扣上了听话懂事要多体谅父母的不容易，要给这个家分担压力，成年了，就要承担社会责任，不能再想小孩子那样不懂事。以后赚钱了，也要孝敬父母。
　　……
　　是啊。
　　她的人生，仿佛早就被父母定在了板上。
　　每一步路他们都试图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嘴上说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不疼你呢。下一秒，你快去把碗给洗了，地给拖了，不要那么懒。
　　还有你弟弟的衣服，顺带也一起洗了。
　　如果她不做，父母就会对她进行PUA式的调教，什么你作为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懒，洗衣做饭都不会，那你以后结婚了怎么办？你婆婆不骂死你。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苏以拂都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父母在知道她喜欢摄影后，直到现在都在否定她在败家。
　　苏以拂还记得自己跟家里人闹的最大的一次，是她大二那年，靠自己的兼职买了一个单反后，父亲特别生气。他完全听不进去苏以拂很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买相机的这笔钱不是家里给的，是她做兼职赚来的。
　　她喜欢摄影。
　　想要学好摄影。
　　但她的父亲说，你在开什么玩笑，这是个什么东西，是你可以玩得起的吗，什么叫你自己兼职的，我让你去读大学，是让你去打工的吗，你要是那么喜欢打工，干脆不要读了啊。读什么，直接去打工啊。正好家里没钱了。
　　而且你赚的什么钱啊你，你买相机，经过我们的同意了吗？
　　父亲指着她的鼻子骂了一通后，见苏以拂很不服气，顺势就要去砸她的相机。
　　平常不论他们怎么说，苏以拂都能忍。
　　但那天，苏以拂真的被伤透了心，她感觉自己的胸口上，被插上一把名为亲情的刀。
　　她撕心裂肺地哭。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像个泼妇一样，把自己的委屈和难过说给他们听，所受的不公平的待遇，多年来累积的怨恨，她内心的敏感和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可是那些她最在意的人，却轻描淡写地说，你这些经历算什么啊。你吃过苦吗？你觉得累？我们赚钱养家我们不累？养你和弟弟，我们不辛苦吗？我让你照顾一下家里怎么了，我让你照顾一下弟弟，怎么了？
　　你委屈什么。
　　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苏以拂承认，在那一天，她像是掉进海里放弃挣扎额一只蚂蚁。
　　她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明明她一直都很在意她的家人，渴望也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可是他们一次次，用特别难听的话，去否定你。
　　明明知道，只要他们点点头，说你一句好，你就会屁颠屁颠，心甘情愿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可他们却又另外一种方式，非常极端地去否定你。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道德绑架你。
　　认为你作为一个女孩子，你就要安分守己，你到一定的年龄，就得结婚嫁人，相夫教子。
　　你就不应该有，所谓的梦想。
　　不应该去追梦。
　　你要是想要自由，那你就去死。
　　很长的一段时间，苏以拂都处于这种要溺亡的状态。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家，所以四处漂泊。她擅长拍风景树木，唯独不擅长拍人，是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犹如草介。
　　被踩在地上。
　　而踩她的那些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些跟她有些血缘关系，却从来没有给过她爱的人。
　　当知道苏以拂要大学毕业了，先给她洗脑说，要留在莫城。
　　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知道她心里还有摄影梦，就不停地否定她。甚至在苏以拂已经慢慢地抚平自己内心的创伤时，他们又跳出来说：
　　“学校那边放假后，你赶紧回来，到家里来相个亲。最好年底能结婚。听到没。”
　　那天苏以拂在S市时，他父亲打来的电话她没有去接。
　　后来，他父亲便发消息这么说。
　　苏以拂抬头看了看天空。
　　突然很想和施晓说一句：“我要毕业啦。但是——”
　　“无处可去。”


第27章 
　　可是那天, 苏以拂忍住了。
　　她害怕再次被拒绝，不敢开口。
　　明明她知道，只要她打了那个电话她的情绪状态就会好很多, 但她还是选择了自己默默承受。
　　直到毕业前, 苏以拂她们班毕业酒会上, 她喝多了，站在宿舍楼下吹冷风，那一刻委屈涌上了心头。
　　对她的想念, 莫名达到了极点。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红了双眼, 她站在风口, 浅浅的醉意让她的脑子有些昏沉。
　　她很想她。
　　很想, 很想。
　　苏以拂手机捏着手机, 那个熟络于心的电话, 已经跳出在手机的页面，真的可以拨出去么？
　　万一她没接到, 或者是跟上次一样，无法接通呢。
　　那她要怎么办呢？
　　思绪乱飞。
　　一下肯定一下子又是否定。
　　不管了！
　　想都想了, 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嘟嘟嘟——”电话的声音, 让她的心跳也跟着起伏。苏以拂从没有这么紧张过，脑子从昏沉变成了混乱。
　　十几秒过后，还是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立马把电话掐断。
　　眼泪水莫名浸满了眼眶。
　　看吧。
　　都说了, 不要去打这个电话的。
　　她接不到的。
　　现在好了吧，本来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现在更难过了。苏以拂抹了一把眼泪, 胸口堵得慌。
　　就在她心里暗暗发誓, 下次再也不打这个电话了。
　　即便是再想她，也不要去联系她的时候, 对方的电话竟然回了过来。
　　苏以拂一下子慌乱了。
　　她回电话了！
　　她竟然回电话了！
　　那、那要现在接么？
　　接了说些什么？
　　可以说很想她么？
　　还是……
　　苏以拂的脑子更乱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之后，她接起电话，对方很温柔地说：“抱歉，刚刚在忙，没有听见手机的声音，怎么了吗？”
　　她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苏以拂适才全部的委屈，不安和慌乱，似乎在瞬间全部都消散了。
　　果然，有的人就是有那样的一种能力。
　　“我没事。”苏以拂故作用很平静的语气回她，但施晓真的太了解她了。
　　一定有事。
　　但施晓知道，她那个人呢，心里闷着事情，一定要她自己愿意开口去说，她要是暂时不想说的话，不要一直去问。
　　她还是会躲的。
　　所以施晓转了一个话题问：“你学校的事情都忙完了？”
　　虽然施晓已经毕业很多年，但她依旧还记得那毕业季的兵荒马乱，几乎是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了一起。
　　“嗯，差不多了，过两天拍个毕业照什么的，基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
　　“那接下来有什么安排么？先回家还是……”
　　苏以拂没说话。
　　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也没事，你再想想。”施晓也感觉出来了，没再过问。
　　“嗯。”
　　“所以，你今天是怎么了？”
　　苏以拂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事情啊——”顿了顿，她接着说，“就是我们系晚上是毕业酒会。”
　　“嗯。”
　　“喝了点酒？”她问。
　　苏以拂不置可否。
　　“没喝多吧？”
　　“没有。”
　　“那回宿舍了么？”
　　“也还没有。”
　　“……”施晓沉默了几秒种后，耐着性子和她说，“那我陪陪你吗还是？”
　　“你不是很忙么？”
　　施晓笑了笑说：“现在不忙。”
　　唔。
　　想她的时候很想，但联系上了，好像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没有联系的那阵子，苏以拂每天都会去她的朋友圈，和以前一样，只要没事就去看她的朋友圈，看她的头像。
　　想要找些什么联系的话题，但最终都选择了划掉页面。
　　然后摁灭手机，独自抚平那些念想。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想念一个人了，甚至都不敢想能和她联系上，所以当两人联系上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怕说多了说错话，但又怕不说尴尬。
　　“那、那你现在在干嘛。”憋了半天，苏以拂才接上了她说的话。
　　施晓轻笑：“在和你通电话呀。”
　　是哦！
　　她是白痴么，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苏以拂都对自己无语了。
　　但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嘛，以前总是天马行空什么都和她说，就连学校政治老师的八卦，她都要说给她听。
　　她以前总是很耐心地听她把话说完，苏以拂分享的每一件事情，她都做到事事有回应。只是她和自己分享的很少。
　　所以当苏以拂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话太多的时候，她有点不敢说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出现这样的感觉。
　　反正就是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奇奇怪怪的，说不上来，她的胆子变得很小了。
　　很多以前敢做的事情，现在反倒不敢去做了。
　　又是一阵沉默。
　　苏以拂压在嗓子眼的那一句“我很想你”始终没有开口，她呼出一口气，说：“感觉我们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是吗？”
　　“我觉得是。”
　　“也、也还好吧。”
　　“……”
　　这叫有话说么？
　　苏以拂汗颜。
　　“要不然，我还是挂了吧……”
　　苏以拂这个人也很奇怪，直到现在还是很变扭。嘴硬心软，如莫倾所说，她啊，浑身上下就是那张嘴最硬。
　　好话一句不说，说的都是胡话。
　　“你到宿舍，我再挂吧。”这次施晓没有说好，那就挂电话吧。反而主动提出要陪她。
　　苏以拂嘴上没接话，但心里是开心的。
　　要是刚才电话就挂了，她心里肯定会郁闷好一会。
　　她故作镇定地问：“你确定么？”
　　“当然了啊，你喝了酒，别一个人在外面。好不好。”她每次和苏以拂商量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特别地温柔。让苏以拂根本没办法拒绝。
　　“好。”
　　-
　　一路上苏以拂都抱着手机。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边听电话边走路了，她以为，她可能再也不会跟她做这样的事情了。
　　但没想到，两人竟然还能和以前一样。
　　“民宿最近没有很忙么？”
　　“忙呀。”
　　“那你怎么还有空接我电话。”
　　“拜托，我是老板唉。再怎么样，接一个电话还是有时间的哦。”
　　“……”苏以拂怪不好意思的，“抱歉，我忘记这事儿了。”
　　“没关系的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说，我怎么可能会一直忙，对不对。总会有空闲的时间的呀。”
　　那晚，苏以拂并不知道，其实施晓在忙完后的空隙时，有那么一瞬间，也很想她。
　　很想和她说说话。
　　说什么都可以。
　　但又怕打扰到她。
　　毕业季的忙碌，她也是知道的。
　　所以每次想要联系的时候，也只是想想。
　　只是没想到，在她想的时候，苏以拂竟然主动给她打来了电话。她内心的雀跃，从嘴角开始显现。
　　她一直让自己尽量正常点回话，但那种喜悦和兴奋怎么压得住。
　　施晓站在海边，一直陪她聊到了她说回到宿舍了。
　　她才挂了电话，刚开始两人有些拘谨，毕竟很多年没有通过电话了，但多聊两句，气氛就慢慢地好了很多。
　　挂电话的时候，施晓突然叫了叫她的名字，“苏以拂。”
　　她每次都直呼其名，苏以拂也习惯了，不过上次她跟别人介绍她的时候，可是叫的她以拂哦。
　　“怎么了？”
　　“你、你擅长拍人物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苏以拂顿了顿，一时没接上话。
　　“额，就是上次我看到你给你室友她们拍，好像还蛮专业的样子。”
　　“嗯……”苏以拂实话实话，“那个，我，可能不太擅长拍人物，我……”
　　施晓明了。
　　“没事呀，我就问问。你到宿舍了是吧，那我挂电话了？”
　　其实也不是施晓要挂电话，而是刚才苏以拂说她到宿舍了，她也说了，陪她到宿舍的。
　　这不是不得不挂了。
　　苏以拂也只能说好。
　　挂了电话，推开门，宿舍其他人都回来了。
　　莫倾和朴其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就留了床铺，想着再跟舍友们住几天。
　　这一毕业，想要再见，就真的很难了。
　　她们见苏以拂从外面回来了，前后都问她，“以拂，你还好吧？”
　　本来她们四个是一起回来的，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苏以拂说她想要在楼下醒醒酒。
　　也就没有和她们一起回宿舍了。
　　大学四年，苏以拂和室友们一起出入的并不多，她这个人独来独往的。没见和谁比较亲昵。
　　一开始还以为她孤僻，社恐，后来慢慢地接触，才知道，其实她就是怕麻烦。
　　不自在。
　　苏以拂回，没事啊。
　　“我就是在楼下透透气，能有什么事情。”
　　“今天你爸没有给你打电话了吧？”前几天苏以拂的电话，都快被她爸给打爆了。没接他就一直打，接了就开始骂。
　　骂完后，又跟苏以拂打感情牌。
　　总之，很让人窒息。
　　“没有呢。”
　　“唉，你爸妈也真是够奇葩的。”莫倾吐槽道。
　　苏以拂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说，要不然我们再喝点吧。”苏以拂本来是低着头的，她突然抬头看向众人说道。
　　她突然发现。
　　她喝了酒，敢给她打电话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
　　额？
　　这话题转得够突然的。
　　不过她们总能很快地接上话：“可以啊。再点点烧烤！我们大家嗨起来！”
　　苏以拂心有一触，她知道自己很少提出什么要求，但每次只要她提出点什么，身边的人从来没有过否定。
　　“嗯！”


第28章 
　　那晚, 宿舍几个人聊到了天亮。
　　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为人知，莫倾虽然是个富二代，家里对她也还不错, 从小就给了她足够的物质满足, 她十八岁的成年礼, 家里送给了她一辆宝马的车，说拿给她练手。
　　二十岁那年，父母在酒店给她办生日宴, 来了三十桌的客人, 她像是一个公主一样, 被众人簇拥着。
　　礼物红包收到手软, 她穿着晚礼服, 在宾客之间笑脸相迎。
　　来的宾客无一不称赞她, 漂亮得体大方会说话。大家都很羡慕她，她拥有了很多人这辈子都无法触及到东西。
　　可以说, 她的起点就是很多人的终点了。
　　那些光鲜亮丽，外人可以看到的东西, 就像是糖衣炮弹。
　　包裹着她的人生。
　　但也是那天舍友们才知道, 其实她的父母情绪特别不稳定，对她好的时候，特别好, 不好的时候，各种难听的话, 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她成年后, 父母就给她安排过类似于相亲联谊了。
　　大概就是一群老总们组织在一起, 有儿子的带儿子，有女儿的带女儿, 大家一块参加一个什么活动，然后凑在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对方的子女。
　　推杯换盏。
　　笑着脸你来我往。
　　那些资本家商人的世界，都是用金钱和假面换来的。
　　谁也不知道笑容背后到底牵扯着怎么样利益交换，甚至子女的存在，或许都是一场交易。
　　他们斥重金培养下一代，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可以给自身提供利益。这是后来莫倾才知道的，她说，包括她现在读研也是，不过都是面子上的事情。
　　包括她将来的婚姻，应该都是家里给安排好了的。
　　她没有自己的选择权，或许将来出国也是有可能的，但还是要回来的，这些父母也都给她规划过。
　　反正她的人生，并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一眼都可以看到尽头，她的大学也没有考虑过恋爱那些，反正到最后，拍板的都是她的父母，她没有说话的权利，索性就放弃挣扎，反正父母给她提供所有，已经超过了她大部分的人。
　　她又何必去折腾呢。
　　“可是那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么？“
　　“意义？”
　　莫倾无奈地笑了笑：“那算什么呀，所谓人生的意义还有梦想那些，都是普通家庭的小孩，想要挣脱掉一些的东西，给自己建立的乌托邦罢了。我们这种商人家庭里成长的小孩，才没有那些赤诚且热烈的情感和坚持呢。”
　　“最终一切都是要回归到利益上，就是钱啊。”
　　“有钱什么都有了，没钱一无所有。除了钱以外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的。”
　　她曾经为了离家远一点，填过其他地方的志愿，试图不去接受他们给她提供的物质上的东西。
　　但到最后，她发现那样很蠢。
　　因为她永远都逃不出父母的手掌心。
　　自主填的志愿，他们可以找人开系统改，改到只能填写本地的地址。没有听从安排，就停卡断掉一切生活来源，限制她的自由。
　　后来，她自己想开了，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靠她自己的能力，又能挣脱开什么呢。
　　不如听他们的安排，反正站在他们的肩膀看世界，总比把自己撞的头皮血流的更好吧。
　　室友们听后，每个人都给了她一个拥抱。
　　莫倾摆摆手说，哎呀，不用心疼我，我兜里的钱比你们都多呢。我什么都不缺，而且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或者是被人欺负。我其实过的比大部分的人都好很多了。
　　我是没有自由，但是我不缺钱啊。有钱什么做不了呢。
　　我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吃喝不愁，物质条件也不差，我现在的自信，都是因为我是富养的。
　　人怎么可能拥有所谓的自由啊。
　　每一种生活环境，都有对应的桎梏。
　　“所以我有时候，就特别羡慕以拂，她一直都在做自己想要做，和愿意做的事情，很勇敢啊。可是我，似乎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反正听家里安排就好了。我这辈子靠自己奋斗，根本奋斗不出来个什么。”
　　苏以拂举杯：“我还特别羡慕你们，在面对生活的时候，总是那么有底气呢。”
　　“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小孩，从小物质上没有满足就算了，精神的爱，似乎也没有。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拼命地往前走。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惠欣附和：“这点我赞同。”
　　宿舍里莫倾和朴其家在本地，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开的还算是蛮大的公司，有时候也会有跨国合作的项目，所以家里安排她们学小语种，为的就是以后对外合作，方便谈自家的生意。
　　她们从小就在优渥的生活中长大，永远不需要为了生活而去呐喊，他的父母给他们提供的生活，就是他们无形之中的底气。
　　永远不会去害怕生活涌过来的潮水。
　　朴其淡淡笑着说：“我说我爸会家暴，你们信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我们家条件是还不错啊，但不是家族企业，是后来自己创业的。所以我爸的脾气特别糟糕，我妈呢，当年跟着我爸一起创业，也是属于脾气比较急的，跟我爸相处的时候，两人就争锋相对，每天都在吵。当然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会做做样子的，一遇到跟我妈意见不和的时候，就开始抓狂了。”
　　“反正就大男子主义呗，觉得什么事情都应该听他的。而我妈，又是那种比较强势不会忍的，两人吵起来的时候，急了就跟我妈动手。小时候还打过我跟我弟呢。”
　　“就把那些气，都撒在我跟我弟的身上。”
　　“所以后来我谈恋爱什么的，反正不合适就赶紧分，尤其是性格方面，只要有一点不合适，就立马分开。我才不信所谓的磨合，那都是其中一方的妥协。本质上的问题，根本改不了。”
　　“也别因为舍不得就拖着，觉得对方对自己好啊，就图这一点，就觉得自己爱的死去活来，最终委屈的还是自己。”
　　“我一直到现在都觉得，任何一段感情，都得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只要那段关系让你不舒服了，不要有任何的犹豫，赶紧跑。”
　　“人活着嘛，都得要自己开心一点，倒也不必要去计较那些什么，总归有利就有弊，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谁，可以做到什么都有的。”
　　沉默。
　　女生的共情能力，让大家都陷入了无言。
　　她们从没有想过在朴其的身上，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明明她是她们这群人当中，最洒脱，最时尚，性格最开朗的。
　　原来我们曾经羡慕过的那些人，在她们的身上，藏着很多的不为人知。
　　“反正有时候我跟莫莫聊天，我俩总说，特别羡慕你们俩。你们总能把时间用在自己的身上，有自己的世界和空间。”
　　惠欣举着手说：“我还觉得你们会表达呢，我是一个不太会表达的人。很多时候，也不太敢开口说话。”
　　“但是你会很直接地拒绝你不太愿意接受的一些事情！这是多少女生，都做不到的！”
　　“是吗？”
　　“对啊！”
　　舍友们纷纷配合，“这点很好吗？”
　　莫倾夸奖道：“拜托，可以直接拒绝的女生，超级酷的好吗。我们就没有办法做到。”
　　惠欣讪笑着，没接过话。
　　几个人彻夜聊到很晚。
　　快凌晨三点，两箱酒已经喝完，互相道了晚安后，苏以拂站在宿舍外的楼梯口抽烟。
　　她没有什么烟瘾，抽得少。
　　只有在很想施晓的时候会来上一根，她还记得高三那年，她第一次到施晓住的地方时，看到她放在桌子上的烟，有些诧异。
　　施晓跟她解释：“偶尔会来上一根。”
　　“但是你不要学哦。”
　　她没有遮遮掩掩，反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
　　这点苏以拂很难做到。
　　所以再后来没有她的年年岁岁里，她很想她的时候，就会来上一根。
　　女士细长的烟，味道不冲。
　　当年她在施晓家里看到的那个牌子，她只瞥了一眼。
　　后来找了很多家店才找到，她没见过她抽烟的样子，苏以拂有时候想，要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应该要怎么办。
　　靠着回忆度日如年么。
　　或者是彻底将她忘记？
　　开启新的生活？
　　不知道。
　　反正没有她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很平淡。
　　没有任何起伏。
　　白天一切正常，入夜后就开始情绪反扑。尤其是在跟家里有了些什么冲突时，恨不得冲她的怀里，狠狠地哭上一顿。
　　苏以拂点开她的微信头像。
　　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应该忙完了吧。
　　她记得上次酒馆打烊的时间是快两点，她送她回民宿的房间。两人走在石子路上。她一直提醒她要小心。
　　路不稳。
　　她总是比一般人都更细腻。
　　总是细致入微地照顾她。
　　自己还能再那么依赖她么，和当年一样，在遇到事情的时候。
　　要不要再勇敢一次。
　　勇敢地去表达，自己对她的情感。
　　就算知道没有可能，但能不能再试一次呢？
　　可以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告诉她，我很想你。
　　我可不可以，抱一下你啊。
　　……


第29章 
　　凌晨两点左右, 施晓才忙完。
　　这几天一直都是她在收尾，反正最近这段时间她一个人晚上也睡不着，不如找点事情做。
　　她这个人就是闲不下来。
　　一闲下来的时候, 就会想很多。
　　心定不住。
　　索性就让自己一直忙起来。
　　忙到没有时间去乱七八糟地想, 但做的事情总有忙完的时候吧。她坐在酒馆门口抽烟, 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她说她不擅长拍人物，算是委婉拒绝自己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 施晓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她总粘着她, 什么事情都会主动跟她说, 什么都跟她分享。但几年没见, 她好像不太愿意和自己亲近了。
　　也是。
　　当初她能把自己删得那么干净, 这么多年一次联系都没有。这点生疏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的心感觉空落落的。
　　总觉得好像是失去了什么。
　　回房间洗漱后躺在床上，施晓又点开她的朋友圈, 这几天她的朋友圈背景图和个性签名，她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片蓝色的海域仿佛勾勒出两人在海边散步的画面, 施晓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抱着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眼。
　　-
　　第二天一大早施晓猛地被惊醒，手机已经掉在了一旁。
　　她睡眼惺忪地坐着发愣，摸了摸手机, 有几条微信消息，她不敢去点开看, 怕不是自己期待的那样。
　　但最后还是点开看了。
　　嗯？
　　那是！
　　苏以拂的微信头像！
　　施晓瞬间清醒, 她给自己发信息了！
　　施晓差点激动到手抖, 但当她点开微信联系人页面后，却发现对方什么也没有发。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发。
　　而是, 她发了一条消息，但是在凌晨三点半的时候撤回了。
　　凌晨三点半她还没有睡？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那条撤回的消息到底发了什么？
　　施晓打下几个字，但又很快地删除了，想问她说了什么，但又想既然对方选择了撤回，就一定是不想让她知道的。想问她怎么了，但又觉得是不是过于冷淡和生疏。
　　那自己要装作没看到？
　　似乎不太行。
　　足足想了几分钟，最后施晓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
　　苏以拂直到天亮才睡下，红肿的双眼，困到了极致，她一觉睡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醒来。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好像记得，但又好像是忘记了。
　　头痛欲裂。
　　“唔……”
　　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
　　昨晚她应该没做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吧？
　　苏以拂沉着脑子想。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昨晚肯定是做了什么。
　　-
　　施晓等了好几个小时，对方都没有回复她的信息。
　　该不会真的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还是，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搭理自己？
　　施晓给别人发消息，从来不在意对方是不是回了自己，但唯独苏以拂。
　　她会在意。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她才收到了对方的回话。
　　但却是很简答的几个字：“也没什么事情。”
　　施晓看到信息的手顿了顿，前一条她发的消息是：“不好意思啊，我昨晚困的睡着了，没看到消息。你怎么啦，那么晚还没有睡。”
　　所以，她是在跟自己撇清关系？
　　还是她觉得，现在关于她的事情，没有必要告诉自己？
　　施晓盯着手机看了好久。
　　-
　　她没有再回。
　　苏以拂等了半个小时，对方没有回应她说的没有什么事情。
　　苏以拂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但嘴上喜欢说没事。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解决，所以不需要别人慰藉。但要是对方再多问两句，其实她就会开口的。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有那样的耐心，而她那些压在喉咙口的事情，不是说出来就有用的。
　　行吧。
　　就这样吧。
　　-
　　那天之后，话题仿佛就彻底地结束了。
　　苏以拂也开始慢慢收拾东西，准备搬宿舍离开学校了。还在念书的时候，她总想着可以快点毕业，就可以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了。
　　可是——
　　她却忘记了，她到底想要去哪里呢？
　　以前是天南地北都想去。
　　想要走遍星河万里，只为再见那个人一面。
　　所以她一直把远方看的很重要，因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她用相机所记录下来的每一处风景，都藏着对她的思念。
　　但是现在她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所以那些天南地北的地方，似乎都回到了一个圆圈里。她所有的念想，都被圈在了里面。
　　而她，则心甘情愿地想要再次转回到那个圈里。
　　-
　　搬宿舍前，苏以拂回了一趟家，带了一部分的书还有衣服，都是用不上的东西。
　　虽然她知道，可能回到家会很压抑，但现在的她，也没有办法彻底挣脱开一些束缚。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去面对。
　　她没有提前告诉爸妈她回家了，反正他们每次跟她说话，都是命令式的。如果她提前说了她要回家，那么从她出发的那一刻开始，她爸妈就会算好她大概几点钟到家，如果回来晚了，肯定也是一通骂。
　　索性不说了。
　　站在家门口，苏以拂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明明这个地方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就会莫名地觉得陌生。
　　爸妈知道她要毕业还没有到工作后，劈头盖脑也是一通骂。说她一点都不争气，大学都要毕业的人了，竟然工作还没有找到。不是早就和她说了，去考老师，就是不听。
　　那回家相亲，快点结婚嫁人算了。
　　苏以拂以前只是觉得自己的父母是重男轻女没错，但也还不算太糟糕，至少还能让她念大学。但在她大学毕业那一刻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一个挣面子的工具罢了。
　　念一个好的大学，将来毕业后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接着找到一个好的老公。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这是很久以前，爸妈对她的期待。
　　所以从知道他们这样想法的那一刻，苏以拂就开始叛逆了。
　　直到现在。
　　她依旧觉得可笑。
　　但又无力改变什么。
　　-
　　“你还知道回来？”这是她爸爸在她进家门说的第一句话，妈妈没有接话，但看脸上的情绪状态，应该也是不太满意的。
　　苏以拂很平静地说：“才忙完学校的事情，最近毕业季，真的很忙。”
　　“忙的连电话都没时间接吗？”
　　“是啊是啊。”
　　永远都是这样质问的语气，不留余地。
　　“工作找好了没。”
　　“……”苏以拂没接话。
　　苏父挑眉道：“是找不到，还是没去找。还是你还是要去搞你那个什么摄影。”
　　苏以拂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有我自己的安排和规划。”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啊。”苏父说。
　　苏以拂不明白：“我这算什么自私？”
　　苏父义正言辞：“你都大学毕业了，你学的那个专业去当个英语老师不行么？多体面。”
　　“……”苏以拂真的懒得跟他们扯，体面这两个字，都不知道说了几百遍了。
　　烦死了！
　　“可我并不想当老师啊。”
　　“哪有那么多你想不想的。”苏父气急，“你看你三伯父的女儿，人家还是念的专科，现在当一个幼儿园的老师，一个月还能有三五千呢，稳定不说，还能陪在父母的身边。”
　　“你说你，我们这么辛苦供你念大学，给你挑一个好的专业，希望你将来出来，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离家近一点，平常也能帮着家里一点。再找个条件好的老公，相夫教子，多么好的生活。”
　　“你现在不去当老师，反倒要去搞什么摄影。你好好的路不走，偏要搞些什么歪门邪道。”
　　“真丟我们老苏家的脸！”
　　苏以拂身上的包，都还没有放下，劈头盖脑的指责就已经如潮水一样，朝她涌了过去。
　　没留一丝空隙。
　　无力反驳。
　　人们总爱说自己愿意听到的事实，已经他们想要看到的结局。其他的一切解释和反抗，都很无力。
　　“对对对。”
　　“您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我不想多说什么，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来做决定。您无权干涉。”
　　“你在开什么玩笑？！”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我可是你爸！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怎么不能讲你了，我怎么不能说你丢脸了。”
　　苏以拂眼神冷淡：“所以呢？”
　　苏父一噎。
　　气到发抖：“我跟你说，苏以拂，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家，你到底还想不想回的。”
　　苏以拂冷笑了一声：“您觉得呢。”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苏父气急，抬手上前，就想打苏以拂一个耳光，但被苏母拦下来了，“你这人，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苏以拂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你必须去给我当老师。要不然你就去相亲嫁人。别呆在我家里。看着心烦！”
　　苏以拂一直都以为，她的心已经无坚不摧了。
　　那些难听的话啊，她已经听到没有任何感觉了。
　　可亲情真是一种很莫名的情感，那一句不要呆在我家里，狠狠刺痛了苏以拂的心。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抬头抹了一把眼泪，赌气道：“我不会呆在你们的家里的！本来就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么多年，你们当我是你们的孩子了吗？你们眼里不是只有弟弟吗，行。”
　　“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了。”
　　“你们都随便吧。”


第30章 
　　空荡荡的街头, 苏以拂拎着行李。
　　就不该回家的啊，明明在那个家，她什么也不是。可她却还渴望得到他们的认可。渴望能够拥有一点他们的爱和关心。
　　不要多, 只要一点点, 就可以的。
　　可是, 就连一点点都要不到啊，只有指责和谩骂。不论她做什么，只要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思, 那就是错的。
　　都是错的, 好像她的出生,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那为什么还要生她呢？
　　还要给她那么多的痛苦, 只要靠近那个家, 就感觉连呼吸都是错的。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 苏以拂都这么反复质疑和否定自己。
　　无数个日夜，如果没有施晓和摄影, 她说不定都挺不过去。
　　那些加在她身上的束缚和枷锁，让她快要窒息。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忘记, 妈妈当时和亲戚们聊天时说, 当初为了生个儿子，她是多么的辛苦。中间还流掉了好几个，最后才怀上的。没办法啊, 有儿子就是有底气。
　　那她作为女儿是什么？
　　是她口中说的免费的劳动工具吗？
　　所以她回家要买东西，要帮忙干家务活, 她要乖要懂事, 要顾家。可是这些所谓的要求, 父母似乎从来都没有对弟弟提起过。
　　他在家可以什么都不做，随意发脾气, 不吃饭一家人都要哄着。
　　可是她呢，吃了饭还要洗碗，不干活就会被指着鼻子说，养你有什么用。一点都不懂事。
　　她以前觉得，自己要自己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就不会挨骂，不会说。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发现，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便她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了，到最后他们又会有新的要求。
　　要是她没有做到的话，还是会劈头盖脑的一通骂。
　　除了否定、不满和偏心双标以外，苏以拂没有从他们的身上感觉出任何。
　　直到现在，苏以拂才肯承认，她缺爱。
　　也没有底气去拥有什么，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很排斥人多的地方，也讨厌别人对她的关注。她没有力气去应对。
　　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应。
　　而那年出现的施晓，对她哪怕是一点点的关心，她都像是在飘在海面上的落难者抓到了一块浮木。
　　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将自己的所有，全部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可却忘记了，她藏在骨子里的敏感、自卑和变扭，让她并没有办法很好地去处理这样一段感情。
　　她会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么好的。
　　苏以拂红着眼，想到了很多的往事。
　　内心涌出来了极度思念，让她再次崩溃，她需要她。
　　一直都需要她啊。
　　-
　　施晓最近都不太想说话，白天就窝在房间里睡觉，到晚上就去酒馆陪客人喝酒，然后做收尾工作。要谈的项目，也都交给其他合伙人去了。
　　她最近没什么力气。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找很多事情做，让自己一直忙，就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了。
　　可是——
　　越忙在忙完后，内心那种无力感就越强烈。
　　比过去的几年里都更加强烈。
　　这些年她一直都推着自己朝前，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觉得自己没有力量了。
　　电话响的时候，她还在叹气。
　　看到那熟悉的备注后，她突然眼睛一亮。
　　嗯？！
　　以拂给她打电话了！
　　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没有任何犹豫，施晓立马接起电话，脱口而出道：“喂～怎么啦。”
　　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施晓疑惑道：“嗯？怎么没有声音？不小心按错了吗这是？”
　　几秒钟之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小声的抽泣声。
　　施晓心一惊。
　　她在哭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以拂，你，还好么？”
　　苏以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一直在强忍住的情绪，在那瞬间绷不住了。
　　她哭出了声。
　　施晓听到她哭，心里也很难受，她轻轻地说：“没关系的，没事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苏以拂感觉自己内心所有的敏感和变扭，在慢慢地开始消失。
　　她第一次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是没事，而是有事。她不好，过的一点都不好。
　　她没有家了，没有去的地方了。
　　“我不好啊。”
　　“一点都不好。”
　　顿了顿，她接着说：
　　“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没有去的地方，工作也没有着落。我那么努力地去生活，靠自己的努力去赚钱，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但却被全盘否定了。”
　　“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甚至觉得，我像是一条小狗。他们需要我的时候，就冲我挥挥手，不要我的时候，就赶我走。”
　　“我觉得我自己，好可怜啊。”
　　“是真的好可怜呢，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施晓心被揪起。
　　她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耐着性子安抚她：“你忘记了么，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啊。我一直都在的。你不要那么难过，好不好。我也会很难过的。”
　　苏以拂也不想这样。
　　从认识她开始，她在她的面前都是积极乐观的心态，她把她当成是她的希望和救命稻草。所以那些糟糕的情绪状态，她都不舍得分享给她。
　　也不需要把那些的事情说给她听。
　　因为只要一跟她说话，苏以拂就会觉得所有的一切，在那瞬间就好起来了。
　　她只要站在哪里，就有治愈她的能力。
　　“可是，姐姐——”
　　“我现在，真的好难过啊。”
　　“我以前觉得，我自己无所不能，我什么都可以接受。可是——”
　　“我现在感觉自己，很脆弱，很没有用。”
　　苏以拂说完，蹲在地上哭。
　　过去的那些岁月，她一直都在努力地生活。
　　让自己保持好的心情，去旅行，拍照，做那些让她开心的事情。不断地去治愈自己。好好活着。
　　她可以让自己无所不能，不依赖任何人的。
　　可是在她见到了施晓后，她没有办法再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了啊。
　　那些伤痛，像是旧疾复发。
　　苦不堪言。
　　隔着手机那些话到施晓的耳边时，施晓已经红了眼。
　　她也在压克自己的情绪，也是那一刻，她决定要带她来她的身边。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
　　苏以拂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对方一直很耐心地陪着她。
　　到最后，她自己就好了，反正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只要把事情和她一说，就会感觉，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对不起啊，我刚才情绪崩溃了。”
　　“没关系的。”
　　沉默。
　　苏以拂想要挂掉电话，刚才感性的那一面涌现出来，在清醒后，理性那一面让她意识到，会不会打扰到她了。
　　她那么忙，自己还耽搁她那么多的时间。
　　“你现在是在学校，还是……”
　　“没有家了。”苏以拂摇摇头说，“我没有家了。”
　　几秒钟之后，苏以拂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你把地址给我，我带你回家。好吗？”
　　-
　　挂了电话，苏以拂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有人说，要带她回家唉。
　　她说要带自己回家唉。
　　她不是一条没有要的小狗哦，她一直很喜欢的那个人，要来接她回家哦。
　　和那年一样，在她没有地方可以去的时候，她收留了她。
　　苏以拂哭着哭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还是想哭。
　　但心里却很开心，不是刚才那样让人窒息的难过。
　　而是感觉到了希望。
　　内心深处像是一块湿润的地，有人播撒了种子。
　　慢慢地开出了嫩芽。
　　会越来越好的。
　　对吧。
　　苏以拂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
　　从S市到莫城，上高速全程四个小时左右，她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但她担心苏以拂等不住，她一个人，情绪状态也不好。
　　所以在出发前，施晓给她定了酒店。
　　还给她点了外卖，所有的事情都弄好了后，施晓一个人开车上了高速。
　　虽然她面上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是她最近这几年来，最冲动的一次。
　　但人活着，总要有那么一两次的冲动吧。
　　那样才感觉是活着的嘛。
　　施晓忍不住笑了笑。
　　-
　　那边，苏以拂看到她给自己定的酒店时，顿时傻了眼。她才意识到，她忘记了施晓现在人不在莫城啊！
　　刚才情绪上头，她以为还是五年前，两人刚认识的那会，两人都在莫城，
　　现在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施晓在S市啊！！！
　　两人隔着几百公里，现在天都要黑了，她要从S市来接她回家！！！
　　天哪！
　　苏以拂啊苏以拂，你刚刚做了什么！！！
　　苏以拂忐忑不安。
　　而她竟然还细心地考虑到她，给她定了酒店，她更没想到的是，等她办理好酒店的入住后，发现她怕她没吃饭，还给她点了外卖。
　　那瞬间，苏以拂又泪奔了。
　　她在酒店哭了好久。
　　边哭边给施晓发信息。
　　“我到酒店了。”
　　“我拿到外卖了。”
　　“我在吃了。”
　　“很好吃。”
　　“嗯。”
　　“你一定要慢一点开车，好不好。”
　　“对不起啊，我忘记你不在莫城了。”
　　“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
　　……


第31章 
　　苏以拂一直都知道, 施晓的细腻和温柔。
　　那些细腻和温柔，曾经给了苏以拂自愈的力量。可同时，却又让苏以拂陷入了不安、惶恐和敏感的漩涡里。
　　她会害怕。
　　害怕失去, 更害怕拥有和依赖。
　　所以她将自己封闭起来, 不去社交, 也开始排斥社交。她喜欢自己主动，因为她在释放自己的情感需求。
　　可在当别人对她主动时，她会觉得无法承受, 甚至是不知所措。
　　总觉得她给别人添麻烦了。
　　后来她才意识到, 原来那是缺爱的表现。
　　从小被忽略, 没有被爱, 所以会因为一点很小的事情, 就被感动地稀里哗啦, 别人给了一分的关心和在意，她就会回给十分。
　　遇到了喜欢的人, 必然毫无保留地付出。
　　渴望通过付出的方式，引起别人的在意和关心。
　　意外和施晓重逢后, 她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 但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曾经给她添了很多的麻烦。
　　也对她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所以到最后, 她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面对自己。
　　两人不欢而散。
　　最后断联。
　　谁也不想自己被讨厌。
　　所以那些过去因为喜欢而表现出来的所有迹象，都将被隐藏。可那些隐藏起来的痕迹, 全部都在重逢后, 慢慢地回来了。
　　包括只要别人主动对苏以拂好一点的时候, 她那种害怕麻烦别人的情绪状态又出来了。
　　-
　　四个半小时后。
　　一辆灰色的BMW停在酒店楼下。
　　施晓将车子熄火，才有空去看手机。连着好几条的消息,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施晓收到这样连续性的消息，她会被震得不耐烦。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某天她竟然也会习惯了有人和她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而她竟然还会一条条很耐心地回给对方。
　　所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她经常会盯着手机发呆，期待会有那样一连串的消息再次发来。可是，时间一晃，差不多快五年了。
　　自她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对她那样说话。
　　她也从没有给过任何人有那样发消息的机会和可能，那些漫长地无人可说的岁月里，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是怎么样的孤独。
　　施晓站在楼下，耐心地回复她的每一条消息。
　　明知道两人很快就会见面，但是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句句都有回应。
　　-
　　苏以拂从她说出发来找她的时候，她就什么事情都没做。
　　一心一意盯着手机看，等她的回复。直到昏昏欲睡，也要把自己掐醒。
　　苏以拂啊苏以拂，你怎么可以安心睡觉？
　　如此反复。
　　直到手机跳出回复的消息，她瞬间满血。
　　“你到楼下了吗！”
　　“那我下去接你！”
　　“你等我！”
　　苏以拂几乎是在看到消息的瞬间，蹭地一下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朝楼下飞奔。
　　施晓知道定了这个酒店，但具体哪个房间她不知道。
　　所以她就等在门口，等苏以拂下来找她。
　　她回她：“你慢一点，我就在楼下。不着急的。”
　　但苏以拂要见到她了，怎么可能慢的下来啊。
　　是要去那个很特别很喜欢的人唉，怎么可以慢的下来的，怎么可以慢！
　　-
　　苏以拂住在14楼，酒店一共 21层，恰在中高层的楼梯最难等了。苏以拂就差把电梯向下键给按爆了，就希望电梯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虽然知道这样并不管用，但人在急的时候，哪里顾的到那么多。
　　甚至她都来不及去想，见到她的反应是怎么样的。
　　即便她没来找自己，但光靠她一句“我带你回家”就已经让苏以拂感动好久。
　　她就是那么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有时候别人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死心塌地。
　　苏以拂进了电梯，也是一直在按1楼的电梯。
　　很多年从未有过这样想见一个人的冲动了，在此刻，她的脑子里想不到别的事情。
　　她要见她。
　　见她。
　　出了电梯，苏以拂一路小跑。
　　她在酒店前台，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她的人。
　　苏以拂急的手都在抖，她微微喘着气，想要打电话问她在哪里。但手机的指纹锁，怎么也解不开。
　　人呢。
　　怎么找不到了啊。
　　苏以拂这个人，她情绪越平稳，那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当她的情绪开始不稳定的时候，那个人的杀伤力就越强。
　　还是解不开！
　　苏以拂急得都要掉眼泪了，就在这时，她感觉身旁有人走了过来她侧身，看到眼镜的施晓，她愣了几秒钟的时间，没敢认。
　　施晓近视，但一般都在隐形眼镜，很少会戴镜框的。
　　她以前说过，她在眼睛不太舒服或者是用眼过度的时候，就会戴镜框眼镜。
　　所以——
　　她眼睛不太舒服的情况，还开那么久的车来找自己。
　　还是在晚上开的夜车。
　　倏地，愧疚感将她包围。
　　“对不起。我、我给你添麻烦了。”苏以拂低着头，满眼都是愧疚。
　　“傻瓜。”
　　施晓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的出现是麻烦。”
　　“也没有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
　　“不要多想，好吗？”
　　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愿意做的。
　　并且想做的事情。
　　怎么会是麻烦呢？
　　“可是我……”苏以拂小声抽泣着。
　　施晓将她的脑袋护住，不让她去面对这个世界。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没事的，我在的。你不要去想那么多没有的事情和没有发生的事情。”
　　酒店一楼的大厅，人来人往。
　　两人这么抱着，再加上施晓又长得很漂亮，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以拂，我们先回房间，好不好。”
　　苏以拂吸了吸鼻子，回：“好，我带你去。”
　　-
　　标间。
　　两张床。
　　苏以拂弄乱了其中一张床，另外一张还很工整得叠放着。
　　“那个……”门关上的那一刻，苏以拂莫名紧张了，她说，“酒店和外卖的钱，回头我转你。”
　　施晓看了一眼拉开窗帘的窗户说，“不用。”
　　“那怎么行啊……”
　　施晓朝窗户那边走过去，看了看窗外的风景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酒店，没什么的，你安心住着就行。”
　　“那我请你吃宵夜。”
　　“不用啊。”
　　“那我请你喝奶茶。”
　　“什么都不用。”
　　苏以拂没再说话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不用。
　　空气突然地安静。
　　施晓靠在窗户边上，一把摘掉了眼镜，揉了揉眉心，打着商量的语气说：“我开车有点累了，什么都吃不下，现在想休息一下。”
　　从S市开过来，全程施晓都没有在路上休息。全程120码没敢停，只想快一点到她的身边。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开的她腰酸背痛不说，眼睛也很不舒服。
　　本来最近这几天她都没怎么睡好，晚上总失眠，眼睛都肿了，还有红血丝。现在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更是疲倦。
　　苏以拂光顾着还她点什么了，却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你快坐到床上休息一下！”
　　“嗯。”施晓一边走一边说，“等我想吃的时候，你再请吃我，好吗？”
　　可以用商量的口吻和苏以拂说话这一点，真的特别戳人。
　　从小苏以拂的生活的环境里，就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更不会有人会耐着性子和她说话。
　　施晓是唯一一个，会尊重她的想法和意见的人。
　　“好。”
　　施晓坐下后，她凑到她跟前，小声说：“那我可以帮你捏一下肩膀吗？”
　　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肩膀肯定会不舒服的。
　　苏以拂总想着也要为她做点什么。
　　施晓怕她累，原本想说不用的。
　　但也知道她的脾性，索性就随她去了，“可以啊。”
　　得到了她的同意后，苏以拂跟个小女孩得到了棒棒糖一样的开心，“好的老板，我肯定好好给你捏！”
　　好像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只要两个人一起去面对，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很轻松。
　　“你这手艺，不错嘛。”施晓夸奖道。
　　苏以拂得意道：“那当然啦，我大学专业选修了这按摩课呢，跟着专业的老师学过的好吧。”
　　“看来你大学生活很精彩嘛。”
　　苏以拂顿了顿。
　　施晓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试着解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
　　“我知道的。”
　　嗯？
　　苏以拂一直都觉得我自己挺幸运的，可以念一个重点大学。不论是教育资源还是基础设备，都给她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就算她觉得自己处于低谷期，都依旧看而已开出花。
　　这些，其实都是施晓带给她的。
　　如果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
　　如果没有她。
　　她就不是现在的苏以拂了。
　　但这些话，苏以拂都没敢开口告诉她。
　　“我在学校念书的时候，经常会去你以前说过的那些地方。”
　　“感觉怎么样。”
　　“有些地方没变，但有的地方变了。”
　　“嗯，挺正常的。”
　　那我们呢？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吗？
　　苏以拂在心里问。


第32章 
　　苏以拂那年考上了莫大后, 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吃施晓以前和她说过的东北大骨加米饭，再来一份山东杂粮煎饼，以及肉饼汤。
　　还有刀削面跟过桥米线。
　　这些都是施晓在莫大念书时喜欢吃的。
　　她随口说的那些话, 苏以拂都记得, 后来也是她喜欢吃的。莫大的美食有很多, 十几个食堂还有好几个小吃街和美食城。
　　南北校区大到有校车接送，音乐厅、体育馆、网球场、篮球场、图书馆这些基础设施，都很完善。
　　苏以拂很喜欢去拍图书馆十九楼的夕阳, 当初她就是因为随手拍了那一张夕阳的照片, 在网上收获了不少的粉丝。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她有了自己所擅长做的事情。
　　慢慢开始做自己的摄影账号, 最开始拍摄的照片, 都是以黄昏夕阳为主。
　　她很擅长捕捉大自然那迷人的瞬间。
　　定格住永恒的刹那。
　　这是属于她苏以拂的底气。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变得很安静，苏以拂低头很认真地在帮她捏肩膀。
　　施晓原本这几天都没睡好, 苏以拂给她捏肩膀时，力道控制的很好, 捏着捏着, 困意袭来。
　　她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我趴一会啊，有点困了。”说完, 就倒在床上了。
　　外套和鞋子都没有来得及脱，说困秒合眼。
　　苏以拂微顿。
　　看着她沉睡的脸, 出了神。
　　-
　　施晓一觉睡得很沉, 从没有过的好眠。
　　踏踏实实的感觉让她在黑暗里沉沦,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挪了挪她的身体，然后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
　　最后给她盖上被子。
　　施晓是一个人不太喜欢和人有身体接触的人, 但睡梦中的那个人人，她的触碰，让她感觉到心安。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睡上一觉了。
　　自从毕业后她开始创业，每一天都在推着自己朝前走。生怕自己慢下来了，就一事无成。
　　也不敢让自己慢下来。
　　施晓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
　　窗帘已经被拉的严严实实，角落里亮着电脑的微光，一个身影蹲在角落里盯着电脑看。
　　施晓盯着看了好一会，有点恍惚和不真实。
　　她轻轻喊了句：“以拂？”
　　苏以拂没事的时候，就喜欢P图修照片，还有冲洗照片。
　　不过用胶卷冲照片太麻烦了，她没有那样的条件，偶尔会去朋友家帮帮她的忙。以此为乐趣。
　　平常没事的时候，她就修一下电脑上的照片。
　　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聚精会神，两耳不闻窗外事。
　　施晓小声喊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听到，直到第二遍，她才反应过来。但整个人也是迷迷糊糊的。
　　“嗯？什么？”
　　“是谁在叫我？”
　　她探出了脑袋，满眼迷离。
　　“是我。”施晓慢慢起身，苏以拂松了口气，慢慢放松，莫名的困意也在这瞬间袭来，她含含糊糊地问了句，“你醒啦。”
　　“嗯，醒了。”施晓睡眼惺忪，显然还没有睡够，“现在是几点了。”
　　苏以拂低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现在是早上快六点了。
　　给她盖好被子后，苏以拂看着她沉睡的侧脸，一直没办法入睡。就只能爬起来修照片了。
　　“你不困？”看她那样子，应该是一晚上都没睡吧，施晓猜测。她这么一说，苏以拂打了一个哈欠，确实有点困意了。
　　“睡一会吧，还早呢。”她说。
　　苏以拂点点点头，合上电脑。
　　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头晕，险些一个踉跄。
　　“你小心一些！”施晓提醒道。
　　“没事，”苏以拂没太在意，“坐久了有点头晕，以前也这样，缓一下就好了。”
　　苏以拂把电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褪去披肩，准备到另外一张床上睡觉。
　　房间是标间的，两张床。
　　她明白她的意思的。
　　所以苏以拂不会有任何逾越。
　　尽管她很贪图。
　　正准备躺下时，她听到身旁的人来了一句，“我的被窝是暖和的。”
　　嗯？
　　她没有听错吧？
　　见苏以拂愣住，施晓解释：“我是说，我的被窝很暖和，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在我边上。我们一起聊聊天。”
　　苏以拂愣了愣：“你、你不是不喜欢睡觉的时候，聊天的嘛。”嘴上这么说，但苏以拂还是心动了的。
　　毕竟当年那么渴望的一件事情。
　　那年，她第一次到施晓住的地方，晚上的时候，施晓给她铺好了被子，跟她说，你今晚睡床。
　　苏以拂听那意思，是她自己一个人睡床。
　　她问她，那你呢？
　　睡沙发呀。
　　苏以拂追问，那你不和我一起睡啊，和我聊聊天呗。
　　她说，不了。
　　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聊天。
　　行。
　　苏以拂没再继续贪图。
　　老老实实睡床。
　　这话苏以拂可一直记得。
　　没忘。
　　施晓轻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了。”
　　“你这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会耍赖皮，还不承认呢。”苏以拂轻哼了声，以表不满。
　　“好好好。”施晓哄着她，“那我错了，当时说话太难听了，给你道歉，行不行。”
　　也不是——
　　不行吧。
　　看态度喽。
　　看表现呗。
　　“那暖好的被窝，你，还睡不睡的……”
　　苏以拂哼了一声：“睡啊，为什么不睡！”
　　反正她以前就想过这事情的，现在睡也一样呗。
　　“那你还不过来？”
　　“……”
　　急什么哦！
　　这不就过来了！
　　“嘿——”一个跨步，苏以拂就从这张床，跨到了那张床上。
　　还好施晓躲得快，不然就会被震到。
　　“你什么时候运动细胞这么好了。”施晓笑话她，但没有责怪的意思。
　　“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呗。”苏以拂也不甘示弱。
　　反正就是不能输。
　　施晓随着她去，她掀开了被子，“快进来吧。”她说。
　　苏以拂顿了顿，“真进去啊？”
　　施晓挑眉：“不然呢？”
　　我掀开被子等你这么久。
　　“你要是再晚点，被窝都冷了。”
　　“……”
　　行吧。
　　苏以拂乖乖钻进了被窝。
　　有施晓的被窝，不仅暖和，更重要的是——
　　有属于她的味道。
　　迷人的香味。
　　让人莫名放松。
　　适才还张牙舞爪绝不认输的苏以拂进了被窝后，瞬间变得老实。标间的双人床本来就不大的，苏以拂挨在她边上睡，自认为保持的距离还可以，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两人越靠越近。
　　尤其是施晓睡下后。
　　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砰砰砰——”心跳在加速。
　　苏以拂感觉自己怎么也压不住。
　　“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她主动问。
　　“没、没有吧。”苏以拂故作镇定的回。
　　“没有吗？”
　　“嗯。”
　　“我听错了？”
　　“是哦。”
　　“不可能吧，我听力向来好。”
　　“……”
　　“我觉得没有听错。”
　　“是是是，我心跳很快，你没有心跳，行了吧！”老是一直问，烦死了！
　　她和她睡在一起，她紧张呗。
　　还一直问。
　　真的是！
　　施晓被她一吼。
　　不敢再说了。
　　“我、我就问问。”
　　“问问也不行！”
　　“……”行吧。
　　施晓把嘴给闭上了。
　　苏以拂适才出现的困意，被这么一搞，哪里还睡得着。
　　主要是根本压不住在狂跳的心跳，可真没出息！
　　你看看人家！
　　多淡定，多冷静！
　　苏以拂你给我稳住！
　　不要就只是躺在一起还没有做什么，就激动成这个样子！
　　多少给我沉得住气一点！
　　忘记她当年是怎么拒绝你了吗！
　　施晓本来就刚睡醒，困意是没有的。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被苏以拂喊来跟自己一起睡。明明她想要避开的。万一她没克制，吓到她怎么办。
　　“睡吧。”施晓也不开玩笑了。
　　苏以拂被这么一搞，哪里睡得着。
　　她就知道，这人在戏弄她！
　　“不是说聊天，怎么又睡觉了。”不满的语气很明显。
　　施晓解释：“你不是困了呀。”
　　“……”
　　是你困了吧！
　　苏以拂哼哼唧唧道“我是没有某人睡眠质量那么好。”
　　因为她来找自己，苏以拂感觉自己说话都有几分底气了。情绪状态也逐渐调整到最佳。
　　“那我困了呗。”施晓也坦然承认。
　　毕竟这阵子确实没怎么睡好，又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
　　“那就睡呗。”苏以拂也学她的语气说话，说着翻了一个身。
　　施晓没接过话。
　　她侧过身子，看向了身旁的人。
　　苏以拂背对着她。
　　“你转过身来。”她说。
　　苏以拂不知怎么，置上了气，“不转。”
　　施晓挑眉：“当真？”
　　苏以拂理直气壮：“当然了。”
　　“不是说睡觉啊。”
　　面对面怎么睡。
　　“那你转过来先。”
　　“干嘛要转过去。”苏以拂故作轻描淡写，但其实早就动摇了。她翻身背对着她，只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在意她细微的小动作。
　　显然。
　　她察觉到了。
　　“转过来我能看到你啊。”
　　苏以拂小声地说：“看我做什么。”
　　“我又没有你好看。”
　　施晓失笑：“原来妹妹还在计较这件事情啊。”
　　“哪件事情！我才没有，不记得了。”
　　“哦？”
　　“那你为何不敢转身，难道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
　　她苏以拂天不怕地不怕好吧。
　　哼！
　　“你休想用激将法，我才不吃那套呢。”
　　“这样子啊。”施晓很耐心，不急不慢地说，“那背对着也行，方便搂腰睡觉呢。”
　　她这人咋这样啊！！！
　　真的是！！！


第33章 
　　苏以拂听到她说那话后, 立马翻了一个身，没有任何犹豫，气呼呼地看向她说：“你这人咋这样啊！”
　　话虽然在表达不满, 但也没有生气。
　　反而是不好意思的表现。
　　那人还明知故问：“我怎么了？”
　　怎、么、了？
　　自己不过是想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聊聊天而已, 这人扯什么搂不搂抱不抱的，羞不羞。
　　而且，她着说话什么态度哦！
　　苏以拂气哼哼, “我还没同意呢, 你想什么搂不搂……”
　　“那不搂了？”
　　很好。
　　非常好。
　　一句话把人噎。
　　“不理你了！”气的苏以拂又想转身。
　　身旁的人无奈道：“你这让我怎么办, 我说搂腰, 你说不同意。那我说不搂, 你又在生气。那我到底是搂还是不搂？”
　　“……”
　　这人就是故意这么跟她说话, 然后在看她笑话的。
　　肯定的。
　　见她有些生气，施晓正色道, “我刚才是开个玩笑。”
　　“我让你转身，只是想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没见了, 当年那个小姑娘, 眉眼都长开了。
　　越□□亮了。
　　记得以前两人一块出去吃饭时，总会被别人认成是姐姐和妹妹。旁人总说，姐姐长得可真漂亮。
　　她就站在一旁吃飞醋。
　　置气的时候, 就把这事翻出来说。
　　还会阴阳怪气，是是是, 姐姐最好看了呢。
　　“你很漂亮的。”施晓看向她说, “这话很久以前就想跟你说了, 但一直都没机会。”
　　这么直接的夸奖还是第一次，苏以拂没有任何准备。
　　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我说完了。”她说。
　　苏以拂本来很感动的, 但后面补的这句话，着实有些煞风景。像是在走什么流程，然后说，我走完了。没了。
　　像是浪漫到一半。
　　卡住了。
　　不上不下。
　　“噢。”
　　没了？
　　这回应。
　　施晓等了一会，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什么？”苏以拂嘟着嘴，“你什么都很好啊，我以前说了很多了呀。”
　　刚认识那会，苏以拂就好像是夸夸群群主，每次和她聊天，天马行空，想到什么就夸她。夸她漂亮，夸她性格好，夸她真的很酷。
　　夸她有梦想真好。
　　夸她独立，经济独立，思想独立。
　　还会谢谢她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听她絮絮叨叨。
　　有些话甚至重复去说，只是想要找话题和她聊天。
　　就是喜欢和她聊天。
　　就是想见她。
　　在想见她那些时光里，她被治愈。
　　像是向日葵一样，在追寻着她的光。
　　“以前是以前嘛。”她又说。
　　苏以拂揪住字眼：“那以前就不算数了？”
　　那些两人一起相处的日子，说忘就可以忘记了？
　　“……”
　　“我不是那个意思。”
　　施晓知道，两人刚开始认识那会，有时候确实觉得她有点烦的，什么事情都和她说。说就说吧，每次都是狂轰乱炸。
　　没有人在施晓的世界里如此张扬，施晓必须要承认，她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很多时候，她都以回避和拒绝的方式，来避免这种情感上的拉扯。
　　她也不是故意那样对她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苏以拂也不委婉了，直接反问。
　　这下轮到施晓接不上话了，“还能是什么意思啊。”
　　“……”
　　含糊其辞。
　　“我那困了，我睡一会。”没有得到苏以拂想要的答案，她觉得无趣，想睡一觉缓解情绪。
　　施晓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她一个晚上没有睡，也没有再继续。
　　两人这么近的距离，呼吸都要凑到一起了，谁心里没怀揣点心思。这还能睡得着？
　　那些骗人的话，鬼都不信。
　　苏以拂在心里懊悔，刚才就不应该转过身来的！
　　背对着她还能偷偷喘口气，现在就只能假装闭着眼睛，努力让呼吸均匀。
　　施晓抬手刚要把她的被子往拉一点，怕她着凉，但在她抬手的瞬间，苏以拂猛地睁开眼，慌乱道：“你、你要做什么？！”
　　“……”施晓被吓了一跳，她解释道：“我没做什么，只是想给你拉一拉被子而已。”
　　苏以拂不敢接话。
　　“可以的吧？”施晓说完，见她默认，顺手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的严严实实的。
　　苏以拂缩着脖子。
　　好丢人啊。
　　她竟然怀疑她想趁自己睡着，偷偷对自己做什么。
　　毕竟，那时候她对她……
　　不不不。
　　不可以再想！
　　那件事情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苏以拂想要试图掩盖自己的内心活动，一直把脑子往被窝里缩。
　　施晓见状，打趣道：“怎么，你今天是缩头乌龟么？”
　　“谁、谁缩头乌龟了。”
　　“那你？”
　　这是什么意思？
　　脑袋都快被被子完全给盖住了。
　　不是缩头乌龟那是什么？
　　“我只是脑袋有点冷而已。”
　　好一个而已。
　　施晓没有拆穿她。
　　“不逗你了，哄你睡一会好不好。”
　　哦？
　　姐姐还会哄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苏以拂面上没表现出惊喜，但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哄她睡觉呢。
　　真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长大了这是？不需要了？”施晓也不急，也知道她的脾性。
　　有时候会很变扭。
　　应该说是口是心非。
　　所以要慢慢来。
　　“不想麻烦姐姐了呗。”语气里已经藏着可以接受，可以试试看，但又不能明说。
　　总怕麻烦。
　　这点是苏以拂最大的问题。
　　施晓轻哼了声：“我看是妹妹嫌弃姐姐技术不好。”
　　技、术？
　　哪方面的技术？
　　竟然还有技术这么一个说法？
　　苏以拂突然觉得嗓子有点痒，她干咳了几声。
　　脸早就瞥得通红。
　　施晓是一个成年人，而且天天混迹在生意场上，怎么会没看出来，这小家伙显然想歪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施晓无奈道，“我的意思说，我没有哄过人睡觉，不太会的那个技术。”
　　“我、我知道啊。”
　　施晓一脸你看我信你吧的表情。
　　“我、我真的知道，没、没多想。”苏以拂见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了，她也试着解释道。
　　不解释还好，感觉一解释，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微妙和暧昧起来。
　　本来这被窝就热！
　　这床就小！
　　真的是！
　　害的她的脸通红。
　　“好哦，你没多想。”这话题可不行再继续了，施晓说这话的时候，压着一口气。
　　热浪在两人中间，滚来滚去。
　　极限拉扯。
　　又是沉默。
　　苏以拂努力让自己平静。
　　施晓也在调整均匀的呼吸。
　　两人都僵直了背。
　　明明只要谁先迈出那一步，都不会有这样的僵持。
　　但两人都太过于小心谨慎了，生怕走错一步，两人又回到了原点。甚至再次失去彼此。
　　良久。
　　苏以拂开始有些困意了。
　　脑子有些混沌，她小声抱怨道：“看吧，说哄睡，又忽悠我。”
　　施晓才反应过来，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其实她都记得，而且放在了心上，并且还有期待。
　　倒是自己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
　　“我没有忽悠你。”说完，施晓抬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我只是在等你同意。”
　　后面这句话施晓不知道她听到了没，因为在她抬手给她拍背的时候，苏以拂已经合上了眼。
　　“睡吧。”
　　“好梦。”
　　-
　　断联的那几年，苏以拂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
　　晚上怎么都睡不着，好不容易晚上早点睡着了，半夜也会醒来。然后就发呆。陷入无尽的沉默。
　　她很少和身边的人去表达，那些往事全部都堆在了心底。
　　一件又一件。
　　她那让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她对施晓的无止境的思念。
　　以及对自己清晰的认知，她知道自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没有任何人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底气。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
　　而且是必须一定要靠自己。
　　只要有假期，她就去做兼职。
　　做过家教，在餐厅做过服务员洗过盘子，也发过传单，还去做过礼仪小姐。赚到的每一笔钱，她都攒下来当做她的旅行基金以及买任何她想要买的东西。
　　她记得施晓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包括，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多少钱，即便是家人，都不要。
　　所以大学四年，除了完成学业，她就是在拼命地攒钱。
　　自学摄影，用拍照和旅行的方式来治愈自己。她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的，她每次自言自语的时候，都在假装自己和她说话。
　　她一直都在努力朝前，让自己变好。
　　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她。
　　明明外人看来她自信大方，冷静沉着。
　　唯独见她。
　　所有外表他们所看到的东西，全部都跟散了架似的。
　　苏以拂有时候会害怕那样散了架，就跟有了软肋一样，人会变得柔软。
　　没办法无所不能。
　　但又很贪恋那种感觉。
　　算了。
　　放弃挣扎吧。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你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中，让你感觉一切都在发光。
　　-
　　苏以拂睡觉很安静，就自己缩在角落里。
　　施晓看着她，倒是想她有点什么动静，只不过人家一动不动。就缩在那里。
　　她也没办法。
　　只能也安静地看着她睡。
　　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要是以后的每一天，睁开眼都能看到她，该有多好呢。
　　……


第34章 
　　太安静了。
　　施晓连翻身都不敢, 生怕吵醒她，呼吸都要压着一口气。
　　好吧，她必须要承认, 刚才说搂腰, 是半开玩笑说的。她现在还不确定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万一做了什么越界的事情，惹她生气了，哄不好可怎么办？
　　但她没想到的是——
　　就在她小心翼翼不敢靠近她时, 身旁一只手突然朝她压了过来, 连带翻身一起, 全部贴在了她的身上。
　　她像只小熊一样, 被对方抱住了。
　　完全没有给她留多余的空隙, 呼吸在瞬间变得不通畅了。但对方呼吸均匀, 还有梦呓，显然是熟睡的状态。时不时还要蹭一下, 这个姿势让她特别放松和舒服。
　　这、这这……
　　自己到底能不能动？
　　施晓腹诽。
　　是她先动的手吧？
　　但她这样子，就连她自己做了什么, 她都不知道的。醒来后根本不会认账的。
　　施晓感觉自己头都已经开始大了。
　　-
　　苏以拂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觉,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但她的床上一直都是放着一个玩偶的，睡觉的时候，尤其在半梦半醒间, 她就会习惯性去找那个玩偶。
　　然后抱着它睡觉。
　　特别让人安心。
　　这次很幸运，翻个身就抱住了。
　　之前她翻来覆去都没找到。
　　而且这次的玩偶, 还香香的, 软软的, 好像还有体温。不像是一个玩偶，更像是一个人。
　　让人本能地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
　　-
　　苏以拂只要睡过去了, 就一定会睡到自然醒。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有点恍惚，失落感也在瞬间被涨满了。
　　她转头看向另外一张床，上面直直地躺着一个人。
　　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枕头，再次确定，她睡觉的时候，抱着的是一个抱枕。
　　可为什么那真实感。
　　让人觉得是……
　　不不不。
　　肯定不是的。
　　她抱的一定是枕头才对。
　　苏以拂又看了一眼另外一张床上的人，
　　没再敢多想。
　　闷闷地又睡了过去。
　　脑子混沌，身体疲倦。
　　睡不醒。
　　也不想醒。
　　-
　　等两人再次醒来，是前台打来电话，问她们是否需要准备午餐。
　　电话铃声一响，苏以拂被惊醒，几乎在那瞬间爬起来去接电话。那时候在s市住民宿的时候，最期待的一件事情就是接电话。
　　里面可以听到施晓的声音。
　　所以现在苏以拂对电话的铃声特别敏感。
　　电话接起，听对方说完话后，苏以拂轻声说：“不用了，谢谢。”在说完的瞬间，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生怕有多余的声响，吵醒睡在另外一张床上的施晓。
　　但她听到动静已经醒了。
　　“我醒了。”她说。
　　也是提醒她，可以不用那么小声。
　　“嗯。”她淡淡地回了句。
　　苏以拂心里还是闷闷的，计较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空气又在瞬间陷入了混沌。
　　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她也不知道。
　　来之前说她说要带自己回家，难道就真的跟着她回s市么？
　　可是她以什么身份跟着回去呢？
　　朋友？
　　还是她口中没有什么关系的妹妹？
　　她也不知道。
　　但要是什么关系都不是，她跟着她去s市的话，到时候大家问起来，会很难堪吧？
　　“那个……”
　　“你要不要……”
　　两人同时开口。
　　苏以拂害怕她说些什么，所以先发制人：“你要不要回母校看看啊？”
　　“你以前喜欢吃的那个东北酸菜大骨还在，但是那家过桥米线的店铺，换成是麻辣烫了。”
　　“莫大也多了很多好吃的，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回学校吃饭。”
　　“我都可以的呀。”施晓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很快，她的电话就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她说。
　　“嗯。”
　　苏以拂起床后把被子叠好，呆呆地愣了几秒钟的时间。似乎在回神，心想还好有酒店住，要不然她真要留宿街头了。
　　那真的是挺惨的。
　　施晓接完电话后就去洗漱了，苏以拂在她洗完后也简单的洗漱了下。
　　“走吧。”施晓帮着她拖着行李，问她，“你学校里的东西，都搬好了吗？”
　　苏以拂顿了顿说：“没有。”
　　本来昨天她回家，就是打算把一部分东西先搬回家的，但没想到一回家就被劈头盖脑地一通骂，索性又把行李给拖出门了。
　　“那现在，你自己有什么打算么？”
　　打算？
　　没遇到她之前当然有了啊。
　　四海为家，哪里都可以。
　　但现在。
　　哪里敢有。
　　见她没有说话，施晓知道，现在问话，她肯定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转了话题说：“也没事，先去吃饭吧。晚点再说。”
　　苏以拂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进了电梯。
　　很快一楼到了，“我去一趟前台。”施晓说。
　　“好。”
　　她有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和自己说，这点非常戳苏以拂。
　　用谈恋爱的话来说，就是她是懂怎么提前报备的。
　　苏以拂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跟前台的人点头沟通，一颦一笑都很温柔。
　　她的耐心和平和，是苏以拂一直都很喜欢的。
　　之前她说，这酒店是她一个朋友的。
　　可真气派啊。
　　要是苏以拂自己，肯定没敢来住。
　　因为底气不足。
　　很快，施晓和对方说完话，朝苏以拂走了过来。
　　“走吧，带你回学校。”施晓接过她手中的行李，那瞬间仿佛回到了苏以拂十八岁那年。
　　她收留了她一晚，回学校的时候，她也说了这句话。
　　不对。
　　当时应该是，我送你回学校。
　　现在是，我带你回学校。
　　感觉不一样了。
　　-
　　车上。
　　苏以拂坐在副驾驶。
　　怎么感觉换了一辆车了，上次她记得是另外一个牌子的车。她不认得的。这次是宝马。
　　这是她为数不多认识的车牌子。
　　“你这是换了一辆车了？”苏以拂试探性地问。
　　施晓启动车子，开玩笑似地说：“上次那辆车安全带不是不太好系么。这次换辆好系的。”
　　“……”
　　这人老喜欢提一些让她出糗的事情！
　　苏以拂没接话。
　　“哈哈，”施晓笑着说，“开个玩笑，上次那辆车就两座。不好放东西。”
　　这次换辆大的是吧。
　　苏以拂一脸我没车，我没有话语权。
　　“真的好多年没有呼吸到莫城的空气了。”车子启动，平稳地开在路上。施晓开了一点窗户，感概道。
　　苏以拂在一旁阴阳怪气：“是哦，毕竟某人当初说，不想留在莫城呢，也是，毕竟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人和事情，当然可以不用回来了。”
　　话是阴阳怪气说的，但字里行里间透露出的不满。
　　施晓怎么会听不出来。
　　“妹妹这话说的。”施晓打趣道，“难道是在怪姐姐一直没回莫城看你？”
　　谁稀罕呢。
　　苏以拂哼了一声气，“谁是你妹妹呢。”
　　哦？
　　睡了一个晚上，把妹妹给睡没了，这波血亏。
　　“……”
　　-
　　一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了苏以拂宿舍楼下。
　　苏以拂舍友们的东西，基本上都搬完了。前两天她们就离校了。离别前大家还吃了好几顿饭。
　　大家都很不舍。
　　但也知道，谁也逃不掉的分别。
　　现在宿舍就剩下她一个人，什么都还没搬。
　　没什么头绪，感觉一切都很乱。其实苏以拂对毕业后去哪里，一直都没规划。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其实说白了，去哪里都可以，去哪里都行。
　　要是她一个人，就注定漂泊。
　　什么都不是很重要。
　　但现在。
　　她似乎有了别的想法。
　　“先去吃饭吧，回来再看看怎么弄。”施晓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想。
　　从没有过强求。
　　一直都很尊重她。
　　“好。”
　　-
　　“对了，我还去你以前演出的地方，看了一场音乐会。”施晓走在苏以拂的身旁，两人隔着一点距离。
　　好像从酒店出来后，施晓就感觉苏以拂一直在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似乎不太想跟自己靠近。
　　施晓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明明是她先动的手，她实在怕出什么事情，就选择了睡另外一张床。
　　毕竟都是成年人。
　　怎么可能做到相安无事。
　　施晓很诧异她还记得自己那么多的事情，她以为当初她删除一切，连带着她的所有，都一并忘记了。
　　但没想到，她什么都记得。
　　“那也是很多年的事情了。”
　　那时候苏以拂知道她在学校组建了一支乐队，她还是主唱的时候，天天缠着她带自己去看演出。
　　但她每次都拒绝。
　　后来，被拒绝的多次了，苏以拂也就没太有兴趣再提起。
　　毕竟谁也不喜欢一直被拒绝。
　　“不过，大四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们乐队就解散了。”
　　“啊？”
　　苏以拂并不知道。
　　她只记得，那时候不论她怎么说，她都坚决不带她去看演出。她以为她是不想要她过多掺合她人生。
　　但没想到是别的原因。
　　施晓用低低的声音说：
　　“毕竟梦想这东西，只有少部分人才可以当饭吃。大部分人还是会回归现实。那些曾经的热爱，都压在了心底。青春也就那么几年的时间，热烈且躁动的岁月啊。”
　　“不复存在了。”


第35章 
　　许久。
　　苏以拂都没接上话。
　　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涨涨的, 没办法说明。
　　感觉当年那些事情，都不是她想的那样，但她却始终坚持自己的以为。
　　以为她嫌自己烦, 以为她讨厌自己, 以为她不想跟自己有过多的牵连。所以总是拒绝自己。
　　她说很多话, 她也总是淡淡地回应。
　　最后一次勇敢还是被拒绝后，她选择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反正这不就是她所期望的么。
　　直到此刻，感觉好多事情, 并不是她记忆里的那样。
　　苏以拂那拧巴的性格, 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走吧,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说。
　　可能两人之间确实有点误会吧。
　　施晓点点头：“好。”
　　“我想吃酸菜大骨。”她又说。
　　苏以拂抿嘴笑着说：“知道你喜欢吃那个, 正准备带你去呢。”
　　那天施晓吃得很撑,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味道这么正宗的酸菜大骨了, 她念大学那会最常吃的店就是这家。老板一家人在这边生活已经十几年了，地道的东北口音, 在忙碌的空隙中，偶尔会开开玩笑。
　　施晓喜欢那样的家庭氛围。
　　很和谐。
　　一家人为了赚钱, 努力地生活。
　　所有的一切都有盼头。
　　吃完饭回到宿舍后, 两人都很沉默。
　　像是离别前的无言，更像是心态上的过渡。
　　苏以拂看着自己桌子上的一堆书，还有一些摄影的设备, 打印机、电脑，小摆件, 说她的东西多吧, 其实也就那几样东西。但说她的东西少吧, 收拾起来，也是一堆又一堆。
　　因为她这几年来, 所有最宝贝的东西。
　　都在这里了。
　　怎么可以说少呢。
　　是她的全部家当啊。
　　她不放心放在家里，因为极大可能会被弟弟翻来翻去。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但在那个家，她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垃圾，被扔了也不一定。甚至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乱动乱拿都有可能。
　　家里人也不会制止。
　　见怪不怪。
　　总而言之，那些在外人看来是垃圾的东西。
　　在她而言都是宝贝。
　　比如一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本，或者是路边见到的一个松果。都是治愈她的良药。
　　都是她的人生。
　　是她最珍贵也想要好好留在身边的东西。
　　“这些东西，我可以先放在你哪里吗？”苏以拂指了指跟前的东西，看向身旁的人说。
　　施晓没有任何犹豫：“当然可以啊。”
　　得到肯定后，苏以拂说：“那我开始收拾了啊。”
　　施晓：“需要我的帮忙吗？”
　　苏以拂摇摇头：“不用。你坐着休息会，我整理好了，你帮我搬下去，就可以了。”
　　她还不敢向她去展示她那，兵荒马乱的青春。
　　“好。”正好这时候施晓的手机来电话了，她颔首示意：“我去接个电话。”
　　“嗯”
　　施晓走后，苏以拂打开纸箱子，一件件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这些东西放在她那里是苏以拂最放心的，因为她一直都知道，她会尊重她的所有。
　　会替她保管好的。
　　她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相信她的人。
　　不论她做什么，她都相信她的。
　　只不过现在的苏以拂觉得自己，可能暂时还没办法跟着一起过去吧。
　　毕竟两人还没确定关系，而且苏以拂这边之前有跟一个工作室合作，后续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收尾。
　　对方压了她一笔钱。
　　她可能还会在莫城呆一段时间。
　　等把工作室那边的事情忙完，拿到了那笔钱后，可能会再考虑过去？
　　还是。
　　也都不一定。
　　苏以拂自己都不知道。
　　毕竟她已经没了当年的勇气。
　　现在的她，一身伤。
　　往前走一步都会觉得好疼。
　　-
　　施晓接完电话后，站在宿舍楼道最边上的窗户口，她看向窗外出。蓝天白云，云层低低的，凝聚在一起。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总是脚步匆忙。
　　每天都把行程排的很满，毕业后开始创业，更忙了。哪里有时间慢下来，抬头看看天空，看看周围的一切。
　　也不敢慢下来。
　　生怕一慢来所有的事情都没办法把控了。
　　所有总是推着自己朝前。
　　是必须一定要朝前。
　　不朝前的话，就只能认命。
　　和当初解散的那个乐队一样，每个人都会因为想要更好的活着，而放弃自己原本想要做的事情。去做外界那些大人告诉你应该做的事情。
　　像她们这样一群，试图呐喊的人，就更应该朝前。
　　可是时间久了，突然某一天，她发现自己其实挺不快乐的。
　　因为太想证明给别人看了，向他人证明，我可以的，我这么做没错的。
　　我脚下走的路。
　　从来都不会错的。
　　太想要被认可了。
　　所以总是张牙舞爪的。
　　以为那样他们就会相信自己可以做好那些事情。
　　到最后却发现自己哑言了。
　　孤独感从身心深处开始涌现出来。
　　直到再次见到苏以拂的时候，施晓忽然意识到这点。
　　只有她在她的身边时，她才感觉好像很多东西都是值得期待的。她有了很多想要说的话。
　　她也在试图告诉她——
　　我需要你。
　　想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所以我也向你走来了，慢慢地跟你靠近。
　　我们要——
　　双向治愈。
　　-
　　很快，苏以拂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着宿舍从满满当当，到空无一物，她站在门口良久，最后关上离开门。
　　“走吧。”
　　再见了。
　　我的青春。
　　那些跌跌撞撞，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岁月。
　　再见。
　　苏以拂转过脑袋。
　　她突然想到四年前，她刚刚来学校报道那会，真的是什么都不懂。走路都不敢抬眼，总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曾经一度想要放弃自己的人。
　　竟然还考上了莫大，她竟然还可以念大学唉。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能顺利念完高中就算不错了。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找工作，靠自己的能力打工赚钱，离开那个家。
　　她太想经济独立了。
　　不想手心朝上问人要钱。
　　更不想被人指着鼻子使唤。
　　她想逃离，用自暴自弃的方式。
　　去伤害自己。
　　以为那样父母就会心疼她。
　　就会给她一点关心和爱，给她一直奢望的东西。
　　可是——
　　父母除了责怪以外，并无其他。
　　用放弃自己的方式，去跟至亲做斗争，其实最可笑。
　　因为那些所谓的至亲，压根不会在意的。
　　后来因为施晓的出现。
　　她的人生开始有了转变。
　　从昏暗晦涩，到内心怀有希望。
　　这四年，她一步步朝前，虽然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但她从未停下脚步。
　　没人会站在原地的。
　　她要去远方，去看更大更远的世界，去某个角落，再见她一面。
　　那是她的星河。
　　永远璀璨永远在发光。
　　-
　　楼下。
　　施晓难得再次开口问：“你真的确定不和我回s市么？”
　　苏以拂点头肯定：“嗯，你先帮忙保管这些东西。”
　　“那、那好吧。”
　　施晓也没有再强求。
　　苏以拂扯出笑容：“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每次她需要她的时候，她都会在。正是因为如此，苏以拂才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才能站在她的身边。
　　现在。
　　她没有那个底气。
　　就算跟着去了，也是唯唯诺诺。
　　不敢抬头看向她的。
　　她得先找到她自己。
　　“你路上慢一点，好不好。”
　　“到了和我发消息。”
　　施晓的手握住方向盘，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悲。
　　但脚下的油门，迟迟没有踩下去。
　　“可是——”
　　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回去啊。
　　那句话始终压在了嘴边，施晓呼出一口气，“没什么。”
　　“那我走了。”
　　苏以拂强颜欢笑：“一路顺风啊。”
　　施晓没再看她。
　　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启动。
　　苏以拂一直站在原地，朝她挥挥手。
　　直到看不到车子，她才背过身子，眼泪在瞬间涌出。
　　不舍。
　　不想要分离。
　　想一直在她的身边，但又很清楚，现在的她，做不到。
　　所以她想一个人躲起来。
　　五年前她赤诚热烈地向她靠近，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渴望她能知道。
　　但现在——
　　她长大了。
　　学会了压克住自己的情绪。
　　自我消化。
　　明明只要她抱抱她。
　　跟她说两句话都好了，但她就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
　　施晓开出路口后。
　　踩油门的脚，始终没办法提速。
　　突然没了力气，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她猛地踩住了刹车。
　　换挡。
　　倒车，掉头。
　　再踩油门。
　　以前总觉得，没必要走回头路。
　　可是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推翻所有。
　　-
　　苏以拂蹲在地上哭到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又不是不能再见了。
　　但她就是很讨厌离别啊。
　　很讨厌跟她分开的感觉啊。
　　她埋着脑袋。
　　隔绝外界所有的一切。
　　直到感觉身旁有人站在她的脚边，她轻轻唤她的名字：“以拂。”
　　苏以拂猛地抬头。
　　“你、你怎么回来了！”
　　施晓也跟着蹲在地上。
　　视线和她对上，目光柔和地看向她：“我、我想抱抱你。”
　　“可以吗？”
　　施晓说完这话的时候，苏以拂哭出了声，她伸出自己的双手，想也没想地主动圈住了她。
　　苏以拂哽咽，小心翼翼地问：“我们——”
　　“我们是可以拥抱的吗？”


第36章 
　　八月。
　　苏以拂在施晓的帮助下, 在莫城找了一个短租的小公寓。算算时间，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她也没有想到那天, 施晓竟然还会折回来给她一个拥抱。
　　那个拥抱给了她巨大的力量, 像是一张网, 将她兜住。但那不是束缚，而是无形的安全感。
　　因为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她可以兜住你的所有。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苏以拂就要不顾一切跟着她走了。但最后理性战胜了感性, 两人在拥抱后, 苏以拂目送她离开。
　　她和她说：“我们怎么不可以拥抱呢？”
　　那句话给了苏以拂足够站起来的力量, 因为她知道, 不论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她。
　　施晓回到s市后, 第一件事就是跟苏以拂报备。
　　“我已经下高速了，现在在等红绿灯。”
　　“我快到民宿啦。”
　　“我到民宿了。”
　　“我现在在搬你的书。”
　　“书搬好了, 在搬其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搬好了, 放在你上次住的那个房间里。”
　　顺带附上照片。
　　这是她做事一贯的风格。
　　要么不做，要做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让人放心。
　　苏以拂回复消息的时候，施晓已经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好了。
　　其实苏以拂看到了她发的每条消息, 但想等她弄好了，空下来的时候再回。这样她们就可以聊一会天。
　　“谢谢你啊。”苏以拂给她发消息。
　　对方很快回：“不客气, 那个房间就给你留着。”
　　话虽没有说明。
　　但苏以拂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意思。
　　“好。”
　　隔了一会。
　　苏以拂又补了一条消息：“那些书, 你要是感兴趣的话, 也可以随便翻的。”
　　人真的很奇怪。
　　有些东西谁都不能碰，碰了就会生气, 就会恶心，就会觉得烦死人，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
　　唯独除了她。
　　“没关系。”她回，“等你——”
　　“等你想来的时候，再说吧。”
　　聊天止步于此。
　　苏以拂没有再回。
　　施晓也没有再继续说其他的话题。
　　和大多数成年人一样，冷静，克制，不敢轻举妄动。
　　那天后，苏以拂开始找房子。
　　但现在稍微好点的房子基本上都要一年起租，她想找个三个月或者是半年的，一年太久了。
　　可是短租的房子真的太少了，而且她也不太想合租。
　　一室一厅的房子很少，还要求地理位置也不能太偏，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几个要求加在一起，连着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无奈。
　　苏以拂才发了朋友圈。
　　这是她怎么多年来，第一次发求助的朋友圈。没想到，一发出来，就炸锅了。
　　最先看到消息的，是她的室友们。
　　富二代们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房子啊，随便说个地，好像都会有他们的房产。
　　但被苏以拂婉拒了。
　　她想再等一等。
　　虽然话没有说明，但暗示得很明显。
　　她发这条动态，其实是有要等的找她的人。
　　动态发出后，苏以拂的朋友圈热闹得很。
　　她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人都在帮她想办法，也有人给她留言告诉她一些租房要注意的事项。
　　比如要注意房东是不是二手房东，水电物业费那些怎么算，都要留意。一定要签合同，押金交多少，到时候怎么退，都要先了解清楚。不能稀里糊涂的。
　　她一一回了谢谢。
　　但始终没有她要等的那条消息。
　　唉。
　　明明可以不用这么麻烦，跟着她一起去s市的。
　　可偏偏却拧着一口气，现在人家走了，不在身边了，又开始想念人家的关心和在意。
　　苏以拂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糟糕。
　　可是，这样的情绪直到晚上的时候，施晓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又在瞬间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电话打来的时候，苏以拂脑子里想的是，那条求助的动态，应该要删除了。
　　不再需要了。
　　“喂，怎么啦。”苏以拂故意等电话响了一会，才接起。
　　她以前也没有这么多小心思的啊。
　　怎么现在……
　　“我没什么事情啊——”
　　“就是想问问你，房子找到了吗？”果然是看到自己的动态了，苏以拂嘴角勾了勾，实话实说，“还没有呢，现在房子很难找，而且都是一年起租。”
　　言下之意就是，她租不了那么长时间的。
　　“嗯，”施晓耐心听她说完，“要是你还没有找到的话，我有个朋友刚好是中介，是个女孩子。她手里有一套小公寓。我看了一下，价格合理，位置合适，按季度起租的。”
　　“应该是符合你的要求的。”
　　“真的嘛？”
　　“当然了啊，我跟她是大学同学。我帮你问了一嘴，你可以先过去看看。觉得合适的话，这两天就可以搬。”
　　“好。那我到时候联系她。”
　　“嗯。有任何问题，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可以联系她。知道了吗？”
　　“嗯！”
　　挂了电话后，苏以拂偷偷地笑了笑。
　　其实她也想过找中介的租房的，但她就是不愿意。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其他人都没有施晓靠谱。
　　而且她想要她知道自己的动态。
　　租房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虽然两人没有天天腻着一块聊天，但偶尔施晓会问苏以拂住得怎么样，晚上睡觉的时候，门锁好了没有。
　　苏以拂也会借这个房子为由，找点话题和她说。
　　晴天她就发家里落地窗的阳光，雨天就发屋里的暖光色小灯。她不会做饭，所以一日三餐并没有分享。
　　小公寓是复式的。
　　苏以拂睡在二楼，一楼客厅是她办公的地方。
　　住到这边来后，她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给工作室修照片。然后出外景。
　　太过于安静了。
　　每天。
　　时间变得很漫长。
　　怎么过，都觉得好像在原地。
　　以前的每天都是如此啊，她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自从跟施晓联系上后，一个人的日子，显得兀长无趣。
　　没有人可以说话。
　　真真切切地，面对面的。
　　而不是隔着手机的屏幕去表达想念，是真实存在的。
　　苏以拂自从住过来后，夜里总是失眠。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一个什么选择，工作室那边交给她的任务很多，每天好像都有修不完的照片。她明明最擅长拍风景，但工作室那边因为人手不足，还给她安排了拍摄杂志人物。
　　她感觉自己很变扭。
　　镜头无法聚焦在人的身上。
　　她经常从摄影棚回来，就躲在卫生间里干呕。
　　她每次和施晓分享一些日常的照片时，其实就是她状态不对的时候。但她不忍心告诉她这些。只要跟她说说话就很开心了。
　　跟这个工作室签了合同，也是当时缺钱。
　　在快要毕业的时候，苏以拂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攒下一笔钱。这笔钱，不仅是她的过渡基金，更是支持她，可以去任何地方的底气。
　　工作室价钱给的还可以，因为已经合作蛮久了。
　　这次的合同签的是一年，苏以拂是大四下半年签的合约，明年二月份到期。
　　当时苏以拂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工作室开的价格也很诱人。她想着，先赚一笔钱，也还不错。毕竟谁会跟钱过不过去。而且靠自己本事赚的钱，也不寒碜。
　　但没想到的是，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她竟然和施晓重逢了。
　　她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平和。
　　她每天都想要见到她。
　　很想，很想。
　　可是——
　　不能说。
　　因为一说了，就会更想。
　　-
　　八月底。
　　苏以拂拉黑了家里人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实在是受不了父亲的狂轰乱炸和无理取闹，父亲找不到她，就找到了她大学的辅导员。
　　辅导员的一通电话，让她几近崩溃。
　　苏以拂大学的辅导员是个中年女人，外人看来，家庭和谐，幸福美满。她老公是搞工程的，工资很高。但常年跟着项目走，不着家。
　　她有两个小孩，一儿一女。
　　给苏以拂她们班开班会的时候，经常会提及。女人一定要选择好婆家好老公，她说她的工资其实很低，但是老公家里条件好啊。
　　小孩都是公公婆婆在带的，她也不要出一分钱。
　　而且老公的工资还给她花呢，她甚至还跟班里的女孩说，女生呀，没必要读太多的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做什么，都不如嫁的好呀。然后又说她婆家多么多么有钱。
　　公婆都是体制内的。
　　云云。
　　听的人头皮发麻。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她自己说的自得其乐。
　　苏以拂也是后来才知道，她那辅导员其实是找了关系，才留校的。外人看来很体面的一份工作，但因为她太喜欢炫耀了，所以跟同事的关系也一般。
　　背后说她的人很多。
　　但她并不在意。
　　苏以拂还听别人说，其实她老公在外面不知道玩的多花。公婆似乎对她也不是很好，只要她在家，什么活都是她来做的。
　　她自己却乐在其中。
　　还说她老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苏以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直到那天，辅导员拨通了她的电话。
　　和她说了很多关于家庭和婚姻。
　　最后，她叹了口气：
　　“以拂啊。”
　　“其实很多事情，我们是无力改变的。”
　　“要学会去接受现实。”


第37章 
　　苏以拂还记得很小的时候, 妈妈就曾和她说过，你在家不能太懒哦，那样以后结婚了, 会被婆婆说的。将来你老公也会嫌弃你的, 所以你要勤快点。看到事情就要做, 这些事情都是女人应该做的。
　　所以苏以拂从小就活得特别压抑，感觉她的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 在抓着她。一直按着她的脑袋。告诉她作为一个女人, 应该要怎么活。
　　她不太明白, 为什么男人就可以什么都不做。还指手画脚, 说不到两句就气急败坏, 指桑骂槐。
　　所以她对婚姻一直无感。
　　甚至觉得, 女性在婚姻里，完全处于被动的状态。
　　她们会像田里的牛一样, 不断地付出，没日没夜地干活。完全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说她们任劳任怨吧, 偶尔她们也会抱怨。
　　歇斯底里。
　　说她们愤怒呐喊吧, 她们又安守本分。
　　当辅导员跟大家说她们的婚姻状态时，苏以拂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
　　太不现实了。
　　女人很少有真正清闲享福的。
　　光靠生孩子那条，都是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
　　很长一段时间, 苏以拂都在反复质疑自己，她的人生就应该要如此吗？
　　按部就班, 循规蹈矩。
　　她不想也不愿意。
　　也一直在找一种比较适合的方式去挣脱, 但好像都没有办法彻底摆脱。
　　如辅导员那天最后在电话里告诉她, 要看清现实。
　　但那之前还有很多话，大概的意思就是, 你一个女孩子，拿什么跟这个世俗做抗争，你难道不结婚吗？你父母养你那么大，你已经大学毕业了，怎么还那么不懂事？
　　你父母都是为了你好啊。
　　如果不是因为她是自己大学四年的辅导员，苏以拂真的会把电话给直接挂断。
　　太让人窒息了。
　　可怕。
　　这些话，苏以拂从母亲口中已经听到很多了。
　　都不足以让她崩溃，是她说完那句认清现实后，她又补了一句，不是我作为辅导员打击你，而是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大家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凭什么你可以挣脱开，迈向自由呢？你以为你逃的了吗，最后还不是要结婚生子？
　　别做梦了。
　　那些话冷冰冰地朝苏以拂砸去，让她浑身发冷。那些反驳的话，一直压在嘴边，无法开口。
　　与其说她崩溃。
　　不如说，她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又没有底气反驳。
　　最终电话挂掉。
　　苏以拂发现自己喘不上气儿。
　　她原本以为受过高等教育的辅导员应该是站在她这边的，可是，对方字字珠玑，直直戳她的心窝。
　　脑子一片混沌。
　　在混沌中，她拨通了施晓的电话。
　　她需要她给她一些力量。
　　电话响了好一会，对方接起。
　　很吵杂的环境，应该是在酒馆。
　　“稍等，“她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像是对电话旁的人交代什么。苏以拂很安静地等待。
　　几十秒钟之后，耳边的吵杂，换成了海风的声音。
　　“怎么啦，以拂。”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好一会，苏以拂才开口，“我没什么事情。”
　　其实就是有点想你了。
　　“好吧。”
　　“吃饭了没。”她问。
　　苏以拂最近情绪状态不好，所以都没什么胃口。
　　她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施晓便知。
　　“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苏以拂不好意思麻烦她，“没什么想吃的，最近吃不下什么的。”
　　施晓又问：“最近工作很忙吗？”
　　忙吧。
　　也没有忙到晕头转向。
　　说不忙吧，但每天都很累。
　　身心俱疲。
　　“有点。”
　　沉默。
　　那边施晓叹了口气。
　　“就算再忙饭也是要吃的呀。”
　　这是以前苏以拂经常说给施晓听的话，刚认识那会，施晓总是不吃早餐。有时候忙起来晚餐也不吃，一日三餐极其不规律。
　　苏以拂每次都会提醒她，一定要吃饭。
　　但她总会忘记。
　　后来苏以拂就索性拉着她一块去吃好吃的。
　　慢慢地，施晓也就习惯了到了饭点要吃饭，不可以不吃早餐。
　　“知道的。”
　　那时候施晓也是这么回复她的。
　　但做了没做，就不知道了。
　　沉默。
　　好像没话说了。
　　苏以拂情绪本来是不太好的，但因为跟她说了说话，就好很多了。
　　施晓一直没说挂电话。
　　以前两人要是没话说的时候，施晓就会说，那我挂了。然后苏以拂也不挽留。
　　直接点头说好。
　　两人就把电话给挂了。
　　但今天，苏以拂一直在等她说挂电话。
　　她迟迟没有开口。
　　有点奇怪。
　　“你今天怎么不说挂电话了。”苏以拂主动问。
　　施晓愣了一息说：“我以前经常说吗？”
　　当然了啊。
　　何止是经常。
　　是两人只要一通电话，没聊几句，到没话说的时候，她就会挂电话。
　　苏以拂想跟她多说两句话，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我也不是想挂电话的呀，我每次都问你，我要不要挂。你说好，我才挂的。”
　　“才没有嘞。”
　　明明是跟自己聊不到两句，就想挂电话。
　　“是真的。”施晓解释。
　　她每次都是以反问句为结束的，如果她另外再说些什么，或者是不要挂，她也不会挂的。
　　但她每次都说好。
　　那施晓总不能自己又反悔吧？
　　“不信。”
　　“……”
　　“你等下肯定就说要挂了。”
　　“……”
　　她哪里是那样的人。
　　施晓在心里腹诽。
　　“你今天还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她转移了话题。不能再继续就这个挂电话的问题继续说下去了，扯不清楚。
　　不如换点别的事情说说。
　　沉默了一会。
　　苏以拂闷闷地开口：“我把我家里人都拉黑了。”
　　“嗯？”施晓很耐心地问，“怎么了吗？”
　　施晓知道苏以拂不太喜欢她的家人，也不愿意呆在家里。但没想到，已经要到拉黑不再联系的那一步了。
　　她和她的父母这么多年恩恩怨怨，互不认可，但也都保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到了拉黑那一步的话，真是闹的不可开交了。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从她打电话过来时的状态，施晓就感觉出来了。
　　“我爸他有病。”苏以拂鼻子哼气。
　　接着她把她爸，是如何逼她去相亲，如何安排她的工作，去指手画脚她的人生大概说了下，最后说她的辅导员。
　　“我那辅导员更是有病，她说女人到最后，还不是要结婚生子。让我认清现实，放弃挣扎。多体谅父母。”
　　“如果人生真是那样的话，我那么努力地想要往前走，去过更好的生活，是为了什么。难道我们做的那些事情，真的没有任何意义吗？我不知道，也不太明白。”
　　“她也是女性啊，为什么要那样去定义自己呢？”
　　苏以拂义愤填膺
　　最后苦涩道：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
　　施晓很安静地听她说完后，呼出一口气：“以拂，你没有错的。你的人生，就应该握在你自己的手里。你没有错，你不要去质疑自己，好吗？”
　　苏以拂说着说着眼泪就蓄满了双眼。
　　只要在施晓跟前，苏以拂感觉自己脆弱得不行。说不到两句话，就想哭。
　　那些受到的委屈，好像只有她可以抚平。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的是，不管是那些跟自己有关系的，还是没有关系的。他们似乎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自己。
　　不论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像她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她就该死一样。
　　“抱抱你，好不好。”施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边，苏以拂似乎感觉到她的温柔。
　　此刻，她真的很想在她的身边。
　　她需要她。
　　可是——
　　她不在身边。
　　无力感。
　　“我知道了。”苏以拂平复自己的情绪，“你还在忙的吧？”
　　“没关系。”她说，“你忘记了吗，我是老板呢。”
　　是啊。
　　她不仅是老板，自己的人生可以自己做主。
　　她还是她前方的一束光。
　　“我会好好吃饭的。”苏以拂说。
　　她知道，她不能耽搁她太多的时间。夜里那酒馆多忙，她也是知道的。
　　就在施晓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甜甜地喊了她一句：“施施——”
　　你电话还没有打完吗？”
　　听筒拉远的声音回：“唉！马上！”接着苏以拂听到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你不要去乱想那些事情，好不好。我们一定要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苏以拂很想问那个女孩是谁，喊她那么亲昵。
　　她记得酒馆和民宿的人，都喊她施老板或者施总的，施施这个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但苏以拂也没有去问。
　　“嗯，知道的。”
　　电话挂断。
　　苏以拂怎么可能会不多想啊。
　　明明情绪状态就不好，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她不知道的人。
　　她很想知道嘛。
　　施施。
　　可真是够亲昵的呢。
　　苏以拂突然忘记自己之前难过的事情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女生到底是谁身上了。
　　这该死的占有欲。
　　让苏以拂想立刻马上，飞往s市一探究竟。
　　可下一秒偃旗息鼓。
　　万一要是让她看到不该看的，岂不是要伤心死。
　　还是算了。
　　她没有那个胆子。
　　苏以拂唉声叹气。
　　心里说不上来的烦闷。


第38章 
　　电脑上的照片修到一半, 苏以拂的手机响了。是一个本地号码，苏以拂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后接起。
　　“喂，你好。”客气, 几分生疏的语气。这是苏以拂在面对不认识的人面前的态度。
　　对面很热情：“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在门口。”
　　嗯？
　　她没有点外卖呀。
　　难道是……
　　“好的, 谢谢您。”
　　挂了电话后，苏以拂起身到门口拿了外卖，是一份海鲜粥。不用想就知道, 肯定是施晓给她点的。她知道她喜欢吃海鲜粥。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详细地址呢。
　　自己没有告诉她呀。
　　很久以后, 苏以拂才意识到, 在意你的人, 她永远都知道用什么方式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那天苏以拂不仅主动给施晓打了电话, 还主动给她发了信息, 说外卖已经拿到，谢谢。但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个喊她那么亲昵的女孩是谁。
　　不过那个晚上，她睡的很好。
　　一夜无梦, 踏踏实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人在意了。
　　那是她最渴望的。
　　-
　　第二天苏以拂要出外景, 这次跟拍一对新人。
　　年底结婚，打算拍摄一组现代风的婚纱照。
　　这是工作室今年新开发的业务，之前苏以拂跟工作室签约的时候, 大多让她拍摄草木风景，但这两年, 工作室开始转型。
　　开始接一些婚庆跟拍, 工作室本来人手就不够, 苏以拂又刚毕业，就安排她去了。
　　苏以拂委婉推辞, 她说自己不太擅长拍人物的。而且刚开始跟工作室这边签约，就说好了，她只拍草木风景的。
　　老板笑的很应付：“小苏呀，工作室前阵子开始转型你是知道的。现在市场就这样，我们工作室也要生存的啊，是不是。而且出了社会，很多事情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你拍风景草木拍的那么好，拍人怎么不行了？不都是拍么？”
　　“要顺应市场，做人可不能太矫情哦。”
　　苏以拂张了张口，一时无言。
　　她不是矫情，真的不是的。她只是真的无法……
　　但苏以拂知道，即便她去解释，也不会有人会听的。因为人们只愿意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所热爱的摄影，有一天会让她这么痛苦。
　　-
　　苏以拂从很久以前就发现，她其实不太喜欢跟人亲近。
　　她对任何人都是有本能地排斥和防备，就连她高中时玩的最好的发小，她也没办法做到毫无保留。她羡慕她那轻松的家庭氛围，她和她走得近，玩的好，也是因为她那和谐的家庭氛围。
　　让她特别羡慕。
　　她渴望在那样的家庭背景下成长。
　　充满爱。
　　所以学生时代每次放假，她都会赖在发小家。
　　但又怕给她们添麻烦，所以苏以拂每次去她们家的时候，都会买很多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用的。在她们家的时候，苏以拂看到事情就会帮忙。
　　每次发小的妈妈都会夸她勤快，懂事，乖巧。
　　对她认可。
　　但只有苏以拂知道，她只是害怕自己被讨厌，所以尽可能地讨好她身边的人。
　　希望得到她们的认可。
　　通过付出和讨好的方式。
　　她也不是天生排斥人群的。
　　谁会喜欢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呀。
　　她只是觉得和人相处很累，因为总是要考虑到别人在想什么。而忽略了自己。
　　从讨好她的家人开始，到身边的朋友。
　　不动声色的，难以让人察觉的。
　　让她特别压抑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苏以拂都隔绝人群。
　　尽管她很需要朋友，但她都不会轻易去交朋友。
　　这是她在和自己漫长地相处后，突然意识到——
　　当年她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施晓，是因为她身上有她需要的东西。某种向上的能力，以及对她的包容。
　　她的细腻和温柔，总会在苏以拂想要讨好前，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苏以拂在她的身边。
　　无需再戴着面具。
　　她贪恋。
　　无比贪恋。
　　可又害怕这种贪恋，会让她迷失自我。
　　她那骨子的变扭，拧巴，敏感，时刻提醒她，如果她没办法从原生家庭带给她的影响下走出来，那么所有的一切，还是会重蹈覆辙的。
　　她不要。
　　她不要再一次经历，失去她，失去光的痛苦之中。
　　-
　　苏以拂开始接触摄影后，她很享受拍摄的过程。
　　为什么她擅长拍草木风景，擅长去捕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因为，草木简单，大自然有自己的个性，无需她指指点点。
　　可是人——
　　人是复杂的，多变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去沟通。
　　准确地来说，是她讨厌别人对她有什么样的要求，所以她也不喜欢去要求别人。
　　你应该要怎么样，你要摆出什么样的动作，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保持怎么样的笑容。
　　她无法做到。
　　会让她很痛苦。
　　特别痛苦。
　　所以每次只要出外景，拍摄人物后，回到家后，她都会生理性的感觉到恶心，想吐。拒绝开口说话。就自己缩在厕所里，任凭花洒的水，从头顶一倾而泻。
　　而她自己一动不动。
　　以此来抚平她的情绪。
　　她反复质疑自己，当初接触摄影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热爱，还是谋生。
　　她不知道。
　　不知道。
　　-
　　苏以拂出了几次外景后，客户跟工作室的老板投诉，说给他们安排的摄影师技术不行，人也不行。
　　“我从没有见过哪个摄影师给人拍照的时候，全程无沟通和交流的。只顾着她自己拍，完全不跟我们沟通和交流。全程死鱼脸，好像我们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这是什么态度啊。”
　　“我们是消费者，是顾客，是上帝！”
　　“我们花钱不是来遭罪和受气的，我们主动和她说话，她还是那副样子。到底她是顾客还是我们是顾客啊。”
　　“我们可不受这个气，给我们换人，不换人就退钱！”
　　……
　　一次两次还好，投诉的次数多了，老板每次都得赔笑脸。他也生气了，把苏以拂叫到办公室，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苏以拂你到底再搞什么鬼？！”
　　“你之前也不这样啊？”
　　“你现在是要造反了吗？”
　　“我没有。”苏以拂很平静地说。
　　“你还说没有？”老板怒气值飙升，将投诉信甩在苏以拂手边，本来想甩在她脸上的，但那张脸，老板还是不敢轻易甩的。
　　“我真的没有。”苏以拂无力道，“我之前就说了，我不太擅长拍人物的。”
　　是你。
　　要逼着我拍的。
　　我照做了。
　　你只是说拍，但没有说怎么拍。
　　苏以拂说完沉默。
　　她拍草木风景的时候就是那种状态，沉着脸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无需跟人沟通。
　　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但只要拍摄人物的时候，就会很变扭和麻烦。
　　对，麻烦。
　　“哪有摄影师不会拍人物的？”老板气呼呼道，“那不都是一样拍的吗？”
　　“还有，你长得那么好看，笑一笑会怎么样？”
　　“干嘛每天都要沉着一张脸，搞得别人欠了钱一样？年轻人，就应该嘴巴甜一点，有活力一点啊！”
　　“……”苏以拂没说话。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真是死皮！”谈论其他问题的时候都还好，到拍摄人物上，不论别人说什么，反正苏以拂就跟木头一样。
　　不反驳，也不挣扎。
　　反正你说你的，听不听是我的事情。
　　以前还会道歉，说不好意思。
　　出现了几次生理性的厌恶后，苏以拂决定不再难为自己。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一定要每个人都喜欢和认可你的啊。
　　那为什么自己要给自己枷锁。
　　去要求别人对自己喜欢和认可。
　　就算没有被喜欢，没有被认可，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至少，她还可以活着啊。
　　僵持不下。
　　老板冲她摆摆手：“修照片去吧，提前跟你说好，修照片和没有拍摄给的提成高的。而且有些照片，是得精修。”
　　言下之意很明显，给你轻松的活，你不做。那就把脏活累活不好做的事情，都交给你。
　　她苏以拂才不受这个气！
　　最近这段时间，拍摄加修照片，已经把她折磨的，感觉都要喘不上气了。
　　“我也不想修照片了。”
　　“？”
　　老板怒目一瞪。
　　那你想做什么？？？
　　作为一名摄影师，不拍人物，不修照片，想上天了这是？
　　苏以拂抬头，与他四目相对：“什么都不想做了。”
　　最近苏以拂想了很多。
　　当初她开始学摄影，坚持摄影，并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找件事情做，让她开心的。虽然现在自媒体和工作室都能赚一些，算是她的底气吧。
　　但当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开始让她感觉到痛苦了。
　　那就是违背了她的初心。
　　就不是纯粹的。
　　那坚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你这是想解约离职了？”老板挑眉道。
　　苏以拂不置可否。
　　老板笑得很隐晦，“我们可是签了合同，违约可是要赔偿违约金的哦。你这大学才刚毕业吧？确定要这么冲动？”
　　任何一个做老板的，不管是大老板还是小老板，都是资本家。
　　资本家只看利益，哪管什么价值不价值，意义不意义的。那些都不重要。
　　想违约？
　　行啊。
　　那就赔钱呗！
　　老板看着苏以拂肆意地笑了笑。


第39章 
　　苏以拂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也没想着以后靠这个谋生，想着正好可以有一笔钱，再加上也是因为朋友的介绍加入这个工作室, 出于信任, 她也没有仔细看合同。
　　后来朋友就去外地了, 工作室后期也转交给了其他人。为了有更高的收益，工作室也开始转型。
　　谁也没想到，不过半年的时间, 变化会这么大。
　　苏以拂还没有毕业的时候, 老板就几次暗示苏以拂, 人要懂得变通。不要那么刻板。苏以拂毕业后, 老板也跟她说过, 想让她跟着他去谈业务。
　　谈什么业务也不说。
　　只说是可以赚钱的业务。
　　但都被苏以拂婉拒了。
　　她是缺钱, 但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苏以拂知道，当这个工作室转让给其他人的时候, 这个工作室就不再变得那么纯粹了。
　　曾经那个工作室的老板，也是非常热爱摄影的。但因为资金链问题, 没办法再继续支撑下去。
　　无奈只好转让。
　　但因为签了合同, 再加上一时也没什么方向，选择继续在这个工作室。
　　苏以拂以为只要她自己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完成了，平和地度过这段时间, 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但这个过程让她很痛苦，她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
　　本以为解约就行, 已经过去那一个月的酬劳, 她可以不要。
　　但没想到, 老板竟然提出解约要支付违约金。
　　而且数额还不少，不仅要把她过去在这工作室拿到的酬劳全部退回, 额外还要补偿工作室的损失。
　　苏以拂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再加上老板当时的态度比较强势，她一下慌乱了。
　　她故作镇定，一字一顿地说：
　　“秦老板，我记得，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没有这条吧？”虽然苏以拂没有很仔细地看过合同，但她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这条合约。这完全是不平等的。
　　她不至于为了拿一笔兼职的钱，而承担这么高的风险。
　　也完全没有必要的。
　　男人眯着眼睛笑着说：“小苏呀，你不知道吗，工作室转交的时候，所有的合同，都已经自动更新了。现在都按新合同走的。”
　　苏以拂呼气骤急。
　　这事她完全不知道。
　　并无提前告知。
　　“反正你要走，可以。支付违约金。要不然，你就老老实实地把后续工作完成。”
　　苏以拂这些年，一直没问家里要钱。
　　她的学费，包括她学摄影买设备的钱都是她自己兼职赚的。这两年，她做自媒体的账号，是有一笔收入。但也不高。勉强够日常的开支。她的存款也在支付了一笔房租后，已经所剩无几了。
　　没有钱，就没有底气去抗衡。
　　瞬间被人击中软肋。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苏以拂蹲在楼梯口，感觉浑身在发抖。
　　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遇事冷静沉着的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很脆弱。
　　她原本以为靠自己的力量，可以一直往前走。
　　可以抵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但现在，却感觉深陷沼泽。
　　她又该如何去凑齐那一笔钱？
　　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她，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得出来那么多钱啊。
　　按照老板说的，苏以拂大概算了算，她解约的话，大概要赔工作室三万块左右。其实她在工作室拿的钱都没有那么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算。
　　她刚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
　　人家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稍微一吓唬，提到了钱的事情，她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了。
　　她害怕了。
　　因为没有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底气。
　　-
　　入夜。
　　施晓在忙，前台妹子给她打电话，说有人找。
　　有人找？
　　还是在民宿的前台。
　　施晓顿了顿，反应了一会后，立马快步朝民宿的前台跑去。
　　等到了前台后，发现并没有人。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前台妹子，前台妹子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说：“找您的。”
　　施晓点点头，此刻也不敢确定到底是谁给她打电话了。
　　拿起听筒，她说：“喂，您好。我是施晓。”语气简单明了，话语分明，让人觉得生分和客气。
　　电话那头的语气却是分外热情：“施老板！您好呀，我是莫倾，是以拂的室友。你一定还记得我的吧？”
　　怎么会没有印象。
　　“嗯，记得的呢。”
　　得到肯定后，对方笑着说：“是这样的，您最近有和以拂联系么？”
　　“是怎么了吗？”
　　是有联系的，但断断续续。
　　“她好像是经济上有点困难，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好像很缺钱。我问她是什么事情，她没有说。以拂这个人，一直以来什么都自己扛的，很少会主动开口的。我想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
　　施晓沉默不语。
　　“我倒不担心她会被骗什么的，我知道她这个人一直很小心谨慎，我就是担心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个人很难去面对的。所以……”
　　没再多问多说。
　　施晓顿了顿，开口：“好。我知道了。”
　　这句话让莫倾眉眼笑开：“嗯！谢谢施老板啊！”
　　“应该的。”
　　她回。
　　-
　　电话挂断。
　　施晓并没有着急给苏以拂打电话，她也知道她的脾性。现在肯定问不出来什么。
　　她抿了抿唇。
　　便抬头对前台妹子说：“我出门一趟，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前台妹子明了，很快应话：“好的，老板。”
　　“祝您旅途愉快。”
　　“……”
　　她哪里是去玩的，她是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欺负她都不敢欺负的小姑娘。
　　胆子可真大呢。
　　-
　　与此同时，苏以拂从几个同学和朋友那里凑到了两万块，这是她第一次开口问别人借钱。她以为她们会问她借钱做什么，但没有一个人问。只问她需要多少。
　　她没敢开口借太多，怕还不起。
　　毕竟她现在状态不对，也没有找到工作。
　　她只敢五百一千的借，但几个室友们都是三五千的给她转。还问她够不够。
　　苏以拂哪敢说不够。
　　她说，我很快就会还给你们的。
　　没关系。
　　每个人都和她这么说。
　　苏以拂泪眼温顿。
　　她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的事情，她可以自己扛，可以自己解决的，她不想麻烦别人，不想欠别人人情，因为很难还清。
　　所以她选择不要。
　　但在她不知所措没有底气的时候，是她的朋友们给了她安全感。
　　她破天荒地发了一条动态。
　　“所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是因为这条动态，莫倾断定，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以她的性格，问她肯定不会说的。
　　莫倾就想到了施晓。
　　她想大概只有施晓可以抚平她所经历的事情吧。
　　-
　　苏以拂脑子很乱。
　　一下觉得自己的情绪状态好很多了，感觉是想明白了，想通了，但等一会又觉得一切都很糟糕。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也很糟糕。
　　没有重心。
　　也没有力量了。
　　呐喊的声音都压在了心底。
　　睡一觉吧。
　　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好一点。
　　嗯。
　　-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苏以拂整个人正处于疲倦的状态。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喂，你好。”她没有看来电显示，不知道是施晓打的电话。
　　“你在家吗？”她问。
　　温柔不起波澜的声线，苏以拂听出来了。
　　“在的。”
　　“家里密码多少。”她说的不是你家密码多少，而是家里，苏以拂当时扣住了这个细节。却忘记了问，她为什么要问自己家里的密码。
　　她如实说了一串数字。
　　对方听后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接着听到了按密码滴滴滴的声音。
　　“啪——”地一声。
　　门开的声音。
　　“你……”
　　“嗯，我来了。”
　　-
　　拥抱。
　　是日思夜想的拥抱。
　　是想念的体温和起伏的心跳，以及温热的呼吸。是她所需要的良药。
　　“没事了。”她说。
　　苏以拂瞬间泪崩。
　　良久。
　　苏以拂低着头，道出原委。
　　“那人说要你赔违约金？而且还是退回给你发的那些酬劳？然后还有你给他们工作室赔偿？他开什么玩笑！”
　　“他是这么说的。”苏以拂委屈。
　　“你听他在那里跟你乱扯，什么东西。”施晓翻了一个白眼，“他也就吓唬你这刚毕业出来的小姑娘。”
　　“第一，根本不存在什么工作室转让，合同自动更新。就算是转让了员工也要重新签订合同，不存在什么自动续签。所以他只是跟你胡乱扯。第二，我看了合同，合同其实很简单，他们是支付你酬劳的甲方，你是乙方，你们合同的内容，不过是一个形式。确保酬劳的正常支付，以及你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室那边给你安排的工作量而已。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其他的经济纠结。”
　　“你跟他签订的并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都算不上是他的员工。而且就算是你签订的是劳动法，那他就等着赔偿吧。按照劳动法，最高试用期不超过六个月，正常一般都是三个月，他必须要给你买五险那些，都没有吧？”
　　“所以他跟你扯什么赔偿违约金，只是在吓唬你这个小朋友罢了。”
　　“你也完全不用担心，交给我。”


第40章 
　　小朋友。
　　她说自己是小朋友唉。
　　是觉得自己幼稚不懂事嘛？
　　苏以拂闷闷的, 施晓敲了敲她的脑袋说：“你那个小脑袋瓜，又胡思乱想什么了？”
　　“我才没有呢。”苏以拂矢口否认。
　　“还说没有。”施晓哼了一声，“难道重点不应该是, 最后那句话么。”
　　啊？
　　最后那句话。
　　她没有仔细听唉。
　　“……”
　　行吧。
　　她总有自动过滤好话的本事。
　　苏以拂无辜脸。
　　她真的没听到嘛。
　　算了。
　　跟她个小孩计较什么。
　　施晓只能这么想。
　　“嗯……那我会不会, 又给你添麻烦了啊。”苏以拂低着头说,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忽略那些好话不计，而是她好像没有那个底气。
　　始终觉得自己是不值得别人对她那么好的。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就算有时候听到了，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不如选择没听到。
　　施晓很耐心地回到她：“没有, 没有, 没有。”
　　从来都没有。
　　“那……”
　　“你别那来那去了, 我如果觉得麻烦, 我就不会来的。”
　　既然我能来, 就肯定不麻烦。
　　“噢……”
　　气氛陷入了沉默, 似乎有些尴尬。
　　苏以拂硬着头皮找话题：“就是，嗯, 你怎么突然来了啊，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苏以拂不会做饭。
　　所以并没有置办锅碗瓢盆那些, 心情好愿意出门的话, 就在外面吃，不愿意走就点外卖。
　　舒坦自在。
　　就是家里来了客人，不太方便。
　　什么吃的都没有。
　　确定, 只是客人？
　　施晓莞尔：“没关系啊，我请你出去吃呗。”
　　苏以拂不好意思地说：“要请也应该是我请你吧。”
　　又麻烦她这么大老远地跑一趟。
　　施晓挑眉。
　　似乎在表达, 我们之间还需要分的那么清楚？
　　那该分清楚的, 还是要分清楚的啊。
　　谁愿意被一直麻烦呢。
　　难道不应该是互相需要么。
　　好吧。
　　“那么请问苏小姐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呢？”既然不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 那她换个成熟点的？施晓换了一个称呼对她问道。
　　苏小姐？
　　这个称呼还蛮新奇的呢。
　　苏以拂调侃道：“主要看施老板想吃什么呗。”
　　“哦？”施晓想了想：“以前不都是你带我去吃的嘛？”
　　怎么现在？
　　反而不愿意带了？
　　这也不是愿意带不愿意带的问题吧，主要是她现在情绪状态不对, 做什么兴趣都不大。
　　“嗯，那去吃街角那家卤味宽面，怎么样？”施晓说。
　　那家店是苏以拂以前念书的时候经常去吃的，她之前和施晓提过好几回了，说要一起去吃卤味宽面。但施晓不是很喜欢吃面，每次都面露难色。
　　提了几次后，苏以拂知道她可能不太喜欢吃面，就没再提了。
　　没想到她还记得。
　　“你不是不喜欢吃面嘛。”
　　“有吗？”
　　好像没有吧。
　　“……”
　　哦。
　　-
　　街角那家卤味宽面，是一家十几年的老牌面店了。
　　开在街角口的小巷子里，只有熟客才知道在哪里，导航都显示不出位置。
　　苏以拂从念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在他们家吃了。
　　宽面是他们家自己手工擀的，很有劲道，配上一勺老卤，顺着一筷子咽进了肚子里，满满当当地踏实感。
　　这可是属于苏以拂的宝藏店铺了。
　　她一般不向外人推荐的，只有施晓，她推荐过好几次。但人家理都没理呢。
　　没想到几年后，竟然有闲情雅致陪她来吃面。
　　这倒也新奇。
　　这有什么新奇的。
　　施晓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奇事，不是总说，美食不可辜负。热爱美食怎么算是新奇事呢。
　　“老板，两碗卤面。”
　　施晓刚进门，就已经轻车熟路地点单了。
　　苏以拂狐疑地看向她，“怎么感觉你很熟的样子。”一般人都不知道这家老卤宽面是这么点单的。
　　卤味宽面是街角的小面馆，点单进门喊一声就行了，因为他们家就只做宽面这一种。
　　“没有呀。”施晓讪笑着说，“你不是说过，这里只卖老卤宽面的嘛。”
　　那可不是直接点宽面就是呗。
　　好吧。
　　苏以拂没再追问。
　　没一会，面就好了。
　　面的汤底就是一勺老卤。
　　带点辣。
　　不过卤味不辣，就没味道了。
　　苏以拂就喜欢那一口老卤席卷她整个舌尖的快感，带给她味蕾上的欢愉。一碗面，吃的热汗淋漓，精气神瞬间就回来了。
　　“就是这个味。”
　　她笑着说。
　　“心情好点了？”施晓问。
　　苏以拂挑眉：“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语气轻快。
　　施晓不置可否。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吃面。
　　直到碗底见空，苏以拂打了一个嗝。
　　“满足了。”
　　施晓准备去结账。
　　“唉唉唉——”苏以拂拉住了她说，“说好的我请不是吗。”
　　怎么又抢着买单！
　　“分那么清做什么，你请我请不都一样。”施晓不以为然。
　　苏以拂黑白分明：“不一样的。”
　　苏以拂没让她来付钱。
　　手机对准二维码，给老板付了钱。
　　她这个人总是黑白分明。
　　她要坚持的原则，即便是喜欢的人，都不行。
　　-
　　吃过面后，天早就黑了。
　　苏以拂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她猛地抬头看向她说：“你、你、你晚上住哪里啊？”
　　苏以拂家里就一张床，一床被子。
　　怎么睡两个人。
　　要不然给她定一个酒店吧？
　　还是……
　　“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嘛。”她说。
　　苏以拂以为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说什么？”
　　施晓笑了笑。
　　她确定她听到了。
　　苏以拂也笑了笑，所以——
　　她着意思是指晚上睡她家里？
　　“怎么，很为难？”
　　倒不是为难不为难的事情。
　　“哪能呢，”苏以拂含含糊糊道，“就是我家吧，没什么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寒舍简陋，没办法招待客人。
　　哪知道对方言简意赅：“那就买。”
　　“你缺什么，咱们就现在买什么。”
　　“……”
　　也不是买不买的问题吧。
　　就是……
　　“那就是不想收留我呗。”
　　要么说女人总是没良心呢，当年她没地方去的时候，自己还不是收留的她。
　　现在轮到自己没地方去的时候，就为难了呗。
　　唉。
　　苏以拂：“……”
　　“真的不是。”苏以拂低着头，小声地说，“是我不想睡沙发。”
　　当年苏以拂留宿她家，她就是睡的沙发。
　　现在她要住在自己这里，那不是自己要去睡沙发嘛。
　　她才不要。
　　床多暖和舒服呀。
　　她家那沙发，有点硬。
　　睡的膈背得很。
　　施晓失笑：“谁要你睡沙发了呀。”
　　苏以拂指了指她：“你啊。”
　　她哪有。
　　施晓委屈。
　　苏以拂嘟嘟囔囔：“当年不就是么。”
　　？
　　当年睡沙发的人哪里是她了。
　　施晓汗颜。
　　“要睡也是我睡沙发啊，哪里轮得到你。”施晓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
　　不太好吧。
　　让一个客人睡沙发。
　　下一秒。
　　“也不是不行，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施晓：“……”
　　她可以有嫌弃的资格吗？
　　嘻嘻。
　　没有哦。
　　-
　　两人去超市买了些简单的洗漱用品，逛了一会，就回公寓了。
　　到门口时，苏以拂正准备输入密码开门，身旁的人先她一步放下手提带，说：“我来吧。”
　　接着听到“滴滴滴”的几声，门开了。
　　苏以拂看着她，用眼神表示，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输入密码的动作，要不要这么娴熟。
　　施晓给了她一记白眼。
　　用她民宿房间用过的密码，她能不熟吗？
　　苏以拂：“……”
　　哦。
　　“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晚上你睡沙发的。”苏以拂瞥了一眼客厅上的沙发，说道。
　　那可不是自己说的呢！
　　还是自己争取来的呢，要不然还睡不到。
　　得留宿街头。
　　施晓心里有苦，她也不说。
　　“嗯，放心，不会跟你抢床。”
　　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哦。”苏以拂脸颊鼓鼓的，她指了指门边上，说，“卫生间在那边，洗漱什么都在那里。”
　　“嗯知道了。”
　　“洗澡我先洗。”
　　“啊？”
　　苏以拂咳咳了两声：“我说我先去洗澡了。”
　　“好的好的。”
　　气氛瞬时定格住。
　　“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
　　“……”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反正苏以拂绝对不会让她先进卫生间洗澡的！她身上那股香味，会让她深陷。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吧。
　　毕竟十八岁那年，她就无比贪恋。
　　-
　　苏以拂洗漱好后，急冲冲地上了楼。
　　她冲楼下的人丢下一句晚安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怎么回事？
　　这也不是两人第一次独处了吧。
　　施晓也摸不清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确实有些累了。她也进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听着楼下卫生间的动静，苏以拂咽了咽口水。
　　她哪里睡的着啊。
　　唉。
　　只不过是逃避她的一个借口。
　　但要说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今晚还能睡个好觉吗？
　　苏以拂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其实自己有个毛病，有时候半夜睡的迷迷糊糊，会想上厕所。
　　除了这个以外，她还有个毛病。
　　就是——
　　上完厕所。
　　喜欢在沙发上躺一会。
　　尽管膈得背疼。
　　但睡的舒坦。
　　……


第41章 
　　半夜。
　　施晓被热醒。
　　感觉身边贴着个什么东西, 软乎乎，热的很。还有温热的呼吸。
　　翻个身，跟八爪鱼似的, 能将她粘住。
　　“……”
　　行。
　　可以的。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 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平日里见她唯唯诺诺, 闭上眼的时候，胆子不知道多大。
　　上回也是这样，睡着的时候, 压在她的身上, 醒来后还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总不能回回都这么折腾人啊！
　　施晓咬牙切齿, 却又无可奈何。她总不能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吧？未免有些趁人之危。
　　她施晓还是很有原则的。
　　“苏以拂, 你可真牛逼厉害啊。”施晓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还不敢太大声, 生怕吵到人家睡觉。
　　出来混，早晚都是要还的。
　　施晓狠狠地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
　　苏以拂一觉睡的无比踏实, 这算是她最近这阵子，睡的最踏实, 最好的一个觉了。
　　大抱熊软得很。
　　她最喜欢抱得紧紧的睡觉了, 非常有安全感。尤其是昨晚抱着感觉。
　　苏以拂在大床上伸了一个懒腰。
　　“呼——”
　　“嗯～”
　　舒坦。
　　心情好像在睡了一觉后变好了？
　　今天的苏以拂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还蛮轻松的，过去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很疲倦。
　　她想了会, 突然猛地一个起身。
　　！
　　家里还有一个人在！
　　她赶紧下楼。
　　发现施晓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挤成那样的。
　　她听到动静后, 抬头, 满是疲倦：“你醒了啊。”
　　这是没睡好？
　　苏以拂不敢问。
　　毕竟昨晚是她占着床。
　　苏以拂不好意思道：“早、早啊。”
　　“嗯——”拖着老长的音, 回完话，她又趴下了脑袋。
　　像是一只小修狗缩着脑袋, 委屈巴巴的。
　　这是怎么了嘛？
　　苏以拂踱步到她的跟前，蹲在沙发的边上，小声地问：“你、你是不是没睡好啊？要不要去床上睡一会？”
　　现在应该还早的。
　　施晓转过脑袋，对她很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你说呢？”
　　嗯？
　　她说什么。
　　她哪里知道。
　　这关她什么事情呀。
　　反正她昨晚睡的挺好的。
　　舒舒服服，柔柔软软。
　　“……”
　　行。
　　施晓没吭声。
　　自认倒霉！
　　苏以拂：“……”
　　“那早餐是我点外卖，还是出去吃啊。”苏以拂试图转移话题，看来让她睡沙发，她还是挺不满意的。
　　看着怨气很大的样子。
　　“不想吃。”施晓闷着脑袋说。
　　苏以拂愣了一息：“啊？”
　　这是不高兴了？
　　施晓又添说了句：“我腰痛，想躺着，不想动。”
　　“嗯？”
　　怎么好好地就腰痛了？
　　睡沙发睡的？
　　施晓：“……”
　　6。
　　合着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某人可全部都忘记了呢。
　　苏以拂：“……”
　　昨晚有发生什么嘛？
　　施晓：“……”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谁，睡到半夜爬到她的沙发上，把她挤到角落就算了。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喊要抱抱，要上楼睡，要去床上睡。
　　无奈，施晓只好抱着她上楼。
　　苏以拂不胖，但因为身型高挑，抱着还是有些重量的。施晓本来就睡的迷迷糊糊的，哪里有什么力气。
　　还要抱着她爬个楼梯更是，她的手圈在她的脖子上，温热的脸蛋，贴在她的颈脖处。
　　施晓早就心猿意马。
　　本来就因为爬楼梯气喘吁吁了，眼下还要遭这么一个罪。
　　真要人命。
　　施晓小心翼翼地，刚把她放下床，还没有喘上一口气，就被她一把推开了，丝毫不讲情面，不留情。
　　施晓：“……”
　　好一个过河拆桥。
　　又在心里添了一笔。
　　-
　　早餐苏以拂点了外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是真的没印象了。她看施晓好像也不太愿意提起，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今天陪你一起去工作室。”施晓边吃边说。
　　苏以拂提醒她：“我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唉。”
　　施晓冷笑一声：“那又怎么了。”做生意的这几年，她什么中年男人没见过呢。
　　“他欺负你了？”施晓拧着眉说。
　　苏以拂如实说：“倒也不是什么欺负吧，就是比较油腻。喜欢开些玩笑话。”
　　“呵呵。”施晓大概明了，“没事，我联系了律师。会跟着我们一起去。你就不要去操心这件事情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父母知道，一定会责骂她怎么这么蠢。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被人骗。
　　可是——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似乎已经慢慢开始成为了苏以拂抬起头来的底气。
　　是因为她永远无条件地信任和偏爱。
　　-
　　苏以拂平时都在家里工作的，只有出外景拍摄的时候，才会出门。工作室也是偶尔才会去一趟，老板昨天让她自己好好想一想，以为她会被唬住。
　　就妥协了。
　　但没有想到，她竟然还带了帮手来。
　　“美女？你小小年纪，长的还这么漂亮，怎么说话还这么难听呢，什么叫我这个人道德败坏，是个法盲呢。我也可以告你诽谤哦。”老板见到施晓的第一眼，就色眯眯的。
　　施晓今天穿的很简单，一件白衬衫，加西装裤。
　　气场很足。
　　但在中年男人看来，她还是太年轻了。
　　施晓冷笑了声：“没关系，我们的律师马上就到了，我是不介意贵工作室，坐下来和我们详细谈论的。”
　　施晓连公司两个字都没有送给他。
　　而是用工作室。
　　不起眼的工作室罢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就这么大点的事情，用的着请律师？中年男人轻浮地笑了笑。
　　施晓冷冷地笑着说：“您看我们这是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我管你是不是开玩笑，这里是我的地盘。就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好啊。”施晓也不怕他，“就按照你的规矩来，我找人查了一下，你名下可不止这一家工作室吧？好像是还投资了其他几家公司的吧？”
　　“怎么看着有几家公司，像是挂名的空壳公司哦。”
　　“那随便查查，具体有什么问题，就得要交给他们专业人士了。”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后，面露难色。
　　“你、你瞎说什么呢。同名同姓而已。”
　　施晓很镇定：“具体情况，我也会让我的律师，提交给相关行业的。并且税收那一块，也得查。”
　　“像你们这种面上看着小型的工作室，存在的漏洞很多啊。随便查查，收获都不小呢。”
　　施晓还是留了颜面的。
　　没有当着苏以拂的面把那些事情全部抖出来，毕竟是她以前呆过的地方。
　　谁也不愿意最后是这样。
　　中年男人愣了一息。
　　此时门口来了一个男人，施晓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的律师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您看您是要继续谈下去呢，还是咋们今天就爽快人说爽快事，做一个了断。该结清的结清，该解约的解约。”
　　“如果您一致认为，贵工作室不存在任何问题，需要我们进行赔偿，那么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还想赔偿，门都没有。
　　“不论是您要打官司，还是赔偿，我们都有能力奉陪到底。就看您，觉得应该要如何收场了。”
　　这种场面，对于施晓来说，根本没有威慑力。
　　她气场全开，怼的眼前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他微微拧着眉。
　　本来他只是想吓唬一下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怎么样，您考虑的如何。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希望在您这里，不要耽误太多的时间。”施晓下了最后的通牒，“或者，您跟我身旁这位言律师说也一样。他会跟进后续进程。”
　　“您好。我是言驰。是苏女士的代理律师。您这边如果执意要我方代理人进行赔偿，我们将进行下一步的沟通。亦或者是按照合同规定解约，我方也将会出具相关的证明解决此事。”
　　不等律师再继续说什么，中年男人脸上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哎呀，你看，你们这闹的，其实就是一个误会，误会。”
　　“不就是解约嘛，是不是。何必说成那样呢。”
　　“我们工作室也不缺人，何况啊，这小苏呢，她这技术也不太行啊。好几次她都被客人投诉了，本来我这就是一个小工作室，对吧。”
　　“我这不是跟她好好沟通商量，她也听不进去啊。那态度，一直在翻白眼呢。”
　　“你看我这当老板的，也挺不容易的。底下要管那么多员工呢，今天这个被投诉，明天那个说这个事情不能做。无规矩不成方圆啊，这个时代，做点什么，不都是为了赚点钱，养家糊口。”
　　“有些事情何必那么计较当着呢。”
　　老板话说的很全面，把所有的责任归在了苏以拂的身上。
　　苏以拂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整个人气呼呼的。
　　施晓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后。
　　她从容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其他的我不多扯了，按照原先合同上签的，也是你们工作室违约在先。是我们不去计较，不是你在这里挑我们的毛病。希望您搞清楚这点。”
　　“否则我们将不私下和解，而是直接走流程。”
　　“您自己也好好地想想看。”


第42章 
　　“我不是技术不行, 也不是拿了钱不做事，是我没办法……”出了工作室，苏以拂试图解释, 但却被施晓打断, “没关系的。”
　　“你不用解释什么, 你要记得，不想做的事情，咱们就不做。没必要勉强自己。如果做这件事情让你感觉到不开心和不快乐, 就暂停不做。”
　　“你无需向任何人妥协, 你也不用向任何别人证明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
　　呼——
　　这些话, 是真的给了苏以拂很大的力量。
　　她咬了咬嘴唇, 问：“我真的可以这样嘛？”
　　施晓很笃定地告诉她：“当然可以啦, 为什么不可以呢？”
　　就像那天她问施晓, 我们是可以拥抱的吗一样，她一直在给她很肯定的答案。
　　可以的。
　　为什么不可以呢。
　　“那我知道了。”苏以拂豁然开朗, 她是一个可以开口说拒绝的人了啊！
　　嗯！
　　-
　　这件事情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地解决了，苏以拂和工作室解约, 并且还支付了她前一个月工作量的酬劳。苏以拂拿着这笔钱后, 说一定要请施晓吃顿好的。
　　只有这样她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施晓也知道她的意思，但她不想接受，“我没什么想吃的, 晚上我可能就回s市了。”意思就是，不必要去花什么钱。
　　不用。
　　刚毕业的大学生, 本来就没攒下什么钱。
　　以施晓对她的了解, 肯定会想方设法给自己花掉去的。
　　但是她怎么会花她的钱呢。
　　只是她这个人也倔。
　　想做的事情, 只要是想了，一定要按照她的意思来。
　　施晓也知道自己最后肯定拗不过她的, 那自己还不如早点跑掉。
　　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无法拒绝她了。
　　“你晚上就回去了啊？”这笔钱本来就是苏以拂没想到会有的，她这个人，最不喜与人争吵。如果退一步可以可以获得清闲和自在，她愿意什么都不要。
　　但因为施晓，她不仅顺利解约了，还拿到了这笔钱。
　　所以苏以拂是打算请她去吃贵一点的东西，以表示自己的谢意。只是她说要回去，应该是民宿和酒馆那边有什么事情吧？
　　苏以拂腹诽。
　　施晓说：“嗯，是打算晚上回去的。”
　　不是肯定句。
　　前面用了可能两字，后面用了打算，都是可以有其他可能性的。不是确定以及肯定。
　　“那、到时候，我送你。”苏以拂抿了抿嘴唇。
　　莞尔。
　　施晓点点头。
　　“嗯。”
　　她这态度，突然让苏以拂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她没有说要留下。
　　着急走。
　　苏以拂揶揄道：“这么着急地回去，是不是那边有什么晚上一定要见到的人了呗。”
　　施晓：“……”
　　她哪里敢有那样的人。
　　不对啊。
　　她确实有。
　　不过那个人不是在近在眼前么？
　　哪里还需要晚上见到啊。
　　那她在计较什么？
　　那边？
　　难不成她吃醋？
　　施晓故意说：“是啊，总是要有一定想要见到的人呀。要不然，日子过得多无趣啊。”
　　苏以拂气呼呼的。
　　哼了一声说：“那就不要等到晚上回去呗，现在就走喽。还等到晚上做什么。”
　　施晓笑着摇摇头：“不着急。”
　　信你个鬼！
　　“走走走，快点走，我送你走。”见苏以拂有点生气了，施晓也不逗她了，正了正色说，“好好好，不走不走，我那边没什么想要见到的人。”
　　最想要见到的人，已经见到了。
　　就在眼前。
　　“我只是不想你花钱。”
　　才说要走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施晓语气很笃定地说，“你才大学刚毕业，我已经经济独立了，所以，要去吃大餐，可以。”
　　“但必须是我请你。”
　　“要不然的话，我现在就买票回s市了。”
　　这个人！
　　真的是蛮过分！
　　威胁她！！！
　　明知道她舍不得她走！
　　但又想请她吃一顿好的！
　　苏以拂脸憋得通红，最后气呼呼地说：“那你走吧。”
　　原则不可以改变！
　　要不然她在她的跟前，永远都只能低着头，没有自己的底气。
　　真倔。
　　施晓不急不慢地问：“那我真的走了啊？”
　　走走走。
　　快走。
　　谁稀罕她留下来似的。
　　苏以拂已经开始置上气了。
　　“……”施晓感觉出来她在生气了，吓的赶紧闭上嘴不敢再说话，过了一会，才敢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她哪里敢走。
　　苏以拂：“……”
　　那也不理你了！
　　谁叫你乱开玩笑的！
　　施晓：“……”
　　不敢吭声。
　　不过最后施晓还是买了晚上回去的票，因为民宿那边临时有些事情，要她回去一趟。
　　临别前，在火车站外，苏以拂一直不吭声。
　　晚餐两人吃了几个莫城的特色菜，在一家老街口的馆子店。也是一家好十几年的老店了。
　　味道很地道正宗。
　　“我就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什么？”
　　施晓摇了摇头说：“也没什么。就是我民宿那边的厨师，也会做莫城特色菜，但我每次吃的时候，都会觉得差了点什么味道。”
　　其实厨师做的莫城特色菜，已经很接近施晓记忆里的味道了。
　　但施晓就是说不出哪里差了点什么味道。
　　直到现在才意识道，是特色菜里那淡淡的微酸。
　　s市人口味重，偏爱辣，所以那边的菜，味道偏重。莫城人喜欢吃腌制品，以及各种烟熏。
　　腌制品经过时间的沉淀和气候的发酵，两者缺一不可，最后出来的味道，不可替代。
　　即便是在集市上买的，都不如自家腌制的地道。
　　而莫城街角口的馆子店，他们很多特色菜的原料，都是自家腌制的。不可外传。在外面也很难吃到最地道的那一口。
　　“那你就多吃点啊。”
　　毕竟在外面，很难吃到很正宗的。
　　苏以拂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
　　施晓看着她的动作，愣了愣。
　　苏以拂看着她问：“怎么了 ？”
　　这么看着她的意思是，不让夹？
　　“你很久，没有给我夹过菜了。”
　　“……”苏以拂无语。
　　她还以为是怎么了。
　　“这不是很正常，毕竟很多年没见了。”这似乎是两人自重逢后，第一次如此平和地提起过去。
　　施晓没说话。
　　苏以拂又给她夹了一筷子：“一筷子算一年。”
　　四舍五入，我给你夹五次，算扯平。
　　看着苏以拂一筷子起，一筷子落，施晓目光一直跟着她的动作。
　　直到她落筷：“好了，我们扯平。”
　　扯平？
　　“嗯。”
　　“扯平。”
　　“那些往事，过眼云烟。”
　　过去的那些事情，再去追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人总要向前看的，不是么。
　　那些记忆，就像苦涩的潮水。
　　浑浊不堪。
　　是她自己一直拼命地觉得，那是明亮无比的光。
　　其实说不定在别人而言，什么都不是。
　　那是她无比勇敢走向她的那热烈的青春。
　　可是现在——
　　她不敢了。
　　“好。”
　　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施晓在心里说。
　　就是凑的那么巧，施晓本来打算再住一个晚上的。
　　但两人吃过饭后，民宿那边打来电话，施晓接到那个电话后，就跟苏以拂说，抱歉，我可能今天一定要回去一趟。
　　虽然她没有说是出了什么事情，但苏以拂能感觉出来不是什么好事。
　　苏以拂也没有过多挽留。
　　“好。”
　　“我送你。”
　　-
　　火车站外。
　　苏以拂沉默不语。
　　施晓先开的口：“那边没有什么想要见的人，是民宿出了一些事情，要我回去处理一下。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嗯。”
　　“打车回去的时候，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嗯。”
　　“还有，一定要睡个好觉，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总睡沙发，容易腰痛。”
　　嗯？
　　睡沙发？
　　她在的时候，她什么时候睡过沙发了？
　　不是她在睡么。
　　“我哪有。你在的时候，我都睡的床啊。”苏以拂矢口否认。
　　施晓看着她微妙地笑了笑：“你再仔细想想。”
　　想想？
　　这还需要仔细想想？
　　她睡的床，好吗。
　　施晓点头附和：“是是是，床，床，床。”
　　“反正火车也会脱轨。”
　　苏以拂：“……”
　　揶揄谁呢！
　　施晓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而是低头玩了会手机，苏以拂没打扰她。
　　她知道她忙。
　　两人沉默了会，施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后，摁灭手机。接近发车的时间点了。
　　“那我走了。”
　　“车我刚帮你叫好了。”
　　嗯？
　　所以刚刚玩手机不是忙别的事情，而是……
　　苏以拂内心一触。
　　“我可以自己叫车的啊。”
　　“但是我想帮你叫。”
　　就跟你要送我来车站一样。
　　苏以拂没说话。
　　要走的时候，施晓忽然附身到她的跟前说：“以拂。”
　　没等苏以拂看向她，施晓立马吐出下一句话：“再次说明一下，我那边没有想要见的人。”
　　“因为我想见的人，她不在那里。”
　　话音落下，她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气氛转为暧昧，两人近在咫尺，苏以拂几近沦陷。
　　但在下一秒——
　　施晓留下一个笑容，转身就走了。
　　留下苏以拂发愣。
　　什么叫想见的人不在那里？
　　喂！
　　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到底什么意思？！


第43章 
　　送走了施晓后, 苏以拂一个人在车站外站了好久。
　　她脑子里反复在想施晓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她想要见的人，不在s市。也就是说——
　　那天, 她电话里出现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她跟那个人没什么关系。
　　是可以这样理解的吧？
　　那她想见的人在哪里啊？
　　会是……
　　自己吗？
　　苏以拂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万一自作多情。
　　岂不是重蹈覆辙。
　　成年后的苏以拂已经变得很小心谨慎了。
　　-
　　施晓上车后, 一直在回复消息和电话。
　　“对，我上车了，到时候直接去警局那边是吧？闹事的人原因查清楚了吗？嗯, 行。那等我到了再说。”
　　“接我吗？不用。我有车的。”
　　“真的。”
　　“你在那, 先盯着, 我下车后就直接过去。”
　　电话挂断。
　　施晓接着去回微信里的消息, 在这边的这两天, 工作上的事情她全部都没有去处理。
　　她不太想苏以拂看到她一直在忙的样子, 因为知道她会觉得愧疚。
　　等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火车也差不多到站了。
　　时间卡的很准, 苏以拂发来信息问：“你到了嘛。”
　　施晓回：“嗯，火车刚停。”
　　对方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那你等下怎么回去, 从火车站到民宿那边不是很远么？”
　　“我有司机的呀。”
　　对哦。
　　苏以拂没有再继续问什么。
　　丢下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到民宿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去修照片了。”
　　“好。”
　　施晓合上手机，转了转脖子。
　　一直低着头在回消息, 脖子酸痛得很。
　　她的车子这两天一直停在火车站的地下室，司机当然是她自己啦。没跟苏以拂说实话, 也是怕她担心。
　　包括她没开车去, 也是因为上次开车去了, 然后她一路担心着，还问她是不是添麻烦了什么的。
　　施晓懒得解释。
　　不如省点事。
　　而且她还要去一趟警局。
　　那些事情, 施晓也不太想跟她说。
　　都是些不太好的事情，她只想自己先解决。这是她的做事风格，从来不去抱怨。
　　因为知道，抱怨没用。
　　-
　　民宿从开业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来闹事的。
　　民宿靠海，包接送，包三餐，一间房旺季的时候起步价是一千加，淡季也有六七百左右。所以能来这边消费的，基本上都不差钱。
　　而且都是来旅游的。
　　图个开心。
　　最重要的是，民宿的服务很周全。
　　一共就十间房，去配备了司机、前台、保洁、以及厨师，只要是到这边消费的顾客，无一不给五星好评。
　　施晓从这家民宿开业，到现在什么都是她自己来盯着的。
　　可以说，s市的海边民宿旅游行业，是她开始带动起来的。以前大家都选择住在市区，然后再坐车到海边游玩。
　　但现在很多人，都直接预定海边的民宿，就算价格更高一些，都觉得值得。
　　施晓这几年的精力，也确实都在这上面。
　　所以当她接到电话说民宿有人闹事，还砸坏了一些东西时，她的怒气值已经在飙升了。
　　但因为苏以拂在，她忍住了。
　　并且还陪她吃了晚餐，买的最晚的一趟回s市的车，就只为多陪她一会。
　　以前的施晓，可没有这样的包容性和耐性。
　　她总是很急的，脚下走的每一步，她都会算好时间。为了开民宿，她还自学了室内设计，经常会自己设计一些民宿风格的图纸。乐队那边，经常会彻夜写歌。
　　写不出来的时候，就躲到楼梯口抽烟。
　　她是一个从来都不做无意义事情的人。
　　包括和别人添加联系方式，以及和人维系一段关系。
　　因为她嫌麻烦，嫌别人耽搁自己。她也不想为了任何人，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而苏以拂是一个意外。
　　从给了联系方式后，施晓就知道，有些事情，似乎已经不在她的把控范围之内了。
　　和重逢一样。
　　有些事情，已经不在她可以把控的范围之内了。
　　-
　　施晓到警局的时候，一个烫着一头波浪卷，抹着大红色口红的女人朝她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容地说：“施施啊，你可算是来了。”
　　她伸出手，却被施晓避开了。
　　“处理正事呢。”
　　对方领悟：“那不处理正事的时候就可以了？”
　　“……”
　　想的挺美。
　　施晓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女人挨她很近，身上有甜甜的香水味。这女人，看着性子野得很，但私下却是是甜妹。特别是在见到施晓的时候，就跟一只小猫一样，缩在她的边上。
　　“就一个男的，带着小三预定了咱们这边的民宿。然后没住两天，就被原配发现了呗，原配就带着她的娘家人，过来抓小三呀，顺带就把咱们民宿的房间给砸了。”
　　“那恭喜他们，喜提赔偿了。”施晓脸色沉了下来，抓小三就抓小三，砸她民宿做什么？！
　　这得亏是她不在场，她要是在场的话，谁敢动她的民宿，她就敢跟谁拼命！
　　民宿每间房子里的布局和物品摆件都不一样，有的是施晓从国外带回来的，有的是去二手市场淘的，还有些是她自己做的。
　　总之，外边市场上很难买到一模一样的。
　　不说是无价之宝，但在施晓这里，都是她的宝贝。
　　谁都不可以动她的宝贝。
　　她是真的会生气。
　　-
　　调解室。
　　男人的原配极其嚣张，看身着打扮，是个富贵太太模样，身上的肉相当均匀。每一寸都在提醒着身边的人，我不缺钱。
　　她与施晓对峙。
　　语气傲慢：“你就是民宿的老板是吧，你怎么做生意的，我老公带着小三入住你们民宿，你们民宿不核查的吗？你们这叫什么，这叫包庇我老公犯法呀。对不对，那我肯定很生气的呀。”
　　施晓一脸镇定地看着她：“所以呢。”
　　女人笑着说：“生气当然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人啦。”
　　“所以就开始砸我们民宿的东西？”
　　女人不承认：“那不叫砸，叫轻轻碰。”
　　“呵～”
　　施晓被逗笑了。
　　女人下巴对向了施晓，对于她的笑，女人很不满意，“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施晓垂眼，又笑了笑。
　　再次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笑了。
　　她目光定在了女人的身上，明显感觉到她眼睛里的怒气，“这位女士，既然你要跟我讲法，可以的。我呢，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这件事情，我是没办法跟你私下和解的。”
　　“因为你赔不起。”
　　“所以，我们该走法律的流程就走法律的程序。”
　　“是我拒绝和你私了，懂吗。”
　　女人下巴收了收，问：“你什么意思？”
　　说话间，施晓右手一掌撑在了桌子上，慢慢起身，目光很犀利：“第一，您丈夫用他的身份证在我们民宿办理入住，和我们民宿的前台表明两人是夫妻关系，我们无权干涉客人的隐私，这点请您和您丈夫对峙。如他拒不承认，我们将提供监控录像的证据，以此表明我们民宿并不知情。”
　　“第二，您和您丈夫，以及他的情人在发生争执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试图上前劝阻，却被您打了一个耳光，已经造成她本人脑震荡了。这个我们也可以提供相关的证据，您极大可能构成寻恤滋事或是治安处罚。相关条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
　　“第三，您在与您丈夫和情人的争执中，故意损害我们民宿的私人财产。根据相关法律条文，任意损毁公私财物，被损毁的财物经鉴定价值在2000元以上，符合寻衅滋事罪构成要件的，构成寻衅滋事罪，就属于犯罪。不够成寻衅滋事罪的，经鉴定，被损毁的财物价值在5000元以上的，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属于犯罪。”
　　“我们民宿虽然小，但东西可值钱了。且都具有-发-票呢。”
　　“我再跟你说的仔细点啊，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四十九条其中规定，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10日以上15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1000元以下罚款。”
　　“还有您说，您那不叫砸。叫轻轻碰。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场有证据，证明您是故意损坏的。别的我不多说了，我拒绝私下和解，咱们走法律程序。”
　　“我不仅要拿到该有的赔偿，并且，您有钱也没用。”
　　施晓说完，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不过是抓奸而已，怎么现在犯法，要抓她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小开民宿的。嚣张什么。”
　　施晓没回她的话，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女人，一脸无辜道：“何总，你刚刚听到了吗？她说我们是小小开民宿的呢。”
　　站在她身旁的女人，也收住了笑容，眼神凌厉：“没关系，那咱们今天就让她开开眼，反正我们也不缺钱，时间也是一大把。”
　　“不过啊——”
　　“这些都是小事。”
　　“你说，女人啊，真是可怜。”
　　“自己老公都管不住，明明是去抓奸的，却被人家演了一出深情戏码，气不过就想打人家小三喽。最后还被自己老公打。真是可怜啊，这年头，有点钱也没用。”
　　“老公不爱，脑子不在。”
　　“也难怪。”
　　……


第44章 
　　“何总, 你最近阴阳怪气的本事渐长啊。”出了警局，施晓揶揄道。
　　何期也夸奖她：“哪有施老板厉害哦。”
　　都可以抢律师的饭碗了。
　　大杀四方。
　　施晓苦涩地笑了笑。
　　她会有现在的底气，还不是被逼出来的。
　　刚大学毕业那会, 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 踩过多少坑, 才能有现在的气势。
　　“还不都是被磨出来的。”
　　施晓还记得自己刚来s市那会，什么都没有。
　　她带着自己的项目策划书到处拉投资，都没有人会理她。也去做过一阵子的房地产销售。因为长得漂亮, 再加上业务能力强, 短短半年的时间, 不仅累积到一定的人脉和资源, 收入也还行。
　　但是她的野心可不止如此。
　　她可是想在临海城市开一家海边民宿和酒馆的人啊！
　　只是那年她刚毕业, 虽然相对于同龄人来说收入是还可以, 但想要开民宿和酒馆，差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开民宿之前的那几年, 为了多赚点钱，她有在网上找过兼职。
　　但没想到, 对方竟然是个骗子, 而她竟然一步步被套了进去，被骗了一些钱，不算多, 但对于刚毕业的她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那段时间, 她一直在否定自己, 经常会去质疑自己, 是不是做错了。
　　也被人客户的原配扇过耳光，误认为她是小三, 后来对方了解原委后，轻飘飘和她说了句抱歉，还甩了几张钱给她，说是私了。
　　那时候施晓还什么都不懂。
　　要是放到现在，谁要是敢动她，试试看。
　　搞不死那人。
　　这几年是怎么一步步到现在的，真的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为了拿到一笔很可观的提成，她曾经喝到半夜，一个人打车回住的地方；为了拿到好的项目，她彻夜做方案，最终却被同事摆了一道。
　　她跟何期，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已经过去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数的出来，但那些过去的事情，却不是一双手可以数出来的。
　　现在的她，可不是让人那么好欺负的。
　　施晓脸上尽显冷漠。
　　-
　　施晓回到民宿后，先给苏以拂发了消息，说自己到民宿了。
　　苏以拂算了算时间，比预想的晚了一个多小时。她没问，但是对方主动说了，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但具体什么事情，她没有说。
　　苏以拂也没有再问。
　　隔着手机，两人回归到了平静。
　　施晓去了一趟她放东西的那间屋子，多了书架还有台灯。上次带回来的行李里，施晓发现最多的是书，民宿临靠海，容易返潮。书肯定不能放在地上。
　　台灯施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准备，总觉得，她会再次回到她的身边吧。知道她经常会坐在电脑面前修照片。
　　所以提前备好了。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用的上，她也不知道。
　　-
　　莫城。
　　苏以拂坐在电脑面前，翻出以前拍的照片。
　　草木风景，还有日出日落。
　　苏以拂有个习惯，她每次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翻出之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修。
　　时间就这么被打发掉的。
　　在那个过程里，她很踏实和心安。
　　完全不会想到其他的事情，也不会惶恐和焦虑。她会特别平和，现实生活中所有的烦恼，都不复存在。
　　今天又是差一点。
　　不舍。
　　不想跟她分开。
　　没有她在的地方，所有都是索然无味。
　　苏以拂摁住鼠标的手，顿了顿。
　　她打开了搜索网页，点击工作地是s市。在招聘工作的搜索栏里，她输入摄影师三个字。很快，跳出了很多公司和工作室在招聘，但大多数都是婚庆公司的跟拍摄影师。
　　没有适合她的。
　　苏以拂叹了口气。
　　难不成，真的要做回老本行，去教外语？
　　可是——
　　她并不喜欢当老师啊。
　　“……”
　　现在真是一语成谶了。
　　当初就不该那么决绝地认为，自己肯定不会靠摄影养活自己的。
　　但现在，她剩下的，只有摄影了。
　　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软肋在哪里——
　　她不会拍人物。
　　要是她会拍摄人物的话，很好找到工作的。
　　但她把自己局限住了。
　　准确地说，不是局限。
　　而是她本能地排斥和人沟通。
　　-
　　苏以拂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弟弟还没有出生。家里就她一个小孩，不说有多受宠吧，至少对她还算是好的。会给她买芭比娃娃和新衣服，也会带她出去玩，可自从弟弟出生后，所以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待遇，全部没有了。
　　家里人所有的目光，都堆在了弟弟的身上。
　　她能被人想起来，就是需要她帮忙干活的时候。
　　比如说，帮弟弟拿个尿不湿、喂弟弟喝奶、带弟弟玩、给弟弟洗衣服……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
　　有些苏以拂记不得了。
　　弟弟出生后，再也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
　　父母平常也很少给她买新衣服了，鞋子也是穿到挤脚才会给她换。有时候苏以拂觉得，家里好像一下子变得很穷了，但有时候又很富裕。
　　弟弟从三岁的时候开始就在外面开始兴趣班，上的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兴趣爱好培训班的。
　　但苏以拂从没有。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点的高中，却从未得到父母的夸奖。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好的大学，也从未有过认可。她自学摄影，没再问家里要一分钱，她一直倔强地往前走。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可以让自己的日子更好过一些。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她只能靠自己。
　　可是——
　　在施晓面前，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像是被人无条件地信任和被保护着。
　　她太贪恋那种安全感了。
　　那是她不需要自己用呐喊，和自暴自弃地方式，就可以拥有的在意。
　　她太需要了。
　　-
　　那之后的几天，苏以拂都在找工作。
　　勾选的工作地都是s市，她没敢和施晓说，她打算去s市。不太想给她添麻烦。
　　但又很想见到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矛盾的心理。
　　明明很想见到她，住在海边的民宿，却总在纠结，自己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她的身边。
　　连着找了几天，苏以拂都没找到自己喜欢且适合的工作。
　　说起来是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找个工作，感觉头都要大了。苏以拂脑子胀胀的。
　　算了。
　　放弃吧。
　　苏以拂叹气。
　　-
　　s市。
　　施晓最近一直在处理之前发生的意外事件，对方一直联系说要私了。施晓给的答案也很明确。
　　她拒绝。
　　自从上次意外事件发生后，民宿意外多了几条差评。这是这几年来，出现的为数不多的差评。不用想，这是恶意差评的。
　　施晓本来心情就不好，从民宿开业到现在，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正好趁着处理这件事情的时间，她把民宿暂停营业了几天。也给店里的员工放了一周的假，她自己一个人守着民宿和酒馆。
　　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
　　从民宿开业到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忙里忙外，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现在不差钱了，除了民宿和酒馆外，也还有其他的投资。但她就是说不上来自己哪里不对劲。
　　海风迎面吹来。
　　施晓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光。
　　她想——
　　人果然不能让自己太累了。
　　-
　　苏以拂接到莫倾的电话，是在海边民宿暂停营业的第二天。
　　她还在梦里，手机的震动将她震醒。她迷迷糊糊地抬眼，看到是莫倾的电话，想不到她是因为什么找自己。
　　上次的解约风波顺利解决后，苏以拂原封不动把钱转还给了她。还顺带请她吃了顿饭。
　　也是那时候苏以拂才知道，施晓会来莫城找自己，是莫倾找的她。
　　难怪了。
　　她就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莫倾笑着说：“不用感谢我啊，我就知道，施老板心里有你。你啊，人家都这么明显了，你怎么还在莫城呆得住的啊。”
　　“我要是你早就飞奔去找她了。”
　　“你怕不是在修仙，这都不为所动的。”
　　苏以拂：“……”
　　电话接通后，苏以拂带着些鼻音说：
　　“嗯，我在。”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唉。”
　　“好。我看看。”
　　苏以拂一个激灵就起了，莫倾和她说，“施老板的民宿暂停营业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知道具体情况么？”
　　苏以拂不知道。
　　就像那时候，施晓说她自己不知道苏以拂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反应一样。
　　苏以拂在各大定酒店的平台看了一圈，确实暂停营业了。
　　她记得她们民宿还有一个自媒体账号的，苏以拂点进去看，最先发布的动态是暂停营业，时间大约为一周所有。
　　底下有顾客在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无人回应。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么？
　　民宿暂停营业的时间和施晓从莫城回去的时间点很接近，难道那天，她匆匆忙忙接的那个电话……
　　苏以拂感觉自己呼吸骤然加速。
　　她在担心她。
　　她忽然很想见到她。
　　是面对面地——
　　想见。
　　并不是言语上的……


第45章 
　　s市火车站。
　　苏以拂呼出一口气。
　　她自己都没想到, 现在的她，竟然还敢有这样的冲动！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在s市没有找到好的工作而想要放弃, 没过一会, 竟然就直接买票到s市了。
　　很多年都没有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了。
　　也有很多年, 没有如此渴望地想要去见一个人了。
　　苏以拂捂住胸口，强烈的心跳让她感觉到鲜活，她垂眼, 没由地笑了笑。
　　“晓晓。”
　　“我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在心里喊她。
　　-
　　施晓此时还不知道苏以拂已经到s市了, 她一个人坐在海边喝闷酒。
　　从创业到现在,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自己放这么长时间的假。
　　以前总想着, 要把民宿做好, 做出好的口碑, 多赚钱，所以这几年发现问题时, 不断地在改进，也非常重视客人的售后服务。
　　虽然民宿在旺季标价一千左右, 要说有多大的利润, 除七除八后，余下的利润其实并不乐观。但就目前看来，民宿加上餐厅和酒馆, 以及海产品这一块一起，收入还算是可以的。
　　但旅游也分淡旺季, 所以施晓在这两年, 也开始投资其他的行业。
　　最近在谈的投资项目是摄影工作室, 她打算利用自媒体的兴起，开始做民宿自己的账号, 然后在全国各地开始宣传。
　　之前民宿是有账号的，但一直没人打理。
　　粉丝并不多，所以并没有起到什么宣传的效果，大多数都是已经来旅行过的人可能会关注一下。
　　施晓想——
　　苏以拂擅长摄影，但是她并不喜欢拍摄人物。那如果不是拍摄人物呢？
　　而是拍摄民宿和酒馆以及蓝色海域的照片，发在民宿自己的自媒体账号，起到宣传的作用。
　　工资的结算就按照底薪加提成，反正肯定会比在莫城高。
　　吃住都包，也不用租房，也不用自己做饭，生活成本基本上为零。那么她赚到的钱，都是实实在在可以存下来的。
　　这既可以发挥她的特长，又解决她的工作。
　　就是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
　　这是施晓从莫城回来后，一直在想的新的规划。不是在考虑自己未来应该怎么走，而是怎么把苏以拂吸引过来。
　　对。
　　吸引。
　　施晓现在不敢肯定，苏以拂会为了她来s市。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里有一份好的工作，她想苏以拂会把这里作为她考虑定居的地方。
　　施晓一直都认为，人不应该为了谁而留在哪里。
　　而是因为自己想要留下。
　　所以施晓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苏以拂留下来。
　　而不是因为她。
　　-
　　苏以拂纠结了很久。
　　她还是拨通了施晓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才接通，施晓喝了挺多酒的，看到来电显示，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接起电话，语气含含糊糊：“喂，是以拂吗？”
　　苏以拂一听这声音和语气，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顿了顿，回：“是我。你这是……”
　　喝多了？
　　施晓听到是她后，眉眼笑开：“我没有呀。我就是喝了点酒哦。”
　　苏以拂：“……”
　　行。
　　自己打车吧。
　　本来还想着很晚了，给她打一个电话，让她来接自己的。
　　现在看来。
　　是没可能了。
　　“我没喝多的。”她强调。
　　她怕苏以拂听到她说喝了酒不开心，就特地强调了句。
　　苏以拂沉默倒也不是因为不开心她喝了酒，而是在知道她喝了酒后，立马在叫车软件上叫了一辆去民宿的车。
　　就没多余的心思去回复了。
　　“好哦，我知道。”
　　两人闲谈了几句，没过一会车就来了。
　　苏以拂也就说自己还有点事情，就挂了电话。这时候，施晓还不知道她来s市了。
　　挂了电话几分钟后，她收到了一个车牌号。
　　她看了半天，没看懂。
　　就问苏以拂怎么了。
　　苏以拂没回她。
　　海风迎面吹来，施晓稍稍清醒了会。
　　似乎想到自己之前说过，要是她打的坐车的话，一定要把车牌号发给她。
　　所以，她是打车去外面玩？
　　还是在外面玩，现在打车回家？
　　施晓问她，你在哪里啊。
　　回家吗？
　　还是。
　　过了一会，苏以拂回，嗯，回家。
　　施晓也不喝酒了，专心陪她聊天：“那我陪你。”
　　苏以拂问她：“你今天跟谁喝酒了。”
　　感觉喝了不少。
　　施晓回：“还能和谁呢。”
　　跟自己呗。
　　“那是喝闷酒？”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以拂试探性地问了一嘴。
　　但心里也清楚，她不太想回答。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下，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良久。
　　苏以拂没再回复。
　　施晓就那么一直等着。
　　以前和她聊天的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两人聊上了，施晓就做不了别的事情。
　　就专心和她聊天，听她说。
　　那年施晓面临毕业，很多事情都存在未知。她自己心里也没数，对于她的梦想和想要做的事情，父母都觉得荒唐。
　　虽然她是独生子女，但并没有很快乐。
　　她很孤独。
　　从小都是。
　　没有人可以理解她的，她也鲜少与人开口。就连听别人说，她都不乐意。
　　可是苏以拂，她却给了她这个机会。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都说物是人非，可为什么曾经那种很微妙的感觉，却一直都在。
　　施晓仰着头，风从耳旁撩过。
　　好似轻轻耳语，她好像已经不再孤独了。
　　-
　　施晓坐在连廊上昏昏欲睡，正要合眼睡去，一阵风吹来了微微凉意。她打了一个喷嚏，醒了醒神。
　　看了一眼手机，她还没回。
　　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还是。
　　不如直接问问吧。
　　苏以拂刚下车，就看到了施晓发来的信息，问她到哪里了。
　　苏以拂站在民宿的大门口，正眼看过去，有个身影，坐在海边的连廊上。
　　瞧那模样。
　　是她无疑了。
　　苏以拂往里走，距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时，她回她：“你转身，再抬眼。”
　　我就在你的眼前。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施晓以为自己醉了，在做梦。
　　她立马转身，然后抬眼。
　　她的跟前站着一个人影。
　　隔着几步的距离。
　　施晓喝了点酒，看的不清不楚。
　　她揉了揉眼，竟觉得那人几分像苏以拂。
　　自己可真是喝多了。
　　开始出现幻觉了。
　　幻觉还会自己发信息。
　　成人型。
　　可真是厉害了。
　　心里想着，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怎么感觉好像不是梦？
　　苏以拂见她愣在原地，好像没什么反应？
　　难道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大老远从莫城赶来，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惊喜？
　　苏以拂一连三个问号。
　　脸上微微有些怒气地她走去。
　　直到她站在她的跟前，施晓触碰到她的身体了，才敢肯定，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苏以拂！
　　“你是真的！”
　　苏以拂：“……”
　　不然还能有假吗？
　　“我喝多了。”施晓见她有些怒气，吐了吐舌头道。
　　苏以拂沉着脸：“刚才不是说没喝多少吗？”
　　施晓又俏皮地笑着说：“是没有喝多少呀。”说完，还跟苏以拂撒娇，“我还以为我在梦里呢。”
　　“……”这还是她认识的，冷静沉着的大姐姐吗？
　　苏以拂拉了拉她的袖子说：“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么？”
　　“当然了啊！”她很肯定。
　　苏以拂把脸对着她说：“那我呢。”
　　苏以拂脸蛋白白嫩嫩的，靠那么近，施晓没忍住，一把捏住了，“你是小可爱呀。”
　　“……”
　　喝醉了耍流氓可以报警的吧？？？
　　苏以拂故作生气。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
　　施晓抱着她的手臂说：“我没喝多，我才没有喝多。我还可以站起来跳舞呢。”
　　话音落下。
　　正准备起身，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还好苏以拂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语气微冲：“你这还叫没喝多吗？！”
　　施晓被她唬住。
　　不敢吭声。
　　委屈。
　　苏以拂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反而这是苏以拂没见过的那一面。
　　“我扶你回房间，好不好。”苏以拂问。
　　施晓撒娇：“那不可以抱抱我嘛。”
　　苏以拂：“……”
　　施晓哼哼唧唧：“好的，你不愿意。”
　　苏以拂：“……”
　　施晓委屈：“懂的，我都知道的。”
　　苏以拂：“……”
　　施晓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说：“我自己会走的。”
　　“……”
　　这场演出。
　　是个旁观者都觉得浮夸吧。
　　苏以拂无奈道：“我可以抱抱你，但是我抱不了你回房间啊。”
　　施晓看着说，委屈巴巴道：“可是！我上次都抱你回床上了！”
　　“？”
　　什么时候的事情。
　　施晓道出原委：“就上次睡在你家沙发的时候啊，你半夜，嗯，就挤到沙发上来了。睡一半，还让我抱你回床上睡。”
　　“？”有这回事？
　　施晓：“……”
　　行。
　　没这回事。
　　她胡编乱造的。
　　要么说第二天腰痛。
　　可不是抱她抱的。
　　结果人家矢口否认。
　　好的。
　　非常棒。
　　苏以拂看她那样，好像是真的。
　　也不吭声。
　　所以那晚……
　　她抱着的那个觉得很软的东西，并不是她的抱熊，而是……
　　她。
　　“……”
　　蹭地。
　　苏以拂脸红了。
　　不知是处于愧疚，还是被施晓的演技给折服了，苏以拂松了口：“我抱不动你，但我可以试试背你。”
　　“你愿不愿意啊。”


第46章 
　　“你、你说什么？”施晓恍恍惚惚, 没太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又或者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以拂本来是鼓足了勇气才开的口，没想到她却说没听清。
　　“我没说什么。”
　　施晓哼哼唧唧：“人家是真的没听清嘛，你再说一遍, 好不好。”
　　苏以拂很久之前就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毛病, 她这个人没什么耐心。话开口说一遍, 对方要是没听清，那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给了十分钟等对方，要是对方没回应, 好的, 她就不会再理会了。
　　但刚认识施晓那会, 她却花了很多时间去等她的回应。漫长等待的时间里, 她会产生莫名的焦虑。
　　害怕自己打扰她了, 害怕自己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这也是后来, 为什么在被拒绝后，她会删除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也是这一部分的原因, 只要跟她还有联系，她就没办法好好地去做别的事情。
　　索性都斩断。
　　面对施晓的撒娇, 苏以拂呼出一口气, 稍作平复了心情后，重复了适才她说的话：“我说，我可以试着背你回去。”
　　“要是你愿意的话。”
　　这次要是再没有听清楚, 她可是不会再说了！
　　苏以拂在心里暗暗地说。
　　等她话音落下，施晓伸出手, 一把将她抱住, 哼哼着说：“我才不要背呢, 我就要抱抱。”
　　苏以拂：“……”
　　总有人擅长得寸进尺是吧。
　　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对吧。
　　“我就这样抱着就行的。”施晓又补了句。
　　似乎在回应她心里想的, 得寸进尺，有持无恐。
　　她才没有呢！
　　拥抱的温度，在体表渗透。
　　施晓缓缓合上了眼。
　　这个梦。
　　好真实啊。
　　苏以拂竟然来民宿了。
　　好像是真的一样。
　　嗯。
　　-
　　翌日。
　　施晓睡到日晒三竿。
　　很多年不曾睡过懒觉，昨晚喝的太多了，难得睡到自然醒。而且她还挺不错的，喝那么多酒，还能找到床睡。
　　只不过——
　　这床好像不是她平日里睡的那张呀。
　　而且昨晚，她不知道自己是做梦，还是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了苏以拂啊。
　　哦豁。
　　真的是。
　　其实施晓的酒量并不差的，但昨晚一个人喝闷酒，比平日里更加容易上头些。
　　施晓伸了一个懒腰准备起床。
　　“嗯——”睡到自然醒真的好舒服啊，施晓半眯着眼，对着天花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这时，在厕所的苏以拂听到动静后，在门口探出了脑袋。
　　施晓刚伸完懒腰，就看到了苏以拂的脑袋，吓了一跳：“啊！”
　　“你、你怎、怎么，在这里啊？”
　　震惊。
　　甚至是疑惑。
　　“……”
　　显然昨晚的事情，这位姐姐也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行。
　　很好。
　　苏以拂没好气地回：“怎么，不欢迎啊？”
　　那肯定不是啊！
　　施晓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弱弱地说：“怎么会不欢迎呀，只是不敢想象……”
　　所以，昨晚上……
　　她不是在做梦啊？
　　唔。
　　本来她以为昨晚是梦，所以，有点肆无忌惮了。
　　施晓没敢抬头。
　　看样子是想起来什么了，苏以拂皮笑肉不笑地说：“也是。毕竟欢迎客人的方式，就是无理取闹呗。”
　　她哪有！
　　施晓抬头，想要解释。
　　但好像——
　　又反驳不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喝了点酒，以为是梦。
　　就、就没压住了自己的真实情感了呗。
　　“也没什么。”苏以拂得理，淡淡开口。
　　反正也没有发生什么。
　　“这个房间……”
　　“我不知道别的房间的密码，所以只能把你拖到这个房间来睡了。”
　　不然某人可就要睡海边喽。
　　其实施晓想要说的是，这个房间是给她准备的。
　　但听到她那么说，施晓想到了什么，就问：“你还记得密码啊？”
　　那不然呢。
　　她住所的密码，跟这个是一模一样的。
　　“你觉得我可能会忘记么？”经过昨晚，苏以拂说话，也有点底气了。
　　“那倒也是。”
　　她那小公寓的密码，也是这个。
　　怎么会忘记。
　　“所以你是，按照我的这个密码来设置的嘛。”上次施晓就想问了，但没敢。
　　苏以拂转过脑袋，轻哼了一声。
　　虽然没承认，但态度已经表明。
　　施晓没再过问，浅浅笑了。
　　“我去给你弄早餐！”她说，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苏以拂挑眉：“还是蟹黄包？”
　　施晓说：“你想吃别的也行的。”
　　吃什么都可以。
　　没有食材就去买，要是觉得她做的不好吃，就去外面吃。
　　只要她在身边，想吃什么，在哪里吃，都可以。
　　“我是觉得，蟹黄包太麻烦了，简单随便吃点就行。”苏以拂说。
　　才不会麻烦！
　　“你等我起床！”施晓忽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是期待美好一天的力量！
　　“我这就去给你弄！”
　　苏以拂：“……”
　　怎么总觉得，某人似乎太过于热情了。
　　有所图求一般。
　　苏以拂警惕。
　　但又想不出她可以图她点什么，不论是金钱还是其他，她都不如她啊。
　　那她还可以图什么啊？
　　苏以拂想不到了。
　　直接问问？
　　不不不。
　　那很让人尴尬的。
　　苏以拂想。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后来，施晓问她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发展的时候，苏以拂含含糊糊地说，我不是早就答应了么？
　　施晓困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以拂不说。
　　很久以后，施晓才反应过来。
　　民宿暂停营业的时候，她来s市找她的那天，她给她发了一串车牌号，她问她，你是回家还是去哪里。
　　她回她：“嗯，回家。”
　　所以在很早以前。
　　她就已经把这里，当成是她的家了。
　　施晓彻底反应过来后，一直在笑。
　　-
　　那天早上，施晓给苏以拂弄了一桌子吃的。
　　两个人根本吃不完的量，苏以拂看到后，没敢相信，迟疑了一会，开口问：“这、这也太多了吧？”
　　她们两个吃？
　　怕不是要撑破肚皮。
　　“没关系！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吃！”
　　所以，她这是刚来，就要被赶走了？
　　施晓慌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的意思……”
　　“好了。”苏以拂打断她想要解释的话，“吃饭吧。”
　　她考虑得没错。
　　自己确实是要回去的。
　　这次过来，本来也不是要定居。
　　而是来看看她。
　　人已经看到了，确定没什么事情了，她也是应该要回去的。
　　嗯。
　　-
　　热烈的气氛突然就将了下来。
　　施晓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真不是要赶她走的意思的。
　　她心里清楚，她这次来，肯定不是要留在这边的。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所以，她想多做一点好吃的给她。吃不完的还可以带回去慢慢吃。
　　是想她多吃点好吃的。
　　苏以拂自然也不是真的生气。
　　她只是，也有点舍不得走罢了。
　　但又没办法表达出来。
　　“你、要休息几天呀。”苏以拂问。
　　她知道如果问她民宿发生了什么，她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不如问点其他的。
　　“打算休息一周，还有几天。”
　　“那，你一个人就一会在民宿呆着啊？”
　　你没来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你来了，也是有别的可能的。
　　“那我们开车出去转转？”施晓问。
　　苏以拂挑眉道：“你醒酒了吗你，还出去转转。”
　　额。
　　确实一身味。
　　“到时候我们坐公交或者是地铁吧。”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跟她一起坐过交通工具了，苏以拂想。
　　“也行吼。”
　　“那等吃完，我去洗个澡。”
　　“嗯。”
　　-
　　时间仿佛一下子过得很快了，
　　一个人闷在民宿的时候，施晓只能靠喝酒解闷。
　　现在多了好多有意思的事情，施晓快速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素脸朝天。
　　“我好了！”苏以拂感觉自己没等一会，她就好了。
　　其实多等一会，也没关系的。
　　“去哪里呢？”施晓问。
　　苏以拂瞪大了眼睛，你问我？
　　这地方不是你最熟悉了么？
　　好吧。
　　其实施晓平常一个人的时候，也难得出门。
　　一般出门都是有事，直奔目的地的。很少会闲逛。所以她还真的不太熟悉。
　　“那，就随便走走呗。”她说。
　　两人都吃饱了。
　　也没什么逛街的欲望。
　　只想两人一块出门个门。
　　简简单单的，透透气。
　　“嗯。”
　　-
　　“是有很久，没一起坐公交车了。”施晓说。
　　苏以拂坐着靠窗的位置，施晓坐在外面，两人都素脸朝天，简单的穿着，松弛感迎面而来。
　　“是啊。”
　　十八岁那年，苏以拂兜里也没什么钱。
　　想去的地方就坐最便宜的公交车。
　　公交车一晃一晃的，从城南到城北。
　　从这里到那里。
　　她都会陪着自己。
　　“我以前觉得，自己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苏以拂看着窗外开口。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我、我不是故意删除你的。”
　　重逢后，两人一直没聊这个话题。
　　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情，一直都在的。
　　“我知道啊。”
　　“你知道？”
　　苏以拂疑惑。
　　施晓莞尔：“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故意丢下我的啊，只是你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了。所以我们暂时分开，各自努力生活。”
　　“你看，我们这不是，又再见面了么？”
　　“所以，现在不是更重要吗？”


第47章 
　　公交车一晃一晃的, 苏以拂昨晚没睡好，晃得她犯困，不停地在打哈切。
　　每打一次哈切, 她的眼皮就往下耷拉一点。
　　感觉她已经很困了, 脑袋险些撞在旁边的窗户上。但就是不肯往施晓在的方向靠。
　　像是刻意跟她保持距离一样。
　　施晓默不作声, 肩膀却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动了动位置，此时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只要苏以拂歪一歪脑袋，就能靠在她的肩膀上。
　　但她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就算有身体上的动作, 也是往窗户那边的方向。
　　“你……”没办法, 施晓只好主动开口, “你要不要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一会, 从这里到市区, 要坐蛮久时间公交车的。”
　　这意思很明显了吧？
　　施晓腹诽。
　　苏以拂又打了一个哈欠, 晃着脑袋说：“不用了。”
　　万一靠着睡死过去，坐过站了怎么办。
　　这事儿, 苏以拂以前可没少干。
　　只要她自己出门，导航都救不了她的。
　　施晓：“……”
　　“你是笨蛋吗？有我在, 你怎么可能坐过头。我会提醒你下车的。”
　　苏以拂小声喃喃：“我才不是笨蛋咧！”
　　她只是经常会犯这样的迷糊嘛。
　　“好好好, 你不是笨蛋。”
　　我才是。
　　施晓哄着她说。
　　生怕自己又说错话，人家不靠她的肩膀。
　　“那我就靠一会？要是你累的话就和我说。”苏以拂小心翼翼地问。
　　施晓几乎是在一瞬间应下话：“好。”
　　才不会觉得累呢。
　　再说了，靠靠肩膀, 怎么会累呢。
　　确定自己可以靠肩膀，苏以拂的肩膀才轻轻地靠了过去。窗外一阵风吹来, 发丝被风撩起。还能闻到淡淡的发香味。
　　味道很淡, 却闻得人直犯迷糊。
　　施晓的脑袋不知觉地也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午后的阳光从公交车的窗户口斜着穿进来，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岁月静好。
　　-
　　苏以拂做了一个梦。
　　好像是回到了大一那年, 她刚开始学习摄影的时候。那时候没什么钱买摄影设备，就跟摄影社团里的学姐学长租借，一边自学，一边去照相馆打工。
　　但去照相馆打工，她也不拍照片，就负责修照片。
　　她修照片的技术就是在那里学会的，其实帮忙拍照能有更多的酬劳，但她好像无法做到跟人直面。镜头对准人，她会本能地发怵。
　　到现在就演变成了犯恶心。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小赚了一笔钱后，就拿那笔钱去买摄影设备了。
　　最开始入手的是索尼a6300，价格在5000左右。
　　她攒差不多快两个月吧，相机到手的那天，她拿到了快递后，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兴奋的无法入睡。
　　甚至一个人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就哭了。
　　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因为也是那天，她知道自己她攒了快两个月兼职的钱，不过是室友半个月的生活费。而且她们的一双鞋，一件衣服，可能都不止这个价格。
　　但她却要拼了命地去兼职，才可以攒到那笔钱。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羡慕她们有着优渥的生活条件。
　　想要的东西，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努力才可以拥有的东西，在别人而言，好像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说不上来是感觉。
　　那天，她哭着给施晓写信。
　　信里写：“要是你在我身边，我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委屈了。”
　　“其实也不是委屈啦，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
　　“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努力才可以拥有。”
　　“我只能告诉我自己，努力没错的。”
　　“努力生活，怎么会有错呢？”
　　“怎么，可以是错的呢？”
　　泪水无声地掉落在信纸上，信纸写满了无人可知的委屈。
　　苏以拂在呐喊的自由，她在向往的生活，是她要竭尽全力，用尽身上全部的力气。才能稍稍看到一点曙光。
　　是她的希望。
　　同时又让她感觉到了窒息和痛苦。
　　她微微皱眉，那样的岁月，不想再来一次。
　　“呼——”
　　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地喘气。
　　施晓也被她的动作醒了神，赶忙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苏以拂听到声音后，转过脑袋，看到是她。
　　像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她转过身子，一把将她拥住，“嗯。”
　　梦到了没有你的年年岁岁。
　　我一腔孤勇。
　　我好害怕。
　　害怕那样的生活再次涌了过来。
　　“没事，我在的。”施晓柔声安抚着，心想公交车确实开的太久了，“很快我们就到站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不好。”
　　苏以拂没再推辞：“好。”
　　-
　　苏以拂没有告诉施晓自己做了什么梦。
　　她也不想告诉她，过去的那几年，她一个人是怎么把日子熬过去的。因为她告诉她，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所以她也要一点点地开始信任，当下是最好的。
　　那天两人去市区吃了当地的美食，吃完美食后，还到附近看了一个艺术展。
　　跟仰望星空有关的，还蛮让人震撼的。还记得在刚开始学习摄影的时候，苏以拂也想过，将来以后，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办一个作品摄影展。
　　可是——
　　后来真的开始进入到这个行业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太过于渺小了。
　　行业里的大佬非常多，苏以拂之前认识一个博主，在苏以拂只有几千粉的时候，他全网已经粉丝有三四百万了。
　　人家都不敢轻易办展。
　　他说，自己又不是什么知名的艺术家，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也不是很多，就不展现什么了。
　　再说了，人一旦有了知名度，很多事情就变得不再纯粹单一了。
　　苏以拂刚入行，大佬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不敢再想。
　　她现在啊。
　　有点迷茫了。
　　她毕业后，自媒体的账号就没怎么更新了。
　　以前她拍摄的照片，大多是自然风景，学校的夕阳更是吸引了一波粉，但毕业后，她就没怎么回学校了。
　　也因为经济上的原因，也有一段时间没出门旅行了。
　　再加上工作室闹了那么一出，她最近这阵子都没有碰相机。人可真奇怪，曾经觉得治愈和救赎的一件事情，在将来的某一天，竟然会出现生理性的排斥和厌恶。
　　苏以拂把自己闷在房间的那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到底需要怎么样的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
　　从市区回来的时候，两人坐的是地铁。
　　但地铁不能直达民宿，要转车或者是打车。看到地铁，苏以拂突然来了兴致，她和施晓说起了她之前去的重庆。
　　那神奇的地貌和跨越江河的轻轨，最神奇的是，轻轨还能从居民屋穿过去。
　　“真的，重庆是一座很有意思的城市。”
　　“是一个去了一次后，还想再去第二次的城市。”
　　施晓听后，问：“那你已经去了第二次了？“
　　“那倒没有。”毕竟资金有限嘛。
　　施晓没应话。
　　掏出了手机刷了刷。
　　几分钟后，她问：“那你有没有兴趣，再去一次。”
　　嗯？
　　“和我一起。”
　　？？？
　　苏以拂震惊了。
　　“你、你说什么？”
　　施晓重复：“我说，既然重庆是那么一座很有意思的城市，你又很想去第二次，而我一次都没去过。那你要不要带我也去一次。”
　　这么突然的？
　　“正好我去那边看看，重庆那边的民宿是怎么样的。”
　　这样也行？
　　苏以拂发现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施晓看了一眼手机说：“晚上还有飞机票，一个小时就到。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肯定是带了的呀。
　　她从莫城坐火车过来，身份证都随身带着的。
　　“正好，我也带了。”她说，“那就转一号线地铁，现在去刚刚好。”
　　苏以拂见她没开玩笑的样子，她慌了，“不是，这，那，这……”
　　她都结巴了。
　　她以为自己够冲动了的。
　　结果没想到——
　　眼前这个人，比自己更猛。
　　她终于知道自己有时候那么冲动，到底是跟谁学的了。
　　真的是一点都没差！
　　“走吧，相信我。”施晓对她伸出了手。
　　苏以拂一脸难以置信，“你确定嘛？”
　　施晓一脸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吗，看着她说，“人生本来很多事情，就是需要冲动点的。”
　　“为什么不呢。”
　　很多以后，苏以拂一直都记着那天，施晓看着她说的这句话。
　　“人生本来就是需要冲动的。”
　　没有冲动，怎么会有千万种的可能。
　　人怎么可能，永远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把控在内的。
　　只是那时候的苏以拂还没有底气。
　　所以施晓她出现了。
　　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去面对所有的迷茫。
　　那天之后，苏以拂好像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而那天，也是两个人第一次出门旅行。
　　第一次住在一间，只有一张大床房的房间里。
　　苏以拂像是一个哑巴。
　　全程不敢说话。
　　而施晓在像前台反复确认只剩下一间大床房后，选择了妥协。
　　“没办法了，这附近这剩下这一间房了。”
　　“你不介意吧？”


第48章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独处一室了，再往直白点说，两人都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了吧。但她就是莫名地很不自在。
　　拿了房卡, 到19楼的房间。
　　楼层高, 视野很好, 恍惚间让人觉得特别不真实。
　　两人十点多下的飞机，夜里十一点左右到的重庆市区。苏以拂是来过重庆没错，但她那时候来, 坐的是绿皮火车。还真没有坐过飞机。
　　毫不夸张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从过安检到登机, 她全程都跟在施晓身后, 不敢慢半步。生怕自己慢了半步, 就跟不上她了。
　　施晓轻车熟路, 状态自然放松。
　　苏以拂一路沉默。
　　飞机落地后，已经很晚了, 打了车到市区后，就近找了家评分还不错的酒店。
　　住一晚起步价七百左右, 苏以拂之前旅行住过最贵的酒店也就一两百左右。怎么样都不会超过二百块的, 实在资金有限时，就会去找那种睡上下铺的青年旅宿。
　　好几个人挤在一个屋，空间非常狭隘, 每个人只有一个床铺。洗澡什么的，都在公用区域。
　　一晚不会超过七十块。
　　而施晓带她去的酒店起步就是七百。
　　苏以拂想去哪里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坐绿皮火车, 可在施晓而言, 坐飞机是常事。
　　两人差的何止是年龄啊，经济实力上也差了很大一截。
　　苏以拂更沉默了。
　　施晓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柔声问她：“怎么啦，是不是饿了？”
　　苏以拂摇了摇头，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
　　“今天确实是比较匆忙，但也是很难得我们都有时间的。”施晓以为她介意的是她突发奇想带她到别的城市，试着解释。
　　施晓从没有给自己放过这么长的假期，以前每次外出，都是带有目的性的，可以说，不是出门谈生意，就是实地考察。
　　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这次，她完完全全是自己的行程。
　　“我没有觉得这趟出行很匆忙，只是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可以消费得起的。”苏以拂没有这个底气。
　　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普通女孩，是一个想要吃饱饭，都得要靠自己的女孩子。
　　飞机票加酒店住宿，随便哪一样，都是她以前，不，也是她现在都不敢想的。
　　这几年，试图让自己经济独立的日子里，她太清楚钱难赚了。
　　“你呀，想的太多啦。我这是拉着你出差呀，都可以报销的。”施晓宽慰她。
　　“真、真的吗？”听到可以报销，苏以拂心里好过一点，但又想到了，报销，找谁报销啊？
　　那不也是她自己民宿那边做账走流程？
　　最后出钱的，还不是她嘛。
　　“你个小笨蛋。”施晓刮了刮她的鼻子说，“民宿又不是我一个人开的，我是老板没错，但我有投资人，他们按照比例入股，算是股东。所以民宿和酒馆赚的钱也不全都是我的，到年底清帐的时候，会按照比例，跟各大股东分红的。”
　　“再说了，民宿和酒馆我们都在工商局注册了的，收入折合有一部分也要依法纳税，那么这些出差所产生的费用，只要有□□，都可以抵掉一部分的税收。”
　　“这么说，你可以理解了么？”
　　苏以拂不太了解这些，但如果不会给她添很多的麻烦，她就可以接受的。
　　施晓又添了句：
　　“而且你要知道，这几年我又不是没赚到钱，除了民宿和酒店外，我有余钱，也投资了其他的项目。年底都会有分红的。养一个你，怎么还会养不起？”
　　“这些消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养这个字，让苏以拂莫名红了脸。
　　这要是往外传出去，指不定别人怎么想呢。
　　“那你先记着账，等到时候我赚了钱，我再一并还你。”苏以拂非常笃定地说。
　　这个是要分清楚的。
　　“好好好。”
　　施晓也不跟她扯了。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马上都要十二点了，她都开始犯困了。
　　“那我先去冲个澡，我困了。”她说。
　　苏以拂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你去你去。”
　　“不对！我先去！”苏以拂突然想到了什么。
　　施晓：“？”
　　什么意思？
　　“我、我想先洗。”苏以拂弱弱地举着手说。
　　意思很明显，反正话我已经说了，你就看着办吧。
　　这施晓能不答应吗！
　　真奇怪呢。
　　以前不都是自己先洗的么？
　　施晓也不敢过多猜测。
　　她想要先洗，她还能说不吗！
　　-
　　浴室。
　　苏以拂把水温调的刚刚好。
　　很快，热气氤氲。是属于她的热气，之前都是施晓先洗，整个浴室都是她留下的余温。苏以拂每次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多想，所以这次，她要先洗。
　　就不会多想了！
　　苏以拂发现自己还蛮聪明的嘞。
　　嘿嘿。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确实她先洗了，没有因为浴室氤氲着的热气想入非非，但她先洗，就要意味着，她要等某人洗完澡才可以睡觉。
　　那个等待的过程，要从声音判断，人家到哪一步了。
　　浴室哗哗地水声意味着她还在洗澡，水停了，嗯，洗完澡了。接着吹风机响了。
　　嗯，开始吹头发了。
　　吹风机的声音也停了，嗯，头发干了。
　　接着是拉开门的声音。
　　嗯。
　　她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但苏以拂就是觉得，她身上要比自己更香一点。
　　那种香味，还夹杂了其他的味道。
　　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反正她就是更香一点！
　　没错！
　　她就是比自己更香！
　　哼！
　　凭什么她比自己更香啊。
　　苏以拂缩在被窝里，脸闷得通红。
　　施晓都以为她睡着了，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她掀开另外一边的被子，刚要睡下去，发现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施晓愣了愣，“你还没睡啊？”
　　她用耳朵关注着她到哪一步了。
　　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没睡。”
　　苏以拂从喉咙底滚出两个字。
　　这么直接，施晓还以为她会说，准备睡了。
　　没睡两个字直接砸了过来，施晓反应了一会，才接话：“还不困？”
　　困。
　　但就是睡不着。
　　她开始推卸责任，从别人身上找问题，“你身上太香了。”
　　嗯？
　　这意思，施晓没理解错的话，是怪她了？
　　“那我离你远一点？”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苏以拂没说话。
　　施晓以为她默认：“那我去睡沙发？”
　　房间里有个小沙发，一个人睡刚刚好。
　　见苏以拂还是没回话，施晓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该不会想要我睡床底吧。”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怎么说，两人也是互相帮助过的不是。
　　怎么一下子心可以这么狠了。
　　苏以拂哼哼了两声：“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呢！”
　　诬陷人倒是挺厉害的！
　　“那你……”
　　是什么意思嘛。
　　施晓也猜不到。
　　苏以拂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她：“我也没有什么意思呢。”
　　施晓：“……”
　　没有什么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啊。
　　施晓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困了。我可以睡觉嘛？”说完，很应景地打了一个哈切。
　　困了就先睡喽。
　　和她报备什么。
　　苏以拂鼻子哼着气说：“又没人扯着你，你困了就睡呗。”
　　施晓：“……”
　　怎么感觉还置上气了。
　　“那我睡了？”
　　“哦。”
　　施晓：“……”
　　反正肯定是不开心呗。
　　施晓躺下后，犹豫了几秒钟的时间，手撑在一旁，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挨得很近。
　　苏以拂感觉她靠近的动作了，她一动不敢动。
　　等了一会，施晓的手搭在她的腰上，热气呼出，听见她的声音说：“那我搂着你睡，这总可以的吧？”
　　苏以拂不置可否。
　　施晓带着困意的声音说：“不说话当你默认了。”
　　“好了，睡觉。”
　　“晚安。”
　　苏以拂：“……”
　　确定这样睡得着？
　　能睡着？
　　可以睡得着？？？
　　事实证明，某人还真的可以睡得着。
　　而且还睡得特别香。
　　倒是苏以拂一夜未眠。
　　某人的手睡着了，可都不踏实啊。
　　很好。
　　非常好。
　　要不是听到她的低低梦呓的声音，苏以拂怀疑她都是故意的。
　　翻身想要找她理论，看到她紧闭着的双眼，瞬间偃旗息鼓。甚至很本能地想要……
　　不行！
　　不可以！
　　苏以拂克制住了内心的想法。
　　强迫着让自己入睡。
　　却越发的清醒。
　　她想。
　　就亲一下额头可以的吧？
　　就和那年……
　　反正就偷偷地，偷偷偷偷地，碰一下。
　　就碰一下！
　　嗯！
　　她一定不会发现的！！！
　　说完，苏以拂合上了眼。
　　慢慢地，很小心翼翼地朝她靠了靠脑袋……
　　-
　　两人在重庆呆了两天。
　　那两天，两人没有想任何事情。
　　就吃喝玩乐，苏以拂没带相机，但有拍照的习惯性。
　　尤其是看到一些非常有烟火气息的地方时，会站在街口，想象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走着走着，施晓就发现她人不见了。
　　细细一看原来是拿着手机在拍照。
　　要离开重庆的那天，站在天桥上，苏以拂在构图。
　　重庆这座城市的魅力，远不止火锅。这点苏以拂很早就意识到了。
　　就在苏以拂想要按下拍照键时，不远处的施晓突然出现在她的镜头问：
　　“以拂，你可以，帮我拍一张照片嘛？”


第49章 
　　镜头里的施晓虽然未施粉黛, 但天桥上的灯光，正好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朦朦胧胧, 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距离感和清冷感, 瞬间拉满。
　　苏以拂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迟迟没有按下拍照键。
　　她舔了舔嘴唇，眼眸微微低垂。
　　还是没有办法把镜头对准人。
　　即便是喜欢的人，似乎都没办法做到直面。
　　她可真没用啊。
　　苏以拂低下了头。
　　施晓看出了她的犹豫和为难, 笑着朝她走来, 对她说：“没关系的,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拍照啦。”
　　苏以拂知道那是安慰她的话, 她没有回应, 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嗯。”
　　她回应她。
　　准备自顾自一个人离开。
　　就在此时, 施晓忽然对她伸出了一只手，说：“走吧。”
　　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她想和她一起走。
　　还是手牵着手，一起走。
　　嗯？
　　苏以拂看着她伸出的手, 有点不敢相信。
　　在错愕了几秒钟后, 抬头对上她的眼，写满了诧异。
　　她要是没理解错的话，这是, 要牵、牵手两人一起走的意思？
　　施晓挑眉。
　　不然呢？
　　苏以拂站在原地没敢动。
　　这是她很久以前一直期待着的画面。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两人一起去逛夜市, 苏以拂怕跟丢了, 想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却被她拒绝了。
　　她淡淡开口，说她不是很喜欢跟别人牵着手一起走。
　　走路嘛, 各自就走各自的呗。要黏在一起做什么？那还能好好走路么。
　　所以后来，即便两人挨得很近，苏以拂也从未想过，可以去牵她的手。
　　因为一会都记得她说过，她不喜欢。
　　但现在——
　　怎么？
　　施晓见她没有反应，就问她，“怎么，你不愿意啊？”
　　她也不是不愿意。
　　就是……
　　“你以前，不是说过不喜欢和人牵手走路的嘛。”
　　施晓：“……”
　　那些往事就非得一定要提的吗？
　　“是不喜欢和别人。”
　　和喜欢的人就另当别论了啊。
　　苏以拂很平静地说：“所以，我那时候是别人啊。”
　　施晓：“……”
　　6。
　　一时让人无言以对。
　　这家伙，凡事总爱往不好的方向想。
　　这个毛病得改。
　　每次都能把施晓噎死。
　　“不是。”
　　施晓也不想再过多解释了，反正不管解释多少遍，都没用。这家伙，就不会想着她点好的。总能把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往事牵扯出来。
　　倒不如用实际行动来抚平她的质疑。
　　施晓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将她的手牵起。
　　掌心的温热真真切切地传到了苏以拂的手心里，施晓又重复说了句：“走吧。”
　　苏以拂虽然没应下话，但身体却很诚实。
　　很本能地挨了过去，脚下的步子也跟上了。
　　“那你要走得慢一点。”苏以拂说，“你走得太快的话，我跟不上的。”
　　“好好好。”施晓耐着性子说。
　　“你不准不耐烦。”苏以拂小声吐槽。
　　施晓委屈：“我哪有。”
　　她现在哪敢不耐烦，她现在可是话都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自己说错了。
　　苏以拂哼了一声说：“你有。我感觉到了。”
　　施晓叹了口气：“我没有。你感觉错了。”
　　苏以拂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施晓无奈。
　　这未免有点不讲理了吧？
　　需要跟你讲道理吗？
　　苏以拂歪着脑袋看向她，一脸正色。
　　要是她敢说出她不满意的话，那被她握住的手，她就直接抽走了。
　　哪里需要！
　　怎么会需要这些东西呢？
　　施晓讪笑着。
　　“是我的问题，我的错，我没有表达清楚。”施晓好生哄着。生怕一不小心又得罪眼前这位姑奶奶了。
　　这还差不多。
　　苏以拂见好就收。
　　很安静地跟在她的边上。
　　无人认识两人的街头，没有任何顾及。
　　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往前走。
　　-
　　两人先买的回莫城的票，施晓不放心她跟着自己回s市后，然后又一个人自己回莫城。
　　不如她先送她回莫城，然后她再回s市。
　　但苏以拂又不想她陪自己回到莫城后，她又一个人回s市。就跟她说，“要不然，咱们就各自买票回去呗。要不然你多麻烦啊。”
　　先去了莫城后，还要再回s市。
　　不如回莫城的回莫城，回s市的回s市。
　　这次轮到施晓不开心了，她微沉着脸，表达不满：“我不。”
　　她就要先一起回莫城，然后再回s市！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苏以拂：“……”
　　施晓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苏以拂也玩累了，懒得去争论什么，回了句：“那随便你吧。”
　　反正她兜里没钱，听老板安排。
　　施晓也置上气了，“随便我就随便我呗。“
　　反正每次都这样。
　　就她一个人不想分开呗，反正有她跟没她也没什么区别呗，人家什么都可以自己呢。
　　施晓越想，心里的气也是没消的。
　　低气压混在两人之间，分明刚才还好好的，到分别的时候，就闹变扭了。
　　苏以拂原本就是一个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的人，遇到事情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躲。缩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心里的想法，她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表达出来。
　　明明是因为在意对方，但表达出来的话就很奇怪，且伤人。
　　用她室友的话来说，就是口是心非。
　　嘴硬。
　　不跟人接触还好，只要和人近距离相处，早晚会因为她那张嘴，被气到。
　　施晓也就是被她给气到了。
　　整张脸气鼓鼓的。
　　没过一会，两人又因为买票的事情，又互相置气了。
　　重庆到莫城坐高铁更方便，两人就决定不坐飞机，做高铁。
　　施晓习惯性买的一等座，她去哪里都是买的一等座。不论是座位还是服务态度什么的，都让人身心愉悦。
　　苏以拂觉得二等座就可以了，不都是一个座位，同样的路程。何必多余去浪费那个钱呢。
　　施晓心里本来就有气还没消，苏以拂提出的意见，她根本就没听。执意就要买一等座。
　　她就要送她回莫城！
　　谁也拦不住！
　　苏以拂：“……”
　　行行行。
　　她管不着。
　　她也没有资格管，行了吧。
　　本来是一趟还蛮愉快的旅行，最后闹了这么一出，谁心里都有点不舒服。
　　一路上两人都沉着脸，没怎么说话。
　　本来苏以拂是怕她这里跑那里走麻烦不说，自己也累。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长假，也没好好休息。才提出各自回自己所在的地方，又怕她多花钱，就提出了二等座也一样。
　　但施晓压根不听。
　　还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苏以拂自己也觉得委屈。
　　那施晓自是不用说。
　　她觉得自己考虑得更加周全，没得到一句夸就算了，人家还嫌弃上了。
　　互不退让。
　　两人僵持不下。
　　-
　　跟她们俩隔着一条国道边上座位上，坐着个中年男人，一身正装，手腕带着一块劳力士。眉眼自信，瞧着几分事业有成。
　　很有底气。
　　一上车，就开始打量她们俩。
　　见她们俩模样生得好，像两姐妹。
　　心里起了搭讪的念头，他笑着问坐在外边的施晓，“这位女士，你们需要喝点什么么？”
　　苏以拂靠窗坐着。
　　从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了。
　　只要两人出门，苏以拂永远都是靠窗坐着的那个，走马路的时候，也都是施晓走在外面。
　　好像只要两人在一块的时候，施晓永远都是靠外边的那个人。
　　男人的问话，像是一个宣泄口。
　　施晓本来心情就不好，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谁也不想搭理。
　　男人问完话，见两人都不想搭理他，还想着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但坐在里面的苏以拂突然转过脑袋，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不喝。”
　　嗬。
　　小姑娘脾气还不小啊。
　　男人不觉得丢面，反而来了兴致。
　　“那吃点什么？”
　　“也不吃。”
　　苏以拂向来对前来搭讪的男人没什么好脸色，从学生时代，她就是这拽姐的姿态。
　　越是这样的态度，男人内心的征服欲涌了出来，他不依不饶：“美女，不要拒绝的那么果断嘛。难得这么有缘分同坐一节车厢。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将来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可能呢。”
　　暗示。
　　潜台词。
　　成年人之间的你来我往。
　　男人以为到哪里都管用。
　　说完，便笑着伸出手，似乎是让她们俩看到他的诚意。
　　苏以拂本来就不开心，这时候怼上来，都是自己送上门找骂的。
　　“没兴趣。滚。”
　　男人：“……”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定格。
　　沉着脸说：“你这人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
　　很不满。
　　像是在表示，长得好看了不起？
　　尊重人都不会吗？
　　苏以拂没说话，臭着张脸。
　　似乎在回应他说的话，对对对，我没素质。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坐在一旁的施晓打断：“抱歉，请您回到您自己座位上。”
　　施晓的气场很强大，她开口一句话，让男人有些哑言。
　　许是人多看了过来，男人要面子，他试图挽回点颜面，伸出手，指着苏以拂说：“你看她什么态度啊！”
　　言下之意，今天这事，她得给我道歉。
　　要不然没完了。
　　施晓见他手指指着苏以拂，眉头一皱，语气微冷：“你手指谁呢你！”
　　男人有被震住。
　　“我、我说、说她呢。”
　　意思就是不关你的事。
　　少掺合。
　　施晓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觉得你有资格说她吗？”
　　她都没敢讲的人！！！
　　哪里来的臭男人敢说她？！
　　施晓冷冷地又说了句：“先生，请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们俩对男人，都没什么兴趣。请您麻利地，自己自觉点——”
　　“滚。”


第50章 
　　苏以拂承认, 施晓在维护自己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气基本上都消了。她怎么还可能和姐姐置气嘛。
　　从小到大，除了她的发小, 就没人这么维护过她。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种无条件被信任的感觉, 对于苏以拂来说太重要了。
　　她真的太需要，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了。
　　男人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一出，完全丢了面子不说, 还被人联合起来戏弄了一通。
　　他怎么能忍受, 毕竟他认为自己现在这个身份, 什么样的女人他泡不到。
　　却没有想到, 人家很笃定地告诉他, 不好意思, 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女的对男的不感兴趣，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他气得急眼：“真晦气, 碰上一对精神病！”
　　施晓听到‘精神病’这几个字时，顿生怒气, 想要起身与男人争论, 话说到一半，“你说谁……”
　　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了手腕，听到她喊她：“晓晓。”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喊自己。
　　施晓没记错的话。
　　她微顿, 转过身子看向了她，身上的怒气似乎被她抚平消散了。
　　她冲她摇了摇头。
　　“咱们没必要与无关紧要的人去计较他说的那些胡言乱语。”
　　在那些盲目自大的人看来, 女人就应该对男人唯命是从, 他们倘若要是跟自己搭讪, 就要感恩戴德，谢天谢地, 他们可以看上自己。最好是要热情的回应，如果没有任何回应，就是清高。
　　要是被他们激怒，过分与他们争论，就是给脸不要。
　　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最后不也要结婚嫁人在家当个家庭主妇，服服帖帖的？
　　这样根深蒂固的观念，并不是与人争论就可以改变的。
　　苏以拂忽然意识到，犯不着和所有人解释，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本就不是一路的人，何必要去跟他们争一个高下，又或者是，得到他们的认可。
　　苏以拂情绪稳定下来的时候，还是很理性的。
　　以前她就拼命地想要得到家人的认可，试过很多种方式，最后发现，其实不管她做了还是不做，家人永远都是对她不满意的。
　　因为她是一个女孩子。
　　所以她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不能犯一点的错。
　　她不是弟弟，即便是犯了错，父母也会无条件的包容。
　　即使他什么都可以不用做。
　　在父母的眼里，也是一个宝。
　　念大学后，苏以拂就开始试着慢慢和家里脱离关系，不问他们要任何学杂费，什么都靠自己。
　　她为了那点自由，不惜付出自己的全部。
　　最后却发现，即便她试图去逃离原生家庭，不问他们要任何东西，可是在他们看来，是她自己不要的，不是他们不给。
　　而是她不需要。
　　对。
　　她不用。
　　她没有问他们索取，不是因为她不用。
　　而是她在一点点地试图逃离，到最后却发现极其可笑，该她作为子女的责任一样都逃不掉。
　　她却从未得到过他们的爱。
　　父母自从她念大学后，就开始这么宣传她的。
　　懂事、乖巧、不给家里添麻烦，回家还要帮忙干活，人长得还漂亮。
　　还高学历。
　　亲戚们听后也无一不把她吹捧到天上去了。
　　苏以拂大二那年，就已经开始有人到她家里来说媒了。说让她嫁给同城的某个做生意老板的儿子。
　　男方家里条件特别好的，好几套房不说，光彩礼就能给几十万呢。
　　还不包括店铺，车子那些，这条件，可是咱们家高攀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她在亲戚们眼里，不论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只要家里有钱。
　　给他们足够的面子就可以了。
　　甚至她连那个男生多大，长什么样都不需要知道。
　　他们像是一群食人的蝼蚁，试图把人连肉带骨地啃掉。
　　却还笑你心气高，不合群。
　　这是苏以拂讨厌和人沟通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无可理喻的人太多了。
　　可是——
　　这样的人周围好像一抓一大把。
　　甚至父亲急眼的时候，还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一个女孩子，你不嫁人，你想干嘛？想翻天吗？”
　　“你看你那个堂妹，二十岁都二胎了！你还跟蒙在鼓里一样！”
　　“也不嫌自己丢人！”
　　“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掉了，跟个精神病一样！成天疯疯癫癫的！”
　　……
　　一摸一样地话术罢了。
　　倘若你反抗，就开始毫无理由的抨击你。
　　你越与他们那样一类人争论，他们便越发仗势欺人，胡乱叫嚣。
　　不如保持沉默。
　　-
　　施晓也在沉默中冷静下来了。
　　男人自然也为了自己的面子退了一步，找乘务员换了位置。
　　这场笑话一样的闹剧，就此结束，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只是表面上结束了，没有起冲突而已。
　　本质上没有改变任何。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变化。
　　“刚才我……”
　　“没关系的。”这样的事情，苏以拂再清楚不过了，“不是我们的问题。”
　　这怎么会是自己的问题呢。
　　苏以拂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竟然在一场闹剧中做出了自己的改变，发现问题时，再也不是第一反应去责怪自己了。
　　她看了一眼施晓，莫名地笑了笑。
　　施晓没太明白她的笑，但能感觉到她发自于内心的开心。
　　她主动握了握施晓的手，对她说：“我好像忽然间做出了一些我以前没有过的改变。”
　　“是吗？”
　　“是的。”
　　苏以拂很肯定地回。
　　说完，她低头笑了笑。
　　忽然那么一瞬间，发现很多东西变得通畅了许多。
　　她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她算是拨清楚了一些迷雾。
　　突然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
　　又是暂时的分别。
　　离开的时候，苏以拂主动上前抱住了眼前的人。
　　她在心里暗暗地说，等我。
　　很快。
　　我就可以有力量，再次朝你靠近。
　　不是索取你身上的力量，而是我自己拥有了力量，向你走来。是一个全新的，可以接受所有的我自己。
　　要等我。
　　施晓顺了顺她的头发，柔声说：“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吗？”
　　苏以拂点点头：“嗯，我会的。”
　　“我回去后，可能会很忙，堆积了好多事情，要是我回复你消息晚了，你也等等我。行不行。”
　　“我知道的。”
　　“还有——”施晓顿了顿，重新理了理思绪，“我刚才下车的路上和你说的，你考虑一下，如果有答案了，随时和我说。”
　　“我来接你。”
　　“好。”
　　“那我走了啊。”
　　“好。”
　　施晓随口抱怨了句：“你怎么，这么冷漠。”
　　这冷漠么？
　　没有吧。
　　不是句句都有回应的嘛。
　　“我都主动抱你了。”
　　才一会而已！
　　那也很不错了！好吗！
　　苏以拂冲她挥挥手，“拜拜。”
　　果然，这女人，一点都不留恋。
　　苏以拂：“……”
　　有什么好留恋的。
　　等她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两人不是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现在搞的那么伤感做什么。
　　又不是永远都是异地。
　　真的是。
　　施晓还不知道她心里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心里自然没底。
　　心里没底，就会不踏实。
　　不踏实就是不够确定的未来。
　　不够确定的未来，意味着她还要一个人过。
　　她现在是一点都不想一个人过日子。
　　“那我再抱一下。”她说。
　　“好好好。”苏以拂上前，主动迎接她的拥抱。
　　施晓想也没想地，一把将她拥住。
　　以前没发现她这么喜欢和她拥抱，现在是看到她就想黏着。恨不得一点缝隙都没有。
　　“那我走了。”
　　“那我送送你，行了吧？”
　　苏以拂怕她又说自己冷漠，就主动提出，送她。
　　其实她也就是客气客气，但没想到，对方没有任何犹豫，一口答应了，“好的，你送我。”
　　苏以拂：“……”
　　真的，她只是想客气客气的。
　　没打算送。
　　这送来送去的，今天还能不能分别了。
　　施晓委屈。
　　苏以拂叹了口气：“行行行，送你送你，送你进站，好不好？”
　　施晓学她之前的口吻回：“你嫌弃我了。”
　　她哪有啊。
　　苏以拂上哪里说理去，真的是。
　　施晓说：“你都叹气了。”
　　苏以拂矢口否认：“我没有。你听错了。”
　　施晓可怜巴巴地说：“我没听错，我都感觉到你在嫌弃我了。”
　　苏以拂：“……”
　　这对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确实感觉有点蛮不讲理了。
　　“那我错了。我道歉，行不行。”
　　施晓露出一丝笑容：“好的。我接受道歉。原谅你了。”
　　苏以拂：“……”
　　幼稚不幼稚啊！！！
　　还能不能赶上高铁了！！！
　　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施晓：害怕。
　　不小心原地蹦迪了。
　　放飞了一下自我。
　　苏以拂：“……”
　　-
　　送走了施晓后，苏以拂一个人在车站外花坛上坐了一会。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色朦胧。不管是什么样的月亮，但人们都知道，天上是一定会有月亮的。
　　所以即便月有阴晴圆缺，即便是会出现潮汐，即便下雨天看不见月亮，但人们都会知道，月亮它会一直在。
　　每一个不一样的它。
　　人们都可以接受。
　　才会有人借月色表达爱意。
　　会有人喜欢在月光下漫步，寄托思念。
　　因为它永远都在。
　　就在这时，苏以拂的手机亮了。
　　施晓的信息发来，报备自己坐好了位置，还跟她说周围有什么样的人，最后还跟她说：
　　“我给你叫好了私家车，你到东出口等一会就行。”
　　“还有，记得和我说，你到哪里了。”
　　“我想知道。”


第51章 
　　当晚, 苏以拂回到家后，就联系了租给她公寓的房东，她可能要提前搬走。之前签的是短租, 她交了一个季度的房租。
　　如果提前搬走的话, 算是违约。
　　押金是不退的, 算下来最多退一个月的房租。
　　苏以拂知道提前违约自己肯定是要支付一笔违约金的，这点她没有什么意见。尽管还是会心疼那笔钱，毕竟是自己一点点攒的, 但是她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
　　当初她决定在外面找房子, 也是给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过度。虽然家在本地, 但回家住不如花点钱租在外面。
　　她太清楚毕业后没找到好的工作回家住, 会面临着怎么样的局面。
　　索性自己辛苦点, 反正重要的东西, 她都已经搬到施晓那里去了。那个家回不回去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
　　虽然她还没有告诉施晓，自己已经决定要去s市了, 但她的心，早就已经飞过去了。
　　在她还没有告诉她, 其实民宿那边有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时, 她就已经想去了。但因为自己没有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所以一直在踌躇。
　　但现在——
　　施晓告诉她，民宿打算做自媒体的线上宣传推广。
　　就拍摄民宿的日常, 还有海边的照片或者是视频，可以不需要拍摄人的。
　　她特别着重的强调, 可以不用拍摄人。
　　所以可能需要一个比较专业, 最好是有自媒体经验的工作者。民宿那边包吃包住, 也交五险一金，薪资按底薪和业绩来算, 不固定，但肯定不会少。
　　时间也相对于来说比较自由，你要是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完全没问题的。
　　“我觉得，你很适合。所以，我觉得你考虑下，来s市发展。虽然离家是远了点，但各方面条件和待遇，是还算是不错的。”施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呼出一口气。
　　“当然了，我肯定是希望你来s市的。和我一起生活。”施晓直言。
　　不暗示了。
　　反正她也听不懂。
　　不如直接点。
　　这么直接，苏以拂确实被吓了一跳。
　　“当然，你不着急给我回复，你可以自己再对比一下的。也没关系的。”
　　……
　　苏以拂后知后觉，她到家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笑得都在床上打滚了。
　　这还需要考虑吗！
　　完全不用啊！
　　包吃包住，还交五险一金，就这两点，就完全不需要考虑了好吗！而且时间还自由，能有足够的时间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这么好的工作，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到哪里可以找到啊！！！
　　苏以拂内心早就按捺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前几天还在投简历和找工作的她，头都要大了。没想到现在有这么一份好的工作在她的面前。
　　还离家有点距离。
　　她怎么可能会不满意呢？
　　她可太满意了好不好！
　　但她肯定不能表现得太激动了，要不然人家还以为她没人要呢。而且，这次是人家主动和她说，“我想要和你一起生活。”
　　是她主动这么说的哦。
　　不是她赖着她要跟她一起生活的哦。
　　苏以拂忍不住都想要开始炫耀了。
　　但翻看了一圈，好像也没什么人可以说的。除了知道她们俩事情比较多的莫倾。
　　想了一会，苏以拂就主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平常都是她跟苏以拂发消息的比较多，苏以拂看到了就会回。要是没看到了，就等想起来的时候再回她。
　　看到苏以拂的来电，莫倾以为自己看晃眼了。
　　没看错吧？
　　难得啊。
　　这人会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莫倾揶揄她：“苏大忙人，竟然也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苏以拂知道这是玩笑话，配合道：“这不是莫总比较忙。”
　　莫倾哼了一声，到底是谁忙了。
　　苏以拂陪笑道：“哎呀，开个玩笑啦。”
　　行吧。
　　莫倾也不再揶揄了。
　　直奔主题：
　　“说吧。”
　　“什么事。”
　　苏以拂：“……”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了？
　　莫倾回她：“别人我不知道，但你，没事的时候就失踪。有事说不定也失踪。”
　　所以没事怎么可能会打电话啊。
　　苏以拂：“……”
　　她风评这么差的吗？
　　那不然呢？
　　莫倾提醒她：“少忽悠，到底什么事情，我听着。”
　　顿了几秒钟的时间，苏以拂忍不住先笑了。
　　这一笑，莫倾大概就知道了。
　　看来是好事啊。
　　跟自己猜的没差。
　　八九不离十是跟施老板有关系的。
　　莫倾用很慵懒的口吻问：“怎么，你跟施老板好上了？”
　　苏以拂：“！！！”
　　才没有到那一步呢！！！
　　莫倾：“……”
　　没到那一步，你笑成那样？
　　苏以拂：“……”
　　“现在只是开始啦。”苏以拂清了清嗓子说。
　　莫倾又直奔主题：“怎么，你要去s市了？”
　　苏以拂：“……”
　　话都被别人给说完了，她还说个屁啊！
　　“真的啊？”见她不说话，莫倾也认真起来了。
　　苏以拂打这个电话，本来也是打算如实交代的，但没想到对方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她还说什么。
　　就跟案板上的猪肉一样，一览无遗。
　　“是是是，是真的。”苏以拂无奈道。
　　这个电话打了跟没打似的。
　　别人好像都能猜得到她们俩进行到哪一步了。
　　莫倾吐了吐舌头，看似不好意思的在说话，但其实心里偷偷乐着，“哎呀，你们俩那都是早晚的事情。我都说了，施老板对你那是不一般的。你能忍到现在过去，也是挺能憋的。”
　　“……”苏以拂哼了一声，“那怎么就不能是她过来找我咧！”
　　一定是她主动过去的吗！！！
　　莫倾不在意这些，随口吐槽道：“反正都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你主动还是她主动，都没什么差别。”
　　心知肚明的事情，大可不必直言解释了。
　　反正小两口呗，谁还能分的那么清楚。
　　苏以拂：“……”
　　那她们俩都不要面子的吗？
　　谈恋爱需要面子？
　　莫倾嗤了她一声：“你呀，不要想那么多。施老板真的是一个顶好的人。”
　　苏以拂不置可否。
　　施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十八岁那年就已经很清楚了。
　　要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始终没办法彻底将她放下。因为根本无法忘记。
　　“我知道的。”
　　所以这一次，她也主动去找过她。
　　希望在她遇到事情的时候，她也可以出一份力。
　　而不是一直被她保护着，照顾着。她也想要被她需要。
　　“那以后，岂不是要去s市才可以见到你了？”莫倾是知道一点苏以拂家里的事情，也知道她跟家里人关系不好。
　　当初她可以那么肯定她一定会去s市，就是因为她的原生家庭。
　　原生家庭不好的女孩，要是离家近，就是死路一条。家里穷点的更甚，会被剥削的体无完肤。
　　苏以拂自己心里也清楚。
　　以前一直在莫城，是因为有期待和执念，想着施晓怎么也是莫城人，万一哪天她回来，说不定自己还能跟她偶遇呢。
　　但现在，她自己都难得回来一趟。
　　她还有什么理由，要一直留在莫城。
　　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只有数不清的家长里短。
　　“我只希望将来以后，我们都过得快乐。至于在哪里，其实没什么差别的。”苏以拂也知道，其实像莫倾这样富二代，她们也有属于自己的束缚和烦恼。
　　只是她永远都乐观，毕竟她永远不会缺钱。
　　出国留学也好，回家接手生意也行，总归不会过得太差的。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瘦死的骆驼，怎么都比马大。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她眼里所看到的东西，远远比普通家庭长大的小孩，要多的多。
　　“不用担心我啦。”
　　“我有空的时候就会去找你们玩的。”
　　“但那时候，你别有了对象忘了舍友哦。”
　　她总爱说这样的玩笑话。
　　但苏以拂也没有否认，“是到时候莫总别忘记我们这些小平民就行。”
　　“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莫倾突然语重心长地来了句：“以拂啊。”
　　“嗯？”
　　“其实，我特别想看你们俩穿婚纱的样子。”
　　苏以拂：“……”
　　这、这、这两人到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呢！
　　怎么就有人开始想到婚纱照去了！
　　“而且，我真的特别感谢，施老板她再次出现在你的生命中。让我看到了一个发自于内心快乐的苏以拂。”
　　-
　　挂了电话后，苏以拂发现自己泪眼温顿。
　　这些年，她从未与人坦诚说过自己的事情，不论是施晓还是原生家庭的问题，她都是自己默默消化。
　　从未想过倾诉，想过和人抱怨。
　　她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快乐。
　　她感觉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她一直都是低着头的。
　　喜怒哀乐都无人察觉，也不想让别人察觉。
　　可在莫倾告诉她，她看到了自己发自于内心的快乐。那一刻，她好像感觉到了自己的轻松。
　　就是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股力量。
　　可以不用讨好任何人的力量，是不用再去勉强自己做一些不喜欢事情的底气。
　　是可以迈向自己想要的生活和喜欢的人的勇气。
　　那一刻苏以拂似乎知道自己为什么泪流满面了。
　　因为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坚定且勇敢地。
　　迈出去了一步。
　　-
　　离开莫城前。
　　苏以拂回了一趟家。
　　之前一直处于回避的状态，反正就是不管家里人说什么，她都选择无视。家族群已退，微信拉黑，电话拉黑。
　　断绝了所有可以联系上的方式。
　　她以为那样，就可以彻底地摆脱原生家庭。
　　可到最后发现，其实并不是。那些因为原生家庭所导致的一些非常要命的问题，一直都存在的。
　　只有她自己真正去面对，才能和解。
　　所以，这一次，她不想逃避。
　　想要去面对。
　　然后跳出那个阴影。
　　走向光明。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态去和家里人沟通的，但那些打着我是你父母，我们为你好旗号的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们看来——
　　你休想丢下所有，独自逃离。
　　……


第52章 
　　苏以拂站在自家门前, 抬手敲了敲门。
　　前段时间她爸妈把家里的门锁给换掉了，她没有钥匙，只能跟客人一样敲门。
　　上次回来的时候, 她好像还听到他们在抱怨, 说平常也不见她回家, 回家了也不知道拿钥匙去配，还要等别人去开门。
　　一天到晚就只知道沉着一张脸。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跟死鱼脸一样, 笑都不会笑一下。别人家女孩都那么阳光爱笑。
　　怎么她就跟别人欠了她多少钱一样。
　　这样的不满和打压, 在苏以拂的记忆里, 从未停止过。
　　感觉苏以拂只要站在那里, 即便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也能挑出一二三四条的毛病出来。
　　要是苏以拂没记错的话, 他们曾经当着她的面，把配好的钥匙拿给了她的弟弟。并叮嘱他, 钥匙不要再掉了。
　　许是因为父母的偏心，对苏以拂的态度随意且像使唤佣人一样, 所以弟弟对苏以拂的态度也是趾高气昂。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小时候处得还行, 因为苏以拂觉得她弟弟还蛮可爱的，越长大发现他越长越丑不说，那副嘴脸, 跟她爸妈一模一样。
　　刻薄、自私。
　　目中无人。
　　吃了饭，碗筷一撇, 就直奔自己房间打游戏去了。
　　见到苏以拂从来不会叫姐姐, 都是喂啊喂啊的, 其实两人也没差几岁，但苏以拂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 就已经要开始学会做饭了。
　　可他却连洗碗都不会。
　　准确地说，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应该会的。
　　所以他就不会了。
　　门打开，弟弟顶着鸡窝头给她开了门。
　　见是苏以拂，愣了几秒钟后，睡眼惺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苏以拂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以振：“……”
　　该死。
　　他多嘴。
　　撤步让开，苏以拂进门。
　　见屋内没人，微微皱眉问身旁的人：“爸妈呢？”
　　苏以振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在医院啊。”
　　医院？
　　“谁生病了？”
　　苏以振事不关己地回了句，“不知道是哪个亲戚，大清早的他们就出门了。”
　　家里这些人情往来，这小子是一概不知。
　　他也一概不管，爸妈也不会让他去掺合的，反倒是苏以拂每次都被牵扯着。
　　“哦。”要是以前苏以拂可能还会多问几句，但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心情，直奔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余下的东西并不多，这次回来就是把剩下的东西拿走，然后和他们说，自己要离开莫城到别的城市去发展，也不会去相亲的。
　　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但没想到他们都不在家，苏以拂收拾好东西后，站在卫生间门外，对在里面洗漱苏以振说，“爸妈回来后，你跟他们说，我找到工作了。不在莫城，我也不会告诉他们我去了哪里的。”
　　苏以振在刷牙，听到这个消息后，脑袋转向她，含含糊糊道：“你以后，不回来了？”
　　“你这么想我不回来？”
　　苏以振：“……”
　　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就是随口问问。
　　讲话怎么这么冲呢。
　　“爸妈肯定会这么问你的啊。”他说。
　　他不过是阐述爸妈可能会说的话罢了。
　　苏以拂不耐烦道：“到时候你就说过年的时候再回来啊，反正你不是最擅长敷衍忽悠了。”
　　苏以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讲话特别难听。”苏以振漱了口水，咕噜咕噜几声后，吐掉对苏以拂说。
　　苏以拂：“……”
　　“难怪爸妈会说你。”
　　“你没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怨妇么？”
　　尖酸刻薄。
　　苏以拂翻了一个白眼：“关你屁事。”
　　反正她只要一回家，怨气就特别大，看什么都不爽得很。就跟家里人看她一样。
　　互相不顺眼。
　　苏以振耸耸肩，“我是没那个资格，反正从小到大，你哪次听我说了。”
　　苏以拂呵呵了一声，“你耳朵不也是个摆设。”
　　苏以振：“我懒得和你吵。”
　　他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随手搭在一边，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越过苏以拂时，淡淡开口，“借过。”
　　生分，客气。
　　他也不爱笑，沉着脸，也没见谁会说他。
　　苏以拂站在一旁，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发现，他高了很多。眉眼跟苏以拂太像了。
　　这一刻，苏以拂才意识到，她跟眼前这个人，互看不顺眼这么多年，两人骨子里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我走了。”
　　半晌，苏以拂说。
　　该拿的都拿了，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苏以振从卫生间出来后，转身去了厨房。听到客厅里苏以拂这么来了一句，他一直背对着她，没回头，也没有应下话。
　　唉。
　　一直都是这样。
　　苏以拂就知道，自己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当耳旁风，压根没放在心上。
　　直到苏以拂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厨房里才传来回话：“再等一会吧，我蒸了鸡蛋。”
　　这是要她吃了鸡蛋再走的意思？
　　苏以拂顿了顿脚下的步子，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快中午十二点了。能睡到这个点，把中饭当早饭吃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这位少爷了。
　　“我不帮你传话，你自己和爸妈说吧。”苏以振拿了两杯奶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态度冷淡。
　　不讲情面。
　　从小这小子就这样！
　　苏以拂没好气地回：“这不是他们都不在家啊，我怎么说。”
　　苏以振眼眸微抬：“他们总会在家的吧？”
　　“行。”苏以拂咬牙切齿。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苏以振懒懒散散地回，“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太想掺合。”
　　“是！”苏以拂气鼓鼓的，“从小到大，都和你没什么关系，都是我的责任，我的担当，我的义务，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讲不到两句，她就会炸。
　　苏以振翻了一个白眼：“我不和你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无法沟通。
　　障碍重重。
　　虽说是姐弟，却跟仇家似的。
　　互相说不到两句话，就开始翻脸了。
　　苏以振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把鸡蛋拿出来。
　　两人闹得不愉快，苏以拂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呆在这里，准备拿了鸡蛋就走人。
　　虽然每次苏以拂嘴上说话很难听，但心里却很在意家里人对她的看法和回应。
　　因为在意，所以词不达意。
　　因为在意就会有期待。
　　就在苏以拂准备走的时候，家里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苏以拂心里咯噔一下，应该是爸妈回来了。本来她就是回来找他们的，但现在苏以拂好像又没什么底气去面对了。
　　因为每次都会不欢而散。
　　苏父苏母推开门看见自家女儿站在客厅，先是愣了几秒钟的时间，再就微微皱眉，苏父用不善的语气质问：“你还知道回来？”
　　苏以拂也猜到了会是这样。
　　她试图压住自己的不耐烦，平静地回：“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反正这个家也不欢迎她。
　　“你翅膀硬了是吧？！”苏父见她似乎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更加硬气了，怒气直升，“你还当这是你的家吗？电话不接还拉黑，亲戚多说两句，就全部都删除，怎么，你是凭空长到现在这个样子的是吧？”
　　“以为念了一个大学就长本事了，家里的亲戚长辈可以直接无视了。你知道别人都怎么说你，怎么咱们家的吗？”
　　苏以拂沉默，不应话。
　　苏父把这段时间以来受到的气全部都撒在了苏以拂的身上，“说我们教育得好啊，不过就是念了一个大学而已，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翻天了，可以不认祖宗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就你这样的，哪个男人敢要你？”
　　苏以拂无语了。
　　压都压不住心里的烦闷，直接回怼，“那些人我是吃他们家大米了吗？还是他们出过一分钱，供我念书了。嗯？他们是闲的吗，没有自己的生活吗？天天盯着我们家，我不洗碗就说我懒，我睡个懒觉就说我以后没有婆家会要，怎么，我生下来就是给别人干活的呗。”
　　“真是搞笑，我念大学所有的学杂费，你们都没有出过一分，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指着我的鼻子说我！”
　　从小到大，那些离谱的话，就跟炒冷饭一样。
　　反反复复，从未歇停。
　　也不会觉得恶心。
　　“苏以拂，你是长本事了啊？做爸妈都不能说你了是吧？”苏父气急败坏。
　　苏以拂冷笑了一声：
　　“我从没有想过，要这个样子。”
　　“是你们一步步，把我往死胡同里逼啊。我考上大学的时候，给你长面子了，你们开心了。好了，我毕业后，你们就说我，不是赚钱不如我那个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的表妹，就是没有那个结婚生子的堂妹懂事听话，怎么，当初给你们长的脸，都不作数了呗。”
　　“你们为人父母的，是有多搞笑啊？”
　　苏父气得脑袋发晕，他指着苏以拂的鼻子大声指责：
　　“你、你、你，真是翅膀硬了！”
　　“他们说的可真对啊，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念什么大学，脑子都读傻了。你今天休想给我出这个门，今天要是放你出去了，以后还能指望到你什么，白养你这个女儿了！！！”
　　“现在不好好教育你，人家都说你是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大逆不道！”
　　“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家门！！！”


第53章 
　　昏暗的房间, 苏以拂蜷缩着身体。
　　她的手机已经被她爸爸抢走了，她现在被关在房间里，和学生时代一样, 父亲气上头的时候, 就会把她关在房间不让她去任何地方。
　　直到她服软为止。
　　但偏偏她的脾性又是非常的倔强, 想让她主动认输服软，靠硬逼是不行的，除非是她自己想明白, 不然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
　　所以在学生时代, 饿肚子是常事。
　　经常饿着饿着, 好像就对什么都失去了欲望和期待。反正对于她来说, 那些都很奢侈。无所谓, 摆烂的态度。
　　后来认识施晓, 心底里涌现出了很多的期待。
　　开始为了接近她，去找话题, 一起去吃好吃的，会想要跟她分享, 有很多话想要说, 开始期待想要见到她。
　　因为见到她会很开心。
　　两人分开后，没有她的那几年，她一直都不快乐。
　　直到现在, 她好不容易觉得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她感觉自己拥有了向她靠近的力量，一点点慢慢地想要到她身边去, 可是她却被所谓的亲情困住。
　　让人窒息。
　　-
　　苏以拂已经忘记上次被关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次数太多了, 记忆也出现了混乱。但每次只要熬个一两天的，门就打开了。
　　以前她会在房间里备一些吃的, 后来觉得无所谓了。
　　硬扛过去。
　　总会看到天亮。
　　以前被家里人说她会哭，哭到不能自已，哭到呼吸都不通畅，哭到觉着活着没有任何意思。
　　但现在，更多的是无所畏惧。
　　反正她哭她难受，他们也不会心疼。
　　就算她在不断地质疑和否定自己，也没有人会对她心软。只会认为她是自找的。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开的，也许她就一颗心吧，在一次次地碰撞中，突然就自己顿悟了。
　　这一次即便她爸爸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但对于她来说，好像并没有以前的杀伤力那么大了。
　　许是因为以前太想得到他们的认可了吧。
　　所以一次次拼命地去讨好。
　　现在，她只想为自己活着，无需再去讨好任何人。
　　苏以拂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一次只要放她出去了，以后这个家她不会再回来的。等她赚了钱，把过去每一年用过的钱，都还给他们。
　　一分不欠。
　　-
　　此时的施晓还不知道苏以拂发生了什么，她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都没有回复。打两个电话，也没人接。
　　难道还在睡觉？
　　施晓心里感觉到很不安，她很少联系不上她的。
　　有时候苏以拂回她的消息晚了点，但只要打电话都能打通。要是当时没有打通的话，但过不了一会，她看到了信息后，都会给她回复的。
　　但这次，很奇怪。
　　施晓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又等了几个小时，还是没有音讯。
　　施晓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没办法再继续等下去了。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施晓担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了上次她联系帮苏以拂找公寓的那个房屋中介。
　　这个中介其实是施晓的大学同学，当时班里好多人毕业后都没有按照本专业去找工作。很多人都觉得她屈才了，一个重点大学的毕业生，去卖房子。
　　但现在人家凭借一己之力，早就在莫城买房买车了。
　　年薪几十万起步，现在都开始带团队，带了好几个徒弟，她还可以拿公司的分红。
　　混得风生水起。
　　反而是那些一直在意工作体面不体面的同学，过得不上不下，焦头烂耳。
　　施晓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还没有下班。
　　接到施晓的电话，她开玩笑道：“施总，您今天怎么空给我打电话呢。”
　　“别笑话我了，我是挺闲的，主要是您忙。”毕业后，施晓和以前的同学联系的并不多。
　　大学的同学五湖四海，哪里的都有。
　　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有的继续读研读博，有的毕业后考公考编，还有的自己创业，当然也有的毕业就结婚了，继承家业的也有，总之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一样。
　　大家都忙着自己的生活。
　　能偶尔联系的同学，算是关系还不错的。
　　施晓跟余晴还能有联系，是因为那时候施晓在s市卖过一阵子的房子，刚好余晴也卖房子，两人偶尔会聊聊天，但也很少。
　　因为那时候施晓也过得不是很好。
　　很多关系，并不想花时间去维系。也不知道怎么去维系。后来因为苏以拂要找房子，两人又重新联系上了。
　　这次，又因为联系不上苏以拂，刚好她知道她住在哪里，就又跟她联系上了。
　　“你说上次那个小姑娘呀，房东还跟我联系，说她要提前退房呢。”
　　“什么？”
　　提前退房？
　　“这事你不知道吗？”
　　她不知道。
　　“我以为她和你说了的呀，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呢。我以为她退房去你那边了呢。”
　　施晓微顿。
　　“我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她。”
　　“啊？”余晴诧异，大概猜到了这次施晓主动跟她联系是因为什么事情了，“那你现在在哪里啊？s市吗？”
　　“嗯。”施晓点点头说。
　　余晴问：“那要不要我去她的住所看看，她是跟房东说，月底就搬走的。现在应该还没到时间。”
　　“麻烦你了。”
　　“怎么会呢，下次我去s市记得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一定。”
　　“那晚点微信联系，我先过去看看，有消息再和你说。”
　　“好。”
　　电话挂断后，施晓怎么也没办法平静。
　　苏以拂要退房，这事她没跟自己说，如果说，她要退房来s市，至少也会提前和她说的吧？
　　自己提前跟她说过的，如果她要来s市，就说一声，她去接她的。
　　可是——
　　她并不知道。
　　现在她也联系不上她了。
　　施晓蹙眉。
　　思绪乱得很。
　　如果她是因为自己提出想让她来s市发展，她在来的路上出了点什么意外，那她施晓这辈子都会困在自责和愧疚中的。
　　但愿只是睡着了，而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施晓祈祷。
　　-
　　苏以拂的房间很空。
　　甚至床铺褥子都已经被收起来了，显然只要她不在家，这个家就像完全没有她的痕迹一样。
　　再往现实里说，从她开始反抗时，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可言了。
　　只有被偏爱的人，才敢摔门而出啊。
　　苏以拂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弟弟因为一件什么事情跟家里人闹了矛盾，那时候他才十岁不到吧，脾气大得很，稍有不顺心，就会搞得全家鸡飞狗跳。
　　那天，爸爸难得说了他几句，他直接顶撞不说，拉开家里的大门，砰地一声，直接走人。
　　一个晚上不着家，爸妈开始急了。
　　还到处去找他，最后找回来了，还要好生哄着。
　　最后莫名其妙地把气撒到了苏以拂身上，所有的过错，就又变成了她苏以拂作为姐姐，为什么不让着弟弟点。变成了她没有看好弟弟。
　　苏以拂那时候也还小，不敢和父母顶撞。
　　就默默忍受，然后自己躲到房间里哭。
　　外人觉得她漂亮，清冷，样貌挑不出毛病，走到哪里浑身都散发着光。
　　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打小就是一个受气包。
　　还是一个工具人。
　　一个全家人都可以使唤她的工具人。
　　而她只有在施晓那里，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的鲜活。
　　和被人包容在意的感觉。
　　自己想吃什么，她会陪着；天冷了，没衣服穿，说要穿她的衣服，她嘴上说自己的衣服大了，不适合她穿的，但还是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里。
　　苏以拂真的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感觉这个世界对她的温柔。
　　她想要因为她，而变得更好。
　　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有她，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苏以拂吸了吸鼻子，还是没忍住哭了。
　　这次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被家人伤害，而是因为想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想到了对她最好的那个人。
　　想要和她一起生活的那个人。
　　-
　　“你说什么？”施晓接到余晴的电话后，整个人完全坐不住了，“家里没人吗？”
　　“是啊。”电话里余晴说，“我敲了门，没人应。”
　　那不就是家人没人？
　　“你试试看密码。”施晓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联系不上人，她不能乱。
　　余晴输入密码后，门打开。
　　家里关着灯，乌漆嘛黑一片。
　　余晴打开灯后，家里很整洁，显然是收拾了一番。她楼上楼下都看了一眼，确定是没人。
　　“没人在家。”她对电话那头说。
　　施晓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砰砰砰直跳，但她试图在让自己冷静，“好，我知道了。我再打电话联系下。”
　　“行，反正家里是没人，会不会是跟朋友出去玩了？或者是回家了？她家是在本地么还是？”
　　回家？
　　这个施晓倒没想到。
　　如果她确定要来s市的话，应该可能是要回趟家的。
　　“好，我再联系看看。”
　　“嗯嗯，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再跟我联系，不用跟我客气。现在找到人最重要。”
　　“好，谢谢你啊。”
　　施晓是一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但因为苏以拂，她已经麻烦了好几个人了。
　　但这些都是她自愿的。
　　挂了电话后，施晓再次拨通了苏以拂的电话，这次电话竟然通了！
　　她立马对电话那头说：“喂，以拂，你现在在哪里啊！”
　　……


第54章 
　　苏以振在打游戏, 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直在响。
　　响的他很不耐烦，爸妈下午走的时候，把手机丢给他了, 说让他看好他姐, 不要到处乱跑。到晚上手机也没有拿回去, 信息和电话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响。
　　他都要烦死了。
　　多大的人了，还要他来看。
　　真是无语。
　　电话还在响。
　　响的苏以振打游戏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没好气地接起电话, 还没等他抱怨, 对方很着急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以拂。
　　对方喊的名字很亲昵。
　　是苏以振在家里都没有怎么听过的。
　　记忆里, 父母都是直呼起名, 苏以拂。
　　其实他也没有怎么喊过他姐, 就很变扭, 喊不出口。而且他姐的脾气太冲了。跟她说两句话就感觉被炸弹轰过一样。
　　不如不去招惹她。
　　其实他们一家人都一样。
　　他爸是那个样子，情绪极其不稳定。
　　他妈也是, 一言不合就炸了，然后开始争吵。
　　每天都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情, 但每天都有的吵。
　　“我不是苏以拂，我是他弟弟。”许是感觉到对方的着急，苏以振倒是很难得的好言。
　　电话那头, 施晓听到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险些吓了一跳, 但知道是弟弟后, 就很客气地和他说：“不好意思啊, 我不知道以拂的手机在你那里，我一直没联系上她。担心她出了什么事情, 你方便把手机给她吗？”
　　很客气柔和的声音，给人感觉情绪特别稳定。
　　苏以振愣了愣，他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夜里快十二点了。
　　他不知道爸妈回来了没有，这几天家里有个亲戚生病住院了，没人照顾，所以每家都会轮着去医院照顾。
　　要是爸妈在家的话，他就不太方便给了。
　　他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虽然爸妈看似对他很好，但对他也很啰嗦的。
　　“你等一下。”他要出去看一眼爸妈回来没有，苏以振对着电话那头说，“过一会你再打过来吧。”
　　没说是什么原因，施晓也不想过多询问和猜测，应下了一句好。
　　电话挂断，施晓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希望没有什么事情。
　　苏以振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帮这个忙。鬼使神差地。
　　明明他很讨厌这样的麻烦。
　　或许真的是因为血缘关系吧，他只是这么想。
　　-
　　房间的门被打开，外面透过灯的亮光。
　　苏以拂感觉到刺眼，每次被关进房子里反思的时候，四周昏暗。她在昏暗里，千万次地拼命地拉着自己。
　　“见了鬼，乌漆嘛黑地不开灯。”苏以拂听到了抱怨声，是她那冷血弟弟的声音没错，但在下一秒，又听到他说，“算了，随便吧。”
　　接着他随手一扔，一个有点重量的东西，被抛掷床垫子上。
　　几秒钟后，听见“砰——”地一声，门关上。但这次没有从外面反锁门的声音，苏以拂听得真切。
　　苏以拂蹲得腿麻，房间昏暗，她不知道他扔了什么东西进来。或许是吃的？
　　只不过，他什么时候，这么善心大发了。
　　就在苏以拂想要起身去摸他扔进来的东西时，手机的铃声响了。
　　手机突然闪着亮光，似乎照亮了整个房间的黑暗。
　　熟悉的铃声刺激着苏以拂的大脑，反应了几秒钟的时间，她才意识到，那是她的手机在响！
　　她那个冷血的弟弟啊，给她扔进来了希望！！！
　　苏以拂几乎是靠着双手的力量爬过去的，因为这个铃声，是她单独给施晓设置的。
　　旁人都没有。
　　只有她是这个铃声。
　　所以一定是她在找自己！
　　是她在找自己啊！
　　光靠想，苏以拂都感觉自己要哭了。
　　电话那头，施晓听着“嘟嘟嘟”的声音，内心祈祷着，一定要接电话啊，一定要接电话啊。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
　　她祈祷。
　　终于在十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她刚想客气开口询问对方，是否将电话转给了苏以拂，就听到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在喊她：“晓……晓、晓晓……”
　　从喉咙底里拉扯的出呼唤，虽然不是歇斯底里的声音，但能听出来对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倏地。
　　施晓泪流满面。
　　……
　　-
　　凌晨快一点。
　　施晓驱车准备离开民宿。
　　昨天民宿的员工基本上都回来了，大家都为了重新开业在忙。这次放的一周假期，大家早就休息得差不多了，在加上工作氛围很融洽，员工们早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一样。
　　生活习惯了。
　　偶尔放一两天，挺新鲜的，时间一久了，反而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不如回民宿，日子还过得更舒坦些。
　　忙忙碌碌终其一生，不就为了个舒坦。
　　施晓的不对劲，员工们回来后察觉出来了。
　　因为要重新开业，何期也来了。她算是见证她情绪起伏变化最大的人吧。
　　试图问她是什么事情，她也不说。
　　到了凌晨，她打包了几样吃的，带了件外套，开着车就说要出趟门。
　　“你去哪里？这么晚了。”平时何期很少过问她的事情，但这次她真的太不对劲了，用心不在焉，匆忙慌乱来形容都不为过。以前可从来没见她这样。
　　何期担心她这样的状态，别说这么大半夜的开车，就连白天，都不敢让她一个人出门。
　　“没去哪里。”
　　不说。
　　何期有些生气了。
　　“你当不当我是朋友啊。”
　　“我是真的有事。”
　　施晓不想过多解释什么，没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情。
　　民宿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何期多多少少也听说了点，她就直言了，“你是不是要去莫城。”
　　施晓抬眼看向她，搭在方向盘准备转动的手，顿了顿。
　　被猜中了。
　　既然确定了是要上高速去莫城，何期直接下命令，“开车门锁，我要上车。”
　　“不是，我……”
　　“开门！”何期不容置疑的语气，今天施晓不让她上车，自己肯定也是走不了的。
　　“啪嗒”一声。
　　车锁开了，何期快步转到了副驾驶，打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拉出安全带扣安全带，一气呵成。
　　“走吧。”
　　施晓：“……”
　　“开到一半，再换我来开。”
　　施晓：“……”
　　何期哼了一声：“你休想一个人开着车跑。”
　　施晓：“……”
　　不敢吭声。
　　这位姑奶奶是民宿和酒馆投资最大的股东，施晓得罪不起。
　　挂档，踩油门，车子在黑暗中起步。
　　两人虽没有说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
　　“你开得太快了！大晚上的，你慢一点！”车子上了高速后，何期见她一路踩油门，都快飙到130了。
　　高速上限速120，这家伙已经超速了！
　　还好她跟着来了，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
　　何期气鼓鼓的。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施晓油门依旧踩着，专心开车，淡淡地回她。
　　何期哼了一声：“我才没有担心你呢。”
　　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现在同坐一辆车，真出点什么事情，她还没有完成环游世界的梦想呢。
　　施晓：“……”
　　好的。
　　无法反驳。
　　“不过——”
　　“我有点好奇。”
　　好奇？
　　好奇什么。
　　何期揶揄道：“好奇是哪个小姑娘伤了我们施老板的心，大半夜哭红了双眼，开着车超速跨省去追爱。”
　　施晓：“……”
　　真不是。
　　“不是为了追爱？”
　　“我说的是，不是我被哪个小姑娘伤了心。”
　　何期：“……”
　　这是否定前半段，肯定后半段是吧。
　　懂了，这是在暗戳戳秀恩爱呢。
　　何期皮笑肉不笑地翻着白眼。
　　民宿之前来了个小姑娘，把施老板的魂都勾走了，这事她可听说了。有模有样的，她还以为是谣言呢。
　　现在看来，是事实。
　　“她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遇到点事情了，被家里人关着。”施晓想了想，还是告诉她实话吧。不然这人到时候见了人家女孩，肯定乱开玩笑。
　　人家刚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怎么有心思开玩笑。
　　施晓心里清楚着。
　　“啊？”何期震惊，“新时代了，还有家长用这种方式来处理和孩子间的矛盾么？”
　　施晓脸色微沉，“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她现在的处境很不好，很有可能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不是吧？”何期再次震惊。
　　“我下午联系不上她的时候，就应该被关着了。”虽然苏以拂没有和施晓说很多，但简单的几句，施晓就已经猜到了。
　　才会心疼到落泪。
　　“所以你才带了那么多吃的……”
　　不然呢。
　　“那我们加点速，开快点吧！”
　　施晓：“……”
　　小姐，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何期讪笑。
　　刚才是刚才嘛。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施晓：“……”
　　NO。
　　这次轮到施晓拒绝了。
　　她还稍稍降了速，控制在120左右。
　　“安全第一。”
　　何期：“……”
　　今晚她们俩是，认为对方怕不是个傻子，互相对对方无语二人组吧。
　　施晓承认，她刚才是着急了些。
　　和身旁的人聊了几句后，她反倒慢慢地冷静下来。就算心里再着急，开车不能急。
　　尤其是晚上开车。
　　真要出点什么事情，谁都不会好过的。
　　此时的苏以拂还不知道施晓连夜开着车来找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我没什么事情，只是被困在房间里出不去的时候，施晓顿时泪眼，心仿佛被揪起来了。
　　她说：“没关系的，很快我就可以出去了。你不用担心我的。”以及那一句，“要是你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来接我回家啊。”
　　她并不知道，对施晓来说，那些话的杀伤力是有多大。
　　她只知道——
　　她不再惧怕任何。
　　因为，她值得被爱。


第55章 
　　苏以拂的电话再次响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和施晓通完电话后，她合上眼睡了过去。铃声一响，她猛地睁开了眼。
　　看到是施晓的来电后, 她的呼吸声本能加重。
　　脑袋也因为在睡了一觉后变得昏昏沉沉的。
　　“以拂, 你发一个定位给我。”电话接通后, 施晓说，“我刚下高速，不知道你爸妈家在哪里。”
　　听到她说刚下高速, 苏以拂彻底清醒了。
　　“你是说你现在就……”
　　“对。”她回, “我等不到天亮再来接你。”
　　她说。
　　她等不到天亮来接自己。
　　在那瞬间, 苏以拂感觉自己泪眼温顿。
　　被在意的感觉, 让她忘记所有, 她立马回：“我马上就发给你！你慢一点开, 好不好。”
　　“没事。我叫了一个司机的。”
　　“好。”
　　挂了电话，正在开车的何期冲身旁的人翻了一个白眼, 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很好。
　　她都不配拥有姓名，不过是她叫来的一个司机。
　　施晓耸肩。
　　这、说的是事实吧……
　　是是是。
　　不仅是事实, 她这个司机, 还是自己非得要跟着来的。
　　何期皮笑肉不笑。
　　虽然脸上极其不满，但心里也没计较什么。
　　也知道她这么说，其实就是想让电话那头的人放心。她不是一个开车。
　　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施晓不置可否。
　　也还好吧。
　　何期：“……”
　　可恶。
　　这波被她装到了。
　　“这次回s市, 我要吃你做的蟹黄包。”何期说。
　　两人开了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眼下天快亮了, 开始闲聊几句。
　　施晓没说话。
　　自从她上次露了一手, 被传开了后，大家见到她都说要吃蟹黄包。她都没答应。她当初学做蟹黄包又不是为了做给大家吃的！
　　“不是吧？施老板, 你不做给她们吃，我可以理解。但我唉，我唉，我何期唉，我可是最支持你最任何事情的人唉！你于心何忍，怎么可以拒绝我。”
　　“再说吧。”施晓敷衍道。
　　何期：“……”
　　这次她算是看清楚了。
　　这人到底可以有多偏心。
　　施晓：“……”
　　-
　　为了不让施晓等，苏以拂接到电话后，就打算下楼到小区门口。她记得昨天，门外是没有听到落锁的声音。
　　她应该可以顺利走的。
　　爸妈大概率也是不在家的，如果在家的话，手机怎么会给到苏以振。
　　苏以拂也不知道这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站在她这边，她也顾不上去想。总之，她要离开这里。
　　她屏住呼吸。
　　一步步朝房门走去。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关进屋里时，她的反应是有多大。后来她就知道，撕心裂肺的哭和呐喊是没用的。
　　她的反应越大，父母就会越满意。
　　他们越发会认为，他们这样做的是没错的，并将这个本能地认为是制服她的软肋，屡试不爽。
　　因为每次被关后，苏以拂都会消停一阵子。
　　简单点说就是会乖一段时间，跟他们顶嘴也少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次沉默，都是失望的开始。
　　因为一直在积攒着失望，所以才保持沉默。
　　这次也一样。
　　父亲抢走了她的手机，把她关在了房间，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屈服。苏以拂不吵不闹，而是配合他。不是因为屈服了，而是知道，在这个家，没人会帮她。
　　她就算挣扎，反抗也没有任何用。
　　她是一个女孩子，就一张嘴。势单力薄，最后吃亏的，只会是她。不如先按照他们的意思去。
　　许是她这次太过于安静了吧。
　　所有爸妈放心地把她交给了苏以振。
　　她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拧开了门把。
　　可以转得动！
　　门是开的！
　　苏以拂咽了咽口水，口干舌燥的。
　　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吃任何东西，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她能站着走，没晕过去，算是好的了。
　　就在她打开门，准备走出去的瞬间，对面屋走出来一个人影。
　　不用想苏以拂也知道是谁。
　　此时天开始泛白。
　　两人四目相对。
　　苏以拂的手，扶着身后的门把上。
　　她没有说话。
　　不想求人。
　　今天这个家，无论如何，她是要走的。
　　就算只有最后一口气。
　　爬着也要走出去的。
　　气氛僵持不下。
　　最后是对方先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爸妈还没回来。”
　　苏以拂心里的石头，不知怎地落下了。
　　谢谢两个字压在了嘴边，苏以拂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等了几秒钟的时间，听到他说，“我去上个厕所，等会要睡觉了。”显然，他一个晚上没睡。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苏以拂听得懂。
　　意思就是他等下要睡觉，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苏以拂咽了咽口水，调整了一下呼吸。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苏以振先迈开了步子。
　　就在他要进卫生间的门时，苏以拂喊住了他，“苏以振！”
　　“干嘛……”他惯有的不耐烦。
　　但这次苏以拂听着，似乎不是那么刺耳了。
　　“没什么事情，就是你、你少打点游戏，容易瞎的。”
　　苏以振：“……”
　　“还有，少熬夜也少通宵，会猝死的。”
　　苏以振：“……”
　　他就知道，她那张嘴里，就没有好话。
　　见他不说话，苏以拂也知道，他肯定是嫌自己啰嗦了。
　　“那……”
　　“那我走了。”
　　该说的，都说了。
　　也没其他什么想要说的了。
　　苏以振本来是想迈出步子的，但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几秒钟之后，他低了低头，最后迈出，卫生间门合上的瞬间，苏以拂听到他说：
　　“关我屁事啊。”
　　-
　　天已经大亮。
　　苏以拂呼吸越发的沉重。
　　她给施晓发了微信，说自己已经到小区的门口了。她一直喘着粗气。
　　身上没什么力气了。
　　苏以拂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累。
　　莫名地困。
　　眼皮一直在耷拉着，极度的疲倦。
　　她不停地在分泌口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尽管这样，体力似乎在慢慢透支。
　　她只能弓着身子，慢慢移步到小区门口的花坛。
　　那里可以让她蹲坐一会，她蜷缩着身子，等她的大姐姐来接她回家。
　　-
　　“你快一点，她到小区门口了。”施晓看到信息后，就开始催坐在主驾驶的何期。
　　何期丢给她一个白眼，“施晓你过分了啊。”
　　一个晚上一会慢一点，一会快一点。
　　到底要怎样？！
　　施晓：“……”
　　“抱歉”她主动认错。
　　确实是她着急了。
　　但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何期没接话，但脚下的油门暗暗踩了踩。
　　她知道——
　　看来这次，某人是动了真格了。
　　大概十分钟后，导航显示已经到目的地。
　　车子还没停下，施晓就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她已经看到了花坛上缩着身子，坐着的那个身影。
　　和她十八岁那年一样。
　　缩坐着，将脑袋埋得很深。
　　是她本能保护自己的姿势。
　　施晓鼻子酸了酸。
　　“我先下去了！”车子刚停下，施晓就推开了车门，直奔花坛的方向。
　　脚落地就开始跑了。
　　何期到嘴边的话都没有说出口，眼前的人早就留下一个背影给她了。
　　要不要这么着急！
　　何期也抱怨的话压在了嘴边。
　　这次她真的敢打包票，是爱情的力量无疑了。
　　果然没错。
　　没一会，她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了。
　　不知怎地，何期感觉心里涩涩的。
　　说不上来的感觉。
　　-
　　花坛。
　　苏以拂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
　　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还是饿的，总之，她感觉自己不是很舒服，头晕，还有点犯恶心。
　　肚子也有点不太舒服。
　　该死。
　　刚才出门的时候，她也应该上个厕所的。
　　为了让自己舒服点，她拼命地蜷缩身体，缩脑袋。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住不适。
　　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苏以拂握着的拳头紧了紧。
　　试图用别的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一定要挺到大姐姐来找自己啊！苏以拂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让她担心，绝对不要！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耳边嗡嗡嗡的声音。
　　有点熟悉，但是听不清楚。
　　是大姐姐来了吗？
　　她努力抬头，视线也变得模糊。
　　看不清楚眼前的人，但应该是她。因为那个身影，蹲在地上和自己说话。和很多年前一样。
　　只有她会很耐心地蹲在她的跟前和她说话。
　　“你、你来了啊。”苏以拂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笑着对眼前的人说。
　　说完，还等等到对方的回复，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施晓赶紧一把接住了她，她的脑袋顺势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远处看，两人像是在拥抱。
　　“以拂！”施晓喊她的名字，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确定她晕了过去，施晓也慌了，“以拂，你千万别睡啊！我现在带你去医院！会没事的！”
　　施晓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出这些话的，抱着她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之前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
　　可在这瞬间，她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坐在车上的何期，感觉不远处的两人的姿势和动作有些奇怪，定睛一看，才反应过来，那小姑娘晕了过去。
　　“糟了！”
　　她立马下车。


第56章 
　　医院。
　　苏以拂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脑子昏沉，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听不太清周围的人再说些什么，感觉体内有微凉的液体输入, 身体一下在发冷好像又会发热,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苏以拂紧闭着双眼, 呼吸一下深一下浅，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施晓一夜没睡，到医院后, 也是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何期说跟她换一下, 她来看一会, 却被她拒绝了。
　　“没事, 我不困。你先去休息下吧。”她说。
　　何期叹了口气, “唉。”
　　这人可真倔。
　　还说不困, 红血丝都出来了。
　　但何期也知道，自己也叫不到她。
　　“那我先找个地方睡一会了, 有事你打我电话。”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凳子，何期在这里也只能站着。她也一宿没睡, 适才把晕着的苏以拂送来医院, 她的后背也闷出了一身的汗。
　　身上黏糊糊的。
　　有点难受。
　　“好。”
　　施晓准备起身，送她一下。
　　“别，”被何期打断, “你坐着，这点滴没那么快的, 你看着也休息一会。”
　　“知道。”
　　知道知道, 嘴上说知道, 肯定一眼不合。
　　何期也懒得管了，她没那么大的能力。而且, 她说话，眼前这人根本不会听的。
　　“那我走了。”
　　“嗯。”
　　-
　　何期出了医院，外面阳光正好。
　　她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很久没有这么疯狂过了。
　　开了一夜的车去见一个人，都快三十岁的人了，竟然还有这份冲动和真心。
　　真是难得。
　　她以前以为，人的感情是很脆弱的。
　　在这个物质的时代，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都在享受当下，谁还会毫无保留地一倾而出啊。
　　可是——
　　她在施晓的身上看到了。
　　过去的几年里，她一直都以为，那个女人没有心的。不管她怎么撩她，她都不为所动。
　　甚至狠心拒绝。
　　唯独见了那个姑娘。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恨不得将别人揉进了她的眼里。
　　那种本能的在意和关心，还有身体的吸引靠近，是何期以前从没有在施晓身上看到过的。她那个人，这些年做生意，和多少人推杯换盏，面上看着热情熟络，但真正跟她接触的时候会发现，其实她挺冷漠和事不关己的。
　　但这次不一样。
　　她很主动。
　　是本能地主动。
　　是和往日里不一样的她。
　　-
　　明明一夜没睡，但施晓没有困的感觉。
　　一定会没事的，施晓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苏以拂说，这次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不会再有了。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早上到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跟过度紧张还有长时间未进食有关，简单来说，就是饿晕过去了。
　　先挂个葡萄糖补充下营养，醒了以后再喝点稀饭，少量进食。调整一下饮食很睡眠，很快就可以出院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得到医生的肯定后，施晓才松了口气。
　　但看着还昏迷的苏以拂，心还是悬着的。
　　说不定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施晓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暗暗祈祷，快点醒过来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吃很多好吃的，去开始新的生活。永远都不用担心会被束缚。
　　好吗？
　　苏以拂的嘴唇干得都要脱皮了，施晓起身去拿医用棉签蘸水，润了润她的唇。
　　她的睫毛又长又翘。
　　合上眼睛的时候，就跟蝴蝶的翅膀一样。
　　很好看。
　　在她十八岁那年的时候，施晓就知道了。
　　她的五官一直很端正清秀，只是她一直都不认可自己。施晓觉得她像向日葵，出现在她即将毕业的兵荒马乱里。
　　满心欢喜地看向她。
　　不论做什么事情，她第一眼都会本能地看向她。
　　有她在身边，施晓会觉得没有那么孤独。
　　总会有人在耳边提醒她，要记得吃饭，不要不吃饭；要早点睡，千万不要熬夜，熬夜很致命的；还会带她去吃很多好吃的。
　　每次一起吃好吃的时候，她第一筷子的好吃的，不用想就是夹给她的。
　　明目张胆地偏爱。
　　施晓最先是在她那里感受到的。
　　是她教会了她，什么是偏爱。
　　什么是，有些事情只有那个人才可以。
　　所以现在——
　　换她来爱她。
　　-
　　这一觉，苏以拂感觉自己睡得昏天暗地。
　　身上的疲倦，在一点点的消失。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属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苏以拂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得有点痛。
　　她有些气虚，深深浅浅吸了几口气后，感觉呼吸稍微通畅了些，她慢慢移动了脑袋，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正对着她。
　　她想抬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发现手麻了，抬不起来。手背上还贴着打完点滴要贴的白色绷带。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躺在医院里？
　　苏以拂只记得自己从家里出来，感觉身体特别不舒服。
　　然后应该是晕倒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楚了。
　　苏以拂见身旁的人睡的正熟，就没有喊她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及肩短发，模样柔和。苏以拂不认识她。
　　以为她是隔壁病床的家属。
　　正打算收回自己的目光，却听见她喊：“施施。”
　　施、施……
　　这个称呼，苏以拂有印象。
　　她有次跟施晓通电话，曾经听到过那边有个女人的声音这么喊她。
　　苏以拂目光定住。
　　“嗯？”女人并不意外她的打量，反而很熟络地说，“小朋友，你醒了呀？”
　　许是听到了动静，原本是趴着的施晓猛地抬起了脑袋。
　　“什么！以拂！你醒了啊！”几乎是脱口而出的欣喜，施晓激动道。
　　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了！
　　她平复了下心情，迷迷糊糊地解释道：“抱歉，我实在太困了，没挺住。”
　　在护士说点滴打完后，她松了口气。
　　手撑着脑袋，没一会趴着就睡过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反正人醒了就行。
　　苏以拂沙哑的声音回：“没事。我也没事。”
　　施晓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那你饿不饿，我给你去买点吃的。”
　　话音刚落下，站在她身旁的人接过话，何期不满道：“拜托你们俩，看一看我，好不好。”
　　“……”
　　施晓：“抱歉，我没注意。”
　　“……”
　　行。
　　很好。
　　何期告诉自己不要去计较，不要跟傻子生气。
　　她说：“我买了稀饭，想着点滴也差不多快打完了。”意思就是，你别去买了。她都带了。
　　施晓忍不住夸奖道：“何总，你真是太贴心了。”
　　何期翻了一个白眼：“我还定了两间房。等会问下医生，没事的话我们就可以离开医院回去休息了。”
　　施晓竖起了大拇指。
　　办事还得是何总靠谱。
　　何期：“……”
　　她做冤大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看她们两个的互动，苏以拂没说话，但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眉眼柔和的女人，应该就是施晓说的什么司机。
　　但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司机啊。
　　气质完全不像。
　　“你好啊。小朋友，我是你们家施晓的朋友，我叫何期。”她主动介绍自己，大方客气。
　　给人感觉很明媚。
　　苏以拂也想抬手回应，但奈何没力气，她沙哑的声音说：“姐、姐姐你好，我是苏以拂。”
　　苏以拂其实还想解释，施晓不是她们家的，但是真的没力气。
　　何期把手里拎着的便当喝都拿了出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说：“医生说你只能吃些清淡，我就买了白米粥。你看着吃点，等你好点了，我们再带你去吃其他好吃的。”
　　周到，全面。
　　果然是大姐姐的朋友。
　　和她一样，让人特别心安。
　　“谢谢啊。”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
　　站在一旁的施晓：“……”
　　“你那张嘴，可别一直在那里扯了。人家身体不舒服。”
　　何期挑眉：“我说什么了就我在那里扯，再说了我和以拂妹妹是热络聊天呢，关你什么事情。”
　　行行行。
　　她不管，她没资格管。
　　苏以拂不敢吭声。
　　她好像闻到了火药味。
　　很冲。
　　但转头，何期对她又很温柔：“来，以拂妹妹，你先吃哈。”
　　“好，谢谢何期姐姐。”
　　苏以拂也很乖巧地回应。
　　站在一旁的施晓反而觉得自己很多余了。
　　“我先去卫生间洗把脸。”施晓说。
　　“去吧去吧。”何期摆摆手，甚至都没回头看向她。她忙着把苏以拂扶起来吃稀饭。
　　施晓：“……”
　　这女人变脸的速度也是快的。
　　施晓走的时候跟苏以拂用口型说自己出去一趟。
　　苏以拂刚坐起身子，点点头回应她去吧。
　　走廊尽头。
　　有个小小的抽烟室。
　　施晓说出来洗把脸，其实是想出来抽根烟冷静冷静的。
　　思绪有点乱。
　　既然苏以拂醒了，她被她父母限制人身自由这件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即便是父母，也不能限制子女的人身自由，情节严重的话，可能构成非法拘禁。
　　但她不知道苏以拂是什么想法。
　　就在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准备点燃时，一个男人从另外一条走廊的病房里走出来，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吼：“你说什么？她人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房间的门不是反锁了吗！什么叫没看到，苏以振呢，不是让他看着他姐的吗？”
　　听到苏以振三个字的时候，施晓手里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身后的那个男人。
　　她的脸沉得可怕。


第57章 
　　“开什么玩笑？！告我？你拿什么告我！你是谁啊你！我女儿在哪里？你少讲废话, 把我女儿交出来！你不交人！你小心我告你绑架！”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房门，隐约传到了病房里。
　　低沉冷静的女声回应着他。
　　但因为女人的音量较小, 病房里听不清楚。
　　何期脸色微沉。
　　苏以拂正在吃着稀饭的手, 也定住了。
　　两人都没说话, 但心知肚明。
　　外面还有声响再继续，何期怕出什么事情，干咳了两声后说：“我、我也出去洗个手。”
　　苏以拂低着头。
　　轻轻嗯了句。
　　何期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 姐姐们都在。”说完, 她拿着手机, 一边打电话, 一边朝病房外走去。
　　病房外。
　　何期猜得没错, 还真的这么巧。
　　在医院碰到了苏以拂的家人，施晓正在跟他据理力争：“您暂时没有这个资格见到您的女儿, 请您注意自己的音量，这里是医院。”
　　“我只是想告诉您, 您对您女儿所做的事情, 造成了她本人身心都受到了伤害。您如果还继续施暴，那么我们法庭上见。”
　　“开玩笑！你是哪个你啊！我教育我女儿，轮得到你插手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施晓与他四目相对。
　　眼里尽是愤怒。
　　“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 我需要注意什么？”
　　来自于中年男人的恃势凌人，他指着施晓的鼻子说：“我告诉你, 我不管你是谁, 她只要还姓苏, 就轮不到旁人来插手我们的家事！真是笑话不成，哪里来的黄毛小丫头！”
　　施晓并无惧怕。
　　她镇静自若：“那我也告诉您, 您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父。重男轻女，自私自利。您算什么父母呢。我看是您在什么玩笑吧。但我很认真严肃的告诉您，我没在开玩笑。我已经联系律师了。”
　　“你！”
　　苏军气得手指在发抖。
　　本来就因为亲戚住院轮到他陪护烦闷着，再加上那个不听话的女儿让他更加烦躁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黄毛丫头来教训他。
　　他抬手就想给施晓一个教训，就听到了何期的声音：“住手！你想干嘛？想打人是吧？！”
　　何期才不跟施晓那么客气，跟人讲道理。
　　跟迂腐的中年男人讲道理，简直比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还更晦气。
　　对于这种人，就是要比他更狠，更凶。
　　她何期，可是打小就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家产数不清，就民宿的那片海，都是她家私人的。
　　她看着温温柔柔的，但真的发起脾气来，谁来都不好使。
　　何期话音落下时，医院的保安也过来了。
　　刚才她的电话就是打给了医院保卫处，她跟施晓都是女孩子，就算之前学过点搏击什么，和男人对抗还是差了点的。
　　而且医院不允许喧哗。
　　保安接到电话后，赶来得也很及时。
　　何期立马和他们说：“就是他，不仅闹事情还要打人，刚才你们都看到了吧！”
　　苏军没想这小丫头片子张口就来，他磕巴道：“我、我什么时候打人了？是她们俩在胡说八道！”
　　保安也是刚到，确实也看到了是有要打人的趋势。
　　而且男人的声音很大，他们从那边过来就听到了，保安秉公，当然也是因为顾及对方是两个小姑娘，便警告苏军：“家属不要闹事，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你要动手的话，我们可就报警让警察来解决了。”
　　听到说警察，苏军偃旗息鼓。
　　谁愿意把事情闹大。
　　这要是留下了案底什么，他还有个儿子呢。
　　“这次就这么算了，不过你们最好把我女儿交出来，不然……”
　　“不然怎么样？威胁我们是吧？我告诉你，今天看在你是以拂妹妹的爸爸的面子上，我话没有讲得太难听。但我告诉你，你敢再动她试试看，老子搞不死你！”
　　别看何期外表眉眼柔和，她学生时代可是个拽姐。
　　出门都要带保镖的那种，现在她是低调了很多。尽量不惹事生非，但不代表她好欺负。
　　她这番话出来的，苏军都被震慑到了。
　　被叫来的保安也没想到，小姑娘口气还这么大。
　　但在下一秒，她冲保安和周围看热闹的人讪笑着说：“当然，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但刚才那气势，确实把人吓到了。
　　可不像是开玩笑。
　　“散了散了，都散了。要闹事去外面闹，别在我们医院。”保安也不愿意和进这趟稀泥里。
　　劝散了周围的人，何期见苏军的气势已经压了下来，她也懒得节外生枝。她站在他的跟前，直奔主题：
　　“这是我的名片，我知道今天这事，在这里是解决不了的。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如果你还想掺合你女儿的事情，那么我们将采取法律措施来保护你女儿的权益。你放心啊，我们不仅很闲，还有点人脉的，你想怎么来我都可以陪你。”
　　“第二，你回去和你老婆商量下，到底怎么样才可以放你女儿自由。是要多少钱，还是要什么。我们改天约个地方好好商量下。”
　　说到了钱，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何期注意到那个目光了，八九不离十，就是钱没到位。
　　所以才会一直闹。
　　既然要钱。
　　那不是很好办。
　　这个世界上，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儿。
　　“你可以听明白的吧？”
　　她何期才不跟某人一样，您啊您的，直接开门见山。
　　对于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来说，生养女儿就是一笔生意啊。
　　女儿没嫁人的时候，就指望她多赚点钱，好贴补家用。嫁人了，就多要点彩礼，稍微好的点陪嫁一部分，碰上重男轻女的家里，一分都没。
　　何期说完，拉着施晓走了。
　　为了不让他看到她们俩去了哪里，何期特地去了一趟卫生间。
　　卫生间里。
　　施晓眉头微蹙：“为什么要跟那种人谈条件。”她气。
　　何期是局外人，但这件事情，她拎得更清楚：“那你跟他讲理，你讲得通吗？你说去告他什么的，真要到那一步吗？先不说咱们有多少证据，你觉得以拂妹妹她可以接受得吗？”
　　“明的不行，那暗的？来阴的搞他，我也是可以的唉。只是你考虑过没，那毕竟是以拂妹妹的爸爸唉。就算她在那个家，受到了再大的伤害，毕竟血缘至亲。”
　　“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割舍，就割舍啊？”
　　“他要真出点什么事情，她妈妈能不找上她？她家不是还有弟弟，也没经济实力吧？最后还不是指望她？”
　　“真硬碰硬，到最后痛苦的就只有你的以拂妹妹。”
　　“他们会像吸血鬼一样，吸干她的。”
　　“这种家庭矛盾，真的，只有靠钱来解决了。”
　　“咱们俩又不差那点钱，一次性结清，带以拂妹妹彻底离开这里，不好吗？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可那些原生家庭无止境的剥削呢？”
　　“你想过没。”
　　“嗯？”
　　何期说了很多。
　　最后她拍了拍施晓的肩膀：“你相信我，不会错的。”
　　“可是万一他不知足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旦人可以走捷径获取利益，怎么会轻易罢休。
　　“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知足啊。”
　　人有了贪念，自然就会有软肋。
　　他的软肋，不就是他那个宝贝儿子嘛。
　　何期笑着说。
　　“放心好啦，你先病房看看以拂妹妹吧。我上个厕所。”
　　“嗯。”
　　-
　　病房里。
　　苏以拂的脸色苍白。
　　本来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的，但现在看来，并不是的。说不定还因为她的事情，给身边的人添了很大的麻烦。
　　所以在施晓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时，苏以拂抬眼看到她的瞬间，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了。
　　“对不起。”她道歉。
　　施晓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的搂进了怀里。
　　“你在说什么糊涂话呢。”施晓安慰她。
　　“是我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苏以拂在自责，她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大大方方地接受爱和被爱了。
　　但原生家庭将她整个人困住。
　　她又开始害怕了。
　　“我永远都不会觉得你是我的麻烦，我永远都会因为你需要我，而我觉得开心和快乐。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觉得是再麻烦我了好不好。”
　　苏以拂闷声哭的眼眶通红。
　　她真的值得吗？
　　施晓很肯定地告诉她：“请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可以吗？”
　　苏以拂在小声抽泣里点点头：“好。”
　　身体实实在在的接触，让她莫名心安。
　　两人紧紧相拥。
　　所有的一切，好像也都变得没有那么糟糕了。
　　-
　　当晚。
　　何期就接到了苏军的电话。
　　像是怕她反悔一样，对方直奔主题，“约个时间我们谈谈。谈你今天说的那个事情。”
　　“好。”
　　“先说好，就你们俩来。”
　　意思是不带苏以拂。
　　何期懂了。
　　她冷笑道：“可以啊。”
　　“那明天下午三点，就在医院附近有个茶馆。”对方说。
　　何期冷冰冰地回：“行。”
　　电话挂断。
　　她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语气平淡且冷漠，脸上能感觉出来，有点生气了。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明天你带几个人来一趟莫城吧，我这边有点事情。嗯。下午三点前赶到。好，挂了。”


第58章 
　　何期把这事说给施晓听了, 她说，“其实，就算他要以拂去, 我也不会让她去的。”
　　毕竟这种事情, 放在谁的身上, 都会很难接受吧。而且，她之前把家里人看得那么重要，所以才会一次次任凭他们伤害。
　　眼下他们还用金钱来衡量跟她的关系……
　　施晓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似乎又找不到别的办法。
　　“但我们两个都去, 这能行？”何期问, “以拂妹妹会起疑的吧？”
　　施晓也不知道, 烦闷得很, “明天再看吧。”
　　今晚没什么事情, 明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到时候看看找个什么理由。
　　施晓今晚会陪在医院。
　　“行吧。”
　　何期也有点累了, “我回酒店，有什么事情再说。”
　　“嗯。”
　　-
　　晚上十二点。
　　苏以拂浅浅眯了一眼就又醒过来了, 她看到施晓站在病房的窗前。窗外一片暗色。
　　她盯着窗外看。
　　一动不动。
　　苏以拂想，她也一定有什么烦心事吧。
　　可是自己什么都帮不了她。
　　苏以拂缄默。
　　过了一会, 她喊她, “晓晓。”
　　不过是一声的叫唤，施晓便听到了，“我在。”她回。
　　“你也过来, 一起睡会吧。”
　　施晓顿了顿。
　　犹豫了一会，便迈开了步子。
　　病床很小。
　　两人挨着一起。
　　苏以拂缩在她的怀里。
　　“咚咚咚——”强有力的心跳, 苏以拂听得很清楚。
　　“会不会吵到你。”她说。
　　苏以拂没听明白：“什么？”
　　她解释：“我说心跳。”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
　　两人相拥时, 她起伏的心跳。
　　“不会。”苏以拂笑了笑。
　　反而很踏实。
　　“那能睡得着吗？”她又说。
　　睡得着啊。
　　怎么会睡不着呢。
　　香香软软的拥抱, 谁会睡不着呀。
　　施晓：“……”
　　这话当她没说吧。
　　“你睡不着吗？”
　　明知故吧这人。
　　施晓不说话。
　　苏以拂自讨没趣，讪讪地说：“我还说你睡不着的话, 就陪你说会悄悄话呢。既然你睡得着的话，那我就先睡了。”
　　“睡不着。”施晓快速地接过话。
　　就这样抱着的姿势，怎么可能睡得着！
　　苏以拂：“……”
　　这样的姿势，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特别的舒适吗！
　　施晓不敢吭声。
　　苏以拂嘟着嘴说：“那你给我讲个笑话呗。”
　　“？”施晓愣了愣，“你不是说，你陪我说说话的吗！”
　　怎么还让她讲上笑话了。
　　“但人家想听你说话嘛。”苏以拂娇嗔道。
　　“……”
　　行。
　　这家伙已经完全拿捏住她了。
　　知道只要她一撒娇，她完全没辙。
　　“好好好。讲笑话给你听。”
　　苏以拂缩了缩脑袋，让她的怀里靠的越发近了些。她的耳根子都埋在她的怀里了。
　　施晓咽了咽口水，压着声音说：
　　“嗯，有一天，小明和他爸爸说，我好冷啊。然后他爸爸跟他说，你去墙角蹲着。小明就问他爸爸，为什么啊。”
　　“你猜他爸爸怎么说的。”
　　施晓低头，问埋着脑袋的苏以拂。
　　苏以拂想了想，说：“因为蹲着不会冷？”
　　施晓摇摇头：“不是。”
　　不是吗？
　　“那是为什么啊。”
　　施晓憋着笑。
　　苏以拂用手指敲了敲她锁骨的那个地方，追问她：“你别笑，快说啦。”
　　“因为墙有90度啊。”
　　蹲在有90度的墙边上，怎么会冷呢。
　　苏以拂：“……”
　　这笑话，真是够冷的！
　　苏以拂嫌弃似地缩了缩身子，施晓以为她生气了，赶忙说：“喂，可是你让我讲个笑话的，又没有说不让讲冷笑话。不准生气的哦。”
　　那也没有让你说这么冷的啊！
　　苏以拂哼了一声：“我才没有生气呢。”
　　没有生气你还跟我保持距离？
　　我没有。
　　苏以拂不承认。
　　施晓只能自己挨着靠过去，“那你还要不要再听的？”
　　再听什么？
　　笑话啊！
　　苏以拂见她靠了过来，自己又不是真的生气，脑袋就本能地再次贴到她的怀里，软乎乎的。
　　很舒服。
　　“嗯。”
　　那语气像极了姑且再信你一次吧。
　　施晓声音压的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已经到她耳边了，她在她耳边说：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
　　苏以拂：“……”
　　糊弄学吧这是！
　　“你真的很坏唉。”苏以拂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试图堵住她的糊弄，“不理你了！”
　　施晓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
　　施晓将她的手拿开，但没有放在一边，而是紧紧握住了。
　　一下子变得好热，苏以拂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呼吸吐在了施晓的胸前。
　　而施晓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沉重。
　　医院病房里有三张床，住着苏以拂和另外一个病患。
　　每张床铺周边都有遮光帘，睡觉的时候就拉着。苏以拂隔壁隔壁住着个老太太，没到十一点就睡着了。他的陪护睡在隔壁那张床。
　　两人睡在一起后，讲话就一直很小声。
　　声音越小，越让人遐想。因为要挨得很近，才可以听到对方在讲些什么。
　　“就亲一下。”施晓突然说。
　　“啊？”
　　施晓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
　　“……”
　　“你听错了。”她说。
　　这话说的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苏以拂明明听的真切，她说那个的……
　　这人怎么出尔反尔的！
　　哼！
　　见苏以拂没说话，施晓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哄她睡觉：“那睡吧。”
　　睡？！
　　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
　　谁还能睡得着啊！
　　她真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故意这么说，然后就说要去睡觉！
　　好气。
　　苏以拂坚决不受气，像是有赌气的成分，躇踌了几秒钟后，她猛地抬头。手也不知道是撑到哪里了，稍微用了力气，对着身旁的人，脑袋就那么重重砸了下去。
　　本来是打算轻轻的。
　　但奈何没撑住，直接扑上去了。
　　反正也不知道是亲到哪里了，总之嘴唇是碰到了个东西，软软的，就对了。
　　施晓：“……”
　　苏以拂亲完赶紧别过脑袋，身体也不挪了，就那么趴在她的身上。小声地说：“是你自己说，就亲一下的。”
　　意思就是，反正是你自己说的。
　　我亲都亲了，不准说我！
　　施晓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的时间。
　　几秒钟之后，苏以拂感觉有手捧住了她的下巴，慢慢地她感觉到了温热的呼吸，接着听到跟前的人说：“小笨蛋，歪掉了。”
　　歪掉了？
　　什么歪掉了？
　　话音落下，没给她功夫多想——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嘴唇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给堵住了，她屏住了呼吸，耳边传来声音再说：“当然是亲歪掉了啊，笨蛋。”
　　所以要重新亲过。
　　而且，一下怎么够啊。
　　“唔……”
　　苏以拂也没有想到，两人会在医院的病房里亲吻。
　　而且吻到她根本无法呼吸。
　　最后沉沉睡去。
　　……
　　她也不知道那晚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反正第二天醒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恍恍惚惚，不知所云。
　　但身上已经有力气了。
　　不像先前那么虚，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有点想厕所，自己下了床，到卫生间关上门一看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上嘴唇都肿了！
　　她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昨晚上那肯定不是梦了！
　　哪里会有人做梦会把自己嘴唇亲肿的！
　　所以昨晚上……
　　就在她想要想出点什么细节时，施晓回来了。
　　“以拂？”
　　没见到她人，施晓喊了她的名字。
　　苏以拂调整了一下呼吸回：“在、厕、所。”
　　啊啊啊！
　　嘴唇都肿了，她要怎么见人啊！！！
　　苏以拂暴躁中。
　　听见了卫生间的敲门声，她气鼓鼓地回：“门没锁！”
　　“那我进来了。”
　　卫生间每天都会有清洁工打扫，所以还算是干净，也没有什么味道。
　　施晓进来后，就说，她刚去办理了出院手术，收拾下就可以出院了。
　　苏以拂没回话，自顾自洗手。
　　施晓又说：“等会你想吃什么早餐，我带你去吃。”
　　苏以拂还是没回话。
　　施晓这才察觉不对，忙问她：“你、怎么啦？”
　　不开心？
　　还是没睡好？
　　苏以拂听到她问自己怎么了的时候，才气鼓鼓地抬起了脑袋，指着自己的嘴唇，给她看：“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
　　突然的兴师问罪。
　　施晓唯唯诺诺不敢吭声，“我、我怎么啦？”
　　还好意思说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好好看看！”
　　都肿了！
　　要怎么出去见人啊！！！
　　施晓认罪。
　　但瞧着也还好吧……
　　也还好吧？
　　苏以拂真的会生气！
　　她又凑了凑她的脑袋，指着自己的肿着的上嘴唇，咬牙切齿地说：“你、再给我仔细地、好好地，给我看清楚了！”
　　施晓很听话的又看了一遍，嗯，确实有点肿的。
　　嗯，她的错，没控制好力度。
　　但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竟然本能地，又一把捧住了她的后脑勺，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嗯，肿的地方我刚给你压下去了。嗯。”
　　苏以拂：“……”


第59章 
　　苏以拂带她们俩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东西她都已经收拾了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说不定她都已经到s市，给施晓一个惊喜了。
　　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 惊喜成了惊下。
　　家里很空。
　　几乎没什么吃的。
　　苏以拂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个人不喜欢买零食, 所以……”
　　家里没什么吃的可以招待。
　　“没关系, 我们坐一会，等你收拾好东西，就把房子给退了吧。”何期说。
　　“好。”
　　“对了, 以拂妹妹, 你这次要是离开莫城的话, 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了。你要不要见一见你在莫城的好朋友之类的？一起吃个饭啊, 或者是聚一聚。”
　　何期说完, 看了一眼施晓。
　　她点头附和道：“是啊。”
　　苏以拂垂眸, 思考了几秒钟的时间后，回：“有的。”
　　她有的。
　　就算没有, 临时她也会想一个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们有什么别的事情, 不想让她知道。
　　所以她要回避。
　　她知道的。
　　感觉两人像是松了口气。
　　苏以拂也没有再继续说话。
　　出门的时候, 见施晓有些不太放心她，她这次很沉默。她便说到，我去一趟发小家。
　　晚点再回来。
　　施晓是知道她有一个发小的, 以前她和她说过，她有个发小, 虽然在念中专, 但是她家里人对她很好的, 从来都不要求她做什么。只希望她开心快乐。
　　要是离开了这里，是应该去见见的。
　　“要我们送你去吗？”
　　“不用。”
　　苏以拂摇了摇头, “我们约了这附近，很近的。”
　　“好。”
　　门合上的瞬间，苏以拂脸上的笑意止住了。
　　她太了解施晓了，从医院出来后见到了何期，她就感觉她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她不喜欢追根问底。
　　既然别人不想说的事情，她也不会再去问的。不如选择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呆一会。
　　苏以拂没有告诉她们，其实她的那个发小，前两年在她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就是还没办婚礼，但已经怀孕生了小孩。男方比她大七岁。
　　在工厂上班，一个月也有个五到六千块钱。但抽烟喝酒，偶尔小赌一下，所以工作这么多年，也没攒下什么钱。都往外花掉了。后来跟发小谈恋爱，钱就全给发小花了。
　　兜里更没什么钱，自己也没买车没买房，婚后就和公婆同住。她老公还有个弟弟，还在念书。
　　家里主要收入靠公公在厂里上班，一年赚个几万块。
　　苏以拂当时听她说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这是网上说的苦瓜大队吧！没房没车还没存款，什么都没有还生了个崽！
　　听说她还准备接着要怀二胎的！
　　因为第一胎是个女孩，婆婆还是希望再生个一个。虽然没有明说一定要男孩，但如果是男孩就再好不过了。
　　有儿防老啊，生活也有了盼头。
　　做什么都有了动力。
　　一切努力的根本，就是为了让孩子过上好的生活。
　　苏以拂不敢想象。
　　但发小说，她过得还蛮幸福的。
　　她婆婆是个很勤快的女人，什么都会做。她自己嘴巴甜，会说话。给人提供了很告的情绪价值，只要和她生活在一起，她也不抱怨什么。
　　有菜吃菜，有肉吃肉。
　　见到长辈亲戚，都热情打招呼。
　　就算别人说她小孩都生了，还没办婚礼，是不是男方家舍不得钱呀，不肯给彩礼呀，她都乐乐呵呵的。
　　也不去计较什么。
　　苏以拂最近一次见她，是在去年年底的时候。
　　她嫁在本地，娘家到婆家就二十分钟的路程。想回娘家了，骑个电动车就到了。她也不用洗衣做饭，在婆家就婆婆做，在娘家就妈妈做，她就负责带小孩。
　　她说，等再过两年，要了二胎后，小孩就可以丢给婆婆带了。
　　她自己出去上班。
　　找什么工作呢？
　　苏以拂问。
　　她笑着说，什么工作都可以呀，去当美甲师也行，去工厂上班都可以呀，反正一双手，能赚到钱的都行的。
　　发小中专毕业，当时念的是跟美容相关的。
　　苏以拂高中毕业，她中专毕业，去了一家美容院当美容师。没过多久，就跟她老公认识了。
　　她说，是我老公追的我哦。
　　对我可好了，什么都给我买。
　　赚的钱都给我花。
　　后来的事情都水到渠成了。
　　男人对女人好，女人心甘情愿嫁给他。
　　顺其自然有了小孩，然后两个人一起为小孩努力赚钱，一起养家。做什么不重要，人生有没有什么追求也似乎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情绪都非常稳定。
　　从没有撕心裂肺的争吵，也不会因为工作体面不体面，而陷入内耗。
　　他们最终极的人生目标就是——
　　赚钱养家。
　　他们的快乐似乎也很简单，反正赚了钱，给家里用。抽烟喝酒打牌，消磨时间。
　　女人主内洗衣做饭带小孩，男人主外，努力赚钱。
　　如此重复。
　　那年的苏以拂是一个时常会感觉到不管自己怎么生活，都不太快乐的人。
　　所以她一直在探索，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一定要做出点什么吧？
　　像发小那样的生活，她是觉得无法接受的。
　　结婚不应该是和伴侣一起脱离自己的原生家庭，两人独立生活的吗？为什么还要和公婆住在一起，为什么可以接受别人叫你生二胎就生二胎。
　　为什么没有自己的想法呢？
　　她记得那天，她一连几个反问甩给发小的时候。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话里已经有了生分，她说：“以拂，你打小就比我会念书。你念最好的高中，现在你念了最好的大学，你以后前程似锦，将来的光明大道的路。不像我，我只想要小小的陪伴和舒适的生活。我打小就不喜欢念书，我就喜欢玩。喜欢被照顾，我没什么主见的。”
　　“而且，作为女人，人生不就这些事情吗？”
　　“以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所追求的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想要的精彩人生对于我而言，太虚无和飘渺。
　　我就要点实际的。
　　苏以拂那时候理解不了，可是——
　　她现在慢慢理解了。
　　每个人都不一样。
　　就像她觉得发小过得不好，她觉得女性应该要有自己的力量，独立向上，远不止成为家庭主妇。
　　可对于发小来说，这样的环境让她感觉到了快乐。
　　她也不需要给自己定什么独立女性不依靠男人的标签，她也无需什么都靠自己。
　　她有她的家人，她有他的老公和她老公的家人。
　　而别人觉得她苏以拂什么都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过得很不快乐。
　　她又凭什么去质疑别人的生活呢？
　　就算她在努力去呐喊自由，可是能改变她父母什么呢？她又挣脱得开什么呢？
　　不知道。
　　苏以拂一个人走在街头。
　　那瞬间，她似乎在推翻过去很多年里的思想和观念。
　　在想通的某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黑白分明了。
　　她也开始慢慢接受更多的可能，对人也好，对自己也好，是发自于内心的不在意，以及包容。
　　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不行呢。
　　哪有那么多的定义。
　　没有那么多的定义。
　　所以当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施晓她们索要一百万，以此来放她自由的时候，她很平静。如果是以前，她会很生气，甚至觉得，亲情为什么可以用钱来衡量？
　　为什么要区分男女？
　　为什么她那么努力地去生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啊？
　　但那天，她没有。
　　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反而她很平和。
　　她挺直了腰，一字一顿地说：“这钱我自己给。但一百万，他们想都别想。最多给他五十万，那还是多的。我打小就没花他们什么钱。他们还想要一百万想屁吃。”
　　苏以拂记得没错，当初她爸非要她见的那个相亲对象，彩礼就说要给她们家一百万。合着不就是在这里等着她。
　　“但这钱，我现在没有。如果你们有的话，可以先借我。我写借条，按利息来算。如果你们不按利息的话，我就去银行借。总之，我给他。一次性结清。我尊重他们作为父母的意愿。”
　　苏以拂不知道那天他们几个的谈判细节是怎么样的，她是后来不小心听到的。
　　才知道，那天她们俩瞒着她的事情是这个。
　　她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所以她要求，再次和她的父母见一面。
　　这一次，要录视频，要签合同，要有律师在场。
　　施晓沉默了很久。
　　她问：“你确定吗？”
　　苏以拂点头：“我确定。”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么能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而且，只有她自己。
　　与其哭，与其闹不公，不如学会接受，这便是成长。
　　要去接受，作为女儿自己没有被父母偏爱。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要么稀里糊涂地过，要么就自己清醒。
　　“好。”
　　“我们会一直在的。”
　　-
　　两天后——
　　在苏家。
　　这是苏军提出来的。
　　在外面不安全，而且他要现金。
　　苏以拂搭理他个屁，就转账，有流水记录。以防止他赖账。惯的他。
　　经历过这次事情后的苏以拂，性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开始试着接受一些事实，但不是一直迁就。
　　如果一个人和一段关系，让她觉得不舒服，包括亲情，她也可以及时暂停。
　　她痛苦的样子，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只有她自己可以给她自己足够的底气。
　　才能迈向更好的生活。
　　对于苏军提出的在家里谈这件事情，她是可以接受的。
　　她就当自己找了个对象。
　　现在要结婚了，双方在谈彩礼。
　　钱给清了，这个女儿就嫁出去了。
　　将来往后，家里的事情，就再与她无关。
　　她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
　　这是她从发小身上学到的。
　　发小说，她现在她和她老公一直没办婚礼，就是因为彩礼没谈好。她爸妈要求对方拿出十五万彩礼，再买一套房，但她老公家条件一般，每年都有七七八八的开销，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还要买房，确实有点困难的。
　　所以就一直拖着。
　　发小的父母对她不好吗？
　　她的公婆亏待她了吗？
　　但是她家还有弟弟这也是事实。
　　结婚需要彩礼，需要钱。
　　这也是现实。
　　既然推翻不了，那就接受。
　　该怎么谈，就怎么谈。
　　她苏以拂自己和她的父母谈。
　　她给她自己过去糟糕，不快乐的人生，彻底地画上一个句号。


第60章 
　　“五十万, 最多了，一百万你想都别想！苏军，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啊！你们能好意思开口, 都不好意思承认我自己值那么多的钱！！！”
　　苏军没想到苏以拂会来, 还带了律师, 写了相关的合同。
　　苏以拂不知道，他之所以会选择在自己家谈判，还有一个原因是, 昨天在外面, 对方叫了好几个陌生的男的在边上盯着。他都不敢说实话, 最后以一百万匆忙收尾。
　　但今天来, 没想到直接将一百万给压到了五十万！
　　而且还是她女儿自己开口说的！
　　这让苏军非常生气。
　　“苏以拂, 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
　　苏以拂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催我相亲, 催我结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不就是要钱啊，钱我可以给你, 但从今往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你在胡说什么！”苏军矢口否认自己是为了钱。
　　“我有说错吗？你不是为了要钱, 那你今天是在做什么？做善事吗？你现在不就是在向你刚毕业的女儿, 开口要一百万吗！你那么大的本事，你自己赚够一百万了吗？你当我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这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你自己开这个口, 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苏以拂字字珠玑。
　　但她的整个身体在发抖。
　　苏军压了口气，指着她说：“你三姑家的女儿, 嫁给那个大老板, 人家彩礼188万！还有房车, 你那个堂妹连高中都没有念！你还念了大学！怎么就不能要那么多钱了？！”
　　“我就你一个女儿，既然你今天不想结婚, 也都不打算留在家里，我还能指望你什么？没点钱，我们两个以后老了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呵呵。
　　真是年度最大的笑话。
　　“你不觉得你自己，在这个时代，说这样的话，真的很可笑吗？”苏以拂的堂妹，二十出头。嫁给了一个三十多都快四十岁已经二婚的大老板。说好听点叫嫁，说难听不就是卖到人家家里，给人家当生育工具么。
　　可是苏以拂家的亲戚，却以此为荣。
　　因为有了一个很有钱的大老板当亲戚了。
　　不缺钱。
　　很有面子。
　　苏父也是因为这事，一直在催苏以拂去相亲，结婚。
　　并且彩礼一定不能少。
　　现在年轻，正是好时候。
　　“可笑什么，别人家都这样！我有什么问题！”
　　苏以拂以前坚信，只要她不花家里一分钱，她就可以摆脱很多事情。但现在看来，不是的。
　　她的父母会因为她念了大学，而觉得这是她最好的嫁妆。
　　是他们可以对外叫嚣的资本。
　　“苏先生。”施晓淡淡开口，“我们今天是诚心来的，也是想把这件事情做个了断。您如果还是这样的态度，我们将一分不给，而且我们还有证据证明，您在敲诈勒索您的女儿。”
　　苏军炸了，“我这怎么叫敲诈勒索我女儿了？她都毕业了，老子问女儿要点钱怎么了？”
　　施晓很冷漠，“但你见过哪个父母开口问子女要钱，是一百万的。”
　　苏军气急败坏地说：“那还不是因为这个女儿指望不上了！现在不叫她拿，以后她跑了，我更拿不到了！”
　　施晓也懒得跟他扯：“五十万。您同意在这里签字。苏以拂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这个家往后的任何事情，都跟她无关。”
　　“您可以拒绝。”
　　“我们将一分不给。”
　　“人我们直接带走，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以拂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的，她以为自己变得强大了。可直到真的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发现无力感将她包围。
　　她没有力气去跟对方争论什么。
　　那层血缘关系，将她卡得死。
　　何期也有点生气了，“我们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昨天是你说的，今天让我们到家里来，我们按照你的意思来了。”
　　“那你们昨天还答应我一百万呢！”苏军撇了撇嘴，很不满地说。
　　“你在想屁吃！”
　　还一百万。
　　苏以拂第一次这么生气。
　　她见过她爸在牌桌上和人耍赖皮的样子，但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不要脸。
　　利用自己的女儿，跟不认识的人索要一百万。
　　真是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到底是谁！
　　“苏以拂！”
　　“你跟谁说话呢你！”
　　“我是你老子！”
　　“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老子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女儿的吗？！
　　苏以拂本来不觉得委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爸这么一说，她就委屈。
　　但她一直强忍着不让泪水往下掉。
　　至亲说出来的话，哪怕只是轻描淡写一句，都会像是一把利刃一样。只需轻轻一碰，就会滑出伤口。
　　“我不管！你爱要不要！”
　　不想再谈了。
　　根本无法谈明白。
　　人心不足，只要有对比，人心不足，永远都无法满足。
　　至亲也一样。
　　苏以拂起身，冲着他喊：“你自己考虑，只有五十万，要不然就一分都没有！！！”
　　说完，她拉开凳子，转身走人。
　　她怕自己再呆下去，就要崩溃到痛哭了。
　　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哭的样子。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因为他们而难过，可是今天，她看到了她爸爸的另外一面。妈妈沉默的附和，像是一种无言的讽刺。
　　这个家，真如她所想，没有人会站在她的身后。
　　施晓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出了苏家，何期做收尾工作。
　　苏以拂刚走到楼下，整个人就无法抑制住地痛哭。她的父母都是普通的老百姓，父亲以前在工厂给人上班，后来身体出了点问题，休息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就自己跟人搞点小生意，偶尔出趟远门给人开开车，赚点外快。
　　但一年下来，赚的也不是很多。
　　妈妈以前是家庭主妇，在家里带小孩，后来两个小孩大了，她就自己揽了点针线活来做，算是添补点家用。
　　打小他们就告诉苏以拂，家里穷，家里没什么钱的。想要什么得要靠自己。又经常在她耳边说，亲戚们都觉得咱们家没钱，因为没钱就看不起咱们家，所以你要争气，你要努力。
　　苏以拂也按照他们的意愿去做了，努力考好的公立高中，考重点的公立大学，可以说，从小就没花他们什么钱。
　　她念大学的钱，全部都是自己挣的。
　　可是不管她怎么做，爸妈都是不满意的。
　　她这样的家庭，嘴上叫着穷，但却能花两千块给弟弟买一双名牌鞋。
　　他们说，男孩子出门在外都是要面子的，当然要穿好的一些和衣服了。要不然会被别人看轻，交不到朋友的。
　　而苏以拂要买一双一百不到的国产板鞋，却被他们劈头盖脑骂了一个礼拜。
　　被他们说物质。
　　不论是初中还是高中，苏以拂穿的最多的就是校服。
　　直到现在，她都特别感谢，过去每一次没有放弃自己的她。即便别人都穿名牌鞋，但她从没有过羡慕。即便她一双鞋穿很多年，但她每次也都刷得很干净。
　　看着也像是新的。
　　她总这么安慰自己。
　　即便每次父母给她的零花钱，只有弟弟的零头。
　　但她依旧能攒下钱来，别人早餐一口气吃十块的，她有时候就吃一个包子，或者一个鸡蛋。也经常不吃，就把钱攒着。别人换新的衣服，她就把去年白色的旧衣服，拿84消毒液泡一泡，又跟新的一样。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很讨厌社交。
　　讨厌别人对她的关注，因为只要稍微多关注她一些，就会注意到，其实她很不堪。
　　只要有假期，她就去打零工赚钱。
　　就算被爸妈骂不着家，她也一定要攒钱。
　　可不管她怎么攒。
　　远远不够。
　　怎么都不够。
　　她崩溃到痛哭流涕，她以为自己不会难过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有底气了，这次之后，她就努力去搞事业，把自媒体的账号做好。要是跟拍婚礼有钱，她就去跟拍婚礼；要是给别人拍写真，可以给她钱，她就去拍写真。
　　她努力赚钱。
　　就一定可以变得强大。
　　可以变得无所不能，可以为自己争取到属于她的人生和自由。但她没有想到的是——
　　在面对她的至亲时，她还是没办法做到不在意。
　　她趴在施晓的肩膀上，哭到窒息。
　　“我那么努力地生活，我错了吗？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肯认可我，为什么他们要把我生下来，却从不肯给我足够的爱，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为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就应该找个人结婚生子，让他们收一笔钱，然后那样，我才是一个好的女儿吗？”
　　“是这样的吗？”
　　从苏以拂二十岁的妹妹结婚收了188万彩礼后，苏以拂感觉自己在家的日子，过的更痛苦了。
　　即便她已经不问家里要钱了，他们照旧不满意。
　　苏以拂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们要这么对她。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啊。
　　施晓的眼眶也红了。
　　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说：“我最亲爱的小朋友，你努力生活永远都不会错的。错的是他们。请你永远都不要否定自己，好不好。不管发生了，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边。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哭，好不好。”
　　苏以拂哭得一抽一抽的。
　　时间仿佛回到了她十八岁那年。
　　那年她十八岁。
　　生日那天，父母和她说，“苏以拂，现在你已经十八岁了。在法律上，你已经成年了，所以我和你妈妈，对你已经没有抚养的义务了。将来往后，你更多的是要靠你自己。家里的这些东西，跟你都没什么关系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很明显，这个家的所有，都是她弟弟的。
　　其实，她也从没有想过家里要给她什么。她只需要一个认可，哪怕只是嘴上一句认可。
　　都好。
　　可是——
　　从没有过。
　　他们说，将来你要念大学也好，直接出去打工也行。反正家里不会再给你钱了。你弟弟马上也要念高中了，哪里都是要花钱的。
　　那年，她那个小学毕业后就出去打工的妹妹，已经每年可以给家里两万块了。
　　而她还在念书，花他们的钱。
　　也是那年。
　　苏以拂对自己是个女孩这个事情，嫉妒地厌恶。
　　她想，自己要是个男孩子，是不是会轻松很多，她的父母，是不是会分一点爱给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她不是。
　　所以痛苦的只有她自己。
　　而那年，施晓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给了她力量。
　　直到现在。
　　她抱着她哭，双眼蓄满了泪水。
　　她哽咽着对她说：
　　“晓晓。”
　　“你带我走，带我走吧，好吗？”
　　……


第61章 
　　车窗外的风很大。
　　吹得苏以拂脸颊生疼, 但没有想要关窗户的意思。情绪在崩溃后，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自愈，她也变得很安静。
　　后续的事情, 是何期去处理的。
　　她说谈妥当了, 今天就可以回s市。
　　苏以拂二话没说直接点头。
　　她肯定是要走的, 真的没什么好留恋的。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还能有什么好留恋的呢？她像是一只乌龟，受了伤, 躲在自己的躯壳里。
　　车内在播放电台。
　　是莫城的交通音乐广播, 每到下午的时候, 都会放好听的歌。苏以拂那时候买不起手机, 就攒钱买一个小小的收音机。几块钱的廉价耳机里, 藏着她的秘密。
　　她和施晓分享过。
　　以前她很难过的时候, 还偷偷用家里的电话，去拨打电台的热线, 向他们倾诉。
　　电台里的主播说话都很好听，也很有耐心。
　　苏以拂每次都会被治愈。
　　原来她都记得。
　　苏以拂慢慢合上了窗户, 高速上不适合开窗。风力太大了。车窗关上后, 车内听不到呼呼作响的风声，电台的声音显得有点大。
　　“以拂，我把声音关小一点哈。”何期坐在副驾驶, 她伸出手，把音量稍稍调小了。
　　苏以拂坐在后座, 靠着她的大抱熊。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好像又没办法开口。
　　索性就闷着脑袋。
　　何期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施晓。
　　原本何期说她来开的, 让施晓去安抚一下苏以拂的情绪。
　　但施晓知道，现在的她需要自己缓解。就说她来开车。三个人都保持沉默。
　　这件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吧。
　　只不过何期跟他们谈了附加条件, 这个附加条件，施晓都不知道。如果她们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的。
　　何期也不打算告诉苏以拂。
　　会让她心里更有压力。
　　唉。
　　普通家庭啊，一辈子出头的希望，真的是靠孩子。
　　何期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就挺难受的。
　　-
　　几个小时后，顺利抵达民宿。
　　对于苏以拂的到来，民宿的每一个人都很欢迎。她们就像是施晓的家人一样，对她特别热情。还说以后就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家。想吃什么，尽管说。
　　苏以拂刚平复好的情绪，又被挑动起来了。
　　她爸妈都对她没有这样的关心和照顾，可是在这里，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嗯，谢谢你们啊。”
　　“你这孩子，说什么谢谢。来到咱们民宿啊，那就是一家人了。不要那么客气，知道不。”
　　都说s人热情好客。
　　其实苏以拂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再次来的时候，更加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的风土人情，真的可以抚慰人心。
　　难怪那么多的地方，施晓偏爱这里。
　　因为这里给人有家的感觉。
　　莫名让人舒服和放松。
　　大海的风迎面吹来，这是新生活的开始吧？
　　苏以拂忽然笑了出来。
　　-
　　会客室。
　　施晓和何期相对而坐。
　　苏以拂在崩溃后，整个人很脆弱，就先回房间休息了。施晓给了何期一个眼神，她们去了平常开会和招待客人的会客室。
　　“说吧，”施晓落座后，看向何期，“那个人最后开了什么条件，才同意签的。”
　　“没开什么条件吧。”何期一开始不太想说，但在施晓的再三追问下，她开了口，“就是她那个弟弟，嗯，现在在念大专，他爸爸想帮他搞一下学历，最起码要个本科吧。要是升不了本科，至少给他找一份体面点的工作。”
　　“反正就是想要好的学历，好的工作。说是有了这些外在条件，将来以后他结婚生子也容易点。要不然就他现在这样，很难娶到条件好一点的老婆。”
　　施晓：“……”
　　“就人家是希望将来以后，他的儿媳妇最好是体制内的，老师最好了。稳定，有假期，还顾家。但老师眼光高，所以喽。”
　　施晓：“……”
　　“你答应了？”
　　“不然呢？”
　　“你何必再多这样的麻烦事。”同样是子女，一个生下来就不管不顾。一个不成器，但父母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不顾一切地护他周全。
　　何期耸耸肩：“反正他说，只要答应了这个条件，他就签那个合同。她苏以拂呢，就当嫁人了，他也不会管了。”
　　施晓冷哼一声：“他最好是不要食言。”
　　何期脖子有些酸，她转了转脖子说：“他没那个胆子，不然我真的会搞他的。没开玩笑的。”
　　就没见过哪个父母，能偏心成这样的。
　　女儿就不是亲生的吗？
　　就儿子是呗。
　　“这次，是真的很麻烦你了。钱我会转给你的，但我暂时没那么流动资金。年底跟你清算。”
　　“切。”何期摆摆手，“那点小钱，我都不在意。我就是见不惯那样的人。”
　　“反正就按照以拂说的，年底我本金加利息一起还你。”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五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何期也懒得跟她继续算得清楚：“随便你们怎么算，我都不在意。就算你们不还也没关系，就当给你们俩的结婚基金吧。”
　　“……”
　　“怎么，难道你没有想给人家一个家的想法？”何期鄙夷道，“你这样是不行的啊！你别做渣女！”
　　“……”
　　她要是没打算给她一个家，还会把她带回来？
　　只是结婚……
　　暂时应该没那么快的。
　　她太了解苏以拂了。
　　现在她身上压着这笔钱，她肯定先要把事业稳定下来。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她的重心都会在怎么把事业搞起来，赚到钱上。
　　而不是跟她的未来发展。
　　这点施晓很清楚。
　　她有时候跟自己还蛮像的。
　　毕竟自己出现在她最热烈的青春里，参与了她的成长。很多时候，她的所做行为，也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到她。
　　“其他的我就不管了，我有点累，回趟家。下个月去趟法国，你就别找我了哈。”
　　“我可能也没空。”
　　“喂！”何期不满道，“你也太没有良心了！”
　　这恩爱现在就要开始秀的吗？！
　　施晓：“……”
　　大姐，这哪里是秀恩爱了！
　　现在负债五十万，她当然没有时间了啊。要忙着赚钱啊！！！
　　何期：“……”
　　都是借口。
　　她都说了那个钱可以不用还的！
　　施晓：“哦。”反正她也只是听听。
　　钱是一定要还的。
　　这钱苏以拂可以欠她的，但绝对不可以欠别人。
　　因为欠她的，是真的可以不用还。
　　何期：“……”
　　还说没有秀恩爱！！！
　　是真没有。
　　在阐述事实。
　　“……”
　　信你个鬼！
　　“……”
　　-
　　十月。
　　挨着国庆假期。
　　民宿的房间连着七天都被预定满了，苏以拂在昏睡了两天后，也慢慢恢复了精气神。开始在民宿和酒馆之间帮忙。
　　她很勤快，什么事情都肯干。
　　以前学生时代，她就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
　　对于她来说，只要有一双手，没什么是不行的。
　　虽然会很累，但好像很放松，偶尔跟来这里玩的旅客聊聊天，给客人上上酒，心情也会变得愉悦。
　　再加上她长得很漂亮，即便是素脸朝天，也有不少人来问她要微信。苏以拂起初都婉拒的，后来发现这样不行。
　　有的顾客会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喝多了顾客还会闹得不愉快，最后还是施晓出面来解决。
　　后来，她就用店里的微信去加他们。
　　既不会驳了面子，还能给店里带去宣传的作用。
　　苏以拂发现自己慢慢地，开始接地气了。
　　从最开始被人要微信感觉很烦，到她开始大方地接受别人对她的夸奖，她会很坦然地回谢谢。
　　是发自于内心地接受，别人对她的认可。
　　她和民宿的员工也相处的非常融洽，厨师大哥知道她是莫城人，也不怎么能吃辣，口味都顾着她来。
　　经常会给她做莫城的特色菜。
　　每个人都很照顾她。
　　都把她当成家人一样。
　　苏以拂在这里感觉到了温暖。
　　一切都很好。
　　她也在慢慢适应在这里的生活。
　　直到国庆假期那几天，来民宿的人特别多。很多人都是奔着看海来的，在这里预定了民宿的旅客，可以免费游玩。甚至晚上可以安排赶海。
　　但如果是外来旅客，一般都是要另外收费的。
　　或者是在酒馆消费即可。
　　所以那几天来民宿看海的人特别多，基本上都是外地人。要么是情侣，要么是一家人。
　　总之热闹不已。
　　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照。
　　留下他们来过这里的痕迹。
　　这也是人之常情，苏以拂有时候看那些旅客脸上洋溢着笑容对着镜头，她甚至会觉得羡慕。因为她就没办法做到。
　　她脸面对有人的镜头，都觉得不舒服。
　　所以时常她会看着那些人发呆。
　　直到那天，有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和他们的父母来旅游。父母没看过海，他们想要一家人在海边拍一张全家福。
　　所以他们喊住了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苏以拂，他冲她摇了摇手说，“你好美女，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们一家人拍几张照片吗？”
　　“就在这个位置拍到海，很快的不会耽搁太久的时间。我父母想带回去留作纪念。”
　　苏以拂身子顿住。
　　对方的手机，已经递到了她的跟前。
　　男人笑着对她说：“那就拜托啦。谢谢你哦。”
　　苏以拂：“……”


第62章 
　　“我来吧——”
　　就在苏以拂犹豫要不要接过手机的时候, 身后出现了一双手，接过了男人的手机。
　　苏以拂转头看向来人。
　　她冲苏以拂颔首，“你去忙其他的吧, 这里我来就行。”说完, 她又冲男人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 抬手笑着说，“大家要往左边站一站哦，很好, 妈妈要笑一笑哦, 对就是这样。”
　　几秒钟之后, 她冲对方示意：
　　“好了。”
　　整个过程, 她都非常的有耐心。
　　拍照的姿势虽不及摄影师那么专业, 但她会很自然地和人沟通。会引导她们应该怎么站位, 如何调整。
　　这是苏以拂好像没办法做到的。
　　她不喜欢被人干涉，同时她也不喜欢去干涉别人。
　　苏以拂的步子顿在原地, 半天无法移动。
　　施晓归还手机后，男人非常满意, 一直在说谢谢。施晓说不用客气, 这是应该的。她还告诉他们，如果是这边的消费者，是可以免费帮忙打印的。
　　“是嘛。”男人略显惊喜。
　　施晓颔首：“是的, 这是我们民宿最近新推出来的活动，如果您感兴趣的话, 可以去试试看的。”
　　“那很好啊, 太感谢了！”
　　民宿在暂停营业一周后, 对线上和线下的推广和服务也做出了调整和改革。既然问题已经出现了，抱怨是没用的, 只能去找新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推陈出新。
　　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复盘的那几天，施晓把所有的差评都看了一遍。
　　不管是恶意的还是其他服务不到位的地方，她全部都有记录，并且提出了改革方案。
　　在之前的差评里，还有客户提出了价格偏高的问题。
　　民宿的价格高峰期在一千左右，平日里也要七八百。
　　顾客觉得花这么高的价钱，在这里住一个晚上，性价比并不高。但他们却忽略了，民宿全程包接送，包三餐等。当然，顾客自然是不会去算这笔钱的，他们看到的只有价格。
　　所以这次，施晓决定把旁边那一块空地开发出来。
　　可以出售以及租借帐篷，或者是搭建类似于青旅那样的方舱，只出租床铺的。
　　洗澡上厕所等就到公用的地方。
　　价格会控制在二百以内，也不包含三餐。
　　等于是把之前附加的一些服务，都进行删减。但这是定位需要控制成本的年轻人这一范围，之前主打的海边单独的民宿，价格不会有所变动的。但附加服务会更加全面。
　　当然这都是后期的规划，同时也会列出长租和短租的价格。
　　除了民宿和酒馆的特色外，白天开放的出海活动，会慢慢实施，晚上才会有的赶海活动，也会对外开放。
　　当然这些活动都是要另外消费的，此外，还推出了海边纪念品及特产出售等，都是后来新增的。
　　等全部股东到位后，过目了企划案就可以开始实施了。
　　所以施晓之前和苏以拂说的，要做民宿推广的自媒体账号，并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却有其事。
　　并且非常重要。
　　民宿的定位的人群，也将更加的广泛。
　　就需要流量来增加曝光度，以此来增加客流量。
　　等过完国庆假期，忙完这几天，施晓就会跟苏以拂详谈这件事情。毕竟她所擅长的，可远不止端茶倒水啊。
　　施晓也不会让她继续做这些打杂的活。
　　她有属于她自己人生的闪光点。
　　那是独属于她苏以拂的底气。
　　-
　　入夜。
　　苏以拂坐在海边的礁石上发呆。
　　来这里也这么多天了，她确实一点点地在适应这里的生活。从最开始的不知道应该要怎么笑，到现在，她也可以主动和周围的人问好了。
　　她都能记住厨师大哥每次做饭前都要在屋外抽两根烟，也会留意到，他每次都不和大家一起吃饭。总说不饿，他人很瘦，他一般都是在忙完后，大家都去休息时，一个人开着一瓶啤酒，吃点花生米。
　　苏以拂起初是以为他不喜欢和大家一起吃饭，后来才知道，天天做饭的人，已经闻够了油烟味。
　　总说不饿，就是不想吃。
　　她也知道了在厨房帮忙的阿姨，最近她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孙子。本来她说要回去给儿媳妇带孙子的，但媳妇说不用她带，让她自己想做就做什么。
　　他们两夫妻可以到月子中心住一段时间，之后也可以请月嫂。
　　千万不要因为带孙子，而放弃自己的工作。
　　阿姨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但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想带。自从来民宿上班后，她就很少去掺合家里的是是非非了。
　　既然出不了力，她就出钱。
　　这些年在民宿这边待遇还不错的，包吃包住，她也花不了什么钱，攒下了一笔钱，给她儿媳妇包了一个大红包不说。还给她买了个大金镯子。
　　儿媳妇不知道多开心，一直说谢谢妈，谢谢妈。
　　……
　　好像很多时候，生活就是以这样的碎片方式拼凑起来的。
　　遇到事情的时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
　　所以说，人生一定要做出什么，才算是活着吗？
　　好像也不是吧。
　　所以她苏以拂到底在害怕和躲避什么呢。
　　作为一个摄影师，现在的她，竟然害怕面对镜头。
　　曾经让她感觉到快乐的一件事情，慢慢地演变成了应付和厌恶。为什么呢？
　　她看着昏暗的夜色。
　　沉默无言。
　　施晓拿着梅子酒到她跟前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
　　“在想什么呢。”她问。
　　“啊？”突然出现的人声，苏以拂吓了一跳。
　　施晓赶忙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倒也不是说吓到，只是她在想事情。
　　有些出神。
　　“你不开心啊？”她又问。
　　女孩子的心思最难猜了，不如直接问。
　　苏以拂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直接，踌躇了几秒钟后，说：“也不是不开心吧，就是在找自己的镜头里，为什么没办法出现人。”
　　“没办法出现就不拍呗。”
　　可是，人是这个世界上的主体啊。
　　人不可能是单独脱离出来的，所以不管怎么躲，怎么回避，最后还是要和人接触的。
　　而且，她如果要赚钱的话，当然是拍人更赚钱啊。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她之前呆的那个工作室，最后会转型，还不是因为赚不到钱。才会改成婚礼跟拍，或者是拍写真。
　　虽然很现实，但事实就是如此。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钱做任何都白搭。
　　苏以拂还记得当初跟她一起自学摄影的另外一个女同学，人家每年毕业季赚可多钱了。
　　不论是帮忙拍毕业照，还是其他的跟拍，那一个月，能赚平日里好几个月的钱呢。
　　那个女同学当初也邀请过苏以拂一起搞这个兼职的，但苏以拂拍不了，就婉拒了。现在看来，自己有点儿矫情了。
　　很多事情，其实靠热爱支撑是很难的。
　　但如果可以赚到钱，似乎是很大的动力吧。
　　就像施晓开民宿一样。
　　如果民宿赚不到钱，她还能坚持当初的梦想吗？
　　施晓的回答也很现实：“当然不会了啊。”
　　她也要谋生的。
　　如果赚不到钱一直亏本，她没办法付得起房租，也请不起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恶性循环。
　　所以她开酒馆，也是在民宿有一定客流量之后，才把酒馆搞起来的。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
　　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那我是不是太过于清高了，以为自己不一样。”苏以拂闷闷道。
　　施晓摇了摇头，告诉她：“不是的，是你暂时还不喜欢用你的镜头去面对一些的东西。又或者是，你这个阶段，就是不太擅长啊。这个没问题吧？”
　　“可为什么别人可以的事情，别人能去接受，能轻而易举地去做的事情，我却做不到呢？”
　　“可别人也又不擅长的事情呀，不是吗？”
　　“那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她又不是富家千金，家里又没有什么背景。
　　为什么还那么矫情呢。
　　施晓很耐心地和她说：“你不是不行，而是你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
　　“是吗？”
　　“我以前，也没想过自己还会去做销售卖房子，去摆地摊赚钱。大家都觉得女生应该找份体面安稳的工作，可为什么男生可以闯，女生却不行呢？那是因为女性本身对女性自己的定义就很狭窄啊。她们给了男性无限的宽容，因为在她们身上得不到关心和爱，就只能指望他们会赚钱了。”
　　“赚钱是没错的，跟做什么没有关系。”
　　“所以，我希望你是发自于内心地接受自己可以拍摄人物，而不是为了钱而出发。赚钱的门道做什么没有呢？”
　　苏以拂沉默许久。
　　最后点点头：“嗯。”
　　“喝一杯吧？”
　　苏以拂看着酒杯，切切地问：“我、我可以喝酒的吗？”
　　“当然了啊，”施晓笑了笑，“梅子酒，度数不高。”
　　“哦……”几秒钟之后，苏以拂又说，“谢谢你啊。”
　　总是让我不再惧怕一些东西。
　　“傻瓜。”
　　施晓替她撩了撩脸颊处的碎发，在心里暗暗道，“你永远都可以去追梦，保持你的热爱。”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第63章 
　　像是重新获得了力量, 苏以拂登陆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登陆的自媒体账号。这个账号，是她大二那年开始运营的。从最开始的几个粉丝，到现在的小几万粉丝。
　　曾经也收到过恶意评论, 也有喜欢她的粉丝深夜给她留言。
　　总之, 在漫长的岁月里, 这个账号陪她成长。
　　她一条条地去翻近段时间粉丝的评论点赞和收藏，还有人会给她留言，说觉得她拍的照片很好看, 想用来做头像或者是壁纸。还有广告商找她合作。
　　那些积累着的留言, 像是缝隙里的光, 一点点地在照亮她。
　　她不应该丢掉那些赤诚纯本的热爱。
　　因为那是她的底气。
　　如她的个性签名所写：
　　“特立独行, 无需与这个世界辩解什么。”
　　怎么以前她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现在反而不懂了呢。
　　接受每个时期的自己, 拍不了人物就不拍。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可以做的事情先。
　　嗯！
　　-
　　转眼。
　　十月底。
　　s市骤然降温。
　　苏以拂没带什么入冬后穿的衣服, 天气突然变冷，冻的她在发抖。施晓说她带她去市区买, 她说不用, “我在网上买了。”
　　施晓正色：“但你现在，会很冷的啊。”
　　这天气，变得太快了。
　　前些天还觉得热, 过了一夜，就感觉要入冬了。
　　“冷的话……”
　　“我就去你屋里找两件衣服穿呗。”
　　那还能怎么办呢。
　　就只能走以前的老路喽！
　　没有衣服穿就问她借！
　　施晓：“……”
　　这么说起来, 以前借给她穿的那件衣服都没见她还呢！
　　现在又来问她要了, 施晓嘴上虽然没有应好, 但身体却很实诚。
　　“走吧。”
　　“嗯？”
　　“不是说，要去我那里拿衣服穿？”
　　“真的可以吗！”
　　不然呢！
　　看着她挨冻吗？
　　说带她去买又不去。
　　“好的！走走走！”
　　施晓：“……”
　　她似乎对穿她的衣服, 很感兴趣。
　　苏以拂很兴奋。
　　一路拉着她的袖子直奔她的房间，来这边快一个月了，但苏以拂从没有单独进过她的房间。许是怕大家误会什么，又或者是其他，总之，她一直不敢来单独来她的房间。
　　这次因为降温，她没有衣服穿了。
　　才跟着她到她的房间。
　　施晓的房间在民宿的尽头，有个小阁楼。
　　楼下放着沙发和书桌那些东西，楼上是床铺和衣柜。她的房间设计的很特别，东西的摆放也很有讲究。都是些在外面市面上没有怎么见过的家具。
　　她解释：“这些都是我自己手工设计的，跟着木匠师傅自己做的，外面自然没有。”
　　“哇！那你好厉害的！”
　　施晓不置可否。
　　“这个衣柜也是吗？”苏以拂指了指阁楼上的木质柜子，雕刻着别致的花纹，像是一个古董。但却被料理得很干净。
　　“那个不是。”施晓瞥了一眼说，“那是何期家里搬来的，她嫌那个柜子看着很瘆人，就说放到我这里来了。我重新翻新了一下。就放在楼上当衣服柜子了。”
　　何期。
　　这里的好多东西，都跟她有关。
　　私人海域是她们家的产业，民宿旧址也是他们家的，酒馆也是他们家旧工厂改造的。
　　她还是民宿和酒馆的投资人。
　　不夸张地说，施晓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跟她有着直接的关系。
　　如果没有她的话，或许施晓没有这么快实现自己的梦想。
　　苏以拂闷闷道：“何期姐姐，她，单身吗？”
　　“呵～”说到何期，施晓露出自然放松的姿态，她嗤笑了声说，“一个浪子。”
　　“什么？”苏以拂没太明白。
　　她跟何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算起来，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应该感谢她的。
　　可就是因为这层关系，苏以拂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就无形之中感觉自己什么也不是。
　　也帮不到施晓什么。
　　“不差钱的富二代，祖上三代从商，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真的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一辈子衣食无忧，都不足以形容。”施晓解释。
　　苏以拂的头默默低了下来，“那她，怎么会跟你认识啊。”
　　施晓没有说的太明白，简单一句，“机缘巧合。”
　　她怎么可能会告诉苏以拂，她们俩是在酒吧认识的……
　　而且还有一段渊源。
　　她怕苏以拂多想，就选择了没说。
　　她不想说，苏以拂也就没有过问了。
　　“那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穿的衣服。”
　　“好。”
　　-
　　苏以拂心不在焉地挑着衣服，明明她的什么衣服，她都想穿。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心情。
　　觉得她的什么衣服，她穿都不适合。
　　“我好像没有看到特别适合的，要不然，我还是等两天吧。我在网上买的衣服要到了。”想了想，苏以拂还是决定不勉强自己了。
　　既然心有芥蒂，就不为难自己。
　　“你都不喜欢吗？”施晓诧异地看向她问。
　　她怎么记得以前她不是挺喜欢穿她的衣服的？软磨硬泡应要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怎么现在？
　　“嗯，没有看到喜欢的。”
　　嗯？
　　施晓不明所以。
　　明明那件蓝色的毛衣不是看着不错吗？还有那件米色的外套，她不是都可以穿的吗？
　　怎么就不喜欢了？
　　施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她确实不喜欢自己的衣服了吧。施晓的心里也不太舒服。
　　“那我带你出去买。”
　　这天没件毛衣和外套怎么可以。
　　“不用了，我不冷。”
　　施晓：“……”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那看你自己安排，我今天还有个会要开，你冷的话，就窝在房间里。”
　　民宿新的项目已经开始启动，外面也有新的投资合作，施晓最近忙得飞起。
　　苏以拂也开始接手民宿线上推广的工作，所以她也在忙。
　　“嗯。”
　　两人不欢而散。
　　谁都没有当初那样的耐心去问对方怎么了，去听听对方的心思。明明才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其实苏以拂从来到民宿后，就一直很介意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虽然嘴上没有说，也一直在融入这里的生活，但毕竟女孩子容易多想，她突然空降来到了这里，别人怎么会不好奇呢。
　　她应该要怎么说自己是谁呢？
　　上次两人在医院……
　　发生的那个事情也没有了后续，施晓也没有和她提什么。她不说，苏以拂自己的情绪状态也不对，高度敏感加容易多想，就算两个人有沟通，也无法做到事事都能落实。
　　两人开始有了第一次的嫌隙。
　　-
　　苏以拂如她所说，冷到窝在房间里也不出去。
　　反正她说了，民宿和酒馆的事情，她不用去忙。民宿请了前台阿姨，民宿的餐厅和酒馆也都有服务员，不需要她去做那些事情。
　　那她就不做了！
　　做了也没有件她说句好。
　　还嫌弃她去干活，不如不做。
　　她就窝在房间里，修她的照片。
　　哪里也不去，饭她都不去吃了！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在置什么气，反正就是心里闷着一口气。她没出门，也没人喊她一起吃饭。
　　她心里闷着的那一口气，变成了委屈。
　　非要说委屈什么，她也不知道。
　　施晓一整天也不在民宿，大家便以为她带着苏以拂出门了。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民宿不怎么忙的时候，施晓就带着她出门玩了，或者出去忙别的事情。
　　这次大家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晚上施晓从外面回来，前台妹子见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有些好奇地问：“哎，以拂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施晓关上车门，有点蒙。
　　她就没有和她一起出去的啊。
　　“没有啊，我自己出门的。”
　　“糟了！”前台小姐姐猛地反应过来，一脸惊慌。
　　-
　　苏以拂修了很多照片，也把要发出去的视频都剪辑好了，终于累到合上了眼。
　　感觉不到饿。
　　但应该是饿过头了。
　　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什么人在意。
　　她倒在床上，闭上眼。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滑落。
　　等她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滴滴滴”几声输入密码的声音，接着门打开。
　　她困得发慌。
　　眼睛根本睁不开。
　　就算不困，她也不想睁开眼。
　　没什么原因。
　　就是不想睁开眼。
　　那人似乎很识趣，也没敢喊她。
　　僵持不下。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她也睡不着了。
　　翻了一个身，看到施晓一脸乖巧地蹲在她的跟前。
　　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你到我房间来做什么！”苏以拂气呼呼的。
　　跟前的人小心翼翼地说：“我刚忙完，还没有吃饭。”
　　所以呢！
　　关她苏以拂什么事情！
　　施晓往她的跟前挪了两步：“你和我一起去吃，好不好。”
　　苏以拂哼了一声说：“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吃！”
　　她又不是丫鬟！
　　还要陪吃饭！
　　施晓老老实实，哄着她说：“我想你陪我一起吃嘛。”
　　苏以拂：“……”
　　“我让阿姨去做了，现在去吃刚刚好的。”
　　“有你喜欢吃的蟹黄包，还有肉饼汤。你要想吃烧烤也行，我给你叫外卖，奶茶也可以，反正你想吃的，咱们都吃，行不。”
　　苏以拂：“……”
　　她有那么会吃吗！
　　“当然是我要吃的！是我会吃。”
　　“哦。”
　　……


第64章 
　　餐厅。
　　又是满满一桌好吃的。
　　苏以拂汗颜：“这么多, 你确定咱们俩能吃完么？”
　　施晓把碗筷放在她的跟前，用忽悠的语气说：“就慢慢吃呗。”
　　这、这、这慢慢吃也吃不完啊！
　　苏以拂急了。
　　施晓回：“又没有要你一定吃完。”
　　“可是不吃完的话，不就浪费了吗。”苏以拂腮帮子鼓鼓的。她这个人有个习惯, 吃东西绝不浪费。就算撑到要去上厕所, 感觉要吐了, 也绝对不浪费一口。
　　“怎么会呢，吃不完能放冰箱，咱们就放冰箱。要是不能放的, 直接倒在泔水桶里就是了。会有专门回收泔水的人来回收的。”
　　这也不算是浪费吧？
　　“可是——”
　　“你呀, 其实很多事情没必要对自己那么苛刻的。吃不下的, 就不要吃。坏掉就坏掉, 食物本身就是有保质期的。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且, 食物本来就是填饱肚子的, 要是它成为了负担，为什么不扔掉呢？吃下去让自己痛苦, 这不是很奇怪嘛。”
　　苏以拂没说话。
　　“好了啦，我也不说你这样不好, 只是我们没必要让自己活的那么辛苦。为什么我们可以对别人宽容, 觉得别人就是那样的人，所以他们可以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们却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呢？”
　　“你也应该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的。”
　　那时候的苏以拂刚离开自己的原生家庭, 那个让她一直处于痛苦状态的环境，打小一言一行都被苛刻地要求着, 吃饭睡觉走路, 都要按照大人的要求来。稍微有点没有做好, 就会被妈妈劈头盖脑地骂。
　　有时候苏以拂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斥责的声音, 就已经落了下来。
　　她在家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被指着鼻子骂。
　　后来在施晓的身边呆的久了，慢慢地好了很多。
　　有时候实在吃不下了，苏以拂也不会再勉强自己硬吃。
　　也不会再有人对她气急败坏，她也不用刻意地去讨好什么。她只需要做好她自己就可以了。
　　那一刻，苏以拂才感觉自己是发自于内心的快乐。
　　因为她找到了她自己。
　　-
　　施晓还和她说，如果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及时表达出来，不要让人猜。这样双方都会很累的。
　　苏以拂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
　　敏感，容易胡思乱想，对别人稍微主动点，要是对方没有及时回应的话，她就会变得特别没有安全感。
　　会反复去猜测。
　　嘴上说不要，但其实心里很在乎。
　　就跟那天说穿衣服一样，其实那些衣服，她都挺喜欢的，也想蛮想穿的。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就闷着口气了。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其实她是自卑了。
　　她现在一事无成，配不上什么都有的施晓。
　　而且她身边又有那么多的人脉，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什么也帮不到她。
　　没钱还脾气大。
　　这不就是无理取闹嘛。
　　但她不说，施晓也不知道。
　　还以为她是不想见到她。
　　后来解释清楚了，施晓无比笃定地告诉她：“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很知足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的。”
　　可是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啊。
　　苏以拂说。
　　人不能一味的索取的。
　　尽管施晓告诉她，所有的事情，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强迫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但在苏以拂看来，她一定要做些什么，才配站在她的身边。
　　从那天后，苏以拂每天都在想法子给民宿拍宣传片。可不管怎么拍，总觉得少了什么。
　　宣传片发出后，反响常常。
　　偶尔有留言，就说这不像是一个旅游的地方吧？
　　一个人都没有嘛，感觉挺冷清的，难怪要拍宣传片做宣传。肯定不怎么好玩吧。
　　要不然肯定人挤人了。
　　这是问题所在。
　　即便她把民宿的日出和日落拍得再好看，也少了非常重要的一个载体。那就是人。
　　这关没过，苏以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一直在说服自己。
　　反而把自己弄得很累。
　　越想做好一些事情，反而操之过急，把自己给透支了。
　　苏以拂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唉——”
　　她现在对人也没有那么排斥了，也能和周围的人正常沟通和交流了，她的镜头里，怎么就没办法出现人呢？
　　为什么呢？
　　苏以拂一直在找自己身上的问题。
　　直到那天，她又和施晓闹了点小脾气，其实双方都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可人有时候真是奇怪，脾气总是给了最亲近的人。
　　那天施晓提醒苏以拂不要老是呆在房间里，多出门走走。
　　苏以拂正在因为自己没办法拍出好的宣传片烦闷着，面对施晓的好心提醒，她觉得很烦。
　　就随口抱怨了句，“你很啰嗦哎，我想出门的时候，就会出门啊。”没出门，当然就是不想出门了啊。
　　快到年底了，再加上民宿新的项目已经启动，施晓自己也累了一天，就想着睡觉前和她说两句话。
　　但没想到，对方表现出的是不耐烦。
　　不管旁人怎么说，施晓都不会介意，但唯独她。
　　让她难过了。
　　她只是好心提醒一下嘛，怕她一个人闷在房间心情不好，没想到对方却那么嫌弃。
　　施晓默默退出了房间，一个人到海边吹风。以前很累的时候，她就喜欢一个人到海边散散步，吹吹风。在沉默中消化疲倦。后来苏以拂来了后，她习惯性忙完了，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自从苏以拂开始琢磨怎么拍出好的宣传片后，整个人变得特别暴躁。跟个地雷一样，一言不合就炸了。
　　但她暴躁，只在施晓面前，对其他人还是客客气气的。
　　这让施晓很委屈。
　　她从来都不舍得跟她发脾气。
　　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满眼里全部都是她。
　　每天那么忙的动力根源就是为多赚点钱，早点把欠给何期的钱还清。
　　大家都会轻松一些。
　　施晓也会委屈。
　　苏以拂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里挺愧疚的。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就是施晓了，她最不应该的就是和她发脾气的。
　　她披了件外套，打算去她房间找她。
　　刚推开门，就看到海边站着一个人，在那里吹风。
　　十一月的天，S市已经很冷了。海风吹得脸生疼，苏以拂就算心情不好，都不会站在那风口。
　　简直遭罪。
　　但那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以拂认出来是她。
　　完蛋了！
　　她肯定是惹她不高兴了。
　　自己这臭脾气，讲话还难听。
　　苏以拂赶忙上前。
　　-
　　施晓没想到苏以拂披了件薄薄的外套就出来了，刚刚不是嫌她烦么。既然嫌弃她烦的话，她就走远点喽。
　　苏以拂诚心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嘛。”
　　施晓也没有应下道歉，语气常常：“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反正她就是个受气包呗。
　　“那你怎么不开心嘛。”苏以拂挨着她，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以表示自己向她示好。
　　“我没有不开心。”
　　施晓发现自己现在都没脾气，哪里还有不开心的资格啊。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吹海风啊，都不回房间，那不就是不开心喽。”
　　“我没有。”施晓矢口否认。
　　“呐——”苏以拂指着她说，“你这个人，不是说好了，不能口是心非么，你自己怎么还变扭上了。”
　　施晓：“……”
　　“不是嫌我烦么？”施晓泄了口气道。
　　苏以拂的脑袋搭在她的肩膀，跟她撒娇：“那人家都跟你道歉了嘛，对不起喽。是我的问题，我刚才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好。”
　　“我不是故意把气撒在你身上的，我自己都没注意。”
　　施晓：“……”
　　“我以后，绝对不再那样说话了！”苏以拂对天发誓。
　　施晓不敢当真。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施晓说，“谁都会有脾气，也都会有烦躁的时候。但因为我很在意你啊，所以有时候你把脾气撒在我的身上，我会觉得很委屈的。”
　　“因为我也忙了一天，我也有点累了，想和你说说话。但你不耐烦的话，我会不知道应该要跟你说些什么的。你想我不知道要跟你说些什么吗？”
　　她当然不想了啊！
　　“我才没有那么想呢。”苏以拂赶忙说。
　　施晓的心情也稍微好点了，“对啊，我也不想那样。”
　　“那咱们和好呗。”苏以拂偷笑着说。
　　施晓看了她一眼说，“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苏以拂振振有词：“那就是你有脾气了呗，单方面不想理我呗。”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就刚刚呗。
　　刚刚她只是在消化自己的负面情绪而已。
　　哦。
　　“……”
　　一阵海风吹来，吹的苏以拂打了一个冷颤。
　　施晓满眼心疼，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说：“回房间吧。”
　　海风将施晓的长发，吹得乱飞，远处灯塔亮着光。苏以拂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身旁的人。
　　海浪翻滚。
　　所有的一切，说不清楚的朦胧。
　　苏以拂脑子里有了新的构图。
　　她突然对身旁的人说：
　　“我！”
　　“我！”
　　“我！可以回去拿个相机。”苏以拂胸脯起伏着说，“给你拍张照片吗？”


第65章 
　　“你是说, 你帮我拍一张照片吗？”施晓愣了一息，问道。
　　苏以拂点点头，小声地询问：“对, 可以吗？”
　　当然了啊！
　　怎么会不可以呢！
　　施晓强忍住笑意, 忙不迭地点头：“完全啊没有问题啊。”
　　别说是一张了, 只要她想拍，十张都没有问题啊！
　　“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你慢点——”
　　但她已经听不见，飞快地跑回她的房间。
　　这是她来这里这么多天, 最开心的一天！脚下的步子, 都轻快了许多。
　　没一会, 她抱着一堆的东西从房间里跑出来。
　　刚放下又跑回去, 又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有的东西施晓认识, 但有的她没见过。
　　苏以拂一样一样地解释：
　　“这是单反相机，拍照用的。这个是三脚架, 认识的吧？用来固定相机的。还有这个是遮光罩，这是补光灯, 还有小电筒。这边还有些其他的。都是夜间拍照的必需品。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单反拍过照片了。所以——”
　　“以拂, 没关系的。”
　　就算糊了，就算曝光，就算只有一个黑影, 她施晓全部都可以接受。
　　只要她想拍，她愿意拍。
　　是什么都可以。
　　“那我, 那我试试看了啊？”苏以拂咬了咬嘴唇, 再次确认。
　　适才还觉得海风吹得她有点冷, 但在此刻，她没有感觉到冷, 只觉得浑身热滚滚的。
　　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浑身充满了能量。
　　搭好所有设备，补光灯的光照亮施晓。
　　有点刺眼，苏以拂赶忙解释：“抱歉，太久没有用了，忘记提醒你，补光灯有点亮。”
　　施晓摇摇头说：“没有关系。”
　　“那我要摆什么姿势吗？”
　　摆什么姿势？
　　这个苏以拂暂时还没有想到。
　　她低着头，在调整相机夜间拍照的参数，以防止曝光。刚才剧烈跑动了下，苏以拂微微喘着气。
　　她的身体在颤抖，但手却拿得很稳。
　　对于一个摄影师来说，可以趴着可以蹲着，甚至可以站不稳，但是相机一定要拿得稳。
　　这是拍出好的照片的关键。
　　“不用。”苏以拂抽空回她前面问的。
　　拿起相机的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认真严谨，不苟言笑。
　　“要是可以的话，你可不可以转过身子，面朝大海，背对着我。”苏以拂调好相机参数后，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说。
　　施晓极力配合。
　　“没问题的。”
　　她转身。
　　海风迎面呼呼吹来。
　　吹乱了她的头发，苏以拂俯身，微微蹲着，手指快速按下快门键。
　　夜间拍照模式，按快门键的时间不宜太短。否则将会曝光。所以苏以拂每次定格后，就会快速捕捉镜头里的画面。
　　短短几分钟，苏以拂捕捉到好几个还算满意的镜头。
　　施晓一直背对着她，也没有听到她有什么指导动作，就那么站着，站久了腿有点麻。她转过身子，想问她好了没有，还需要摆其他的姿势吗？
　　她刚回头，就听见苏以拂喊：“很好！别动！就那样！慢慢回头！！！”
　　“……”吓得施晓一动不敢动。
　　就连呼吸都压着。
　　苏以拂喊完她后，就开始疯狂地按快门了，接着又跟她说：“你可以试着笑一笑，或者不笑也行，反正就自然一点，身体不要太僵硬了。”
　　“好。”
　　“往左边挪一些点也行，小步子迈开，头低一些，对，就那样。”
　　“很好，保持那样的姿势！”
　　“头也可以稍微抬起来一点了，不用笑也行。”
　　……
　　-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才算完事。
　　苏以拂盖上相机的盖子，动作麻利地扛起东西，还有些她拿不了的，就指挥施晓帮她拿回房间。
　　丝毫不客气。
　　神态坦然且自信。
　　到了房间，放下东西，就直奔到电脑跟前。
　　她动作流畅地从相机里取出储存卡，拍完照片，下一件事情就是修图，剪辑视频。拍摄照片是一个过程，作为一个摄影师，最经常干的苦力绝对是修图无疑。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施晓刚把她的设备放下，就得到了逐客令。
　　不是吧……
　　这就算利用完了？
　　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吗？！
　　施晓人都傻了。
　　那半个多小时的海风，把她的脸都快吹僵掉了！
　　就什么都没有，直接让走人的吗？
　　她真的委屈得要生气了！
　　苏以拂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心里活动，拿出了相机的储存卡，插进了电脑里，然后动了动鼠标。点开文件夹，准备修图。
　　“你不回去吗？很晚了。”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象征性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我、我现在就在直接回去？”虽然知道这是现实，但施晓还是难以接受。
　　不然呢？
　　苏以拂呆呆地看向她。
　　施晓：“……”
　　这招实在是高啊。
　　用完人就直接丢掉了。
　　毫不留情。
　　施晓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工具人罢了。
　　真的就是一个工具人！！！
　　她一脸委屈地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现在走心里难受，不走的话，人家都下逐客令了！那不成赖在这里了！
　　苏以拂的眼里只有她刚刚拍的照片，她太想看到自己镜头里出现的人物是怎么样的了。
　　过去的每一次，拍摄人物的照片的，她多少都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想法。但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是她自己想要尝试的。
　　不是别人告诉她你应该怎么样的。
　　而是她自己想要尝试，觉得她自己可以的。
　　所以！
　　她有点期待。
　　期待自己所做出的改变，以及她即将开始的新的生活！
　　文档点开后在刷新，苏以拂屏住了呼吸。
　　莫名有些紧张。
　　在照片即将跳出来的那瞬间，站在门口的施晓终于忍不住了，喊她一句：“以拂……”
　　“你真的不管我了嘛。”
　　苏以拂抬头，见那人站在门口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她看着即将刷新出来的照片，心思确实分不开。
　　就只好起身，快速跑到她跟前。踮起脚尖，一把圈住了她的脖子，然后对着她的嘴唇，重重地一个吻。
　　动作一气呵成。
　　还算是流畅且准确。
　　没亲偏了，最起码是对上了。
　　就是时间太短了！
　　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好了！亲一个，不委屈哈。我是真的要去忙了。好不好。”
　　“……”
　　施晓哪里敢说不好啊。
　　“那我先回去了。”还是委屈，想着最后开口，对方是不是会心软，挽留她一下。
　　谁知人家直接拒绝：“乖，明天我再陪你好不喽。”
　　“……”
　　说完，又亲了她的脸颊，准备跑人。
　　但这次被施晓给抓住了。
　　额？
　　苏以拂没想到她会抓住她。
　　下一秒——
　　她将她圈住，扶住她的后脑勺，对准她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两人缠绵了一会，直到彼此开始喘气。
　　她才松开她。
　　依依不舍地开口：“晚上早点睡。”
　　苏以拂配合：“知道的！”
　　她又说：“不能熬夜！”
　　苏以拂点头：“好的！”
　　“要……”她还想继续说，但被无情打断，“姐姐，好了没有嘛，我现在，很想去修你的美照。”
　　施晓：“……”
　　小朋友事业心太强怎么办。
　　“去吧。”
　　施晓可怜巴巴已经不管用了。
　　只能由她去。
　　但几秒钟之后，她又反悔了。
　　“那我就不能留在这里嘛，就安静地呆在一旁。”就现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回去怎么睡得着啊！
　　苏以拂无可奈何地说：“可是姐姐，你在这里的话，我根本没办法专心修图嘛。”
　　“那好吧。”
　　没办法了。
　　苏以拂冲她笑了笑：“好了啦，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施晓猛地抬头看向她。
　　原来，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施晓微微勾了勾嘴角。
　　-
　　凌晨三点。
　　苏以拂还没睡。
　　她慢慢地找回了以前的状态，夜间拍照比白天要难得多，快门没按好容易曝光，这是避免不了的。
　　不过有几张照片还可以。
　　视频不长，剪辑起来并不难。苏以拂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自己满意后，才有困意。
　　睡觉前她的脑子里，都是施晓的模样。
　　她可真好看啊。
　　比当年更加有女人味了。
　　她更喜欢了。
　　等忙完了这阵子，她不想再一个人睡觉了。
　　冬天要到了，一个人睡觉肯定会冷的啊。
　　所以她要想个办法，忽悠施晓给她暖被窝。
　　哈哈。
　　光这么想着，苏以拂都觉得好幸福啊。
　　嗯。
　　-
　　施晓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凌晨三点，她收到了苏以拂给她发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未施粉黛。
　　但眼神清冷，只有在看向前方的那瞬间，她的目光是柔和的。
　　因为前方站着她心动的人。
　　海风吹乱的从来不止她的头发。
　　其实，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拍过照片了。
　　小时候因为模样生得好，又是独生女，所以总是被父母带到各种场合去走亲戚。
　　亲戚们总说她长得好看，将来说不定是要当大明星的。
　　没事就爱拿着手机怼着她的脸拍，人与人之间的虚无，多么不真实。
　　可是——
　　她在苏以拂给她拍的照片里，看到了最为真实和纯本的情感。
　　而她自己也从没有想到过，苏以拂会爱上摄影，最开始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她。
　　……


第66章 
　　苏以拂把自己拍的施晓的照片, 发在了宿舍群里，并附文：“怎么样，很好看吧！我拍的！”
　　寝室长莫倾吃瓜第一线, 最先回复, “好看！”接着又跳出一条消息, “所以这是你女朋友吗？”
　　看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苏以拂的手抖了一下，赶忙解释：“这是施老板啊！！！”
　　难道你们都忘记了吗？
　　一连三个感叹号以表示自己的清白。
　　她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合着就是来开苏以拂玩笑的。
　　“不是吧, 苏以拂你还没有搞定施老板啊？你都百里追爱了。都说近水楼台, 你这速度不行啊。”
　　莫倾打趣道。
　　苏以拂：“……”
　　她哪里是百里追爱啊, 分明她被家里人抛弃。人家施老板好心收留她, 她哪里还敢有别的奢望。
　　而且她现在还负债五十万。
　　更不怕轻举妄动了。
　　但这些事情, 室友们都不知道。
　　苏以拂也不打算跟她们说, 要不然她们知道后，也会想着怎么帮她的。她这里欠下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我想先搞事业。”现在对于她来说, 赚钱最重要了。其他的事情，她暂时都不敢去想。
　　莫倾揶揄她：“以拂, 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再说了, 你把施老板拿下了，你可就是民宿的老板娘了喂！”
　　还需要努力和奋斗什么！
　　直接自己当老板娘。
　　“……”
　　还真是只要胆子大，什么都敢想。
　　苏以拂没敢接话, 她的状态刚刚好了点，暂时也不敢往那一块去想。
　　没一会, 其他两人才加入聊天, 惠欣抓住的重点和莫倾不一样。
　　她很激动：“以拂！你终于主动拍人物了！！！而且拍得真的很好看唉！”
　　几个月前的毕业旅行, 是她们几个缠着她帮她们拍照。但最后发现，说是拍人物的照片, 结果是海边风景居多。有的照片，甚至只有半个人头。
　　不是背影就是侧身。
　　都没有一张比较能看的正脸。
　　但大家也不介意，本来一开始的本意就不是喊她去拍照的。
　　虽然是以这个理由，但其实只是想大家一起出行的一个由头罢了。
　　但这次！
　　真的不一样！
　　之前拍她们几个人的照片的时候，总感觉少了什么，又或者是有些牵强。但这次——
　　她好像拍出了施老板的另外一面。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感，还带着隐隐约约的朦胧。把在海边的氛围感完全展现出来了。
　　面对室友们的夸奖，苏以拂欣然接受。
　　她也觉得拍得很好看，而且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觉得自己拍人物拍得最好的。
　　在拍完照片后，迫切地希望看到成片。
　　当她觉得很满意地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内心的那道坎，对人的防备和隔绝，在一点点地放下。
　　她开始坦诚地接受每个时期的自己。
　　-
　　苏以拂拿着施晓的照片去前台打印的时候，前台妹子看到照片后，愣了一息：“以拂！这是你拍的吗！这是你拍的老板吗？！”
　　苏以拂一脸镇定：“是啊。怎么了？”
　　“拍得好好看！！！”
　　“改天你也帮我拍几张好不好！！！”
　　前台妹子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苏以拂一跳，她后退了半步后，讪笑着说：“我其实不太擅长拍人物的。”
　　她和前台妹子不是很熟。
　　虽然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其实两人交谈的不是很多。
　　苏以拂觉得她太八卦了，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打探她和施晓的关系。
　　这也是后来苏以拂为什么会在意两人是什么关系的原因，是因为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她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答。
　　s市人是很热情，但有时候苏以拂感觉自己招架不住她们的热情。
　　前台妹子没有听出苏以拂的委婉拒绝，她乐呵呵道：“没事！就随便帮我拍拍就行！”
　　“到时候记得帮我的照片放在宣传片里哦。”
　　前台妹子很有活力，每天都会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经常会和其他人说，她最近又认识了哪个富二代，家里可有钱了，开跑车的。还说等她下班的时候，来接她玩。
　　字里行里透露出她不缺人追，虽然只是一份前台的工作，但她背的包，穿的鞋子都是名牌。
　　就她那点工资，怎么够。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以拂主观上觉得她跟自己不是同一个气场的人，应该玩不到一块去的。所以一直都没有主动和她说过话。
　　再加上酒馆有个服务员小哥，好像对她挺有意思的。
　　她心里清楚但面上却装着糊涂，每次都和人家聊得热火朝天，但转头，又会说，唉，他人是挺不错的。但我不会找他做我男朋友的。
　　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阿姨们平日里都会说谈。
　　虽然大家平日里相处都很融洽，但偶尔也会闲谈。人嘛，都不是完美的，每个人都会就自己看不惯的点，抱怨几句。
　　苏以拂听得多了，加上自己看到的现实确实是如此，就会本能地排斥。
　　“我也不敢确定，最后拍出的宣传片会是怎么样，但我真的很少拍人物。所以……”
　　“以拂，拜托啦，我很早之前就想在海边拍照片了。你改天有空就帮我拍拍呗，我想拿去发朋友圈。”
　　苏以拂：“……”
　　无力招架。
　　“我不能保证，能拍得很好看的。”毕竟她拍施晓是因为带着滤镜，其他人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前台妹子不客气地说：“没事呀！可以p图的呀。现在谁发照片，还发原图呢。”
　　果然，跟她不是一类人。
　　苏以拂再次肯定。
　　-
　　晚上施晓见苏以拂闷闷不乐，试探性问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事情。”苏以拂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形容，毕竟都是认识的人，也不好说。
　　“累到了？”
　　“不是。”
　　“那是饿了？”
　　“也不是。”
　　施晓猜不到了。
　　隔了一会，苏以拂才开口，把今天白天的事情和她说了。
　　“你要是不想拍的话，可以拒绝啊。”施晓很果断地说，“静静她那个人，心是好的，让她做事什么，也都挺靠谱的。就是有时候会有点爱慕虚荣吧。”
　　苏以拂没说话。
　　施晓接着说：“可能跟她的家庭有关系，但这就不好多说了。你看你自己，如果觉得自己没办法接受，就直接拒绝。”
　　倒也不是说不能接受吧。
　　就是觉得不是一类人，玩不到一块去，会很难受。
　　三观不一样。
　　施晓看出了她的为难，很耐心地告诉她：“以拂，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所以，你要允许，不同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如果你可以接受的，那就继续，不能接受的就果断拒绝。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的。你能明白吗？”
　　苏以拂点点头。
　　她还是太年轻了。
　　施晓轻轻抱了抱她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难处，以及自己的面具。或许你看到的她是这个样子，但她或许也不是那个样子的呢。”
　　人都是希望自己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
　　也希望自己可以展现出别人想要看到的，但每个人都不一样。承受能力也不一样。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多样性的。
　　“嗯。”苏以拂轻轻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她的体温。
　　-
　　几天后，苏以拂差不多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就和前台妹子说，帮她拍照。
　　“真的吗！”静静似乎很惊讶。
　　苏以拂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了啊，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她是一个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的人。
　　从不食言。
　　“好的！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马上来！”
　　苏以拂：“……”
　　果然女生对于拍照的仪式感不可或缺。
　　等待的过程中，苏以拂百无聊赖。
　　她拿着手机在修图，最近她开始尝试拍海与人之间的构图。
　　大海她之前拍了很多，但每次都只是拍大海。
　　把人放在大自然里，她说的是实话，她并不擅长。能把施晓拍的那么好看，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长得好看。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对于夹杂了不同的情感。
　　那种旁人不可替代的默契，最为重要。
　　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可不敢保证。
　　所以这次帮她帮忙，苏以拂心底也没有底的。
　　但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她也不想敷衍。
　　不知道那等一会是等了多久，反正苏以拂照片都修了好几张了。在她再次叹了口气，准备看一眼时间的时候，前台妹子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看着很贵气的衣服。
　　在这天气里，她也不怕冷地把外套给脱了。
　　脸上的妆容越发的精致，口红也抹得匀称。
　　看样子是精心打扮过的。
　　不得不说，还是蛮好看的。
　　“那就麻烦苏大摄影师啦，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苏以拂笑了笑，没说话。
　　“那就开始吧。”
　　“好！”
　　-
　　拍摄的过程不是很顺利，苏以拂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沟通。
　　前台妹子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她没办法按照苏以拂的提出的意见去摆姿势。
　　苏以拂觉得矫揉造作的动作，她竟然十分享受。
　　本身苏以拂就不喜欢和人沟通，来来回回的拉扯，她也累了。开始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提意见的。”苏以拂有些生气地说。
　　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但眼前的人似乎没感觉到她的怒气，继续她的假笑：“这样不行嘛？可是我觉得挺好的呀，我平常拍照都这样拍的。别人都给我点很多赞呢。”
　　苏以拂：：“……”
　　她累了。


第67章 
　　上次帮施晓拍照, 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搞定了，但这次却拍了好长的时间都没有搞定。苏以拂感觉自己的耐心也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前台妹子却是热情满满。
　　她一直在给苏以拂提意见，苏以拂跟她说话, 她也跟听不到似的, 两人沟通有障碍。
　　苏以拂感觉自己再拍下去, 她整个人会炸掉的。
　　“这次先拍到这里吧，我觉得差不多了。”苏以拂感觉到不适，提出了暂停。
　　前台妹子郑静静, 平常就是一个特别喜欢热闹的女孩子。
　　跟什么人都自来熟, 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显然她意犹未尽, 还没有拍够, “这就拍好了啊？我特地换的新衣服呢, 还化了全妆。再多拍几张呗？”
　　可是苏以拂不想继续了。
　　本来就是免费帮人拍的照片，先不说拍的好看不好看, 两人的审美就不一样。
　　苏以拂偏爱简单和自然，她拍起来也更有感觉。
　　但郑静静显然不是。
　　她做出的那些动作, 苏以拂都不太喜欢。
　　会觉得拍的让人挺不舒服的, 所以她选择了及时暂停。
　　“但是我不想拍了。”苏以拂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直接，但是她不想找其他的理由了，本来就觉得是气场不合的人。大可不必去勉强自己。
　　郑静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有点尴尬。
　　但成年人的世界又不好明说，她慢慢收起了笑容, 打了个圆场：“正好我也有点冷了。”
　　两人也算不上是不欢而散吧。
　　苏以拂拿着相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郑静静则往民宿前台的方向走。
　　-
　　今天施晓不在民宿, 年底她比往常更加忙了。
　　民宿和酒馆这边她都是晚上才开始忙的，白天也都还好。所以白天她就去忙外面工作室的事情, 晚上才会回民宿。
　　苏以拂最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拍出一个好的宣传片，赶在年末发布。这样说不定还能吸引到一波元旦假期的旅客。
　　所以她不是闲的没事做，在那里被人使唤来使唤去。
　　苏以拂把相机放在了桌子跟前，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累到不想动。
　　她这臭脾气，难改。对于主观意识上不喜欢的人，怎么都没办法跟人相处。
　　虽然她知道，她这脾气，人缘肯定不行。
　　她念大学的时候就这脾性，对谁都不惯着，不喜欢的人就是爱答不理的。懒得花费时间去维系陌生的关系。所以班上的同学都对她不是很了解。
　　知道她很漂亮，但提起她时，都是那样的语气，噢，她呀，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太差了。很清高。感觉和谁都格格不入。
　　只有和她朝夕相处的室友们才知道她，内心其实很柔软。
　　那天后，苏以拂感觉大家对她好像变得很客气和生分。做什么都会先问她的意思，生怕惹到不开心。
　　大家好像变得很害怕她的样子。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也没表现出她不好惹的样子。
　　本来就习惯独来独往的苏以拂，本来已经慢慢打开的心扉，她来这里后，觉得大家都很温暖，她也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得更好。但这件事情后，好像一切都退回到了原点。
　　只有施晓在她的时候，她脸上才会露出笑容。
　　施晓不在的时候，她就一个人闷着。
　　大家都很忙，没有人会像施晓那样注意到她的情绪。
　　苏以拂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跟施晓说这件事情，她不是一个会主动去抱怨和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人。
　　而且，这件事情，本来也没有对错。
　　只是气场不合的两个人没办法相处罢了。
　　大概一周后，施晓才察觉出了不对。
　　那时候，苏以拂收集拍摄宣传片的素材已经累积得差不多了。最后只要把所有的视频和照片剪辑好，挑个时间配上文案发布就可以了。
　　施晓最近自己也很忙，白天要忙外面的工作室的事情，晚上回民宿，来酒馆的人也很多。有些还是老顾客，专门为了施晓来的。做生意嘛，少不了人情往来。
　　有时候施晓忙完，苏以拂早就睡了。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苏以拂习惯这样的落寞。
　　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她想要做好的事情。
　　在还没有彻底习惯拍人的照片时，她依旧去捕捉大自然的美好，她特别喜欢海边的日出和日落。还有日落之后远处的灯塔。
　　施晓和她说过，那也是一种希望。
　　民宿的自媒体账号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苏以拂在运营，之前这一块的事情都是郑静静做的，她负责和做宣传。民宿这边，施晓要是不在的话，她跟个主管差不多。
　　有客人退房了，她就安排阿姨去打扫房间。
　　客人提出了什么意见，也都是由她和施晓汇报的。施晓不在，接待客人也都是她来负责，有时候施晓也会带她去认识一些老板和客户。因为她很热情，嘴巴也会说话。
　　朋友圈里也不缺有钱人。
　　她经常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也是年轻，念完中专就没有再继续念书了。在美容店呆过一段时间，对医美行业算是比较了解的。她在自己那张脸上，花了不少钱的。
　　她的目标是趁着年轻，找个有钱人嫁了。
　　但这些年，虽说是认识了不少有钱人，但大多数人都是玩玩而已。甚至有的老板加她的微信直接让她开价的。
　　明说开多少钱，跟着出去玩一趟。
　　追她的人是不少，但从没有一个人是捧着真心来的。
　　但她又很享受，别人来跟她搭讪的感觉，喜欢看到那些男人为了得到她，使出浑身解数的样子。
　　只是她所在意的这些，好像对于苏以拂来说，她并不在意。而且丝毫不感兴趣。
　　她就站在人群里，什么都不用做，然后那些男人就会前仆后继地朝她涌去。明明她的脾气很差，甚至都不正眼瞧那些人一眼的，可那些男人却巴不得把眼睛挂在她的身上。
　　别人为了漂亮，恨不得把粉涂满整张脸，可是她却天天素颜到处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个相机，什么话也不用说。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关注。
　　甚至还可以那么果断地拒绝别人。
　　她似乎不用讨好任何人。
　　这或许才是郑静静羡慕的吧。
　　高学历，高颜值，还有一个什么都为她的施老板。
　　“她总是那么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获得大部分人可以获得的东西。”当施晓找她来对质时，她别着脑袋，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可是那些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施晓冷着一张脸。
　　最近她太忙了，都没察觉出大家的异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在背后议论苏以拂是个什么来头，第一次来民宿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了。现在都来民宿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见她做什么。包吃包住不说，施老板还要给她发工资。
　　可是她做什么了吗？
　　听说工资还挺高的，每天就拿个相机，也不知道拍出了些了什么。民宿的宣传，也没见得拍得有多好啊。
　　都没什么特点。
　　还不如之前拍的呢。
　　这些话传到施晓的耳朵里，她压着怒气。到底是谁往外传这样乱七八糟的话的？！
　　这话苏以拂也是后来在厕所，听到阿姨们在议论。
　　但她也没有和施晓说。
　　阿姨们做的多，钱拿的少，自然心有不悦。
　　但因为她们干的话，谁都可以做。谁都可以替代。这也合乎常理。本来员工们私下是不准讨论工资的，每个人的工资都不一样，有的要交社保，有的不交，有的会请假，有的全勤，有的会发奖金，有的就没有。
　　所以每个员工的工资都不一。
　　但因为大家都很熟悉了，而且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新的员工，苏以拂是最近这两年新加入的面孔。
　　一开始大家以为她是施老板朋友，过来小住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走的。但听说还给她发工资什么的，请她来给民宿做宣传，但又不见宣传了什么。
　　自然就有人私下开始议论了。
　　这其实也蛮正常的，但苏以拂是一个容易多想的人。
　　她会来民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原生家庭，且因为她的原生家庭，已经给施晓添了很多麻烦了。
　　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都记着。
　　施晓虽然很想她留下，但也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可以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去，她也不会拦着的。
　　所以当她知道，苏以拂因为大家的议论而怏怏不乐时，真的特别生气。
　　她极力想要保护顾她周全的人！她都舍不得说两句的人！怎么可以任由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说？
　　面对施晓的反问，郑静静心里也有点气的，本来苏以拂做的事情，是她以前做的。而且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但现在不仅要全权移交，还要看人脸色，最重要的是，对方跟她的拍摄风格宣传风格完全不一样！
　　可以说，拍得根本没什么意思！
　　一点噱头都没有。
　　那请她来做什么？
　　郑静静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觉得的。”
　　施晓大概也听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但也能猜得出。人心总是难测的。每个人都有另外一面。
　　谁都想发光发亮。
　　“你别跟我说是大家——”
　　“我可以很直接地告诉你，就算她苏以拂什么都不做，我也照样养得起。这都不是你应该要操心的事情！”
　　施晓沉着脸说。
　　郑静静猛地抬头：“为什么！”
　　这需要理由吗？
　　施晓脸阴郁得很，不想回答她那可笑的问题。
　　“你是年轻人，不应该这样的。我希望你知道这点。我们民宿这边并不是外面的公司，我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氛围。你可以理解的吧。”毕竟也是老员工了，施晓把话说的太难听。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苏以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她脸色苍白，但底气很足，她看向郑静静，一字一顿地说：
　　“你放心，我会拍出让大家都满意的宣传片的。包括你的照片，也是！”


第68章 
　　对于这件事情, 苏以拂会有这样宣战式的反应，也是她自己没想到的。在外人看来，她一直都是一个, 不管别人说什么, 她都是那副死样子的人, 反正我就不改。
　　随便你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嘴上是说不在意，但其实心里是很在意的。只是她不说。
　　就自己闷着。
　　以为无视和躲避, 这件事情就会过去的。
　　就连她自己都以为, 自己是一个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直到现在她才肯承认, 其实她在意的。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 为什么不敢去和别人沟通, 为什么
　　还会试图让父母去理解她, 去拼了命地努力，试图去得到她父母的认可呢。
　　只是她自己一直都不肯直面。
　　但这次, 她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她不是选择不去面对, 而是直接迎接挑战。
　　既然大家都觉得她没有拍出什么好的宣传片, 觉得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她也不需要去辩解什么。
　　拍出好的宣传片的事实让她们看到就可以了，这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其他说的再多，都只是枉然。
　　这件事情会到演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虽然不能把最直接的原因归在郑静静的身上，但确实也是因为她挑起来的事端。
　　因为苏以拂的到来, 说好听点叫接手了她之前做的事情, 说直白点, 那就是抢了人家的饭碗。今天可以抢走她经营自媒体账号的事情，那是不是不久后的将来, 其他的事情也都被她抢着做了？
　　这应该才是郑静静所在意的。
　　拍照不过是一个由头。
　　一个挑拨众人孤立苏以拂的由头罢了。
　　最真实的原因是因为，大家会觉得她不应该属于这里。
　　毕竟一个高学历，高颜值，在外界看来很优秀的女生，呆在这里有什么发展的前景呢？
　　但她们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施晓和她是一类人。都是外界看来，高学历，高颜值的女生。
　　像她们那样的女生，应该有更好的发展的。
　　比如说考上编制，或者是继续深造学历，去做其他的事情。
　　呆在民宿，会有什么好的发展呢？
　　当郑静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苏以拂和施晓都沉默了。两人对看一眼，心照不宣。
　　“你觉得你这样对我们来说，公平吗？”郑静静鼻子一酸，反问苏以拂。
　　虽然郑静静嘴上说，她的宣传片拍得毫无特色，但耐着性子多看几眼的时候，就会发现不论是她拍的照片，还是配上的文案，都很清新脱俗。
　　不是随处可见的网图，和照本宣科的文案。
　　而是有自己输出的文案，一看就很有文化水平。不是这里找一句，那里加一句拼凑来的。
　　是她自己见解。
　　郑静静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平常也不怎么看书，她说不上来什么太大的人生道理，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作为女生，她家里条件一般，家里还有个哥哥。
　　家里把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哥哥，她小时候甚至还穿过哥哥穿过的衣服。念中专之前，家里一直让她留着的都是男孩子的短发。因为好打理。
　　父母也不准她化妆穿好看的衣服，怕她学坏。当然也不准她谈恋爱。
　　只要被父母发现，少不了一顿揍。
　　父母没揍过她哥哥，反倒是她不听话的时候，挨了不少揍。
　　后来在中专毕业后，郑静静自己出来工作，不再问父母要钱，经济独立后，她就特别在意别人对她外在的评论。她不想再被别人说，你穿得可真寒酸啊。你作为一个女孩子，怎么跟个男孩子一样，你家里人怎么想的？
　　她听多了这样的质问。
　　每个人像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评判和指责她。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去说她？
　　为什么谁都可以说她？
　　她做错了什么了吗？
　　所以在经济独立后，郑静静开始疯狂地买买买。
　　她不想再被忽略，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穷酸样，她要成为一个有钱人，但靠她自己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给自己定下目标，利用自己还年轻的优势，找个有钱人嫁了。
　　成为富太太。
　　反正男人嘛，要么图他长得好看，要不然就是温柔体贴，最直接的就是有钱。但容貌都会老去，这世上有几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所以图钱是最好的。
　　也是最便捷的。
　　只是郑静静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她没什么特别的优势。
　　这样的想法只会将她困住，甚至是被骗。有钱人之所以是有钱人，是因为他们会算，他们精明，他们没有把感情放在第一位。对他们有利可图的事情，他们才会付出行动。
　　如果没有，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谁愿意向下兼容？
　　谁不想门当户对，或者找到对自己有利可图的？
　　有钱人家的太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郑静静也算是受挫了，这次在苏以拂出现后，整个人的心态才会崩掉。
　　她见过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往那里一站就可以有很多人的关注的场合。她也见过她，什么都不用说，别人就对她好的样子。
　　这是她郑静静使出浑身解数才触碰到片面的一点，所以她怎么会不羡慕呢。
　　怎么会觉得命运的不公平呢？
　　怎么好事情全部都落在了别人的身上。
　　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她哭着质问的时候，苏以拂也觉得很委屈。
　　这些年她又好过到哪里去，她努力地生活，没有去抱怨，是因为她什么都靠自己。
　　她苏以拂就没有想过，靠任何人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所以她从来不去抱怨任何。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她能健康没有任何病痛，并且还有一份自己热爱的想要做的事情，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值得的。
　　至于她还能跟施晓重逢，这也是她从来都不敢奢望的。
　　但当这一切来的时候，她也会不安和焦虑，觉得自己兜不住。毕竟现在的她，什么都没有。
　　她也在一点点地去寻找自己的力量和底气。
　　可她也知道，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像何期那样的人。她的底气，是天生自带的，即便她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做，她依旧会拥有得很多。
　　人要怎么平衡呢？
　　怎么可以去和别人比呢？
　　人和人比啊，早晚都要气死人的。
　　“静静，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啊。你出来工作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苏以拂一字一顿很平和地说。
　　对于苏以拂来说，以前面对郑静静这样爱攀比，爱慕虚荣的人来说，她会选择远离。因为觉得对方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她也想了很多。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黑白分明的，每个人其实都有两面性。而且每个人都不一样，就跟这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一样。
　　她应该再多点包容性和耐心的。
　　包容生活中别人的不足，以及对任何事情再有耐心一些。她曾经对讨厌父母的情绪不稳定，遇到事情一言不合就气急败坏。她不想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可有时候，在遇到一些她很讨厌或者是接受不了的事情时，她的脾气和父母发脾气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越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可在潜移默化中，自己就成为了那样的人了。
　　这让苏以拂非常痛苦。
　　以前她觉得问题的方式就是回避和逃避。
　　反正只要不去接触人就可以了，她就可以不用和他们相处，不用去在意他们的想法，也不会被他们伤害。
　　直到和施晓重逢后，她才意识到，躲避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没有人会时刻注意到她的小情绪，她不开口说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猜得到的。
　　而且让别人猜的事情，双方都会很累。
　　苏以拂想改变了。
　　她不想再那么变扭，总是生闷气。
　　等着别人来哄她的小情绪，她想自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真正意义上，心平气和地去身边的人相处。
　　也是这件事情的出现，让苏以拂意识到，正是因为她自身出现了问题，所以她才会对施晓那么依赖。也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她不允许在她周围的人，出现她不可以把控的事情。
　　比如郑静静的拍照姿势，她不喜欢。她觉得应该按照她喜欢拍照方式来，她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
　　可是——
　　每个人喜欢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一样呢。
　　她向郑静静宣战，不是要打她的脸，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她是自己想做出改变。
　　在用一种自己觉得很舒服的方式。
　　对于她来说，以前太过于淡定了。但是现在，她会坦然地去接受一些事□□实。以及，打从心底里把自己定义为一个普通人。心平气和地去周围的人相处。
　　就像施晓一样。
　　就算遇到了不想面对的顾客，也会给足够了对方面子。
　　这样别人下次还会来跟她做生意，而且就指明了，我这次会再来，就是冲着你的面子。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无形的认可吗？
　　苏以拂开始意识到，自己要是真的想要变好，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就是先对别人要有认可。
　　郑静静虽然面上爱慕虚荣，但很多细节上的事情，她都处理得特别好。人也很细心。
　　苏以拂好几次没吃饭，都是她去提醒的施晓。
　　虽然她是喜欢有钱人，但从不为金钱所铺垫的纸醉金迷所动摇。她是喊着要找个有钱人嫁了，但直到现在，她也没有。
　　当苏以拂知道这些后，开始改变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应该再去多了解一点身边的人再去下定论的，所以这一次，她决定再帮她拍一次照片。
　　她会告诉她：
　　“请你抛开所有外界所期待你想要成为的样子，用你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展现出来。这一次，我也一定好好拍。行不行。”
　　……


第69章 
　　苏以拂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后, 郑静静沉默了许久。最后她离开。
　　苏以拂也没办法肯定她能不能听得进去自己提出的建议和想法，毕竟当初两个人都没办法沟通。
　　所以苏以拂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她会听自己的。
　　反正她已经先示好了, 很诚恳地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至于她能不能听得进去, 是不是会做出改变, 她也不确定。
　　她能确定的只有她自己的想法。
　　其他的也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每个人只需要管好自己的改变就可以了。
　　等郑静静再次出现在苏以拂的面前时，苏以拂完全认不出是她。
　　非常中式简单的妆容, 脸上不再像以前那样, 涂抹着厚厚的粉, 她简单的描了眉, 朱唇点缀, 脸上没有往日的假笑。
　　一脸寻常却又很得体, 她说：·
　　“我本来就不是很喜欢笑的，但因为别人说我笑起来好看是, 所以我就拼了命地笑，一直笑。”
　　好像那样别人才会喜欢自己, 才会关注到自己。
　　她也不是很喜欢那些贵气的衣服, 但因为那样说，别人会说好看，她就以为自己也喜欢, 以为自己适合。
　　可是——
　　以她现在阅历和她能力，根本无法匹配。
　　甚至看着很变扭。
　　就像小时候过家家的小孩, 偷穿大人的高跟鞋一样, 很蹩脚。但因为看到大人穿很好看, 所以自己很向往。
　　可真正穿上身上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但却因为别人的夸奖, 而一直在勉强自己去接受。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其实你那样穿并不好看。
　　因为在那几年里，她耳朵里只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
　　自动隔绝了那些不想听到的，所以完全默认没有听到过。
　　直到此刻，郑静静换上了自己以前穿的特别舒适的衣服时，她忽然恍然大悟，她被世俗眼光那双无形的手，推着走了好久。
　　她为了要面子，为了让大家看得起她，耳朵听了太多杂音。
　　以至于忘记了她自己真正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你很漂亮的啊。”苏以拂夸奖道。
　　发自于内心的，不夹杂讨好和敷衍，是女生对女生的赞美。郑静静的眼睛特别好看，但她喜欢化浓妆，所以她的那双眼睛，经常被抹上了夸张的眼影和贴着夸张的睫毛。
　　以至于别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眼睛的温柔。
　　或许郑静静也没有想到，苏以拂会这么直接地夸她，她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次没有化眼妆，就很简单的打了个底，然后描了下眉毛，抹了个口红。”
　　“很好看的。”
　　苏以拂再次肯定。
　　“这才是你最喜欢的吧。”
　　因为从小就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最喜欢的永远是简单。
　　简单才最击人心。
　　郑静静点点头。
　　她也试着表达：“等会拍照，我也不太想要笑，可以不笑吗？”
　　“当然可以不用笑啊！”
　　谁说拍照一定要笑的！
　　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
　　永远都不要勉强自己，一定要寻找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那就麻烦你了。”
　　在所有矛盾抵达顶点的时候，众人都以为会闹得不可开交，可敞开心扉互相表达的两个人，竟然意外地可以理解对方。
　　苏以拂也对这次的拍照建立起来了信心，因为她已经从心底开始信任对方。而对方也会听取她的意见。
　　两人一下站在了对等线上。
　　-
　　拍照的过程非常顺利，苏以拂并不意外。
　　她清楚自己的脾性，如果她自己觉得有信心的事情，通常不会太糟糕。
　　只有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会让她变得很不耐烦。
　　拍照结束的时候，郑静静再次和苏以拂表达谢意。
　　她说：“谢谢你啊，以拂。”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很认真地将她看在眼里。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拍照没有让自己咧着嘴去笑。她也不知道，她沉着脸拍出的照片会不会好看，但都没有关系。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开始接受自己的平凡和普通。
　　接受自己身上的不完美，以及她所没有拥有的东西。
　　“不客气啊。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样片。”苏以拂问。
　　郑静静摇摇头：“不用了，等你弄好了，你再给我看也一样。”对比第一次两人合作拍照时，苏以拂每按一下快门，她都恨不得去看拍出来的照片的迫不及待，生怕苏以拂没给她拍的好看。
　　到现在，她非常信任苏以拂。
　　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要看一眼相机里的照片。
　　就连苏以拂主动问她的时候，她也表达出没必要看的意思。
　　“好。”
　　“那我修好后再发你。”
　　“嗯。”
　　-
　　这是非常愉快的一次合作！
　　事后苏以拂眉飞色舞地和施晓说起她今天帮郑静静拍照的时候，两人是多么的合拍。
　　“我跟你说哦，真的，我觉得郑静静不笑的时候，特别像杂志的模特脸。她之前笑得很奇怪，反倒没什么特色，不笑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就出来了。”
　　“我拍了很多她不笑的照片，我不知道她满意不满意，但是我挺满意的。”
　　“我好像慢慢地感觉到了，用镜头去捕捉人的那种感觉了。”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
　　眼睛所看到的，和镜头所感觉到的，都不一样。和人直面相对的感觉也不一样。
　　苏以拂试着去和施晓表达自己所感受到的不一样。
　　施晓给她接了一杯热水，示意她慢慢说，不着急。
　　听到最后，总结就是对于这次的拍照，她个人觉得很满意。有机会的话，应该还会再尝试的。
　　施晓故意揶揄她：“你之前不是还吐槽人家那张脸不太真实么，怎么现在，嗯？”
　　“哎呀——”被人提起自己之前的吐槽，苏以拂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她之前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假，好不好。又不是其他什么意思。”
　　“那就是现在对人家很满意喽。”
　　苏以拂不置可否。
　　“也还行吧。”
　　至少是可以沟通的，而且苏以拂发现，其实她会表现出自己爱慕虚荣有很多人追的样子，不过是因为从小被家里人忽略，没有存在感。加上家庭普通，想要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得到。
　　所以骨子里会有点自卑。
　　因为缺爱。
　　才会拼命地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
　　“那你们之间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苏以拂喝了一口水，矢口否认：“什么呀，我们朋友之间怎么会有问题呢？”
　　施晓：“……”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闹得那么不可开交。
　　都气得浑身发抖了。
　　“也没有吧。”苏以拂眼神乱飘。
　　不想承认过去发生的事情。
　　虽然之前没有坦诚相待时吧，两人之间是有点误会。但现在误会不是解开了，那有什么好气的。
　　而且，人家又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只是羡慕她而已。
　　嗯。
　　而且她很开心，郑静静开始坦诚地面对她自己。不再活在别人的眼里。
　　-
　　那天后，郑静静开始试着接受酒馆那个服务员小哥的追求了。有时候对方主动对她示好，她也不会气急败坏甚至不耐烦，或者是有点嫌弃。
　　她也会试着回应对方。
　　虽然她工作了这么多年，但其实一分钱也没有攒下来。基本上每个月都是月光。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超额消费，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在消费自己无法承受的一些东西。
　　她越感觉到痛苦，就越想去证明什么。
　　越想证明就越看不清自己到底是谁，越看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就会越焦虑，越不真实。
　　随时都会因为身边的某个人，或者是某件事情，整个人就会崩塌。
　　这次苏以拂的出现，不过是压在郑静静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人在倒下的那一刻反而变得轻松。
　　因为丢掉了原本压在了她身上的，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把那些原本不属于自己身上的东西丢掉后，整个人也将变得轻松。
　　郑静静直到现在，才感觉到她自己是鲜活的。
　　过去那么多年里，她好像都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小时候父母说了算，长大了别人说了算。
　　会因为想要得到一句夸奖和认可，拼了命地去笑。
　　把那些所谓的包袱丢掉后，郑静静脸上的笑容虽然少了很多，但她是发自于内心地感觉到快乐。
　　这就足够了。
　　-
　　郑静静的照片，苏以拂都没怎么修。
　　是很真实的样子。
　　这也是郑静静自己要求的。
　　她太久没有见过自己最为真实的样子了。
　　把照片发给她的那天，郑静静当天就发了朋友圈。那晚，她失眠了。清理了过去她朋友圈很多不是自己想要发的朋友圈动态，也清理了很多曾经对她随口胡说的人。
　　在那一刻。
　　她感觉无比轻松。
　　她和苏以拂说了谢谢。
　　“好像在这一刻，我感觉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快乐。发自于内心的，不为任何人。”
　　她说。
　　苏以拂破天荒地给她点了一个赞。
　　在苏以拂的朋友圈里，她最不喜欢点赞了。有时候甚至她都不去看别人的朋友圈。
　　嫌麻烦。
　　自从加上了施晓后，她才开始关注。
　　但施晓发的动态也不多，不过很奇怪的是，就算她发了，苏以拂好像也不会急着去点赞。
　　和张扬的十八岁那年相比，她现在更喜欢默默关注。
　　十八岁那年，她也是那么渴望地得到别人的认可。拼命地去讨好她的家人，哪怕是用非常极端的方式。
　　在循序渐进地过程里。
　　她也丢掉了那些让她不舒服的关系。
　　这是她花了五十万，让自己负债换来的。
　　虽然现在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些钱赚回来，但她此刻是轻松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也觉得，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了。
　　可是在很久以前。
　　她从没有这么觉得。
　　苏以拂看向窗外。
　　一片夜色。
　　她转头对施晓笑了笑说：“晓晓，你会一直相信我的，对吧。”


第70章 
　　“我当然会一直相信你了, 在任何时候，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你。直到你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你自己。是你自己喜欢的, 和愿意生活的样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很开心自己可以一直陪伴着你, 一直被你需要。直到任何时候都被你需要着。这或许才是最重要的吧。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被需要和需要。”
　　施晓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说。
　　苏以拂在那瞬间, 泪眼温顿。
　　每次她特别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她都会把所有的温柔，全部推向自己。她知道不管过去了多久, 施晓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因为是她的那番话给了她很大的力量。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眼前的方向。
　　是她在往后的岁月里, 每每想到她时, 都会觉得热泪盈眶。她被那样一个温柔内心又强大的人保护着, 给了她往后余生所有的陪伴和爱。
　　是她教会了她什么是爱, 什么是成为最好的自己，是她让自己找到了面对这个世界的底气和无所畏惧。
　　也是她让自己明白, 选择相信一个人，去爱一个人, 是很本能会发生的一件事情。
　　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爱, 是永远都会希望那个人过得好。
　　那时候的苏以拂还没有那个底气，她哽咽着问她，“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施晓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你可以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 但请你相信我。我永远都希望你过得更好。我也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成为你自己, 成为你真正想要成为的人。是永远都会因为你自己, 而开心的人, 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自己。完全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因为别人。这才是我最希望你成为的样子。不是为任何人。”
　　“你要永远都相信你自己是值得的。”
　　“你是值得被爱, 值得别人对你好的。”
　　那天后，苏以拂感觉自己的内心底里，涌现出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不为任何人，而是因为她自己。
　　因为她自己想要变好，因为她自己觉得自己值得。
　　-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苏以拂为民宿拍摄宣传片的素材视频，基本上都收集好了。她将素材视频全部都导进了电脑。其实剪辑并不难，可就在怎么做才可以有新意。
　　网上的剪辑模板很多，配乐也很多。
　　但苏以拂不想用那些千篇一律的配乐。
　　她想做自己的原创，以及配属于自己的文案和配音。独此一家，标新立异。
　　这是苏以拂想要定位自己的风格。
　　做原创。
　　做别人只可以在她们这里才可以看到的，听到的，可以感受到所有。
　　就像民宿那么多，别人为什么选择来你这里呢？
　　她主动找施晓沟通。
　　她一直都没有忘记，大学时代的施晓是多么亮眼。她可是在大学时候，就组了一直乐队的主唱啊！！！
　　会写歌，会唱歌，还会玩乐器。
　　温柔体贴不说，独立清醒，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一个成熟的姐姐！而且表面看着清冷有距离感，但只要跟她接触后，就会发现，她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
　　这样的反差，谁能不爱？
　　苏以拂十八岁那年，一眼就认定了她。
　　施晓：难道当初看上我，不是因为长得好看吗？
　　苏以拂：“……”
　　我才不是那么一个肤浅的人呢！
　　哦。
　　我信你。
　　但那天，苏以拂去施晓说这事的时候，她眉头微蹙。似乎觉得这事情比较难办。
　　“不好找人弄嘛？”苏以拂见她比较为难的样子，试探性地问。
　　施晓也挺意外的，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个层面来，“不是说不好弄，而是我们那个乐队，已经解散很久了。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去录音棚里录制歌曲了。”
　　所以——
　　当初的那份热爱和冲动，似乎最后都回归到了生活。
　　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像是往事吹起一阵风，浮起尘埃。
　　“我朋友圈里很多以前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基本上现在都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因为本来就不是那个专业的嘛，只是业余爱好。”
　　当业余爱好，赚不到很多钱的时候，生活的潮水同时涌了过来，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弃。
　　不是因为不喜欢了，而是——
　　因为继续坚持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施晓承认自己当初是很喜欢写歌唱歌，但她自己自认为的那点天赋，在那个圈子里，完全不值得一提。
　　当初乐队里的其他人，到现在基本上都成家了。
　　每个人都为了养家在奔波，朋友圈里晒出来的动态，从最开始的有了工作，到结婚，再到小孩落地。
　　不过几年的时间而已。
　　他们曾经可以彻夜聊天的群，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提过，我有一个还不错的灵感。咱们聊聊该怎么继续吧。
　　又或者是哪个酒馆邀请他们去演出，要排什么样的歌单。
　　施晓这几年会觉得孤独，是因为她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了。
　　她很意外，苏以拂竟然还记得，她曾经的热爱。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嘛！”
　　那时候她在她的住所看到很多的音乐卡带和乐器，听她说起关于自己的热爱，说起她在大二那年就已经和朋友们组了一只乐队的时候，苏以拂发现自己的眼睛有了光。
　　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欣喜。
　　那之后，她一直缠着她说想去看她的演唱会。
　　施晓那时候还会纠正她说，“是演出啦。”
　　演唱会那个级别，她怎么可能会做的到啊！
　　苏以拂哼了一声说：“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可以做到？”
　　施晓：“……”
　　小朋友可真敢想啊。
　　这就好比一个籍籍无名，没有经过任何人指导的作者，因为可以写出来点什么，就觉得自己可以拿诺贝尔文学奖一样。
　　遥不可及。
　　那是一个梦。
　　而且是注定让人笑话的梦。
　　先不说其他了，光靠被很多人喜欢这一点，她都觉得这很难。
　　施晓从不去想那些事情，但苏以拂却能天马行空地去想，也不管是多么不切实际。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你可以成功的。你也会被很多人喜欢的！”
　　“你要相信我！”
　　“我很难得去相信一个人的。”
　　好像苏以拂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在最开始的最开始的，是她一直很相信她。
　　不管她做什么，她都会带着笑意，给她鼓励。
　　永远都相信，她可以。
　　直到现在也是。
　　当她自己都快要忘记曾经的她，曾经站在有很多人的舞台上，唱着自己的原创歌曲，面对观众席鞠躬敬意。
　　和喜欢他们乐队的粉丝朋友说，“我们再次再见。”
　　下次再见。
　　可是——
　　毕业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了。
　　乐队解散后，施晓就注销了自己之前用过的网络账号。乐队都解散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而且，那时候比起搞乐队，她更想多赚点钱在s市开民宿。
　　她要去s市，当时也是和家里人闹得不可开交，包括现在她已经四个年头都没有回家过年了。
　　当初她来s市，父母跟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不同意，不可能，放弃幻想。
　　要去就断绝关系。
　　施晓丢掉了那些带不走的东西，拖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只身一个人跑来了s市。没有任何人脉和资源，身上还有没有钱。
　　她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如此横冲直撞。
　　放在现在都没敢去想。
　　施晓家里的条件不算太好，但也不会很差。
　　父母都在体制内，从小他们就一直在抓她学习，想她也进体制内。所以是按照学霸乖乖女的标准去培养的。但没想到，她打小就反骨。父母给她钱去报补习班，她倒好，交了钱，跑到别人隔壁楼去蹭声乐课。
　　怎么教训都不听。
　　反正下次还敢。
　　后来执拗不过，高中还是让她走了艺术这条路。
　　只不过学的是传媒类的，父母想着，这个专业出来后，就去考电视台。反正也在体制内，也算是安稳。
　　谁知道，她毕业后直接连家都不回！什么东西都不要了，人直接跑了！
　　气的他爸气血攻心，直接说出断绝关系的话。
　　施晓的脾气也犟，当年说离开，就没有低过头，每年到过年的时候，就往他们的银行卡里汇一笔钱。
　　让父母知道，她还活着。
　　人就在他们当初死活不肯让她去的s市。
　　反正既然跟他们协商不通，那就不勉强他们可以接受，她直接通知他们就可以了。
　　顾虑那么多，痛苦只有自己。
　　这点施晓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看得明白了，所以在苏以拂和家里起了冲突时，她会感同身受。
　　是因为，那是她曾经走过的路。
　　那时候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所以她太清楚那种绝望和无力的感觉了。
　　施晓平静了几秒钟后，垂下眼帘：“可那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了。”
　　久到她后来，在酒馆的舞台上唱歌的时候，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悸动。
　　所以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再登台唱歌。
　　唱不出内心底里的那种感觉了。
　　索性不如不唱。
　　虽然当初成立酒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热爱，但现在，她好像也疲倦了。
　　为了赚更多的钱，她也要去做更多的事情。
　　做了更多的事情后，曾经的热爱，似乎也在一点点被磨去。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苏以拂十八岁那年，她眼里带着光对着施晓说，“没有关系的！这次不行，我就下一次！下一次不行，我们就再下一次！”
　　施晓抬头看向她。
　　眼睛莫名湿润了。
　　“我们就试试看，好不好嘛。”
　　“我需要你，也想你帮我一次。”
　　“可以吗？”


第71章 
　　其实施晓自己都快要忘记,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慢慢地不再开始登台演出了。也不太记得，她是有多久没有提笔写出让自己满意的歌词了。
　　过去的岁月总是比想象中过得更快一些。
　　毕业后, 她忙着赚钱, 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早就没办法静下心和当年那样，继续保持纯粹的热爱和喜欢。
　　所以当苏以拂提起让她写歌和唱歌这件事情时，刹那间她竟然感觉到恍惚。
　　一时记不太起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面对苏以拂的请求, 她不是不想试, 也不是不想帮。
　　而是过去那些纯粹热爱的事情, 好像在后来的潜移默化当中, 慢慢开始遗忘, 甚至再提起来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考虑一下吧。”施晓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拒绝。
　　苏以拂并没有缠着去勉强她，而是选择接受她的答案：“好。”虽然她很想她答应, 但是她不想去勉强她。
　　这也是苏以拂现在的一个改变, 对比过去缠着她一定要答应自己的要求，现在更多是尊重她的意思。
　　-
　　那天施晓翻出了当年他们乐队的微信群，上一次大家的聊天记录还是上一次。
　　去年过年的时候, 键盘手在群里发了句新年快乐。
　　逢年过节施晓忙得晕头转向，看到消息的时候, 早就过去了很久。大家都在忙, 象征性地回复一句新年快乐, 或者是看到后，用意念回复了。
　　已经没有人会在群里说当年乐队的事情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尤其是施晓，这几年，为了创业，已经丢掉了很多过去她所坚持的一些事情。
　　当年五个人一块组乐队，这事还是施晓提出来的呢。
　　她会写歌，唱歌也好听，就召集其他四个人组了一只原创乐队。吉他手学是法学院的，贝斯手是经济管理学院的，鼓手是体育学院的，键盘手是外国语学院的。
　　当时几个人还是在学校论坛上认识的呢。
　　乐队成立的当晚，几个人彻夜难眠，脑子里想的全部都是将来以后。要写出很多好听的原创歌曲，要去世界各地开巡回展。被更多的人喜欢。
　　彻夜难免的热泪盈眶，让人兴奋不已。
　　直到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青春无价。
　　如果再试一次，会怎么样呢。
　　会找回曾经的感觉吗？
　　施晓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去问。
　　她还记得大四那年毕业的时候，几个人最后一次坐在学校后街的烧烤摊上，大家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又不得不要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觉得这样说好像不妥，只好频频举杯。
　　直到后街所有的灯都暗下。
　　几个人说了句，走吧。回去吧。
　　如果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会是怎么样的呢？
　　她翻出了以前自己录制的音乐卡带，很久没有听到的，关于过去她自己的声音。
　　施晓闭上眼，眼角湿润。
　　她那平凡的人生，似乎因为有过那样灿烂而绚丽的梦，变得不太一样。因为曾经有过那样的坚持，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她时常感觉自己是幸运的。
　　再试一次吗？
　　施晓在心里又反问了一遍。
　　她甚至翻出了很久以前，她写的歌词，还有日记本。她离开莫城来s市的时候，那些写满了歌词和心事的日记本是她的寄托和救赎。
　　是她试图挣脱一些世俗的痕迹。
　　是她面对这个世界开始变得温和的证明。
　　她太想做自己了。
　　她太想找到属于女性独有的力量了。
　　所以即便是一个人生活创业的那几年，她也能靠自己挺过去。
　　直到现在——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起，关于她过去的坚持和梦想了。
　　要不要再试一次？
　　施晓又一次反问自己。
　　还记得乐队成立后的不久，他们第一次接到了一个演出。虽然是为学校的活动免费倾情演出，但当他们演出时，底下的观众为他们呐喊时朝他们脸上涌过去的热浪，让人兴奋不已。
　　紧张到微微喘着气，却又发自于内心的感觉到开心。
　　很纯粹的热爱。
　　再试一次吧。
　　施晓得出了这个答案。
　　她那好几年没有更新的朋友圈动态，破天荒地转发了一条动态，是她以前自己写的一首歌。
　　“就让我们再梦一场吧——
　　如果梦还在，如果我们还可以。”
　　那样的一段岁月，如果能再来一次，即便是做梦，也要试试看。
　　-
　　因为这条动态，施晓的朋友圈炸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喜欢发动态的人，即便当年她和朋友们组建了乐队，她也没有大肆宣扬。在s市开民宿当老板，她也没有跟熟人做宣传。她好像就是一个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其他事情概不定论的人。
　　对于别人的看法，她也觉得没有那么重要。
　　耳朵听多了只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她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对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
　　所以当她这样一个人，在朋友圈转发了关于自己的动态后，点赞数和评论都一直没停。
　　持续性增长。
　　各种评论都有，但留言最多的就是别人问她在哪里。
　　她消失得太久了——
　　也从来不去主动维系什么关系，对任何事情，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也从不掺合什么。
　　朋友同学甚至是亲戚，都觉得她难免冷淡了些。
　　怎么无欲无求的。
　　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不是无欲无求，她只是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她在意的只有她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苏以拂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立马点了赞。
　　这是她时隔很多年，再次听到她唱的歌。当年不论她怎么缠她，她都不带她去看她的演出。
　　后来拧不过，才给她听的卡带。
　　十八岁的苏以拂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缠着她。
　　但不是胡搅蛮缠，她只是觉得她很厉害，很酷，非常独立的思想人格。身上散发着，只属于她的魅力。
　　所以后来的这几年，苏以拂一步一个脚印，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可能。
　　苏以拂评论：“超级好听的！！！”
　　附带一个迷妹的星星眼。
　　“真的特别好听！”
　　“超级！”
　　好话要说三遍。
　　在苏以拂这里，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消息太多，施晓根本来不赢看。
　　她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便发了一条动态，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曾经那个沉默了好久没人说话的群，有人冒了泡。
　　贝斯手齐奇：“施总，你这突如其来一波怀旧，属实没想到啊。”
　　鼓手洛天附和：“听的我热泪盈眶，那时候多年轻啊。”
　　吉他手何郑说：“我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啊！！！”
　　键盘手也冒泡了：“梦回乐队。”
　　施晓见大家都出来了，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明明这场怀旧风波是她牵扯出来的。
　　但当事人竟然不知道该要怎么把话题继续。
　　她也很久没有和曾经的搭档，说起那段青春岁月了。
　　当年乐队四个男生，就她一个女生，不仅唱歌好听，主要长得还特别漂亮。
　　几个人能在一起组乐队，不说冲着她来，但也有原因所在的。
　　只是她这个人，除了跟别人聊音乐和梦想的时候，她的状态会比较积极点，其他时候，她很难得主动说点什么。
　　洛天艾特她：“施总，别潜水啊。”
　　她不说话，其他人可不准许。
　　过去她说想开民宿做老板这事儿，大家也是都知道的。包括开一家酒馆。这事情，几个志合道同的朋友都清楚。
　　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具体过得怎么样，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想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做到的。
　　既然被艾特了，肯定是要回应的。
　　施晓翻出了备忘录。
　　从里面截取了一张很多年前乐队刚成立那会拍的照片，发在了群里。因为施晓不是很喜欢拍照，所以乐队的日常照片并不是很多。那张照片，是乐队刚成立的时候，站在音乐厅门口几个人拍的。
　　脸上尽显稚嫩。
　　何郑：“杀我别用青春这把刀啊！”
　　键盘手白化羽发了一个哭的表情，“天呐，那时候也太年轻了吧！！！”
　　施晓发了一个嬉笑的表情包：“好久不见啊，我最亲爱的伙伴们。”
　　五个人的群一下子变得很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嘴。
　　“施总，你这波操作让我晚上睡不着了。”何郑说。
　　施晓对法律的启蒙，还是因为他呢。当年他可是法学系的高材生。没少给施晓普及法律知识。
　　当年他对施晓也算是殷勤。
　　只是施晓从不为所动。
　　施晓开玩笑：“我还有这本事？”
　　装。
　　继续。
　　齐奇说：“施总，你谦虚了，你可是一直都有这本事啊。”
　　“哈哈哈哈。”施晓回了一个笑掉大牙的表情包。
　　白化羽：“不过咱们是好久没见了，什么时候回莫城聚聚啊！”
　　施晓回：“我在s市呢。”
　　白化羽很激动：
　　“！！！”
　　“所以，你当年说开民宿，是开成功了对吧！”
　　施晓回复了一个酷酷的表情包：“那是当然了啊。”她想做的任何事，哪件事情没有做成功呀。
　　“还有一个小酒馆。”
　　“！！！”
　　“酒馆！”
　　施晓回：“是呀。”
　　当年那些她想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完成了。
　　所以现在她很坦然地承认。
　　“什么时候大家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玩玩。”施晓主动邀约。
　　“一定！”
　　“什么时候！别说下次，下次太遥远，直接定期日期吧，腿断了我都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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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施晓想要做的事情，直到她说：“对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什么？”


第72章 
　　“也没关系的, 反正给你们几天的时间考虑，如果可以，就和我联系。我们再商量后续如何推进。如果不方便的话, 也没事的啊。反正那些已经过去的岁月, 也不是想找回来就可以找回来的。不是么。”
　　施晓大概说了自己的想法后, 群里其他人都沉默了。
　　本来大家以为只是简单的聚一聚，但没想到这次人家施老板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是简单的和大家吃顿饭，吹吹牛逼。
　　“如果有可能, 要是有那么个机会, 我们可以找回曾经那样的感觉, 其实好像也蛮不错的。这几年, 我一个人度过了漫长岁月, 突然在某个瞬间,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去那些坚持和热爱, 好像已经不复存在了。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好像除了赚钱以外, 没有什么很纯粹的事情, 可以让自己发自于内心的快乐。”
　　曾经施晓以在海边开民宿为梦想，以唱歌为自己的理想乌托邦，可在后来, 当开民宿的梦想真的实现后，她回过头看, 发现好像失去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 是她曾经不为任何利益所坚持的热爱。
　　而苏以拂似乎试图在帮她找回那些曾经很纯粹的一些东西, 这是施晓没想到的。
　　那天后，群里又沉默了几天。
　　就在施晓以为这件事情肯定没戏的时候, 鼓手洛天最先发言，他以前是体育学院排球二级运动员。后来回家考公务员，没考上就考教师编去了，现在是在老家当一个体育老师。
　　赚不到很多钱，但也不会饿死。
　　他说：“我挺想试试看的，这几年，太过于安逸了。”
　　自从他考上教师编制后，家里人便开始帮忙张罗着找个人结婚，对方也是体制内的老师。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从结婚到小孩已经落地，人生顺利地迈向了另外一个阶段。
　　那天施晓提了这件事情后，他在阳台抽了一个晚上的烟。
　　自从结婚开始备孕后，他就把烟给戒掉了，但在施晓提起过去的事情后，他又翻出了封在抽屉里许久没有碰过的烟。
　　一根接一根地抽。
　　妻子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又开始抽烟，两个人通过相亲认识，都是本地人。妻子是小学老师，两人工资都不高，但很稳定。每天上完课后，回到家婆婆会烧好饭，不用自己动手。
　　吃完饭，就回房间。
　　全程没什么交流，生了小孩也是婆婆在带。
　　人生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多值得期待的事情了。
　　总会有人给他们兜底。
　　那天他和施晓说了很多，他说，以前觉得自己自身条件还不错，又会玩乐器，身边不缺女孩子，也交往过很多女生，但到最后，他发现，到了要结婚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了。
　　他也曾试图要坚持自己的原则，比如靠自己的努力结婚找对象。
　　可是当他为了一段感情付出了全部后，却发现对方因为他只是一个体育老师，工资不高而转头嫁给了做生意的大老板。他也想过，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可发现，喜欢的那个人伤他最深。
　　他没办法再相信一些事情了，所以索性听家里的安排。
　　给他找一个还不错的相亲对象，家里帮忙买房买车，帮忙洗衣做饭。
　　那些曾经的热爱，早就被磨平了。
　　甚至在有一天，他和妻子路过一家乐器店，看到有个小孩在打架子鼓，他盯着看了很久。妻子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曾经他为了学架子鼓，经常逃课逃训练。
　　父母也管不到他，当初会去打排球，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他的文化课太差了，父母想让他走体育生这条路。
　　为了拿个国家二级排球运动员的证书，家里也是为了他花了不少钱的。现在为了求稳，自己过去花的钱，都没有挣回来。
　　这几年他也沉默了许多。
　　也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曾经没把赚钱放在眼里，现在他的作用就是多赚钱，赚到的钱都要拿出来养家。
　　施晓听后，沉默了许久。
　　自己没有成家，这些压力她暂时还没有。
　　但赚钱这一块的压力，她是一直都知道的。没有钱，寸步难行，别说实现梦想了，就连梦想两个字，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说。
　　“如果做这件事情，让你很为难的话，还是不要了。”施晓和他说。
　　洛天笑了笑。
　　他记得有一次，他买了一个非洲鼓回家，打算没事的时候，玩一玩。但被他的妻子看到了。妻子刚做完月子，脾气很不好。他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心思特别细腻的人。很多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所以妻子总喜欢说教。
　　说他这不行，那不好的，总归他做什么她都看不上，也不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到手始终如一的四千块工资。
　　“你还有心思玩那个东西吗？玩它可以赚到钱吗？有那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评职称，怎么往上爬，怎么提高自己的工资！”
　　“你什么都不会做，抱小孩都不会吗？”
　　“你累我不累吗？”
　　“你能不能懂点事情啊，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家吗？”
　　诸如此类。
　　她也总不满意自己的婆婆，觉得她干预小家庭太多。总之，生活一团乱，并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稳定安逸。
　　父母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也这么大了，成家立业是迟早的事情，你有什么不会的，我们都可以帮你一起。
　　可是——
　　帮到最后呢。
　　只会越来越乱。
　　……
　　施晓听后沉默了许久，她叹了口气，问他：“你之前那个架子鼓呢。”
　　他说：“早就卖掉了啊。”
　　家里哪里还容得下他曾经的那些热爱。
　　施晓没说话。
　　“你要不要给我一个地址。”
　　“嗯？”
　　“我想你如果想要试试看的话，还是先找找感觉吧。我这里有闲置的架子鼓可以给你寄去。”
　　“别、不用。”
　　这算是拒绝了？
　　“我不是不想要，只是真的没地方放。”一室三厅，一百零几个平米的家，一个客房，一个主卧，一个儿童房，都被塞满了东西。哪里有空余的地方给他放架子鼓啊。
　　平常他做点什么事情，都要被挤到阳台。
　　“我去架子鼓的培训班转一圈，我有几个朋友，自己开了培训班。”
　　“那行。”
　　其他两个人，暂时还没回话。
　　但听到洛天说了那么多的家长里短，也开始抱怨自己的妻子是多么不讲理。总说钱不够用，又说小孩难带。
　　施晓没有参与这些。
　　最后她说：“其实想要维系好的婚姻，原本就是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条件的。不管男人女人，赚钱都是非常重要的。也是为了让生活更好吧。”
　　施晓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追忆过往，最后却听了这么多的现实。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因为自己喜欢女生，对男生没有感觉，而不会步入婚姻的殿堂。大多数人最终还是会选择婚姻，那么这些现实层面上的问题，就一定是不可以避免的。
　　她没办法轻飘飘说一句，既然发现了问题就去解决问题。
　　因为这根本不现实，谁都想赚钱。
　　问题是，不是想赚到钱就可以赚到的。
　　对于成年来说，大多数人做事都会考虑是不是对自己有利。没有利益的事情，没多少人会去做了。
　　三天很快过去了。
　　苏以拂一直憋着没去问施晓关于原创音乐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如果有后续的话，施晓会主动和她说的。
　　如果进展的不顺利，大概是没戏了。
　　她也在等。
　　要是最后不成功的话，就用热门歌曲呗。
　　也不一定要原创的歌曲，现在做原创多难啊。
　　苏以拂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几天虽然施晓没有和她明说，但她可以感觉出来，希望不是很大的。
　　-
　　就在苏以拂在心里安慰自己的那个晚上，施晓主动来找她了。
　　她神色常常看不出喜怒，苏以拂邀请她进房间，“快进来吧，外面好冷。”
　　“嗯。”
　　苏以拂的房间开了暖气，很暖和。
　　施晓刚进去，脸就闷红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以拂说：“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谢谢。”她回。
　　“我在修照片。”苏以拂边走边说。
　　施晓回：“嗯。”
　　“视频我都剪辑得差不多了，其实我觉得吧，用热门歌曲也行的。也不是什么都要原创。”
　　苏以拂先退了一步。
　　她其实可以感觉出来施晓内心的想法。
　　不说每次都很准，但至少她不开心和不快乐的状态，她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良久。
　　施晓说：“我能不能抱一抱你，我有点累了。”
　　苏以拂听到这话后，二话没说，放下水杯就跑到她的跟前，一把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施晓坐在床边，她的脑袋刚好被苏以拂圈在了怀胸前。
　　“对不起啊，是我不好。”苏以拂主动道歉。
　　“不关你的事情啊。”
　　“是我让你去做那些让你觉得很累的事情。”虽然施晓很轻描淡写地说出，我们当年那个乐队解散了啊，但她可以感觉出来，对于她来说，打击有多大。
　　想要再重新找回曾经那些热爱，是有多不容易。
　　施晓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说：“不是的——”
　　她会觉得累，是因为她不应该天真地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回到过去。
　　包括过去的那些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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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大三那年的施晓, 是她学生时代最高光的一段时期。
　　该怎么来形容那时候呢，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感觉未来可期。她每天都热情饱满，除了学业以外的时间, 她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经常和乐队的成员们排练到深夜, 每次演出之前, 即便彻夜难眠，她也觉得精神状态特别好。
　　喜欢她的人有很多，她个人账号开通的那一天, 粉丝就破千了。男男女女都有。
　　但她从来不看那些私信。
　　在她看来, 她不想去维系那些萍水相逢的喜欢。
　　而且,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是值得被别人喜欢的, 她没有什么优点, 脾气还不好。写不出的歌的时候, 就臭着一张脸。
　　经常一个人闷着。
　　没有谁受得了她的。
　　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家人, 都被她冷暴力过。她不想解决的问题，就一句话都不说。
　　然后闷着。
　　直到这件事过去。
　　然后重归于好。
　　她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关心和照顾。
　　她就想一个人。
　　一个人所向披靡, 无所畏惧。
　　所以当她曾经当作是精神寄托的乐队解散后, 她立马注销了自己的账号。她害怕被人问起，为什么乐队解散了。
　　为什么不继续唱歌了。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那些人的问题。
　　所以选择了回避和消失。
　　包括开民宿也是一样，她没有在朋友圈宣传自己开了一家民宿, 是因为，她不想去跟别人解释, 她是如何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 在陌生的城市, 开了一家海边民宿的。
　　因为没有人会理解那段昏暗的日子，她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她似乎被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呼——
　　过去的事情不想再提起。
　　她不惧怕任何。
　　但苏以拂出现后, 施晓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有了软肋。
　　像是什么命脉，被人给握住了。
　　她既欣喜，又害怕。
　　欣喜是，她有可以说话的人了，可害怕的是——
　　她不知道这样的陪伴是不是会在将来的某天，也突然消失了。
　　施晓很少在苏以拂面前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但这次，她的内心似乎被什么给触碰到了，她闷着脑袋，摇着头说：“不是的——”
　　“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自己，是我似乎很天真地以为，每个人都应该要有自己的梦想。都应该要有自己独立的思想。”
　　苏以拂没说话。
　　施晓还记得她在学校论坛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乐队玩吉他的何郑。他是法学院的高材生，两人都很喜欢美国民谣之父——
　　鲍勃迪伦。
　　还特别喜欢同一首歌叫《Hotel California》，翻译成中文叫《加州旅馆》。
　　前奏很长，但却可以听一宿。
　　两人机缘巧合开始在线下熟络，施晓很多法律知识都是他给普及的，包括后来，他知道施晓想要自己创业开民宿，很多跟合同有关的法律条文，都是他做成一个压缩包，在毕业那年就发在她的邮箱里了。
　　可以说，他是施晓在大学里认识最好的朋友。
　　他也曾经很意气风发地说，将来以后，他一定成为法学界最会唱歌弹吉他的人。
　　可是——
　　短短几年后的今天，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已经挺着一个啤酒肚，每天都借酒消愁。
　　他说，没考上公务员啦，也没去当律师了。
　　反正想进体制内是没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也不能全职备考，没收入会被饿死的。
　　家里人嘴上说，要去考公靠编啊，他们会无条件支持的。可现实是，他们会第一个站出来抨击你。
　　当你第一次没考上，他们会说，那再试一次吧。再试一次，可不能像第一次那样失败了。考不上肯定是你没用心思，没努力啊。所以第二次没考上的时候，他们一句安慰的话没说。只说了句，隔壁那个谁，都考上事业单位了。
　　现在一个月 7000多，还有公积金。
　　你看你。
　　好。
　　那就试着再考最后一次吧。
　　到第三次没考上的时候，自己的心态也崩掉了。
　　所以成年人在没有联系的那几年里，都在忙着稳定，忙着沉淀。从学校一毕业后压在每个人身上的东西，突然开始变得特别沉重。
　　有那么一种感觉，两三步就要把所有的人生大事都完成了。
　　一次就上岸，看一眼就结婚生子，然后继续工作养家。
　　何郑说：“不是我不想弹吉他啊，而是实在很累。有时候想和大家聊聊天，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聊，就是莫名觉得累。”
　　身心疲惫。
　　没什么快乐的事情了。
　　“那你要不要再试试看，再试一次，为了自己曾经的热爱和喜欢，再去试试曾经让你悸动的感觉啊。”
　　当初施晓可以那么顺利地成立乐队，她有那个底气去试试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
　　他真的非常优秀。
　　做什么都非常的有自信。
　　但那天他说，“还是不要了吧——”
　　“实不相瞒，施施，我现在觉得，赚钱更重要。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们见一面，也很想像以前一样，所想所念，皆是热爱。可是，这几年太累了。实在打不精神去面对了。”
　　“你看洛天怎么说都成家了，对吧。”
　　“我还什么都没有呢。”
　　“人家说，事业不成，家得有一个吧？可我一事无成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成家。”
　　他轻笑。
　　“怎么会呢？”曾经那么优秀的你啊，施晓说。
　　他叹了口气：“这几年全职备考太累啦。”
　　一个公务员的岗位，只招一个人，报名的人却有3到4万人。他不是考一年，而是三年啊！这三年来，没有的任何收入，全靠家里支助。家里人从最开始的背后说，到会当着他的面暗示。
　　原本以为大学毕业后就可以出来赚钱了，让家里稍微轻松点，但没想到——
　　都三年了。
　　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施施，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上了大学就是自由的开始。所以那时候啊，我们谈论喜欢的歌手，去创作，去追梦，站在舞台上，享受掌声。就以为那是自由的开始。”
　　“可是一毕业后，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你知道吧，就好像你之前以为理所当然的一些事情，突然就没了。很突然的，就没了。然后你会被催着去做其他的事情。”
　　“而那些其他的事情，或许并不是你喜欢的。”
　　“但却是世人眼中最好的，所以所有人拼了命似的，一定要上岸，一定要迈向光明。”
　　“不管多累。”
　　“即便透支所有。”
　　“你说，那值得吗？”
　　-
　　施晓把何郑的事情和苏以拂说了，苏以拂顿了顿身子，一直没回话。
　　他说，其实无数次，在无人诉说心中苦闷的日夜里，他真的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家里人把他的吉他都扔掉了，觉得那玩意坏事。
　　是他不务正业的开始，是他没有考上公务员的罪魁祸首。
　　可有音乐陪伴的那段日子，恰恰是他最有力量的一段时期。
　　他没有不务正业，他还拿了国家一等奖学金呢，毕业后他说去律所上班，实在不行，自己成立一个小律所也行，但家里非说那不稳定，要他去考公，去考法院。
　　总之，一定要有编制，一定要体面。
　　何郑丢掉了所有以前喜欢的东西，开始专心备考。
　　过去的那几年，他连一杯奶茶都没有喝过。甚至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敢大喘气。
　　敏感到听不得任何声响。
　　吃完饭把自己的碗洗掉后，也不说任何话，就回房间学习。
　　家里人也不让他去任何其他的地方，他兜里也没有钱。即便出门，也是散散步而已。
　　没有任何消费。
　　这几年没有看过一场电影，没有出门旅行过，很久没看过外面的天空是怎么样的了。
　　即便晚上睡不好，但白天依旧要起来学习。
　　最怕逢年过节，最害怕亲戚的问候。每次亲戚来了后，父母的脸色都会变得特别难看。
　　欲言又止。
　　欲说还休。
　　总归，他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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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他过着那样的生活，我甚至问他，为什么不再试试看呢。你知道他回我什么吗？他说，试什么呢，再考公啊，还是再次拿起吉他去说追梦。”
　　“没力气啦。”
　　“所以我们都很羡慕你，虽然你没有和我们说过去的那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我知道，你一定比我们更努力地在生活着。”
　　“我很开心，你今天来问我，要不要重新找回当年的热爱。”
　　“但我想，我已经不适合再追梦了，比起追梦，我更想现实一些。我这辈子呢，也不打算结婚了，因为我的心理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我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那天你在群里说话，是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时候。”
　　施晓哑言。
　　过了好一会，她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啊，我现在兼职摆地摊呢。就赚点快钱，也挺好的。之后的事情再说吧，说不定我又很快就好起来了呢，对不对！”
　　他总那样，即便自己遍体鳞伤，也会给其他人力量。
　　这是施晓在他身上学到的。
　　那段无可替代的岁月和时光，他教会了施晓很多。但教会施晓那个人，自己却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
　　苏以拂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晓晓，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的，只要他觉得舒服，这不是最重要的吗？”
　　“这也是你和我说的呀。”
　　“如果做大家都以为很好的事情会让你觉得非常痛苦，那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呢。不是谁都能找到自己的热爱和喜欢，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我们一样，可以坚持那些所谓的热爱和喜欢。”
　　“我想其实他们，也会找到让他们很舒服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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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施晓和苏以拂袒露心扉后,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坚持自己原本的初心，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忘记了就忘记了, 为什么一定要保持最初的样子呢？
　　人都是在往前走的啊, 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啊。
　　不是所有人都要有梦想, 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为了坚持自己的梦想，而放弃所有。
　　她如果自己想找回曾经的感觉, 为什么要拉着别人一起。
　　苏以拂说：“要是你觉得做这件事情可以感觉到快乐, 我愿意陪你一起, 可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话, 我不想你去做这件事情的。”
　　施晓沉默的这几天, 苏以拂也悬着一颗心。
　　“其实这些我早就知道的。”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就是觉得有些遗憾吧。那些过去和她一起追梦的朋友们，怎么会把曾经过去所拥有的东西丢掉啊。
　　那不是他们面对这个世界的底气么。
　　“我只是觉得挺难受的。”那些过去所坚持和热爱, 不说都实现，至少也要实现一样吧。
　　怎么可以都忘记了。
　　苏以拂没再说话。
　　而是无声地拥抱。
　　因为她知道, 她说的那些道理, 其实施晓比她更清楚，她只是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一个接受曾经她的朋友们开始变得平庸的一个现实。
　　-
　　那天后, 施晓陷入了忙碌中。
　　苏以拂也没有再和她提关于原创歌曲的事情，因为她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或许并不适合。本来民宿年底就忙, 哪里还有时间去写歌创作。
　　她已经开始试着去找适合剪辑的音乐了, 现在好听和流行的歌曲很多，并不一定要原创。
　　原创哪里是那么容易做的啊。
　　曾经他们写歌, 是纯粹的热爱，是不计回报地付出。并不在意，到底能不能赚到钱，也不会在意别人会不会喜欢。
　　反正自己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开心的。
　　就足够了。
　　但成年人想要纯粹的开心和快乐太难了。
　　所以苏以拂也慢慢地认清现实，她当时有那样的想法，也是不切实际的。虽然她很想再看到曾经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施晓。
　　但她没有参与她生命的这些年，她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其实苏以拂一概不知。
　　如果她不是当年的样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是她，不论是什么样子，她都可以接受。
　　苏以拂在心里暗暗地说。
　　-
　　虽然民宿的宣传片并没有在苏以拂预期的时间内发布，但她也没有那么焦虑了，这几天，她一直在找适合宣传片的配乐。
　　初步断定民谣更适合。
　　到底用谁的民谣歌曲，她还在试听。
　　实在选不出来的时候，她就去海边走走。或者是到酒馆坐坐，帮帮忙。酒馆请了驻唱，但有时候也会有吹萨克斯的乐者到这边来。苏以拂喜欢找一个角落，安静地听爵士乐。
　　晚上酒馆的生意会好一点，白天酒馆也兼职卖咖啡、奶茶和甜点。
　　这也是这次最新改革后添加的，有很多旅客来这边看海，酒不一定会喝一杯，但如果有咖啡和奶茶，也是有一定的消费市场的。
　　不再像以前那么单一。
　　午后让人昏昏欲睡，苏以拂懒懒地晒着太阳。
　　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没有那么焦虑了，她在丢掉了很多东西后，莫名感觉到了舒适。
　　但施晓，好像更加忙碌了。
　　最近苏以拂的重心在酒馆的拍摄上，午后的酒馆，也是咖啡馆。阳光透过窗户，周遭所有的一切，所有的节奏似乎都慢了半拍。
　　她在捕捉人在最放松的状态里是什么样子的。
　　有的人会选择戴着耳机，翻阅一些书籍；还有的会选择和朋友闲谈，有的人会专注吃甜品。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世界。
　　这也许就是旅客到这里来放松的出发点。
　　找到最自然和放松的状态，也是施晓这次改革后，想要推出的主题。
　　就是松弛感。
　　在生活中的松弛感。
　　去享受生活，不论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即便此刻的状态很糟糕，没办法靠自己去调节，但要是到这里住一段时间，整个人就会特别的放松。
　　可以忘记所有。
　　重新找到力量再次出发。
　　苏以拂闭上双眼，似乎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向她用来。
　　她好像更加了解施晓了。
　　也更加明白，她开这家民宿和酒馆的意义在哪里了。
　　-
　　当晚，苏以拂在施晓的房间等她回来。
　　她今天不想修照片，也不想剪辑视频，她就想等她回来，和她说说话。
　　今晚的酒馆很忙，施晓在陪她的几个外面合作的朋友。
　　他们大多都是事业有成，手头里有点小钱，有什么新兴起可以发展的行业，他们都会带着施晓一起。
　　这几年施晓因为这家民宿和酒馆，累积了不少的人脉。
　　当然也有不少人是冲着她来的，毕竟美女谁不爱呢。
　　酒过三巡，施晓喝的一身酒味。
　　她能走到今天，丝毫不夸张地说，都是靠她喝出来的。
　　以前会喝到蹲在角落里吐，现在变聪明了，知道怎么喝才不会醉。前几年刚出社会，做什么都是实打实的。
　　施晓也不知道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她当初想要的，但如果可以赚到钱，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她眯着眼，凭借感觉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近了才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影，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苏以拂，“呼——”
　　她拍了拍胸口，整个人瞬间清醒，她呼出一口气问她：“以拂，你怎么还没有睡啊？”
　　“抱歉，吓到你了。”苏以拂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蹲的太久了，两眼一黑，好在施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小心点——”
　　“我没事。”她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臂。
　　力量在过度，站稳后，她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说，“我睡不着。”
　　其实苏以拂在这里等了她好几个小时了，但她不想告诉她，她在这里等了很久。
　　因为，她知道的话，下次肯定不会让她等了。
　　“你啊。”施晓刮了刮她的鼻子，没说其他。
　　好像是知道她在等她，又或者是其他，苏以拂不知道，她也不想去猜测什么。
　　“进来吧，”施晓转身，抬手输入密码，门打开了，“我上次不是告诉你密码了吗？怎么不自己输入密码进来。”
　　苏以拂摇摇头：“我不要自己一个人。”
　　她来这里就是要见到她的，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有什么意思。
　　“你在里面等，也是一样的啊。”外面冷，她还跟傻子一样，蹲在地上等。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闹什么变扭了呢。
　　“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想一个人。”
　　施晓：“……”
　　“好好好，你不想一个人。”
　　施晓重复她说的话。
　　苏以拂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把圈住她的手臂，跟她撒娇，“我就是晚上想和你说说话嘛。”
　　“可是我一身酒味。”施晓都嫌自己身上的酒味重，所以今晚就没去她房间了。
　　不然之前的每天晚上，她忙完后，都会去看看她的。
　　但今天比较晚，加上她又喝了不少酒，就不想去打扰她。但没想到，她在等自己。
　　“那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你身上的酒味。”苏以拂笑着说。
　　施晓没忍住笑道：“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苏以拂吐了吐舌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唔。
　　她确实是比较实诚的。
　　“那我先去洗个热水澡。”施晓说。
　　苏以拂揶揄道：“要不要我陪你！”
　　“……”
　　别。
　　“我自己可以的。”
　　苏以拂本来想逗逗她的，但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她也不开玩笑了，“那我去给你暖被窝。”
　　施晓也有点累了，没再拒绝。
　　反正别跟着一起洗澡就行，要不然不知道要洗多久。
　　“那你一定要洗香香哦！”
　　施晓：“……”
　　这家伙怎么莫名地胆子这么大了。
　　施晓也不知具体。
　　只不过这样的她好像还让人蛮轻松的。
　　原本身上的疲倦也在一点点地消散，这好像就是施晓一直在寻找的陪伴吧。
　　忙完后可以有人说说话。
　　嗯。
　　-
　　施晓是个怪人。
　　她屋里常年不开空调，也没有暖气，或者是其他取暖的。房间的摆设也很简单，也不睡很软的床。所有的习惯，都跟苏以拂相反。
　　苏以拂既怕冷，又怕热。
　　所以夏天必须要开空调，冬天一定要开暖气。
　　要不然她会冻僵掉的，这也是她喜欢宅在房间的原因之一。因为房间给了她极度舒适的感觉。
　　“嘶——”这床可真冷啊。
　　苏以拂刚爬上床，就冻得直发抖。而且床板还硬，她记得以前施晓睡的床，不是这么硬的啊。
　　怎么现在——
　　大概半个小时后，施晓吹干了头发，从楼下的浴室上楼。
　　她刚上楼，就听见苏以拂的声音在说，“我下次一定要给你的床上放一个电热毯，真的太冷了！！！”
　　施晓轻笑：“抱歉啊。”
　　她的床，确实没有她的床舒服。
　　“也没事啦，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随口说一句。”
　　“嗯。”
　　洗完澡整个人疲倦稍微好一点了。
　　苏以拂赶忙给她拉开被子，笑着对她说：“那你快进来，被窝很暖和了！”
　　一脸需要夸奖的神态。
　　“谢谢啊。”
　　“不客气啊，就是你的床，未免也太硬了点了！”苏以拂随口吐槽道。
　　施晓沉默了会。
　　直到她上床，才开口：“早两年腰受了伤，不定期会复发，所以不能睡太软的床。”
　　“啊？”


第75章 
　　苏以拂不知道——
　　她不知道施晓的腰以前受过伤, 所以不能睡很软的床；她也不知道她是因为这两年肠胃疲弱，所以才不能吹空调，因为一吹了空调, 就会拉肚子。
　　冬天也不会开暖气或者是空调暖风, 因为脸会很容易发烫泛红。所以她的房间里没有空调和暖气。
　　“对不起, 我才知道……”她以为自己对她足够了解了，可到现在发现，其实她好像对她一无所知。
　　明明当初是她嚷嚷着, 喜欢她的。
　　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关系的呀, 本来就是我一直没有和你说。我没说你的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
　　“你啊,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施晓困了, 打了一个哈欠, 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你今晚要在这里睡么, 还是。”
　　“我房间会有点冷的。”
　　施晓提醒她。
　　两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口和对方确定关系，两人好像都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可以跟你睡的嘛？”苏以拂小声地说。
　　这都允许爬上床了, 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好像她说不可以就能拒绝一样？
　　再说了, 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还需要问。
　　施晓生意压得很低，她说：“难道不是应该问你自己，愿不愿意睡这么硬的床么？”
　　她房间里的床, 施晓睡过。
　　很软和的，当时睡着很舒服, 但醒来之后, 浑身酸得很。腰也不会不舒服。
　　但施晓不会主动去说。
　　“我觉得还好吧。”
　　也不是很硬。
　　“那谢谢你帮我暖被窝。”施晓困到眼睛都没办法睁开了, 只能用耳朵去听是不是她在说话。
　　“睡吧。”苏以拂虽然还不困，但见身旁的人已经困到眼睛都要合上了, 也没什么想要说的了。
　　“你不是说，想要跟我说说话吗？我可以听你说。”她声音很小，但苏以拂听清楚了。
　　苏以拂帮她盖了盖被子，“我说完了。”
　　“嗯？”
　　“嗯。”
　　“真的说完了吗？”施晓哼哼唧唧地说。
　　苏以拂翻身，抱住她说，“其实没说完的，但没关系，剩下的，我在梦里说。”
　　施晓没再回话，但是她的嘴角浅浅勾着。
　　显然今天的疲倦都消散了。
　　-
　　元旦到的时候，民宿的房间已经全部都被预定满了。
　　青年旅馆还没有搭建好，预计明年下半年可以完工，明年年底可以开始营业。
　　苏以拂赶在元旦之前把自己拍摄的宣传片发布到民宿的自媒体账号上，这次的宣传片主打的是民宿推广。后期她会拍摄的主题偏向于酒馆以及青年旅馆。
　　宣传片发布的当晚，她紧张到睡不着。
　　不知道最后的反响会怎么样，但这次她拍摄的风格也和以往不一样了。她的镜头里也开始尝试出现有人的热闹画面。虽然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也是她做出的一个改变。
　　-
　　点击发布后，苏以拂就把手机扔在一旁。不再去关注。
　　过了今晚，2020年就要来了。已经过去的2019年，发生了很多以前没敢想的事情。回想起来仿佛是昨天，但其实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时间漫长。
　　怎么过好像都没有什么感觉，身边有人陪着，所有的一切都过得特别快。
　　新的一年她要许什么愿望呢。
　　以前的每一年许下可以让别人知道的愿望是，去更多的地方，拍出让自己满意的照片。不为人知的愿望是，和她再见一面。
　　今年好像不用再许不为人知的愿望了。
　　因为不需要了。
　　她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今晚的酒馆很热闹，海边策划了一个跨年倒计时的活动，还有篝火晚会，很多人慕名前来。
　　施晓的很多朋友，都打算到这边来跨年。
　　每个人只需要消费一杯酒钱就可以了，以前的每一年，苏以拂都是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迎接新的一年。
　　今年施晓和她说，酒馆会有活动，如果你想参加的话，可以和大家一起玩。要是你想去别的地方，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只是要晚一点。
　　苏以拂说：“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就在这里，自己还会想要去哪里呢。
　　“好。”
　　于是苏以拂挑选了一个好时机，发布完宣传片后，她就去帮忙布置现场了。
　　今晚的热闹，或许是苏以拂不敢想象的。
　　因为她以前从未想要去热闹的地方，但在此刻，她愿意和身边的人一起，去迎接新的一年。
　　-
　　晚上七点。
　　天早就暗了下来，篝火晚会已经开始。
　　苏以拂抱着相机，记录这一刻。
　　来往的人很多，每个人载歌载舞，苏以拂天生肢体不协调，她不太会跳舞，很腼腆。
　　施晓有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没有见过苏以拂，还以为她是过来旅行的，一直在跟苏以拂搭讪，跟她介绍这里的风景很好，不论是民宿还是酒馆都有自己的特色，可以在这边多玩几天的。
　　苏以拂讪笑着说好。
　　当问到方不方便给个微信时，苏以拂微顿。
　　几秒钟后，她点点头，掏出了手机，“我扫你吧。”对方很意外，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好的啊。“
　　但在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这……”
　　就在这时，施晓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马走了过来，笑着打招呼，“李总，玩得开心呀。”
　　李总看了她施晓，又看了苏以拂说，“这是你们店新招的员工？”
　　施晓摇摇头，“不是啊。”
　　还说不是？
　　男人拿出了手机，微信页面上显示酒馆的微信号，这还不是员工，“你还藏着这么漂亮的员工啊？”
　　施晓：“……”
　　“这个真不是员工。”
　　施晓试图解释。
　　但显然没用。
　　“不是员工，那是什么？”
　　“……”
　　“是妹妹。”苏以拂接过话，“李总你好，我是苏以拂，擅长摄影。”她把相机拿在手边，摇了摇。
　　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是有可信度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说自己所擅长是什么，要是她第一次很大方地向周围的人证明，她可以做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要是贵公司需要做什么宣传啊，或者是拍点什么照片的，都可以和我联系的。”
　　李总若有所思，“本来我还不信是妹妹的，但你这话一说，跟施老板你啊，太像了。”
　　一颗想要发财的事业心啊。
　　“见笑了。”施晓讪笑着说。
　　“那您继续，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去吧去吧。”李总摆摆手，这姐妹俩俩太有事业心了，很难掌控的。
　　索性不再触碰。
　　施晓很意外苏以拂的改变，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和对方沟通，“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什么？”显然苏以拂没听懂她的意思。
　　“没什么，”施晓也没打算追问，换了个话题说，“晚点我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嗯？”苏以拂疑惑，“我们不和他们一起吗？”
　　今晚的海边，来了很多人，特别热闹，酒馆里面也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等待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很多小年轻在这里唱歌跳舞，欢声笑语。
　　“这里的热闹留给他们，咱们可以偷偷溜走。”施晓说。
　　苏以拂笑意不明，“施老板，这是要带员工翘班吗？”
　　“哪能。”
　　“是带妹妹去探索未开发领域。”
　　“噢……”
　　为开发的——
　　新领域。
　　嗯。
　　似乎有点神秘哦。
　　-
　　民宿这周边的地方，苏以拂都走遍了。
　　因为要拍纪录片，最先要勘查地形，所以她实在想不到，施晓可以带她去哪里开发新的领域。
　　她很神秘。
　　什么都不肯说。
　　苏以拂也不追问，她抱着相机到处拍照记录。
　　准备到时候发到网上，也是一个宣传。
　　她打算把自己擅长的领域再拓宽一些，视频和照片文案的宣传，她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定位。除了民宿的宣传外，要是有其他公司找到她，她也可以做出好的宣传。
　　既然施晓有个这个人脉，她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这个平台呢。
　　将来以后，她说不定也可以成立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往大点想，成立一个传媒公司也不是不可能。
　　人不能一成不变的。
　　比起刻板坚守一成不变，现在更多是要创新改革。
　　找到更适合她的生活方式，她想赚钱，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她也想赚钱。
　　嗯。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开始期待新年倒计时时，施晓拉着苏以拂的手，往另外一个冷清的方向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快到了。”
　　越往另外一个方向走，热闹逐渐散去，黑黢黢的一片。
　　苏以拂也没办法确定施晓到底要带她哪里，好像是海边灯塔所在的方向？
　　那里苏以拂确实没怎么去过。
　　所有——
　　她是打算带自己去灯塔么？
　　苏以拂也不知道。
　　很快。
　　远离了热闹。
　　施晓松开了她的手说：“到了。”
　　是灯塔。
　　可以清晰地听到海风的声音。
　　施晓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就十二点了，她莞尔：“时间刚刚好。”
　　嗯？
　　听这意思，是有什么活动？
　　苏以拂耳边听到的海风，也无暇去想其他。
　　直到她那句：
　　“以拂——”
　　“新的一年，我不想再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世界了，你，你要不要，试着看看，做我女朋友啊？”


第76章 
　　海风呼呼作响, 苏以拂呆呆地看向眼前的人，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好像是听到了, 但又会本能地觉得, 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没想她会这么突然地开口。
　　施晓呼出一口气, 其实她原本也没打算开口说的，她想再等一等。至少不是现在。
　　但今晚，在面对别人问苏以拂是谁的时候, 她不想承认她是自己的员工, 也不想说是朋友, 妹妹她也不打算开口讲。
　　那是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吗？
　　这也不是施晓所期望的。
　　她苏以拂才不是, 什么都不是的人啊！
　　也是在那一刻, 她决定带她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先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想在新的一年里, 和她确定关系。
　　名正言顺地关联在一起。
　　“你刚刚……”苏以拂也不知道刚才听到的那话是否真切，故意开口问她。要是她说没什么, 这事就先这么过去。
　　要是她——
　　苏以拂的假想还在猜测，就听见她说：“我刚刚在向你表白。”
　　“！”
　　这未免也太直球了吧！
　　吓得苏以拂没敢开口, 她还以为她会跟自己打马哈, 把这件事情掩盖过去的呢。但她似乎是来真的了。
　　这次施晓没有闪躲。
　　她们两个人都顾虑很多，总是需要一个人主动开口引导的。
　　不能这么一直拖着，总得要有个名分啊！
　　施晓才不是自己什么都不是呢！
　　“我在问你的意见, 要不要考虑下做我女朋友。我们一起去面对往后的生活，虽然现在的我, 可能还没有赚到很多的钱, 也没办法带你去环游世界, 但是——”
　　“我很需要你，需要你在我的身边。”
　　“我也想你在我身边。”
　　字字没说喜欢。
　　却字字戳着苏以拂的心口。
　　她需要她。
　　她想她陪在她的身边。
　　这比说什么我喜欢你, 更戳苏以拂的心。
　　苏以拂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却故意哼了一声：“那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施晓委屈。
　　她现在哪里敢啊，别说骗她了，大声一点跟她说话都不敢。
　　苏以拂还算是比较满意她的回应的，娇嗔道：“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喽。”
　　“怎么可能会是假的！”施晓就差对天发誓了。
　　“你确定？”
　　两人的距离很近，施晓急得都要搂住她的腰了，“要不要我证明给你看啊！”
　　哦？
　　怎么证明。
　　当然是——
　　施晓不想再费尽口舌地去解释什么了，一把搂住她的腰，对准她的嘴唇之前，语气里带着调戏：“当然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真心呗。”
　　唔……
　　耍流氓这不是！
　　合法的。
　　切。
　　才没有。
　　还敢说没有？
　　就没有。
　　哦，那可能是另外一个人半夜不睡觉，爬上我的床了吧。
　　喂！
　　你！
　　别动。
　　接吻要专心。
　　唔唔唔……
　　-
　　没一会，苏以拂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她太紧张了，虽然施晓一直在引导她，但她还是很紧张。一紧张就呼吸急促。
　　她起伏的胸膛，施晓都害怕她下一秒要晕了过去，赶忙离开了她的唇。
　　“你是不是个小笨蛋啊，都不知道要换气的。”
　　苏以拂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对啊，我就是小笨蛋。怎么了，才刚在一起，就开始嫌弃了？”
　　“我哪里敢呀。”
　　不对！
　　她刚刚说的是什么？
　　施晓看着她，“你、刚刚说……”
　　“你什么也没听到。”苏以拂故作置气，显然她在计较刚才她说的话。
　　“哎呀。”
　　“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嘛～”
　　“才、不、说、呢！”苏以拂傲娇。
　　竟然说她不会换气！
　　对啊，她笨呗，当然不会换气了，又没什么经验！会换什么气啊，真的是！
　　施晓厚着脸皮，贴到她的跟前说：“我刚刚都听到了，你说刚在一起。你就是答应喽。”
　　苏以拂还能说什么。
　　都怪她半夜爬上她的床了呗。
　　怪她刚刚没坚守住自己的原则，跟她挨在一起了呗。
　　苏以拂赌气不说话。
　　“好了啦，我给你道歉，不应该嘲笑你不会换气的。其实我也不太会。”
　　呵呵。
　　还不会。
　　我看蛮灵活的！
　　施晓：“……”
　　装的，都是装的。
　　面上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得要死。
　　“我错了嘛。”
　　“我就是太开心了，所以一下没克制住。”
　　“哦！”
　　太开心了就可以笑话她呗。
　　就可以说她技术不行呗，行，那她以后她就不动了，反正她技术不行。她就一动不动，让她来。
　　施晓再次将她一把抱住，哄着她说：“你别生气了嘛，晚上我给你暖被窝。”
　　“不要。”苏以拂置气道。
　　施晓耳鬓厮磨，“可是我想要嘛。”
　　想什么，要什么？
　　施晓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什么都想要。”
　　苏以拂：“……”
　　流氓吧！
　　才不是，是合情合理的。
　　“……”
　　不听不听，才不听！
　　-
　　深夜。
　　施晓送她回房间。
　　晚上说想要其实是半开玩笑的，要是她不愿意的话，她怎么会强求她。
　　只是情侣之间的小情调罢了。
　　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苏以拂顿住了脚步。
　　见施晓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犹豫了会开口：“你，不进去？”
　　“很晚了。”她说。
　　“哦。”
　　那会不是还说晚上要帮她暖被窝的，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全部都不作数了。
　　“你骗人的。”
　　“什么？”
　　苏以拂嘟着嘴巴说：“你不是说要那个什么的么。”
　　“哪个？”
　　这个人！
　　她是不是在逗自己玩！
　　不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嘛！
　　“你走吧！”
　　哼。
　　还说不会骗人。
　　施晓见她这模样，就算再榆木，也是能察觉出她的意思。她也不去解释什么了，声音压得很低地说：“那……”
　　“我先回去洗个澡，换一个衣服，然后再过来？”
　　“随便你哦。”虽然嘴里说着随便的话，但苏以拂心情又好转了，“你不换都行。”
　　“哦？”
　　“反正我又不嫌弃你。”
　　合着在这里等着她。
　　还在计较刚才呢。
　　施晓收住了笑意，开口道：“那我不回去拿衣服了。”
　　嗯？
　　苏以拂不明。
　　施晓懒得解释，一把将她圈住。
　　一口咬湿了她的耳后根，语气暧昧，“反正弄湿了，就拿你的衣服穿。”
　　那轻轻一口，让苏以拂浑身打了一个颤。
　　“还、还在屋外呢。”她半推半就，却又欲拒还迎。
　　过分撩人，谁能抵得住。
　　“怕什么。”
　　这么晚了，还能被谁看到不成。
　　再说了，被看到又会怎么样，没见过情侣亲热么。
　　苏以拂的身子被抵在门口，施晓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另外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游走。
　　“痒～”
　　“唔唔唔。”
　　施晓触碰到了她的敏感点，苏以拂动了动的身子，但在下一秒，却被施晓贴合得更紧了。
　　明明两人都没什么经验，但眼前的人像是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一样，将她收服。
　　“以后还赶不赶我走了。”一个吻缠绵到苏以拂腿软，她被困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敢有任何造次。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苏以拂两眼迷离，嘴唇微肿。现在她都不敢说些什么，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又被拿捏得死死的。
　　施晓一只手将她抱住，另外一只手去按房间的密码锁，“要是下次再不听话的话，就罚你。”
　　罚她？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罚你被我吻到腿软。”
　　“……”
　　这确实是一个蛮吓人的惩罚啊。
　　门开后，苏以拂缩了个身子，离她半步远，朝她吐了吐舌头说，“略略略～”
　　“吓唬我，我才不怕你呢！”
　　“……”
　　果然，胆子变大了。
　　切。
　　施晓也不计较，反正漫漫长夜，有的是时间让她乖乖的。
　　谁都不知道那晚两人究竟折腾到几点，大家只知道，第二天两人睡到日晒三竿，一块出的房间。
　　脖子上那隐晦的痕迹，怎么藏都让人觉得想入非非。
　　郑静静吃瓜第一线，后知后觉才明白了，那天为什么她那向来好脾气的施老板会信誓旦旦地说，就算她苏以拂什么都不做，她可以养她。
　　合着是这层关系啊！
　　真实让人没想到！
　　郑静静自认为是憋了好久，才去八卦的。
　　但其实就是憋了几个小时而已，因为她们两个看着太不对劲了。之前她就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
　　两人消失了一个晚上后，再次出现，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什么事情发生。
　　吃饭的时候，郑静静偷偷地问施晓，“老板，我怎么觉得你和以拂两个人看着……”
　　嗯……
　　有点不太对劲。
　　其实郑静静只是猜测。
　　如果两个人否认，她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没想到的是，当事人很淡定地看向她说：“我们俩看着怎么了，很般配吗？”
　　唔！
　　郑静静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
　　她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炸出这么重大的消息。
　　施晓给苏以拂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的碗里，动作自然，她坦然开口：“怎么了，你那表情，难道我们俩不般配吗？”
　　“般配！怎么会不般配！”郑静静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所以你们俩，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般配吧？”
　　她音拉的老长。
　　嘴上说不是，但心里早就猜到了。
　　施晓也不掩饰，大方承认：“就是你想的那个般配啊。”
　　不然还能有哪种般配？
　　朋友吗？
　　朋友需要般配？
　　“！”
　　郑静静激动到站了起来。
　　施晓挑眉道：
　　“怎么？”
　　“有问题？”


第77章 
　　感情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加上两人刚确定关系，苏以拂是想低调一点的。能不对外宣传就不对外宣传。之后两人在民宿能不一起走就不一起走，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发生。
　　自从身体有了亲密接触后, , 两人的身体会莫名地相互吸引, 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苏以拂就跟施晓说，你先出去, 我晚点再出去。
　　但她偏不。
　　就要等她一起。
　　然后两人刚出房门, 就被打扫房间的阿姨撞见了。
　　阿姨冲两人笑了笑, 其实就是和平常一样的打招呼, 至少施晓是这么觉着的。但苏以拂想得很多, 她小声地跟施晓抱怨, “都跟你说了！你先出去，我再出去！你非要等我一起！现在好了！一出门就被别人看到了！”
　　施晓觉得没什么, “被看到就被看到呗。”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什么啊。都是自己人, 早晚都会知道的。
　　有什么好隐藏的。
　　“你！”
　　苏以拂气的, “懒得跟你说！”
　　她以为自己表达出不满后，这人就会低调点。
　　但不想她越发的高调，但凡是个人看到她们俩走在一起, 她都恨不得主动跟别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哦。怎么样, 很漂亮吧。
　　苏以拂咬牙切齿。
　　她一直跟她说, 可以不用跟人介绍什么的, 但眼前的人还纠正她说，我那不是跟人介绍, 而是跟别人炫耀。
　　炫耀？
　　炫耀什么啊！
　　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啊！
　　苏以拂真的会生气！
　　但施晓却无比镇定。
　　炫耀什么。
　　当然是炫耀别人没有的东西啊。
　　苏以拂：“……”
　　无言以对。
　　她本以为两人可以偷偷地谈个恋爱，至少不是现在对外公开。现在的她，还没有那个底气去应对别人的眼光和讨论。
　　她想低调点。
　　想先做好自己的事情，等时机成熟了，再对外公布。
　　但有的人啊！
　　完全在跟她唱反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路过的时候，都要秀一下。
　　她们俩刚在一起的第二天，全民宿的人都知道了。过了几天后，不仅全民宿的人知道，就连其他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了！
　　当时她搞的那排场，别人想不知道也难。
　　苏以拂也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别人这么重视。那种被人放在心头上的感觉，让她不再会去害怕一些事情。
　　但于此同时，心里也会有其他的担忧。
　　-
　　民宿的宣传片发布后，苏以拂一直不敢再登陆民宿的账号。
　　她有点害怕结果不是自己预期的那样，她会失落，会否定和怀疑自己。
　　所以她一直不敢去看。
　　尽管她很想知道。
　　一直到几天之后，郑静静拿着手机，飞奔到她的跟前，非常激动地看着她说：
　　“以拂！你发的那个视频！”
　　“你、你拍的那个关于民宿的宣传片！”
　　郑静静很激动，说话都不利索了，苏以拂示意她可以慢慢说，不要着急。
　　“就是你，你在网上发的那个视频啊！现在已经有1000多个人转发了，点赞已经突破一万，评论都三千多条了！现在还在持续性增长！！！”
　　之前民宿的宣传账号，最多也就几百个赞。
　　但这一次，直接破万不说，还登上了当地的热门视频，同时也被当地的旅游官方账号转发评论了！
　　这可能才是流量持续增长的关键。
　　苏以拂听她说，有点不敢相信，“你没在忽悠我吧？”
　　可不准拿这件事情开她玩笑的啊！
　　要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成绩，她是真的会生气的！
　　“我怎么可能在忽悠你！”郑静静把证据摆在她的眼前，“你自己看看！”
　　苏以拂将信将疑，直到她看到了真实的数据，苏以拂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底下还有很多人评论说，什么时候继续出第二期，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治愈的宣传片了。也有人说，下次旅行一定要把咱们民宿列为他们必须打卡的地方！”
　　“以拂，你真的好厉害啊！”
　　郑静静发自于内心地夸奖道。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肯定一个人。
　　以前她总觉得，别人做什么都不如自己，但自从上次她意识到，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她也慢慢地开始跟自己和解，开始去承认和接受周围人的优秀。
　　她也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也是她开始超前迈出的那一步。
　　郑静静跟苏以拂说完这件事情后，就开始和民宿的其他人宣传了。这可是好事啊！
　　是要跟大家一起分享的！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苏以拂觉得这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她试着去找施晓的身影，这个好消息，她第一个想让她知道。
　　她没有夸大其词，她也没有不做事。
　　她一心想要为民宿好，也一直在进步。
　　但看了一圈，都没见到她人。
　　“对了，以拂，施老板说她出去有事，会晚点回来。让你不要等她一起吃饭。她会回来的蛮晚。”
　　“噢……”
　　苏以拂有点失落。
　　她习惯了遇到什么事情，第一次时间就会想到她。想要说给她听，想要得到她的认可。更想要她跟自己一起感受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她在忙。
　　苏以拂知道她在忙，也可以理解。
　　但从毕业到现在，苏以拂一直觉得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她太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好一件事情了。
　　太想让在意的人知道，其实自己一直在努力朝她靠近，她没有偷懒的。
　　她选她做女朋友是没有错的一件事情。
　　她是值得的。
　　只是——
　　内心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好消息，在等待中一点点消散。
　　-
　　知道她忙，苏以拂不敢打扰她。
　　就那么一直等。
　　尽管好几次，她都想在微信上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要等到她回来，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s市最大的花鸟市场。
　　施晓和老板在商谈，老板在开单子，抬头和眼前的人对接，“那就是确定是要定九千九百九十只玫瑰花是喽。”
　　“今天是没货的，得要借调。最快三天内。”
　　施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好，到了提前说。花一定要新鲜。”
　　“这个你放心，你们民宿我知道啊，这几天不是挺火的。”老板随口说道。
　　“什么？”施晓还不知道宣传片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的事情，有点奇怪老板怎么会那么说。
　　老板露出大金牙，“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老板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最后把订单递给施晓说，“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啊。”
　　老板以为施晓定这些玫瑰花是给民宿做宣传用的，施晓也没解释什么，客气道：“欢迎老板到时候去我们民宿参观哦。”
　　“一定。”
　　-
　　施晓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以拂一直在等她，听到她车子熄火的声音后，她立马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晓晓！”她喊她。
　　施晓冲她伸出双手，苏以拂快步跑她的跟前，一把拥进她的怀中，“抱歉，我回来的有点晚了。在处理一些事情。”
　　今天除了去了一趟花鸟市场外，施晓还去了一趟工地。
　　何期上次出国后，就一直没回来，这是她之前的投资的一个项目。一直停工了一段时间，最近这段时间才重新开工。
　　让她过去帮忙看看具体情况。
　　何期是一个闲不住的人，经常飞国外。
　　她一走，事情就会交给施晓。虽然说是麻烦她，但其实就是在教她怎么搞投资，怎么做生意。
　　苏以拂摇了摇头，“没事啊。你吃过饭了没。”
　　“还没呢。”
　　“那我去给你弄？”
　　哦？
　　施晓有点惊喜，“你会做饭？”
　　苏以拂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我试试看嘛。”
　　施晓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别我们民宿的厨房给烧了。”
　　“喂！”苏以拂本来就等了很久，心里想说的都憋到都不想说了，她还开这样的玩笑。
　　“对不起我错了。”施晓揽过她的肩膀说，“我只是不想你那么累。”
　　“那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的嘛。”
　　“好哦。”施晓接过话，下一秒，她看向她说，“对了——”
　　“恭喜你啊。”
　　在她说恭喜的那一刻，苏以拂突然泪奔了。
　　她一直都以为她不知道，所以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但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我给你买了花，在车上，我去拿。”
　　离开花鸟市场批发市场的时候，施晓想了想，又另外定了一束向日葵。
　　“你怎么还给我买花哦。”苏以拂嘴上觉得诧异，但眉眼微挑。喜上眉梢。
　　施晓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们都在往前迈出去的一步，所以，我想要送你一束花。也想给你这样的浪漫和惊喜。关于你的所有，我都会在意。也都会参与。”
　　“谢谢你啊，一直为我们民宿的发展在做出自己的努力。我很开心。”
　　“你开心是因为我拍出好的宣传片，觉得我在慢慢变好嘛。”
　　“当然啦。”施晓拉过她的手，“但就算你没有拍出好的宣传片，我也会因为你在我的身边而觉得开心。”
　　苏以拂低头，嘴角的笑无法掩盖住。


第78章 
　　虽然两人确定了关系, 但也不是天天都在睡在一起。
　　施晓因为有腰伤睡不得太软的床，苏以拂睡习惯了软床，睡硬床会不太舒服。所以两人协商, 还是偶尔睡在一起就行了。
　　要是天天一起睡, 两人都没办法睡好。
　　施晓经常忙的很晚才回来, 她也不愿意苏以拂一直等着她。偶尔睡在一起，是最好的选择。
　　彼此也能有足够的空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入夜后。
　　施晓洗漱好，才有时间点开宣传片好好看一看。对于宣传片会火这件事情, 施晓并不意外。这是苏以拂这段时间的心血, 也是她特别想做好的一件事情。
　　唯一可惜的是, 她本来想打算用原创音乐的。
　　但——
　　嗯。
　　施晓目前还办法帮她完成这件事情。
　　宣传片的开始是海边的日出, 像是希望, 从东边升起, 拂过灯塔，落在海平面。很辽阔, 却有又很渺小。
　　这好像就是苏以拂的厉害之处。
　　她用镜头捕捉的大自然景观真是没说话，之前的宣传片里, 大家觉得过于冷清了。但这次她的重心也不是全部都在热闹上, 她用镜头记录着，民宿的一天。从无到有，从日出到日落, 从冷清到忙碌，从虚无到海风的声音。
　　配上民谣加上她自己写的文案和配音。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让人无限地遐想和向往。
　　直到落幕, 让人意犹未尽。
　　她拍出了自己想要拍出的东西。
　　不急不慢, 不骄不躁。
　　她值得。
　　值得被更多的人知道。
　　施晓闭上了眼睛，她想, 是不是有一种可能，她可以为她写一首歌啊。即便没有乐队，即便只有很单调的吉他声，但就像她的镜头一样，去探索所有的可能性。
　　施晓一个翻身，睡意全无。
　　内心最深处那种很纯粹的冲动，似乎在此刻涌了出来。
　　-
　　三天后——
　　大清早的郑静静就来敲苏以拂的房门，说她今天休息，想要苏以拂陪她去逛街。
　　“逛街？”苏以拂被她喊起床，眉头紧皱。
　　老实说，苏以拂来这里这么久了，还真没有主动说过去逛街。每次和施晓出去，都是有想买的东西或者是有事才会出门。
　　很少在外面闲逛。
　　再加上，她现在有要忙的事情，更不愿意出门了。
　　但郑静静很粘人，一直冲她撒娇：“哎呀，人家的生日就快要到了，还什么都没买呢。你就陪我去逛逛嘛。”
　　苏以拂面无表情地敷衍道：“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啊。”
　　反正大家都是最真实的状态，苏以拂也不想伪装什么，她这个人向来对生日啊，什么纪念日无感。
　　她一直都信奉，只要有心，每天都是纪念日。
　　至于生日，她更是无感。
　　“哎呀，你不要那么冷漠无情嘛，陪我出趟门。算是我求你了。”像是完成什么任务一样，郑静静就缠上她了。
　　“你今天很奇怪哎。”苏以拂疑惑道。
　　郑静静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哪里奇怪了，我才没有呢。”
　　掩饰。
　　苏以拂也不拆穿她。
　　“以拂，就陪我这一次，之后我都不要你陪你的，保证不粘你！你放心！”
　　“？”
　　那更奇怪了。
　　为什么就只陪这一次？
　　郑静静口水都要说干了，都请不动眼前这位佛。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么说吧，是老板叫我带你出去的。”
　　“什么？”苏以拂不明所以。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反正就是她让我带你出去走走。应该是你最近太累了，然后她又忙吧，所以就让我带你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心情，不要老是闷在屋里。”
　　郑静静含含糊糊地也没有说清楚具体。
　　“可是……”苏以拂还想问些什么，但郑静静已经决定用行动来解决了。
　　她推着她进屋换衣服，“你就别可是了，快跟我走就是了！！！”
　　“……”
　　-
　　苏以拂不情不愿地坐上了地铁，臭着一张脸。
　　她不知道施晓为什么要郑静静带她出门，明明她最近心情还可以，想不通。
　　郑静静把她拖出门后，就很忙，低着头不知道在跟一直在发信息。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以拂没觉得讨厌。
　　明明以前她很讨厌别人这种行为的，把人喊出来，全程无沟通。然后就各自玩各自的。
　　但现在她似乎可以接受。
　　本来就没什么话要讲，倒也不用硬找话题。
　　这样也挺好的。
　　昏昏沉沉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终于到了市区。
　　苏以拂生无可恋地看向眼前的人说，“仅此一次。”再没有往后了。
　　郑静静讪笑：“就这一次。”
　　反正她只带着一次。
　　之后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以拂，你陪我去一个摄影工作室吧。”
　　“？”
　　大姐你在开玩笑吗？
　　她一个摄影师在这里，然后她要花钱去摄影工作室？！
　　苏以拂瞪大了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
　　“哎呀，你跟着我去了就知道了！”
　　“……”
　　她就不应该心软答应她的请求。
　　-
　　苏以拂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总之，她屁股都要坐麻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陪郑静静出门逛街，最后却变成了她在坐在这里做头发，做美甲。
　　郑静静什么也不说。
　　苏以拂也猜不到是什么原因，自己问不出来，索性就不问了。直到别人给她挑衣服，给她上妆，又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时，苏以拂再苯也应该知道，郑静静这次的任务是带她出门。
　　所以到底在搞什么？
　　苏以拂好几次都一脸困惑地看向郑静静。
　　她只是傻笑。
　　对傻笑。
　　她只能这么形容她。
　　苏以拂不知道应该怎么猜测具体，但这也太奇怪了。
　　也不是什么重大的日子。
　　她需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吗？
　　苏以拂很少会这么折腾自己，因为没心思。
　　但这次，虽然不情不愿，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以往更加漂亮时，她竟然试着接受了。
　　-
　　两人是坐地铁出门的，回去的时候，工作室的人竟然告诉她们，回去的时候，他们会负责送的。
　　此时的苏以拂已经不想猜测什么，这很明显。
　　是有人安排好的。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哦？”苏以拂最后一次试图去问。
　　郑静静看了看手机，一脸坏笑，“不是什么大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苏以拂：“……”
　　此时的苏以拂还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
　　她只知道，她困了。
　　可是身旁的郑静静却一脸兴奋。
　　她不知道为什么。
　　-
　　直到太阳快下山时，车子才在民宿门前停下。
　　此时的苏以拂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穿着过膝长裙。虽然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但苏以拂可以肯定的是，跟她有关系。
　　该不会是施晓要给她什么不一样的惊喜吧？
　　可是，不应该啊！
　　毫无征兆。
　　苏以拂微微皱眉。
　　直到她推开门下车，一片花海引入眼帘。她好像才可以确定，这次的主角真的是她。
　　从门口铺到了民宿的海边，场面很壮观。
　　除了路的两边，民宿的尽头还搭建了一个很大的花球。
　　数不清的花。
　　苏以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花。
　　施晓在花海中现身，周围有很多朋友在起哄。
　　苏以拂蒙了，她不知道这是哪一出。
　　两人才刚在一起，而且也没什么事情是值得庆祝的呀。
　　施晓身穿长裙，性感妩媚。
　　她一步步缓缓朝她走来，所有的一切，仿佛在此刻定格。
　　她走到的身边，对她伸出手，“走吧。”
　　苏以拂还没回过神，她直到现在还看不太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她看着满地的花，微微蹙眉：“施晓。”
　　她直呼她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喊她的名字。
　　她有点生气了。
　　“这些花都是你准备的？”
　　“对啊。”
　　“就为了给我一个惊喜？”
　　“是啊。”
　　“你疯了啊？！”
　　这得多少钱啊！！！
　　“我那天就和你说了啊。”
　　苏以拂气得跳脚：“你什么时候和我说了！”
　　“就那天我和你说恭喜的时候，你也接受了的呀。”
　　苏以拂想起来了，她是这么说过一嘴的，但那天买的不是向日葵吗！
　　“你偷换概念啊你，我没让给你买这么多的花！”
　　“可是，我想买给你啊。”
　　苏以拂：“……”
　　钱多烧的！
　　“你在哪里买的，退掉去。”
　　对于现在的苏以拂来说，钱很难赚，她还欠着五十万，实在没什么心情去搞什么浪漫和惊喜。
　　“我为什么要退啊。”施晓也忙了一天了，还找了很多人帮忙。还拜托郑静静带她出门。
　　不就是想给她惊喜。
　　而且，这对民宿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她不是一直都想拍出好的宣传片，民宿靠海，做什么都很浪漫。
　　最近这几天，她一直在筹备民宿第二期的宣传片。
　　施晓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把手头这件事情做到最好。
　　“你不觉得这很浪费吗？”
　　“怎么会浪费呢。”
　　施晓着急忙慌地准备，就是为了给她这个惊喜。
　　还请了外面的工作室来拍摄，她们俩自己出镜为民宿做宣传，也是为了以后，她自己可以成立摄影工作而铺路。
　　如果这次，大家看到了这样的浪漫和惊喜，民宿也可以承办这样的活动。
　　难道不是一举两得么？
　　可是为什么，她最先想到的就是退掉去，觉得浪费。
　　施晓不理解。
　　现在她们的生活，却是没那么好。
　　但也不是那么差啊。
　　为什么不能坦然地接受和享受别人准备的惊喜呢。
　　“以拂——”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你准备这个惊喜，让你感觉到被在意，同时，也为了民宿有更好的宣传。”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你，似乎一直在否定我。”


第79章 
　　如施晓所说的那样, 她准备的惊喜，不仅给民宿带来了宣传，还开发了其他的可能。
　　只是当时苏以拂看到那片花海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多的花, 一定要花很多的钱准备吧！却忽略了, 正是因为场面很壮观，也给民宿带来了一波宣传。
　　当天海边民宿的直播，直接将关于民宿的搜索, 推上了当地排行榜第一。原本之前苏以拂拍的宣传片, 已经带给了民宿一波关注度, 当晚的海边花海直播, 宣传效果直接拉满了。
　　而施晓也在那天的直播中, 小火了一把。
　　当晚看到热门视频后去现场的人, 也不在少数。
　　那天苏以拂没有出镜。
　　她一直在躲镜头，明明她知道, 今天筹备的花海惊喜是施晓的一番心意，她只要说一句, 谢谢或者是我很开心, 施晓也不会失落。但那天，她没有。
　　施晓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耐着性子去哄她。
　　她转身。
　　没有多余的解释和安抚。
　　两人在某个点里, 忽然停滞住了。
　　明明平常都可以互相理解的，但那天怎么也过不去。
　　外面的世界是热闹的, 苏以拂躲在角落里, 一点都不想掺合。
　　她也没什么心思, 尽管她打扮的很漂亮，但她的头始终无法抬起。
　　而施晓为了民宿的宣传, 全程没有掉链子。
　　她大方自然的笑容，淡定从容地面对镜头，是那么的耀眼，引人侧目。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在置什么气。她只是有点没有底气，又或者是，当时那个场合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才不是什么都否定她呢。
　　苏以拂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会解释的人，平常都是施晓主动安抚她的情绪。所以当她转身离开后，苏以拂一个人躲在角落。看着站在人海灯光里的她，对所有人的面面俱到，笑脸相应。
　　她一直都是那么一个全面的人。
　　自信美丽大方，永远都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外人，选择让大家看到想要看到她的样子。
　　她也确实表现得很好。
　　那晚之后，民宿再次登上了当地旅游打卡的热门。而她被众人称为是最美老板娘。
　　摇曳生姿，性感妩媚，大方自然。
　　还有校友通过这个视频，认出了她就是当年某个乐队的主唱。
　　她沉寂得太久了。
　　但始终有人一直记着她。
　　民宿的账号也因为她的露脸，涨了一波粉丝。
　　紧接着民宿就顺势推出可以承办婚庆场地租借，以及拍个人艺术照等活动，价格还不低。但已经有好几个百个人预约了。
　　没过两天，花海的场地民宿就以收门票的形式对外开放。其中的项目包括观赏，以及拍照，表白等活动。
　　民宿凭借花海这一阵势，一跃成为了当地限时的表白圣地。
　　情侣们纷纷前来打卡，只要来海边参观的情侣，都可以免费领取玫瑰花。
　　……
　　新的一年，民宿的生意和收入有了新气象。
　　而且是以苏以拂完全没有想到过的趋势，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说喜欢民宿，喜欢施晓，她内心开始浮现出了不安。
　　两人好几天没有说话了。
　　双方心里都有些气，苏以拂的性子又比较变扭，郑静静喊她吃饭什么，她嘴上说好，但还是等大家都吃完了，她才去厨房吃点，或者不吃。
　　她本来就低食欲、低物质，低欲望。
　　情绪状态不好的时候，更是什么都吃不下。
　　平常施晓在，有她哄着，她会好一点。
　　跟她闹变扭后，经常就把自己闷在屋里，有时候郑静静去喊她吃饭，她也说不饿。
　　施晓又忙。
　　之前商量成立的摄影工作室，也在最近落实了。
　　那天民宿花海活动，出发点是给苏以拂一个惊喜，除此外，还为了庆祝民宿海边摄影工作室的成立。
　　她是打算把这个工作室送给苏以拂，以后她就是老板。
　　工作室所经营的项目都按照她的意思来，但她什么都没听她说，直接否定了。所以两人闹变扭的这几天，施晓一直在忙摄影工作室的事情。
　　要招人，要宣传，要策划，里里外外都是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在忙。
　　苏以拂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去关注其他。
　　直到郑静静跑来告诉她，老板晕倒了，苏以拂猛地从床上翻身起床，“你说什么？”
　　郑静静重复：“老板，老板她晕倒了！”
　　“怎么会晕倒了！”她的身体不是一直都很好么？
　　“我也不知道啊，你快去看看吧！”
　　-
　　施晓的房间。
　　她很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手边还挂着点滴，医生说，现在的年轻人啊，明明有胃病，还那么拼命地工作，也不注意休息，饮食还不规律，疼晕过去只是开始，再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可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了。
　　苏以拂听后眉头微拧。
　　她问郑静静，她最近都没好好吃饭么？
　　郑静静叹了口气，“以拂啊——”
　　“你以后还是不要和老板闹变扭了，我这每天，喊你吃饭，你说不吃，去叫老板吃饭，她也说不吃。哎，我是这么和说，其实老板别说是这几天了，这几年，什么事情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你来之前，她就没把自己当成人。什么都亲力亲为，就是想民宿的发展更好一点。一天能在正常的时间吃两顿算是好的了，经常就只是一顿。然后就去应酬啊什么的。”
　　“这几天跟你闹变扭，加上最近成立了那个什么摄影工作室，都是她一个人在忙……”
　　“你说什么？”
　　什么摄影工作室？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情。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反正等老板醒过来，她自己和你说吧。我先走了。”
　　“你……”
　　这事儿老板不让大家传来传去，郑静静赶忙跑了。
　　留下苏以拂一个人在房间。
　　她以为这次两人闹变扭，只有她难受，施晓根本不会受到影响，她有那么多可以做的事情，不像自己并无所长。
　　刚才郑静静说的摄影工作室，难道是她为自己而成立的么？
　　苏以拂鼻子倏地就酸了，那天她什么都没听她说清楚，就开始质问。
　　对不起。
　　看着施晓苍白的那张脸，眼睛紧闭着，她心里很内疚。不知觉中，眼眶开始泛红。
　　-
　　痛感似乎在慢慢消失。
　　但整个人好疲倦，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了。
　　可好像只有让自己处于这样的疲倦中，才有困意，才能不胡思乱想，才会觉得好过一点。
　　施晓感觉耳边有人在说话，但细细一听，好像又是小声地抽泣声。
　　是谁在哭。
　　会是以拂么？
　　她不是在生自己的气嘛。
　　怎么会来。
　　施晓脑子一片昏沉。
　　最近太累了，就没有好好地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这几年就她就跟陀螺一样，不停地在转，不敢停下。生怕停下，自己想要的所有，都不复存在了。
　　直到现在也是。
　　她比以前更忙了，为了能给在意的人更好的生活。
　　为了让她不再害怕什么，她也在帮她寻找属于她的底气。但又不想让她知道，是她在背后帮她。
　　所以才会让两人陷入一个不知所措的局面。
　　施晓也想让自己轻松一些，可是她更想自己可以多做一些，那样苏以拂会过的舒服一点。
　　这才是她的初心
　　她不想苏以拂在她这里是不开心和不快乐的。
　　只是表达的方式欠妥，她应该事先和她商量一下的，现在对于苏以拂来说，她要的并非是惊喜。
　　而是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去做好她自己的事情。
　　在她醒来时，苏以拂哭着和她道歉，说自己不应该生气的时候，施晓忽然想明白了，其实这件事情没有谁对谁错。
　　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不一样。
　　她不可以用自己的主观意识去衡量对方，或许对于她自己来说，会很感动。但对于刚毕业的苏以拂来说，她暂时还没有办法也没有底气去承受这样的惊喜和浪漫。
　　她身上所背负的东西，和四年前自己离开莫城时，身上所背负的东西是一样的。
　　正因为是一样的，所以施晓能够感同身受。
　　她想帮她，想让她好起来。
　　因为那时候的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真的非常痛苦。独自一个人，在莫城的城市，每天都很累，为了可以多赚一点钱，为了能和某个领导和老板打好关系，不停地去应酬，去利用自己的优势，拥有更多的人脉。
　　同时她也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日积月累。
　　她的肠胃已经非常脆弱。
　　可她时常还是因为忙碌，而忽略自己。
　　郑静静说的没错，自从苏以拂到民宿后，她的饮食也规律了很多。因为害怕自己哪天病倒了，剩下苏以拂要怎么办。
　　但现在她也没有想到——
　　一语成谶。
　　她还是病倒了。
　　“是我的不好，给你添麻烦了。”苏以拂眼红了一圈，她半蹲在施晓的床前，低着头哽咽着说。
　　施晓很虚弱。
　　她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她没有力气。
　　她摇了摇头，慢慢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以拂，你不要哭。”
　　她一哭，施晓也会很难受。
　　“陪我睡一会吧，好不好。”
　　苏以拂哭着点点头：“好。”
　　苏以拂很乖巧地爬上了床，很安分地睡在她的边上，一动不敢动。
　　空气很安静，施晓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拂，我想你抱着我睡。”


第80章 
　　好几天没睡在一起了。
　　这是施晓看到她后的第一反应。
　　既然有太多想要说的话, 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完，不如慢慢说。不如抱着先睡一觉。
　　太贪恋了。
　　贪恋她身上的味道。
　　贪恋两个人睡在一起身体接触的感觉，那种无法言喻的踏实, 所有言语上的话, 不如身体接触来的实际。
　　这是其他人都无法替代的。
　　听到她说, 想让自己抱着她睡的时候，苏以拂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翻了一个身, 一把将她圈住。
　　她要一直抱着她。
　　一直抱着她。
　　直到她腻。
　　直到她说不喜欢, 直到她说不想要, 都不行。
　　反正这辈子, 她就赖在她这里了。
　　哪里也不去。
　　在抱向她的那瞬间, 苏以拂脑子里就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她小声地和她说：“你让我抱着你睡, 你就不怕我这辈子都赖着你么。”
　　“那再好不过了。”施晓轻轻地笑了。
　　“那我要收费。”
　　“嗯？”
　　“抱一次五毛钱。”
　　“扑哧。”
　　施晓忍不住笑了笑。
　　苏以拂娇嗔道：“那你给不给嘛。”
　　“太贵了。”
　　苏以拂看向她，激动地说：“哪里贵了！”
　　就只要五毛钱！
　　施晓一本正经地说：“单次是不贵, 但这日积月累喽，是不是。”
　　毕竟这等好事, 一次怎么够呢。
　　苏以拂哼了一声：“那你这意思是你出不起呗。”
　　“哪有。”
　　“我只是在想, 我会不会太贪心了。”
　　“……”苏以拂听懂了她的意思，“反正老顾客我都可以打折的喽。”
　　就看这鱼啊。
　　愿不愿意上钩呗。
　　“扑哧。”施晓又没忍住笑了。
　　苏以拂有点生气了，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笑啊！
　　施晓解释：“抱歉。”
　　实在是太开心了。
　　苏以拂：“……”
　　两人好几天都没有说话来着, 这次一下说了这么多，而且以后还能抱着睡, 能不开心么。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苏以拂问。
　　施晓没接过话。
　　“你快说是不是嘛。”
　　施晓回：“我不认为这次我们是吵架。”
　　那不是吵架是什么？
　　“只是彼此的冷静期。”
　　“……”
　　说的可真好听。
　　“下次还要这种冷静期吗？”
　　施晓摇了摇头, “不是很想要。”
　　什么都是一个人的滋味太难受了。
　　她才不想要呢。
　　“那我们以后好好说话, 行不行。”苏以拂说。
　　施晓把脑袋往她的胸前靠了靠：“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说话么？”只是因为太在意彼此了，所以对方轻而易举一句话, 都会在心尖上转一圈。
　　“我说的是，有事情我们提前商量，有些事情你或许可以接受，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可能暂时还不能接受。如果强硬地加在我身上，我可能会无法承受得住，就会开始惶恐和不安。甚至会焦虑，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我会感觉到不舒服。”
　　苏以拂说这话的时候，眼圈再次泛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沟通，主动把当下这一刻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因为不想再那么变扭，也不想身边的人，跟着她一起痛苦。
　　良久。
　　施晓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说：“好。以后我们有事情一起商量。”
　　“嗯！”
　　-
　　那天之后，施晓休息了两天。
　　在苏以拂的强硬要求下，那两天就打吊针，养身体，其他事情都交与她苏以拂来处理。
　　苏以拂接手了民宿工作室的相关事项，关于工作室的事情，施晓也和她说了。
　　其实那天准备那个惊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庆祝工作室的成立。
　　是属于她苏以拂的工作室。
　　所以想要以很特别，且独一无二的方式去庆祝。
　　但是苏以拂并没有给这个机会。
　　所以在施晓病倒后，苏以拂主动承担工作室后续工作。
　　包括对外招人，以及活动宣传等工作，因为之前在上一个工作室有过工作的经验，所以对于苏以拂来说，做好这件事情并不难。
　　人只要有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不会的。
　　也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这也是苏以拂一直都信奉的。
　　所以她也愿意去相信自己，可以独当一面。
　　又或者是，她可以替施晓分担一些事情，不让什么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去做。
　　她苏以拂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赚创业后的第一桶金。
　　不得不说，花海这一波的宣传，是实打实地双赢。
　　苏以拂不得不佩服施晓的谋略。
　　忙完后的夜晚，她就爬上了施晓的床，跟她回报当天的工作，她习惯性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细细数给她听，“我今天招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小姐姐，她也是自学的摄影。年纪很小哎，但很有自己的思想。”
　　“还有一个宝妈，说可以兼职修照片。”
　　“有个男生，但我不是很想录用。我更想把机会留给女生。不论是年纪小的，还是年纪大点的，结婚的，没结婚的，都可以。”
　　“那挺好的。”施晓认可她的想法。
　　苏以拂点点头：“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到自己满意的。因为现在时间比较紧嘛，我们推出的那个活动，也快到时间了，有不少顾客都来催了。”
　　“嗯。”
　　她有任何的想法，施晓都表示尊重。
　　毕竟当初这个工作室也是为她而成立的，所以什么都按照她的意思来。
　　只有一点，她希望她是享受这个忙碌的过程。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去勉强自己，那不是施晓想要看到的。
　　苏以拂笑着说：“放心啦，我现在并没有那么排斥拍人物，但我还是想请一些人一起来帮忙的。”
　　毕竟一个人怎么做效率都在那里，再快也快不到大家一起。
　　“好。”
　　苏以拂伸了一个懒腰后，感觉到特别舒适，一把抱住了施晓后，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老板娘一样了呢。”
　　“哦？”
　　“那谁是老板啊？”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说呢！”苏以拂轻轻咬了她一口说，施晓求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想做老板娘，自己做老板也可以的。”
　　苏以拂哼了一声：“哼，我不。”
　　她就要做老板娘。
　　“好好好。老板娘，老板娘。”施晓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说，“那请问苏大老板娘，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好的，老板。”苏以拂配合道。
　　十分乖巧。
　　施晓在她话音落下后，已经开始其他的动作。
　　已经好几天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亲一亲她了。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她都要憋坏了。
　　苏以拂被她吻的呼吸都乱了，小动作和她打闹，“看来你这两天恢复得还蛮不错的嘛！”
　　施晓抽空回她一句，“这不是苏大老板娘摁着头皮让我好好休息调理身体的功劳呀。”
　　“我让你休息调理身体，才不是为了这个呢！”
　　“哦？”施晓揶揄道，“原来不是为了这个啊，那意思是不需要我动手了？”
　　苏以拂：“……”
　　总有人在变着法子地变坏啊。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苏以拂故作生气。
　　施晓赶忙哄着她：“好好好，我多嘴了，我来动我来动，我身体好。”
　　苏以拂：“……”
　　总觉得这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但施晓没给她留有多想的余地……
　　做事情要专心点啊，宝贝。
　　她在她的耳边调侃道。
　　“……”
　　她就不该爬上这张床。
　　-
　　那之后的两个月，两人都忙疯了。
　　施晓在网上火了一把后，那阵子不少粉丝来找她签名，还有星探联系施晓，说想签她去当明星。
　　但都被施晓拒绝了。
　　她不想当什么明星，她现在只想做一个民宿老板。不想再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或许曾经她想过当一个歌手，差一点就跟唱片公司签约了。
　　但当时要签她的那家唱片公司主打的是流行音乐，不喜欢她们的民谣。可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公司还是很想签她的。
　　不管将来火不火，就她长得好看这一点呢，也算是公司的一个门面。
　　只是他们却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在施晓看来，美貌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她从来不认为她自己只是长得好看。
　　这也是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也是她为什么，在沉寂了那么多年后，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依旧很耀眼。
　　因为她有自己的力量和内核。
　　从来不受外界的干扰。
　　尽管如此，但找她的人依旧很多。
　　起初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一家唱片公司，联系上施晓，说想把他们当年乐队的歌签下来，跟她谈论相关事宜。
　　听到那人说，他们以前乐队以前的歌时，施晓犹豫了几秒钟，最后松了口，“你知道我们当年那个乐队？”
　　那人笑了笑，他说自己以前是莫城人。
　　曾经在一个酒吧听过他们唱歌，但后来工作一直很忙，就没再去了。等他再去听的时候，却发现那只乐队已经解散了。
　　当年上传到网上的歌，后来再搜时，也全部下架了。
　　那个乐队的其他成员，就跟消失了一样，找不到任何踪影。
　　直到施晓再次露面。
　　男人说自己某公司的经纪人，这些年一直没忘记当年他们乐队唱的歌。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想想，好的歌曲，再次被大众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
　　他将名片递给施晓。
　　施晓顿了顿。
　　最终接过名片。
　　“我，我和我的队员们联系一下吧，回头再给你回复。”
　　男人露出了笑容：“好的！等你好消息！”


第81章 
　　大概一周后, 男人再次来民宿拜访。
　　他一直在等施晓联系他，但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没办法，他只好又跑了一趟民宿。
　　这次是苏以拂招待他的。
　　施晓不在民宿。
　　“施老板出差了么？”男人有些失落, 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
　　“嗯。”苏以拂点点头。
　　这个男人苏以拂见过, 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就如实说了施晓去了莫城。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希望，他露出欣喜的表情地问：“真的吗！”
　　苏以拂点到为止：“嗯，所以你再等等吧。”
　　“好！”
　　他走后, 苏以拂给施晓发信息, 说了一下具体情况。
　　施晓过了好一会才回：“好, 我知道了。我可能要晚两天回去。”
　　“好。”
　　苏以拂没再继续过问。
　　那天有经纪人来找施晓说关于乐队的事情时, 她主动和苏以拂说了这事。苏以拂给她的建议是, 跟随自己的内心。
　　不要留有遗憾。
　　但如果现实不如意, 也不必过于执着一些事情。
　　当年他们乐队解散的太匆忙了。
　　那些曾经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歌词和音符，也随着乐队的解散, 一并消失。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或许他们也没有想到, 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乐队, 竟然还会被人记得。
　　这或许才是再次触动施晓的点吧。
　　所以她打算回一趟莫城，回到过去他们并肩作战的地方。
　　对于其他人要不要去，她也不敢确定。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只要确定自己想要做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
　　施晓不在民宿的这几天，苏以拂学着她的模样去做生意。都说美女的气质相像, 苏以拂招待客人的模样, 来的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施晓。
　　苏以拂每次都讪笑着解释, 我不是。
　　我是苏以拂。
　　可苏以拂是谁呢？
　　当别人这么问起来的时候，苏以拂每次都解释, 我是民宿摄影工作室的负责人。
　　她还没有底气对外公布两人的关系。
　　因为害怕被议论。
　　毕竟现在施晓也算是一个小网红了。
　　别说是唱片公司找来，就连什么模特公司，还有影视公司的，都来了好几个。
　　她那张脸，让人着迷。
　　互联网时代，谁有流量那就是变现的开始。
　　早几年她就惊艳了很多人，如今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成熟。
　　现在民宿和酒馆大部分旅客都是为她而来的，苏以拂也慢慢开始接受，她喜欢的这个人，是一个人被大家喜欢和关注的人。
　　所以她也一直很低调，绝不让自己影响到她。
　　但她却低估了网络的力量，又或者是她低估了人性的另外一面。
　　施晓火了后，随着互联网短视频的传播，她的过去也被人趴了出来。
　　过去喜欢的人很高兴她在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但同时，她想躲的那些人，也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
　　施晓的父母找来民宿的时候，气急败坏，不分青红皂白看到人就发泄自己的情绪。
　　那天苏以拂虽然没有出镜，但后来来民宿旅游打卡的旅客，见到她的时候，也惊叹这民宿都是美女。
　　被人偷拍，上传到网上也是她无法预料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偷拍的那个人，拍到了她和施晓相处在一起时的画面。并用很夺人眼球的方式。
　　网络传闻经过发酵，最终传得不堪入目。
　　一时间什么“大总攻”、“金屋藏娇”、“一对儿”、“女同”、“百合”等词条也上了热门。
　　年轻人表示可以理解，毕竟是两个大美女，谁能不爱。
　　但对于上了年纪的上一辈人来说，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伤风败俗！是有病！
　　施晓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但每年固定打一笔钱给他们。而且每次都跑到很远的市区，为的就是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具体地址。
　　因为给的钱足够，再加上施晓也明确说了，现在她过得很好。不要逼她，给她三到五年的时间去做她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所以这几年家里人也没有来找她。
　　当初施晓离开家的时候，也是和家里人大闹了一场，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在，施晓有时候也会想到过去。
　　只不过是在一瞬间，当自由和梦想跟现实起了冲突时，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由。
　　她知道自己也躲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也该去面对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以为她离开的这些年，父母应该是想通了，意识到其实有些事情，强迫是没有用的。
　　可是——
　　几年后的他们变得愈加蛮不讲理。
　　他们找到民宿后，先说找施晓，听说施晓不在，然后就说出了苏以拂的名字。
　　他们似乎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开始劈头盖脑地骂。他们在网上可都看到了。
　　简直伤风败俗！
　　不堪入目！
　　但他们骨子里又不肯承认自己的女儿是网上说的那种人，所以就把他们认为的过错，全部都堆在了苏以拂的身上。一定是那个叫苏以拂的女的，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们的女儿变成这样的！
　　不分青红皂白。
　　张口就来，蛮不讲理，胡说八道，这几个形容词在他们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是苏以拂第一次见施晓的家长，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施晓就已经搬到外面住了。苏以拂问过她关于她的家庭，但她只字未说。
　　苏以拂心里也生过闷气。
　　觉得她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是因为还不够信任自己。
　　现在看来，她什么都不告诉她，并不是因为她不够信任她，而是因为她的原生家庭，也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他们似乎把这几年没有见到施晓的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要不是周围的工作人员拉着，他们都要把苏以拂给生吞了。
　　“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请你不要来祸害我的女儿！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心血去培养的她吗？现在好了，她为了你家也不回了，跟我们断绝关系，你觉得你良心上过得去吗？”
　　“你到底是有什么脸，赖在这里的啊？”
　　“你有没有长眼睛啊，看没看到网上那些人都是怎么传你们的？你的父母呢？他们也允许你这个样子吗？”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要祸害别人啊？”
　　“我们是造了什么孽啊，家门不幸。”
　　……
　　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全部都扣在了苏以拂的身上。
　　苏以拂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争论，当场就被骂蒙了，她甚至还轻轻和他们解释，“伯父伯母，我想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的。”
　　自从施晓在网上走红后，苏以拂更加注意了。
　　两人几乎都没有在公共场合做出什么亲密的动作，也没有发表什么言论。苏以拂也从未在网上公开过自己的照片和视频。
　　她也看到网上那些评论了，但大多数都是对施晓的喜欢。
　　以及觉得她好看，虽然摇曳生姿，但眼神清冷，应该很难追。从施晓火了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是有很多人因为她来的民宿，但苏以拂可以保证，没有人见过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
　　除了那天——
　　那个经纪人。
　　他上次来的时候，施晓正好和她在吃饭。他说有事情要找施晓的时候，苏以拂就走了。当晚她才知道，那个经纪人来找施晓的具体事宜。
　　也是见过他之后，施晓就去莫城了。
　　而网络关于他们两个的传闻，就是在那之后开始传的。
　　苏以拂不敢细想，那个说自己是唱片公司经纪人的男人，他到底要做什么？
　　是他觉得签下施晓势在必得，然后利用一波绯闻舆论，故意炒作，制造话题？这样公司在签下他们后，可以利用舆论大赚一笔？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真是为了赚钱，良心都没有了。
　　苏以拂细思极恐，但这只是她的猜测。
　　即便被施晓的父母骂到怀疑自己，但苏以拂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
　　她试图安抚两位长辈：“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现在网上的人，说什么的都有。”
　　“说的真真的？还能有什么误会？”
　　“晓晓呢，我们家晓晓呢，你把我们家晓晓藏哪里去了！”
　　苏以拂看着眼前两位长辈，施父两鬓已经有了白发，施母也神色困顿，显然因为这些家事，没少折腾自己。
　　“施老板她出差了，这几天都不在。”
　　“不在？”
　　“开什么玩笑，她爸妈大老远过来一趟，她为什么不在？是不是你去通风报信了。你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
　　苏以拂被怼得哑口无言。
　　甚至觉得所有的解释，都变得很无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今天会站在这里，劈头盖脑地被人一通骂，最重要的是，骂她的人，还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亲生父母。
　　她就算被骂道怀疑人生。
　　也不敢吭声。
　　因为那是施晓的父母。
　　和他们初次见面，苏以拂是晚辈，她不能没有礼貌。
　　就像当初施晓见自己的父母一样。
　　即便他们再不讲理，但施晓始终保持尊重他们是长辈，即便是生气了，也会保持礼貌。
　　郑静静老早就察觉到情况不妙，躲到厕所去给施晓打了一个电话。三言两语就把这情况给讲明了，还火急火燎地说，“老板，你一定要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啊！！！我感觉你爸妈跟要吃人一样！太可怕了！他们一直在骂以拂，真的很不讲理！”
　　此时在莫城准备回s市的施晓，整个人完全呆住，“你说什么？”
　　她的父母找到民宿去了？
　　还骂了苏以拂一通？
　　施晓顿时眉头紧促，本来要买高铁回s市的她，立马换成了飞机。
　　就在这时，她刚好也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言论。
　　……


第82章 
　　苏以拂以为自己走过了那些低谷期, 很难会再有什么事情，可以击倒她，甚至让她崩溃。但她发现, 不是的——
　　生活总会在你以为什么事情都好起来的时候, 给你意想不到的一击。这一击曾经是她的父母带给她的, 现在是施晓几年未见的父母。
　　她想要认下所有，她去道歉，她低声下气。
　　只要能把事情处理好, 她做什么都可以, 但别人似乎就抓住了这点, 将她欺负得死死的。
　　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当场, 苏以拂被他们骂到红了眼。
　　自己躲在厕所里痛哭, 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好了起来, 但现在不仅要承受网上言论的是非，现实生活中也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像是一颗眼中钉。
　　被人敲打。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除了哭以外, 她好像没办法安慰自己说没事。
　　即便如此，施晓的父母并没有就此放过她。
　　他们骂累了后, 就让郑静静给他们准备吃的, 给他们开房间，他们要休息了。
　　郑静静一脸无语。
　　她试图联系施晓，却发现电话无法接通。
　　无奈, 只好按照他们的要求去做。
　　苏以拂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在厕所痛哭了一顿后, 还要去见施晓的父母她说, 他们远道而来是客。施晓不在, 她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接待他们。
　　“你傻啊，以拂！他们那个样子哪里像是客人！是山上下来的野蛮人还差不多！你干嘛要去陪啊, 他们一直给给你甩脸色，你何必要贴上去呢！”郑静静也很心疼她，不想她去。
　　苏以拂微微低着头，“可他们是晓晓的父母啊。”
　　“唉——”
　　-
　　施晓快马加鞭赶回民宿的时候，郑静静在手机上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包括网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即便施晓心里有太多的气，也要一件件去处理。
　　现在她先要把她的父母搞定。
　　没有谁可以欺负苏以拂。
　　即便是她的父母，都不行。
　　“你到底是谁的女儿啊？！施晓你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放纵你在外面，是不是就忘记了自己还有父母？你今天为了一个外人，对你的父母说出这样的话，你简直大逆不道！”施晓回来后，气到浑身发抖。对着她的父母就是一通输出，毫不留情。
　　并且当场请他们回去。
　　这里并不欢迎不讲理的人。
　　气的施父指着她的鼻子，手一直在抖。
　　“她从来都不是外人。”施晓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你们在网上看到了什么，我现在告诉你——”
　　“你们认定这个事实也好，不肯承认也罢。她就是我的女朋友，是我认定的人。是我余生想要跟她一起生活的人。不是你们可以随便骂，可以随便指责的人。这点我希望你们可以搞清楚。这是我的人生，和你们并没有关系。”
　　“你们接受，我们和平相处。”
　　“接受不了的话，也别想插手，大家就各自过各自的。养老的钱，我照样会给，但我不会和你们生活在一起的！”
　　“晓晓——”施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苏以拂站在一旁，试图拉住她，不要说狠话。
　　但施晓完全听不进去。
　　她现在很生气。
　　一肚子的气。
　　这些年她一个人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什么都靠自己，父母从没有给过支持。
　　直到现在。
　　“你！”施父气到气血攻心，手一直在发抖，最后痛苦地喊了一声，然后倒地。一旁的施母，赶忙上前，着急忙慌地喊：“孩子她爸！！！”
　　-
　　医院。
　　医生眉头微蹙，对旁边的人说：“患者经常抽烟饮酒么？”
　　“好些年了，有喝酒和抽烟的习惯。”女人红着眼，低着头回。
　　“经常会手抖？甚至出现暴躁等症状么？”
　　“是的，医生。”
　　“晚上是不是睡眠也不好。”
　　“对。”
　　“情绪反反复复，时常好，时常坏。好的时候，看着比较正常，不好的时候易怒等症状是吧。”
　　“嗯。”
　　“时常会健忘，不记事等情况吗？”
　　“是的。”
　　女人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医生叹了口气，“就目前做的检查来看，患者的情况不是很好。常年喝酒抽烟，之前就应该是查出了脂肪肝的，但也一直没注意。再加上经常酗酒，容易麻痹神经和大脑，考虑神经方面也受到了影响。建议下一步去检查下心理方面的状况。”
　　“最主要的是，患者这个年纪，很容易诱发‘阿尔茨海默症’。”
　　“啊？”女人听到后，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目前只是初步判定，具体情况还要继续做下一步的检查。”
　　医生走后，沉默，无声的沉默。
　　施晓半天没办法开口讲话，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事情。虽然这几年，她是没怎么和父母联系，但毕竟有着血缘关系。
　　这一层是无法改变的。
　　不论是道德还是法律层面，施晓对她的父母，是有养老义务的。现在对于他们来说，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们需要的是实际上的陪伴和照顾。
　　施母哭着拉着施晓的手说：“晓啊，我和你爸就你这一个女儿，你离开家的这几年，其实你爸爸的身体一直不好。我们都知道你在s市，你说给你三到五年的时间你想自己闯一闯，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啊。但现在你爸这个情况，妈妈一个人真的是没办法承受住的。”
　　“这几年你确实是给了我们不少钱，但是爸妈也都有自己的工资啊，我和你爸，我们俩不缺钱。就想你找份稳定的工作，嫁个好人家，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而不是现在这样。你让我们怎么办，怎么去面对家里的亲朋好友啊。”
　　施母两眼疲倦，显然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
　　“你爸爸这几年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早几年还好一点。这几年越发变本加厉，人家都说他没本事，女儿都留不住，早知道就偷偷再生一个儿子。”
　　“晓啊，我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只是从来没有和你说起。”
　　……
　　-
　　从医院回来后，施晓一直不说话。
　　无法开口，似乎在那瞬间失去了表达的能力。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家庭一直是亲戚们所羡慕的。因为父母都在体制内，而且就只有她一个小孩，几乎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了。她是家里最早那一批开始上补习班的，那时候家里亲戚的工资才十几块钱一天。
　　但上一个小时的课，可以抵他们一天的工资。
　　那些亲戚们能不羡慕吗？
　　再加上她长得也很漂亮，皮肤又白，跟个洋娃娃的，人见人爱。其他亲戚家的小孩，不是皮肤泛黄就是一脸营养不良的样子。
　　就她模样气质最好。
　　亲戚们见到她总喜欢夸奖她。
　　后来她考上大学，家里人对她的夸奖更是少不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考上大学毕业后的她，竟然走了一条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路。
　　离开自己的家乡，放弃所有，独自在外创业。
　　完全不顾家里人的看法，找了一个女朋友。
　　还为了这个女朋友，和家里人冷眼相对。
　　这些话从施母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施晓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给掐住了。
　　无法动弹。
　　最后，她说她要走，母亲拉着她的手，求她说，女儿啊，妈妈一个人不行的。你不要走，好不好。留下来陪陪妈妈。
　　施晓身子微顿。
　　她看向了苏以拂。
　　无助和害怕。
　　苏以拂眼圈微红，拉过施母的手说：“伯母，我们不走，我们回去拿点东西再过来。医院什么都没有，伯父这种情况，肯定是要住院的。”
　　像是一剂强心剂。
　　施母放心了，“孩子啊，伯母跟你道歉，你伯父那个人说话，有时候不通情理，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年纪大了，好多事情，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了。”
　　施母没有把话挑明，但她的态度，是苏以拂可以接受的。
　　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认可吧。
　　苏以拂只能这么想。
　　回民宿的路上，施晓一直沉默。
　　苏以拂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她给她无声的陪伴。
　　车子在民宿前停下，两人回了房间。
　　刚打开房门，施晓没忍住，蹲在地上哭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么。
　　但好像除了哭以外，这件事情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了。
　　以前她总觉得，既然不是一路人，既然得不到认可，就离得远一点，用钱来解决。
　　可是现在——
　　似乎发现有些牵绊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
　　比如血缘关系，人情世故。
　　“是我错了吗？”施晓哭红了眼。
　　她整个人非常脆弱。
　　苏以拂也跟着哭了起来，“不是的，晓晓，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
　　“可是我为什么会感觉到痛苦啊——”
　　苏以拂刚毕业，她也什么都不懂。
　　关于父母这一块，她自己也是处理得乱七八糟。
　　她多想自己可以再强大一点。
　　可是现在的她，也很累。
　　那天。
　　苏以拂第一次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因为只有那个人，才可以帮助到她们。
　　也只有她。
　　可以再次给予她们两个力量。


第83章 
　　何期接到电话后的当天, 就从国外飞回来了。
　　她很意外苏以拂会给她打电话，她记得这个姑娘对她还是有几分防备的。虽然自己曾经帮过她，但总有一种感觉, 她跟自己不是很亲近。
　　这也是后来何期一直没来民宿的原因之一, 她知道苏以拂介意自己。
　　但那天, 她为了施晓的事情，主动开口求她帮忙。
　　她说：“何期姐姐，我苏以拂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但我也知道, 自己的能力有限。但为了晓晓, 我愿意低这个头, 求何期姐姐你帮帮我们, 帮帮晓晓。只要可以帮到晓晓, 叫我做什么, 我都愿意。”
　　何期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即便是让你离开施晓, 你都愿意？”
　　良久。
　　苏以拂没接话。
　　她犹豫了。
　　何期轻轻笑了笑，“放心, 我开个玩笑呢。这事我知道了, 我去处理。”
　　“谢谢你啊，何期姐姐。”她发自于内心的感谢。
　　虽然她说的话不是很多，但何期能感觉出来, 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何期莞尔。
　　“事情是小, 我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只是, 你给我打电话这事，施晓知道吗？”
　　她向来什么事情都不愿意麻烦自己, 除非不得已。
　　苏以拂如实交代：“她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那暂时先不要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回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着急。我会来处理的。”
　　“好。”
　　电话挂断。
　　苏以拂再次红了眼。
　　她猜的果然没错。
　　何期对施晓的感情不一般。
　　苏以拂最先察觉不对劲是自从自己来民宿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民宿。但民宿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跟她有关的。
　　苏以拂早就意识到——
　　她才是跟施晓势均力敌的那个人吧，她能给到施晓，自己这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给到的东西。
　　是她苏以拂不管多努力，都很难拥有的。
　　阅历、底气、权利、人脉、金钱，不论是哪一样，单拿出来一样，她都给不了。
　　苏以拂啊，苏以拂。
　　你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小朋友。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小朋友。
　　-
　　大半年没见到何期，她再次出现在施晓的跟前时，施晓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的时间。
　　“你回来了？”她很意外。
　　“不然呢？”何期笑着说，“我当然要回来验收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帮我管理我投资的那些项目呀。”
　　施晓丢给她一个白眼。
　　哦，不信任她。
　　“哈哈，开个玩笑。”
　　施晓知道她一般没事不会来民宿的，她常年飞国外，习惯了国外自由悠闲的生活。国内繁琐的事情太多了，自从认识了施晓后，就把自己手里投资的项目，大部分都转交给了施晓管理。
　　她知道施晓这个人靠谱，所以很放心她。
　　有时候从国外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会选择在这边住几天，但自从苏以拂来民宿后，何期很少再联系她了。
　　就连工作上的往来都少了很多。
　　像是刻意地在躲避什么。
　　成年人之间的不对劲，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察觉。但大家都不会去说明的。
　　这次刚好自己家里出了这事儿，她凑巧就回来了。
　　施晓这么聪明的人，也很了解她。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帮助怎么会少。
　　“所以你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施晓一本正经地问。
　　何期一脸随意：“看心情。”
　　施晓：“别看心情了。”
　　意思就是，到底是为什么回来，如实说吧。
　　何期也知道自己演技拙劣，只要一撒谎，就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对方怎么会不了解自己。
　　“好了啦——”何期给自己打圆场。
　　施晓没说话。
　　“走吧。”她说。
　　施晓问：“去哪儿？”
　　何期看着她，直言道：“去医院，我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处理，也知道怎么处理才最合适。”
　　“……”
　　“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何期快速接过话，“你也清楚，这些年，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能帮到的地方，都会尽力。”
　　“所以——”
　　“这次也一样，你也不要觉得心里有什么负担和压力。个人的能力有限，应该要借助朋友的力量，要相信朋友。这也是我愿意为你做的。”
　　-
　　施晓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只知道，自己欠何期的太多，太多了。
　　从自己一无所有，到现在迈开新的一步。
　　她欠她的，她怎么还都没办法还清楚的。
　　但何期却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她说：“你也要相信我，对于我来说，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才会去做。做不到的事情，我向来不插手的。”
　　施晓怎么会不清楚。
　　当初两人在酒吧认识，她主动和自己搭话。虽然很热情，但也点到为止。
　　从不勉强。
　　这也是施晓为什么愿意和她做朋友的原因之一，因为她不仅对自己很好，还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明明家里条件很好，但却从未因为自己家庭条件好，而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相反，她很低调。
　　但要是别人欺负到她头上了，那不好意思，她就会竖起自己的棱角。
　　施晓跟她认识这几年，她对她都是很温柔的。
　　也是因为她，施晓才觉得过去低谷的那段时间，并没有那么难熬。施晓也会尽己所能地去还她曾经给过的帮助。
　　可是——
　　有些人情世故，是怎么还都还不清的。
　　-
　　家长里短的事情，施晓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但何期却轻车熟路。
　　她帮施晓的父亲转了私人医院，还请了专门照顾他的护工，以及一日三餐的专业营养师。也给施母定了离医院最近的酒店，让她没事的时候，不要呆在医院里。
　　她和施母说：“这里的护工和营养师都是专业的，他们会很好地照顾病人。”
　　她的出现，让施母亮了眼睛，完全忘记了悲伤。她想这是哪里的善心的菩萨。
　　长得漂亮不说，做事还周到。
　　施父也被何期的气场镇住了。
　　她站在他们俩跟前，中气十足地说：“过去的事情，我们就暂时先不要去追究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好伯父身体出现的问题。”
　　她也向施晓的父母保证，做子女的不会丢下父母不管的。
　　但父母也要理解做子女的，也要努力上班工作，谁都不是躺着就有钱的。子女也应该要有自己的人生，如果可以试着理解就理解，理解不了，吃亏的只有父母。
　　而不是子女。
　　这一番话，对施母来说，醍醐灌顶。
　　她太感同身受了，施晓是她的女儿，从小就心思细腻，做了很多事情，只是嘴上不喜欢说。
　　如果当初她很坦诚地告诉父母她想去创业的时候，他们哪怕对她表现出一点的支持，即便只是一句夸奖和认可的话，说不定也不至于好几年都不回家。
　　但他们没有。
　　即便是和家人起了冲突，但从她毕业后，每年都给家里打钱。
　　每次都会留言说她过得还不错，不用担心。其实她已经先示软了，但父母在意面子，在意别人的看法，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一直把女儿往外面推。
　　施母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除了哭还是哭。
　　何期安抚她：“伯母，您也是女儿，这些年施晓一个人在外，过的好不好，她都会说好。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会不心疼她呢。她又何尝不是因为在意你们，拼命努力地生活，想要得到你们的认可，哪怕只是点点头。”
　　“那些她一个人挺过去的岁月，伯母您是不会知道的。您和伯父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我并不知，但施晓是你们唯一的女儿呀。”
　　“现在伯父身体出了状况，施施嘴上说不管，可是心里还是会担心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帮这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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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期说了很多，全部都是发自于内心的肺腑之言。
　　施母怎么会不知道，这医院看着就豪华，不是一般人可以住得起的。
　　何期走后，她偷偷拉着施晓问，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施晓含含糊糊没说实话，但可以感觉到，不论是她父亲还是她母亲，好像都不是最开始来s市时的气急败坏了。
　　他们开始觉得，与其和下一代的人争锋相对，试图控制她们，不如按照她们的意思来。
　　这是施晓没有料想到的。
　　她以为自己的父母是柴米油盐都不进，什么人情都不讲的人。但这一次，她好像意识到，其实自己的父母，也不愿意和自己争锋相对到不相往来。
　　因为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毕竟他们只有她这一个女儿。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辈子好像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生病了可以住最好的医院，不用家属照料，护工也可以照顾得很好。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被在意的感觉。
　　大家都走后，施母和施父开诚布公地谈。
　　她和自己的丈夫说，“我这辈子，为了这个家，也是一天没有休息过。什么都亲力亲为，我就晓晓这一个女儿，从她出生到现在，都是我自己带大的。你那些所谓的亲戚，有帮过我们家一天吗？他们不要求着我们家帮忙就算很好了。”
　　“你真以为，那些亲戚们挑拨我们和晓晓的关系，真是为了我们家好啊。他们巴不得咱们跟晓晓这辈子都不相往来，没人给咱们养老！这样他们就又会说，就算咱们有退休工资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儿子。”
　　“我已经受够了，这些话这二三十年来，我听的还会少吗？”
　　“当初咱们跟晓晓闹的那么不可开交，都到断绝关系的地步了，他们哪个不是看好戏的样子？这次咱们找来s市，他们那小人得志的模样，你没看到吗？”
　　“你对着人家不认识的女孩一顿骂，难道不也是因为在他们那受了气！”
　　“施平啊，以前我都喊你孩子她爸，但现在我想喊你的名字，告诉你。咱们老了啊。很多事情，不能以别人怎么说，咱们就得怎么做的。生活和日子都是咱们自己在过。舒不舒服，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这几年，你过得舒服吗？”


第84章 
　　施平别过脸。
　　不知道应该怎么回。
　　这些年, 他很少和枕边人坦诚相对。自从女儿离开家后，他总以要应酬为由，早出晚归。要是老婆多问两句, 他就会表现得特别暴躁。
　　答非所问, 气急败坏。
　　表现出关心不耐烦, 不闻不问也不行。
　　总之，她做什么都是不对的，别人说的才是对的。他把这个家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全部都怪在了她的身上。
　　怪她过分溺爱自己的孩子, 怪她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 所以到现在, 孩子根本不听他们的话。
　　甚至离家出走。
　　怪她当初不听家里人的意思, 偷偷地再去生一个孩子。
　　到现在两人这么可怜, 就只有一个女儿。
　　施母苦不堪言。
　　这个家是她一个人的家吗？
　　她为什么要偷偷地去生一个孩子，被发现了可是连饭碗都保不住。但那些人却说的轻巧。
　　偷偷去生了一个就好了, 难道生下来发现不是个儿子还能塞回去不成？
　　不管她怎么解释，反正她就是自私。
　　这件事情, 反反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始终过不去。
　　只要这个家出现了任何一点问题, 都能追溯到她当年没有再生一个的头上。
　　那晚。
　　夫妻俩聊了很久。
　　施母把自己多年的委屈，全部吐露。
　　她说：“其实，女儿喜欢女生也没有错吧？”
　　“从小她就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 当初咱们俩非要送她去上什么补习班，但人家根本不喜欢, 偷偷跑去学唱歌了。”
　　“而且, 你看看你自己, 作为一个男人，你说你赚钱养家吧, 我也没有比你差到哪里去。我也从没有要求你升职加薪，这些年你总说应酬，真的有那么多应酬吗？”
　　“我也要上班，可是我下班后，回到家还要照顾一家人的起居。我抱怨过什么吗？没有吧。”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或许也是一个人过得更自在。”
　　“要是女儿将来的婚姻也是如此，我宁可她是一个人，或者她可以有她的爱人和朋友。”
　　“都会比她的丈夫更加爱她，不是吗？”
　　施母的一番话，让施父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这个社会大多数家庭模式不就是这样的吗？
　　男主外，女主内。
　　“是啊——”
　　“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但作为女人，我还不是要赚钱养家。”
　　施父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我又没有让你出去工作，你可以在家啊！我以前就和你说过，我可以养你！”
　　“是啊，”施母笑了笑，“你养我。”
　　“自己连袜子都不会洗的人，拿什么来养我啊。因为别人一句，你没有生到儿子，将来老了没人养老可怜死了，你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了我的头上。”
　　“其他的话我不想多说了，现在是你躺在床上，需要我们来照料。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发脾气。把什么都怪在别人的身上，没有人欠了你的。”
　　“你也这么大的人了，希望你自己想清楚。”
　　-
　　因为施母的改变，施晓的心情也有所转变。
　　她开始试着和自己的母亲交心，其实当初支持她大学专业去学播音主持，也是母亲先点的头。
　　只是施晓本能地将她的父母归为一个阵营的人，争锋相对的时候，难免气上了头。什么话都控制不住往外说。
　　施母也是女人。
　　从小她对施晓的照顾，可以说是尽心尽责。也没有亏待她什么，她宁可自己过的差一点，也要给自己女儿最好的。
　　施晓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也是施晓后来即便离开了莫城，也要给家里打钱的一部分原因。
　　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能忘。
　　“晓晓啊，如果你爸这次还是不改，妈妈也不想跟他回莫城了。这几十年来，妈妈累了。妈妈想和你住在一起。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妈妈也可以帮你们做，我也可以留在你的民宿帮帮你们的。”
　　“只要你们需要妈妈。”
　　施晓的喉咙滚了滚，咽出一句话：“妈妈，你舍得吗？”舍得放弃在莫城所拥有的一切，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施母红了眼：“晓晓，你知不知道。女人一旦结了婚后，是没有家的。”
　　施晓身子一僵。
　　她的母亲从未和她说过，她在这段婚姻里受过的委屈。她是一个不多言的人，总是低头做好自己的事情。
　　施晓低头做事的性格，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受到她的影响。
　　“以前你没有回家，妈妈总盼着你回来。现在你都不打算回那个家了，妈妈也不想回去了。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么多年，也累了。”
　　这是施晓所不知道的事情。
　　母亲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旁人说的那些是是非非。
　　“你爸我也跟他说清楚了，我不想和我自己的女儿做仇人。更不想听他气急败坏地使唤。我也应该要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那个民宿我觉得，在那住着特别舒服。妈妈很喜欢。”
　　“而且你的朋友们，妈妈也很喜欢。来给咱们办理转院的那个姑娘，妈妈挺喜欢的。当然，你选的女朋友是吧，妈妈觉得也挺好的。”
　　“你爸那天冲动说的话，妈妈也和她道歉了。”
　　“妈妈不是没有受过文化教育的人，只是，妈妈也需要一个接受新鲜事物的过程。”
　　“妈妈还觉得你的民宿还有酒馆都弄得很不错，妈妈在网上也看到过的，妈妈也很喜欢。妈妈想陪着你一起创业，一起变更好。”
　　施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瞬间泪流。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听到过很多人的认可，她都觉得没什么感觉，可唯独在面对亲人的认可时，她好像忍不住想哭。
　　因为这是她没敢想的事情。
　　“谢谢妈妈。”
　　母女俩时隔很多年，第一次拥抱。
　　是施晓主动的，她被认可了，被家里人认可了！
　　-
　　大概一周后——
　　施父已经可以出院了，当天施晓她们也一起去了。
　　对比一周前趾高气昂的施父，现在的他在她们的面前，少了点张扬。甚至在出院后，他还小心翼翼地问施晓：“晓晓，你会和我们一起回去的吧？”
　　施晓点点头回：“我会把你们送回去的，但是我的事业都在这边，还是要回来的。”
　　“哦……”
　　“但如果你们想要过来玩，我也会欢迎。但如果你们有其他的要求和不满，我无法接受。”虽然施晓的态度很强硬，但是她说话对比之前也改变了不少。
　　“那我们先回家吧，先回家。”施母打了一个圆场。
　　-
　　从s市回莫城，开车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车程。
　　车内很安静地唱着歌，施晓开车，施父坐在副驾驶，施母和苏以拂她们坐在后排。
　　一路上施母都很兴奋，一下拉着苏以拂的手问她是家在莫城哪里，等下又转过脑袋去问何期，现在在做什么。
　　她很忙。
　　一张嘴不停歇。
　　施晓以前怎么没觉得她妈是个话唠啊，现在就跟狗仔一样，什么都好奇。
　　问到最后施晓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制止她妈妈，“好了，妈，你问的太多了！”
　　都是挑着人家隐私问的！
　　就差把身份证号，家庭住址都给报出来了。
　　“还好吧，我觉得。”施母不满道，还问旁边两个小姑娘，“你们俩觉得伯母问的多吗？”
　　“不多，不多的。伯母。”
　　她们俩哪里敢说多啊！
　　“你听听看——”
　　施晓：“……”
　　“我是不管，这两个小姑娘我看着都挺顺眼的。”
　　施父在一旁浇冷水，“你看着好，那又不是你家的。你顺眼有什么用。”
　　“怎么不是我们家的了？”施母挑眉道，“一个做我们家媳妇，一个做干女儿，那不都是我们家的了吗？”
　　“想得倒挺美！也不问问看人家愿意不愿意。”
　　这个问题，一下问红了两个人的脸。
　　“妈——”
　　施晓拉长了音，表示自己的不满。
　　“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施母掩嘴笑着，“你们年轻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安排，自己安排。”
　　施晓：“……”
　　苏以拂：“……”
　　何期：“……”
　　大人的世界，果然缤纷多彩。
　　-
　　顺利抵达莫城的当晚，几个人在莫城的五星级酒店吃的晚餐。
　　这家五星级酒店是何期的一个朋友开的，知道她要来莫城，早就准备好晚宴。
　　好大一个排场。
　　施父震惊了。
　　这地方，他在莫城呆了大半辈子了！都没敢来消费！
　　但现在却出入自由。
　　何期还故意说，除了五星级酒店外，还有房地产等行业，都有她的投资。她家祖上三代从商，产业遍布全国各地。
　　她很少在外人跟前炫耀自己的身世，但在面对施晓的父母时，她不仅主动说，而且越往夸张地说。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女儿有很强硬的后盾和人脉。
　　也是那天，苏以拂再次感受到自己差她们的何止是年龄啊。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压住自己的变扭，何期是她主动去联系的，所以，这个结局她应该是知道的。
　　嗯。
　　-
　　从莫城回来后，苏以拂变得沉默少言。
　　何期在民宿住了几天后，打算去趟上海。
　　离开的那天，施晓去送的。
　　苏以拂说身体抱恙，没出房门。
　　那晚。
　　施晓并没有回民宿。
　　苏以拂一直在等她回来，但没有任何音讯。
　　她给她打电话也是无法接通的状态，苏以拂的心咯噔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那样想。
　　可是——
　　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第85章 
　　苏以拂挂了电话, 摁灭手机，一个翻身滚进了被窝里。
　　合上眼的瞬间，感觉脸颊有滚烫的泪划过, 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啊。
　　怎么可以有那样让人无语的想法和猜测。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克制住那样的想法出现, 明明是她自己再次陷入了变扭, 去过分猜想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怎么可以那样去猜测呢。
　　苏以拂哭到迷迷糊糊地睡着。
　　但手里却一直紧握着手机，手机的音量开到了最大，她怕到时候自己睡过去, 施晓要是给她回电话, 她听不到。
　　但一个晚上, 她醒来好几次, 全部都是自然醒。
　　她的手机没有一个电话, 没有一条消息。
　　-
　　苏以拂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 也不是说失眠，有困意也睡得早, 但没隔一会就会醒来。运气好的话，还能再睡着, 运气不好的话, 就一直没办法入睡。
　　睁眼等天亮。
　　苏以拂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白天醒来了也睡不着。
　　她没有再去打施晓的电话，打了一次不通, 再打还是不通，继续打的话, 就没有必要了。
　　想要联系你的人, 怎么样都会联系上你, 让你放心。
　　没有那个心思的人，怎么主动都没用。
　　苏以拂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 她也应该明白的。
　　所以她什么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很安静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她帮别人拍照，她去拍民宿的风景，她坐在海边听歌。她看镜子里的自己，试图让自己的敏感多疑慢慢地放下来。
　　这次如果没有何期，事情不会这么顺利解决的。
　　还有上次她们家的事情，如果不是她出面，她现在也不会这么轻松舒服地生活在民宿。
　　她是她的恩人啊。
　　也是一直站在施晓身后的人啊。
　　苏以拂一直在说服自己，说服到最后，她竟然出现了一个念头，如果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其他的可能，要不她退出，成全她们两个算了。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会为什么会跳出这样一个念头，但在那一刻，她竟然觉得挺轻松的。
　　可以不用总是担心自己什么不是了。
　　-
　　施晓是在第二天晚上才从外面回到民宿的，她从离开民宿后，消失了一整天。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她都没有和苏以拂联系。
　　苏以拂也在联系不上她后，选择了沉默。
　　甚至在面对她的道歉时，苏以拂很冷静地回她，“没关系的，我今天也很忙。都没有时间看手机。怎么样啊，何期姐姐在上海玩得还开心么？”
　　施晓小心翼翼地回：“嗯，我送她去的上海，在那边处理了一些事情。”像是怕苏以拂生气，所以大气不敢喘。
　　“那怎么不多玩两天，难得过去一趟。”不是想像中的置气，而是非常平静地接受了。
　　但是她这样的反应，反而让施晓觉得不安，“你不生气么？”
　　苏以拂扯出一丝笑容：“我生什么气呀。”
　　“没有提前和你说我陪何期去了上海。”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么？
　　苏以拂摇摇头：“你也有你自己的想法的呀，当然不用什么事情都告诉我。”
　　施晓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好像又觉得没有必要。
　　“我有点困了，想先去睡觉了。”苏以拂扯出笑容说。
　　施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车子刚熄火，就来找苏以拂了。想着第一时间和她解释，自己一天未归的原由。
　　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意。
　　她也没什么想说的了。
　　本来就开了挺久时间的车，有点疲倦，她也知道苏以拂的脾性，她要是不想说的话，自己说再多都没有用。不如等她冷静下来，然后自己再去跟她说。
　　但她不知道的是，苏以拂等了她一天。
　　在她没有联系她的那一天里，她都在等她的消息。
　　而施晓一直在忙，她想着等她忙完了，再跟她联系，或者是等她回民宿再去找她。
　　之前忙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没想到，这次好像不是的。
　　苏以拂是真的生气了，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给人感觉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来得更加猛烈一些。
　　-
　　从那天后，苏以拂的话更少了，她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也很少去粘施晓了。
　　施晓自己也忙。
　　除了拍民宿的宣传片以外，苏以拂还接了其他的单子。摄影工作室也慢慢地步入正轨，苏以拂也招了几个人，都是女生，不同阶段的女生都有。
　　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工作和生活。
　　为了赚更多的钱，苏以拂自己还出了趟婚礼跟拍，为期两天，对方报价一万。包括跟拍和化妆和后期成片一起，定金给了三千，要不是给了这么高的价格，苏以拂才不会亲自出手。
　　自从工作室成立后，苏以拂的心态和思想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喜欢摄影是因为热爱，是喜欢是想要找点什么事情做，但现在更多的是当成一份赚钱的工作。而且这份工作，可以让她很多钱。
　　所以为了可以赚到很多钱，她也会去做这件事情。
　　因为除了这件事情以外，她暂时还想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情。风景她也会继续拍，但现在没有时间。
　　婚礼跟拍，拍艺术照，是目前对于她来说，最快来钱的方式。好像现在只有拼命地赚钱，才可以让她感觉到自己更有底气去面对生活。
　　如果没有还清那五十万。
　　她始终觉得没办法抬起头去过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快一个月的时间，苏以拂都在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忙碌将她包围，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和空间，就连郑静静都看不下去了，一直劝她说，不要那么拼，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但她嘴上说好，但过了会，就又去忙了。
　　那阵子也不是说跟施晓吵架了吧，反正她好像在躲着她。明明之前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无话不说。
　　突然的某一天，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突然断层了。
　　苏以拂总是以忙为由，要么外出跟拍，要么就是在房间修照片。
　　那个月工作室也却是忙，当月的业绩高达十万，这还是一个刚成立的工作室啊。
　　苏以拂从没有赚过这么多的钱，之前她那个账号也有人开价买过她的照片，但最多也就几千块而已。
　　但现在也会有人愿意出很高的价格来预约婚礼的跟拍，以及艺术照的拍摄。还有其他外景的拍摄，也都有人来预约。
　　苏以拂没想到当初那一波宣传的流量可以有这么高，带来了这么高的业绩。
　　既然机会已经来了，为什么她不能好好抓住呢。
　　所以苏以拂改变了之前的想法，她现在只要可以赚钱的，她什么都接。
　　好像钱在那一刻就是万能的。
　　所以当她把一张存着两万块的钱，放在施晓的跟前，跟她说，这里面有两万块，你看看是先还给何期姐姐，还是你先帮我存着，等到了五十万的时候，再一并还给她。
　　施晓愣了半晌问她：“你什么意思。”
　　冷了快一个月了，最后拿出了一张两万块钱的卡。
　　施晓不明白。
　　赚钱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忽略身边的人，可以忽略自己的身体。
　　“努力赚钱啊。”苏以拂淡淡开口。
　　施晓有点生气了，“赚钱是没错，但不是让你拿命去赚。”
　　“可是，我除了可以拼命赚钱外，我不知道我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苏以拂抬头看向她。
　　用一种施晓从未听过的语气开口。
　　这一个月的时间，苏以拂的脑子都是懵的。
　　每天回到房间，几乎倒床就睡，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她的脑子想的都是，赚钱，赚钱，赚钱。
　　都说钱不是万能的。
　　可是没有钱一定是万万不能的。
　　不能解决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也无法平衡所谓的亲密关系，什么都不可以。自己也没有底气。
　　“你能做的事情可以有很多啊，你可以在起床后看看日出，拿着你的相机，去捕捉那些大自然的美景。可以在日落后，去酒馆里喝一杯，那不是你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怎么现在？
　　苏以拂不做声。
　　“以拂。”
　　“我让你来s市，是我们一起生活，有什么事情可以一起面对的。不是现在你什么都自己扛着。那要我有什么用呢？”
　　她说这话时，苏以拂猛地抬头看向她：“难道不是你要我有什么用吗？”
　　明明你的朋友什么事情都可以帮你解决，而且还解决的非常完美。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会哭。
　　施晓顿住了身子，“以拂，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可以对我再信任一点。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这是除你以外的任何人，都没办法做到的。”
　　“我到底要说几遍，你才肯相信我。”
　　苏以拂倔强地别过脸：“对不起。”
　　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她没办法不去多想。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也想要变好，可是我做不到不让自己不去多想。”
　　“对不起施晓。”
　　当她喊出施晓这两个字的时候，施晓一脸难以置信。
　　眼眶在瞬间红了，苏以拂哽咽着说：“我觉得她可能更适合你。”
　　“我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办法去认为自己可以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脉，没有背景，没有钱。”
　　“是我没有能力。”
　　“是我不好。”
　　“要不然，我们就这样吧。”
　　……


第86章 
　　“我不同意, 我不接受这样的理由，也认为我们之间的问题，不应该是因为钱。”面对苏以拂说出的放弃, 施晓拒绝接受。
　　因为在她看来, 只要两个人相爱, 这些都不是问题。
　　而且她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面对这些现实的。
　　但对于苏以拂来说，两人的这段关系，让她感觉到压力特别大。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地多想,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可是, 我会很累。”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 她会每天都在质疑自己, 而且觉得她做什么都还不够。
　　苏以拂也表达自己出自己的想法。
　　施晓沉默。
　　良久, 施晓开口,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给彼此一点空间。再好好想一想。”
　　苏以拂没应话。
　　拉开凳子, 无声离开。
　　-
　　这一个月，苏以拂都忙着赚钱, 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 也不会去担心，施晓身边出现了什么样的人，是不是比她更厉害, 是不是跟施晓更配。她只要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两人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虽然她是感觉到施晓对她的喜欢和爱。
　　但每次当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时, 她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很没有用, 尽管施晓对她从来都没有什么要求, 对她百依百顺。
　　可是对于苏以拂自己来说，她没有那个底气。
　　她会因为想要站在施晓的身旁, 而更加努力。但那样的努力，实际上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走。
　　不管做什么事情，她都会觉得还不够，怎么做都觉得不够。
　　都觉得即便她用尽全力，好像都不如别人。
　　苏以拂感觉自己很自卑。
　　反复地否定和质疑自己，让她觉得很痛苦。
　　所以即便和施晓相处再开心，但因为这样的自卑，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除了要更加努力地赚钱以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让她在她的面前会更好过一些。
　　可是那样努力地生活，让她太累了。
　　而她也不想，也不能成为施晓的绊脚石。她隐约感觉出来了何期对她的喜欢，她才是那个更适合站在施晓身旁的人。
　　这话苏以拂没有开口告诉施晓。
　　但在一场醉酒后，她红着眼告诉了郑静静。
　　郑静静完全没有想到，在外人看来备受追捧的苏以拂，她那么好看，学历高，还可以拍出很好看的照片，她竟然会自卑。
　　而且施老板那么爱她。
　　她怎么会感觉到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呢。
　　苏以拂和她说：“我啊，时常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呢。”
　　那天，苏以拂和施晓提了两个的关系先暂停，她想要先一个人生活。虽然施晓果断拒绝了她提出的关系暂停，但从那天后，苏以拂除了在工作时会露面，其他时候，基本上都不跟她接触。
　　郑静静最先察觉不对劲，自从从上次施晓的父母走后，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但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给人感觉，她们俩像是陌生人一样。
　　民宿其他人都不敢过问这事，郑静静也知道这件事情旁人也说不清，只有她们两个人自己想清楚。
　　但想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郑静静本就是一个憋不住话的脾性，见她们俩冷了这么久，还没有和好的动静，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拎着酒去找她了。
　　苏以拂打开房门后，见到她很意外。平常除了施晓以外，没什么人会来敲她的门。
　　“你这是？”苏以拂见她手里拎着一瓶酒，气势汹汹。
　　郑静静一脸你没看出来吗，当然是找你喝酒了。
　　“别说你不喝酒的啊！”
　　苏以拂：“……”
　　她是记得这里某个人不让她喝酒。
　　喝酒也只喝果子酒。
　　生怕度数高，她会喝醉。
　　“我不管，今天你得陪我喝两杯。”
　　正好苏以拂也有点心烦，她以为自己跟施晓讲清楚后，她会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全身心地投入更加地去赚钱。但人好像一旦有了某种习惯，在某天突然断掉的时候，会觉得空落落的。
　　尤其是在某天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会在那瞬间，感觉周围很空。
　　孤独感瞬间将她包围。
　　苏以拂以为自己习惯了这样的孤独，毕竟过去的那几年里，都是她一个人挺过来的。
　　可在某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过去可以挺过去，是因为没有拥有过。人在拥有过某样东西后，那种感觉，就没办法再忘却了。
　　郑静静自顾自进了房门，进屋后，也不管那么多，脱了鞋子，一屁股坐到床边，就开始倒酒。
　　“你跟施老板啊，真的，我们都不愿意看到你们两个这样子。”
　　苏以拂低着头：“我们怎么了啊。”
　　郑静静翻了一个白眼：“你俩就原地和好行不行。”
　　苏以拂：“……”
　　“你自己都不会觉得这日子过得挺没有意思的吗？”
　　苏以拂故作轻松：“不是挺好的么，每天摄影工作室那么忙，我一直在赚钱啊，怎么会无聊呢。而且这个月，我们工作室说不定还能再创佳绩呢。到时候请你们吃大餐啊。”
　　郑静静：“……”
　　“请我吃大餐的人排着队呢，还轮不上你。不需要你来请。”
　　苏以拂挑眉：“现在郑女士业务挺繁忙啊。”
　　“那跟你开玩笑。”
　　一杯酒递给了苏以拂。
　　她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接过后一饮而尽。
　　刚落杯。
　　郑静静又给添满了。
　　几杯后，郑静静突然红了眼。
　　她呼出一口气后，小声地说：“以拂，其实我真的蛮羡慕你的。”
　　苏以拂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除了你的天生丽质，我更羡慕你遇到的人。”
　　苏以拂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幸运，如果她在十八岁那年，她没有遇到施晓的话，或许她不可能会考上莫大。现在的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还可以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如果很多年后的现在，她没有跟施晓重逢，她也一定跟家里的关系，处于水深火热中。
　　她没办法感觉到快乐和自由。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很幸运，遇到了一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
　　“可我知道，你自己也很努力。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很多也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所以以拂啊，你真的很棒的。”
　　“我们都是普通的女孩，没有显赫的身世，也没有与生俱来的底气。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所以，我真的挺想你一直留在这里和施老板生活的。”
　　“因为你们都是非常美好的人，我想要看到你们幸福。”
　　郑静静哭红了眼。
　　苏以拂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自己说出这样交心的话，甚至她一再地肯定自己。
　　“静静。”
　　“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缺爱，自卑，敏感。因为觉得只要自己不开口说，好像那些事情都不存在一样。我知道晓晓她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在某个瞬间，我会觉得这样的好，给了我无形的压力，我害怕自己不够好，担心自己不配站在她的身边。更觉得，她那样的好的人，应该要有更好的人陪在她的身边。而不是我。”
　　“所以，我会陷入内耗。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够好，而且，还会理所应当地觉得，她什么事情都应该要和我说，如果不和我说的话，我会特别没有安全感。那种找不到一个人的感觉，可真太糟糕了。”
　　“然后，我就试图去找让我自己心安的方式。”
　　苏以拂说着说着，也红了眼。
　　她带着醉意和身旁的人说：“我以为那样，我会心安理得，我会去做我自己的事情。可是——”
　　“我错了。”
　　原来放心从来都不是刻意去忽略。
　　郑静静心疼地抱了抱她。
　　她的拥抱和施晓的体温不一样。
　　“你真傻呀。努力是没错的，但千万不要透支自己。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
　　“嗯。”
　　-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苏以拂醉红了脸，其实平常她也能喝点的，但今晚不知道什么回事，没喝多少，就感觉醉意上来了。
　　郑静静也喝的有些晕。
　　她起身说去上个厕所，苏以拂笑着给她指了指厕所，“就在门口那里，你快去吧。”
　　“我知道厕所在哪里！哼。”
　　“好好好，你知道。”
　　但苏以拂不知道是，说去上个厕所的某人，起身离开后，好像就没再回来了。
　　苏以拂一直在等她。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终于回来了。
　　但好像带着一阵风回来的，苏以拂趴在床上，看着她从门外进来。心想屋内有厕所，她怎么从外面回来的。
　　哼。
　　还说知道厕所在哪里呢。
　　这不是还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直到那人到她跟前，轻轻将她抱起时，那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弥漫鼻尖，她才意识到，这次回来的这个人，不是郑静静。
　　她本能想要挣脱开。
　　但跟前的人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以拂。”跟前的人喊住她。
　　苏以拂试图挣脱，“放、放开我。”
　　“不放。”
　　“我不放。”
　　苏以拂挣脱了几下，但眼前的人力气太大了，她置气地别过脸。
　　“不要不见我，也不要不跟我说话，更不要再次离开我，好不好。”眼前的人带着祈求的声音说。
　　苏以拂喝了点酒，小性子也上来了，“你还知道回来的吗？去上海啊，留在上海呗。回来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的。”


第87章 
　　这么浓的醋味, 施晓再听不出来她还计较那天的事情，未免也太笨了些。只是之前过去的几天，苏以拂嘴上一直说没事, 不仅回避她, 还跟她提了分开的事情。
　　施晓自己也烦闷得很。
　　直到现在——
　　施晓才知道, 她那天等了自己一天。而且她很在意自己。可是那天她什么都没说，不论施晓怎么跟她说，她都听不进去。
　　施晓那天自己也很累, 就没再耐着性子去哄她。
　　在冷了这么长时间后, 苏以拂自己也特别难受, 两人是异地还好, 偏偏离得这么近。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就会特别想对方。
　　想跟对方说说话, 聊聊天。
　　施晓知道她的在意，也主动和她说了那天的事情。
　　但她没有跟苏以拂说实话, 只是说，她陪何期去了一趟上海,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所以就想着从上海回来后，再跟她当面说。
　　“因为那天我感觉到你不开心了嘛，就觉得我再跟你说话, 你肯定会更加不开心。”
　　苏以拂哼了一声：“所以你就选择什么都不和我说呗。”
　　让她自己消化所有的情绪，自己一个人难受。
　　施晓抱着她, 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脖子处, 痒痒的, 像是故意而为之，“我有很多话, 超多的话想要和你说，但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听。”
　　“是吗？”苏以拂故意反问一句。
　　施晓没再回她，一个吻落下。
　　吻的力道持续加深，没过一会，苏以拂就已经无力招架开始喘气。这个人，太清楚她的敏感点和软肋了。
　　苏以拂忍不住地娇喘了一声：“嗯～”
　　这细腻的一声，正是施晓所想。
　　她上下一起发力，苏以拂被撩拨得浑身发颤，却又无处可躲。
　　总之，眼前这个人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投降。
　　虽然身体早就屈服，但嘴很硬，“要是你下次还敢让我等那么久，我可就把你关在门外了。让你睡海边。”
　　哼。
　　两眼迷离，也不妨碍苏以拂出这口气。
　　跟她闹变扭的这阵子，她几乎每晚都缠转难眠，各种胡思乱想。
　　明明每天都很忙很累，倒床眼睛就已经开始打架了，但总是睡到一半，会莫名被惊醒。
　　醒来后身旁空无一人，那种空无的落寞感，让她很难再次入眠。
　　“那你以后也不准拿分手说事，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同意的。”施晓的态度比她更加笃定。
　　苏以拂学她之前的动作，轻轻咬了咬她的嘴唇，“哼，你都做错事了，你凭什么不同意。”
　　“反正我就是不同意。那天的事情我可以道歉，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我第二天就立马飞回来了。”
　　“哦。”
　　“是真的。”
　　“那上海好玩吗？”两人手没闲着，嘴也很忙。经过这段时间，
　　苏以拂也没那么老实。嘴里一边发问，手也在游走。
　　今晚上，谁也别想放过谁。
　　而且在酒精的刺激下，苏以拂的胆子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要大。
　　施晓被她撩拨的直喘气，这家伙，变坏了。
　　“问你好不好玩呢。”苏以拂见她不回应，光喘气怎么行呢。就又凑近她的耳边问。
　　“没有你的地方，哪里都不好玩。”施晓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进进退退，迎合。
　　“哦？那施老板想带我去哪里玩。”
　　说完，苏以拂咬上了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
　　施晓闷着声音问：“你说的是现在还是……”
　　怎么可能是现在啊？！
　　现在她们俩都在忙着，还能去哪里？
　　苏以拂没听出来某人暗示的意思，直接回了句：“当然是将来以后啊。”
　　“看来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嗯？
　　她怎么没听懂了。
　　苏以拂没明白。
　　施晓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么笨——”下一秒，苏以拂的身体腾空了。
　　她被施晓一把抱起。
　　好像这个熟悉的画面出现时，苏以拂在反应过来她问的那句是现在还是的意思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现在最想带你去哪里——”
　　“玩。”
　　最后这个字，施晓的音拉得老长，好像生怕苏以拂听不出来一样。
　　见苏以拂不说话，她故意在她耳边低喃：“嗯？”
　　“还没想到吗？”
　　刚刚她不就是这么撩拨她的吗？
　　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唔……”苏以拂顿时红了脸。
　　这个人！！！
　　真的很坏唉！
　　没过一会，屋内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
　　……
　　-
　　那晚后，苏以拂也很坦然地在施晓面前承认自己其实有点自卑。因为觉得什么都不如何期。
　　“我不是嫉妒何期姐姐的意思，我是觉得她真的很优秀，而且家境也好。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所以我会觉得，你似乎跟她更合适。”
　　“所以……”
　　她就本能地会退缩。
　　“傻瓜。”施晓将她抱住，“我要是跟何期有什么，至于拖到现在吗？”
　　要是她们俩有可能的话，早就在一起了。
　　怎么会到现在，还是朋友关系。
　　苏以拂嘟囔：“那我怎么知道你们俩啊。”
　　上次问她怎么跟何期认识的，她都不告诉自己，这怎么会不让她多想。
　　“我就是怕告诉了你，你会多想。”
　　苏以拂：“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施晓一脸你看我信你吧的表情。
　　苏以拂讪笑：“那你快告诉我嘛，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她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啊。”
　　“真要听？”
　　那不然呢？
　　施晓顿了顿，如实回：“在酒吧。”
　　嗯？
　　苏以拂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施晓：“看吧，我都说不告诉你，是怕你多想。”
　　苏以拂哼唧了声：“我没有多想。”
　　施晓：“还说没有。”
　　“就一点点吧。”苏以拂咬了咬嘴唇，想过她们认识的很多种方式，但确实没想到是这一层。
　　苏以拂低头想了几秒钟的时间后，转变了自己的心态，“那你快给我说说过程。我没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好奇，你俩怎么会在酒吧认识，然后又为什么现在玩的这么好。”
　　施晓突然觉得头大。
　　她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告诉她的。
　　“快说，快说，你快说嘛。我想听。”
　　施晓：“……”
　　“好了，你又不说了，肯定是有点什么。”
　　施晓：“……”
　　“你看你不耐烦了，肯定是不爱我了。”
　　“别演戏。”
　　“哼，说我演戏，那你给我出场费。”
　　“……”
　　但那天，施晓除了说自己跟何期是在酒吧认识的以外，其他任何她都没有说。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跟何期认识的那段岁月，她是有多么的不堪。而她何期，就是因为见过她那段日子的不堪，才会想要帮她一把。
　　所以对于施晓来说，何期是她这辈子会一直感谢的人。
　　她会永远放在她的心里，将来往后，她何期有任何事情，她都会挺身而出。
　　苏以拂也是在后来跟何期再次见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施晓不肯告诉自己她跟何期认识的相关细节，不是因为她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
　　而是她不想告诉她，也不想让她知道，过去的那几年里，她是怎么度过那段只有一个人的岁月。
　　因为那已经过去了。
　　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包括网上之前出现对两人的流言蜚语，也都在施晓的处理下，所有的一切在慢慢掩盖。
　　那个传出去的视频，确实是那个来找施晓商讨乐队事情的经纪人发出去的。他其实也不是诚心想签她们这支乐队，只是看中了施晓的外貌和自身带的流量，想要借题发挥，利用舆论提高他们公司的身价。
　　经纪人不过是试探一下，没想到施晓竟然当真。
　　还跑去莫城回忆过往，也是差一点，施晓就说服过去的队员，一起复出了。
　　只是后来出了舆论发酵，施晓的父母也知道了她们的事情，那么一折腾，施晓也没什么心情去管乐队的事情了。
　　等她空下来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查了一遍，才发现她差一点被利用了。那天她会跟着施晓去上海，其实不是陪她过去玩，而是想把这件事情搞清楚。
　　那个所谓的经纪人，说自己以前呆过莫城，现在定居s市，这点没错。但他们的公司，其实本部在上海。
　　是一个打着为成就梦想的娱乐公司，但其实就是以忽悠的手段，签下卖身合同。进了那个公司，别说是梦想了，天天被资本压榨。
　　多少有点姿色的女孩子被骗，以为可以实现演员梦，最后发现是被当成互联网的工具人。
　　每天都在不停地直播。
　　别说梦想了，能正常说话，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她们被资本洗脑和包装，成为公司的门面。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就得继续招摇撞骗。
　　而将施晓她们推上舆论的制高点的那个经纪人，其实就是想制造话题，为他们公司带去利益。
　　但这一切，都被何期识破。
　　她本来想一个人去处理的，因为她知道，她说要走，施晓她们肯定会送。但那天，苏以拂没有跟着一起去机场。鬼使神差地，何期就跟施晓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施晓当时真的很生气，除了生气外，她的情绪也很低落。
　　因为她没想到，会有人拿着她曾经的热爱和梦想去开玩笑。更没想到，她竟然动摇了。
　　还召集曾经的队友，大家一起回了一趟莫城。
　　最后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骗局。
　　她其实心里很难受。
　　特别难受。
　　难受到她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她的梦想很可笑，她的人生也很可笑。
　　所以那天何期才会问她，“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一趟上海啊。我们收集好证据，然后就可以起诉了。你那乐队不是有个法学院的高材生，正好可以把这个案子交给他。你们也可以因此，有了新的联系。”
　　“我觉得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们就要去面对。”
　　“而且咱们也不是没有那个能力，怕什么。”
　　但这一切，苏以拂并不知道。


第88章 
　　不过是短短的几天时间, 何期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在苏以拂跟施晓闹变扭的时候，所有的不好的事情，何期都帮她们解决了。而且从头到尾, 都没有去说什么。
　　甚至很多事情, 她都不想告诉施晓。
　　所以当她后来知道苏以拂因为她跟施晓的关系在吃醋的时候, 她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主动约了苏以拂。
　　想单独跟她谈谈，那时候何期准备定居法国。可能以后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要是将来往后, 她们之间再发生什么事情, 她也许真的没办法像过去那样, 很及时的赶回来了。
　　而且, 她并不希望, 她们两个的关系因为她而互相猜忌。
　　因为对于她来说, 她只希望施晓过得好。而她和施晓，原本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个锅, 她何期不背。
　　苏以拂在面对她时还是有点没有底气的，她一直低着头, 何期跟她如实说, “是啊，我是喜欢施晓。你早就看出来了，对吧。”
　　“但又能怎么样呢。”
　　“遇到的太晚了, 她心早有所属。我也不是那种挖墙脚的人，对你们除了祝福以外, 我没有其他任何的奢望。”
　　她说这些话时, 苏以拂猛地抬头。
　　似乎很惊讶, 她竟然如此坦然地承认了。
　　“你不是都感觉出来了吗？那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呀。”她用很淡然的口吻说，像是在说中午吃了什么一样的坦然。
　　“我……”
　　“所以你真的很幸运。”
　　你没有见过狼狈不堪让人心疼的施晓, 你也没有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你只是出现的比我早一点，然后所有的一切，最好的那部分，全部都是你——
　　何期抿了抿嘴唇：“我知道，人和人之间，感情是最不能勉强的。她对我只有感谢，只有感恩。可是她对你，却是另外一种情感。那种本能的亲密，是不可替代的。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肯相信，以为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以为陪伴可以地久天长，以为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一切都有可能。”
　　“但终归是晚了那一步。”
　　“其实那天，我会让施晓陪我去上海，也是我最后一次，想要争取看看。能不能继续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网络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她是不会跟我去的。”
　　“她跟我去上海，不过是为了要帮你澄清。”
　　那天，何期把施晓会跟她去上海的所有事情，来龙去脉全部都跟苏以拂说了，说到最后，何期苦笑，“所以啊，总有人一直都很幸运，就连被爱都是爱到骨子里的，不舍得她受半分苦。”
　　“你啊，所有那些不好的事情，施晓真的全部都替你背下来了。我有时候想，我和你到底差在哪里了。是我不够漂亮吗？还是我家庭背景不够好啊。我明明什么都很好啊，可是——”
　　“她就是对我没感觉。”
　　何期从最开始认识施晓的时候就知道，她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的。施晓并不喜欢她，她对她的那种客气和生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她在用自己的行动，一直在提醒何期要离她远一点。
　　但对于何期来说，从小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她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她的身边，而且一直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甚至她知道施晓需要自己，然后一步步将她圈在自己的身边。
　　包括海边民宿里用的所有东西，都是她有意无意地搬过来的，她想着，就算有一天，施晓身边有了其他人，但她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她的身边。
　　再往远一点想，是不是将来她也有新的可能。
　　可是——
　　她没有等来那一天。
　　等来了一个叫苏以拂的女孩。
　　何期曾经在施晓的房间里看过这个女孩的课本，她记得没错的话是高三上册的语文课本。上面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当时何期还很意外，她怎么还随身带着高中的课本。
　　而那个课本上写的名字还不是她自己的名字，何期便随口问了句，她还记得那时候施晓是以非常淡然的口吻回，可能是忘记拿出来了吧，就一直带着了，我也不太记得了。
　　那口吻太淡然了，以至于何期根本没往那一处去想。
　　在很多年后，她忽然意识到，那个名字对施晓的重要性。她也在一次次的见证中明白了，晚了晚了，她终究是晚了。
　　所以她就算做的再多，对她再好，但始终都不及那个记忆当中的人，所以——
　　她只能选择退出，而且只能退出，也必须退出。
　　苏以拂不知道。
　　那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她当然不会让你知道了啊，她想你的那些年年岁岁，怎么会让你知道。你当时那么狠，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她怎么还敢告诉你，她一直没忘记你，甚至还在想你。”
　　良久。
　　苏以拂说：“我一直以为以前的她很讨厌我的。”
　　“她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啊。”何期难以置信。
　　“以前。”
　　苏以拂跟何期说了两人的初识，虽然没有说很多细枝末节，但何期听后，笑了笑说：“真好啊，可以见到在发光的施晓。以拂你也很好啊，给了她陪伴和认可。”
　　“可是十八岁的我，那时候很糟糕。”
　　何期轻轻抱了抱她说：“傻瓜，即便那时候的你认为自己很糟糕，可是在别人眼里，你曾经温暖过她，并且因为有你的出现，她也愿意开口和你说很多事情。”
　　施晓就从没有跟何期说过推心置腹的话，她始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两人的关系很好，但不会有其他的逾越。
　　何期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呢。
　　“好了啦，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要是以后遇到了什么事情，我可能很难再及时出现了。但是我很开心，我可以给你们帮助。那些你给我打电话，我很开心的，可以帮到施晓。平常她能不麻烦我的事情，都尽量不会来找我。”
　　“但我也知道，我出现的次数多了，早晚你会意识到不对的。但没想到，是那么快。”
　　倏地。
　　苏以拂泪流满面。
　　突然很难过，好像因为她的任性，让施晓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苏以拂也很不喜欢离别。
　　因为离别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见面，离别意味着分开，意味着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但好像又无法避免。
　　“所以以拂啊，其实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力量，只是你自己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你也要多相信施施一点，因为她真的很在意你。也只有你，才可以让她感觉到鲜活。”
　　这番话，让苏以拂彻底崩不住了。
　　“谢谢你啊，何期姐姐。我很开心，也很幸运，自己可以遇到你。能够再次何施晓重逢，也是我没敢想的事情，我知道我自己现在还没有达到预期值，可是，我会努力的。”
　　“期待你们之间有更多的可能。”
　　“好。”
　　-
　　那天后，苏以拂感觉自己身上的包袱轻了很多。
　　她丢掉了一些她自己多余想象出来的东西，也更加认可自己，也会跟周围的人表达她的需求。
　　好像在那一刻，她开始把所有的重心何目光都回归到自己的身上。
　　当她再一次跟何期碰面的时候，是她大大方方地邀请她，说自己想要给她拍照。
　　拍一组海边的艺术照。
　　因为何期已经确定了要离开s市的日期了。
　　就在下周末，算算日子也没有几天了，所以苏以拂打算给她拍一组照片，也当作一个纪念。
　　“给我吗？”她很惊讶。
　　苏以拂点头肯定：“当然了呀，我还没有给你拍过照片呢，你放心，我现在拍照技术还可以的。”
　　“那给我个友情价？”
　　“不收费的！！！”
　　苏以拂赶忙说。
　　“那我怎么好意思。”
　　“因为我想要给你拍照，所以，嗯。”苏以拂很诚恳地说。
　　很坦然和直接的请求。
　　何期点点头。
　　表示同意了。
　　-
　　拍照之前，两人聊了会天。
　　何期说：“上次拍照，还是上一次呢。”
　　“是吗？”
　　“嗯，”何期声音低低的，“五年前啦——”
　　那时候她刚和施晓认识。
　　她从小就不喜欢拍照，因为家里情况特殊，经常要出入各种场合，总有人要合照什么的。
　　但那天两人在酒吧，何期第一次见到施晓，她的双眼根本没办法离开她。是她主动上前，拿着手机问她，可否合照一张。
　　舞台上，人群热闹至极。
　　施晓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到她的跟前，两人的脑袋还撞到一下。
　　或许就是因为不小心撞到的那一下吧，何期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即便是在很多年以后，她都没办法忘却。
　　所以后来，所有的靠近都是因为那碰撞让人心动的几秒钟。
　　-
　　何期离开s市的那天，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机场的。
　　之前她每次离开，都以各种方式软磨硬泡让施晓送她去，其实就是想跟她有多一点的相处空间。面上她假装很镇定，其实心里不知道多兴奋。
　　只是她一直隐藏自己不让想施晓知道，因为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的话，她们之间可能连朋友都没办法做了。
　　就像现在。
　　但施晓跟苏以拂执意要送她去机场，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送她去机场，但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苏以拂将自己帮她拍好的艺术照，装好放在她亲手做的盒子里，递给她，“何期姐姐，希望你会喜欢。”
　　何期看着她们俩，瞬间红了眼。
　　她先抱了抱苏以拂，说了句：“谢谢你。”到施晓的时候，她本来在犹豫的，但施晓很大方地拥向她。
　　“我也要谢谢你——”
　　“我永远最好的朋友。”
　　……


第89章 
　　在何期转身离开去登机的时候, 苏以拂鼻子一酸，她别过头。心里涌现出莫名的难过，施晓将她抱在怀里。
　　苏以拂吸了吸鼻子说, “晓晓, 我突然觉得难过啊。”
　　施晓没有说话。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苏以拂埋着脑袋, 没注意到眼前人的眼眶也是红的。
　　施晓沉默，这几年，要是没有何期的话, 怎么会有现在的她。
　　她可是曾经自己昏暗时光里的一束光啊, 但她也清楚, 她跟她不是一类人, 所以她一直跟她保持距离。
　　尽管何期没有说明, 但被一个人偏爱和喜欢, 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呢。
　　只是谁都不愿意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成年人的世界, 不再是年少时那般，黑白分明。
　　因为经历得多了, 所以会更加珍惜一些说明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这也是后来苏以拂才明白的, 因为经历过黑暗，才会更加珍惜光明。
　　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一切。
　　-
　　何期离开s市后，苏以拂突然感觉自己成长了很多。
　　就是有一种突然间好像明白了很多道理的感觉, 那些道理都是她曾经听过的，但直到现在才开始想的明白。
　　因为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个样子了。
　　她想要变好, 不是因为让别人看到, 而是她自己想要变好, 是她觉得自己可以变好。
　　那股属于她自己的力量，在慢慢涌现。
　　她想要赚更多的钱, 是因为钱可以给她底气，可以给她快乐。是她自己想赚钱的，而不是别人在身后推着她，是她自己想的。
　　所以她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摄影工作室上，她想把工作室做的更好，接更多的业务，赚更多的钱。她付出时间付出成本，是为了让她自己的底气变得更足。
　　拥有的东西更多。
　　而不是去逃避什么。
　　之前一直在忙工作室的事情，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在逃避现实。她在置气。心里觉得既然你们觉得做这件事情赚钱，那好，我就做给你们看。
　　但现在不是。
　　现在更多是因为她想要做好这件事情，不给任何人看，就是因为她自己想要做。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好，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
　　因为大家都在跟着她一起变好，而她也想要带大家赚更多的钱。
　　虽然每天都很忙，但她之前做的事情她也没有放弃。
　　她依旧会去拍风景照，海边的日出和日落是她一直很喜欢的，这也是民宿的特色。
　　后来很多人来民宿这边，就是为了看一场日出。
　　在黄昏日落时，和爱的人一起散步，日落后，到酒馆里听听歌再喝一杯。
　　那种舒适的感觉，可以让人远离生活中各种不快乐。
　　时间放佛就在此刻定格了，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缓慢。慢到当下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人觉得特别舒坦。
　　苏以拂也会在拍到了很好的风景照片时，跑去和施晓分享。
　　她说这是她的底气和热爱，她不应该丢掉的。也只有在说起这些时，她的眼睛在发光。
　　即便可能没有拍摄人物那么赚钱，但这是她最初的底气。
　　是她只要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浑身充满了力量，感觉到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施晓也感觉到了她的快乐，为她高兴，“你啊，来这里这么长的时间，终于发自于内心快乐的笑了。”
　　苏以拂眯着眼睛，“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明明是她来到这里以后，就已经感觉到开心快乐了好不好。
　　施晓不置可否。
　　“等青旅开业后，我还要准备去拍青旅的宣传片呢，所以这只是快乐的开始，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苏以拂掰着手指细数她之后的规划，在那一刻，施晓好像看到了十八岁那年的她。
　　十八岁那边的苏以拂，在施晓面前，永远都是积极向上，在她面前永远都是有很多计划。
　　那些计划都是想要和她一起去做的事情。
　　从没有人在施晓的面前有过这样的规划，苏以拂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的一个。
　　“嗯，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
　　苏以拂最近这段时间的重心依旧在摄影工作室上，工作室的拍摄风格很别具一格，不是常见的影楼风。而是根据顾客的需求，来定制拍摄风格。
　　价格不一，拍摄的风格也不一样。
　　虽然会比外面的摄影店价格稍微高一点，但出来的成片却让人眼前一亮。
　　真实。
　　不过分修图。
　　场景也真实，还会有独家定制的礼盒。每一次拍摄，都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她们工作室也不会刻意去做推广，基本上都是顾客主动到工作室来预约的。
　　有的是过来旅游，然后顺带拍一组照片。
　　也有是特地跑来拍照的，大家都知道，有一家海边民宿，不仅连着酒馆，还有一家摄影工作室。
　　那家摄影工作室拍出来的照片，非常好看，且很有设计感。
　　备受年轻人的喜欢，且非常尊重顾客，拍摄的过程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服务态度好，而且费用也是一次性结清。
　　不会再有其他的捆绑消费，也不会一直做推销，这点让顾客特别舒服。
　　所以来这边预约拍摄的人也越来越多，客流量多了，也带动了酒馆和民宿的生意。
　　在那之后的两个月，大家都很忙。
　　每个人都为了更好的生活，在努力。摄影工作室也越来越忙，在业内的名声也越做越大，工作室也在继续招人，以女士优先。但其实也就只招女性。
　　来面试的，就算不会摄影，只要会修图也行。
　　拍摄和修图都不会的，年纪比较大的阿姨就负责打包快递。
　　只要有想要做好这份工作的女性，苏以拂都会给这个机会。尤其是一些宝妈，她们为了可以找到一份工作，会比其他人更加努力。因为她们想要靠自己生活。
　　想要靠自己赚钱。
　　想要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底气。
　　摄影工作室越做越大，这也是其中一部分原由。
　　那些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可以接受她们的工作，她们一定会用尽自己的力气去做好这件事情。
　　因为对于她们来说，那样的机会很难得。
　　她们比任何人都珍惜，在当了妈妈后还可以找到一份工作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工作室对女性的包容，也是因为口碑确实打出去了。到后期，还有一家杂志公司找来要跟她们工作室合作。
　　这是苏以拂没想到的，因为那家杂志文化公司是一家很老牌的杂志文化公司了。苏以拂学生时代还买过他们家的杂志和小说，当时看到她们拍的书模超级好看。
　　还有公司出版的小说，设计的封面也很独特。
　　没想到几年后，她竟然可以有机会跟学生时代很喜欢的杂志公司合作。
　　那家公司派人来跟她们谈的时候，苏以拂高兴到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
　　她一直拉着施晓在转圈，她很兴奋：“我以前超级喜欢的一家杂志公司唉！他们说下一期的杂志封面想找我们工作室来拍！而且给出的预算也很可观。“
　　“那恭喜你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听说了我们这边还有员工以前是美工，还打算跟我们再另外合作出版小说封面的设计。”
　　“真的啊。”施晓之前是听她提起过，她招的那些员工里，有不同行业的。其中一个以前就是做美工的，但后来因为公司倒闭了，她又结婚开始备孕，所以很难再找工作。
　　后来就一直在家待孕，前前后后两年的时间，到现在才重新开始找工作。即便是已婚已孕，但也很难再找到工作。
　　所以她来工作室面试的时候，几乎把自己所擅长的所有技能，事无巨细地表达，生怕漏了哪一点，别人就不要她了。
　　苏以拂还提醒她，让她慢慢说，不着急的。
　　她缓了缓，最后小说地说：“怎么会不着急呢。”
　　没有工作跟人伸手要钱的日子太难受了，再不工作，她都要抑郁死了。
　　怎么会不着急呢。
　　那天，苏以拂没有任何犹豫，很肯定地告诉她，可以到她们工作室来上班。
　　而且，还可以接兼职。
　　只要忙完了工作室的事情，其他时间，可以自行安排。
　　工作室提供三餐，没有住的地方，还可以提供住宿，也买五险一金，工资是底薪加提成，按工作量来算。
　　做的多就赚的多。
　　苏以拂一直都记得，那天当她同意那个宝妈到工作室来上班，而且福利待遇还这么好的时候，她当时就红了眼。
　　是真的没敢想，在当今的社会，她竟然还能找到对女性这么友好的工作。
　　她加入工作室后，也很努力地在工作。
　　从最开始只有五千左右，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到一万块了。这都是靠她自己的努力赚来的。
　　所以当杂志公司的人来跟她们工作室谈业务的时候，苏以拂顺带提了关于小说封面，她也没有明确地表达，自己工作室还可以接封面设计。
　　只是以她看过他们公司出版的小说，觉得封面设计的挺好看的为切入点。
　　然后再引出了，其实他们工作室以前有个员工是美工，也做小说封面设计。
　　当时那个过来谈业务的小姐姐眼睛一亮：“你们工作室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
　　苏以拂点点头，很自信地回：“是的。”
　　她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和员工之前做过的封面设计图给对方看。
　　当下，对方便敲定，合作愉快。
　　苏以拂喋喋不休地把这件事情都告诉了施晓，“我真的特别开心，因为我的员工，可以赚到更多钱啦。而我们工作室也在慢慢变好，能接的业务也越来越多了！”
　　“所以，我现在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走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迎来了拂晓。”


第90章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转眼已经是2020年下半年。
　　不过是短短半年左右的时间，但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都能让人成长, 都给人感觉好像往前走了一步。
　　之前规划的海边青年旅舍已经封顶完工, 接下来就是开始准备装修。预估年底可以装修好，在新一年就可以开张营业了。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施晓就一直在忙青年旅舍装修的事情。对于装修这一块, 她还是想以亲力亲为的。包括设计的风格, 以及装修用到的材料, 硬装软装等, 她都要亲自把关。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开始做了, 那她就一定要按照预期, 把这件事情做好。
　　当时海边民宿的装修和采购，那时候是何期跟着她一起的。
　　何期是本地人, 在这边有一定的人脉和资源，那时候施晓也什么都不懂, 可以说是她带着她去累积那些资源的。
　　有过一次装修经验, 到第二次的时候，施晓已经轻车熟路了。
　　再次去装修批发市场购买材料时，施晓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 很懵懂什么都不知道。面上很镇定，但其实心里很紧张。
　　因为心里没底, 加上什么都不懂。好在有何期在身边, 她很熟络, 甚至还会跟人讨价还价。她在说话的时候，施晓就跟在她的边上, 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看。
　　从批发市场回去后，施晓连夜开始了解这个行业。
　　等再次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有底气跟对方谈价格了。她口气老道，完全看不出来，在半个月以前，她对于装修这一块是一无所知。
　　她的学习能力让何期惊讶，施晓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自己的要求是有多严格。
　　开民宿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如果图轻松，可以把所有都交给装修公司。但那样付出的成本就会偏高，而且装修公司也不一定能装修出她满意的风格。
　　索性就什么都自己动手。
　　包括这次也一样。
　　施晓站在装修批发市场进口处，拍了一张照片。
　　她想发给何期，但想了想，手里的动作还是停顿了。每个人都在往前走，没有回头路。
　　走过的路，心态也完全不一样了。
　　那阵子苏以拂也特别忙，现在工作室的口碑已经慢慢打出去了，每天的单子都多到爆满，预约的单子都排到一个月后了。很多网友都前来打卡，顺带在民宿住两天，在酒馆里喝一杯当地的酒。
　　这样的状态真的特别让人舒服，苏以拂有时候忙完了，也会去酒馆帮忙，空了就坐在角落里小酌一杯。
　　依旧有很多人是冲着施晓来的，施晓作为老板，面面俱到。在要好的朋友面前她会很大方地跟他们介绍，这是我的对象。
　　她叫苏以拂。
　　是这里摄影工作室的老板。
　　怎么样。
　　很漂亮吧。
　　朋友们从未见过她这般，正想揶揄她，怎么这么自恋，但转头看向苏以拂时，却又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看。
　　很般配。
　　两人眉眼传情，她看向她的眼神，满眼是喜欢和爱。
　　苏以拂也在她一次次的肯定中，从最开始的不好意思，到慢慢地可以很自信和他们打招呼，也会主动跟他们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苏以拂。很高兴认识你们，希望大家在这里玩得开心。”
　　朋友们走的时候，她也会主动去送客。
　　大家都对苏以拂的印象特别好，人长得漂亮不说，最重要的是，相处起来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果然，美女的身边都是美女。
　　苏以拂似乎也慢慢地有了自己的底气，她能在工作室出现问题时淡定从容的解决问题，也可以在面对态度不好的顾客的时候，笑脸相迎，并且用他们可以接受的方式去处理矛盾和冲突。
　　有那么一瞬间，她自己好像都觉得，她和施晓越来越像了。
　　尤其是当她笑起来和顾客说话时的姿态，以前她所羡慕施晓身上的那种淡然和从容，在某个瞬间，她好像在她自己身上感觉到了。
　　两人睡在床上的某个夜里，苏以拂突然感慨：“晓晓，我自己也感觉，我好像跟你越来越像了。”刚开始别人这么说的时候，苏以拂还觉得不相信，因为在她心里她始终觉得，施晓一直在她的前方，自己什么都不如她。
　　所以当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她会本能地觉得自己不是。
　　她还没有达到像她那样的高度。
　　可是在某个瞬间，她看到自己在面对一些突发情况时，她竟然能够很从容地去解决，而且还是以很顺利地解决方式。
　　这是她完全没敢想的。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冒冒失失，遇到事情的时候，就只会躲。可现在的她，竟然会主动去表达，主动去解决生活中遇到的问题。
　　“那你喜欢跟我越来越像吗？”她问。
　　苏以拂思忖了会，回：“我当然会喜欢你所有的样子。”因为喜欢你这样的人，所以自己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好像因为在慢慢成为像你那样的人，而觉得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
　　施晓翻身抱住了她。
　　那是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无需猜测，对方会很坦诚地把自己的想法开诚布公地表明。
　　“我也很喜欢你。”
　　不论是过去现在，都越来越喜欢，因为感觉到彼此的力量，感觉因为有了对方，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让人觉得是值得期待的。
　　-
　　海边青年旅舍跟之前的海边独栋民宿不太一样，主要定位人群为女性。以最实惠的价格，住最舒适的民宿。
　　这次施晓是受到了苏以拂的影响，打算开一家只入住女性的民宿。
　　所以她的装修风格也不固定，会有一部分是夸张前卫大胆，一部分日系温馨，还有一部分就复古简约。
　　有的房间两张床，但有的房间是四张床或者是八张。
　　按床铺出租，房间床铺多的就便宜点，反正不会超过一百块一个人。总之在靠海边的民宿而言，这样的价格已经可以说是找不到第二家了。
　　施晓后期打算，将青年旅社的每一笔收益，按照百分比，建立公益基金，捐给偏远地区留守儿童。或者是赞助偏远山区女生的读书基金。
　　这是施晓在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好之后，最想做的事情。
　　因为自己曾经淋过雨，当她开始变好的时候，她希望通过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到更多的人，尤其是女生。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苏以拂后，她很欣喜：“那我也要捐！”
　　施晓揶揄她：“所以苏老板这是打算和我竞争？”
　　苏以拂哼了一声：“哼，才不是呢。”
　　“哦？”
　　“人家是在紧跟着你的脚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啊。”苏以拂听她说完，不仅非常认可她的想法，她自己也想尝试去做这件事情。虽然她现在还欠着外债，但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最重要的是，工作室每天都会有收益。
　　而且，收益也越来越好了。
　　这好像就是苏以拂慢慢涌现出来的力量和底气。
　　“那我们就一起期待，我们可以赚到很多钱，去帮助到更多的女孩子们。”
　　“好！”
　　就在两个人都觉得生活好像在慢慢地朝着她们期待的方向去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过来，苏以拂在那瞬间，感觉浑身冰冷。
　　-
　　那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施晓忙着装修，苏以拂也在忙民宿的装修，两个人都在努力为了更好的生活。
　　虽然每天都会累到瘫在床上，但她们在睡觉前，都会跟对方聊聊天。聊今天遇到的事情，还有遇到的人。
　　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能量，就在苏以拂觉得，她这么努力地工作赚钱，她欠下的钱，肯定很快可以还清的。
　　可在她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
　　她妈妈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那个电话后，苏以拂仿佛再次被拉入了漩涡……
　　那天苏以拂刚忙完，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饭，看着手机里熟悉的号码打过来的时候，她手一顿。
　　动作完全僵住。
　　自从施晓她们给了她爸妈五十万，她跟着她们来s市后，她就没有再和家里联系过了。虽然偶尔会想到以前在家的日子，但都不是很快乐的，所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她也很少会想家。
　　再加上这阵子真的很忙，身边又有施晓陪着，能想到的时间就更少了。
　　她妈妈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苏以拂看到那个号码时，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
　　过去的每一次，父母联系她，基本上都是家里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才找她的。
　　那这一次呢？
　　不是说好了不再联系吗？
　　怎么……
　　电话一直在响。
　　苏以拂不想接。
　　其实那个家，最让她窒息的就是她妈妈了。从小就偏心，弟弟可以做的事情，她不能做。家务活她在家基本都是她在做，做不好还要挨骂，做的好，不会有半句夸。
　　十几秒钟后，电话挂断。
　　苏以拂看着手机，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接着，电话又打来了。
　　对，那种要命的控制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逼迫感。
　　苏以拂知道，肯定又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想到她啊。
　　第二个电话又断了。
　　直到第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苏以拂犹豫了几秒钟后，才接起了电话……


第91章 
　　“苏以拂！”
　　“你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 你干什么去了！”
　　电话刚接起，苏以拂就知道，少不了一通吼。她立马把电话放远, 然后敷衍解释, “刚才在忙啊。”
　　即便她这么说, 但对方依旧不饶：“忙什么忙，忙到你爸妈的电话都可以不接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这里生活的很平和, 可是在一面对家人的时候, 她就会变得特别不耐烦和暴躁。
　　无形的窒息。
　　互相无法谅解, 谁都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
　　好像只有歇斯底里才可以让彼此好过, 苏以拂知道这样不对, 可她就是很本能地会这么带入。
　　感觉脑袋都快要炸掉的感觉。
　　苏以拂也懒得解释了。
　　反正之前的每一次, 不管她怎么说，都是她没理的。
　　索性不说, 浪费口舌。
　　对方见她不说话，自顾自说：“你这两天回一趟莫城。”
　　苏以拂蹙眉：“回去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啊？”质问的语气, 一直没变过。
　　苏以拂：“……”
　　话不讲清楚, 她怎么会知道啊！
　　“你爸都出车祸住院了！你不回来吗？”
　　“你天天拿着手机是做什么的，你没有看朋友圈吗？我们都发了好几天了！”
　　本来苏母是想通过朋友圈让苏以拂主动去询问的，毕竟是爸爸出了车祸住院, 做女儿的怎么样都应该都要关心一下。但等了好几天，都不见她人。亲戚们每次来都会问一遍, 哎呀以拂怎么没来呀, 爸爸都住院了, 也不来帮帮忙。
　　她不是都毕业了吗，应该要帮帮家里了啊。
　　这些话听多了, 大人们都要面子。
　　电话自然也就打到苏以拂这里来了，但没想到做女儿的态度很冷淡，这让苏母很失落，“苏以拂你有没有良心的啊。”
　　道德绑架，谴责的语气。
　　这让苏以拂一点都不想接话。
　　自从来s市后，她就把家里人的朋友圈都给屏蔽了。
　　眼不见为净，她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心态。既然这段关系让她觉得特别不舒服，那么她能做的就是远离。
　　不去关注。
　　让她自己达到最舒服的一个状态，可即便如此，最后还是被一个电话打破了平和宁静。
　　见苏以拂又不说话，她妈妈急冲冲地下命令：“你给我记住了，这两天就过来，我不想你那些亲戚在那里说来说去。还有，你让你的那个朋友，带点钱来，或者是，找点关系什么的。”
　　“什么意思？”苏以拂的脸色沉了沉，这话她像是听懂了，但更多是没听懂。
　　对方很不耐烦地解释：“你爸被人撞了，但那人现在在耍赖皮，不想负责。所以我们这边可能要打官司什么的。我们俩也不认识什么人，你那两个朋友不是挺厉害的么，让她们帮帮忙啊。”
　　这很难理解？
　　苏以拂听到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生气了，她压着一口气说，“那为什么还要带钱。”
　　她倒还要听听看，她的妈妈还会有多么离谱的要求。
　　“对方不肯出钱啊，医院那边要住院，肯定要缴费的啊。”
　　很好。
　　特别好。
　　苏以拂气的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你在开什么玩笑！还要我给钱吗！之前不是给了你们很大一笔钱！再说了，你们手里怎么可能会没钱，你们在搞什么，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苏以拂真的快气炸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啊，明明已经给了那么多的钱，可是在生病住院或者是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先想到的还是找她！
　　真的会让人很生气。
　　可即便是她生气了，对方也似乎不是很在意。
　　用很轻巧的语气自顾自说：“那笔钱你爸不知道是存起来了还是怎么的，反正拿不出来，我们现在手头里也没钱。你弟弟念书还要一笔钱。”
　　“那关我什么事情啊！”
　　苏以拂直接大吼一声，真的很生气，她是提款机吗，找她除了钱还是钱！！！
　　“怎么不关你的事情了！”对方也急了，“那是你爸爸啊！而且你弟弟还小，当然要用到钱了！”
　　“你们现在开那个民宿什么的，不是挺赚钱的吗？那个摄影工作室也是你们开的吧？我看网上都挺火的，都说网红可以赚很多钱，你们应该不缺这点钱。”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都不缺钱了，家里有困难为什么不搭把手？
　　“再说了，这不是作为子女应该做的吗？你以为你人不在莫城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吗？”
　　“苏以拂啊，我们辛苦供你念大学，你可不能书读到屁股后面去了啊。”
　　苏以拂很决绝地回：“对，我就是想什么都不管！”
　　气炸了！
　　说完，她把电话挂断。
　　电话再打来的时候，她选择不接。
　　从来都没这么无语过，她才刚大学毕业不久，他们就利用她拿到了五十万。现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要她去处理。
　　而且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她不做，就会遭天谴一样。
　　她就不做！
　　既然收了那些钱，那个家往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跟她苏以拂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以拂在挂完电话的那一刻，眼角有泪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
　　不知道。
　　-
　　挂了电话后，苏以拂在海边站了很久。
　　本来好好的心情，总会在接到一个家里的电话后，变得异常抑郁。但现在好像比以前好了很多，她能有点喘息的空间，让自己的情绪得到缓解。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情绪好像在这瞬间慢慢得到抚平。
　　这件事情，放在以前会让她痛苦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家里人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会立马赶回去。
　　但现在对于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那些不爱她的人，为什么要去在意呢。
　　不用去在意。
　　-
　　这件事情苏以拂没有告诉施晓，最近她一直在忙装修的事情，每天都睡不够，酒馆晚上也忙。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妈妈联系不上她，电话竟然打到民宿来了。
　　在电话里那阵势像是要把接电话的人给吃了，她的声音十分暴躁：“让苏以拂给我接电话！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还有没有良心啊！”
　　郑静静接到电话的时候，耳膜差点被震裂了。
　　哪里来的疯婆子啊？！
　　但听到苏以拂的名字时，她愣了愣，问：“您找以拂？”
　　“对，让她给我接电话！！！”
　　“我要她接电话！！！”
　　对方的情绪似乎是失控了，郑静静把听筒拉得很远，刚好苏以拂从那边走过来，她朝她招招手，“以拂，你的电话，有人找你。”
　　苏以拂还以为顾客打来的，正想走过去接，但走进一看郑静静那个表情，她就知道了。
　　她拿过电话，没往耳朵上放，而是直接挂了。
　　郑静静看向她。
　　不明所以。
　　苏以拂脸色微沉：“是我妈，她疯了。所以不用理。”
　　“……”
　　-
　　施晓最终还是知道这件事情了，一个中年女人的纠缠能力，不亚于黑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原则，给了她纠缠的底气。
　　苏以拂不知道施晓是怎么面对她妈妈的，反正她是一点都不想面对。
　　“明天咱们回去一趟看看吧。”她说。
　　苏以拂置气道：“我不想回去。”
　　当初既然他们已经收了那五十万，往后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权当买她一个自由。
　　“我找人查了一下我们之前给了你们家的那笔钱，不知道是你爸还是你妈，反正那笔钱，通过你爸的账户，分批转给了一个海外的虚拟账号。我估计是被网络诈骗或者网络赌博给骗了。”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们手里现在已经没有那笔钱了。所以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找到了你。我根据你妈妈的这个情绪状态，很有可能这笔钱是你妈妈被人骗走的。但具体是什么，暂时还没查清楚，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去一趟莫城。一探究竟。”
　　-
　　苏以拂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情绪状态回到莫城的，失落吗？还是觉得好像是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离谱的事情，现在的她，好像所有建立起来的美好向往，都会在这一瞬间被击碎。
　　她以为她拼命努力地赚钱，只要还清了那五十万，她就可以迈向新的生活。只要她离开了她的原生家庭，她就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
　　她好像感觉不到。
　　之前涌现出的力量在此刻好像在慢慢减弱或者是要消失了吗，她也不知道，反正她的家里人总有办法将她扯到原点。
　　“晓晓，我能不能自私一点。”
　　因为不想一直深陷泥潭，所以她想要拉自己一把。
　　施晓没有多问什么，点点头告诉她：“可以。”
　　“对了，我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母亲了。所以她会跟我们一起去，你不要害怕。”
　　“嗯？”苏以拂很意外。
　　施晓安抚她：“我妈妈，其实也挺厉害的。”
　　施晓依然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妈妈就教她，要是别人欺负你了，不要哭，对方打你了，你就打回去。对方骂你了，你就骂回去。要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欺负。
　　这样他们就不会欺负到你头上了。
　　所以既然这些事情，是大人先找出来的，那么就用他们大人的方式去解决。
　　这也是施晓最近才想明白的。
　　当初她们几个年轻人就是太傻了，以为爽快地给了钱，就可以迈向自由。
　　但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想要斩断，还得靠那些经历过世俗岁月的大人。这也是施晓的一个改变。


第92章 
　　以前施晓总觉得什么都要靠自己, 她的事情得要靠她自己去解决，她不想麻烦别人，即便是家人, 也不愿意过多牵扯。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认为, 当她家里人给的越多, 她从他们那里索要的越多，给她的束缚也会越来越多。
　　可是后来她发现，其实这种亲情是没办法完全割断的。
　　不是说你不去跟他们联系, 或者你的任何事情都不跟他们说, 就可以做到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这一次, 施晓意识到, 苏以拂家里的这种情况, 不是她们年轻人可以解决的。她有预感, 即便是解决了这一次，将来往后, 他们再遇到事情，还是会将希望寄托在苏以拂的身上。
　　他们始终会把最好的, 也会倾尽所有, 去顾全他们那唯一的儿子。
　　这一点始终是没办法改变的，施晓还话都没有说完，施母就已经很清楚了。
　　“没关系, 让妈妈去处理这件事情，你们年轻人, 不要管那么多。”苏以拂没想到, 施母竟然会站在自己这边, 去帮自己说话。
　　她抱了抱苏以拂，轻轻拍着她的背说：“不要害怕, 宝贝，我们永远都会是你的后盾。”
　　苏以拂眼睛早就红了一圈，她点点头：“谢谢伯母。”
　　-
　　刚抵达莫城那天，苏以拂说想去医院看看。
　　但被施母按住，说让她先好好休息，别着急过去，“他们就等着你去呢。”
　　“有时候心不太软了，否则痛苦的是一辈子。”
　　苏以拂只能点点头。
　　嘴上说不想，但心里还是没底。
　　她是一点都不想管这些事情，但万一到时候她妈妈发疯，开始胡闹怎么办？
　　施母宽慰她：“你放心，只要你硬气一些，你会发现你不管这件事情，总会有人去管的。”
　　“嗯。”
　　-
　　那几天，苏以拂觉得时间特别漫长。
　　漫长到她觉得，好像可以把过去都翻出来回味一遍。自己以前真的太过于天真了，又或者是，她知道自己的父母偏心，但没想到，父母除了偏心以外，更多的还是自私。
　　父亲的情况不是很好，他骑着电动车逆行，被对方的无牌摩托车撞到了。人直接被撞飞，目前是小腿骨折，腰比较严重，需要做手术，放一块钢板进去。
　　对方虽然是无牌驾驶，但却死死揪住了苏父是逆行。
　　在加上对方的手也骨折了，所以互相在扯皮，无法私了，只能走法律程序。但打官司的话，周期太长，苏父年纪大了，他那腰拖不得，得要马上手术。
　　手术费粗算是小几万块，其实苏家就算除了那五十万以外，应该是有些存款的。但苏母不肯拿出来。
　　因为那些钱是他们要留给儿子将来娶媳妇用的，怎么可能现在就拿出来用掉？
　　而且还是用在医院！
　　所以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想到了苏以拂。
　　他们唯一很争气的女儿。
　　她钱和力总是要出一样的吧？
　　医院住院部楼下。
　　当苏以拂说出，自己没钱的时候，苏母炸了，“你怎么可能会没钱？！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可是你的爸爸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本来苏以拂还以为，自己听她的话回到莫城了，她对自己的态度应该没有那么恶劣的。
　　可是，她错了。
　　在这个家，她一直什么都不是。
　　甚至她的母亲，曾经很直接地告诉过她，你就是我们苏家的保姆，所以那些家务活不是你来做，那会是谁来做？
　　将来往后你嫁人了，你去婆家了，连这些事情都不会做，还好意思吗？
　　那还是她还以为母亲是开玩笑。
　　但现在，苏以拂算是彻底地醒了。
　　她所有天真的梦，以为努力就可以得到父母认可的梦。
　　该醒了。
　　苏以拂面上没有任何笑容，她很冷漠地回：“对啊，是我爸爸啊。可是，他给过我什么吗？我问你，上次我们给你们的那五十万呢？要么现在把那五十万还给我，我可以出钱出力。要么，你们拿着钱，将来往后所有的事情，都不要来告诉我。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
　　苏母没有想到，以前她那个唯命是从的女儿，现在竟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苏母气的抬手想要耳光就要落下时，被身旁的人一把抓住，施晓压着一口气：“苏阿姨，您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算什么。”
　　苏母瞪了她一眼，“我女儿不听话我还不能教育了吗？”
　　“是啊，你觉得你女儿不听话——”站在一旁的施母，从她们俩的身后走出来，慢悠悠说道。
　　今天的施母穿了一件很端庄大气的大衣，脸上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她不苟言笑，气场很足，她站在苏母的面前，再次开口，“你也知道那是你自己的女儿，还在这里把所有的气，撒在你女儿的身上。”
　　“你要搞清楚点，今天你老公会躺在医院，不是你女儿撞的。也不是因为你女儿。”
　　“做长辈的，做父母的，能做成你们这样，也真是开了眼。”
　　“你又是谁啊？”苏母眼睛又是一瞪，气汹汹道，“不管你们是谁，请你们也要搞搞搞清楚，我现在教育的，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关你们什么事情！”
　　自从苏以拂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后，苏母整个人就特别飘。见到谁，都趾高气昂的，或者是因为这样，但凡家里出了一点事情，亲戚们才会各种阴阳怪气。
　　施母也不计较她的粗言粗语，始终挺直了腰身，微微颔首地笑了笑，“谁说这是你们家的事情了。”
　　苏母：“？”
　　施母不急不慢地说：“上次您和您老公收了我们家女儿给的一笔钱吧？”
　　“那是我们家以拂给的！”
　　“哦？”
　　施母笑着说：“您确定吗？您女儿刚大学毕业，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一笔钱。那钱可是从我女儿的账户转过去的。”
　　“要真的细细算起来，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笔钱到底是谁的。”
　　“你、你什么意思。”追溯到那笔钱的时候，苏母身子一顿，刚才的嚣张跋扈仿佛在瞬间消失了。
　　施母的脸上依旧带着笑，让人猜不到她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意思呀，”她说，“那钱，今天我们说赠予你们家可以，说是借你们家的也行。赠予的话，咱们就当一个亲家，结个亲，以后以拂就跟我女儿一样。但要是借的话，有借得有还吧。”
　　听到说还钱，苏母情绪异常激动：“什么借还的！那是我们女儿孝敬我们做父母的！”
　　“别激动，别激动。”戳中了软肋，施母继续放招，“我们今天过来，也不是说提钱的时候，毕竟我们也不缺这点钱。今天我们来，是传达一个明确意思，这事该得好好理一理的。”
　　苏母一脸戒备。
　　“我们的意思啊，就是咱们要是出钱了，就不出力了。要是出了力，那钱是不是就要好好算算。”施母用商量的口吻说，“她们年轻人嘛，性子急了些，难免要吃点亏的。”
　　苏母不说话。
　　想否认不知从何否认，想认下，又觉得很憋屈。
　　对方笑着继续说：“想必，苏先生还不知道那笔钱的去向吧？”
　　苏母的脸色再次变了。
　　“手心手背也都是肉，您女儿已经很争气了，何必什么都揪着不放。既然当初收了那五十万，就不应该再继续得寸进尺了。要不然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父母终归是斗不过子女的。偏心到最后，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您要是一直心疼您的儿子，觉得什么都应该留给他，当初那笔钱，就不应该被骗啊。苏先生到底怎么出的车祸，具体我们一概不知，我们呢，也不感兴趣。反正，钱呢，我想您也应该是拿不出来的，所以——”
　　“力我们也不出了。”
　　“您那么宝贝您那儿子，就让您儿子来照顾被。别想打我们家以拂和我女儿的主意。”
　　“今天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您的手是伸不到那么长的。”
　　“要不然我就把您做的那些事情，立马给您曝光了。苏先生还不知道您在外面的事情吧？”
　　其实施母也只是猜测，具体什么事情她也只是听她一个朋友提起，她朋友的朋友是个富婆，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小年轻，但没想到那个小年轻竟然是个骗子。
　　说什么搞什么项目需要投资之类的，反正一步步骗了富婆小一千万。
　　到底是过来人，自然听的八卦也多。所以随便一探口风，就露馅了。
　　“我那只是投资去了，很快就会回本的。而且收益很高，再说了，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怕什么！”
　　施母点点头：“好。”
　　“那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说，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和您儿子联系了我想他应该也快到了。肯定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母亲失态。接下来的事情，我想您和您儿子，一定可以很好的解决的。”
　　“毕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做父母的，怎么可以瞒着儿子呢？对不对。再说了，您和您老公不是最心疼您的宝贝儿子了，那么心疼的儿子，当然要来医院照顾好爸爸呀。”
　　施母阴阳怪气说了一通，最后很轻松地笑了笑，“那我们就先走了啊。”
　　“？”苏母傻眼了。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施母已经拉着苏以拂的手，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医院的门口，急冲冲跑来一个男生。
　　苏以拂抬头，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男生喘着气，喊了她一句，“姐……”
　　苏以拂顿在原地。
　　男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对苏以拂说，“姐，你别走，行不行。”
　　……


第93章 
　　酒店。
　　苏以拂一个人在厕所哭了好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反正就是眼泪无法止住。说难过吗，她好像也不是很难过, 但要说不难过, 心里又很堵。
　　她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 她夜里发高烧到快40度，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嘴唇都已经烧的开裂, 她去敲父母的房门, 告诉他们自己很不舒服。
　　但那晚, 父母并没有带她去医院。
　　因为天很冷, 加上弟弟还很小, 身边大人们稍微有点动静, 他就闹个不停。大家都被那哭闹声闹的很不耐烦了，但因为孩子还很小, 所以也只能压着一口气。所以当苏以拂出现的时候，他们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你不舒服个什么不舒服！”
　　“没看到你弟弟在哭吗？还跑过来添乱！给你觉都不睡, 以后就让你来照顾你弟弟, 精气神那么好！”
　　“真不知道生你到底有什么用！”
　　……
　　父母每次对她撒完气后，隔天他们又像没事的人一样，照样跟她说话, 象征性地问她，好点没有, 要不要吃什么。
　　当时苏以拂还很感动, 父母终于对她还是关心的。
　　但在下一秒, 妈妈就会说，既然没什么事情了, 就把碗给洗了。爸爸也说，他要出去工作了，让她放学回来，别到处玩，回家帮帮妈妈。
　　他们似乎不知道，那晚她拂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很难受，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都湿透了，她只能在蜷缩着身子睡觉。
　　第二天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父母却觉得她没什么事情了。
　　继续使唤她。
　　后来，她再也没有跟他们表达过，她身体不舒服，或者是想要什么。因为她知道，没有任何用。
　　他们是不会在意的。
　　再后来，她就开始帮忙照顾弟弟。喂他吃饭，给他洗衣服，教他看绘画本。
　　亲戚们哪个见了不是一通夸呀。
　　苏以拂那时候年纪小，每次被夸的时候，心里都会很开心。觉得那是别人对她的认可。她只要继续这么做，会有更多的人认可她，她的父母也会认可她的。
　　可是，她错了。
　　-
　　苏以拂洗了一把脸，将眼泪擦掉，然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拉开卫生间的门，发现施晓一直站在门外，就那么一直陪着她。很安静的，给了她足够的空间。
　　无声的拥抱。
　　施晓没有问她任何话。
　　苏以拂很小声地说：“我没事的，晓晓。”现在对于她来说，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会因为家里人不在意她，她会很难过的小姑娘了。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咱们就什么都不要做。”
　　“嗯。”
　　-
　　苏以拂做了一个很悠长的梦。
　　梦里她在医院，奶奶和她说，妈妈要生小宝宝了。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将要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她一直紧紧拉着奶奶的衣角，她很紧张。
　　因为她作为独生女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她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那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多的变化。
　　大人们都在说，这次肯定是个男孩了。
　　一定是男孩子的，看那肚子就像。
　　苏以拂没说话，躲在角落里。
　　爸爸似乎很紧张，仿佛这个生命的到来，决定着一家人的命运。
　　场景一转。
　　婴儿啼哭声响起。
　　苏以拂隔着老远就感觉到大人们的兴奋，看样子是个弟弟。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的。
　　“真好啊，姐姐这么大了，以后就可以帮忙照顾弟弟了。”
　　“可不是呢，儿女双全啊。”
　　“恭喜恭喜。”
　　画面又一转。
　　原本在襁褓还是个婴儿的弟弟已经开始会爬了，他总流口水，苏以拂真的特别讨厌。因为每次只要一抱他，自己的衣服肯定都是他的口水。
　　妈妈总说她又干净到哪里去。
　　苏以拂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说。
　　再后来，弟弟会走路了。
　　家里人都很开心，每个人都在说，这孩子看着就聪明，将来说不定当官呢，看着就有出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堆向了她的弟弟。
　　没有人会再多关心一句苏以拂。
　　见到她只会说，当初你妈妈要这个弟弟可辛苦了，你可得好好心疼你妈妈。多帮帮她。
　　这些话，苏以拂从小听到大。
　　好像每个人都有资格干涉她的人生。
　　都可以教她应该要怎么去帮家里做事，又或者是，教她怎么做一个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是为了要帮妈妈分担一些家务吗？还是为了照顾她弟弟。
　　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清楚都知道，唯独她自己，不知道。
　　反正也没人在意。
　　后来她拼命地念书，努力考上好的高中，她也想要得到家人的关注和认可，让大家看到她的存在，她的作用不仅仅是可以照顾好弟弟，帮妈妈分担家务活。
　　她还可以念好书。
　　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
　　只是，她的努力在他们而言，似乎什么都不是。
　　所有她开始有了叛逆，企图通过另外一种极端的方式，去引起他们的注意。
　　长达两年的时间，苏以拂浑浑噩噩。
　　直到十八岁那年，她遇到了施晓，开始意识到，她想要变好，离她更近一些。
　　她也做到了。
　　……
　　“晓晓，我其实已经不会再对我的家人期待什么了。但这次，我想处理好这件事情，然后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虽然在面对弟弟的恳求时，苏以拂还是选择了离开，但心里还是还没办法将这件事情彻底放下。
　　尤其是她弟弟看向她那一眼的时候。
　　弟弟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家里人将他保护得很好，什么都舍不得让他做。
　　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
　　苏以拂始终记得，那天她爸妈将她关在家里的时候，是她弟弟给了她手机，将她放出来的。
　　所以——
　　她与父母的恩怨，跟她的弟弟没有关系。
　　毕竟她弟弟是除了她父母以外，唯一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是最亲的亲人。
　　“你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的。只要你想。”
　　“谢谢你，晓晓。”
　　-
　　决定去医院处理相关事宜之前，苏以拂单独和弟弟见了一面。弟弟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见到苏以拂，主动喊她一句姐。
　　这小子，从最开始满嘴的口水，到后来会开始说话，到比她更高。苏以拂是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的。
　　虽然很多时候，苏以拂会被他气个半死，但他其实也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比如她很讨厌别人去她房间睡觉，有时候家来客人了，他会主动和父母说，到他的房间去跟他睡。但有时候来的是女的亲戚，就不是很方便了。
　　其实那些细节上的事情，苏以拂都记得。
　　只是因为这几年父母的偏心，让苏以拂能想到的都是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
　　那天姐弟来开诚布公地聊了很久，苏以拂是个不太喜欢抱怨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她都选择不说。但那天，她把所有的委屈，和这些年父母是如何对她的，全盘而出。
　　“以后，家里还是要靠你的。”说到最后，苏以拂抬头看向他，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蓄满了眼泪，“因为在爸妈眼里看来，你才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家人。而是我女儿，我早晚都是要离开那个家的。所以现在很多事情，我都不太愿意去做。因为做了也没用，所以，我不太想做了。”
　　“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
　　“因为他们对我，真的不是太好。”
　　苏以拂说完笑了笑。
　　在那一刻，她好像发自于内心的感觉到轻松和快乐。
　　苏以振低着头，无声抽泣。
　　“对不起，姐姐。”
　　因为他的出生，彻底地改变了他姐姐的命运。而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现在他什么都不会。
　　“傻瓜，”苏以拂笑了笑，“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父母的思想迂腐呀，是父母的重男轻女呀，是这个社会，无法改变的现实呀。
　　“那以后，我可以去找你们玩吗？”他抬头，眼里蓄着泪。
　　“当然可以。”苏以拂点头，“但关于父母的事情，姐姐真的挺累的了，所以……”
　　“嗯，我知道的。”
　　苏以拂起身。
　　姐弟俩成年后，第一次有了拥抱。
　　“也谢谢姐姐你这么多年的照顾，往后都交给我吧。”
　　-
　　差不多一周左右的时间，苏以拂她们都在处理这件事情。
　　到医院缴费，父亲顺利做手术，和肇事者谈判，最终确定了要打官司。打官司的周期很长，要半个月后才开庭。后续如何判决还得看官司打的怎么样。但苏以拂已经不想管了，她不负责善后。
　　律师她们会请好，护工也是。
　　反正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她是不会亲力亲为的。
　　她从小也不是在父母亲力亲为下长大的，所以到她们将来往后老了，她也不会亲力亲为的。
　　这是她很不愿意做的事情，她也不会去勉强自己。
　　苏父做完手术后，苏以拂也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不想说。
　　也没什么想说的。
　　无言。
　　苏以拂把所有的事情都料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后续相关她也都和她弟弟交代清楚了，往后所有的事情，再也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之前给的那笔钱，她也不会去追究。
　　她认了。
　　她会去还清。
　　之后再想有往后，再也没有了。
　　到这次为止，就真的结束了。
　　所以在离开莫城的那天，她很心平气和地再次喊了她妈妈一句，“妈妈。”
　　“谢谢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也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希望往后，您万事顺意。”
　　其他的话，她在也没有说。
　　苏母怔了怔。
　　她是有很多年，都没有好好看一眼她的女儿了。
　　可是却发现，再也没办法开口说些什么。
　　对于苏以拂来说，无所谓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抬头看向天空，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的人生好像在此刻，才算是有了新的开始。


第94章 
　　再次回到民宿的时候, 下车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整个人的心态都变了，当时从莫城到s市的时候, 是不得已, 是低着头到这边来的。
　　所以即便施晓在这里, 但她依旧会觉得很不真实。
　　总觉得她是在海里飘着的，人家一句话说不定她就只能离开这里。但现在——
　　她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以为之而奋斗努力，是她自己给她自己的底气和希望。是她在慢慢变好开始的。
　　是她相信自己的开始。
　　所以当她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 她会觉得莫名的心安。
　　她转头看向了施晓：“好像有一种回到家的踏实感了。”
　　“傻瓜。”施晓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说, “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呀。”
　　苏以拂没说话, 只是感觉到到特别轻松。
　　过去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现在的每一次笑, 都是发自于内心的快乐。
　　-
　　那天之后, 苏以拂每天更加努力的工作。
　　她知道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就可以赚到很多钱，会得到更多的人的认可,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开始认可自己。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都先以自己的感觉为主。
　　她不再觉得自己一无所是, 也不会在深夜去否定自己，她开始不断地去认可自己。每一次和别人的分享，都是因为自己发自于内心地想要去和别人分享。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 是真的因为她在慢慢变好。
　　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和内核，给顾客拍照的时候, 也会跟他们沟通, 不再只顾着自己的想法, 会多跟他们交流，也会主动提出意见。每次都是带着笑, 发自于内心的笑容，不是敷衍，也不是不乐意。
　　会在每一次得到顾客的认可时，感觉到开心。
　　也会在忙完后的深夜，到海边吹吹风，或者去酒馆和喝上一杯，是因为她自己想要放松，不是去打发时间。
　　这一次觉得生活在慢慢变好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强烈。
　　苏以拂还打算亲自下厨，做顿莫城的特色菜给大家吃。之前都是厨师做的，或者是施晓做给她吃。她从未下过厨。
　　其实她会做饭，之前她一直把自己当成客人，没有认同感和归属感。所以，她一直都很客气。
　　但现在，她慢慢开始对自己有了认可，也把这里当成是她的家。
　　就会有一种想要招待大家的感觉。
　　郑静静听说她这个想法后，第一个举手表示赞同。
　　“你可别忽悠我啊！”她来这里这么长的时间了，郑静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想做饭给大家吃。
　　怎么总觉得，像是在忽悠人。
　　苏以拂肯定道：“我才没有忽悠人呢，给我几天时间准备，到时候保证给你们一个惊喜。”
　　郑静静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口气这么狂。”
　　“那是自然。”苏以拂哼了一声，“不过你得先帮我保密。尤其是对晓晓。”
　　郑静静嗅出了八卦苗头，眯着眼睛道：“怎么，合着你就直接说，你这个惊喜是为你们家晓晓准备的呗。”
　　苏以拂不置可否。
　　反正这一次，她也准备往前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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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苏以拂总爱带施晓去吃地地道道的莫城菜，后来施晓也爱上了那一口。来s市后，施晓专门请了一个会做莫城菜的厨师。每次有莫城过来的客人，都会让厨师做一份。
　　偶尔她想吃的时候，也能吃上一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本地人做出来的莫城菜，始终是差了那么一口味道。莫城菜重在烟熏或者是腌制入味，s市人热情好客，口味偏重，以辣出名，重在爆炒。
　　施晓来s市后，适应了一段时间才吃的习惯。
　　苏以拂做家常菜很拿手的，当时为了讨好她的家人，每天放学后，她都要给家里人做饭。她好像为了讨好家人，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很多以前她并不喜欢做的事情。
　　但到最后却发现，那些她曾经不喜欢的事情，反而是她最终的底气。
　　这次她想给施晓准备的惊喜，其实是她很久以前就想为她做的事情了。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到她的住所，看到她经常不吃早餐，有时候晚餐也不吃，她就动了想要给她做饭的念头。
　　但那时候的施晓从不做饭，所以她的厨房都是空着的，什么都没有。苏以拂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改为带她到外面去吃好吃的。
　　其实苏以拂自己吃的很少，但每次因为要和她一起吃饭，所以都会不停地给她夹菜，为了让她多吃点，她也会吃很多。
　　但这些，苏以拂也从来没有特地和施晓说过。
　　因为她觉得那一切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她遇见了一个她很喜欢的人，所以她想要以最好的姿态面对，也愿意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这大概就是喜欢力量。
　　因为喜欢一个人，总是愿意把最好的都一倾而出，不为别的，就是那个人，她值得。
　　-
　　莫城菜有个烟熏豆干，是施晓最喜欢的。
　　有时候忙了一天，没什么胃口的时候，就闷一锅稀饭，然后搭配烟熏豆干，即便是吃不下什么，都会想要小吃几碗。
　　那种饱腹感，能暂时缓解她的孤独。
　　自从苏以拂到民宿来之后，施晓就很少再那么吃了。
　　因为那种孤独感，似乎已经慢慢开始消散了。她好像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盏灯火。那个人，总会站在灯火阑珊处看向她。
　　只要见到她，所有的疲倦和孤独，都会在那瞬间消失。
　　走过去与她相拥，当下所有的不好的事情，好像都感觉有了新的可能。
　　过去的那么多年，施晓都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直到和苏以拂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她突然明白，她少的那部分，是最真实她自己，是她的柔软和她的喜欢，以及她的全世界。
　　-
　　苏以拂打算给施晓做一桌的莫城菜，都是她们以前一起去吃过的。餐厅每天都会备一些莫城菜，但有一道菜很难买到现成的，需要买来再加工。
　　那就是施晓最喜欢的那道烟熏豆干。
　　所以之前施晓每次想吃的时候，都会提前和厨师长说，他会提前烟熏好。然后放在冰箱里备着。
　　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这次苏以拂也是提前去准备的，烟熏豆干想要好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烟熏豆干的过程。
　　苏以拂小时候见她奶奶做过，用一个火盆，里面放着炭，炭火上面要放米糠之类的，然后上面放一个铁架子，放在已经沥干水分的豆腐。
　　上面盖好报纸，焖一个晚上后，第二天烟熏豆干就完成了。
　　除了烟熏豆干以外，还有烟熏猪头肉，烟熏腊肉。莫城人喜欢这些烟熏风干类的吃的，也喜欢腌制品。
　　每年到了烟雨季节，就会开始准备各种腌制品。
　　腌萝卜啊，腌豆子呀，霉豆腐呀，等等。当苏以拂开始学着大人模样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内心涌现出一种非常莫名的感觉。
　　她好像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
　　每一帧，她都在重复奶奶以前的动作。
　　她还是学生时代的时候，奶奶总会和她说，以拂啊，奶奶以前没读过什么书，所以到老了，都没怎么去城里看过。一辈子都在乡下生活，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你爸喊过我去城里照顾你妈妈做月子的，但奶奶我太笨了，煤气都不会用。你妈妈脾气急，好多事情没弄好脾气就上来了。
　　挺不愉快的。
　　所以到后来，你弟弟出生后，他们就没再叫我去帮忙了。
　　这些年，都是你这个做姐姐在做事。奶奶虽然很心疼，但也没办法。奶奶老了，能照顾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从小到大，就只有奶奶会真的心疼她。
　　每次回老家的时候，会把藏了好久的吃的留给她。只有去奶奶家的时候，才会什么活都不让做。
　　奶奶会和她说，女孩子细皮嫩肉的，不要去做那些家务活。
　　只有奶奶会心疼她，会问她喜欢吃什么。
　　苏以拂突然泣不成声。
　　这几年她一直不让自己去想，不去想那个老太太。她以为只要不去想，那个老太太就自己很幸福快乐的生活在她呆了一辈子的地方。
　　只要不去想。
　　那个小老太太就会一直在。
　　只要不去想，所有的一切，都很好。
　　她也有人心疼有人在意。
　　可是——
　　直到此刻，苏以拂才发现，原来一直不去想的事情，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藏在内心的所有都牵扯出来。
　　那不是可以用言语来替代的。
　　好像只有无声的抽泣，才会代表着思念。
　　-
　　那天，苏以拂主动和施晓说起了高三下学期发生的事情。那是一段，彻底没有她的日子。
　　也是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最疼爱她的人的那段昏暗日子。
　　往后她每一次想要哭的时候，都再也没有肩膀可以靠了。
　　她再也不会听到，小老太太叫她“乖乖”了，再也不会有人追着问她，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了——
　　她哽咽道：
　　“以前看到作文里有人写，天快要塌了，那时候总不能理解，天怎么会塌呢。”
　　可是在得知奶奶离开人世的那天，苏以拂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无法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在那之后的好多年里，我都不敢再去想。”
　　“因为我害怕。”
　　……


第95章 
　　高三那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以拂在往后的很多年里，从未与人提及。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关于施晓。也从未和旁人提及, 最爱她的那个小老太太。
　　那些她所在意和想要拥有的, 都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失去的。
　　回不到从前的时光了, 她也不能再任性了。
　　所以，她只能咬咬牙，推着自己往前走。
　　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孤独和落寞, 她拒绝和人沟通, 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现在。
　　才敢重新回头看。
　　那些过往, 苏以拂用寥寥几句话说完了。
　　但施晓知道, 她一定是花了很大的力气, 才走到了现在, 才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
　　“对不起。”施晓泪眼温顿。
　　她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没办法联系上她，不是她不想见自己, 而是因为她奶奶的离开。
　　如果那时候，自己第一次没有联系上她的时候, 再坚持坚持, 继续去跟她联系，直到见到她为止——
　　是不是，会比现在好一些。
　　或许两个人都没有那么痛苦, 可以一直陪在对方的身边，陪对方度过那段昏暗的岁月。
　　“不是的呀。”苏以拂替她拭去眼泪, “这跟你没有什么关系的, 人的生老病死, 是一件很正常，也是一件无法让人预料的事情。只是那时候的我, 太脆弱了。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也没办法学会去接受那些事实。”
　　苏以拂说着也红了眼，那年她十八岁，在遇到了施晓后，她把自己最热情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了她，也以为两个人可以有更多的可能。
　　但她却忘记了，她还有另外糟糕的一面。
　　当那一面出现的时候，她只能退回到自己的世界。
　　“我也在往后的这几年中，慢慢学会了平和。学会了去接受一些既定事实。”
　　因为知道很多事情都已经无法改变，也没办法去改变。
　　只能接受，却接受亲人的离开，去接受一段感情走到了尽头，去接受离别。
　　但好像也是学会了接受，才会觉得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也都在成为更好的自己。”施晓抱了抱她。
　　苏以拂点了点头：“嗯。”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发自于内心的笑容。
　　在那一刻，施晓感觉时光好像回到了她的学生时代。
　　她初次登上舞台，见到那么多人对他们的乐队表达出喜欢，每个人都在高喊她的名字，她拿着话筒，发自于内心地对所有的粉丝说：
　　“谢谢你们的喜欢，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因为那些藏在我们内心的热爱，我们始终都没有忘记。
　　-
　　两人把压在内心深处的不为人知开诚布公和对方聊了后，忽然豁然开朗。
　　所有那些不好的都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应该往更好的方向去。
　　是因为彼此都值得。
　　那天后，两人的相处模式比之前更和谐了。
　　两人要是睡在一起，施晓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一定会是先去找苏以拂，去亲吻她的额头。
　　会在她耳边说早安，会问她昨晚睡的好不好。
　　通常苏以拂不会用言语去回，而是翻个身，缩进了她的怀里。然后哼哼唧唧一会，不管她做什么，施晓都会很有耐心。
　　要是分床睡的话，她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先给她发消息。要是她回了，她就会去她的房间找她。然后陪她赖一会床。
　　要是她还没有醒的话，她会先去给她准备早餐。等她差不多要起来的点，她就会去喊她起床，然后叫她小懒猫。
　　但从来不会因为她起的晚，而去抱怨什么。
　　她说，用任何一种你觉得舒服的方式去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快乐。发自于内心的快乐。所以你只要觉得自己舒服就可以了。
　　其他的，都交给我。
　　你无需多管，更不需要去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只要在意你自己的感觉就可以，也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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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刻，苏以拂才真正意义上开始接受自己被爱着。
　　原来真的会有人，什么都不会让她做，真的会有人，关于任何不好的事情，从来都不说于她听。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看到了希望。
　　可以感觉到她身上的力量，也可以看到自己会有更多的可能性。原来这就是对的人，是爱情的力量，是在这个阶段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
　　她被爱着。
　　而她也在试着表达，试着去爱。
　　她会在施晓很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帮她倒一杯热水，会给她捏捏肩膀。也会在她沉默的时候，讲两个笑话给她听，也会去听她的分享，回应她的情绪，提供情绪价值。
　　以前苏以拂会觉得自己很糟糕，好像做什么都没用，都比不上别人。她会焦虑会惶恐，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但现在，她也会努力主动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也会积极去回应。
　　因为她知道，不管做什么，对方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在意。
　　都会因为有她的存在，而感觉到很安心，可能没办法，什么都做的面面俱到，但她真的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是。
　　她能做的事情，其实有很多。
　　而且，真的爱你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嫌弃你做的少的。她只会心疼你，从来舍不得让你受到半点委屈。
　　在彻底打开了自己的心扉后，苏以拂全身心接受别人对她的好，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对别人好，去回应别人的爱。
　　这好像，是她以前不敢想的一种状态。
　　坦然地接受身边的人对她的好，她也会纯粹的去对身边的人好，也不是在刻意地讨好，而是因为对方值得。而别人对她好，也是因为她值得。
　　所以，当施晓再次给她准备惊喜的时候，她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觉得自己无法承受住，然后想要回避。她大方且坦然地接受了。在那之前，她也给施晓准备了惊喜。
　　她会给自己准备惊喜，施晓还是蛮意外的。
　　因为在施晓看来，苏以拂是一个有什么就喜欢说什么的人，她好像很难藏的住什么事情。
　　但那天，当她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然后还亲手做了蛋糕，就为了给她庆祝民宿装修完工，顺利开业的时候，施晓真的特别感动。
　　三年以前，她还是一个人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她亲手设计和装修的民宿能顺利开业的时候——
　　她还是一个人站在海边，即便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存在太多的未知性了。
　　她没办法去期待什么。
　　肩上背着巨大的压力，她太想去证明自己了。所以只能孤身朝前，也只能朝前。
　　直到现在——
　　所以一切的发展，都是她以前完全没想到的。
　　她爱的人那个人也深爱着她，还有一群志同道合跟家人一样的员工，他们把这里当成是他们的家，尽心尽力。
　　不论做什么都毫无怨言。
　　“老板！这些菜可都是以拂一个人做的哦，忙了大半个月呢。还有那个蛋糕，也是以拂去市区做的！”
　　施晓感动的说不上话，她揶揄身旁的人，“所以最近赖床，然后又总不在民宿，就是为了准备这个惊喜嘛？”
　　苏以拂哼了一声：“你要夸人家就夸人家喽，干嘛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人家赖床嘛。”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
　　施晓搂过她的肩膀，“我是怕你辛苦，累到了。”
　　“才不会呢！”苏以拂自信地笑了笑，“毕竟再怎么忙，都比不上施老板辛苦哦。”
　　现在的她，跟刚开始来民宿的神态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她，不自信，也不怎么和人沟通和交流。但现在的她，自信从眉宇间散发出来。
　　施晓听出了她的揶揄，搂住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众人见气氛都到这里了，赶忙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起哄的人永远都是吃瓜第一线。
　　施晓冲苏以拂挑挑眉。
　　示意怎么样，要不要配合？
　　苏以拂也挑眉回应。
　　不就是亲一个吗，亲给她们看呗。
　　施晓接收到信号，搂住她腰间的手，直接将她带到自己跟前，一个吻落下。
　　“哦哦哦哦……”
　　周围都是起哄声。
　　每个人拍手叫好。
　　热闹。
　　是苏以拂以前不是很喜欢的热闹。
　　但现在——
　　她好像不再惧怕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被爱着。
　　会有人一直站在她的身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也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底气，让她自己慢慢变好的勇气。
　　-
　　苏以拂做了一个大海蓝天白云，有海鸥，有飞鸟的蛋糕。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做蛋糕，虽然没有蛋糕店卖的那么好看，但她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
　　“真好看。”施晓夸奖道。
　　苏以拂欣然接受，笑着说：“谢谢老板。”
　　“老板，可得记得要发红包呢。”
　　“好。”
　　“老板，那我们呢，我们也要红包，也要红包。”其他员工见状纷纷起哄。
　　施晓难得这么开心，她笑着说：“好好好，都有都有。”
　　郑静静第一个到她跟前说：“那我们要和以拂一样大的红包！”她算准了老板一定会偏心的。
　　所以提前争取。
　　想着这么多人，老板要真这么偏心，她自己也会不好意思的吧？
　　但没想到，人家偏心向来不分场合。
　　“你晚上，可以睡的早一点。”
　　怎么，睡的早一点，就可以拿到一样大的红包了？
　　“睡得早，梦可以早点开始做。”施晓皮笑肉不笑。
　　“……”
　　过分！！！
　　闹剧已过，大家开始分蛋糕。
　　郑静静嘴巴甜，上来就夸：“我们民宿会越来越好的！一定发发发！”
　　“静静，你可以啊。不愧是我们民宿的气氛担当。”旁人打趣道。
　　郑静静哼了一声：“那我就不能是颜值担当吗？”
　　旁人冲她挑挑眉，然后看向站在主桌的两位。
　　确定要这底盘上说颜值担当吗？
　　“……”
　　哭。
　　人群中，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也是那一天，苏以拂第一次让自己融入那样的氛围。
　　像是家人的感觉。
　　她也慢慢明白。
　　原来，人只要想要做的事情，坚持去做，一定会看到曙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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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又是一年年关将至。
　　施晓最近晚上都很晚睡, 不是睡不着，而是她在写歌词。白天都在忙，到了晚上让自己心静一会, 灵感也慢慢开始涌现了。
　　所以最近两人都没有睡在一起, 因为她想给她一个惊喜——
　　给她写一首歌, 是属于她们两个的故事，歌名就叫《拂晓》。两层含义，第一次层含义, 是两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另外一层含义则代表着, 希望的曙光。
　　拂晓也是黎明。
　　只要走过了那算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每个人都可以迎来属于自己希望的曙光。
　　只要一直朝前走。
　　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属于自己的希望。
　　她希望这世间的每一个女孩, 都能走过自己人生当中最昏暗的那段日子, 拥有更好, 更加明亮的人生。
　　即便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里，无数次地否定自己, 无数次质疑，感觉到痛苦和不安, 都能在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后, 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永远会因为热爱，而感觉到热泪盈眶。
　　永远都要相信自己，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是因为我们自己值得。
　　是因为我们拥有了属于我们的力量。
　　施晓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这几年开民宿做生意，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许久没有很纯粹地去做一些事情了。
　　此时此刻, 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力量。
　　她想记录下来，将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送给她认为特别重要的人。
　　-
　　苏以拂自从彻底打开心扉后，每天晚上都睡的特别踏实。
　　她需要施晓陪伴的时候，会直接告诉她，我想要你陪陪我。如果她在忙，她也不会多想。就等她忙完，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忽略了，或者是自己不重要了。
　　意识到自己被爱和拥有爱人的能力后，苏以拂的情绪也变得稳定了。在面对家里的事情时，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暴躁和觉得不耐烦。她会很平和地接受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但面对家里人，她只跟她的弟弟联系。
　　父母她没办法做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因为他们的偏心是很难改掉的。她也不会去期待，自己的父母会做出什么样的改变。
　　因为那都不重要了。
　　弟弟也在父母出了事情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以前父母总将他护在身后，很多事情不是苏以拂在前面顶着，就是父母兜着。所以他可以任性，可以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但当父母其中一方出现了问题的时候，他也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现在他对苏以拂的态度也开始有了很大的一个改变，之前一年两人难得说上一句话，但现在只要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会很积极地到苏以拂这里报备。
　　他会告诉她，案子顺利开庭了，爸爸出院了，今天家里还算是和谐，但到了晚上爸妈吵架了。
　　为了钱的事情。
　　苏以拂看到的时候，想回就回，不想回她就忽略。
　　以前她很拼命地想要去向家里人证明什么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意。直到现在，对于家里人她已经没有放在心上了，反而事事都会问她的意见。
　　人啊，总是在失去以后，才会懂得珍惜。
　　“姐，今天妈问我，你今年过年会回来么。”
　　“姐，爸出院后，一直在家里修养。他身体在做了手术后，大不如前了。”
　　“姐，今天妈妈冲我发脾气了。她说我帮不到家里什么。可他们从来要我会做那些事情啊。”
　　“姐，我很想你。”
　　“姐，对不起。”
　　那些断断续续发来的消息，苏以拂知道，那是弟弟发来的求助信号。以及他的不知所措。
　　苏以拂知道，那个家至始至终都只是需要她这个劳动力而已。
　　因为父母一直都觉得儿子是他们的底气和安全感，是他们向世人证明，自己老有所依的标准。
　　可是，他们却忽略了，因为他们将他保护的太好了。
　　什么都先顾着他，所以一旦当事情没办法把控的时候，一切都分崩离析了。
　　但这些关她苏以拂什么事情呢。
　　她该给的已经给了，该付出的，从小到大，也已经给了很多了。
　　所以，现在那些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当苏以拂轻描淡写地和施晓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眼泪蓄满整个眼眶。但她知道，那不是难过。
　　而是一种解脱。
　　她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开了原声家庭带给她所有的不安，自卑和敏感。
　　“当我丢掉那些所有的一切时，当我不再在意，所谓的亲情给我的束缚时，我感觉我自己很快乐。”苏以拂呼出一口气，对施晓说。
　　施晓给了她一个拥抱：“将来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会好好生活的。”
　　苏以拂仰头看向她：“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
　　“只要我们自己想要变好，想要变得更好，就一定可以的。”
　　-
　　天也在年关将至时，越来越冷。
　　s市靠海，冬天比莫城要冷。民宿靠海，冬天少不了会起风。今年入冬之前，苏以拂就已经开始在看冬天穿的衣服了。她看衣服的时候，也顺带买了几件她觉得适合施晓穿的衣服。
　　就很本能地，开始参与到对方的生命当中。
　　甚至在某一刻，她冒出了一个想要给她织围巾的念头。
　　以前她觉得这是一件打死她都不会做的事情，谁会那么无聊，去织围巾呀。但现在，当她开始看织围巾的毛线，开始去网上搜一些关于织围巾的视频时，她好像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一点都不无聊。
　　因为有了在意的人，所以想要去做这件事情。
　　即便这件事情，她从来都没有去做过。
　　但因为有了在意的人，所以想要去尝试。
　　当她和郑静静商量，买什么颜色的毛线织成围巾的时候，郑静静一百个不情愿，“不听不听我不听，我也不想给什么意见。你们俩着恋爱的酸臭味，已经影响到我了。”
　　“哎呀。”苏以拂冲她撒娇，“人家没什么经验嘛，你帮我参考参考呗。”
　　“……”郑静静提醒她，“苏老板，撒娇卖萌可耻啊！”
　　苏以拂冲她抛了一个媚眼：“这不是你最喜欢我的样子吗？”
　　“……”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
　　苏以拂看着她，委屈巴巴，“不是你以前总和我说，要多沟通，多表达。”
　　那也不是要你这样来表达啊！
　　郑静静翻了一白眼。
　　“好了，你开始嫌弃我了。我懂了，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郑静静：“……”
　　她应该给施老板打电话，把人带走。
　　苏以拂：“哦。”
　　现在是开不起玩笑了呗。
　　“……”
　　-
　　最后郑静静还是帮着苏以拂一起选了一款施晓最喜欢的颜色，虽然她嘴上一直嫌弃，女人一谈了恋爱，人就变了，但心里却很高兴，苏以拂可以来跟她商量这样细细碎碎的事情。
　　这样苏以拂，让人感觉到鲜活。
　　之前的她，活得太压抑了。
　　什么都自己闷着，自己消化。
　　现在的她，会表达，会和身边的人开玩笑。该努力工作的时候，她就做好自己的事情，该放松的时候，她会找到自己最佳的放松方式。不论是去酒馆，还是在海边散心，都是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她不会再因为自己什么事情也没有做而觉得在浪费时间，反而她现在很珍惜自己放松的时间。因为那段时间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时间，是她跟自己交谈的时间。
　　就算她和施晓在一起了，但她依旧还是她。
　　织围巾的毛线很快就到了，苏以拂特地避开了施晓的视线，正好那段时间，施晓也在忙着写歌词，所以也没有察觉到她在做什么。
　　苏以拂有足够的时间，去开启她以前从来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但她不是很想让施晓知道，自己正在做这件事情。因为她肯定会笑话自己的！
　　毕竟这是一件她从没有做过的事情！
　　万一没有做好的话，或者是织的很丑的话，就很丢人。
　　苏以拂要面子。
　　这件事情没有做好的时候，她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但有时候好像就是那么机缘巧合，在你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你越不想让别人知道，在某个机缘巧合的时间点里，就那么突然地，就被别人给撞见了……
　　苏以拂本来以为这是一件不算是太难的事情吧，但没想到一旦开始做的事情，才发现这件事情很难。
　　好不容易起针起好了，织了几针后发现错针了，又得重来。
　　织了几次后，不错针了，但又漏了两针。
　　来来回回，织两行又退一行，连续织了几个晚上，织了拆，拆了又织，苏以拂差点都崩溃了。
　　明明看别人织起来顺手的很，怎么到她这里就这么难！
　　苏以拂欲哭无泪。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给自己找这样的事情来做。
　　反反复复就是织不好，苏以拂都开始怀疑自己了。气急了想把毛线都给扔了，但过了一会，又屁颠屁颠捡了回来。
　　再坚持坚持吧。
　　说不定很快就要成功了。
　　就在她崩溃后重新捡起毛线，专心致志地起来的时候，没想到施晓悄无声息地屋外进来了。
　　苏以拂听到动静后抬眼。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苏以拂眼疾手快地将围巾放了起来，但施晓还是看到了。
　　她在错愕了几秒钟后，到她跟前，欣喜地问：“以拂，你，你是在给我织围巾吗！！！”
　　苏以拂：“……”
　　她可以说不是吗？


第97章 
　　怎么可能会不是呢！
　　施晓才不认, 反正她看到了，那就是给她织的。她才不管那么多。那 就是给她织的。
　　“快给我看看。”她说。
　　苏以拂不好意思，因为真的很丑, “不要啦。”
　　“我就看一下。”
　　“不行。”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 怎么会让她看。
　　“我又不会笑话你, 而且只要是你织的，什么样的，我都喜欢。”她说的信誓旦旦的。
　　苏以拂松了口, “当真？”
　　施晓一边点头, 一边摊开手说：“当然了, 快给我看看。”
　　可是当苏以拂把正在织的围巾拿出来, 放在她的跟前时, 施晓承认, 大致看一眼的时候还好，但不能细看, 因为细细一看就会发现，每一针织的都相当有自己的特色。
　　每一针都有自己的想法。
　　“你说好不笑的！”苏以拂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施晓赶忙道歉：“抱歉, 抱歉。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呢, 是觉得很好看。发自于内心的开心。”
　　苏以拂将信将疑。
　　她怎么看着不信，刚才她那模样，分明是笑话的姿态。
　　“哼。”
　　“真的, 只要是你给我准备的东西，我都喜欢。”施晓再次很笃定地告诉她。
　　她的态度看着还算是挺诚恳的。
　　苏以拂没再计较什么。
　　“反正不管好看不好看, 你都要说好看。”
　　“好好好。”
　　施晓怎么敢说不好看。
　　“对了, 晚上想和你一起睡。”好几天都没有睡在一起了, 最近这几天，刚把歌词写好。就准备开始谱曲了。
　　说到睡觉, 苏以拂细细一想，两人是有好几天都没有睡在一起了。
　　“那我去洗个澡？”苏以拂问。
　　施晓笑得很细微，“那我呢。”
　　苏以拂一开始没听懂她的意思，“你没洗吗？”
　　“没有。”她回。
　　苏以拂一本正经道：“没有你就赶快去洗呗。”在这里问她做什么。
　　施晓：“……”
　　见她不说话，苏以拂半猜测道：“你该不会是想和我一起去吧？”
　　她还是不说话。
　　苏以拂故意逗她：“那是我会错意思了？”
　　施晓走到她跟前，气鼓鼓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以拂挑眉：“我故意什么啊。”反正就是明知故问。
　　气氛似乎在这样的拉扯中，变得暧昧。
　　施晓承认自己最近确实很忙，她也很想她了。所以，忙完后，迫不及待地来找她。
　　她咽了咽口水。
　　苏以拂就那么看着她。
　　笑的很坏，好像就是知道了，她想要什么，但就是故意不给。
　　好过分！
　　施晓有被刺激到。
　　一把将她抱住。
　　“你个小坏蛋。”温热的气息吐在苏以拂的颈间处，无形的撩拨，似吻非吻。
　　“我才不是呢。”苏以拂哼了一声。
　　明明就是她更坏。
　　故意不给她亲，，每次都戏弄她！
　　施晓一把将她抱起来，苏以拂腾空，“啊——”她被她抵到了墙角处，意图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你快说，要我陪你一起去。”逼仄的空间，苏以拂在瞬间红了脸。
　　她逼逼逼近。
　　苏以拂无路可退。
　　“说不说。”施晓的手已经开始游走，但就是不亲她。
　　苏以拂等待她的吻，被诱红了脸。
　　这人真的很坏！
　　苏以拂侧着头，尽管很渴望，但还是没有开口。
　　施晓的唇已经吻到了她的颈间处，酥酥麻麻的，苏以拂的腿早就站不稳了。
　　这个人，太清楚她的软肋了。
　　“嗯？”她的手，又加重了力道。
　　“唔～”呢-喃声从喉咙底涌现出，苏以拂无法拒绝，她趴在她的肩膀上，气喘吁吁，“……”
　　眼前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继续逼近。
　　苏以拂咬了咬牙，“去。”
　　“和谁呀。”眼前的人还在逼近，这次不止是酥-麻了。
　　苏以拂浑身一颤。
　　她后槽牙都要咬起来了，“……”
　　“和我说怎么样。”她的唇，已经快到她的唇边了。
　　苏以拂的脑袋迎了上去。
　　施晓知道她想要，但她就是不给。
　　她还躲。
　　苏以拂好气。
　　“你故意的。”
　　“我才没有呢。”
　　还说没有！！！
　　苏以拂凑过脑袋，想要亲上去，但被施晓禁锢住了双手。
　　“不用我跟着一起吗？”她问。
　　苏以拂双眼迷离，脸颊微红，“……”
　　“……”
　　不用吗？
　　“要的。”
　　她想要听的，苏以拂都说给她听了。
　　苏以拂难受到不行，“我都说了，你还戏弄我。”
　　施晓嘴角一勾，附身吻了下去，“好了不逗你了。”
　　她的唇很湿润。
　　苏以拂浑身一颤。
　　声音在缠绵中吞没。
　　今夜注定无眠。
　　……
　　-
　　苏以拂赶在跨年之前，可算是把围巾赶出来了。
　　虽然织的勉勉强强，但收针的那一刻，苏以拂看到大概有围巾的样子时，她没由地一笑。
　　这个围巾要是戴在施晓的脖子上，肯定会有很多人问她，是哪里捡来的吧。
　　原来为心爱的人织围巾是这样的感觉啊，会去想象她戴围巾时的模样。
　　她将围巾叠好。
　　准备晚上跨年的时候，她给施晓戴上。
　　反正她已经答应过她的，不管好看不好看，她都会戴着的，而且都会说好看的。
　　苏以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莫名的底气，反正现在对于她来说，没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她很确定，那个人她会喜欢。
　　那个人，她很爱她。
　　所以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嗯！
　　-
　　又是一年跨年。
　　去年施晓带着苏以拂逃跑了，也是那时候她跟苏以拂表白，问她要不要做自己的女朋友。
　　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周年。
　　或许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这一年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好像因为彼此都在彼此的身边，都觉得所有过去的一切，好像都没什么。
　　陪伴可以抵消所有苦难。
　　可以让人感觉，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没有那么糟糕，都会起来的。
　　所以这一次，在几个月前，施晓就打算在海边搞一个音乐会。
　　她要把所有她想要唱给苏以拂的歌，都唱给她听。越过人群，越过所有，唱给她听。
　　她知道，苏以拂一直很想去听一场她的音乐会。
　　那时候她缠着自己说要去音乐会，不是她不想带她去，而是因为那时候她们乐队已经面临解散，已经停止接演出了。
　　但那年的苏以拂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她都想参与。
　　她永远都会相信，她能做好她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在很多年以后，施晓决定重新为她，也为了自己，再次搭建一个舞台。
　　-
　　苏以拂知道今年的跨年，民宿会有音乐会的活动。但她以为是请别的乐队来做专场。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场音乐会是施晓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还一直问郑静静，今晚上请的是什么乐队呀。
　　郑静静打马哈说，“我也不太清楚哎，老板神神秘秘的，也不肯说。”苏以拂记得很清楚，这人当时还跟着她一起吐槽施晓。
　　所以苏以拂压根就没往那神秘的乐队，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施晓的那只乐队。
　　虽然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民宿晚上要举办音乐会，但却一直没看到施晓。
　　问其他人也都说，不知道呢，可能去忙别的事情了吧。
　　好吧。
　　苏以拂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回。
　　这人不会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苏以拂闷着一口气，但不会像上次那样胡思乱想。
　　她想——
　　她现在一定在忙。
　　没有看到她的消息，她看到自己的消息，一定会回的。她不会让自己感觉不安。
　　-
　　s市飞机场。
　　施晓最先接到的是之前帮她处理经纪人事件的吉他手何郑，上次那件事情多亏了他，才能那么快平息。对方以侵害个人名誉权被起诉，赔了一笔钱。
　　也是因为那个打赢的官司，何郑也重新找到了站起来的力量。
　　他学了四年的法学专业，曾经是院系里的高材生，拿过国家奖学金，也参加过辩论赛，也跟着导师发表过期刊。这对于一个本科生来说，是相当难的。
　　但他做到了。
　　别人都能承受他的优秀，但他的父母却不肯善终。
　　在经过漫长的拉扯后，他也终于明白，人生是他自己的，他无需向任何人交代和证明什么。
　　他可以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当施晓再次找到他，想要重组乐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这次乐队再次写的歌，曲还是他谱的。
　　他说：“人生就只有一次，至少我希望，这仅有的一次，我可以做点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所以——
　　他来了。
　　施晓见到他时，给了他一个拥抱。
　　“欢迎你回来。”
　　“谢谢你，施晓。”他脸上带着笑容，虽然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但可以看出来，状态好了很多。
　　施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法学院高材生嘛。”
　　何郑笑了笑。
　　这次，这一次他一定会大步往前走的。
　　乐队其他几个成员也都陆陆续续下了飞机，鼓手洛天这次还把他的老婆和孩子一起带来了。
　　他说：“我的妻子也应该看到，我的热爱。我也应该要告诉她，我曾经的喜欢。这才是一家人。”
　　好像大家对比上一次见面，都成长了很多。
　　虽然演出还没开始，但施晓已经有热泪盈眶的感觉了。
　　当年乐队解散后，她好像再也没有想过，会有从头再来一次的机会。


第98章 
　　夜幕开始降临。
　　黑暗从天边开始席卷, 海浪翻滚，风从不同的方向迎来。海平面一片昏暗，但在海边, 却灯火通明。
　　赶在天黑前, 音乐会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音乐设备都已经配置齐全, 酒馆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人流量持续涌来。
　　每个人都在忙。
　　苏以拂看了看时间，都快六点了。
　　音乐会晚上七点开始, 现在大家都已经在做音乐会前的最后准备。
　　但奇怪的是, 她不仅没有看到施晓的身影, 就连今晚音乐会要演出的乐队, 她都没有看到。
　　苏以拂跟郑静静说：“这也太奇怪了吧, 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啊, 不需要提前彩排什么的吗。”最重要的是，施晓从不会这么不靠谱。
　　郑静静低头在现场的检查线路, 含含糊糊道：“哎呀，这不是还没到时间点嘛。等我把这条线往边上拉一拉, 咱们就先去吃饭, 吃完了再说。”
　　答非所问。
　　苏以拂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大家都说不清楚，不知道。
　　她也不好再多问什么, 大概半个小时后，人群已经开始疯狂地涌了进来。
　　比上次花海的人还要多。
　　苏以拂没什么经验, 她有些慌乱了。
　　刚想拿出手机, 拨通施晓的电话, 就在这时，门外的人群突然让出来了一条道。
　　在那条分开的道路的尽头, 一辆面包车停了下来。
　　苏以拂的手机还握在手里，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她心想，是今晚请的乐队到现场了么？
　　门被拉开。
　　下来了一个背着吉他的男人，他头上戴着鸭舌帽，让人看不出他的模样。但看装备和打扮，是今晚乐队的成员无疑了。
　　苏以拂也很好奇，今晚请的到底是哪只乐队，这么神秘。
　　接着下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短发，还抱着一个小孩。
　　嗯？
　　这应该是家属吧？
　　很快，又下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肩上背着一个母婴包。很显然，这个男人和前面抱着小孩的女人，应该是夫妻。
　　不知道为什么，苏以拂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乱了。
　　她记得施晓上次和她说过，他们乐队现在有个成员，以前是体育学院体育系的运动员，毕业后很快成家有了小孩。
　　这难道是——
　　在车内又下来了一个男人后，身穿一身黑色衣服的施晓最后一个下车。
　　今天的她，穿着打扮很酷。
　　不是平日里看到的一袭长裙，摇曳生姿。
　　今天的她，像是一个女王，眼里写满了自信。
　　不知道为什么，苏以拂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突然泪眼温顿。
　　十八岁那年，她最想要看到她的样子啊……
　　-
　　七点。
　　音乐会准时开场。
　　人群的热闹，也在聚光灯打向舞台上的乐队成员身上开始尖叫。苏以拂隔着人群离舞台有点距离，她现在还是不太适应人群太过于热闹。
　　她知道施晓一直在寻找她，从她下车，她就开始找她。
　　但苏以拂只想远远地看向她，看着她站在光里，看着她，一步步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又看着她走向后台。
　　然后又看着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苏以拂眼睛湿润。
　　如果十八岁那年，有幸可以看到他们乐队演出的话，她也一定会像现在这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里蓄满了泪。
　　就那么看着她。
　　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十八岁那年，她没有勇敢地上前，问她要那个联系方式，所有都不会像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她一直让自己陷在深渊，那才是最糟糕的。
　　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迈出那一步，是她自己让自己堕入无限深渊。
　　很幸运的是，那年的她，自己拉了自己一把。
　　所以一切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舞台上，乐队的成员没有说任何话。
　　在聚光灯打向他们身上的那一刻，钢琴声响起，熟悉的前奏，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走过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你是怎样的孤独。”
　　……
　　苏以拂彻底崩不住了。
　　过去的五年多的时间里，她不止一次，回到两人走过的那条街道。她不止一次，想要只身前往s市。因为她知道，她记忆里的施晓，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她都会努力去做到的。
　　所以，她肯定，她会在s市。
　　可是她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唯独没有勇气，去到她所在的城市。
　　即便她最开始走遍星河万里，就只是为了与她再见一面。
　　但那时候她，始终没有那个底气，再次向她靠近。因为十八岁那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义无反顾地走向她。
　　最后结局却不尽人意。
　　她害怕重蹈覆辙，更害怕，再次失去。
　　所以选择不去面对。
　　直到现在——
　　所有的一切，真实到她好像在做梦。
　　一场她不愿意醒来的梦。
　　-
　　虽然她一直藏在人群里，但施晓好像就是知道她在哪里一样。
　　目光始终在她这个方向，她用行动直接表明，无论你哪个角落，我的眼里，始终都是你。
　　歌曲收尾：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音符收住，施晓哽咽。
　　这句好久不见，不仅仅是对和再次重逢的苏以拂说的，也是对那些曾经很喜欢他们乐队的粉丝朋友们说的。
　　大家好久不见。
　　人群里发出了尖叫声——
　　“施晓，施晓，施晓！”
　　“青春无悔，永远自由！”
　　“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自己！”
　　施晓再次重复：“我最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久不见啊。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自己。”
　　舞台上的施晓，画着烟熏妆，复古色的口红，显得她格外有魅力。今天的她，闪闪发光。
　　时光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一袭长裙，在学校的大礼堂，站在讲台上演讲的她，红唇轻启，和所有人说：“我们要有自己的力量，去做任何我们想要去做的事情。”
　　苏以拂永远会为这样的她，而保持心动。
　　-
　　一首《好久不见》结束后，接下来唱的几首歌，都是他们乐队的原创歌曲。
　　那些他们经过日夜推敲，不断去商榷，到底要用哪一个词或者是哪一个音符写下的歌。
　　曾经带着他们的梦想，带着他们寄托和希望，被创造出来，属于他们的青春岁月，属于他们的纯粹理想，属于他们的热爱。
　　那些光让人听着就热泪盈眶的歌词，那些把实现梦想的机会，抓在自己手里的他们，虽然在经历了现实生活的捶打后，他们也曾一次次地否定自己，也曾一次次地去质疑，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会那么痛苦，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会那么不如意。
　　为什么别人的人生那么通畅，可是自己怎么做都没办法做到让人满意。为什么，所有的一切，在离开校园之后，就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什么那些曾经坚持的热爱，会压在了心底，会压在了嘴边。
　　那些痛苦，难熬的日子，好像在他们决定迈出那一步，找到了试一次，再试一次的机会时，所有那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此时此刻的他们，身上没有寄托着任何的希望。
　　没有要努力生活，为家里人争口气，没有一定要赚很多钱，去养家糊口，没有人会不断地否定和质疑他们，在此刻，他们就是他们自己。
　　他们高唱的是他们的理想和热爱，是他们为自己建立起来的乌托邦。
　　是他们走过人生旅途，归来后，依旧内心怀有希望。
　　苏以拂在此刻，才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明白了——
　　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到底是什么感觉。
　　也在人声鼎沸中意识到，我们应该清醒地活着，而不是麻木的去认命。
　　我们能改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我们始终坚持的，可以改变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那些曾经所喜欢和的热爱的事情，永远都要紧紧握在自己的手里。因为那是任何都抢不走的底气。
　　是属于自己身上的光。
　　-
　　苏以拂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再排练过，或者是，那些歌词，谱子，对于他们来说，即便许久不曾像人提起过，但他们也一直熟络于心。
　　从未有过遗忘。
　　演出很成功，所有人都热泪盈眶。
　　海边的风伴着海浪在打着节拍，苏以拂知道，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她的人生，也有了新的可能和新的声音出现。
　　就在她抹掉自己的眼泪时，舞台上，施晓唱完了一首歌最后的音符。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能感觉到她紧张了。
　　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大家宣布。
　　她呼出一口气，几秒钟后，她说：“我很感谢，很多年后的我们，会再次重逢。”
　　这句话有点双关。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乐队。
　　一开始苏以拂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她说：“所以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在重逢后，我写一个女孩的。”
　　“她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存在，是我，光靠想着，就会觉得特别开心和幸福的存在。”
　　“所以接下来这首歌，送给她。”
　　“今天也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也是我给她的一份礼物。”
　　“一首《拂晓》送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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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大结局（上）
　　她说——
　　自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唉。
　　苏以拂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瞬间泪流。
　　她怎么敢去想，那个在她生命中发光发亮的人啊，竟然偷偷写了一首歌给她。而且, 还当着所有人的面, 大方坦然且自信地对外宣布,
　　自己是她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人。
　　是她只要想起来，都会觉得特别开心和幸福的存在。
　　虽然字字未提喜欢，但她却把她规划在了她的生活和未来当中。
　　苏以拂怎么能不心动, 怎么会不热泪盈眶。
　　怎么会没有感觉到被爱, 怎么可能没有被爱呢。
　　那个爱着你的人, 一定会尽己所能, 给你所有她想要给你的。包括安全感。
　　以及无限的爱意。
　　-
　　在施晓拿着话筒, 吉他声响起的那一刻, 周遭所有的一切仿佛被定格。人群变得安静，施晓略微低沉的声音, 像是在说一个娓娓道来的故事。
　　她开口唱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苏以拂浑身一颤。
　　所有的目光都堆在了她的身上, 整个人完全没办法动弹。这是她她一直梦寐以求, 渴望想要见到的人啊。
　　这是她十八岁那年，就已经开始迷恋的她。
　　是她念念不忘，一直特别喜欢的那个人啊。是她在无数个觉得生活好像就是这样的日夜,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值得期待的时候,
　　只要一想到她, 就会觉得想要坚持坚持再坚持一下。
　　只要不放弃, 她就再有见到她的可能。
　　所以在所有不安和惶恐，反复质疑自己的时候, 她想的至始至终，都是她。
　　苏以拂泪眼温顿。
　　“原来我一直很快乐，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昏暗岁月里，你的笑脸始终在。也是我唯一的坚持，是我内心深处的温柔。”
　　“是那束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光，是唯一的存在。”
　　“而你也会回到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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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歌最后收尾的部分，不再有吉他的伴奏。
　　施晓清唱结束了这首让人感觉到很治愈的歌曲，她慢慢放下话筒，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
　　她九十度鞠躬，对所有来看演出的观众们，以表谢意。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在每一场演出结束后，都会非常有诚意地向大家表示自己的谢意。
　　她会很尊重每一个喜欢他们乐队成员的观众，也很感谢他们的喜欢，她曾经也因为被别人喜欢着，被别人认可，而相信自己可以做好这件事情。
　　这也是一种力量。
　　被信任和被相信的力量。
　　她缓缓走下了舞台。
　　大家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所有人都很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她，要去见让她满心欢喜的人了。
　　苏以拂在听完了整首歌后，感觉自己仿佛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她仰着头，看着站在台前在发光的她。
　　只是那时候的她，完全没想到，在很多年以后，她会成为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苏以拂抬眼。
　　施晓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束花。
　　苏以拂看到了笑脸灿烂的郑静静站在她的身后，她后知后觉，原来这一切，都是大家计划好的。
　　就为了制造这样一个惊喜和浪漫。
　　除了花以外还有小蛋糕和蜡烛。
　　上面写着一周年快乐。
　　苏以拂真的会哭死。
　　她今天早上心里还想着，今天应该算是两人在一起的一周年呢，但一大早，她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她还以为她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但没想到——
　　其实有心者什么事情都会记得。
　　“以拂。”她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唤了她一句。
　　苏以拂眼圈红红的，今年又是她意想不到的跨年。去年她没有想到，施晓会突然跟她表白。今年她没想到，十八岁那边一直很想做的一件事情，竟然实现了。
　　“我严重怀疑你是故意的。”苏以拂小声地说。
　　施晓附身在她耳边问：“怎么啦。”
　　苏以拂哼了一声：“故意让我这么感动，故意让我哭，好在大家面前丢人。”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施晓刮了刮她的鼻子。
　　“哼。”
　　“那你不喜欢嘛？”
　　喜欢的人精心准备的惊喜，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嘛。
　　周围的人群纷纷起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以前苏以拂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因为她觉得自己无法承受住，别人对她的喜欢和关注，因为她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应。
　　但是现在——
　　当所有发生的一切扑面而来的时候，她好像不会像以前那样，感觉到不适，而是大方且坦然地接受，并回以笑容，“谢谢我最亲爱的你。”
　　“哦哦哦哦哦～”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好像每次只要大家起哄，好像都是叫她们两个亲一个。第一次苏以拂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都是老熟人了，她也不避讳。
　　主动吻了上去。
　　而施晓则主动搂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苏以拂也大方回应。
　　“我真的好幸运，也好幸福啊。”苏以拂在心里说。
　　十八岁那年的她，怎么敢想，她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众人面前接吻，她怎么敢想，她的喜欢，还会被得到认可。
　　甚至身边的那么多的人，都羡慕她们俩。
　　那些过去所经历的所有一切，好像都成为了两人坚持走下去的决心和力量。
　　任何事情，只要她们两个一起，都会迎刃而解。
　　这好像就是相爱和陪伴的意义吧，可抵岁月漫长，可抵一切苦难。
　　-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人群又开始变得热闹。
　　现场的音乐，已经换成了摇滚DJ，苏以拂第一次登上舞台，现场的气氛，将她带动。
　　她好像在那瞬间慢慢开始感受到了青春和躁动的气息，感觉到了鲜活，她跟随音乐开始跳动，和施晓对视，和她一起跟人群互动。
　　那些曾经她不习惯的热闹，不喜欢的氛围，在这一刻，让她感觉到快乐。在这样的氛围里，没有会在意你是谁。也没有人会苛责你，会觉得你很糟糕。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每个人都是独立且自由的个体。每个人身上都有光，每个人看向的都是自己。
　　释放，音乐，向上。
　　新的一年来了。
　　在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开始倒数着数字。
　　从十开始，更换的每一个数字，代表着过去的每一帧。那些不好的往事，不管是好的坏的，都应该要结束了。
　　直到一。
　　“砰砰砰——”接二连三的烟火升上了天空，海平面被烟火照亮。“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啊啊！！！”
　　“即将到来的2021，也一定会是新的一年。所有一切不好的事情，厄运全部都退散。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
　　所有人都对着烟火许愿，每个人好像都在期待变好。内心始终都怀着希望，不论是一个人，还是身边有喜欢的人，他们都在期待，更好生活的到来。
　　“晓晓，我爱你。”
　　这是苏以拂第一次开口试着说爱，从前她总是很拧巴，即便是喜欢都要溢出嘴边了，但她还是会选择什么都不说。
　　爱这个字眼的分量太重，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承受住。
　　但在经历了很多事情后，她忽然明白了，其实她是值得被爱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值得。
　　施晓很意外。
　　她再次搂住了她的腰，对着她深吻。
　　“我也爱你。”
　　而我们也会永远，永远，永远一直相爱。
　　……
　　-
　　在热闹里，迎来了2021年。
　　这是苏以拂这么多年来，感觉到状态特别好的一年。从早上推开房门，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那一刻开始。
　　她就感觉特别好。
　　只入住的女性的青年民宿，也将在一个月后开业。
　　还是只是初步的暂营业期间，就已经有很多女性的顾客开始提前预约了。她们期待入住，更期待这里所有的一切。
　　因为——
　　这是她们以前没敢想的。
　　竟然会只有女性可以入住的旅馆。
　　而且还是在海边，价格低到让她们没敢想。
　　她们来自于全国各地，却因为有这样一家民宿，而内心向往。
　　就算现在不能来，但将来往后，也一定会到这里。
　　一开始施晓还担心会没什么人住呢，毕竟很少会有女性独自出行。但好像是因为她们开了这个先例，再加上老板也都是女性，还是一对情侣，所以这家女性民宿，虽然还没开始营业，但话题已经预热。
　　也成为了全国很多女性情侣最想要打卡的地方。
　　这里或许会成为她们人生当中，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地方。
　　因为在这里，不会有人觉得你是异类。也不会有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你，更不会有人，会对你指手画脚。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平等。
　　平等到每一个人都值得被爱。
　　值得被这个世间温柔以待。
　　-
　　大概一个月后——
　　青年旅社开业，其实施晓原本是打算除夕夜之后在开业的，毕竟大过年的，应该很少会有女性出门旅行吧？
　　但她没想到的是，很多顾客私信她，能不能在除夕夜之前就开业。
　　施晓问她们，过年不回家没有关系的吗？
　　可是她们的回答，让施晓泪目。
　　“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太想回家了。这几年也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一直都想去外面散散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挺想去和你们一起过年的。”
　　“我好像能感觉到，我会在你们那里，找到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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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结局（中）
　　只入住女性的海边青年民宿开业的那天, 非常热闹。施晓的朋友多，再加上这家民宿的特别，好多合作伙伴还有朋友都前来祝贺, 还有一些品牌商, 也都送来了花篮和开业横幅。
　　基本上都是女性朋友, 对于这家民宿，她们都很满意。
　　也希望，将来往后生意兴荣, 开业当天的烟花放了又放, 前来参加开业仪式的朋友们, 一个接一个。
　　好在施晓提前做好了准备, 没让朋友们空走一趟。
　　施晓做任何事情, 都面面俱到, 考虑得很周全。
　　开业的当天晚上，民宿就已经满房了。
　　暂时还没有排上入住名额的, 都到附近定了酒店，只为来参加开业庆典。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夜了, 那些提前预约到这边来入住的顾客们, 基本上都是五天一周起步。她们好像，从一开始就打算在这边过年过个春节。
　　她们有的是一个人，常年在大城市打拼, 辛辛苦苦赚钱一年，家里人除了问她们要钱, 从没有给过她们什么关心和爱。逢年过节都还没回家, 就开始催婚, 明示暗示要给家里钱了。
　　毕竟家里人都指望着她们在外赚钱，贴补家用。却从未想过, 她们一个人常年在外，到底过的怎么样。
　　早几年回家过年，春节假期就一周，来回路上要两天，在家里五天，不仅要帮家里做家务活，还有抽空去相亲。家里的媒婆好像觉得，只要是个男的就跟她们配。只要见面加了微信，过几天就可以订婚结婚了。要是拒绝，要是看不上对方，那就是眼光高。
　　太挑剔了，年龄都那么大了，咋还那么挑啊。
　　……
　　总之每年过年那几天，都会让她们非常痛苦和窒息。
　　所以这一次，她们决定不回家过年了，放过自己。
　　还有的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在这里，她们可以大方的牵手，脸上也可以洋溢着笑容，坦然地对身边的人说，这是我的对象，我们俩是情侣。在别的地方，她们都不敢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也不敢和周围的人说，我们俩是情侣。
　　但今年，在决定要来这里之前，她们很勇敢地和家里人坦白出柜。她们不喜欢异性，将来往后也不会和异性结婚的。如她们所想，家里人无法接受这个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还觉得她们有病。
　　一通谩骂。
　　话说得非常难听，反正家呢，肯定是回不去的。但也没事，今年过年，她们已经找到了可以去的地方。
　　还有的是无家可归的女生，有一个女生，在两年内，父母前后离开人世。自从父母离开人世后，亲戚们对她的态度，也不冷不淡。有的亲戚和她拉拢关系，不过是为了给她说门亲事，并没有真正为她好的。也没有真正在意她的人了。
　　她没有家了。
　　还有一些是和对象谈了很多年的恋爱，有的是因为对方出轨而分的手，有的是因为对方父母不同意，而选择了分手，有的是因为自己家里人不同意远嫁而分开的。当然也有些是因为彩礼没谈拢啦，还有的是谈了很多的年的恋爱，发现对方一直在骗自己。
　　总之，或多或少都是受到了一些伤害，在网上看到这里视频后，觉得很治愈，就只身一个人前往。
　　因为对于她们来说，这里好像可以治愈她们。
　　在她们娓娓道来自己所经历的事情时，施晓似乎能共情到作为女性的不容易。她们重感情，敏感，却又内心柔和。很多时候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而让自己陷入痛苦。
　　明明知道一些人或者是事不对，但因为在意，因为有了感情，即便让自己觉得痛苦，却也舍不得放下。让自己反复陷入了痛苦之中。
　　施晓发现自己开这家民宿，好像超过了她最开始所想的。
　　一开始，她想在海边开一家民宿，是因为她自己。她喜欢海边的浪漫与自由，喜欢大海无边无际，喜欢站在海平面线去日出，喜欢看到随时翻滚的海浪。
　　以及去接触，来自于全国各地的旅客。
　　后来连着民宿，开了一家酒馆。
　　酒馆里搭建了一个舞台，不定期请乐队和歌手来驻唱，最开始也是因为她自己。
　　在她的学生时代，也曾渴望有一个舞台是属于她自己。
　　但那些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现在好像慢慢地变成了大家的一个归宿。和让她们感觉到，即便这个世界乱糟糟，但总有一方净土，是永远为她们留的。
　　独属于女性的温柔。
　　-
　　除夕夜。
　　这好像是施晓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年，也是第一次，和来自于全国各地不同地方的朋友们一起吃年夜饭。
　　而那些来到这里的旅客们，似乎也没有想到过，在某一天，她们竟然会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在她们的骨子里，从小被规训，被大人们调教，要乖，要懂事，凡事要以家人为主，优先考虑家人，那些对女性自我道德的束缚，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她们的背后，一直推着她们朝前走。
　　可是——
　　在无数个不顺心，抑郁的日日夜夜，那些说，我是为了你好的家人们，却像是嗜血的恶魔。在你想要努力上岸，不断治愈自己的时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将你抓住。
　　在往后的很多年里，永远都不得善终，痛苦不堪。
　　-
　　除夕夜的年夜饭，每个人都在忙。
　　会做饭的帮忙做饭，不会做饭的就是负责后勤，打扫卫生贴对联，张灯结彩，上菜准备碗筷，虽然大家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但每个人都井然有序。
　　即便不是和家人一起过年，但却感受到了热闹。
　　施晓还买了很多烟火，大大小小的都有，大家吃完了年夜饭，可以在海边唱歌放烟火，也可以到酒馆去喝酒。
　　总之，这是一个大家都很期待的除夕夜。
　　等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施晓看着到处都是热闹景象的民宿，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动。
　　这是她以前没敢想的。
　　但没想到，此情此景，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众人落座，她举杯：
　　“我希望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姐妹们，都可以对自己多一点认可，对属于自己的生活怀有希望，永远都发自于内心的快乐。”
　　“如罗翔老师所说，我们永远都要一而再，再而三，不厌其烦地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永远都会是最好的自己，我们也永远都会迈向更好的生活。”
　　“这里永远都会是你们的家。”
　　“是你们疲倦时的港湾，是你们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特别开心和快乐的存在。我们也都会一直在。”
　　“好棒耶！”
　　“一定可以的！！！”
　　“我们永远都相信！”
　　掌声雷动，在场的所有女性都红了眼。
　　苏以拂坐在她的边上，再一次感觉到属于她们的力量。
　　餐厅的电视里在播放中央电视台的跨年晚会，苏以拂还记得小时候每次都很期待跨年晚会，因为可以看到精彩的魔术表演，每次都能把苏以拂逗笑。
　　但在长大后很多年里，她都没有再去看过了。
　　后来，她开始帮忙母亲一起准备年夜饭。从杀鸡杀鸭，到处理内脏，再到蒸鱼，炖猪脚。无一不是她要学会的。母亲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她认为，既然是吃年夜饭，就一定要丰盛。
　　所以每年过年，她都会准备好多菜品。
　　那些菜品都是要苏以拂一起帮忙准备的，但她一点都不喜欢吃那些荤菜。
　　可是父亲和弟弟喜欢。
　　但他们从来都不会去做，甚至帮忙把菜放在桌子上，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们都不会主动去做。
　　他们大多数时候，都在享受被照顾着。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苏以拂都特别讨厌做家务活。
　　后来的每年除夕夜，她都会特别累，累到只想快点结束那顿晚饭，然后她洗碗，去房间里躺着。
　　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可以许的，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只有累。
　　累到只想一个人躺着，把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隔离了。
　　直到现在——
　　在一个所有人都会搭把手，所有人都会体谅别人的不容易的地方，她感觉到了作为一个女性最真实的样子。
　　她们内心柔软，始终怀有希望。
　　并且会一直记得别人对她们的好和温柔，那些过去受过的伤害，就像是垫脚石一样，让她们可以站的更高，为更多的人撑伞。
　　年夜饭后，所有的人在海边放烟火。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有内心的笑容，她们在那一刻，好像回到了孩童的时代，会因为一件非常细小的事情，而感觉到开心。
　　也会因为拥有了她们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感觉到快乐。
　　她们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她们可以变成小孩子，可以是最初那个纯本相信这个世界美好的女孩。
　　“晓晓。”苏以拂喊了喊身边的人。
　　施晓回过头，看向她：“怎么啦。”
　　苏以拂摇了摇头，“没事。”
　　她就是想到了她了，想喊一下她的名字。没有任何事情，就是想喊她的名字。
　　施晓也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而是伸出手，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
　　“亲爱的苏小姐。”她低低的声音说。
　　苏以拂对她喊自己苏小姐真实毫无抵抗力，她故意懒懒地回：“施老板有何指示？”
　　施晓附身，在她耳边缠绵：“新年快乐啊。”
　　靠这么近就为了说句新年快乐？
　　苏以拂哦了一声。
　　接着又听见她说：“烟火放完了，我们就先回房间吧。”
　　苏以拂：“……”


第101章 大结局（下）
　　施母是在春节后, 搬来s市的。
　　她说，那个家她呆的很不快乐，想到海边民宿这边来住一段时间。施晓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时就应下说可以。
　　“你看你哪天来, 我们去接你。”施晓和她说。
　　但她直接拒绝了, “不用，妈妈想自己坐高铁过去。”自从结婚有了小孩后，她所有的重心都在家庭, 也没去什么地方玩过。
　　就算好不容易出趟门, 也是省这省那的。
　　这几年也算是熬到了退休, 手里也攒了点钱。
　　她也应该让自己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了, 虽然这是一件以前没敢想的事情。但现在, 她既然想到了, 就想尝试去做做看。
　　“好。”
　　施晓没有没再过问什么。
　　而是直接去订票软件上，定好了高铁的票, 然后截图发给施母，告诉她, “但是妈妈, 高铁票我想给你定好。”
　　对方没再拒绝。
　　而是说了句，谢谢我的宝贝女儿。
　　“对了，代我像以拂问好。”
　　“好的。”
　　苏以拂知道施母要来s市后, 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妈妈要过来呀。”自从上次施母在她父母面前说她是我们家的以拂的后, 苏以拂每次说起施母的时候, 也都是直接跟着施晓一起喊妈妈的。
　　加上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公开, 也就更加不避讳了。
　　“是啊。”施晓摁灭手机，“她还牵挂着你呢。”
　　苏以拂开心地笑了, “那说明妈妈比较想我。”
　　施晓哼了一声：“我怎么觉得她是比较想我的。”
　　“切。”苏以拂哼了声，但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过——”
　　“她是一个人过来吗？真的不需要我们去接么？”
　　很多长辈都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心里还是会想。
　　苏以拂便多问了句，施晓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情况，我说去接她，她说想自己坐高铁来，说是很久没有坐过高铁了。但明明上次，她和我爸来这边，难道不是做的高铁嘛。”
　　苏以拂低头想了想：“会不会上次她们来，坐的是慢车啊……”
　　接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到站后，还要坐公交转地铁，差不多两三个小时，所有加起来的车程，足够让人耗尽了耐心。
　　难怪那天，两人到这边来的时候，施父整个人属于嫉妒暴躁的状态。
　　施晓没再说话。
　　苏以拂安慰她：“没事，咱们这次不是帮她定了高铁的票了嘛，所以，妈妈肯定是开开心心到这边来的。”
　　施晓点点头，轻声嗯了句。
　　在施晓的记忆里，她之所以可以去上补习班也是她母亲提出来的，父亲觉得大可不必去花那些钱。但母亲觉得，是有必要去上的。所以当初那笔钱，也是母亲出的。
　　后来，她经常翘课，父亲为此和母亲大吵了一架。
　　直到很多年以后，施晓自己长大成人了，开始去面对亲密关系，她似乎才慢慢开始理解，当年母亲为她创造出了多么好的生活条件。
　　那些——
　　都是不是她父亲给的。
　　而是她的母亲，凭借自己的力量为她争取的。
　　她能去实现自己的梦想，去站在舞台上发光发亮，是因为母亲给了她这样的底气。
　　她好像从没有问过她的母亲，是否快乐。
　　是否有自己想过的人生。
　　因为她的母亲，从未向她抱怨一句生活的不是。她受过在她那个年代的高等教育，虽然只是一个大专，但在那个年代的大专，含金量相当高。
　　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事业单位，开始有了一份相对于来说比较稳定的工作，也是人们说的铁饭碗。
　　后来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了施晓的爸爸。
　　他也有事业编，两人都很稳定，再加上施晓的爸爸年轻的时候长得还可以。
　　当时两人接触的时候，还算是合得来。
　　只是没想到，在有小孩之前，一切都很和谐。直到他们生了一个女儿，而且，不论在后来，身边的人怎么劝说，到最终也只有一个女儿的存在后，施父就开始躺平了。
　　好像对这个家，开始变得很无所谓。
　　也不想着是升职加薪，家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管了。他开始只顾自己享受，但每次他都会表现出自己在为了这个家，努力地工作。外人都觉得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丈夫和父亲。
　　但只有施晓的母亲自己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施晓的母亲不去说他还好，只要对他一旦提出要求，争吵是必然的。
　　两人再继续争吵的话，那些陈年旧事，必然会翻出来重新再吵一遍。反正最后错的一定是施晓的母亲。
　　因为她的肚子不争气。
　　没给他们施家生出一个儿子。
　　让他作为一个男人，被别人看不起。被亲戚说断后，被朋友们开玩笑说，将来老了，都无人送终。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每次两人争吵，母亲都会尽量避开施晓。
　　她一直用自己身上的力量，去顾施晓周全。
　　施晓没有跟家里联系的这几年，也都是她一直在维系女儿和家里的关系。
　　她做了很多施晓不知道的事情。
　　她爱的女儿，她也想维系好自己和丈夫的关系。她以为，只要自己做好一个做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一家人就可一定可以过好生活的。
　　但她错了。
　　一段关系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在维系的。
　　她在这段关系里，看不清楚她自己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也觉得错在她。
　　但又时常会觉得，错不在她。她也曾度过很痛苦地一段时期，是她在觉得自己做错的时候，拼命地去讨好她所谓的丈夫。
　　希望得到丈夫的认可，也希望丈夫可以相信她，可以相信自己的女儿。
　　但是她错了。
　　讨好式的认可，只会让她被狠狠地被人按在地上。
　　无法动弹。
　　所以她现在，到了她这个已经退休的年纪，她也要为自己活一次。她要离开那个让她感觉到窒息和不被重视的家，离开那个只有做不完的家务，却没有任何关系和爱的所谓的家。
　　她能有这样的勇气和底气，是她自己的工作给她的，是她的女儿给她的。
　　而不是那个她爱着的男人。
　　-
　　苏以拂没想到，施母竟然只背了一个包就来民宿了。
　　连行李箱都没有，她笑着说：“好多东西我都扔掉了，衣服什么的，我打算到这边来买。”
　　那些过去的东西，她都要选择丢掉。
　　两人都没有多问什么，是后来才知道是，施母在决定要离开那个家的时候，施晓的爸爸是不同意的。
　　他理所当然地质问她：“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施母以为他会说出，我已经习惯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不舍得你之类的话，但没想到他一下句说的是，“家里的饭谁来做，衣服谁洗，我生病了谁来照顾？你不能那么自私，只顾自己啊。”
　　施母是在那一刻，要决定离开的。
　　因为在两人争吵之前，她还发着烧在做饭。而那个男人，却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从未主动承担家务。
　　心早就寒了无数次，但每一次，施母都会找到理由，让自己再给一次机会。
　　毕竟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他也就那样的德性。
　　可是在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中，她忽然明白了，如果哪天，当她生病了，无法动弹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心疼也不会有人照顾她的。
　　甚至还会有的人认为她活该，没有儿子养老。
　　她可以一眼看到自己将来的路。
　　也是在那一刻，她决定了要离婚。
　　离开那个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然后去和自己女儿生活，如果女儿不想和她一起生活的话，她就到别的城市去定居。
　　总之，她现在宁可一个人。
　　也不愿意再继续过之前那样的生活。
　　她提离婚，对方自然不同意。
　　但那些都不太重要了，那个家所有的东西，除了自己觉得重要的一些证件之类的，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要。
　　本来那个家，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都不想回去了，其他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现在只想去过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活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人一旦感觉到痛苦了，要做出改变的一定是自己。
　　而不是别人，指望别人去改变，不如自己努力去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
　　当施母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施晓的心仿佛被揪起来似的，猛地疼了一下。
　　“对不起妈妈。”这些年，她只顾着自己了，却忘记了，曾经那个人顾她周围的人，她过的好不好。
　　“傻女儿。”施母主动抱了抱她说，“妈妈现在觉得一切都很好，也很踏实。”
　　施晓红着眼点头，“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和以拂生活在一起啊。”
　　施母也红了眼，“能和自己女儿住在一起，我怎么会不愿意啊。妈妈虽然不能一辈子陪在你的身边，但现在，还是很想陪在你的身边。”
　　“以拂，”施母喊一直很乖巧地站在一旁的苏以拂到跟前，“妈妈想抱抱你们。”
　　苏以拂以为自己很难再会拥有母爱，但在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于母亲的爱。
　　“我们永远都会是一家人的。”
　　“我们也永远都会越来越好的。”
　　“是因为我们值得，是因为我们在经历了所有不好的事情后，依旧会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值得我们信任的。”
　　“所以，我们也永远都要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去见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即便踏遍星河万里，即使要走过黎明前的黑暗。但只要往前走，就可以看到拂晓晨光。”
　　（正文完）


第102章 番外一
　　民宿的生意越来越火, 不论是淡季还是旺季，几乎每天都有客流量。而且还有很多网红都过来直播打卡，这可是当下最有流量的网红打卡地, 是个网红都想来蹭一波流量。
　　事实证明流量也确实好, 只要发了跟来这边旅游相关的视频, 点击量都很可观。
　　现在想要到这边住，都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了。
　　民宿能火成这样也是施晓完全没想到的，当初她只是想开一家海边民宿而已, 但现在却成为了全国各地的网友最想打卡的地方。
　　不仅是民宿, 苏以拂摄影工作室的单子, 也排到了一两月之后, 才有空的档期。
　　忙, 大家每天都很忙。
　　但这样的忙碌, 似乎不会让人感觉到疲倦。
　　因为有期盼，有念想, 生活有奔头，忙也意味着可以赚更多的钱。
　　民宿和摄影工作室都在招人, 而且明确表示, 只要女性。也有一些大学生想来这边做义工，体会生活。
　　热闹。
　　比之前热闹太多了，而且民宿和酒馆也已经不是单纯的住宿了。开始形成了一个产业链和文化品牌, 很多来这边旅行的旅客，都会本能地联想到这个地方。
　　有很多品牌方打算到这边开发新的项目, 也有想要开连锁店的。
　　周边的民宿, 也都纷纷开始效仿这样的模式。甚至, 还有投资人，打算在这边投资建设一条商业小吃街。
　　虽然这边民宿很有地方特色, 但本地小吃还有待开发。
　　所以好多老总打算跟施晓她们民宿合作，去跟当地相关的政府部门去谈，是否可以通过招商投标，在这边打造出一条当地特色的文旅小吃街。
　　或者是其他项目的投资也可以，最近这附近的人流量真的太大了。是一个很好的商机，一定要发展起来才行。
　　最好是吃喝住行娱乐等，全部都打通，这样一来，也能带动这边的经济。
　　当地除了海边特色以外，还可以打造出其他参观地。s市人宗教大多偏信佛教，可以在这附近建一个寺庙，或者是跟文化传承相关的产业，都可以。
　　只要有当地特色的，都可以开发。
　　所以当施晓跟其他几个老总做了方案，去找当地相关的政府部门去谈的时候，她穿着职业装，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带着自信的笑容。
　　那一刻她似乎意识到——
　　她好像已经不再是六年前只身一个人到s市来闯的女孩了，她现在是施总，是施老板，是一个说话还算有点分量的人物了。她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成立了属于自己品牌的文化旅游公司，还有其他各个行业她都有涉及。
　　她好像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一直低着头，跟在别人的身后。
　　甚至为了谈一个项目，除了喝酒以外，她没有任何的话语权。此时的她，脸上永远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好像那些想要做的事情，都可以做到的。
　　“哇。”
　　“晓晓，你真的超级好看！”
　　她今天的这身衣服，是苏以拂特地帮她选的。
　　上面是一件白色衬衫，下半身黑色职业装包臀裙。身材一览无遗，却又点到为止。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评价的，但是苏以拂很满意。
　　在看到她那一刻，苏以拂的眼睛都亮了。
　　“我的老婆真好看。”都说年下不叫姐，心思多少有点野。苏以拂现在已经在施晓的宠溺下，逐渐拿到了主动权。
　　甚至很多时候，施晓感觉她的气质已经在自己之上了。
　　“谢谢夸奖。”施晓也大大方方地回应，她一边说，一边想要把头发绑起来。
　　“我帮你。”见他要绑头发，苏以拂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施晓顺势微蹲，苏以拂也很自然地抬手，帮她绑好了头发。绑好头发后，就走到她的跟前，替她把衬衫的领口整理好。
　　苏以拂看着镜子里的她，很是满意地挑眉：“我可真有眼光。”这身衣服是她特地去店里，按照她的尺寸定制的。
　　棉质柔软，质感舒适。
　　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后，施晓就没有自己买过衣服。
　　都是苏以拂帮她挑选的，而且每次她买的衣服，穿在施晓身上不仅合身，而且还将她身上的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施晓一把将她抱住，想要吻下去。
　　却被苏以拂躲开了，“你的妆呆会花掉了！”显然没求到吻。
　　施晓有些失落，她只是索要一个吻罢了。
　　苏以拂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小声地说：“晚上我等你回来。”字里行间，充斥着暧昧。
　　让人无限遐想。
　　施晓咽了咽口水：“现在先给点甜头不行么。”
　　等到晚上多么漫长！
　　“不行。”苏以拂直接拒绝了，“白天就要做白天的正事。”
　　自从摄影工作室慢慢做起来后，苏以拂的事业心比谁都强。反正做什么，都不如搞事业。
　　“哦。”施晓垂了垂眉眼。
　　显然今天的出门吻是没有喽。
　　要不然还是争取一下吧？
　　施晓心想。
　　她抬头看向她，目光带着点可怜，“就给一个幸运之吻嘛。”
　　苏以拂：“……”
　　以前怎么没觉着她这么粘人的呀，在一起之后，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的身上。
　　苏以拂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不是她不想亲，而是那里还有地方给她亲。
　　但是不亲——
　　这个人！
　　无奈。
　　苏以拂只好微微侧过头，上前倾了倾身子。
　　在她那洁白无瑕的喉结处落下一个吻，很轻，但是施晓感觉到了湿润。
　　“好啦，你可以出门啦。幸运之吻。”
　　施晓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幸运之吻落在喉结处的，好奇特，但又很勾人。
　　“等我晚上回来。”走之前，她还是一把抱住了苏以拂，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好好好。”
　　苏以拂心想，这人心可真大啊。
　　今天要去跟人家政府谈项目，怎么脑子里还想着那些事儿。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施晓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这个项目要是谈下来了，收益是无法想象的，而且也是不可估量的。当然也存在一定的风险，但对于施晓来说，这件事情收益大于风险。
　　所以她愿意去试试看。
　　苏以拂也相信她的每一次选择。
　　-
　　施晓第一次和人谈项目的那天，她一个人喝趴了对方三个人，离开包间的时候，她两眼迷离，脑袋在发晕。但对方是直接趴下了，本来对方还想故意刁难，好从她身上得到些其他的。
　　想着饭局没有把项目谈下来，就转去ktv，或者是酒吧继续谈。
　　但没想到，她是真的能喝。不仅情商高，而且做事面面俱到。哄着对方顺利地拿到了跟对方的合作后，不仅结了账单，还将对方几个人顺利送回到了酒店。
　　那天。
　　她拿着合同和结账的账单，在酒店的楼下，吐到整个人摊在地上。吐到红了眼，那一刻，她脆弱的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
　　何期也是在知道了她的那些经历后，决定不留余地帮助她。
　　帮助她成为她想要成为的人。
　　因为她值得。
　　而施晓也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将来往后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的。一定会的。
　　她也有这个底气和能力去和对方谈判，不再是一遍遍地讨好。
　　而是她手里有自己的底牌和属于她的价值。
　　-
　　半个月后——
　　苏以拂正在看一款婚纱，她打算帮施母拍一组婚纱照。
　　一开始施母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了，而且哪有一个人穿婚纱的道理呀。
　　苏以拂告诉她说：“妈妈，谁说女生不能一个人穿婚纱的呀。我们摄影工作室打算推出这一款套餐。就是属于女生自己的婚礼，打算就请您来当我们的模特呢。”
　　“我怎么可以！”
　　施母不太自信，毕竟她已经有一定的岁数了，而且身材也逐渐发福，怎么穿都不好看。最重要的是，穿婚纱的都是小姑娘，皮肤好身材好，她现在脸上都是皱纹。
　　她也没办法再二婚了。
　　所以，怎么好意思穿呢。
　　虽然施母已经意识到自己要跳出之前的生活，但在接受新思想时，还是会有点不自信。
　　又或者是这是一件不敢想的事情。
　　也许，在她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时候，确实梦寐以求过。
　　只是那时候条件有限，而且，施父那个人，没什么仪式感。当年结婚也是随意走个过场罢了。
　　直到现在，施母回想起来都觉得遗憾。
　　所以这也是她后来一直不再去想的一件事情。
　　是因为她曾经渴望过，但却从未拥有过，她也知道，可能不会再拥有了。
　　可是——
　　她没想到的是，苏以拂在听说了这事后，想出了一个主题和方案。
　　“一个人系列。”
　　从婚纱梦开始。
　　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拒绝得了的吧。
　　不论在那个年龄阶段，女生永远会被细节，会被仪式感所打动。
　　苏以拂打算以此为出发点，推出方案，受众人群为全国各地不同阶段的女生。
　　都可以来参与。
　　苏以拂很肯定地告诉施母：“我觉得您很适合的。”
　　“而且女生不管是那个阶段，内心都是一个女孩。年龄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心里还有自己的想法，您永远都是您最想成为的样子。也是我跟晓晓最想看到您的样子。”
　　“所以，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施母这些年受过很多委屈，也吃过不少苦，但她从未抱怨。也很少去哭，因为她知道，哭根本没用。
　　可在苏以拂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泪眼温顿。
　　不管家里的亲戚如何传她们伤风败俗，传她们不孝，不管网上那些人如何指手画脚，施母只知道，在她的人生当中，她不再是嫁女儿，而是同时拥有了两个女儿。
　　这两个女儿，弥补她过去所有吃过的苦。
　　给了她足够的爱和在意。
　　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在苏以拂的劝说下，她含泪点头：“好。那我就试试看。”
　　在呼出一口气后，她说：“但是，我想你和晓晓跟我一起。”
　　“嗯？”
　　施母表达：“如果可以，我想看到你们办一场婚礼。穿上你们觉得很好看的婚纱。”
　　苏以拂愣了愣，她说：“我和晓晓吗？”
　　“当然了呀。”
　　苏以拂微顿：“我们俩，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施母特别肯定地说，“我这个当妈的都没有任何意见，我看谁还敢有其他的意见！”


第103章 番外二 属于“我们”的婚礼
　　半年后——
　　民宿热闹不已, 因为今天在这里，将有一百位不同类型的女生穿着婚纱，举行婚礼。她们有的嫁给自己, 有的是嫁给同为女生的伴侣, 还有的是单身离异, 也有单亲妈妈。
　　她们都是女性。
　　除此外，还有一些“天使”。
　　她们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残缺，有听不见的, 看不见的, 也有身上有一大片烧伤, 或者是显眼胎记的女生。
　　有独臂义肢女生, 也有因为出车祸而被截肢的女生。
　　在现实生活中, 她们一直都缩躲在角落里。
　　或是因为现实所迫, 或是因为自身自卑，总之, 她们会害怕见到阳光。
　　但她们的内心却无比的温柔。
　　苏以拂用了快半年的时间去筹备这一场婚礼。
　　从策划主题，到寻找参与者, 以及拉各种赞助, 到后期婚礼的策划，都是她一个人在筹备和跟进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执念，觉得自己一定要做好这件事情。但在施母告诉她, 想看到她和施晓举办一场婚礼时，她脑子里就冒出这个想法了。
　　在苏以拂看来, 她们两个已经很幸运了。即便曾经很长一段时间, 她们也曾经历过网暴, 那时候的苏以拂，从没敢想往后的生活会是这样的。
　　她一度以为, 什么都好不起来了。
　　没有人会认可她们的，所有人都在骂她们。
　　觉得她们伤风败俗，觉得她们不堪入目。公众视频下的评论骂不够，就各种私信追着谩骂。
　　男男女女都有。
　　其实那些人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那些人与她们素未谋面，却因为这发生的既定事实，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就开始恶意中伤。
　　虽然苏以拂嘴上说不在意，可有时候看到那样的评论，还是会觉得好难过的。
　　她也知道，她不应该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了些什么。
　　可人嘛，谁都不希望自己被别人讨厌和不喜欢。谁也不想被骂，尤其是无缘无故地被骂。
　　后来施母告诉她，“孩子，你要知道，其实很多事情，本就是没办法做到人人都满意的。我们尽己所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可以了。”
　　每个人来到这个世间，都是会有自己的使命的。
　　不论在做什么事情，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所以在那天之后，苏以拂的脑子里就有了新的策划——
　　她想，在现实生活中，去寻找一些很特别的女性，希望她们在有生之年，可以穿上她们想要穿上的婚纱。
　　举办一场，属于她们自己的婚礼。
　　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施晓的时候，也得到了她的肯定。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啊。”她说。
　　苏以拂一直在点头，“是的，我也觉得！”
　　施晓柔柔笑了笑：“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
　　“上次那个项目谈下来了。”
　　“真的吗！”
　　“嗯，所以，你的这个方案，应该会很抢手，肯定会有很多赞助商愿意赞助的。”
　　这也算是一个公益项目，再加上民宿自带的流量，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值得去投资。
　　“有干劲了！”苏以拂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次，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
　　刚开始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很多次苏以拂都想过要放弃的。因为每一次去深入了解，那些女孩的人生时，她都会崩溃痛哭。那些女孩，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可是生活中，总有恶魔像她们伸出双手。
　　紧紧抓住她们的命脉。
　　她们只是想好好的活着，可总有人想要要她们的命。
　　用恶言，用暴力，用污言秽语。
　　诽谤，造谣，偏见，肆意谩骂。
　　她们不求这个世间谁能解救她们，但至少，不要去伤害她们，就已经是万幸了。
　　她们总轻笑着说：“无数个日夜，其实都在挣扎，遗书都写好了，可是在听到了窗外的鸟叫声，好像感觉到春天来了。就想说，那再等等吧，等看完春天的花再离开吧。”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天都在寻找不同的方式去治愈自己。
　　这便是她们觉得自己幸运的点，是因为她们好像，还想再等一等。等这个世界某一处的温柔，等这个世界，对她们少一点的恶意和揣测。
　　等这个世界，给她们一个好的归宿。
　　即便那很荒唐。
　　苏以拂将那些故事，全部都用镜头和文字记录下来。
　　她想做成纪录片，用镜头去讲述属于她们的人生和故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恶言伤人，请尊重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
　　不要去伤害，那些无辜的女性。
　　她们都是天使。
　　即便那些素材苏以拂听了不止一次，看了不止一次，可每次，当她去剪辑视频的时候，每一次都能让她泪流满面，都能让她感觉到胸口一窒。
　　无力感和窒息感将她包围。
　　她坐在凳子上，仰着头，努力不让泪流。
　　可还是没办法做到。
　　在那些受访的女性当中，有一个女生，她是在地震中的幸存者，全家人都在地震中遇难，就她一个人，在被大石头压了三天两夜后，被幸运地救出。
　　但她的双腿却因为被压坏了神经，而被截肢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疼痛感早就忘记，无数次她都想离开这个世界。但因为想要代替家里好好活下去，所以她一直苟活着。
　　后来，医疗科技便利，她拥有了一双假肢。
　　从只能坐着，从站起来到她可以自如行走，再到她可以跳一些简单的舞蹈。到她最后，不再去掩藏她的假肢。
　　她一直在用视频记录自己慢慢变好的过程，也因此而收获了爱情。可是——
　　却有人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正常人恋爱，而对她进行谩骂和抨击。最终迫于压力，以及对方父母的不同意，两人分开。
　　她生命中的光，也一点但被按灭了。
　　她说：“你知道，那些人曾经说过多么难听的话吗？”
　　“她们说我去祸害别人，说我一个断腿的，凭什么去找一个正常人。说我不是一个女的，因为我没办法生小孩。甚至，说我家里人都死了，为什么我还能好好地活着。有时候我在想，当初为什么我不让碎石压死呢。那时候死了，说不定还能被别人记住。而不是现在被人无故谩骂。”
　　“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好好地活着。”
　　“但好像因为我是一个女的吧，然后我每天都会收拾好自己，会让自己积极生活，保持学习的态度。让自己不断变好，我不知道原来这样生活也是错的。”
　　“我从未渴望过爱情，更不会去想婚姻。我只是很感谢，原来真的会有人，义无反顾地走向我，给我的生命带来光。但同时，光也会被摁灭。”
　　“我又何尝不想一了百了，可是，我走了以后，我的家人，就会彻底地遗忘了。往后，再也没有人，会时常记挂着他们。”
　　……
　　那一刻，苏以拂发现，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单薄。
　　因为眼前那个姑娘，内心远比她还要强大。她们在无数次的崩溃中，不断地去治愈自己。
　　反复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在视频的最后，轻轻地笑着说：“你知道吗，那些私信骂我的人当中，大部分都是女性。我有时候挺想不通的，但这个本身就对女性不利的社会里，为什么还有人会去伤害自己的同类。但好像也无所谓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随便那些人怎么骂，我从未依靠过任何人。”
　　最后苏以拂为她选中的一款婚纱，是带着天使羽翼的。
　　“愿这世界，再无网络暴力，再无隔着屏幕去攻击一个靠自己努力再生活的人。”
　　-
　　每一个人的记录片，在经过了当事人的同意后，会现在婚礼现场的当天播放。之后再发布到网上。
　　这一次她婚纱，也是好几家不同的婚庆公司，以及其他品牌方赞助，送给各位来参加婚礼的女性。
　　愿这个世间的每一个女性，都能被温柔以待。
　　在记录片的最后，是苏以拂和施晓。
　　苏以拂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的镜头里。她问过那么多女性，关于她们的人生。
　　听了那么多的故事，最后发现，其实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伤害，是最微不足道的。
　　因为那些影响，只要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跳出去。
　　去获得新生，去寻找属于她的人生。
　　可是——
　　有一些人，即便她再努力，好像都没办法完全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人生。
　　她们永远都会被一些东西所牵绊住。
　　而那些东西，也是她们没办法丢掉的。
　　助理坐在镜头前，问她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又问关于她们的人生，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女生的。
　　苏以拂和施晓相似一笑，“我十八岁那年，和她认识的。”
　　她说话的时候，施晓一直温柔的看着她。
　　“在那之前，其实我对所谓感情一窍不通，可奇怪的是，唯独对她，是很特别的。我也一直都觉得，爱不分性别。无关男女。爱就是爱了。”
　　“我们都要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去找寻属于自己的人生。”
　　施晓点头，表示认可。
　　镜头一转——
　　百人婚礼现场。
　　每个女孩都很漂亮。
　　施母第一次穿上了洁白明亮的礼服，她泪流满脸。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作为女性的更多可能性。
　　她也明白了。
　　人生是自己的。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过法。
　　无需被他人左右。
　　而苏以拂和施晓，她们将身边不一样漂亮的女性推到了镜头跟前，而她们两人十指相扣，脸上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新婚快乐。”
　　祝每一个嫁给自己的女性，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番外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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