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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明月
　　作者：何为风月
　　文案：
　　纪昭月武将之女，是最坦坦荡荡的性子，自回京后便讨厌上了谢家小姐谢青烟。
　　她才情出众附庸风雅，每每看她的眼神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泥腿子，说话还拐一百八十个弯子来骂她，两人水火不容，她仗着自己武功高，身形矫健，欺负谢青烟的例子数不胜数，直到……一日被谢青烟报复，不慎摔到了脑袋，她骤然发现自己活在一个话本里，她是话本处处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而话本女主谢青烟，美弱惨，无父无母，所有人都欺凌她，后期终于不堪受辱黑化，以自己的身子为饵，辗转于权贵间，要了他们所有人性命，所有欺负过女主的人无一能活，其中死得最惨的就是她这个处处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纪昭月：……
　　不是，要不是你总看不起我，我怎么会针对你！而且，而且我也没做啥吧，不就是偷偷在你诗集上画猪，当街抢你糖葫芦吗？何至于此！！！
　　纪昭月觉得谢青烟果然如她所见表里不一，气得要死，却不自觉对她多了些关注。
　　于是她发现，谢家的姐妹总欺负她，端王威胁她，想娶她做妾室，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真的在欺负她！
　　谢青烟父母为山贼所害后，她的生活跌入谷底，她必须成为人人赞扬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日子才会好过一些，她要无声无息讨好所有人，这样才会被谢家重视，才不会受人白眼，她以为她的一生都要过得这样辛苦了，谁知那处处针对她的纪家大小姐忽然转了性子，在旁人对她恶语相向时跳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她是父母双亡的谢青烟，而她却是大将军唯一的子嗣，从此，谢青烟也有了后盾。
　　拥我入明月
　　双c
　　凶巴巴爱欺负人·攻×前期黑芝麻后期乖宝宝·受
　　内容标签： 女配 甜文 穿书 日常
　　搜索关键词：主角：纪昭月，谢青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明月，只照耀我
　　立意：靠自己努力奋斗，不要走歪路


第1章 
　　崔家宴会，纪昭月正在树下躲清闲，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扇子。
　　她入京许久了，还是没办法和京城里规矩守礼的贵女们玩到一处。
　　毕竟是在边疆放纵惯了的性子，来到此地，动不动就被人笑话，烦得很。
　　尤其是那个谢家的谢青烟，整日对她就明嘲暗讽，仿佛十分看不上她的做派，对旁人又有礼有节，优雅如云上仙子。
　　哼，装什么呀。
　　纪昭月想到谢青烟，便有些躺不稳了，坐起身来，一条腿曲着，啧，听闻今日谢家姑娘也都来了崔氏宴会，看看去？
　　崔家侍女刚奉了果盘子过来，一眨眼，哎，原先躺在这的小姐影儿都没了。
　　纪昭月自幼习武，身姿轻盈，不消一会儿就到了公子小姐们吟诗作对的地方。
　　泛着粼粼波光的湖边，谢青烟一身雪青纱衣，头上只斜斜簪了根玉兰点翠步摇，与那些人站在一起，嘴角挂着得体的盈盈浅笑，眼底却一片冷然。
　　她像个假人一样。
　　纪昭月喜怒随心，最看不惯这等装模作样之徒。
　　她一过来，小姐公子的声音便都停了，谢青烟神色微僵，只道她又来寻自己麻烦了，于是柳眉轻蹙，淡淡看向地面，原先勾起几分笑意的唇角也抿做一条直线。
　　众人似也能猜到她是为谁而来，不约而同看向了谢青烟，默默后退一点，免得被波及到。
　　谢青烟藏在宽袖里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眼眶有瞬间滑过湿意。
　　就是这样，她费尽心思讨好所有人，可当遇上麻烦时，并不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纪昭月双手环胸，注意到周围人的躲避，还以为是谢青烟同他们说了什么，都在故意躲着她呢，心里更气，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总针对我！
　　她握了握拳头，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施施然走过去，盯住了谢青烟，将人看得有些慌了，才皮笑肉不笑开口，学着她说自己的模样阴阳怪气，“谢三小姐，那日的糖葫芦很甜，我特意来谢谢你的慷慨赠送。”
　　谢青烟闻言，双手紧握成拳，黑眸水润，瞬间浮上几分委屈，什么慷慨赠送，那是她好不容易决定拿出银钱，又甩开侍女，偷偷去买的！
　　自父母去世后，她在谢家备受无视，除了每季衣物首饰如初，叫人看不出她的处境外，月例银子大多都进了别房口袋，她总领不到，要用银子之处又多，无法典当首饰，她只好紧着用。
　　可那日见大堂哥出门回来给二堂姐带了糖葫芦，甜酸的滋味直往她鼻里钻，她想起父母在世时偶尔也会带点民间吃食来给她解解馋，糖葫芦就是他们常带的，一下子就好想吃，好不容易才甩开侍女，偷偷去买，没想到被这粗莽的女人看见了，她当街就抢了她的糖葫芦！！！
　　偏她又是偷偷出来的，不好生张，只能默默吞下委屈，心里却气得不行。
　　练武之人，果然如此粗鲁不讲道理！
　　谢青烟有心不搭理她，只望她能明白她的冷脸快些离去，在这简直是给她添堵。
　　小姑娘把头一偏，嗓音冷冷清清，格外动听，“一些低俗之物而已，纪小将军既然喜欢，拿去吃就是了，不必言谢。”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跟谢青烟几次三番打过交道后，她一耳朵听出来对方在骂她也是个低俗之人，好气哦。
　　武将只会动手，嘴巴笨的厉害，偏这京城里长大的小姑娘看起来弱柳扶风，身子薄的像张纸，怕是她稍稍一用力就得折了，这一下子说也说不过打又不能打，给她急得，她感觉自己就是专门跑过来找气受的。
　　端王便在此时双手背在身后悠然走过来。
　　有眼尖的见了，连忙出声行礼，“参见端王殿下。”
　　众人顺着看过去，忙跟着一同行礼。
　　纪昭月虽待谢青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对旁人也好不到哪去，端王成日里比谢青烟还要装模作样，时常惹她父亲拿他二人做对比，继而训她一顿。
　　她厌烦极了端王，于是只转身懒懒散散同端王抱了抱拳，规矩都未曾做全面。
　　端王也当没看见，摇摇头，笑了，“纪小将军，果然只有崔家能请得动你。”
　　纪昭月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早知你来我才不来呢，嘴上含糊应付了两声，又看向谢青烟，果然，她已经收拾好刚才略有些厌烦冷淡的神色，转而变得清雅规矩起来了。
　　纪昭月心有不爽，对我就横眉竖眼，对别人就以礼相待，我哪儿招你了？
　　就因为我粗俗不懂礼吗？你们京城人规矩怎么这么多！
　　纪昭月：愤愤不平！
　　谢青烟的目光一眼也未曾落在旁人身上，而是专注的低头盯着地上青砖，仿佛能看出什么花儿来一样，若她抬头，就会发现，被旁人所瞩目的两人，都在看她。
　　谢家三小姐容色冠绝京城，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又懂礼识仪进退有度，只可惜……父母早逝。
　　父母早逝的女人是没有助力的。
　　众人悄悄观察着王爷与小将军的神色，两人似都为谢青烟而来，只是一个仿佛寻仇，另一个嘛……
　　安静间，又听见端王问，“小将军方才在这做什么？本王记得你最不喜欢吟诗作对的风月之事了。”
　　这群可都是京城里最喜爱写诗作画出诗集的公子小姐，他过来时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纪昭月，他是来看谢青烟的。
　　有好事者的眼珠子在谢青烟和纪昭月之间转了转，抬起帕子掩唇笑道，“殿下有所不知，纪小将军是来寻烟儿的。”
　　“寻烟儿？”
　　端王这下有点蒙了，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片刻，很快又笑起来，“我倒不知，烟儿和小将军也是好友？”
　　不对啊，纪昭月不是最讨厌文绉绉的酸儒诗人和娇滴滴的大小姐吗？谢青烟两样都占了，她们怎会交好？
　　果然，他话音刚落，纪昭月便好像很不屑的轻哼一声，毫不给人面子，其余知情者也在一边偷笑，被人如此明显的嫌弃，谢青烟只觉难堪。
　　她微红着眼眶偏头，叫纪昭月抬眼也只能看见满头乌黑的青丝，以及小半张雪白.精致的脸庞，更显得主人分外冷淡。
　　端王终于看明白了，两人关系不大好，甚至有些交恶，动了动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总不能为讨好佳人，而得罪纪昭月。
　　有讨人厌的在，纪昭月一点也不想待在此处，她单身插腰，一条专门打纨绔子弟的鞭子在腰间轻晃，神情十分不耐，倒也没说谢青烟什么坏话，只是无端烦躁的瞪了端王一眼，“我还有事，就不打搅端王与诸位了。”
　　说罢，又转身离开，好像自己真是来感谢谢青烟那根糖葫芦的。
　　端王见她走，方才靠近谢青烟，嘴角的弧度温柔极了，“烟儿，本王没来之前小将军都和你说了什么？她脾气素来不好，若有什么冲突，你别和她对着来，只管与本王说便是。”
　　谢青烟余光望到纪昭月利落离开的背影，下一秒端王却站在了她身边。
　　她控制不住后退半步。
　　身体紧绷，是防卫的姿势。
　　说出口的话自带冷清之意，却仿佛更叫端王入迷了，“没说什么，王爷，青烟身体不适，想去休息一下。”
　　“身体不适？可是今日风大吹着了？”
　　端王继续带着几分关切询问。
　　谢青烟几乎将指间的帕子攥皱，仓惶偏头，“或许吧，青烟先行告退。”
　　说完，谢青烟甚至没有等到端王同意，便已快步离开，她唇色微微泛白，看起来确实不大舒服。
　　纪昭月仰面躺在躺椅上，心里还在骂着谢青烟，有学识了不起啊，看不上谁呢，要不是你一脸柔弱不堪一击的样子，我一定揍你一顿。
　　谢青烟也是在离开的路上发现纪昭月躺在这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有些气不过，想找她理论，为何总要欺负她，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就对她言语不善，可她分明没有招惹过她。
　　女子眼眸闪过一抹水汽，纤长如玉的手指紧紧捏着帕子，气呼呼走过去。
　　纪昭月骂了一通，心里舒爽不少，正懒洋洋的躺在树荫下休息，耳朵动了动，听见有轻盈的脚步踩碎枝干，也不以为意，以为是崔府的丫鬟又来奉茶水，正要开口叫她们莫来了，自己一会儿就走，然刚一个“你”字说出口，眼皮顺势睁开，入目却是谢青烟那张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脸。
　　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叫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纪昭月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忘了自己躺的是狭小不好翻身的躺椅，这身子一退，啪叽，掉地上了，脑袋正磕在围着槐树的砖石上。
　　小将军只觉得眼前一黑，陷入昏迷的前一秒还在想，什么仇什么怨啊，谢青烟你竟设计害我！
　　意外只发生在一瞬间，谢青烟人都吓傻了，唇色瞬间雪白，她心里只有两个大字，完了。
　　她害得前来赴宴的大将军独女摔晕过去，从此京城中怕是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第2章 
　　“大将军纪峥，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擅离职守致使敌军偷袭我方粮草，将士损失惨重，陛下龙颜大怒，下旨命其满门抄斩——”
　　数把大刀同时落下，血模糊了视线，纪昭月浑身一抖，猛然惊醒，抱着被子弹坐起身，双目呆滞迟迟没有反应。
　　耳边炸响侍女欢欣喜悦的声音，但她好像听不见一样，陷进自己的情绪里。
　　她做了一个很吓人的梦，梦里她还是纪昭月，却不是大将军之女纪昭月，而是恶毒女配，纪昭月。
　　她梦见她活在一个话本里，是处处和女主作对，欺辱女主，促使女主黑化的恶毒女配，下场凄惨，满门被灭。
　　而话本女主，正是今日害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谢青烟。
　　话本描述的谢青烟，是既美又惨的存在，自父母去后便受尽欺凌，被好友看不起，被同族姐妹排挤，又被她针对，种种原因下，终于不堪受辱，黑化了。
　　黑化后的谢青烟丢弃了一切矜傲尊严，以自身为饵，辗转于权贵间，不经意要了她们所有人的命。
　　所有欺负过女主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中下场最惨的就是她这个被灭了满门的恶毒女配。
　　纪昭月震惊，直到此时还是不敢相信，不是，凭什么我最惨？
　　明明是你先言语挤兑我，说我是关外来的生性粗鲁，还老用那种嫌弃又看不上的眼神看我，我还击而已，这怎么能叫针对呢！！！
　　要针对，也是你这京城贵女先针对的我啊，再说了，我不就偶尔在你诗集上画猪，偷摸喝光你的茶水，让你与人吟诗回来喝不上水，再抢抢你的糖葫芦嘛，何至于此？
　　只是这样你就要我一家老小的命？！
　　纪昭月气的眼前一黑胸口发疼，只觉得这谢青烟果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表里不一！
　　“昭昭。”
　　屏风外响起女子颇为忧心的声音，纪昭月骤然回神，用手拍拍脸，咬牙告诉自己，“那是梦，还没有发生，真假也说不准，万一就只是梦呢，别紧张，纪昭月，别太紧张。”
　　崔琇坐在床沿上，神色担忧关切的看着她，“摔傻了不成，一个人絮絮叨叨什么呢。”
　　一只手温柔的往纪昭月脑后探去。
　　与此同时外面又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子声音，带着安抚，“堂妹不必太过紧张，我着人看过了，月儿的伤并无大碍。”
　　纪昭月听见声音，张口叫人，“舅舅，您怎么也过来了？”
　　崔序无奈：“你都摔晕了，我怎能不来，我若不来解释一番，你母亲怕是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提到自己是如何晕的，纪昭月尴尬的直摸鼻子，没想到她武功高强，竟有一天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
　　那个弱女子……
　　纪昭月忽然凝神，皱眉问自己母亲，“谢青烟呢，她现在何处？”
　　崔琇听见谢青烟的名字，就没好气的瞪了纪昭月一眼，“我还没问你呢，谢家文文弱弱一小姑娘，怎么能把你摔晕？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初听堂兄说纪昭月被谢家最斯文的小姑娘摔晕了时，崔琇还以为对方在说笑，不说在京城，就是在关外，也只有她女儿打别人的份儿，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提起这事就丢人，偏偏这又是梦中女主角黑化的开始，她非得找到谢青烟看看这梦是真是假不可。
　　“哎呀娘，她没摔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您先告诉我谢青烟在哪，我还有话要和她说。”纪昭月急得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没动静呢，难道把她害摔了后就这么走了？
　　是不是人啊！
　　幸而崔序的声音又在屏风外响起，适时解答了她的问题，“你找谢家姑娘？她在院外等着给你赔罪，我也不知你们间发生了何事，就没让她进来。”
　　在院外等着……
　　纪昭月骤然想起，小说里也有这一幕。
　　美弱惨女主角无意间害她摔到脑袋，将她送回来后，既是愧疚又是不安的一直等在外面，想第一时间求得她这个恶毒女配原谅。
　　但是，身为恶毒女配的她当然没有选择原谅女主，甚至在她醒来得知谢青烟在外面后还不管不顾冲了出去，当着一众人面，极不留情的骂了谢青烟一顿，旁人为了讨好她，竟也跟着奚落人，叫谢青烟愈加孤立无援，颜面尽失。
　　话本一直强调她性格清傲，如何能受得住被众人指责，被她这般对待？
　　于是从那时起，女主角就开启了自己的黑化之路，再有后面一点一点磨难堆砌，造就了渴慕权势，想要报复他们所有人的谢青烟。
　　纪昭月狠狠闭了闭眼睛，却愈发觉得谢青烟装模作样表里不一！
　　明明她就是故意吓她，害她摔倒的，她能不生气吗？骂两句她还委屈上了，气死了气死了QAQ。
　　崔琇看着自家女儿越来越生气，细眉微蹙，忍不住提醒，“谢家姑娘向来稳重，你既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等会儿便不要责怪于她，京城的女子不像你在关外认识的那些，你若说她，她会伤心的。”
　　纪昭月：……
　　她确实伤心，她伤心的把我们全家脑袋都砍了。
　　梦里的情景到底不能说出口，她还没来得及确定真假，甚至对谢青烟的怨气也只能忍一忍，万一她们真的活在话本里，小姑娘气性大，又记仇了怎么办？
　　纪昭月颇感憋屈，从床上站起来，被崔琇连忙扶住，“你急什么，头不疼吗，我让谢家姑娘进来看看你？”
　　或许她摔晕只是为了促进剧情，所以现在站起来头不疼眼不花，感觉自己好的很。
　　纪昭月摇摇头，“没事，我出去找她。”
　　本就是忽然昏厥又匆匆忙忙被送进屋里躺着的，身上衣物整齐，只要稍稍整理下就能出去了。
　　她在外面和崔序打了个照面，却连话也没来得及说，只是摆摆手，就大步往外走。
　　崔琇拦不住她，有些无奈，也走出去，同崔序一脸愁容道，“还是那样毛毛躁躁的。”
　　崔序摇摇头，不赞同她的话，“年轻人，还是有生气些的好，不像我家那几个小的，成天板着一张脸，一点鲜活气也没有。”
　　……
　　话本里写，女主角谢青烟忐忑不安的在院外等她清醒时，不少得到消息的公子小姐也赶过来了。
　　不止她对谢青烟大骂一通，其他人也或讽刺或幸灾乐祸，没有一个人愿意向她伸出援手，她所处的地方透不进来光。
　　而纪昭月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看看一切是否和梦里一样。
　　她私心觉得可能性不大，谢青烟又不是傻子，如果那些人都不是真心对她，她怎么还每次和他们走在一起？
　　纪昭月身形利落，从廊上跳下来，迈着大步走到院门口，外面竟已有了许多嘈杂的人声，她刚好听见女子由远到近暗含责怪的声音，“三妹妹你怎可因为自己和小将军的私怨，就将小将军推倒，她若真有什么事，你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又有一男子跟着附和，眉心紧皱，神情莫名居高临下，同是责怪于她，“是啊，就算你再讨厌纪昭月，也不该推她啊，从前我竟以为你是个心善的姑娘……”
　　话语里满是失望。
　　谢青烟就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身侧人三番五次的出言贬低，她只低着头沉默，不发一言。
　　纪昭月脸色更难看了，只因眼前场景，真与她梦中一般无二，不，那不是梦，那是尚未发生的将来。
　　谢青烟被围在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全是她的过错，没有一个人去了解真相，比如，谢青烟其实并未推她，她是受到惊吓后自己摔的，她们都不怕误会她，反而热衷于往她身上泼脏水，按莫须有的罪名。
　　和梦中所见，毫无分别。
　　纪家当真会有这一难。
　　纪昭月咬了咬牙，抬眸时脸上已多出几分冷意，待手指落在腰间软鞭时，又将情绪压下去，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如往常不着调的笑意开口，“哟，这么多人来看我呢，昭月真是受宠若惊了。”
　　素来无规无矩的声音响起，众人像是有什么好戏看了，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纷纷抬眼望去，谢青烟听见她的声音，身形一僵，也攥紧了帕子，缓缓抬头看向她。
　　纪昭月这才注意到，她眼尾似乎有些淡淡的红色，一双漂亮凤眸里眼波流转，水意浓郁，是了，谢青烟平日最是清高自傲不过，如今被这许多人围在中间说教，肯定有些受不了。
　　那为何还要任他们如此？
　　长了嘴就不会反驳吗。
　　真笨，怕是只敢对她横一横，欺负她性子好罢了。
　　纪昭月在心中直哼哼，那帮小姐公子已然挂上得体的仪态，纷纷询问她身子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方才带头指责谢青烟的女子更是一脸自责，上前几步，又微微垂头有些歉意道，“三妹妹冒犯了小将军，还望小将军勿怪，我谢家并非不讲道理之辈，错在三妹妹，不日我父亲定会带三妹妹登门致歉。”
　　纪昭月没说话，周围人跟着屏息凝神，有些已经控制不住神色，互相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嘲笑。
　　他们知道纪昭月和谢青烟不对付，又被谢青烟害得摔晕了，以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怕是有好戏看了。
　　一个个都没想谢青烟好过，然而，对方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愤怒不悦，反而十分平静。
　　只见小将军单手叉着腰，身姿笔挺，眼睛却落在别处，空出一只手冲谢青烟招了招，“不是来看我的吗，站这么远能看得见？”
　　谢青烟一惊，仓惶抬头，微红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步摇相碰间发出清脆的声音，纤白如玉的手指一点点握紧，浑身气息低落，她哑着声儿说，“纪小将军，今日……是我鲁莽了，不慎使你受伤，抱歉。”
　　她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又仿佛孤身一人，雪青色的衣裙包裹着纸片一样的身子，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纪昭月和谢青烟斗嘴这段时间从来没服过软，没主动对她示好过，眼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显得对她好一点。
　　直到脸憋红了，她终于违心的干巴巴吐出一句，“也不怪你，我自己没坐稳，你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大伤，要不然你还是过来看看？”
　　在梦中与现实两度见识了谢青烟这些所谓好友的嘴脸，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微末的善心，她不想让谢青烟再跟他们一起玩了。
　　话本里，他们的下场也就比她好一点点，不祸及家人而已，可见也是对谢青烟不好，被记恨上的。
　　但话又说回来，她还是觉得自己那点欺负，罪不至死！
　　糖葫芦才几文钱，一杯茶水可以再要，她画的猪也很可爱啊！
　　纪昭月望着谢青烟的眼神一整个复杂了。
　　谢青烟站在原地没动，身体微微绷紧，风吹过鬓边留出的两缕青丝，带着愁绪的细长眉毛悄悄皱了点。
　　她心想，为什么总是要我过去？是，是想报复回来吗？
　　被人报复过多次，谢青烟心中难免有些惊慌，水润的黑瞳划过一丝慌乱，看向她，白嫩喉咙滑动，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纤长指节一点一点攥住，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往纪昭月那边走去。
　　纪昭月见她走的比乌龟还慢，没忍住伸手握住女子手腕，一个使劲儿，谢青烟便惊呼一声，跌到她怀里，又被她好生扶稳。
　　小姑娘心跳的极快，一双黑润眼眸似含万千情绪，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说到底纪昭月摔到脑袋也是被她吓的，若纪家追究起来，她难辞其咎，倒不如今日先让纪昭月出出气，或许……她难得大度，就不计较了呢？
　　心中已做好丢脸的准备，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什么责难报复，而是对方别别扭扭的问她，“低着头能看到什么，抬头啊。”
　　谢青烟没想到她是真让她过来看伤的，旁人也没想到，一个个都有些傻眼。
　　怎么看着这小将军不像是来发难的，倒像是求和的呢？
　　语气好生和善。
　　小姑娘愣愣抬头，一双美眸浸着些许湿气，显得又乖又软，纪昭月莫名站直身子，有些紧张。
　　她，她这话说的够没毛病吧？难道又成欺辱她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在略微忐忑中听到了谢青烟不确定的声音，“你……真的没事吗？”
　　她怀疑纪昭月脑子摔坏了。


第3章 
　　屋里，一群公子小姐被安排坐下吃茶，纪昭月也状似随意的坐在谢青烟与其他人中间，但双手环胸，神情气鼓鼓的。
　　有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并不会多想，但那是谢青烟说的！
　　是一直喜欢阴阳怪气她的谢青烟！
　　纪昭月稍一动脑子就知道谢青烟在暗指什么，气的人都要炸了。
　　我这么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却觉得我脑子有病？
　　他娘的你才脑子有病！
　　谢青烟简直是生来克她的，随便一句话都能让她不高兴老半天，那能怪她欺负人吗？
　　她自己也没少受言语上的欺负啊！
　　话本子未免太不公平了，让谢青烟做女主却叫她当恶毒女配。
　　纪昭月悄悄瞪了谢青烟一眼。
　　自父母故去，几乎算是寄人篱下的谢青烟性格越发敏感，自然察觉了身侧人心有不悦，她知道是自己一句话又招了人生气，有些坐立不安。
　　红润的唇瓣渐渐失去血色，被牙咬住，纤长眼睫颤了颤，握着茶杯的手越来越紧。
　　上首的女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终于温声开口，“今日出了点意外，你们怕是都没玩尽兴，只能请人做些糕点，权当给你们赔罪了。”
　　长辈开口隐隐带着歉意说话，众人自然连忙否认。
　　谢窈声音柔和，“纪夫人言重了，我们小辈间本就关系不错，纪小将军受伤，自然得来关切一二，更何况……”
　　谢窈低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又愧疚道，“小将军受伤与我三妹妹也有关系，是我没有管束好三妹妹。”
　　谢青烟握着白瓷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纪昭月本就是不想今日让谢青烟如话本里一样狼狈的，自然得护着些，心里也觉得谢窈有毛病，她都说了和谢青烟无关了，她怎么非得扯上些关系，谢青烟的名声坏了，她的还能好不成？
　　崔琇对自己生的女儿很了解，只消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心下也纳罕，什么时候竟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开始帮着人了？
　　但她不欲让纪昭月这莽妇开口，她说话没轻没重的，免得又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纪夫人赶在女儿前面，笑着说，“谢二姑娘不必自责，月儿已经和我说过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和府上三姑娘没有关系，我还要感谢三姑娘将此事告知崔府的下人呢。”
　　她看了眼站在身后的大侍女，侍女受意，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摆着一个模样精致的檀木盒子。
　　“这是我给三姑娘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谢青烟一愣，竟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这群人里……唯有纪昭月是帮过她的。
　　但刚对上纪昭月的眼睛，她又想起来，她把人惹生气了，恐怕短期内不会理她。
　　谢青烟默默收回视线，盈盈起身，声音天生透着股清冷婉转之意，“本是举手之劳，担不起夫人一个谢字，恕青烟不能收……”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得手臂一沉，没有防备的被人又摁了回去。
　　纪昭月一脸无语，“给你你就拿着，有什么好推辞的。”
　　这也算是纪家卖她一个好，她想和谁在一起她不管，实在想报复她那也行，但是！她家人没对不起她过，不要给她家里人下套。
　　谢青烟慌乱的抬眸望去，却又愣了，她对情绪太敏感了，几乎一眼就能看出纪昭月眼底的不虞，是对她的。
　　纪昭月真的很讨厌她。
　　可既然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
　　谢青烟抿紧唇瓣，怀里很快被人塞了木盒子，她低头看着，好一会儿，只有一声极轻的谢谢。
　　她以为纪昭月是有意同她和好的，但原来没有，纪昭月，讨厌她。
　　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缠绕住，涌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能在心上人宠爱的怀抱中，明白这种情绪是委屈。
　　她觉得委屈了。
　　.
　　受伤的人都说这件事跟谢青烟没有关系，纪夫人也出面感谢谢青烟，旁人自然不敢再把这事砸在谢青烟身上。
　　出了院子后，便陆续有小姐公子上前和她道歉，说自己也是被传话的人误导了，并非有意这么想她。
　　谢青烟动作一顿，脸上本就弧度不大的温雅笑意更是淡了下来。
　　她知道他们都看不起她，但她没办法，她身后没有任何人，她必须要借他们的手，坐稳自己才女的名声，只有这样，未来于婚事上，她才能有更多选择。
　　谢青烟张了张口，不知为何想起那素来张扬恣意的纪小将军来，如果是她碰到这种事，一定会把他们骂一顿，然后再不来往的。
　　可惜，她不是她，也没有她的资本。
　　谢青烟垂下眼睫，缓缓摇头，步摇相碰间，如敲冰戛玉，“无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人松了口气，接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走在谢青烟身边，同她说说笑笑。
　　唯有谢窈落后些许，眼里有些恼意。
　　有人注意到她没跟上，回过头唤她，“谢窈姐姐，快来啊，天色晚了，我们等下一起回去。”
　　谢窈这才勉强勾起笑意，温声道，“这就来了。”
　　.
　　崔琇无奈的看着自家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走过去伸手敲敲桌子，“不是你要帮着谢家姑娘的吗，这又是怎么了？”
　　纪昭月长叹一口气，伸出一根细长白皙的食指，在崔琇面前晃了晃，“娘，您不懂，我愁着呢。”
　　她为纪家的以后发愁啊。
　　崔琇显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在愁什么，屈指弹了她一下，催促道，“快起来，我们该回去了，我让人提前回去吩咐厨房，给你炖了参汤，好好补一补，可别留下什么毛病，怎摔一跤就会晕呢。”
　　崔琇细眉微蹙，怀疑的视线在女儿身上游走。
　　纪昭月不满，想到谢青烟内涵她脑子有病，顿时嘟囔出声，“谁有毛病了，你看我活蹦乱跳像是有毛病的人吗。”
　　有病的明明是女主角，哼。


第4章 
　　平日里最喜欢在街上闲逛的小将军，难得安分了几天。
　　窝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就连几个堂兄弟相邀去比武场，都没能把她约出去。
　　武将大都头脑简单，纪昭月虽然不至于简单，但也一向大大咧咧的不记事，怕自己把梦里的情景给忘了，花好多时间写了几大页纸。
　　将军府小姐的书房难得启用，按吩咐来给自家小姐送汤的侍女都惊呆了，连忙去回了夫人。
　　崔琇也有些惊喜，眼睛微微睁大，“这孩子，何时转性了，你真看见她在练字？”
　　侍女脸上洋溢着欢欣笑容，猛猛点头，“奴婢看的真真的呢，小姐练了好几页，瞧着字也比从前写的好了。”
　　“哎呀，可算是开窍了不成？”
　　崔琇爱看书，也喜欢文质彬彬的公子，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便是嫁了纪凌这个莽夫。
　　与对方生下个玉雪可爱的女儿后，她想教孩子诗词歌赋，他却偏要让孩子骑马射箭。
　　对一个尚未定性的孩子来说，骑马射箭自然比读书写字要有意思的多。
　　可她从前也是才女，实在受不了女儿那手难看的字，每每都要念叨两句，虽然她从来不听，今日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竟自己练上了。
　　崔琇一个高兴，叫小厨房炖起了羊肉汤。
　　“昭月平日爱喝羊汤，叫他们多炖会儿，晚上送到小姐院里。”
　　“哎，奴婢这就去。”
　　“等等，你再去崔府请几位表少爷过来，给小姐熏陶熏陶，可别叫她半途而废。”
　　侍女：……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
　　醉柳无奈笑了笑，领命离开，崔家几位公子最是文采斐然，听闻夫人刚怀上小姐时，就希望生个那样的孩子。
　　纪昭月也不知道自己抄些话本里的剧情，竟能被人误会成这样。
　　甚至从醉柳送汤到她离开，她都没有抬头看人一眼，等自己又写完了一页纸，她才抬起酸胀的胳膊，将旁边参汤一饮而尽。
　　记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清晰了，纪昭月一手撑着脑门儿，望向窗外，皱眉回忆那些一度让自己惊掉下巴的内容，想着想着，三名身着淡雅长袍身姿挺拔的男子，优雅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纪昭月：？
　　眼花了不成？
　　他们怎会在此。
　　她还以为是自己写字写出幻象了，直到那三人冲她招手，嘴角还带着温雅笑意，唤她“表妹。”
　　……
　　脸上表情缓缓裂开。
　　纪昭月将笔搁在一旁的笔架上，从窗户利落翻身出去，拍了两下手，看向他们，“你们怎么过来了，又想学武？”
　　听见学武，三人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尴尬。
　　他们自幼读书，父亲只请武师傅教了他们一点三脚猫的功夫，一日见昭月当街惩治恶霸，给几位矜贵公子哥看得热血沸腾，纷纷请她教自己练武，然后……
　　往事不堪回首。
　　三人很默契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白衣表哥崔照开口道，“听二姨说你在练字？我们过来看看。”
　　纪昭月脑门又缓缓打上问号，谁练字？
　　练什么字？
　　我在干嘛？
　　绿衣表哥崔允往书房里看了一眼，催促道，“别在这站着了，都进去吧，我们看看你练的字如何了。”
　　见他们抬腿就要往里走，纪昭月瞬间警觉，那哪是她练的什么字，那是她写的剧情！哪能随随便便给人看？
　　只见女子足尖轻点地面，快速越到门口，伸手挡住了三人去路。
　　三人疑惑看她，她难免有些紧张，但到底从小就不是啥乖小孩，随口扯了个谎，“我没练字，那都是我乱写的，没什么好看的，看它还不如出去玩，走吧走吧，出去玩，我买单。”
　　纪昭月一边说，一边伸手扯住两个表哥的袖子，一手一个给扯远了。
　　剩下一个也被她用眼神威胁，不敢动弹。
　　两个表哥苦口婆心，“哎，我们不是来与你出去玩的，二姨特意叮嘱了要看看你的字，再陪你看几本书，你这样我们没法儿和二姨交代啊！”
　　“书有什么好看的，我自会和娘说，走了，三表哥，快跟上。”
　　她不忘叫落在后面的人，又力大如牛，三人顾着斯文，只能无奈顺从了她。
　　一边走一边询问，“听闻你在我家摔伤了脑袋？当时要照看宾客，没有及时过去看你，父亲说不严重，还好吗，是谢家小姐推得你？”
　　纪昭月小幅度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也听信谣言，我那日都说了与她无关，外面还是传她推的我？”
　　崔照应了，“嗯，府中有几个下人在传，我回去约束一下。”
　　纪昭月没说话，她在想，崔府下人都如此谣传，外面人又是怎么说的？
　　若被谢青烟听到，她心里会想什么？
　　不会又把锅背在她头上吧？
　　纪昭月面目狰狞，将低头正欲问她要不要买首饰的崔允吓了一跳。
　　“谁又惹到你了，逛个街也能不高兴？”
　　纪昭月想到谢青烟有多记仇，面色就好不到哪去，咬牙，一字一顿，“没事，走，看看首饰。”
　　三位表哥：……
　　看上去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等会儿买完了首饰，再去书舍看看？高兴点，别板着一张脸，旁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
　　崔照抬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拍她后脑门，被人锋利的扫了一眼，又老实放下手。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脸色终于控制的好了些，但还是稍显冷淡。
　　珍宝阁里珠光宝气，从一楼到二楼摆着许多漂亮夺目的首饰，有女款，亦有男款。
　　崔家公子只小时候同纪昭月关系好些，再大一点对方去了边关，自然就断了联系，如今只能猜测她身为女子，或许会对珠宝首饰感兴趣些。
　　纪昭月时常出门逛街，但很少去看首饰，总是她娘亲看中了买下再送给她，难得自己出来挑。
　　“你要是想看我们去二楼看吧，随便挑，记你三表哥账上。”
　　崔庭芜：？？？
　　有些想骂人但在外还是尽力维持自己风度翩翩的形象，勉强笑着答应，“好，难得和你出来一次，记我账上吧。”
　　崔允你个xxxxxxx。
　　纪昭月随意摆摆手，“不必，这点银子我还是有的。”
　　她娘在她小时候就给她划了铺子，每月所得尽数归她。
　　她自然是不缺银钱的。
　　几人往上走，耳畔多是女子娇柔的说话声，然而刚到二楼，纪昭月余光便看见一片淡青衣角，她似有所感般抬头，正好对上与好友低声说话的谢青烟。
　　再偏头看她好友，只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那不是前几日跟着其他人一同指责谢青烟的人吗？
　　再看与她们同行的其他人，好家伙，各个都是熟面孔？
　　一股无名火不停往上蹿，纪昭月惊呆了，你不是没听见那些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指责你的，为什么还要跟她们在一起？
　　我看你才是被摔到脑子的那个吧！
　　纪昭月：气抖冷。
　　崔照与她站在同一台阶上，还觉得奇怪，“你怎么不走了？”
　　说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笑起来，“可是碰上了什么好友，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纪昭月冷声，“不必，你们挑你们的就好。”
　　三人挑了挑眉，互相对视一眼，因没有从前那么相熟，倒也不好意思管她的事，只能由着她去了。
　　谢青烟站在窗口，偶尔垂眸与好友说话，点评她选中的首饰，淡淡的风吹动女子碎发与浅青色的裙边，活像一副美人图。
　　只是那美人眉眼间总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叫人看了心疼。
　　纪昭月喜欢漂亮的小姑娘，也有一点心疼，但更多的还是生气。
　　非和这群人在一起玩，你这不是没被欺负够吗？
　　罢了，这到底是别人的命运，有人自己乐意，她才不管呢！
　　谢青烟自找苦吃。
　　纪昭月想完，猛的一扭头，往离女主角最远的一边看首饰去。
　　三兄弟就这么目睹了她一会儿冷漠，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怒极甩袖，用眼神询问另外两人，这是怎么了？
　　另外两人：……
　　不晓得，一点都不晓得。
　　出来前没人和他们说表妹性格如此喜怒无常啊。
　　珍宝阁的首饰一向以巧夺天工出名，连宫里的娘娘偶尔也会派宫女来买，每一个样式都是花了心思，用极好的料子制成的，但纪昭月看着，却还是不可抑制生了些烦躁。
　　她现在对首饰一点兴趣都没有，心神全被后头的女主勾走了。
　　只看了一会儿，纪昭月便忍不住了，转身凶巴巴看向谢青烟。
　　谢青烟正为朋友选了一根极好看的簪子，察觉有人一直在看她，似乎还来者不善。
　　手指下意识握紧了。
　　浓黑眼睫轻眨，佯装淡定般抬眸，浅浅望去，便看见纪昭月在不远处，瞪着她。
　　发现是她时，谢青烟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纤腰抵在窗户口上，神情有些躲避，很快又挪开视线，仿佛不想理她一般。
　　这可给纪昭月气的够呛。
　　干嘛干嘛，她们就好，骂你你也要和她们玩，我就不好，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她哪知道对面的小姑娘正心中忐忑不安呢，生怕她是来找麻烦的。
　　没办法，纪昭月这个名字于谢青烟而言便不是带有善意的，即使她那日帮了她，向着她，可……
　　她仍记得对方讨厌她的眼神。
　　谢青烟抿紧薄唇，不敢再往那边看过去。
　　“烟儿，你看看这只镯子衬我如何？”
　　好友又从盘上取出一只碧玉镯子来，娇笑着问她。
　　谢青烟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心神同样留在纪昭月身上，思索她那一眼的含义。
　　莫非是警告？
　　警告她不许再用言语挤兑她。
　　想到此处，谢青烟又咬了咬唇瓣，她想，只要纪昭月不欺负她，她定不会那样了。
　　“哎，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你这镯子衬不衬我，你怎么不说话？”
　　粉衣女子久没等到答复，还见她似失了神，顿时不满了。
　　谢青烟骤然回神，对上好友不悦的神色，指甲一点点掐着指尖，克制着本性，才重新露出笑意，“嗯，这玉色泽清透，衬的你肤白，很好。”
　　对方这才满意了，嘴角高高扬起，道了句我本就肤白，又对着镯子左右观看。
　　谢青烟敛眸，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却不想，视线里出现一双雪白长靴，她眼睫颤了颤，身子微微僵硬，一点一点抬起头，正对上纪昭月极臭的脸。


第5章 
　　小姑娘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凶巴巴的武将一把握住手腕，她脸色冷的出奇，像是来寻麻烦的。
　　谢青烟心里慌乱极了，根本不敢看她，只无力的往回收手。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
　　怕引起旁人注意，她声音轻的要命，得亏纪昭月自幼习武耳聪目明，才能听得清。
　　纪昭月冷言冷语，“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一动静，让与谢青烟同来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看她又看看谢青烟，张口欲言，又在她冷且凶的脸色中闭嘴了。
　　倒是崔家三位表哥时刻关注着从进来起脸色就不大好的表妹，见她这般直接去抓人小姑娘的手，跟抓犯人似的，都有些坐不住了，连忙过去拦着，压低声音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这样。”
　　纪昭月不知自己难看的脸色，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我哪里没有好好说，我不是好好和你说了吗，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说。”
　　原本红润的唇一点一点褪去血色，谢青烟有些害怕了。
　　但她深知纪昭月脾气不算好，若自己不答应，只能更加丢脸，倒不如答应她，或许还能保存些许颜面。
　　小姑娘双眸倒映着汪汪水汽，步子往她那小心的迈了半步，垂眸低首，“我跟你去就是了。”
　　崔照抬袖擦了擦额间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见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只得替纪昭月赔罪，“我家表妹与谢姑娘有话要说，劳各位等一等了。”
　　崔家三郎自然是闻名京城，贵族小姐无有不知的，她们连忙行了一礼，表示并不介意，态度也好的出奇，软声与三人说起话来。
　　三人为了收拾表妹留下的烂摊子，只好笑着陪同说话。
　　另一边，纪昭月拉着谢青烟离开珍宝阁，寻了处僻静巷子，方才松开手。
　　谢青烟脸色已然白的像纸一样了。
　　双眸茫然望向无人空巷，最后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淡青长裙裹着纸片儿一样的身姿，仿佛风一吹就要跑了。
　　她，她带我来这做什么，难道真就这般讨厌我，想偷偷打我一顿出出气吗？
　　她，她怎么能视律法如无物，随意打人呢！
　　虽然纪昭月并没有说要打她，但小姑娘自己想了很多，觉得若非要打人，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般无人走动的地方，有话在外面不能说吗？
　　纪昭月回身，就见到谢青烟神色警惕的模样，没忍住气笑了，说出口的话也像带了刺，“对我就这样，对别人倒是好声好气，生怕她们不喜欢你，嗯？”
　　她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几乎戳中了谢青烟心中最隐秘脆弱的一处。
　　她骤然感到难堪，本想好声好气先同纪昭月道个歉，躲过这一遭的，现下也说不出一句软话了。
　　谢青烟本就清傲的厉害，被人这般嘲讽，心里只有怒意与不甘。
　　你懂什么，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小姐，怎么能明白我的处境？
　　旁人都哄着你供着你，你怕是从未尝过被冷落无视的滋味！
　　谢青烟一双眼睛像被泉水洗刷过，自以为凶狠的瞪了人一眼，声音尽是冷意，“你大庭广众之下拉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
　　纪昭月一愣，只觉得这人连凶也不会，心下怒意倒不自觉散了些，但板着张脸还是很吓人。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我问你，你明知你那些朋友对你都不算真心，为何还要与她们来往？！”
　　谢青烟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她寻自己过来，真的只是为了问这件事。
　　可她与谁来往，和纪昭月有什么关系？
　　她这是在……多管闲事吗？
　　小姑娘疑惑的看过去。
　　纪昭月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俏脸一黑，恨不得拍她脑门儿。
　　“哼，我只是想看看笨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谢青烟：……
　　她一日不欺负我，心里就不高兴吗？
　　明明早暗自决定再不与纪昭月作对，可真碰上她了，嘴还是动的无比快，“纪小将军倒是不笨，曲水流觞时怎一句诗也说不出来？”
　　“哎你”
　　好气哦，又看不起我是不是？不会吟诗作对得罪你了不成？从第一回见我就讽刺我！
　　长得漂亮，嘴巴真坏。
　　纪昭月握着拳强行挽尊，“我本来就从武不从文，不认得诗词又怎么样，我娘都不曾说我。”
　　你又何必如此看我不上！
　　“哼，不会就是不会，多的是人文武兼备！”
　　小姑娘嘴巴毒，差些又把纪昭月气的跳脚。
　　她都有些后悔把人带来这里管她的事了。
　　小将军绕着墙底转了两圈，又气呼呼看向谢青烟，对着她生气道，“你的脾气全用在我身上了？说你两句你就不高兴，人家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处处迁就顺从，谢青烟，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文人都有傲骨，谢氏家风清正，百年清流，更是如此，可纪昭月却说谢青烟没有骨气，小姑娘瞬间气红了眼眶，喉间哽咽，不敢置信的瞠大一双漂亮凤眸，咬唇难受道，“你说我没有骨气？纪昭月，你凭什么说我，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谢青烟修剪圆润的指甲掐着掌心，身上疼了，心里才能好受些。
　　她眼泪汪汪的，明明语气很凶，表情却极其可怜，好像被人怎么狠狠欺负了一样。
　　纪昭月没想惹哭她，见她这样，一时也蒙了，抬手又放下，上前又后退，想碰她又怕她讨厌自己哭的更加厉害，最后只能烦躁的揉了把头发，又看向她，眉心紧皱，“是，我不懂，那你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懂？”
　　声音到最后，已然不像先前那么凶，她怕谢青烟哭的更厉害，便不敢太凶她。
　　然而对方却不肯理她，偏过头，被水雾黏成一缕一缕的浓黑长睫轻轻一眨，就会掉下一串晶莹透亮的小泪珠。
　　纪昭月身子微僵，一时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过去，又到了谢青烟面前。
　　谢青烟不想看见她，把头再度往另一边偏，纪昭月毫不犹豫又走过去，并且霸道的不许人家不理她。
　　她声音有些别扭，但显然温和许多，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她们一起，跟我说说嘛，你跟我说，我就懂了。”
　　不然她真不明白。
　　明明是对她都时常口出恶言的人，怎么就对别人这么容忍呢？
　　小姑娘抿紧薄唇，又默默低头看向地面，反正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纪昭月：……
　　又要生气了。
　　她脾气实在算不得好，碰上不说话的人很容易炸。
　　但对方是话本里的女主角，得罪不得，她便又生生压下了情绪。
　　开始思索，那些在她梦里出现过的情节。
　　好不容易翻到一点搭边的，纪昭月微蹙着眉，犹犹豫豫问，“你莫不是想从她们家中挑出一个合适的未来夫婿人选？”
　　仔细想想，那些人仿佛大多家里都有兄长弟弟，纪昭月以为自己摸到了真相，满脸不赞同。
　　谢青烟却是一愣，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不敢相信的抬头瞪着她，“你，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八道毁我清誉！果然是娇贵的大小姐，连话也不会说！”
　　她气的脸颊飞上一片红晕，仿佛马上就要突破底线，扔掉优雅矜持去揍她一顿了。
　　纪昭月不服，“除了这个，我再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继续和她们来往了，还有，我哪有你娇贵！”
　　动不动就言语嘲讽她，一言不合掉眼泪珠子，论娇贵，谢青烟可比她娇贵多了。
　　小姑娘不想再同她争论，反正这人也不讲道理，还讨厌她。
　　明明讨厌她又要找她，管她的事，还要凶她，小姑娘濡湿的眼睫颤了颤，苍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和谁来往不要你管，你既如此看不上我，日后只管不搭理我就是。”
　　纪昭月心中哼哼两声，我倒想不搭理你，但你是话本女主，日后还会要我的脑袋，我怎么可能不搭理你？
　　眼下不看紧你，以后还不晓得要多被你怨恨呢。
　　“你说我爱胡说八道，自己又何尝不是，我从来也不曾看不上你，心里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素日喜欢漂亮姑娘，第一回见谢青烟眼睛都要看直了，结果刚凑上去和人搭话，就被她无端暗讽，回过头竟还要说她看不上她，天理何在？
　　当代窦娥。
　　谢青烟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她确实偷偷在心里说人坏话了。
　　于是又埋着头打算不理她。
　　纪昭月：……
　　她算是知道这京城娇小姐的性子了，一言不合就不理人。
　　“罢了，你不要我管，我还懒得管呢，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别到时候被人欺负了，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她也偏头看向别处，语气里似含着很别扭的关切，叫谢青烟冷淡带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抿了抿唇，像只红眼睛的安静兔子。


第6章 
　　两人谁也没说话，片刻，纪昭月才又开口，仍旧不看她，大抵是怕看到她欲哭不哭的模样。
　　边关回来的小将军最怕惹女子哭了，谢青烟一哭起来，她就浑身发软，拿她没有丁点儿办法。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走吧，送你回去，中午一起吃个饭？”
　　她背对着谢家姑娘，暗暗猜测对方神色，心里觉得她大概是不高兴，也不想和她一起吃饭的。
　　毕竟她刚把她气哭了，但吵架归吵架，她并不想让谢青烟对她印象不好。
　　嗯，有损寿命。
　　谢青烟也没想到纪昭月如此厚脸皮，刚骂过她，竟还邀她吃饭，这算示好吗？
　　可她分明讨厌她，看着她也能吃得下去？
　　小姑娘优柔寡断，没有说话。
　　纪昭月就当她拒绝了，心里涌起一阵阵烦闷，这女主角好难讨好！
　　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到了闹市上，谢青烟一颗悬起的心才稍稍安定些许。
　　“糖葫芦，三文钱一串的糖葫芦哎——”
　　纪昭月听见路边有叫卖糖葫芦的，连忙唤住，“老人家，我要一串糖葫芦。”
　　随后掏出银钱买了一串。
　　转身，谢青烟还在原地等着。
　　小姑娘生的冰肌玉骨，一身淡雅青衣笔直站着，风姿绰约，却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
　　见她看过来，又默默低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直到外层包了油纸的糖葫芦被人递到她眼前。
　　谢青烟怔然，眉目都带着些许疑惑，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她这一举动是什么意思。
　　耳畔响起女子清脆又别扭的声音，“之前不是抢了你糖葫芦吗，还你，我吃了味道也不怎么好，谁知道你这样喜欢。”
　　还记恨了她好几年。
　　谢青烟愣愣的，伸出指尖碰了碰油纸，却没敢接，她不确定问，“给我的？”
　　纪昭月抓着她的手将糖葫芦塞她手心里，“嗯，你要是喜欢吃下次还给你买，之前抢你糖葫芦的事……”
　　“你别放在心上好吗？”
　　对方仿佛在弥补，明明抢她糖葫芦时像极了那些讨人厌的纨绔子弟，这时却又不一样了。
　　谢青烟碰到武将有些粗糙的指腹，骤然感到心慌，连忙把手收回来，声音细若蚊呐，“嗯……”
　　那日在崔府，她帮她说话，她便已经决定不再因此记恨她了。
　　听她答应，纪昭月松了口气，反正她以后不欺负谢青烟了，就算谢青烟再讽她，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总之别招她记恨就行。
　　两人又回到珍宝阁门口，纪昭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扭头看着谢青烟，眉间有些烦躁，“你一定要和这些人做朋友吗？她们并非真心与你来往。”
　　话本里都写了，谢青烟没有一个知己好友，那些人表面同她交好，背地里都笑话她，有时还会同别人一起捉弄她，时间久了，硬生生将一个好好的小姑娘给欺负黑化了。
　　纪昭月望着面前人柔美恬静的脸庞，只觉得天上仙子也不过如此，她不想她黑化。
　　以自身为饵，辗转于权贵间，又能过什么好日子，有什么好下场呢？
　　倒不如一开始就远离那些人，不要受欺负，也不要黑化，好好过一辈子。
　　谢青烟听她又提起，已经恢复血色的红唇轻抿了抿，眼睫下垂，她低声说，“不和她们做朋友，我就没有朋友了。”
　　她不想被人排挤，那会让她很难堪，比知道这些人暗地里看不起她还要难堪。
　　纪昭月听她说出原因，眼睛骤然一亮，仿佛有什么主意，浑身上下闪着真诚的光，谢青烟心缓缓提起，她莫不是要说……
　　“要朋友还不简单，我那三个表哥为人正直，可堪交往，你看如何？”
　　谢青烟：……
　　她握着糖葫芦的手紧了紧，脸颊蹭上一抹粉色，气的。
　　小姑娘偏过头，有些恼怒，压低了声音骂人，“纪昭月，你莫不是脑子坏掉了，谁要和你那三个表哥交往！”
　　南国如今虽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对一些清流世家来说，还是要注意点的，平日里吟诗作对便罢，哪有私下交往的？
　　若传出去，于她哪有好处。
　　纪昭月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又被骂了一顿，纪昭月也不生气，弱弱举手，“那我表哥家还有四个表姐表妹呢，你看？”
　　“你别跟我说话了！”
　　谢青烟不想理她，狭长眼尾飞起，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往珍宝阁里走去。
　　“哎，还不喜欢？那我也有堂妹呀，你这么生气干嘛，我在好好同你说话呢，好了好了，随你，随你还不成吗，生什么气啊。”
　　纪昭月练武，身姿轻盈，在楼梯上几步追上了谢青烟，赶都赶不走。
　　两人一同上二楼，崔照见她们回来，可算松了口气。
　　“聊完了？”
　　他不着痕迹打量了谢青烟一遍，嗯，很好，还是完整的。
　　他们真怕表妹闹出什么让人不好交代的事来。
　　“嗯。”
　　纪昭月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手指却偷偷去揪谢青烟的衣袖。
　　谢青烟似有所感，但没说话，指尖在袖子里紧张的乱掐，却不知为何，也不曾将手收回来。
　　她不知道纪昭月是什么意思。
　　明明那天，她是讨厌她的，怎么忽然又，又开始关心起她来了。
　　武将都这般难懂吗？
　　“烟儿，你回来了，我们还没挑完呢，刚刚崔照公子替我挑了一个手钏，你快来看看好不好看。”
　　几人中一粉衫女子主动开口，拉着谢青烟过去。
　　纪昭月眉梢微动，她犹记得当时就数这人指责谢青烟指责的最起劲，今日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脸皮那么厚呀，比我还厚。
　　崔照见她还站着，心里有点着急，怕她又找事，这几个娇小姐可禁不住她一拳，故作镇定笑着提醒，“不是说买首饰吗，走啊，我们再看看。”
　　纪昭月见谢青烟仿佛毫无芥蒂的和那些人说起话来，心中不大高兴，但也知道自己插不进去，到底没有继续留下，点了点头走去另一处。
　　三人还想问她把人带出去说了什么，但纪昭月不说，他们也就没有追问。
　　珍宝阁的首饰制作精细价格昂贵，随便一套头面都能高达千两银子。
　　纪昭月随便看了两套，视线落在一支青玉簪子上。
　　簪子玉质剔透，看起来十分雅致。
　　不知为何，她就觉得这根簪子很适合一个爱读书的小姑娘。
　　纪昭月视线遥遥落在谢青烟身上。
　　谢青烟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待望见是她，神色有瞬间惊慌，小幅度后退半步，眼神飘忽红唇轻抿，默默垂头。
　　她还是有些怕纪昭月的。
　　直到白色长靴又落在她面前，少女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
　　接着听见对方清脆爽快的声音，“你在这边看完了吗？”
　　谢青烟攥紧了袖子，一时竟不知她这话是单纯的问她还是嘲讽她。
　　毕竟，两人方才的交流实在算不上愉快。
　　离谢青烟最近的粉衣女子乃御使大夫之女，名唤林婉若，闻言娇笑出声，帕子掩着唇道，“烟儿是陪我等来看首饰的，哪有什么看完没看完的，她又不买。”
　　不买吗，可是来都来了，何必空手回去。
　　纪昭月心里想着，没注意到面前女子脸上划过一抹难堪，便自顾自开口，“那你和我走吧，也陪我看看。”
　　谢青烟指尖越发用力的戳着手心，另一只握着糖葫芦的手也微微用力到指节泛白，刚想拒绝，粗莽的武将却根本不听她说话，竟直接伸手拉住她，将她带走了……
　　谢青烟猝不及防，生怕没跟上会跌的难看，只得被迫跟在她身后。
　　直到纪昭月停下，她才将手抽回来，悄悄瞪了人一眼，闷闷道，“我又不是专门陪人看首饰的，纪昭月，你讨厌我便罢了，何苦辱我。”
　　纪昭月：？？？
　　我哪辱你了？
　　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话本里女主角这么恨她了。
　　就这脑补能力，她虽然也没犯什么大错，但架不住在女主心里就是个对她很坏很坏的人啊。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能压下心里被误解的不满，主动解释，“我没有辱你，刚刚看中了一根簪子，觉得很适合你，想叫你过来试试，你们文人都这么爱瞎想吗？”
　　生的倒是绝顶漂亮，但想的也太多了。
　　生性多疑，总觉得谁都要欺负她，但对那群真正欺负过她的人，又容忍度极高，只对她不好。
　　纪昭月有些怨念，她自认除了不会读书，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莫不是这女主角对武将有偏见？
　　谢青烟没想到她是为了叫她试簪子才将她拉过来的，神情微愣，下一刻，纪昭月已然转身拿起那支上等的青玉簪子，斜斜插进女子发间。
　　她大抵偏爱淡雅的浅青浅绿色，与这支簪子正好相配。
　　纪昭月弄完，退后两步，仔细将人打量几遍，给予肯定，“嗯，好看。”
　　谢青烟愣愣看着人，片刻，抿了抿红润的唇瓣，对她突如其来的好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偏过头去不看她，声音既轻，又带着一股莫名的软，“我不要，你拿下来吧。”
　　纪昭月还处于欣赏美人中，听她竟说不要，顿时皱眉，“很好看啊，为什么不要。”
　　谢青烟又觉得丢人，脸颊烧的慌，她不想和纪昭月说自己银钱不够……
　　“不要就是不要，我不喜欢，你快拿下来放回去。”
　　她声音清清泠泠的，带着一点未收起的绵软，很好听。
　　听她说不喜欢，纪昭月有些失落，这般好看的簪子，她竟然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我买下来自己留着，哼。
　　“那你喜欢什么，自己挑。”
　　纪昭月在钱财上向来大方，尤其对方是未来会掌握很多人生杀大权的女主角。
　　谢青烟见她还想看着她买，更觉丢脸，又有几分抗拒，低下头，侧脸粉白，红唇蠕动，“我要回去了。”
　　“哎，别走啊，我想送你个礼就这般难，是不是还在心里偷偷记恨我？”
　　谢青烟转身的步伐一顿，抬起头茫然看向她，她没想到对方竟是要买下来送与她的，除了府中采买，没有人送过她首饰。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纪昭月按着肩膀转回来了，她脸色凶巴巴的，严肃又正经，“说，你是不是记恨我呢？”
　　两人离得也极近，谢青烟心里难免慌了一下，下意识挣扎，“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记恨你。”
　　她本就没有再记恨了，是纪昭月讨厌她，明明是她还在讨厌她！
　　纪昭月不知敏感多思的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为了不叫她离开，无意间极亲昵的揽着女子纤腰，带她面向琳琅满目的柜子，要求，“那你挑一个，我送给你，之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这里的东西价贵，即使是父母在世时，她也轻易不能买的，如何好意思要纪昭月买？
　　“我不要，你快放开，我朋友还在等我。”
　　谢青烟柳眉微蹙，总像带着淡淡的愁绪。
　　“你确定她们在等你？”
　　纪昭月握住小姑娘尖细滑腻的下巴，带着她往另一边看去，那些人正和崔家几位公子相谈甚欢呢，谁也没空看她。
　　她本意是想说不急，慢慢挑就好，然而谢青烟却有些神思不属，羽睫轻颤，身子微微后仰，依稀感觉自己靠在一个满是暖香的怀抱里，被她揽住了。
　　心跳莫名快了一瞬，白玉般的耳朵染上绯色。


第7章 
　　“这镯子你戴着也好看。”
　　谢青烟像只小鹌鹑，自方才被纪昭月抱过后就一言不发，长身玉立，乖巧的让人不敢相信，任她选了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
　　原本的青玉簪子被纪昭月取下来，放到一边。
　　“你既不喜欢这个，我买回去送给我堂妹好了。”
　　谢青烟视线弱弱的跟着簪子移动，听到这句话，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下垂的眼睫覆住所有情绪。
　　显得安静又乖巧。
　　“步摇喜欢吗？”
　　纪昭月又问。
　　谢青烟别别扭扭不愿意回她，总觉得自己回了，就像是在同她讨要东西，这样…… 不好。
　　谁知这不说话也不行，有素来大胆不守规矩的人偷摸过来，威胁般捏了捏她的手指。
　　“快说。”
　　谢青烟的眼睛这才落在那支并蒂海棠花步摇上，海棠花用银饰打造，做工精细，下面还坠着一条条镶了珠玉的细链，很漂亮，造价也该很贵。
　　想到要拿旁人这样贵的东西，她浑身不自在，红唇轻抿了抿，浓密眼睫轻抖，婉拒道，“不，不必了，你的心意我都领了，我真的不会再记恨你，且家里首饰还够用的，别买了……”
　　她声音弱弱的，不像之前嘲讽她时牙尖嘴利，更像是一有人对她好，她就手足无措连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纪昭月不是人家说不要就会听的性子。
　　谢青烟越是拒绝，她越想给她买。
　　“你家里的首饰又不是我送的，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想送你我买的。”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小姑娘不懂，满目茫然，最后被逼的没办法了，只好在纪昭月选中的所有首饰中，挑了一支最便宜的珍珠步摇。
　　可饶是最便宜，竟也要五十两银子。
　　谢青烟颇觉不安，五十两银子，她自己也有，但也只有五十两，父母留下的铺子都在长辈手里，说是等她出嫁才会给她。
　　她有些怕纪昭月是哄她的，若是后头又叫她自己付银子，她得有多难堪？
　　毕竟她们的关系算不上好，今日在巷子里聊的也不高兴，那日在崔府，她还讨厌她，她们素来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真能这般轻易就和好？
　　小姑娘心里胡思乱想着。
　　然而很快，纪昭月便唤来小二结了银子，没有再叫她继续忐忑不安。
　　谢青烟悄悄松了口气。
　　又被纪昭月按住肩膀，簪上那支步摇。
　　她脸红，小声说，“和我今日的发饰都不搭。”
　　纪昭月挑了合适的位置簪好，后退几步左右观看，不认同她的话，“哪里不搭了，很好看啊，果然人生的好看，怎么打扮都是锦上添花。”
　　她一着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了，谢青烟脸颊浮上晚霞，粉的厉害，身子也微微有些扭捏，
　　纪昭月她……觉得我好看吗？
　　“你这身衣服，再配个镯子应该更好看。”
　　“嗯？”
　　谢青烟还处于被人夸赞的羞涩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不知从哪拿出一只镶着金玉的浓青镯子，就往她手腕上套。
　　将她吓了一跳，“哎，你做什么呀。”
　　“戴上看看，我觉得好看。”
　　少女手小，手腕也细，用滑溜溜的帕子包着，一下就套进去了。
　　纪昭月觉得好看，扭头同小二说，“这只也要了，今天带的银子不够，你去将军府问门房要银子。”
　　自然没人觉得将军府的小姐会赖人银子，小二忙咧着嘴应了。
　　只谢青烟还不情不愿的，“不是说好了送一样吗，我不要。”
　　她说着就要褪下去，被纪昭月按住，满不在乎道，“谁与你说好了，送一样和两样有什么区别，我瞧着好看，不许拿下来。”
　　谢青烟紧紧咬着唇瓣，“你，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并不是不识货的人，这般好的翡翠，只曾在祖母手腕上见过。
　　就算纪昭月没说，店小二没说，她也能猜出实在价值不菲。
　　纪昭月她是有多莽，才能随随便便送一个与她关系一般甚至不好的人这么贵重的镯子？
　　“都是曾经欺负你的歉礼，你不拿，我良心不安。”
　　屁，良心安的很，要不是你在话本里一直觉得是我单方面欺负你，我才不会认错呢。
　　明明你也老骂我。
　　委屈QAQ。
　　就算曾经再不喜欢纪昭月，再气她莽撞不会说话，这会儿也该消了。
　　谢青烟还是很不好意思，“那些事都过去了，你不必放在心上的，况且，不是已经送我步摇了吗？”
　　“步摇是糖葫芦的事，镯子是旁的事。”
　　哪来的糖葫芦这般昂贵，值得她还两次？旁的事也值不上这只镯子，其实只要道个歉，她就不生气了。
　　“好了，说送你就送你，不许脱下来，天色不早，等会儿一起用个午饭？”
　　纪昭月不容拒绝道。
　　谢青烟张了张口，许也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她，小将军没脸没皮的，她若硬要拒绝，人家有的是法子叫她答应。
　　最后就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连午饭的事一起答应了。
　　纪昭月心情大好，叫人把剩下自己看中的首饰都送去将军府，拉着谢青烟的手腕往楼下走。
　　一直关注她们的崔庭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怕她们直接走了，连忙唤住人，“表妹，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自己走了把我们丢下，人干事？
　　纪昭月从几位表兄眼里读出了这句满含怨念的话。
　　她看向那些含羞的小姑娘，侧头问身旁人，“你们有约着一起吃饭吗？”
　　今日这么多人，也不乏身份高贵的世家小姐，可她独独对她格外亲近。
　　谢青烟神情恍惚一瞬，又点点头，“嗯，本来约好去醉逢春吃饭的。”
　　“哦。”
　　“我同谢姑娘去吃饭，一起吗？”
　　崔照替她拦着这群姑娘，已很是头疼，闻言像是苦尽甘来，几步过去同两人站在对面，左手的折扇拍在右手上，笑的温文尔雅，“来都来了，当然要一起，还望谢姑娘不要嫌弃我们。”
　　他朝谢青烟做了一揖，谢青烟忙侧过身子避开，又行了礼，“崔公子说笑了。”
　　与谢青烟同行的姑娘们也没拒绝，脸上带着或羞涩，或矜持的浅笑，从楼上下来。
　　“烟儿如今和小将军算是和好了？”
　　两人总不对付，虽然谁也没明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看的出来。
　　纪昭月听见女子娇声问话，怕谢青烟说出什么叫她不满意的答案来，装作随口答复般，“我们本来就关系不错，何来和好一说？”
　　众人：……
　　你是真把我们当瞎子看。
　　谢青烟掐了掐指尖，也觉得纪昭月特别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耳畔是珠子相碰的清脆声，腕间镯子冰凉透骨，她想，算了，看在这两样首饰的份上，她爱说什么，就随便她吧。
　　谢青烟默不作声认了。
　　直到在包厢坐下，那群姑娘才发现谢青烟身上多出来的两样饰品。
　　她们都习惯了谢青烟简约淡雅的装束，今日竟多了根轻轻晃动的步摇，还有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想也知道，是在珍宝阁买的，至于是谁买的……
　　总不可能是谢青烟自己，她哪有银钱。
　　林婉若被好友们寄予厚望，坐直身子，神色是在私底下时没有过的温柔亲切，“烟儿，你不是说今日不买东西吗？怎么……”
　　她的视线频繁落在步摇与镯子上，谢青烟手指攥紧了一点，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纪昭月刚倒了一杯清茶，放在谢青烟手边，察觉到那股不安的视线，也知谢青烟同她们并不是真正要好，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替她开口，“嗯，我送她的，怎么了？”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什么歉礼，一个字没说，那是她和女主的事，告诉别人？
　　不够丢人的。
　　“原是小将军送的，烟儿和小将军关系真好。”
　　她笑着说，脸色却有些不对，纪小将军入京这些时日，还没同谁交过朋友呢，第一个便宜竟就让谢青烟捡上了。
　　不是都说她最讨厌文人吗？
　　纪昭月扯了扯嘴角，“自然。”
　　谢青烟也没有反驳，她仍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仿佛踩不到实处，前几日还是对家呢，今日……就这么要好了？
　　她不会也想像旁人一样，假意同她交往，又在心里看不起她吧？
　　谢青烟长睫覆盖下黑润的眼睛惴惴不安看了纪昭月一眼。


第8章 
　　他们吃完饭，纪昭月还亲自送了谢青烟回谢家，随后再自个儿回将军府。
　　崔家三位表哥不仅没让纪昭月熏陶到任何东西，还带着人在外面猛猛花银子，都有些不敢见自家二姨，同她打过招呼便各回各家。
　　接下来的几日，纪昭月留在府里舞刀弄剑，偶尔温习一遍话本里的内容，没有再出去，日子也算过得舒适。
　　别府如雪的邀约信函尽数被纪家婉拒，他们本就手握兵权，经常被御史台说闲话，更不好同别府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直到端王府中设宴，写了请帖由端王亲自送到将军府，纪昭月才决定出去逛一逛。
　　临去前，被崔琇唤到正院。
　　崔琇说，“从前你爱穿那些轻便衣服出门，我总不许，这次端王府的宴会你可以穿。”
　　纪昭月：？
　　“为何？”
　　崔琇看着自家女儿也是艳丽漂亮的容色，叹了口气，“此次宴会乃端王生母瑾妃一手操办，为的是帮端王挑一个合适的端王妃，以你的性子，应该不想做端王妃吧？”
　　她的女儿她知道，最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是能被困在宅院里的？
　　要是真给端王看中，怕是能连夜去暗杀了端王。
　　纪昭月本来只当这是寻常宴会，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听她娘一说，心都提起来了，连声答应，又跑到崔琇身后讨好的帮她捶肩，“女儿当然不想去当什么劳什子王妃了，多谢娘告诉我，娘亲最近辛苦了。”
　　肩上力道适中，崔琇舒服的闭上眼，闻言又睁开，不轻不重瞥了纪昭月一眼，“知道我辛苦，就少给我出去惹祸。”
　　“冤枉啊娘，我最近可连门都没出，怎么会给你惹祸！”
　　“嗯，最近是挺老实的，希望你能一直这么老实，别跟你那爹似的。”
　　蠢驴一般，下手没轻没重，那些武官倒不敢说什么，他们的夫人妹妹来府中同她哭一哭也够她烦的了。
　　这承诺纪昭月可不敢给，她望天望地，就是不敢望她的老母亲。
　　老母亲怒，纤长手指往外面一指，“你给我滚出去！”
　　纪昭月：“好嘞。”
　　端王宴会这天，她真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就去了，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首饰都未用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简单朴素，将盛装出席的小姐们看呆了。
　　还，还能这样穿吗？
　　不会叫端王觉得不敬吗？
　　瑾妃也早早出了宫，在高处看着来往的姑娘，待纪昭月进来时，嘴角忍不住一抽，问身边嬷嬷，“那是谁家的姑娘，怎这般不懂礼数？”
　　嬷嬷定睛看了会儿，方才认出来，低声道，“奴婢瞧着像小将军，听闻小将军刚从边关回来，京城的礼仪怕是还没学全，也只有她能做出这等事了。”
　　“小将军？可是纪凌的女儿纪昭月？”
　　“正是。”
　　瑾妃犹豫了。
　　纪昭月她自然是重点考虑过的，有纪家人嫁入王府，便有可能获得纪凌的支持，但……纪昭月看起来却像是不把王府放在眼里的样子。
　　别说什么刚从边关回来不懂规矩，她不懂，她家那个母亲也不懂吗？
　　无非是对端王没兴趣。
　　瑾妃身为端王母亲，自然对自己儿子很看好。
　　她的端王生的高大俊郎，身份金贵，旁人凭什么看不上他？
　　哼，那她端王府还不稀罕呢！
　　瑾妃冷冷看了纪昭月一眼，才扶着嬷嬷从高台上下去。
　　纪昭月入席便寻了个安静地方坐着，她在京中有些恶名，自入京后，不少喜欢招猫逗狗欺负百姓的公子哥都被打了，寻常人也不敢太往她身边去，因此倒难得安静。
　　眼下还没开席，桌上只有些点心和茶水，她不喜甜腻的点心，也不喜清淡的茶水，只是杵着下巴，等侍女路过时随手抓住一个，问她，“你们府上，有招待客人的酒水吗？”
　　侍女一懵，显然在这种宴会上，她没有被女子要过酒水。
　　“有吗？”
　　纪昭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有，有的有的。”
　　小侍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下去为她取了一小壶酒。
　　酒并不多，装在细长的酒壶里，估摸几口就没了。
　　罢了，到底不是在自己家，收敛一点。
　　纪昭月握着壶脖子，仰头喝了一口，连倒在杯子里这步都省了，不够麻烦的。
　　越来越多的贵女小姐入席，各个生的漂亮极了，纪昭月闲着无聊，也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一身淡蓝长裙的女主角入场。
　　腰封勒出其细细的腰身，举手投足间尽显淡雅气质。
　　就是头上素净了些，几乎没戴什么首饰，只斜斜插了几根银簪子，连耳坠都没有。
　　纪昭月心想，她送的礼谢青烟不喜欢吗？
　　为什么不戴出来？
　　算了，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从前的事也一笔勾销，不要再去招惹她就好，人家戴不戴关她屁事，一天天的净想多管闲事，省省吧，免得又惹了她记恨。
　　刚坐直的人再度歪头撑在自己手腕上，看起来没个正形。
　　谢青烟落座在离纪昭月有些远的地方，视线却不自觉看向整个宴席里最最散漫的人。
　　她生性不喜约束，到哪里都是这样的。
　　说起来，自那日醉逢春分别后，她们再没碰见过。
　　谢青烟又看了一会儿，生怕引人注意，便低下头，只望着面前的青瓷茶杯，以及刚折下来插在花瓶里雪白的茉莉花。
　　旁边有那日同她们一起吃饭的小姐，是通议大夫之女赵初恩，见她满身素雅，没忍住好奇的问她，“你那大伯娘竟如此苛待你吗，来端王府赴宴，首饰也不给你打两样。”
　　谢青烟有些尴尬，但比起被端王看中，还是这样吧。
　　她摇头，“今日有些累，不想戴那些繁琐的东西。”
　　“纪小将军送你的步摇也不戴吗，我看你很喜欢啊，前两日一直戴着呢。”
　　她们闲着无聊，也时常会约出来玩，知道的自然要多些。
　　“嗯，今日放起来了。”
　　纪昭月眼光很好，那支簪子很适合她，但在端王府，她是不敢戴的。
　　“哦，那小将军就在那，你要上去同她打个招呼吗？她不是说你们关系不错？”
　　赵初恩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两人是如何和好的。
　　“一会儿宴席就开始了，还是不去了。”
　　谢青烟遥遥看了纪昭月一眼，见她姿态随意，视线划过她，也并无什么波澜，到底歇了心思。
　　她不擅长主动。


第9章 
　　大多姑娘都从父母口中得知今日端王府举办宴会所谓何事，有想法的自己备了些才艺，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瑾妃端王出来后，便问有没有姑娘想上前献艺助兴。
　　纪昭月从看见端王起就默默低下头，不想引人注目，虽然话本里她从头到尾都没嫁人，但万一端王发癫呢？
　　还是小心为上。
　　好几位姑娘都上去展示了自己所擅长的技艺，有穿着鲜亮衣裙翩翩起舞的，也有弹一手好琵琶的，也有书香世家的女子，当众写了一幅极漂亮的字送与瑾妃。
　　瑾妃含笑收下。
　　端王全程儒雅笑着，视线却时不时落在谢青烟身上。
　　只觉得这女子就算一身素雅，也还是好看，好看的叫人挪不开视线。
　　这般美人，若嫁与一个普通男子，倒是浪费了。
　　他嘴角勾起温和笑意，极自信的想。
　　忽然附耳同瑾妃说了什么。
　　瑾妃皱眉，瞪了他一眼，但到底还是随他愿，扬声问道，“哪位是谢家三姑娘？”
　　谢青烟骤然被唤到，身子一僵，手指在长袖中紧紧攥住。
　　片刻，才在赵初恩的催促下站起身，盈盈行礼，“臣女谢青烟，见过瑾妃娘娘，端王殿下。”
　　瑾妃见她也一身素雅，哪能猜不出她的心思，心里更气，一个两个的，都看不上她儿子？
　　纪昭月便罢了，谢青烟父母离世，寄人篱下，她又凭什么？
　　只是初见，她已然不喜欢这个女子，面色也不由冷淡了些，“不必多礼，本宫在宫里时便听过你的名字，你会弹琴？”
　　谢青烟低眉垂目，声音平淡沉稳，“一点拙技，不敢在娘娘与殿下面前献丑。”
　　瑾妃看了端王一眼，眼里有些责怪，似乎在说，你看看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
　　端王却是吃惯了谢青烟冷淡的样子，半点不在意，仍旧笑着说，“本王记得你的琴技素有雅名，就不要如此谦虚了。”
　　谢青烟被话架上，无法，只得答应。
　　琴是端王府的琴，端王特意向皇上求来一把绕梁琴。
　　他喜欢弹琴的谢青烟，为了两人的日后，早早求了这把琴，盼着谢青烟弹与他听。
　　谢青烟并不欲在这种时候表现自己，容易招人敌视不说，她也不希望被瑾妃娘娘看上。
　　因此素白十指落在琴弦上，她只弹了首不好不坏的《双鹤听泉》。
　　清风穿堂过，女子略宽的袖摆与浓黑长发随风舞动，配上眉眼处的清冷淡漠，竟真如仙子一般。
　　纪昭月看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自己擦擦不存在的口水。
　　这般好看，难怪话本里那些个男子都喜欢她。
　　如果是她，也会很喜欢很喜欢的。
　　倒便宜了男主。
　　一曲毕，饶是她已经尽力弹的普通些，端王还是露出一副沉醉其中的表情，瑾妃不懂琴，但看她儿子那么高兴，便猜测谢青烟是很擅琴的。
　　若真得端王喜欢，勉强做个妾室倒也可以。
　　端王率先为其鼓掌，“烟儿的琴弹的越发好了。”
　　他在大庭广众下叫的如此亲昵，几乎昭示了什么。
　　谢青烟眼瞳轻颤，微微俯身，“臣女献丑了。”
　　她不肯同端王四目相对，便一直低着头，直到瑾妃叫她回座。
　　赵初恩早就等着她了，见她回来，连忙问，“你对端王是何心思？”
　　她们出门，只要有谢青烟在，十次总有七次能碰上端王，
　　端王对谢青烟的心意，是个女人都能看出来。
　　只是这正妃的位置……
　　赵初恩眼底划过一抹轻蔑，觉得谢青烟能当个侧妃就已经极好了。
　　然谢青烟却并不想做这个侧妃，她神情格外冷淡，第一次对好友冷言冷语，“我能有什么心思，赵姑娘，我只是受邀来端王府参加宴会，仅此而已。”
　　赵初恩被她毫不留情反驳，一时觉得丢面子，脸色也不大好看，好一会儿哼了声，“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
　　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谢青烟贪图王府的富贵，只是刚刚被她堵了话不高兴，故意想叫她也气一气。
　　确实，谢青烟听见她的话，心里不大好受。
　　谁也不喜欢被人误解，即使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但当对方在她面前嘲讽出声时，她才发现，还是很在意，心里会难受。
　　纪昭月只在听见端王叫烟儿时狠狠皱了把眉，真是臭不要脸的，一点规矩都不懂，难怪也只是个恶毒男配。
　　这辈子成不了男主是你的命。
　　她在心里骂了端王一顿，仍不解气，视线抬起落在谢青烟身上，只觉得她从台上下来后，气势便格外冷淡些，没吃东西，唇色也偏淡，一直低着头，没有再跟身边的好友小声说话。
　　她心里在想什么？
　　宴席过半，瑾妃不好留太久，将自己早就看中，要相看的女子都叫到近前问过话，便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端王只说让大家当做寻常宴会，不必拘束。
　　小姐们也确实放松了些，不再像一开始紧绷着。
　　纪昭月看见谢青烟起身离席，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她也跟了过去。
　　然后就在半月型的拱门后听了一耳朵墙角。
　　她无意偷听，奈何端王也太混不吝了些，竟直接从宴席追出来，拦住了谢青烟。
　　纪昭月有点想知道他想做什么，便让了让他，暂且等着了。
　　眼前的情景让她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听见端王叫谢青烟嫁他为妾，并承诺生下子嗣后会把她扶为侧妃，纪昭月终于想起来了。
　　话本女主的磨难之一，端王威逼她嫁入端王府。
　　清流世家的姑娘，宁为穷家妻，不为富家妾，这是对女主的侮辱，也因端王逼的紧，有几次差点叫他得逞了，女主一步步走向黑化之路。
　　成功黑化后，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就是端王。
　　纪昭月只顾着看自己家的剧情了，倒把旁的忘的一干二净，现在回忆起来，眉头又皱的死死的。
　　在管闲事与不管闲事间犹豫不决。
　　她跟谢青烟和好了，不再被记恨，只要她注意点，和她爹防备着点别人，纪家也不至于落的话本里那种下场，但如果管谢青烟的闲事就不一定了。
　　谢青烟说不定不会领她的情，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又要被记恨了。
　　端王也不是好惹的，有女主角的地方就有争斗啊，若淌了浑水，日后怕再没有舒心日子过了。
　　纪昭月几不可闻叹了口气，还在犹豫中，她听见谢青烟冷淡拒绝端王的声音，并不惊讶，话本里他们就没成，端王被幽禁至死。
　　叫她没想到的是，端王听见谢青烟的拒绝，竟恼羞成怒，打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传来，纪昭月震惊站直，微微瞠大眼眸。
　　“谢青烟，你如今已不是吏部侍郎之女了！本王愿意给你名分，你就该感恩戴德的受着，你可知只要本王一句话，京中有头有脸的男子，无人敢娶你，你难道宁愿嫁给那些贩夫走卒，也不想嫁入端王府吗？！”
　　端王不明白，他觉得谢青烟脑子有病。
　　谢青烟声音带着颤意，但仍旧极其坚定，“妾室，配不上嫁这个字。”
　　妾室是用纳的。
　　她生性高傲，如何能容忍自己成为旁人的妾？
　　端王暴躁，“我说了，待你生下子嗣，我便会将你扶为侧妃！”
　　谢青烟冷静道，“侧妃也是妾，青烟不愿，还望殿下恕罪。”
　　纪昭月靠在半月拱门的另一边，暗暗磨匕首。
　　她忽然觉得她爹死的也不冤，识人不清啊。
　　萧原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她爹还觉得萧原好，她不好，呵。
　　端王还欲说些什么，纪昭月却等不了了，生怕他再来一下欺负人，忽而扬起声音，很不耐道，“本小姐出来偷闲，谁在那边鬼鬼祟祟？”
　　半月门的另一边，无论是谢青烟还是萧原都受了惊吓。
　　萧原更是，瞬间端正神态，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一般。
　　纪昭月从门后走出去，看见他时，也像有些惊讶，笑起来，“端王殿下，谢姑娘，你们在这做什么？”
　　她满眼好奇，端王脸皮僵硬，有些笑不出来，最后只能说，“我出来拿东西，恰好偶遇了烟儿。”
　　端王不把话挑明，却每次都叫的极亲昵，这种情况下，就算有别的公子心悦谢青烟，也不敢表达出来，万一她已经跟端王好上了呢？
　　纪昭月着实被恶心了一把。
　　“原来如此，那端王殿下现在拿完了，要回去吗，我刚从席间出来，有点累，想在这里散散心。”
　　“我让侍女陪你？”
　　“不必了，谢姑娘不是在这吗，陪我逛两圈？”她掐着腰，理直气壮又盛气凌人，毫无要问谢青烟意见的打算。
　　端王上回在崔府就知道两人不对付，但他想，也确实该给谢青烟一点教训，让她知道，在京城里，究竟谁才能护得住她，妾又怎么样，就算是妾，也是皇家的妾！比普通人的妻不知要尊贵多少。
　　端王对纪昭月点了点头，又警告的看了谢青烟一眼，方才甩袖离开。
　　纪昭月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小姑娘看着沉着冷静，实际上一直偏着头，躲避她的视线，将自己半边脸悄悄藏起来，以为她不知道。


第10章 
　　“怎么出来了？”
　　纪昭月知道她心气高，伤了定也不希望被她发现，故装作不知。
　　素衣女子低着头，任长发被风吹动，小声说，“我不想待在里面，有点闷，想出来透口气。”
　　她懂了，看见端王心里烦，要透气，没想到端王不要脸，追出来了。
　　啧，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太惨了，父母早逝，身边没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就算了，偏还惹上端王这等狗皮膏药。
　　“嗯，那我们一起透透气。”
　　她刚刚开口只是为了将端王赶走，眼下端王真走了，只剩下她们两人，好几日没见，倒也不知说什么好。
　　毕竟算不上好友，彼此也并不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湖边，湖面有轻风，将谢青烟乌黑浓密的头发吹的洋洋洒洒，偶尔还会打在纪昭月肩上。
　　气氛安静的厉害。
　　谢青烟薄薄的唇瓣被自己又抿又咬，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踟躇着问出声，“你，你方才有听到什么吗？”
　　纪昭月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片刻，还是决定隐瞒下去，“没有，我刚到，没注意你们在说什么，只听见有声音。”
　　谢青烟仿佛松了口气，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纪昭月倒是多看了她两眼，忽而道，“你今日打扮的好素。”
　　谢青烟脚步微顿，以为她也在问她为何不戴她送的首饰，有些紧张起来，苍白纤细的手掌挥了挥，生怕她误会，干巴巴的解释道，“前几日都戴了，今日来此人多，我便暂且收起来了。”
　　纪昭月没往这边想，但谢青烟一说，她就知道她想哪儿去了。
　　“嗯，送你了就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戴都行。”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纪昭月偶尔转头看她，只能看见少女精致的侧脸。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她怕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谢青烟又碰上端王，只有把人送回家才能放心。
　　谢青烟张了张口，本要拒绝，却也不禁想到了端王，于是乖乖点头，“嗯，有劳小将军了。”
　　她抿唇带出一点点笑意来，好看，真的很好看，无法理解端王对着这张脸是怎么下得了手的，他是不是有病？
　　还好女主性格清傲看不上他，否则他们在一起谢青烟还不晓得要吃多少委屈呢。
　　“嗯。”
　　两人在端王府内转了一圈，纪昭月便将人安全送回去了，谢家来端王府参加宴会的不止谢青烟一个姑娘，却只有她先回来了，难免有人想说闲话，但见是纪昭月亲自送她回来的，又没人敢说什么了。
　　长发掩住微红的脸颊，谢青烟抬眸看向纪昭月，认认真真同她道谢，幸亏今日纪昭月来了，否则，她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端王有些特殊的癖好，也是她无意中得知的……
　　纪昭月随意摆摆手，“谢什么，小事一桩。”
　　她现在只后悔，应该早点出来，谁知道这端王是个脑子有病的呢。
　　眼下连端王府这个地儿都叫她觉得恶心。
　　将军府里，纪昭月刚一进门就被侍女请走了。
　　屋里打着冰盆，将军与将军夫人坐在软榻上，一个喝茶，一个端茶倒水，日子好不快活。
　　崔琇见女儿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连忙放下茶盏关切道，“怎么了，端王府有人欺负你吗？”
　　听到这话，纪凌真忍不住笑了，“欺负她？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她啊。”
　　纪昭月瞪了纪凌一眼，出于对谢青烟名声的考量，倒也没把今日的事说出来，只一句端王不是好货。
　　“你今日在端王府看见了什么事？”
　　崔琇猜测。
　　纪凌拧着眉，一脸不信，“不能啊，我看端王文武双全，待人温和有礼，不像是不好的。”
　　纪昭月不理他，反正他识人不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对母亲点点头。
　　崔琇若有所思，忽而同纪凌说，“你去跟你弟弟说说，我们可不贪图王府富贵，你们只管效命于陛下就是了。”
　　他们将军府，一直是保皇派。
　　纪凌虽对端王颇为欣赏，但也没有偏向过端王，闻媳妇儿言立马答应，“我知道，你跟我说过，我都知道。”
　　“那你在端王府，瑾妃可有同你说什么？”
　　“没啊，瑾妃娘娘就叫了几个小姐展示才艺，没喊我。”
　　“那娘就放心了，你在端王府想必也没吃好，娘让人给你炖了羊汤，回去喝点吧。”
　　“嗯，那女儿先走了。”
　　纪昭月又记起一点关于端王的剧情，去书房将它们写了下来。
　　望着一叠整整齐齐的纸，她犹豫啊。
　　本来只是想改变纪家的命运，可今日，她竟对谢青烟的境遇感到格外心疼。
　　小姑娘太惨了，到哪都被人欺负，如果她不插手，任由剧情发展，后面还有更惨的事等着她。
　　她会过的很艰辛，然后凭自己坚韧的意志熬过来。
　　那些苦难，是纪昭月看一眼也不愿意的，她生出来就是大将军的女儿，于练武上极有天分，从小顺风顺水，谢青烟遭遇的事，但凡有一件落在她身上，她都会气的原地骂爹。
　　而谢青烟承受了这么多，居然忍下来了。
　　纪昭月想到女主未来是要掺和进皇位争夺的，便没忍住叹了口气，若她帮助女主，待女主和男主修成正果后，说不定会打乱纪家在朝堂从不站位的局面。
　　于纪家而言，绝不是好事。
　　就算男主日后会登基为帝，但话本结局，那些帮助过男主的大臣，要么被卸权，要么被停职，最惨的还有犯了事，男主大公无私将其全家下狱的。
　　他倒是得了不少美名，但落在纪昭月眼里，无非是过河拆桥罢了。
　　纪家帮着男主，估摸也没什么好下场。
　　啧，虽然他后期对女主不错，但处事这般心狠手辣，很难叫她相信两人能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纪昭月皱眉，犹豫了好几日也没做出决断。
　　.
　　“昭昭——伯父今天有事，让我们一起去军营带队演习，你别赖床了，快起来吧。”
　　一大清早，纪昭月尚在睡梦中，耳边就响起堂姐催命的声音，还有几个小堂妹念经一样不停喊着昭昭姐昭昭姐，真的要死了。
　　纪昭月烦躁睁眼，掀开只盖着肚子的薄被，曲腿坐起来。
　　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哑声对外喊，“知道了知道了，你们急什么。”
　　纪家人无论男女，皆会练武，耳力也都不错，自然听见了纪昭月隐隐约约的回应，这才让她安静了会儿。
　　纪昭月起身换了件便于行动的衣裳，长发用发带系住，腰间挂着把大刀，懒洋洋走出去。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她将手放在唇边浅浅打了个哈欠。
　　堂姐纪之瑶神色无奈，“不是说了吗，今日有林中演练，晚了可赶不上，你不是还想打野味吗？”
　　“哦，差点忘了，走吧走吧，再不离开这我又要睡着了。”
　　“你啊。”
　　“昭昭姐，那我们今天分队进林吗？”
　　“嗯。”
　　“那我和你一队好吗。”
　　小堂妹纪宛宁平日里最喜欢粘着纪昭月了。
　　但纪昭月对此并不情愿，她想偷懒，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纪宛宁面前摇了摇，拒绝道，“不行，你要一个人带一队。”
　　“啊，可是我还没有带过队呢，万一那些人不听我的怎么办？”
　　“那你和芷兮一起。”
　　“好吧，三姐保护我。”
　　纪宛宁软软的贴在纪芷兮身上，蹭蹭撒娇，谁能想到这样的小妮也上过战场，杀过数不清的敌人。
　　纪昭月没眼看，默默挪开视线，心里不知为何就想起谢青烟来，那才是真正绵软的小姑娘呢。
　　虽然嘴巴总是很毒，但看起来就软软的。
　　几人骑快马去了驻扎在郊外的军营。
　　将士们早已准备好，只待她们一声令下，便齐齐列队。
　　由纪家小姐带领着三队人进入早已驱散过百姓的密林。
　　密林里树叶繁茂几乎透不进光来，将士被分做三队，额上带着不同颜色的彩带，以区分身份。
　　今日练习的是箭术，三队人正是军营里的弓箭手，演习开始后将士们将在林子里射杀早就放进去的猎物，每个队伍的箭上也绑了相应颜色的彩带，黄昏时再将猎物搜出来，以用的箭定归属，分出胜负，只有名次第一的队伍算赢。
　　胜的队伍接下来一个月每顿加一道荤菜，输的队伍每日加练半个时辰。
　　纪昭月双手枕在脑后，扬声问，“规则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听清楚了！”
　　“好，那散了吧。”
　　面前的士兵一拥而散。
　　纪之瑶看向纪昭月，笑着摆摆手里的弓箭，“你要一起玩玩吗？”
　　纪昭月挥挥手，“得了，不够累的，我相信他们的实力。”
　　“那我就先进去了，在家里躺久了，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嗯，我在外面等你们。”
　　她那一队比另外两队多出一人，正好顶了她的空位，这样她就能闲着了，完美。
　　纪之瑶显然知道她的想法，无奈摇头，自己进去了。
　　纪芷兮与纪宛宁两姐妹也忙跟在身后，小姑娘年轻气盛的，好胜心重，第一次带队，自然希望赢。
　　在这种小打小闹上纪昭月没什么好胜心。
　　郊外偶有姑娘出城游玩，走的离林子稍远些，她就能听见女子娇俏的说话声。
　　再远一点，还有天然的山石水涧，纪昭月如往常一般躺在一个不起眼的石洞里，享受微凉的风，宁静的气氛。
　　直到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女子说话声，透着股明显的无措，“阿窈，怎么办呀，有军队进去了，他们今天要演习的，我们还回去吗？”
　　纪昭月昏昏欲睡的精神瞬间醒了。
　　演习？
　　说他们吗。
　　这时候还想进林，不要命了？
　　“回去？若是爹爹知道我闯了这样的祸，会责罚我的。”
　　这道声音柔软中带着几分熟悉。
　　“是啊是啊，听闻那军营是纪家在管，三姐不是和小将军关系好吗，应该没事吧？”
　　纪昭月垂死病中惊坐起，和她关系好？
　　谁？
　　有一个隐隐约约的名字呼之欲出，她记得她娘唤她，谢家三姑娘。
　　被称作阿窈的女子再次出声，却少了几分慌乱，更多些镇定，“谢青烟平素高傲，今日叫她吃吃苦头也好，莫要以为端王心悦她，她就能在我们面前拿乔了，总不能为了她，叫我们三人都受罚。”
　　“那，那我们不叫人去救烟儿了吗？”
　　“哎呀还叫什么，我们偷偷入林，已是过错，叫长辈知道了，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可是，可是，我们不管烟儿，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那么多将士在里面，她随便喊一嗓子，肯定会有人救她的。”
　　“二姐说的对，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快点回去吧，早知道今日不出来了，怎遇上这等糟心事。”
　　“娘的，还回去？扰了军营的演习，就想这么回去了？”
　　纪昭月在里面听她们说话，终于忍不住出来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她生的美艳，但冷下脸来极其吓人，攻击性十足，三人被吓了一跳，谢窈先一步认出她，脸色苍白，“纪，纪小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一点一点变小，显得十分心虚，其余两人也忍不住后退两步，不敢想她都听到了什么……
　　纪昭月取下腰间大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冷脸指向三人，谢薇年纪最小，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谢窈也慌了神，色厉内荏的大声喊，“小将军这是做什么，我父乃礼部郎中，你若伤我，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纪昭月面无表情，“方才我听你们说谢青烟在林子里？”
　　几人对视一眼，到底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早已怕的瑟瑟发抖，眼含水光，只是纪昭月并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仍旧横着刀，逼问，“为什么要把谢青烟一个人扔在里面，你们不知道今日是军队演练吗？！。”
　　谢窈已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了，其他两个不敢说话，抓着她的衣袖，她只能强自镇定起来，“我，我们忘记了，三妹妹不慎掉进一个深坑里，出不来，我们本就是要寻人去救她的。”
　　纪昭月冷冷扯了扯嘴角，她当她是聋的吗？
　　想不到同是谢家女，她们竟敢这么对谢青烟，在外时尚且如此，那在谢家呢？是不是更不将谢青烟当回事，更欺负她了？
　　难怪谢青烟会黑化。
　　纪昭月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第11章 
　　今日艳阳高照，硬是将马上的少女晒的满头大汗，她从郊外纵马往军营去，一边用鞭子甩马屁股一边在心里骂人，蠢货，一群蠢货，问她们人在哪个坑里又不记得了，这样茂密的林子，竟连个记号也不知做！
　　还说会回去找人来救，怎么找，满林子找吗？
　　纪昭月气的心肝肺疼，当即骑上马，往军营去，不一会儿就拎着昨日在林子里设下陷阱的军师出来。
　　军师痛苦不堪，不停叫唤，“慢点慢点，我的马我自己会掌控，小将军你管好你自己的马就行了！”
　　旁人初听这句话时都有些茫然，可定睛一看，好家伙，纪昭月手中不止握着自己马的缰绳，还握着另一匹马的，两匹马几乎齐步狂奔。
　　军师为了不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抓着被拉紧的缰绳，趴在马背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直到那片林子外，马才停下来了，但军师还没缓过神呢，下一秒，纪昭月飞身到他马上，拎着他的衣领，又把他拎下来了。
　　全程受人控制的军师：……
　　他当场就有点想吐，纪昭月可不管他，反而催促他，“你都在哪设了陷阱，快带我去。”
　　军师好不容易咽下一点喉间酸气，几乎要哭出了，“您这么急着找我来就为了这点事？”
　　什么叫这点事，这很重要！
　　纪昭月瞪他，“快点，我有朋友不慎掉进去了，现在找不到她在哪。”
　　军师还是不明白，“我让人挖的坑不深啊，掉进去了飞上来呗。”
　　他以为纪昭月的朋友又是那些个武艺高强的武将。
　　然纪昭月捂着额，死死压抑的火气马上就要冒出来了，“她是个文人不会武功，能不能别废话了快点带路！”
　　军师震惊，他们小将军还能寻着文人做朋友呢，厉害了啊。
　　“哎，你别急啊，我做记号了，别拿刀戳我，怪吓人的，您看看，我划了树的。”
　　纪昭月冷着脸跟人在林子里寻找。
　　“哎，不是这个坑。”
　　“哎，这个坑有人掉过了。”他们连忙跑过去，却只看见底下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黄带士兵。
　　两人头也不回就走。
　　从里到外一个一个坑找过去，路上不知碰见了多少射杀猎物的将士，幸好林子够大，弓箭手眼力也好，没人不长眼的把箭往她身边射。
　　但也被纪昭月一一抓过来询问有没有看见不慎掉进陷阱里的女子。
　　他们当然没看见，军规森严，若看见了，他们会立刻出去禀告上司。
　　都没看见，纪昭月也不好将谢青烟的名字说出来，毕竟是京城里的贵女，素有雅名，林子里人多嘴杂，要是谁都知道她误入军队的演习场，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话本后期，谢青烟的名声已然不大好了，男主要封她为后时遭到了众多大臣反对，最后还是谢青烟以退为进，让男主想到她的诸多付出，才成功上位的。
　　但这些落在纪昭月眼里，都太辛苦了。
　　她想要拥有后来的一切，过程太辛苦了。
　　两人又找了许久，最后是在一个靠近水潭的地方看见了失去遮掩的陷阱，纪昭月心中一跳，不知为何就觉得，在这里，这是他们文人喜欢来的地方，军师也指着那边，猜测道，“小将军你朋友是不是掉那了？”
　　“谢青烟。”
　　她人还没到就先唤了一声，抱着膝盖缩在坑底的人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直到听见那声音愈近，有阴影落在面前，“谢青烟！”
　　小姑娘茫然抬头，正对上那双满是担忧着急的眸子，神情忽然有些恍惚，是太困了吗，怎么好像看见纪昭月了。
　　又是纪昭月……
　　见人傻不愣登的样儿，纪昭月气不打一处来，还没把人弄上来呢，就气呼呼先教训起来了，“谁让你来这的？还跑这么里面，要不是被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在里面饿死吧！”
　　谢青烟仿佛听不见这些责怪声，只知愣愣的望着纪昭月，好一会儿苍白的唇瓣动了动，甚至抿出一丝浅浅的笑，落下三个字，“你来啦。”
　　她好像很软很好欺负的样子，纪昭月骂人的话骤然一顿，最后有点不知所措又故作烦躁的一撇头，“算了，我真是欠你的。”
　　说罢，她纵身一跃，从上面跳了下去。
　　谢青烟瞳孔紧缩，下意识跌跌撞撞站起来伸手去接她。
　　可她哪敢让柔弱的小姑娘接啊。
　　连忙在边上踩了一脚，换了地方稳稳落下。
　　谢青烟急着，“你，你怎么下来了！”
　　纪昭月屈指弹了她一脑瓜崩，“你笨呐，下来救你啊。”
　　谢青烟捂着额懵的很，“救，救我？可是你都下来了呀。”
　　“不下来怎么把你弄上去，来，踩着我，爬上去。”
　　纪昭月一面说，一面在谢青烟面前蹲下身子。
　　谢青烟看懵了，她当然知道这样可以上去，但是……
　　小姑娘动了动腿，小声说，“我脚崴了，爬不上去。”
　　纪昭月：……
　　军师趴在上面，关切道，“我刚刚把过来的人都赶走了，小将军，怎么样啊，要不要我帮忙？”
　　纪昭月头也不抬随便挥挥手，“不用。”
　　腿瘸了，谁帮都没用。
　　谢青烟似也感觉到她的为难，抿了抿唇，低下头去。
　　又给她添麻烦了。
　　自从纪昭月找她和好后，她好像就总给她添麻烦。
　　如果她是纪小将军，早就要嫌弃自个儿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听到纪昭月犹豫试探的声音，“要不……我抱你上去？但这里太小了，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飞檐走壁也是要借力的，这么狭窄的地方，一个人也就算了，抱着个人，她都怕借力借不好。
　　谢青烟听到要被抱，脸颊瞬间红了红，被抱啊，除了小时候，她还没被人抱过呢，文人间讲究君子之交淡若水，她的好友们有时激动了会过来抱她的手臂，她却不曾主动过，抱手臂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但对方是纪昭月，又很难生起排斥的心思……
　　她好像，一点都不反感这个人碰她，反而有点期待。


第12章 
　　谢青烟迟迟不动，纪昭月也不曾催促，而是安静的等着她做决定。
　　直到女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她手臂上，脸颊浮过粉色，纪昭月明白她的决定，心中有些微紧张，深吸一口气，伸手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甚至在初初抱起时，她愣了一下。
　　谢青烟忐忑不安的将手缩在身前，小声问她，“会不会有点重？”
　　纪昭月惊讶，“重什么，你还重？轻的跟纸片人一样，我一只手都能抱两个你。”
　　说罢，像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搂着谢青烟颠了颠，小姑娘吓得忙抓紧她衣领，又听她说，“抱住我脖子。”
　　“哦哦。”
　　她忙又去搂脖子，看起来听话的不得了。
　　完全没有当初看不起她的样子了。
　　纪昭月捏了捏掌中软肉，谢青烟悄悄脸红，埋着脑袋与她说，“你，你要是上不去，就把我放下，没事的。”
　　“哼，我把你放下来你要怎么办？”
　　“我，我可以等人来救我，我二姐姐她们已经回去叫人了。”
　　小姑娘天真的厉害，纪昭月笑了，“还二姐姐，人家根本没打算来救你，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来的？”
　　谢青烟先是不明白，茫然的看向她，后面想明白了，脸色一点一点发白。
　　纪昭月单手抱着人，从腰间取出匕首，仔细选了个地方插进去，然后一脚蹬在别处，再踩在匕首上借力，飞身上去。
　　谢青烟手臂紧紧抱着她，可见心情不平静。
　　军师见她们安全上来，终于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一遍谢青烟，原来这就是小将军认识的文人朋友，果然一股子书卷气，“小将军，还有旁的事需要我吗？”
　　纪昭月头也不抬，“没有了，你回去吧。”
　　“得嘞。”他欢欢喜喜应了，又从林子里跑出去。
　　这是个陌生男子，谢青烟还被人抱着，有些不好意思，脸悄悄往人怀里埋。
　　直到纪昭月捏了捏她的腿弯，“人已经走了，你打算在我怀里待到什么时候？”
　　谢青烟骤然脸红，“啊，走，走了，抱歉，我忘了，你放我下来吧。”
　　纪昭月刚想把人放下，又想起她说脚崴了，无奈把人抱的更紧，“算了，不是脚崴了吗，我送佛送到西吧。”
　　小姑娘羞涩的钻在她怀里，又小声问，“那你会不会很累啊，其实我走一走也没事的。”
　　“累什么，你又不重。”
　　谢青烟没被人抱过，但她想，旁的女子抱她，大抵不会像纪昭月那么轻松。
　　“谢谢你今日来救我。”
　　小将军的意思她明白，二姐她们……没想着要带人回来。
　　若是纪昭月不来，她还不知要在这处待到什么时候。
　　姐妹亲情，原来还不及她一个普通朋友。
　　说到这，纪昭月就不高兴，还有点生气，“你就不能不和她们一起玩吗？”
　　谢青烟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纪昭月更加恨铁不成钢，“你都掉在这上不来了，可她们却只担心自己回去告知长辈会受到责罚，一个也不愿意过来救你，你能不能长点心，她们这般对你，你还非得和她们好不成？”
　　昭昭：我不明白。
　　“总，总不能闹翻了。”
　　谢青烟有些难堪，更深的埋进她怀里，不想再听她说这些，近乎在撒娇，“哎呀，你别再说了，我心里有分寸的。”
　　什么分寸，纪昭月冷笑，天天被人欺负，你能有什么分寸。
　　“你下次再被她们欺负，别指望我管你！”
　　她心里气的要命，一听她话就明白了，还是不打算和那些人断交，还要来往，娘的好气。
　　谢青烟有些被她的气话伤到，虽然没敢期望纪昭月管她，但她真说了不管她的话，还是叫人心里难受。
　　“好。”
　　饶是再难受不情愿，谢青烟还是低低应了一句，哪知这话又给纪昭月气的不行。
　　她咬牙，扭着头不理她。
　　两人间又格外安静下来，直到走出去一点，林子里响起射箭声，刚踏出去的小将军带着人又退了回来。
　　谢青烟疑惑的看向她，接着就被放下了。
　　小将军冷着脸问，“今日军队演习，你们不知道吗，为什么要进来！”
　　纪昭月虽然时常这么凶，但还是有些吓到谢青烟了，她抿了抿唇，神色慌乱无措，下意识拉住对方一片衣角，仰头与她解释，“我们不知道军队何时才来，二姐姐说得在这里面才能作出更有意境的诗，我们就进来了，不想这里设有陷阱，我和淑婷掉下来了，后面淑婷想法子上去，她们说回去找人救我上来。”
　　谢青烟难得这般乖巧，问什么就答什么，过程也抖了个干净。
　　纪昭月疑惑，“她是怎么上去的？”
　　“踩我肩膀上去的，我脚崴了，也没有办法。”
　　她似有些低落，纪昭月视线落在谢青烟瘦削的肩膀上，果然窥见些许污色。
　　拧眉，“这你也能忍？”
　　要是换成她，绝没有这样好的脾气。
　　谢青烟不说话，长睫覆住眼中情绪，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是面对纪昭月，这个难得对自己很好的人，不想说出来罢了。
　　她总觉得世人更喜欢纯良的女子，所以任何阴暗心思，她也只敢偷偷藏着，不叫任何人知晓。
　　“罢了，懒得管你，腿伸出来。”
　　纪昭月朝人伸手，小姑娘愣愣抬头，似没理解她话里的意思，直到脚踝被人握住，褪下罗袜，她骤然明白了，下意识将那条腿往回缩了缩，又被人握紧。
　　小将军头也不抬说，“乱动什么，腿不想要了？”
　　她又显得凶凶的，大抵是因为她不听话。
　　谢青烟没敢再说话，红着脸将脚任她处置了。
　　纪昭月捏了捏脚踝处，她便疼的一哆嗦。
　　女子玉足白嫩，脚背透着淡淡的青筋，只踝足处红肿了些许，看上去颇为可怜。
　　“忍着点。”
　　说罢手上动作快速，只听得谢青烟闷哼一声，便好了。
　　趁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小心给她穿上袜子，又穿上绣鞋，最后起身拍了拍手，“走两步看看。”
　　谢青烟仍记得那疼入骨髓的感觉，有些犹豫，伸手扶在树上，小心翼翼用足尖在地上点了点，没什么感觉，才放心的走了两步，接着眼睛便亮了亮，“好像好了，就一点点疼。”
　　“嗯。”
　　纪昭月应着，又将人打横抱起，吓谢青烟一跳，忙勾着她脖子，红着脸提醒道，“怎，怎么啦，我已经没事了……”
　　“不是还有一点疼吗，我带你回去，反正也不费什么劲儿。”
　　说罢，大抵是觉得自己待她太过温和了，又故意凶巴巴加上一句，“我最后一次管你，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谢青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将脸一点一点埋进小将军怀里，不示弱，也不再与她争锋相对。
　　两人骑马回京，纪昭月将人揽在怀里，想到这段时日京城发生的事，忍不住又“最后一次”提醒了谢青烟，“端王私德不佳，最近被捅出来了，皇上正烦他，你别脑子不清醒走歪了路，和他扯上关系。”
　　谢青烟靠在身后人怀里，只觉得此时此刻极其安稳，骤然听见这句话，唇角漾开一点报复的快意，眼眸微微转动，最后乖乖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第13章 
　　纪昭月将人送到谢家门口，亲自抱她下来，女子身子绵软柔嫩，她努力收回有些留恋的手，又冷着脸问她，“还有什么要我帮忙吗。”
　　谢青烟自觉已经麻烦她够多了，自然摇摇头，“今日……很抱歉，给军营添麻烦了。”
　　女子一双水眸望向她，里面满是歉意。
　　纪昭月能说什么，叫她别和她们一起玩，她又不同意，笨死了。
　　“哼，你确实该抱歉，日后少去这种没人的地方，我走了。”
　　说完，她翻身上马，又重新出了城。
　　谢青烟就这么站在府门前，望着她纵马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羡慕她的恣意快活，这是她永远无法拥有的生活。
　　待彻底看不到纪昭月一片衣角后，谢青烟才缓步入府。
　　.
　　自从那天发现谢家姐妹暗地里会欺负人后，纪昭月便叫人盯住了谢家。
　　说什么不管她，一时气话罢了，冷静下来了还是觉得谢青烟可怜，又怜惜她又怕她再遭人欺负。
　　谁曾想几日后，没得到谢青烟被欺负的消息，反而听闻谢家上回与谢青烟一同出郊外踏青的两位姑娘被罚着跪了祠堂。
　　纪昭月心里好生痛快一阵，果然坏事做多了没啥好下场，让她们欺负人。
　　“继续盯着，别叫人发现，若是有人发现了……你就说你是英王的人。”
　　侍卫：“……是。”
　　纪昭月继续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脑海中回忆着近期会发生的剧情。
　　英王，自然就是话本里的男主，这场皇位争夺最后的赢家。
　　大抵就是最近，英王和女主会相遇，但他们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打了个照面，女主还没有完全黑化，自然和男主扯不上关系，也就是这次会面中，女主会对平易近人的男主产生些许好感。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掺和剧情，却已然决定去破坏男女主的第一次会面。
　　在她眼里，端王不是什么好东西，英王却也非良配，能放任自己喜欢的女人游走于大臣间为自己揽权，这种男人什么水准不用说了，反正不适合谢青烟。
　　只管这件事，如果谢青烟还不听她的，非要和男主在一起，那她真的真的不管她了！
　　纪昭月心中暗暗发誓，于是当天喊了睡懒觉的姐妹起来，四人齐齐往城东画舫去。
　　四个人，有四个都没睡清醒，一路打着哈欠，不知道平日里最惫懒的人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姐，咱又不会吟诗作画，干嘛也要去画舫啊，怪累的。”
　　纪宛宁一身嫩黄衣裙，抱着纪之瑶手臂，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纪之瑶倒还好些，一开始起床艰难，现在已经清醒了，纪芷兮只有一个要求，“我们吃了早饭再去吧，太香了受不了了。”
　　早上正是热闹的时候，空中飘着热腾腾的白烟，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馋人的很。
　　“又没不让你吃，去去去，吃快点，别迟了。”
　　她只知男女主会在今日的画舫相遇，但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早点去得了，免得错过，回头怎么想都不得劲儿。
　　几人随意选了个摊子坐下，要了一屉肉包子，又要了几碗豆腐脑，热腾腾的包子配上咸香的豆腐脑，让几个一大清早爬起来的小姑娘好好精神了一通。
　　“走吧走吧，我听人说画舫里可多漂亮姑娘了，今日就去见识见识。”
　　吃饱后，她们又满血复活了，直奔城东画舫，成为了今日最早来的客人。
　　最华丽的画舫一月只开一次，向来受权贵小姐们欢迎。
　　几人刚步入画舫，便有人迎上来，恭敬询问，“小的是画舫的管家，请问小姐是想品茶还是游湖？”
　　比起茶，武将家的姑娘对酒更感兴趣些，四人齐齐摇头，“茶有什么好喝的，自然是游湖。”
　　对方便露出有几分为难的神色，“可现在还没到游湖时间，几位小姐不若先进去坐坐，小的命小倌过来仔细伺候着？”
　　这事儿纪之瑶第一个不同意，她一下站直了身子，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不满，“怎么是小倌儿，不是说你们这美人儿特别出名吗？”
　　“这……几位要美人相伴？”
　　“自然，若不为着这个，谁乐意大早上赶过来。”
　　纪芷兮接话道。
　　管家哑然，看四人的目光也忍不住怪异起来了，如今京城磨镜断袖之风盛行，她们如此行事，很难不叫人觉得奇怪。
　　但他只是个管家，听客人话安排就好了。
　　几人被安排在靠近湖水的包厢里，四名姿态各异的美人抱着乐器婀娜袅袅进来。
　　纪之瑶看的眼睛都直了，“这，这般貌美，若我会写诗作画就好了。”
　　纪昭月：……
　　“你们在这里慢慢玩，我出去吹会儿风。”
　　“哎，不是刚一路吹着风过来吗？”
　　小堂妹不明白。
　　“你二姐许有她自己的事，不必管她。”
　　两位妹妹生性单纯，她却早早发现二堂妹心中有事，大早上喊她们起来也一定有缘由。
　　纪昭月站在船头吹风，太久没早起，头疼的厉害，吹一吹舒服点。
　　然而不一会儿，她就等来了今日的主角，也是这座画舫的主人，英王殿下。
　　英王看见纪昭月，神情有些诧异，“纪小将军，你也来玩？”
　　这还是她梦见剧情后第一次见到英王，没忍住将人上下打量一遍，身为男主，英王生的自然是不错的，剑眉星目身材高大，就是人太狠了。
　　她不放心让谢青烟一个娇娇女和这么狠的人在一起。
　　纪昭月已全然忽略了女主黑化后有多狠毒，只觉得她软弱可欺，需要保护。
　　“嗯，英王殿下也是来看美人儿？”
　　她话里有几分轻佻，英王愣住，话是实话，但未免说的太直白了。
　　他笑着转移话题，“久闻小将军刀法出众，不知本王何时有机会领教一二。”
　　纪昭月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会有机会的。”
　　她态度不对，隐隐像是有敌意，英王皱了皱眉，刚想说话，一众衣着淡雅的文人雅士从船下上来，纪昭月精准从里面找到谢青烟柔弱纤细的身影，见他们还在一起玩，气的七窍生烟。


第14章 
　　谢青烟也第一眼看见了纪昭月，心中惊喜过后，瞬间涌起心虚。
　　紧张慌乱的望了她一眼，又悄悄低下头。
　　呵，以为她没看见呢。
　　英王与他们也认识，站在原地没动。
　　一群人纷纷上来拜见英王殿下。
　　此时的谢青烟还未曾与男主暗生情愫，只是老实的行过礼便退到一边。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偏退到好几人身后，清瘦的身影被他们遮的严严实实。
　　英王还在说些场面话，纪昭月却已然绕过他与其他人，直直往谢青烟面前走，心跳如鼓，她停在谢青烟面前。
　　周遭好像都安静了，谢青烟只觉得有些慌，唇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印证了主人真正的心情。
　　“小，小将军……”
　　纪昭月轻哼一声，面色不善，谢青烟以为自己又要被骂了，然而对方却只是抬脚抵了抵她的鞋子，然后问她，“我开了一间包厢，要不要来坐坐？”
　　小姑娘微愣，她不是说……不管她了吗？
　　纪昭月自己也矛盾着，一面想和她赌气，真不管她得了，一面又不想她对英王生出好感，跑来捣乱，眼下见她抬眸看向自己，难免尴尬，侧头又看往别处，但嘴上还催促着，“去不去啊，我也不是非要你去，就是觉得人多热闹些。”
　　小将军别别扭扭的样子让谢青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但她还是拒绝了，“我等会儿再去你那可好？”
　　纪昭月一听就觉得她是更想和这群朋友玩又或者是和男主近距离接触，那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不来就不来，本小姐还不稀罕呢。”
　　谢青烟见她不悦，心下一懵，下意识伸手去拉她袖子，“哎”
　　细长的眉微微蹙起，“没有说不来，你怎么就生气了，我来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她说话软的厉害，可纪昭月不想等。
　　莫名其妙的，英王感觉自己被瞪了一眼。
　　他笑着自以为替人解围，“谢姑娘许还有旁的事，小将军又何必强人所难。”
　　来了来了，他又来做好人了。
　　天天在外面装的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欺骗小姑娘，恶不恶心！
　　纪昭月脸色更难看，一把将袖子抽回来，显然比方才还要生气，“办你的事去吧！不管你了。”
　　遂气走。
　　谢青烟伸手，这次却什么也没摸到，只能看见女子气呼呼离去的背影，又听她说不管自己了，心中莫名委屈，贝齿紧紧咬住薄唇，骤然对英王生了一丝不满，女子间的事，要你多什么嘴？本来她能哄好的。
　　纪昭月不知谢青烟心中所想，只觉得英王向着她，她怕是要更当英王是正人君子了。
　　娘的早知道不来了，得不偿失。
　　纪之瑶三姐妹只看到纪昭月平静的出去，生气的回来。
　　纪宛宁是最天真烂漫的，趴在纪芷兮身上好奇的问，“二姐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吗？”
　　纪昭月猛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惹我生气的多了去了，你们这可有烈酒？”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领头弹奏琵琶的红衣女子。
　　女主不听话，把她气的不行，她要借酒浇愁。
　　那女子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便摇摇头，“回小姐，画舫里只有清酒，但没有烈酒。”
　　纪昭月随意挥挥手，那女子便起身去给她拿酒了。
　　终于到游湖的时辰，画舫缓缓驶离岸边，纪昭月拎着一壶酒，没在包厢里待着，反而慢悠悠走到外面，转了一圈，看到英王后就一直暗暗关注他。
　　她倒要看看，男主有多平易近人！
　　英王只感觉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叫他做什么都心里发毛，他很想找出视线的主人，然而对方许是位高手，将自己伪装的滴水不漏。
　　英王心里沉了沉，忍不住猜测，难道是哪位兄弟坐不住了，派人来杀他？
　　这想法一出，他就先慌了神，皱眉招来自己的侍卫，低声吩咐几句，侍卫领命去了，很快，原本守在画舫边缘的侍卫消失不见，全隐在暗处保护萧泽一人。
　　纪昭月没有注意到这变化，还在一边喝酒一边偷偷骂英王，一刻钟里已同三位姑娘说过话了，水性杨花，朝秦暮楚！
　　也不知吹了多久风，纪之瑶从包厢里出来，一路寻她，见着了便喊，“昭昭，有位姑娘找你。”
　　纪昭月回头，正对上含笑的纪之瑶，一左一右贴着人的堂妹，以及神情愈加无措的谢青烟。
　　？
　　谢青烟不是不来吗，不是喜欢和她那些狐朋狗友玩吗？
　　纪昭月看着她，没说话，谢青烟只在见到她时眼睛亮了一瞬，待发现她态度略有些冷淡后，便抿了抿唇，有几分失落的低下头，她心想，都怪英王乱说话，才没有强人所难。
　　纪之瑶多了解堂妹啊，一眼看出她情绪不对，又不像是不想见这姑娘的样子，前几日演习结束，她听闻昭昭从林中抱着一位柔弱姑娘离去，那时她还猜不到是谁，今日一见，答案已经摆在她面前了。
　　她眼神带着些许揶揄，认定两人是互相闹了脾气的伙伴，看看纪昭月又看看谢青烟，“谢姑娘说要找你，我们就带她过来了。”
　　纪昭月偏过头，不看她，有些不高兴，“不是说不来吗，这是什么意思。”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禁不住往她那边踏出一步，与她解释道，“没有，没有说不来，我同旁人一起来的，总不好刚到就跟你走，本打算和他们坐一会儿就过来的。”
　　纪昭月才不信，还是不理她。
　　谢青烟犹豫，正想一点点挪过去时，不远处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几人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只见英王衣摆湿了一块，而一嫩黄纱衣女子正被侍卫按倒在英王面前，英王神色又惊又惧，看对方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刺客。
　　纪昭月懵了。
　　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话本里不是说，英王被人不慎泼了茶水，也不以为意，甚至温柔的问她可有摔到哪，女主看见，心中暗生好感，后面才渐渐和英王有了交集。
　　可现在情节到了，英王竟然命人按倒了那女子？
　　纪昭月满脸震惊，又看向身旁的女主。
　　谢青烟也正看着那边，眉心微蹙，似是有些不悦，待察觉到纪昭月的注视后，又眉头一松，回过头看她，声音温软，“纪小将军。”
　　她不知如何唤她好。
　　纪昭月眼尾瞥了正黑着脸斥责女子的男主，问谢青烟，“你觉得英王此举如何？”
　　谢青烟一愣，她知道纪昭月是最肆意的性子，却没想到她说话这般直白，忙伸手去捂她的嘴，神情紧张，“不可妄议皇子，他如何与我们都没关系。”
　　英王是个小心眼的，可别叫他听了去。
　　微凉的手捂在纪昭月脸上，她靠的极近，湖面时有微风，裹挟着女子馨香传来，纪昭月忽然僵直了身子，喉咙上下滚动，对上女子清澈柔软的眼眸，好一会儿才打了一激灵般后退半步，左看右看，又捏紧酒壶仰头喝了一口，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含糊应声，“嗯，我，我就随口说说。”
　　“皇城脚下，耳目众多，还是要注意些的。”谢青烟温和劝告。
　　纪之瑶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觉得有哪不对，又怀疑是她猜错了。
　　她堂妹看着不像是会有这种心思的。
　　“想不到二姐姐还有关系这么好的读书人朋友。”
　　纪芷兮满眼羡慕。
　　纪宛宁也是，随便找了一条手臂抱着，眼冒星光，“听闻谢姐姐文采斐然，好厉害啊。”
　　谢青烟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往纪昭月身边躲了躲，白玉似的耳朵染上绯色，还强作镇定，“纪小姐谬赞了，青烟哪比得上纪小姐，小小年纪便上阵杀敌，是巾帼英雄。”
　　纪宛宁虽然不通文采，但她很喜欢那些才华横溢之人，看向谢青烟的眼神满是崇拜，比她更会夸人，小嘴儿甜的很，一会儿貌若天仙，一会儿怀珠韫玉，谢青烟被夸的受不了了，从来没有人这般直白的夸赞她，她越发要往纪昭月身后靠，最后几乎是将她当作了挡箭牌。
　　躲在她身后轻扯她的衣角，带了几分求助，想让她帮自己说说话，淡淡的酒香飘过来，小姑娘视线落在她修长五指握着的酒壶上。
　　纪昭月也不负所望，看了谢青烟一眼，便懒洋洋开口，“好了，没看她都不好意思了吗，回头再说这些，里头的姑娘我可都付了银子的，别浪费了，赶紧回去听曲儿吧。”
　　她挥挥手赶人，纪宛宁撅了噘嘴，吐槽姐姐越发小气了。
　　纪之瑶笑着把妹妹们都带回去，只留了纪昭月同谢青烟在这边。
　　谢青烟这才往外探了探脑袋，小声问纪昭月，“我们不回去坐着吗？”
　　她也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在生气，说话时眼睛水润润的，颇有些可怜。
　　纪昭月轻哼一声，知道她在外面不自在，却还是不想如她意，“里面的丝竹声听得我脑袋疼，不想回去，想在这喝酒。”
　　谢青烟连忙接上，“那我陪着你，但是你少喝点酒好不好，喝酒伤身。”
　　饶是不自在，她也不想留她一人在此，和她待在一起，会感觉很安心。
　　纪昭月晃着指间酒壶，勾了勾唇角，“怎么忽然管起我来了，不是最喜欢不听我的话吗？”
　　她话里似有讽意，只有以前的她会这么和她说话。
　　谢青烟有些难受，怕她又变作从前那样，想稍稍服个软，却也不知该怎么说好。
　　服软……就要听她的话，和那些人断掉联系，可她要他们还有用处的。
　　该怎么办是好。
　　小姑娘咬着唇瓣，满眼焦急，另一边，英王草木皆兵，已命人带了不慎撞到他的侍女下去审问，转眼看见纪昭月和谢青烟又站到了一处。
　　一个咄咄逼人，一个楚楚可怜，皱了皱眉，抬腿走过去。


第15章 
　　“谢姑娘，你不是约了好友吗，怎又在小将军这儿？”
　　英王似有些疑惑，看向她们。
　　谢青烟皱了皱眉，有一瞬生出厌烦，为英王特意提醒的话，也为旁的事。
　　纪昭月本就看英王心烦，他越往面前凑越让人心烦，反正问的不是她，她连礼都没有行，扭头欣赏起日光照射下，碧波荡漾的湖面来。
　　谢青烟强忍不耐，面上仍旧一派文雅端庄，纤纤玉手放在身前，唇角笑意清浅，“臣女闲来无事，过来同小将军说说话。”
　　英王闲聊一般，“本王没想到你和小将军私交这般好，还记得小将军刚回京时，可是扬言最讨厌文绉绉的酸儒之人，本王以为……”
　　有的人说话总喜欢说一半藏一半，任人自己胡思乱想。
　　纪昭月看了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给她眼药的英王，又用余光偷瞄谢青烟。
　　谢青烟面色微僵，她当然知道纪昭月说过这句话，她说这句话的初衷，本就是讨厌她。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互相讨厌下去，直到纪昭月不知为何改了性子，竟关心起她来，主动同她和好了。
　　想到这，谢青烟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看向英王，似毫不在意般，“小将军不过随口一言，想必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殿下也不必记得这样牢。”
　　“随口一言，是吗？”
　　英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身为皇室子弟，从小就知道祸从口出，随口一言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他也奇怪，今日谢青烟为何总隐隐向着纪昭月说话。
　　“自然，纪夫人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小将军虽不学文，总不至于讨厌。”
　　纪昭月见他们聊个不停，脸色一黑，忍不住插进去。
　　语气里不自觉就带了几分阴阳怪气，“方才我见殿下被人冲撞，发了大火，虽然是那侍女毛手毛脚不够稳重，但她们大多身世可怜，若殿下无事，也不必太过苛责。”
　　她时刻盯着英王，自然注意到英王命人带了侍女下去，这和话本差距也太大了。
　　说完又用眼睛去瞟谢青烟，言外之意，瞧瞧你喜欢的男主，脾气差的要命，不小心泼一杯水都要大发雷霆，日后你们若在一起，有你苦头吃的。
　　谢青烟眨了眨眼，也对英王投以不赞同的目光，纪昭月心里终于舒坦了。
　　英王没想到会被她看见，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寻了个理由认真为自己辩解，“那侍女行迹诡异，本王恐她身份不明，这才命人抓了她，带下去审问，若没什么问题，自然会放她出来，小将军不必担忧，天子脚下，即便是王爷，也不敢轻触律法。”
　　纪昭月挑了挑眉，想到话本里几位王爷争夺起皇位来简直视律法如无物，眼下竟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谎话来。
　　她又看了谢青烟一眼，这回被谢青烟抓住，疑惑的看回去。
　　英王见谢青烟迟迟不提回去的事，仿佛就想跟纪昭月待在一起，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答应过要帮忙打探的事，忍不住将拳头抵在嘴角，轻咳一声，干脆将纪昭月一并邀走，“今日秦世子不是说取了淮山居士的画作，邀众人一同欣赏吗，纪小将军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看？”
　　难怪谢青烟会来，饶是不通文理，她也听过淮山居士的名号，听说他作的画万金难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主角当然拒绝不了。
　　她见谢青烟听到淮山居士的名号，眼睛都亮了一些，又期盼的望向她，嘴角抽了抽。
　　呵，那我就跟去看看你们俩要怎么发展。
　　纪昭月一手握着酒壶一手叉腰，抬着下巴，佯装勉强答应，“嗯，那就过去看看吧。”
　　谢青烟嘴角更荡开一丝浅笑，小心的拉住纪昭月衣角，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主动道，“我带你过去。”
　　声音更是透着几分温柔。
　　英王人都看傻了，他还没见过谢青烟如此柔软的样子。
　　两人不约而同忽视掉素有贤名的英王殿下，自顾自从此处离开，等英王回过神来，就只能看见两道同行的纤细背影。
　　“小将军知道淮山居士吗？”
　　谢青烟面若敷粉，含羞带怯，难得与她独处，想同她说一说自己喜欢的人。
　　纪昭月刚要回话，前面一间包厢的门忽然开了，她望见些许衣裳颜色，门又倏地关上，砰一声，吓谢青烟一跳。
　　她下意识靠近纪昭月，纪昭月也下意识伸手揽她，将她护在怀里。
　　京城贵女大多腰肢纤细柔软，手握在上面，竟还有些舍不得挪开。
　　谢青烟没注意两人极亲近的姿势，几乎依在她怀里，柳眉微蹙，有些不高兴，“里面的人好生失礼，怎一看见我们就急着关门。”
　　看见她们就急着关门？
　　纪昭月沉眸，总觉得方才一晃而过的布料特别眼熟。
　　“小姐～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舍不得奴家吗？”
　　“你这般勾人，我自然舍不得。”
　　……
　　英王快走一阵，才赶上那互相依偎的两个女子，与她们一同进了秦世子包下的厢房，里面金碧辉煌，点着好闻的香薰，歌舞升平，小姐凑在一起说笑，公子也坐下边饮酒边谈天说地。
　　有人注意到英王的身影，忙扬声唤，“英王殿下。”
　　这一声出，旁人也都看过来，齐齐行礼。
　　“参见英王殿下。”
　　萧泽微微颔首，长袖一挥，“免礼，本王就是过来看看，私下见面，不必过于拘谨。”
　　话是这么说，但好歹是个王爷，谁也不敢真放肆了。
　　谢青烟自觉和纪昭月更熟悉亲近了些，主动拉过她的手，温声道，“你认识秦世子吗，就是他手上有淮山居士的画，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声音软软的，像每一个拥有朋友的人同朋友献宝一样。
　　纪昭月情不自禁点点头，她倒要看看，什么画这么受谢青烟喜欢。
　　秦世子是荣国公唯一的儿子，下面还有一妹妹，正值芳龄，荣国公为陛下办事，同她父亲一样，深受陛下器重。
　　这般家庭，自然是很得皇子喜爱的。
　　在端王没被捅出来私德有亏之前，她娘还说端王有意求娶荣国公府的小姐为妃。
　　纪昭月犹记得话本里，荣国公家的小姐，好像也是一个有戏份的女配。
　　“秦世子。”
　　谢青烟同秦璋见礼。
　　秦璋温文尔雅，忙还了一礼，看着她笑道，“我还没把画拿出来呢，一回头你就不见了，原是去找小将军去了，小将军也喜欢名家画作？”
　　纪昭月沉默片刻，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说喜欢，只道，“看看也行，你放哪了？”
　　同为天子宠臣，她和秦世子自然认识，关系算不上好，但家中都有交代，不会冷脸。
　　秦璋给了身边小厮一个眼神，对方立马下去拿画。
　　他浅笑着说，“方才拿出来看过后就叫人收起来了。”
　　“收起来干嘛，不是爱看吗，放着看呗。”
　　纪昭月不明白，要看了再让人去取，不麻烦吗？
　　这话天真的让秦璋眼皮跳了跳，神色无奈，看向谢青烟，示意她说两句话。
　　谢青烟拉拉人袖子，小声与她解释，“淮山居士的画珍贵，若不仔细收起来，万一有所损伤，难免可惜。”
　　……
　　她是无法理解一幅画能珍贵到哪去的，但也没有同人争论。
　　“嗯，那好吧。”
　　画很快被取出来，呈现在她们面前，是一副赏梅图。
　　对比谢青烟眼里的惊艳，纪昭月就平静多了，她甚至还在想，这样的画，谢青烟想要，她能给她十副！
　　因名画又被拿出来，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凑近观赏，一边看一边惊叹，连英王也顺着夸赞了几句。
　　纪昭月：……
　　隔阂，武将和文臣的隔阂，难怪谢青烟起初看不上她呢，罪过，他们夸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敢置信，真有这么好？
　　秦璋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遍画，又叫人把画收起来，开始了日常闲聊。
　　纪昭月手里的酒喝完了，随手拦住一个侍从，要了一壶新的酒来。
　　被谢青烟注意到，小姑娘不大高兴的样子，“你少喝些酒。”
　　女主管天管地，现在连她喝酒都管上了，上回见面还没那么像管家婆呢。
　　“只是拿在手上，不喝。”
　　她敷衍着哄。
　　谢青烟看起来也不大信，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她们不够亲近，她怕自己说的多了，难免惹人心烦。
　　且…… 她不听纪昭月的话，已经叫她很生气了。
　　画看完了，公子小姐们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英王正仰头与御史家的公子喝酒，顺势给了谢青烟一个眼神。
　　谢青烟淡淡从人群中望过去，面色一如往常，像是不经意般问起，“妍儿呢，今日怎么没来？”
　　提到秦妍，秦璋看起来颇为头疼，却还是强颜欢笑，“母亲让她在家里学习女红，最近怕是不方便出门。”
　　“之前妍儿说家中正在为她安排婚事，可是好事将近了？”
　　谢青烟笑着问，她神情温婉嗓音柔和，即便问题有些冒犯也不会让人生出警惕。
　　秦璋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愈加不好看，摇摇头，压低了声音，“没有的事，妍儿年纪尚小，母亲想再留她几年。”
　　刚说完，身侧婀娜走来一粉衣女子，赫然是谢家二姑娘谢窈，她神色嫌弃，用教训的语气道，“旁人的婚事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能挂在嘴边问的吗，也不嫌失礼，成日的丢我们谢家脸面。”
　　这是她第一次不顾自己知书达理的形象，在外面这般斥责她，谢青烟身形微僵，察觉到旁人不赞同的视线，抿了抿唇，正想以退为进认个错，方才懒洋洋靠柱的纪昭月倏地站直了，眼神凌厉的剐了谢窈一眼，不知怎么就叫人看出其中浓浓的警告来，“若说失礼，谁比得过谢二小姐，你是记性不好要我帮你回忆吗？”
　　她在暗指那日她们误入演习的事，头是谢窈起的，姊妹遇困，也是谢窈说不救的。
　　谢窈敢对着谢青烟大小声，是因为她知道谢青烟根本没有倚仗，但对纪昭月就不敢了，听她向着谢青烟说话，喉咙间梗了一口气，好悬没把自己气死。
　　孙淑婷也是那日误入演习的女子，生怕纪昭月将这事说出来，忙将谢窈拉住了，对谢青烟有些歉意道，“你也知道，阿窈刚解了禁足，心情不大好，你别往心里去。”
　　谢青烟目光落在护着她的人身上，如水温柔，她忽然有些后悔，如果一开始，她不在意纪昭月说的那些话，不反击她，是不是早就和她成为朋友了？


第16章 
　　且不论谢青烟是否会往心里去，总之纪昭月挺不畅快的，她跟族中姐妹关系都好，自然无法理解处处欺负妹妹的人。
　　当然，她更无法理解的还属谢青烟一次又一次的忍让。
　　好像无论旁人怎么对她，她都不会生气，都要维持自己端庄优雅的假面。
　　真该死，越想越气了。
　　果然，谢青烟下一句便是，“伯母刚解了二姐姐禁足，二姐姐心中不虞也属常事，青烟明白。”
　　……
　　十分善解人意。
　　纪昭月气的一巴掌呼在人后脑门上，将人拍懵了，一下回过头，傻傻的望着她。
　　她怒瞪，“你明白什么了就你明白，人家禁足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禁足了就来和你发火，你是什么好欺负的吗，谁都可以挤兑两句，你光明白怎么气我了吧！”
　　纪昭月只命人看着谢青烟有没有受欺负，自然不知道禁足一事可能与她有关系，只觉得谢青烟太过软弱，被人欺负惯了，自找委屈受。
　　她声音不大，但很凶巴巴，谢青烟知道这是又生气了，被凶的直缩脑袋，一时也有些慌张无措，伸了伸手，又被她躲开，只能轻咬着唇瓣，眼眶渐渐漫上水意。
　　英王远远发现了她们，见谢青烟似乎正被纪昭月欺负，不由往她们那儿走了走，只是没来得及开口，便被那双带水光的眸子淡淡划过，明明是被欺负了，她还主动去拉纪昭月的手。
　　这次纪昭月没有躲过，被小姑娘软乎乎的爪子牵住，她哄着，“你别生气啊，我没有想气你，二姐姐犯了错，被伯母罚了，心情不好也是有的，我们不与她计较好不好？”
　　她哄着纪昭月若是为旁的事，纪昭月定会十分享受，偏偏是为了给人退步。
　　小将军：怒发冲冠，看谁都格外不顺眼。
　　本想缓和一下局面的秦璋见她如此，一个屁也不敢放。
　　“哼，这是你的事，随便你，我才不管。”
　　她又说不管了，并气呼呼喝了一大口酒。
　　谢青烟有些无奈，按住她喝酒的手，“不是说了不喝吗？”
　　方才还会敷衍呢，眼下连敷衍都没了。
　　纪昭月往回一撤手，抬了抬下巴，故作冷酷道，“这也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谢青烟指尖微蜷，心中竟隐隐泛起酸涩的滋味。
　　英王见纪昭月态度不好，皱了皱眉，不顾谢青烟不想叫他插手，还是开口了，“小将军，谢姑娘已经说了不在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谢姑娘跟同族姐妹闹龃龉呢？总归是一家人，还是和睦些好。”
　　纪家有兵权在手的是纪昭月的父亲，英王自认不会娶一个只知武艺不通人情的女子，因此只要与纪昭月维持表面关系就好，大将军那边，他自有利益相诱。
　　“我咄咄逼人？”
　　纪昭月眼尾锋利的瞥了英王一眼，嫌弃他身为男主竟能说出这种蠢如猪的话，又看向谢青烟，“你也这么觉得？”
　　谢青烟心里又惊又怒，英王在说什么，他脑子有病吗？！
　　谁要他说话了！
　　小姑娘这下是真要哭了，连忙摇头，步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漂亮微红的凤眸里浮着浓浓水雾，单薄雪衣更衬的人身姿柔弱，楚楚可怜。
　　若是旁人，一见她如此，早就心软了，围观之人亦是，蠢蠢欲动想保护美人，只是碍于小将军的攻击力，没谁敢直接开口。
　　英王不是第一回见谢青烟这样了，却每回都能生起疼惜之情，又要开口，谁知谢青烟忽而往边上一挪，正好将他挡了个严实。
　　那嘴张了又合，到底没说出话来。
　　谢青烟小心翼翼的抬眸望着人，浓密眼睫轻颤，软声说，“我没有觉得你咄咄逼人，你很好，一直很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她不好，英王才好。
　　纪昭月面无表情想。
　　谢青烟见她还不松口，有些烦恼的咬住唇瓣，为什么每次她哄人的时候英王都要跳出来，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小姑娘愈加烦躁，几乎想去瞪英王一眼了，若不是还没有彻底把端王踩到地底下，她绝不会再理会英王。
　　谢窈心里又是妒忌又是愤怒，英王向着她，纪昭月维护她，其他人怜惜她，就好像她是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花朵一样。
　　他们可知谢青烟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可知她是如何害她，毁她姻缘的？！
　　“勾三搭四的狐狸精！”
　　到底是没忍住，谢窈狠狠骂出声。
　　周围霎时安静。
　　纪昭月瞪着谢窈，将人瞪的后知后觉生出惧意来，忍不住后退，脸唰一下就白了。
　　她又收回视线，垂眸问谢青烟，“这你也能忍？”
　　若女主不一意孤行，非要同这些人一起玩，她也不会黑化的那么彻底。
　　纪昭月是有心要护着她，可如果她非要吃苦，那谁也没有办法。
　　谢青烟也没想到谢窈会说出这种话，脸色霎时冷下来，“二姐姐何出此言，多年来青烟一直友善姊妹，规范自身，从不敢懈怠，女子名声何其重要，二姐姐这话可有证据吗？！”
　　她素来待人温良，极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但旁人也能理解，换做是他们，被家中兄弟姐妹说如此难听的话，也是忍不了的。
　　别的不说，起码谢青烟和他们一起玩，从未有过出格的行为，谢窈若是没有证据就这般胡说……
　　众人鄙夷的目光落在谢窈身上，孙淑婷身形一僵，也默默离谢窈远了些。
　　不知她是怎么了，自从解禁后就疯了一样骂谢青烟。
　　谢窈本来是一时怨恨至极，才脱口而出的，眼下被众人所不喜，也有些慌了，她能有什么证据，谢青烟行事谨慎，从不给人留把柄，一切不过是她愤怒下的诋毁罢了。
　　明明是她出言坏人名声，眼下却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倔强又委屈的抬着头。
　　谢青烟对旁人一向忍让，然这次涉及名声，又有纪昭月在旁边看着，不打算再忍下去了，“二姐姐怎么不说话，平日里你再对我明嘲暗讽不假辞色，我都敬你是姐姐，但今日，你怎可说这种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想用风言风语毁了我吗！”
　　女子倾城国色的面容愈发严肃，说话也是掷地有声，谢窈反而白着一张脸，谢青烟这一通指责下来，她恶毒姐姐的形象已经立起来了，几乎不给她辩驳的机会。
　　好狠的心，谢青烟真是好狠的心！


第17章 
　　真论绵里藏针，谢窈根本比不上谢青烟，周遭人看她的眼神几乎都带上点惊讶与厌弃。
　　没想到她会是这种人，厌弃她居然是这种人。
　　从前谢窈总说谢青烟清傲不好相处，如今一看，不好相处的另有其人啊。
　　也是，谢青烟父母双亡，如今谢家的当家人是谢窈父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谢窈在谢家被欺负啊，他们竟到今日才回过味来，也是谢窈装的太好了。
　　谢窈脸色比粉还白，只觉难堪，红着眼眶瞪谢青烟，很快就逃避似的边哭边跑了，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可见她有多讨厌谢青烟。
　　谢青烟垂眸，语气有些歉意，“二姐姐好像误会了什么，抱歉，扰了各位的兴致。”
　　他们本是瞧不上谢青烟的，经这一遭，倒是多了几分怜惜，见她有礼有节，明明是被欺负的一方，还反过来向他们道歉，心中更觉她可怜，连声说不必如此。
　　秦世子是今日组织聚会的人，见纪昭月不说话，这才站出来主持大局，面上一派温雅，“谢二姑娘身子不适，说了胡话，诸位不要放在心上，听闻今日画舫的酿酒师傅酿出了新酒，正好我命人去取来，大家不醉不归！”
　　听到有美酒喝，其他人的注意力不由被吸引走，都刻意的没再看谢青烟。
　　危机解除，谢青烟方才凛冽的气势一变，纪昭月只觉眨眼间，面前人又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纪小将军，我并非任人欺凌的性子，你还生气吗？”
　　英王：……
　　他很少见谢青烟如此乖顺，甚至隐隐有些讨好。
　　要知道，在面对他时，对方也不曾如此。
　　他一直以为是谢青烟本性高傲，学不来低头，还颇有几分欣赏她的傲骨。
　　眼下这是？？？
　　难道他堂堂王爷，在她心中还不如一个五品将军？
　　纪昭月倒没想太多，仍旧是气呼呼的，只是为了她特意压低了嗓门，恶狠狠要求，“想要我不生气，你就不许和上次指责过你的人再来往。”
　　两人都心知肚明，上次指的是崔府那一次。
　　“这……”
　　谢青烟犹豫了，倒不是她觉得那些虚情假意的朋友比纪昭月好，而是她苦心经营了好几年，才利用那些人传了好名声出去，自然不愿就这样放弃，他们不待她真心，她一直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真心的，就是没想到纪昭月会这般在意……
　　明明是对她不好，可纪昭月生气极了，像是在替她不平。
　　谢青烟心中有一块儿地方软软的塌陷下去。
　　然而，她在这暗自欢欣着，另一个却高兴不起来。
　　光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纪昭月就明白了，心中再次因同一件事染上怒火，忍不住瞪她一眼，拎着酒转身走了。
　　“哎，小将军”
　　谢青烟想叫住她，她也听到了，但故意当没听见一般，脚下生风就走了。
　　小姑娘垂眸，有些失落。
　　她和纪昭月本就很难见面，今日惹她生气，还不知要何时才能哄好她。
　　英王在谢青烟身后目睹全程，有些惊讶，片刻含笑开口，“小将军连你交什么朋友都要管？”
　　谢青烟现在听见英王的声音就心烦，怎会有如此话多的王爷。
　　她回过身，将那分厌烦死死压在心底，勉强与萧泽行了一礼，低头为她说话，“小将军心善，总怕我被旁人欺负。”
　　英王摇头，“可本王也没见他们如何欺负你啊，小将军未免管的太多了些。”
　　谢青烟眸里浮现冷意，要说管得多，谁又比得上你，她和小将军说两句话都要插嘴，有病。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最脏的话了，可见今日有多么烦英王。
　　“王爷，青烟身子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英王说出的话没得到回复，也不在意，挥了挥手，“嗯，那你回去吧，你那个姐姐，不必太放在心上。”
　　谢青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眸色渐深，微微点头离开此地。
　　画舫里最大的地方被秦世子包下，纪昭月也没地方好去，随便寻了个船头坐在那吹风。
　　她并没有下定决心要掺和进剧情里，但如果女主愿意和从前的朋友，姊妹，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脱离，不再继续黑化下去，她便可以一试。
　　试试能不能改变剧情，能不能给纪家和女主一个更安稳更快乐的结局。
　　可女主不愿意。
　　她竟然不愿意，被这么欺负，她还是不愿意和他们断绝来往。
　　纪昭月憋一肚子气，坐在甲板上一口接一口喝酒。
　　谢青烟就是这时候追出来的，小姑娘在不远处看见她，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不安忐忑的视线不停往她身上划。
　　很快就被发现了。
　　纪昭月侧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理会她。
　　谢青烟一颗心更是高高悬起。
　　她提了提雪色的衣摆，小心翼翼走过去，没有坐下，而是在纪昭月身旁蹲下了。
　　随后伸手，如玉粉嫩的指尖牵住一点少女衣角，眉眼间冷意消融，只见温婉。
　　“小将军原来在这，我陪你坐一会儿可好？”
　　起初是纪昭月主动和好，现在却是谢青烟舍不下她。
　　她一人独行太久，实在舍不得一个真心待她向她之人。
　　纪昭月晃着手中酒壶，在看见她时心中就有了定论。
　　她既放不下那些虚假的朋友，她又何必强逼，免得再度变成一个强迫她欺辱她的坏人，走上话本老路。
　　她怜惜女主身世凄苦，可女主或许根本不需要呢，她就喜欢这样呢？
　　维持寻常朋友关系便可。
　　纪昭月垂眸，声音带着几分懒散随意，“嗯，那你坐吧。”
　　谢青烟脸色微变，她好像不生气了，却更叫人紧张。
　　小姑娘一点一点从人衣袖上摸过去，直到握住纪昭月的手腕，眉心轻蹙，语气十分不安，“你，你怎么啦，还在生气吗，我同你道歉好不好，别生气了。”
　　纪昭月将酒壶换到另一只手上，懒懒的又喝了一口，“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来陪我坐会儿吗，坐啊。”
　　谢青烟敏锐的察觉有哪不一样了，但说也说不上来，只能愣愣的被她安排坐下，双腿拘谨的合拢，乖的不像样。
　　一双如水的眸子怯生生望着她，可怜极了。
　　话本里，她柔弱的外表就是她的武器，总会有人心疼她，愿意做她手中的刀刃。
　　或许话本里的结局也是她所喜欢的，或许她并不想被救，毕竟那可是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么想来，倒是她多管闲事了。
　　纤长的眼睫覆住眼底情绪，听见耳畔女子柔声劝她少喝一点，她也没什么反抗的心思，顺从放下酒壶。
　　谢青烟没想到她会听话，心里却更加惴惴不安，小将军这样，不像是不生气了，倒像是……真的不管她了。


第18章 
　　画舫里的事告一段落，纪昭月招回了自己留在谢家的暗卫。
　　如今她与谢青烟已经算得上寻常好友了，对方大抵是不再讨厌她，恨她。
　　这便够了，反正她再看不下那人心甘情愿被一帮人欺负，干脆不再关注她。
　　.
　　谢家，谢青烟挥退下人，冷眼看着突然出现的英王萧泽。
　　萧泽没注意她态度不同往常，自顾自开口询问她画舫上与秦璋相谈的结果。
　　秦家是当朝重臣，有些话由他出面问必然会引起警觉，只好寻上谢青烟，请她帮忙。
　　毕竟在端王一事上，两人已经合作过一回了。
　　谢青烟低头掩住些许烦闷的情绪，开口声音清冷如天边白雪，“秦家不会与端王联姻了，殿下大可放心。”
　　萧泽听她这么肯定，果然松了口气，又闲聊般道，“本王原想在外面寻机会问你的，但这几日你都没有出门，只得上门来，有些失礼，谢姑娘勿怪。”
　　谢青烟低垂眉目，并未说话，英王看起来也不在意，又说，“你那二姐姐不死心，仍同七皇弟私相授受，期望嫁入成王府，谢姑娘你说，本王可要成全她？”
　　七皇子成王，生母是婢女出身，颇有几分姿色，被陛下宠幸后怀有身孕，慢慢晋升为嫔。
　　算不上受宠，但生性风流，京城里规矩些的小姐都不敢与他扯上什么关系，唯恐坏了自己的名声。
　　初得知谢窈同他私下有情意时，她也是想不通的。
　　但谢青烟将这事捅到谢窈父母面前，已经差不多了，后面的事并不打算继续插手，毕竟说起来，她的婚事还攥在旁人手上。
　　“愿不愿意，都是成王殿下与二姐姐的事，臣女不敢妄言。”
　　英王又笑，“你倒是谨慎，如今本王和你可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本王面前，你大可不必如此，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谢青烟生的漂亮夺目，又有脑子，英王回去后总想到她，这般女子，嫁与旁人，他觉得可惜。
　　然对方仍是克己守礼，对他一根绳上蚂蚱的说法不置可否，“无论二姐姐与成王殿下如何，臣女确实不在意。”
　　“她如此欺负你，你也不想报复她？”
　　英王几乎明晃晃暗示，他可以帮她报复。
　　她应该答应的，其实以她的性子，一开始就该利用英王，狠狠的报复谢窈。
　　可心底总是莫名不愿，不愿与英王牵扯太深，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若牵扯太深，她会失去很多很多东西。
　　即便得到的再多也无法弥补。
　　谢青烟纤长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多谢殿下关切，只是女子间的事，殿下不便插手，就不麻烦了。”
　　被拒绝了，英王觉得有些可惜，他还不想走，转头又问起谢青烟和纪昭月的事，那日他目睹纪昭月负气离去，也不知两人最后怎么样了。
　　骤然听见小将军名字，谢青烟神情有些恍惚，那日后，她好久没见到纪昭月了。
　　“谢姑娘？你在想什么。”
　　见她失神，英王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谢青烟后退半步，神情冷淡，敷衍了英王两句，不知道王爷为何如此爱多管闲事，他们也算不上很熟，哪有这么多话要问。
　　大抵是因为对方表现的并不热络，离开后英王还在想她，脑海中频频浮现女子清冷淡然的面孔。
　　他很少碰见这样的女人，难免被吸引。
　　.
　　不再去烦忧帮女主角的事，纪昭月日子过的清闲多了，整日里也没什么人找她玩，她老实躺着，偶尔练几个字讨讨母亲欢心即可。
　　这日外头的天格外炎热，纪昭月懒得练刀，躲在屋里摆了好几个冰盆，过舒服日子。
　　醉柳从院外进来，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见到纪昭月便笑着行了一礼，温声道，“小姐，表小姐来了，夫人叫您去陪一陪。”
　　纪昭月本瘫倒在软榻上，闻言又坐起来，“表小姐？崔家那几个吗，她们也不爱和我玩啊，我过去干嘛。”
　　崔家姑娘没一个文采差的，平日里也最喜欢吟诗作对，不爱舞刀弄枪，跟她不大聊得来。
　　她要真去了，对方不得拘谨死。
　　“哎呀，小姐，不是那几个表小姐，这位表小姐您没见过呢，是夫人的亲侄女，刚从清河过来，于情于理，您都该去见见的。”
　　崔琇是崔家的女儿，而崔家如今在朝为官的是崔琇堂兄，属于分支，在本家崔琇还有一个亲哥哥，今日来的，就是她亲哥哥的女儿。
　　两地离得远，纪昭月常年被带往军营，还真没和本家的姑娘见过。
　　“那不就是我亲表妹？”她好奇的问。
　　醉柳笑着，“是啊，您快去看看吧，别叫表小姐等急了。”
　　亲表妹自然不好不去，纪昭月起身，松了松惫懒的筋骨，好叫自己显得挺拔一些。
　　正要走了，视线忽而落在梳妆台上一支颜色清透的簪子上。
　　是那日她想送谢青烟，可谢青烟说不喜欢的礼物。
　　她不喜欢正好送旁人，反正纪昭月觉得这支簪子格外好看。
　　顺手将盒子带在身上，她大步往正厅走。
　　崔琇正命人上了些点心，“你爹写的书信里说你爱吃甜食，我特意让小厨房准备的，快尝尝，可还合口味？”
　　“很好吃，多谢姑母。”
　　“娘，表妹呢，我瞧瞧。”
　　纪昭月快步从院里走来，崔琇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表妹在，好歹规矩些。”
　　原本端坐着的白衣女子，在听见声音后连忙起身，只匆匆划过纪昭月一眼，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崔雪肌肤真如雪一般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漆黑明亮，浑身透着股书卷气，矜持有礼的弯了弯身子，“表姐。”
　　纪昭月回过神，同样拱手还了一礼，“我名唤纪昭月，表妹是……”
　　“表姐叫我雪儿就好。”
　　雪儿，这名字真配她，如雪般洁白。
　　“别站着，都坐下，你雪儿表妹第一次来京城，这段时间你带她好好玩一玩，但不许带去军营。”
　　崔琇不轻不重的暼了她一眼。
　　自己嫁了个粗糙的武夫，可没打算让侄女也和她一样。
　　武夫有武夫的好，但她侄女比她当年看着还要娇贵，首选当然是文人，且军营里那些人莽撞，没得吓到小姑娘。
　　纪昭月无语，她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吗，“不用您说我也知道，来，雪儿妹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纪昭月将手中精致的盒子抛了抛，本来想潇洒一点直接抛过去的，但怕文人反应慢，还是老实的递了过去。
　　崔雪看着面前的木盒子，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声音又轻又细，“不不不，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表姐拿回去吧。”
　　纪昭月不听这些，一把将东西塞进人怀里，“拿着玩玩就是。”
　　崔雪推辞不掉，紧张的看向崔琇，崔琇笑着点点头，“你就拿着吧，也是昭昭的一点心意，她身为姐姐，本就该照顾照顾妹妹的。”
　　两人都这样说，崔雪只得收下，弯了弯眼眸，声音温润，“谢谢昭昭姐姐。”
　　对方主动表露善意，她便也从善如流换了更亲近的称呼。


第19章 
　　崔雪被安排在离纪昭月最近的院子里。
　　两人都是年轻的小姑娘，或许能更聊得来。
　　虽然一个从文一个从武，但崔琇知道昭昭会迁就妹妹的。
　　且她想让女儿接受文化熏陶已经很久了。
　　听闻她与那谢家三姑娘如今关系非常好，想必也知道该如何与文人相处。
　　照顾人这种事，纪昭月是不太会的，但这是她亲表妹，情分自然不同。
　　当日崔雪先搬进院子里稍加修整，后面几日纪昭月每日都去她院子里，或带她上酒楼茶馆吃饭听书，或去珍宝阁选些漂亮首饰，两人关系也日渐熟络。
　　这日，纪昭月大大咧咧又闯进人家院子，“雪儿妹妹，在做什么呢，崔家举办诗会，我想着你会喜欢，可要去看看？”
　　崔雪放下手中翻了大半的蓝皮书卷，唇角抿开一点笑意，温声说，“同为崔家人，本就该去见见的，前面都不得空，今日去正好，昭昭姐姐，你等我换身衣服。”
　　“嗯。”
　　纪昭月有些心虚，说起来她不得空，不正是因为她每天带着人四处玩耍吗，生怕她空闲了一个人感到寂寞。
　　很快，崔雪换了身浅白罗裙，她气质偏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
　　“昭昭姐姐。”
　　“走吧，在崔家你一共有三个表哥，两个表姐两个表妹，都喜好文墨，你和她们应该很合得来。”
　　“嗯。”
　　崔雪乖乖跟在纪昭月身边。
　　考虑到她不会骑马，两人是坐马车过去的。
　　“这簪子倒是衬你。”
　　闲聊之际，纪昭月注意到对方戴上了她送的簪子。
　　簪子很漂亮，她戴也很合适。
　　崔雪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昭昭姐姐挑的好。”
　　“今日诗会结束若有空再带你去买点，不必打扮的这样素净。”
　　崔雪和女主角一样，总是衣着素雅，但她觉得小姑娘还是得趁年轻弄鲜亮些才好。
　　不知不觉又想到旁人，纪昭月有片刻失神。
　　“可是我的首饰已经够多了，不用再买的。”
　　崔雪不像纪昭月，从小就要求多，她总是很乖巧，怕给旁人添麻烦。
　　纪昭月回神，不赞同，“首饰哪有嫌多的，你第一次来京城，可不能让舅舅以为我们待你不好。”
　　“不会的，我父亲说姑母是最好的人了。”
　　“那你父亲有没有提过我？”
　　“这……”
　　纪昭月记事以来从没和本家那边的亲戚见过，他们估计也不了解她的性情，她也就随口一问，“到了，下去吧。”
　　“啊，好。”
　　两人从大将军府的马车下来，难免引人注意。
　　这还是崔雪第一次参加京城聚会，出现在这群贵人小姐面前，颇有些紧张，一下来就紧紧靠近了纪昭月。
　　纪昭月侧头与她说，“你就跟在我身边，我带你去见你堂叔。”
　　“好。”
　　两人同步往崔府走，无意中看见的小姐公子神情疑惑，“小将军身边的姑娘是谁，仿佛没见过。”
　　贵女们有自己的圈子，京城里有些身份的女子她们大抵都见过几面，因此对这个生面孔很是好奇。
　　“烟儿来了没，可以去问问烟儿，她不是和小将军关系好吗，没准认识这女子呢？”
　　“烟儿应该是和谢窈一起来的。”
　　说到谢窈的名字，众人神情又有些鄙夷。
　　纪昭月带崔雪和崔家人见面，那几个崔家小姐和她聊不来，倒是想和雪儿玩。
　　她侧头看向人。
　　崔雪有些犹豫，她不认识她们，也更想和昭昭姐姐在一起。
　　“去吧，跟你的堂姐妹好好吟诗作对一番，这些只有她们能陪你，我可陪不了，要有什么麻烦再来寻我，别被人欺负了，知道吗？”
　　崔庭语笑着掩了掩唇，“表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才不会叫人欺负雪儿姐姐呢。”
　　“嗯，相信你们，去吧去吧。”
　　纪昭月随手挥挥，转身也快步走了。
　　崔家姑娘并不难相处，考虑到和崔雪是第一次见面，特意问了她许多清河崔家的事，好叫她不那么紧张。
　　纪昭月没了小尾巴，也觉得自在很多，连姿态都不像原来那么规矩，嘴里随便叼了朵路上摘的花儿，昂首阔步，颇有几分潇洒恣意。
　　然而，没走几步，又给她撞上了不该看的。
　　端王都被陛下罚了，怎还是不安分？
　　她看见端王于路中央拦住女主，本和女主同来的谢家姐妹，行过礼后竟直接丢下她离开。
　　以她们的心性，能做出这种事，简直荒唐又合理。
　　纪昭月沉眸，终于在端王伸出手欲强行牵住慌乱无措小姑娘时撇下花开口，“臣女见过端王殿下。”
　　声音沉稳有力，主要是吓人。
　　端王强迫人的动作一顿，脸色不大好看，本想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色，入目却是纪昭月美艳的脸庞，散漫的模样。
　　谢青烟早在看见纪昭月时眼瞳便亮了亮，她向后躲开端王，毫不犹豫抿唇提起青色裙摆，朝小将军跑过去。
　　站在她身侧，“你怎么来了呀，我还打算去找你呢。”
　　今日是崔家诗会，她就猜她会来。
　　“不找你那些朋友，找我做什么。”
　　纪昭月单手掐着腰，淡淡瞥了人一眼。
　　谢青烟心下微怔，又以为她在为旧事生气。
　　刚想开口为自己解释两句，对方的视线却已从她身上挪开。
　　“端王殿下和谢姑娘聊什么，让臣女也听听？”
　　她这么说，谢青烟才将视线落在端王身上，然后眼里极快速的闪过一抹厌恶，又忙看向纪昭月，想洗洗眼睛一样。
　　端王见她在，心知今日又不成了，一边暗恨纪昭月每次都坏他的事，一边嘴上客套了两句，扭头走了。
　　花园里只剩两人。
　　谢青烟一边欢喜，一边小心的抬眸望她，“小将军……”
　　“嗯？”
　　多的是人这样叫她，所以她也没觉得不对，侧眸看去。
　　谢青烟踟躇不安，“你，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纪昭月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有。”
　　人姑娘表示并不信，“那你方才为何要那般说？”
　　“顺口而已，你别想太多，没生你的气，诗会要开始了，走吧，我送你过去。”
　　女主角的人生总是充满意外，虽然她打定主意不掺和了，但今日碰都碰上了，也没必要一点都不管，万一真出什么意外，怪她头上呢？
　　纪昭月神色如常，她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谢青烟知道，看她模样，是真的不生气。
　　这明明是好事，可心底却有许多慌乱，一点一点漫开，女孩儿愈加紧张，明明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久，可对方于她，已经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了。
　　“纪昭月。”
　　她慌乱之下叫了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回头，“嗯？”
　　纪昭月回头，满脸疑惑，谢青烟仔细看了她的神情，没有生气，真的一点也没有。
　　可是，有哪里不对了。
　　就是有哪里不对了。
　　她能感觉的出来。
　　“走啊，傻站着干嘛，等会儿去晚了，你可就错过一个扬名的机会了。”
　　谢青烟的才气在京城是排的上号的，话本里，她不会错过任何一场诗会，普普通通的诗会却是她的筹码，她慢慢让人看到她，慢慢利用在外的好名气改变自身境遇，博更好的出路。
　　“来了。”
　　小姑娘眉眼间再度染上淡淡的愁绪，脚下还是乖乖跟在纪昭月身边。
　　诗会还没开始，纪昭月的位置崔家特意安排了，大抵也是听说她与谢青烟关系好，就将两人安排在相邻的位置。
　　崔雪原同崔家姑娘坐在一处，看见表姐过来，便有些想去和表姐一起，微红着脸与堂姐堂妹们说，“我去和昭昭姐姐打个招呼。”
　　她们都是善解人意的性子，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崔雪便迈着秀气的小步，偷偷走到纪昭月身后，一下点在她的酒杯上，“昭昭姐姐，你怎么又喝酒啊。”
　　这亲近的声音引起了谢青烟的注意。
　　她神色微愣，转过头去，只见身姿灵动的白衣女子在纪昭月身旁轻笑着。
　　两人仿佛很熟稔，她的动作也很自然。
　　再往上，谢青烟竟看见一只十分眼熟的簪子，心脏骤然紧缩，漆黑的眼瞳颤了颤。
　　那是纪昭月原本要送给她的，她没要，所以现在是旁人的了。
　　小姑娘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很想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但以她内敛的性子，却不知要如何去问……
　　纪昭月自然知道小表妹偷偷摸摸靠近，见她闻出酒味，顺手便把酒杯搁了，免得她回去告状。
　　“不喝了，你怎么过来了？”
　　“来和姐姐打招呼啊。”崔雪有些心虚，表姐让她和堂姐堂妹们玩，但她还是想和表姐玩。
　　纪昭月轻易信了她的话，看向身侧女子，“嗯，那顺便给你介绍下，这位是谢姑娘，谢青烟，是我朋友，这是我妹妹，你叫她雪儿就好。”
　　她说是朋友。
　　原本有些微微抽痛的心又慢慢平缓下来，谢青烟勾起唇角，眉宇间冰雪微融，“雪儿妹妹。”
　　“姐姐。”
　　崔雪面对旁人时又有些紧张，忙站好行了一礼。
　　乌发摇晃间，青玉簪子始终耀眼夺目。
　　谢青烟咬了咬牙，勉强笑道，“雪儿妹妹不必多礼，既是小将军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她不知两人关系，只以为是纪昭月在外交的朋友，虽然她从未听闻小将军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难怪都不大爱搭理她了。
　　崔雪奇怪的看了谢青烟一眼，姑娘心思细腻，总觉得面前的姐姐笑意有些牵强，是身体不适吗？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纪昭月便拉紧了崔雪的手，用下巴指了一片人，“一会儿你和崔家姐妹去玩，不许同他们交朋友，只做点头之交便可，知道吗？”
　　崔雪虽不明白，但胜在听话，闻言立马点头答应。
　　只谢青烟知道原因。
　　她失神的望着杯中清茶，被点到的人，都是纪昭月不喜她与之来往，虚情假意之人，几乎占了公子贵女中的大半。
　　她又抬眸看向坐在一起，关系分外和谐的两人，明明她也和她们离得很近，偏偏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所以，还是更喜欢听话的是吗？
　　因为她不听话，她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谢青烟骤然明白，她不是不生气，而是生气也没用，于是放弃了，她将她们的关系维持在普通朋友的界限，她不管她交友，她也没办法和她成为更好的关系，而别人，别人可以，只有她不可以了……
　　想清这一点，谢青烟几乎霎时红了眼眶，清瘦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显得格外柔弱可怜。


第20章 
　　衣角又被人轻轻拽住了，纪昭月不回头也能知道是谁拽的。
　　干脆将那条支起的手臂放平，她爱拽，就任她拽去。
　　一点小事，才不和女主唱反调呢。
　　偶尔几眼暼到身旁，只见女主似陷入了沉思，一边沉思一边两只手都拉住她袖子那种。
　　看着袖子上无端出现的褶皱，纪昭月：……
　　算了，这是女主，她忍。
　　诗会自然是有人作诗的，但一般也不会干巴巴的作，就如今日采取击鼓传花的方式，花球落在谁手上，就轮到谁起来作一首诗，题材不限，作出来就好。
　　纪昭月听见规则，人已经傻了，不是，崔家人在做决定的时候没把她算上吗？
　　她会作个锤子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可以不坐在这吗？
　　她说怎么这次宾客都坐的如此紧凑！
　　纪昭月有心想退，可那边击鼓传花已经开始了，她眼睁睁看着花轮了一圈，被崔雪兴冲冲接过，在她催促的声音中还好奇的看了两眼，才递给她。
　　小将军紧张的要命，正想把花球塞谢青烟怀里时，鼓停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向她而来。
　　堂院里沉默的厉害，纪昭月脑海一片空白，手里还握着烫手山芋。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瞪着一脸不关我事的崔照，无声骂了很多脏话。
　　就在场面凝固，崔家人犹豫要不要出面解围时，纪昭月手上一轻，花球被身边人拾起，她下意识抬眸，只见谢青烟缓缓站起，面容冷淡，她好像不大高兴，然后面无表情的念出一首诗，无视周围鼓掌的声音，坐下，把球传给别人，再度陷入沉思，漆黑的眼瞳失神。
　　纪昭月：……
　　“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伸手在谢青烟面前晃了晃。
　　谢青烟抬眸，淡淡望了她一眼，忽然屁股挪了挪，用半个后背对着她，脸也撇向另一边，不理她了。
　　纪昭月：……
　　女主奇奇怪怪。
　　她耸了耸肩没再多话。
　　只有谢青烟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气闷。
　　哪有这样的，不听她的话就不和她做好朋友了。
　　小姑娘气鼓鼓，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把撒在纪昭月身边的裙边也拉回来，一副坚决不想理她的模样。
　　纪昭月：……
　　击鼓传花还在继续，崔雪也接到了一次，站起来落落大方的作了一首诗，谢青烟接到的次数倒是比旁人多，因为花球落在纪昭月手上，她会拿走当做自己的，旁人看见了，但谁都知道纪昭月于诗词一道上半点儿不通，所以也就当没看见，给她们开了这个后门。
　　纪昭月一脑门的疑惑，这人不理她，可只要花球停在她手上，又会主动探身过来拿走，替她解围，但还是一言不发的，真奇怪。
　　直到击鼓传花结束，谢青烟因诗作的好，又好好出了一波风头。
　　崔雪挨着纪昭月，望向谢青烟的眼里满是崇拜，“谢姐姐好厉害啊，出口成诗呢，感觉她都没怎么想。”
　　这不是文人女主基操吗。
　　“你也很厉害，作的诗不比谢姑娘差。”
　　谢青烟和她们离得近，自然也听见这句话了，心中愈加沉闷。
　　有旁的姑娘在结束后来寻谢青烟说话，纪昭月抬眼一看，哼，又是那群欺负过她的人。
　　随便她。
　　她眼不见为净，从发间取了根簪子出来，在指尖转着把玩。
　　谢青烟不知为何，今日也格外不想和她们说话。
　　小姑娘雪白着一张脸，抿紧薄唇，寡言少语，任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自顾自出神。
　　她这般冷淡，习惯了被她细腻照顾的好友们自然不适应，其中一女子皱了皱眉，又想到她在席间作的诗来，忍不住问，“烟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今日写的诗都好幽怨啊。”
　　谢青烟回了回神，眸光微闪，仍旧有几分冷淡，摇头，“没有。”
　　就回了两个字，也不似从前会有几分柔和在其中，就好像不想同她们说话一般。
　　林婉若脸色不大好看，谢青烟在傲气什么，只是出于情面夸一夸她罢了，还真将自己当做当世文豪了？
　　她自幼被家中宠着，也是受不了气的，当即就要发作，眼尾都飞天上去了，神情轻蔑又不屑，“烟儿，你别是又被那个谢窈欺负了吧，当初怎么说也是谢家千娇百宠的女儿，可惜伯父伯母运气不好，早早去了如今只能在谢窈手底下讨生活，啧啧啧。”
　　她语气仿佛真为谢青烟感到可惜，但神色却带着点看笑话般，刺伤人的尖锐。
　　谢青烟手蓦的攥紧，漆黑眼瞳微动，落在林婉若身上，一言不发，看的她脸上笑意渐渐僵硬，周围一片安静，旁人许也觉得尴尬，无人附和她，她恼羞成怒，忽而站起来，生气道，“谢青烟你得意什么啊，还真当我们多捧着你，不过是会写两句诗就傲上了，我告诉你，在京城，看的都是人脉家世，你文采再好，没人给你铺路，也是没用的！”
　　这是最最看重家世背景的地方，林婉若敢如此得意，不过是因为她父亲是三品御史，她姑姑在宫中正得宠爱。
　　谢青烟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楚，几乎要被她戳破了。
　　对，就是这样，她们表面与她交好，可背地里都看不上她。
　　唯有……纪昭月，她是不一样的，她会向着她。
　　可她已经把人气跑了。
　　谢青烟心中忽然涌起许多懊悔，名声有这么重要吗，嫁个有权有势的男子，很重要吗？
　　将别人踩在脚下，很有意思吗？
　　贝齿咬住唇瓣，力气很大，舌尖尝到了血腥，耳畔却忽然听见少女不悦的拍桌声，“吵死了，能不能闭嘴。”
　　她这话对贵女来说实在直白又难听，她们惊呆了，不敢置信的望着纪昭月。
　　“不敬故去的长辈，这便是林大人的家教？”
　　纪昭月冷冷睨了她们一眼。
　　几人脸色又青又白，为首的林婉若气到发抖，伸出手指指着纪昭月，纪昭月冷笑，“再敢指我，把你指头削下来。”
　　吓得早闻她凶名的小姑娘连忙将手指收回，用另一只手紧紧包着。
　　她还不服气，又觉得丢人，正想和纪昭月争论，被身旁姐妹拉了一下，示意她看上面。
　　她看去，只见崔家公子小姐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默默看着她不放。
　　崔家是世家大族，几位公子小姐又都文采斐然出口成章，若入官场，仕途定一片坦然。
　　谁也不敢得罪他们，纪昭月又不是个好惹的，加在一起，林婉若再委屈也拿她们没办法。
　　“你，我要回去告诉我姑母！”
　　接着就被气的拎起裙摆跑了。
　　纪昭月还阴阳怪气的学舌，“我要回去告诉我姑母～”
　　崔雪没忍住笑，噗嗤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昭昭姐姐，她姑母是谁呀，很厉害吗？”
　　纪昭月纤长手指转了两圈，将簪子簪回发间，“是陛下的妃子，但陛下向来明辨是非，定不会听信旁人胡言，对了，她人品不行，你别和她来往，我见了生气。”
　　崔雪连忙点头，“嗯，我知道，她对谢姐姐如此咄咄逼人，我也不喜欢她。”
　　还是表妹听话。
　　不听话的某人感觉自己好像被点了一下，手指用力揉着帕子，将帕子揉的一团皱，纪昭月，又帮了她一回。
　　方才还生她的气，眼下却只有后悔与心软。
　　汲汲营营多年，为的不就是有人能护住她吗？
　　现在有了，她怎么能再把人往外推？


第21章 
　　纪昭月本来只是随手帮一帮女主，指望对方记她点儿好，大杀四方的时候可别把她算进去，没想到后面女主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了。
　　前面还不搭理她呢，眼下又软又黏，直勾勾盯着她。
　　小将军不自在，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崔雪还以为她是因那几人暗含嘲讽的话才如此的，出言安慰了她一会儿。
　　谢青烟不知道纪昭月和这女子的关系，也不知这女子是何身份，只能勉强同她笑了笑。
　　纪昭月从未见过这般善变的女子，一会儿黏人拉她衣角，一会儿生气不理她，一会儿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怪渗人的。
　　崔府给众人准备了些许吃食，此时正端上来，纪昭月看中一盘绿豆饼，拿筷子利索的夹了一个到谢青烟盘里，低头有些结巴，“你，你要不吃点东西吧，别看了，只是举手之劳。”
　　她确实想要女主感激她，但也不用这样盯着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辜负她了。
　　一双天生含雾的眼睛可怜巴巴的。
　　纪昭月悄悄望一眼，然后打了个激灵，只想叫谢青烟正常些。
　　谢青烟望着被人亲自夹过来的绿豆糕，红唇轻抿，眼眸黑润，左手又摸过去，牵着人一点衣角，低低应了声，漂亮雪白的手指捏住糕点一角，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
　　微甜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甜到了嗓子眼儿。
　　“嗯，很好吃。”
　　她忽然说了句。
　　纪昭月觉得有哪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武将本就心思没那么细，最后只是干巴巴的回复她，“嗯，好吃你就多吃点，我的也给你吃。”
　　缺了一块儿的糕点盘子被人推动，与自己的抵在一处，谢青烟眨了眨水润的眼睛，小声说，“哪吃的了这么多呀。”
　　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纪昭月惊呆了，觉得自己大抵是耳朵生了毛病。
　　谢青烟这样矜贵的小姑娘，也会同人撒娇？
　　尤其是同她这类武妇。
　　谢青烟该是最最看不上她的。
　　若不是她后面主动求和，对方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看什么粗莽之人的眼神。
　　纪昭月不得不承认，她有点紧张了。
　　后背绷直，第一次坐的很规矩，声音也崩成一条直线，眼睛看向前方，只嘴巴在回她，“啊，吃不下也没事，剩下的我吃。”
　　谢青烟唇角抿起几分笑意，又超小声说，“好。”
　　然后小口小口的吃起东西来。
　　隐隐约约的目光终于不在自己身上游走，纪昭月松了口气，随手捞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润润莫名干燥的喉咙。
　　下一秒酒杯被人摁住，她一愣，扭头是谢青烟雪白.精致的小脸，她蹙着眉眼，规劝道，“你不要喝酒了，会头疼的。”
　　以纪昭月的酒量，她还没因喝酒头疼过，尤其是崔家的酒，淡的跟水一样，有什么好疼的？
　　但刚刚被谢青烟看怕了，纪昭月轻咳两声，还是松了手，“刚刚拿错了。”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酒杯被人拿走，放到了自己面前。
　　纪昭月：……
　　咱也不敢拿回来啊，今天女主角好奇怪，别是被刺激大了，还是忍一忍得了。
　　她安静的如同一只鹌鹑。
　　又听耳畔响起女子犹豫柔软的声音，“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少女恬静又乖巧的看着纪昭月。
　　这时候，小将军该劝她不要再和那些人来往了，然后她顺理成章同意，和小将军和好，继续做好朋友。
　　纪昭月抬眸，谢青烟眼睛亮亮的盯着她。
　　一向稳重的贵女少有这般时候，怪吓人的。
　　纪昭月身形僵硬，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点，然后老实摇头，“没，没有啊。”
　　谢青烟：……
　　那张漂亮暗含期待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哦。”
　　语气里带了三分失望，七分闷闷不乐。
　　纪昭月已经说过不管她了，就算她还要和那群人玩，她也不会再说什么。
　　哼，好狠的心，说不管就不管了。
　　小姑娘委屈巴巴，闷头吃绿豆饼。
　　直到自己也吃不下了，她又蔫蔫儿道，“好撑。”
　　纪昭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抬手把她剩下的绿豆饼挪到自己面前，张口吃起来，也不忘招呼崔雪一起吃。
　　谢青烟视线又落在崔雪身上，主要是盯着那根簪子。
　　心里再度生出淡淡的悔意，早知道就不说不喜欢了，现在好了，她曾拒绝过的，都是旁人的了。
　　崔雪不比纪昭月知道剧情，有很多顾忌，在察觉到注视时便抬头看过去，双眸清澈见底，“谢姐姐，怎么了？”
　　谢青烟唇角扯开一点勉强的笑容，摇摇头，“没事，对了，你和小将军是如何认识的，她都没有和我说过，你们好像……很熟悉？”
　　她不想在纪昭月心里比不过旁的朋友，尤其在对方比她听话的时候，更生出一种危机感，所以想问问她们的事，以便自己……插入其中。
　　崔雪含笑，自然的给人丢下一个惊天大消息，“昭昭姐姐是我表姐，我暂住在将军府，姐姐怕我无聊，每天都来找我玩，自然熟悉了。”
　　谢青烟：？
　　是表姐表妹的关系？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笑意也莫名真诚几分，“原来是这样。”
　　她目光又落在纪昭月身上，只觉得她比方才更好了。
　　正吃绿豆饼的纪昭月：……
　　别看了，求求你别看了，看的人好紧张！
　　崔家诗会结束后，崔雪婉拒崔家小姐留她住一晚的好心，还是觉得将军府更舒服些。
　　这次谢青烟倒不跟往常一样，和自己那些朋友走在一起，而是从开始到结束，一直跟在纪昭月身边，充当小尾巴。


第22章 
　　人要跟着，纪昭月也不好赶她走，这可是女主，万一她不高兴了，分分钟要她狗命。
　　“我送你回去？”
　　谢青烟本就在等这一句，闻言微微低下头，只露出一截白嫩漂亮的脖颈，软声说，“嗯，那就麻烦……小将军了。”
　　昭昭两个字在唇舌间绕了绕，还是不好意思唤出来。
　　倒是雪白的耳朵自动染上晕红，幸亏隐在浓密的黑发下，没叫人发现。
　　“那上马车吧。”
　　纪昭月粗粗扫了一眼，门口属于谢家的马车早已离开，如果她不送谢青烟回去，小姑娘怕是要走回去了。
　　倒是……
　　小将军锐利的视线扫向不远处一辆表面平平无奇的马车，如果没看错，那是端王府的马车。
　　端王竟然还没走，难保不是想对女主做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更要把人完好送回去了，确实是不想管她，但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谢青烟被人欺负。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当她心善好了。
　　纪昭月脸色冷冷，叫谢青烟先进马车。
　　谢姑娘不懂她怎么又生气了，还以为是不乐意送她，小嘴瘪了瘪，有些委屈。
　　端王正好这时从马车里探出头，与瞥过去的纪昭月对了个正着，纪昭月冷冷勾唇，端王眼神有些许不好，还以为她对自己笑呢，到底是大将军之女，手底下数万兵马，能拉拢，自然还是得拉拢的。
　　于是端王回以和善的笑容。
　　纪昭月：……
　　刚刚吃这么多绿豆饼干嘛，这会儿都要吐出来了！
　　“呵。”
　　她翻了个白眼，掀开帘子，自己钻了进去，谢青烟还因为她方才的冷淡在里面坐立不安，见她进来，连忙有些紧张的看向她，大眼睛忽闪忽闪，有点可爱。
　　纪昭月手痒的勾了勾指尖，走过去坐在崔雪旁边，谢青烟对面。
　　没能同坐，她又有些失落，本就皱巴巴的帕子被揉的更皱了，见她浑身散发冷气，心中愈是忐忑不安，到底怎么了啊，生气了？
　　可，可我也没做什么呀。
　　小姑娘委屈，小姑娘低着头眼泪汪汪。
　　而纪昭月，直到自己气呼呼喝了一杯茶，才缓过来，注意到了情绪不对的谢青烟。
　　她疑惑，“你怎么了，不高兴了？”
　　谢青烟听她问，不敢说话，心里嘟囔着，哪是我不高兴呀，不高兴的明明另有其人。
　　她抿了抿唇，长睫微颤。
　　崔雪善解人意，见她这般，有所猜测，抬手给人倒了一杯清茶，抵着杯托送过去，“谢姐姐别不高兴了，旁人的错，没必要惩罚自己，气大伤身啊姐姐。”
　　她贴心的劝着，纪昭月一脸懵，谢青烟倒听懂对方误会什么了。
　　也不否认，抬手接过茶杯，垂眸，“多谢雪儿妹妹。”
　　小将军：？
　　“什么，谁的错，不是，你们能好好说句完整话吗？”
　　就这，谁听的明白？
　　谢青烟喝茶的动作一顿，有些无奈，仍抿了一口茶在喉咙里稍润了润，片刻，软下嗓音，“好了，没说什么，刚刚想到一些事，现在没关系了。”
　　纪昭月狐疑的应，“是吗？”
　　谢青烟纤长的眼睫覆住眼底情绪，乖乖喝茶，不说话。
　　.
　　外面有许多嘈杂的叫卖声，纪昭月凝神听了一耳朵，忽然向车夫扬声道，“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两位小姑娘一齐歪着脑袋懵懵的看她，崔雪做这等举动不奇怪，她们是姐妹，但谢青烟为人素来清冷，竟也这样。
　　有点可爱，手痒痒。
　　她又蜷了蜷指尖，努力克制想摸摸头的欲望，半晌，将手掌放到崔雪头上，拍了拍，“我下去买点东西，在上面等我。”
　　第一次被拍头的崔雪：？
　　什么也没得到的小谢：……
　　默默盯了会儿崔雪，将视线挪到窗外，眉心轻蹙，似有些忧愁。
　　依照她的想法，她是要和小将军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可她现在连小将军的名字也不敢叫，小将军也是，待她同旁人并没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她竟第一次讨厌起了被人平等对待。
　　她想和小将军最最要好，才不要和别人一样。
　　纤长五指不知何时攥紧窗沿，指骨泛白，崔雪有心同她说两句话，免得怠慢了她，可一抬眼便见她用后背对着自己，仿佛没有要聊天的意思。
　　那就算了。
　　纪昭月很快回来，一手拿着两根糖葫芦，一手拎着两份油纸包，开始分东西。
　　“刚出炉的糕点，闻着挺香，顺手给你们买了，尝尝？”
　　谢青烟黑润的眼瞳亮了亮，“给我的吗？”
　　“嗯，拿好。”
　　听她答应，小姑娘才小心翼翼从她手中取走一只糖葫芦，伸出杏红舌尖轻舔了一下，脸颊爬上粉色，轻声说，“好甜。”
　　纪昭月把糕点也塞她怀里，闻言奇怪道，“糖葫芦当然甜，还能苦不成？”
　　谢青烟：……
　　笨蛋。
　　马车行到谢府外，身形利落的小将军率先一把跳下马车，再转身望着里面，等人出来。
　　人没见着，倒是一只素白漂亮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停在半空不动了。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无奈伸手去接，心想娇小姐伺候起来还挺麻烦。
　　谢青烟隔着帘子隐约看见她伸手，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将手落在她手心上，然后一点点握住，才起身弯腰出去。
　　“要不要我抱你下来？”
　　纪昭月问。
　　她记得娇小姐们下马车都会放个小凳子的，以免跳下去姿势难看，又或者站不稳，她这可没有，只能自己手动维护女主的安危了。
　　听她主动要抱她，谢青烟眼尾泛起一抹红晕，乌黑长发被风吹着打在脸上，长睫微颤，没有回话，只是乖乖张开手臂，等待被人揽入怀中。
　　今天的女主好奇怪，说话奇怪神色奇怪小动作也奇怪。
　　纪昭月纠结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就不去想了，一手搂住女子纤腰，一手握着腿弯，将人抱在怀里转了半圈，只觉得她轻飘飘没什么重量，随后小心放下，“你回去吧，我和雪儿先走了。”
　　“哎，等等。”
　　谢青烟刚从被抱的羞怯中回过神，就听她说要走，连忙唤住她。
　　纪昭月已经跨上马车，闻言茫然低头，“嗯？”
　　两人即将分离，又不知几日才能再见面，谢青烟有话要说，不想留到下次。
　　她仰头，白嫩的颈项又细又长，帕子已经被揉成一团，贝齿轻咬朱唇，声音涩哑，眼里却有些期盼，“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保护我吗？”


第23章 
　　纪昭月被问的一脸懵，不是，跟女主处好关系要求还挺多，既不听她话又要她护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直到下面的人以为自己被拒绝，眼里渐渐氤氲出水雾，嘴巴扁了扁，含泪委屈道，“你不愿意管我了是不是？”
　　纪昭月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她虽然嘴上说不管谢青烟了，但只是让她走自己想走的路，真出了事，该管肯定还得管啊。
　　纪昭月自认不是那等狠心之人。
　　小姑娘抿唇，布满浓雾的眼睛继续看她，眼尾泛红，纪昭月有些无奈，说出她想听的话，“会，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会帮你。”
　　谢青烟方才还很忧愁可怜，生怕被人拒绝，听见这话却像是愣了愣，巨大的喜悦在心间绽开，一点一点蔓延向全身。
　　“真的吗？”
　　她又变作有些爱害羞的小姑娘，抬起青色袖摆虚虚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瞳，很不好意思似的。
　　“自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谢青烟眼尾粉红，含羞带怯，但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反驳她，你总说不管我了，最后还是会管我，明明就时常说假话。
　　她这幅娇娇样子更叫纪昭月手足无措，结巴了半晌才说，“那，那你要是，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
　　她用大拇指指了一下车厢。
　　谢青烟得她承诺，正美的冒泡泡，闻言又想起两人今日要分别，心中生出几分不舍来。
　　她伸手拉住纪昭月一只细长手指，小声问，“我平日里可以给你写信吗？反正也闲的无聊。”
　　纪昭月垂眸望着自己被软乎乎包裹的手指，心下莫名一慌，几乎想把这只手送给她了，听见这话也只是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两句，便立马答应，“写信？当然可以，你想写就写，我会看的。”
　　但不会回。
　　小将军知道自己的字在很多文人眼里与狗爬无异，还是不拿出去污小姑娘眼了。
　　她又答应了。
　　自父母去后，谢青烟好像第一次这么高兴，狭长凤眸几乎眯成一道月牙儿，浑身透着愉悦。
　　“嗯，那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前面几次送她回来，她可没说这样黏糊的话。
　　纪昭月感觉有哪不对，惊疑不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掀开帘子进去了。
　　无论是哪不对，总归不可能是坏的方向。
　　只要能保住她，保住将军府，其他的随便。
　　崔雪见姐姐进来，也有些欲言又止，方才的一切，她都在里偷偷目睹了。
　　崔家的姑娘博览群书，她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很有些不对劲，但心里也并不确定，为免猜错，她张了张口，还是没说话。
　　武将心思粗，不一会儿就将那些东西抛之脑后了，又重新开朗起来，带妹妹上珍宝阁好生买了一通首饰。
　　崔雪百般拒绝不成，对方只是自己挑，有喜欢的直接叫人包起来送去将军府，她也是回去的时候才知道，这么多首饰，全是给她买的。
　　回家的第二日，纪昭月便收到了谢青烟来信。
　　她一手簪花小楷，字迹很是清正漂亮，与她的全然不同。
　　上面写的也是些零零碎碎的琐事，比如自己回去后练了一首新谱子，有机会弹与她听，比如厨房送来的饭菜太过油腻，她很不爱吃，再比如，她新绣完一条帕子，问她用不用得上。
　　结尾附一句，【盼与君相见】。
　　纪昭月放下信封，仰躺在软榻上，冰盆的凉意让她脑子很清醒。
　　女主想约她见面，还想给她送帕子。
　　炎热的天让人一点儿不想出门，但女主邀约也不好忽视。
　　纪昭月没犹豫多久就抬手招了侍女进来，让她传口信去谢家，邀谢青烟明日上醉逢春吃饭。
　　不是说厨房的菜油腻吗，怕是最近胃口不好，带她去吃点好的。
　　本就这么瘦，再不吃饭，怕是风吹一阵就能跑了。
　　纪昭月不知不觉又为她着想起来。
　　将军府来人寻谢青烟的事也惊动了谢家如今的当家人。
　　他成日忙朝上的事，又自恃身份，从不许旁人和他说些没用的闲事，自然不知道将军府的人为何要寻谢青烟。
　　骤然听闻，眉心紧皱，“将军府的人忽然来寻烟儿，可是烟儿有何处得罪了她们？”
　　谢夫人倒是听女儿说过一些内情，神色隐隐不屑，“老爷想多了，是三姑娘同将军府的大小姐交好，两人在外时常黏着，满京都传遍了。”
　　“将军府的大小姐，可是小将军？”
　　小将军一名是陛下也承认过的，说其有乃父之姿，骁勇善战，巾帼不让须眉。
　　“是啊，这文人与武将私交甚好，旁人还不知晓要如何笑话我们呢。”
　　武将在文臣眼里，便是粗鄙，不可交流之徒，她这般说，自然是希望得到丈夫附和的。
　　然而谢良沉默片刻，却忽然说，“你去问问烟儿，能不能带上窈儿和薇儿一起。”
　　谢夫人：……
　　脸色不大好看，不敢置信，“老爷，你疯了吗，那纪昭月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将，肚子里没一点儿文墨，窈儿薇儿与她来往作甚！”
　　谢良摸了摸胡子，白了夫人一眼，“自然是为了同将军府交好。”
　　谢夫人：……
　　不说话但仍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着你。
　　谢良绷不住了，只得主动解释，“自大哥去后，谢家如今在朝中情况并不算好，将军府得陛下看重，若能与将军府交好，眼下困境就会迎刃而解了。”
　　谢夫人不同意，“与将军府交好何必要送孩子们去纪昭月那受委屈，她一介武妇，听闻脾气大的很，动辄要打人的，就算窈儿脑子糊涂做过错事，您也不能拿她去讨人欢心啊！”
　　纪昭月在京中名声实在算不得好，都传她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了，谢青烟同她一道儿，不定私下里怎么受委屈呢，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也去受这份委屈。
　　谢良嘴角抽了抽，沉声，“这就是我不爱听你说那些闲事的原因，简直胡言乱语！你别忘了，小将军是陛下亲封的从五品将军，差一点都能赶上我了，天子脚下，谁敢随意动手伤人？我谢家又不是寻常人家，小将军打过的那些都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时常欺男霸女，接连几次他们父亲母亲告到陛下面前都讨不了好，无缘无故的，她打窈儿和薇儿做什么？！”
　　谢夫人被说了一通，拗不过谢良，只得一甩帕子气呼呼去了。
　　她倒没想过谢青烟会不同意，毕竟寄人篱下多年，她一向忍让。
　　于是第二日，在约好的地方，纪昭月看见谢家姐妹三人盈盈向她走来。
　　谢青烟还是被排挤般，落在最后，脸色苍白。
　　谢窈谢薇上次密谋不想救谢青烟的事可是被纪昭月撞了个正着的，谢窈又有画舫被纪昭月下面子的事，见到她别提多尴尬了，一眼都不敢看她，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小将军。”
　　倒不似往日般盛气凌人。
　　纪昭月睨了她俩一眼，看向落在她们后面的谢青烟，好一会儿开口，“过来。”
　　谢青烟抬起漂亮微红的眼睛，乖乖走过去。
　　“不是你想见我吗，怎么还有别人？”
　　纪昭月瞥了那两人一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若谢青烟敢让她带她们一起，敢让她看着她们展现亲密无间的姐妹之情，她以后再也不约谢青烟出来了！
　　小将军气的眼睛要喷火，谢青烟也知道她不高兴了，藏在宽袖下的手指攥紧了一点，她不能背这个锅，昭昭本就不喜欢她和她们来往，若误会了什么，定又要不理她。
　　她不敢轻易再被误会。
　　只见谢青烟缓缓咬住苍白的唇瓣，眸里似含着盈盈水雾，可怜巴巴的望向她，手指也不自觉牵上她一片衣角。
　　纪昭月觉得她又在装可怜，每次一有点什么，就作出这幅可怜样，以为她会同话本里那些男人一样心软吗？
　　不可能！本小姐阅人无数，心肠硬的和石头一样！
　　正想着，只听耳畔女子声音响起，沙哑委屈，“昨日你派人约我相见，人刚走叔母便寻我说二姐四妹近日一直闷在府里，让我带她们一块儿出来透透气，毕竟是长辈之命，我也不好违背……”
　　她牵着人衣角的手晃了晃，撒娇一般。
　　纪昭月面无表情想，哦，原来不是她所愿，有病吧，这俩没自己的朋友吗？
　　她不爱给人面子，当即便说，“我昨日在崔家看见贵府的二小姐与四小姐了。”
　　言下之意，什么一直闷在府里出来透透气，骗鬼呢！
　　谢青烟没说话，只用一双水润润的眸子望着她，无端透出一股惹人怜惜之意。
　　纪昭月觉得这场景好眼熟啊。
　　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哦，话本里她时常对那些男子这样，以此迷惑他们为自己办事。
　　但这等本该对旁人用的招数，被用在自己身上，感觉还挺奇怪的。
　　纪昭月忽然有些不敢看她，一扭头，却对上偷偷瞪着她的谢窈。
　　她皱眉，眼神一下锋利起来。
　　谢窈没成想会被抓包，吓的脸都白了。
　　小姑娘见她看别人，又不大高兴，抿了抿唇拉紧她袖子，超小声道，“我只想同你一人见面。”
　　她也不想带别人的，若非长辈的话拒绝不掉，她不想带的。
　　纪昭月扫过谢青烟清纯无辜的小脸，忽然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我只想和你见面，你把她们弄走嘛。
　　厉害了，她把人招来的，最后却要她当这个恶人，去赶人走。
　　纪昭月深深闭了闭眼睛，额角青筋抽动，好一会看向那两位已如鹌鹑般的小姐，道，“我今日只约了谢家三姑娘一人，你们是自己走，还是？”
　　两人本也不愿插在其中，都是被逼的，眼下纪昭月这么凶的叫她们走，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刚走没两步又被人叫住，“是我让你们走的，谢三姑娘很想让你们留下，可拗不过我，懂？”
　　武妇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谢家如今是她们的母亲当家，若回去说了点谢青烟什么不好，女主日子可就难过了。
　　纪昭月不愿做害女主日子不好过的罪人，便对两人说。
　　两人倒是不想懂，可下一秒，纪昭月就摸了摸腰间鞭子。
　　两姐妹纷纷抽气，不自觉害怕的抱作一团，那可是打的京中不少纨绔哭爹喊娘的纪昭月，她们疯了才敢与她对着干！
　　眼下谢青烟被她护着，哼，算她走运。
　　两人看着纪昭月连连点头，算是答应了。
　　最后互相拉着对方的手赶忙离开此地，生怕晚一点都要被揍。
　　虽然没有过纪昭月打女子的传言，但万一她们是第一个呢！
　　想想就好吓人。
　　走了两个碍眼的，纪昭月心里舒服多了，扭头望向谢青烟，却发现她在，偷笑？
　　但再仔细一看又仿佛是自己看错了。
　　……
　　看错了吧，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想到对方信里所写，吃食过于油腻，她吃不下，纪昭月将人仔细打量了一遍，好似确实清瘦了些，虽然她们仅一日未见。
　　“走吧，带你吃点清淡的。”
　　谢青烟心里泛起浅浅的涟漪，她记得我信中所写，她真的仔细看了。
　　纪昭月，果然很好。
　　比旁人都要好。
　　京里的男子她大多认识，他们虽为男子，书里也总说男儿顶天立地，但在她眼里，都不及纪昭月。
　　好像只要纪昭月站在身边，她就觉得很安心很安心，小将军会为她扛住所有事的。
　　醉逢春里如往日般人来人往的热闹，纪昭月要了一间包厢，将人带上去。
　　谢青烟从始至终都好生跟在她身后，只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后背，好像在看什么倚仗。
　　只要她好好听话，或许以后，纪昭月就是她的倚仗。
　　“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在包厢落座，对方看起来对吃什么都无所谓。
　　这时的谢青烟还有几分矜持，唇角向上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看向她，“你来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纪昭月低头把玩着自己过来路上新去取的匕首，无所谓道，“我又不吃清淡的，哪知道要点什么，你自己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有想吃的会自己加。”
　　谢青烟拗不过她，开口点了几道听名字就能淡出鸟的菜。
　　纪昭月动作顿了顿，张口唤住欲出去的小二，“再加几个菜，今日有鹿肉吗？”
　　小二弯腰道，“有的，庄子里新进了一批肉，都新鲜着呢。”
　　“嗯，那再来一个三响鹿肉，红熬鸽子，东坡肉吧。”
　　“好嘞。”
　　小二退出去，谢青烟神色反有些忧愁，“你点了这么多，我们吃不完怎么办呀，早知道我就少点几个了。”
　　纪昭月从来没想过吃不完这个问题，她娘说她正长身体呢，要多吃些，怎么会吃不完？
　　“别操心这些，吃你的就是，吃不下了我吃，点的全是素菜，难怪生的跟竹竿子似。”
　　这形容可不是什么好话，谢青烟小脸羞红一片，纤长的眼睫眨了眨，为自己辩解，“没有，我点了玉蝉羹呢。”
　　一点薄的都看不见的鱼肉，在纪昭月眼里不算荤菜，它也是素菜。
　　“得了，等会儿吃点肉，也别光吃素的。”
　　不然瘦的叫人震惊。
　　纪昭月不是第一次抱谢青烟了，但她每次抱，都觉得自己好像抱了什么纸人一般，在她怀里也没什么重量，怪不得说文人身子弱呢，都这幅体格，能不弱吗？
　　“哦。”
　　谢青烟今日听话的很，叫干嘛都听，不像往日犹犹豫豫又不打算听她的。
　　纪昭月心里舒坦不少。
　　菜还没端上来，两人都没事做，小姑娘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喝，偷偷抬眼去看纪昭月。
　　她在擦她的匕首呢。
　　她有好多兵器，看起来好厉害啊。
　　纪昭月不抬头也知道有人看着自己，懒懒开口，“饿了？要我下去给你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吗？”
　　街边火热的摊子会开一整天，比酒楼里做的要快一些。
　　谢青烟被人发现，慌张的睁了睁眼睛，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条崭新手帕，上头绣着星星点点的梅花。
　　文人总觉得梅花生性高洁，十分偏爱。
　　“嗯？”
　　纪昭月想起昨日书信上，她问她要不要帕子。
　　谢青烟见她不说话，只是挑眉看着自己，脸颊微红，小声道，“我，我绣了一只新的帕子，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
　　纪昭月：……
　　“你还真给我送帕子啊。”
　　她有些惊讶，不是，她看着像是会用帕子的人吗？
　　这些娇小姐们用的帕子，她都不敢使劲儿，生怕不小心给人弄碎了。
　　“嗯，你喜欢吗，我之前就在绣，昨日刚刚绣好，还是新的没有用过，送给你好不好？”
　　成熟的女配不会拒绝来自女主的馈赠，纪昭月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接过帕子，触手冰凉顺滑，可见料子也是仔细挑选过的，两面看了看，她虽然看不出这针脚怎么样，但感觉挺好看的。
　　“嗯，我收了。”
　　作为她拥有的第一块手帕。
　　她娘觉得给她这东西有点糟蹋了，从不给她备的QAQ。
　　见她收下，谢青烟暗暗松了口气，“喜欢就好，我下次再给你做，你喜欢什么花样的？”
　　纪昭月还在欣赏她的帕子，闻言歪头想了想，问，“什么花样都能做吗？”
　　谢青烟抿唇羞涩的笑了笑，“自然，只要我见过，都能给你绣出来。”
　　小将军眼睛一亮，忽然来了兴致，坐直身子，“那你给我绣一条蟒蛇花样的如何？”
　　谢青烟：？
　　彻底呆住。
　　“绣什，什么？”
　　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纪昭月耐心的重复一遍，“蟒蛇，你会绣吗，要不要我去抓一只你照着样子绣？”
　　有一条蟒蛇手帕，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多威风。
　　小姑娘却被吓得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望着她。


第24章 
　　“嗯？怎么了。”小将军疑惑。
　　谢青烟一点点缓过来，仍旧白着一张脸，然后毫不犹疑拒绝了她，“不行，不绣这种东西。”
　　说完，她抬手想为自己倒一杯茶压一压，谁知手又抖的不行，茶水没倒进去不说，撒出来大半。
　　纪昭月：……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被人瞪了一眼。
　　谢青烟不放心般又加一句，“你要是敢把那种脏东西拿到我面前来，我，我”
　　她本想威胁对方点什么，可仔细一想，她还有求于纪昭月呢，手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她的筹码，顿时悲伤又难过，泪眼朦胧的继续瞪着她。
　　纪昭月一脸懵，挠挠后脑勺，吓，吓哭了？
　　“不是，不绣就不绣，没必要哭，来，快擦擦。”
　　她从不哭，擦汗也是用袖子，眼下一时摸不到东西，急急把自己刚拿到的帕子送出去。
　　意料之中被瞪了一眼。
　　谢青烟低头，吸了吸鼻子，又缓下声音，“我绣不了蟒蛇，没见过也不想见，我给你绣青竹好吗？”
　　“行，都行，不哭就行。”
　　本来她对花样也不挑，只是觉得绣蟒蛇很帅气，不乐意算了，哪值得为了一条蛇惹哭女主啊。
　　女主也真是，话本里没说她这么爱哭啊，她的人设不是坚韧不拔吗？
　　小二刚好端着几盘菜进来，纪昭月顺手给人夹了几筷子，“爱绣什么绣什么，快吃点，别哭了，我可不会哄你。”
　　嘴上说着不哄，神情却紧张的很，生怕她继续掉眼泪的模样。
　　谢青烟梗着脖子不认，“才没有哭，反正我不给你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条小蛇哪奇怪了，夏天摸还滑溜溜凉嗖嗖的呢，不懂欣赏。”
　　小姑娘满脸黑线，低头吃自己的不理她了。
　　先上的菜里只一道东坡肉是纪昭月点的，其余都是颜色寡淡的素菜。
　　“看着这些有胃口了？”
　　山不理她，她理山。
　　谢青烟乖乖吃着纪昭月初时夹给她的一筷子青菜，只觉得清爽好吃。
　　“嗯，比家里的要好吃许多。”
　　谢家的厨房并不只供一人使用，要顾着一大家子的，众口难调，她也只能忍着。
　　“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完不许生气了，昂。”
　　“本就没有生气，你总把我看成这么小气的人。”
　　小姑娘不满，小声嘟囔着。
　　纪昭月沉默，是不小气，对别人不小气，对她就不一定了。
　　“吃块肉不？”
　　她选择性忽略了这人喜欢自找苦吃的事，免得影响自己食欲，又夹起一块肉问她。
　　精致的盘子里放了四个颜色鲜亮个头不小的东坡肉，肥肉占多数，但也有一点瘦肉。
　　谢青烟对这么肥的肉敬谢不敏，身子都仿佛往后躲了躲，鼓了鼓腮帮子闷声闷气拒绝，“不要，荤腥太重了，我不吃。”
　　“不吃荤腥可不行，不吃荤腥哪有力气，尝一口？这里的荤食味道不错。”
　　人家越不吃，她越要劝。
　　谢青烟看上去有些犹豫，还是不大想吃，小脸皱巴巴，“太肥了，我真的吃不下去，小将军～我不想吃。”
　　像是正被她逼迫一样，小姑娘一边撒着娇，水灵灵的眼睛巴巴儿看着她。
　　纪昭月拿这样的她最没法子，心都跟着一软再软。
　　原来女主私底下是这样的，她对她那群朋友也这样吗？
　　那他们竟然还忍心欺负她，心肠比她还硬，过分！
　　纪昭月暗骂一声，动手将一块儿东坡肉的肥瘦部分分开，“你吃瘦肉我吃肥肉？”
　　这个可以，谢青烟眼睛一亮。
　　又想到对方要吃她不吃的肥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晕红，清瘦的身子不自觉扭了扭，还故意推辞，“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喏，吃吧。”
　　纪昭月用公筷给她送了瘦肉过去，自己吃剩下的肥肉。
　　谢青烟小脸更红，埋头小口小口吃着。
　　一桌子菜被吃的七七八八，两人才放下筷子。
　　“你下午还有事吗？”
　　纪昭月主动问。
　　小姑娘乖乖摇头。
　　“成，那你下午和我玩吧，乐意不。”
　　她用眼神询问。
　　谢青烟没什么好不愿意的，她也喜欢和纪昭月待在一起。
　　闻言眸色微亮，点点头，“嗯。”
　　真乖啊，如果能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她稍稍妄想了一下，站起身，冲谢青烟招招手，“走吗，带你下去逛逛。”
　　“好。”
　　她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耳边是步摇清脆的相碰声，两人打开门，迎面只闻到极浓的香粉味。
　　纪昭月下意识抬头，见两名女子走在前面，一女子着浅绿劲装，另一位却是大红衣裙，华丽精致，大摇大摆要从二楼下去。
　　她眯了眯眼睛，忽然扬声，“纪之瑶。”
　　前面两人顿住，红衣女子惊讶回眸，一张脸也生的美艳极了，绿衣女子却迟迟没有回头。
　　直到耳边有愈发逼近的脚步声，她才长叹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般转身，“昭昭，你也来吃饭？这位是……”
　　“谢姑娘，你不是见过吗，倒是这位姑娘我还没见过，堂姐交了新朋友，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她是真觉得路上偶遇了就得认识一下，纪之瑶心里却是咯噔一声，仔细盯着妹妹的脸，唯恐她看出什么来。
　　“是吗，我最近记性不大好，这……是我的朋友，你叫她红愔便是。”
　　“红愔？名字很好听，我堂姐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你叫我昭月好了，你们这是要去哪？”
　　纪之瑶看出自家傻妹妹怕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有一腔豪迈，悄悄松了口气，“刚吃完饭，我打算送她回去。”
　　“回去？别啊，天色尚早，要不和我们一起玩？”
　　话刚说完，袖子被人拽了拽，她转头，小姑娘悄悄瞪她，然后小声抱怨，“你说好和我一起的。”
　　怎么能又带别人呢？
　　只她们两个，不好吗？
　　谢青烟不情不愿，撒娇般一直扯着她的袖子晃悠。
　　她知道在外人面前这样无礼的很，但她不想别人插进来，至少今日不想。
　　纪昭月感受着对方轻缓的力道，竟少见的也有些不好意思，握住那只晃她衣袖的手，缓下音调，“好了，堂姐要送红愔姑娘回去，应该不和我们一起，是吗？”
　　纪之瑶：……
　　虽然她本就是要拒绝的，但堂妹也变得太快了吧。
　　无奈脸，“嗯，我送她回去，你们好好玩。”
　　“堂姐慢走。”
　　送走纪之瑶，纪昭月回身正欲叫人和自己一块儿走，却只见她脸颊通红，低着头不知在羞个什么。
　　她奇怪，摸摸小姑娘的脸，“你怎么啦，脸这么红，身子不舒服？”
　　她，她又摸。
　　摸了手不够，还要摸脸吗？
　　这并不是谢青烟第一回被人碰到手，但又感觉不一样，纪昭月碰她，和别人碰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有些热。”
　　谢青烟头都快埋到地里了，却没拒绝那只肆意捏她脸的手。
　　怎么拒绝啊，她这么直接，这么强硬，就算她不肯，她也不会听的。
　　给自己找好理由，仿佛是被迫接受一般，眼眸愈加水润漂亮。
　　纪昭月感觉手心的小脸好像蹭了她一下。
　　她动作微顿，疑心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反手又用手背探了下对方软嫩但滚烫的脸，“啊，是挺热的，那要不……去我家？我家凉快。”
　　谢青烟眼睛亮了亮，心里很想去，嘴上又非要假意推脱着，“这样不好吧。”
　　纪昭月不是能看得懂别人客气客气的人，听她拒绝，当即就选了顺从，“行吧，那我带你去茶楼听书吧。”
　　“哎……”
　　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谢青烟又急了，若非习惯克己守礼，她简直能跳起来，修剪圆润的指甲戳着手心，抬起雪嫩的脖子看她，不大高兴，“我只是觉得贸然过去可能会失礼于纪夫人，你干嘛呀。”
　　都不多说两句就答应了！
　　“这有什么好失礼的？我娘从来不管我带朋友入府的。”
　　纪昭月不明白文人心中的弯弯绕绕，眉头皱成一个真实疑惑的形状。
　　勉强有了台阶，谢青烟不敢再推辞，这武将根本不按她设想的走！
　　忙道，“不失礼就好，我还从未去过你家呢。”
　　唇角又弯出清浅笑意。
　　朋友都是要去对方家里玩的，她从前那些朋友也来过她家，她也去过他们家。
　　关系更好些的朋友，门房看见都不会拦呢。
　　可惜她没有这种朋友。
　　如果……
　　谢青烟小心翼翼抬头望了纪昭月一眼。
　　她想和她做这样要好的朋友。
　　“我家没什么好去的，就图个凉快，院子里都是兵器，你看见了指不定会吓到呢。”
　　女主娇娇软软的，瞧着胆子可小了，还怕蛇。
　　“兵器怎么会吓到，又不会动。”
　　她跟在人身后软声反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了大将军府。
　　消息很快传到崔琇耳朵里。
　　崔琇原本躺着喝冰镇牛乳，闻言一下子坐直了，“什么？大小姐带了朋友回来？还是个文人？”
　　醉柳笑着道，“奴婢跟在您身边见过不少世面，方才看仔细了，是谢家三姑娘。”
　　虽然一直知道两人有些关系，但能好到带回家……崔琇还是不敢想。
　　谢家好好的姑娘竟然愿意和昭昭玩，昭昭竟也愿意把人带回家来。
　　总算不是从前那群喜欢招猫逗狗的少爷小姐了。
　　对女儿和谢青烟交朋友，纪夫人表示很满意。
　　开口吩咐，“你让厨房做些糕点再配一点新得的冰镇荔枝送过去，记得叫昭昭好生招待客人，莫要怠慢了。”
　　“哎，奴婢这就去。”
　　纪昭月正带人领略自己的武器库呢，醉柳就来了，见两人站在一堆闪烁银光的兵器前，脸色堪称惊恐，“哎呦我的小姐，你们怎么在看这个，书房里不是有很多书吗，还有一些古人的真迹，小姐可以带谢小姐去看看那些，谢小姐不通武艺，切莫叫兵刃伤着了。”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很无语，“兵刃又不会动，怎么会伤着她，再说有我看着呢。”
　　谢青烟半个身子躲在纪昭月身后，拉了拉她袖子，待她回头后小声问，“这位是……”
　　“我娘身边的人，估计是听说你来了，来送东西的。”
　　“那我要去和夫人打个招呼吗？”
　　她怕旁人觉得她没礼貌。
　　“不用，你是来和我玩的，又不是来看我娘的。”
　　醉柳自小耳力出众，饶是谢青烟说的小声，还是给她听见了，忙笑道，“谢小姐在府里玩的高兴就好，夫人特意命奴婢取了些糕点荔枝过来，是送去书房吗？”
　　最后一句问的纪昭月。
　　她点头，“行吧，送书房去，本也是要去的。”
　　既然今天决定陪女主，自然得把人陪高兴了，以谢青烟的性子，整个将军府里，书房是最最适合她的，自己也有些时兴话本能看。
　　书房早已摆上几个冰盆，凉嗖嗖的，比外面舒服不知道多少。
　　谢青烟捏了捏淡青袖摆，谢家不如纪家有钱，夏日能买到的冰自然也不多，叔母和谢窈谢薇尚且不够用，又怎么会有她的份。
　　在夏日里，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舒服。
　　“喜欢哪位大儒，我给你找找有没有他的书。”
　　纪家基本都是武将，但奈何有位爱好诗书字画的夫人，纪凌没少找这些东西讨夫人欢心，纪夫人最大的愿望又是女儿能读点书，于是最后大部分都进了纪昭月的院子。
　　谢青烟也不知道她这有什么，跟上来好奇的问，“我喜欢颜之先生编的书，你这有吗？”
　　“不知道，我给你找找。”
　　她的书有很多，但基本没怎么翻过，眼下看的头都疼了。
　　“呀，这是谷真老师的字帖吗？”
　　谢青烟忽然发现，眼睛直勾勾望着它。
　　纪昭月哪认识什么谷真，随意点点头，“大概是吧，你喜欢？”
　　小姑娘双眸眨了眨，虽没有说话，但已经透露出这个意思了，真的很喜欢，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的。
　　纪昭月也不是个小气人，默默点了点头，然后从书架里取下字帖递过去，“送你了，拿回去慢慢看。”
　　谢青烟一愣，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要。
　　这对她而言是很贵重的东西，她以为自己看看就好了，没想到纪昭月会说送给她。
　　“别不好意思，喜欢什么就拿，给我也用不上，浪费。”
　　小将军行事粗莽，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字帖塞她怀里。
　　谢青烟又怕伤着字帖，根本推不过她。
　　在纪昭月眼里，这些东西给谢青烟是物尽其用，给她真是浪费了，一点用也没有。
　　“喜欢就拿着，我给出去的东西不爱往回收。”
　　小姑娘忽然想起她送自己的步摇来，本是要送另一根簪子的，她怕花她的银子，没要，最后变成了步摇，簪子也没放回去，都被她买回来了，可见她说的话没有错。
　　谢青烟还在犹豫间，又被人塞了一本书，“你要看的可是这位颜之先生？”
　　她眼睛一亮，真的有，真的！
　　纪昭月拍拍她后脑勺，哄道，“快坐那儿看书去。”
　　得了自己早就想看的书，旁的早被谢青烟抛之脑后了，字帖推不过她，她便替她收着，等她想要再给她。
　　“嗯嗯。”
　　纪昭月走到另一个书架，随手取出一本书，拉了把椅子，就在谢青烟旁边看起来，一边看还不忘招呼，“随便吃，别客气。”
　　“嗯。”
　　耳畔传来女子轻轻柔柔的答应声，纪昭月也就没再管了，坐在她旁边将一条腿的脚踝放在另一条腿上，倚着靠背，姿势颇有些豪迈的看话本。
　　她是不爱看这些男女情爱的东西，但奈何写书人爱写，外头卖的大多也是这种，她又闲的没事干，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屋内顿时很安静很安静，安静了不知道多久，纪昭月看酸了眼睛，抬起头向后仰着脖子，再回来时，发现桌上摆的糕点荔枝一样也没少，两人光顾着看书，谁也没顾上吃。
　　这可不行，显得她待客多敷衍呀。
　　纪昭月将糕点盘子推至谢青烟面前，谢青烟被惊动，身子下意识往她身边靠，女子馨香扑面而来。
　　淡淡的，很好闻。
　　“嗯，怎么了？”
　　谢青烟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没怎么，吃点心，厨房特意给你做的。”
　　“哦。”
　　只是喊她吃点心啊。
　　将军府的点心很香，谢青烟早就闻到了。
　　“都是你的，走之前吃完，剩下可没人吃。”
　　纪昭月不爱吃糕点，所以……这糕点是纪夫人专门命人给她做的？
　　想明白这点，小姑娘更高兴了，只觉得这一天都处在云端上，脚底软绵绵，一直踩不到实处。
　　纪昭月对她极好，纪夫人也对她很友善，没有因她父母双亡而看不起她。
　　真好，如果小将军早点出现就更好了。
　　谢青烟小口小口吃着点心，如是想。
　　唇边又被人送了颗刚剥好的荔枝，荔枝水嫩，散发着香甜气息。
　　“啊”
　　小姑娘懵，只能发出一个音，红唇微张看着她，然后被她利落的塞了荔枝进去，“冰镇过的，味道应该不错，尝尝。”
　　没人给她剥过荔枝，她也许久没吃到这般精贵的水果了，吓得又想后退，但如今她坐在椅子上，要退也没地方退，只能叼住那颗荔枝，用茫然的眼睛望向纪昭月。
　　真乖啊。
　　纪昭月没忍住笑，声音也充满愉悦的笑意，“你吃啊，专门剥给你吃的，怎么，嫌我手脏？”
　　她拿帕子擦过了呢！
　　谢青烟怎么可能是嫌她，薄唇微动，荔枝就进去了，轻轻一咬，甜甜的汁水充沛在唇齿间。
　　嘴里塞着东西张口想说的话也含糊，她又慌乱的捂住嘴巴，只用脑袋摇了摇，表示自己绝没有这个想法。
　　纪昭月又轻轻笑了，没说话，仔细剥了一颗荔枝送到谢青烟面前。
　　她渐渐能明白一点对方的性格，大约是不好意思吃。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文人嘛，就是规矩多，也死守着那些规矩。习惯就好。
　　谢青烟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被塞了一颗，腮帮子微微鼓起，想说话，又怕不雅，只能等吐出了籽儿，再准备说自己不吃了，让她吃，结果这边籽儿刚吐出来，那边剥好的又塞进来了，一点空隙也不留给她。
　　等她终于吃的受不了了，一把抱住纪昭月剥荔枝的手臂，不许她再剥，声音蔫蔫儿的，趴在她怀里，“我都吃撑了，你别给我吃了好不好？”
　　连请求的语气都是软软的。
　　不吃就不吃，何必这样。
　　纪昭月觉得她可爱，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谢青烟仰着张巴掌小脸，满脸怨气，红唇微微嘟起，将她的手臂抱在胸口上。
　　“昭昭，我听伯母说你回来了，你怎么……”
　　纪之瑶送完人回府，她爹又让她给大伯送点东西，大伯不在，正好听伯母说昭昭回来了，就打算过来说点事，结果，看见这般黏糊的一幕。
　　隐约间，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第25章 
　　纪昭月与谢青烟听见声音，双双抬头，一个满目茫然，一个神色如常。
　　“堂姐，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终于将失神之人唤回来，谢青烟双眸微微睁大，察觉了自己此时不雅的举动，连忙松开手坐端正了，小脸红扑扑。
　　她的脸今日就没褪色过，几乎一直红着。
　　纪昭月只有幸看了一会儿端庄贵女难得的可爱样子，见她又同往常一样了，才有些怪堂姐来的不是时候。
　　纪之瑶看堂妹的眼神满是揶揄，莫名有一股，你别解释，我都懂的意思在里面。
　　纪昭月：？
　　“咳，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美人作陪，她以为如何也要在外面玩上好一会儿的，带回家来，也不怕给人发现吗？
　　纪之瑶不明白，她没那么大胆子。
　　“外面太热，晒的慌，我就把人带回来了，怎么了？”
　　哦～原来如此。
　　她这素来不解风情的妹妹，也学会怜香惜玉了，怕美人儿晒，不错不错。
　　纪之瑶所想与纪昭月已经是南辕北辙了，但两人谁也没发现，又说起了正事。
　　“明日琅琊公主要来军营玩，我父亲让我们去招待一下，你做个准备，别叫公主玩的不尽兴。”
　　纪昭月：……
　　她耳朵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公主？来军营玩？
　　“二叔当真这么说？”
　　纪昭月嘴角微抽，叫她训兵她行，叫她伺候公主她真不行。
　　纪之瑶神色也有些无奈，“琅琊公主是皇后娘娘所生，听闻身子不大好，很少出现在人前，最近一直闹着要来军营玩，陛下想必也是拗不过了，我们只要哄着她，别叫她伤着不高兴了就好，宫里来的娇公主，想必也在军营待不了多久。”
　　“ 陛下那边已经说好了？”
　　“当然，不然我怎么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谢青烟还坐在那茫然的看看纪昭月，又看看纪之瑶，最后视线还是黏在纪昭月身上。
　　纪之瑶其实很想问她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但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少有人说出来，她问也显得有些没分寸。
　　最后只是别有深意的说，“你们何必坐两张椅子，多浪费啊。”
　　说完就退出去走了，留下屋里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人。
　　谢青烟捏着书卷，眉心微蹙，不明白的看向纪昭月，纪昭月也正看着她，两人眼里都十分疑惑。
　　“你比较聪明，知道我堂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比较聪明的谢青烟眼睫轻颤，被她夸了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缓缓笑道，“我不知道纪小姐是什么意思，但你也很聪明，不要妄自菲薄。”
　　反正她觉得纪昭月很聪明。
　　从前两人针锋相对时，不止她挤兑纪昭月，也被这人欺负过好几次呢。
　　“本来就没你聪明，啧，堂姐总喜欢说些听不懂的话，不用管她，你再看会儿，看累了就吃点东西。”
　　纪之瑶算是纪家这一辈儿里读过书的，比不上那些个文人，但比她强多了。
　　“不想吃了，我都吃撑了。”
　　谢青烟蹭着人软声道。
　　本就吃过午饭了，刚刚又被不停的喂剥好的荔枝，吃的不能再饱了。
　　“这也不占肚子啊，就吃撑了？”
　　纪昭月不敢置信。
　　她觉得人在醉逢春的时候也没吃多少，刚刚也没吃多少，还能撑着？
　　“嗯，我吃的本就少些。”
　　女子要保持纤细的身段儿，又喜好素食，胃口小的出奇。
　　纪昭月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感叹，“难怪瘦成这样，浑身上下没二两肉。”
　　谢青烟脸又轰的红了，像上过一层胭脂似的，唇瓣也娇艳欲滴，长睫覆住眼中羞怯的情绪，她问，“瘦一点不好吗？”
　　纪昭月看的话本子正至高潮部分，她一边看一边回，“你们这些小姑娘就喜欢瘦了吧唧，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怕是连一盆水都提不起来吧？我还是喜欢稍胖些，有力气的。”
　　谢青烟握着书卷逐渐陷入深思，再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腕，要不……吃胖一点呢？
　　她力气也很小，一盆水能提起来吗？
　　晚上回去就试试。
　　纪昭月不知她在想这个，继续看话本，没一会儿崔雪又来了。
　　两个颇具文采的小姑娘你来我往，相谈甚欢，间或还会扭头冲她笑笑。
　　她想，今天大概把女主招待的还不错？
　　直到日落西下，谢青烟才提出该回去了，纪昭月让人备了马车，亲自送她回去。
　　马车里，谢青烟唇角笑意久久不散，“谢谢你愿意陪着我，若非你邀我出来，我一个人还不知该怎么无聊呢。”
　　耳边响起一声轻哼，“你那些朋友不约你玩？”
　　谢青烟乖乖摇头，“她们以婉若为首，我那日同婉若闹了不虞，她们不会来约我的。”
　　哦，因为跟那个没礼貌的姑娘吵架了，所以她被排挤了，是这个意思吧？
　　纪昭月有些想嘲笑她，叫你别和她们一起玩，你不听，现在好了吧，人家说不理你就不理你。
　　然正要说话，谢青烟抬眸，漆黑的眸子水润，透着一股子可怜，好像在等她说点什么来哄一哄。
　　纪昭月表情一僵，难听话瞬间说不出来了，好半晌，干巴巴憋出一句，“这样啊，那她真小气，能不能学学你的大度……”
　　谢青烟：……
　　总感觉这句话也是在骂她的。
　　无奈之下，她只好转移话题，“你明日要去军营？”
　　“嗯，是啊，去看看小公主想干什么。”
　　不比纪昭月常年在外，谢青烟倒是见过琅琊公主几面，她沉思一会儿，道，“琅琊公主性情温和有礼，应该只是去看看，不会有什么无理的要求，你不用太担心。”
　　“没事，她就算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我也不会满足她。”
　　军营重地，任何人不许乱来。
　　“到底是公主，你也别太凶了。”
　　她很怕纪昭月拿对待旁人的态度去对公主，会被人往陛下那告一状。
　　纪昭月本也没想对公主凶，她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嗯，知道了知道了，走吧，我抱你下马车。”
　　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纪昭月十分熟练地跳下马车，再伸手把谢青烟也抱下来。
　　跟前面几次一样，谢青烟身子绵软，骨头好似根本不存在，抱起来特别趁手。
　　她几乎有些舍不得放开，手掌无意识的捏了一下少女纤细的腰肢。
　　谢青烟顿时瞠大眼眸，在被人放下后惊慌失措的后退几步，仓惶低头，耳朵根都是红的，声音带着埋怨，却细若蚊呐，“你，你干嘛呀！”
　　那个地方，几乎是只有她自己碰过的，小将军也太胡来了。
　　纪昭月也是一时间脑子不清醒，做了这种冒犯女主的举动，心里念了好几遍罪过，面上勉强保持镇定，不要脸的为自己找理由，“刚刚手心有点痒，想挠一挠，抱歉。”
　　谢青烟神经都紧张的绷紧，长睫小扇子般轻扇，最后红着脸原谅她，“我，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了？”
　　“嗯，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纪昭月看向别处，不好意思看她。
　　两人在谢家门口分别，说好要进去的谢青烟站在外面，盯着马车远去。
　　她不喜欢分别，烦闷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纪昭月是她拥有的第一个朋友，她想和她待的久一点呢。
　　本来明日也要约她出去的，可她要去军营，要照看琅琊公主。
　　那只能后天再见了，可后天好远好远。
　　谢青烟第一回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感觉，竟是为一个朋友。
　　纪昭月回家没待多久，又收到了谢家送来的书信，这次不像之前写了一整张纸，只有少少的一句话，【今日与你一起，喜难自抑，盼再相见。】
　　只是刚分别，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期盼下次了。
　　纪昭月观摩了一下女子惯用的簪花小楷，觉得漂亮，尝试着临摹。
　　结果又写出一篇鬼画符来，她的字总不像文人那般规整，东倒西歪的。
　　算了，习惯了。
　　她叹气，把纸收好，在书房撑着下巴无聊之际，难免想起落在掌心的软物。
　　好软啊。
　　这就是京中贵女的腰吗？
　　果然娇软。
　　.
　　第二日，纪昭月早早骑马离京，将那群驻扎在京外的士兵好生训了一番，规整队伍，迎接公主到来。
　　琅琊公主名唤萧安然，是皇后独女，皇后娘娘出身王氏，自生下公主后便伤了身子，再难生育，这是她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女儿，众人自然也不敢得罪。
　　她站在高处，淡淡垂眸看着整齐练习的将士，扭头问纪之瑶，“公主什么时候到？”
　　“宫里给的时辰是巳时到。”
　　“嗯，那我去接她吧。”
　　“你亲自去？”
　　“总不能随便使唤个人去接。”
　　纪昭月揉了揉眉心，武将没学过礼仪，大多也行为粗鲁，若冒犯了公主，指不定能惹出什么事来，她自己跑一趟得了。
　　“你在这看着他们训练，谁敢偷懒就拖下去军法处置，我先过去了。”
　　她们天还没亮就过来，现在的时辰已快到巳时了，虽然疑心公主会晚到，但万一不晚呢，她还是过去守着的好。
　　“好，这位琅琊公主我们没接触过，不知脾性如何，你小心些。”
　　“嗯。”
　　谢青烟说琅琊公主性情温和，但她没见过哪个性情温和的人闹着要来军营的。
　　纪昭月大步往外走，谁想就在快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和部下撞了个正着。
　　部下脸红的莫名其妙，毛手毛脚的，差点没撞她身上。
　　幸好她反应快，闪身避开了。
　　顺脚踹了他，“不是说今天公主要来让你们稳重点吗，想死是不是？”
　　对方本来就跌了一下，后背又被踹一脚，直接趴地上了。
　　听见纪昭月的声音，他也不急着爬起来，坐在地上就急急说，“小将军，公主，公主已经到外面了，在门口等您呢！”
　　纪昭月：？
　　缓缓抬头看了眼天色，不是，还没到巳时啊，就来了？
　　让公主等她，她排场也太大了。
　　纪昭月佯装若无其事，抬了抬下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去接公主。”
　　“是！”
　　她抬眸绕过搭建的帐篷走出去，军营门口已排上了长队。
　　为首的正是一身嫩黄长裙的琅琊公主。
　　比起旁的公主，她的衣裙已经很简单了，正伸长脖子往里看，见到纪昭月走过来才把脖子收回去，一脸稳重的朝她点点头。
　　纪昭月：……
　　这个公主，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
　　她没空想太多，继续大步向前，将自己的刀提到身前，给人行了一礼，“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琅琊公主微笑，“小将军不必多礼，唤我安然便是，我曾在御书房见过你。”
　　身为后宫唯一嫡出公主，外祖家又如此强盛，她自然是备受宠爱的，能出入御书房也是常事。
　　不过纪昭月没见过她，估摸她是躲在屏风后面。
　　当今陛下多情，她偶尔面圣，屏风后基本都有人，习惯了。
　　“是末将的荣幸。”
　　她垂眸道。
　　“不让我进去吗？”
　　“当然不是，殿下里面请，军营危险，还请殿下跟紧末将。”
　　“嗯，有劳小将军了。”
　　两人走进去的路上，纪昭月顺便跟人解释了，“宫里传来的消息是殿下会在巳时到，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勿怪。”
　　“小将军保家卫国英勇善战，我又怎会为了这点小事怪罪于你，本就是我来早了，我想早点看看将士们平日里都是怎么训练的。”
　　皇子们偶尔也会有这个想法，但如果是皇子，就轮不上纪昭月接待，她爹天天担心哪个皇子看上她了，影响纪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有别的隐患，所以不许她和皇子接触过密。
　　“殿下跟末将来。”
　　她带着琅琊公主走上高台，高台上的人又一一行礼参拜。
　　萧安然语气温和的叫人起来。
　　底下士兵还在进行每日都会有的操练，因知道公主要来，每一个都打起了精神，动作十分整齐，人数也多，尘土飞扬的其实没啥看头。
　　偏萧安然看的津津有味。
　　好一会儿，她发出感叹，“南国有你们，是南国之幸。”
　　纪昭月眸心微动，同纪之瑶对视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琅琊公主在军营待到下午才打道回府，还陪她们一起用了将士们平日里吃的午饭。
　　那些饭菜在她们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她想，在公主眼里大概是难以下咽的。
　　几个皇子来的时候可是连口水都没碰过。
　　光凭公主面不改色的都吃下去了，她就想竖大拇指。
　　“小将军可愿送本宫回去？”
　　“末将的荣幸。”
　　她出来是骑马的，回去本也想骑马，公主不让，硬是将她留在了马车里。
　　公主的马车内部豪华宽敞至极，放着两个冰盆，人一进去便被凉意包裹，坐垫也很舒服，比纪昭月自己的要软十倍不止。
　　但她还是坐的笔直。
　　萧安然见她如此，没忍住失笑，接着抬手为纪昭月倒了一杯……酒？
　　闻到空中浓烈的酒味，纪昭月感觉很懵逼。
　　不仅是酒，还是烈酒。
　　萧安然笑着说，“听闻小将军酷爱饮酒，这是我从母后库房里翻出来的佳酿，小将军尝尝？”
　　纪昭月这会儿是真有点感动了，堂堂公主竟然投她所好。
　　她也不推脱，便拱手，“多谢公主。”
　　“你不必多礼，只将我当做寻常朋友相处就是。”
　　“微臣不敢。”
　　离开军营，她又换了自称。
　　“我是真心想与小将军做朋友的，小将军可别瞧不上我啊。”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阵，纪昭月还是磨不过人家，左右就处个朋友，且是皇女又不是皇子，应该没事。
　　“你以后唤我安然就好，我听你父亲叫你昭昭，那我也叫你昭昭？”
　　“都可。”
　　公主笑起来，抬手摁住酒壶，替自己倒酒，忽而又婉声道，“听闻，昭昭你和我三皇兄关系很好？”
　　？
　　什么玩意儿，她和端王关系好？
　　是谁，是谁在外面散播谣言！
　　肯定是端王那不要脸的，他娘的，她每次看见端王都想揍他一顿，他竟然说他们关系好？
　　脑子没事吧他！
　　小将军很生气，并且立刻澄清了谣言，气鼓鼓但忍气吞声，“不敢，微臣同端王殿下甚少见面，只于一些宴会上或许会偶遇。”
　　没见面，私下更不可能见面，不信谣不传谣！
　　听她这么说，神色间又隐隐有一分嫌弃，萧安然终于放心了。
　　大家都猜错了，纪家仍旧是中立的。
　　她嘴角笑意更盛，努力压了压，才如常同她说话，“昭昭，你可知我三皇兄正在选王妃？”
　　“知道。”
　　她还去参加了人家暗地里的“选妃宴”呢。
　　公主蹙眉似有些替她担忧，“那你可要小心些，我知道你长久在外征战，面对的都是心直口快正义凛然之人，怕是不晓得京里人言可畏。”
　　她似有何含义的一点，纪昭月便明白了。
　　端王不知为何又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有病吧他，敢娶她，她一天打他十顿！
　　纪昭月在心里怒骂端王好几遍，还对萧安然道了谢。
　　要不是她提醒她，还真给端王得逞了。
　　把人送到宫门口，纪昭月婉拒了公主命人送她回去的想法，步行离开。
　　然而才刚走到闹市上，便有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唤她，“小将军。”
　　纪昭月脚步一顿，不转头也知道是女主。
　　说来奇怪，女主成日的不和男主见面，怎么却总碰上她呢？
　　几次英雄救美的也是她，男主呢？
　　男主死哪去了？
　　罢了，左右男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昭月转身，来人果然是谢青烟，着一身浅绿长裙，发间簪着眼熟的步摇，一步一晃，却仍素雅极了。
　　“你怎么在这？”
　　还是一个人在这，是真没吃够教训。
　　看出对方眼里有些责怪，谢青烟喜悦的神情逐渐变得忐忑不安，低下雪白的脖子，小声说，“我，我想买些东西。”
　　“那怎么一个人来，谢家连丫鬟都不派给你？”
　　王八蛋，难怪女主起来后谢家也是倒大霉。
　　谢青烟不大好意思，“我不想让人跟着，所以偷偷出来的。”
　　……
　　六。
　　“那你要买什么，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送佛送到西，路上都碰见了，自然要稍加照看。
　　谢青烟乖乖点头，本来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
　　她远远看见有一辆华贵的马车往皇宫驶去，在来到她身边时，风刚好吹起一点帘子，她看见了昭昭。
　　本以为今日不能见面了呢。
　　因猜测昭昭会沿路回府，她才在此处等候，幸好她等到了。
　　“我想去买些针线给你绣帕子。”
　　纪昭月又是一顿，啊，是要给她绣东西才偷跑出来的啊。
　　那她刚刚真不该怪她。
　　少见的有些心软自责，她也不知该怎么哄小姑娘，只觉得说了错话，那就给她买点东西吧。
　　于是在替人买完够她用三年的针线后，又将她拉去了珍宝阁。
　　饶是谢青烟不愿也反抗不了，一只成色上好的白玉镯子立马被人套进她手腕里，“你肤色白，这只衬你，多好看？”
　　矜持的少女神情既羞涩又无奈，抿着唇说，“不要了，你别老是给我买东西。”
　　纪昭月抬眸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继续往她手上套，“老给你买东西咋了，你不喜欢吗，很好看啊。”
　　她不知从哪又变出一只玉嵌珍珠耳坠，蠢蠢欲动要去摘她现在戴的，她瞬间顾不上镯子了，忙去拦她，两人不自觉越靠越近，等双方反应过来后，谢青烟已经整个人在纪昭月怀里了。


第26章 
　　寻常好友间，抱抱应该没什么吧？又不是男子，她们都是女子呀。
　　抬头时谢青烟想着。
　　两人时常有些肢体接触，一开始她确实不习惯又羞怯的厉害，可接触的多了，她觉得也该习惯了。
　　她想跟昭昭做最好的朋友，就不能老是不好意思，碰一碰怎么了，抱抱又怎么了？
　　她从前那些朋友，也老抱她的手臂呢。
　　谢青烟想着，心绪渐渐平稳下来。
　　纪昭月本就觉得没什么，若怀里人羞怯，才会叫她也有些别的反应，怀里人神色没什么不对，她便也没觉得有哪不对。
　　谢青烟悄悄蹭了她一下，才退出一点，双眸有些躲闪，又控制不住的看着她，声音娇嗔，“小将军，你怎么总给我买东西呀。”
　　只要碰到纪昭月，她几乎没有自己出过银子。
　　小将军不以为意，又拿起一块玉牌，“我喜欢给你买东西啊。”
　　闲着没事就给女主买点东西，让女主记着她的好，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她，谢谢。
　　谢青烟听闻这话，耳畔又染上浅浅的粉红，喜欢给她买东西，这怎么能是不管她了呢？
　　不管她了，还会喜欢给她买东西吗？
　　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劝她，“我的首饰都够用，你别给我买太多。”
　　如果纪昭月是要给自己买，她一定会好好给她挑，多买些也觉得她戴着好看，但真不必给她买的。
　　谢家会短她银子，却不会短了这些，不然叫外人说他们虐待侄女，于二叔而言怕是很难以接受。
　　“嗯，买这两样。”
　　一只镯子，一对耳铛。
　　纪昭月给人戴上耳铛，退后半步仔细看了看她，嗯，好看，难怪话本里这么多人喜欢她，她也喜欢。
　　她抬手招来小二，买下这两样首饰，就准备带人离开，谁知在楼梯上还碰到了谢青烟昔日好友，三五个结伴而来。
　　纪昭月眯了眯眼，往后看女主的反应。
　　她想知道，女主会不会又不计前嫌，大度的凑上去和她们说话。
　　谢青烟本没注意到旁人，还是纪昭月停下脚步，她才发现的，当即有些惊诧，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扯了扯纪昭月的袖子，像在催促她离开。
　　对面的人脸色微僵，为首粉衣女子在视线触到谢青烟时轻哼一声，仿佛极为不屑，只同纪昭月打了招呼，“小将军也来此处看首饰吗。”
　　纪昭月瞄了谢青烟一眼，懒洋洋应声，“嗯，闲来无事。”
　　“那我们就不打扰小将军，先上去了。”
　　“嗯。”
　　纪昭月拉住身边人的手腕，将她带下去。
　　谢青烟甚至没同那几个人说话。
　　她给她机会了，但是她没有说话。
　　两人走在路上，纪昭月扯了扯掌心纤细的腕子，谢青烟没有防备，便向前跌了一下，险些摔进纪昭月怀里。
　　被人揽着腰稳住身形。
　　“你做什么呀，吓我一跳。”
　　她正想事情呢，谁知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纪昭月眯眼笑，“你的至交好友刚刚走过去呢，怎么不同她们说两句话？”
　　谢青烟就知道，还是因为那件事。
　　那是她们间出现分歧的矛盾点，从前，她害怕在贵女圈中被排挤，害怕远离这个圈子，害怕有更多的人欺负看不起她。
　　但那只是从前，她现在不是都不和她们一起玩了嘛，小将军怎这般小气。
　　少女似有不满，装作没听明白般抬眸，“我的至交好友不是在这吗，你说谁？”
　　纪昭月神色一顿，认真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却不见她有丝毫心虚，像心里原本就是这么想的一样。
　　奇怪，真奇怪，自那日崔家诗会后就很奇怪，不跟她那些朋友玩，反而约她出门。
　　难道是脑子坏了？
　　纪昭月抬手摸了摸人脑门，又给她摸蒙了，小脸红扑扑，“你干嘛呀，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
　　说话说的好好的，她总是要摸一下。
　　私下里也就算了，若在人前这样……不大好的。
　　“哦，没事，我以为你发热了呢。”
　　谢青烟：？
　　没忍住，闷声闷气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爱和她们玩了？”
　　她算是看出来点什么，眼尾挑了挑，问。
　　两人站在角落里，谢青烟眨眨浓密的眼睫，小声说，“本就不喜欢。”
　　她喜欢和昭昭在一起，只有和她在一起，才是最高兴最舒服的。
　　“不喜欢还一直和她们玩，自找欺负。”
　　女子纤长雪白的手指戳她脑袋，一戳一个小红点儿，将人戳的直往后仰。
　　谢青烟为了躲避，只好伸手抓住那只手，几乎扑进她怀里，小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都不和她们一起玩了，你怎么还生气呀。”
　　小将军好小气，记了这么久，还要时时拿出来嘲讽她。
　　太坏了。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小气的人往往是不会承认自己小气的。
　　纪昭月斜睨了谢青烟一眼，得亏是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若是知道，怕是能气跳起来。
　　我小气？还不是你每次都对她们表现的情深不悔，被欺负责怪也坚定的要和她们一起玩，怪我小气咯？
　　“我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一点都不生气，随便你要和谁玩，我都说不管你了。”
　　她自以为坚定，说不管就不管。
　　谢青烟一愣，见她说完后抬腿就走，连忙追过去，“你别走呀，不生气就不生气，我不和她们玩了，以后都跟你玩好不好？”
　　武将略有些粗糙的手被另一只柔嫩的手掌包裹住，她步子迈的大，文质彬彬的小姑娘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她，耳边是步摇快速碰撞的清脆声，不一会儿她额角便沁出些微细汗。
　　“我说真的，我以后不和她们玩了，纪昭月。”
　　见她还在走，谢青烟唤了她的名字，不轻也不重，但透着几分软意，叫人不自觉停下脚步，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转身看着她。
　　她这样，有些狠话也很难说出口，半晌，纪昭月学着那群人轻哼一声，“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之前不是无论如何也要和她们一起玩吗。”
　　她有点不信女主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谢青烟牵着她的手仍未松开，她能感觉到对方捏了捏她的手指。
　　纪昭月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交错的手上。
　　耳畔响起对方极认真，又柔软的声音，“是你说你会保护我的，所以我和你玩就好了。”
　　谁能让她过得更好，她就和谁玩。
　　纪昭月：我有吗？
　　她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不久前谢府门外，谢青烟问她会不会保护她。
　　原来是这样，但恕她还是不明白，“之前你和她们玩，她们也没保护你啊，反而还欺负你，你都无怨无悔。”
　　她话里隐约有些嫌弃。
　　谢青烟抿了抿唇，靠她更近，几乎将那只手抱在怀里了，“可是我不和她们玩，还会被她们欺负啊。”
　　她自幼生长在这，熟悉官员世家间的规则，若是被他们排挤，不会有什么好事的。
　　若是从前，有她父母在，谢家的地位并不算低，她不喜欢，不来往也就算了，没人会欺负她，可现在不一样，她没有倚仗，被欺负了，是不会有人为她申冤出头的，所以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她也不想被欺负。
　　直到纪昭月答应会保护她。
　　少女有些惴惴不安，再次确认，“她们欺负我，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这是她答应过的。
　　水洗一般的眸子明亮又乖巧的望着她，没有话本后期所描述的阴鸷狠辣。
　　纪昭月大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美弱惨女主角，必须要汲汲营营，一步一算计，才能在话本的世界里活下去。
　　她需要寻求庇护。
　　从前是那些权贵之人，后来是男主，现在，是她。
　　纪昭月本已决定从剧情抽离的心又动了动，好吧，她承认，女主这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怜，她不忍对方再过这种日子了。
　　好半晌，她喉咙动了动，“嗯，只要你不再自找苦吃，我会保护你。”
　　听到她再次承诺，谢青烟可算放了心，小心的贴着她的手臂，仿佛有些依赖。
　　从前那些朋友有时候也会这么贴着，朋友间就是要这样表达亲近的，她旁的没学，倒是把这些学了个十成十。
　　纪昭月只当女主想到自己惨兮兮的前半生，心里不大好受，犹豫了下，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一哄女主，让她重新高兴起来，皱着眉想了会儿，试探般道，“我带你去吃糖画吧。”
　　希望民间的小玩意儿能把人哄高兴些。
　　谢青烟听到要带自己去吃东西，眼眸控制不住微微发亮，“好啊，大哥给二姐带过糖画，是小兔子的，听说很甜。”
　　听说，她没吃过。
　　可怜的女主角。
　　纪昭月本也不是什么心肠硬的人，一看对方这么可怜，还依赖的抱着她一条手臂，心早就软了，“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尽管和我说，我都给你买。”
　　谢青烟眼底浮现几分笑意，轻声道，“我不要别的，就想吃糖画。”
　　哦，我的娘我的爹，好可怜，当初我竟然还觉得她不好，偷偷欺负她，我可真是王八蛋。
　　纪昭月在心里又偷偷骂了自己一顿，面上神情如常，被抱紧的手臂也顾不得收回来，任她抱着。
　　两人很快找到了街角卖糖画的师傅，纪昭月指了指抱紧自己的绿裙女子，要求，“按照她的样子做一个。”
　　“好嘞。”
　　对方答应，动作麻利的开始浇糖水画糖画。
　　谢青烟贴着纪昭月，好奇的伸长脖子去看，“可以按照人的样子画吗？”
　　师傅呵呵一笑，回她，“小姑娘，当然可以了，只是价钱上有些区别。”
　　小姑娘扭头看向纪昭月，软声问她，“我能再要一个吗？”
　　一个糖画才多少钱，她不在意，点点头，“嗯，你想要个什么花样的？”
　　谢青烟对师傅说，“再画个她那样儿的。”
　　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干脆的应了。
　　纪昭月挑了挑眉，只以为女主是真心想跟自己玩儿的，不想她没有，于是没说什么。
　　等两根糖画都做好后，谢青烟却抬手拿了明显更像纪昭月的那根，把自己的糖画留给了纪昭月。
　　纪昭月一懵，又听她极自然道，“我们换着吃。”
　　“也行。”
　　她在关外交往的大多也是性情活泛大大咧咧之人，但回京后她见京中贵女就是如谢青烟般黏糊的，总是时时刻刻贴在一处。
　　或许这就是她们好朋友间相处的模式吧。
　　纪昭月给了自己一个解释，又坦然接受了。
　　“你快尝尝甜不甜。”
　　师傅画的糖画与本人都有三四分相似，谢青烟催着纪昭月吃。
　　“甜，用糖画的当然甜了，这还用问？”
　　“我不管，你快尝尝呀。”
　　“好好好。”
　　纪昭月依言咬了一口，一口就把少女的头发掰下来了。
　　谢青烟：……
　　谁教你这么吃的！
　　气鼓鼓。
　　“嗯，挺甜的。”
　　她还什么都没发现，把糖画咬的嘎嘣脆。
　　哪有这么吃的啊，大家都是慢慢舔的。
　　谢青烟不理她，舔自己的糖画。
　　她的糖画是小将军模样的，画的稍英气些，但没有本人好看。
　　迎面而来的纪之瑶正牵着红愔，见状杵了杵她，“我上次和你说过的堂妹在前面，过去打个招呼？”
　　“就是那个比你厉害的堂妹吗？”
　　红愔满眼好奇，被人弹了一脑瓜崩，“什么比我厉害，只是武功稍高我一点罢了，旁的地方我可比她厉害多了。”
　　纪之瑶不愿认输，方才在院里还哭喊求饶呢，出来竟说旁人比她厉害，哪有这样的道理？
　　“哎，你这人，我不与你说了。”
　　红愔就事论事，偏身边人满脑子那点事，真是半刻钟也不想与她说话了。
　　“你不想说话就别说，等会儿到我妹妹面前也别说话。”
　　红愔拿绣鞋踩了她一脚，知道纪之瑶醋劲儿大的厉害，没想到这么大，连与她妹妹说句话都不许，那可是她亲堂妹！
　　纪之瑶才不管她心中如何腹诽自己呢，不许就是不许。
　　她牵着红愔的手走过去，远远唤了声，“昭昭。”
　　纪昭月回头见是她，一手被谢青烟抱着，只用空出的一只手挥了挥，“堂姐。”
　　看见陪在堂妹身边的依旧是昨日的姑娘，纪之瑶嘴角笑容愈发真挚，“昭昭，谢姑娘。”
　　“纪小姐，红愔姑娘。”
　　谢青烟也极是有礼，屈膝低头唤了一声。
　　谁知纪之瑶摆了摆手，却说，“你跟昭昭一样，叫我堂姐就好。”
　　谢青烟：？
　　纪昭月：？
　　两人内心同时发出的疑问，交个朋友连亲戚也得随朋友叫吗？
　　“堂姐，你在说什么胡话？”纪昭月皱眉。
　　纪之瑶笑的一脸揶揄，漂亮的狐狸眼里仿佛在说，我都知道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纪昭月：……
　　我姐怎么也变得奇怪起来了。
　　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啊！
　　“哟，还买了糖画呢，长得真眼熟。”
　　纪之瑶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妹妹的小象，关系真好啊，估计才刚刚好上吧。
　　“眼熟屁，就是照着我画的。”
　　“哎，谢姑娘还在，嘴巴干净点。”
　　她们在军营里待久了，难免学了点脏话，但京都女子娇贵，哪是听的了这些的，就她身旁这位也总不许她说。
　　纪昭月忍了又忍，也觉得在女主面前嘴巴得干净点，不然又降印象。
　　纪之瑶饶有兴味的看着纪昭月手里的糖画，“所以你这个……是谢姑娘？”
　　纪昭月低头咬了一口，耳朵没了，嘴巴里又嘎嘣脆的，甜腻的滋味几乎能腻到心里去。
　　“对啊，她非要跟我换着吃。”
　　谢青烟捏了捏纪昭月的手臂，脸颊慢慢红了一点，哪有非要换着吃，她怎么净喜欢胡说八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军营里的事结束了？”
　　“嗯，公主都走了，哪有什么事，我直接就回来了。”嘿嘿，还有功夫找红愔胡闹了一番。
　　纪昭月：……
　　玩忽职守。
　　“好了好了，你们继续吧，谢姑娘，我跟红愔还有点事，先走了。”
　　“嗯。”
　　大概是觉得自己碰到了同类人，纪之瑶在两人面前再没有遮掩，同红愔从头到尾都牵着手。
　　谢青烟望着她们紧牵的手，若有所思。
　　下一秒，纤纤玉手落在纪昭月掌心里。
　　纪昭月没反应过来，拎着这只手到面前，不解的看向她。
　　谢青烟抿了抿唇，“你没看见你姐姐是如何同朋友相处的吗？”
　　“所以？”
　　小姑娘快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用指尖悄悄挠她手心，小声说，“我想跟你做朋友啊，如她们一般的朋友，难道你不想吗？”
　　说到不想，她又有点难过似的，眉心微蹙，一双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水光。
　　能和女主交朋友，她怎么会拒绝，这是好事。
　　纪昭月挠了挠后脑勺，“好吧，牵着就是好朋友了？”
　　她也有过很多朋友，但没一个会和她这样黏黏糊糊牵手的，好吧，牵就牵吧。
　　见她牵自己，谢青烟眸光有些惊喜，“嗯嗯，我与好友都是这样的。”
　　纪昭月抓住重点，“你与其他朋友也是如此？”
　　少女一双眸子弯的像月牙儿，闻言僵硬片刻，脸红了红，但还是肯定道，“对呀，我们都会牵手一起逛街市的。”
　　才不是，她们本就不是什么真心朋友，顶多被人挽一下手臂，牵手这等亲昵举动却是从未有过的。
　　她不喜与人接触，但换做纪昭月好似可以。
　　她蹭了蹭小将军掌上薄茧，嗯，确实不大在意。
　　还挺舒服的。
　　“要不要吃馄饨？”
　　两人边走边说，行至不远处，她看见一家馄饨摊子，忽然就觉得饿了，毕竟中午为了给公主讲一些带兵打仗的要领，她根本就没吃多少！
　　真不知道公主瞧着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会忽然问这个，皇室子弟，不是一般都更喜欢读书吗？
　　谢青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愣，她几乎没在这样的街边小摊子吃过东西，下意识觉得自己与此处格格不入，从未驻足过。
　　“嗯？想什么呢，吃不吃，你要是不吃的话就坐在一边看我吃？”
　　她纠结犹豫，抬眼去观察店家的动作，很利落，东西看起来也算干净，这才点点头，“吃，我也要吃。”
　　“好。”
　　纪昭月应了一声，走进摊子，“老板要两碗馄饨。”
　　老板百忙之中抽空喊了声，“好嘞，先坐会儿啊。”
　　寻到一处空位，纪昭月就准备坐下，又被谢青烟拉住，“哎，你等等。”
　　“嗯？”
　　只见小姑娘从怀里抽出一张洁净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桌面和板凳，反复擦了好几遍，才让纪昭月坐下。
　　小将军在外行走多年，还从来没这么细致过。
　　颇有些新奇。
　　谢青烟察觉到对方直勾勾的视线，脸颊微红，小声说，“我怕弄脏衣服。”
　　“这有什么怕的，脏了再洗呗。”
　　“这不一样，在外面穿着不干净的衣服，总是不大好看的。”
　　纪昭月耸耸肩，不明白但是接受。
　　馄饨很快就烫好送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可以透过薄薄的皮看到里面的肉馅，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
　　不止是肉，汤味道也很不错。
　　谢青烟第一次坐在这种地方吃东西，还有些不自然，脊背下意识挺的笔直，动作也十分优雅，瞧着就与众不同。
　　大抵是她太与众不同了，英王途径此地，本来都走过去了，然而眼尾一扫便看见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又缓缓退了回来，屈尊降贵走进这间小摊子，中指屈起落在桌子上。
　　纪昭月早知有人朝她们走来，却没想到是男主，一时没收住表情，露出真倒胃口的神色。
　　目睹全程的英王：……


第27章 
　　英王强颜欢笑，心里早已骂了纪昭月千百遍，本王也没惹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纪昭月后知后觉，收敛表情站起身，正要行礼，被英王拦住，他笑着说，“出门在外，无须多礼。”
　　装模装样的很。
　　她对女主没意见，但是对男主一直挺有意见的。
　　“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看见你们在这，就进来看看。”
　　谢青烟大概知道英王是看见自己了才进来的，淡淡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往她身上瞟。
　　若是从前，英王也算一个很好的选择，但现在，小姑娘纤长白嫩的手一点一点摸过去，直到抓紧纪昭月一根手指。
　　她觉得自己不用再一步一算计了，不用和英王合作，也不用暗暗讨好他。
　　其实就算讨好英王也没用，或许能为自己换来一个不错的婚事，但英王不会在别人欺负她时正大光明站出来帮她，不会对她像昭昭这么好。
　　昭昭……
　　这两个字在心里溜来溜去，她却始终不好意思叫出口。
　　也不知道自己在羞个什么劲儿。
　　摊子里大多吃饭的都是平民百姓，三人衣着气质实在与众不同，已引来不少注视。
　　英王嘴角含笑，询问，“本王可以坐下吗？”
　　纪昭月：……
　　不走就算了，还要坐下，不愧是王爷，脸皮就是厚，跟那个端王一样一样的。
　　心里不高兴，但很多话对上位者也不好说出来，只能冷淡的说一句，“您请便。”
　　在英王掀起袍子坐下后，她也拉着谢青烟坐下，“先吃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出于本心，她并不想女主和男主有过多接触。
　　英王看了两人一会儿，忽而轻笑起来，“将军府的铺子已经开始入不敷出了吗？”
　　“王爷何出此言。”
　　纪昭月吃自己的，头都不抬一下，这话回的更像是敷衍。
　　英王屡屡上她那碰壁，都快碰成习惯了，也知她性格向来如此，众多皇室中，唯有对父皇是最恭敬的。
　　这样也好，省的他担忧将军府忽然帮了自己哪位兄弟。
　　英王继续笑的一脸和善，开玩笑般道，“若非如此，你们怎么在这吃东西？”
　　话里隐隐含着对此地的嫌弃。
　　纪昭月神色冷淡，利落的吃了最后一颗馄饨，才抬起锋利的眸子望向萧泽道，“微臣随军打仗，别说是这儿了，就是野菜树根也吃过，王爷此言何意？”
　　英王一噎，他只是开个玩笑，能有什么意思，纪昭月何必摆出这幅模样。
　　“本王说个玩笑，小将军还是如往常一样心直口快。”
　　她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淡淡瞥了英王一眼，低着头没怎么搭理人。
　　只有谢青烟看见英王难看的脸色。
　　对方与她对视，似想传达什么，她二话不说也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喝着清亮的馄饨汤。
　　英王：……
　　怎么回事，谢青烟也向着纪昭月了？
　　不是说她们互相看不顺眼吗？
　　“吃好了吗？”
　　询问的声音响起，谢青烟乖乖点头。
　　纪昭月应了一声，“嗯，吃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殿下慢走。”
　　她转头对英王面无表情道。
　　萧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全程连谢青烟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来了，却又像是没来，话没说两句，想问的问题更是没能问出口。
　　两名女子走到人少一些的街道，纪昭月才疑惑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谢青烟呼吸一窒，唇瓣轻抿，红着脸为自己找了个理由，“英王忽然出现，我紧张。”
　　紧张？
　　纪昭月警铃大作，难道是有些喜欢上英王了？不然她紧张什么！
　　她看过很多话本，女主角只会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分外紧张。
　　谢青烟不知她误会了，还在那小声解释，“英王是天潢贵胄，所以我看见他会紧张。”
　　其实是故意无视他，让人很紧张。
　　果然是这样。
　　纪昭月脸色冷了一瞬，暗暗思索对策，手指仍被对方包裹着，对方一边牵一边问，“明日我们还能出来玩吗？”
　　“明日不行，明日我有事。”
　　“哦，好吧。”
　　少女声音满是失落，握着她的手也一晃一晃的。
　　纪昭月有心叫女主少和男主接触，偏偏在她眼里她们今日才刚刚交了心做了朋友，说这种话也不大合适，罢了，再看看，后面一定有机会拆散他们的！
　　“那我这几天给你写信，你记得要看啊。”
　　“好。”
　　“你会给我回信吗？”
　　额，这就不用了吧。
　　纪昭月神色罕见有几分尴尬，婉言拒绝，“如果有事我会让人去谢家找你。”
　　这就是不写的意思了。
　　谢青烟抿唇，不大高兴，“可我们是朋友啊，我都给你写，你不给我写。”
　　王八蛋。
　　小将军一点儿也不会交朋友，哼！
　　少女挺翘的鼻子也跟着皱了皱。
　　见她如此，纪昭月只好退步，“好好好，写，但我话说在前头，我的字可没你好看，要是敢笑话我……”
　　她暗含威胁的扫了谢青烟一眼。
　　谢青烟不知不觉摩挲着对方有些粗糙的手掌，不撒娇时声音如往日般自带一股清冷之意，十分正经，“我怎么可能笑话你，你莫要胡说给我安罪名。”
　　纪昭月站在原地不动了，谢青烟走了两步才发现，便也疑惑的停下，看过去。
　　直到对上那双似含千言万语的眼睛，她忽然想起来，小将军刚入京参加的第一个宴会，便与她有了矛盾，她确实时时暗讽笑话她……
　　理直气壮的表情逐渐心虚。
　　谢青烟纤长眼睫颤了颤，默默盯着地面，总之是不敢看她的。
　　“哼。”
　　纪昭月轻哼一声，被人拉了拉手指，小姑娘声音透着几分悔意，“从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不提了好不好，我不会再笑你了。”
　　“你要是再敢笑我，你就完蛋了。”
　　纪昭月伸手在她软嫩的脸颊上轻扯。
　　谢青烟吃痛却也没有躲避，只是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无端叫人心软。
　　“我本也不是要笑话你，是你先欺负我的。”
　　纪昭月：？
　　还带泼脏水的？
　　旁边正巧有一僻静巷子，她受不住这个冤枉，把人拉了进去。
　　“啊”
　　谢青烟小声惊呼，下一秒便被人抵在墙上了。
　　双手下意识放在胸前，模样怯生生的，也不生气，就是糯糯问她干嘛呀，脾气好的出奇。
　　但她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纪昭月凶巴巴，“我什么时候先欺负你了？不是说你们文人从不撒谎吗？”
　　她抬手摸了摸人红透的耳朵，仿佛这就是她撒谎的证据。
　　她明明第一眼见到这个漂亮姑娘就喜欢的紧，怎么成她欺负人了？
　　这不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吗。
　　但谢青烟不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她本来乖乖的，被冤枉撒谎后也瞪起一双美目，仿佛纪昭月在颠倒是非黑白一般，“分明是你先骂我的，你第一回见我就骂我，还不能算欺负吗？”
　　谢青烟攥着拳头生气。
　　纪昭月更不解，“放屁，我第一次与你见面分明还夸了你呢，谁知你这小娘子如此难讨好，我都夸你了，你还要嫌我粗鄙！”
　　谢青烟被她压在墙上，不敢置信，一双凤眸微微瞠大，气呼呼踩了她一脚，“那你说说，你是如何夸我的？！”
　　她问，纪昭月便说，也格外理直气壮，“我不是夸你皮肤白吗？”
　　谢青烟一点点攥紧拳头，再也忍不了这个胡说之人，气的脸都红了，“什么啊，你分明是说我脸上脂粉多，涂的白，何时夸我白了？”
　　“对啊，我那就是夸你脸白生的好看呢！”
　　谢青烟：……
　　她好想骂人啊，但出于多年学习的贵女礼仪与矜持，忍住了。
　　只用一双喷火的眼睛展露出自己的情绪。
　　纪昭月终于有些回过味来，退开些许，皱眉，“你觉得这不是夸奖人的话？”
　　谢青烟气闷，只要一想到自己对她的讨厌，针对，或许都是误会一场，她就觉得心里又气又郁闷。
　　“哪有人这么夸人的，我分明没抹粉，你还说我抹了很多粉，我，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跟旁人一样，故意拿话欺负我呢……”
　　谢青烟起初也并不讨厌小将军的，甚至她与小将军第一次见面，是对方骑马回京，那马上自由肆意的身影至今印在她记忆里，她很向往，很喜欢，也有一点……仰慕。
　　结果就是她，当着许多人的面，让自己丢了好大的人，她才开始讨厌她的！
　　纪昭月终于知道两人的矛盾在哪了，眉头皱的能夹死路过的蚊子，“首先，我不是故意的，其次，我后面不是还说了你好生漂亮吗？”
　　“你是说我抹了粉，白的晃眼才漂亮的。”
　　“那你不是没抹吗？你没抹就是你漂亮啊！”
　　“可你觉得我抹了！”
　　……
　　两人越发绕不清楚，吵到最后，谢青烟觉得有失颜面，跺了跺脚，又默默扭过头不理她了。
　　这次轮到纪昭月超小声，“可我真的不是想欺负你，我就是想夸你肤白貌美。”
　　与她争过一轮，眼下谢青烟情绪也平复了许多，抿了抿唇，仍有些委屈的娇嗔道，“哪有这般夸人的，还问我用了多少脂粉，傻子也没这样说的，她们背地里都笑话我白是因为用的脂粉多呢。”
　　纪昭月没想到女主也不是故意要针对她的，眼下正愧疚着，一抓到关键词，眉心皱了皱，“谁笑话你了？”
　　她神色不善，被人软软的推了一把，神情娇俏，“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告诉你也没用，你还能去帮我讨回来吗。”
　　纪昭月冷笑，“哼，我去参她们爹娘！”


第28章 
　　纪昭月说到做到，她本是五品将军，但因年纪小，又贪玩，陛下也没想过让她上朝，便一直纵着她在家清闲，直到这日，她收集了几家官员办事不力，玩忽职守的证据，让她爹把她塞进去，她要去好好参这几个不会教养子女的老头儿一本。
　　纪凌：……
　　“人家犯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非得去显这个眼招人记恨？”
　　“爹说什么呢，我们纪家始终效忠的都是陛下，现在有人拿着陛下的俸禄却不办事，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吃亏！”
　　纪凌：……
　　你还挺会说大话的。
　　他慢慢回过味儿来，摩挲着拇指间夫人刚给他挑的玉扳指，问，“他们又如何得罪你了？”
　　纪昭月严肃，“您别胡说，我可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在职位上犯了错就应该被惩罚。”
　　……
　　说的多正义凛然的模样，从前也没见会管这些。
　　纪凌对女儿平日采取的是放养教导，随便她爱干嘛干嘛，但如今为了对方不影响将军府，他只得问，“你一定要参他们？”
　　纪昭月猛猛点头，“一定。”
　　纪凌深吸一口气，“东西拿来，我安排人去参。”
　　这种出风头的事，将军府不太方便出面。
　　昭昭也年纪小，若因为这件事被那几家记恨，怕是在贵女中难以行走。
　　神经大条的武将难得想到这么多，默默就替人把这事儿办了。
　　纪昭月也乐得有人帮她，省了不少麻烦，很快朝里便传来几位官员或罚奉或贬谪的消息，大家都在猜他们是得罪了朝中哪方势力，倒没人往将军府这边想。
　　端王先前散播出去的流言也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崔琇初听见这流言时气个半死，直说谁若嫁与端王真是倒大霉，这般心术不正，日后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来。
　　喜欢昭昭，大可来将军府挑明，虽然他们每个人都会拒绝他，但他何必用流言逼迫女子嫁与他？
　　有病吧！
　　端王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将军对他态度忽然极为冷淡，成了几个兄弟中最冷淡的，旁人与他说话他便回，他与他说话他就当没听见？
　　回家的端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发了好大一通火，满屋狼藉。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日很快就到了。
　　纪昭月还是跟谢青烟保持着书信往来，每日都写，眼瞧着自己的字儿都比从前好看一大截。
　　这日门房又送了一封信过来，她正在练刀，侍女莲红捧着信站在一边等她。
　　等练完了便上前给她。
　　纪昭月用旁边的水洗了把脸，又将手擦干，才去接那封信。
　　女子秀丽的小字出现在信中，先是问她用膳了吗，接着又撒娇般问几日未见，是否想念，最后再问她宫中举办的赏花宴，她会不会参加。
　　纪昭月看完了，将这封信与旁的信收到一起，给谢青烟回了一封，【吃了，想，参加。】
　　谢青烟收到回信时，神色有些怨念，趴在桌子上想，怎么不多写几个字呢，她总是这样偷懒。
　　自己每次都会写的满满当当，可轮上纪昭月，她就只写一点点。
　　哼，等这回见面，她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谢青烟正想着，嘴角浅浅含笑，院子里却忽然冲进来一人，侍女拦也拦不住，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掌心痛感明显，被粗粝的地面划破，隐隐渗出红色血丝。
　　她忍着痛抬头，“二姐姐，我没有招你，你这是何意？”
　　谢窈气的呼吸不稳，眼里泪光闪烁，见她如此愈发生气，“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装出这幅样子给谁看！谢青烟，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跟我娘说了我和成王的事，你成日里吃住在我家，竟还敢算计我，贱人！”
　　谢窈气急了，伸手就想打她，谢青烟只能抬手挡着，脸色雪白，“你在说什么，且不论我没有和二叔母说你的事，我哪里是吃住在你家，我父亲母亲的铺子收入全在二叔母手里，我花的是我父母的银子，与你有何干系！”
　　谢窈想到她娘说要给她许配人家，不许她再与成王往来，早都气疯了，发疯似的想和谢青烟扭打，谢青烟哪会打架，只被院里的仆妇扶起来护着后退，直到谢家如今的当家夫人赶来。
　　发疯的谢窈被带走，谢夫人警告所有人不许将今日的事说出去，谢青烟自然也被明面安抚内里威胁了，待所有人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屋里忍不住掉了眼泪。
　　没有父母护着的人总是格外容易受委屈。
　　她年纪小，又是女子，家中没有长辈，没人会忌惮把她当回事。
　　她总想着，等成婚就好了，等她选到一个合适的夫婿就好了，可……
　　她有点等不到了。
　　满腔的委屈几乎要淹没了她，也是在这时，心中忽而闪过一个人影。
　　纪昭月，说过会保护她的。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的看向窗外悬挂于高空的明月，明月灼灼。
　　直到宫中的赏花宴开始，纪昭月都没再收到谢青烟写的书信，对比往日最少一日一封，也太奇怪了，她就等着一会儿见面，问问谢青烟怎么了。
　　难道是她又哪处惹她不高兴了？
　　但是她们间的误会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还有啥好不高兴的。
　　纪昭月全程黑着脸入宫，崔琇拉着崔雪好好嫌弃了她一顿，说她跟谁欠她八百两银子没还似的。
　　说完又与她道，“今日皇后娘娘也有给几位未婚殿下选王妃驸马的想法，你们可别出头，最好安静的待在一处，不要说话。”
　　崔家把侄女送到她这，可不是为了叫侄女做王妃的。
　　若出了这样的意外，她真的没脸回清河了。
　　“知道了娘。”
　　纪昭月靠在马车壁上，垂眸答应，她也不想被哪个皇子看上，不够烦人的。
　　“那好像是谢家的马车，昭昭，要不要下去与你朋友打个招呼？”
　　崔琇尚记得谢青烟是自家女儿能带回家来的好友呢。
　　谢家大房家风清正，从前的谢夫人她也见过，是个很聪慧规矩的女子，女儿跟谢青烟玩，她很放心。
　　纪昭月听到谢家，下意识抬眸，正好看见谢青烟在谢窈之后下马车，而谢家两姐妹结伴离去，只剩她坠在最后。
　　她没看见她。
　　“先进去吧。”
　　崔雪跟在纪昭月身边，望着谢家人走在前面的背影，眉心微皱，“昭昭姐姐，谢姐姐好像心情不大好。”
　　“嗯，我看出来了。”
　　她有时候很粗心，有时候又很细心，一眼看出了谢青烟眉间缠绕的愁绪，以及谢家姐妹的排挤。
　　崔琇端庄优雅的走在前面，侧头与纪昭月说道，“今日你有些朋友也回来了，又要和他们去赛马？”
　　这群将军子女，最爱的就是赛马涉猎，每次弄得脏兮兮臭烘烘的回来，她真有点接受不能了。
　　纪昭月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刚刚见着谢青烟，又立时改变了主意，“不了，下次去吧，娘，等会儿我能坐到谢家那边吗？”
　　崔琇：……
　　“没想到你和谢家姑娘这么聊得来，那以前怎么老和人家吵架？”
　　她们之前关系不好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纪昭月摆摆手，“那都是误会，如今已经和她解释清楚了。”
　　说来也是她嘴贱，难得碰到这般如云端仙子般的美人儿，便想同人搭两句话，没成想叫人家误会了，还害得她被笑话。
　　“是吗，我就说谢家姑娘不像是会与人为恶的。”
　　纪昭月看向前方那道浅青纱衣，心想，她是脾气太好了，就算有人欺负到脸上来也只会忍着。
　　“不过位置都是定好的，你要是坐过去了被陛下看见，许要觉得你没有规矩，还是老实些吧。”
　　“嗯。”
　　她应了一身，视线仍时不时落在谢青烟身上。
　　谢青烟跟在谢家人身后，胸中满是郁气。
　　谢窈强行闯入她的院子，推了她，辱骂她，可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今日还在马车里对她冷嘲热讽……
　　为什么是她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少女紧攥着手指，眼眶微红。
　　赏花宴只邀请了六品以上官员，谢良为正五品，坐在稍靠后些的位置，纪昭月一进来就找到了他们。
　　她的位置随她爹，在前面，但她想告诉谢青烟她来了，顺便试探一下小姑娘是不是在生她的气。
　　于是指间捏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轻轻往她那一扔，正巧扔进她怀里，惊动了埋头呆呆看着桌面的谢姑娘。
　　谢姑娘抬眸，在望见她那一刹那，眼睛都亮了，唇角也不自觉往上翘了翘，仿佛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很好，不是生她的气。
　　纪昭月放心了，冲人挑了挑眉，举动颇有些轻浮浪荡。
　　谢青烟难免不好意思，眼睫轻颤，脸颊晕红，手指慌乱间摸到面前杯盏，然后紧紧握住。
　　崔琇见两人这一刻分不得的模样，颇为无奈，在女儿身旁压低声音说，“眼下宴席还未开始，你想和谢姑娘聊天就过去吧，别欺负人知道吗？”
　　纪昭月懒洋洋的，摆摆手否认，“我欺负她干嘛，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从前她活的舒心自在，但自从认识了谢青烟，就时时被气的想打人。
　　见纪昭月过来，谢青烟漂亮的眼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许多欢欣喜悦。
　　倒是一旁的谢窈谢薇十分坐立不安。
　　谢良也起身同纪昭月打了招呼，“小将军。”
　　“谢大人，我想寻贵府小姐说会儿话。”
　　“小将军请便，窈儿薇儿也曾说过很仰慕小将军的飒爽英姿。”
　　……
　　纪昭月淡淡扫了那两人一眼，她们脸都憋红了。
　　仰慕？害怕还差不多。
　　纪昭月不语，谢良便给自己的大儿子使了个眼色，但谢家大公子是个胆小的，看见纪昭月也是不敢说话，愣是无视了亲爹的催促，低着头心想，叫我娶小将军？我不得被她打死，不带您这样卖儿求荣的。
　　“谢姑娘，可要同我去边上说说话？”
　　她眉眼含笑，敲敲谢青烟面前的桌子，相邀道。
　　谢青烟早就不想呆在这与身旁两人同坐了，闻言毫不犹豫点点头，起身时极自然的去牵小将军的手。
　　小将军低头看了一眼，倒没说什么，只是牵着人往僻静的地方走去。
　　女主虽对着她笑，但她总感觉女主心情不大美丽，想寻她谈谈心。
　　两人走到假山后面，面前就是波光粼粼的翠绿湖面。
　　许是此处风景还不错，谢青烟微微皱着的眉眼终于松开了，“这风吹的人好舒服。”
　　“这也叫风？改日有机会，我带你去塞北，那的风才叫带劲儿呢。”
　　“不要，我就喜欢这里的小风。”
　　她喜欢风小小的，轻轻的吹在她身上。
　　“哼，真没眼光。”
　　塞北的风多漂亮啊，她竟然不喜欢。
　　谢青烟没说话，闭眸似在享受微风与秋声，其实心里早就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受欺负的事告诉纪昭月了。
　　她不想让纪昭月觉得她是个爱告状的人，但纪昭月说过保护她的，她说过会保护她的。
　　说过的事情，就要做到。
　　少女睁开眼，眸色渐深，拉了拉身边人的手，正要说话，一道温和女声从不远处响起，“昭昭，原来你在这啊，可叫我好找。”
　　纪昭月一边想着还能有人找她呢，一边懵逼回头，就见琅琊公主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她步伐沉稳姿态优雅，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温和笑意。
　　两人忙低头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这又没有旁人，都是朋友，何必多那些礼数，快起来。”
　　萧安然扶了纪昭月，又顺道去扶谢青烟。
　　谢青烟勉强一笑，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她跟纪昭月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她都不好意思唤昭昭，若记得没错，琅琊公主同她没见过几次。
　　掌心稍好些的伤口又被圆润的指甲戳进去，有一点点疼。
　　她不要叫小将军了，再也不叫了。
　　她也要叫她昭昭。
　　谢青烟抿紧唇瓣想道。
　　“你怎么跟谢小姐躲到这里来了？”
　　“这里安静，可以说会儿话。”
　　“那倒确实，里面说话的人多，声音杂的很。”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似乎十分相熟，可纪昭月明明说过，她与公主并不常见面，说的话也不多。
　　还把她排除在外，两人聊天，她一句话也插不上。
　　少女心中有些委屈，紧紧咬着唇瓣，不一会儿就咬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来。
　　她倏而对公主也生了不满，你是公主，大家都会顺着你向着你，期盼和你做朋友，可我只有昭昭，为何要和我抢。
　　手心的痛意让她清醒一瞬，她低头看了看还没养好伤的手掌，方才被自己无意间又弄出了些许红色，眸光晃动，似隐忍痛意，忽然惊呼一声。
　　纪昭月第一时间看向她，神情关切，“怎么了？”
　　谢青烟凤眸瞬间水雾氤氲，仿佛真的疼极了，却还遮遮掩掩，吓一跳般一面把自己的手使劲儿往后藏，一面带着心虚小声说，“没，没什么的。”
　　这幅模样反倒坐实了她有事，纪昭月脸色一黑，“把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谢青烟仍旧不肯，将脸往旁边一撇，有些倔强的模样，“真的没什么，你别看了，公主还在这呢。”
　　纪昭月是武将，想看她的手，有的是办法叫她拿出来，谢青烟敌不过，只能垂下眉眼，任她牵住自己的手，声音娇软，“都说了没事，哎呀，你真是的，非要看。”
　　萧安然：……
　　震惊的瞪大眼睛。
　　她刚刚怎么好像看到了后宫妃子耍心机博宠的样子？


第29章 
　　纪昭月入目，便是一片红色，有的结痂了，但好几处还渗着血丝，她脸色愈加难看，近乎有些质问，“这是怎么弄的，难怪最近不与我通书信，手伤了怎么不和我说？好的这么慢，可是没有用药？”
　　纪昭月着急，神情还有些许责怪。
　　谢青烟不喜欢被她责怪，垂下眼睫，覆住眼底情绪，声音有些许失落，“我没有药，没人管我的伤，我便也没有想起来，不疼的，你不要说我了。”
　　这个解释纪昭月不大接受，“伤口哪有不疼的，我看着都疼，没有药怎么不叫人去买，再不济来找我也行，我总不会不见你，自己忍着疼等它慢慢好，笨不笨啊！”
　　小姑娘的脑袋被戳的往后倒了一下，忙用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小声说，“你别打人呀，我怕你嫌我麻烦事多嘛。”
　　她确实觉得自己麻烦事挺多的，纪昭月总帮她，也不知心里有没有偷偷嫌她烦。
　　哼，嫌她烦也晚了，她已经缠上她了！
　　不知为何，听女主这么说，纪昭月心里更是不高兴，“我要是嫌你早该嫌了，还等到现在？”
　　谢青烟不说话，低头看着她给自己掌心吹起。
　　公主也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问及重点，“所以这伤是怎么回事，不小心摔的？谢小姐不像这么不稳重的人。”
　　她见过谢青烟几次，回回都是名门贵女的风范，走路不稳摔倒这种事，她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她身上。
　　纪昭月也直勾勾看着她，眼神凶巴巴，一脸你告诉我是谁，我立马过去宰了她的样子。
　　谢青烟心里甜滋滋的，面上却犹豫着不肯说，直到对方再三逼问，她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是，是我二姐姐不慎推了我。”
　　琅琊公主：？
　　推人还能有不慎一说？
　　推人不就是故意的吗？
　　有意思，谢姑娘是在纪昭月面前扮演弱者吗。
　　然而小将军没想这么多，只听见谢青烟说谢窈推她，霎时暴怒，“什么？她推你？她什么东西，竟敢推你，早知上回在郊外，我就该给她些教训！”
　　那时候她与女主关系还没有很好，听闻女主掉落陷阱，竟只是去救女主，对那几人都轻飘飘放过了，眼下越想越气，越想越不能忍。
　　谢青烟听她骂人，忙用手指拉住她，制止般扯了扯，随后又看向公主，规矩有礼，“殿下莫要怪罪，小……昭昭不过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缠绕，最终还是唤出来了。
　　纪昭月只在听见不一样的称呼时，心里莫名有些酥麻感，大概是女主声音比较好听吧。
　　萧安然岂会在意，她嘴角含着一抹笑意，神色颇为欣赏，“本宫就喜欢昭昭这样直爽又重情义之人。”
　　从不勾心斗角的生些阴暗心思。
　　谢青烟没再说话，安静的垂下眸子，萧安然主动问，“可要我唤太医来给你看看？没想到谢家二小姐是如此粗心的性子。”
　　“麻烦公主了。”
　　“不必了。”
　　两道声音同意响起，纪昭月瞪谢青烟。
　　谢青烟心虚埋头，但仍拉着她的手，不愿意闹出动静，“真的不必，已经不疼了，我只要和你说说话便好。”
　　“都流血了还不疼！”
　　那只伤手又被纪昭月拎在手上，翻过面来叫她好好看看，上面的红肉与血丝。
　　谢青烟就像看不见一样轻声安抚，“真的不疼，你别太紧张了。”
　　到底是我太紧张还是你脑子不好？
　　“算了算了，随便你，我才懒得管你。”
　　又是这句话，她生气了就喜欢说懒得管她。
　　谢青烟心中愈发无奈，公主见状，明白自己再留下来两人要发挥不好了，也就贴心道，“好，若有需要来找我便是，母后估计快来了，我得先回去。”
　　“公主殿下慢走。”
　　这块僻静地方只剩她们二人，微风拂面，谢青烟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一扭头看见纪昭月双手环胸，冷淡望向别处，不理她也不看她的样子，上前半步抱住她的手臂，声音带着五分绵软，“真的生气了吗？我不想麻烦公主殿下，而且我在宫里用了太医，传到旁人耳朵里，指不定要胡乱猜测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方才昭昭着急关切的模样让她很满意，心中被填的满满胀胀的。
　　终于有人关心她了。
　　不是看中她的美貌，才华，而是真真切切关心她这个人，会因她自找苦吃所以恨铁不成钢，也会因旁人欺负她发怒。
　　纪昭月对这犟种一点办法也没有，一面生气，一面又心疼她处处小心，要顾忌旁人的目光。
　　好一会儿，才算妥协下来，但面色依旧冷冷的，“一会儿宫宴结束，你和我走，我带你回我家抹药。”
　　怎么能连药都没有，女主角不该是被话本偏爱的存在吗？
　　怎么她就过得这么惨，又美又惨，这不应该是男主的设定吗？
　　纪昭月不明白，想到就生气，什么破女主，不做也罢。
　　听到能去她那，谢青烟眼眸微亮，含羞带怯的点点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谢窈为什么推你了吗。”
　　谢青烟有话没说完，她又不是没脑子，自然听得出来，大概是不方便在公主面前说，但公主走了，和她说总行了吧？
　　小姑娘抿了抿唇，雪白.精致的小脸渐渐浮上些许委屈，漂亮眼睛也水汪汪的。
　　纪昭月拧眉，“她故意欺负你？”
　　怀里忽然扑进来软软的身体，那日藏在心底的压抑情绪，还是泄露了几分。
　　声音闷闷又可怜巴巴的，“嗯……”
　　嗯，她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啊。
　　纪昭月，你要给我做主。
　　“等会儿结束，我去揍她一顿。”
　　她语气有些平淡，倒像是下定了决心，谢青烟忙又从她怀里抬头，否决了她，“那不行，她身上若带了伤，谢家不会不管的，而且……她还与成王有私交。”
　　她不知两人到了何地步，怕纪昭月贸贸然动手会惹麻烦。
　　“成王？”
　　谢青烟小幅度点点头，又靠回自己所倚仗的怀抱，并被对方轻轻揽住，心中无限安稳，才将那日的事情全盘托出。
　　越到后面，越是委屈，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又埋头蹭了蹭纪昭月的脖子，同样软又滑的地方碰在一起，她顿了顿，才继续委屈道，“我根本没有在意她和成王的事，更别提告诉二叔母了，昭昭，是她污蔑我，还欺负我，二叔母为了维护二姐姐的名声，不许我将这件事说出去，他们没人在意我的……”
　　靠，都有病吧，她的名声是名声，谢青烟的命就不是命？
　　看过话本她自然知道谢家对女主算不得好，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揽着女主纤腰的手紧了紧，眉心紧皱，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先安抚着她，“没事，我在意你。”
　　谢青烟吸气，鼻尖净是一股暖乎乎，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人很舒服很舒服，她小声提醒，“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不要忘了。”
　　“嗯，不忘。”
　　纪昭月又将手掌摁在谢青烟后脑勺上，摸了摸她乌黑顺滑的头发。
　　她在心里琢磨一件事，但这件事没办成之前也不好说出来，其实也有另一个能让女主活的快活些的方法，她父亲手下有几个听话的将领生的端正尚未婚配，若谢青烟嫁与他们，有她在上面压着，他们必然不敢欺负她。
　　但……
　　那几个将领虽然是军中公认的俊秀帅气，和谢青烟放在一起，却还是叫人觉得不配。
　　他们配不上谢青烟。
　　且谢青烟就喜欢有权有势又有文化的男子，估计也看不上那几个莽夫。
　　于是这个法子还没说出来，就被纪昭月作废了。
　　也得亏她作废的早，没能成为日后同人吵架时的话柄。
　　赏花宴就要开始，等会儿陛下也要来，她们不好不在，于是又手牵手回去了。
　　纪昭月亲自送谢青烟回到她的位置，将人按着坐下后也没走，而是从怀里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条手帕，正是谢青烟后来给她绣的青竹帕子，很好看，她一直带在身上。
　　少女白皙纤长的手被拉过去，纪昭月将帕子小心的绑在她的伤处，一边绑一边慢悠悠道，“小心点，伤口别碰水，别压着，要是有人欺负你，来告诉我，知道吗？”
　　“嗯。”
　　谢青烟贪恋她的温度，视线落在她牵着自己指尖的手上，乖乖应了。
　　而纪昭月，在说完之后仍扫了一眼旁边浑身绷紧的谢窈。
　　谢窈感觉她知道了什么，并对自己很不满，心中生出惧意，不敢和纪昭月对视，她前两天刚上街打了一个纨绔子弟，牙都给他打掉了！
　　这搁谁不怕啊。
　　不说被打很疼，脸都要丢尽了，那纨绔子弟大概是知道纪昭月今日要来，都没敢出席，一直在家窝着呢。
　　直到纪昭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谢窈像松了口气，扭头就想骂点什么，但又怕纪昭月真给她出头，表情凶狠半晌，一句话不敢真的说出来，心绪又乱又怕，紧绷的不行。
　　谢夫人就在一旁，也听到了纪昭月暗有所指的话，猜到谢青烟同她说了什么，心中气愤，不懂谢青烟怎么能把家里的丑事往外宣扬呢？
　　外人夸赞的规矩守礼，她是半分也看不出来！
　　总觉得谢青烟心术不正，攀折富贵。
　　谢窈正担心着，谢夫人安抚般按了按她的手背，“不用怕。”
　　小将军再厉害，也不好管旁人的家事，就算她想乱来，纪大将军怕也不会允许，她们没必要怕她。
　　谢夫人如是想着。
　　可谢窈仍不放心，她无意间抬眸，便能看见纪昭月淡淡望着她的模样，吓人的很。
　　她都要被吓死了。
　　半场宴会都战战兢兢的。
　　如崔琇所说，这场宴会确实是为了殿下们选妃设置的，不止有大家闺秀上去表演才艺，也有一些以才气出名又或文武双全的公子，若被看上了，便能少读不知多少年的书。
　　谢窈紧张的握着杯子，蠢蠢欲动，谢夫人怕她不听话，非要和皇子搞在一起，一直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昨日他们已经和她陈述过厉害了，也不知这丫头听进去多少。
　　若不是不敢欺君，真想叫她称病别来了。
　　谢夫人愁心的很。
　　与此同时谢窈既害怕又愁心，她自然是希望被叫到上去表演才艺的，她与成王殿下情投意合，殿下说好了要娶她做王妃的。
　　等她做了王妃……无论是谢青烟还是纪昭月，都得对她毕恭毕敬，屈膝行礼！
　　宴席已经过半，有几位王爷姗姗来迟，其中便有一身花白衣裳，风流倜傥的成王。
　　他手中挥着折扇，在进去园子时才收起，插入腰间，跟随几位兄弟一同向陛下行礼。
　　再纷纷落座。
　　成王与谢窈私相授受许久，刚坐下，视线便缠缠绵绵往谢家的位置上看。
　　谢窈自然也急着看向他，生怕他答应自己的又反悔了。
　　两人视线对上，一个勾起邪魅的笑容，一个骤然害羞起来，忙看向别处。
　　别处就是将军府的席位，同那凶巴巴的小将军对视上，谢窈又忽然呼吸急促，害怕的低下头。
　　纪昭月竟真一副要为了谢青烟出头的模样，那谢青烟何德何能？
　　勾的这么多人一心为她，真是狐媚子！
　　谢窈心中愈是不平，没注意到在自己挪开视线后，成王的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满是惊艳。
　　他也曾听过谢青烟才女的名号，也曾远远扫过她，但唯有今日才知道这是一个怎样气质如尘的女子。
　　成王不喜拘束，甚少去那些宴会，倒没想到京中还有这般美人。
　　有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端王脸色难看了些，侧首压低声音道，“别打她的主意。”
　　成王吓一跳，同他一般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笑，“难道这美人是三哥的人？”
　　三皇子晚婚，纯粹是比较挑，既要女子容貌好，又要她的家世能在朝堂说得上话，或者说要在他父皇面前说得上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表达兴趣。
　　端王就是怕谢青烟被人抢了先，故出言警告成王，听他又问这么不着调的话，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回他。
　　成王却是脸皮厚的，还要凑上去问，“三皇兄今日会定下她吗？”
　　端王看他一眼，摇摇头。
　　“为何？今日父皇要给许多人赐婚，皇兄不去讨个恩典吗，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讨什么恩典，他尚未有正妃，若侧室先正妃一步入府，怕是叫正妃脸面无光，毕竟想着借正妃家的势，自然要多宠爱正妃一点，左右谢青烟年岁尚小，也等得起。
　　端王是这般想的，很快就心绪平稳下来，仔细瞧着小姐公子的才艺。
　　皇后娘娘与陛下遥坐高台，低头商量着哪位小姐公子格外出色，配殿下们正好。
　　“皇后今日可打算在这些公子里给然儿挑一位驸马？”
　　皇后温柔婉拒，“然儿有自己的想法，臣妾是管不了她的，她还不想选驸马呢。”
　　皇上摇摇头，神情宠溺，“这孩子，真是被你惯坏了。”
　　皇后又笑，“陛下不也喜欢惯着她。”
　　“那是朕与你唯一的孩子，又是女子，自然要娇宠着的。”
　　瑾妃坐在皇后下首，见陛下与皇后亲昵交谈，神色黯了一瞬，忽然出言打断，含笑问起，“小将军呢，左右闲着无聊，都表演的差不多了，不如叫小将军上前展示一番？”
　　她是有私心的，若演得好，无论是什么，都能说一句端王极爱此道，为端王求个恩典。
　　这娘俩算来算去还是觉得纪昭月最好，除不可能再与他们联姻的荣国公府大小姐外，她是最好的。
　　但皇上驳回了她的意见，淡淡道，“昭月那丫头只喜欢舞刀弄枪，你今日叫她上来丢人，她怕是要记恨你了。”
　　“是吗，臣妾从前与小将军相见，倒没发现她脾气这般不好。”瑾妃强颜欢笑。
　　陛下又摇摇头，“那你可就想错了，她最会记恨人了，你看京城里那些个纨绔子弟，哪个没被她打过，若有不服的敢跟朕告状，下次只会被打的更惨，也就老七是皇子，不然以他荒唐的行径，哼。”多半逃不了。
　　瑾妃常年住在宫中，对这些当然不了解，骤然听闻纪昭月是这么凶残的人，也有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问陛下明知她如此，为何也纵容她？
　　总有隐晦的视线在打量自己，纪昭月烦不胜烦，用一只手撑着额角，后脑勺挡住视线，向另一边去看谢青烟。
　　谢青烟素来规矩守礼，好好坐在那儿一下也未曾动，只偶尔喝两口茶水，倒是她旁边的谢窈坐立不安，总觉得是要整出点什么事来。
　　于是纪昭月也分了些许心神给谢窈，总冷冷的看着她。
　　谢窈就惨了，一边心焦怎么还没人喊到她，一边抬头就能看见纪昭月冷淡警告的眼神，都要吓死了。
　　各家贵女公子表演的差不多，成王也受不住谢窈哀求的神色，加上她确实长得不错，身份也适合，便唤来一婢女，去同他母妃琳嫔说了声，琳嫔了然，又命人去和皇后说。
　　很快，谢夫人的噩梦成真了，皇后主动问，“哪位是谢家二姑娘？”
　　这下他们不想让谢窈出头也只能认了。
　　谢窈不管家人的绝望，欢欣喜悦，命人抬了一把方才有人用过的琴上来，施施然坐下弹琴。
　　她选的是一首极温柔，又缠绵悱恻的曲子，琴技不错，很快就赢了些夸奖，正当她嘴角上扬，很是得意时，她看见了纪昭月越过她，看向谢青烟的眼神，格外温柔欣赏，琴声忽然弱了一个度，下一秒，纪昭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慢慢都是冷意，她一愣，接着，指尖无意识用了点力，只听见刺耳的一声，琴弦断了，谢窈满脸苍白，在座人都有些震惊，想不明白这样的场面，她怎么能出差错？
　　谢良连忙带着谢家人上去跪地请罪，陛下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唯有谢窈心中忐忑不安，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搞砸了呢？
　　成王，成王殿下。
　　她急急抬头去找成王，对方却低着头没有看她，成王殿下不会是……放弃了吧？
　　谢窈心中慌乱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都怪，都怪谢青烟！
　　只是骂她两句，她竟然告诉纪昭月了，她竟然让一个外人来对付自家姐妹，她以为现在有纪昭月护着，他们动不了她就好了吗，哼，等她嫁人，别指望谢家能帮她一分一毫！
　　京城里的世家盘根错节，无论是娶妻还是嫁人，无不是与对方背后的势力有关，他们还说谢青烟冰雪聪明，她只觉得蠢钝如猪。
　　谢窈心中有气也有不甘，想到这又消了些，扭头嘲弄的看了谢青烟一眼，而这一眼，再度被不停往这边偷看美人的纪昭月发现，于是谢窈刚回头，就感觉到了几乎要刺穿她的寒意。
　　硬着头皮抬头，混蛋，果然又是纪昭月！
　　或许是太生气谢青烟被人欺负了，赏花宴结束后，她就拦了在辟静地方等成王的谢窈。
　　一把短匕首突兀出现，横在谢窈脖子上。
　　谢窈瞬间吓的连呼吸都不敢了，浑身紧绷。
　　“纪，纪昭月。”她慌乱间只觉得后面的人是纪昭月，一定是她，她来给谢青烟出头了。
　　那把匕首又离开了她的脖子，白衣女子从她身后懒散的走出来，匕首在指尖快速旋转，叫人愈加心惊胆战。
　　谢窈不敢置信，纪昭月竟敢拿匕首对着她，她疯了吗，就算是大将军的女儿，也不能如此肆意妄为！
　　纪昭月当然是吓唬她的，谢窈欺负谢青烟的时候胆子很大，平时倒是胆小如鼠，被她看两下就怕的不行。
　　“你从前时常欺负谢青烟？”
　　她淡声问。
　　谢窈又怕又慌，并不敢承认，咬着牙道，“这是她和你说的？她骗你的，我父亲一直对大伯心有愧疚，在府里她总能拿到最好的衣裳首饰，我怎么敢欺负她，小将军，你别被她给骗了，她最会装出一副可怜的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昭月打断，她神色格外冷漠，“她的话是真是假我不管，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招她，再有下一次，我并不是不会对女子动手。”
　　纪昭月身为女子，总是更偏爱女子的，从小打男的就不手软，但对蛮横无理的女子都是批评教育更多。
　　如果谢窈再敢欺负柔弱可怜的女主，她不一定能再按耐住性子了。
　　谢窈脸上血色尽失，不用说纪昭月也知道，起码短时间内，她不敢再对谢青烟做什么了。
　　她收起匕首越过她出去，在街尾看见了乖乖等候她，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蓦的亮了亮，忙提起裙摆过来，红唇微启，声音婉转好听，“昭昭。”
　　“嗯，过来，带你去我家。”


第30章 
　　相比于谢家，谢青烟更喜欢纪家。
　　纪夫人总是很照顾她，昭昭也待她很好，来到此处，她的心情很放松。
　　“疼就说一声。”
　　白衣将军正轻手轻脚给她上药，她大抵是不习惯这样的，手指颤的要命，但是不疼，一点也不疼。
　　今日逛街时，昭昭忽然说有点事，让她稍等一会儿，她知道，昭昭是去找谢窈了。
　　去给她撑腰了。
　　找她当自己的靠山，当真十分可靠。
　　比任何人都要可靠。
　　她被很多公子暗暗喜欢过，其中不乏位高权重，皇亲国戚者，如端王也喜欢她，英王也对她有些意思，但他们中，竟无一人可以像昭昭这样保护她的……
　　小姑娘抿了抿唇，对纪昭月愈发依赖。
　　掌心被缠上细棉布，纪昭月小心翼翼为她处理完伤口，额角已经沁出些许细汗了，随手挥了挥，“紫鸢，过来把这些瓶瓶罐罐都包上，送去谢府。”
　　谢青烟有一瞬惊讶，“送去谢府做什么？”
　　“你不是没有药吗，给你送点，省的你受了伤净拖着，万一留疤看你怎么办。”
　　女子爱美，谢青烟亦是，若留疤了心里还不知道会有多不高兴呢。
　　小姑娘抿了抿红润的唇瓣，眼神乖乖的，拉着她的手指与她说，“那不是有你吗，我受伤了不能来找你吗？”
　　纪昭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冷笑，“倒是能来找我，你来过吗？你都伤几日了，要不是今天我自己发现，怕是还瞒着我呢。”
　　她又像有些不高兴，谢青烟心中忐忑，好一会儿，将侧脸靠在她肩膀上。
　　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没有，不是，她只是不想自己一受伤就巴巴儿跑去找她，那样目的太明显了，她虽然利用昭昭护着自己，为自己出头，但不想让昭昭发现这件事。
　　她真的很坏，而昭昭很好，比任何人都要好，是她此生见过，最心善的人。
　　“怕什么，我不是答应过会保护你吗，你一边叫我保护你，一边被人欺负了又不吭声，笨不笨啊！”
　　小姑娘打不得骂不得，纪昭月气的直戳她额头，把人戳的不得不躲进她怀里，抱着她，声音也闷闷的，“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别欺负我。”
　　“我这就叫欺负你了？”
　　她眼尾上挑，显然跟别人比起来，她这并不算什么。
　　谢青烟埋在她怀里不肯说话，她刚刚发现，昭昭的怀抱也很暖和，好喜欢好喜欢。
　　就是有些不好意思，印象里旁人就算和姐妹关系再好，也不会这样的。
　　可是这样很舒服。
　　她心里想着会不会被拒绝，如果被拒绝了她就起来。
　　可是没等到拒绝，只等到一只轻飘飘落在她后背的手。
　　纪昭月十分怨念，旁人那样了才算欺负她，她对她有一点凶就是欺负她了。
　　也未免忒不公平了点。
　　“好啦，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女子靠在她胸口，抱着她的腰撒娇般晃了晃，让人止不住心软。
　　纪昭月只能暂且放过她：“别的无所谓，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立马和我说，不许偷偷瞒着，也不许不和我说和旁人说。”
　　话本女主黑化后，被人欺负了就会告诉男主，博一份怜惜，再和男主联手把人搞死，眼下女主仿佛与男主没什么牵扯了，但她还是不放心，暗示她。
　　谢青烟满口答应，唇角勾起半分满足的笑容，眼尾弯了弯，“只有你会帮我，我只和你说。”
　　“呵，现在是说的好听。”
　　“真的，我不骗你。”
　　诚信是为人之本，她哪是这般爱骗人的性子，总不信她。
　　接连承诺了几句，纪昭月才算被哄的高兴了些，又问了谢青烟想吃什么，命人去叫小厨房准备做吃食，在宫里待上大半天，一直挺腰坐着，现在早酸了，肚子也没吃饱，简直是受罪去的。
　　“天色不早了，我还在你这留膳，会不会不太好啊。”
　　谢青烟趴在人肩膀上，一边在她胸口画圈圈，一边小声问着她。
　　纪昭月随手抓住对方不老实的手，不理解，“这有什么不好的，天还没黑呢，留膳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邀你入府，怎么能叫你再饿着肚子回去，况且你回去了，谢府的吃食又不合你胃口，本就够瘦的了。”
　　再瘦真成一把骨头架子了。
　　谢青烟被人揽着拥着，细细感受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她身上总是很暖很暖。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乖乖应了。
　　她督促人吃了比平时更多的饭菜，才将她送走，没有借侍从之手，是她亲自送回去的，怕她受到刁难，还将人送到了她院子门口。
　　谢青烟抵着纪昭月的手，小声推她，“好了，我已经到家了，你快些回去吧。”
　　“嗯，要是谢家人对你不好，你就来找我，给你让个房间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女主在谢家生活不下去，她倒愿意将女主接到自己家养。
　　不过……这还得征得某些人同意。
　　将军府——
　　“什么？你要和谢良争谢姑娘？”
　　纪凌觉得自己肯定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他颤颤巍巍摸出一杯凉水，仰头一口气喝下去，眼睛仍旧瞪的凸起，“混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纪昭月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我问您要怎么名正言顺的让谢青烟住到我们家来啊。”
　　这就是她想的另一个办法，让谢青烟脱离谢家，不过她不知道怎么实施，于是屁颠屁颠跑回家问老爹了。
　　纪凌无语的要命，崔琇也是一脸震惊，将茶杯举到嘴边，却连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女儿素来想法是与众不同了些，但这也太，太想一出是一出了，人家谢大人怎么说也是谢姑娘的二叔，还名正言顺让谢姑娘住到将军府来，这，怎么都名不正言不顺吧？
　　纪凌粗大的手指指向纪昭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看向媳妇儿，“你来说！”
　　崔琇心中骂了纪凌好几遍，什么我来说，我怎么说啊，一有事就丢给我，你这个甩手掌柜！
　　缓了缓情绪，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水，“你为何要让谢姑娘住到我们家来？”
　　她以为女儿与谢青烟就是寻常好友，难道现在已经情同姐妹，一刻都分不开了？
　　纪昭月听她娘问，从参加赏花宴时就十分愤懑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生气又任性道，“还不是谢家人待她不好，她在谢家总被欺负，我不想让她再住在谢家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很难实现，但她爹不是号称无所不能吗？
　　她爹不是说是她的顶梁柱，只要她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无论她干啥都会给她摆平吗？！
　　她现在就要谢青烟上她家住，以后都住她家，和谢家脱离关系！
　　大将军与将军夫人当然不知道谢青烟在谢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了，纪昭月也不打算细说，小姑娘那般要面子，若是叫旁人都知晓，怕她要觉得丢人。
　　崔琇很是无奈，“这也不是你不想就成了的，谢姑娘她姓谢，你姓纪，把她接进府里来住，这算什么？谢家不会同意的。”
　　纪昭月不悦，“谢家又不喜欢她，干嘛不同意。”
　　被崔琇瞪了一眼，瞪完女儿又去瞪丈夫，都怪他性子粗莽，想事情不经过大脑，把女儿教的也和自己一样，“谢姑娘长久住在将军府，旁人怕要传谢家不好了，文人最是看重名声，怎么可能同意。”
　　小将军黑脸，“那没有旁的办法了吗，我不想让她留在谢家。”
　　他们都欺负她，如果是她身处那样的环境，估计早就憋闷的要打人了。
　　崔琇无奈脸，“我若有个儿子或许还有点可能，但我就你一个女儿，确实没有办法。”
　　纪昭月：？
　　“有儿子能怎么办？”
　　崔琇喝了口茶，缓缓道，“当然是把谢姑娘娶回家，我也看她喜爱的很，若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纪昭月：……
　　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不是，人小姑娘喜欢的是文臣，文臣！你就是有儿子她估计也不乐意嫁过来。
　　“哎，你崔家倒是有几个表哥未婚……”
　　“不行。”
　　话还没说完，已然被纪昭月冷着脸打断了。
　　崔家表哥虽然文采斐然，但他们不会武也不行啊，如何护得住心爱的姑娘？
　　不配，实在不配。
　　“那就没法子了，你既心疼谢姑娘，平日相处多让着她些，对她好些也就是了，旁人的家事我们实在不好插手。”
　　纪昭月脸色愈冷，崔琇见她不高兴，只能再提议，“或者你可以邀她来府中小住几日，平日里多和她在一起，想必旁人就没机会欺负她了。”
　　她女儿的性子她知道，只要有她在，她不欺负别人都算好的了。
　　比如之前她和谢姑娘出了名的关系不好，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谢姑娘的错，一定是她女儿性子蛮横，说话没轻没重惹了人不高兴！
　　纪昭月坚挺的后背也弯了弯，整个人有点颓，“只能这样吗？”
　　“当然，你又不能娶她。”
　　崔琇是真有点可惜，自家没有男子，这么好的姑娘就要让给别人家了。
　　她不能娶她，也是，她没办法娶她，所以永远无法和女主成为一家人，在律法上，她不及谢家人，也无法越过谢家人养着谢青烟。
　　好烦啊。
　　纪昭月回去想了一夜，第二日便闷闷不乐骑马上了谢家。
　　听闻纪昭月来了，谢窈连谢青烟院门口那条路都不敢走，出门还绕了一大圈，实在是被昨日吓破了胆。
　　纪昭月未必敢杀她，但她怕死啊！
　　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意赌。
　　谢青烟清早起来正在练字，便听侍女说小将军来寻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过来寻她，谢青烟心中一喜，连忙迎出去，却发现对方脸色不是很好看。
　　欣喜的情绪一下子平复下来，她轻轻蹙眉，“你怎么了，一大早谁惹你不高兴了？”
　　纪昭月摇摇头，拉住人又嫩又软的手，没注意她脸上微红的颜色，“能进屋去吗，有点晒。”
　　她很怕热。
　　“好啊，但我屋里没有冰盆，你要是很热的话我可以给你扇扇。”
　　“那倒不用，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哪能让你伺候我。”
　　“我们是朋友，伺候伺候你怎样，对了，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来看我？”
　　谢青烟顺手关了门，再回头，小将军已经懒洋洋躺在她的软榻上了，眼神呆滞，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感叹，“好香啊。”
　　谢青烟掩唇失笑，“哪里香，你出现幻觉了？”
　　纪昭月歪头，“你闻不到吗，就是很香，你们文人身上都很香。”
　　莫名的，谢青烟敛下几分笑意，垂眸轻声问，“旁人也香？”
　　小将军是没什么防备的，问什么就答什么，粗心的很，当即便道，“自然，走过去便有一股香粉味，不过你的最好闻。”
　　即使她这么说，谢青烟还是不大高兴，甚至拿帕子丢了她一下，“你没事老闻旁人身上的香味作甚，太失礼了。”
　　纪昭月：？
　　她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首先，是香味自己往我鼻子里钻的，其次，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谢青烟：……
　　竟然无法反驳。
　　她说不过，便又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怎么过来了，还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可没招你。”
　　说到这个就气人，纪昭月抬手招了招，谢青烟不明所以，但乖乖走过去，下一秒，就被人抱了满怀。
　　来这的路上她碰见堂姐和红愔姑娘吃早餐了，堂姐就是这么抱着红愔姑娘，然后和她说自己心情不好，红愔姑娘在安慰她，还反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时谢姑娘也是这样安慰你的吧？
　　红愔和堂姐是好朋友她知道，谢青烟也是她的好朋友，这一刻，攀比心忽然就起来了，她面色云淡风轻，回了一句当然。
　　她想，堂姐能这样被朋友安慰，她当然也能，她对谢青烟又不差！
　　谢青烟倒是慌了一瞬，指尖颤了颤，一点点蜷进手心里。
　　她小声问，“你怎么啦，跟我说说好吗？”
　　纪昭月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没用，说话语气也失魂落魄的，“我爹说我不能把你从谢家要走。”
　　谢青烟：？
　　她听见了什么？
　　饶是知道小将军身为武将，想法时常与文人不同，也有点不能接受，这也太不同了些。
　　“你，想把我从谢家要走？”
　　她语气难掩震惊，昭昭没和她商量过这事啊！
　　纪昭月理直气壮，“对啊。”
　　“为什么，你为什么想把我从谢家要走？”
　　震惊，武将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纪昭月：“他们不是欺负你吗，我又不能时时在你身边保护你，便想将你要走，整个将军府都是我说了算，我娘很喜欢你，你在将军府没人会欺负你。”
　　谢青烟一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小将军竟然真的打算救她，用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
　　虽然没有成功，但足以叫人感动。
　　她只感觉眼眶发热，被抱住的身子一点一点便软了。
　　“多谢你。”
　　她忽而说，并再次认为自己选择小将军十分明智。
　　纪昭月抿着唇不高兴，“又没成功，有什么好谢的。”
　　整个人蔫儿巴巴的。
　　谢青烟不想她这样，她喜欢意气风发，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将军。
　　于是在她肩上蹭了蹭，道，“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高兴了，不成也高兴。”
　　她总是很容易满足，透露着一股只要对她稍稍好一点，就能把她骗走的傻气，纪昭月老母亲式叹气。
　　她把谢青烟当做自己的小鸡仔一样，生怕她被不好的人哄骗走了。
　　若日后谢青烟想要成婚……怎么说也得先让她掌掌眼才是。
　　那等满嘴大话，却连人也护不好的，她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嗯，点名萧泽。
　　别以为是男主就能和女主修成正果了，有她在，想的美。
　　“哎。”
　　纪昭月又叹气，谢青烟正想劝她别老叹气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下一秒就听她说，“为了你不被人欺负，我只能时常跟着你了，你可不许嫌我烦，不然，不然我就去把谢大人套麻袋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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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我二叔有何关系。”
　　谢青烟颇为无奈，纪昭月瞪着眼睛满脸不高兴，“谁叫他没教好自己女儿的，女不教父之过，我打他也不算冤枉了他。”
　　谢青烟沉默，半晌婉拒道，“那还是别了，我也不会嫌你烦。”
　　甚至她觉得是因祸得福。
　　与纪昭月在一起很舒服，她一个人待着时总会回忆和昭昭在一起的时候，光是想到就不知不觉的笑出来了。
　　“哎，你不安慰我吗？”
　　安慰？
　　这件事谢青烟做的并不熟练，她生性冷清，很少有人会向她寻求安慰。
　　只是犹豫了一下要怎么安慰，就听抱着她的人不满嘟囔出声，“堂姐的朋友都会安慰堂姐的。”
　　谢青烟摸着她的后背，一时竟也起了攀比心，她要做昭昭最好的朋友，别人怎么对好朋友的，她一定要做的比别人更好更好。
　　只听谢青烟嗓音清冷中又带了几分勾人的软意，立马安慰起来了，“没事的，不成就不成，我留在谢家也没事，你别担心呀，二姐姐昨日被二叔母罚了呢，她们没有找我，也没有再欺负我，想必日后也不会这么做了。”
　　纪昭月不说话，她在想着剧情里有没有哪些女主在他们手里吃过的亏，她好带着人避开一点。
　　但想的结果是，不记得了。
　　一本书的容量太大，她只记下了与纪家有关的部分。
　　那时的她，并没有想过要更改谢青烟的命运。
　　那时的她，觉得谢青烟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纪昭月抱着人，揽紧她清瘦的肩膀，纸一样薄的后背，颇有些沉闷，“算了，反正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知道。”
　　.
　　经过赏花宴，谁家的姑娘更机敏沉稳，谁家的姑娘更多才多艺，谁家的公子更才华出众，玉树临风，都已一目了然，宫里的赐婚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首领太监正一家一户去宣读圣旨，谢大人与谢夫人如今也是认命了，上都上了，能捞个皇子妃也算不错，就算那皇子天生多情，也是谢窈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谢家人听谢窈信誓旦旦成王答应一定会娶她，于是齐齐衣冠整齐的等在厅堂，纪昭月早来了，结果发现这一家子都在等着接旨，于是脚步一转，又出去了。
　　而谢家人，从天亮等到天黑，硬是什么也没等到，着人出去一打听才知，宣圣旨的人早就回去了！
　　谢窈没有当选，甚至成王还选了另一名女子做王妃！
　　突闻此噩耗，谢窈不敢置信，神色苍白，心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眼一翻便晕了过去，谢良又羞又怒，一甩袖子，“别管她，谁都别管她，真是有辱门风！”
　　“哎，老爷！”
　　谢夫人既想去追谢良，又放不下晕过去的谢窈，左右为难。
　　谢青烟淡淡望着这一幕，起身便打算走了。
　　谢薇忽的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小将军做了什么！”
　　谢青烟厌烦的将视线落在她身上，“你是觉得昭昭能做陛下的主？”
　　张嘴就是一口大锅，怪不得姐姐说她表里不一！
　　“一定是你嫉妒我姐姐能嫁给成王殿下，故意阻挠她，怕我姐姐嫁的比你好！”
　　她年纪尚小，最依赖姐姐，所以姐姐说什么她都信。
　　皇家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吗，嫁入皇家就是嫁的好？
　　谢青烟勾唇，垂眸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近乎轻蔑的笑来。
　　谢薇被看的后退两步，震惊的瞪大眼睛，她从来没见过堂姐这副表情，在她记忆里，堂姐虽清冷不爱与她们说话，但为人素来有礼，有时宁愿退一步，也不会和她们争吵，总是带着淡淡的矜持。
　　也是这一刻，谢薇骤然发现，或许这才是堂姐的本性，她早就装腻了。


第31章 
　　纪昭月离开谢家后也没闲着，出去打听了一下都有哪家姑娘被选中成了王妃，因为印象里，端王会在这一次宴会定下王妃。
　　王妃从前也是圈子里的贵女，碰巧就听人说过端王对谢青烟有几分意思。
　　然后……她俩一起嘲讽谢青烟来着。
　　其实也不怪谢青烟恨她，这般要面子的小姑娘，却屡次被她当众下脸，心里估计都气死了。
　　啧。
　　纪昭月坐在茶楼里等着消息传过来，却不想先等到了出宫闲逛的琅琊公主。
　　琅琊公主在街上就看见了她，与她挥手示意后也进了茶楼，不一会儿，她包厢的门被人敲响。
　　纪昭月起身开门，嘴角带笑，“殿下来了。”
　　“今日没去军营？”
　　“嗯，微臣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可不想整日的泡在军营里。”
　　多费时费力啊。
　　琅琊公主被这句既恭敬又放肆的话给逗笑了。
　　“确实，军营里气氛严肃，我上次去的时候也紧张的不得了。”
　　她随意应了一声，一条手臂穿过椅背懒洋洋放下，侧着身子看向窗外。
　　无人说话，琅琊公主也不觉沉闷，反而对纪昭月颇为赞赏，“小将军一向真性情。”
　　若是旁人在她面前，大多是诚惶诚恐，争先恐后的与她说话，少见纪昭月这样的，满脸透着，你爱说不说反正我懒得说。
　　纪昭月惊讶回头，“真性情？不该是鲁莽无礼吗？”
　　她入京后还没听谁这么美化过她呢，哦，除了女主。
　　琅琊公主一双浅褐色眼瞳真诚的望着她，摇头，“怎么会，小将军虽行事不拘了些，但该有的礼数从来没少过，何来鲁莽无礼一说。”
　　这话是出于真心的，萧安然一向认为与京城里那些个八百心眼子的公子贵女来往，倒不如和纪昭月交朋友，起码不用担心被她暗害。
　　于她而言，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光看赏花宴那日对谢窈的态度便知。
　　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毫不掩饰。
　　估计在她走后，谢青烟又与她说了什么跟谢窈有关的话。
　　“公主谬赞了。”
　　纪昭月一被人夸就完全忍不住，嘴角笑容愈发洋溢，高兴都摆在脸上。
　　萧安然也缓缓笑起来，又说，“对了，你可知这回我七皇弟本想要谢二姑娘做王妃的？”
　　“嗯？”
　　跟谢家有关的事，果然激起了纪昭月的兴趣。
　　萧安然见她双眼发光，笑着继续说，“但父皇觉得二姑娘为人不够稳重，不愿她做皇弟的正妃，皇弟又说谢二姑娘不肯为妾室，最后便只得算了。”
　　纪昭月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到那一家子严阵以待，等着接旨的模样，就觉得有点好笑，嘴角都控制不住了，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模样，又想到公主还在，连忙收回来，轻咳一声，“原来如此。”
　　萧安然吩咐身边跟着的随从去点些菜上来，等随从走了，她又有些担心般细长的眉微微蹙起。
　　本想让纪昭月看出她心里有事，主动问她的，但没成想她一介武妇，心思十分粗糙，根本没发现她有哪不对，没人说话，就自己安静的喝酒吃花生米……
　　没办法，萧安然只能自己主动提起，“对了，你与谢青烟谢小姐关系很好？”
　　听见谢青烟的名字，方才懒懒散散的小将军再度打起精神，连脊背也挺直了不少，唇角笑意终于掺上一点真心实意，“嗯，我们是好朋友。”
　　“若是记得没错，谢小姐今年十六了吧？”
　　嗯？纪昭月警觉，“是十六，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萧安然笑的优雅温和，语气暗含深意，仿佛在提醒什么，“那日我去御书房，听见瑾妃娘娘在说谢小姐的名字。”
　　话到这就差不多了，她垂下眼眸安静喝茶，剩下的由她自己想。
　　只是卖纪昭月一个好罢了，提前告诉她，免得端王真有什么动作，她再措手不及。
　　毕竟她早知三皇兄对谢青烟的心思，也知谢青烟不愿与三皇兄在一起。
　　两人关系好成那样，她会帮谢青烟的吧？
　　那日见她们在一起，恍惚间还以为看见了话本里的情节，她何时见过女子如此爱护女子？
　　她见过最多的，便是男子与男子争权夺利，女子在后宫后院里唇枪舌剑。
　　瑾妃，就是端王的母妃，纪昭月一个激灵，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王八犊子，还不死心呢？
　　女主角也是你能肖想的？
　　被女主搞死是你的宿命，请不要妄图挣扎，谢谢。
　　萧安然派出去的侍从领着店小二端了些菜上来，她笑着又转移话题，“我跟你真是一见如故，平日里也没人陪我说说话，今日正好有空，能陪我吃一会儿吗？”
　　纪昭月心不在焉点点头，话本里的女主是如何摆脱掉端王的？
　　好像是利用男主……
　　这条路不行，她不允许。
　　她拧了拧眉，萧安然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或许她会请她帮忙？
　　若她开口了，她自然会管一管。
　　不过纪昭月从开始到结束都只是一个人在沉默，吃完后便向她辞行，往谢家去了。
　　萧安然走到窗边，看着小将军离去的背影，“你说，她每日都要去见谢青烟？”
　　“是。”
　　“除了谢青烟外，她还有与谁来往密切吗？”
　　那侍从犹豫了一会儿说，“还有小将军的堂姐，骁骑将军。”
　　萧安然深深闭了闭眼，忍不住骂出声，“蠢货，本宫是问你她可曾与本宫的哪位兄弟来往密切！”
　　她能不知道人家堂姐堂妹的时常来往吗？
　　侍从这才反应过来，忙愈加躬下腰道，“没有了，除了前几日与英王殿下偶遇，便没再同哪位殿下有过来往。”
　　英王……
　　她那几个兄弟的心思，她哪能不知道。
　　胜就胜在她是女子，即便与手握兵马的臣子来往，也不会引人怀疑。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走吧。”
　　萧安然淡淡说了声，带上人离开此地，回到自己在京城暗处的宅院。
　　纪昭月离开茶楼后却没有即刻回家，而是打听了端王妃是谁后，深夜悄悄溜进谢家宅院。
　　此时明月高悬，谢青烟早已屏退左右，沐浴搓上香膏准备休息了，然而，窗户动了动。
　　她瞬间坐直身子，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这么晚了，英王还敢过来？他疯了不成？
　　纪昭月明明是想光明正大来找好友玩耍的，奈何月黑风高，忍不住叫她有些做贼的感觉，刚不慎摇了下窗户，就被吓了一跳，正打算从另一边面向围墙的木窗进去，却骤然听见里面似覆了一层寒霜的女声，“谁教您半夜闯入女子闺房的，出去，不许进来！”
　　纪昭月一愣，看看外面安静的院子，最后只能指向自己，我吗？
　　没，没人教我呀。
　　她小心的打开窗户，浑然不知屋里人听见动静，一颗心已坠入冰窟，还趴在窗沿上压低声音问，“你要睡了吗？那我明日再来？”
　　谢青烟愣了愣，黑润的眼眸亮起些许色彩，只听她不确定的唤了一声，“昭昭？”
　　纪昭月不好意思挠头，“你是不是要睡了，那我先回去吧，明日再来找你。”
　　“哎，等等。”
　　怕她真走了，谢青烟连忙从榻上下来，踩着软鞋过去。
　　她只着一身素白里衣，更显得身形清瘦，细腰不盈一握。
　　来到外间，定定望着趴在上面的纪昭月。
　　很快，唇角扯开一抹温婉的笑容。
　　她快步走过去，抬手落在纪昭月肩膀上，“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冷不冷啊，快进来。”
　　初秋的天气远远谈不上冷。
　　纪昭月应了一声，从外面利落的翻进去，“我还以为你睡了。”
　　“正准备睡呢。”
　　她将人扶着，见她站稳，才松开手又去关那窗户。
　　“哦，睡这么早啊。”
　　“左右也没有事情做，不如早早睡下，明日也好早些起。”
　　她将人拉着来到软榻，按着她的肩膀坐下。
　　纪昭月挠挠后脑勺，“那要不你先睡？我明日再来。”
　　如果是英王来了，定会被她赶出去，但是昭昭就没事。
　　昭昭是她的朋友，又与她同为女子。
　　谢青烟眨了眨眼，摇头，“你来都来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啊，夜深露重，还在外面走，也不怕着凉了。”
　　她嗔怪的瞥了人一眼，狭长眼尾微眯。
　　纪昭月是很不正经的性子，但被这一眼暼到，便忍不住身上酥酥，坐直了身形。
　　“其实我想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纪昭月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病，明天早上过来说也一样，非得大半夜翻人家墙。
　　但谢青烟显然不觉得她有病。
　　谢青烟对她永远很温柔很温柔，她有十分温柔，九分半都愿意给纪昭月。
　　剩下半分再看看对方需不需要，要的话也能给她。
　　“那也跟我说说，我好好听你说。”
　　谢青烟搬了一张小杌子，乖乖坐在纪昭月对面，双腿并拢，双眸水亮，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做出很听话的样子。
　　纪昭月眉眼透出一点笑意，纤长玉指不知何时勾住谢青烟乌黑稠密的头发，握在手里细细把玩，“其实真的不是什么要立刻告诉你的事，就是……端王可能对你还有心思。”
　　话音刚落，小姑娘俏脸雪白雪白的，颇有些无助的抓住纪昭月手臂，“什么，那怎么办？昭昭，我不想嫁与端王，你知道的，他并非良配……”
　　小姑娘本就水润的眼眸霎时眼泪汪汪，可怜又委屈。
　　纪昭月心疼了，她一下子就心疼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嫁给他，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端王在话本里，怎么也算个反派了，他凭什么肖想女主，做梦去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跟头稍瘦点的猪似的，还真敢提。
　　谢青烟知道她不会，然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忐忑，她是不会，可……那是皇命，万一陛下答应了端王，昭昭如何也不能抗旨不遵啊。
　　她心中有万千愁绪，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只是多让一个人着急而已。
　　她抿了抿唇，视线虚无的望向别处，只在这个时候才能想起英王来。
　　“哦对了，还有。”
　　她说还有，谢青烟有迅速回神，看向她，颤着声音问，“还有什么？”
　　生怕她又丢下一个噩耗。
　　“平日里若有机会见到未来的端王妃，离她远点。”
　　“嗯？”
　　她不明白，满眼透着疑惑，被人摸摸头，解释道，“之前外面有些你和端王的流言，端王妃听了不大高兴。”
　　原来如此。
　　谢青烟垂眸，又招惹了一位对她而言的大人物，若不是有昭昭在，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知道了，我一定会离她远远的。”
　　谢青烟承诺。
　　被纪昭月奖励了一个摸摸头。
　　“我要说的就这些，那我现在先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多思无益，谢青烟抬眸，一双天生水雾缭绕的眼睛就这么望着她。
　　纪昭月一顿，不明白，“啊，不回去吗？不回去我住哪啊。”
　　小姑娘望向自己还没被弄乱的床铺，咬着一点下唇嫣红的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道，“伯父伯母会允许你在外面睡吗？”
　　纪昭月看看她神情，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着，“我在外面睡她们倒是不管，但是……睡你这好吗？”
　　谢青烟纤长眼睫颤了颤，面色没什么变化，只摇了摇头，“这有什么不好的。”
　　“就是，就是，我睡相不大好。”
　　纪昭月觉得很尴尬，还记得自己小时曾与家中狸奴同睡，本来很黏她的狸奴，只与她睡了一晚，便说什么都不肯再上她的床了。
　　且自己每次睡觉前被子好生盖着，睡醒后便歪七扭八了。
　　一个人睡无所谓，跟人家一起睡……
　　咳咳，她怕人家嫌弃她嘛。
　　谢青烟不信一个女子睡相再差能差到哪去，“没事的，我的床也不小，可以一起睡，我不怕你睡相差。”
　　昭昭已经这么好了，有点小缺点怎么了？
　　很正常嘛，反正她愿意包容的。
　　对方都再三邀请了，再说要回去，显得她好矫情，纪昭月便也坦然答应，然后自己出去弄了点水简单洗洗，上床同人躺在一张被窝里。
　　她是不困的，奈何谢青烟一向早眠，已经困的直打哈欠，眼泪花也流了好几串了。
　　只好跟她一起准备睡觉。
　　被子里初进去还是凉嗖嗖的，不过纪昭月身子热，一会儿就把它暖起来了。
　　谢青烟从来没睡过这么暖的被窝，她轻轻依偎在纪昭月手边，漂亮的黑瞳眨了眨，声音又困又无力，“我要睡了，你明日起来别走，我们一起吃早膳。”
　　纪昭月心想，你真是高看我了，以你们文人起床的点儿，她才睡多久啊，怎么可能起得来。
　　“嗯，快睡吧。”
　　黑夜中，身边人的呼吸很快便均匀下来。
　　纪昭月偶尔侧头看她，只能借月光看见少女尖尖的下巴，她还抬手摸了摸，然后惊动了浅眠的谢青烟，大抵是觉得安全，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摸她，但也没有醒来，只是娇娇软软的嘤咛一声，然后翻过身，将脸埋在纪昭月手臂上，软软的，吐着气。
　　纪昭月觉得好舒服，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女子同睡呢，好香，谢青烟的每一样东西都好香，软榻香，被子香，枕头香，她本人更香。
　　香的她都要睡不着了。
　　夜色更深，纪昭月强行闭上眼睛数星星，好不容易睡着了，谢青烟却醒了。
　　她的身体被人抱的喘不过气来，双腿被她的腿紧紧缠绕住，胸口也被她的手围着，一颗脑袋死死埋在她胸脯上。
　　起初谢青烟羞的紧，又见她睡得香，不忍叫醒她，后来……后来谢青烟怕她给憋死了，低头望向熟睡女子的眼神都有些担忧。
　　她将手放在纪昭月肩上，想推一推她，然怀里人机敏，察觉到动作，不等她推，便迷迷糊糊醒了一点，含糊不清抬头问她怎么了。
　　谢青烟咬了咬唇，小声道，“你换个方向睡。”
　　“哦。”
　　纪昭月也不问为什么，就应了一声，将侧脸贴在软绵绵的胸脯上，换了个方向睡。
　　谢青烟：……
　　倏地脸更红了。
　　她心想，小将军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吗？
　　她刚刚不是醒了？
　　醒了的小将军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并睡得十分舒服。
　　唯有谢青烟，前面被抱着一直睡不着，后面习惯了才缓缓闭上眼，就着这姿势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谢青烟就醒了，说过自己睡相差的人，一晚上都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甚至她醒了，她还沉沉睡着。
　　端了水盆进屋想给主子洗漱的侍女见到主子床上无故多出一人，吓得连盆都砸了，脸色雪白又惊慌失措。
　　纪昭月被惊动，眯着眼睛醒了一点，皱着眉半抬头，“怎么了？”
　　谢青烟按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摁了摁，温声道，“没什么事，你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睡吧。”
　　接着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侍女，“收拾一下下去吧，我叫你了再上来。”
　　“是。”
　　侍女听见小姐怀里的声音是女子的，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将地上的水擦净，盆收走，离开了。
　　谢青烟一面被抱着，一面伸手抱住怀里人，睁着眼睛猜测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三竿，纪昭月终于缓缓醒来，她以为自己睡在枕头上，下意识磨蹭两下，直到发现格外绵软的触感，才整个人愣住了。
　　瞌睡一下子全部跑完，她一点点，一点点视线下移，望见雪白的里衣，还有被自己压住，绵软有弧度的胸脯。
　　我做了什么？
　　相比于她的震惊，谢青烟更是在她蹭蹭的时候就已经羞涩到不行了，整张脸外加脖子粉红粉红的，“醒了就快起来，早膳都放凉了。”
　　她小小声道。
　　纪昭月：……
　　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
　　震惊！
　　她爬起来，不敢置信的看看谢青烟又看看自己，反应到腿还挂在某处，又连忙收回。
　　就算向来脸皮最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仓惶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我，我都说了我睡相很差的……”
　　心虚jpg.
　　直到她离开自己的胸口，谢青烟才感觉呼吸顺畅了，她不会因此责怪纪昭月，便只是摇摇头，“没事的。”
　　好乖巧。
　　她想去摸她脑袋，但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叫人进来洗漱一下，我们吃早膳好不好，我都饿了。”
　　饿了？
　　纪昭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沉默，“你怎么不叫醒我，都这么晚了。”
　　谢青烟歪了歪脑袋，“嗯？为什么要叫醒你，你还在睡啊。”
　　“在睡也能叫醒，这么晚才吃早膳，不得饿坏了？”
　　纪昭月有些无奈，大抵是谢青烟从小就被欺负，现在下意识迁就旁人。
　　她觉得有点心疼了，不想让她再这样。
　　“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不要在意会不会给我添麻烦，我会不会不高兴，都不会，知道吗？”
　　话语间净是温柔，武将仅有的温柔最叫人难以忍受。
　　谢青烟被蛊惑，咬了咬粉红唇瓣，郑重点头。
　　谢家的早餐很简单，只是几个包子一点白粥，且包子还是素的……
　　纪昭月吃的脸都绿了，谢青烟大概也知道她喜欢吃肉，吃完后主动坐在了她身边，用肩膀若有似无的蹭蹭她，“中午小厨房会做很多肉，你要不要留下来吃？”
　　“你想我留下？”
　　她可不是那种厚脸皮留在人家家里蹭饭的人，她要主人邀请的！
　　谢青烟薄唇轻抿，缓缓点头，“嗯，你留下吧，我还想与你说说话呢。”
　　两个女子在一起，几乎什么都能聊，说到昨日的事，谢青烟问了她是怎么知道端王想法的，她也和盘托出。
　　导致谢青烟对公主更为警惕了！
　　她怎么老找昭昭说话，是不是想抢我朋友？
　　小姑娘心中略略担忧，在软榻上一点一点挪到纪昭月怀里，忽然就弱势起来，几根纤长如玉的手指纠缠在一起，与她说，“昨日谢薇骂我，她说是我害得二姐姐没做成王妃的，可我没有，才不关我的事呢，她冤枉我。”
　　谢青烟抬眸，里头水润润的，连带眼尾也泛出点委屈的微红。


第32章 
　　她的示弱总能很好的得到怜惜，纪昭月心疼她，摸她脸颊的动作都分外温柔。
　　“别理他们，谢家人除了你都有病，下次她再如此说你，你打她就是了，身为姐姐，妹妹出言不逊，教训一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妹妹要是敢这样胡说八道，看她不把她们头拧掉。
　　她家女主就是太温柔了，才会总被人欺负。
　　谢青烟靠在她怀里，两人谁也没觉得这个姿势不对劲，声音愈发温软，“这样好吗，二叔母会责怪我不爱护姐妹的。”
　　“她病的最重，别理她，养的一双儿女没一个好的。”
　　纪昭月与谢青烟相熟，怜惜谢青烟的过往，自然对谢窈谢薇两人没什么好感。
　　她摸摸怀中女子软嫩的脸颊，道，“没事，等会儿我去和你妹妹聊。”
　　经过昨晚……之后，她们好似能亲近的愈加自然了。
　　就像真正的至交好友一样，随意抱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纪昭月身边见过最多的一对好友便是纪之瑶与红愔姑娘，这两人更是只要一同出现，必定互相牵着手。
　　搂搂抱抱也根本不在话下，这让纪昭月认为……朋友间便是如此相处的。
　　她将手落在谢青烟后背上，虚虚搂着她，以免她滑落下去。
　　谢青烟闻言担忧抬头，“你可别打她，她若闹起来，怕于你名声有碍。”
　　纪昭月冷笑，“我打她干嘛，她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她爹套麻袋打一顿。”
　　谢青烟：……
　　可怜的二叔。
　　纪昭月如她所说，在谢青烟的雪松斋里用了午膳，便顺道拐去了谢薇院子。
　　谢薇不在院子里，她一猜就和谢窈在一块儿呢。
　　这两个姐妹，坏都坏到一处去了。
　　纪昭月脚下一转，又去了谢窈的院子。
　　她轻功不错，也不想惊动别人，悄摸就进去了，正好听见两人背后蛐蛐谢青烟，各种难听话往她身上按。
　　纪昭月：……
　　我就说她们都有病！
　　几人骂到兴起处，一道寒光忽然映照在谢窈苍白的脸上，她下意识要尖叫，纪昭月一眼扫过去，又闭嘴了，紧张的捂着胸口，怕到不行。
　　谢薇不明所以，“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不舒服啊。”
　　谢窈梗着喉咙，好艰难才唤了一声，“小将军，你……怎么不让人通报就进来了？”
　　她害怕纪昭月，从那日郊外被其冷脸训斥就开始害怕，也搞不明白，明明在自己面前那么凶的人，在谢青烟面前为什么是那样的？
　　谢青烟究竟有什么好，一个两个的都偏向她！
　　谢窈从小就嫉妒谢青烟，她父母的官职更高，更加恩爱，也只生了谢青烟这么一个独女，可想而知是多么千娇百宠，可是他们死了。
　　谢青烟没有福气，她父母死了，才被她踩在脚下。
　　她以为她能一辈子踩着谢青烟了，却没想到纪昭月忽然出现，两人从惹她发笑的敌对关系，变成了至交好友，纪昭月甚至为了她，不惜对世家女子亮刀。
　　疯了，都疯了。
　　谢薇听见小将军三字，也是吓了一跳，连忙回首，便看见那隐在暗处的白衣女子，手中把玩似的转着一把匕首。
　　“你，这是谢家，你要是敢在谢家做什么，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
　　两姐妹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她明明没碰过这两人一根指头，可她们胆子比谢青烟还小。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低头看向几乎缩在姐姐怀里的谢薇。
　　谢薇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有了猜测，又气的不行，“谢青烟跟你告状？谢青烟那贱人她……啊！”
　　她短又急促的叫了一声，锋利的匕首刺穿桌子，将人吓住了。
　　谢窈立马捂住她的嘴，两人继续瑟瑟发抖。
　　纪昭月不敢置信，“谢家不是百年书香世家吗，怎能教出你们这一家子？”
　　谢夫人纵容女儿，谢窈谢薇欺负谢青烟，还满口脏话，谢良不晓得知不知道这件事，反正女债父偿吧，就当他知道了。
　　打女子又不太好，且女子体弱，容易伤着，真气的不行了，还是打她们爹吧。
　　纪昭月在心里默默想着。
　　谢薇又想反驳，被谢窈死死拉住，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小将军今日前来，到底要说什么，我最近没有同三妹妹说过话了。”
　　“她也没有吗？”
　　纪昭月挑眉看了眼谢薇，谢薇小声说，“你们武将就是小气，我只是说了她两句就不高兴，谢青烟也小气，一点小事还要告状。”
　　她年纪小，愤懑都挂在脸上。
　　纪昭月眼神微暗，“本就是你不对，你既然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就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承诺。”
　　两人也是极会审时度势的，一被吓住，很快就答应了再也不找谢青烟的麻烦。
　　纪昭月这才满意，缓步走过去，把她们都要吓死了，直到她拔起桌子上的匕首离开，才浑身失了力气般瘫软在床上。
　　“姐，谢青烟她”
　　“好了，别说了，她怎么样和我们没关系。”
　　纪昭月眼瞎非要护着谢青烟，哼，等她知道谢青烟是什么样的人，有她后悔的。
　　纪昭月从两人院子离开后，就去了珍宝阁，今早陪着女主梳妆打扮，看了她的梳妆台，上面首饰虽大多价值不菲，但看起来却不怎么适合她，难怪她平时都不戴呢。
　　她以自己的目光挑了些合适对方的首饰，付好银子后命人送去谢家。
　　雪松斋，谢青烟与英王紧闭门窗在交谈。
　　侍女忽然敲了门，“三小姐，纪小姐命珍宝阁给您送了东西过来。”
　　谢青烟微顿，给了英王一个眼色，他自觉躲好，她再去开门，从侍女手中取过一个精美的盒子，再关上门时，英王从后面出来，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盒子，“这是纪昭月送你的？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说着他就要伸手，谢青烟往旁边一躲，顺手将盒子藏在身后。
　　“殿下还有什么话要叮嘱吗？”
　　英王见她不给自己看，也不生气，反而对愈加冷冰冰的美人儿起了兴趣，举起双手有几分宠溺，“不看就不看，本王只是想到你既和纪昭月关系好，来日可否替我引见一下？小将军仿佛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苦笑，没办法，纪昭月待他态度总好不到哪去，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谢青烟明白，在英王心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借英王之手按下端王，现在英王也想借她之手，拉拢纪昭月。
　　饶是不懂政事，但光看那些书，她也知道朝堂之上不好轻易站队，怎会为了英王让昭昭去承担风险？
　　谢青烟心中想着，嘴上却还是道，“若有机会，臣女自会同小将军说的，但小将军也不一定会听臣女的，她素来刚愎自用，与臣女间，多是臣女讨好她罢了。”
　　对不起了昭昭。
　　谢青烟说完谎话，愧疚的抿了抿唇。
　　英王倒没想过她会骗自己，毕竟谢青烟看着就像个实诚人，而纪昭月又实在像她口中说的样子。
　　“与纪昭月来往，真是辛苦你了，待本王得到自己想要的，无论你是想嫁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还是想入朝为官，本王都可以满足你。”
　　他还真心实意的心疼起来了。
　　谢青烟在心里悄悄鄙夷他，对他给出的承诺也不置可否，随后开口请他离去。
　　他知道这是京城最守规矩的世家贵女，若非局势无奈，是不会与男子单独共处一室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君子之风，他也没有久留。
　　等人走了，谢青烟才骤然收起脸上淡淡的疏离之色，将盒子又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
　　她不知道纪昭月给她送了什么，都没和她说呢，自己就买了。
　　满足的感觉将她一颗心撑的涨涨的。
　　咔哒一声打开盒子，里面琳琅满目摆着许多首饰，有漂亮的缠丝银镯，也有翡翠如玉耳坠，更有几支价值不菲典雅大气的钗子步摇。
　　啪一声，谢青烟又把盒子闭上了。
　　一颗心哐哐乱跳，她怎送我这般贵重的东西？
　　不是叫她别乱花银子吗，她是一点也听不进去。
　　谢青烟抿了抿唇，将盒子好生放起来，打算明日带去还给她。
　　总要她的东西，还是贵重之物，谢青烟心里过意不去了。
　　第二日，纪昭月就在自己家等来了谢青烟。
　　两人已经熟到不需要门房通传了，谢青烟缓步走进去，纪昭月正好在树下享受没有太阳的白天。
　　她怕晒，但今日是阴天，没有太阳，风也凉爽舒适，确实很适合在院子里躺一躺。
　　谢青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提着裙摆走过去，正想悄悄伸手去捏人鼻子呢，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
　　“呀”
　　她轻呼一声，听见躺椅上的女子懒洋洋问，“怎么还鬼鬼祟祟的。”
　　谢青烟眼眸雪亮，歪头好奇，“你知道是我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纪昭月将人稍稍用力扯了一把，她没有防备，跌在她身上，被她揽着腰抱了抱，这才愿意睁眼，神情也十分慵懒，只说，“耳朵啊，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纪昭月身为将军府唯一的小主子，院子里仆从自然是多的，眼下光洒扫的就有四五个呢，这都能听出她的脚步声？
　　也太厉害了吧！
　　谢青烟满眼崇拜，被人分了半个位置，硬要她躺上来和自己一起吹风，无奈，她只能将那个外表精致内里昂贵的盒子先放在纪昭月肚子上。
　　纪昭月感觉到沉甸甸的分量，懵逼低头。
　　直到看见那个盒子，更懵逼了，“嗯？你怎么又把它带回来了？”
　　躺椅一个人躺绰绰有余，两个人便有些拥挤了，谢青烟无奈只能侧着身子面向她，“我要这么多首饰干嘛，我才不要，你快拿回去。”
　　纪昭月抬手就把东西放地上，“我给你买的，自己也用不上，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谢青烟：……
　　对方只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拿捏住了她。
　　就算是不想要，但她怎么可能扔了！
　　“你，你别闹了。”
　　她娇嗔着推推她。
　　纪昭月怕挤着人，便也侧过身子，顺手将人揽入怀中，不听她的，“我闹什么了，给你买点东西就是闹了？”
　　“但是哪有买这多么的，我若要了，像什么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是为了你的银子才与你来往的呢。”
　　“那你别和人家说是我买的不就成了？你当是你自己买的。”
　　纪昭月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睛，懒洋洋抱着她，随口道。
　　谢青烟还在认真反驳，“不行，我没有那么多银子买这些。”
　　小将军不听，小将军在她白嫩的脖颈上钻了一下，直接就说，“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谢青烟：……
　　“哎，你怎么这样啊。”
　　她有点不高兴，两颊鼓鼓囊囊的塞着气，但还是被人团吧团吧塞怀里，抱着睡过去了。
　　秋高气爽，正合时宜，最是能叫人生出困意的时候。
　　谢青烟气的直瞪眼也没用，抱着她的人已经熟门熟路找到地方一头扎进去了。
　　明明才过了一个晚上，她怎么能这么习惯？
　　谢青烟心中不解，又无可奈何，在她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要把人叫醒，让她放开她的想法，一丁点都没有，困了就要睡觉，她陪着她。
　　直到一刻钟后，太阳莫名其妙出来了，刚被晒到，纪昭月就敏感的皱了皱眉，睁眼，抬头，再度埋胸，一气呵成，口中还抱怨着，“怎么又出太阳了，我们进去吧。”
　　本就是她要在外面躺着的，谢青烟对进去自然没有意见，她手臂都躺麻了，起来时像针扎一般疼。
　　纪昭月平日里粗心大意，这时候倒观察的仔细，一眼看出对方暗暗揉手臂，皱了皱眉，凑上去帮她一起揉。
　　谢青烟一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刚被埋胸过，现在她又揉手臂……
　　即使是认为女子与女子间这些接触很正常的她，也控制不住红了脸，将手往后一扯，声音如泉水流过山涧般清泠好听，“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不是怕热吗，进去吧。”
　　纪昭月眉梢一挑，什么意思？不给我碰？
　　不是说是朋友吗，手都不给摸一下？
　　岂有此理！
　　生气。
　　纪昭月抿唇瞪着她，谢青烟尚未发觉，一个人害羞的揉手臂，直到发现面前人不动，她诧异抬头，“不是不喜欢晒太阳吗，你快回屋啊。”
　　纪昭月双手环胸，阴阳怪气，“哟，开始赶我走了呢，走就走，才不管你。”
　　说完利落地翻身下了躺椅，大步往屋里走去。
　　谢青烟：……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能说出不管，就是生气了。
　　这下她也顾不得还微微发麻的手臂，连忙追上去，“哎，怎么了，昭昭。”
　　昭昭不理她，昭昭快速进去，盘腿坐在软榻上，一脸不悦。
　　谢青烟站在帘子旁，神情忐忑，“你，你怎么啦。”
　　昭昭怒：“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碰两下都不许！”
　　……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不给她揉手臂，就生气了。
　　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谢青烟满目茫然，上去扯她衣角，“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自己也可以，没有不许你碰。”
　　“呵。”
　　纪昭月无理取闹起来，谢青烟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将自个儿纤细的胳膊使劲儿往她怀里塞，用行动表明真的没有不许她碰，这才叫人脸色好看了些，抱都抱过了，还不许她碰碰手的话，她真的要生气！
　　“你要是不想和我交朋友，想和我疏远了，你就直说，我可不缠着你。”
　　小将军从没交过文人朋友，毕竟武将在文人堆里是极不受待见的。
　　她也不知道谢青烟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还是只是想被保护。
　　如果不是真心做朋友，哼，那她才不要虚情假意的呢。
　　纪昭月正想着，柔软的唇被人捂住，谢青烟难得脸色严肃，眉心紧皱着，“胡说什么呢，我何时不想与你做朋友了，只是觉得没必要麻烦你而已，你怎就这般生气？”
　　或许小将军心情不是很好。
　　谢青烟敏锐的发现。
　　但心情不好也不能说和她疏远的话！
　　被捂住嘴的将军张口就是呜呜呜，一个字也不成型，然后被人扑了个满怀，身子直往后仰，作为肉垫接住了谢青烟。
　　谢青烟摔在她怀里，侧脸靠着她胸口，两只手抓着她的肩膀，耳朵都因不悦泛起浅浅的红晕，她瞪着人，眉心依旧没有舒展，“不许说要和我疏远，你答应过做朋友的！”
　　“你不收我的东西，也不让我碰你，还做朋友呢。”
　　纪昭月满心怨念，戳她胸口，想叫她起来，别压着自己了。
　　谢青烟胸口被戳疼，渐渐感到委屈，她本就极擅长示弱，眼里刹那间便有了泪光闪烁，一下把催她起来的纪昭月吓愣了。
　　！
　　哭，哭了？我说的话有那么气人吗？
　　小姑娘一双凤眸红彤彤的，纪昭月简直紧张到不行，刚刚还故意戳人胸口的小手也收回来了，害怕的缩着，脸上写满两个大字，心虚。
　　她可没有想把谢青烟弄哭，她就是觉得谢青烟不要她的东西也不让她碰有点烦而已，她舍不得把人弄哭的。
　　仙子一般的人儿，哭起来太叫她心疼了。
　　为了不让她继续哭，纪昭月眼一闭心一横，
　　“我，我错了……”
　　她想想，自己只因为人不给她碰手臂，就说出这么凶的话，可能多少也是沾点错处的，于是心虚认错。
　　还在示弱中的谢青烟一愣，她只是想让昭昭说话别那么狠，别不想和她做朋友，别如此生气，昭昭就，道歉了？？？
　　这般轻易的道歉了？
　　她小心的去看昭昭，昭昭怕看到她的眼泪，正心虚着不敢看她呢。
　　谢青烟那颗心忽然就定了，昭昭实在是太好哄了，只要她哭一哭就好了。
　　少女掩住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继续示弱，眼里的泪珠欲落不落，神情失落又难过，看起来委屈到不行。
　　她揪着纪昭月的领子，可怜巴巴说，“你哪有错啊，错的都是我，我不该和你疏远，你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只是不给她碰手臂就算疏远，昭昭真是不讲道理。
　　小姑娘心中偷偷委屈，说话却软软的，趴在人心口的侧脸更软。
　　“好好好，不生气，我本也没有特别生气，别哭。”
　　从谢青烟开始掉眼泪珠子起，她就觉得没啥好生气的了。
　　谢青烟眸子暗暗发亮，低了低头，纤长眼睫遮住一点情绪，薄唇轻咬，还是做出难过的样子来，“我是真心与你做朋友的，不想和你疏远，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纪昭月没第一时间回，怀里人便抬起一双重新覆满水雾的眼睛，晃动间又大又烫的水珠滴在纪昭月脖子上，烫的她差点跳起来，连声答应，“好，好，本来就是说说而已，我口不择言，你别哭了。”
　　她慌张极了，用手去擦人眼角的泪痕。
　　谢青烟吸了吸鼻子，又做出要求，“说说也不许，我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不叫你碰是我不该，但你不许轻易说要扔掉我。”
　　纪昭月心里有些怪异，她怎么能把她说的跟负心汉一样。
　　算了，这不重要，哄人要紧。
　　不知道怎么放的手最后放在了谢青烟肩膀上，将人揽入怀中，哄孩子般轻拍着，“我不生气，你也别哭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哄你，对不起，是我太容易生气了。”
　　她又道歉，谢青烟乖乖摇头，好像真的止住了眼泪，只剩微红的眼眶，水盈盈望着她，“我也有错，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生气，应该给你碰的。”
　　纪昭月：……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什么叫我这么容易生气，我哪儿容易生气了，明明是你，你先连手臂都不给我碰的！
　　纪昭月愤愤不平正要说话，抬头对上谢青烟水洗过的眸子，清澈见底，乖巧勾人，她又把气憋回去了。
　　忍忍吧，她爱哭，等下又哭了。


第33章 
　　两人好不容易又和好了，纪昭月别别扭扭的，叫人把外面躺椅边的盒子拿进来，问她，“那你还要吗，你若不要，放在我这也是浪费，我只能送给雪儿了。”
　　小将军颇为苦恼，这些东西，她专门挑了适合那些文雅女子戴的，她是戴不了半点。
　　一听到要送雪儿，谢青烟便坐直了，拇指紧紧掐着食指，掐出一道红印子来，她当然没忘记自己不要的青玉簪子，被纪昭月送给了雪儿妹妹，这次她也要送给雪儿？
　　不知为何，谢青烟有点不乐意，抿着唇不说话，又好像闷闷不乐的。
　　纪昭月挑眉，“你打开看过了吗，很好看的，要不先戴上试试？”
　　“我，我看过了。”
　　谢青烟垂眸，眼睛乱跑，正是因为她看过了，才知道有多贵重。
　　这般好的做工，出来的首饰定价值不菲。
　　她才不敢要的。
　　“好看吗？”
　　纪昭月又问。
　　谢青烟抿了抿唇，继续点头，“嗯……好看的。”
　　“好看还不要，你傻啊。”
　　她觉得自家朋友笨笨的。
　　“可是，可是太贵重了。”
　　朋友之间不该掺入金银，又不是夫妻，哪能无故叫人家给她花这么多银子呢？
　　“你又不知道价格，没你想的那么贵。”
　　……
　　“昭昭，我不是瞎子。”
　　谢青烟见她打算骗人，颇有些无奈道。
　　她不是瞎子，她看得出里面的价值。
　　“好吧，但你每天都陪我玩啊，若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成日里有多无聊呢，都没人找我玩，就当是我谢谢你陪我玩的？”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风风火火的女子声音，人未至声先闻，十分活泼，“昭昭，昭昭，我们回京了，来找你玩啊，今日去郊外赛马不？”
　　纪昭月：……
　　她抬眼，正看见女主控诉的看着她，仿佛她说了什么骗人的话。
　　门被砰的一声打开，连敲门这个过程都省略了。
　　谢青烟慌忙想要下榻，怕失礼于人，还差些跌倒，被纪昭月赶忙扶住，她皱眉瞪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两人，“出去，重新进一次。”
　　两人：……
　　习惯了。
　　一边用惊奇的眼神看着谢青烟，一边退出去，重新敲了门，这才得以进来。
　　两人家中长辈都是武将，习惯了行事粗鲁，大大咧咧，当下从门口跑进来，一个两个直勾勾盯着谢青烟看。
　　纪昭月：……
　　谢青烟被看的不好意思，偏生又是昭昭的朋友，倒不好多说，只能红着脸去拉她袖子。
　　纪昭月猛的把人拉进自己怀里，脸色不大美丽，“干什么呢，都回京了，能不能礼貌一些。”
　　“咳”
　　齐萝咳嗽一声，终于挪开视线，落在许久不见的好友身上。
　　“昭昭，这是谁啊，怎在你屋里？”
　　她旁边有一男子，长得也算温和如玉，手中拿着把折扇轻轻摇晃，细长眼尾眯起，打量着两人，忽而问，“昭昭，这位是你相好吗？”
　　一张嘴，粗犷的声音让温润公子形象霎时碎裂。
　　纪昭月头疼扶额，“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朋友，姓谢，你叫她谢姑娘就行。”
　　“谢姑娘？叫的这么生疏。”
　　他们练武的很多都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能互相唤昵称小字了。
　　陆惊鸿将脸往谢青烟面前凑，“谢姑娘，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昭昭真的不是相好的吗？”
　　被纪昭月忍无可忍一脚踹肚子上翻了两个跟斗才消停。
　　纪昭月烦死了，自己和女主说话，这人来捣什么乱啊，还凑这么近，脑子有病吧？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
　　陆惊鸿那个气啊，“你，你打我干嘛，被我戳破奸情恼羞成怒了？”
　　他只看见，自己说完那句话后，纪昭月脸瞬间黑下来了，吓得他赶忙又闭嘴，但仍在心里不服，明明就是相好啊，这一看就是相好，军营里的相好这么多，他不会看错的！
　　“烦死了，再说话滚出去。”
　　齐萝指指陆惊鸿，“我可没乱说一个字，都是他说的。”
　　“哎，你……”
　　纪昭月低头问羞涩的像朵娇花的美人，“要不要他们留下？”
　　谢青烟：……
　　这是你家，又不是我家，当然是你说了算，问我做什么！
　　她感觉到几双眼睛直勾勾看向她，只能温和道，“都是你朋友，总不能连杯茶也不请人家喝就开始赶人。”
　　纪昭月自以为懂了，唤门口的紫鸢，“给他们倒杯茶。”
　　“赶紧喝，喝完走人。”
　　齐萝、陆惊鸿：……
　　好像看到了什么重色轻友的人。
　　谢青烟：……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哎，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我们是来找你出去玩的，你成日在家待着不无聊吗，我们出去赛马啊！”
　　她不知道昭昭为什么不肯去，以前就数她最爱赛马了，天天摇人。
　　纪昭月摇摇头，没见我现在美人在怀，半点不无聊吗？
　　她毫不犹豫拒绝，“今日不去，要去明日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耷拉着肩膀，谢青烟光看着就能感觉到他们的失落了。
　　但她还是没有说话，她想她是有些自私的，相较于让昭昭去赛马，她更想昭昭陪着自己。
　　“好吧，那我们明日再来，你在家好好陪着嫂子。”
　　号称自己不乱说的人说完这句，连忙往门口跑去，纪昭月立马反应过来，随手捡起桌上的杯盏扔过去，很快外面就传来惨兮兮的叫声，以及女子怒吼，“纪昭月你不讲武德，你怎么打我屁股！”
　　纪昭月恨恨，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在这跟谁我俩呢，万一叫女主误会了我待她不尊重，记恨上我你们赔吗？
　　待人走完，纪昭月真诚的看着自家女主，无意识摩挲她肩膀，赶忙撇清自己，“那些话都是他们胡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你要信我啊。”
　　谢青烟本是被说的有些害羞，耳朵脸颊连带脖子都通红一片，忽而见纪昭月这般认真同她解释，又觉得好笑，连忙摇摇头，“我知道你没有，我信你的。”
　　她握住纪昭月的手，对那两人的胡言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武将，说话不经过脑子也很正常，起初昭昭也这样呢。
　　“那就好，你可不许因为旁人的话误会我什么，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谢青烟大约明白了，小将军脾气很不好，动不动就想生气，前面是一直让着她。
　　那也很好啊，还处处让着她。
　　“嗯，我不会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承诺。
　　这还差不多，纪昭月勾起唇角，笑了笑，转头将方才没定出归属的盒子塞进谢青烟怀里，一手撑着下巴与她道，“我喜欢身边有美人相伴的感觉，你多戴些首饰，打扮的好看些，我看了也舒服。”
　　她这话让小姑娘不禁咬了咬粉嫩的唇瓣，忍不住问她，“我不戴首饰便不好看吗？”
　　额……
　　诚心说，谢青烟生的世间少有，清雅中透着一股仙气，就算是不施粉黛不着钗环也是最好看的。
　　纪昭月莫名，咽了下口水，心虚的不敢再看她，也不说好不好看，就将盒子往她怀里塞。
　　谢青烟低头望着首饰盒子，知道继续推拒也不一定能推掉，只会叫人不乐，到底还是不想再惹她生气，收下了，“那我先替你放着，你想要的时候再到我这拿。”
　　她这般说，纪昭月还是不满意，“不能放着，你得戴起来啊，明日戴里头那只银丝镯子，加缠丝蝴蝶步摇，好不好？”
　　“哎呀，你……”
　　她想说纪昭月点什么，可对方看她的眼神认真又不容拒绝，她只得推了她一下，又羞又嗔道，“我听你的就是了。”
　　纪昭月这才放松的躺在软榻上，每天啥也没干但还是觉得累，分了几分心神给谢青烟，问她，“你要和我一起躺躺，还是看书？”
　　谢青烟眼睛一亮，想到在她这看过的一些名家著作，谢家都是没有的，于是雪白纤长的手指扯扯她袖子，“我想看书，可以去你书房拿书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想看就去呗，我在这等你，要不要喝酒？”
　　“哎，不喝，我不喝，你也不许喝。”
　　小姑娘轻轻蹙眉，上回在宫里她也喝酒了，她老是喝酒，古话说喝酒伤身，她一直觉得很有道理。
　　“你能不能不喝酒了？”
　　谢青烟水润的眸子望向她。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毫不犹豫拒绝，“不能。”
　　茶水寡淡无味，于她而言远没有酒好喝，辣嗓子的感觉爽死了。
　　“哼，那你喝吧喝吧，我也不管你了。”
　　她学着纪昭月说话，然后气呼呼转身往她书房去。
　　纪昭月不生气，也不哄她，让她不喝酒，比让她背一篇诗文还难。
　　她双手垫在脑后当枕头，闭目养神。
　　谢青烟是跟崔雪一起回来的。
　　将军府最多的藏书都在锦绣堂里，崔雪平日里闲着没事就会上锦绣堂的书房找书，今日找到了自己爱看的后，干脆就留在那看起来了，没想到谢青烟也来了，两人这才结伴来找纪昭月。
　　“昭昭姐姐，我来了，你欢迎我吗？”
　　崔雪扬着清浅的笑容，明知故问。
　　纪昭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你来都来了，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她又困了，靠，明明睡了很久啊，但是好像一直在做梦，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就记得又白又软。
　　谢青烟握着书卷走来，见纪昭月又闭上眼，有些无奈，忍不住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两下，“你怎睡下了，仔细晚间睡不着，快起来吧。”
　　纪昭月睁眼，在软榻上滚了一滚，语气可怜巴巴的，“我不知为何困的不行了。”
　　“困也别睡，你方才已经睡过了。”
　　纪昭月爬起来，靠着大开的窗户，神情恹恹，“那我干什么啊，你们都看书，就我没事情干。”
　　软榻中间有个桌案，谢青烟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想了一会儿，道，“你要不要练武？我早就想看你的剑法了。”
　　“剑法？”
　　纪昭月眉尾挑了挑。
　　“嗯嗯。”
　　少女连忙点头，她好像没见过昭昭舞剑，但心里下意识觉得会很好看，书上写的，剑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潇洒不羁。
　　崔雪翻了一页书，笑起来，“青烟姐姐，昭昭姐姐习的是刀法。”
　　啊？
　　谢青烟神情一呆，怎，怎么是刀法呀，女子学刀法？好少见。
　　她眼里不知不觉流露出些许崇拜，但又想，她不知道，昭昭不会又生气吧？！
　　小将军的爱生气，让谢青烟印象深刻，紧张的望着她。
　　不过这会儿她倒是没生气，只是靠在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去，望了眼外面不算热烈的阳光，问，“你喜欢看剑法？”
　　谢青烟连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刀法也喜欢，我喜欢刀法。”
　　显然是顺着她说的。
　　纪昭月：……
　　倒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她冲外面守着的春碧喊，“把我那把霜冷剑取来。”
　　春碧应了一声，向武器房走去，不一会儿就取出一柄剑来，剑鞘呈冰蓝色，为了符合剑名特意让人做的。
　　纪昭月从窗户翻身下去，再回头对谢青烟道，“你喜欢舞剑，那我舞给你看？”
　　谢青烟眼眸微亮，却不敢说自己只喜欢舞剑，摇摇头，“刀，我也想看你用刀，你两个都舞给我看好不好？”
　　小将军既是最擅长刀法，定也最喜欢这个，她想看她耍她喜欢的东西。
　　……
　　要求还挺高。
　　纪昭月只好又叫侍女去取了刀来。
　　她的刀长得就十分锋利，泛着森森寒光，叫人望而生畏。
　　这把大刀是她父亲特意命人为她量身打造的，削铁如泥，从她开始练刀就跟着她了。
　　谢青烟不知何时也上了软榻，趴在窗子上看纪昭月耍刀，崔雪笑着与她说，“这两日姑父还不高兴呢，说昭昭姐姐太懈怠了，每天都不知道跑哪疯去了。”
　　谢青烟紧张的低下头，好多时候昭昭都是与她在一处，是她害得昭昭被伯父责怪了，看来以后要多监督昭昭练武。
　　今日的阳光也是温温的，并不热烈，晒在身上没有很难受，纪昭月利落的耍了几套凌厉刀法，最后将刀在掌心转了几圈收回来，又依言舞剑，比起刀法的凶猛，剑法则要柔和多了。
　　最后一式完，额角的汗顺着下颚滴落，她眸光好似没什么温度，只在看向屋里两人时又重新染上笑意，走过去倚在窗边问，有几分随性，“饿不饿，我让人准备吃食？”
　　“还好吧，不太饿，你饿了吗？”
　　“有一点。”
　　“那吃饭。”
　　她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顺着纪昭月的额角仔细擦了擦，将上头晶莹的细汗全擦干净，又软声关切道，“你练武累不累呀，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不累，要。”
　　虽然不累，但是能让女主给她揉揉也是舒服的。
　　女主从小养的金贵，与她这等可不同，手柔嫩着呢，平时碰到都觉得舒服。
　　纪昭月又从外头进来，浑身没骨头似的躺在软榻上，被谢青烟拉去她膝盖躺着，小手一直专注且认真的替她揉捏手臂。
　　果然好舒服。
　　崔雪见她们这样，书也是看不下去了，撑着下巴看她们，好一会儿感叹一声，“青烟姐姐好温柔啊。”
　　谢青烟腼腆一笑，不好意思说话，纪昭月瞥了表妹一眼，“你是不知道她从前有多气人嗷——”
　　“你，你拧我干什么，还不叫人说实话了！”
　　谢青烟：微笑。
　　“你别说话了，不说话就很招人喜欢。”
　　昭昭不平，“什么意思，我说话你就不喜欢我了是吧！”
　　崔雪觉得自己大概有点敏感了，可能是这段时日从堂姐手里拿的话本子太多，她有些无法直视喜欢二字。
　　谢青烟被她逼着回答，神情有些无奈，左右都躲不过那张气势汹汹逼问的脸，只能落下一句，“也喜欢。”
　　纪昭月这才满意了，又在她怀里躺了会儿，等菜上齐了，便拉着人去吃饭。
　　崔雪也留在锦绣堂吃。
　　菜是专门吩咐过的，有重口的肉菜也有清淡的肉菜，还有一些时蔬，看起来种类很多，琳琅满目的。
　　谢青烟惊讶，“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嗯，你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招待你，要不要喝汤？”
　　谢青烟乖乖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这么多我们会不会吃不完？”
　　“有什么吃不完的，你认真吃就能吃完。”
　　谢青烟：……
　　感觉认真吃也很悬。
　　“想吃点菜还是肉？”
　　“菜。”
　　小姑娘坐的端正又笔直，先说了这句，又小声说，“我自己夹也没事的。
　　雪儿妹妹还在呢，不知为何，她心里不好意思的紧。
　　“我要是不给你夹，怕你只吃自己面前这两道菜。”
　　纪昭月有些揶揄。
　　谢青烟一噎，撅了撅红润的唇，低下头不说话了。
　　好吧，昭昭说的也没错。
　　谢青烟就着人家给夹的脆嫩小青菜，低下头安静吃起来。
　　将军府的厨子好似比谢家好，平平无奇的炒青菜都能把握的恰到好处。
　　“味道怎么样？”
　　“嗯。”
　　她低低应了声。
　　纪昭月望着少女纤瘦的身子，忽然道，“吃点肉吧，就剩一把骨头了。”
　　谢青烟微微抿唇，也捏紧了筷子，抬头望她，有几分任性道，“我不想吃肉。”
　　“不吃肉身上哪有力气，别哪日连帕子都捡不起来了。”
　　“怎么会，你少危言耸听。”
　　谢青烟根本就不信她，昭昭也不管她信不信，自顾自夹了一颗红烧瘦肉，塞谢青烟碗里。
　　雪白的米饭有部分也被浸染成红色，她无奈，“昭昭。”
　　“嗯？”
　　“只吃一块。”
　　……
　　还讨价还价上了。
　　哎，女主要是胖嘟嘟的就好了，也能有些力气，谁敢欺负她，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
　　她也能少担心一些。
　　如今这样，倒叫她害怕女主风一刮都能倒了。
　　“多吃点吧，我纪家还没穷到这份上，你光吃菜，我都感觉没招待好你。”
　　“吃不下了。”
　　纪昭月：……
　　你吃这么点东西给我塞牙缝都不够呢。
　　崔雪一边安安静静的吃，一边偶尔抬眼看两人，总觉得她们间的气氛旁人也无法插入，这还是她第一回见昭昭姐姐对人如此细心呢。
　　连姑姑都没有的待遇。
　　被人逼着哄着，平时只吃小半碗饭的谢青烟硬是吃了一整碗，然后不大高兴了，蹙着眉悄悄瞪她。
　　纪昭月浑然不觉，跟在她屁股后面走，等她坐下了，伸手在她肚子上摸摸，摸到微微鼓起的弧度，嘴角才扯开满意的笑容。
　　“咳咳，这样看着是胖了点。”
　　谢青烟不敢置信，你给我喂的这么饱，转头却说我胖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默默往旁边退了退，总之是不叫人碰了。
　　也一脸不大想搭理她的样子。
　　纪昭月瞧着好笑，用手背蹭蹭少女柔顺的头发，不再打扰她，“好了，看你的书吧，我不闹你了，躺一会儿。”
　　刚要躺下，她又被拉起来，谢青烟不许她睡，明明还生她的气，却还要管她，“你再睡，晚上可就真没法儿睡了。”
　　“可是我有点困。”
　　“那你再练会儿刀吧，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要每天练习以防手生？”
　　“我都练不知道多少年了，不会手生。”
　　“那也得练，文人要读书，武将自然要练武，快去练。”
　　她话中有几分催促。
　　纪昭月：……
　　好好好，你就一点也不怕我累着是吧。
　　“去就去，你今日要不要留在我家睡？”
　　拎刀出去前，纪昭月扭头问了一句。
　　谢青烟没说话，犹豫间她已经派侍女去谢家说一声了。
　　……
　　那好吧。
　　她悄悄去看了里间的床，好大呀，她们两个睡，昭昭应该不会觉得挤，也不会再……像那个晚上一样。
　　谢青烟有些怕纪昭月的睡相，又觉得她们是至交好友，她不能因对方睡相差就拒绝她，那样昭昭会伤心的。
　　夜晚转瞬即到，崔琇得知谢青烟留宿，特意命人送去一套全新的里衣与衣物，避免小姑娘脸皮薄，对着她女儿那等厚脸皮的不好意思提要求。
　　谢青烟第一回沐浴没有花瓣也没有香膏，就是草草的洗过一遍，穿着雪白里衣，乖乖坐在床里侧等人。
　　纪昭月在她后面洗的，洗完上去陪着她，“累了吗？”
　　“嗯，有一点困。”
　　这么早啊。
　　纪昭月内心哀叹一声，难怪白日不让她睡呢，这才刚入夜就急急要睡了。
　　“好吧好吧，我陪你睡。”
　　总不能丢女主一人在这睡觉。
　　她是第一次来将军府，性情又不似她随遇而安在哪都吃得开。
　　纪昭月躺下，谢青烟也顺着躺在她手边，侧躺着，脸颊紧贴着她肩膀，好似这样就能叫人安心一些。
　　被人紧贴的小将军感觉到吞吐的呼吸，心中难耐，也侧过身，抬手便将人搂在怀里，一边摸着纤腰一边嘟囔，“这样睡是不是舒服一点？”
　　谢青烟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咬咬牙，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乖乖被她揽着。
　　嗯，这样睡确实舒服点。


第34章 
　　第二日，早早有人在锦绣堂等着了。
　　纪昭月迷迷糊糊听见通传时只想骂人，脑子都还是懵的，便从床上爬起来，她没注意自己手上还抱了一个，连带那个人一同被抱起来了。
　　谢青烟睡到半夜才发觉自己又被她紧紧锁在怀里，但不像第一次发现时难以入睡，她只是眯了会儿，很快又睡过去了，直到今日大清早被人莫名抱起来。
　　小姑娘不解，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迷瞪，“不睡了嘛。”
　　纪昭月想起她来，忙如同抱一小孩儿般，揽住她的后背，“有人来找我，我过去看看，你继续睡。”
　　谢青烟迷迷糊糊，不愿意睡，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含糊道，“有客人来了我怎好赖在床上，叫人知道了会觉得我没规矩的。”
　　一边说，一边撒娇似的在纪昭月肩上蹭了蹭。
　　纪昭月气那群人来的这样早，抬手轻抚女子后背，哄道，“不会的，她们都是我朋友，不会说什么的。”
　　谢青烟仍磨蹭她的肩窝，摇头，声音软软糯糯，“不要，我要起来了。”
　　你要起来，你倒是起来啊，你的起来莫不是趴我肩上说说而已？
　　纪昭月失笑，觉得女主黏人又可爱，她看话本时倒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子。
　　无奈，只能唤人拿来谢青烟的衣裳，然后拍拍她后腰，哄她，“那就起来吧，要不要我帮你穿？”
　　两人说话间，黏着人不松手的小姑娘终于清醒一点了，她极自然从纪昭月怀里退出来，神情倦怠，檀口微张，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才不要，你快出去，我要自己穿。”
　　啧，看一眼都不行。
　　怪小气的。
　　纪昭月默默起身，走到屏风外，给她留地方换衣服，然后自己也换了一身，不同于崔琇准备的华丽衣裙，她穿的是骑装，那些人一看就是惦记着郊外赛马，许久没有赛马了，她心里也有些想。
　　谢青烟的衣裳比她的要复杂很多，纪昭月便先出去和她朋友说话了。
　　纪之瑶带着红愔在外吃早饭时碰见两人，听他们说要来找纪昭月赛马，便也跟了过来。
　　“昭昭。”
　　“堂姐，红愔姑娘。”
　　她向两人点头示意，红愔姑娘还似从前般，一身红衣娇媚非常，起身盈盈向她行礼。
　　齐萝在外剿匪许久，早想和他们无忧无虑的骑马奔跑了，见纪昭月出来，竟是一刻也等不了，挥手催促着，“走啊，我们去京郊，前几日刚得了一匹好马，正好叫你看看。”
　　纪昭月不急不缓坐下，还叫人上早膳，给几人看傻了。
　　纪之瑶笑，“你何时吃过早饭？”
　　她不一向是早上与中午一块儿吃的吗？
　　齐萝、陆惊鸿也连连点头，陆惊鸿将扇子往桌上一拍，道，“不就是早膳吗，何必在府里用，送过来还得好些时间，多麻烦，出去买几个包子果腹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方才被纪昭月顺手关上的房门忽而打开一条小缝儿，里面探出一颗小小的脑袋，头发乌黑油亮的披散着，还未打理，谢青烟左右看了看，一眼寻到纪昭月，眼眸微亮，努力忽视旁人，鼓起勇气，“昭昭，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纪昭月也没在意身边人惊掉下巴的表情，径直走过去，“怎么了？”
　　谢青烟让开一个位置，叫她进来，她顺手去捞从人肩膀滑下来柔顺的头发，但是太滑了，不容易捞着。
　　谢青烟坐在纪昭月的梳妆台前，苦恼道，“我的眉总画不好，听闻武将手最稳了，你能帮我画一下吗？”
　　纪昭月一愣，等反应过来，内心有一万句骂人的话要说。
　　武将的手稳，那也不会稳在给女子描眉上啊！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还是不敢相信，“你，让我给你描眉？”
　　谢青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已施施然坐规整了，“嗯，我总是要画歪，你来试试吧。”
　　扭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人，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支炭笔。
　　纪昭月捏着炭笔的手紧了紧，又看看少女光洁白嫩的小脸，比昨日略短一些的眉，还没想好如何下笔呢，再度听见她脆生生的声音，“今日想要月棱眉，辛苦昭昭了。”
　　……
　　你还挑上了，她不得不停笔，有些无奈的询问，“月棱眉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如何画？”
　　谢青烟了然，抿唇轻笑，与她形容了一下，“月棱眉顾名思义，如弯月一般，如此小将军可明白了？”
　　她好像有点高估小将军的理解能力了，被这么一指教，纪昭月连弯月长啥样都想不起来了。
　　脸黑的不行，谢青烟还要赶鸭子上架，娇声道，“你快画呀，画的不好也没事，先画给我看看嘛。”
　　她掌心沁出微汗，轻轻叹了口气，“好了，你别说话，我试试。”
　　谢青烟真不说话了，纤薄的脊背挺的愈发直，纪昭月抬手，小心翼翼……画出了一个半圆。
　　谢青烟照铜镜时人都傻了，而握着炭笔一脸心虚的小将军迎来了她指责的目光。
　　她不敢与人对视，还有点不服气，“这是我第一次画嘛，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
　　身后的侍女从头听到尾，到这实在忍不住了，抬头看了一眼谢姑娘的眉，霎时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她就站在这，为什么不让她画呢？
　　想也知道她们小将军做不来这等细致活，谢姑娘脸生的这般好看，都有点撑不住小将军画的。
　　紫鸢默默请命，“小姐，让奴婢来试试吧。”
　　纪昭月惊觉，对啊，这种事要有擅长的人来做，她又不擅长！
　　“对，紫鸢，你来，你来给谢姑娘画。”
　　谢青烟也没有异议，她只认识纪昭月，方才还有些不好意思请她的侍女，眼下她的侍女主动提了，那便没事了。
　　“谢姑娘生的真好看，奴婢等会儿再为姑娘梳个现下时兴的发髻可好？”
　　“不了，梳的简单些就好。”
　　正翻首饰的纪昭月立马反驳，“你别听她的，给她梳好看些，这些簪子挑最漂亮的用上。”
　　纪家的侍女自然是听纪昭月的，忙低声应是，谢青烟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外面三女一男蛐蛐里面的人也蛐蛐了好久。
　　齐萝一拍桌子，自信满满，“我就说那是我嫂子，你看昭昭她还不认！”
　　陆惊鸿愤愤点头，好像纪昭月不把他们当兄弟看似的。
　　纪之瑶笑着摇头，“谢家姑娘不同于我们，性子内敛，她大约是怕谢姑娘不好意思说，之前我还见谢姑娘抱着昭昭的手臂，寻常好友，可没见过这样的。”
　　齐萝愈加肯定，“那就是嫂子，我要是抱昭昭的手臂，她一脚能给我踹出百米远！”
　　四人皆肯定的点点头，认定两人就是他们想的那般关系。
　　京中磨镜之风盛行，四人谁也不是不懂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打开，里面盈盈走出一女子，一身烟紫色长裙，外罩淡紫刺绣雪梅纱裙，娉婷袅娜，满头华贵首饰，偶尔相碰发出清脆的回声，气质出尘，叫人望而呆愣。
　　反正纪之瑶是呆住了，直到红愔气的给了她一胳膊肘，她忙回过神来，下意识抓住人家打她的手，握到掌心里。
　　若非这是纪家，纪之瑶早就被她赶出去了。
　　红愔心中气闷，愤怒的瞪了她一眼，扭过头不再理她。
　　纪之瑶知晓今日自己怕是又要做小伏低讨人欢心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女子光滑软嫩的手背。
　　纪昭月手背在脑后，懒散极了，“哎，他们真不吃早膳的，你不用管他们，自己吃不就好了？”
　　她不明白，明明自己都还饿着肚子，非要招待客人是什么鬼？
　　谢青烟拉拉她袖子，诚恳劝告，“不吃早膳对身子不好，你不劝劝他们吗？”
　　“他们应该都习惯了吧，我以前也不吃的。”
　　她这么说，又引了人不满，被不轻不重瞪了一眼，“以后不许不吃了。”
　　纪昭月笑了，“连我吃不吃早膳都要管，你是小管家婆吗？”
　　她逗着人，谢青烟不理她，请几位客人进去吃饭。
　　他们心中几乎已经把谢青烟当做这个院子的女主人了，态度十分好，脸上笑的跟花儿似的。
　　纪昭月在一旁拧眉看着，越看越觉得奇怪，缓缓走近纪之瑶，压低声音问，“你们憋着什么坏呢？”
　　纪之瑶心想，装，再装。
　　她笑的神秘，只说，“本就是该有的礼数。”
　　礼数？
　　什么礼数，为什么她没有过？
　　愤愤不平。
　　纪之瑶和红愔是用过饭的，只是陪着这群人坐下，与他们闲谈，
　　“一会儿赛马，昭昭带谢姑娘去吗？”
　　谢青烟正小口喝着纪昭月给她盛的莲藕汤，听见这话，抬眸望向纪昭月，“你要去赛马？”
　　“嗯。”
　　她这才发现，纪昭月穿的是极方便的衣裳，正好适合出游，可自己……
　　谢青烟低头看了眼纪夫人为她准备的衣裳，好看又繁琐，不大适合出门。
　　更何况她们是要去赛马，她这样的衣裳也骑不了马。
　　谢青烟低头，莫名给人蔫巴巴，垂头丧气的感觉。
　　纪昭月眼皮一跳，还是先问了她，“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赛马？”
　　谢青烟倒不是想赛马，她习惯了规规矩矩的，没办法放纵自己驰骋在马背上，但她想……“我想看你赛马。”
　　少女模样有些烦恼，纪昭月不懂她在烦恼什么，只听她说想看她赛马，于是小手一拍，当即决定，“好，那你今天跟着我去就是。”
　　听她答应的如此干脆，谢青烟仿佛也跟着松了口气，习惯性将难题抛与她解决，“可伯母给我准备的衣裳不大适合骑马，怎么办？”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了，这不是很适合吗？”
　　纪昭月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裙子虽长，却仙气飘飘的，坐在马上随风舞动，想必好看极了，不解她为何觉得不适合。
　　谢青烟懵懂，她以为骑马是要穿裤子的，因此实在想不出来自己一身裙装，要如何骑马。
　　直到她被人带出去，有力的双手掐着她的腰，稍一使力，就将她侧放到马背上。
　　纤细的身形在风中摇晃，谢青烟赶忙抓住一点马背上的毛，慌的不得了，“我掉下来怎么办？我感觉我要掉下去了！”
　　她声音里也满是无措，双眸因害怕布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纪昭月踩着马踏，长腿在空中划过半圆的弧度，利落上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穿过谢青烟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颤抖摇晃的小身板儿瞬间不摇了，屁股也坐稳了。
　　“还感觉会掉下去吗？”
　　纪昭月低头问。
　　谢青烟松了口气，摇头，将脑袋搁她肩膀上，“好像不会了，你抱着我一点。”
　　“嗯。”
　　腰上力道果然加重，她被人更紧的拥在怀里。
　　纪之瑶也是这样抱着红愔的，两人在纪昭月身后，她压低声音在红愔耳边说，“等会儿你去找谢姑娘套话。”
　　“嗯？套什么话？”
　　红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媚意，漂亮的眼睛好似会说话，浓密眼睫一眨，含了千言万语般。
　　纪之瑶：……
　　毫不留情在她臀上拍了一下，警告，“现在在外面，你不要招我，不然小心我们俩都丢人！”
　　红愔知道这人最喜欢做些大胆放肆的事，见她眼神危险，一时也不敢了，忙噤声，正经起来，“好好问你呢，套什么话？”
　　“你问问谢姑娘，和昭昭发展到哪一步了？昭昭竟敢将她带回家夜宿，真有胆子。”
　　听到这，红愔羡慕的不行，又小声哼了哼，“那自然是要比你有胆子多了，你就是个胆小鬼。”
　　纪之瑶脑壳发疼，“我母亲与昭昭的母亲不一样，我们的事要是被发现了，她真能抽死我。”
　　她也头疼，起初从军，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死在战场上，不想再压抑天性，才在花楼买下了拍卖初夜的红愔养起来，谁知本是冷冰冰的金银交易，她们也说不通是什么时候，便互相陷进去了。
　　谁也离不得谁。
　　红愔将脸埋进纪之瑶脖子里，轻轻吻了一下。
　　若有似无的触碰，叫人心痒难耐。
　　纪之瑶将落在她腰间的手往上，碰到她的脸，然后将她按进怀里，互相汲取对方身上的温热。
　　几人一路骑马去了郊外，在京城时都还控制着马不要跑太快，可一出了城门简直是撒丫子狂欢，纪昭月忽然就甩着缰绳加快速度，谢青烟没有防备，身子晃了晃，吓得整个人塞进她怀里。
　　“你，你慢点！”
　　风吹在脸上，将人吓得小脸雪白。
　　纪昭月低头见她害怕，反而笑出了声，郊外净是她肆意的笑声。
　　气的小姑娘想打人了。
　　最后被凶巴巴拧了一下大腿肉，她才终于慢下来，将人驮到了一颗大树旁，在地上铺了干净的布，再下马把她抱下来放在布上。
　　谢青烟还在为她突然加速的事情生气，挎着一张小脸不愿搭理她，就差张嘴说几句骂人的脏话了。
　　不过她素来文雅，真要她说，大抵是说不出来的。
　　纪之瑶与红愔也骑着马缓缓到两人身边，一眼看出现在是什么情况，忍不住笑起来，“你惹谢姑娘生气了？”
　　“嗯，气性大的很。”
　　谢青烟听她说她气性大，瞬间又扭头瞪着她。
　　纪之瑶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她，“女子都是要哄的，你该待谢姑娘温和些，不然吃苦的还是你。”
　　纪昭月惊，用手去摸纪之瑶额头，“堂姐，你没事吧，我在你眼里并非女子吗？”
　　怎么，这个女子要哄，她随便养养就行？
　　也未免太偏颇了。
　　纪之瑶无奈摇头，“你怎能跟谢姑娘比。”
　　……
　　堂姐脑子真有病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她怎么不能和谢青烟比了，她可是她亲堂妹啊！
　　连谢青烟也呆了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她也想和她交朋友？
　　“你们在聊什么呢，不是说好赛马吗，我以为去马场，怎来了这地方，这么空，也没个终点，怎么赛啊。”
　　齐萝单手叉腰，将四周看了个遍。
　　纪昭月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顶，“那有一颗果子树，我们就比谁先摘到果子树上的果子，再带着果子回来。”
　　“能吃？”
　　“当然能。”
　　“好，那就以那棵树为点！”
　　纪昭月到底还是决定哄一哄人，于是低头摸着谢青烟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等我回来给你带果子，就不生气了好吗？”
　　谢青烟双膝屈起，将下巴放在膝盖上，神色闷闷的，“哦。”
　　还生气呢，果然是个小气鬼。
　　纪昭月翻身上马，一只手握着马鞭，猛的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树下只留了她与红愔二人。
　　谢青烟自认和红愔不熟，也不好意思说话，低头摸着树下的小花儿。
　　最后倒是红愔主动开口，笑着唤她，“谢姑娘。”
　　谢青烟愣了一下，唇角迅速勾起得体浅笑，转过身来，“红愔姑娘。”
　　红愔想到纪之瑶好奇让她问的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还是替她的好奇心买单了，“谢姑娘同纪小姐认识多久了？”
　　谢青烟犹豫了一下，给出答案，“五个月了，红愔姑娘为何要问这个？”
　　红愔想着这人既是纪之瑶堂妹喜欢的女子，日后指不定能互相帮助呢，话语里也多了几分亲近，“你唤我红愔就好了，不必如此生疏，我也叫你青烟？”
　　谢青烟微微点头，“好。”
　　“昨晚你住在将军府？”
　　“嗯。”
　　纪昭月不在时，她显得格外恬静，半低着头，微风吹过发梢与步摇，发出细碎响声。
　　红愔感叹了一句，“真好，纪之瑶从来没带我回过纪家。”
　　“嗯？为何不带你去，你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红愔低头苦笑，她无父无母，自然没有约束，可纪之瑶不一样，她的顾虑太多太多了。
　　“她胆子小，怕被长辈发现，我也能理解她。”
　　谢青烟眉头皱起来一点，越说越迷糊了，“你们交朋友的事不能让长辈知道？”
　　红愔以为她是用朋友代指，神色颇为无奈，“是啊，不能让他们知道，所以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到底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谢青烟：……
　　她说话好奇怪。
　　大抵是对方脸上茫然之色太浓了，红愔强笑着问，“纪小姐是已经把你们的事告诉将军夫人了吗？”
　　“交朋友的事吗？自然，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红愔苦笑，“真羡慕你们有如此果断的勇气。”
　　这能和勇气扯上什么关系啊。
　　“那你们如今是何境况，昨夜……她可温柔？”
　　再笨的人也能从对方一句句让人听不懂的问话中找出不对，谢青烟红润紧抿，“在你眼里，我和昭昭真的是朋友关系吗？”
　　她实在想不到谁家做朋友能做成这幅藏藏掖掖的模样，还有什么温柔不温柔的，听起来好生奇怪。
　　红愔一怔，“你们难道不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将那两个字说出来，“磨镜关系吗？”
　　轰的一声，谢青烟脑子一片空白。
　　磨镜，她不曾太过了解，却因饱读诗书，也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竟误会她与昭昭是这种关系，不对，她和昭昭的堂姐竟是这种关系！
　　谢青烟震惊。
　　“我们自然不是磨镜，你在说什么，我与昭昭，是普通好友罢了！”
　　红愔眼眸微微瞠大，她哪知道两人关系，都是之瑶信誓旦旦说她们与她们是一样的，结果竟是猜错了吗？
　　那她方才岂不是……
　　红愔小脸煞白，猛的抓住谢青烟的手，神情恳切，“你可以不把这件事告诉纪小姐吗？”
　　她恐纪昭月会告诉纪家长辈，她会被迫和纪之瑶分开。
　　谢青烟脑瓜子嗡嗡的，昭昭的堂姐与红愔竟是磨镜，还误会她与昭昭也是磨镜，怪不得，怪不得那位将军每每看到她，神色都十分耐人寻味，原来是这样。
　　“你们……”
　　她说出两个字后又猛然咬住薄薄的唇瓣，太荒唐了。


第35章 
　　纪昭月马术绝佳，对此地也熟悉，领头带着红果儿回来了，远远望见地上气质清冷的少女，扬声唤她，“谢青烟——”
　　没得到回应，她也并没有在意，临近时翻身下马，握着果儿就过去了。
　　谢青烟还在出神，眼前忽然出现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她呆呆的反应不过来，被纪昭月呼噜了一把脑袋，“想什么呢，我来了都不知道。”
　　小姑娘终于回神，从呆呆望着一处变成呆呆望着纪昭月。
　　红愔一颗心都提起来了，生怕谢青烟说什么。
　　幸好，谢青烟只是望着她，片刻开口，“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还没梳理好自己的心事呢。
　　纪昭月炫耀般又晃了晃手中红果，抬起下巴，颇有几分骄傲道，“我骑的快啊，她们都赶不上我。”
　　正说着，纪之瑶紧随其后回来了，红愔远远见着她，立马紧张的跟上去，与她贴在身边。
　　她下意识拉过红愔的手，然后皱眉，“你手怎这样冰，可是穿的少着凉了？”
　　红愔心里害怕，没有说话，纪之瑶絮絮叨叨责怪她，“早叫你多穿些你不听，要是不慎着了风寒，可别想我照顾你。”
　　她惯常凶巴巴的，然而这次红愔却没有同她生气，只是一直都魂不守舍。
　　纪之瑶才看出不对来，握紧她冰凉的指尖，“你怎么了？”
　　她看看红愔，又看看与红愔独处过的谢青烟，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对，怎么回事啊。
　　谢青烟对着好友勉强勾出几分笑意，夸赞道，“昭昭真厉害。”
　　竟像夸小孩子一般。
　　纪昭月有些不好意思，将果子塞与她，“尝尝甜不甜？”
　　谢青烟笑意微敛，低头有些懵的看着红果儿，这……是刚摘下来的吧？
　　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过来直吃，倒是纪之瑶主动开口，“昭昭，把你那个给我吧，我带去洗一洗，别这样给谢姑娘吃。”
　　这些京城里的女子爱干净，和她们武将不同，果子不是擦一擦就能吃的，还得洗一洗。
　　“哦，好。”
　　她又将果子给了纪之瑶。
　　纪之瑶看出红愔有话要说，且是不能被旁人听到的话，于是拿着两颗果子，骑马带红愔暂且离开这个地方，用找地方洗果子的借口。
　　纪昭月也趁着另外两个在山上抢同一个果子打起来了，将人搂到一边问她，“怎么了，我看你不太高兴，和红愔姑娘相处不来吗？”
　　她是知道话本里女主设定的，被很多人欺负厌恶，有些人甚至不认识她，却会莫名对她生出恶意。
　　不喜欢她，继而为难她刁难她，然后一步步促成女主黑化。
　　她和红愔姑娘并不熟，也不了解她的心性，难免猜测她被话本剧情影响，会欺负自家娇娇软软的女主。
　　听见红愔二字，谢青烟眼睫又颤了颤，耳根晕染上艳丽的红色，倒不是相处不来，只是……
　　这还是她身边第一回出现磨镜，实在是有些震撼。
　　红愔说，她喜欢昭昭的堂姐，不想与她分开，想一辈子和她在一起，所以求她，别把这件事告诉昭昭，也别告诉纪家的人。
　　她也想和昭昭永远在一起，可她不是磨镜。
　　红愔还说，昭昭的堂姐说过，她们两人举止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互相钟情的眷侣，她说没有，并没有很亲密，可红愔说有。
　　红愔说，纪小姐与她说昭昭只会对喜欢的人这么好，而至今，昭昭没有待哪个朋友像她这般好过，所以她是她最喜欢的，昭昭有心于她，才会处处迁就又包容。
　　这是真的吗？
　　少女想到此处，偷偷抬眼去看纪昭月。
　　纪昭月却不明所以，仍兀自猜测着，“怎么啦，不喜欢红愔姑娘？你要是不喜欢她，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日后不让你与她见面就是了。”
　　她话里全是维护，只当谢青烟不喜欢她，也不问她为何不喜欢她，就要站在她这一边。
　　谢青烟心中软软的，既觉得可能真如红愔所说，又觉得昭昭行事磊落，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若真对她有意，怎会长久的藏着呢？
　　“喂，你再不理我试试？”
　　女子眸光晃动，明显是听见了她说话，却一直不回，气的纪昭月脸色臭极了。
　　谢青烟像是才反应过来，忙摇摇头，“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垂眸望向别处，纤纤玉指落在纪昭月袖口上。
　　纪昭月仍是不解，“你在想什么，不能跟我说？”
　　谢青烟嘴角微微扬起，然后摇头，“不能，不能和你说。”
　　纪昭月：……
　　我真的不想干了，我什么都和她说，她却有事情了不告诉我？
　　昭昭不高兴，昭昭脸色瞬间臭了下来，面无表情，“哦。”
　　“那你继续想吧。”
　　说完就要向自己的马走去，又被谢青烟拉住袖子，“哎，你生什么气，不与你说你就生气了？”
　　“没，我不生气，你自己找个地方坐着去吧，我累了我要和我的马待在一起。”
　　谢青烟：……
　　她拉着人袖子，神情有些娇嗔，“你宁愿和马在一起都不和我在一起？”
　　纪昭月不说话，谢青烟等不到回复，干脆一把抱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带。
　　在外端庄优雅的谢家姑娘，在她面前却像爱撒娇又活泼俏皮的小女孩。
　　两人一块儿坐在树下，纪昭月还故意不理她，可谢青烟不知是不是刚得知了对方可能偷偷心悦她的原因，反而愈加胆大了，“昭昭，我想编花环。”
　　纪昭月：……
　　臭着脸但还是回，“已经入秋了，这里没有花。”
　　谢青烟不乐意了，“可我就想编花环，你给我找花。”
　　纪昭月：惊OVO。
　　不是，她就去山上摘了个果子，放人独处一会儿而已，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无理取闹的样子，真是谢青烟？
　　纪昭月皱眉看着人，对方有些心虚，但也没有让步，直勾勾与她对视。
　　半晌，她伸出双手在谢青烟脸上不停揉捏，将两边软软的脸颊当做白面团一般，无视她的挣扎，一边揉一边疑惑，“哎，也没有易容啊，怎么忽然不对劲了呢。”
　　谢青烟：被捏的小嘴撅撅但还是努力面无表情。
　　“窝补管，窝就药做滑环！”
　　“行行行，给你找给你找。”
　　现在的女主可比初遇时麻烦多了，什么事儿都得喊她，不答应还不行，真是小麻烦精。
　　她起身，顺势拍了下谢青烟圆润的后脑壳，在她生气前又赶忙足尖轻点地面，上马离去。
　　谢青烟说不清是气的还是羞的，总之脸颊发红，用两只手捂住脸，乖乖在原地等纪昭月回来。
　　纪昭月拎着大捧雪白小花，与洗完果子的纪之瑶红愔碰见了。
　　她看着对方手中湿淋淋的果子，诧异，“怎么洗了这么久？”
　　纪之瑶面不改色，“红愔想玩会儿水，就晚了点。”两人袖子交缠，红愔偷偷掐了她一把。
　　她颤抖着嘴唇，还是没有反口。
　　纪昭月也没看出不对来，直接接受了这个解释，捧着花要回去。
　　又被问，“你这花上哪弄的，这么多？”
　　“山上摘的。”
　　“好端端的摘花做什么？”
　　远离了小麻烦精女主，纪昭月悄悄翻了个白眼，“谢青烟非要编什么花环，逼着我给她找花去。”
　　纪之瑶唇角染上一点神秘莫测的笑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快回去吧，别让谢姑娘久等了。”
　　“嗯，要是等久了她又该闹了。”
　　纪昭月最怕谢青烟闹她了。
　　说完，她骑马向前去。
　　纪之瑶等她走的足够远了，才压低声音道，“你不必担心了，昭昭和谢姑娘就算现在没成，以后也会成的。”
　　“真的？”
　　红愔眼里有些忧愁。
　　纪之瑶为了安她的心，肯定点头，“自然是真的，我妹妹何时对旁人这么上心过，连我都没有。”
　　她几经保证，才叫人缓了缓紧张的心绪，“嗯，我信你，她不待你好没事，我待你好。”
　　红愔依赖纪之瑶，完全不敢想象，没有纪之瑶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那我们也回去吧，这个是我摘的，给你。”
　　“嗯。”
　　红愔侧坐着，咬了一口果子，鲜甜多汁，滋味确实不错。
　　谢青烟也得到了她们帮忙洗好的果子，以及一大捧花。
　　她见纪之瑶同红愔站在一起，颇有些不自在，谢过她后便回身抱怨纪昭月，“你怎扯了这么多花，我要编到何时才能将它们编完？”
　　“编不完就不编呗，何必都要编完，你想编多少编多少，我还不是怕你不够用，到时候又使唤我去摘嘛。”
　　她可怕麻烦了。
　　谢青烟将上头的小花一朵朵取下来，编在细软的枝条里，温声软语，“只是让你帮我采些花你就开始嫌麻烦了。”
　　纪昭月不说话，趴在膝盖上看着她编。
　　齐萝陆惊鸿终于比试完，灰头土脸的下来。
　　纪昭月怕伤了眼睛，一眼都懒得看，“哎，你怎么不多编几朵花上去？我摘了那么多呢。”
　　“编的多就不好看了。”
　　小姑娘手巧，一会儿就编好了，举起来给纪昭月看，“好看吗？”
　　纪昭月见她高兴，心下忽然生了欺负人的心思，偏要寻些事情气气她，故意左右看看，皱起眉头，仿佛十分勉强般道，“看着也就普普通通吧，勉强算好看。”
　　谢青烟那张清尘脱俗的脸一下子就黑下来了。
　　沉默不语，定定看着她，看的纪昭月都有些心里发慌，下意识挺直脊背，下一秒，人捏着花环扭头转过去，气鼓鼓用后背对着她。
　　“又不高兴了？”她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对方并不理睬她。
　　纪昭月脸皮厚着呢，自己跑去她对面。
　　谢青烟嫌烦，再度换了个方向。
　　纪昭月又跟过去，并不顾她的挣扎，一把将人揽入怀中，“我开玩笑的，这么生气啊。”
　　谢青烟不喜欢她这样开玩笑，薄唇抿了抿，看向地面，继续不理她。
　　“别生气，很好看，真的，我说着玩的，别当真好不好？”
　　她摸摸少女的头发。
　　谢青烟一把将她乱动的手打了下来，闷闷道，“你就喜欢欺负我。”
　　“胡说，你要看赛马我就带你出来，你要花我就给你摘，怎么能说喜欢欺负你呢？”
　　这种话她可是不认的。
　　纪之瑶在后面听着，越听越觉得她们至今没有在一起是有原因的，她堂妹看谢青烟的眼神绝不清白，谢青烟亦是，但……嘴太贱了。
　　她若是谢姑娘也不会答应的，若她喜欢如此说话，红愔也不会喜欢她，怕还要嫌弃的紧。
　　纪之瑶几步走过去，神情无奈，打算教一教自家堂妹，“昭昭，不是和你说了吗，女子是要哄的。”
　　纪昭月无语，“堂姐，我也和你说了，我也是女子啊。”
　　咋的，就这个女子要哄，她就不用了？岂有此理。
　　“这怎能一样，你这般说话，日后有哪个女子会喜欢你？”
　　“我要女子喜欢我做什么？”
　　纪昭月不通情事，满脸不解，纪之瑶被噎了下，也不好直说。
　　谢青烟倒是听出纪之瑶话里的意思，小脸粉红，心想着，红愔没与她说吗，她们，她们不是那种关系，昭昭也并非磨镜啊，为何还要说那等话。
　　纤长的眼睫乱颤，纪昭月一回头就见她含羞带怯的模样，惊叹一声，“哎，你不生气了啊，我还没开始哄呢。”
　　谢青烟：……
　　“我真的不想理你，你离我远一点！”
　　“别啊，我就喜欢和你挨在一起，你这花环怪漂亮的，我给你戴上？”
　　“不要，你都说了不好看还要给我戴。”
　　“你戴上不就好看了。”
　　纪昭月随口说，空中瞬间袭来一阵冷意。
　　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哄人，“本身也很好看，你戴上就更好看了。”
　　谢青烟脸色又好看了一点点，但也依旧不太高兴，红唇微微嘟起，不理她。
　　纪昭月凑近，用自己的肩膀去挤她的，“真生气了啊，是我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不，我没有大量，我很小气。”
　　“别小气啊，我逗你呢，哪能真觉得不好看，你手巧，做出来的东西总都是好看的。”
　　谢青烟抿唇，白嫩的手指悄悄去掐地上枯黄的小草，闷闷道，“本是给你做的，你还嫌不好看。”
　　纪昭月瞪大眼睛，浑身打个激灵，“咳，给，给我做的啊。”
　　她开始感到愧疚了，人家好心给她编花环，她不立马赞美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也就算了，竟还泼冷水，太过分了。
　　纪昭月心虚，只好再度发挥自己的厚脸皮，立刻就当她没说那些话，盯着花环诚心夸赞起来，“怪不得我说这般好看呢，戏文里的仙子戴的都比不上它好看，你快给我戴上看看，我这回是真心的，不惹你生气了，嗯？”
　　她低声下气哄着人。
　　谢青烟看了她一眼，见她态度还算真诚，才不再给她脸色瞧了，别别扭扭道，“那你转身，我给你戴。”
　　纪昭月嘴角勾起浅笑，乖乖转了个身，谢青烟不计前嫌，将被她说过勉强算好看的花环戴在她头上。
　　“你去前面站起来，我看看。”
　　“好嘞。”
　　纪昭月带着花环在前面转了一圈，问谢青烟，“好看吗？”
　　谢青烟还未说话，已经有悄悄看戏的人嘟囔出声了，“我怎么觉得谢姑娘戴会更好看一点？”
　　“我也觉得。”
　　冷脸jpg.
　　“趁我想打你们之前，闭嘴。”
　　戴着女主亲手编的花环，在女主眼皮子底下，她不想动粗，希望这两人识相一点。
　　他们也确实识相，被威胁了一通后便老实了，一双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最后纪昭月耳边才传来女子温柔至极的声音，“好看的。”
　　很好看。
　　昭昭生的偏艳丽些，白色的花环给她更添了份纯真，谢青烟眼里划过一丝惊艳，反倒不敢看她了。
　　纪昭月也不在意，又走回来把花环摘下套她头上，然后单手握着女子雪白滑腻的下巴，在面前转了两圈，赞许道，“确实是你戴好看一点。”
　　又长又浓密的眼睫像两把小刷子，颤的不行，下意识打掉了纪昭月的手，偏过头去，藏在墨发里的耳朵几欲滴血。
　　“你不要吗，我特意为你做的。”
　　怎么还还回来了呢。
　　谢青烟心里有些微不高兴。
　　纪昭月站起身，扩了扩胸，随性道，“没啊，你先帮我拿着，我再去跑两圈，好久没有出来了。”
　　一直和女主说话，都忘了今日出来主要是为跑马。
　　“好，那你小心一些。”听到只是让她帮忙拿着，谢青烟心情才算好了些，仔细叮嘱着。
　　“嗯。”
　　少女应了一声，翻身上马，拉紧缰绳，手臂一挥，马便快速的跑了起来，烈风带动少女高高的马尾，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是她此生见过最自由的人，长辈不管束她，京城的礼仪规矩也将她排除在外。
　　半个时辰后，
　　纪昭月终于骑着马回来了，“热起来了，我带你回去？”
　　“嗯。”
　　得到同意，她转头把其他跑疯了的人都叫回来。
　　几人一同打道回府，在外面的酒楼用了饭，然后分别在酒楼门口，纪之瑶要送红愔姑娘回去，她也要送谢青烟回去。
　　回到谢府的谢青烟心情并没有多愉悦，因为她等到了萧泽。
　　英王英气的眉宇微皱，有些不悦，“你去哪了，我在这等了你一个时辰。”
　　就算是父皇，也没有让他等这么久的。
　　谢青烟垂眸，“我昨夜宿在将军府。”
　　这种事情一查便知，她没有必要对英王说谎，她与英王合作，素来以诚信待双方，不能让英王觉得她会随意扯谎。
　　萧泽诧异，“宿在将军府？与纪昭月一起吗？”
　　“是。”
　　“是她邀请你的？”
　　“是。”
　　“看来纪昭月很看重你。”
　　英王话里似有所指。
　　谢青烟垂眸，没有回复，幸好对方也并没有不依不饶，而是回归正事，从怀中拿出一纸信封，“这是端王结党营私的罪证，过两日端王寿辰，你必定会接到邀请，他的宴客厅桌下有一暗格，专门用来传递消息，你想法子将这信封放进去，我那三皇兄对女子并不设防，若是我去许会被疑心，你明白吗？”
　　谢青烟望着明显已经开过的信封，正有些犹豫，就听萧泽说，“端王对你的心思从未断过，眼下唯有你给他找足了麻烦，才能自救，否则他不会善罢甘休。”
　　谢青烟藏在宽袖中的手尖攥紧，神情如平常般冷静，顷刻间便下了决定，“是，臣女明白。”
　　她接过英王的信封，收拢在袖间，英王见她答应，脸上露出早有预计的笑容，也没有走，只是停在原地，上下打量她一遍，忽而说，“你今日的衣裳，很漂亮。”
　　谢青烟一怔，反应过来后心口骤然涌起些许恶心，叫她几欲作呕，想到日后还要用到他，才死死咬着唇瓣忍住了，唇角扯开一抹淡淡的笑容，连膝盖都弯不下去，垂眸，“英王殿下谬赞了。”
　　英王自认两人几番合作，已不如初见时那般生疏，故又说了更加出格的话，“不过衣不及人美。”
　　掌心被掐出鲜红的印子，谢青烟几乎想让英王滚出去。
　　真恶心，这些贪图美色的男子，真是恶心。
　　“殿下说笑。”
　　她回复的并不热切，冷冷淡淡的，反而叫萧泽生出几分征服欲来，眼眸似狼盯着猎物般，要不是自己下午还有事，他怕是要多留一会儿的。
　　“本王可没有说笑，本王说的都是实话，好了，你好生照顾自己，若再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本王，本王会为你做主的，现下本王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谢青烟眉目间愈加冷淡，嘴上却没有拒绝，淡淡谢了英王。
　　毕竟总有些昭昭不好帮她的事，全扔给英王好了，反正他们各取所需。
　　英王又最后看了眼谢青烟纤细笔挺的身姿，才翻窗离开。
　　谢青烟在他走后立时开了窗，想将里面叫人厌恶的味道全部散掉。
　　她不知与英王合作是对是错，只为自保罢了。
　　若昭昭知道这件事……想必也会体谅她。
　　想到纪昭月，她便想到今日她戴上她亲手做的花环，问她好看吗，自然是极好看的。
　　谢青烟怔怔出神，忽而转身去了书桌后面，取出画纸平铺在桌上，笔走游龙，待到天黑，少女玲珑的曲线已初见雏形，她戴着花环，笑容明媚漂亮。


第36章 
　　端王生辰宴很快便到了，谢家给谢青烟准备的衣裳是一身藏青长裙，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纹，都显老的很，她并不喜欢。
　　于是想起昨日被纪昭月拉出去游玩时，她塞了她两身衣裳，说是纪夫人命人给她做的。
　　谢青烟将平整放着的衣裳好生取出来抖开，是一身霁青长裙，布料柔软舒适，做工精致针脚细密，花纹也栩栩如生，她将手落在上面摩挲，侍女端着巾子走进来见了，一愣，忙快步上前，“小姐这身衣裳是哪来的，奴婢怎从未见过。”
　　“昨日新得的，你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她让侍女出去，侍女却仍有些犹豫，“这……可是夫人已经送衣裳过来了，您不穿好吗？”
　　谢青烟听她违逆，脸色霎时冷了冷，“穿在我身上，我说哪一身就哪一身，出去。”
　　直到她不悦，侍女才像有些慌了，赶忙低头行了一礼离开。
　　谢家门口，谢窈谢薇已收拾好站在外面了。
　　本窃窃私语的两姐妹，在看见谢青烟纷纷，震惊的望着她，谢窈更是不慎加重了几分音量，质问般，“你，你怎么没穿我娘送去的衣服？”
　　“为何要穿。”
　　大抵是知道有人会护着她，谢青烟也不似从前般退让，只淡淡道，然后一眼都没看她们，撩开帘子上了马车。
　　她们若再敢像以前一样嘲讽她，哼，她就与昭昭说。
　　昭昭总会护着她的。
　　谢青烟肯定。
　　“姐，她刚刚那什么眼神？！”
　　谢薇生气，正想上去理论，被谢窈赶忙拉住，“算了，我们别管她。”
　　纪昭月就是个脑子有病的，等会儿知道又冲过来了怎么办？
　　“可是姐你看她，根本就不把你我还有娘放在眼里！”
　　“好了，别说了。”
　　谢窈尽力安抚住妹妹，心中却也有些不忿，只是想着人不可能装一辈子，总有一天谢青烟会在那些喜爱她的人面前露出真面目。
　　端王寿辰，请的自是同龄同辈的年轻姑娘公子。
　　纪昭月本不想去的，但昨日与谢青烟互通书信，谢青烟说要去，她只得也跟去了。
　　麻烦死了，明知端王对她有旁的心思，还非得去，竟还写信说她若不想去便不要去。
　　她能不去吗？她不去，万一端王又对女主做什么，女主无人相护，岂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纪昭月黑着脸去了。
　　端王便站在府门口迎客，今日他请的，或是自己对其有几分兴趣之人，又或是家中在朝堂说得上话的，自然要礼待三分。
　　纪昭月翻身下马，见着她来端王还有几分惊喜，本以为她不会来的，“小将军来了，快，里面请，本王命人安排了上好的酒水，只等一会儿与小将军畅饮了。”
　　“谢青烟来了吗？”
　　纪昭月不听他那些客套话，直白问。
　　“什么？”
　　端王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又笑着说，“小将军寻烟儿？她还没到，想必在路上了。”
　　“嗯。”
　　纪昭月应了一声，站在门口不动了。
　　端王：……
　　不是，这是做什么？
　　他笑容有几分勉强，“小将军不进去吗？”
　　“嗯，我等谢青烟一起进去。”
　　……
　　京中传闻两人关系极好时他还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
　　真奇怪，纪昭月不是最烦娇弱的姑娘了吗？
　　齐萝陆惊鸿刚回京，自然也接到了端王府的请帖，两人骑高头大马过来，看见门口站着的纪昭月，眼前一亮，连忙下马喊，“昭昭，你不是说不来吗？”
　　他们接到请帖后便问了纪昭月去不去，得到的答案明明是不去，今日他们两个才一起来没叫她的，怎么又来了？
　　纪昭月也不想来，但女主非要来，她有什么办法。
　　“嗯，随便过来看看。”
　　她脸上有些烦躁，女主怎么还不出现。
　　“哦，那你怎么不进去？”
　　“等谢青烟。”
　　“谢姑娘啊，她还没来吗，那我们陪你一起等。”
　　端王：……
　　没人在意我是不是？
　　他勉强笑着，“几位要不进去等吧，烟儿来了本王会让她去找你们的。”
　　纪昭月瞥了端王一眼并拒绝了他，“不要，我想在这等谢青烟。”
　　另外两人也拍着胸脯，“我们陪昭昭等就好，殿下不必管我们。”
　　端王：……
　　他感觉这三人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他暂且还在蛰伏中，只能先忍一忍。
　　幸好谢家的马车随后就到，端王松了口气，脸上更添几分温润笑意。
　　“是烟儿来了。”
　　总算能把这三个门神送进去了。
　　谢家马车盈盈而下几个美人，最后的正是谢青烟。
　　头上带着松绿簪子，一步一晃，望见纪昭月时眼睛便亮了，唇角下意识勾起浅浅的弧度，只是仍没有忘记礼数，先向端王行礼，“臣女见过端王殿下。”
　　端王眼里再度闪过一抹惊艳，知道谢青烟生的清冷脱俗，但每每见到她，还是忍不住心神为之动摇。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得到！
　　热烈贪婪的目光落在身上，谢青烟自然觉得厌恶，她看向纪昭月，抿了抿红润的唇瓣。
　　谢窈谢薇见她在马车里时一副冷淡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一到旁人面前就作这幅模样，纷纷撇了撇嘴，挪开视线，心里更觉她表里不一，真不晓得这些人如何会被她迷惑。
　　纪昭月望了端王一眼，暗骂谢青烟自找麻烦，然后朝她伸手，“走吧，我特意在这等你的。”
　　谢青烟纤纤玉指落在她手心，莞尔一笑，竟还显得十分温和有礼，“多谢小将军等我了。”
　　纪昭月又想，装模装样，私下里生起气来可不是这般的。
　　骂归骂，手上还是麻利的拢紧少女指尖，将她带在身边。
　　陆惊鸿摇着扇子，用一口粗犷的声音说，“谢姑娘，你今日穿的也太像仙女了，我看那端王眼睛都看直了。”
　　“别嘴上没轻没重的，滚一边儿去。”
　　纪昭月不许他们在嘴上说王爷皇子的长短，就她自己能说。
　　陆惊鸿捂住嘴，左右看了看，才有几分讨好道，“没人没人，端王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端王还不小气，他都容不得别人拒绝他，简直不要太小肚鸡肠。
　　纪昭月揉了揉掌心软乎乎的手掌，想着，没有理他，侧头与谢青烟说话，声音都无端温柔了几分。
　　“你今日穿的确实好看，我娘眼光不错。”
　　她感觉自家娘都有点把谢青烟当成另一个女儿养了，自从发现她们好的能睡一张床，就总时不时叫人给谢青烟打个首饰，做件衣裳，都是她平时不爱戴也不爱穿的样式。
　　谢青烟被夸的小脸粉红，不好意思说话，只握着纪昭月的手晃了晃，模样十足娇俏。
　　真可爱。
　　宴客厅有宫里的嬷嬷打点，他们到时只见嬷嬷身边还站着一女子，赫然是端王未来的王妃，户部尚书之女沈寄柔。
　　沈寄柔正低头听嬷嬷说着什么，时不时点点头，席上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谢青烟的位置……在女子席位的最后一个，与端王正好一个首一个尾，若不站起来，很难看见。
　　她对这个位置没有意见，施施然坐下，但纪昭月有点意见。
　　她与谢青烟旁座的女子商量，换了个位置。
　　齐萝陆惊鸿自然也更喜欢同熟人坐一起，便也换了位置。
　　随意换位当然不好，但昭昭不是说了吗，有什么问题，她一力承担。
　　纪之瑶是最后进来的，匆匆忙忙看见堂妹坐在下首，一愣，还以为端王故意不给纪家面子呢，等过去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为了陪谢家姑娘。
　　就这，还说自己不喜欢，真是嘴比什么都硬。
　　纪之瑶顺势也同人换了位置，坐在他们旁边。
　　于是端王迎完宾客进来，看见的就是一群家中手握兵权的姑娘公子，坐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他惊呆了，不敢相信，位置是这么排的吗？
　　他母妃说沈姑娘早晚是他的王妃，叫他把这次生辰宴的部分事宜交给沈姑娘来办，她就是这么办的？
　　端王震惊。
　　从前只见过几面，略微说过几句话，以为她也是个聪慧女子，没成想办起事来竟是这样的？
　　当即他脸色就不大好看，走进去时沈寄柔还迎到近前，声音温婉，半低着头，含羞带怯，“殿下来了。”
　　端王甩着袖子想说点什么，又想到她背后的户部尚书，积攒的努力一下散了。
　　朝上有用得着她父亲的地方，暂且忍一忍吧。
　　他抬手招来瑾妃身边的嬷嬷，压低声音问，“几位将军怎么坐在那么后面？”
　　嬷嬷疑惑的往后一看，也吓了一跳，“呀，怎坐到那去了，许是丫鬟们带错地方了，老奴这就去与将军赔个不是。”
　　沈寄柔也顺着看了一眼，同样吓一跳，“我给小将军安排的位置分明在前面，怎么坐到那里去了？”
　　“无事，嬷嬷已经去同小将军说了。”
　　沈寄柔尚有几分歉意，自责道，“都是我没有看仔细，让小将军坐错了位置。”
　　端王见她楚楚可怜，仿佛真不是有意的，这才消了气，重新笑起来道，“今日来人这么多，疏忽也是难免的，没事。”
　　不一会儿，嬷嬷便回来了，脸色不大对，不等端王问便行了一礼，开口道，“小将军说谢三姑娘的位置在最后一位，她要和谢三姑娘坐在一起。”
　　端王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头去看席位，谢窈谢薇两位姑娘坐在中下的位置，也绝非最后一位，谢青烟却不在，直到伸长脖子看向席位末尾，才见到一星半点霁青衣衫。
　　哪有同府姐妹不安排在一起的道理？
　　他沉默了，静静的看着沈寄柔。
　　沈寄柔也有些紧张，自己的小心思，本以为不会引起殿下注意，没成想被嬷嬷直接说了出来，殿下心中会如何看她？
　　粉嫩的唇咬了咬，沈寄柔主动道，“谢三姑娘父母双亡，我，我便想将她放在最后，也不引人注意些，殿下生气了吗？”
　　少女盈盈水润的目光望着他，端王就算心有不悦，也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只好道，“没有生气，只是谢姑娘与小将军关系极好，你这样做，许会惹的小将军不悦。”
　　沈寄柔面上又有几分懊恼，“那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我现在去给她们换个位置？”
　　端王摇摇头，“罢了，小将军既没有说什么，就让她们继续坐着吧。”
　　沈寄柔抿唇，轻应一身，眼尾淡淡滑过谢青烟。
　　纪昭月单手支着下巴，面前被端王特意关照，送来了许多美酒。
　　酒香味噌一下往谢青烟鼻子里钻，她本还在犹豫如何找到有暗格的座位，这下闻见味道，脊背都挺直了，皱眉望过去，质问，“你怎又喝酒？”
　　她总觉得喝酒伤身，不希望纪昭月喝太多。
　　然纪昭月双手一摊满脸无辜，“这是端王殿下命人送来的，可不是我自己要喝，殿下请我喝，我总不能不碰吧？那多失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端王殿下有意见呢。”
　　谢青烟：……
　　就数她歪理最多！
　　“那你也只许喝一杯，不要贪多。”
　　纪昭月抬手在她额上弹了一下，“说你管家婆你还不认，现在连我喝不喝酒都要管了。”
　　“唔”
　　谢青烟捂住自己被弹的额，精致小脸冷下来，不大高兴，“那我不管你了，你爱喝多少喝多少，明日犯头疼也是你的事。”
　　说着，谢青烟目视前方，再不搭理她。
　　又生气了。
　　哎，年纪不大，气性挺大的啊。
　　纪昭月百思不得其解，女主话本里明明是个极其柔软细腻的性子啊，怎么一轮到她养了，三言两语的就生气？
　　“哎，哎。”
　　她去扯谢青烟袖子，被人一把拍掉手，不想理她的做派十分明显。
　　纪昭月：……
　　“小气鬼，一句都说不得，一说就生气，哪有这样的？”
　　她，她还骂我？
　　谢青烟不敢置信的回头，瞪大眼睛，只觉得她的温柔如在昨日，才仅仅过了一天，就开始骂她了？
　　与她交朋友，腻了吗？
　　小姑娘心中既生气又委屈，眼尾都憋红了，纪昭月一看她这神情就知不对，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呢，等会儿怕是要好一顿哄，忙两只手捧住她的脑袋，趁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小幅度前后晃了晃，嘴上还念念有词，“别胡思乱想别胡思乱想，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东西都倒掉。”
　　谢青烟：……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般，她羞恼急了，“纪昭月！你做什么！”
　　纪昭月摸摸人家素净的长发，被凶了也不在意，“没干什么啊，我看你马上就要开始污蔑我了，阻止你一下。”
　　小姑娘脸颊通红，气呼呼的，被污蔑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才不污蔑你，明明是你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反倒还要说是我污蔑你。”
　　谢青烟眼睫颤了颤，只觉得自己被冤枉的厉害，瞪了她一眼，将她乱动的手拍下去，“别碰我，我都不想理你。”
　　“哎，怎么又不想理我了。”
　　纪昭月不许她不理，凑上去与她说话。
　　但谢青烟记着她骂自己小气鬼，又用白嫩纤长的手指将那张脸抵着额头推远了。
　　“要不然我让你打两下，你消消气？”
　　拿去推人的手落入狼窝，反被人握在手心，试探般往自己身上打了两下。
　　但谢青烟压根不使劲儿，也不是想打她的，只是最后郁闷的说，“不是嫌我小气吗，还与我说话做什么，你去找那等不小气的说话去。”
　　她不高兴了，受不了纪昭月说自己一丁点儿不好。
　　随口一句话而已，也能将人气成这样。
　　英王早早就来了，在对面席一直暗中观察谢青烟，想看看她什么时候动手，结果……
　　跟那纪昭月有什么好说的，一直说到现在？
　　两人姿态亲昵，若非纪昭月是个女子，他还以为是哪来的眷侣呢，关系这样好，若日后他娶了谢青烟……或许纪昭月也能为他所用？
　　英王暗自思量着。
　　端王见英王似在沉思，缓缓走过去，“五皇弟，皇兄还没恭喜你，这次的差事又办的不错，可将父皇哄高兴了。”
　　萧泽回神，见端王带着酒杯过来，便也从面前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谦虚道，“都是父皇教的好。”
　　“呵，那也得五皇弟有能力才能教好，如七皇弟一般，虽也是父皇教的，就大不如你了。”
　　成王今日也被邀请过来，一边躲避谢窈质问的目光，一边被端王提到，满脸黑线，你们就非得踩一下我是吗？
　　英王笑着看了脸色不大好的成王一眼，摇摇头，“人各有所长，七皇弟有他自己的长处。”
　　“长处？长处大约就是精力格外旺盛吧，今儿宿在聆音阁，明儿又去了醉红春。”
　　他话里似有些讥讽，英王一闪而过不屑的情绪。
　　只觉得端王这等蠢货色，要他亲自动手都是脏了他的手。
　　成王是最不得宠的皇子，平日里就让着他们，但今日都被暗讽成这样了，再让着就没意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怕事呢，况且五皇兄还在，就算闹大了去父皇面前，有五皇兄说出实情，想必父皇也不会太苛责于他，五皇兄最近可是极得父皇喜爱。
　　这么想着，成王自信起身，瞪着端王道，“三皇兄你闲着没事多管管自己府里人吧，看看给小将军都安排到哪去了，我一直看着呢，这事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又要觉得你御下不严了，别成日盯着弟弟房里那些事儿，你自己不办事儿吗，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难道是皇兄你精力不足？”
　　迎着成王格外怀疑然后恍然大悟的眼神，端王：我×××××！
　　他脸色瞬间比黑水还要黑沉，“成王，你胡说什么呢，今日是我寿辰，你是诚心要与我过不去？！”
　　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被人说不行，反正端王不能。
　　“皇兄方才不也在说这个问题吗，弟弟只是问一问就与皇兄过不去了？那皇兄也太小气了点，没有父皇所说当兄长该有的宽容大度。”
　　成王真心想气人，说话也难听的很，端王都要被气的站不稳了，不少公子前去劝架，唯有谢窈一脸崇拜的望着成王，谢薇连拉她好几下，才叫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以免人多眼杂，被看出来什么。
　　两位王爷谁也没受住对方暗戳戳的指责，已经吵起来了，场面混乱的不行，英王不知何时退出战场，隐晦的朝宴席最尾处递了一个眼神。
　　见谢青烟眉心蹙起，他又明了般点了点上首，她抬眸望去，正是纪昭月原本位置的左右。
　　纪昭月……还在一旁什么都不懂似的喝酒吃菜呢。
　　那两人吵架她似也不感兴趣，只嘟囔了一句，又不会打起来，然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谢青烟有些犹豫，她的位置在最下面，不好无端上前，恐引人注目，除非纪昭月带她上去。
　　要不要让纪昭月带自己过去，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叫她带自己过去……
　　少女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悄悄攥紧一点对方的衣角，很快就被发现了。
　　纪昭月分了她半个眼神，“嗯？怎么了，有心事就与我说说，别藏着掖着。”
　　女主黑化也有心里藏了太多事儿的原因，从前无人倾吐，现在总能和她说一说吧？
　　她又不会害她！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想到了理由，手指一点一点往上挪，忽的抓住纪昭月手腕。
　　纪昭月停下动作，扭头看她。
　　小姑娘深吸几口气，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昭昭，你，你能不能……带我去你的位置上坐坐？”
　　她打算等纪昭月问她去干嘛的时候就说她想吃前排的糕点，可谁知纪昭月什么也没问，只是听她说想过去坐坐，便干脆拉起了少女苍白纤细的手腕，将她带在身后，语气里尽是随性，“就这点小事，早说啊，走吧，我带你去。”
　　她甚至没有问谢青烟为何偏要去她的位置坐，只知道她想去，不是什么大事，就满足她，实际上就算谢青烟提出了叫人很为难的要求，她也会想法子尽力满足。


第37章 
　　纪昭月的位置在偏上首，除她之外便是相君之女，坐在这一排的首位，对方见她过来，盈盈起身与她见礼，她微微点头后同那和自己换了位置的小姐商量一二，便又换回来了。
　　那小姐第一次坐的这么前面，被很多人注视着，早已是如坐针毡，现在有机会能换回去，忙不迭就答应了。
　　只有一个位置，纪昭月便按着谢青烟往下坐。
　　谢青烟顺势坐下，用宽大的衣袖稍作遮掩，她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紧张，视线不敢往下看，一直望着前面还在争吵中的端王成王，仿佛看热闹般，只有五根如玉手指灵活的在底下摸索。
　　渐渐摸到一个稍稍凸出的暗格，她眼睛微不可查亮了亮。
　　找到了。
　　“小将军。”
　　她正欲将暗格拉出来一点，身边响起女子柔软的声音，唤的还是纪昭月。
　　谢青烟忽然就不动了，抿唇悄悄竖起耳朵，偷听这女子想和纪昭月说什么。
　　纪昭月也没想到她会叫自己，懵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嗯？”
　　那女子是相君的女儿，相君便是南国的宰相，他的女儿自然也文采斐然，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仅在……谢青烟之下。
　　那女子着一身如雪白衣，身姿笔挺，但眉目间微微蹙起，似有忧愁，“小将军可有法子拦一拦端王殿下与成王殿下？我怕他们一会儿要打起来，或是闹到陛下面前去，到底损了颜面。”
　　纪昭月：？
　　一脸懵逼，损了谁的颜面？他们损自己的颜面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她很真诚的摇摇头，“啊，我没有法子啊，你不想让他们打的话你去劝一劝？”
　　相君小姐：……
　　“这，他们恐不会听我的话。”
　　唐染栀有些犹豫。
　　纪昭月自己不乐意去，便撺掇她，“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没有你会说话，只会打架，怕是劝不了他们的，你去试试吧。”
　　……
　　唐染栀本想着纪昭月会武，行事又凶残惯了，许能威慑到他们，没成想对方不愿意去，还将锅扔在她身上了，面色顿时十分尴尬，又见她一直真诚的望着她，好一会儿，只好点头，勉强笑着，“那，那我就试试。”
　　说罢起身往端王与成王的“战场”走去。
　　这该是个放东西的绝佳机会，但谢青烟却有些犹豫了，这本是昭昭的位置，若放在这，会不会引端王怀疑昭昭？
　　不，她要同英王一起扳倒端王，却也绝不能连累昭昭。
　　犹豫片刻，她视线落在唐染栀的位置上。
　　两人座位离得不远，她在桌底悄悄探了手过去，摸到了唐染栀桌下凸起的暗格。
　　果然也有暗格。
　　“你在想什么？”
　　纪昭月没看清她的动作，但看出来谢青烟仿佛魂飞了一般，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是静静坐在这。
　　谢青烟骤然回神，红润的唇抿了抿，缓缓扯开清浅的笑容，将头往后靠，正好倚在纪昭月小腹上。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说，“我在看戏，昭昭。”
　　看戏？
　　纪昭月抬眼，两人还在那互相揭对方的短，越来越激烈了，不得不说，确实是一场好戏。
　　“嗯，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和我说，我去给你要。”
　　这时候侍女本该上菜的，但主子都打起来了，大家去劝架，上菜这一流程自然也中断了，但纪昭月可以去要啊。
　　谢青烟恐被身后人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也正想支开她一会儿，于是眸光愈软，故作依赖，撒着娇要求，“我想喝莲子汤，你说今日端王府有准备吗？”
　　纪昭月摇头，“不知道啊，我去给你问问，没有的话一会儿带你出去吃，等着。”
　　她转身离开，与此同时，谢青烟望着她的背影，指尖微动，灵活的打开暗格，将一直捏在袖口的信夹在两指间送了进去。
　　再关上暗格，正襟危坐，任谁也看不出她方才做了什么小动作，只有自己知道，她心跳的有多快。
　　纪昭月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侍女，为谢青烟奉了一碗莲子汤。
　　“喏，喝吧，还想吃点什么？”
　　谢青烟今日来的目的已然达成，松了口气，低头小口小口的喝着莲子汤，闻言摇摇头，“不吃了，已经有些饱了。”
　　纪昭月：？
　　除了这碗莲子汤，你有吃过别的东西吗，这就饱了？
　　大抵是她眼神的震惊疑惑太过明显，谢青烟抬头望了望桌上的糕点，纪昭月便也顺着她望去，这才发现，一盘糕点少了约三四块。
　　但这也少啊，这点东西，给她塞牙缝尚且不够呢。
　　这样就饱了？可真好养。
　　那边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下来了，端王最后生气甩袖，“今日之事，我必禀告父皇，让父皇来评一评理！”
　　都到这份上了，成王若是怂了，可会被笑话好几年的，他也梗着脖子不愿认输，“找父皇就找父皇，你先说的我，理又不在你那边，你以为父皇会颠倒黑白偏帮你吗！嫉妒本王精力足就直说。”
　　端王好气啊，宫里来的嬷嬷拉都拉不住，连生日宴也不管了，一边快步走一边提着衣摆怒喊，“备马，本王要进宫面圣！”
　　他去成王也得去，也不能叫端王一个人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拉着英王就道，“五皇兄，你可得给弟弟做主啊，弟弟未曾惹到三皇兄，三皇兄就这样欺负弟弟，弟弟心里苦啊。”
　　英王：……
　　“我随你入宫一趟便是，不用作此模样。”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实在叫他无法接受。
　　生日宴一下子少了三位主心骨，其余宾客都懵了，嬷嬷派人赶紧入宫去与瑾妃说这件事，自己只好留下招待客人。
　　在场的公子小姐皆身份不俗，怎可怠慢。
　　劝架的唐染栀这时也回来了，神色无奈，“端王殿下也太莽撞了些。”
　　为了这等小事就要去寻陛下告状，难免叫陛下觉得他年岁虽大，但心性不成熟，不堪重任，端王怎就不明白呢。
　　纪昭月对这些皇子王爷间的争夺没有兴趣，她也不希望纪家插入其中。
　　一般遇到这种，她就当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
　　唐染栀的话没有得到回复，却也依旧面带笑意，只是转而和谢青烟说起了话。
　　谢青烟刚把能判定端王结党营私的东西塞进她桌下的暗格里，正对她心虚又愧疚，听见她说话，连忙坐直了身子，认真答复，最后这两人倒是说的有来有往，纪昭月都困了。
　　真不知道谢青烟为什么非要来参加端王的生辰宴，就为了和人聊天吗？
　　她想聊，在外面就聊不得了？
　　“小将军，你是累了吗？”
　　刚困顿的打完一个哈欠，便有温和的女声唤了她，纪昭月下意识偏头看去，眯了眯眼睛。
　　唤她的是一黄衫女子，身形比谢青烟还要瘦弱，脸色苍白，透着一股病态，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对方见她不说话，也能猜出她不记得她，并不介意，笑着介绍自己，“我名唤褚梦涵，家父忠顺侯。”
　　“哦，是你啊，我不累。”
　　纪昭月拍着嘴打哈欠，顺口道。
　　……
　　你萎靡的精神可不是这样说的。
　　褚梦涵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站起身，“小将军在这站了许久，定是累了，暂且坐我的位置休息一下吧。”
　　纪昭月蒙，她给我让座干什么？我一武将哪能和文弱的小姑娘抢位置。
　　“不必了，我真不累。”她婉言拒绝。
　　可褚梦涵觉得她精神不好，非得她坐下，又说了许多相邀的话，言语间满是对小将军的崇拜，还特意取了酒来要给她倒上。
　　谢青烟没有发现另一旁的动静，仍在和唐染栀说话。
　　两人都是才女，从琴棋书画到八股策论，能聊的多了去了。
　　直到肩上的力道消失，身后一直站着的人也好似不见了，谢青烟才有些疑惑的回头。
　　看见纪昭月同忠顺侯家的小姐喝酒说话。
　　忠顺侯小姐笑的温婉，站在一旁，保养得当的手如白玉般细嫩，握着酒壶，时不时给纪昭月倒酒。
　　反而是纪昭月坐在她的位置上，唇角带着些微笑意，周身也不像平时般锋芒毕露，瞧着就叫人胆颤。
　　谢青烟小脸瞬间拉下去，黑黢黢的眸子望着她，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总之不高兴极了。
　　这份不高兴很快便被人发现。
　　纪昭月诧异回眸，“怎么了，你们起争执了？”
　　她没和女主说话，这罪过自然怪不到她头上，肯定是唐染栀与她起了争执，她才不高兴的！
　　小将军瞬间不满的看向唐染栀。
　　唐小姐：……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她笑意无奈，给了对方一点暗示，“谢姑娘方才看见小将军就生气了。”
　　因为我？
　　纪昭月第一反应，“不可能，我又没做什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青烟心里憋闷，但让她憋闷的对象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又有些委屈的看着她，她总不能说不喜欢你与旁人相处的这般高兴吧？
　　那她成什么人了，连好友私下交友都要插手。
　　谢青烟自认绝不会这样没有分寸，于是咬了咬牙，想说自己没有生气，但想到纪昭月对旁人也能笑的如此安静温和，就像对她一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眶都气红了。
　　纪昭月：！
　　慌乱又无措，发生了什么，谢青烟怎么了，我欺负她了？我没有啊！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闹起来，自己又要好一顿哄时，只听见女子有些命令的脆声，“你不许喝酒，不知道喝酒伤身吗！”
　　纪昭月一懵，感情她生气是因为她喝酒啊，那，那也不值当气成这样吧，都快哭了。
　　纪昭月没有准备为了几口酒气死女主，她利落的把手里的酒杯搁置了，举起双手投降一般答应，“好好好，不喝了不喝了，你不想我喝酒不喝就是，何必如此生气。”
　　她还以为被谁欺负了呢。
　　褚梦涵神色有些不自在，将酒壶放下，语气中也含了几分歉意，“抱歉，酒是我拿来的，是我没有思虑周全，谢姑娘莫怪。”
　　谢青烟没有怪她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闷闷的，听见褚梦涵道歉，唇角尽量勾起一抹浅笑，“褚姐姐也是好心，方才是青烟无礼了。”
　　她刚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说了这句话，想必叫褚梦涵有些下不来台。
　　褚梦涵看上去并不怪罪她，低头轻摇了摇。
　　谢青烟同她不熟，她身子也不好，甚少出现在人前，最后只能将视线落在纪昭月身上，遮掩住心中阴暗的心思，站起身，“昭昭，褚姐姐身子不好，不要让她久站，你坐我这好不好？”
　　她语气像哄孩子一般，生怕纪昭月不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猛然生起了危机感，要将昭昭留在眼前，否则恐出意外。
　　纪昭月恍然大悟，看向褚梦涵，“怪不得我看你病恹恹的，原来是身子不好，那你还让座给我，我不坐了，你快坐吧，别等会儿累晕过去。”
　　不等对方说话，她已经匆匆忙忙起身了。
　　褚梦涵：……
　　倒也没有这么体弱。
　　谢青烟拉着她要将她往自己的位置上按，纪昭月觉得她完全没必要坐啊，站着又不累，但拗不过女主，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要她坐下。
　　最后还是乖乖坐了，但随手拉过谢青烟的指尖，握在手中，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端王都走了，生辰宴就一嬷嬷主持着，还有呆在这的必要吗？
　　谢青烟本是想等英王回来与他交换下结果，但……她不想留在这了，或者说，她不想让昭昭和褚梦涵待在一处。
　　见两人说话，她隐隐有些不悦，心中也涩涩的窒闷。
　　她反手握住纪昭月的手，神色认真，“我们现在就走吧，我有些累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谢家的马车要接谢窈和谢薇，她既提前回去，自然只能让纪昭月送她。
　　“你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累了，身子比褚姑娘还差。”
　　纪昭月皱眉，起身有些关切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褚梦涵看在眼里，唇角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里却尽是落寞。
　　原来她身边已经有了这样要好的朋友啊……
　　纪昭月和自己的狐朋狗友打了声招呼，就将人带出端王府，如那日骑马般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马背上侧坐着，自己再利落翻身上马，将少女揽进怀里，一边驱着马走，一边低声与她说，“要是累了就靠在我身上休息会儿，回去也多休息一下，让厨房给你炖点老参汤。”
　　说完顿了顿，又觉得谢家的厨房不靠谱，于是加了一句，“算了，还是我让人炖了给你送过去吧。”
　　谢青烟应了一声，乖乖靠在她胸口上，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忽而问，“你和褚姐姐都聊了什么，很高兴吗？”
　　“褚姑娘？没聊什么啊，她对边关的事很感兴趣，我就和她说了一下。”
　　“是吗，褚姐姐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
　　“你看错了吧，她一个文人，喜欢我做什么。”
　　纪昭月不当回事。
　　谢青烟纤长的眼睫缓缓下垂，声音意味不明，“是吗，那如果褚姑娘很喜欢你，你会与她做朋友吗？”
　　“会吧。”
　　她随口道，多个朋友多条路，纪家祖训，嗯，她写的。
　　然后就被人气愤的拧了下大腿，差点没给她疼叫出来。
　　纪昭月震惊，“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动手干什么！”
　　谢青烟也生着闷气，质问她，“你也喜欢褚姑娘是不是？”
　　“我没有啊，我今天才刚认识她！”
　　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纪昭月深感委屈，拍马屁股的力道都重了些，谁知怀里的娇姑娘更生气了，“才第一次见面你就喜欢她，纪昭月你怎么能这样！”
　　这都什么和什么，女主不是说冰雪聪明吗，不是跟在男主身边为他办事，极会洞察人心吗？怎么被她养的时常笨笨的，说出来的话都叫人有一种不知从哪开始解释的荒唐感。
　　身后安静了好久，就在谢青烟以为她承认了，默默委屈抿唇时，终于再度响起女子声音，满是不解疑惑，“你今日怎么了，我哪儿让你觉得我喜欢褚姑娘，怎么忽然这么容易不高兴了？”
　　谢青烟闷闷，“你说要和她做朋友，还不是喜欢。”
　　“做朋友就是喜欢了？我的朋友遍布天南地北，你若说交朋友就是喜欢，那我可喜欢不过来。”
　　“旁人与褚姐姐都不一样。”
　　她低着头，继续闷声闷气。
　　“哪里不一样？”
　　刚刚还掐她大腿呢，这会儿又用软软的指腹去摸，摸完了还用指尖戳两下，小声说，“她很喜欢你，我看的出来，以前她就想和你说话。”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纪昭月诧异，被人又戳了一下大腿肉，愤怒道，“你能知道什么！那时候你就顾着欺负我了，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腰被人搂的更紧了一点，纪昭月不许她乱动，又抱着她的腰往上抬了抬，几乎是脱离马鞍，坐在她腿上了。
　　“你怎么还记仇啊，那件事我们不都说好过去了吗？”
　　女主小心眼儿，爱记仇，她算是看出来了，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她们也互相解释过缘由了，今日怎又要拿出来指责她？
　　“哼，反正褚姐姐很早就喜欢你，想与你交朋友了，但你每次过来骂完我就走，她也没有机会与你说话。”
　　纪昭月：……
　　她之前这么过分吗，老是去骂谢青烟？
　　还骂完就走，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不喜欢谢青烟吗？
　　难怪人家黑化了要收拾她，她真不是人。
　　纪昭月语气软和下来，倒是没有太在意褚梦涵喜欢她的事，而是安抚起了谢青烟。
　　“对不起嘛，我那时候以为你不喜欢我才骂你的，都知道错了，不提了行不行？”
　　她在人肩膀上蹭了两下，女子馨香直往她鼻里钻。
　　好闻极了。
　　谢青烟本也不是要旧事重提和她吵架的，但见她退步，心里总蠢蠢欲动想要得寸进尺。
　　她待她这么好，她要求多一点也不会生气的吧？
　　她会答应她吧，毕竟她待她这么好。
　　“你想要我不提也行。”
　　怀中女子忽然坐直了身子，侧头看她，神情认真。
　　纪昭月下意识竖起耳朵听。
　　却听对方娇纵的要求了一句，“就算你和褚姐姐交朋友，你待她也不许比我好，不许更喜欢她。”
　　纪昭月脑子嗡嗡嗡的。
　　女主这样说话，给了她一种与褚梦涵争风吃醋的感觉。
　　但……她也会争风吃醋？话本里这人可不会因任何人吃醋，她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即便男主与旁的女子有亲密举动，她故作不满，也只是为了勾起男主的兴趣，叫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牢固。
　　可她和谢青烟间明显就不是这样的。
　　纪昭月莫名有一种被女主占有的愉悦感，就男主那死样，永远不会正面对女主好，哪能和她比。
　　“咳咳。”
　　有点开心，她不得不咳嗽两声让自己显得沉稳一些。
　　“好啦。”
　　她声音软和下来，握着人纤腰的手也愈发紧了，难得不好意思的承诺，“我最好的朋友肯定是你，不会更喜欢别人的。”
　　谢青烟这才满意了，重新靠在她胸口，伸手抱住她，纤细小腿晃了晃，软声道，“你也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纪昭月将人送回谢家，嘱咐她身子不适就多多休息，无论是看书还是练琴，都不急于一时。
　　谢青烟乖乖应了，她才骑马回将军府。
　　但也没闲着，吩咐厨房杀只鸡来炖参汤。
　　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午时都过去了，琢磨谢青烟也该休息差不多了，她拎上鸡汤，亲自给人送过去。
　　因时常来往，纪昭月同谢府门房相熟，对方知道她是三小姐的客人，直接放她进来了，雪松斋的侍女见她来，也忙上前行礼，恭敬道，“小姐在书房，奴婢为您通传一声。”
　　却被纪昭月唤住，“哎，不用，我自己去找她。”
　　“这……”侍女闻言还在犹豫中，但对方已经迈步离开了，也只能由她去，她与小姐是好友，应该没事的。
　　书房在谢青烟闺房后方，她绕过去，却没有走正门，而是想像那日半夜去寻她一样，吓她一跳。
　　然而……女子素白的手刚落在后窗户，骤然听见男子低沉的声音，“你将那封密信塞到纪昭月桌子里了？”
　　纪昭月微微睁大眼睛，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谁的声音，英王？
　　他怎么会在这？
　　本欲推开窗户的动作停下，她震惊的趴在窗口听墙角，又听见女子略微冷淡的答复，是谢青烟。
　　“放在首桌了。”
　　“纪昭月有发现你吗？”
　　英王饶有兴味问。
　　谢青烟答的极快，简短的两字，“没有。”
　　谈话声不停，纪昭月在外面气的面目狰狞七窍生烟，谢青烟……早与英王相识相知，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了，她被蒙在鼓里，还被利用！


第38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英王对她越发有旁的心思了，她暗暗拒绝多次，才叫英王离去。
　　谢青烟身心俱疲的从书房出来，却听侍女说昭昭来了，正在她屋里等她。
　　身体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小姑娘眼睛一亮，提着裙摆高高兴兴往闺房快步走。
　　不是才刚见过吗，怎么又来了，昭昭也真是的，这般黏人。
　　谢青烟羞的脸颊微红，有些扭捏的想。
　　还没走进房间，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唤起来了，“昭昭。”
　　屋里没有一点儿声音，谢青烟又觉得疑惑，不是说昭昭来找她了吗，怎么不说话？
　　她心莫名提起一点，略微忐忑不安，一边往里走，一边小声叫人，“昭昭？你还在吗？”
　　纪昭月也不知在屋里等了多久，才等到谢青烟回来，她不禁想，两人独处时都做了什么，可是甜甜蜜蜜的互诉衷肠，然后再一块儿笑话她愚笨，竟被他们骗了？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谢青烟心中一个咯噔，忙走进里屋，就见纪昭月坐在她的软榻上，软榻中间的桌案缺了一角，上面放着一只食盒。
　　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从心里蔓延至全身，她脸上的笑落下去，漂亮清透的凤眸满是忐忑不安，望着手里捏着一角桌案的纪昭月。
　　“昭昭……你，你怎么了？”
　　她敏锐的察觉纪昭月有些不高兴了，却不知道为什么，送她回来时不还好好的吗？
　　少女脑子疯狂转动，思量自己有哪个地方让她不高兴了。
　　还问她怎么了，纪昭月咬了咬牙，见她如此慌乱，忽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
　　她在尽心尽力帮助女主摆脱剧情，不想女主过的如话本里一样辛苦，可女主呢？
　　她在干什么？
　　她还是和英王合作了，并且……利用她。
　　这才是最让纪昭月心寒的。
　　她对谢青烟那么好，要什么给什么，谢青烟竟然利用她？
　　小将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张口问出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她仍在期望，期望女主可以把一切摊牌告诉她，与她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她是被迫才和英王合作的，那她还能给自己一个借口，再帮帮她。
　　连纪昭月自己都不知道，她问出这句话时，眼神有多么渴盼。
　　谢青烟看出她想要一个固定的答案，却怎么也想不到答案究竟是什么。
　　心里愈发不安，人都要被吓哭了，眼里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快步上前紧张的抓住纪昭月衣角，依旧不解，“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不能直说吗，我都会告诉你的，不要叫我猜好不好？我，我不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
　　少女慌乱无措，却没有一点要把自己与英王相识且私交甚好的事告诉她的意思。
　　纪昭月闭眼，她也猜到了，就算她再向着谢青烟，再偏帮谢青烟，但英王可是王爷，谢青烟若能与英王一起，她便是王妃，未来还有可能做皇后。
　　话本中女主一直努力想成为人上人，于女主而言，她那一点点好又怎么比得过英王？
　　权势地位，哪个不比她重要。
　　昭昭伤心了，看着谢青烟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失望。
　　谢青烟慌乱更甚，她感觉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要从指缝间溜走了，但她无法阻止。
　　精神崩成一条直线，不知不觉攥的人愈发紧，薄唇抿到发白，忽而一把推开纪昭月，她没有防备，仰头倒在软榻上，也不想起来了，反正看见女主也是生气。
　　只有耳朵能听见谢青烟有些崩溃的声音，“纪昭月！你不高兴你就说啊，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我啊，你不要打哑谜，我猜不到我猜不到！”
　　纪昭月在软榻上翻了个身侧躺着，余光能看见谢青烟微红的眼眶。
　　她心想，真笨啊，女主一直就会演戏，她在话本里骗了那么多人，怎么就记不住呢？
　　原来在她眼里娇娇软软的小姑娘，都是装出来的，为了让她放下心防，为了利用她，现在的委屈慌乱怕也是装的。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火已经快把自己点燃了。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被人拉起来，第一次知道谢青烟还能有这力气，那整日里还柔柔弱弱的！
　　罪加一等。
　　见她不说话，谢青烟这次是真哭了，晶莹剔透的眼泪从眼角滚落，啪嗒掉人手背上，热乎乎的，有些烫人，纪昭月往回缩了缩手，又被人一头栽进怀里，脸埋着她的颈项，眼泪也全糊在上头，害她脖子湿漉漉的。
　　声音又闷又微微哽咽，“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说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可是，她也没做什么啊，她有什么事能瞒着昭昭？
　　她明明……
　　谢青烟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瞒着她，忽而想到什么，眼眸微微睁大，攥着她衣服的手也越发用力，指骨泛白，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纪昭月失望，低头望着自己怀里，即使是落泪也依旧梨花带雨，美目盼兮的女子，不再给她机会，冷冷的质问，“骗我很好玩吗？”
　　她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她说话，哪怕是两人针锋相对时，也从没有过。
　　好像现在她们不是朋友，而是，将军与她的敌人。
　　想到这一敌对身份，谢青烟心中狠狠揪痛。
　　却更不肯从人怀里离开，抬起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她，雪白小脸布满泪痕，无辜又委屈，声音也带着气音，“你听到了是不是？”
　　纪昭月不想看她可怜的样子，一定又是在骗人。
　　她默默把头往旁边一扭，然后被谢青烟双手捧着再扭回来。
　　她不许她不看她。
　　“你是不是听见我和英王说话了？”
　　她要纪昭月看着她，然后两只嫩生生雪白的手臂挂着她的脖子，长袖往后滑，细腻的肌肤相贴，不顾对方抗拒的想推开她，语气委屈，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你生气了是不是？别生我的气了，我只是利用英王而已。”
　　利用英王？
　　呵，纪昭月冷笑。
　　“你利用我还差不多。”
　　怎么可能是利用英王。
　　谢青烟所做的桩桩件件，都与话本逐渐吻合，她再也不愿信她，宁愿信那忽然出现在自己梦中，冷冰冰的文字。
　　说什么利用英王，只怕是担心自己不帮她，不再为她所用，故意编出来的谎话吧？
　　什么做最好的朋友，都是假的，她心里指不定还记恨她，想着等事成之后再将纪家满门抄斩解她心头之恨呢。
　　她就不该信她！
　　纪昭月难得狠心，挣脱掉谢青烟娇娇软软的怀抱，不许她碰自己。
　　谢青烟没站稳，不慎跌倒，叫人心都跳了跳，但她还是忍住了没管她。
　　现在管她，以后倒霉的就是自己了，谢青烟满口胡言，能把她哄的团团转。
　　被无情推倒的谢姑娘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她的脸色仿佛是纪昭月做错了什么似的，伤心至极。
　　纪昭月也不看她，说出口的话更是冷言冷语，“难道不是吗，你敢说你与我交往，从未有任何利用我的想法？”
　　谢青烟一噎，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的透明一般。
　　听她说不出否认的话，纪昭月：气死了已经。
　　她握紧拳头，恶狠狠凶巴巴的瞪了谢青烟一眼，猛然站起身，“既然你非诚心要与我交朋友，那我也不是非你不可，我们就此断绝来往！”
　　她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到桌上，“你的桌案不慎被我弄坏了，这是赔你的，告辞。”
　　纪昭月高高兴兴的来，满脸怒容的走。
　　走到半道忽然想起古人绝交，是要割袍断义的！
　　现在回去割还来得及吗？
　　算了不割了，我不想看见她。
　　想到这，纪昭月又更快的离开了。
　　谢青烟连拦住她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心像被钝刀子割一般疼。
　　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只是利用英王啊，但她没有想利用她的，虽然一开始是有，但那更多的还是想和她交朋友，才不是一直想利用她，才没有这么想。
　　谢青烟一手撑在地上，委屈的直掉眼泪，怎么一点都不听她解释，她可以道歉啊，可以哄她啊，为什么要走，还要说这般绝情的话。
　　谢青烟脸上淌着泪痕，缓缓抬头看向桌子，那里有纪昭月留下的两样东西，一个食盒，一袋银子。
　　她已经猜到食盒里是什么吃食了，她说要让人给她送参汤补补，没想到亲自来了，还听见她与英王交谈……
　　纪昭月诚心交友却惨遭欺骗，回家后再也不想出门了，一个人闷在家里疗伤。
　　直到谢青烟再度上门拜访。
　　她不想见谢青烟的，可奈何两人时常在一处，门房已经极眼熟谢家姑娘了，竟没有阻拦也未曾通报，纪昭月看见她时脸都绿了，没个好气，“你来干嘛。”
　　她本在院子里练剑发泄，看见谢青烟连剑都练不下去了，将其丢到一边转身就走。
　　排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青烟心中一抽一抽的疼，忙跟进去，一边跟一边唤她名字，“昭昭，昭昭，我是来与你解释的。”
　　纪昭月不听，甚至还想转身关门，但谢青烟跟的紧，身子又纤细，轻轻一扭就进来了，眼巴巴站在一边看着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
　　气炸。
　　纪昭月指着外面，面无表情，“出去。”
　　谢青烟抿唇，神色又瞬间变得可怜巴巴，极其委屈。
　　明明做错的是她，现在却仿佛被欺负了一般。
　　不搭个戏台子真是可惜了。
　　纪昭月愤愤不平。
　　谢青烟见对方始终神色冷漠，终于低落的垂下头，往门边走了两步。
　　纪昭月以为她可算要走了，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她，握住两扇门的门框，将门吱呀一声轻轻关上，把她俩关在了屋内。
　　……
　　无语极了，“你做什么，我是让你走，不是让你关门！”
　　谢青烟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来往的侍女，神色愈发委屈，手指在腹前互相揪成一团，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就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
　　纪昭月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冷脸，她都想好了，绝不再搭理女主，把女主的一切行为都看做是想利用她！
　　因此冷哼一声，“想和我说话？我看你是想着如何哄骗我才对。”
　　她不想搭理这人，又无法对她动手，气急了只能自己往里屋跑。
　　谢青烟连忙亦步亦趋跟上。
　　伸出的雪白小手想拉她又不敢，怯生生的为自己解释，“没有，我没有想哄骗你，我想和你道歉的，没与你说是我不是，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想到对方昨日那句断绝往来的话，谢青烟眼眶又红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白衣，不施粉黛，也未着太多钗环，从头到脚都十分素净，却莫名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滋味。
　　纪昭月走到哪也躲不开身后柔软可怜的声音，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屁股坐在软榻上，就两个字，“不好。”
　　谢青烟呼吸一窒，失魂落魄的看着她。
　　水润的眸子轻轻一眨，就能掉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泪珠来。
　　纪昭月见她哭，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烦躁，又哭又哭，我这次可不会哄你了，以后再也不会哄你了！
　　“要哭出去哭！”
　　小将军凶巴巴。
　　谢青烟一边用帕子擦眼泪，一边慌忙将头转到另一边去，不叫她看见，“没有哭没有哭，我不出去。”
　　她声音仍透着一股子软弱，像一朵娇花。
　　自认为被狠狠欺骗的纪昭月一眼看透了她的伪装，定是想用此模样引她心疼！
　　但她还真没猜错，谢青烟就是这般想的。
　　从前昭昭最心疼她，总觉得她家世可怜，又时常遭人欺负，只要她露出一点点委屈的模样就着急的不得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纪昭月像是眼瞎了一般。
　　谢青烟昨夜辗转难眠，甚至恨上了英王，都怪他这个扫把星，何时过来不行，非得昭昭来的时候来？
　　一定是存心害她和昭昭关系不好的。
　　纪昭月软榻上盖着话本，她不想搭理谢青烟，故意拿起话本看，反正她也不肯走，就当她不在好了。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上前拉她袖子。
　　纪昭月余光去瞥，赶忙将袖子扯回来，不给拉，小气的不行。
　　谢青烟急得直跺脚，一把坐在她身旁，挨着她，犹犹豫豫说，“你，你是不想让我和英王合作吗？”
　　纪昭月不看她，光对着话本瞪眼睛，心想，我这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但她不想管谢青烟了，于是赌气道，“你爱与谁合作就与谁合作，只要别牵扯到我就行。”
　　小姑娘不知何时，还是悄悄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角，小声说，“不牵扯你的，英王还想让我在你面前帮他说好话，我都没说呢。”
　　她本不想将这件事说出来，但她实在受不住昭昭冷淡的眼神，只盼昭昭能原谅她，同从前一样待她，就算不待她那么好也没事，至少……不要讨厌她啊。
　　谢青烟想到此处又是眼泪汪汪。
　　而与之相反，纪昭月眼神冷静，只有三个字，“别装了。”
　　谢青烟一愣，只觉得周围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再努力也无法勾起半分笑意，脸色白的像雪，“昭昭这是何意？”
　　纤长眼睫微颤，既想得到答案，又恐惧她说出答案。
　　纪昭月努力当自己是个瞎子，不看她楚楚可怜的脸，偏开头道，“你如今说这些，不过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和英王，可惜你选错人了，将军府从来只忠于陛下。”
　　然这落在谢青烟眼里，就是她厌恶的不想再看她一眼，昭昭讨厌她了，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谢青烟强忍心中难受，反驳，“没有，我不是想让你帮英王，英王如何才与我没有关系呢，我不过是想让英王帮我扳倒端王罢了，昭昭，你也知道的，端王对我有些妄念，我实在害怕……”
　　说着说着，她脑袋又软软的靠纪昭月肩上去了。
　　这次她躲闪不及，硬是让人赖上了，手指愤怒的握紧话本，都快给话本戳出个洞来。
　　“那扳倒端王之后呢。”
　　之后你不得和男主双宿双飞，一起拿下这南国帝后的位置，再将“罪大恶极”的纪家绳之以法？
　　然谢青烟抬眸看着她，认真道，“只要扳倒了端王，你不许我和英王来往，我就绝不再与他来往，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眼底有些许忐忑。
　　然而还是得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不好，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早说过不会让你嫁与端王，可你不信我说的，私下里还与英王合作，甚至为了他利用我。”
　　纪昭月软的都不吃，谢青烟不知道怎么办好，终于急了，猛的站起身，“我没有，我没有为了他利用你，我们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少女眼眶含泪，泫然欲泣。
　　纪昭月不说话，她现在算是明白一句话了，人不可貌相。
　　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纪昭月，你听我说话，你不许不听！”
　　靠，她都不管她了还得听她说话，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纪昭月：不听不听就不听。
　　谢青烟眼里隐隐有些崩溃，只觉得怎么都哄不好她，死死咬着舌尖，直到尝出血腥味才能忍住没有哭的泣不成声，昨夜她一直很怕，怕昭昭再不理她，怕自己会失去昭昭。
　　不是担忧没了纪昭月后被人欺负，只是不想失去她。
　　谢青烟眼眶深红，十指紧握，指节泛白，忽而带着点哭腔大声吼她，“那你要我如何，端王想娶我为妾，若去求了陛下的圣旨，你我能抗旨不遵吗？！我知道与英王合作是与虎谋皮，可我不想嫁给端王，昭昭，我不想嫁给端王，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摆脱他，你为我想想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讨厌端王，若要嫁与他，我宁可死了！”
　　她就是死，也不会受端王的折辱。
　　止不住的眼泪往下砸，不一会儿就在脚边晕出一摊深色。
　　少女连哭带吼，仪态尽失，最后软软的落在地上，用帕子捂着半张脸小声哭，纪昭月有些懵了，她不得不承认，谢青烟想的对，若是端王真让陛下下旨，她们不可能抗旨不遵，但……
　　“那你也没必要与英王合作啊。”
　　纪昭月皱了皱眉，终于搭理她了，又说，“英王对你未必没有心思，那你岂不是摆脱了一个又沾上另一个？”
　　头疼，和女主沾边的果然都是麻烦事。
　　她这话似在为她着想，谢青烟察觉到对方态度微微软化，神情不由愈发可怜，望着她苍白的唇瓣颤了颤，又猛然低头埋进手心里，清瘦的肩膀也跟着发颤，“我没有办法了，只能先扳倒端王，昭昭，我也不想的。”
　　她心里很难过很难过，若有的选，谁愿意叫自己过得这般算计呢？
　　纪昭月抿唇，忽而问，“你不想什么，你不想嫁给英王做英王妃吗？”
　　谢青烟一呆，下意识抬头，脸上几乎无法控制的露出一分嫌恶神色，纪昭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女主嫌弃男主？
　　她嘴角抽了抽，肯定是看错了！
　　即使在私下，谢青烟也没有说英王什么，只是吸了吸鼻子闷闷道，“不愿意，我才不愿意做什么英王妃呢。”
　　“真的假的，那么多人里你偏就选了英王合作，难道不是看中他的身份？”
　　谢青烟一时无言，默默低头，起初确实有一点，英王身为王爷，文采斐然，又洁身自好，自然是她所能接触到最最好的选择了。
　　但……
　　谢青烟小心的看了纪昭月一眼，自从被人护在身后，她就没再有嫁个有权有势的人改变自身境地的想法了。
　　“从前确实有过，但我现在没这么想了。”
　　谢青烟对她坦然道。
　　只是瞒着她英王的事，她就这么生气，几乎与她翻脸，她是再不敢瞒她了。
　　纪昭月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
　　声音又冷下来，“那你听他的在我桌子底下放了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谢青烟能这样利用她，纪家如今已是鼎盛，东西是从她的位置搜出来的，虽能重创端王，但万一叫陛下对纪家起了疑心，整个将军府都会后患无穷。
　　她虽怜惜女主，可若要牵扯上将军府，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谢青烟闻言微微睁大眼睛，知道原来误会生在此处，连忙摇头，解释，“我没有放在你的位置上，我放到唐姑娘那儿了，怎可能叫你承担风险，那我宁愿嫁与端王。”
　　呵，嘴上说的好听，她才不信。
　　纪昭月得到答案，不置可否，下巴一抬，“嗯，知道了，你回去吧。”
　　谢青烟：？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
　　女子眼瞳颤了颤，瞬间水汽氤氲。


第39章 
　　纪昭月夜探端王府，不为别的，就是要看看女主到底有没有骗她。
　　这事牵扯到将军府中立的态度，她不能小看。
　　当夜隐匿身形，轻飘飘的落在端王府的宴客厅，找到自己的位置，胆战心惊将手摸去下面，摸到一暗格，再小心翼翼打开，直到没摸出暗格里有什么东西，才松了口气般将其关上。
　　转而又开了唐染栀桌下的暗格，月光下，一封开过的密信完完整整摆在那儿。
　　纪昭月终于放心了，女主没骗她，算她识相，哼。
　　她将暗格推回去，再悄无声息离开端王府。
　　睡觉时辗转难眠，梦里全是小姑娘在她面前委屈垂泪的模样，可她还极不通人情，只知赶人离开。
　　太坏了，女主心里搞不好更加记恨她了。
　　另一边，谢青烟闷在被子里默默委屈，她好难过，今日和昭昭说了那么多，昭昭还是要赶她离开，什么办法都没用，就是要赶她。
　　坏人，明明她也不愿的，就一点也不为她着想吗？
　　红愔还说昭昭喜欢她，这哪有一点点喜欢她的样子？
　　小姑娘眼眶又红又肿，哭累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对着铜镜梳妆，发现自己眼睛肿的像两枚小核桃，难看死了，这般模样，如何敢再出现在昭昭面前？
　　本就惹她生气了，若再丑丑的过去，她怕是更不想理她了。
　　谢青烟即便心里焦躁不安，却还是强忍住了没有再过去，只是去书房提笔写了一纸书信，让人带与她。
　　纪昭月也没有出门，她窝在院子里练刀，然后就收到了谢青烟求和的信。
　　本来不想看的，只叫侍女放在一边不管，可谁知忽然出现一阵风，将信吹远了，她只好瞪着眼睛去追，好不容易才将信追回，废了这么多功夫，顺手便拆开看。
　　无非就是那些话，说自己错了，再也不敢有事隐瞒她，请她原谅，日后一定乖乖的。
　　哼，她才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努力宠了女主那么久，自以为已经带着她脱离剧情了，结果一回头，嘿，她早就自己跑进剧情里，和男主牵扯不清了。
　　气死气死。
　　纪昭月有心想将她摘出来，却不能影响将军府，束手束脚的，谢青烟又非要与英王合作。
　　左右一思量，娘的，还是不管她了，越管越生气。
　　没有得到回信在谢青烟的意料之中，然而她还是难过，垂下的眼眸长睫轻颤，失魂落魄回到书房，又给她写了一封信。
　　昭昭尚在气头上，不搭理她也是正常的，她不能因此放弃，那昭昭真的不会理她了。
　　小姑娘红润的唇瓣抿了抿，没忍住，一滴泪又落在信纸上。
　　纪昭月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看信时自然也发现了这滴泪痕，心中咕咕叨叨，觉得女主又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故意惹她心疼，她才不会呢。
　　信被放在一边，纪昭月躺平，就当做自己没看过那封信，英王与她，谢青烟只能选一个。
　　她连接几天没出门，那群狐朋狗友终于按耐不住性子来找她了，说什么也要拖着她出去玩。
　　纪昭月一琢磨，这几日在家里，天天脑子都是谢青烟端王英王还有话本的，也该出去散散心，将那些东西扔远一些了。
　　秋日的天最最舒适，阳光也温暖极了，毫不炙热，纪昭月走在闹市里，还没选一家摊子吃饭呢，就被人唤住，“小将军。”
　　她下意识回眸，看见与几名贵女站在一起的忠顺侯家小姐，褚梦涵，之前在端王生辰宴有说过几句话，谢青烟还说她喜欢她。
　　纪昭月挑了挑眉，抬手惫懒的招呼，“褚姑娘。”
　　褚梦涵见她身边没有谢青烟，嘴角扯起一抹浅笑，橙色裙摆轻晃，快步迎过去，“难得能在街上碰见小将军，小将军这是要去哪，我陪小将军一起去？”
　　她如此热情，纪昭月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婉拒，“不必了，我就找个地方吃饭，不必陪着。”
　　“吃饭？”
　　褚梦涵闻言，眼眸微微一亮，“我也还没用膳呢。”
　　她轻声说，神情几乎是在暗示什么。
　　纪昭月：……
　　与褚梦涵同行的好友：……
　　“那，梦涵你不与我们一起去烟雨楼了？”
　　褚梦涵摇摇头，“难得碰见小将军，你们先走吧。”
　　好友们：……
　　天变了，我们被抛下了！
　　等那些人愤愤的走后，她又回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纪昭月，矜持道，“我们去哪里吃？”
　　纪昭月倒没觉得有什么，一起吃就一起吃呗，其实刚刚也可以带褚梦涵的朋友一起，但是她已经叫她们走了。
　　“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不挑食的。”
　　纪昭月本想在路边小摊随便寻个地方吃，但谢青烟说褚梦涵身子不好，还是算了，等会儿吃坏了她可赔不起。
　　这般想着，她带人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吃饭，齐萝陆惊鸿本是想换换口味吃摊子，如今也敢怒不敢言，全程被褚梦涵无视，直到进了酒楼包厢，她才惊呼一声，“小将军，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齐萝、陆惊鸿：……
　　我服了，真的。
　　纪昭月淡淡扫过一眼，点头，“嗯。”
　　“呀，恕梦涵失礼，两位是？”
　　“齐萝，陆惊鸿。”
　　“齐姑娘好，陆公子好。”
　　两人面无表情点点头，心中却想，好不容易和姐妹出来玩，走了一个谢姑娘，怎么又来个褚姑娘。
　　想要个三人世界就这么难吗？
　　纪昭月也不过比他们早些回京，怎能认识这许多人？
　　饭桌间，褚梦涵挺直身板儿，总偷偷看纪昭月，等她也看过来，又连忙收回去视线，神色也是欲言又止的，偏偏什么话都不说。
　　直到纪昭月一脸无奈，主动询问，“褚姑娘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褚梦涵眼睛一亮，悄悄掐着自己的食指指尖，矜持点头。
　　然后温声问，“小将军，你可还记得你曾在一帮土匪中救下过一个女孩儿？”
　　说完，期待的看着她。
　　然而纪昭月很诚实，没怎么想，毫不犹豫摇了摇头，“我救过的人有点多，不记得了。”
　　褚梦涵小脸一垮：丧气。
　　“你真不记得了吗？”
　　纪昭月真诚摇头，“那个女孩儿是你？不记得了。”
　　倒是齐萝有几分印象，“是不是那个昭昭不慎把血溅你身上，当场吓晕的柔弱小女孩？”
　　褚梦涵：……
　　脸红了红，点头，“那时我太胆小了，但多年来，小将军的英姿一直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早便想亲自与你道谢了。”
　　少女的眼珠如同琉璃一般纯净，乖巧的望着她。
　　纪昭月隐约有点印象，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摇摇头，“本就是我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谢的，你也不必太过挂怀。”
　　褚梦涵不同意，望着她面前的桌子，轻声道，“于你而言或许只是职责所在，可于我而言，小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你在，我这一辈子都被毁了，此恩没齿难忘。”
　　齐萝面无表情，甚至呵呵两声，内心却狂吼，我也有出力啊，你怎么就顾着谢她，也不谢谢我？？？
　　纪昭月实在不擅长面对这些，只能笑了笑，没有说话。
　　褚梦涵犹豫了会儿，又道，“我听闻小将军和谢青烟谢姑娘，是很要好的朋友。”
　　……
　　更不想说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惊鸿想起什么似的，折扇一挥，“对哦，今天昭昭怎么没去找谢姑娘，以往你不是一得空就要去找谢姑娘吗？”
　　纪昭月恶狠狠瞪了陆惊鸿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陆惊鸿被骂，一懵，扭头小声问齐萝，“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齐萝给了他一个八成是的眼神，忙招呼起来，“对啊，你就别说话了，昭昭，来，我们喝两口？”
　　纪昭月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与齐萝碰了碰杯，然后仰头喝了。
　　褚梦涵从中听出些什么，眼眸微亮，可不是她要趁虚而入，只是她也想同小将军交朋友罢了。
　　纪昭月刚将酒杯放下，一只素白的手提过酒壶，小心的替她倒了一杯。
　　“说起来，我一直羡慕谢姑娘能与小将军做好友，不似我，自小身子便弱，想与小将军交友，又怕小将军看不上我。”
　　她自谦了一番，低头间还真有几分落寞。
　　纪昭月将手中刚被满上的酒一饮而尽，直白问，“你是想和我做朋友？”
　　褚梦涵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能和昔日恩人做朋友，多好啊。
　　纪昭月想到自己上一个好友，忽的冷哼一声，褚梦涵一愣，以为她不高兴了，可下一秒，她又利落答应，“好啊。”
　　谢青烟不珍惜她们的友谊，有的是人珍惜。
　　她更信英王那便随她去，想走话本里的剧情也随便她。
　　纪昭月应了褚梦涵赏桂的邀请。
　　这也是一场诗会，才子才女们对着桂花吟诗作对，别有一番滋味。
　　本想着去郊外赛马的两人无奈，也跟着去了，一路上都在叨叨，什么桂花这么吸引人，今日大半贵女都说要去赏桂。
　　几人跟着褚梦涵走，才知这是相君家的一片桂林，桂香满园，入目金灿灿的，格外漂亮。
　　谢青烟对唐染栀心中有愧，便没有拒绝她的帖子，受邀来她家中赏桂，心里想着一会儿早些说身子不适离开，再去将军府寻昭昭，没成想，她在相君府里便看见了昭昭。
　　看见她同褚梦涵在一起，面色没有同自己时的冷淡，反而有些温和。
　　她和……褚梦涵在一起。
　　谢青烟脸色不大好看，长睫颤了颤，里面顷刻蕴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红唇紧抿。
　　这是什么意思？
　　她惹她不高兴了，她便要同旁人好，不要她了？
　　这么快就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
　　水雾模糊了双眼，谢青烟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王八蛋！
　　纪之瑶带着红愔正巧也在这宴会中，碰见谢青烟时红愔下意识抬手打了个招呼，谢青烟现在看见与纪昭月有关的人就生气，面前两个一个是纪昭月的堂姐，一个是与她堂姐磨镜之人，都是纪昭月的人。
　　向来懂规矩知进退的小姑娘第一次这般无礼，意气用事，她将整个身子猛的转向另一边，不看她也不回她。
　　红愔满脸疑惑，
　　下意识看向纪之瑶，“她怎么了？”
　　纪之瑶摇头，“不知道，去问问昭昭。”
　　“哦。”
　　两人与谢青烟也不熟，见她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觉得最好还是叫纪昭月过来哄哄。
　　“昭昭。”
　　纪昭月耳边都是文人一首接一首与桂花有关的诗词，听的她脑袋都疼了，纪之瑶叫她时，她整个人精神一震，“堂姐！”
　　齐萝与陆惊鸿也是昏昏欲睡，在纪之瑶来后才清醒了一点，痛苦的和她打招呼，并告状，“之瑶姐，昭昭非得陪人家来这赏什么桂花，我要吐了。”
　　纪之瑶：……
　　她也是陪人来赏桂的。
　　本接到邀请也不打算来，但给红愔看见了，她想来。
　　纪之瑶只好笑着说，“赏桂也能平稳心性，你们都太急躁了，正适合赏桂。”
　　纪昭月也双手环胸，垂着长睫道，“要是不想赏桂你们就自己去玩，我明日再和你们去京郊骑马。”
　　自己玩有什么意思，两人蔫嗒嗒的拒绝，“不了，我们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吧。”
　　是褚梦涵邀她们来的，自然得招待一下，她看着两个失了精气神的人轻声开口，“若是累了可以去亭子里稍作休整，我让人送些糕点过去。”
　　“褚姑娘不必管我们，我们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糕点早吃腻了，还不如在院子里闲逛。
　　两人就透着一股不用人搭理的脸色，褚梦涵点了点头，又看向纪昭月，“昭昭，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听好多人都是这般叫她的。
　　纪昭月低着头看满地金桂，随意点头，“嗯，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纪之瑶和红愔对视一眼，忽然咳了一声问起，“昭昭，你是和谁过来的？”
　　不应该啊，她若和谢青烟一起来，怎么总同忠顺侯家的姑娘在一起，莫不是，移情别恋了？
　　纪之瑶皱眉，小小年纪，不学好。
　　果然，纪昭月开口道，“我和褚姑娘一同来的，怎么了？”
　　……
　　我怎么有个这样三心二意的妹妹，难怪谢姑娘刚刚不想搭理她们呢，定是被妹妹伤了心。
　　她左思右想，觉得不行，自己还指望堂妹和谢姑娘好上后去家里人面前捅出这件事呢，到时有堂妹珠玉在前，爹娘或许不会那么生气，再不济，受罚也能有个伴儿啊。
　　带着这般谋算，纪之瑶朝褚梦涵投去一个抱歉的微笑，褚梦涵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刚交的朋友就被拉走了。
　　她们似有什么话要说，不能叫她听见，褚梦涵抬眸往纪昭月离开的方向看去，却不想正对上谢青烟的视线。
　　冷淡到极致，隐隐带着一丝怨意，仿佛她抢了她什么宝贝似的。
　　褚梦涵心中一顿，仔细看去，对方已收回视线了，就跟错觉似的。
　　纪之瑶把纪昭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你今日怎么没和谢姑娘在一起？可知道她也来了，方才泪眼盈盈，不知是被谁欺负了。”
　　纪昭月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僵，心中想着，被欺负了？
　　才刚与她绝交，就被人欺负了？
　　怎么这么没用！
　　纪之瑶不动声色观察她，片刻又故意引道，“你要不要去看看谢姑娘？”
　　本以为自己说到这了，以她对谢青烟的关照程度，怎么也会去的，却不想还是被人拒绝了，“不去，都是她自找的。”
　　非要找英王帮她，看看她被人欺负了英王会不会出来替她出头。
　　纪之瑶：……
　　怎么回事，这结果不对啊。
　　她皱眉，“你们吵架了？”
　　纪昭月冷言冷语，“绝交了，日后别再与我提她。”
　　“还绝交，闹的这么厉害？人谢姑娘怎么招惹你了，说来听听。”
　　即使她说了绝交，在纪之瑶看来，也是赌气多过真情，还有救。
　　那般隐秘的事，纪昭月怎么可能告诉她实话，只能抿了抿唇，当自己是个哑巴。
　　纪之瑶见状，便猜是因些私事吵架了，叹口气，看向不远处的蓝天白云，“能有一个知己好友不易，若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还是早点说开的好。”
　　纪昭月不高兴，嘟囔，“没有什么误会，哎呀你别管了，我不想和她说话。”
　　纪昭月铁了心的不理人，说完转身欲走，忽的发现方才她们聊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像雪一般白，漆黑眼眸定定望着她，一言不发。
　　纪昭月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凶巴巴瞪她一眼，转身离开，往……褚梦涵那边走了。
　　骗子。
　　明明说过最喜欢的朋友永远是她的。
　　明明说过不会待褚梦涵比她好的。
　　纪昭月，你这个骗子。
　　纪之瑶与红愔在一边悄悄观察，一致下了定论，“她们之间许是有什么误会，昭昭脾气倔，大概不会低头了，要不然你去劝劝谢姑娘？”
　　红愔尴尬，“可是上次谢姑娘知道我们的事后看我眼神都不一样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再和她提这事……”
　　“你觉得谢姑娘看昭昭的眼神很清白吗？”
　　她问。
　　红愔抬眸看去，瞬间沉默，确，确实不大清白。
　　“谢姑娘九成九是磨镜，如今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罢了，你何必在意，日后她许还要叫你一声嫂子呢，让让妹妹？”
　　纪之瑶含笑道，眼眸弯起，红愔脸微微羞红，眼睛眨了眨，轻轻点头，勉强答应，“那好吧，我去和她说说。”
　　谢青烟早已不知不觉跟着纪昭月走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抿唇垂眸，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纪昭月知道她跟着自己，故意不理她，与褚梦涵说了几句话，就去寻僻静处歇着了。
　　褚梦涵与谢青烟点头示意，谢青烟面色微冷，试着勾了勾唇，可实在笑不出来，也不勉强自己，沉默的跟着纪昭月。
　　她想，朋友是能轻易换的吗？
　　好像确实可以，她从前那帮朋友，如今也是不来往了，朋友是能随意丢弃，随意断绝往来的。
　　那有什么，是可以一直在一起的？
　　谢青烟抬起盈盈水眸，望着纪昭月纤细的背影。
　　只恨她们同为女子……否则她就嫁与纪昭月，叫纪昭月一辈子也离不得她，再不能轻易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来。
　　谢青烟心中隐隐作痛，眼里的雾气几乎要凝成水落下来了，
　　红愔犹豫着上前，小声问，“你与纪小姐吵架了？”
　　她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不知如何回复，干脆沉默。
　　红愔尴尬，但强作镇定，接着说，“你有没有发现，纪小姐其实只是在赌气？”
　　谢青烟眼里亮起一抹微光，片刻却又暗了下去，低落开口，“她不理我了，方才明明看见了我，可她不和我说话。”
　　不就是不说话吗，这有什么，她和纪之瑶也经常这样啊，小姑娘就是年纪太轻，才会被这点小事吓唬住。
　　红愔心里有数，开口温声劝道，“纪小姐不与你说话，难道你也不能与她说话吗？”
　　说到这，她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纪小姐待你与瑶瑶待我无异，她哪就这么狠心，真舍得一直不理你了，你何不试试呢？”
　　谢青烟一颗心微微提起，又想到了红愔纪之瑶磨镜的事。
　　少女白玉似的耳朵染上浅浅红晕，并不显眼，她低头小声问，“你与你那位纪小姐，会闹矛盾吗？”
　　红愔不以为意，笑了笑，“自然会，瑶瑶脾气也不好，总惹我生气，我就将她关在门外不许她进来，可她总会翻墙进来找我，一来二去的，气也就消了。”
　　谢青烟低头，眸里闪过些许深思。
　　“纪小姐起来了，你快过去吧，等会儿她又与旁人聊天去了。”
　　方才的事她一直暗暗关注，不需如何就能确定，谢青烟绝对是不愿纪小姐与旁人搭话的，她那模样，与自己吃醋时一样一样儿的。
　　果然，话音未落，对方已警觉的抬头，瞪过去，一眼就将纪昭月控在原地。
　　纪昭月无语，老娘在这等你这么久你不过来，现在要走了你又瞪我？


第40章 
　　红愔在后面温和诱哄，“你快去吧，瑶瑶说纪小姐特别好哄，叫你别怕她，她一向外冷内热。”
　　谢青烟倒没觉得纪昭月外表有多冷，她站在原地，还犹豫自己要不要过去。
　　鲜少主动的闺阁小姐，今日被无视不喜，几乎已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纪昭月早就不耐烦了，又见谢青烟瞪都瞪过她了，却还在那犹犹豫豫一副要过来又不过来的样子，忍不住叫她，“你有没有事啊一直跟着我，你要是没事我回家了啊。”
　　谢青烟听她开口，人便精神了，虽然声音满是不悦，但起码愿意与她说话也是好的。
　　她勾了勾唇角，瞬间将红愔抛之脑后。
　　“有的有的。”
　　她急急说着，小步往纪昭月面前走，看起来走的不快，但她宽大的衣摆都带风。
　　到纪昭月身边方才停下，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又谨慎的看着她。
　　“昭昭，我……”
　　她欲言又止，纪昭月盯着她，忽然转身就走，谢青烟又连忙跟上，拉着她衣角，黏人到不行，长睫覆住眼中情绪，声音带着几分软意，“我跟你回家啊，我跟你回家好不好？”
　　纪昭月冷脸，“不，你回你自己家，我们已经绝交了。”
　　“别这样说嘛，我知道你是与我开玩笑的，才不是真的想绝交呢。”
　　谢青烟只当她说假的，小跑几步与她并排，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胳膊，黏着她。
　　纪昭月很想狠下心来，不许她黏着自己，可一回头就是谢青烟忐忑不安的神色，她嘴唇动了两下，到底什么也没说，沉默的去找褚梦涵告辞。
　　褚梦涵见两人站在一起，心中也有所猜测，并不留着人，只是笑着说，“日后你们出去玩，可以带上我吗？我很早就想和你们一起了。”
　　“有机会的话，自然，那我先走了。”
　　谢青烟这时候终于能笑出来了，她微微点头，唇角上扬，眼眸雪亮，“褚姑娘回见。”
　　“昭昭和褚姑娘交朋友了吗？”
　　直到快离开相君府，谢青烟才小声问了一句。
　　“嗯。”
　　小姑娘扭扭捏捏，脸红羞涩又忐忑犹豫，
　　“那你说过会最喜欢我的，还做数吗？”
　　本以为她就算是敷衍也会应和自己，毕竟与那褚姑娘才第一天做朋友不是吗？
　　谁知竟真迎来一句，简单干脆的，“不做数。”
　　当场就傻眼了，气鼓鼓骂她，“怎么能不做数，这是你亲口说过的，纪昭月，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
　　她忽然停下，谢青烟跟的急，一时不察撞上她后背，小声惊呼，委屈的后退半步，捂住额头，狭长凤眸里满是水雾。
　　纪昭月转身，双手环胸，冷冷睨她，“我又不是君子。”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发现当对方执意要说话不算话时，她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制衡她。
　　太过分了。
　　怎么可以这样，因为她只是朋友，就能对她说话不算话吗？
　　因为她只是朋友，所以想对谁最好，就对谁最好，想绝交就绝交？
　　若她……不是朋友呢？
　　谢青烟眼尾泛着一抹红色，穿的是一身青衣，中间的腰带勾勒出纤细腰身，她仿佛又瘦了，清瘦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晃晃，好似脆弱的不行。
　　“你就算不是君子，也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你还不待我好……”
　　女子眸光微闪，很快里面又只剩剔透的眼泪。
　　委屈的不行，好像纪昭月不是最喜欢她，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纪昭月真奇了怪了，明明话本里女主是个极坚韧不拔的性子，怎么她见到的却动不动就哭，眼眶红彤彤就没下去过呢？
　　她在英王面前也这样吗？
　　想到这，纪昭月倏地又冷了脸，谢青烟都懵，刚刚不是还有软化的吗？
　　这一招又不管用了？
　　那，那怎么办啊。
　　她是知道纪昭月不吃硬的，但从前她很吃软啊！
　　怎么现在变成软硬不吃了？
　　谢姑娘苦恼，拧着眉垂眸。
　　纪昭月想到英王就心有不悦，只留下凶巴巴的一句，“就不可怜你。”
　　快步走了。
　　“哎”
　　谢青烟反应过来连忙去追，小将军步子迈的大，她得很用力才能追上。
　　“纪昭月，你等等我！”
　　少女生气，薄唇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
　　刚得到纪昭月来了的消息赶过来又听说她走了，追出来想送一送的唐染栀：……
　　只能看见两人一个比一个快的背影。
　　谢姑娘竟都跑起来了。
　　纪昭月冷着脸走出一段路，直到身后响起女子娇弱的痛呼声，她才猛的停住脚步。
　　握了握拳头，回头看去，谢青烟捂着脚踝，见她终于停下，气的拔下发间唯一的簪子扔过去，一把扔在人膝盖上，也不痛不痒的。
　　她低头捡起簪子，皱了皱眉，走到谢青烟面前，“脚崴了？”
　　谢青烟不说话，轻哼一声，撇头不看她。
　　气性还挺大。
　　“我送你回谢家。”
　　她俯身将人抱起来，轻飘飘的，比之前还要没有重量，怎会这般轻呢，她平日里是不吃饭的吗？
　　谢青烟缠住她，揪了揪纪昭月的衣领，不高兴又闷闷的，“不许送我回谢家，我要去将军府，许久没有拜见伯母了，我去看看她。”
　　她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看她娘。
　　纪昭月垂眸，本想说点什么扫人兴致的话，但在触及女子眼底忐忑时，还是闭嘴了，算了算了，脚都崴了没必要再欺负她。
　　小将军没再说话，抱着人一步步往将军府走去。
　　此处离将军府有些距离，但她总不好借用那些娇小姐的马车。
　　谢青烟见她似乎退让，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双臂抬起抱在人脖颈上，乖乖依进她怀里，这时候倒是乖巧听话了。
　　纪昭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青烟也在心里斟酌着用词，以及红愔所说之话。
　　红愔说昭昭很喜欢她，定不会真的不管她，还说昭昭待她，与那个磨镜堂姐待红愔无异。
　　想着想着，谢青烟脸上又泛起一抹薄红。
　　正要说些什么，街上忽然响起嘈杂的声音，百姓被人拦在道路两边，空出中间的位置。
　　远远出现了一队侍卫，大步从纪昭月面前路过。
　　纪昭月正思索着是谁家倒了大霉，被陛下的侍卫盯上了，谢青烟搂着她的脖子，趴在她耳边小声问，“他们是不是去端王府的方向？”
　　她抬眸看去，一行人正好转了个弯。
　　嘿，还真是。
　　难道是那封密信起作用了？
　　纪昭月扫了怀里看似单纯天真的小女孩一眼，默默将她搂紧了，“回去再说。”
　　“嗯。”
　　谢青烟抱着她，没有伤的小腿在她手腕上晃了两下，今日或许能重创端王，她心情不错。
　　纪昭月就这么把人抱回了家，又命人去请了府医来为她看脚伤。
　　然府医是名男子，谢青烟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碰自己的脚。
　　娇小姐麻烦的很，纪昭月只好叫府医留下药回去，自己亲自将人的腿抬到膝盖上，又撩开裙子，褪了鞋袜，露出雪白玉足与红肿的脚踝，脚背上脉络清晰漂亮。
　　“忍着些，我可没有大夫的好手段。”纪昭月握着纤白玉足，看了她一眼，凝重道。
　　骗人的，她练武多年，正个骨有什么难的，手段好着呢，故意吓唬吓唬人。
　　谢青烟咬了咬唇，刚想故作坚强的点头，踝足处一阵刺痛，瞬间眼睛都瞪大了，后知后觉痛呼一声，绷紧脚背，下意识将脚从人手里抽出来，缩在裙下。
　　纪昭月：……
　　“瞧你怕的，下来走两步，没事就回去吧。”
　　谢青烟后知后觉已经结束了，就当没听见最后一句话，穿上鞋子在地上走了走，有点疼，但比一开始好多了，她重新扬起笑意，软软夸赞，“昭昭好厉害。”
　　因谢青烟害羞，屋里的侍女都被遣出去了，纪昭月冷笑，“哪有英王厉害啊，你想要做的事只有英王能帮你做到，我是不行的。”
　　她又来了。
　　谢青烟欲哭无泪，小步的往人身边挪，“你还生气吗？我说过了，我只是不想嫁与端王。”
　　她语气可怜巴巴的。
　　纪昭月更气，冷嘲暗讽，“是啊，不想嫁给他你就找英王帮忙，有事只管寻英王就好了，待日后你们日久生情，再顺理成章嫁与英王做英王妃，岂不美哉。”
　　她这样说，好悬没把谢青烟气死，小姑娘跺着脚骂她，“谁想做英王妃了，纪昭月，你胡说”
　　还没骂完，脚踝又传来一阵刺痛，她只能恨恨的老实坐回去，但一双浸染水汽的凤眸却仍在瞪她，好像她说了多过分的话一样。
　　纪昭月不觉得自己过分，话本里两人就是这样的，如今谢青烟已经走上话本的路了。
　　“总之我就一句话，你要与英王合作，那我不可能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她这话绝情的厉害。
　　谢青烟心下一慌，连忙站起来，“你，你怎心肠如此冷硬，我只与英王合作这一回也不成吗？眼下的事情并不足以扳倒端王，等端王倒了，我自会疏离英王的。”
　　纪昭月几乎要翻白眼了，忍不住骂她，“你以为英王是什么好招惹的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怕等到那时候，你就逃不开了。”
　　谢青烟咬唇，凤眸水汽氤氲，片刻颤着声音问，“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和英王合作了。”
　　这条路凶险万分，一旦踏上，就极难回头。
　　纪昭月冷着脸，说出的话却难掩关切，“英王可有对你动过什么手脚？”
　　谢青烟闻言一愣，心虚低头，极小声道，“动，动过……”
　　接着又怕遭人误会般连忙抬头为自己辩解，“但我马上躲过去了，没有被他碰到，英王自诩谦谦公子，也不会强来。”
　　“他是谦谦公子？！”
　　纪昭月语调忽然拉长，有些危险，谢青烟立马加了句，“自诩！他自己这般想的，我从来不这样觉得。”
　　听她语气并不留恋，纪昭月脸色才好了些。
　　“所以英王已对你起了邪念？”
　　她就知道男主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主还巴巴儿的要跟人家合作。
　　谢青烟说到这儿，心更虚了，脑袋也不敢抬。
　　“但我不会答应的，我会拒绝他的。”
　　纪昭月沉默的坐到软榻上，好一会儿才说，“你要如何拒绝英王，你既怕端王向陛下请旨，就不怕英王也这么做吗？”
　　谢青烟咬住唇瓣，站起身往纪昭月那边走，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神色依赖，仰头望她，“英王与端王不一样，端王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都能做，英王比之端王，又稍磊落一些，应是不会如此的。”
　　“哟哟哟，他磊落一些呢。”
　　纪昭月阴阳怪气，谢青烟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她是最讨厌英王的，于是有些无奈，撒娇似的抱着她膝盖晃了晃，“你生什么气啊，我没有觉得英王好，等英王帮我扳倒端王后，我一定想法子抽身，好不好？”
　　“哼。”
　　纪昭月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正侧头看向门窗，一黑衣男子忽然打开窗门利落跳进来，并迅速跪好。
　　“呀，是何人，昭昭。”
　　谢青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刺客，赶忙起身抱住昭昭手臂，缩在她身后，神色惊慌。
　　……
　　胆小鬼，就这还敢与英王合作，英王可比你想象的胆子要大多了。
　　纪昭月不动声色侧了侧身子挡住她，又不理她，只看向地上的暗卫，“打探清楚了？”
　　“是，宫里的侍卫在端王府搜出了密信，如今正押着端王入宫面圣。”
　　“嗯，再探。”
　　果然是去端王府的。
　　脖颈处不知何时传来滚烫的呼吸，她一低头，谢青烟已经凑的很近了，几乎要亲在她脖子上。
　　纪昭月望着她，冷不丁问，“你在做什么？”
　　又将小姑娘吓了一跳，慌忙坐直身子，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总之就是不好意思看人。
　　刚刚她也是魔怔了，想到自己曾无意中见过的那对磨镜，于无人经过的暗处，一小姐压着另一位小姐，细细亲吻她的脖子，侧脸，耳朵……
　　她便不知为何想试一试。
　　如果……昭昭也是磨镜，如果，她们成为那种关系，定不会再轻易被抛下了吧？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又想，可昭昭从未了解过磨镜的事，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我……求求她？
　　纪昭月不知小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的脸色一会儿变一个的。
　　她不想再和人绕弯子，这几日一直在回忆话本里的剧情，想到自家养的娇娇小姐，跟英王合作后必须对那些个好色大臣陪笑套话，她就觉得恶心，恨不得立马刀了英王和那些大臣。
　　她也算看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就算女主骗了她利用她，她也不愿让女主回归话本里的生活，只能再试着改变剧情主线，“谢青烟，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和英王断了，我帮你扳倒端王，二，你继续和英王合作，我明日就去边关。”
　　要她看着女主受这么多委屈是不可能的，忍不了，一点也忍不了，但将军府也绝不可能帮她与英王，她不能拿将军府的未来任性，所以只能自己跑了，眼不见为净。
　　这也是她刚想出的法子，毕竟今日只是听说谢青烟被人欺负哭她就很生气了。
　　谢青烟听到她说要去边关，猛的攥紧她的袖子，眼瞳震颤，不敢相信，声音都显得有些尖利，“你，你要去边关？！”
　　“你若要和英王继续合作，我也懒得见你了，自然去边关，别告诉我你和英王合作只是为了扳倒端王，没有任何别的心思在，我不信。”
　　谢青烟清瘦的身子微颤，脑子乱糟糟的，只停留在纪昭月要走上，心一抽一抽的难受。
　　她怎么能走，怎么能去边关，将士在边关，总是一待数年，那她要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谢青烟小脸煞白，不自觉抓住纪昭月的衣襟，咬着牙不同意，“你不许走！”
　　纪昭月不说话，褐色眼瞳默默看着她，大有一副，我走不走都看你的意思在。
　　谢青烟泪眼朦胧，众人都说武将只会武，脑子最笨了，很好忽悠的，怎么偏偏昭昭不一样？
　　“我，我只是想再借一股英王的力罢了。”
　　她低下头甚至不敢看人一眼。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细说。”
　　呵，一炸就炸出来了。
　　京城的才女究竟聪明在哪了？笨蛋一个。
　　谢青烟不知对方是炸她的，怕她跑了，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与她说了自己想借英王的手入朝为官，过不再受人拘束的日子。
　　寻常养在闺阁的女子，出路便只有嫁人，且要听从父母的指令，盲婚哑嫁，她没有父亲，二叔与二叔母猜着也不会为她寻什么好人家。
　　若不想嫁人，便只有入朝为官，才能摆脱那般命运。
　　纪昭月听见这答案倒是惊了一下，毕竟话本里女主从头到尾没有过要入朝为官的想法，她从始至终都只是想摆脱谢家，嫁给一个能护住她，又有权有势的人家。
　　不过如果是想入朝为官，那就说得过去了。
　　纪昭月拧眉正在思索，谢青烟小心的看向她，怕她真去了边关，连声道，“我不与英王一起了，也不盼着英王帮我了，我只与你一起好不好？真的，我不骗你，别去边关，求求你了～”
　　小姑娘声音又娇又软，抱着她的肩膀使劲儿蹭。
　　纪昭月疑惑，“你要入官场，不能通过科举吗？”
　　大半的官员不都是通过科举进入官场的？
　　说到这，谢青烟小脸一红，嗫嚅道，“那，那我想走个捷径嘛。”
　　英王背后的势力也算不错，人又不像端王般没有脑子，万一能登大统呢？
　　纪昭月：……
　　那倒也确实。
　　“走捷径也不许走英王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和他合作，失去的远比你拿到的都多。”
　　纪昭月想起话本结尾女主的冷漠威严，再看看如今趴在她身侧只知撒娇的小姑娘。
　　谢青烟却以为她在暗指自己继续和英王合作会失去她，自然是不敢尝试的，连忙点头，一双美目水盈盈的，趴在人肩上便能落下浅浅的水痕，可怜极了。
　　纪昭月心软，“真不与英王合作了？”
　　谢青烟，“嗯嗯，你既有法子扳倒端王，那我不与英王合作就是了，眼下端王该正烦心着，估计也没空来扰我，我会好好读书，日后参加科举的。”
　　她白软的脸蹭在人肩上，也不曾留下粉。
　　嗯，小姑娘没抹粉，她是素的。
　　天生长得又白又嫩，漂亮的如同娃娃一般。
　　纪昭月本就对她心软，如今更是一软再软，手落在女子脑后，轻揉了揉，“端王私下行事狠辣，已惹了民怨，最近几日御史也没什么事做，我会为你安排，若英王再来寻你，想法子糊弄他离开便可。”
　　谢青烟眼睛一亮，乖乖点头，终于和好了，可她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朋友这样的关系，总是说不要就不要，说不与她好就不与她好了，她不想和昭昭交朋友了。
　　谢家姑娘博览群书，什么都看过，当日便买了些磨镜的画本子回去练习。
　　没成想，英王恰好来了。
　　他面上有些春风得意，说着有官员因勾结被陛下重罚，最后却攀扯出端王结党营私的事来，陛下很是生气，夺了端王手上的一切差事，将其禁闭在端王府，短期内恐怕无法出来了。
　　谢青烟勉强勾起半分笑意，心中想的却是要如何把英王弄走。
　　她既已答应了昭昭，就不会再同英王牵扯，免得昭昭真二话不说去了边关，那她一个京城女子，要如何去寻她？
　　英王看出谢青烟心不在焉，主动询问，“你怎么了，可是今日出门，有谁不长眼冒犯了你？”
　　他这话仿佛就要帮谢青烟出头的意思。
　　谢青烟连忙摇头，“没有，是臣女今日身子不适，恐不能继续招待殿下了。”
　　她顺坡请人离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英王自然不好留下打扰，“那你好生休息，若有人欺负了你，只管与我说。”
　　谢青烟不答话，对方也习惯了她这般冷淡，甚至颇为喜欢，于是向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谢青烟回到书桌后，看着自己刚得的画本子，里面女子漂亮纤细的身躯覆在一起，每一处都画的极其仔细。
　　原来女子与女子，是这般在一起的。
　　她从前只知京中有磨镜之风，却不知磨镜要如何在一起，今日总算知道了。
　　若能成为昭昭的……妻子，想必她就不会再轻易舍弃她了。
　　规矩都是人定的，男子与女子可以，女子与女子为何就不行？
　　昭昭……
　　少女的心思不知何时变了，一开始只是觉得昭昭对她很好，想与她交朋友，可后来，她不喜欢昭昭再和别人交朋友，无论女子还是男子，她想让昭昭只和她说话，将她永远带在身边，待她最好最好。
　　第二日，谢青烟精挑细选了一身雪色长裙，化了极素雅柔弱的妆容，袅袅娜娜上了将军府。


第41章 
　　纪昭月命人设了局，叫几位御史大人知道了端王私下所行恶事，罄竹难书，已回府思量上呈的奏折要如何写了。
　　这些证据她也是刚拿到没多久且并不完善，若谢青烟愿意再等等，她肯定会一切准备好后再找人替她呈上去，彻底让端王无缘皇位，也被陛下厌弃。
　　可谢青烟太急了，她若不赶紧出手，怕又是要寻英王去，也没办法，只能让几位御史大人替她们查案子了。
　　纪昭月忙活一晚上没睡，天都大亮了，才稍眯了眯眼。
　　结果还没一刻钟呢，就听见女主隐隐带着几分娇憨的声音，“昭昭，昭昭，你起床了吗？”
　　本已入睡的纪昭月：……
　　艰难翻了个身，企图用被子蒙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女主由远及近的脚步以及有些失落的声音，“还没醒啊。”
　　声音沙哑且困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睡觉吗？”
　　谢青烟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乖巧摇头，“我睡醒了啊，过来看看你。”
　　不是，有什么好看的，一大早上。
　　纪昭月觉得自己应该起来招待一下女主，但她实在爬不起来，好一会儿，翻了个身，面对女子，勉强把被子下拉，又掀开一点，含含糊糊问她，“你困吗？”
　　谢青烟见她如此动作，藏在袖间的手悄悄攥紧了，试探性回复，“我困了，能怎么办？”
　　尚未睡醒的女子往里面滚了滚，让出一个空位来，带着气音，“那你也一起睡会儿吧。”
　　小姑娘眼眸微微瞠大，一，一起睡啊。
　　脑子里不知胡乱想到了什么，脸颊都红了，屋内又响起催促声，
　　“我好困，你要是困了就一起吧，快点～”
　　大抵是困意太浓，小将军的声音里竟有几分软意，但更多的还是催促，像是被人打搅睡眠，有些不高兴了。
　　谢青烟自然不忍她如此，没犹豫太久，便红着耳朵答应了。
　　她身上冒着热气，轻手轻脚褪去鞋袜，乖乖钻进被子里，刚进去没一会儿，就被被纪昭月搂入怀中。
　　纪昭月觉得京城里的姑娘骨头都是软的，抱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谢青烟小脸埋在她怀里，小心翼翼的不敢探出头，只能看见小将军安静的睡颜，她睡起来好乖啊。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困？”
　　谢青烟小声问，也不知她睡了没，若是睡了，得不到答复也无所谓的。
　　她并不在意。
　　纪昭月困得紧，但听见声音还是分出心神答复了她，懒洋洋的，“给你办事去了啊，省的你成天惦记别人。”
　　谢青烟猜到是什么事，眼睛一亮，既高兴又不好意思，拿脚踢了她一下，“才没有惦记别人，你又胡说。”
　　她的脚冰凉凉的，冻的纪昭月一个哆嗦。
　　好心将军在被子底下找到谢青烟的脚，顺便将其夹在两腿之间暖暖。
　　又重新闭上眼睛。
　　忽而想到些什么，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问出了自己昨晚想一晚上的问题，“谢青烟，你还记恨我吗？”
　　她明明困着，这句话却问的十分清晰。
　　谢青烟愣了愣，不可思议，“为什么问这个？”
　　她心想，我有什么记恨你的理由吗？
　　我分明最喜欢你了，小没良心的，竟觉得我会记恨你。
　　纪昭月闭着眼，将少女疑惑的脑袋摁进怀里，随口编了一个谎话，“之前做梦，梦到你假意与我交好，实则记恨我曾欺辱过你，一旦手握权势便要我付出代价。”
　　这是她自己的猜测，唯恐谢青烟是这么想的，那可真是良心喂狗了。
　　然谢青烟也很震惊，一双眼睛瞪着，忽的将被人夹住的脚挣了挣，待挣出来后，便在下面踢了纪昭月一脚，不疼，麻麻的。
　　纪昭月困意一点点散去，这时候都清醒的差不多了，终于睁眼看着她。
　　看她气鼓鼓的脸颊，“纪昭月！我怎会做出这种事，你便一点也不肯信任我吗，我记恨你做什么，你那点子欺辱，与旁人相比，连他们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在你眼里就这样小气？”
　　想到自己与英王合作刚东窗事发那日，她也是怀疑她要利用她，伤害她，心中顿生不虞，又用小脚踹了人一下。
　　这次踹的地方不一样，还真给她踹疼了，纪昭月轻嘶一声，睁眼辩解，“都说了是梦，是梦，你当什么真啊。”
　　自幼被人夸赞聪慧的小姑娘脑子忽然回家了，瞪着眼睛道，“能问出来，说明你心里也当了真，你觉得我会记恨你，报复你是不是？”
　　纪昭月瞬间心虚，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被人扑进怀里又打又推了好几下，又是骂她王八蛋，又说她是睁眼瞎，这个词也不知娇小姐从哪学来的，她从前不会骂人来着。
　　“咳，好了，不会就不会，睡觉睡觉。”
　　也是她关心则乱，女主不知剧情走向，她却是知道的，难免担忧一切会照常发展，纪家走向灭亡。
　　“本就不会，纪昭月，你不许再不信我，英王的事是我有错在先，但今日你疑心我会害你，我们便扯平了，日后不许再记得英王的事，亦不许再拿那件事和我生气。”
　　……
　　纪昭月睁眼无语的看着她，这两件事也能一概而论？
　　昨日可怜巴巴求原谅的模样尚在眼前，今日就又强硬要求起她来了，果然是在装可怜惹她心疼。
　　见对方光看着她不说话，谢青烟心里打鼓似的，不情不愿退步，收回那句有点得寸进尺的话，低着头神色可怜兮兮，“好嘛，不扯平便不扯平，我欠你的还不行嘛。”
　　纪昭月冷哼，“呵。”
　　说到英王就有气，王八犊子，敢引诱她的女主。
　　谢青烟抿了抿唇，觉得小将军脾气真大，但下一秒，整个身子便被人亲昵的搂进怀中，脑袋也顺势扑在她胸口上，后脑更是被狠狠揉了一把，纪昭月竟也退了一步，有些敷衍又有些真心道，“好了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看你怕的，我本来也没你那么小气。”
　　谢青烟才是真正生了气会时常记得的人，她就没有大气的时候！
　　被说了小气，怀里娇娇软软的姑娘也并不生气，只是乖乖依偎着，只要昭昭不再提那件事就好了。
　　两人才安静躺了一会儿，谢青烟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不安静了，挣扎着从她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昭昭，昨日我看了些你平时爱看的话本，有个地方不明白，你能教教我吗？”
　　“你还看话本？”
　　两人一直在说话，纪昭月慢慢就不困了，听见她居然看话本，不由惊讶问道。
　　谢青烟眸里闪过一抹暗芒，笑着答应，“是啊，闲着无聊便看一些。”
　　“那你有什么不明白的，说说吧。”
　　纪昭月饶有兴致。
　　那些诗词歌赋她是一句也听不懂，但话本就不一样了，她总看，咳咳，这是她的长处。
　　谢青烟见她上钩，唇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但对方一看过来，她又立马抿平了，只乖巧的看着她，提出疑问，“我最近看的话本子，里面时常提到磨镜一词，昭昭，我不知道磨镜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少女将耳畔的长发撩至脑后，声音软中带着好奇，仿佛真的不知道。
　　纪昭月也被问的懵了一下，啊，什么？
　　她嘴角轻抽，忍不住反问，“你，你看的是什么话本子，里面怎么会有这个？”
　　谢青烟不好意思，藏在黑发中的耳朵都红了。
　　小手推了推她，扭扭捏捏的，“就，就是普通的话本子呀，我上书舍买的，怎么了，你不知道磨镜是什么意思吗？”
　　女子依赖水润的眸子盯着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知道三个字。
　　她当然知道，只是下意识觉得，谢青烟一个养在深闺里，只接触诗书的娇小姐不应该知道。
　　“你真心想问？”
　　谢青烟望着她，温和笑着点了点头，“嗯，我自认博学多识，竟连磨镜这个词都没有听过，昭昭，你教我好不好？”
　　纪昭月见她真想知道，也不再扭扭捏捏的隐瞒，直言道，“磨镜就是女子与女子行男女之事啊，无甚好知晓的。”
　　她是知道军中女子偶尔无聊了，又看不上男子，是会与女子磨镜的，既消磨时间，又能叫生活不那么无聊。
　　谢青烟直接忽略了最后一句，只针对前面的，又十分好奇，“啊，女子与女子行男女之事？那是怎样行的？”
　　纪昭月：……
　　你还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的人，这时候也要开始尴尬了 ，“你老问这个做什么，睡你的不行吗，哪家小姐如你一般将这种事挂在嘴边的？”
　　谢青烟今日好生不同，看话本也就算了，想知道磨镜也就算了，竟连人家床事都要问一嘴。
　　“我就好奇嘛，从未见过磨镜呢。”
　　“别好奇了，睡你的吧，我又困了。”
　　“哎，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昭昭，你等会儿再睡～”
　　怀里的小姑娘不高兴，拧着身子蹭她。
　　硬是要与她说。
　　纪昭月没办法，“好好好，问，快问，只许问最后一个。”
　　谢青烟脸畔不知何时又染上浅浅红晕，小声问，“你会不喜欢磨镜的人吗？”
　　……
　　又问这种问题，今日怎么一心扑在磨镜上了，纪昭月默默盯——，
　　“哎呀，你说呀。”
　　见她久久不答话，谢青烟又有些急了，用手去小心推她。
　　她终于开口，话里有些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不喜欢的，人家自己的爱好，我才不管。”
　　她有病吧去管别人。
　　身为将军管理将士，要做到的就是一视同仁，就算手下将士有断袖之癖或磨镜的爱好，只要不搞到她面前来她都当看不见。
　　谢青烟放心了，起码昭昭并不讨厌磨镜。
　　但她忍了忍，又没忍住问了一句，“昭昭，你有喜欢的男子吗？”
　　昭昭：……
　　我只想好好补个觉，你怎恁多问题呢？
　　她不耐的随口回，“没有。”
　　殊不知对方眼睛又亮了，然后接着问，“那昭昭，你会喜欢女子吗？”
　　纪昭月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一下就睁开了，滴流圆儿的，“嗯？你说什么。”
　　谁，谁喜欢女子？
　　她嘴角抽了抽，“你今日的问题都好生奇怪，莫不是发热了？”
　　哪个没事的会突然怀疑好友磨镜？
　　说着摸了摸人家雪白细腻的额头，也没热啊。
　　“哎呀，我好好与你说话呢，作甚动手动脚的。”
　　还怪起她来了。
　　纪昭月收回手，窝进被子里，拉着被角盖住肩膀，摇头，“不喜欢。”
　　谢青烟一愣，刚刚还有些娇嗔的脸色瞬间难看半分，又很快隐于暗处，她将头抵在人家肩膀上，问，“为何不喜欢，女子不好吗？”
　　纪昭月疑惑，“我为何要喜欢，谁规定了我要喜欢女子？”
　　她是叛逆的性子，最不喜欢被定下规矩了。
　　谢青烟不高兴的嘟了嘟唇，语气也满是不情愿，“那男子呢，你有喜欢的男子吗？”
　　……
　　“刚刚不是说了吗，也没有。”
　　问来问去都是情爱之事。
　　哦，对，差点忘了，谢青烟脸色才算好看了一点。
　　软着声说，“其实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纪昭月：“嗯？什么秘密。”
　　连秘密都告诉我，果然我是女子最最信任的人。
　　男主算什么，呵，废物。
　　她心里骂了一通，又竖起耳朵专心听谢青烟的秘密。
　　然而谢青烟却犹豫了一下，闷闷道，“算了，还是先不跟你说，我怕我说了你又要不理我了。”
　　纪昭月一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直接想到最坏的结果，莫不是她又反悔了，要与英王在一起？
　　小将军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快说，你要再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才真是不想理你了！”
　　气都能被气死！
　　谢青烟察觉她误会了什么，眼睛转了转，却只是拉着她娇声道，“你别不理我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昨晚英王来找我了。”
　　纪昭月脸色愈冷，这话是何意，一看见英王就反悔了又想和英王好了？
　　要不是考虑到谢青烟一娇弱姑娘，摔下床估计会伤挺重的，她真能给她踹下去。
　　“找你，然后呢？”
　　耳边的声音阴恻恻的，谢青烟其实有些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下去了，脸上带着几分温软笑意，“他是来和我说昨日结果的，没说多久我就打发他走了，真讨厌，总是要来找我，偏我又不好拒绝。”
　　她说着说着红唇微撅，似真心烦恼。
　　纪昭月冷冷看着她不说话，似已在心里认定她最后还是和英王站在同一根线上了。
　　少女浑然不觉女子周身冷意四散，还伸手去摇晃她，“哎，你说我怎么办呀，英王他老来。”
　　“呵，我哪知道你怎么办。”
　　纪昭月已生了不悦，谢青烟却似有些惊讶般，“你怎么生气了，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少女长睫颤了颤，有些紧张又无措。
　　纪昭月不说话，对方已自顾自往下接，抱怨般打了她一下，接着说，“你怎么脾气那么大，只是不与你说我的秘密就生气，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总行了。”
　　纪昭月正要说自己不稀罕，也已经猜到是什么了，然而女子动作极快，不等她开口，就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昭昭，我好像是磨镜，你会嫌我吗？”
　　纪昭月：？
　　不是跟英王好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
　　还以为她要说我又跟那个英王好了，没成想只是磨镜，磨镜还行，磨镜不是什么大事。
　　哎等等，磨镜？
　　纪昭月堪称震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然后视线一点点落在两人几乎碰在一起的高耸胸脯上，猛的后退一步。
　　小姑娘一愣，黑亮的眼眸瞬间溢出些许雾气，她叼着粉嫩的下唇，小声问，“你是嫌我了吗？我是磨镜，你就不和我玩了是不是？”
　　她垂眸望她，神色好伤心好伤心，好像她说了嫌，就能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一般。
　　纪昭月全身僵硬，抿唇，半晌还是摇摇头，尴尬道，“不嫌啊，有什么好嫌的，我就是觉得如果你是磨镜，那我们太亲密了。”
　　磨镜不是喜欢女子吗，还和女子行事这般亲密……不好吧？
　　谢青烟不听，一点一点又蹭进她怀里，声音轻软，“不亲密啊，我们一直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你抱着我好吗，自从我们和好后，我就特别怕你再跟我生气，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她声音委屈，好像真让纪昭月欺负了一般。
　　纪昭月被磨的没办法，只好将手掌又轻轻放在少女纤软的腰肢上，还是觉得不自在，“你，你不是磨镜吗，哎，不对，你怎么会是磨镜呢？”
　　话本里没说女主是磨镜啊，剧情是有许多能对得上，但女主如何也不可能是磨镜啊！
　　懵。
　　谢青烟小声撒娇，“我是磨镜怎么啦，从前也不知道的，那日看了书才知晓。”
　　纪昭月：……
　　哦，她知道了。
　　话本里的女主可能也是磨镜，但在话本里她们除了关系不好外没有什么接触，人也没有被她带坏，女主没看过话本子，所以可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是磨镜？
　　纪昭月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相了。
　　“昭昭，你怎么不说话呀。”
　　身子被人小心蹭了蹭，她又说，“你能不能抱的紧一点，那样舒服。”
　　纪昭月咬了咬牙，怕自己不答应，等会儿又闹起来，只能依言将人抱紧了。
　　谢青烟眉眼含笑，凑在她耳边，轻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纪昭月：……
　　“你想说，说就是了。”
　　连磨镜这种话都告诉她了，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见她犹豫，猜测又是怕自己生气，虽然并没有那么小气，但她还是加了一句，“只要不和英王合作，其他的我不至于生你气。”
　　就算是磨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仍会将她看做寻常女子，从前怎么对她的，现在依旧怎么对她。
　　纪昭月心想着。
　　谢青烟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与英王倒是没什么关系。”
　　“嗯。”
　　悬着的心放下。
　　“就是……昭昭，我好似有喜欢的女子了。”
　　“嗯，嗯？？？”
　　纪昭月再震惊抬头，什么鬼，我听见了什么，是我聋了吗？
　　今日女主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她瞪着谢青烟，说自己是磨镜也就罢了，还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谁？
　　印象里与谢青烟关系好过的那群人，无不是曾经欺负过她的。
　　这也能喜欢？
　　纪昭月皱了皱眉，不大高兴，“你喜欢谁，说出来我给你看看合不合适。”
　　已经是彻底睡不着了，她现在就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有能耐，俘获女主的芳心，话本里最后也没哪个女子和女主关系特别好啊。
　　“你还要把关呀，不合适就不许我与她在一起吗？”
　　纪昭月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自然，我要是不给你把关，你被骗了怎么办？”
　　谢青烟不满，撅了撅粉嫩的唇瓣，“她才不会骗我呢。”
　　“呵，她不会骗你，那我会？”
　　她又不说话了，黑润的眼睛眨了眨，“你也不会。”
　　“知道就好，快和我说，是谁，对方知道这件事吗？”
　　“她还不知道呢，我不敢说呀。”
　　“有什么好不敢的，胆子放大一点，你这般好的女子，喜欢她，是她的荣幸，她要是敢不喜欢你，我就给你把她绑过来，逼她喜欢你，如何？”
　　人心都是偏的，她自然也偏向女主，况且女主之所以是女主，就是因为她生的倾国倾城貌比西施，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被这等女子喜欢，还挑啥啊。
　　谢青烟漂亮的眸子微微闪动，有些高兴的扑进纪昭月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腰，“真的吗真的吗，在你心里，我这样好？”
　　“你本来就很好，除了有时候比较笨。”
　　“你才笨呢，自幼那些长辈老师都夸赞我聪慧，只你说过我笨。”谢青烟略微不满。
　　“本就很笨。”
　　“哼，你再这样我不与你说了。”
　　夸人就不能好好夸吗，还非得说她两句，太过分了。
　　“好好好，我不这样了，你快和我说说，你喜欢哪家女子，我帮你相看一下合不合适。”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只是心里有些微不舒服罢了，可以忽略。
　　“无论我喜欢的是谁你都不生气？”
　　纪昭月想了想，还是没直接答应，给自己留了个底线，坦诚道，“如果那个人欺负过你，我可能会生气。”
　　“啊，那她确实时常欺负我。”
　　谢青烟做出很失落的样子，纪昭月心又他娘提起来了，几个意思？
　　不喜欢英王，就要喜欢上那些爱欺负你的人？
　　你怎么这么欠收拾呢？！


第42章 
　　纪昭月冷着脸逼问谢青烟究竟喜欢谁，无果，她只说怕她生气，不想告诉她，一双晶亮的眸子藏进人怀里，羞涩的紧，整一副少女怀春模样。
　　惊呆了，女主还能有这幅面孔？
　　谢青烟本是想向她摊牌的，来之前回忆昭昭对她的好，想着她多软声求几句，未必不能同昭昭修成正果，叫她答应永远与她在一起。
　　可……方才又仔细看了，昭昭哪有半分喜欢她的意思，少女泄气，趴在她怀里催她补觉，怎么哄也不肯说了。
　　纪昭月心里抓肝挠肺的不舒服，警告她，“你要是敢喜欢你以前那些朋友里的任何一个，就现在从我床上下去！”
　　她看起来凶巴巴的，谢青烟眉目紧蹙，略微紧张，又抱着对方贴近她的手臂，声音乖软，“好，我知道，不是她们，你别生气啊，老生气对身子不好的。”
　　“哼，你要是不经常惹我生气，我身体好的很。”
　　“哪有惹你生气，我今日很听话啊，你自己胡思乱想。”
　　谢青烟不背这个锅，纪昭月一想也是昂，这些事儿她还没做呢，“好好好，睡觉睡觉，先不说了。”
　　她说错了话，就想敷衍过去，谢青烟只是轻飘飘又软乎乎瞪了她一眼，倒没说什么，乖乖依在她怀里。
　　这一觉，直将午膳时间都睡过去了，她才起的。
　　因为听见了隐隐的咕噜声。
　　爬起来醒了醒神就猜到，小姑娘饿了。
　　“来人。”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侍女从门外小心进来，“小姐。”
　　“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上一些。”
　　“是。”
　　谢青烟在人走后才重新趴到纪昭月后背上，“昭昭，你醒了？”
　　“嗯，你肚子叫的太响了，不醒不行。”
　　谢青烟：？
　　这是对好朋友该说的话？
　　一点面子也不留？
　　小姑娘挂不住面子，又气又羞，推了纪昭月，“你胡说什么呢，谁肚子叫了，定是你听错了！”
　　“是不是听错的你自己知道，好了，让让，我要起来了。”
　　谢青烟咬着牙下去给她让位置，神情气鼓鼓的，什么人啊，就，就算听见了，她一定要说出来嘛。
　　哪位贵女希望被人听见自己肚子叫的声音，多不雅呀。
　　纪昭月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自己换好衣裳，叫人过来吃饭。
　　谢青烟的衣裳已经睡皱了，不过小将军这儿也有为她做的衣裳，是清新淡雅的浅绿色衣裙。
　　谢青烟换好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长裙拖地身板儿挺直，十分有闺阁女子淡雅娴静的气质。
　　“穿这般好看，下午想去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想和你在府里看话本子？”
　　她可带了一本磨镜的话本来，就等着荼毒小将军呢。
　　小将军对磨镜不感兴趣，那可怎么是好呀。
　　只能一点一点叫她感兴趣了。
　　可小将军偏不按她的设想走，拒绝了她，“不要，我这几日闲着没事就在家里看话本，今日不想看了，想出去走走。”
　　势要和女主划清界限那些时间，她门都不想出，看话本已看到厌倦了。
　　“啊，那好吧。”
　　谢青烟只得答应她，又听她说，“今日带你去拍卖场看看。”
　　“拍卖场？”
　　她倒是听过这个名字，从前她父亲在时，也提过一两次，但自己却是未曾去过的。
　　那拍卖场里据说有许多奇珍异宝，但大多价格昂贵，没些家底的人轻易不敢进去。
　　“嗯，好久没去了。”
　　“你要去那买什么？”
　　纪昭月摇摇头，“先去看看，有喜欢的再说。”
　　她买东西一向只看眼缘。
　　“好，我陪你去。”
　　本是许久没来，想上拍卖场买些好物件散散心，顺便吩咐点事，却不想刚走进去，便同一锦袍男子打了照面。
　　纪昭月：晦气。
　　谢青烟：心虚低头。
　　英王是真没看出来两人不欢迎他，方才和管事的谈话结果并不叫他满意，但也没有办法，这家拍卖场背后势力神秘，指不定是他哪个兄弟家的，也不好强来，免得被人抓了把柄，眼下见这两人过来，便不再想和这油盐不进的管事多浪费时间。
　　快步走过去，唤，“小将军，青烟。”
　　最后两个字叫的格外亲昵缠绵。
　　纪昭月瞪眼，谢青烟心下慌了一瞬，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她虽决定不与英王合作了，但也不想明着叫英王看出什么，免得招惹麻烦，眼下脑子不知转的有多快。
　　纪昭月臭着脸行了个敷衍礼，“微臣见过英王殿下。”
　　谢青烟也只得先跟着行礼，“臣女见过殿下。”
　　英王笑起来，自有一股温和儒雅，却是先对谢青烟说，话里隐隐带着几分关切的责怪，“你不是身子不适吗，应该在府里多休息休息，怎么就出来了？”
　　谢青烟小心的看了纪昭月一眼，低下头声音是在英王面前一贯的冷淡，“今日感觉好了许多，就想出来走走，多谢殿下关切。”
　　“那就好，本还打算喊个太医去你府上给你看看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若真喊了太医来，那两人间隐秘的关系恐怕就要公之于众，她知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可旁人并不知，“劳殿下费心了。”
　　两人看来关系还是不错，落在纪昭月眼里，甚至是更好了！
　　她生气，咬了咬腮帮子肉，语气有些冲，脸色也满是不耐，“还进不进去了，谢青烟，你要是不想陪我看你就去陪英王看吧！”
　　说罢一扭头，不看她了。
　　谢青烟心里一个咯噔，昭昭不知为何最是厌烦英王，还总觉得她会喜欢英王，一将她与英王放在一起说话，便是生气了。
　　小姑娘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愿陪英王去，“殿下一人来此，只怕是喜欢独处，我还是不要去扰了殿下清净的好，说好了我陪你去看的。”
　　谁知话音刚落，英王竟接了句，“本王也不想一人来的，只是兄弟姐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迫不得已罢了。”
　　说罢，他看向谢青烟。
　　谢青烟心里烦他，一点眼色都不会看，日后真能登上大位吗？
　　别是妄想吧。
　　“对了，上回见面我还有些话没来得及与你说，正好今日相见，青烟可否赏脸与我一叙？”
　　纪昭月：……
　　男主这装模作样的东西越看越不喜欢，谢青烟她敢同意一个试试！
　　谢青烟以为这次的事既是她帮了英王，也是英王帮了她，算是两清了，日后不再来往，她多拒绝英王几次，不动声色疏远，英王堂堂王爷，想必也不是非要她一个弱女子相助。
　　可英王现在说有话没和她说完……
　　要么与端王有关，要么与她有关，若不听，又怕错过什么消息。
　　到底是年纪轻，虽尽力掩藏，但面上还是忍不住带出些许犹豫与焦躁。
　　纪昭月这次脸上不止是不高兴了，还带了几分冷意，声音也十分冷淡，将抱着自己手臂的手扫下去，“既然英王有话要说，你就和他去吧，我们只是朋友，我没资格管你。”
　　说完，她大步往里走，谢青烟拦都拦不住。
　　咬着唇雾蒙蒙的眼睛看向她后背，心中无不抱怨，小将军脾气越来越差了，只要一和英王有关，她就说不管她了。
　　哪能随随便便就不管啊。
　　谢青烟抿唇也跟着生气。
　　但眼下昭昭已经不高兴了，总之都要哄的，她不如先听完英王要说什么，听完后定不再搭理他。
　　谢青烟心想着，扭头与英王有些歉意道，“昭昭今日心情不大好，殿下莫要介怀，您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萧泽早知纪昭月性情如此，除了父皇外对谁都是，并不在意，摇摇头，“本王在里面有个厢房，烟儿不如与本王进去说？”
　　纪昭月刚走，他便换了称呼，语气虽温润，却仍叫人心中不适。
　　谢青烟垂眸，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声音照旧冷冷清清，不因他刻意拉近距离而多半分亲近，“殿下带路吧。”
　　英王不想她还是这幅与他无甚关联的模样，明明在那纪昭月面前都能笑的像朵娇花，一到了他面前便如此冷然，难道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那不得不说，谢青烟这一步走的很成功。
　　英王笑着走在她前面，心中一直想着，只有如此聪明的女人，才配做他的王妃，同他一起管理未来的整个南国。
　　将人带进厢房后，他才道，“我看方才小将军对你态度不大好，平日里也这样？可要我帮忙。”
　　这还是他委婉的说法，依他看，纪昭月对谢青烟的态度甚至称得上一句颐指气使。
　　可偏偏谢青烟还总向她笑，难道也是觉得纪昭月身上有利可图？
　　这个想法只是略微一过脑子，英王便信了，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谢青烟留在纪昭月身边的原因，总不能是喜欢被凶。
　　说不定还是为了帮他拉拢将军府。
　　英王意味深长的看谢青烟一眼，谢青烟只能察觉出对方突如其来的自傲，却不知在傲些什么，有病吧。
　　“殿下说笑了，小将军没有待臣女不好。”
　　“是吗，我记得你上回说过纪昭月脾气不大好？”
　　谢青烟一顿，那么远的事，她都要忘记了。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将军从前脾气不大好，现在好多了。”
　　刚趴在在外面偷听的纪昭月：……
　　好好好，我想带你来拍卖场买几样你喜欢的东西，你却跟别人蛐蛐我脾气不好？
　　小将军一颗心碎成一瓣一瓣儿的，她就知道，谢青烟和她在一起只是利用她，只是为了自己不被欺负，实则内心根本不喜欢她，所以才会背地里说她不好，又和英王暗中接触。
　　纪昭月伤心，也不愿再听下去让自己更伤心一点，游魂一样刚来就从这层楼游走了。
　　“殿下不是有话要和臣女说吗。”
　　谢青烟神色已有不耐，想着昭昭还在等她，又想着一会儿回去恐怕要好一顿哄这事才能过去，脸色便好看不起来。
　　英王只当她赶着回去拉拢纪昭月，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告诉她，“端王那边正在查那日宴会究竟有谁靠近过那张桌子，你且小心些，这几日注意言辞，莫要落了谁人话柄。”
　　谢青烟：……
　　“殿下要说的只有这件事吗？”
　　她脸色不大好看，心里骂声不停，这点事儿还特意把我叫过来说，一脸神神秘秘的，我以为多重要必须得告诉我呢。
　　“自然不是。”
　　英王一句话，令本要告辞的谢青烟又停住脚步，冷淡的眉眼微挑，用神色询问，还有什么事。
　　“来都来了，烟儿不如坐下，同本王一起看看今日有何珍宝？本王前来是为了半月后父皇的生辰，你向来聪慧，不如留下替本王挑一挑献与父皇的生辰礼？”
　　那想必要很久了，谢青烟蹙眉，并不愿将时间浪费在英王身上，且她是女子，同英王共处一室太久，终归不好。
　　“殿下，小将军还在下面等着臣女，臣女恐不好久留。”
　　被拒绝了，这是萧泽没想到的，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本王若有看到适合你的拍品，会买下亲自送到你府上的。”
　　刚要走的谢青烟又停住，忍了忍没忍住，回身眸色冷厉，语气都带了点怨意，“如今端王之事已告一段落，殿下无论有无大事都不该时常来臣女的院子，还请殿下自重。”
　　萧泽不明白，“我不叫人看见，不损你名声不就好了？”
　　“臣女求的是问心无愧，还往殿下日后不要如此了。”
　　上次就是他来了，被昭昭发现，发了好大的火。
　　这话说的冷漠无情，给萧泽说懵了，之前都能去，怎么忽然不给去了？
　　谢青烟不想得罪，但同样也不想再助长英王不该有的念头。
　　“烟儿，你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
　　英王皱眉。
　　谢青烟低头，又说，“殿下，你我非亲非故，实在不适宜叫的这般亲密，若让旁人听见了，您是不会怎样，臣女的名声就尽数毁了。”
　　她一向是个守规矩懂礼仪的。
　　两人合作太久，英王差点要忘了从前的谢青烟是何模样。
　　她重视礼数，重视名声，这也是文人最在意的东西，是他逾越了。
　　英王自诩谦谦君子，察觉到自己逾越后立时开口向谢青烟道歉，“是本王疏忽了，还望烟，谢姑娘莫怪，那日后我只私下里唤你烟儿？”
　　私下里谢青烟也不愿，于是头也不抬的提醒，“殿下，隔墙有耳。”
　　“那好吧。”
　　英王只能有些失落的点点头，谢青烟见他答应，这才俯身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心一下接一下，跳的极快。
　　谢青烟的一颦一笑，总能格外吸引他，就连拒绝也更叫他魂牵梦萦。
　　离开英王的包厢后，谢青烟便回去找纪昭月，然而找遍了整个拍卖场，都不见对方身影，直到问了管事才知，纪昭月竟已经走了。
　　她还在这，纪昭月便自己走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谢青烟心中惴惴不安，忙离开拍卖场，往谢家走去，一路行色匆匆，是连仪态也顾不了半分了。
　　唐染栀穿着朴素，带着斗笠，隐在暗处看谢青烟离开，脑海中一瞬间想到那日端王宴上，这人忽然坐到纪昭月的位置上，她当时还刚好离开过，难道是她？
　　为了洗脱相君府的嫌疑，唐染栀不得不先将锅扔到旁人身上，无论是谁。
　　待谢青烟走远，她才压低了斗笠，快步往人少的地方去，最后进入一间无人居住的宅院，那里有通往端王府的暗道。
　　纪昭月怒气冲冲从外面甩着袖子回来，她发誓，这次她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所以一到家门口，就吩咐了门房，“日后不许再放谢家的人进来，只要姓谢都不许！”
　　说完又生着气进去了，于是谢青烟过来，理所当然被门房拦下。
　　她还有些懵，紧接着便反应过来，昭昭这次生气，比上次要严重多了。
　　小姑娘俏脸一白，哪能想到纪昭月怕被骗，又去偷听了第二次呢，只以为自己和英王说说话，她就这样生气了，心里也渐渐涌起慌乱与委屈。
　　藏在袖间的手攥紧，薄唇被咬出浅浅的齿印，她道，“劳烦你……能不能再替我通传一声，告诉她，就算再不高兴，也得先听我解释一番，别这样独断。”
　　“这……”
　　门房有些犹豫，小姐亲口下令不许她进来，可偏生两人平时同进同出，关系好的不得了，就连下令之前，她们还是手挽手出去的呢。
　　最后门房还是点头答应道，“您稍等。”
　　纪昭月正在院子里和过来看她的崔雪诉说不满，石桌不知不觉被拍出一条裂缝，她愤愤不平，“你说我对谢青烟不好吗，她竟然和别人说我坏话！”
　　崔雪细长的眉目微微皱着，不大赞同般摇头，“这会不会是误会，谢姐姐瞧着不像会背后说人长短的。”
　　纪昭月见表妹对她赞誉如此之高，更加瞪着眼睛不高兴了，“放屁，她还不会背后说人长短，我亲耳听见她和别人说我脾气不好的！”
　　崔雪：……
　　这算什么坏话，你脾气不好，她却一直在你身边包容你陪着你，难道不足以说明真心吗？
　　崔雪不觉得谢青烟说这话就是不喜欢她表姐，相反，以她平日的观察来看，谢姐姐是极喜欢的昭昭姐姐，平日里也总黏着姐姐，姐姐感受不到吗？
　　门房很快前来通禀，将谢青烟与他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但纪昭月正在气头上，哪能见她，眼尾一扫，“你去与她说，我不想再听她骗我。”
　　“哎——”
　　崔雪也没拦住，门房便又下去了。
　　她无奈的看着纪昭月，“表姐怎可如此说话，谢姐姐听了定要伤心的。”
　　她伤心？
　　我才伤心呢，与英王好便算了，明知我厌恶英王，还要与英王说我的不好，我都要伤心死了！
　　分明我对你这般好，护着你不许旁人欺负你，成天哄你高兴，可你呢？
　　“呵。”
　　纪昭月冷笑，忽然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她们都觉得谢青烟又好又完美，只有她发现了她的表里不一！
　　在她面前一个样，私下又是另一个样了。
　　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谢青烟垂下长睫失魂落魄，偏偏有些话只能当面说，无法叫人通传。
　　纪昭月没清净太久，门房又回来了，被主子冷冷扫了一眼，他拿衣襟擦擦额上冷汗，虚的头都不敢抬，“小姐，谢小姐说她有一身衣裳在府上，请您还给她。”
　　纪昭月：……
　　她都给了谢青烟多少身衣服了，就这一身留在她这也要如此计较，当真是小气，哪有一点世家小姐风范！
　　崔雪在一旁看的分明，见两个明明十分在意对方的人非要闹矛盾，心底也有些无奈，忍不住开口劝了，“昭昭姐姐，谢姐姐想见你，你就去见一见她吧，县官定案前也得先听人辩解啊。”
　　“呵，她就是想要她的衣裳，紫鸢，把谢小姐的衣服送出去给她。”
　　紫鸢被众侍女推着，心虚的站出来，头几乎埋到胸前，小声，“小姐，谢小姐的衣裳奴婢已经洗了，还没干呢。”
　　她哪知道两人出去一趟还没一个时辰就闹脾气了，本想着等晚间回来正好能干了给谢姑娘带回去。
　　崔雪见状，又帮谢青烟说话，“昭昭姐姐，人家干的衣裳留在你这，你还一件湿的回去，恐失礼礼数。”
　　“谁洗的衣服谁去和谢青烟说，要么就花银子买下来，我暂且不想见她。”
　　刚发现自己被这般要好的朋友骂，小将军心里难受着呢，生怕见到那个背弃她的朋友，会忍不住发火。
　　崔雪劝不动，也猜她在气头上，只能叫紫鸢出去劝谢姐姐先回去，等姐姐气消了再来。
　　端王府，端王被囚禁于府内，摔了不知多少东西，唐染栀便在此时出现，静静望着他，声音润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发泄怒气，半月后是陛下的生辰宴，那将是您的机会，殿下。”
　　端王听见声音阴恻恻回首，怒道，“你们和我哪位兄弟联手了，竟敢背叛于我！”
　　唐染栀神色依旧冷静，后退半步躲开端王扔过来的杯子，话中似有所指，“那日殿下寿辰，谢三姑娘曾来过我旁边的位置，殿下不必急于给相君府定罪，不妨再查一查。”


第43章 
　　谢青烟又陷入了被抛弃的边缘，但这次是完全不知缘由的，只是和英王说了两句话而已，也值当这样吗？
　　她心里几乎已经将英王当做洪水猛兽了，路上碰见，都只当没看见，低下头快速离开，对方唤她，也只当没有听见。
　　饶是这样，昭昭还是不肯搭理她。
　　她日日在离将军府不远处徘徊，偶尔运气好能碰见昭昭出门，正欲迎上去，对方看见她，转身就走了。
　　谢青烟满心失落，就这么等到了帝王的生辰宴。
　　被囚半月的端王也只这一天可以出来，参加完生辰宴还得回去继续面壁思过。
　　谢青烟坐着谢家马车入宫，谢窈谢薇就在她对面，这次她们不如往常安分了。
　　谢薇年纪最小，正是心直口快的时候，几日都和姐姐在府里暗暗蛐蛐谢青烟，今日见她一脸冷淡的坐在对面，忍不住嘲讽出声，“三姐姐怎么不去找小将军玩了？哦，是不是小将军腻了，不爱与三姐姐一块儿玩了，我可听说小将军最近跟忠顺侯家的姐姐关系很好，三姐姐想必再也不能借着小将军狐假虎威了，可真是大快人心。”
　　说到此处，谢薇简直眉飞色舞。
　　她为什么不敢欺负谢青烟？
　　还不是怕纪昭月打她！
　　纪昭月混不吝的，放眼望去，满京哪个人被她打了能讨回公道？
　　这换了谁都得怕。
　　眼下纪昭月跟旁人好了，她这堂姐每回出门都形单影只的，谢薇终于站起来了。
　　谢青烟抬眸，极冷漠的望了她一眼，谢薇本来还得意着呢，被这一眼扫过，身子瞬间有些僵硬，莫名生出惧意，害怕的缩在姐姐身边。
　　谢窈赶忙抱紧妹妹，“谢青烟，平日里你仗着小将军欺负我们也就罢了，如今若再敢招惹我们，你看小将军还会不会向着你！”
　　她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在割谢青烟的肉，尤其是那句，纪昭月如今和忠顺侯家的小姐关系很好。
　　谢青烟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望向人比寒冬腊月的风还要冷，“好，那你就看看，她会不会向着我。”
　　谢窈微微瞠大眼眸，不明白谢青烟的底气究竟从哪来的，她有什么好自信的，人家最近连话都不与她说，打量别人不知道吗？
　　早就有人看见谢青烟在街上唤纪昭月，而纪昭月看见她扭头就走！
　　这还不能说明厌倦了？
　　谢窈因从前的事本就对谢青烟有所记恨，此时也是丝毫不肯让步，咬牙恨恨道，“好，我等着看！”
　　马车停在宫门口，谢青烟冷脸下了马车，心中其实也茫然的很，她不知道，连与英王合作昭昭都能原谅她，为何这回只是和英王说了几句话，就生这般大的气？
　　小姑娘眉眼轻蹙，自带些许忧愁。
　　皇宫境内，再大的胆子也总会收敛些，谢青烟跟在谢家长辈身后走进皇宫 。
　　谢家官职并不算很高，因此他们坐在下首，她抬头往上望去，不见纪昭月身形，将军府的人还没有来。
　　垂眸又有些失落。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昭昭了。
　　一开始总是在将军府外的街市拦她，后来她发现了，便不再走那条路，她也就不知道上哪去寻她了，只偶尔听闻她的事迹。
　　今日教训了这个仗势欺人的公子，明日替那个身世凄惨的姑娘赎身，总之没有她，她的日子也过的好极了，精彩极了。
　　谢青烟清楚的明白，不是纪昭月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纪昭月，一直都是。
　　她是个自私的人，明知昭昭现在已经很讨厌她，不想看见她了，可她还是想要，留下昭昭。
　　纪昭月带着表妹，跟在父母身后，一进来就察觉一道专注的视线，如影随形跟着她。
　　她不看也能猜到是谁。
　　哼，背地里说她不好，现在又表现出如此在意她的模样。
　　就喜欢装模作样不成？
　　纪昭月刻意不理她，同迎面而来的公主打了招呼。
　　公主是皇后所出，自然要帮皇后看着今日的万寿宴，免得有人闹出岔子，扰了陛下兴致。
　　“大将军，将军夫人，昭昭，怎这么早就来了，万寿宴还未开始呢。”
　　大将军为人粗犷，说话也糙里糙气，入宫之前特被媳妇儿提点了要少说话，因此即便公主唤他，也就点点头，不吭声，将军夫人笑着同公主说了两句客套话。
　　纪昭月视线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那紧盯她的人。
　　谢青烟耳边响起轻笑，若非这是在宫里，谢窈一定要好好笑一笑她。
　　小将军理都不理你，是全然将你当做陌路人了？
　　谢青烟一点一点咬住舌尖，直到尝出些许铁锈味，才微微回神，想着，今日一定要与昭昭和好，她等不下去了。
　　从前诗文中所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便是她的感受了。
　　昭昭是世间最好，也是她最喜欢的女子，一刻也不想分开的。
　　英王在后面姗姗来迟，与成王一起，自从那日他给成王作证是端王先言语不当后，两人关系便渐渐好起来了。
　　萧泽不动声色望了谢青烟一眼，她仍同往日般一身素雅，如清水芙蓉，身姿袅袅。
　　谢青烟心思细腻，即便是暗中看了她一眼，也被她发现了。
　　她淡淡看去，在看见英王那一刻，咬碎了后牙槽。
　　那日若知道英王只为了点屁大的事找她，她根本不会过去。
　　又一次因他惹了昭昭厌弃，都怪他。
　　谢青烟垂眸，满心对英王的烦躁，此时若有一个脑子正常的王爷站出来同英王相争，想必她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英王对面。
　　可惜，那帮王爷全是猪脑子。
　　人多的时候，英王不好表现出与谢青烟相熟，只能隔空望了她一眼，抬腿去和纪昭月说话。
　　纪昭月更烦他，见到他来就立马低头，生怕那点子不耐烦叫人看了去。
　　“微臣参见英王殿下，成王殿下。”
　　“小将军不必多礼，听闻小将军近日打了相君府的公子？”
　　……
　　“此事臣已经同陛下说过了，唐君一好赌，输光银两后强行借同行者的银两去赌，几位公子文弱，无法反抗，微臣路见不平罢了。”
　　就是打的重了一点。
　　纪昭月心虚挠头。
　　“若按你这般说，确实是唐公子咎由自取，赌乃劣性，不知多少人家因赌之一字家破人亡，小将军果然如父皇所说，是最刚正不阿的性子。”
　　纪昭月不说话，即使被王爷当众夸赞，脸上也没有一丝喜色，反而显得宠辱不惊。
　　谢青烟水盈盈的眸子望过去，触及英王又赶忙收回，可不能叫昭昭误会她在看英王，这人霸道的很，自己认定了，便不爱给旁人解释的机会，哼。
　　“对了，本王记得小将军和谢三姑娘关系格外好，最近怎的又不在一处了？”
　　听他提起谢青烟的名字，纪昭月心中格外不耐，对，她是不理谢青烟了，怎么，来给人讨公道？
　　小将军抬眸，淡淡望着英王，“不在一处就是不在一处，王爷连臣子交友也要管吗？”
　　这话说的不客气，成王立时不满了，眼一瞪，“纪昭月，你怎么说话呢，我皇兄再怎么样也是王爷，能不能放尊重些！”
　　英王拦他，安抚的拍了拍他手臂，笑着道，“确实是本王问的有些多了，小将军莫怪。”
　　.
　　端王是皇子中最后入场的，他被皇上禁闭半月有余，人都憔悴消瘦不少，身上气势也再不复往日清润儒雅，反而有些阴鸷，落在人身上，只叫人感觉难受极了。
　　纪昭月闲散的坐在位置上，躲避谢青烟可怜兮兮的视线，却不想看见端王正阴恻恻的看向一人。
　　她皱眉，顺着端王看的地方看过去……和谢青烟对上了视线。
　　谢青烟以为她终于肯看自己一眼，唇角迅速扬起一抹温婉的弧度，眼巴巴看着她。
　　纪昭月：……
　　笑笑笑就知道笑，有人盯上你了懂不懂？
　　笨死了。
　　遂瞪她。
　　谢青烟一愣，神色委屈下来，嘴巴瘪着，好似被她如何欺负了一般。
　　纪昭月狠下心挪开视线，不为所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她嫌你她嫌你，她不许你嫌她磨镜可她嫌你脾气不好！
　　万万不能原谅了她，否则私底下又要不知如何说你了。
　　崔雪见两人分明心里都有对方，却闹成这样，也很无奈，“表姐，谢姐姐看起来好可怜，你不如理一理她吧。”
　　纪昭月吐了口气，扭头对表妹，认真道，“都是骗你的，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她这幅可怜样，多半就是骗你的。”
　　崔雪：……
　　“昭昭姐姐，我觉得谢姐姐不是这种人。”
　　她还在试图为谢青烟说话，可纪昭月一心只有，我不听不听不听。
　　“她就是这种人！从前我也觉得她不是这种人，直到屡屡被骗。”
　　说到此处，纪昭月紧紧闭眼，恶狠狠气呼呼的，“我再也不信她了！”
　　崔雪：……
　　表姐好生气，看来这事真没这般容易过去。
　　谢姐姐还是自求多福吧。
　　她也没有法子了。
　　万寿宴开场，陛下亲临，声势浩大，众臣子行了礼，然陛下却没有待太久，只是一样一样看了皇子皇女与大臣献的珍宝，便起身说政务繁忙，要回去批阅奏折了。
　　直到陛下走后，席间的气氛才松快了些，众人还在说着端王进献的水晶龙。
　　陛下显然也为那条龙而龙心大悦，走时面带笑容不说，还赞许地看了端王一眼，明明前段时间才对端王大发雷霆，果真是君心难测。
　　陛下走后，皇后娘娘也就没了留下的必要，简单招呼两句，只留下琅琊公主主持大局。
　　他们要在此处等宴席结束才好离开，纪昭月无心歌舞，懒洋洋倒酒，然后一饮而尽，只当看不见小姑娘幽怨的注视。
　　直到崔雪拍了拍她，“哎，昭昭姐姐，有人弄脏了谢姐姐的裙子。”
　　纪昭月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谢青烟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深色的酒污，面无表情。
　　片刻，宫女又说了什么，谢青烟起身同她离开。
　　纪昭月收回视线，满不在意，“不就是裙子脏了吗，带她换一条不就好了。”
　　“可来伺候宫宴的宫女也会如此粗手粗脚吗？”
　　崔雪皱着眉疑问。
　　纪昭月刚将酒杯抵在唇上，听见这句话顿了顿，紧接着，她发现对面的座位上少了一人。
　　端王呢？
　　他去哪了？
　　饶是觉得端王刚被陛下罚过，应该不会起什么幺蛾子，但纪昭月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蠢货的脑子谁知道怎么想的。
　　她皱眉起身，对旁边的崔雪道，“若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出去透口气。”
　　“昭昭姐姐，你要去找谢姐姐吗？”
　　是这样没错，但纪昭月才刚在表妹面前狠骂了她，哪有脸说自己是去找她的，当即摇头，“不，我真去透气。”
　　崔雪脸上写满了不信，她只当看不见，快步追了出去。
　　离万寿宴最近的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宫殿，谢青烟被领到这换脏了的衣裙。
　　宫女行礼，“小姐稍等，奴婢去给您拿衣裳。”
　　谢青烟皱眉，隐隐感觉身上有些热意，要被一个人留下，心更是慌乱不已，不过想到这是皇宫，无人敢在宫里乱来，还是对宫女点了点头，“嗯，劳烦姑娘了，请快些回来。”
　　她不想在外面逗留太久。
　　宫女头也没抬便去了，旧宫殿无人，谢青烟将一旁的椅子擦了擦，优雅坐下，然而屁股还没坐热呢，屏风后便缓缓走出一华服男子，神色阴冷的看着她。
　　是端王。
　　谢青烟脑子有些短路，下意识起身欲走，端王快速堵在门口。
　　她不得已往后退去，脸色冷下来，“端王殿下这是何意。”
　　端王哼笑，“本王也正想问你，是你，帮着本王的兄弟陷害本王？！”
　　谢青烟心中猛的一跳，没想到真能给他查出来，面色却没有分毫变化，“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明白，还请殿下明示。”
　　端王只是有些怀疑，继续试探着，“本王暗格里的东西，是不是你塞进去的？！”
　　谢青烟装作纯白无知，抬起头，“您说什么，什么暗格？在哪里？”
　　她这模样，端王实在看不出来这事是不是和她有关，但药已经下进去了，他被父皇撤了职位关在王府，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来，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只要他将谢青烟变作他的人，看她还怎么帮着别人！
　　端王想的很简单，若这件事真是谢青烟做的，那就当给她一个教训，若不是她做的……反正他也贪图对方美貌许久了。
　　以免自己关太久这等女子成了旁人的，倒不如他先盖个章。
　　“烟儿，你莫要装傻，我都知道是你做的了，你敢帮着别人来对付我，就应该付出代价！”
　　炙热的感觉蔓延全身，谢青烟额角已浸出细汗，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应该察觉不对，更何况她向来敏锐，脸色当即一变，“你对我做了什么！”
　　端王勾唇，神秘的笑起来，“一点助兴的药罢了。”
　　谢青烟小脸煞白，眼神逐渐惊恐，“端王，你疯了？！这是皇宫，今日是陛下的寿辰，你竟敢在万寿宴对前来参宴的臣女下药，就不怕龙颜大怒吗！”
　　端王一点儿也不怕，“这等丑事，你敢说出去吗？你若敢说，信不信明日京城流言就会变成，你这清流之女在父皇寿辰之日勾引王爷，与王爷颠鸾倒凤，实在无耻下贱！”
　　谢青烟连唇色都渐渐发白，指甲几乎在掌心掐出鲜血来，她惊恐的发现，身上已经有些脱力了。
　　很快，少女便站立不住，额上豆大的冷汗往下掉，只有扶住椅子才能勉强不摔下去，热，好热，好想要……昭昭。
　　这时候她脑海里只能出现一个名字，一张脸，恣意潇洒，浑身叫嚣着想要，想要她，要她帮帮自己，像她看的那些画本子一样。
　　端王渐渐逼近，大抵是觉得谢青烟已是他的掌中之物，因此连褪去外衣的动作都格外慢条斯理，嘴角勾起的笑容淫邪又恶心，“烟儿，谢姑娘，今日将是你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
　　“不……你敢，你若敢碰我，昭昭不会放过你的！”
　　谢青烟眼眶通红，难耐的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打倒了屏风，端王在听见纪昭月时脸色冷了冷，但大抵是喝了点酒，越发助长了内心的狂妄，冷哼一声，“纪昭月算什么，将军府再厉害，也是臣子，本王是王爷，是君！本王想要你，她怕是一个字都不敢啊——”
　　话音未落，端王身后闪出一人，长裙一甩，抬腿便将他踹趴在地，不等他尖叫挣扎起身，一记手刀劈在脑后，身子一软，人彻底晕过去了。
　　纪昭月拎着他后衣领，跟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拎起来，冷笑，“什么东西，我能怕你？”
　　“昭昭……”谢青烟见到她来，瞬间热泪盈眶，只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不得不瘫软在地。
　　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纪昭月终于别别扭扭将视线放在谢青烟身上。
　　她语气绵软的厉害，眼里蒙了一层水雾，向纪昭月伸出手，“昭昭……抱我。”
　　鬼使神差的，纪昭月真过去，一手揽着少女后背，一手托着她屁股，将她抱起来了。
　　谢青烟便这么依在她怀里，小嘴微张，喘着轻气儿，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她身上难耐的厉害，实在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哽咽哭腔，央求道，“昭昭，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44章 
　　昭昭望见她哭红的双眼，颤抖的身躯，心下烦闷，不耐道，“我不是已经帮你把端王打晕了吗，还想要我怎么帮你。”
　　她们并未和好，她也难以给出什么好脸色来。
　　谢青烟扬着脖子，晶莹的汗水一点一点浸透衣裳，好一会儿才哭着开口，“昭昭，他给我下了药。”
　　纪昭月凶，“我知道，我又没瞎！”
　　这不同寻常的体温，她感受到了好吗？
　　少女搂紧她的脖子，抽泣着求她，“我身上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昭昭，药太烈了，你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名门闺秀，实在难以将心中所想直白的说出来，只能不停暗示，偏生小将军不懂，见她难受，返回去又踢了昏迷的端王一脚，才抱着她离开。
　　两人出现在一个久无人居住的房间里，有淡淡的霉味，不大好闻，纪昭月皱眉，想带她换一个房间，可她等不了了，勾着她的脖子叫她放下她，整个人像从水里出来的一般。
　　“你怎么样，我去给你请太医。”
　　说着就想走，幸好谢青烟始终用力攥着她的衣袖，于是走了半步便又回来了。
　　少女如天鹅般雪白修长的颈项高高抬起，两眼通红，哭着说，“你去请太医，那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今日发生了什么，你要我一个女子怎么活？”
　　纪昭月心里其实也急得很，一时没想清楚，被否决了更急了，看着谢青烟哭红的眼睛，苍白的唇瓣，竭力忍耐却仍透着十分难受的神情，她犹豫很久，才下定决心跺了跺脚，“那我去给你找英王，我给你找行了吧！”
　　谢青烟惊呆了，本就雪白的脸色更似透明一般。
　　“你，你说什么？”
　　轻轻一眨，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纪昭月不满的将头撇到另一边去，情绪不高，甚至很是低落声音也闷的慌，“不是喜欢英王吗，忍不住我就去给你找，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忍一忍，英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昭月恨自己多嘴多舌，这时候还期望女主弃暗投明。
　　简直没有骨气！
　　谢青烟听见这话，一开始是不敢置信，可到后面，却气的连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她今日穿的素净，却还是戴了一支步摇，纪昭月送她的振翅蝴蝶步摇被她一把薅下来，用尽浑身力气朝人扔过去，扔完后是真无力了，摔在床上。
　　喘着气骂她，“纪昭月，你混蛋，谁喜欢英王了，我才不喜欢！你要是敢找英王过来，我马上吊死给你看！”
　　因对方提到英王，谢青烟被好好恶心了一顿，身上的热意都褪去些许，但也只是些许，还是很想要……
　　啊，吊死给我看，这么严重？
　　真，真不喜欢？
　　谢青烟白嫩纤细的两只手掌捂着脸。
　　神情跟语气都十分崩溃，“我是要你来帮我，我不要别人，更不要英王，你是木头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纪昭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不要英王，要我？
　　我，我怎么做？
　　少女满脸茫然，但知道谢青烟真的不喜欢英王，心里的气已消失小半，半月来第一次有了好脸色。
　　“我怎么帮你啊，我又不是大夫，我不知道怎么弄啊。”
　　纪昭月见她难受，心里也急着，已经在盘算要不要去公主那求个恩典，提前带人离宫了，可对方看着实在不像能忍到出宫的样子。
　　“你脱我衣服啊，你怎么什么都不会，话本子都看到哪去了！”
　　“话本里哪教过这些。”
　　纪昭月委屈，一边嘟囔一边跑过去按照指示脱她衣服，还小小声说了几遍，“等你清醒了可别后悔，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看的。”
　　谢青烟听的一清二楚，为防被气死，直接当没听见，尽力凑近她，耳语几句，纪昭月眼睛越瞪越大，这下轮到她脸红了。
　　小姑娘从哪学的这些？
　　怀里人难受的厉害，低声催促她，又是软软的央求，纪昭月咽了咽口水，将人抱紧，手从衣襟一点点往下滑，终于耐不住央求，也知道今日只这一个解决法子。
　　两人虽看的话本子多，但归根结底，也是两个新手，都不大得章法，只能依据猜测胡乱来一遭。
　　也是药下的猛了，身体始终保持在临界点，只消随便碰碰芯儿，大股大股的清水便能替人洗个手。
　　谢青烟感受着心上人的触碰，一点点，从隔着外衣，到肌肤相贴。
　　水润的巢温暖舒适，手指灵活，果子剥了一层外衣后，便只剩四溅的汁水。
　　纪昭月只觉得自己比谢青烟还要紧张，怀里的女子只知享受，靠着她哼哼，她却要考虑什么时候能解了药性，如何动作能叫她更舒服些，衣裳太湿了怎么办，这里的被褥湿了要如何处理，头都要炸了。
　　好一会儿，湿漉漉的手指掐着女子纤腰，谢青烟只觉得没舒服多久，又不舒服了，拧着眉扭身子不乐意。
　　被纪昭月照着白腻软臀打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响在屋里，谢青烟惊呆了，几乎再没有反抗的被人抱着放在大腿上，臀部悬空，纪昭月生气道，“都是你的水，等下要我怎么处理，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谢青烟脸咻一下就红了，纪昭月她，她说什么啊，哪有那么多……
　　这般想着，少女还是逐渐心虚，乖乖将手臂搭在她脖子上，不敢说话，裙摆被人撩起，打了个结，偶有秋风吹过，她像赤身露体一般，脸颊愈发红润，小身子随着纪昭月的动作，往上一耸一耸，眼眸逐渐失神……
　　小将军温柔，即便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也生怕伤着她，除了开始没轻没重的划到她外，后面一直很好，很舒服。
　　谢青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磨镜之事，如此舒服。
　　她浑身没有力气，瘫倒在床上，纪昭月手指头都泡白了，手腕也要断了，还得伺候她起身。
　　好气哦，但总不能不管她。
　　方才乱丢的足袜被捡起来，拉过女子雪白小巧的玉足，替她套上，再将她乱糟糟的衣裳整理了一下，最后盯着满头泼墨般的长发无语，“我不会挽发，谢青烟你能不能别偷懒，起来干点啥啊！”
　　小将军心里很生气，她都这么帮谢青烟了，可她就会偷懒，全程手指头也不愿意抬一下的，她又不是她家的侍女。
　　谢青烟眼尾眨了眨，声音略微沙哑，冲纪昭月伸手，“我知道了，没有偷懒，你倒是扶我起来呀。”
　　她的手都是水，擦的帕子都湿透了，谢青烟的手倒是白白净净，瞧着一点粗活没做过。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骂她，小心的将她扶起来。
　　她刚坐稳，身上便颤了颤，腰还是软的厉害，竭力忍住，又抬了抬下巴，娇嗔道，“我的簪子呢，你帮我拿一下啊，没有簪子要如何挽发？”
　　纪昭月忍气吞声，给她拿了簪子。
　　谢青烟随手为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不说有多好，马马虎虎不会叫人挑错罢了。
　　挽好发髻，她便拉过纪昭月的手臂，极自然的靠了上去，好似她们已经和好如初一般。
　　“你直接把端王扔在那，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纪昭月好久没与她腻在一起了，颇不习惯，浑身僵直，回她，“能出什么事，他自己醒来就走了，跟我们没关系。”
　　“那他日后会不会报复我？”
　　谢青烟一双眸里盛着水雾，怯生生的。
　　纪昭月：……
　　“不会，我会给他找点事做的。”
　　端王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甚至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听她这般说，谢青烟便放心了，娇娇的攀上她肩膀，声音愈发软和委屈，“还好今日有你在，否则，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谁让你这么笨，敢一个人跟着宫女出来换衣裳，能不能有点戒心。”
　　谢青烟被训的低头，小嘴微微嘟起，好一会儿才不满反驳，“那，那我以为在宫里没人敢乱来的嘛，谁知道端王胆子这样大。”
　　“呵，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她今日好凶。
　　谢青烟抿了抿唇，默默低头。
　　纪昭月本想再说她两句的，但抬头见她如此，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撇开视线看向床榻上大片湿痕的被子。
　　幸好这处宫殿无人居住，被子也是夏日薄薄的一层，没有换成厚棉被，纪昭月一思量，干脆去外面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把它埋起来。
　　谢青烟一个人在屋里，委屈的情绪渐渐消散，才抖着腿出去找她。
　　太，太过了，如今肿成黄豆般大小，稍稍一碰就直打哆嗦。
　　“昭昭……”
　　她见纪昭月勤勤恳恳刨土，为她处理烂摊子，不由心愈发柔软，讨好的唤了一声，又依赖的抱住她的手臂，“你还生我的气吗，我日后再不与英王说话了。”
　　她到现在都以为是自己和英王说话，才如此惹人生气。
　　“呵，你爱和他说话就和他说话，我不管你。”
　　话落，东西也刚埋好，她起身往外走。
　　谢青烟咬了咬唇，心道，身子都给她了还生气，这要气到什么时候啊。
　　她不管，今日必须与她和好。
　　谢青烟软着腿追上人，硬是与她十指相扣，被瞪了好几眼也不肯松，回到宴席上，谢家人见她仍穿着被茶水染脏的裙子，难免问了两句，她便低头直言，那宫女说去给她取衣裳，却迟迟没有取来，她只好又回来了。
　　谢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正好宫宴也近尾声，众人挤挤攘攘的离开宫宴，谢青烟一见纪昭月走，二话不说便跟上，给谢窈叫住，神色嘲讽，“你去哪啊，宫规森严，可别乱走给家里招来祸事！”
　　谢青烟不耐烦，“我坐将军府的马车，就不劳二姐姐操心了。”
　　谢窈不信，“纪昭月会让你坐？”
　　谢夫人拦住她叫她少说话别管旁人，谢青烟便也没理她，径直往纪昭月身边走去，她躲都来不及躲，黑着脸被人逼近了。
　　“呀，是烟儿，许久没见，又漂亮了。”
　　不管两个孩子闹成什么样，她是真心喜欢谢青烟的。
　　“伯母。”
　　谢青烟红着脸颊，被将军夫人拉着走。
　　纪昭月都没机会赶她。
　　于是人顺理成章进了她的马车。
　　……
　　马车内一片安静，纪昭月不说话，崔雪本想说话的，看了看姐姐的脸色便也闭嘴了。
　　谢青烟抿唇，只感觉在皇宫内平息的炙热，又一点一点回来了，难过的要命。
　　她哪知道端王为了保险起见在她的酒杯与茶杯里都下了东西，而她又恰巧心里烦闷，喝了几口酒，也喝了茶，于是东西就都到她肚子里了，非一时半会儿能解掉的。
　　谢青烟水润润的眸子看向纪昭月，里面盛满了渴盼。
　　纪昭月：……
　　她恨自己难得的敏锐。


第45章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将军夫人下了马车，却不急着进去，而是等谢青烟下来，拉住如水柔软的女子，“今日天色不早，你还要回谢家吗，不如在将军府住下吧，和昭昭一起睡，我正好给你新做了身衣裳，一会儿命人送过去。”
　　纪昭月：没人管我死活。
　　谢青烟腼腆低头，谢了崔琇，然后乖乖站在纪昭月身边，眼神一派纯良。
　　纪昭月恨不能揍她一顿，只觉得她极会迷惑心智，不止叫自己无法舍弃她，也叫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忍不住帮她说话。
　　真是被缠上了。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有真的狠下心赶人走，而且她药性未解，赶她走了，她要怎么办？
　　她真是个大冤种，好处没有她的，闯了祸便想起她来了。
　　谢青烟见她不动，小心的勾了勾她的小指，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小声唤她，“昭昭～”
　　带着一点点撒娇。
　　纪昭月轻哼，甩开她的手背在身后，“还不快进来。”
　　谢青烟眼眸一亮，迈着小碎步跟上她，“来了来了，昭昭～”
　　崔琇崔雪欣慰，“这才对嘛，哪有朋友因着一点小事就闹别扭绝交的。”
　　她听崔雪说了那件事，并不以为意，你脾气本来就差，还不许人说？
　　人家说归说，这不天天黏着你吗，证明你脾气差人也喜欢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锦绣堂，谢青烟已许久没有进来了，只感觉陌生又熟悉，她很喜欢这里。
　　“昭昭。”
　　小姑娘又轻轻唤了一声，带着软意，眼尾发红，好不容易来到她的地方了，想要的意思几乎掩盖不住，纪昭月深吸一口气，吩咐侍女一会儿别进她房间，然后对着谢青烟恨恨道，“还不快进来！”
　　谢青烟都要被凶习惯了，薄唇轻抿，乖乖跟在她身后进去。
　　纪昭月一进去，就给自己哐哐倒了几杯水喝，然后打算扭头开干，结果，“你不脱衣服坐着干嘛？”
　　浪费时间，忙碌一整天，她可是连饭都没有吃！
　　光干活了。
　　谢青烟这才反应过来，但要她主动脱衣服将自己送上去，她又觉得格外不好意思，小脸红了一片，微微右撇，只给人留下半张羞涩白皙的侧脸，“你，你不能帮我脱吗？”
　　纪昭月：……
　　好好好，什么都我帮你做，你就躺着享受是不是？
　　心里忍不住将人狠骂一通，可抬眼，她神色迷离，好像立马又要陷入难受的感觉里去了。
　　纪昭月没办法，走到软榻前，将人从上到下扒了个精光。
　　雪白的双腿在软榻上交叠，害羞的遮着上面又想遮下面，藏在黑发里白玉似的耳朵也跟着红了个透，“你，你不脱吗？”
　　她见对方伸手抱她，下意识抓着她衣襟，软软问。
　　纪昭月又沉默，然后悄悄拧了把指尖滑腻的臀肉，冷声道，“中药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脱。”
　　也，也是哦。
　　谢青烟将整张脸埋进她怀里，只觉得自己脱完了，她却衣衫整齐，更叫人害羞了。
　　一只带着粗茧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雪白肌肤渐渐透着一层诱人的粉色。
　　一面往下欺负的她呜咽出声，一面还不忘问她，“你如此，当真不后悔？”
　　女主自然是属于男主的，可眼下……女主的身子竟被她看了个干净，不是特别嫌她吗？日后回想起来，就不会后悔？
　　谢青烟正舒服的双眼眯起，小腿儿一抖一抖的，听她问她后不后悔，便一头栽进她怀里，眼泪也不知是爽的还是如何，反正一个劲儿往下流，显得格外委屈，“你怎么还问这个问题，我不后悔，就想你帮我，不想要旁人，昭昭，我好喜欢你，唔。”
　　她真情流露，诉说着自己的喜欢，纪昭月还是有些不信，喜欢我？
　　喜欢到去我讨厌的人面前说我不好？
　　你哪有半点喜欢的样子！
　　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忍不住，啪的又打了人娇软的臀瓣一下，留下个浅浅的巴掌印，谢青烟屁股一疼，知道她又打她屁股，心里自然羞愤，可偏偏不敢反抗，只好用脑袋去顶她胸口，抿着唇委屈巴巴的。
　　好不容易弄了几次，衣袖都被淅淅沥沥的水沾湿了，两人疲倦的倒在软榻上，谢青烟一点一点往纪昭月身边挪，直到最后整个身子团成一团缩进她怀里。
　　纪昭月手酸的不行，却还是勉强伸出去揽住她，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下意识的反应。
　　还仰着头故作冷漠，“你今日非要我帮你，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你不能换一个祸害吗？”
　　就知道祸害我，话本里也追着将军府祸害。
　　谢青烟不满，小脸更往人脖颈上贴了贴，悄悄用柔软的唇瓣擦过雪白的颈项，不高兴道，“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才不是祸害你。”
　　“放屁，我才不信你。”
　　她在小将军那儿的信誉值都清零了，这下可给谢青烟急得，白玉小脚一个劲儿轻踢她小腿，“你不许不信我，我就是想与你在一起，昭昭，我的心意你真的看不明白吗？”
　　纪昭月没反应过来之际，谢青烟已硬拉着她酸胀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了。
　　少女第一次表露心意，心跳快得很。
　　但纪昭月全然没有多想，反而皱了皱眉，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什么心意，我就知道你一直讨厌我，我可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故意欺辱你。”
　　谢青烟惊，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她怎又要翻出来说？而且，她何时讨厌她了？
　　少女不得不再次解释，“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没有，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只是想跟着你。”
　　她一双眼睛氤氲着浓浓水雾，好似真诚的不得了。
　　“你想跟着我？”
　　纪昭月怀揣着疑惑，不对啊，又问，“你不应该想跟着英王吗？”
　　少女眼一瞪，终于生气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抬手就要拧她腰，她没想到女主能做出动手的事，一时不查，痛呼一声。
　　“谢青烟！”
　　迎面对通红隐忍的双眸，她白嫩的手握紧，用力锤了她一下，“纪昭月，你能不能别提他了，为什么总要觉得我喜欢他，可我分明不喜欢他，我喜欢你，你看不见吗？！”
　　小姑娘委屈的厉害，因为她心上人是个瞎子！
　　纪昭月本想立刻反唇相讥，是你老和英王有牵扯我才提他的，却不想又被后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重复，“你喜欢我？哪，哪种喜欢？”
　　也是此时她才注意到，谢青烟嘴里的喜欢或许不单单是普通的喜欢。
　　心提起半截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既离谱也不可能发生，正要再反口，却听见对方肯定的声音，又含了点娇嗔，面若桃花扭扭捏捏，“还能是哪种喜欢，你怎么这么笨呀。”
　　纪昭月：……眼睛逐渐变大。
　　啊，这，这种喜欢啊，可怎么会喜欢她？她们都是女子啊，是不是她理解错了，这么重要的事，合该多问几遍的，于是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在她想再问清楚点又不知道该如何问时，耳畔有微微柔软又湿润的触感传来，是谢青烟亲了她的脸一下。
　　这这这。
　　纪昭月如遭雷击，眼眸一点点瞪大，不敢相信自己被人，亲了？
　　还是被谢青烟，话本里的女主角亲了？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男主与女主怕是再无可能了。
　　如今女主的第一次第二次都给了她，在她怀里极尽娇媚，什么样儿都叫她看完了，又主动亲了她，如何还能与男主有半分机会？
　　目的达到大半，纪昭月心里也轻松许多。
　　身侧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她脸色好看起来，便眼睛一亮，忙拉着她乖巧问，“我日后跟着你好不好，你碰了我，就不许再不理我，轻易将我丢掉了。”
　　她真的很不喜欢，随时随地会被抛弃的感觉。
　　一直不喜欢。
　　少女抿了抿唇，抬头乖巧的看着她。
　　纪昭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再信她，她都和英王说她坏话……
　　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来都要不舒服，她待她那么好，她却和英王背后说她不好，即使她脾气真的不大好，也不该和旁人蛐蛐她，这太讨厌了。
　　见心上人不说话，谢青烟急了，半起身抱住她，将身子覆在她身上，脸贴在她胸口处，再凶的女子，胸膛也是软软的。
　　“你当真只因我和英王说了话，便要如此生气吗？我日后不理他了好不好，别生我的气。”
　　她俯首抱住人，满心想与她贴近。
　　纪昭月却攥住女子纤细的手腕，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和英王说话才生气的？”
　　把她当什么人了。
　　谢青烟与英王说话，她虽会不悦，但也不至于那么生气。
　　小姑娘满脸茫然，求知若渴的望着她。
　　纪昭月一脸愤愤，手落在女子后腰上，狠狠揉了一把，终于做下决定，瞪着她恶狠狠道，“你想跟着我可以，但日后，不许再跟别人说我坏话！尤其是英王。”
　　“我什么时候……”
　　谢青烟刚要惊讶，却想到什么，骤然明白了，“你在外面偷听？”
　　“呵。”
　　什么偷听，被骂的是我，我听一听怎么了？！


第46章 
　　谢青烟才知道，原来昭昭是听见她说她，才这么不高兴的。
　　“你，你怎么听见了也不与我说呀，你不说我要如何知道？”
　　少女发丝微乱，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好家伙，又怪上她了。
　　纪昭月生气，“说了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我有什么好说的！”
　　谢青烟因情事发丝有些凌乱，但她生的好看，乱糟糟也好看，几缕青丝黏在雪白的脸颊，精致修长的脖颈上，更添些许妩媚。
　　谢青烟趴在她怀里，声音娇娇的反驳她，“才不是事实呢，你若问我，我定会告诉你实情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英王想让我帮他说好话，让他与你结交，我不愿才说你脾气不好许不会听我的，你也不问问我，就生气。”
　　少女盈盈水眸望着她，隐隐有些责怪，纪昭月皱眉，一脸不信，“真的假的？”
　　谢青烟大抵知道，自己已经很不得她信任了，嘟了嘟嘴，既不满又无可奈何，声音细听下含着委屈，推推她，“真的呀，我不会再骗你了，你别不信我。”
　　说罢，又整个人覆上去，将她囫囵抱住，白嫩小脸在她颈上一蹭一蹭的。
　　有，有点可爱。
　　纪昭月深深闭眼，她明明就是在装可爱，讨她喜欢，可是她却抗拒不了。
　　啧，难怪一直难成大事。
　　手忍不住握住少女纤软的腰肢，她的腰极细，两掌便能握住，又极柔韧，面团一般。
　　少女感受到腰间有些粗糙的手，乖巧抬眸，黑润的眼睛如懵懂孩童般。
　　但她已经不是孩童了。
　　纪昭月知道，还是无法抗拒。
　　果然她就活该被女主这样那样，吃一堑长一堑。
　　好一会儿，落在她腰间的手往上，摁着女子黑乎乎柔软的后脑勺，摁进怀里，声音透着一股深思熟虑后的摆烂，狠狠揉了她一把，“最后一次，以后不许说我坏话，什么原因下都不许。”
　　她就不喜欢听谢青烟说她不好，旁人都可以说，只谢青烟不许说。
　　小姑娘听见这话，已然明白对方的退步，眼眸一亮，立马抱紧了她，某处不自觉在她裙上蹭了蹭，软软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心里可喜欢你了，觉得你哪哪都好的，就算脾气不好，也只是从前这样觉得，现在很喜欢。”
　　少女诉说着自己对她的中意，纪昭月面色有些复杂，不为她说的话，而是为自己被蹭到的地方，传来微微的湿润感。
　　她将手指往下探了探，如进入温泉一般，又润又暖。
　　谢青烟脸颊红红，含羞带怯的，“我，我好像还没解药性，怎么办呀昭昭。”
　　纪昭月：……
　　怎么办，她能怎么办，今日这手怕是要断在这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屋内的人浓密纤长的眼睫微颤，双眸圆睁，整个软倒在她怀里，浑身汗津津的。
　　纪昭月用一直歇着的手扯过薄被将人盖住，随即起身，一边用帕子慢条斯理擦手，一边朝门口喊，“进来。”
　　醉柳这才推开门，手里捧着衣裳，笑道，“小姐，谢小姐，夫人命奴婢给谢小姐送衣裳来了。”
　　“嗯，放下吧。”
　　“是，夫人还问了，谢小姐今日是否要留宿？”
　　纪昭月斜眼看向躺在软榻上，一脸无辜的人。
　　她正悄悄往外勾她的手指，将她手勾进被子里，然后黏住不放。
　　片刻，纪昭月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嗯，留宿。”
　　醉柳一脸我就知道，高高兴兴去回了崔琇。
　　她又看向软榻之上，故作乖巧绵软的少女，“这下满意了？”
　　少女眯了眯眼睛，满心愉悦，“嗯，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昭昭，我身上好不舒服，你叫人打水给我洗一洗好不好？”
　　一日了，身上早黏糊到不行，她忍不住了。
　　“药性解了？”
　　纪昭月望了她一眼，实则偷偷握紧自己颤抖的手腕。
　　酸了，疼了，受不了了，别再来了！
　　将军悲愤！
　　谢青烟抿了抿唇瓣，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嗯，解了。”
　　身上的燥热可算消了下去，她自己也松了口气，免得叫昭昭误会，误会她是那般淫乱之人……
　　“嗯，那你躺着别动，我去吩咐。”
　　她喊了侍女烧水又叫人吩咐小厨房做几个简单的菜来。
　　辛苦这么久了，她还没吃上饭呢，陛下都不曾如此剥削她。
　　谢青烟腿软的跟面条似的，几乎有些无法站立，纪昭月没办法，只好带着她进去沐浴擦洗身子，将人里里外外弄了个干净。
　　不知不觉便又使她xie了一次。
　　少女叼着唇瓣气闷，怎么能这样呢，那巾子多糙呀，她还往里擦，说她笨，分明自己也很笨。
　　但纪昭月不知这人无形中又被自己欺负了一次，只当寻常般洗完便将她抱了出去。
　　擦净身上的水珠，穿上崔琇为她准备的长裙。
　　“伯母眼光愈发好了。”
　　竹青色的长裙，更能衬出女子清雅之姿，她很喜欢。
　　“还行吧，你长这样，穿什么都好看。”
　　纪昭月自认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实话，却叫谢青烟着垂下眼眸红了脸，“你，你怎么又说胡话，我不理你了。”
　　言罢，转身走了几步背对着她坐软榻上了。
　　纪昭月：懵，我胡说啥了？
　　不好看吗？
　　还不理人了。
　　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嗯，菜上来你们就下去吧。”
　　屋内一片狼藉，纪昭月不大好意思让人留下伺候，万一问起来，她都不知道怎么说。
　　谢青烟还坐在软榻上，但已经不是方才背对着她，故作生气的模样了。
　　反而有些含情脉脉。
　　这是纪昭月第一次被女子这么看，身上不受控制抖了抖。
　　“你，你又想做什么？”
　　她眼眸警惕，招来对方嗔怪的一眼，“我能做什么呀，不就是想看看你吗，昭昭气性大，都好久没让我看见了。”
　　纪昭月难得不好意思，脸侧飞快划过一抹薄红，“说什么呢，我气性大，明明是你不好。”
　　谢青烟软着嗓音与她说话，“是是是，是我不好，那我现在不是悔过了吗，日后一定克制己身，再也不会做出让你生气的事来。”
　　这话并不能让人信服，纪昭月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急着反驳她，只是往桌边走，仿佛信了一般，“嗯，先过来吃饭。”
　　谢青烟一眼看出她不信她，心中气闷的同时又忍不住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将下巴搁她肩膀上，“我真的不骗你，你不喜我与英王来往，日后我都不见他了好不好？但你得护着我，否则英王不高兴了，欺负我怎么办？”
　　她歪头道。
　　纪昭月顺手将腰间的手取下，握在掌心里，觉得软，又捏了捏，面上却云淡风轻道，“我曾经说过的话，还作数，若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就是，我总不会不管你的。”
　　她倒是想，可如今占有谢青烟的人是她，谢青烟说喜欢的人是她，怎么可能不管，本就喜欢待她心软，如今怕更是了。
　　纪昭月闭了闭眼睛，将人拉过来摁在凳子上，“好了，吃饭。”
　　谢青烟不喜欢听她说不管她，却极爱听她说不会不管，听几遍都不腻。
　　“好久没吃了，还是好香。”
　　将军府的厨子她也喜欢，将军府的什么她都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不许只吃素。”
　　她见人一筷子接一筷子，夹的都是爽口的素菜，皱了皱眉，抬手替她夹了一筷子肉，去掉肥肉，只余酥软的瘦肉。
　　谢青烟本就不爱吃肉，若再沾上肥肉，便更吃不下去了。
　　没办法，纪昭月替她把肥肉吃了。
　　见到干干净净的瘦肉，谢青烟才愿意碰一碰，撅着红润小嘴，“好吧好吧，我都听你的。”
　　黑润的大眼睛眨啊眨，好似自己多听话一般。
　　实则最不听话了。
　　小事上倒无所谓，净会装乖，一碰到大事就不听话。
　　正垂眸想着，面前忽而出现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姑娘害羞垂眸，又有些扭捏，“这块肉太肥了，你把肥的吃掉，我想吃瘦的。”
　　……
　　她使唤的倒是顺口。
　　纪昭月低头斜睨她一眼，少女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最后还是低头将半口肉咬进嘴里，也没有嫌她的筷子，又用公筷将红烧肉扒了扒，挑出几块瘦肉来，“你不爱吃肥的就吃这些吧，都是瘦肉。”
　　谢青烟嚼肉的动作一顿，小嘴嘟了嘟，有些不情愿，“我不要吃这些。”
　　纪昭月缓缓皱眉，正想说你不是吃的很高兴吗，然抬起的眼睛和少女对上，她一下懂了其中未言之意。
　　耳根闪过不易察觉的红色，拍桌子，“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动你那些歪心思了！”
　　谢青烟蔫儿巴巴戳米饭，“如何就是歪心思了，你净冤枉人。”
　　她似有所指，纪昭月冷冷，“是不是冤枉人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好好吃饭，急什么急。”
　　很多事情并不急于一时，她这般模样，可是与男主都未曾有过的，叫人心下慌慌，下意识就想起那些诉衷肠的话。
　　都做不得假啊，以谢青烟的傲骨，若非当真喜欢，怎会在她指下扭出花儿来？
　　纪昭月低头吃饭，试图掩藏飞快的心跳声。
　　今日之后，她便着手报复端王之事。
　　混账东西，在皇宫都敢乱来，偏生为了谢青烟的名声，她还不能声张，此仇不报，能生生给她憋死。
　　于是将军府暗地里的人对端王一脉彻查到底，牵扯出不知多少事来，列如端王曾为敛财在京城开设赌场，这是陛下绝不允许之事，还有欺男霸女无数，叫人愤懑不已。
　　纪昭月不想再等，出手摁下了凭借水晶龙已经略微夺回圣心的端王，几个御史被人一步步设计着收集好证据，愤怒的呈给陛下，听闻那几日皇宫的天乌云密布，昭示着天子震怒。


第47章 
　　相君府内，唐染栀神色冷然，疾步去寻相君，相君也正坐在书房里，脸色凝重。
　　“父亲，女儿早说过了，端王并非明主，您又何必一意孤行，置唐家上下于不顾呢？”
　　相君刚下朝，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回想起朝堂上陛下的雷霆之怒，也有些犹豫，他并不是非帮端王不可，只是……“几位成年皇子中，相君府只与端王的生母瑾妃娘娘有些关系。”
　　瑾妃是相君夫人的堂姐，夫人自然向着自家姐妹，枕头风吹多了，才使得相君也偏向端王。
　　原本几位皇子中，端王最得陛下喜爱，母妃身份也最高，有五成几率在皇子中拔得头筹，剩余五成由英王占三成，其余皇子共两成，只是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端王，却连连出现令皇家蒙羞的事，如今怕是要被陛下彻底厌弃了。
　　只是些许亲戚关系罢了，唐染栀并不以为意，“以相君府的实力，无论投向哪位皇子，都只会得到重用和礼待，左右我们也未曾明面上向着端王府过，父亲，何不早早抽身？”
　　她看着相君。
　　相君早便有些后悔了，又觉得自己不好做背信弃义之人，于是眉心紧皱，看上去还在犹豫，直到唐染栀扔下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端王已经开始疑心我们了。”
　　相君瞪眼，“怎么会，端王一向信任我们，做事从不避着我们。”
　　唐染栀冷冷道，“他是不避着你我，可他几时听过您给的劝告？若是早早听您的，约束己身，又何至于闹到这种田地，且那日密信的事发生后，端王虽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总疑心是我们背叛了他，没有信任的盟友要来何用？”
　　相君沉默，好一会儿才将一张染了墨的纸摊在桌上，上面有几个名字，赫然是如今宫中现存的皇子。
　　其实他也有在思考退路，端王的颓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镇纸压住边角，“那依你看，如今哪个皇子最有机会？”
　　唐染栀也选不出来，英王虽是端王之后呼声最高的皇子，可他心思深沉，难以信任，再说，端王的事多半也是他搞出来的，如今阴险，实在不足以共谋，但除了英王……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人选，只能道，“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如今在众人眼里，相君府尚是中立的。”
　　她早就觉得端王蠢了，一点小打小闹还要弄到陛下面前去，她拦都拦不住，今日能说通父亲放弃端王，真是让她身心舒畅。
　　将军府，得到端王被夺了王爷身份，贬为皇子还永不许出府的消息后，谢青烟心情别提多好了，一大早便打扮的花枝招展过来了。
　　纪昭月正在院子里练刀，一把大刀刀锋闪着银光，气势逼人，她只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鼓起掌来。
　　……
　　“怎又过来了。”
　　不是她说，日日往她家跑，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她了？
　　她的手不会痛吗？
　　自从两人默认磨镜一事后，谢青烟天天都要来将军府缠她。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竟觉得能用身子绑住她，一天要三回，一回泄三次！
　　辛苦死她了。
　　听见这话，谢青烟又不大高兴，甩了甩手中帕子，唇角往下一撇，偷偷觑她，“我过来，你不喜欢？”
　　“那倒没有。”
　　纪昭月很纠结，并不是不想她来，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很少这样辛苦，心疼自己罢了。
　　她要说不想她来，等会儿又该难过了。
　　纪昭月头疼扶额。
　　小姑娘自幼失去双亲，性格敏感的很，若不自觉说了什么不重视她的话，必定会使她找一个角落，默默垂泪。
　　被发现了还要故作无事，只是会用红彤彤的眼睛瞪她一眼，十足惹人怜爱。
　　“来了就来了，自己找个地方坐，我等会儿再招待你。”
　　纪昭月还有几个招式没练完。
　　谢青烟走进院子，一边皱巴着一张小脸，一边找位置坐下，还是不大高兴，“你就是不想见到我，我都知晓，明明说好过去了的……”
　　还是说话不算数，有时对她冷冷淡淡的。
　　纪昭月刚要把刀挥出去，听见这句话，被迫收回，一转头，果然小姑娘又在偷偷擦眼泪，发现她看她，抿了抿唇，将头往另一边扭去，黑乎乎簪着步摇与珠花的后脑勺对着她。
　　都是她买的。
　　“这么快就生气了？”
　　纪昭月走近，往常都得和她聊一会儿才会开始生气呢。
　　还说她气性不好，自己分明是最差的一个。
　　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谢青烟气恼的杵她，“我没有生气。”
　　哟，还不承认。
　　纪昭月笑了，“没有生气眉头怎么皱这么厉害，路过的蚊子都要被你夹死了。”
　　谢青烟：！！！
　　怒目瞪视，谁要夹蚊子啊，若能夹，第一个便要把你夹死，且秋日哪来的蚊子！
　　“好了，随口一句话你便胡思乱想，想多了又不高兴，快别想了，我叫人做了糕点，这会儿已经去端了，吃些甜的甜甜嘴，嗯？”
　　甜了嘴可就不许再闹脾气了。
　　谢青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高兴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闷闷不乐道，“我也不想这样，是你总不叫我安心。”
　　明明她如从前般顺着她，可她总觉得这份顺着里，有喜欢，有怜惜，却独独少了爱意。
　　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少女攥紧指尖，微微撇过头。
　　纪昭月一愣，嗯？我不叫你安心？
　　“何处不安心了，说来听听？”
　　她不许人逃避，手指握住女子尖细的下巴，硬是将她的脸带过来，盯着。
　　谢青烟推她，正要说话，春碧端着糕点回来了。
　　“谢小姐快尝尝，这是小姐专门吩咐小厨房为您做的呢。”
　　专门？
　　少女眼眸一点一点睁大，发亮，一把拉下纪昭月捏她下巴的手，神情愉悦，“你早知道我要来？”
　　纪昭月往回收了收手，没成功，也就随便她，低下头状似无所谓，“没有啊，就是让他们先备着，你若不来，给雪儿妹妹吃也行。”
　　谢青烟来的太频繁了，她也会下意识一起床就吩咐人按照谢青烟的口味做些吃食。
　　顺手罢了，又没有什么。
　　少女终于从她的态度里窥到些许在意，眼尾快速泛上一抹红色，竟是要高兴哭了。
　　给纪昭月吓得跳脚，“哎你，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又没怎么你，老哭回头我娘又要说我了，别哭别哭。”
　　她浑身上下摸遍了也没摸出什么东西来，最后只能忍痛将自己的袖子递过去，给人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
　　谢青烟忍了忍，没哭出来，水洗过一般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忽而，倾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纪昭月：惊！
　　周边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谁也没想到一个大家小姐能做出这般举动来，都看看纪昭月又看看她。
　　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吗，女子与女子也可亲吻？
　　最后还是纪昭月先反应过来，故意冷脸，“能不能正经点，别总嬉皮笑脸的，我还要练武，没空与你玩闹，闲着无聊就吃点，等会儿再来寻你。”
　　她将这一举动定义为玩闹，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即便心中有异议，也没人敢说话，忙奉上糕点。
　　谢青烟此时才知道羞了，收敛住自己若有似无含着情意的眼神，垂下头来，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半。
　　味道不甜不腻，正是她最喜欢的。
　　谢青烟眼眸微亮，她或许看错了，昭昭对她……并非只是喜欢和怜惜，定也是有一点爱意的，或许不及她，但一定有。
　　小姑娘心里美滋滋的，不再打扰她，乖乖看她练武，还记得她说过，练武的时辰不够，大将军会骂她的。
　　世上怎有这样凶的父亲，一点小事就要骂女儿。
　　她为纪昭月鸣不平。
　　直到半个时辰又过去，小将军迎风收起长刀，她也站起身，快步上前，手里捏着帕子，抬手为她擦拭额上细汗，声音也愈发关切，“累不累啊，你每日都要练这么久吗？”
　　她总是时不时生气又时不时体贴关切，变的真快。
　　纪昭月看着她，诚实道，“如果你闹脾气我就不会练这么久，光哄你得大半天，哪有功夫练武。”
　　谢青烟：……
　　我不是想听这个！
　　“谁闹脾气了，我才不与你闹脾气呢。”
　　谢青烟不高兴的拿软腰撞了她一下。
　　“哟，马上要开始闹了？”
　　只一句话，又被制住，少女乖乖站着，脑袋低垂，心虚。
　　“不，不闹呀，你累不累，我们进去坐会儿好不好？”
　　谢青烟声音软和，屋里是她最喜欢待的，昭昭会把下人们都遣走，只剩她们。
　　到时做点什么都好。
　　盈盈美目又落在她身上，纪昭月咬牙，问题是，她不喜欢在屋里待啊！
　　小将军咬牙切齿的提醒，“现在是白天！”
　　谢青烟一噎，脸色迅速变红，跺着脚，娇声道，“我知道现在是白天，我，我又不做什么，你干嘛呀这么说，不理你了！”
　　说着转身跑进屋里，纪昭月一抬下巴，我就说吧，脾气比我大。
　　每次被说中都恼羞成怒。
　　她拿过侍女手里的糕点盘子，回屋哄人去了。
　　春碧空着手，与身侧好友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小姐同谢小姐，怎么感觉不大对？”
　　紫鸢皱眉摇头，“好好做你的事吧，小姐能听见。”
　　春碧吓得连忙捂了下嘴，对哦，小姐耳力最好了。


第48章 
　　屋外侍女的窃窃私语，皆落在她耳里，纪昭月将故意背对着她的谢青烟扶正，又把糕点盘子放在她手边，无奈问，“我们间的关系迟早被人发现，到时要怎么办？”
　　小姑娘如此不知收敛，没两日就能叫她娘看出来。
　　谢青烟抿着唇，闷闷不乐，“被人发现了又怎么样，难道有人知道这段关系，你就不要我了吗。”
　　少女惴惴不安，她不明白，男子与女子可以成婚，女子与女子为何就不行？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若没有公文约束……总是叫人格外难安的。
　　谢青烟眉心微皱，透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纪昭月保证，她要是敢说自己准备不要她，谢青烟能把她院子给掀了，然后再委委屈屈求她不要离开。
　　像做了坏事后又来撒娇装可怜的小猫儿一般。
　　不过这种话她本也不打算说的。
　　想到少女说她不叫她安心，纪昭月神情有些恍惚，抬手将人一把摁进怀里，手掌轻抚她的后背，以作安慰，“别想太多，我不是那么不负责的人。”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总归她碰了谢青烟，她叫谢青烟在她怀里变得愈加柔媚，无论如何这一幕，不能再被第二个人看去。
　　得了她的身子，自然要对她负责。
　　谢青烟听她承诺，才有些安心，脸颊在她怀里蹭了蹭，留下些许粉白。
　　纪昭月：……
　　“今日搓了脂粉？”
　　谢青烟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嗯……”
　　她也是有心爱之人了，女为悦己者容，自然也希望能以更好的一面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然而纪昭月却颇为嫌弃地用手背在她脸上擦了擦，“下次不要抹粉，你不抹也很好看，抹了我可不乐意亲你。”
　　偶尔在床上她心慌慌了，便要纪昭月亲她，亲一下还不行，得亲好多好多下，但那些时候她都是一脸素容，所以纪昭月想象不到自己亲一嘴粉的场景。
　　“啊——”
　　她以不亲作为威胁，谢青烟不高兴了，扑在她怀里熟练的勾住她的腿。
　　撅着唇道，“那你让人打水吧，我洗一洗。”
　　不亲可不成，若是一点好处也占不到，她不白来了吗？
　　谢青烟不愿做这般亏本的买卖。
　　纪昭月又蹭了蹭她的脸颊，于是手上也沾了些许细腻的粉，于是连忙出去找侍女去了。
　　侍女捧了水进来，刚放下又被叫出去，屋里照常只剩两人，谢青烟用清水打湿了巾子，安安静静洁面，可刚将脸上的脂粉洗净，方才还很安分的人，又飞快扑向她，在她怀里抬起白嫩小脸，眼睛水汪汪的，“我脸上没有脂粉了，你要不要亲亲我？”
　　问的是要不要，可眼里的渴盼再明显不过。
　　她想让昭昭亲亲她，这样会安心。
　　纪昭月也不想她整日惴惴不安，神情憔悴，只要能满足的，没道理不满足她。
　　少女额边的碎发被撩起，她低头在人脸畔落下一吻，使她眼眸渐渐明亮，满心写着欢欣愉悦。
　　“今日要看书吗？”
　　“我，我想与你下棋。”
　　因她的温柔，谢青烟犹豫片刻，还是咬唇提出来了，她从未和昭昭对弈过。
　　纪昭月闻言却是嘴角一抽。
　　怎么，她看着像是会下棋的样子吗？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左右互搏，或者我喊雪儿陪你。”
　　……
　　不是你，有什么意思。
　　她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好吧，那我要看书。”
　　见她这般模样，纪昭月难免想起两人的格格不入来，谢青烟会的她都不会，她不会的谢青烟也不会，基本在一起，除了那等事，两人连书都是各看各的。
　　要不，她学一学？
　　下个棋而已，应该也不是很难。
　　于是，在谢青烟挑书看时，她默默取了一本教学围棋的书，塞在袖子里。
　　两人看书也并非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看，谢青烟是躺在纪昭月怀里看的。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姿势，偏觉得这样看更显亲近些，本是要坐在她腿上的，但后来总将她腿坐麻，便歇了心思，转而窝在她怀里看，还要她抱着。
　　事儿多的不行。
　　纪昭月一面伸手揽着人腰，一面想。
　　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敲响了门，是正院崔琇的侍女，自从两人和好后，她便也来的勤了，但大多时候都是给谢青烟送东西。
　　也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今日果然又是，翠竹笑着进来，不知为何眼睛悄悄在四周望了圈，倒也没说什么，很快便将手里的东西送上去，笑着道，“这是夫人昨日逛街时看中的簪子，觉得极配青烟小姐，便买回来了。”
　　不知为何她忽而改了称呼，却更显亲昵些。
　　谢青烟忙从软榻起身，慌乱的看向纪昭月，“这，伯母怎又给我买东西，已经买的够多了，不要再叫伯母破费了，昭昭，你说说话呀。”
　　纪昭月出手也向来阔绰大方，并不觉得一根簪子有什么好破费的，“说什么，给你你拿着便是，别不好意思了，昂。”
　　她走过去摸摸谢青烟的脸，竟也开始当着旁人的面不收敛。
　　谢青烟吓一跳，脸颊泛上浅浅粉色，这才嗫嚅着道，“那，那就劳您替我多谢伯母了。”
　　“是，夫人还说了，青烟小姐只管好好玩，若小姐欺负了您，您便来前院找夫人做主，夫人定不叫您白白受委屈。”
　　谢青烟垂眸，喜悦之情在心口激荡，心上人家人的喜爱，对她而言同样重要。
　　“多谢伯母……”
　　她是在那边谢上了，纪昭月却瞪着眼满心无语。
　　谢青烟再多来几次，她在府里一点地位也没了。
　　浓绿的翡翠簪子最终被留下，谢青烟今日的装束不适合这等亮色，但她还是簪上了，在屋里捏着裙摆转了个圈，扭头问纪昭月，“好看吗？”
　　纪昭月懒洋洋的，闻言便瞥她一眼，自然道，“好看啊，你戴什么不好看。”
　　这句话里有九分真，剩下一分是她个人喜好，她就觉得谢青烟穿什么都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谢青烟美滋滋的借着她的铜镜看，好一会儿，忽而又转身，“昭昭，你说……伯母这般喜欢我，她会不会同意我们磨镜的事啊？”
　　纪昭月细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淡淡道，“我娘或许会同意，但我爹应该不会。”
　　她爹的字典里就没有磨镜这两个字，要是知道，非得将她腿打断不可，除非求得圣旨，父亲忠于君主，无法违抗君主的命令。
　　纪昭月敛下暗色的眸子，对面少女神色又一瞬间失落下来，她虽很少与大将军接触，但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知道，大将军是个很凶的人。
　　这般性子之人，大多固执极了，要怎么叫他答应自己与昭昭的事啊……
　　难不成要一直瞒着吗？
　　谢青烟自然不愿。
　　她想与昭昭光明正大，以有情人的身份走在外面。
　　想不到法子，最后便只能去缠着纪昭月，香风迎面打在鼻尖上，纪昭月还在看棋谱，下一刻便被柔软的女子扑了满怀。
　　她整个坐在她怀中，白嫩藕臂勾着她脖子。
　　“昭昭，怎么办呀，我不想和你躲躲藏藏的恩爱了。”
　　她将白皙的额头抵住纪昭月的，温热呼吸也打在她身上，满眼恳求。
　　虽然她俩也没躲躲藏藏多久。
　　纪昭月顺手抚着她纤细的小腰，一个使劲儿，人便乖乖坐她腿上了。
　　她揽着，将人抱在怀里，合上书，“你别急，我说了会负责，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谢青烟不喜欢她的从长计议，听起来好像是敷衍人的话一般，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抿着头，垂下眸去。
　　“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可不许辜负我。”
　　即便是几次说了会负责，她也还是担心被辜负，纪昭月没办法了，只能将人摁在怀里再度答应，“不会的，只要你听话些，我辜负你做什么。”
　　“哼，你更喜欢忠顺侯家的姐姐，这可说不准。”
　　“胡说八道，这不一样。”
　　她对褚梦涵，跟对谢青烟能比？
　　褚梦涵要是像谢青烟这般，她早就不伺候了。
　　“反正我不管，你日后不许理她不理我。”
　　谢青烟不知何时，从侧坐变成了分开腿坐着，两条细长的腿柔韧性极好，轻易勾住了纪昭月的腰，将她环于怀中。
　　那段时日两人闹别扭，她频频听到昭昭和那忠顺侯小姐一起玩的消息，心里不知有多嫉妒。
　　如今再度翻身，自然要牢牢将人霸着。
　　纪昭月无奈，托着人，免得她掉下去，连声答应，“行行行，你老与她比什么。”
　　一个只是普通相识的朋友，一个是……罢了，反正不一样。
　　谢青烟乖乖将下巴靠在纪昭月肩膀上，黏着她，抿唇低落道，“我总怕你喜欢旁人去了，才不许，你只能喜欢我的。”
　　从你招惹我那一日开始，你就只能喜欢我了。
　　是你先惹我的……
　　谢青烟眸色不知不觉愈发阴冷，忽而便被人拍了下小屁股，不轻，她吓得在人怀里坐直了，立马听见教训人的声音，“又想什么坏事，脸色这般难看。”
　　小姑娘年纪轻，方才忘了遮掩神色，给纪昭月看的一清二楚。
　　谢青烟忙投入她怀中，撒娇卖乖，“我能想什么坏事，左右不过想你待我更好些罢了。”
　　“我待你还不够好？不许害我。”
　　纪昭月一手兜着一边臀瓣，将人抱起，嘴上淡淡警告。
　　谢青烟习惯了这种动作，顺势搂住她的脑袋，不满，“我才不会害你呢，又疑心我，而且你对我很好吗，古人所云夫妻之间如胶似漆，你有做到吗？”
　　……
　　要求这么多。
　　但，“你又还不是我的妻，不能与我时时刻刻在一起，我自然做不到。”
　　谢青烟气闷，“是呀，我又不是你的妻，所以你待我并不算好。”
　　纪昭月：……
　　给她绕进去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一会儿想吃点什么？”
　　每当说不过谢青烟，又怕她闹起来时，她总习惯性转移话题。
　　谢青烟也知道她的性子，气呼呼瞪了她一眼，又闷声闷气，“我想出去吃，想与你出去逛逛。”
　　她太想和纪昭月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了，即便暂时还不能暴露她们磨镜的事，但能牵着手走一走也是好的。
　　“嗯，那就出去吃，再带你逛逛。”
　　纪昭月两只手托着她娇软的臀瓣站起来，噘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见她还是满面愁绪，犹豫半晌，开口安抚，“别不高兴了，相信我，我会娶你的，嗯？”
　　谢青烟不信，低着头，连身后将她当面团一般揉的手也没有在意，“我不单单想你娶我，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婚事，要三书六聘，才不要与你无媒苟合。”
　　纪昭月：提醒一下，你我已经偷偷苟合过好几次了。
　　在对方的沉默中，谢青烟显然也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僵，接着，把头往人肩上一埋，耍赖道，“我不管，就要三书六聘，光明正大的嫁与你，要所有人都知晓我是你的妻子，昭昭，你不会只是想玩玩我，等腻了便丢掉我吧？”
　　少女说这话时声音已有些哽咽，她不抬头，便无法叫人窥到微红的眼眶。
　　“先下来，别哭，不然我又要换衣服。”
　　她哄着人自己站着，可谢青烟不依，挂在她身上扭了扭，一副势要得到答案的样子。
　　没办法，只好当即回答了她，“不会的，我都说多少遍了，不会腻也不会不要你。”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又紧紧追问，“三书六聘呢，会有吗？”
　　她们都心知肚明，三书六聘代表着昭告所有人，大将军之女是个磨镜，代表她们要得到亲人的认可，要在亲人应允下举行婚事。
　　这件事在谢青烟看来很难，以她一人之力恐无法做到，所以才想让昭昭也帮帮她。
　　纪昭月当然怕她爹知道她磨镜后发疯了，但眼下谢青烟极度依赖她，总用那双忐忑不安，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她忽然又觉得，我是纪凌的亲女儿，就算磨镜让他蒙羞，他还能打死我不成？
　　咬咬牙，她便答应，“会有的，别人有的，你也会有，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少女终于抿开唇角，缓缓勾出一个甜笑来，在她脸侧亲了亲，软声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昭昭，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不然怎会答应她这么多，几乎由着她撒野。
　　纪昭月一顿，摸摸怀中脑袋，坦诚道，“我不知晓是不是你要的那种喜欢，但我答应你，除你之外不会有别人。”
　　她还对情爱一事朦朦胧胧，辨不清楚，只知道除了谢青烟，若那日中药的是旁人，她看都不会多看。


第49章 
　　又得了承诺，谢青烟才算不闹了，乖乖由人拉着出院子。
　　将军府的吃食味道很不错，但也许久没与她走在外面了，难免想念。
　　旁人都说昭昭与她绝交了，转而同褚梦涵玩。
　　她偏要他们看看，昭昭才不会与她绝交。
　　少女一袭烟紫长裙，亭亭玉立气质清冷，站在院中认真的看花摸花，直到纪昭月换了身没被她弄皱的轻便衣裳大摇大摆出来。
　　见了人，眼神不由自主愈发柔和，嘴角也瞬间绽开些许笑意，迎上去，“昭昭。”
　　清冷之姿不复，那是她对旁人的样子。
　　纪昭月顺手握住她，牵着她离府。
　　府外街市一如既往热闹，小摊贩与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谢青烟捏着人的手用了几分力，怕自己被人流冲丢似的。
　　纪昭月本走的快她一步，想到什么又退回来，松了牵她的手，转而想将她护在怀中，免得被人撞了，就这体格子，不得给她撞飞。
　　谁知谢青烟眼疾手快，一把抓着她的手不放，还用眼睛瞪她，“你要干嘛！”
　　语气凶巴巴的。
　　纪昭月笑了，垂眸看向两人相握的手，“我要抱着你走，你急什么。”
　　抱，抱着走？
　　真的吗？
　　她看向少女不似玩笑的神色，脸颊红了红，立马后悔凶她了。
　　原来是要抱着走啊。
　　谢青烟漂亮纤长的手指悄悄松开，站在原地，就等她抱自己。
　　纪昭月长臂一伸，便将人揽入怀中，仔细护着，拥挤的人群碰不到她，谢青烟抿了抿唇，低下头掩住欣喜的眸子。
　　“想去哪家酒楼吃饭？”
　　这个无所谓，谢青烟摇了摇头，“都好。”
　　重要的不是吃饭，而是与谁吃饭。
　　少女眸间蕴着某种亮色，乖乖贴在她胸口上。
　　“那就去醉逢春吃。”
　　她下了决定，带着人过去，路上不忘给她买一支糖葫芦拎着吃。
　　然而，才踏进酒楼没走两步，便被人唤了，“小将军。”
　　纪昭月下意识抬眸，只见立在走廊上的，正是褚梦涵一行人。
　　谢青烟先是愣住，紧接着眉心微微皱起，心下不高兴，闷声闷气想，怎么又是她，不想昭昭和她玩。
　　可昭昭交朋友，她又不好多管。
　　心中别提多闷了。
　　“是梦涵，上去和她打个招呼？”
　　还叫的这般亲昵。
　　谢青烟生了醋意，轻轻叼着唇瓣，满含怨气瞪了她一眼。
　　正好被人瞧见，满心无语，“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梦涵说话？”
　　小姑娘抓住她一点袖子，不高兴道，“你看见她就忘了我了。”
　　“想什么呢，我何时看见她就忘了你过？”
　　谢青烟抿着唇继续幽怨的瞪她，显然觉得这件事真发生过，但纪昭月又想不起来。
　　褚梦涵见到她们时，已经从楼上快步下来了，走向她们，盈盈行了一礼，“谢姑娘，昭昭。”
　　谢青烟：……
　　她，她也叫的这般亲热！
　　好生气。
　　小姑娘在人怀里扭了扭，不看褚梦涵，那脸色分明就是要不高兴了，纪昭月心下无奈，手心安抚的拍拍她手臂，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摁。
　　“梦涵，你也来这吃饭吗？”
　　“对啊，和朋友一起来，难得碰见你们，要不要一起吃？”
　　一起吃她倒是无所谓，就怕身边这个醋坛子要不高兴了。
　　纪昭月带着温缓的笑容，“不必了，我不习惯有太多人，下次吧。”
　　“啊——那我与你们一起吃也可以啊，叫她们自己吃。”
　　这不是她第一次扔下好友了，好友也理解她，因此做的十分顺手。
　　纪昭月：……
　　虽然谢青烟没说话，但她能明确感受到怀里女子的不情愿，好一会儿开口，依旧婉拒，“不必了，你与好友一同出来，半路被我拐跑，那也太失礼了。”
　　她再度拒绝，褚梦涵总算能看出点什么了，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了转，只好有些失落道，“那好吧，下次我再单独邀你与谢姑娘出来玩。”
　　“嗯。”
　　听到纪昭月拒绝，谢青烟心情好了许多，漂亮的双眸也渐渐亮起，来时没与褚梦涵打招呼，她要走时倒开口了，“来日若有空，青烟会写请帖邀褚姐姐一同玩的。”
　　褚梦涵点点头，之前她知道两人已经闹掰，如今看起来，不但和好了，仿佛还比以前更要好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也和你朋友走吧。”
　　纪昭月提醒，褚梦涵笑了笑，应声好，这才离开。
　　谢青烟唇角微微上扬，在她脸颊贴了贴，软声道，“我们也上去吧，我都饿了。”
　　“现在不生气了？”
　　刚刚可气的一直给她脸色看呢。
　　谢青烟一被哄，早把自己生气的事忘光光了，也不愿承认，拉着她的衣角娇娇道，“本就没有生气啊，我才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呢。”
　　你还不小气？
　　纪昭月惊奇的眼神仿佛在说这句话，小姑娘脸颊一红，忙转移话题，拉着她要往上走，“哎呀，我不与你说了，快走吧。”
　　“好好好，你急什么。”
　　小姑娘爱面子，纪昭月便总给她留着面子。
　　二楼的小二见有人上楼，连忙跟过来，领她们去了包厢，低头恭敬道，“两位想用点什么？”
　　纪昭月下意识看向谢青烟，问，“想吃什么？”
　　谢青烟这时又莫名矜持，离她稍远了些，言语间温润有礼，缓声道，“要一道豆腐羹，一道素炒鲜笋，一道芋煨白菜，麻烦了。”
　　……
　　纪昭月眼神复杂，“你想饿死我就直说，何必如此麻烦。”
　　一连点了三道素菜，愣是一个肉也没有？
　　谢青烟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很是不满，“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等不吉利的话，你想吃什么再点就是了。”
　　纪昭月看向小二，问，“如今的蟹是不是正当肥美？”
　　小二连忙应了，“哎，您说对了，这个时节蟹最是肥美，且楼里的蟹都是活蟹，滋味好着呢。”
　　“那就来一道辣羹蟹，一道蟹酿橙，一道清蒸蟹。”
　　“哎。”
　　刚说完，谢青烟又有些意见，眉心微皱，不赞同的压住她的手，“蟹性寒凉，还是少吃为好。”
　　“但我们两个人……”
　　“我吃的少。”
　　“好吧，那清蒸不要了，一道辣的一道蟹酿橙，再来道鱼汤，烧鹅。”
　　她还欲点两个，再度被人摁住，“够了，再多该吃不下了，你若想尝的多些，我们明日再出来好不好？”
　　少女笑容温婉，软声与她说。
　　不是什么大事，顺着她也便罢了，纪昭月无所谓的点点头，“嗯，听你的就是，那先这些。”
　　小二应了一声去催厨房上菜，屋内只她们两人，谢青烟便不安分了，在原来的地方坐了坐，水眸忽而看向她。
　　大抵是和她同处一室久了，不必她说什么，纪昭月也觉得有哪不对，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看孤零零坐在一处的谢青烟，骤然开口，“要不然……你坐过来？”
　　谢青烟长睫微颤，恐自己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抬眸谨慎又小心的问她，“我，我坐过去？那要坐哪里呀？”
　　她们离的并不远，只是分了两个凳子坐，要挪着凳子过去吗？会不会不太好看呀。
　　谢青烟咬着食指关节想着。
　　纪昭月疑惑的嗯了一声，“当然是坐我腿上，不然坐哪？”
　　坐腿上！
　　平日里都是谢青烟引着纪昭月对她做些什么，如今纪昭月主动，她脸唰一下就红了，尽管私下心花怒放，面上却仍扭扭捏捏，“这，这样不好吧……”
　　纪昭月诧异，“啊，你不愿意吗？”
　　从前明明最喜欢贴贴的就是她啊。
　　“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纪昭月说完，正想抬手给自己倒杯茶润润喉咙，娇软纤细的身子便挤进来了，勾着她的脖子，肉乎乎的屁股坐在她腿上，眼尾上飞，一派娇俏与羞涩，“也，也没有不愿意，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说罢了。”
　　向来是她央着昭昭抱她，亲她，碰她，难得昭昭主动要求，她竟觉得不敢置信。
　　软软的胸脯相贴，她落在女子脖颈处，乖乖依着，“昭昭，如今这般，才是我最心安的时候。”
　　纪昭月大概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她要她主动些，要她去亲近她，这样才会安心。
　　她垂首，应声，“嗯。”
　　女子自幼娇惯，得好生养着，心情愉悦的养着，方能养的珠圆玉润，娇俏灵动。
　　纪昭月一面想，一面轻拍女子被腰封缚住的纤细腰身。
　　谢青烟几乎挂在她身上，娇臀往后挪了挪，让两条细长的腿悬空，晃荡晃荡。
　　又问，“要是等会儿小二进来看见我们这样怎么办呀。”
　　无论是龙阳还是磨镜，向来是遮遮掩掩的，除了那些个混不吝的莽人，没谁敢将这些事放到台面上。
　　入朝为官者若做出这等事，被御史发现了，可是会奏折满天飞的，兴许官途也到此为止了。
　　但纪昭月没有什么遮掩的心思，知道谢青烟容易多想，她便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她不是还想要三书六聘十里红妆吗？早晚是要将这件事捅出去的。
　　因此小将军只是将人抱紧了，用空出来的手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看见了就看见了，喝口水。”
　　近看她的口脂都有些干了，喝点水润润吧。
　　谢青烟乖乖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
　　“再喝点。”
　　“哦。”
　　她刚想起来，又听话的低下头去，浅浅喝了一口，“我先不喝了，你放着嘛。”
　　“放着干嘛，别浪费。”
　　她顺手将剩下的半杯茶喝了，给谢青烟看的一愣一愣的，小脸微红，一头埋进她怀里。
　　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说话，最后便只是蹭了蹭她。
　　小腿晃悠，“昭昭，你待我越来越好了。”
　　因埋着头不好意思抬起来，导致这声音也显得闷闷的。
　　纪昭月摸着人脑袋，心想，你上午还说我待你不好呢，变得可真够快的。
　　小二很快便端着几道菜上来，有荤有素，一开始见两人这般亲昵姿态也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权贵间的辛秘知道越多越没有好事，于是忙低头，“豆腐羹，素炒鲜笋，蟹酿橙——客官请慢用。”
　　“嗯，下去吧。”
　　听见有旁人的声音，谢青烟更不好意思了，抱着她不肯抬头，直到人走了，她才红着耳朵，从人怀里出来一点，小声道，“我要下去吃吗？”
　　她总是怕被丢弃或替换，纪昭月决定多养一养她的胆子，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你想下去就下去，不想下去就坐着，你说了算。”
　　谢青烟自然想黏在她身上，但那样吃起东西来也太难看了，她不想昭昭看见她不好看的样子。
　　小姑娘乖乖下来了，但自己拖着凳子坐在了纪昭月手边。
　　纪昭月看她动作，便将她的碗筷也取过来，又舀了一勺豆腐放进去，都是她点的素菜，她不吃可没人爱吃。
　　“多吃点，每回见你都好似更瘦了，怎么就养不胖呢。”
　　纪昭月疑惑，难道是谢家克扣了她的吃食？
　　不能吧，清流之家，如此小气？
　　谢青烟一口软嫩顺滑的豆腐含在嘴里，听见她问，默默咽下去后抿了抿唇，低头道，“你若不与我吵架，便不会瘦。”
　　她太知道自己了，每每与纪昭月吵架，便要茶饭不思，自然日渐消瘦，若得她待她好些，心情愉悦下，饭都能多吃小半碗呢。
　　“还怪起我来了，和你吵架是我的错吗？”
　　纪昭月单手叉腰，气势汹汹。
　　谢青烟垂下眼睫，捏着勺子的手愈发用力，好一会儿才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只是声音显得委屈巴巴，格外可怜。
　　轻易就叫人心软了。
　　纪昭月伸手捏过少女尖尖的下巴，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哄她，“好了，以前的事我们不要再说了，只看以后可好？”
　　谢青烟被亲了，顺势栽在人怀里，用委屈的气音说，“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不要再和我冷战，不理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她喜欢像今日一样，被她亲被她抱，不喜欢她一看见自己就走。
　　“嗯，好。”
　　纪昭月也没想太多，直接答应了她。
　　“只要你以后别再做从前那样的事了，我不与你冷战，也不与你吵架。”
　　只哄着疼着。
　　谢青烟眼眸微亮，点点头，“好，你要说到做到，我若惹你生气，实在气不过，打我骂我都好，但不许不让我进你家门，也不许无视我。”
　　“我随便说你两句还没开始骂呢你就要哭了，真骂你又打你，你哪受得住啊。”
　　她抬手去蹭女子未施粉黛，软乎乎的脸。
　　真心觉得这人说不得又骂不得，也不知话本里是如何熬过那些磨难的，怕是命都没了半条。
　　谢青烟撅了噘嘴，“受得住，总比你不理我要好。”
　　小二又进来，将剩下几道菜送齐了，纪昭月便哄着人吃饭，谢青烟自己吃之余，也不忘给她挖了一勺，“你也尝尝，豆腐趁热吃味道最好了。”
　　“嗯嗯嗯。”
　　她仿佛漫不经心的应了几声，却拿筷子悄悄将豆腐捣碎，玩乐一般。
　　直到埋头吃饭的人又抬起头，她神色如常，状似无事发生，仰头喝了一口碎豆腐。
　　味道算不上好，谢青烟也不知什么毛病，偏爱寡淡无味的素菜，怪不得胖不起来，偶尔靠在她怀中，那小胳膊小腿儿，风大点都能吹跑了纪昭月又起身给人盛了碗鱼汤，“喝点汤，等会儿给你扒块鱼，多吃点肉听见没有？”
　　鱼汤和烧鹅都不算顶油腻的菜，谢青烟勉强能接受，默默点头，喝汤，又看着一条肥硕的烧鹅腿落在碗里。
　　……
　　小姑娘不敢大声，只能小声表达不满，“太大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你只管吃你能吃完的便是。”
　　她都这么说了，谢青烟乖乖哦了一声，埋头苦吃起来。
　　她们今日几乎是挑明了说，于是她发现，昭昭待她更好了！
　　连蟹都是剥好了喂给她的，就算暂时还没有全心全意爱上她又如何，她答应了不会有别人，那她只能喜欢她。


第50章 
　　秋去冬来，两人在一块儿的时间愈发长了，行为也愈发亲昵，满京谁都知道，她们关系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你若要找谢青烟，那去寻纪昭月准能看到，你若要找纪昭月，那问谢青烟，她也一定知道。
　　这日，谢青烟起身叫侍女梳了妆，立马又来将军府，正碰上崔琇要出门。
　　崔琇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笑了，还同往日般热络，“烟儿来了，昭昭正在练刀呢，你快去看看。”
　　“这就准备去，伯母要出门吗？”
　　“嗯，我去看几个朋友。”
　　“那伯母慢走。”
　　崔琇点了点头，只在转身时微微叹气。
　　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少女，长期让醉柳去她们院子里送东西，自然慢慢就知道了一些。
　　昭昭从小就有主意，很多事情她也难以阻止，罢了，随便她吧。
　　崔琇眉心缠着淡淡的愁绪，上马车离开。
　　谢青烟却没有立刻进去找纪昭月，而是站在府门口看着崔琇离开的背影。
　　少女对情绪最为敏感，几乎是刹那就猜到，崔琇或许知道了什么，因此神情有些发愣。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垂下眸子进去找纪昭月。
　　纪昭月刚练完一套招式，在一旁喝着温水，谢青烟看见她，眼眸一亮，唤了声，“昭昭。”
　　然后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纪昭月才刚回神，就被人一脑袋扎进怀里。
　　“昭昭，我都想你了，你今日还要去军营吗？”
　　昨日她去了军营，写信叫谢青烟不要过来了，两人如今也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情份。
　　她怎样先不说，总之谢青烟想的很，一双晶亮的眸子里全是她，乖乖看着她。
　　纪昭月顺手将人揽住，她怕冷，冬日便穿的格外多些，小腰都有点摸不到了，“今日不去，陪你。”
　　谢青烟唇角笑意愈发上扬，在她肩窝蹭了蹭，“嗯嗯，亲一下。”
　　现在在外面，她也被纵的愈发大胆。
　　纪昭月扫了那些侍女一眼，她们基本都低着头，从谢青烟进来起就开始低头，什么都不敢看。
　　“嗯。”
　　她在谢青烟耳畔落下一吻，小姑娘高兴极了，紧紧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一句一句说，“昭昭，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你。”
　　“我也想你。”
　　她拉着掌心柔软的手指，将人带进屋里去。
　　小将军的房间原本简洁的很，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直到谢青烟时常来住，她将人简简单单的床按了一道帘子，还是粉色的，又挂了珠链，叮呤当啷，给人家好好的将军入阵屏风，换成了二女戏水，又给软榻上的薄毯也换了，换作青色的毯子，与青色薄被搭配，一大一小叠在两边，用她的话来说，躺在这儿的是她，自然要按她的喜好来。
　　“来，躺下。”
　　一如她所说，刚进来就被叫躺下了。
　　纪昭月不主动时，谢青烟心急且主动，而对方一主动，她便开始红着脸羞涩极了。
　　“现，现在还是白天……”
　　少女害羞的提醒。
　　纪昭月疑惑，“我们什么时候在意过白天还是晚上？”
　　是了，她们从不在意这些，两人的第一次就是白天，现在又矫情个什么劲儿呢。
　　谢青烟脸上发烧，心里想着，但还是害羞，害羞的不敢动弹，“啊……那你，你来好不好？”
　　她浑身裸露的肌肤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当初勾她的时候又多大胆，现在就有多胆小。
　　纪昭月朝她伸手，谢青烟屁颠屁颠跑去她怀里，被她一只手兜着软臀抱起来，忙抱住她的脖子，以稳住身形。
　　纪昭月就这么抱着人关了门窗，又燃上蜡烛，免得对方看不清她的脸又要不高兴。
　　“几日没弄，想了吗？”
　　她总是将话问的如此直白，丝毫不考虑到小女儿的害羞。
　　被人用脱了鞋子后小巧的玉足踹了一下，抬起下巴傲娇道，“才没有想，谁想了！”
　　“没想那不做了？”
　　纪昭月作势要放下她起身，谢青烟立马又急了，忙用小腿勾住她的腰身，不许她起来，“你干嘛呀，想想想，我想了还不成吗！”
　　小姑娘气急败坏，非得叫她这样说。
　　纪昭月这才又笑了，覆在女子身上，一只手从她腰间环过，配合着另一只手开始解她腰带，屋里燃着上好的炭，渐渐暖和起来，满身衣裳都被人脱掉，只余雪白如玉的身子。
　　谢青烟长睫微颤，不好意思看她，将头往旁边一撇，一副任由她动作的样子。
　　不自觉遮掩胸口的手被拿下去，红梅落入旁人口中，屋内响起啧啧与轻哼声……
　　谢青烟双眸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动作熟练，不似一开始般小心翼翼，无论是揉捏芯儿，还是亲她脖子，都带着一股粗莽。
　　偏偏……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
　　直到，谢青烟轻哼着忽然感觉有哪不对，迅速睁眼，不满的推推她，“你亲错地方了！”
　　埋在她脖子上的人疑惑抬头，“嗯？”
　　哪亲错了？
　　谢青烟不高兴，“你不能只亲一个地方呀！”
　　她声音还是哑哑的，尾音带着些许颤抖，勾人的很。
　　“那你想要我亲哪？”
　　纪昭月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谢青烟本有些不好意思说，但想到纪昭月的性子，不弄的她直说是不会照做的！
　　太过分了，她只得气闷的点了点自己的嘴巴。
　　“你今日都没有亲过这里……”
　　“原来是想亲嘴了。”
　　那只湿淋淋的手重新抬起来，在女子软唇上揉了一把，异样的味道给谢青烟惊呆了，她，她怎么能，不擦手就碰我？！
　　本就粉嘟嘟的肌肤，因此愈加白里透红。
　　小将军的动作随意，说话又直白，全是冲着让她不好意思去的。
　　还不等谢青烟反应过来指责她，便有一片薄唇压过来，贴在她的唇上，捻磨，舔舐唇缝，那点子隐秘的味道，再次被她吃走。
　　贝齿一点点打开，清润的舌尖相交，谢青烟渐渐意乱情迷，“昭昭……”
　　白日才刚刚开始。
　　侍女在外面装模作样扫的手臂都酸了，屋里两位小姐终于要人伺候了。
　　纪昭月衣衫整洁，打开门，面色如常吩咐，“叫小厨房烧点热水送过来。”
　　侍女也早都习以为常，“是，奴婢这就去。”
　　吩咐完她又回去寻媳妇儿去了。
　　谢青烟瘫软在床榻上，轻轻喘着气儿，太刺激了，昭昭总要弄得这般刺激，好看她失控的模样，坏人。
　　也因此，纪昭月刚进来，被对方余光瞥到，她立马就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
　　身上薄薄的被子也拉起来，盖住半张脸，一副不想与她说话的样子。
　　纪昭月也不在意，走过去在软榻随意坐下，手伸进毯子里，寻到一处娇嫩软臀，便用指尖拧了一下。
　　榻上人险些跳起来，连忙变换了姿势，将小屁股藏在身后，正面瞪着她，并先发制人指责，“你干嘛！”
　　纪昭月慢条斯理，“我摸我媳妇儿啊，怎么了，不行吗？”
　　这话说的，谢青烟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声音软下来，有些扭扭捏捏的，“谁，谁是你媳妇儿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又不想嫁给我了？”
　　谢青烟天天嘴里念叨的便是要嫁给她，要风风光光，光明正大的嫁给她，如何还不能算是她媳妇儿？
　　听她这般说，榻上人忍不住更羞了，粉嫩的脚趾微微蜷缩，强忍羞涩，还试图与她讲道理，“不，不是的，但你现在还没娶我，所以不能那么叫我……”
　　“我迟早会娶你的，提前叫两声也不许？”
　　迟早会娶的……
　　昭昭怎么回事，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少女长睫微颤，眼眸带着莹润水意，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开口，声音又轻又羞，“可，可以提前叫。”
　　她最终让步了，说完后一头扎进枕头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纪昭月一直觉得谢青烟很可爱，无论是平日里娇纵的要这要那，还是每次被她逼迫说了害羞话做了害羞事后把头一蒙的鸵鸟姿态，都叫她觉得万分可爱。
　　侍女目不斜视，将热水送进来，给两位主子清洗身体。
　　纪昭月见谢青烟还埋着头，怕她憋着，手指又探进去，寻着一瓣揉捏，见她身形一颤一颤，不由提醒，“该起来洗洗了，不嫌黏？”
　　她爱欺负人，每次总要闹的人满身大汗，才肯给她一个痛快。
　　眼下汗虽干了，但黏在身上，也是不大舒服的。
　　谢青烟只好又从被子里出来，因为一直闷着，脸上也湿乎乎的，少女根本不管这些，转身就抱住了纪昭月，将湿乎乎的脸颊擦在她袖子上，被制止也不听，还要娇声娇气要求，“你抱我过去，我腿都软了，没力气。”
　　少女双眸水润，一眼望去，惹人怜惜的很。
　　一点小事，纪昭月不用她说也打算这么做。
　　一个使劲儿便将人抱在怀里，肌肤相贴间，又叫她忍不住生了些许颤栗。
　　两人洗完澡后，外头正好有些许太阳，搬了把躺椅一左一右的躺在里面晒太阳。
　　纪昭月将人一把揽在怀里，两人都侧躺着，躺椅虽躺一人绰绰有余，但躺两人还是有些挤了。
　　谢青烟抱怨的推她胸口，“贵府就没有第二把椅子了吗，非得我们挤在一处。”
　　和煦的日光照在身上，纪昭月只觉昏昏欲睡，听见她的声音后勉强掀了掀眼皮，并决定不理，又将人抱紧了。
　　而谢青烟也只是随口抱怨一下，也并没有要与她分开的意思，见她不说话，美滋滋继续把自己塞她怀里。
　　这样也很好，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
　　大抵是端王，也就是如今的三皇子落败，叫朝中很多皇子大臣之心蠢蠢欲动。
　　尤其是那些曾立誓跟随三皇子的大臣们，谁也没想到三皇子倒台这么快，眼下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大部分都在寻找下一支队伍。
　　而英王便在这时回来了，他之前被派去偏远之地治理水患，这件事办的很漂亮，陛下在朝上对他大肆夸奖了一番，也令许多朝臣人心浮动。
　　英王是个野心家，自然知道如今端王倒台，他能从中谋取好处。
　　许多原本效忠于端王，又身居要职的官员都或自愿或被迫的转换了阵营。
　　一时来英王可算是春风得意。
　　他处理着父皇给的任务，又处理着那些想与自己结交，表明站位的大臣送来的礼物，好几日后才空出了时间，便不由自主想到谢家那素来清冷淡然的谢三姑娘。
　　多时不见，也不知她如何了，可还有人不知死活的欺负她吗。
　　于是当夜，英王探了谢家。
　　而彼时的谢青烟，正换了纪昭月专门为她准备的里衣，躺在床上撒娇呢。
　　“昭昭，昭昭，不要再看话本了，我好困，睡觉好不好？”
　　两人在一起后最难以磨合的事便是睡眠时间。
　　谢青烟习惯了早睡，刚用完晚膳不过走了两步便困的不行，央着要睡了。
　　而纪昭月最爱晚上看点话本子，一开始也能顺着谢青烟早睡，后面便忍不住本性暴露，想叫她先睡，自己看会儿话本子再睡。
　　与从前爱看的男女话本不同，如今已经换成一些女子与女子的话本了，她同样看的津津有味。
　　“你先睡，我真的等会儿就睡了。”
　　两人互相央求的看着对方。
　　谢青烟语气可怜巴巴，“可我想你跟我一起睡……”
　　她不想一个人睡觉的。
　　纪昭月也不愿，“我还不困呢，再看会儿好不好？”
　　“你刚刚都打哈欠了，还说不困。”
　　纪昭月：……
　　好吧，跟谢青烟早睡多了，确实没有从前能熬。
　　“但我想看完。”
　　就差一点点了，这个结局要是不看，纪昭月抓心挠肺的不舒服。
　　两人又四目相对，僵持起来，好一会儿，谢青烟退让了，小脸无精打采的，一头栽她怀里，闷闷道，“好吧好吧，那我陪着你看，这本看完就不许再看了。”
　　虽然一个人睡也可以，但她还是更想和昭昭一起睡，这样睡前还能说两句话呢。
　　纪昭月知道她习惯早睡，也不想她为自己熬红了眼。
　　因此眉心微皱，不同意，“你困了就先睡，我看完就睡了，别忍着。”
　　“你不睡我睡不着。”
　　少女两只手搂着纪昭月脖子，脑袋靠在她胸前，不许她再反对，催促她，“快看呀，看完我们一起睡觉，我也看看。”
　　纪昭月拗不过她，只好将话本打开，翻到了自己正在看的部分。
　　然后，谢青烟熬夜陪心上人看了一场悲剧。
　　女子与女子相恋，遭到双方长辈棒打鸳鸯，她们无法抗争对磨镜充满歧视的所有人，于是……双双赴死了？
　　谢青烟人都傻了，纪昭月刚要感慨真是一步悲情巨作，手便被人啪嗒啪嗒往下掉的眼泪打湿了。
　　？
　　怎么回事。
　　她一脸懵逼的低头，见到了自家媳妇儿哭唧唧的模样。
　　“怎，怎么了，好端端怎么还哭上了？”
　　纪昭月不解，顺手把话本放到一边，将人抱到自己怀里坐着。
　　“好端端的哭什么，不是答应你看完就睡吗，现在我们睡觉好不好？”
　　她温声哄着怀里人，谢青烟咬了咬唇，将头扭向另一边，不欲理她。
　　纪昭月眉梢微挑，“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那话本的结局太感人了？”
　　谢青烟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她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忍不住声音里带了点嘲笑，“看话本子都能把你看哭，要不要这么笨，话本里的东西都是假的，谁会信，只有笨蛋才会。”
　　她抬手弹了谢青烟的额头，暗指她是笨蛋。
　　谢青烟脸上带着湿痕，擦泪的手落下，面无表情看着纪昭月，很快她就不敢笑了，转而把人一把捞进怀里，拍着她后背，安抚般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不哭，都是这话本的错，惹我们家烟儿生气了，走远点。”
　　说着，她将话本往外一扫，咻，就不见了。
　　饶是如此，还是不能叫谢青烟满意，她抿了抿唇，忽而便挣脱她的怀抱，从她怀里退出来背对着她睡觉了。
　　气性大的很。
　　纪昭月委屈的凑过去，从后背抱住她，小可怜般出声，“你这是做什么，话本惹了你生气，怎么连我也不理了？”
　　她只是想看话本，并不想媳妇儿生自己的气。
　　若早知道会惹她掉眼泪又生气，她便不看了。
　　纪昭月自顾自懊恼着。
　　怀里人许久不出声，她忍不住亲亲她的脖子，软声哄她说话。
　　“话本里都是假的，你看你，小孩儿一样，看个话本都能哭，乖乖，不哭。”
　　一边说一边贴贴她的脸，而谢青烟始终不动，就在纪昭月眉心越皱越紧时，她才开口，带着几分飘忽，眼睛也只是睁着，恍惚没有落到实处。
　　她问，“昭昭，你说我们……也会落得像书里一般的结局吗？”
　　纪昭月一愣，没想到她原是在想这个。
　　磨镜一举为世人所排斥贬低，谢青烟总觉得她们磨镜，或许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她起身，跨过谢青烟，换了个地方躺下，与谢青烟面对面的，不许她躲避自己的视线，一字一字认真道，“自然不会，谢青烟，我不是那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你也不是，我们不会像话本一样。”
　　她看着人，偶尔轻轻摸她的脸，缓声告诉她。
　　谢青烟抿了抿唇，挡开她的手臂，闷声闷气道，“你还不如那女主角呢。”
　　纪昭月：？
　　我不如别人？
　　你再说一遍？
　　女人，你在玩火。
　　说她不如话本里的女主角，纪昭月可不服了，梗着脖子反问，“我怎么不如她了，你说说。”
　　不理解，谢青烟既喜欢我，在她心里我不该是最好的吗？
　　她怎么能觉得旁人比我更好！
　　不知不觉间，纪昭月容不下有人在小媳妇儿心里比她更好更得她喜欢，一发现就会浑身不舒服。
　　谢青烟将半张脸缩在被子下面，长睫微颤，“话本里的女主角，至少全心全意的爱着另一位女主角，她们是为自己的爱而抗争，才会如此坚定，而你……”
　　她沉默了会儿，轻哼一声，“你我就不知道了。”
　　她不认为昭昭全心全意的爱着自己，才会总担忧两人的结局。
　　纪昭月也不算笨，自然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抬手抱住她的腰，硬是将她拖进怀里。
　　“全心全意的爱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心同样坚定，你怕什么，我这人虽然混不吝，但也是有些优点的，比如格外固执，又比如格外有责任心，如何也不会放下你不管。”
　　谢青烟咬唇，“那若是有人威逼你呢，你也不听吗？你父亲的话也不听吗？”
　　她其实想问，我们真的会有结局吗？
　　纪昭月心想，她从小就不喜欢被威胁，也从小就不听她爹的话，这有什么的。
　　于是毫不犹豫摇头，“你不必管这些，皆有我在呢。”
　　谢青烟仍满面愁绪，“怎么可能不管，这关乎到你我的未来，若是伯父也与那话本里的长辈一样，以死相逼，非要我们分开，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慌乱，纪昭月为她丰富的想象力抽了抽嘴角，不敢相信，“我爹会为了这等小事以死相逼？”
　　谢青烟瞪她，“这怎能是小事，哪有父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做磨镜的，古往今来这等事没有能得父母答应祝福的，你还说是小事？”
　　好吧，纪昭月耸了耸肩，“但我爹惜命的很，他还想和我娘长命百岁呢，这件事要真被他知道了，他只会选择打死我，而不是以死相逼让我们分开，不就是一顿打吗，我受得住。”
　　早在决定要和谢青烟在一起时，她就做好被打一顿的准备了。
　　然而谢青烟显然不能接受这件事，脸色瞬间就变了，“什么？伯父会打你吗？！”
　　纪昭月不以为然，“武将大多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我都习惯了。”
　　小时候她惹祸被她爹摁住揍，后来她轻功好了，她爹都摁不住她，揍的就少了，若这件事闹得大，多少也得让她爹出出气，不然她哪来的银子给人置办聘礼！
　　谢青烟却不舍得叫她挨打的，一把摁住她的手，脸色苍白，“此事我们从长计议，伯父这般凶，便先不要告诉他了，我也并非很急。”
　　之前一直记着想与人光明正大在一起，眼下一听会害得心上人被打，她一下子就不急了。
　　“怕什么，早晚得来这一遭，我娘就我这一个女儿，他总不能打死我。”
　　话音刚落，又被人连忙捂着唇，不满嘟囔，“什么死不死的，快别说了，反正我不愿你受苦，皮肉之苦更是不许，伯父若生气要打人，就叫他来打我吧。”
　　武将下手定是极重的，但谢青烟想，她愿意为了昭昭忍一忍。
　　纪昭月心一软再软，只觉得此时的女主太招她稀罕了，她自己知道，在一起的时日愈久，她对谢青烟的喜爱就愈多。
　　少女红润小嘴一直瘪着，不大高兴，直到被人嘬进嘴里，细细吮吸。


第51章 
　　两人又闹到半夜才算睡去，第二日也无法早起了，天光大亮，太阳晒屁股，谢青烟才缓缓醒转，只感觉身子一阵酥麻无力。
　　她嘤咛一声，眯着眼睛，忍不住更往温暖的怀抱里钻，蹭蹭她。
　　本就睡够了时辰的纪昭月也随之被蹭醒，下意识就将人抱在怀里，“怎么不睡了？”
　　谢青烟清醒，：“点击左下角功能设置快捷输入栏”沉默，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都这么晚了，我还睡什么，你以为我是你吗。”
　　纪昭月：……
　　我是你媳妇儿你贬低我就是贬低你自己！
　　她气呼呼爬起来，不满，“我怎么了，我每天这么累这么辛苦，还不能多睡一会儿吗！”
　　“可这睡的也太多了。”
　　两人往外面看去，日上三竿，已经可以直接起床用午膳了。
　　纪昭月心虚，“那不是闹太晚了吗，今夜我定叫你睡个好觉。”
　　“今夜我也留下来吗？”
　　“嗯，你想留就留，不想留我就送你回去。”
　　她干脆道，顺手拉了拉床边的铃铛，便有侍女鱼贯而入，捧着东西等她们洗漱，谢青烟的衣裳也照旧是这里准备的。
　　等两人弄好，午膳时间都要过去了。
　　小姑娘饿的瘫在心上人身上，纪昭月火急火燎叫人做点好克化的食物过来。
　　众人已经习惯两人日常贴贴了，忙去小厨房催着午膳。
　　两人还没起时，小厨房就已经在备午膳了，因此两人一起，那边很快便做好午膳呈上来。
　　是两碗用鸡汤吊的面条，鲜香四溢。
　　“不是饿了吗，过来吃饭。”
　　纪昭月催促，谢青烟刚梳好妆，捏着袖子过来了，发上簪着对方的簪子，清淡简约，“昭昭，我戴上好看吗？”
　　纪昭月不用看都知道，“好看，你戴什么不好看。”
　　她就没见过小仙子不好看的模样，从第一眼开始，她便觉得这人好看。
　　可小仙子不接受敷衍的答案，撅了噘嘴瞬间不满，“你还没看呢，能不能认真一些！”
　　“我看不看都知道你好看啊。。”
　　她嘴上这般说着，但还是抬头，仔仔细细看了她，然后发出惊叹，“哇，好好看，烟儿真是我此生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
　　谢青烟眼眸微亮，被哄的心花怒放般，视线紧张的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她们，便快速俯身在纪昭月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美滋滋勾着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扭了扭身子道，“奖励你的。”
　　“收到，多谢谢小姐。”
　　她说完，顺口屏退左右，
　　“你们都下去吧，屋里不用人伺候。”
　　不知不觉，侍女们已经习惯每天在院子里待着了。
　　人刚走，谢青烟便被勾着腰肢坐下，“快吃，不然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知道啦知道啦，每次都催我吃饭，我又不是小孩子，哪用的人催呀。”
　　“谁叫你吃饭总拖拖拉拉的，味道好的时候吃的就少，等过会儿面凉了，味道差一些，岂非更不要吃了？”
　　瘦了吧唧，养许久才多出些许肉来，可不能再叫她给折腾没了。
　　都说京城贵女体弱多病，依她看，完全是瘦的。
　　养胖些身子就好了。
　　“哎呀，你别说我了。”
　　她们总互相念叨对方，每次都能把对方念烦起来。
　　“那你还不快来快吃。”
　　“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两人相熟已久，谢青烟也不似一开始般拘谨，说话偶尔十分俏皮可爱。
　　她低头吃着面，一边吃一边抱怨，“你家的厨子总给我盛很多，我都要吃不完了。”
　　“不许吃不完，就这点东西，给我塞牙缝还不够呢。”
　　谢青烟：……
　　明明是好大一碗！
　　哼，算了，不与你这个莽人争。
　　她在人家里住了两日，第三日才由纪昭月亲自送回谢家，自从两人爱在一块儿玩后，谢青烟在谢家处境便好了许多。
　　纪昭月这等混不吝的麻烦人，谁也不愿意招惹，谢良更是，生怕谢家的清誉毁于他手。
　　“你在家好生读书写字，若有人欺负你，就写信与我，知道不？”
　　“知道了，哪有人会欺负我，你也不必太担忧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在，要记得练武，否则伯父得知你偷懒，又要生气了。”
　　谢青烟轻声叮嘱，眸色带着些许依恋。
　　起初她确实被人欺负，才会想找人庇护，可现在已经没人欺负她了，纪昭月将她保护的很好。
　　除了纪昭月外，当时她寻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有如今安稳的日子过。
　　“嗯，那我先走了，明日我还要去军营，你去不去？”
　　“我也能去吗？”
　　谢青烟眼眸瞬间亮晶晶，抬起看着她，透着渴望。
　　她想到有几回自己去了军营留她一人在城里，她一日能写十封信聊表思念，还是带去吧。
　　“自然可以，我在军营有单独的帐篷，你可以在里面等我。”
　　“好～我也想去你时常去的地方看看。”
　　少女眼尾勾着些许红意，模样既欣喜又害羞。
　　“那我走了，若想我就给我写信。”
　　她随意挥了挥手。
　　谢青烟欢欣答应。
　　待看不见她人了，才转身走进去，也没去给叔叔婶婶请安，径直回了院子，她想挑件方便些的衣裳，明日穿。
　　静悄悄的屋里，侍女都在门外各忙各的，却忽然响起了敲窗声，谢青烟心中一跳。
　　这声音太过熟悉，她第一反应便是，昭昭又返回来了。
　　可也不对，以她与昭昭如今的关系，她大可直接进来，何必敲窗，鬼鬼祟祟一般。
　　谢青烟拧眉，起身，神色有些警惕。
　　下一秒，窗子被微微打开，一华服男子便从外面翻身进来。
　　谢青烟吓得后退半步攥紧了屏风，眼眸瞬间睁大，不敢置信，他怎么会来。
　　英王落地后稍稍整理衣冠，嘴角勾起些许笑意看过去，“烟儿。”
　　谢青烟咬唇，偏开头，“英王殿下怎来了。”
　　她态度并不热络，英王也早已习惯，甚至觉得很熟悉，正欲走近几步说话，却被谢青烟喝止住，“殿下，此乃女子闺房，请止步。”
　　英王仿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逾越，忙举着双手后退，神色带着几分歉意道，“许久不见，是本王疏忽了。”
　　他还以为，这么久没有见面了，谢青烟的态度会有所软化，看来她确实不像自己一开始所想，是个随便的女子。
　　她很看重名声，与男子私下相处也有分寸。
　　这便更叫人惊喜了。
　　谢青烟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神色覆上一层冷意，垂下眼睫，“殿下忽然造访，是何意？”
　　她与英王间的合作早已结束，但英王仿佛并不这么认为，还是将她当做自己阵营的人。
　　他笑着道，“这不是一直在外治理水患吗，许久未见，顺道来看看你。”
　　谢青烟不说话，眉心微微皱紧，想着如何将人请出去。
　　见她不语，英王又自顾自说起，“我前日晚上便来过了，你不在，是和纪昭月在一起吗？”
　　他今日来时撞上了将军府的马车，与其同道，因此早早翻墙进来了也不敢靠近，纪昭月五识敏锐，怕被她发现。
　　谢青烟心中一紧，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来了，并且没有见到她。
　　她垂眸，轻应了声，“是，臣女与小将军是好友，前日顺便在将军府睡下了。”
　　“原来如此。”
　　英王犹豫着，想让谢青烟为他拉拢将军府，但又怕此时提出这个，有利用之嫌，惹佳人不喜，于是欲言又止许久也没说出来，直到谢青烟暗请他离开的话说出口，“殿下今日人也看过了，臣女有些累，想先休息了。”
　　“累？可是纪昭月欺负你了？”
　　英王还记得她曾说纪昭月不好相处，脾气差，急急表露关切。
　　谢青烟闻言眼睫一颤，自然也没忘记自己那一句话让昭昭气了多久，怎么可能再说她不好。
　　且，她确实越来越不愿意说昭昭不好了，假装说也不行。
　　少女头往旁边一撇，否认，“殿下说笑了，昭昭怎会欺负臣女，只是玩了几日，臣女有些疲惫而已。”
　　听到她没被人欺负，英王也说不上来是放心还是失望，只是笑着点点头，“那就好，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谢青烟想不明白他怎么还不走，上次不是都说过不要再来她这了吗？
　　堂堂王爷，人话都听不懂？
　　“没有人欺负臣女，殿下，臣女说过，为臣女名声着想，您不该来臣女的院子。”
　　怎又提起这一茬儿了，英王皱眉，不得不安抚道，“本王并未叫人看见。”
　　“您又怎么确定没有人看见，女儿家的名声赌不得，还望殿下怜惜。”
　　旁人若得王爷青眼，恐怕都要扑上去了，谢青烟却这样说，无论是不是欲情故纵，都叫英王心里痒痒的。
　　“本王只是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你别动怒，动怒伤身。”
　　虚伪，恶心。
　　他越是做出这幅温雅关切的模样，越叫谢青烟心中作呕。
　　“殿下现在看也看过了，该走了，臣女恭送殿下。”
　　她送客的意图实在太明显，英王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留下，只得低头笑了笑，“那你好生休息，本王过段时日忙完了再来看你。”
　　他好像还想来，谢青烟连忙提醒，“殿下忘了，臣女说，您莫要再来了，如今朝堂形式紧张，您偷入谢府的事若被人发现了，也于名声有碍。”
　　这倒确实，如今他是父皇除四姐外最喜爱的子嗣，名声上有什么污点，难免叫父皇不悦。
　　“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本王便先走了。”
　　“殿下慢走。”
　　谢青烟已经冷脸待他了，他却没有丝毫不悦，甚至言语间，并不在意。
　　她烦得很，不知堂堂王爷脸皮怎这般厚。
　　还是昭昭好。
　　才刚刚分离，就有些想她了。
　　纪昭月并不知道谢家发生的事，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在路上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和她堂姐长得很像的人，还没来得及打招呼人就不见了，她想说一下明日要带谢青烟同去军营的事，下意识追了过去，然后……和一对方才亲的难舍难分的有情人面面相觑。
　　纪昭月满脸黑线，又不敢置信，“你们是磨镜？？！”
　　纪之瑶脸上挂不住，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红愔更是几乎要躲到纪之瑶身后去了。
　　好一会儿，纪之瑶才承受不住压力，有些心虚又强作镇定道，“磨镜怎么了，难道你不是吗？”
　　磨镜的眼睛是火辣的，早在两人刚好上没多久，她就已经看出不对了。
　　纪昭月：……
　　眼神复杂，“我没想到堂姐也喜欢女子。”
　　“喜欢女子这很正常，女子又香又软，岂是那些男子可比的？”
　　……
　　“也是。”
　　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堂姐说的在理。
　　纪之瑶是个脸皮厚的，刚刚只是事发突然才会尴尬，说了几句话后很快就不再尴尬，转而问起，“你那谢姑娘呢，你们没有黏在一起？”
　　“我刚把她送回去，正要和你说，明日我想带她去军营一趟。”
　　纪之瑶：？
　　“不怕被你爹发现？”
　　“我何时怕过。”
　　“果然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连一日都舍不得分开。”
　　“你若想，也可以带红愔姑娘去。”
　　红愔被提到名字，眼眸微微睁大，用帕子羞涩的挡住一点脸，期待看去，谁知纪之瑶十分无所谓般摆手，“我与红愔都老妻妻了，不用日日带在身边，唔，你踩我干嘛！”
　　她还问，简直是讨打。
　　红愔看她太烦人了，气呼呼瞪她一眼，“今日别回来了，来也不给你开门。”
　　然后甩着红手帕扭腰走了。
　　纪昭月目瞪口呆。
　　纪之瑶神色如常，顺嘴问，“你家那位，也会这样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差不多。”
　　“啧，我就说，女子都这样，罢了，我去哄哄她，昭昭还有旁的事吗？”
　　“没有了，堂姐快去吧，哄晚了便不好收场了。”
　　纪之瑶惊奇，“你竟如此懂，看来没少哄谢姑娘，那我先走了。”
　　纪昭月站在原地忍不住想，还真没少哄。
　　谢青烟那别扭娇气的性子，一日只叫她哄两回都算是给面子的。
　　第二日转瞬即到，纪昭月穿一身利落骑装，懒洋洋骑马去谢家接谢青烟。
　　谢青烟却没有她那般精神，相反脸色有些苍白，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仿佛没睡好一般，见到人也不说话，默不作声开始爬她的马。
　　纪昭月皱眉，抬手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好好按到马上，又环住她的腰，压低声音有些关切问，“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谢青烟应了一声，催促她，“快走吧，别迟了。”
　　纪昭月一夹马腹，马便缓缓动起来，她又忍不住继续问，“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谢青烟看起来不大对，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幸而怀里人也没打算瞒着她，只是皱着眉纠结犹豫一会儿，便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小心翼翼问，“我若说了，你可以不生我的气吗？”
　　还会使她生气？
　　纪昭月原本勾起的唇角压下去一点，皮笑肉不笑，“你先说来听听。”
　　谢青烟：……
　　有一点凶，不敢说。
　　小姑娘一头栽进她怀里，央她，“你先答应我不生气，你若会生气，那我才不告诉你呢。”
　　纪昭月想到了什么，冷眼看着她的可怜样，忽而开口，“是不是和英王有关。”
　　怀里娇软的身子瞬间僵硬。
　　好，破案了。
　　“你跟英王又开始联系上了？”
　　她以为谢青烟不听话，嘴上答应她再也不和英王联系，私下对方一回来，又屁颠屁颠凑过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必定会很生气，很生气！
　　怎么都哄不好的那种。
　　听见耳边阴恻恻的声音，谢青烟精神一震，立马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身后人浅褐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她，好似不得到一个答案绝不罢休般。
　　谢青烟整个人都有些泄气，耷拉着肩膀，依在她怀里，小声说，“是英王与我联系上了。”
　　纪昭月眼眸危险的眯起。
　　整张脸都写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谢青烟娇弱的身形微颤，老老实实与她说实话，“昨日你送我回来，英王就过来了，说是好久没见我，过来看看我。”
　　纪昭月臭着一张脸，好不爽啊，我媳妇儿我还没看够呢，你看个屁！
　　“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
　　小将军脸色愈发不好看，谢青烟都有些不敢说了。
　　她小心的看看周围，见马已经快驶出京城，犹豫片刻，倾身抱住纪昭月。
　　“昭昭，你别那么凶，我这次真的没理他，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小姑娘怯生生地，纪昭月这才发现自己吓到她了，忙收敛住冷脸，将人抱紧，低头哄道，“我不是对你生气，我是气那该死的英王不要脸，我知道你定不会理他的，乖。”
　　说罢，还在谢青烟脸侧落下一吻。
　　娇娘子生的嫩极了，脸颊似豆腐一般，又白又嫩，尤其好亲。
　　谢青烟经她一番亲昵举动，知她不是生她的气，心也放下不少，在她衣襟上蹭蹭，抿了抿唇继续说，“他就与我说若有人欺负我，就告诉他，他为我出头，昭昭，我感觉英王……不止想与我合作了。”
　　他话里处处透着刻意为之的亲近，终于让少女有些担忧害怕。
　　纪昭月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弹她脑崩儿，“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你那时还不怕呢。”
　　谢青烟被打，还是下意识往她怀里钻，一双眼眸透着莹润的水汽，顶她胸口，“他那时也不曾如此失礼嘛。”
　　再开放的朝代，男子与女子闹出事，吃亏的也是女子，况且一方为皇子，而她只是父母双亡的孤女罢了。
　　纪昭月抱紧了她，听见小姑娘又软又依赖的问，“怎么办啊昭昭，我不许他私下再来找我，可万一他还来呢？”
　　纪昭月陷入沉思，抱着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谢青烟也心中忐忑，不知如何是好。
　　“不如……”
　　她开口，谢青烟瞬间坐直了身板，打算认真听她说话。
　　“不如你别一个人回谢家了，来我家住一阵，得了空我再陪你去谢家住一阵，你觉得呢？”
　　谢青烟眼眸一亮，又有些犹豫，红唇点了点食指指节，“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我关系好，这是人人皆知的事，黏糊点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
　　谢青烟还是觉得不大妥当，只小声说，“会被人看出来的。”
　　可纪昭月很无所谓，“看出来就看出来啊，你不是一直想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吗，这有什么。”
　　那是以前！
　　她现在不愿意了。
　　谢青烟垂下长睫，覆住眼中万千情绪，轻声道，“你不是说，伯父知道这件事会打你吗？我不想你被伯父打。”
　　不与她光明正大在一起也没关系，不能害她挨打呀，伯父生的那般……魁梧，打人定是极疼的。
　　谢青烟不愿昭昭为她承受这些。
　　偏纪昭月自己乐意，“打两下而已能严重到哪去，他又不会打死我，别怕，可不能叫我家烟儿年纪轻轻就守寡。”
　　她调笑般哄着，谢青烟无奈，“你又浑说，再这样我真不理你了。”
　　总说不吉利的话，她不爱听。
　　见人生气，纪昭月才不说了，“好了好了，那这事便定下，今日结束，你跟我回家。”
　　英王对她蠢蠢欲动，她哪敢再放谢青烟一个人待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谁也承担不起。
　　谢青烟纠结片刻，也答应了，只是说，“若这件事真被人发现了，伯父要打你，我一定不让他打。”
　　她软软依在人怀里，又伸手抱住她，小声说，“非要有人挨打的话，那还是我来吧。”
　　她有这份心纪昭月很满意，但替她挨打还是算了。
　　小姑娘小胳膊小腿儿的，能挨几下？
　　到时候真伤了哪儿，心疼的还是她。
　　“我爹下手可重了，你别自讨苦吃。”
　　“我吃总比你吃要好一点。”
　　这话说的好听，叫人心里熨帖，纪昭月也没再反驳她，反正真事发了，她也不可能让谢青烟一人承担，她爹也不会打别人家的孩子。
　　“我们烟儿真好，来，给你媳妇儿亲亲。”
　　两人驶出城外，人便少了，纪昭月开始混不吝起来。
　　谢青烟努力的想拒绝她，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她的手臂，最后只能羞红着脸落在她怀里任她欺负。


第52章 
　　军营里，纪之瑶早早到了，远远看见有两人黏黏腻腻过来，只觉得刺伤眼睛，好一会儿等她们走近才招招手，然后唤谢青烟，“谢姑娘。”
　　“纪小姐。”
　　谢青烟看见旁人在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尤其两人刚刚亲了一路，她生怕对方看见点什么。
　　然纪昭月却不懂事极了，完全不在意小姑娘的羞涩，在她娇臀上拍了一下，“叫什么纪小姐，这你堂姐。”
　　谢青烟眼眸微微瞠大，不知是因被打，还是因这句话透出来的信息。
　　纪之瑶也知道她们的事了吗？
　　少女惊慌失措的看过去，纪之瑶面上保持微笑，“一家人，叫什么都行。”
　　呀，还真知道了。
　　小姑娘顿时面若桃花，长睫微颤，羞涩的低下头，纪昭月下马，顺便将人抱小孩儿似的抱下来，然后又揽在怀里，“堂姐你先看一会儿，我送她去我帐篷里。”
　　“嗯，好好照顾谢姑娘。”
　　“这还用你说。”
　　她揽着人肩膀大摇大摆便走了。
　　小将军习惯了大大咧咧的，谢青烟却还没习惯，但也并未说什么，只是乖乖在她怀里待着，对来往将士投来好奇的目光努力视而不见。
　　“你在里面等我，我一会儿得了空就来找你，想出来看看也行，但别走太远，也小心些，刀剑无眼。”
　　“嗯，知道了，你别管我，我看看你睡的地方。”
　　“嗯，冷了饿了就随便找个人叫他们来找我。”
　　“知道啦～”
　　谢青烟说话也带着一股撒娇的感觉，声音真好听，与话本里冷漠心狠手辣的女主一点儿也不一样，还是她养的好。
　　“那我先走了，很快就回来，中午在军营里吃饭好不好？”
　　“嗯嗯，好，你快去吧，别叫纪小姐等急了。”
　　什么堂姐的，她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纪昭月闻言抬手揪了揪她的脸颊，“不许关心别人。”
　　“哎呀，你好小气，这不算关心，是礼貌！”
　　水洗过的澄澈眸子望着她，即便是娇嗔，也带着几分愉悦。
　　“也不许说我不好。”
　　她真小气的紧，从媳妇儿嘴里听到别人会生气，媳妇儿说自己不好也会生气，开玩笑的说都不行。
　　纪昭月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去找纪之瑶。
　　今日纪凌他们有事要同陛下商议，所以让她们顶上。
　　也没什么大活，只需在军营里看着将士训练，再带队巡逻一下即可，不用太麻烦。
　　难得冬日里有暖阳，两人站在军营口巡逻，纪之瑶随口问，“谢姑娘午膳留在军营吃？”
　　“嗯，她和我一起吃。”
　　“军营伙食不如京城里的精细，她能吃？”
　　这纪昭月倒忘了考虑，她吃惯了军营的饭菜，感觉和外面的也没什么区别，但谢青烟素来娇惯，可能吃不了。
　　想了会儿才说，“没事，她要是不爱吃我再去城里给她买。”
　　纪之瑶：“你倒是宠着她。”
　　“我媳妇儿我不宠谁宠，你难道不宠你那红愔姑娘吗？”
　　她提到了，纪之瑶低头笑笑，“也宠，但是没你宠的这样厉害，可能我和红愔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纪昭月脸色不对劲了，一脸看负心汉的模样看着堂姐，不赞同并抬着下巴骄傲道，“就算我和谢青烟在一起的时间再长，我也会对她像一开始那么好的。”
　　纪之瑶：……
　　可恶，被比下去了。
　　“你对她这样好，回头她不得骑你头上了。”
　　纪昭月坦然，“她要骑就让她骑啊，她是我媳妇儿，不给她骑给谁骑？”
　　啧，说的也有点道理啊，难道是我对媳妇儿太差了？
　　怪不得这几日不叫我进门。
　　纪之瑶若有所思。
　　纪昭月紧赶慢赶又将这些将士操练了几遍，继续去摸鱼巡逻，谁想，刚刚还站在一边出神的堂姐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也站直了，凑近道，“昭昭，伯父来了。”
　　“嗯？他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去，果然见她爹远远骑着马过来了。
　　“我爹真敬业啊。”
　　她感叹一声，纪之瑶看傻子一般看着她，片刻，又不动声色提醒，“那你帐篷里的谢姑娘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
　　“你不怕被伯父看出什么来？”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若看出来了我便摊牌，总不能一直和谢青烟藏着掖着，这委屈我可不让她受。”
　　纪之瑶又是一愣，连这种事都要为她捅出来，昭昭对谢姑娘……真是好到了极致。
　　“可你若明说，怕是就要请家法了。”
　　纪昭月丢下一句，“有本事打死我。”
　　后去接她爹了。
　　留纪之瑶一人陷入沉思。
　　纪凌到军营门口利落的翻身下马，拍了两下手将马鞭收起，“今日我不在，没出什么事吧？”
　　“你不在也有我在，能出什么事。”
　　老父亲慢悠悠的扫她一眼，“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格外不放心。”
　　纪昭月：……
　　“那你来了，我还要留下吗？”
　　“怎么，急着去寻谢家的丫头玩闹？真是不务正业！”
　　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玩，他已经习惯每次派人去找女儿，她都与谢家姑娘在一处了。
　　“没啊，不急，我今天把谢青烟带过来了，但怕她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要是没我事儿了，我好带她出去吃。”
　　纪凌停下脚步，扭头震惊，“你还把谢家丫头带过来了？”
　　纪昭月心虚，但还好，跟她从前惹的祸比，带个小姑娘进军营算什么大事儿啊。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能进来，谁给你的胆子带她来的？”纪凌脸色严肃，一副马上要动手打女儿的样子。
　　纪昭月却不服，“您之前不也带我娘来过吗？”
　　纪凌被堵的一噎，又说，“这和你娘能比吗！”
　　“哦，大将军能带人，小将军不能带？”
　　……
　　也不是，这么说好似他以公徇私一样，纪凌不好再揪着此处不放，转而问，
　　“她竟也愿意与你过来？胆子倒不小。”
　　“可不是，胆子大着呢。”
　　纪昭月提到谢青烟，脸上总是挂着些许笑意。
　　.
　　小将军的帐篷里，谢青烟正坐在她床头，新奇的看从里面找出来的话本子，旁边还有弓箭呢，虽看着简陋些，但该有的也一应俱全。
　　没见过世面的谢小姐每看一样就要惊叹一声。
　　直到纪昭月打开帘子进来。
　　谢青烟第一回来此地，满心欢喜，见到她便站起身，小跑着过去抱住她，将头埋在她胸口，“昭昭，我好喜欢你这里。”
　　纪昭月顺手搭在她腰上，不以为意，“这要什么没什么，可不及京城里，有什么好喜欢的。”
　　“哼，就是喜欢，不及京城我也喜欢。”
　　少女眸中色彩愈盛，看的人心里软软的。
　　纪昭月揽着她腰，与她说，“我爹来了，让我叫你过去吃饭。”
　　谢青烟：？
　　惊愣过后，红润小脸霎时白了一层，“伯父来了？不是说今日伯父不在吗？”
　　因昭昭说伯父会打人，她难免心生惧意。
　　“嗯，陛下决定下的快，我爹离宫太早，觉得没事干就过来了，别怕，他要是敢凶你，你和我娘说，我娘定会骂他的。”
　　谢青烟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还开玩笑。
　　“你说，要是伯父看出来点什么，怎么办呀……”
　　“看出来就看出来呗，怕什么，有没有东西落下？没有我就带你过去了。”
　　她急匆匆的，谢青烟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被她牵着手走。
　　幸好她再混不吝在长辈面前还是有些规矩的，不似平常那般总待她搂搂抱抱，只是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里面除了大将军，纪之瑶以外，还有几个身着盔甲，不认识的人。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心下有些退缩，但又不愿叫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还是优雅矜持的走进去。
　　“爹，我带人来了。”
　　谢青烟垂眸，盈盈行了一礼，“大将军，骁骑将军。”
　　纪凌瞪女儿一眼，再回头却又温和了些，大手一挥，“在此用饭的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坐吧。”
　　谢青烟这才小心坐下，又看了纪昭月一眼。
　　纪昭月正给人盛饭呢，看出她的暗示，坐直身子介绍，“这位是军中的定远将军，齐萝便是他女儿，这位是骁骑尉，舒芸雅。”
　　“齐大人，舒大人。”
　　谢青烟一一见礼，两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也忙起身还了一礼。
　　“自家吃饭，哪有这么多礼仪，不饿吗，坐下吃点儿，可能比不上你平时吃的，如果不爱吃等会儿我再带你回京吃。”
　　她给人盛了小半碗饭，又加了一点素菜，一点子肉菜。
　　谢青烟心里恼怒，她又没有说不爱吃，昭昭这样说，万一伯父觉得她挑食不好伺候呢？
　　她不想给心上人的父亲留下一丁点儿坏印象。
　　“没有不爱吃，闻起来很香。”
　　谢姑娘小声道。
　　纪凌莫名瞪了纪昭月一眼，也不由得开始招呼谢青烟，“不必客气，若不喜欢吃这个，想吃别的，尽管吩咐这丫头去，她一天天的行事无状，找点活儿给她忙忙也好。”
　　纪凌一向喜欢书香门第的公子小姐，虽他自己是武将。
　　“多谢大将军，青烟没有不喜欢吃。”
　　听她说话矜持有礼，又不急不躁，在场众人只觉得心中舒旷，各自开始大口大口吃自己的饭。
　　她也埋头小口小口吃菜昭昭给她夹的菜太多了，都看不见米饭。
　　军中食物确实比外面的要粗糙些，但只要想到昭昭从前吃的也是这种饭，她便很喜欢了。
　　几位将士斗大的碗都吃完了，一抬头，那谢青烟冒尖儿的饭菜才吃了个尖儿呢。
　　纪凌给纪昭月使眼色，问她谢青烟是不是不爱吃，不然咋吃这么慢呢，不爱吃就别勉强了。
　　纪昭月看了一眼，并不在意，给自己又添了碗饭，道，“烟儿是读书人家的孩子，从小吃饭就讲究细嚼慢咽，你们不用管她，吃你们的就行。”
　　谢青烟听见自己的名字，紧张抬头，茫然转了转，还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错处，然后又被人夹一筷子菜，“没事儿，慢慢吃，不着急。”
　　“哦，好。”
　　她听话的厉害，叫她吃就埋头苦吃，即使这碗饭菜于她而言实在是有些多了。
　　纪凌一武将，能细心的过问谢青烟已属不易，见她们都说没事，便也再没说什么。
　　纪昭月跟人待久了，下意识会关注她的大小事，又吃了一碗后便想到身侧人胃口小的事了。
　　偷偷侧眸望去，她已经咬着唇皱巴着小脸神色有些苦恼了。
　　而那碗里的东西还剩下半碗左右。
　　若是平时，小姑娘定央着她帮忙吃一吃，可今日有旁人在，她估计又矜持上了，什么都不好意思说。
　　谢青烟肚子已撑的不行了，她往日只吃七分饱，今日超出太多，难受，但不好意思说。
　　长辈定是不喜欢浪费粮食的。
　　就在她咬了咬牙，打算拼死留个好印象时，面前的碗被人伸手拿走，她讶然看过去，却见纪昭月刚拿到手上就开始吃了。
　　她，她做什么，伯父还在此呢！
　　武将通常会下意识关注四周的一切，注意到这一幕时也俱是沉默了。
　　纪凌怒目呵斥，“你抢人家饭干嘛，我平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纪昭月在心里翻白眼，心想你教我什么了，自己大道理还没学明白呢。
　　“她吃不下，我帮她吃吃怎么了，您不好好吃自己的，干嘛看我。”
　　“谢姑娘何时说她吃不下了，我怎么没听见，她才吃了这么一点，又怎么会吃不下，你不要满口胡言，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纪家刻薄客人！”
　　定远将军也跟着点点头。
　　纪昭月：我媳妇儿有多少饭量我还不知道？
　　她语气有些嫌弃，“人家读书人吃的都少，哪像我们，如饭桶一般，今日她吃这些已经算多了，平日和我出门吃还吃不了这许多呢。”
　　谢青烟麻了，说话就说话，为何要骂人，不止骂自己，还把旁人也骂上去了，得亏昭昭武艺高强，否则出门不得被人打一顿。
　　纪凌震惊，世上竟有人只吃这么一点儿就够了？
　　饶是琇儿也胃口甚小，但总要吃完一碗的，这姑娘如此柔弱，竟也能与他女儿玩到一处去？
　　视线默默落在谢青烟身上。
　　谢青烟沉默，片刻后红了脸应，“抱歉，我，我确实吃不完。”
　　还真是，纪凌这才点点头，默许了纪昭月帮她吃，虽然他还是觉得此举有些亲密了。
　　琇儿也有一些闺中密友，可她们却从不会碰对方吃过的东西。
　　也只有自己才会吃琇儿吃过的，当然他媳妇儿不会吃他吃过的。
　　谢青烟唯恐纪凌对她印象不好了，一直坐立不安，浓黑长睫不自觉颤抖。
　　“你今日下午还留在军中吗？”
　　纪凌问。
　　“不了吧，你都在军营里了，也没我啥事，我下午想回去了。”
　　“嗯，我有一张地图落在书房了，一会儿让芸雅跟你回去拿。”
　　“好。”
　　军中吃饭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谢青烟跟着便听了一耳朵。
　　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无非是叫他们命令自己手下的将士不要做些违反律法的事，军事禁酒，谁若再敢带进来必严惩不贷。
　　还有过些时日，会有一些读书不好的世家公子入军历练，无非是混几个军功在朝里好发展，让他们该怎么操练就怎么操练，不必留情，凡事有他兜着。
　　南国将军不少，但就数大将军纪凌最讨厌那些不学无术一天天想蹭他军功的纨绔子弟。
　　偏整个南国也就跟着他能拿的军功最多，不少官员富绅都想与他攀扯关系，期望能把自家孩子送进他军队里。
　　这次也是陛下开口了，他才不得不同意的。
　　午饭过后，纪昭月拉着谢青烟出来，身后还跟着舒芸雅。
　　“有什么东西落下吗，没有我们就回去了。”
　　谢青烟乖乖摇头，“没有了，回去吧。”
　　舒芸雅是牵着自己的马过来的，但她们前面只有一匹马。
　　“谢姑娘不会骑马吗？”
　　她很快想到些什么，问。
　　纪昭月随口应了，“嗯，她跟我骑。”
　　她先将谢青烟抱上马坐着，自己才坐在她后面，一只手穿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抱在怀里，仿佛拥抱一般。
　　舒芸雅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跟在两人后面去了将军府。
　　.
　　“喏，这应该就是我爹说的地图了。”
　　舒芸雅接过看了，确定是它，但并不急着走，“小将军可方便我到你院子里讨一杯茶喝？”
　　中午伙房饭食里加多了盐，她又一直没喝水，难免口干。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想喝就来呗。”
　　她领人回了锦绣堂，却不想崔雪也在，和谢青烟两人不知何时摆好了棋盘，正在对弈。
　　听见动静，崔雪兴冲冲抬头，“昭昭姐姐！”
　　然第一眼先与纪昭月身后的人对上了，她一愣，连忙站起身，“这位是……”
　　舒芸雅见到崔雪，也是愣在原地，眼中那抹雪色倩影好看的不似凡间女子，实在是正好长在她的点上了。
　　“这是我爹手下的骁骑尉，舒芸雅，这是我表妹。”
　　“舒大人。”
　　崔雪礼貌的唤了一声，敛眸站到一侧，举手投足间尽是书香门第的优雅气质。
　　舒芸雅看着她，愣愣出神，直到被踹了一脚，才反应过来。
　　纪昭月不大高兴，“你想什么呢，我雪儿妹妹和你打招呼怎么不理她？”
　　雪儿妹妹性子好，被冷待也不会生气，她可没有什么好性子。
　　拳头都握一半了。
　　舒芸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手指互相摩挲着，声音有些无措，道，“雪儿妹妹。”
　　纪昭月：？
　　谁的妹妹？
　　崔雪也吓了一跳，这大人与她认识吗？
　　“你胡言乱语什么，叫你过来喝口水，能不能老实点，别把一些歪心思打到我妹妹身上，不然有你好看的。”
　　纪昭月警告道。
　　军中风气她知道，是最混乱的，有龙阳也有磨镜，如果是当初的自己可能看不出什么，但现在与人磨镜过不晓得多少回的纪昭月，满心警惕。
　　就怕叫谁祸货了她家鲜嫩水灵的妹妹。
　　舒芸雅心中一紧，也知是她出口浪荡轻浮了些，忙道歉，“对不住，表小姐，是我出言不逊，还望表小姐勿怪。”
　　崔雪倒是并不在意，也不好在意，点点头，“无事，舒大人是来喝茶的吗，我这就叫人去准备。”
　　“是，多谢表小姐。”
　　纪昭月在一旁严防死守，喝了茶就赶紧叫人走了，崔雪很是无奈，“只是不慎叫错了称呼而已，昭昭姐姐与她同为姑父手下，行事该给互相留个面子的。”
　　纪昭月拖了把椅子，坐在谢青烟身边，哼笑，“官场上的事你倒明白，看来是个做官的好料子，明年的秋闱准备好了吗？”
　　崔雪低头，“三年一次，我自然做足了准备。”
　　问完崔雪，她又扭头去问另一个，“你呢，做好准备了？”
　　谢青烟也想入朝为官，纪昭月建议她跟崔雪一起参加明年的秋闱，不进也没事，就当积攒经验嘛。
　　只是这个就不如崔雪自信了，她犹豫片刻，看着人摇摇头，“我还有些没底。”
　　纪昭月脑子难得回来，摸摸媳妇儿，安抚道，“没关系，我陪你看书，再给你请个师傅教一下。”
　　谢青烟低头，“还是算了，我一直麻烦你，关于我的事你什么都要管，如今连我读书也得管一管，我实在……”
　　实在不好意思。
　　她只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精，总叫昭昭也跟着她一起烦心。
　　少女自卑怯懦的想，刚想到一半，被纪昭月抬手弹了一下光洁的额头，接着又被整个抱入怀中，她翘着二郎腿，对这些事丝毫不在意，“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早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她早就应了好几遍要帮着她护着她了，如今这才哪到哪啊。
　　崔雪一只素白玉手支着下巴，嘴角含笑，静静看着她们，越看越觉得自己猜测属实，忽而便问，“昭昭姐姐，你喜欢谢姐姐吗？”
　　除了谢姐姐外，她再没见姐姐与谁这般黏在一起过了，还时常搂搂抱抱，上次她好像看见昭昭姐姐亲谢姐姐了呢。
　　纪昭月诧异抬眸，她表妹怪直白的啊。
　　谢青烟已经人傻了，慌乱无措的又坐直身子，精致眉眼微微蹙起，忍不住想，她们有这么明显吗，被看出来了？
　　那，那可怎么办呀。
　　小姑娘咬着唇，求助似的看向纪昭月，隐在石桌底下的手也一点点握紧纪昭月的手。
　　谁想纪昭月只是片刻的诧异后，便直接承认了，“嗯，这是你表嫂，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昂。”
　　谢青烟：……
　　我真不该寄希望于你。
　　身侧人精致漂亮的脸蛋瞬间红透了，没忍住用手肘打了她一下，生气，“昭昭，你在说什么！”
　　纪昭月手臂再度绕过她的肩膀，在她另一边脸上蹭蹭，“在说我们俩的事啊，这种事不用太藏着掖着。”
　　谢青烟生气，瞪她。
　　纪昭月笑了，“迟早有这一遭的。”
　　她们都知道，男子要娶妻，女子要嫁人，不可能躲躲藏藏一辈子的。
　　谢青烟只是骤然知道她会因此挨揍，有些紧张，眼下慢慢冷静下来，唇角才能勉强勾起一丝笑容，“今日来的突然，下次再给你带见面礼。”
　　是嫂嫂给妹妹的见面礼。
　　崔雪看的书多，倒不似寻常人那般固守礼法，对磨镜一事也接受的十分好，况且她早有猜测，闻言抬头笑的纯良，“好，多谢嫂嫂。”
　　她叫嫂嫂……
　　谢青烟脸又莫名红了。
　　“不是在对弈吗，继续，我看着。”
　　然而崔雪听见对弈，却苦笑着摇头，“嫂嫂下棋太厉害了，我还得不自讨苦吃的好。”
　　不动声色便被围的难以逃脱，她还是第一次碰上下的这般好之人，有机会可以邀她与父亲切磋一二。
　　唯有纪昭月听到一脸骄傲，那可不，我媳妇儿可是话本里能与男主共谋皇位的，脑子能不好？


第53章 
　　今年的冬天雪下的格外多，谢青烟每每出门，都要落一身素雪再回去。
　　她已经几乎在将军府住下了，偶尔旁人谈论到她时，说的不是谢家那个谢青烟，而是时常与将军府一起出来那个。
　　谢良自然觉得自家侄女住到了别人家，脸面过不去，想去要人，但一一被纪凌挡回去了。
　　这件事纪昭月早已同父母打过招呼，除了一些大事外，将军府还是很顺着女儿的。
　　且她跟谢青烟在一处，都不咋出去惹祸了，大将军觉得，挺好。
　　纪凌这边既无法，谢良便回去想让他夫人上将军府说一说。
　　谢夫人自然不愿，之前谢青烟便已然对她不太尊敬，现在人都住将军府去了，还能给她什么好脸色，但耐不住丈夫几次提醒，她……只得派了两个女儿去。
　　谢青烟与纪昭月正坐在一处，一个看书，一个看话本，便有侍女敲响了房门，“小姐，谢家小姐到访。”
　　“谢家小姐？”
　　纪昭月看向慢条斯理放下书的谢青烟，“你那两个姐妹？”
　　谢青烟垂眸，红唇轻启，“大约是吧。”
　　“她们来找你干嘛？”
　　将军疑惑。
　　印象里这两人跟女主关系也不咋好，女主得势后都挺惨的，平日里也不说话，上回她还去警告她们不许她们欺负人呢。
　　少女长睫覆住眼里的冷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你要见吗，不见我就让人赶她们出去。”
　　小将军素来脾气不好，行事顽劣，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但谢青烟不想损她的名声，将手落在她手背上，轻声道，“我去见见就好了，没事的。”
　　“我陪着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纪昭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给谢青烟逗笑了，将帕子抵在唇上，嘴角微微扬起，“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谢窈与谢薇黑着脸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谢青烟出来，她身后跟着的，仍是那凶狠不已的纪昭月。
　　奇了怪了，纪昭月揍了这么多人，陛下怎么不罚她！
　　让她一直这么嚣张，哪日怕是连皇子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们来干嘛。”
　　眼下纪昭月便站在廊上，双手环胸，一脸被人打搅的不爽。
　　谢窈咬了咬牙，努力不去搭理她，只看向谢青烟，语气尽力和缓，不敢在武将的地盘太过颐指气使。
　　“三妹妹，我娘说你长久住在将军府失了礼数，到底不好，让我们来请你回去。”
　　纪昭月听她说这个，原本歪七扭八的身子瞬间站直，抢她媳妇儿？
　　那不行。
　　“去去去，我们将军府的人都没说失礼数，你们来说个什么劲儿，不放人，赶紧走，再不走我赶人了啊。”
　　谢窈、谢薇：真是受够了！
　　“三妹妹！京中素来说你知礼仪懂进退，是难得的名门闺秀，如今怎也能做出这等事来！”
　　她话里似觉得她住旁人家有些不耻，谢青烟脸色微冷，抬眸望去，终于开口了，“我做出了什么事？只许你和成王私相授受，不许我在好友家住一段时间吗？”
　　她，她竟然又提这件事。
　　谢窈脸色发红，带着气愤，“那都是以前了，谢青烟，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翻旧账！”
　　“你做了还不让人说？”
　　十六岁的小姑娘，再稳重也是有脾气的，从前一直欺负自己的人出现在面前，难免不高兴，说出的话也刺人。
　　谢窈被气个半死，谢薇看不得姐姐被欺负，刚想如以前般嘲讽她，纪昭月轻飘飘望去一眼，霎时又闭嘴了。
　　呜呜呜太凶了。
　　“我们为了你的名声好心来请你回去，你竟如此欺我，好好好，你就住在将军府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将军府住一辈子！”
　　没有谁的好心是那样夹枪带棒说话的。
　　谢青烟与她起争执，并不后悔。
　　纪昭月站在她后面瞪人，立刻发话，“自然能住一辈子，只要她想住，将军府永远欢迎她。”
　　谢窈才不信呢，女子总要嫁人，谢青烟怎么可能在这住一辈子，但她不想和她们吵架了，说也说不过，旁的小动作又不敢，气死她了，成王王八蛋，说好了让她当王妃，如今竟想叫她做侧妃！
　　害得她都没有底气和旁人吵架。
　　谢家两人无功而返，还险些把自己气的不行。
　　纪昭月随手拉过谢青烟的手腕，将她往里面带，一边走一边嘟囔，“什么人啊，说话真难听。”
　　谢青烟：……
　　她们说话也挺难听的。
　　“好了，我都没有生气，别不高兴。”
　　“哼，你脾气好，我脾气又不好。”
　　“你的脾气也很好的，只是太想保护我了。”
　　谢青烟都知道，昭昭根本不像旁人说的脾气那么差，只是怕她们欺负她，怕她受委屈。
　　走进屋里，谢青烟便快走几步从后面抱住她，女子肩膀并没有多宽阔，却叫她十分安心。
　　昭昭……是她的。
　　谢青烟抿了抿唇瓣，眼里有晦涩涌动。
　　纪昭月停在原地被她抱了会儿，还没松开，觉得不对，“怎么了，是不是她们来找你，坏了你的兴致，不高兴了？”
　　谢青烟摇摇头，她早就决定不理这些人了，又怎会因她们坏了兴致。
　　“没事，我只是想你了。”
　　这句话就如同一个暗示，清水滴进了热油里，纪昭月眯了眯眼，没再说话，只是一个转身将人火速打横抱起，扔到软榻上。
　　谢青烟怕冷，软榻上被褥厚实，落下去一点也不疼。
　　纤长浓密的眼睫眨了眨，少女的腰带被人勾住一边，轻轻一扯，便松开了。
　　衣裳散落一地，体态纤长瘦削的身子埋在青色棉被中微微发颤，凤眸盈着一汪春色，任人摆弄。
　　大腿内侧留下一个清晰发红的齿印，软乎儿的芯儿也被拨弄的东倒西歪，渐渐的，谢青烟有些受不了了，身子不受控制往后退，却被她一把抓住雪白的腰臀，留在原地。
　　亲过了下.面，上面也没被放过，纪昭月揽着谢青烟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亲，不停勾着她有些退缩的小舌儿共舞。
　　谢青烟逼不得已，躺在她怀里还得仰着头被她欺负，不止品尝了她的味道，还有自己的味道……
　　.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雪来，洁白的雪花飘飘摇摇落下，将院子里的树，泥，青石板都覆上一层白色。
　　纪昭月正哄着谢青烟，“乖乖，你就打开给我看一眼，总得上药吧，不然肿着不得疼好久？你疼我也心疼啊。”
　　谢青烟表面落在她怀里，实际将头一扭，看也不愿看她一眼，对那些话更是气的咬牙切齿。
　　“都是你弄的，你才不心疼，你恨不得弄死我算了！”
　　那处又酸又胀，都怪她！
　　纪昭月软声为自己求饶，“我怎么可能不心疼，方才是我一时激动失了分寸，你便饶我这一次吧。”
　　媳妇儿长得太好看了也不好，本要停下的，抬头一看媳妇儿双眼迷离舒服到不行的勾人样子，立即又埋头苦干。
　　纪昭月私心觉得也不能都怪她啊，明明媳妇儿也有错。
　　当然，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了，也不可能说出来，不然更惹得人生气。
　　谢青烟小声哼哼，在她怀里依旧转了个身子用后背对着她，“我都说不要了，你一点也不听我的！”
　　都吸肿了吧？
　　坏人。
　　少女眼眸漾着盈盈水色，偷偷拿脚后跟踹她。
　　纪昭月也不客气，察觉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腿把她踹过来的小脚夹在其中，任她拔也拔不回去。
　　谢青烟更生气了！
　　道歉的态度都不诚心，踹两下怎么了？你就该踹！
　　纪昭月一边夹着她的小腿儿肚，一边贴在她脸上哄，“我看你表情那样，还以为你在说反话呢，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听你的，不生气了好不好？”
　　谁要跟你有下次了！
　　谢青烟大抵是气的失了智，没法儿用脚踹她，竟动了动小屁股，往后顶了她好几个。
　　纪昭月懵，反应过来后便有些忍不住笑容，好可爱，烟儿好可爱。
　　她一点也不想忍耐自己的喜欢，被人顶了也不在意，还是不要脸的凑过去，闻她脖子，“烟儿用的是香雪兰味的头油吗，真好闻，清淡雅致，与你这个人一样儿一样儿的。”
　　谢青烟脸红到不行，用手肘打她，“别浑说了，就算你这般说，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纪昭月将整张脸埋进她脖子里，声音显得闷闷的，“不原谅我也没事，我就是怕你气坏了身体，宝宝，你要是被我气病了，我可要愧疚而死的。”
　　她说话愈发好听，谢青烟转头凶巴巴瞪他，并不信她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只会说甜言蜜语，你离我远点，我不要理你。”
　　……
　　这都没哄好？
　　纪昭月震惊。
　　媳妇儿是越来越难哄了，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再说点什么，这时门又被侍女敲响，是醉柳来了。
　　“进来。”
　　刚一打开门，醉柳那身经百战面带微笑的脸就僵了僵。
　　不是，能不能等等晚上！真是比将军还要胡来。
　　她努力无视空气中的腥甜味道，微笑开口，“小姐，青烟小姐，明日是长公主开府之日，夫人让奴婢来给您送衣裳首饰。”
　　她身后还站着一排人，手里都捧着东西。
　　琅琊公主萧安然是宫里第一位公主，深受陛下宠爱，直到现在才被放出宫。
　　她的公主府也是几位皇子公主中占地面积最广，最奢华的。
　　好不容易出宫居住在自己的公主府内，她当然要办一场宴会，邀公子贵女前去游玩，好好认认地儿。
　　纪昭月并不在意什么宴会，但她娘和皇后年轻时关系还行，不想她们失了礼数。
　　她还哄媳妇儿呢，勉强坐起来懒洋洋答应，“知道了，东西放下吧我们明天穿。”
　　“是，夫人还让奴婢跟您说，公主是公主，您可以多与公主来往。”
　　纪昭月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将军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在不适合与哪位王爷皇子走的太近，但公主则没事，皇后膝下也没有嫡子，便没了结党营私的可能。
　　“那奴婢告退。”
　　“去吧。”
　　她送走醉柳，转身小脸一垮，又与背对她的谢青烟缠到一起，两条腿绑住她，语气又急又委屈，“宝儿～你怎还生我的气呢，我知道错了，亲亲烟儿，不生气了好不好？”


第54章 
　　纪昭月也不知自己哄了人多久，才叫她愿意转过身来，但神色依旧是委屈巴巴，被欺凌的小猫儿一般，可怜的很。
　　精致漂亮的小脸皱巴巴，足以叫人心疼。
　　纪昭月连忙将人整个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小将军衣冠整洁，被她搂住的少女却甚也没穿，一身肌肤如雪如玉，洁白细腻。
　　谢青烟抿着唇，小声抱怨，“你总欺负我。”
　　纪昭月发誓，“这是我今日最后一回欺负你了，你别与我生气，我也舍不得你生气。”
　　谢青烟：……
　　为什么是今日最后一回。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给自己留退路！
　　小姑娘轻哼一声，“你再这样，我就回谢家住，不和你住了。
　　她总欺负人。
　　这可不行。
　　纪昭月略微紧张，忙将人抱紧了，违心哄道，“好好好，我不这样了，你可别回去住，你回去住了我怎么办，没有你的日子孤枕难眠，我睡都睡不着呢。”
　　她总将话说的很好听，可谢青烟才不信呢，往常她一大早来找纪昭月，纪昭月都睡得正香，哪有半分孤枕难眠的样子？
　　“哎，你别捏我屁股！”
　　刚要说话，一只作乱的手不知不觉挪过去了，谢青烟小脸霎时红透，气愤的喊。
　　纪昭月一脸正经，“知道知道，我想把你兜近点嘛。”
　　说着，真握着她娇臀上的肉肉，把她往怀里推近了一点，只是推近后也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握着。
　　谢青烟：……
　　公主的开府之宴转瞬即到，天又下起了毛毛大雪，她们除穿了衣裙外，也额外披了遮挡风雪的斗篷。
　　两人坐在行往公主府的马车上，纪昭月拉开一边帘子，抬头望着漫天大雪，懒洋洋问人，“你们文人是不是感觉下雪天特别有意境？”
　　谢青烟也从她手边望出去，有些出神，片刻才笑了，“嗯，在雪天吟诗作对，也是一桩美事。”
　　纪昭月撇了撇嘴，心想这有什么美的，就你那身子骨，淋个雪万一着风寒呢？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她不再看雪，眼尾一转似发现了什么，叫停车夫，“你在车上等着，我去买俩包子。”
　　像这种宴会，一般都是空腹去空腹回的，她可不乐意，必须得吃点，谢青烟也得吃。
　　纪昭月利落的跳下马车，去要了五个大包子，三个肉的两个素的。
　　“喏，知你大清早不爱吃的油腻，给你买的素菜包子。”
　　她递了两个过去，热气腾腾的。
　　谢青烟下意识想接，然而手伸到一半，又被烫回来，委屈巴巴的捏着耳垂。
　　纪昭月一懵，直到被人水汪汪的眼睛控诉般看了，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们小娘子皮肤就是娇嫩，半点受不住热的。”
　　一边说一边从小桌几底下取出个盘子，放那两个素包子。
　　谢青烟好奇，“你都不觉得烫吗？”
　　纪昭月不觉得烫，她觉得好笑，“我皮糙肉厚的与你们哪一样，自然不烫。”
　　一边说一边张嘴咬了一大口肉包，肉香味瞬间弥漫在车厢里。
　　谢青烟眨了眨眼睛，朝她伸手，“真的吗，给我摸摸。”
　　“你不是天天在摸吗。”
　　说着，她又乖乖将手伸出去。
　　谢青烟揉着她手中有些厚的茧，惊奇道，“是每日练武练出来的吗？”
　　“对啊，不如我的烟儿肌肤娇嫩。”
　　说着，她取过谢青烟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谢青烟小脸又微微泛红。
　　将手抽回来，刚好包子也凉了，她低头吹了吹，就小心捏起一角咬了一小口，然后又放下了。
　　纪昭月挑眉，“还烫？”
　　她小幅度点点头，“还是有点烫。”
　　“那你再放一会儿，如今天冷，很快就能凉了。”
　　“嗯。”
　　矜持坐着，偶尔撩开帘子看看外面风景，很快包子便不再冒热气，她才拿起来吃了。
　　纪昭月三两下将第二个肉包也塞进嘴里，剩一个肉包推过去，问她，“要不要尝尝？”
　　被人嗔怪的瞪了一眼，“你不是说了我早上不喜欢吃的太油腻吗？”
　　“那不是觉得你该多吃点肉吗，养了这么久都没能养出二两肉来，你也忒瘦了。”
　　谢青烟不服，“我胖了呀，之前的胸衣都有些紧了呢。”
　　说到这里，她又很不好意思，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给旁人听见。
　　然而纪昭月面无表情反驳，“那是因为我摸的多，不是你胖了。”
　　谢青烟：……
　　不，不跟她说话了！
　　少女白玉似的耳朵也红透了，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吃东西。
　　被她婉拒，纪昭月只好失望的将最后一个肉包三口吃了，谁承想就叫谢青烟吃两个素包她也做不到，才吃了一个半就有些为难的看着剩下半个，然后又拿眼睛眼巴巴看看她。
　　个中意思不要太明显。
　　纪昭月无语，“怎么喂了这么久胃口还是跟小猫似的？”
　　“你别这么说，我吃的也不少了，她们都只能吃一个的。”
　　她脸上发烫，轻声为自己辩解。
　　纪昭月看着她手上剩的大半个包子，心想，你们有区别吗？
　　算了，再宠她一次。
　　她起身接过包子，塞嘴里两口就吃完了，素包比起肉包多了一丝清甜，味道也不错。
　　就在两人说话间，公主府到了。
　　这是离皇宫最近的一座府邸，被陛下赐给琅琊公主，又命能工巧匠将其好好翻新了一遍，弄的金碧辉煌，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另一个皇宫呢。
　　下人在门口接待宾客，纪昭月先下了马车，后向马车里伸手，又将谢青烟扶下来。
　　接着远远便听见有人唤她，“昭昭！”
　　她也懒得回头，拉着谢青烟继续往里走。
　　谢青烟提醒她，“仿佛有人叫你，你不与她打个招呼吗？”
　　“是齐萝，懒得打，先进去吧。”
　　“嗯。”
　　她一边应，一边歉意的往后看了一眼，便跟着纪昭月进去了。
　　还好齐萝已经习惯她重色轻友，自己屁颠屁颠跟过去打招呼，“谢姑娘，听闻你都和昭昭住在一起了？恭喜恭喜。”
　　谢青烟眉眼有些许诧异，不是，她在恭喜什么？
　　难道她也知道了？
　　怎，怎么都知道她与昭昭的事？
　　少女继续脸红，长睫像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
　　“昭昭……”
　　她很不好意思，拉了拉纪昭月的手。
　　纪昭月倒不太在意，哄着她，“无所谓，迟早要被别人知道的，别不好意思，乖哈。”
　　这哄小孩儿一般的姿态更叫齐萝侧目。
　　纪昭月也能有这一天？平日里对谁都吐不出两句好话，唯独对谢青烟不同，一开始就是不同，现在愈加不同。
　　“陆惊鸿呢，你俩平时不是都形影不离吗，今天怎么没在一起？”
　　提到他，齐萝挠了挠后脑勺，无语道，“病了呗，我们出去堆雪人，他就被冻病了。”
　　纪昭月：……
　　“好歹也是个武将，身体怎这么差。”
　　“谁知道他，那身子是真不行，回头再带他练练。”
　　“嗯。”
　　几人由侍女领着，往正殿走去，萧安然便在正殿门口，与好友说话。
　　见她们来了，神色有些惊喜，“昭昭来了，谢小姐，齐小姐。”
　　齐萝只是五品将军之女，说起来也是个小啰啰，没与公主见过几次，竟能被记住，当下有些惊喜，连忙行礼，“臣女参见公主殿下。”
　　纪昭月与谢青烟也一一行礼，公主笑着扶起她们，“都是朋友，不必多礼。”
　　她这般亲近，倒叫那几个方才与公主说话的小姐有些诧异。
　　没听说公主与她们认识呀。
　　“里面给你们安排了位置，可以先进去坐着，免得站着劳累。”
　　纪昭月当然不会累，但她身侧的谢青烟是位娇小姐，动不动就能累着。
　　“好，多谢殿下。”
　　萧安然有些无奈，“说过很多遍了，你我之间，唤名字即可。”
　　其他人：？
　　你们之间？这么熟了吗已经。
　　只是叫个名字而已，纪昭月没必要扭扭捏捏的，当下应了，带着人往里走。
　　齐萝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她，在确定远离公主后忽而问了一句，“你这样做，对得起谢姑娘吗？！”
　　纪昭月缓缓打出一个，？
　　“你有病啊，我怎么对不起烟儿了？”
　　她干啥了？
　　就在这边还一脸无语加你真不可理喻时，那边的心上人也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她抬眸看去，心上人往另一边看了，拿侧脸对着她。
　　即使媳妇儿的侧脸同样好看，纪昭月还是敏锐的感觉，她生气了。
　　不是，为什么生气？
　　少女刚松开的手又被拉走，她再挣脱，对方再拉，谢青烟烦不胜烦，直接快步往席间走去。
　　纪昭月怔愣，哎不是，到底咋了？
　　她下意识看向齐萝，她仿佛和她媳妇儿一条线上的，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齐萝只是看着她，叹了口气就欲走，被纪昭月面无表情抓住后衣领。
　　齐萝惊叫，“哎，你干嘛，我娘说过这次不许再把衣服弄破！”
　　“回来，先跟我说说你们都在阴阳怪气个什么？”
　　一个两个的，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般。
　　纪昭月不顾旁的客人侧目，硬是把人拉到一个角落里要她说。
　　齐萝本还想拿乔一下，然下一秒，纪昭月拳头都捏起来了。
　　……
　　咳，好吧，她就看不得好姐妹受感情的苦，绝不是怕了她。
　　“你怎么和公主殿下这般熟了，谢姑娘知道这件事吗，我看公主看你眼神很亲近，叫的也这般亲热，除了我们这些多年好友，应该少有人这般叫你吧？”
　　纪昭月还不明白，“叫个名字怎么了？”
　　……
　　“为什么你这样的都有人喜欢？”
　　齐萝真诚发问，纪昭月神色瞬间沉下来，警告的看着她。
　　好吧，不贫嘴了。
　　她直说，“叫你名字代表了亲近，人谢姑娘吃味儿了。”
　　她说吃味，纪昭月一愣，紧接着终于反应过来，她为何这般不悦了。
　　她家烟儿，一直是个小醋坛子。
　　得到答案，纪昭月也不理齐萝，抬腿就走了。
　　直接被丢下的齐萝：？
　　算了，习惯了。
　　纪昭月回到殿内，谢青烟就坐在左排第二个位置上，她问了侍女，得知自己是左排第一个位置，便快步走过去，在谢青烟旁边落座。
　　谢青烟不知道她刚才又去干嘛了，现在才回来，指不定是和公主说话去了，脸色不大好看，她一坐下，她就转头看向另一边。
　　也不知这位置是怎么排的，竟让她坐在纪昭月身边。
　　这下躲也躲不掉了，真烦人。
　　纪昭月看着媳妇儿故作生气的模样，伸手悄悄在桌下去摸她手指，谢青烟有所察觉，气恼的想躲开，可这一躲，正好叫人找到她的手在哪了，纪昭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谢青烟：！
　　好气哦。
　　“你干嘛，这里这么多人，还不快放开！”
　　“我不。”
　　她拒绝的毫不犹豫，并更加攥紧了那只纤纤玉手。
　　谢青烟抿了抿唇，最后决定不理她，视线沉默的望向殿门。
　　“你在看什么？”
　　纪昭月想与她亲近，故意凑过去问。
　　谢青烟用小手推她，“你走开，我不想理你。”
　　“不想理我干嘛，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问，可对方根本就不打算说。
　　她不想做一个善妒的女子，且那是公主，就算她说了，昭昭又能怎么办？
　　总不能为她冷待公主。
　　就算昭昭有这个想法，她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便只能自己气闷。
　　少女脸颊气的微鼓，却还是说，“没有什么，就是不想和你说话，你也别跟我说话，听见你的声音我头疼。”
　　纪昭月：……
　　“你是不是吃味了，要是吃味了就和我说，别自己憋着。”
　　想了又想，小将军觉得自己学不来迂回，还是打算直接说。
　　谢青烟却听的瞠大了眸子，一是没想到她能看出来，二是没想到她会问出来。
　　好一会儿才再度泄了气，闷闷道，“不是，没有。”
　　这幅口是心非的样子，几乎瞬间就让纪昭月确定了。
　　啧，果然是吃味。
　　“我与公主不熟。”
　　她压低声音解释着。
　　谢青烟心中愈是气闷，不熟还叫的这般亲热，难道是一见如故？
　　罢了，无论是什么，都比她们一开始两看相厌要好。
　　谢青烟低下头，神情透着几分失落。
　　“还生气？公主是自己要这般叫我的，我可没让公主这样。”
　　“我只喜欢你，烟儿，你还是不信我吗？”
　　她说着说着，竟也假意伤心起来。
　　“我来晚了，小将军竟然已经在了。”
　　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
　　纪昭月皱了皱眉，抬头看去，是唐染栀。
　　“唐小姐。”
　　“小将军，谢小姐。”
　　她下意识拉了拉谢青烟，叫她与自己凑近一点，谢青烟见旁边又坐了人，朝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坐的离纪昭月近了点。
　　纪昭月享受媳妇儿的亲近，眼眸眯了眯，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更是与她十指相扣。
　　谢青烟倒是想再甩开她，可偏偏身侧坐了一人，不好再有什么大动作，否则以唐染栀的敏锐，她定会过问的。
　　罢了，说到底本就与昭昭没什么关系，只是自己爱吃醋，叫她受了无妄之灾。
　　谢青烟垂眸想着。
　　纪昭月敏锐的察觉，身侧人又软化下来，乖乖依偎她。
　　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挺厉害啊。
　　“听闻小将军府上有一位崔家小姐，刚从清河过来，今日没有过来吗？”
　　纪昭月对唐染栀印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声音如寻常般不冷淡亦不热络，一只手在暗处牵着媳妇儿，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我表妹吗，她生性不爱参加这等宴会，在家中读书呢。”
　　“读书？雪儿妹妹也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吗。”
　　“你也要参加？”
　　纪昭月抬头望过去，唐染栀抿唇笑了笑，“是啊，那看来我有空可以去府上像崔小姐请教一二了，崔家出来的姑娘，总是精通诗书，文采斐然的。”
　　“还行吧。”
　　她难得谦虚。
　　唐染栀看着纪昭月轻轻笑了。
　　之前她就想拉拢这位小将军，她的父亲浸淫官场多年，极难说动，因此她只能从年纪更小，更好说动的纪昭月入手。
　　纪昭月见她态度好，内心其实有些奇怪，眨了眨眼睛问，“我把你弟弟打了，你不生气吗？”
　　不能吧，从前她在京中打了哪些公子，他的姐妹一般也会看她像看仇人一样，也没听说唐染栀和弟弟关系不好啊。
　　听她提起这件事，唐染栀眼眸微动，还是不生气，甚至有些微感谢，“我弟弟如此行事，早晚会酿至大祸，我还得多谢小将军呢，替我们教训了他，叫他老实许久。”
　　算她他们明事理。
　　纪昭月满意的点点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唐染栀见她不说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侧身姿笔挺，低头看着面前茶点的谢青烟，又问，“小将军如今是和谢小姐住在一起了吗，我见京中许多人在说这件事。”
　　“嗯，怎么了？”
　　她问，唐染栀又摇摇头，“没怎么，只是想到我从前也很想与闺中密友住在一处。”
　　“哦，那你怎么不做？”
　　纪昭月难得懂了该如何与人有来有往的交谈，遂问。
　　“她嫁人了，如今不大方便。”
　　“啊？哦，好吧。”
　　她差点忘了，大多的闺中密友都不会是她们这样的。
　　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宴席也快开始了。
　　琅琊公主身为最受宠的公主，又没有同母的亲兄弟，其余皇子除了还关着的端王，能给面子的几乎都来了。
　　中宫的偏向谁都想要。
　　万一她们就想在皇子中择一位鼎力帮助呢？
　　这于她们也有好处，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萧安然望着满座的皇亲国戚贵子贵女，暗暗满意。
　　其他人仗着她母后没有孩子，想乘她母后的势，她又何尝不想借他人之手呢？
　　英王大约是被事情绊住了脚，宴会开始时才姗姗来迟，正向公主请罪。
　　“皇姐饶我这一次吧，实在是工部忽然有事走不开，才不慎来晚了。”
　　萧安然与这些个兄弟也时常能见面，自然知道自端王倒下后，她这位五皇弟有多得意，怕是已经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
　　呵。
　　萧安然心里嗤笑，面上还是一切如常，“既是为公务，那就不是你的错，坐就是了。”
　　英王笑笑，这才寻地方坐下。
　　唐染栀看了英王的模样，尚有些犹豫。
　　父亲说，陛下身子大不如前了，他们该早日选定下一个跟随之人。
　　首选自然是英王，可她总觉得，英王也不够好。
　　他如今做的几件事愈发没有顾忌了，这般得意便忘形之人，实在难以合作，怕是会落得端王一样的下场。
　　唐染栀皱着眉，做不出抉择。
　　若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大好的从龙之功可就没了。
　　“要不要吃蟹？”
　　如今是冬日，蟹已然算不上肥美，但也能吃吃，总比没有好。
　　她见下人上了，便顺嘴问谢青烟。
　　小姑娘不打算生她的气了，转而又与她亲近起来，乖乖点头，“嗯，虾也想吃。”
　　“行吧，我给你剥。”
　　谢青烟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拆好的虾蟹放进她的小碟子里。
　　英王从坐下起就不自觉找谢青烟的身影，从最后一位开始找，许久没有见面，也不知她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后悔不许他去谢府。
　　然，视线一直挪到中间，都没有看见谢青烟的身影，英王疑惑，难道她没来？
　　直到对面响起纪昭月的声音，“要不要尝尝我的酒？”
　　“真不喝？我这酒滋味可好着呢，有点甜，不醉人的。”
　　她哄人喝酒，英王顺着声音看去，竟发现谢青烟与纪昭月坐在左右，而唐家小姐唐染栀，还坐在谢青烟下面，他神色有些愕然，京中宴会的座位排名一般都是按身份来，四皇姐这样安排，也不怕得罪了相君府吗？
　　开宴不久，萧安然便从主人位下来了，手中捏着一只酒杯要敬纪昭月一杯，敬完了她又敬谢青烟，纪昭月正要说话，英王温润和煦的声音后后面响起，“女子还是少饮酒的好，皇姐若要敬她，不如由本王代替？”
　　纪昭月、谢青烟、萧安然：……
　　不是，他多什么事？
　　这次轮到纪昭月不高兴了，猛的松开谢青烟的手。
　　谢青烟：？
　　无妄之灾啊，他自己要过来说话的！


第55章 
　　小姑娘黑润的眸子望向纪昭月，却带着几分可怜，像是在哄她怜惜自己一般。
　　纪昭月也故意不看她，表达自己的态度。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本就讨厌英王，现在更加不喜欢他了！
　　少女神色倏地变冷，英王正疑惑呢，接着便听见她拒绝的声音，“臣女与英王殿下素不相识，便不劳您替臣女了，殿下，臣女敬您一杯。”
　　她都不曾多给英王一眼，说罢便看向了萧安然。
　　萧安然挑了挑眉，从中窥出些什么，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与她示意，仰头喝下酒，谢青烟也利落且快速的喝了一杯，生怕这英王又多嘴。
　　萧泽却不觉得她的拒绝代表了什么，只以为是生性内敛害羞，不喜欢他如此大张旗鼓的。
　　他笑的一脸温和包容且暗含宠溺，纪昭月都要气死了，这男主真是越看越烦再看更烦。
　　“小将军与谢姑娘好好玩，若有什么需要的，叫人来寻我就是，五皇弟，我们也许久未见，过去喝一杯？”
　　她举着酒杯。
　　不止是因为看出纪昭月不喜欢他才想将他叫走的，还是为了防止两方过多接触，万一他们聊着聊着又好起来，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这等蠢事她可不做。
　　唐染栀见两人走了，又是一愣，感情过来只是为了给纪昭月和谢青烟敬酒？
　　她们关系这般好吗。
　　纪昭月又坐下，但这次，轮到她和媳妇儿拉远距离了。
　　谢青烟满心委屈，难免觉得不服，是英王自己凑过来的，她又没有理他，怎么总生气啊。
　　“昭昭……”
　　小姑娘小声又委屈的叫她。
　　纪昭月在心中轻哼一声，谁还不会吃味儿了。
　　手背默默探过来一只纤细小手，她眼眸动了动，但没拒绝，于是被对方顺利的握住了指尖，撒娇般晃晃。
　　“不生气了好不好？”
　　她哄她。
　　纪昭月又哼哼出声，“我不高兴，就生气。”
　　座位排的有些近，唐染栀不免听到了两人声音，神色染上几分诧异，开口，“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她不知内情，纪昭月当然也不会与她说。
　　“生气就是生气，生气不需要理由。”
　　唐染栀：……
　　好一个生气不需要理由，但她这样折腾人，谢青烟也由着她吗？
　　好奇的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谢青烟敛眸，只是低头捡了一只蟹过来，然后将蟹肉干干净净剃到碟子里，再将碟子放到纪昭月面前。
　　“我也给你剥蟹好不好，你别生我的气。”
　　少女眉心微蹙，透着几分忧愁。
　　纪昭月故意冷淡，“这是剥蟹的问题吗？”
　　她知道不是，可归根结底，也非她之错呀。
　　好吧，或许与她有一点点关系，是她主动和英王合作的，但今日这番话真是英王自己的主意！
　　谢青烟气急，不愿她再因英王生太多气，咬了咬唇，下了狠心，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纪昭月眼睛倏地一亮。
　　片刻，握拳抵在唇边，低头轻咳了一声，还装模作样，强装镇定，“你此言当真？”
　　谢青烟脸颊晕红，害羞又认真道，“嗯，真的，今晚随你发落，莫要再生气了。”
　　纪昭月心情终于好了些，刚刚松开的手又主动去牵她，“这还差不多，一会儿与我一起，不许自己一个人玩。”
　　她怕英王瞅着机会又来和她媳妇儿搭话。
　　“嗯，知道了，我本就打算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这方面谢青烟异常听话，她也不想招惹旁的麻烦。
　　“尝尝蟹。”
　　两人都给对方剥了蟹，纪昭月一说，谢青烟便听话的低头夹起一只蟹腿，蘸了蘸醋，放进嘴里。
　　蟹肉清甜鲜嫩，味道很好。
　　“喜欢吃我日后也让小厨房给你备上。”
　　纪昭月见她吃的眼睛亮了，遂道。
　　谢青烟眯了眯眼睛，又摇摇头，“那还是不了，蟹性寒凉，女子要少吃，你也不许吃太多。”
　　啧，小管家婆还是小管家婆。
　　纪昭月只觉得身上痒痒，想亲嘴。
　　唐染栀见两人旁若无人，亲近的聊天，难免也想插进去，她觉得，若有一个皇子能同时得到相君府和将军府的支持，皇位于他就该是板上钉钉的东西了，泼天富贵，荫庇子孙，于他们两家亦是。
　　所以她想和纪昭月搞好关系，忽而开口，“今日外头的雪很大，小将军，谢小姐，我们不若出去赏雪说会儿话？”
　　只有独处才能增进两方感情。
　　唐染栀心想着。
　　纪昭月一懵，嗯？邀请我吗？
　　谢青烟也没想明白，下意识看向纪昭月。
　　“你想看雪吗？”
　　她犹豫着说，“看看，也行？”
　　殿里人很多，声音嘈杂，有些吵的人耳朵疼。
　　“那就去看看吧。”
　　公主府大的很，也有一些客人在殿里耐不住，出来走走的，公主都派了侍女领路。
　　她在那边敬完兄弟姐妹，正想回头带纪昭月出去逛逛闲话家常一下，结果一扭头，纪昭月人早就没影了。
　　萧安然：？
　　是谁把她的助力抢走了？
　　“公主府的雪梅长得真好。”
　　几人冒雪出来，头上还撑着伞，唐染栀抬手抚上落雪的梅花，眼里有些惊艳。
　　她知道小将军大抵是不会懂梅花的可贵，但她身边的谢青烟一定懂。
　　不知为何，唐染栀就有一种感觉，若与谢青烟打好关系，便也同纪昭月有了牵连。
　　谢青烟果然顺着她的话抬头看向梅花，美目骤然温柔下来，伸手去摸花朵娇嫩的花瓣。
　　“是啊，养的这般好的梅花我还未曾见过，也就公主府有了。”
　　“听闻公主喜梅，陛下还要为公主移些碧色的梅花进来，到时我们可一饱眼福了。”
　　“嗯。”
　　谢青烟望着红梅，忽然也有些期待。
　　纪昭月碰碰她的手背，压低声音与她说，“你若喜欢绿梅，锦绣堂也能种点儿，没必要来旁人这看。”
　　她不是爱吃公主的味儿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是少来的好。
　　谢青烟微微勾起唇角，笑的有几分甜腻，昭昭也真是的，只要她想要的，就会尽力给她。
　　比旁人好多了。
　　少女骤然有几分娇羞，抬手握住纪昭月的指尖，低头羞涩道，“嗯，还要弄些牡丹莲，我喜欢。”
　　“好。”
　　纪昭月轻易答应，她眸色微亮，靠在她身边。
　　两人间气氛一时甜蜜无双，唐染栀很想插入其中，也与她们一处玩，观望了会儿忽而笑言，“不知染栀可有幸在小将军种植这些花儿之后前往将军府一观？我的爱花惜花之心，与谢小姐是一样的。”
　　她又看向谢青烟，谢青烟一懵，好似忽然发现多了一人般，神情有些疑惑，好一会儿才无措的看向纪昭月。
　　不，不是她们俩看吗。
　　纪昭月随手将人揽入怀中，安抚般揉揉她手臂，倒不曾拒绝，“唐小姐想看自然可以，届时若有机会，将军府会邀请你的。”
　　至于什么时候有机会，那就不好说了，谁想明面与相君府交好了，嫌陛下猜忌的不够快吗，端王结党营私一案，便是由官员的子女为长辈通传书信。


第56章 
　　琅琊公主摆脱掉自己那几位兄弟，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纪昭月在何处，见她对面站的是唐染栀，瞬间精神一凛，怎被她邀去了，她不是三皇兄的人吗？
　　别是替三皇兄来当说客的。
　　这可不成。
　　萧安然嘴角挂着几分清雅浅笑，几步走过去，扬声唤人，“昭昭，谢小姐，唐小姐。”
　　几人望去，唐染栀恭敬弓腰行礼，“公主殿下。”
　　“唐小姐是本宫请来的客人，不必多礼。”
　　她先扶唐染栀起来，转而又看向纪昭月与谢青烟，“刚刚一回头你们就不见了，原是过来赏梅，怎不叫上我一起。”
　　一个我一个本宫，亲疏立见。
　　唐染栀垂眸，遮住有些深思的神色。
　　纪昭月挑了挑眉，言语间十分坦诚，“你不是在和人敬酒吗，我们不好打扰你啊。”
　　“只是些场面应酬罢了，你若喊我，我必定要想办法脱身的。”
　　她故意表露偏向，纪昭月沉默，有，有点暧昧了公主。
　　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谢青烟的手，以免她又吃味把自己甩开。
　　刚想这么做的谢青烟：……
　　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气呼呼。
　　“公主说笑了。”
　　她看看身边已经偏头不看她们的小媳妇儿，面露难色。
　　公主自幼也极会察言观色，见纪昭月莫名看向谢青烟，神情中仿佛带了点讨饶，而谢青烟却偏头不愿搭理她，也不看她，如此失礼，实在不同寻常。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搭理人了呢？
　　萧安然想到了自己故作亲近的话，仿佛就在她说完后，谢青烟才倏然变了脸色的。
　　又想到满京贵女，纪昭月素来只待谢青烟不同，数次为她出头，如今更是直接住到一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未婚夫妻，也不过如此了吧？
　　萧安然心中一亮，仿佛确认了什么，眼珠子不动声色转了转，笑起来，转而同谢青烟说话，抬头见到她的发饰，便毫不犹豫夸赞，“谢小姐头上的紫玉镂金簪好生眼熟，听闻珍宝阁只售了两只，一支原在你手里，果然美人配好簪。”
　　谢青烟被夸，淡然垂眸，恭敬回与她，“是小将军送臣女的，臣女也不知如此珍贵。”
　　萧安然当然知道是纪昭月送的，本来这只簪子她想要，派人去买时却被告知将军府已将其买走，她也没想到最后会在谢青烟头上看到它。
　　公主眉眼柔和，故意一脸艳羡，“昭昭待你真好，有什么好的都第一时间想着你，旁人可没这待遇，你怕是她心中最最重要之人了。”
　　谢青烟眼眸微亮，我，我有那么重要吗？
　　无论对方说这句话的本意是什么，小姑娘此刻心中都美滋滋的。
　　萧安然见她神色微缓，又道，“对了，我的暖房里还有些绿菊，谢小姐要不要看看？”
　　谢青烟有些高兴了，也不想驳了公主的面子，便矜持点头。
　　萧安然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扭头与唐染栀道，“那唐小姐继续看，我们回头再聊。”
　　唐染栀人傻了，怎么三言两语，人就被她请走了？
　　不是自己将人邀出来套近乎的吗？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唐染栀觉得，公主仿佛有些排斥她，可她记得她与公主并不曾有矛盾。
　　枝上的红梅被折断捏在手心，她一直想的很多，此时难免会猜测，公主是不喜她，还是不喜相君府？
　　最受宠公主的态度，往往代表了陛下的态度。
　　陛下也是这个意思？
　　三人走在路上，公主侧首说话，“谢小姐，我可以唤你青烟吗，我们也算见过许多次，总是叫谢小姐有些过于生疏了。”
　　谢青烟点头，轻声细语的，“自然可以。”
　　“青烟和小将军关系愈发好了，我看了真是羡慕。”
　　纪昭月不明白她在羡慕什么，“以公主的身份地位，挥挥手，大把人愿意与你做好友。”
　　“你也说了，是以我的身份地位，若我没有公主的身份，只是个普通女子，又有谁会待我好？”
　　她含笑看着，“所以昭昭你与青烟的关系才愈加可贵。”
　　谢青烟默默握紧了掌心的手指，她什么都没有，可昭昭还是愿意待她好，不为旁的，只为她这个人。
　　她知道公主莫名想与她们来往，定有所图，不该被三言两语引诱的，可还是很开心。
　　纪昭月倒没想太多，摇摇头又道，“以殿，安然你的性情，就算没有如今身份，也会有人想和你交朋友的，不要妄自菲薄。”
　　和公主讲话还挺高兴。
　　“是吗，在昭昭眼里我性情还算不错？”
　　“对啊，比起其他……”
　　话音未落，被人眼疾手快捏了捏手指，她又闭嘴了，骤然发现这话不该说，转而道，“公主性格很好，这几次交往中我便看出来了。”
　　“果然人听见夸奖心情会变好。”
　　她望向远处，含笑道，垂眸时看见两人始终不曾分开的手，心里对她们的关系隐约有了论断。
　　萧安然将两人带去暖房，里面有各种珍贵的花草，可供观赏，侍弄花草的下人看见她们后便行礼离去，她将人在此地留了小半个时辰，说上好些话，直到觉得三人关系近了不少，才又将她们带回宴上。
　　她们在一起并不引人猜忌，即使是在这般风口浪尖上。
　　有萧安然有意无意的照顾与阻拦旁人过来套近乎，纪昭月和谢青烟宴席吃的还算舒心，等宴席散了便手拉手离开，此时已近黄昏了，锦绣堂的侍女得了吩咐，开始烧热水，等她们回来沐浴。
　　纪昭月还没入府便满心愉悦，谢青烟几次想和她说话，见她这幅色上心头的模样，都气呼呼转到一边去没说出来。
　　直到进了院子，她愈加放肆，不顾侍女们都在，伸手便将她抱小孩儿似抱起，她被迫坐在人手臂上，先是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将人抱紧，脑袋埋在她胸口，生气喊道，“纪昭月！你干嘛，还有好多人呢。”
　　声音偏又带着几分娇，叫人愈发爱欺负她。
　　她为人正经矜持，可她偏要她露出与众不同的模样来。
　　手也不老实的在她脸颊偷掐了一下，又粉又嫩。
　　谢青烟不由将脑袋埋的更深，进屋后恼怒道，“纪昭月，天还没黑！”
　　纪昭月一手抱着人，一脚勾着门框关了门，嘴中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你说的是回去后，并没有说必须等天黑！”
　　谢青烟：……
　　被人脱去鞋袜时，还是没忍住用玉白小脚愤愤踢她。


第57章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又开始叫水了，侍女们对视一眼，默默让人抬了水送进去。
　　里面有两个软倒在榻上的女子，缩在被子里微合眼皮，闭目养神，不过一个是爽的，另一个纯纯累的。
　　趁侍女们专心换水，纪昭月缓了缓又睁开眼，欺身过去将人抱了满怀，手指在她赛雪的肌肤上轻轻划动，那里有一些勒出的红痕，特别醒目。
　　“烟儿，我嘴巴酸，要亲亲才能好。”
　　尚在余韵中，浑身轻颤的谢青烟：……
　　想推开她，又没有力气，最后只能面无表情被她当做默认般抱着亲了个舒坦。
　　侍女换完水又下去，她甩了甩手腕，感觉没有开始时那般不适了，便将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往浴桶走去。
　　谢青烟咬了咬唇，想到今日对方的过分行径，很不想理她，可刚偏过头，又被她用另一只手拨回来并亲了一下……
　　得不偿失，谢青烟便不动了，安静的窝在她怀里，但也不理她。
　　纪昭月知道自己今日欺人太甚，也很心虚，将人放进热乎的水里，听见她轻嘶一声，瞬间急切，“怎，怎么了，我给你弄破了？”
　　不能吧，她指甲都剪了的！
　　听她说话，谢青烟便觉一股子气闷，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抬手将她推了远些，声音也闷闷的，“都怪你。”
　　一直吮一直吮，都吮破了！
　　腿也好酸，非要弄这般久，不叫人休息，手腕也吊的生疼。
　　麻绳粗糙，偏纪昭月将她上下都绑了……
　　谢青烟羞的不愿再想下去，猛然偏头。
　　身边人还在哄着她，亲她侧脸，“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做的不对，不生气了好不好？有哪儿疼的，我一会儿给你上些药，上完药就不疼了。”
　　纪昭月疼她，每每只是一点半点的破皮红肿也要给她用上等的伤药，外头价值千金，她自个儿都舍不得用，但给她用起来却是毫不手软的。
　　想到这处，谢青烟心中柔软了些，态度也不似刚刚般故作冷淡，放在沿上的手轻轻握紧，“好了，别说这些，你也进来吧。”
　　让侍女再来换一次水，难免麻烦，换多了也容易引人猜忌，虽然她们可能早都知道了，但谢青烟不好意思。
　　少女眼尾染上一抹红晕，咬了咬唇瓣。
　　她好像不生气了，纪昭月松了口气，“嗯。”
　　两人是一块儿洗的，谢青烟内敛爱害羞，有些地方总不好意思碰，这就得辛苦纪昭月了。
　　要将人抱在腿上，肉乎乎绵软的屁股压着，少女眯起眼睛，伸长了天鹅般的颈项，只觉好一阵难耐。
　　幸好纪昭月没想继续欺负她，很快就结束了。
　　两个湿淋淋的人儿又破水而出。
　　纪昭月随手扯了干净的棉布，将怀里人与自己都擦拭干净，然后随意套上一件衣裳把人抱出去扔在床上。
　　谢青烟灵活的钻进被子里，正要说话，余光看见被大喇喇扔在地上的麻绳，气的浑身泛上浅粉色，“纪！昭！月！”
　　这般凶的语气，叫纪昭月浑身一震，“嗯？嗯，怎么了。”
　　她眨巴着无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眼睛，看向谢青烟。
　　“你，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能不要乱扔！”
　　她都没脸说。
　　乱七八糟的东西？
　　纪昭月顺着媳妇儿愤恨的视线看过去，终于看到了一堆绳子，绳子有些地方还是深色的。
　　足以叫从小保守的小姑娘看一眼便羞的不愿见人了。
　　纪昭月紧赶慢赶，将东西收了起来，又跑回去黏着床上的人，“好了好了，下次一定不乱扔，别生气。”
　　谢青烟低着头不理她，被纪昭月不要脸的捧起脑袋亲了一下，“亲过就不许生气了。”
　　谢青烟：……
　　我没答应这种事！
　　“松开。”
　　她不高兴道。
　　“不松，我要抱着我媳妇儿了。”
　　一边说，一边又低头在人唇角上亲了一下，硬生生将人亲软化了。
　　谢青烟又软做一滩水，死死窝在她怀里，仰着脖子索吻。
　　纪昭月也并不吝啬，两人亲到将近窒息，才勉强分开。
　　少女靠在心上人怀里轻轻喘气，想到些什么，拉了拉手心习惯性攥进去的袖子。
　　警惕道，“昭昭，你有没有觉得公主对你态度过于好了？”
　　纪昭月一愣，下一秒，顺手在人小屁股上捏了一把，又被她条件反射踹了膝盖。
　　面对谢青烟满含指责的目光，她自认十分有理，梗着脖子道，“你在我床上谈旁的女人，是当我死了吗？！”
　　毕竟她们俩都喜欢女子，纪昭月单方面认为，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她觉得自己好忙，不止要防着那些男子，现在连女子也要防，累累。
　　谢青烟鼓了鼓腮帮子，“你说什么呢，我在和你谈正经事，能不能不要开玩笑。”
　　纪昭月不服，“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啊，不许你在我床上谈论旁人。”
　　谢青烟生气，直接一掀被子下来了，双手叉腰凶巴巴道，“那我在这谈，我这样谈总行了吧！”
　　她说着气话，纪昭月竟没看出来，也跟着掀开被子盘腿坐，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这样行。”
　　她在话本里看的，谁都无法接受心上人在自己的床榻上谈论旁人，尤其是同龄者，她觉得自己也该表达一下态度，所以不在床上就可以了。
　　谢青烟咬了咬腮帮子肉，又瞪她一眼，还被人催促着，“你快说说，公主怎么了？”
　　屋里没有旁人，她们交谈也放肆了些，什么都能说。
　　谢青烟偏头，冷声问她，“你不觉得公主对你我有些太热情了吗？”
　　纪昭月一手杵着自己下巴深思，“是有一点。”
　　但她没在意，她娘说她可以和公主多加来往的，她便懒得再动脑子去深想。
　　反正她娘肯定比她聪明啊。
　　可谢青烟无法不去深想，她总觉得这些宫里出来的人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深意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何独独对她们另眼相待？
　　甚至她觉得自己只是顺带的，公主真正的目标，是昭昭。
　　“你不觉得公主的态度来的突然吗？”
　　她问，已经看出媳妇儿的意思，加之自己也有些疑惑，她当然选择顺着媳妇儿说，“嗯，很突然，但公主说她很喜欢我的性情，想和我交朋友。”
　　谢青烟看着人，漆黑的眼眸泛着忧虑，“我只怕公主寻你有两个目的。”
　　她既是昭昭的人了，虽自己孤身一人什么也不怕，但难免要为昭昭多想一些。
　　“嗯？说说看。”
　　纪昭月顺手把谢青烟又搂过来，避开床沿，悬空坐在自己腿上，揽着她的腰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谢青烟窝进她怀里，犹豫着道，“一是贪图昭昭你的美色。”
　　纪昭月一呆，啊，我听到了什么？
　　公主她，贪恋我的美色？
　　谢青烟在人怀里仰头望她，愈看愈觉得，她的昭昭生的也十分好看，惹公主动心是再正常不过了。
　　迎着对方震惊的神色，她又垂眸，冷静分析，“公主年过二十，却迟迟不曾婚配，或许她根本就不喜欢男子。”
　　这倒是言之有理，寻常女子十七八岁就该嫁人了，公主竟等到二十一岁，指定是不喜欢男子。
　　不过……“那三皇子不也二十多岁府里才开始进人吗，可他没有龙阳之好啊。”
　　谢青烟无奈，点了点她的眉心，“你怎么知道三皇子没有？”
　　三皇子私底下的爱好，也是被她无意中得知的，且他并不拘于男子还是女子，生活十分混乱，令人不耻。
　　纪昭月听她话里意思，也面露嫌弃，那还娶王妃，真不要脸。
　　“那还有一个呢？”
　　说到另一个，谢青烟更加忧愁了，她私心觉得还是第二个可能性最大，因为在公主府时，公主便几次将她和昭昭放在一起，仿佛洞悉了她们的关系，然后暗暗告诉她，自己对昭昭没有那个心思，叫她安心。
　　“第二个，公主许是觊觎你身后的势力，无论是将军府还是崔氏，地位都举足轻重。”
　　“公主是公主，她觊觎我身后的势力作甚？”
　　“公主乃皇后独女，身份尊贵如今朝中女子也可入朝为官，你又怎知公主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
　　仿佛拨开迷雾，如果从这方面去想，公主莫名其妙的亲近，对她几次出手相助，都有了缘由。
　　纪昭月：！
　　狠亲媳妇儿本就红肿的嘴巴一大口，“原来如此，还是我家宝贝儿聪明！”
　　谢青烟人麻了，面无表情在心里控诉着，能不能不要如此不正经，说话就说话非得亲亲吗？！


第58章 
　　“接下来怎么办？”
　　努力忽视掉脸上亲她的柔软触感，谢青烟问。
　　纪昭月：“什么怎么办，顺其自然坐观其变，如今公主只是对我们好，我们暂且受着就是了，若撕开来讲，对谁都没有好处。”
　　谢青烟也认同，乖乖点头，又说，“你心里知道她的意图就好，想如何做我不会干涉你。”
　　纪昭月下巴抵在女子肩膀上，“就算我偏向公主，你也答应？”
　　“嗯，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她看的明白，三皇子被逐出皇位候选人，英王觊觎她且心术不正，成王与她二姐有私交，陛下子嗣不丰，她们能做出的选择并不多。
　　如若实在不行，公主也是个好决定，总之不能叫英王成王得利，到时焉有她们的活路？
　　大将军一向保持中立，对谁登上皇位不闻不问，她们却不可以。
　　“总之你知道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纪昭月听完她的话，忽而垂眸认真道。
　　谢青烟知道。
　　她弯唇笑了笑，“嗯，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
　　她们会好好保护对方，然后一步步走下去，直至白头偕老。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的身子终于好些了。
　　与此同时，礼部在着手准备春猎。
　　原本这是要在去年秋天进行的，可陛下身体抱恙，实在难以离宫。
　　如今身子好些，便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
　　此次狩猎隆重，六品以上的京城官员都可带家眷前往。
　　谢青烟也能去，跟着谢家人去，但纪昭月胡搅蛮缠，非要礼部把她的名字记在自己旁边，算作她的家人。
　　礼部侍郎一脸无奈，但只以为是大将军与大将军夫人将谢青烟作义女了，毕竟她长期住在将军府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好了好了，我写，我写还不成吗。”
　　实际上礼部侍郎还是蛮喜欢纪昭月的，这等自由热烈的小孩子，特别招她们家族的人喜欢。
　　“写好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褚歌被拦在将军府门口，给人看了看文书上的字。
　　纪昭月伸长了脖子看，见她真写了，瞬间眉开眼笑，她爹说很多文人都是老古董，只按规矩办事，她还以为对方不会同意嘞。
　　“大人慢走，下次再来玩啊。”
　　四月的春猎队伍浩浩荡荡，马车也是各府自备的，纪昭月专门将府里的马车各处都铺上软垫包上棉布，又叫人准备了上等的茶点，购置一批话本，确保她们在路上不会无聊。
　　谢青烟便看着她忙上忙下，越看越喜欢，一开始明明是被迫与她在一起的，如今却比谁都待她好，纪昭月收拾到一半，回头看见媳妇儿依赖的神色，没忍住快步走过去，勾住她的腰压着她又吮了会儿，再继续收拾。
　　春猎那日，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纪昭月打着伞在院里催促，“你快些快些，我还要去街上买点包子路上吃呢。”
　　谢青烟正在描眉，听到这话一阵无奈，她也不知昭昭怎的了，山珍海味只作寻常，却偏偏对闹市的包子情有独钟。
　　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知道了，你急什么。”
　　她手腕轻轻一动，画了道淡色的远山眉。
　　“来了来了，何必催我。”
　　谢青烟提着裙摆，娉娉婷婷迈着小碎步出去，清冷的眉眼雪意化开，只余柔和。
　　“我这不是怕来不及吗，给你买点吃的路上吃好不好？”
　　见人弄好了，她瞬间平和下来，侧首问。
　　谢青烟摇头，“你不是已经买了许多点心吗，”
　　“怕你吃腻了，给你弄点旁的吃。”
　　“不用了，我又不像你这般嘴馋。”
　　“哎，我好心为你想，你反倒还嫌弃我？”
　　谢青烟拉过她的手指，哄她，“没有嫌弃，嘴馋我也喜欢。”
　　话是那么个意思，怎么听着就不顺耳呢。
　　纪昭月轻声哼哼，“我可以嘴馋，但你不能说我嘴馋。”
　　谢青烟：……
　　怎还是这样小心眼，不许人家说她一点儿不好的。
　　谢青烟勾了勾唇角，有些无奈，到底没说什么。
　　队伍规整在城门口，纪昭月先带人去买了包子，又买了些糖葫芦糖人纸糊灯笼等小东西，供她打发时间。
　　纸糊灯笼是玉兔模样的，还被送了个小老虎玩偶，大抵是以为她给家中小孩儿买的。
　　马车往城门口驶去，纪昭月顺手将小老虎塞谢青烟怀里。
　　谢青烟又拎着尾巴把它拎出来，“你将我当小孩子养了？”
　　“嗯哼？可不就是我的小宝吗。”
　　“谁是小宝了，这么大还说幼稚话，哼，不与你贫嘴了，快放开我，我要看书了。”
　　她总喜欢在说话时将她拉进怀里。
　　纪昭月不满，“在我怀里就不能看书了？”
　　“我不要在你怀里看。”
　　她双眸水润润的，眼尾狭长，漂亮极了，又透着一股娇嗔。
　　“干嘛不在我怀里看啊，我怀里不软吗？”
　　一边说一边低头亲了人一口。
　　她们都是女子，怎么可能不软，是她自己的原因，若离纪昭月这般近，鼻尖都是她身上清冽的味道，根本没办法静下心读书。
　　谢青烟觉得自己太不务正业了，不该如此的，她想要考取功名，想要为她们的未来做一点努力，不想永远被昭昭护在羽翼下。
　　她不要做依附大树的菟丝花。
　　纪昭月见她神色认真也只得顺了她，松开手让她好好坐着看书，自己也从暗格中抽了话本出来，倚在一边看着。
　　直到大将军来敲了敲窗户口。
　　她探出头去。
　　纪凌骑在高头大马上，低头说，“琅琊公主的马车坏了，想坐你的马车。”
　　纪昭月：……
　　堂堂公主，马车质量这么差？
　　她不敢相信，并想婉拒，“这样不好吧，我怕怠慢了公主。”
　　纪凌眼尾一瞥，一副我早已想到的模样，又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说话，许会开罪琅琊公主，所以你出来骑马，将马车让给琅琊公主。”
　　“那烟儿呢？”
　　她一脸懵，纪凌瞪她，“谢姑娘最懂礼数，人家跟公主肯定能聊得来，又不是你。”
　　……
　　“去问问谢姑娘愿意和公主同处一辆马车吗，若不愿意，我再去周旋。”
　　女儿的意见在他看来不大重要，毕竟是父女，他知道纪昭月不会在意这些，但跟他夫人一样生性敏感多思的文人的意见他却不能不问。
　　纪昭月扭头看向谢青烟，谢青烟刚刚就听见大将军问的话了，见她看过来，轻轻颔首。
　　她又转回去，靠着窗户道，“那请公主过来吧。”
　　等放下帘子，才低声叮嘱，“即便对面是公主，你也莫要让自己受委屈，嗯？”
　　在她眼里，我是多容易遭人欺负？
　　“我都知道，你快去吧，不要担心我。”
　　纪昭月这才放心的走出去，翻身下马车，公主远远走来，对她有些歉意的笑笑。
　　“殿下快上去吧，若有事，只管命人来找我便是。”
　　“麻烦昭昭了，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青烟的。”
　　公主笑眯着眼睛许诺。
　　纪昭月摆摆手，“烟儿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不劳殿下操心了，里面有些诗经八股策论还有话本，您挑喜欢的看。”
　　“好。”
　　萧安然又应了，纪昭月才骑上马，夹了夹马腹，又拍一下马屁股，马立马小跑着带她去找爹。
　　“陛下那边缺了个侍卫的空档，你过去守着。”
　　纪昭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爹开始给她刷脸铺路了。
　　“嗯。”
　　她应了一声，骑马行至前方，马车里传来陛下与妃子谈笑的声音。
　　她只做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的守在一边。
　　离她不远处便是她堂姐和两位堂妹的身影。
　　陛下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这身子骨着实令人担忧，平日里又纵欲无度不知节制，各家都急着把孩子送出来刷脸，期盼能早日混个一官半职，日后也好为家族助力，
　　皇上直到打开窗子透气才发现纪昭月守在一旁，神色饶有兴味，“纪家丫头。”
　　纪昭月迅速带起笑意，看过去，在马上行了一礼，声音也透着少年人的朝气，“陛下。”
　　“最近如何，听你父亲说你不务正业，每日只想着溜猫逗狗欺负人？”
　　陛下笑眯眯的，旁边伸出一只雪白玉手，送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到他嘴边，他哎了一声，“小将军在这，你自己吃就好了。”
　　纪昭月不知马车里坐的是哪位娘娘，为了防止得罪人，便也没有行礼，只是做出不懂事的模样来，脸上还气鼓鼓的，“回陛下话，父亲说的对也不对，微臣确实不务正业，但却没有欺负人，微臣素日里最看不得那些恃强凌弱的事了，他们先欺负旁人，微臣才会出手教训他们的。”
　　陛下声音有些严肃，“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可知你这般做，坏了国法？”
　　纪昭月捏紧蔫头耷脑，“陛下要惩罚微臣吗？若是旁人说微臣错了，微臣定不认错，微臣帮扶弱小何错之有，可陛下说微臣错了，那便是微臣错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说。
　　皇帝眉眼眯起，语气不辨喜怒，“为何朕说你错了你就错了，你是怕朕？”
　　纪昭月抬眸，似有些诧异，连忙否认，“自然不是，旁人若说微臣做的不对，有包庇权贵之嫌，微臣更信自己，而陛下是南国的陛下，整个南国百姓都是您的子民，您不会偏帮谁，您说微臣做的不对，那定是微臣不自觉时有哪儿做错了。”
　　耳边除了车轮碾地和马蹄声，便只剩风声了，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微微提起。
　　直到皇帝抚掌大笑，“纪凌的闺女，好，很好，谁说你不会说话的，朕看你会说的很。”
　　纪昭月敛眸，仍旧一派恭敬，只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又听陛下提点，“你做的也很好，没错，继续做下去吧。”
　　她嘴角适时带起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容，高兴拱手，“是，微臣遵命。”
　　有了陛下的命令，她便可再无顾忌些了，唐家那个小子，呵，见一次打一次。
　　皇帝见她言语得当，神情又很把自己当回事，即使将军府居功甚伟，仍旧没有半分傲慢，不错啊。
　　他在心里感叹的关上窗子，又回身继续逗妃子去了。
　　纪昭月则拉紧了缰绳，打起精神为陛下守着。
　　狩猎的地方定在温泉行宫，此处气候偏暖，陛下如今的身子还有些不能受寒，其实太医是建议他不要急着出宫的，但在宫里闷了这么久，陛下又怎么忍得住？
　　说什么也要来行宫。
　　分给纪昭月的是一处小院子，听闻她还带了两个家眷特意给的，地方算是宽敞，比旁人七八个人住在一起的要好多了，大将军不和她们住一起，身为整个南国武将里武功最好的人，他需要贴身保护陛下。
　　除了谢青烟外，崔雪也与她们住，不过今日之前她在崔家住了几天，过来也是乘崔家马车来的。
　　将床铺好地方稍加打扫一些，崔雪便由崔家几位小姐送过来了。
　　她们和纪昭月聊不到一处去，因此只是互相点点头，将人送到，又约了明日一起去骑马采花，便离开了。
　　崔雪弯眸笑着，“昭昭姐姐，谢姐姐，我不在你们有没有想我？”
　　“肉麻。”
　　纪昭月不正面回应，只这样说了一句，又问，“在崔家有人欺负你吗，要是有你记得告诉我。”
　　崔雪明亮的眼眸浸透着无奈，“哪有人会欺负我，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猜也是。”
　　崔家家风清正，各个正经的不得了。
　　纪昭月又指了指外面的房间，“喏，那间房是你的，我跟你嫂子已经给你收拾过了，直接就能住。”
　　她总是口无遮拦的，被谢青烟忍无可忍捶了一下，“你又胡说什么呢！”
　　她有些羞恼，眼尾飞过一抹霞红，娇娇俏俏的。
　　可爱极了。
　　纪昭月怕逗的狠了人不让她上床，轻咳两声，改口，“对了，你明天记得回来吃饭，我去猎两只兔子给你们换换口味。”
　　崔雪应了，也不好留下打扰两人，便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儿，谢青烟扯扯纪昭月袖子，在崔雪转身后才凑近亲了她一下。
　　初始的羞恼过去，她现在又不生气了，只觉得分别那几个时辰，叫人甚是想念。
　　“你午膳在陛下那儿用的吗？”
　　明明准备了很多自己爱吃的吃食，却一样也没吃上，她胃口这样大，和旁人一起用餐怕是又要拘谨了，也不知吃没吃饱。
　　果然，下一秒谢青烟便被人整个抱住，纪昭月吸了口气，接着委委屈屈道，“别提了，我本要和侍卫一起吃的，可陛下邀我同行用餐，这是天大的殊荣，但他们吃的也太少了，我不敢吃的比陛下久……”
　　最后两句声音格外轻，只有谢青烟能听见，也格外委屈，招人心疼。


第59章 
　　谢青烟心疼坏了，忙从包袱里翻出两人过来时带的吃食，她都没怎么吃，还剩许多。
　　纪昭月被人拉着摁在椅子上。
　　“你不爱吃糕点，也还有些肉脯，快垫垫肚子，很快就能用晚膳了。”
　　她哄着她吃东西，纪昭月也是真饿了，桌上吃食被用了不少。
　　“你与公主在马车里，可有聊什么？”
　　纪昭月用的差不多，抢过心上人的帕子擦擦嘴角，问她。
　　谢青烟想到马车里的情景，沉默片刻，摇摇头，“公主几乎什么都没说，只是与我待在一处，监督我看书。”
　　纪昭月：？？？
　　艰难开口，“公主，监督你看书？”
　　“嗯，连我走个神都不许。”
　　她想起自己只是失神片刻，没有翻书，就被公主提醒了。
　　纪昭月神色复杂，好一会儿才紧紧握住谢青烟的手，神情有些警惕，皱着眉，“那公主不会是想撬我墙角吧。”
　　“啊？”
　　谢青烟没想到她会想到这样说，神情有些茫然又懵逼，“这，不会呀，公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昭昭你莫要胡思乱想。”
　　纪昭月咬了咬腮帮子肉，好一会儿才愤愤不平道，“她最好不会！”
　　话本里没说谢青烟连女子也能吸引，但毕竟见过两位皇子对她的争夺，纪昭月还是有些担心。
　　谢青烟只觉无奈，点了点她的脑子，“公主对我只是爱屋及乌罢了，她定是因为你才会对我好的，你可不许将事情都推到我身上。”
　　她方才被昭昭绕进去，轻易就成了公主喜欢她，可公主明显对昭昭更偏爱一些。
　　纪昭月不听不听就不听，俯身抱住谢青烟，心中还觉得委屈，语气也凶巴巴的，“谁要是敢跟我抢你，别怪我不客气！”
　　谢青烟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心想，还说我爱吃醋，自己不也是吗？
　　比起我不遑多让。
　　嘴上还是得稍加安抚，以免她真把自己气坏了，“好了，我只喜欢你。”
　　该不客气的人也是她，无论有谁想插入其中，她都不会允许的。
　　纪昭月从她身上起来一点，倏地倾身亲在她眼睛上，认真又郑重，“你当然要只喜欢我！”
　　刚到行宫，众人都累了，晚膳是各自在各自的院里用的。
　　崔雪从自己屋里出来，与她们一同吃饭，腰上还挂着一精致匕首，摇摇晃晃的。
　　纪昭月看见，随口问了一句，得知竟是她爹手下的人给她送的，说是做防身之用，人家特意送来，她自然不好意思再推脱拒绝，只得收了。
　　“我爹手下正经人不多，你自己当心点，若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来找我。”
　　正经人真的不多，包括她，都正经不到哪去，将士平日里杀敌护国，游走在生死之间，压力很大，在某些事上便格外放纵自己，好端端忽然送她表妹东西，实在不能不让人在意。
　　“嗯，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
　　崔雪有分寸她知道，她怕她爹的人没分寸。
　　“是谁给你送的匕首，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她没想过会是男子，表妹熟读诗书礼仪周全，不会收男子的东西。
　　“嗯，记得，就是上次来姐姐院里喝茶的将军，午时我下马车透口气，她寻过来的。”
　　纪昭月夹菜的手一顿，听见是她那一刻，脸色立马变了，从怀里抽出一根匕首扔过去，并伸手，“把她送你的给我，我还回去，你用我这只匕首。”
　　崔雪不明所以，但还是解下腰间匕首递过去，与谢青烟是同款的茫然神色，“怎么了？”
　　纪昭月气呼呼，“怎么了？她一向行事不受世俗约束，又喜欢女子，无缘无故送你东西绝不是什么好事。”
　　崔雪与谢青烟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默认了纪昭月的处理方式，她也将桌上的匕首拿过来，重新绑在腰间，“好了，昭昭姐姐，我不收她的侗东西便是，劳姐姐帮我送回去吧。”
　　“嗯，这件事你不用管，多吃点。”
　　纪昭月给她们一人夹了一筷子青菜，犹豫片刻后又说，“你若想成婚我不管，但挑的人必须由我过目。”
　　经过这些时间，京城里的人她再熟悉不过，大到一品官员，小到酒楼饭店的老板，是何品行她心里都清楚。
　　崔雪拿筷子的手一愣，没想到她会想这么多，懵懵道，
　　“昭昭姐姐，我如今年岁还小，想先立业后成家。”
　　她确实于情事上没有任何想法。
　　纪昭月见她神情认真，总算松了口气，“我也觉得你不急，如今读书更要紧，有了心上人哪能好好读书啊，但若哪日真有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不许藏着掖着。”
　　崔雪乖乖应是。
　　只谢青烟脸色奇怪，待她吃完离去，关上门的一瞬间，便听得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纪昭月吓一跳，她还没吃饱，但捧着碗愣是不敢吃了。
　　“怎，怎么了，发这样大的火？”
　　给人吓够呛。
　　谢青烟垂下眼眸，遮住里面心虚的神色，拍重了。
　　她本来只是想借故闹一下，没想到手上没个轻重，那么响的声音，自己都吓着了。
　　心上人显然也被她威慑的不轻。
　　谢青烟只能有些尴尬的偏开头，不大高兴嘟囔着，“谁叫你说有了心上人不能好好读书的，这岂不在暗指我？”
　　纪昭月：……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的是雪儿啊！”
　　“但雪儿又没有心上人，有心上人的是我。”
　　小姑娘闷闷不乐，鼓着腮帮子幽怨的望着她。
　　纪昭月被盯了会儿，只得低头认错，“好嘛好嘛，是我不慎说错了话，有心上人也能好生读书，我每日看着你读，好不好？”
　　她低声哄到，谢青烟才算高兴了几分，娇嗔的瞪她一眼，起身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不用你看我也会读，我偏要你知道，有心上人究竟能不能好好读书。”
　　“哎，能好好读，我知道，你怎么还当真啊，多大了，小孩儿一般。”
　　纪昭月边追边喊也不顶用。
　　小姑娘拿了在马车上没看完的书，坐在窗边看，有人走过来也不理，翻自己的。
　　纪昭月想哄哄她，又不敢扰了她读书，万一考不上便又要等三年了。
　　思索再三，她还是从行李中取出自己的话本，拉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看起来。
　　夜风微凉，从窗户柔柔往两人身上吹，看到晚些时候，谢青烟被冻一哆嗦，抿了抿唇，下意识往边上靠了点。
　　察觉到肩膀微微下压的重量，纪昭月下意识抬手去搂她，却不想触到一片微凉，愣了愣，反应过来，“你坐里面，我给你挡风。”
　　小娘子体弱，怎好叫她坐在外面，冷风一阵接一阵的吹，是要着风寒的。
　　“嗯。”
　　谢青烟自知体弱，真风寒了还不得给她添麻烦，便乖乖换了坐，见她被风吹的发丝都乱了，又忍不住有些心疼，“要不要把窗子关上？”
　　“关上干嘛，我们又不做什么，你不是喜欢透透气吗。”
　　在京城里的时候她总抱怨她每日每日的关着窗子，屋里好闷，但她有什么办法，那时她们总做那档子事，不关着窗户，难道要开着吗？
　　少女雪白柔嫩的身子对她有致命吸引力。
　　她眼眸深了深，却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催促，“好了，快看书，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件披风，认真点。”
　　“嗯，给你自己也拿一件，省的冻着。”
　　即使昭昭自觉身强体健，她还是认为谨慎些好。
　　“听你的。”
　　她摸摸女子莹润的脸庞。
　　谢青烟害羞的在她手心蹭了蹭，低头认真看起来。


第60章 
　　第二日，纪昭月便没办法玩下去了，她被她爹派去保护陛下，到陛下面前刷脸。
　　公主闲着没事也时常过来，身为陛下与皇后娘娘唯一的公主，这两日才叫她明白了对方究竟有多受宠。
　　只要公主的意见陛下都会答应，只要公主夸了哪位大臣，陛下便对他心生好感，偶尔念叨。
　　因为在陛下心里，公主天真烂漫嫉恶如仇，她夸过的官员定是同她一般良善之人。
　　纪昭月想，在陛下心中如此重要的长公主，未必没有和皇子一争的能力。
　　这日，侍卫轮守，正好轮到送她妹妹匕首的舒芸雅与她同守在陛下所住殿外。
　　舒芸雅只觉浑身汗毛都被看的立起来了，她心中害怕，正要问怎么了，一物被人抛出来，落在她面前。
　　一愣。
　　“小将军，这是……”
　　小将军臭着脸，冷声警告，“别打我妹妹的主意，不然老娘打爆你的头，什么破烂东西也敢送出来，收回去！”
　　舒芸雅：……
　　果然让她知道了自己就没好果子吃。
　　纪昭月脾气不算好，她只能赶忙把东西收起来，避免自己在陛下面前被摁着打。
　　“最后一次，别让我看见你缠着我妹妹。”
　　都是同僚，又都喜欢女子，她再清楚不过舒芸雅隐晦的心思了，大概从那日在她家看见雪儿起，就有了想法。
　　也不看看自己私下的生活有多混乱，还想扯她表妹，疯了吧。
　　纪昭月不理解。
　　舒芸雅也不理解，女子与女子不就是让对方快乐就好了吗，她怎么连这也管？！
　　“小将军，我是真心喜欢崔小姐的，您这是棒打鸳鸯啊。”
　　“呵，这件事要是给我娘知道，我爹马上就会棒打你脑袋。”
　　舒芸雅一缩脖子，又不敢说话了。
　　美人要紧，可自己的性命也很要紧。
　　纪昭月淡淡望了她一眼，挥挥手，带上一队侍卫去巡逻。
　　等巡一圈回来时，公公正在殿外等着她，“小将军，外头在比试赛马呢，陛下的意思是过去看看，劳您开路。”
　　“好，下官明白。”
　　此处有一片广袤的平原，纪昭月陪着陛下出来，方才比试赛马的人都着急忙慌从马背上下来，远远跪倒一片。
　　她眼尖的从里面找到自家媳妇儿，竟也在骑马。
　　雪儿在她身边，那就不需要太担心了。
　　“朕听闻你们在比试骑术？”
　　为首的更是一身骑装意气风发的英王。
　　他扬声道，“父皇，儿臣在与七皇弟比试呢，您来的正是时候。”
　　皇上双手背在身后，爽朗大笑，“那就让朕来给你们做这个公证人，光比比也没什么意思，可有彩头？”
　　英王听皇上这么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石来，抬头挺胸道，“这本是儿臣要送人的，今日便先拿来做彩头。”
　　他自然有信心能赢回来。
　　成王只是一时兴起想跟英王比比，没想到父皇来了，还引来这么多人瞩目，丢人死了，又见英王拿出价值不菲的彩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得添了块玉佩。
　　琅琊公主正好也在下面，见状声音高亮道，“既如此，我们也来压一压输赢如何？”
　　皇帝笑眯眯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公主，与身旁太监耳语一番，他便领人端着盘子下去了，给小姐公子们放赌注用。
　　英王文武双全英俊潇洒，在外名声又好，朝堂也是只他一位皇子出头的，大把的人下注都是下与英王，希望博个好感。
　　成王的盘上愣是除了那块玉佩，一样东西也无，看的脸都绿了，直到有人纤纤玉手拿着一只掐金丝镯子放在他的盘里，他眼睛一亮心中一喜，抬起头，竟是谢窈！
　　来春猎之前他们曾遇到过一次，他又找机会和她解释了不是自己不想娶她，而是父皇不同意，只愿叫她做侧妃，她不是说过绝不为人妾室的吗，谁知谢窈就打了他一巴掌后再不理他，他以为对方此时定然是恨极了他，没想到竟还愿意维护他的面子，成王感动的眼泪汪汪，眼睛直勾勾看着她，满是隐晦情意。
　　谢窈捏了捏袖口，见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升起异样的满足感，她不肯与人做妾，陛下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都不是他始乱终弃的理由。
　　接着，又陆续有几人给成王下注，分别是怀疑英王害了三皇子的未来三皇子妃沈寄柔，不想与英王有过多牵扯的谢青烟，跟着嫂子下注的崔雪，以及，未来成王妃，赵楚妍。
　　有女子视线淡淡落在谢窈身上，谢窈低头并不在意，京中女子要脸面守规矩，又不是纪昭月那等人，总不会打她，若只是言语嘲讽几句，她有什么好怕的。
　　旁人嘲讽她的还不够吗？
　　谢窈在京中的名声并不是纯白无暇，谁都看不起她欺负父母双亡的妹妹，可他们又怎知她从小无论得到多好的东西，都样样不如谢青烟，他们怎么知道她心里有多嫉妒？
　　谢青烟敏锐的察觉自己这堂姐又不对了，皱了皱眉，往崔雪那边过去一些。
　　崔雪着一身漂亮雪衣，用帕子掩着唇边笑意，凑近她，“嫂嫂，你快看，昭昭姐姐在陛下身边呢。”
　　谢青烟小脸霎时红了一半，都被昭昭教坏了，这儿这么多人，她竟也敢叫。
　　“你莫说了，我知道她在上面。”
　　谢青烟含羞带怯的抬眼，望了一眼纪昭月，又连忙收回，被人打趣的推了推。
　　即使有几人下注给成王，可与英王那一堆相比，成王这儿三三两两的几个可就不够看了。
　　他憋着一口气和英王比试赛马，使劲儿抽马屁股，然后……惨败且差点被马甩下来。
　　成王：QAQ。
　　陛下在上面看着，忽而头也不扭的问纪昭月，“你觉得朕这两个皇子，品行如何？”
　　把人吓一激灵，眼睛瞬间睁大，爹不是说好她只要少说话好好保护陛下的安全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要回答问题！
　　纪昭月面露为难，皇帝也看出来了，挥挥手，“哎，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与你父亲的忠心朕都知道，不会因此罚你。”
　　纪昭月低头，诚恳万分，“英王殿下英姿飒爽，成王殿下天真烂漫。”
　　陛下：……
　　“朕是问你，他们的品行如何。”
　　“很好。”
　　……
　　皇上笑了，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指了指她，“谁说你缺心眼的，朕看也不对，你分明聪明的很。”
　　纪昭月不说话，能是谁说的，肯定是她爹说的！
　　“陛下谬赞。”
　　正说着，成王上前来请罪了，说自己丢了父皇的人，他自觉骑射不如皇兄，脸都红成一片。
　　纪昭月浅浅扫过一眼，默默垂头，心想，难看死了，真伤眼睛，果然不是谁脸红都招人稀罕的。
　　皇上对成王输给英王也是早有预料，并不怪罪，如今英王确实是他所有皇子里最聪明能干的一个。
　　“好了，你起来吧，整日就知道泡在女人堆里，也是该好好上点心了，这次回去，朕就让小将军教你习武，不许再偷懒。”
　　纪昭月缓缓瞪大眼睛：？
　　爹，你算错了，今天不该让女儿来刷脸的啊！
　　成王脸色也没见的多好，他就喜欢往女人堆里凑，就不喜欢练武，又不征战沙场抛头颅洒热血，练那些干嘛呀，“父皇，您快饶了儿臣吧，儿臣看到这些刀剑就脑袋疼，实在是学不成的。”
　　成王声音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皇上靠在椅子上，全然不管他有多不情愿，“朕的旨意就下这了，你想抗旨不遵吗？”
　　成王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纪昭月面无表情，只在陛下没注意到的时候，冷冷看成王一眼，只是这样就能吓成王一哆嗦。
　　成王心想，让谁来教他练武不行啊，非得让纪昭月教他，这不是把他送上门去给人欺负吗，不带这么害儿子的。
　　这件事皇上定了，就再无转圜余地，他只好垂头丧气的谢了恩，退到一边儿去。
　　除皇子外，还有旁的世家公子比试骑马，连琅琊公主都耐不住性子，上马跑了一遭，她硬磨的谢青烟陪她一起，又唤了另外几个姐妹，女子在马上甩鞭驰骋，格外有气势，看的人热血沸腾。
　　皇上笑着看萧安然时顺便分了个眼神与旁人，忽而看见一生面孔，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认不出，又伸手指着，“那青衣女子是谁，朕仿佛从未见过。”
　　公公伸长脖子，他年纪大了，眼神并不好，于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认出来，倒是纪昭月一眼就看出来了，轻声说，“陛下，那是已故吏部侍郎之女，谢青烟。”
　　“吏部侍郎？”
　　皇上想了会儿，才从记忆里找出一正直死板，敢与他唱反调的大臣来，惊奇道，“竟是谢晖的女儿？”
　　“是。”
　　很快胜负又分出来了，赢的自然是琅琊公主，众人皆知，琅琊公主不懂武功，马术却算是不错。
　　她领着一众贵女来陛下面前露脸，面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是南国最骄傲无忧的长公主。
　　“父皇，女儿赢了，您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赏赐给儿臣啊。”
　　皇上正要开口慰问，闻言顿时被逗笑了，“你啊你，还跟朕讨起赏来了，朕何时有短过你的东西，回头就让王海给你送过去。”
　　“儿臣多谢父皇。”
　　她谢完了，也不忘将自己的好友逐一跟皇上说一遍，皇上笑着听她说完，视线最后落在谢青烟身上。
　　满含笑意，“都起来吧，你是谢晖的女儿？”
　　骤然听到父亲名声，她是有些惊讶的，但只是眼睛微微睁大，面上还算沉稳，上前半步，低头道，“是，臣女谢青烟，家父谢晖。”
　　“朕还记得你父亲，平时在朝上最喜欢和朕吵架，一眨眼，他都死这么多年了。”
　　谢青烟抿了抿唇，身上气息陡然低沉下来，给纪昭月看的心疼到不行，恨不得立刻就去抱抱她家可怜的媳妇儿。
　　陛下也是，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都惹她媳妇儿伤心了。
　　“你既是谢晖的女儿，也该承了他的才情。”
　　谢青烟淡淡道，“臣女愚钝，不及父亲。”
　　皇上不信，又问了几句诗词，见她对答如流，就知，果然是谦虚，谢家一脉相承，都喜欢谦虚。
　　或许是有老臣留下的好印象在，他对谢青烟也很是顺眼，此时王海终于想起些许跟她有关的事了，附耳在陛下身边说了什么。
　　陛下又恍然大悟，“难怪方才你一眼看出这是谁，原来你们两人竟是住一个院子的关系。”
　　“是，臣女与青烟关系好，每日都要在一处才觉舒心。”
　　陛下是不懂女子间能有如此感情的，但他是男子，不懂也很正常。
　　今日出来的时间不短，看热闹也看够了，他又问几句，给每人赏了东西，挥挥手便要起驾回行宫。
　　英王落在后头，望着谢青烟的视线渴望极了，没想到她与纪昭月住到一起去，又时时待在一起，叫他许久都没有和她说话的机会了。
　　定是那纪昭月蛮横自我，禁着她的自由。
　　长久不见心上人，将军府又不给他好脸色，英王只将一切都推到纪昭月身上，心里才舒服不少，见皇上走了，便也大步离开，拉上一边脸色难看的成王，非要请他喝酒赔罪。
　　行宫里，皇上写了几张大字后还是憋不住，看向旁边的王海，把毛笔扔在一边，“你觉得，成王与英王比如何？”
　　王海从小就伺候皇上，也算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了，闻言犹豫片刻，老实道，“成王殿下年岁小英王殿下一些，总有不及。”
　　皇上哼笑，“也没小多少，蠢笨胆小罢了。”
　　不敢争不敢抢，只在兄弟间花天酒地，做个缩头乌龟。
　　王海思量片刻，又道，“成王殿下的母妃当年只是婢女出身，或许在眼界方面不及其他娘娘，您看长公主由您与皇后娘娘亲自教养，就不差英王殿下什么。”
　　皇上听人夸长公主，心中便免不住高兴又自豪，“安然自是比英王要好上许多。”
　　他靠在椅子上，又下令，“你去唤林嫔与容嫔过来。”
　　好不容易出门春猎，若不跟妃子们纵情声色，好好玩闹一番，他都觉得浪费。
　　纪昭月已同侍卫换了值回去，她第一时间去找了自己偷懒的老爹，将陛下命她教成王武功的事说出来，纪凌一下明白了陛下的意思，拍拍纪昭月的肩膀，“陛下这是信任我们，你与成王相处可要注意分寸，万不能给成王留下什么妄念，陛下是要用我们平衡朝堂势力。”
　　“但我一定要教他吗？”
　　她不想去，成王就是她平日里最看不上的那类眠花宿柳的纨绔子弟。
　　“陛下口谕，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纪凌反问。
　　纪昭月也知改变不了陛下的决心，耷拉着肩膀就出去了。
　　她要回去找她媳妇儿安慰一下。
　　然而才走到自己院门口，却见一男子背对着她，正与她媳妇儿表妹说话。
　　纪昭月脸色一冷，那边两人已经发现她了，崔雪难得如此激动，抬手挥了挥，“昭昭姐姐！”
　　又去推谢青烟，“是昭昭姐姐，昭昭姐姐回来了，你快过去呀。”
　　谢青烟心下一慌，昭昭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最不喜欢我跟英王说话，会不会又生气？
　　她抬眸看向不远处冷脸的纪昭月，确定她是有些不高兴，于是也顾不得英王在，便着急的小跑过去，“昭昭。”
　　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撒娇般蹭了蹭。
　　轻风一样，美人就不见了，英王脸色微变，想起身后的是谁，还是带起一抹笑意转头，“小将军，下值了？”
　　纪昭月冷脸，也不想给英王面子，随意抱了下拳，“微臣参见英王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谢青烟扑在她怀里，没有被抱也没有隐晦的亲亲，心下更加忐忑不安，被扶着手臂站好时眼睫都在飞舞着颤抖，轻轻咬住薄唇，紧张又委屈的望着她。
　　英王走近，见她如此，一愣，下意识想，莫不是纪昭月强迫她与她在一起的？
　　若是寻常交往的朋友，怎会露出这幅表情。
　　想到此处，他又不悦，兀自猜测着谢青烟一个弱女子被没有朋友的粗鲁武将逼迫和她交朋友，逼迫搬去她家里受她欺负，心中定压抑极了。
　　他就说谢青烟好好一个最懂规矩的小姐做不出长久住在别人家的事！
　　纪昭月感觉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隐隐带了几分危险，但她迟早是要和英王撕破脸的，所以并不怕，“殿下还有事吗，没事就请回吧，今日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英王看着谢青烟，谢青烟看着纪昭月，他不急不缓道，“本王有些话想和谢姑娘说，可否借一步？”
　　谢青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纪昭月身后躲，拉住她一点衣袖，做出怯生生的模样，想惹她怜惜，想告诉她，都是英王自作多情，跟她可没有关系。
　　却不知这做派落在英王眼里，正好做实了他的猜测。
　　纪昭月，她怎么敢欺负谢青烟的？
　　纪昭月看出对方身上突如其来的冷意，皱了皱眉，婉言拒绝，“时间不早了，怕是不方便，且男女授受不亲，殿下，这不合适。”
　　她还敢拒绝我？
　　英王感到不可思议，又看向了谢青烟，不赞同道，“我觉得应该先问谢姑娘的意见，谢姑娘，你觉得呢？”
　　她是谁，说白了一个朋友而已，凭什么替谢青烟拒绝他？
　　然而他只迎来了谢青烟不解的目光，甚至都不需要思考，他就看见谢青烟摇了摇头，用敲冰戛玉般好听的声音回了他，“昭昭说的没错，男女授受不亲，殿下有什么话就在此地说吧，臣女不想招人误会。”
　　主要是不想让昭昭误会，他知道哄媳妇儿有多辛苦吗？
　　他肯定不知道，他又没有媳妇儿。
　　接连被拒绝，英王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没有怪谢青烟，而是把一切都怪到了纪昭月头上！
　　一定是她胁迫了烟儿，才让烟儿不敢与她唱反调的！
　　他需要尽快救烟儿出来了。
　　英王眉眼阴郁，如今的他自然没有什么立场叫两人分开，纪昭月都比他光明正大些，但若烟儿成了他的王妃呢？
　　虽然不是最好的时候，但他等不了了，他答应过只要烟儿帮他扳倒三皇子，他就会保护她的，可现在却没有做到。
　　英王最后莫名阴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后负气离去。
　　纪昭月不知道这皇子拽什么呢，皱眉看着他的背影，被人扯了扯衣袖，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在她脖颈间吐气如兰，“昭昭，你不高兴了吗，是他自己把我们拦住了，要和我们说话的，我也没有答应他单独聊天，你不许生气。”
　　她是怕极了纪昭月生气，怎么都哄不好，还会使劲儿欺负她，可不想再来一遍。
　　纪昭月在心里偷偷骂英王，听见她说话，随手便将人揽住，“没有生气，我知道与你无关。”
　　都是英王自己的问题。
　　谢青烟听她不生气，才算松了一口气，乖乖依在她肩膀上，贴了贴。
　　纪昭月手往下，攥住她的指尖，又看向对面饶有兴味看着她们的崔雪，“进去说，别在外面站着吹风。”
　　“好。”
　　她们一边往里走，崔雪笑着说，“适才英王突然出现叫停我们，可吓了我一跳。”
　　“嗯，他有说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就是问谢姐姐最近过的好吗，怎么都不爱出门了。”
　　纪昭月轻哼一声，谢青烟当然不爱出门了，她得在家读书备考啊，这英王以为谁都如他一般空闲吗？
　　话本里烟儿没有考取功名，一定是因为英王太爱打扰她了，根本没时间静下心来好好读书！
　　该死，她才不会像那个死英王一样。
　　纪昭月在心里表达了自己愤愤不平的情绪，又扭头在谢青烟嫩生生的脸颊上重重亲一口，“回去看书，我监督你，雪儿也跟着一起看。”
　　崔雪：……
　　“我才不要打扰姐姐和嫂子，你们看吧，我自己一个人看就好了。”
　　昭昭姐姐从小在军营长大，性格格外奔放些，方才那一幕，她敢亲她都不好意思看。
　　谢姐姐脸也红了呢，可见不是她过于保守。
　　崔雪走后，谢青烟娇嗔的用拳头捶人肩膀，“你干嘛呀，猴急起来总是这般不管不顾。”
　　“你都说我猴急了，自然不想管旁的，再让我亲两口吧宝儿，一会儿你看书我便不扰你了，英王又来找你，我心中醋的紧。”
　　她含住女子白玉般的耳垂，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唯有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


第61章 
　　纪昭月如今的任务便是每日跟着陛下，保护陛下，除了赛马外，礼部还准备了擂台比武，以逗陛下一乐。
　　陛下远远坐在高台上，怀里抱着近日很喜欢的容嫔，轻轻摸着她的手臂，靠着椅子问纪昭月，“你怎么不下去试试，朕看他们都不如你。”
　　当年陛下也是见过纪昭月与人比试的，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威，叫人不敢靠近，见过她之后再看这些年纪还大那时的她一些，招式却远不如她的人，忍不住便要摇头，觉得南国完蛋了，武将后继无人。
　　纪昭月闻言一愣，随之婉拒，“陛下，微臣的任务是保护您，且微臣已是武将了，若下场……实在有欺负人之嫌。”
　　等她下去了，一会儿皇子找她比试，那她是赢好还是输好？
　　输给那帮蠢货她心里不高兴，赢了又怕陛下要不高兴。
　　皇上对她这个理由很接受，点了点头，“也是，这帮人武功不及你，朕都看不出有哪个能做朕的贴身侍卫了。”
　　“或许他们只当玩闹，并没有使出全力。”
　　纪昭月觉得京城还是有好苗子的，不要如此悲观，给他们说了两句话。
　　陛下轻哼一声，“敢在朕面前藏着掖着，也算他们胆子大。”
　　台上如今站着的是一武将之子，直到英王上台，才三两下将他打了下去，接着又打败好几个前来挑战者，意气风发的站在上面。
　　陛下忽然就将自己的翡翠手持拍到桌上，脸上失了兴致，不大高兴道，“没意思，都让着英王有什么意思。”
　　纪昭月一愣，心想，英王赢了陛下不该高兴吗？
　　容嫔在皇上怀里，柔声安抚他，“英王殿下本就武艺出众，能赢也是常理之中。”
　　“武艺出众？朕可没听哪个教皇子的武师傅专门夸过他，也就那样吧。”
　　皇帝表示十分不屑。
　　没人敢在陛下面前将他现如今最喜欢的皇子打下台，最后英王理所当然拔得头筹，到近前谢恩。
　　皇上还是给了他一点面子的，稍加夸赞两句。
　　英王便更得意了，眼睛偶尔看向纪昭月，全是挑衅。
　　纪昭月：……
　　有病。
　　要不是陛下在这，老娘一定打的你叫不出来。
　　奇怪的是，今日比武胜出的是英王，临结束时，陛下却赏了成王东西，还让人督促他回去好生练武，以英王这个哥哥为目标。
　　成王一脸懵逼，英王脸色难看，不敢去细想陛下此举的深意。
　　纪昭月也有些惊讶，但她心情还不错，淡淡瞥过英王，跟在陛下身后回去了。
　　英王感觉自己被嘲讽了，被一个欺负他心爱女子的人嘲讽了！
　　厌恶纪昭月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还有父皇，他一直敬重的父皇，非但每每看不见他的优秀，今日还直接忽略了他，甚至不如成王一个整天就知道找女人的蠢货。
　　是你先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天家亲情，本来就是天大的笑话。
　　纪昭月守着陛下守到中午，与前来轮换的侍卫换了岗回去。
　　她的小院子里静悄悄的，但只要走到窗户口，就能看见里面安静看书的女子。
　　少女不过十七，正是娇嫩的年纪，身子随意支在椅子上，看起来慵懒漂亮极了，喜欢，想亲。
　　谢青烟看书看的专注，没发现窗外有一匹饿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直到一只修长带茧的手伸过来，她一惊，却没有反抗，轻易被人握住了下巴，拉到窗边，低头轻吻她的唇瓣。
　　“昭，昭……”
　　谢青烟含糊出声，纪昭月还在小心翼翼撬开她的齿缝，钻进去吮住那条香嫩小舌。
　　叫人几乎呼吸不过来，只能无力的依在她身上，眼眸透着盈盈水汽，像真被她怎么欺负了一般。
　　好久好久，纪昭月才没有那么用力了，稍稍松开她，变成在她红肿的唇瓣上轻轻舔舐。
　　谢青烟闭上眼睛，眼睫滚落一串因刺激带下的泪珠，乖的不行，任她从脸颊亲到下巴，直到有再往下的趋势，才被人一把攥住手腕，“别，别亲了。”
　　少女不大好意思，软声催她，“你进来呀，总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纪昭月一手摁着窗台，身子一翻就跳进来了，然后又揽着谢青烟纤细微颤的腰肢，将她亲了个遍，直到唇传来刺痛的感觉，她才抵着人肩膀，用力将她推开了。
　　“你，你够了，再这样我又要不能见人了！”
　　哪家贵女的嘴巴天天被蚊虫咬呀，说多了谁信！
　　纪昭月用手指轻轻摩挲女子柔软的唇瓣，被人没什么力道的瞪着，心软成一片，将她抱在怀里道歉，“好好好，我的错，也没有很红，明日就该消了，不生气，嗯？”
　　她本就没有多生气，稍稍一哄也就好了，模样与从前一样的乖软，青丝落在身侧，被人玩似的缠在指尖。
　　“你今日守在陛下身边，可有见到什么趣事儿？”
　　纪昭月低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亲，又偷偷咬了一口，被人立马变了脸色，愤怒至极的踩一脚，“别留印子！”
　　好吧，她摸摸对方只留下一点点印子，仍旧光滑白腻的下巴，“能有什么趣事，就是他们比武，英王赢了，赢了就赢了吧，他还瞪我呢！”
　　纪昭月有几分委屈的诉苦。
　　谢青烟立马不满，“什么？他居然瞪你，你又没把他怎么样，他凭什么瞪你？！”
　　“就是就是，我好好守在陛下身边，一眼都没看他，他就瞪我！”
　　“英王太过分了。”
　　谢青烟靠在心上人怀里，对英王也是愈加讨厌。
　　纪昭月要的就是她这样，满意的眯起眼睛。
　　“今日你怎么没出门，我都没看见你。”
　　谢青烟勾着人腰带有些不高兴，“一日之计在于晨，我本想上午读书下午再出去走走的，谁知道你又来欺负我，这下好了，下午也出不去了。”
　　她摸摸自己红肿的唇瓣，若不能消肿，出去了也定是被人问来问去。
　　“我才没欺负你。”
　　纪昭月心虚。
　　为了防止继续被她指责，她在人脖子上亲了好多下，又打横将她抱起，扔到床上，哄道，“乖宝儿，最近我都要守着陛下，你也要读书，我们恐怕没时间玩闹了，让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乖宝儿瞬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整张脸都红了，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推了推她，小声说，“那你，你去把窗子关上啊。”
　　青天白日的就做这档子事，多羞人。
　　但也确实好多日没做了，她难免会想念。
　　纪昭月见她答应，身子瞬间兴奋起来，去关窗时连脚步都站不稳了，待关好窗户回来，床上的美人儿早已衣衫半褪，露着雪白肩膀，含羞带怯的望着她。
　　纪昭月心中欢喜简直要溢出来了，在原地冷静的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快步走过去，一口啃在人雪白的肩膀上。
　　“嘶，怎么跟狗崽子似的，轻点。”
　　她被人不高兴的推了推，也就不好再啃人家肩膀，免得叫她踹下去，失了到嘴的好处。
　　脑袋不知觉往下，最后一点一点蹭开旁的衣服，落在白面团上的一点嫣红，舌尖伸出去，轻轻舔一下，床上人本就微微颤抖的身子，自然颤的更厉害了。
　　她又轻轻含住，在唇舌间欺负。
　　“昭昭，昭昭……”
　　床榻上衣衫四散，浓密墨发铺了半张床的女子失神唤着那个名字，却得不到回应，只知道对方仍旧在舔她，从胸脯，一点一点到旁的地方。
　　红蕊被肆无忌惮拨弄，叫人难耐至极，紧紧抓住身边的被褥，额上冒出晶莹细汗，两条纤细笔直的腿也不受控制环在她肩上，既想让她停下，又想叫她快些。
　　更温暖的巢因情/动流出汩汩温泉，被人张了嘴一口咽下，她在吸……于是这般快感来的更快更浓，许久没有弄过的美人敏.感到不行，一次又一次让动作不及的少女打湿下巴。
　　不知过了多久，美人舒快的两眼无神，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小腿更是发着抖，被纪昭月心虚的抱在怀里，悄悄揉她绵软的脚心。
　　谢青烟缓了许久，终于缓过来，闭上眼睛，想将自己的腿抽回来，可毕竟刚攀了几次巅峰，身上绵软无力，抽了一下，竟没抽动，第二下也不动，她恼了，睁开眼瞪她，“纪昭月！我腿酸死了，你快放下来！”
　　她方才就一直盘在人脖子上，盘了那么久，现在酸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不想被人抱着，就想好好平躺在床上休息。
　　昭昭总是这样，明知她敏.感，还喜欢用力，像是非得逼着她尖叫失礼不可。
　　太羞人了。
　　谢青烟小脸通红。
　　纪昭月下巴湿淋淋的还没擦，听见她的话，乖乖放下她的腿，又拎了被子盖过来，然后躺到她身边，从她床头取了一张帕子擦嘴，一边擦一边感叹，“烟儿好多汁，我都喝饱了。”
　　谢青烟：！？
　　这种话也是能宣之于口的？？？
　　纪昭月！
　　当被子将心上人整个遮起来的时候，纪昭月就知道她完蛋了，她又惹媳妇儿生气了。
　　“是我不会说话，烟儿，你放下被子出来看我一眼吧。”
　　外头的小将军可怜兮兮用手抓住一点被子，却不敢用力。
　　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谢青烟闷闷的声音，“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
　　“饭都还没吃就要睡了？”
　　“不吃了不吃了。”
　　她羞的在被子里打滚，却也不好意思让昭昭看见她这样，显得自己特别不稳重。
　　小姑娘轻咬着唇瓣，浑身泛起浅浅粉色。
　　下面还酥酥麻麻的，都是被人亲太久了。
　　“不行，饭不吃对身子不好，你平日都不许我这样，怎么一轮到自己就全不管了？”
　　纪昭月努力的想从缝缝里钻进去，谢青烟一时不察，还真被她钻成了，一颗脑袋抵在她肩窝处，软声央着她，“先出来吃饭好不好？吃完再睡，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别生气啊。”
　　谢青烟看着是生气了，其实是害羞了，她都羞成这样，纪昭月还往里钻，于是自然而然被推着脑袋赶了出来。
　　小将军长叹一口气，想不明白自家媳妇儿怎么会这么喜欢害羞呢。
　　都跟她在一起了，也不学一点厚脸皮吗？
　　纪昭月翻身仰躺在床上，四肢大开着，就等自家媳妇儿调整好从被子里钻出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谢青烟才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如雪般纯白漂亮的容色。
　　头发闷久了，变得十分凌乱，几乎盖在她脸上，可还是很漂亮，像话本里的精灵一样漂亮。
　　纪昭月近乎被蛊惑，满眼都是她，没忍住，一点点挪过去，又对着她的唇亲了一下。
　　嘴巴也香香的，喜欢！
　　“我去给你拿午膳好不好，别饿着自己了，乖。”
　　谢青烟这才有些冷静下来，软软应了一声，“嗯。”
　　午膳依旧是丰盛的，有很多野味，毕竟是出来打猎了，不吃点新鲜野味怎么行。
　　“烟儿，过来尝尝味道如何，不喜欢的话明日我托人带几只野兔子回来，我烤给你吃，我烤的野兔火候可比旁人做的好多了。”
　　谢青烟不自然的坐直，只觉得那处酥麻难耐，听见她的邀请，也只是微微点头答应，草草吃了几口她便放下筷子，清冷的声音中含着不大明显的羞意，“我累了，但是腿上没劲儿，你抱我回去躺躺好不好？”
　　她着重说了累字，纪昭月便心知肚明，是在警告她一会儿不许再胡来。
　　“好啦好啦，我哪是那么不懂事的人，烟儿也真是的，总不信任我。”
　　她还委屈。
　　谢青烟轻飘飘瞪了她一眼，身上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纪昭月不敢再说，乖乖上前抱住她将她抱小孩儿一般抱起来。
　　谢青烟懒洋洋的抱住她脑袋，疑惑，“你怎么总喜欢这样抱人？”
　　十次有七次是被这样抱的，这等姿势她只在那些夫人抱小孩儿时才见过。
　　“这样抱更亲近啊，你不觉得吗？”
　　她笑了笑，“你莫不是将我当小孩子了？”
　　“嗯哼，你本就年岁不大，说你是个小孩子也没错。”
　　她将人顺势放到床上，又扯过被子细细盖好，谢青烟不满，“我与你一般大，旁人就算了，你怎能说我是小孩，没大没小。”
　　“我就要当你是小孩儿。”
　　纪昭月不听并摁住她的脑袋低头亲了她一下。
　　“你真是……半点不讲道理。”
　　少女水亮的眸子眨了眨，不打算继这个问题继续与她争论下去，于是抬了抬下巴，“去把我的书拿过来，左右现在也出不成门了，我看会儿书，你不许再闹我了。”
　　少女声音娇娇软软的。
　　一如刚认识般动听。
　　“我陪你看。”
　　她去取书，取了两本来，她爹都这么努力的给她铺路了，她也不打算再浑浑噩噩躺着，日后媳妇儿遭人欺负都不能给媳妇儿出头，所以她今天决定，看兵书！
　　谢青烟第一次看见纪昭月看正经书，神色有些惊奇，连忙给她让了个位置，“你要不要上来看，我们一起看。”
　　一个人的努力总叫她失落，只有和昭昭一起，空虚的心才莫名被填补上了。
　　两人互相陪伴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天就黑了，纪昭月感觉自己屁股都坐麻了，无力的翻了个身，趴在心上人身上，“好累。”
　　谢青烟：……
　　“累就在床上躺一会儿，你躺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可能是想亲你了。”
　　她拉过女子白嫩的手指，在上面落下一吻。
　　谢青烟收回手指，故作不满，“你不要贫嘴，看书时不许走神，那样记性就不好了。”
　　“没走神啊，我已经看完了。”
　　“这么快？我还没看完呢。”
　　“你看的仔细，我自然不如你。”
　　谢青烟抿了抿唇，笑的有几分腼腆。
　　纪昭月倾身将人抱在怀里，晃了两下，问她，“明日的狩猎你去吗，你若去，我派人保护你。”
　　谢青烟回头看她，“你呢，你若去我就去。”
　　“我得保护陛下，不一定能去。”
　　“那我才不去呢。”
　　她本就是文人，不喜欢血腥的东西，有昭昭陪着还能觉得新鲜，若昭昭不去，那她为何要去。
　　“嗯，不去也好，本来是想提醒你若要去的话注意安全，既然你不去，我留几个人在院子里守着你，以免出意外。”
　　“陛下也在这，能有什么意外？”
　　少女将脑袋埋在她怀里，偶尔抬起，水润双眸疑惑的看着她。
　　在她眼里，皇上在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因为有很多人保护，也少有人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手脚。
　　可纪昭月弹了弹她的脑袋，偏告诉她，“陛下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尤其是一个身子不好的陛下。”
　　“真的？”
　　“自然，这么多话本你都看到哪去了，这样单纯我可不放心将你放在官场上了。”
　　纪昭月骤然有些担心，谢青烟还在想陛下身子不好，他身边很危险的事，好一会儿才贴到人身上，软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在你身边不爱动脑子而已。”
　　昭昭将她保护的太好了，什么都不需要她去想，自然而然，只要一到这人身上，她就时常会忘记思考。
　　纪昭月也喜欢看谢青烟如此依赖自己，抱着她拍拍她的手臂，“哎呀没事没事啦，总有我护着你，不动脑子也没关系的。”
　　谢青烟嘴角勾起半分上扬的弧度，忽然问，“明日狩猎，会有人浑水摸鱼伤害陛下吗？”
　　纪昭月沉思片刻，摇摇头，“应该也不会，我在陛下身边保护他。”
　　“万一呢，狩猎的话，应该会调人去林子里吧，陛下身边的守卫难道不会薄弱吗？”
　　纪昭月摸媳妇儿的手微微一顿，是啊，万一呢？
　　要是陛下出了点什么意外，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纪昭月沉思，拍拍媳妇儿肩膀，“这件事我会办的，你别担心。”
　　“嗯，我自然最信你。”
　　谢青烟将脑袋靠在她肩上，水眸里有流云转动，显得乖巧精致。
　　“我去弄点吃的，吃些然后出去走走再回来睡觉？”
　　“嗯，好。”
　　“腿还软吗，要不要我抱你去？”
　　临下地之前，纪昭月又问，被人红着脸推下去。
　　.
　　第二日，两人早早起来，谢青烟是起来读书的，另一个却是到当值的时候了。
　　“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看书，不许给除了雪儿外的任何人开门，也不许和旁的男子说话，听见没。”
　　她像是即将远去赚钱养家了，对妻子各种叮嘱，生怕妻子生性单纯，给谁骗了去。
　　谢青烟也一一答应，毫不敷衍，最后得到一个摸摸头，“那我去了。”
　　“嗯，快去吧快去吧，别晚了叫陛下不高兴。”
　　纪昭月这才舍得走。
　　今日是狩猎的日子，许久没这样热闹过，陛下也是十分有兴致，大老早便由王海叫起来了。
　　“听闻还有两头西域进贡的天山敖犬，和一头吊睛白额大虎？”
　　“是，奴婢听看过的人说，可威风凛凛了。”
　　“呵呵，那朕可得好好看个新鲜。”
　　皇上难得愉悦的笑了笑，纪昭月站在外面都听见了。
　　很快，里面的人打开门出来，纪昭月立马侧身，“陛下。”
　　“嗯，是不是都等着了，摆驾吧。”
　　“哎是，能等陛下，也是他们的荣幸。”
　　王海还有些事要安排，今日跟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是他看着顺眼的一个徒弟，名唤王禄，一张嘴最会捧着人了。
　　皇上难免又被捧高兴起来，摆了摆手，“也不好叫他们等太久，显得朕不体恤臣子，走吧走吧。”
　　龙辇都在外面等着了，很快就到了昨日比武的地方，此时比武台已经拆了，光秃秃站着一帮衣着利落的公子姑娘。
　　皇上站起来，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便叫他们尽早入林。
　　只有琅琊公主萧安然跟英王萧泽没去。
　　琅琊公主武艺不精，不去也能理解，只是英王……
　　陛下挑眉，“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
　　英王将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白布，神情无奈，“儿臣昨日与手下人比试，不慎伤了手臂，疼的慌，便想偷个懒，留下来陪父皇。”
　　纪昭月本来困得打瞌睡，听见这话却瞬间警觉，英王不是最喜欢在皇上面前出风头吗，怎会放过出风头的机会，留下来陪陛下？平日里也没觉得多父子情深啊，不会给烟儿说中了吧？


第62章 
　　陛下也赞同英王所言，并不觉得有人敢在天子脚下犯事，纪昭月只得听从，幸而行宫内一直风平浪静，好像真的什么也不会发生一般。
　　纪昭月渐渐松了心神。
　　琅琊公主正陪皇上说话，身边的王禄谄媚道，“陛下，在这干等着也无聊，附属国进贡了几只猛兽，可要叫人抬上来看看？”
　　经他一说，皇上也想起来了，琅琊公主弯唇笑着，“儿臣还未曾见过猛兽呢，父皇让儿臣好生长长眼吧。”
　　皇上一拍公主膝盖，也显得饶有兴致，“既然你也想看，就叫人抬上来看看吧。”
　　“是。”王禄领命去了。
　　英王眉梢微动，忽然走近几步，与皇上说起朝堂上的事来。
　　皇上是出来散心的，哪乐意处理那些，一脸的不耐烦，他像是看不到，又问了几句，直到被叫停才站在一旁闭了嘴。
　　纪昭月心中嗤笑，她就说英王是个蠢货，话本里要不是烟儿向着他，暗地里帮他，他能干屁。
　　仿佛是察觉到有人在嘲笑他，英王看向纪昭月。
　　纪昭月冷淡的望着他。
　　英王反而回以一笑，令人作呕。
　　三只猛兽被十几名侍卫抬进来，上面盖了红布，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威胁的低吼声。
　　皇上来了兴致，坐直身子，叫人给萧安然也搬了把椅子在一旁观看，大手一挥，“打开给朕和琅琊公主看看，这猛禽，究竟有多勇猛。”
　　王禄忙招呼着侍卫们掀开红布，抬近点给陛下看看。
　　纪昭月皱了皱眉，觉得不妥，压低声音道，“陛下还是离远些看吧，免得伤到龙体。”
　　可她刚说完，那些侍卫已将笼子抬到皇上面前了。
　　皇上抬手，“没事，都关在笼子里，能如何伤到朕，朕还没见过獒犬呢，瞧瞧这牙齿，简直像要把朕吃了一样，哈哈哈。”
　　纪昭月耳边尽是皇上愉悦的笑声，她抬眸看去，两只藏獒与大虎已经从一开始趴着的姿势变成站起来了，冲皇上低吼，牙齿上似乎有涎液滴落。
　　腰间的匕首被缓缓握紧，她眉眼间染上肃色。
　　王禄叫人拿了一盘子生肉给皇上，说是可以享受给猛兽喂食的乐趣，皇上用匕首戳了一块，挑逗似的在它面前晃，偏又不让它吃到。
　　獒犬眼睛凶光毕露，已经在笼子里刨爪了，猛虎也仿佛蓄势待发。
　　纪昭月心中隐隐不安，连萧安然见三只兽类如此，都提了一口气，小脸微白，劝父皇给它吃吧，别逗了，可她的父皇不止不听她的，还分了她一些肉，“我听他们说犬类聪慧非常，能听懂人的指令，朕是要让它们知道，谁才是它们的主人。”
　　萧安然：……
　　“朕叫你们坐下，你们听不见吗？”
　　皇上下令。
　　纪昭月：……
　　变故就在千钧一发中发生，一只獒犬恶狠狠盯着皇帝，忽然用力撞向了笼子的门，皇帝本还自得的笑着，然而原本看起来牢固无比的锁，竟就这样，断了！
　　纪昭月瞳孔骤然紧缩，长刀出鞘，一刀劈过去，却被獒犬灵活的躲开了，它向皇上冲去，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唯有两人往自己父亲身边靠。
　　英王像是急切担忧的很，大吼一声，“父皇！”
　　可惜不等他凑近，另一只獒犬也挣脱了笼子，他下意识又后退几步，纪昭月不得不拽住离皇上最近的一只，将它甩出些许距离，并厉声命令，“护驾，所有人，保护陛下先撤退！”
　　皇上早年疏于练武，身子又算不得好，刚刚那只獒犬的牙齿都要碰到他鼻子了，他甚至感觉到了对方喷洒出的浓厚鼻息，被惊的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如今守着皇上的侍卫加上她不过堪堪六人。
　　就在纪昭月举起大刀一刀砍下獒犬脑袋时，一群蒙面黑衣人不知从哪蹿出来，飞身加入战斗。
　　王禄吓得拂尘都扔了，一边后退一边大喊，“护驾，护驾，有人刺杀陛下，快来人护驾啊！”
　　刺客自然是冲皇上去的，纪昭月身形一闪，带着染血的红衣，再度挡在人前，“公主，速速带陛下离开。”
　　英王被另一只獒犬拦住，不得不挥剑砍向它，但他就没那么好运了，獒犬抬脚挡住他的剑，他差点被摁死在地上。
　　琅琊公主扶着皇上的手臂，将他往后拉，奈何她父皇就像吓傻了一样，呆坐在椅子上不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捂着心口狠狠吐了两口气，跌跌撞撞和女儿往后躲。
　　刺客人数不少，出手狠辣，像是江湖上的野路子，纪昭月拦住几人已经竭尽全力了，那凶猛的老虎不知何时冲破牢笼，她只听到一声“安然——”
　　回头看去，竟是琅琊公主挡在陛下面前，被老虎甩了一爪子。
　　血腥味更是引的老虎狂性大发，纪昭月咬牙，一刀挡住面前数把长剑，膝盖有些撑不住力道半跪下去，下一秒，她从怀里掏出一物，往刺客面前一撒，刺客下意识闭上眼睛，她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几步跑到吊睛白额大虎身后，脚掌用力在地上一踩，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刀狠狠从老虎的后脖颈处插进去，血喷射而出，撒了她一脸。
　　英王此时终于姗姗来迟，“父皇，儿臣已杀掉那只獒犬，前来护驾！”
　　然而此刻皇上哪还看得见他，只顾问自己平日里最疼爱，方才又拿命挡在他身前的女儿有没有事，又看向纪昭月，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后怕，“小将军护驾，你若能护着朕与公主渡过此关，朕必重重嘉奖你！”
　　英王脸色一黑，公主公主你就知道公主，有本事你把皇位传给她啊！
　　纪昭月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需得很用力，才能继续握住刀柄，浑身带血咬着牙道，“请您和公主暂且躲起来，微臣定拼尽全力，护驾！”
　　说完，她又冲出去，挡住划向侍卫脖子的剑锋，反手又溅自己一身血，幸好，这时候一队人马从远处跑过来，带队的正是纪凌手下的舒芸雅，见到这混乱的局面，吓得险些跌下马，手一挥，跟在自己身后的兵马便冲了过去。
　　纪昭月心神终于放松了，半跪在地，刀重重撑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
　　舒芸雅赶忙翻身下马去扶纪昭月，声音里全是后怕与庆幸，“还好大将军让我回来看看，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留活口。”
　　纪昭月喘着气勉强道。
　　舒芸雅也反应过来，即刻下令，可惜那些刺客一看援兵到了，能走的走，走不了立即服毒自尽，竟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谢青烟一整日都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般，几次走到院门口伸长脖子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来往急匆匆的人群。
　　她终于等不急了，拦住一个端着华服的行宫宫女，问她，“这位姐姐，请问今日的狩猎可结束了？”
　　那宫女忙道，“陛下遇刺，狩猎早已结束，奴婢还等着给几位大人送干净衣裳呢。”
　　刹那间，谢青烟小脸雪白，一颗心沉入谷底，见宫女甩开她往外走，便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第63章 
　　陛下受惊过度昏厥，太医院院首正在给他把脉。
　　萧安然坐在床边，侍女小心翼翼为她手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她紧拧着眉，神色忧切，“太医，我父皇如何了？”
　　太医抖着胡子把完脉，后退一步拱手道，“陛下身子本就有些虚弱，连日纵欲过度，今日又遭惊吓，急火攻心，怕是伤了根本。”
　　萧安然脸色难看，猛的站起来，“不是说父皇身子已经大好了吗？”
　　“微臣一直劝陛下再养些时日，可，可……”
　　他不说公主也猜到了，为了出来玩，她父皇根本不把太医那点叮嘱放在心上。
　　无力的坐下，萧安然挥挥手，“你下去开药吧，尽力将父皇的身子补回来。”
　　无论是出于孝道还是自身，她都不希望父皇过早离世，父皇对她很好，且她如今的羽翼并不丰满，也还需要有人指引。
　　坐了片刻，她又问身侧宫女，“小将军那边如何了？”
　　宫女刚去看过一眼，便回道，“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萧安然松了口气，“那就好。”
　　“父皇醒了！”
　　英王沉默了许久，忽然有些激动的说了一句，她忙看过去，只见皇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仿佛是醒了，身子在挣扎，喘气声也大了些。
　　英王站到萧安然身边，弯腰面容关切，“父皇，您感觉怎么样了，方才可急死儿臣了。”
　　啧，急屁，你站在旁边可是一个屁都没放的，你急什么。
　　皇上努力的抬了抬手指，英王蹲下来，正要去握他的手，最后那只手却避开他，落在了萧安然手背上，轻拍了拍。
　　萧泽：……
　　声音也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老，“你的伤可叫太医看过了？”
　　萧安然抿了抿唇，“看过了，只是一点皮肉伤，并没有伤及筋骨。”
　　“那就好。”
　　英王气死了，他也受伤了，他父皇眼瞎？
　　正心里扭曲骂人，皇上的视线缓缓移过来，看见英王手上包了许多个白布，一愣，才说，“英王也受伤了啊。”
　　萧泽：……
　　他努力摆出恭敬的模样，“儿臣为保护父皇，受点伤不算什么，只要父皇没事就好。”
　　皇上点点头，赞许的夸了他两句，直到喝药时看起来精神都不错。
　　纪昭月他们一干人也多多少少受了伤，在偏殿上药包扎。
　　她冷着声问舒芸雅，“追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舒芸雅摇摇头，“还没回来。”
　　她就没再说话，暗暗思索能谁策划了今日的刺杀，实话实说，她心里疑心英王，英王是如今在朝堂上声望最高的皇子，一旦陛下出事，他极有可能被大臣拥护上位，对他是最有利的。
　　但毕竟没有证据，也只能想想。
　　皇上还需休息，有些事情得等他彻底清醒了才好做决断，萧安然与英王先离开了，两人关系也并不十分好，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萧安然也有些维持不住假面，面无表情和英王点了点头便回自己的宫殿休息了。
　　她的宫殿离皇上的宫殿更近，英王的则要远一些，所以他还在往前走，却不想路上遇到了被拦在外面，神色匆忙的谢青烟。
　　英王微愣，片刻，唇角勾起几分愉悦的笑容，心想，她定是知道今日有刺客行刺了。
　　“谢姑娘。”
　　谢青烟被拦在外面，又听人说小将军身上流了好多血，早急得不行了，骤然听见厌恶的声音，眼里竟迸发出些许亮光，“英王殿下！”
　　这是她答应昭昭再不与英王来往后，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高兴。
　　英王见她神色如此，心中酥酥麻麻的，认定谢青烟一定是知道父皇遇刺，担心他的安危，所以过来看他了。
　　“本王没事，劳烟儿姑娘关心了。”
　　他自顾自拉近了距离，谢青烟没想到他觉得自己是来关心他的，但现在不是反驳他，叫他没脸的时候。
　　谢青烟强打起笑脸，“您没事就好，也不知是谁胆大包天，敢刺杀陛下。”
　　话音刚落，不等英王答复，她又转移话题，白着一张小脸问，“对了殿下，昭昭呢，她可有事？”
　　纪昭月？
　　听见她的名字英王便觉得好心情败了一半。
　　但转念一想，谢青烟许是想做做样子，毕竟两人在旁人眼里是极要好同吃同住的关系，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来看他，怎么也得扯个幌子。
　　似想明白这点，英王心中又格外得意，“纪昭月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被那群刺客砍了几刀，没有伤到要害。”
　　短短一句话，已叫谢青烟呼吸停滞，摇摇欲坠了，本就雪白的小脸更白的像纸一样，声音也失了沉稳，眼中水意摇晃，“那殿下可否带我去见她？”
　　她并无官职，这些人是不会让她进去的。
　　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英王自然不会拒绝，他向谢青烟伸手，“走，我带你进去。”
　　而谢青烟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然后退，将两只手都背到身后，心中排斥的很，面上却只说，“殿下，人多眼杂，男女授受不亲，臣女跟在殿下身后进去就好了。”
　　英王反应过来，谢青烟素来自持，看重名声，这样确实不好。
　　他又将手收回去，转而有几分歉意道，“是本王思虑不够周全，那你跟在本王身后吧，本王带你进去。”
　　谢青烟连忙点头，只盼着英王赶紧将她带进去。
　　可英王不知为何，走的路比老人家还慢，她都要急死了！
　　萧泽难得能与她单独相处，只想走慢些，再多同她多说两句话，问问她在纪昭月身边过得可还好，有没有受欺负。
　　但话还没说两句，谢青烟已经开始催促了，“殿下可以走快些吧，抱歉，我方才在外面耽搁了许多时间，想快些见到昭昭，她是我朋友，受了伤我总担心她。”
　　英王无奈，只得快走几步，又说，“你啊，就是太善良了，在京中善良可是容易遭人欺负的。”
　　他像是认定谢青烟被纪昭月欺负一般。
　　弄的人烦不胜烦。
　　谢青烟不乐意搭理他，垂眸沉默，英王就以为她听进去了，终于加快一点步伐将她带过去。
　　纪昭月正在偏殿里安排皇上身边的布防，便听见英王故作温柔的声音，“就是这儿了，受伤的侍卫都在这。”
　　纪昭月眉心皱的能夹死蚊子，正要起身敷衍一下英王，便看见他身后眼眶红彤彤的谢青烟。
　　“烟儿？”
　　谢青烟吸着鼻子，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接着与英王行礼道，“多谢殿下带臣女过来，接下来就不劳烦殿下了，臣女会好好照顾昭昭的。”
　　英王脸黑，刚说过不要太心善，又开始心善了，她身强体壮的，哪需要你照顾。
　　“小将军这边自有宫女照料，你人看也看过了，本王送你回去？”
　　王爷提议，谢青烟惊讶的离她远了些，并没有做好只是来看一眼的准备，她来都来了，当然要陪着昭昭，昭昭受了伤，没人陪着，她如何能安心？
　　那样昭昭会很可怜的。
　　谢青烟低下头，不答应英王，也不跟他走，直到纪昭月抬手，“烟儿。”
　　谢青烟眼眸一亮，立马听话的小跑过去，站在她身边。
　　“殿下今日也受惊了，还是先回去好生休息吧，至于烟儿，微臣自会将她送回去的。”
　　谢青烟猛猛点头，像是任可了纪昭月的话。
　　“烟儿姑娘。”英王有点笑不出来，他没想到谢青烟这么怕纪昭月。
　　“此处都是伤患，血腥气重，你真要在这待着？”
　　女子最喜洁了，哪受得了这般。
　　谢青烟垂头，轻声细语，“劳殿下关切，他们都是为保护陛下与您才受伤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臣女心中唯有敬佩。”
　　她这话一出，有些侍卫看英王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伤患怎么了，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伤的啊！
　　英王神色一僵，只能无奈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想在这待着，那就待着吧，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恭送王爷。”
　　众人行完礼，见英王已经走远了，谢青烟再忍不住，一头扎进纪昭月怀里，呜呜的哭。
　　纪昭月只能手忙脚乱的哄她，却怎么也哄不好，她急的伤口疼，轻嘶一声，谢青烟立马就站直了，如花般娇嫩的小脸上全是泪痕，捏着帕子的纤长手指碰她也不是，不碰也不是，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十分自责，“是不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疼不疼啊，太医怎么说，能不能给我看看？”
　　她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她都伤到哪儿了，被纪昭月难得不好意思的挡下来，拢在怀里，“好了，不疼，回去再给你看。”
　　这儿这么多人呢，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舒芸雅并其他侍卫：我看你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谢青烟小幅度的挣扎，既怕碰到她伤口，又想挣出来。
　　“别抱我，万一又扯疼了怎么办，太医是如何说的？”
　　她执意不给抱，纪昭月只好放开，面对少女关切的神色，红彤彤小兔子般的眼睛，实在不敢惹她着急，便说，“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伤，叫我多上几天药就好了。”
　　谢青烟素手捏着帕子擦了擦眼泪，却有些不信，“可英王说你被刺客砍了好几刀。”
　　少女脸白的近乎透明，眼瞳里满是后怕。
　　纪昭月摸摸女子柔软浓黑的头发，毫不犹豫抹黑英王，“他骗你的，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砍好几刀，划伤了一些而已，别怕。”
　　谢青烟抿了抿唇，片刻拉着她看起来没什么伤口的手指，小声要求，“回去让我仔细检查一遍，不然我不放心。”
　　手心的手指有片刻僵硬，谢青烟心中一沉。
　　“当然可以了，你想看就看呗，这有什么的。”
　　“嗯，你现在能跟我回去吗？”
　　“还不能，要等陛下醒了主持大局。”
　　谢青烟乖乖听她说完，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那我留下来陪你，不然回去也注定无法安心。”
　　纪昭月无奈，家妻黏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好好好，你留下来陪我，我也喜欢你陪着我。”
　　她如此不遮掩，把周围的侍卫都看呆了。
　　两人也没管她们，眼里仿佛只有对方一般。
　　谢青烟就在偏殿待着了，旁人也不管说什么，况且只是个娇弱但并不矫情的小姐罢了，碍不到他们什么事。
　　唯有舒芸雅面色复杂，没想到纪昭月感如此明目张胆，不是，她就一点不把大将军放在眼里吗？
　　大将军能允许她磨镜？
　　怕不是要被剥掉一层皮。
　　“昭昭，陛下何时会醒啊。”
　　谢青烟不敢碰她别的地方，便只能小心翼翼的靠在她肩膀上，问她。
　　纪昭月摇头，“陛下受了惊吓晕过去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且等着吧，今日看书累不累？累就靠着我睡一会儿。”
　　她又不是混蛋，心上人都受伤了，还能无忧无虑的靠着她睡觉，她心里担心的要命。
　　被人含幽带怨的瞪了一眼，纪昭月也不在意，搂着她的肩膀，她怕她手疼，又不许她搂，将人推远了些。
　　好几位朝廷重臣也跟着等在外面，直到傍晚时皇上才有了些见人的精神。
　　叫王海召他们进去。
　　谢青烟被留在偏殿，纪昭月拍拍她肩膀，哄小孩儿般柔软的语气，“你在这等好吗，我走的时候回来接你。”
　　小姑娘连忙点头，“嗯嗯，我等你。”
　　纪昭月笑了笑，这才赶忙往正殿赶。


第64章 
　　陛下遇刺，温泉行宫的守卫并不严密，她进去时，正听到陛下下令后日回京。
　　纪昭月垂眸走近，单膝跪下向皇上禀告他晕倒后发生的事，又得了几样赏赐，皇上还答应日后绝不亏待于她。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厚脸皮问皇上要了一个不违背律法的要求。
　　大将军当时就在一旁，听见她如此大胆险些冲出来打她，但皇上一口答应了，并不勉强。
　　今日挡在他前面的人都叫他很感动，他也愿意给他们一些好处。
　　出来时，纪昭月耳边仍是骂声不休。
　　她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溜了，反正她爹轻功也比不上她。
　　但为了回去不挨家法，她还是乖乖挨骂。
　　纪昭月往偏殿走去，纪凌压低了声音骂，“你又去哪，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敢乱跑！小心被人扣上什么脏帽子脱也脱不掉！”
　　昭昭与他说陛下身边守卫是否过于薄弱，会给有心人可乘之机时，他还以为是昭昭多虑了，也是随手派了人回来看看，没想到真出事了。
　　看来这京城的天，迟早要变，这么紧要的时候，将军府的人更得谨言慎行，切不可仗着一点点功劳就得意忘形！
　　纪凌一双圆溜虎目瞪着她。
　　纪昭月回头疑惑，“嗯？什么帽子，我去接烟儿啊，她还在偏殿等我呢。”
　　纪凌：？
　　“谢姑娘也来了？”
　　“嗯，她不放心我过来看看。”
　　纪凌眯起眼，“你与谢姑娘关系未免太好了些。”
　　女子间难道都是如此相处的？
　　纪昭月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应下，“嗯，我跟她关系最好。”
　　说完便大步往偏殿去了。
　　而纪凌还在琢磨她那句最好，他以为纪昭月会和武将最合得来，没想到竟是文人。
　　眼光与他这个老父亲是一样一样的。
　　谢青烟站在偏殿门口翘首以盼，抿着唇有些焦急的等人回来，等了好久好久，才看见纪昭月的身影，那漂亮的凤眼唰一下就亮了。
　　“昭昭！”
　　“嗯，等急了没？”
　　谢青烟乖乖摇头，明明刚刚急的走了好几圈，现在见到人了，却硬说自己没有急。
　　纪昭月看着她乖巧可人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喜欢，想亲。
　　我媳妇儿怎么这般招人疼。
　　想着，她摁住谢青烟的脖子，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硬是将人吓了一跳，小脸红成一片，“你，你干嘛呀，这是在陛下宫里，叫人看见了怎么办？”
　　“看见就看见，你情我愿的事情，谁能说什么。”
　　谢青烟不想理会她贫嘴，拉着人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先回去吧，不要在外面这样。”
　　“好好好，回去回去，亲都不给亲，难不成是没感情了？”
　　纪昭月不知死活，懒洋洋跟在她身后，又问。
　　谢青烟转过身故作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
　　“别胡说八道了，快回去吧，我还要看看你的伤。”
　　说到这个，纪昭月便安静了，乖乖跟在人身后。
　　本就有些担忧的谢青烟不禁更加担忧。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脸有多苍白。
　　身为身强体健的武将，谢青烟从未见过纪昭月如此。
　　心中的慌乱像水一样蔓延开了。
　　刚一回到院子，她便示意纪昭月脱衣服。
　　纪昭月仍有不愿，扭扭捏捏的抓住自己衣领，看向外面天色，意有所指，不好意思般，“大白天的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谢青烟：……
　　我们白天这样的还少吗？
　　她不答应，脸色难看下来，顷刻间水雾又氤满眼眶，咬着唇，声音也忍不住哽咽，吸了吸鼻子，“是不是伤的很重？”
　　纪昭月一激灵，立马站直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
　　“没有没有，没有很重，你看我现在能跑能跳的，重的到哪去？”
　　她还想给人展示一番，被谢青烟拉住了，一双如水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那你给我看看。”
　　纪昭月又安静了。
　　磨磨蹭蹭不大愿意，“我，我怕吓到你嘛。”
　　她说会吓到，谢青烟眼睫一颤，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珠滚落下来，哭的人心肝儿疼。
　　纪昭月几乎跳起来了，连忙阻止，“给你看给你看，我给你看就是了，你别哭啊。”
　　算了，反正日日同床共枕的，总能看到一些，不给她看除了会惹她伤心并无别的好处。
　　纪昭月妥协了，听话的将在偏殿换上的衣服落下来，露出包扎过的伤口，虽然都已经上了药妥善包扎好，但看着还是叫人心疼到不行。
　　谢青烟眼含热泪，小心翼翼的伸手放在她缠着白布的后背上，咬了咬唇，泫然欲泣，“疼吗。”
　　说完又不等答复，便自顾自回，“那么长，肯定是疼的。”
　　纪昭月不想让她太过担忧，满不在意的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疼的，我都伤习惯了，比这还重的也受过。”
　　谢青烟眼瞳微颤，哭的更厉害了，整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少女第一次知道文臣与武将的区别，武将是要抛头颅洒热血，是会受伤的。
　　她舍不得，舍不得昭昭受伤。
　　“不当武将了好不好，我努力考取功名，以后我养你，照顾你，好不好？”
　　纪昭月没想到媳妇儿这么疼她，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拒绝了，“不大好，我得罪的人这么多，不当厉害的武将他们不得欺负死我？”
　　谢青烟急急说，“我保护你，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那也不行，我爹等着我继承他的衣钵呢。”
　　那么大的官位，让给旁人不是可惜了？
　　谢青烟其实也知道机会渺茫，只是忍不住想试试。
　　闻言轻抿着苍白的唇瓣，眼神幽怨，“可是你总受伤，我看着好难受。”
　　纪昭月抱她，哄她，“乖，当武将哪有不受伤的，都是常事，来，亲一个。”
　　说着就要去亲人，谢青烟倒也站着仰起脖子任亲，只是眼眸忧虑，被亲了个遍后就依在她怀里，想着如何能帮到昭昭一些，起码叫她不要这样辛苦。
　　她很心疼。
　　“我真的没事，再擦几日药很快就会结痂的，家里还有祛疤圣药，我受伤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留下疤，不着急，嗯？我们先收拾下东西吧，陛下休养一日，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到时候恐怕有的忙。”
　　有人想刺杀皇上，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回去后各部门肯定得严查起来，任何可能与之有关的人都不能放过，她和对方交手过，也少不得要被带去问话。
　　“嗯，你受伤了就别动了，我来就好。”
　　纪昭月被摁在椅子上，看着媳妇儿忙忙碌碌收拾自己的东西，满眼笑意，以前也过得很高兴，但总觉得和有媳妇儿后的高兴是不同的，这是一种被棉絮填满了整个心脏的感觉，终于不空了。
　　之后的日子，谢青烟读书比之前愈加用功起来，再也不跟纪昭月胡闹了，整日整日的捧着书看，纪昭月知她想好好考取功名，也不打扰她，看书总比看她好，今晨给她上药，小姑娘的眼泪花差点没把她淹了。
　　休息了没多少会儿，便有太监过来，恭敬的请她去见皇上。
　　谢青烟神情紧张，她安抚的摸摸媳妇儿脑袋，才跟太监去了。
　　那一次刺杀仿佛一下子打垮了皇上的精气神，他躺在床上，看着都十分虚弱。
　　但他对纪昭月却展现了与以往不同的亲近来，笑着招了招手，“来了。”
　　琅琊公主与英王也在旁边侍疾。
　　“小将军来了，来人，快给小将军搬个凳子坐。”
　　萧安然笑着招呼，她不拿纪昭月当外人，想必她父皇也正是对纪昭月心有好感的时候。
　　倒是萧泽脸色不大好看，他跟纪昭月关系不好，纪昭月越得皇宠，于他而言越没有好处。
　　皇上神色苍白，因着太医叮嘱儿女看着，连后宫妃子都不敢见，看她来才强打起精神，“朕醒来见你不在，竟感觉无法安心，小将军今日伤口还严重吗？”
　　话说到这，纪昭月就明白了，皇上如今信任她，想让她守在这，以免再出意外。
　　她自然不会驳了皇上的面子，当即低头道，“多谢陛下关心，微臣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皇上放心，“那就好，宫里还有几瓶上好的养颜膏，祛疤最是有用，回头朕让人送去你府里。”
　　纪昭月惊讶，那可比她府里价值千金的药更难得些，赏她了？
　　行，都是她的媳妇儿本。
　　萧安然也有些惊讶，要知道她被父皇宠着，那般珍贵的养颜膏也只得了三瓶。
　　面对女儿质问的眼神，皇上心情好了一点，只觉得屋内都是满满生气，故作无奈，“你也有，你和小将军护驾有功，朕自然少不了你的。”
　　听他这么说，萧安然才高兴起来。
　　而另一位同样在护驾的，却无人问津，脸上的孝顺良善几乎要挂不住了。
　　皇上注意到，又淡淡说回京会给所有人论功行赏。
　　他昨晚总是惊惧醒来，梦见那只猛虎咬穿了他的脑袋，实在睡不着，便忍不住开始想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他的性命，想来想去，竟只能猜到几个皇子身上。
　　皇子间的暗潮涌动他并非看不见，只是中宫无子，他们有野心是好事，只要不做的过火，他也不会刻意出手打压，但自从三皇子被幽禁后，有人就连装都不想装了，把觊觎太子之位，觊觎皇位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皇上闭了闭眼，又说，“你们陪朕这么久，也该累了，英王，你先回去休息吧。”
　　英王：？？？
　　不是你们吗？们呢？就让我回去，萧安然不用？
　　他视线落在萧安然身上，却见父皇不打算说什么，没办法，只得先行告退。
　　“父皇受了惊吓又费心神，还是多睡会儿吧，儿臣跟小将军留下来守着您。”
　　皇上摇摇头，发生这种事，他哪还睡得着。
　　忽而，萧安然听见他父皇问她，“你觉得，朕膝下哪位皇子最为优秀？”
　　她诧异抬头，知道父皇宠她，但朝堂上的事却很少和她交流，今日竟……
　　大约是昨日舍身救父皇，让他此刻对她全身心的信任了。
　　萧安然唇角勾起半分笑意。
　　与她相比，纪昭月简直要裂开了，她一点也不想加入这些皇家辛秘的谈论，让她走，快让她出去站着！
　　可惜她所希望的事并没有发生，皇上问完萧安然，又问了她，显然是想听听她们的意见。
　　不是，这皇帝这么容易信任别人的？
　　她不过是昨日尽了自己的职责罢了，现在连皇储她都能议论了？
　　纪昭月满眼不敢置信。
　　“朕知道你与你父亲的忠心，但说无妨，朕不会怪罪。”
　　话是这么说，但我要真敢对几位皇子评头论足，回去我爹不得扒我一层皮。
　　两道视线看过里，她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道，“微臣认为陛下教的很好，每一位皇子都十分优秀。”
　　真心想得到答案的皇上：……
　　“那安然呢，你是如何想的？”
　　萧安然其实也不高兴回答这个问题，仿佛她父亲从始至终都只愿考虑男子。
　　可以给她无数宠爱，金银财宝，却唯独不肯给她权利，要她屈居人下。
　　萧安然偏头，秀眉紧皱，“哪个都不优秀，儿臣与他们关系又不怎样，平日在自己府中待着，能知道什么？”
　　她当然是知道的，虽然多数时候在府里呆着，可朝堂的事她都知道。
　　“你跟他们关系不好？”
　　皇上皱眉，平时见他们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的，没感觉关系有多不好啊。
　　“到底不是一个母亲所出，平日里说话都规规矩矩的，能好到哪里去。”
　　萧安然垂下眼眸，纪昭月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当没听见没看见，陛下这时才叫了她出去。
　　她狠狠松一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殿内。
　　直到傍晚，萧安然才从殿里出来，神色看着不错，笑眯眯的，显然是有了什么好进展。
　　“昭昭。”
　　“公主。”
　　“哎，你我之间不是说好了不必如此多礼吗？”
　　“礼不可废。”
　　“哎呀好了好了，你这是不把本宫当朋友啊！”
　　公主双手叉腰，故作不满。
　　纪昭月只得答应，“私下，等私下再说。”
　　“哼，这样也行，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昨天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去看看你。”
　　“没什么事，烟儿晨起帮我上了药，已经好多了，公主的伤呢？”
　　不同于她伤惯了，公主细皮嫩肉的，应该会觉得疼。
　　她这样想，然公主却摇摇头，“我伤的并不重，估计比你好的都快一些，回头我叫人给你送几瓶伤药，很管用的。”
　　“多谢公主。”
　　成年皇子多多少少跟她关系都不太好，一通算下来，她竟只能和公主亲近一下。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那我先走了，回京再见。”
　　“恭送公主。”
　　她行了一个大礼，给公主无语了，又整这动静。
　　公主走后没多久，纪凌过来换值，纪昭月才得以回去休息。
　　谢青烟仍捧着书坐在窗边看，连纪昭月回来都没能惊动她。
　　纪昭月也不想打扰她看书，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翻兵书，第二日便启程回京，她将谢青烟安排好，与崔雪同坐一辆马车，便去了陛下的马车外守着。
　　陛下精神不太好，打开右边窗户见是她在，打开左边又见是那日救驾的另一个将军，心里顿时安定不少，躺在宽敞的马车里很快就睡过去了。
　　皇上遇刺一事在朝野掀起动荡，大理寺在全力缉拿真凶，很快便寻到些许蛛丝马迹，令人惊讶的是，那些刺杀陛下的黑衣人逃脱后，竟在曾经的端王府，如今的三皇子府被找到了。
　　自然有大臣觉得是三皇子对皇上心生怨恨，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上奏要求严惩三皇子，只是宫内一直风平浪静，只除了皇上召三皇子见过一面外。
　　很奇怪，皇上召了三皇子见面后，却也并没有对他施加惩戒，最后朝堂论功过时，只是用刺客自戕，死无对证的理由淡淡按下了这件事。
　　倒是救驾有功的武将们，或官升一级，或赐金银百两。
　　纪昭月因武艺高强，几次兽口救驾，直接官升二级，为从四品将军，已是年轻一辈儿中最优秀的了。
　　本人都不敢相信，升职跟飞风筝似的，那岂不是再努力一下就能把她爹挤下来了？
　　咳，忍住，不能笑。
　　除此之外，长公主更是被封为护国公主，她以身救父的事流传出去，百姓都在夸赞公主的孝顺。
　　英王已经是王爷了，再封也封不了什么，只能赏点东西。
　　父皇不知为何，不复在行宫那两日对他的冷淡，大手一挥，给了他许多赏赐，爱重之意不亚于护国公主。
　　英王一时在朝堂风光无两。
　　纪昭月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还以为他真定了英王做太子，瞬间就急了，谢青烟不知道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也只以为英王救驾有功得了皇上喜爱，心中焦躁难安。
　　夜间也愈加索求无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心中的焦虑。
　　又是一夜艳色，谢青烟双眸含着清泪，可怜巴巴趴在人胸前，“你说若皇上属意英王，我们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乖，别想了。”
　　她心里也急着，这段时间里，公主终于找她摊牌了，那个位置她也想要，请她相助。
　　以将军府的立场，她应该拒绝的，可以她自身来说，她拒绝不了，英王上位没将军府好果子吃，最后便只能看似模棱两可的说了两句场面话，但双方都知道对方的意思，在达成目标后又各自分开。
　　谢青烟汗津津躺在她怀里，仰头去亲她下巴，“可是我怕，这事若真发生了，你就别再管我了，我不想连累将军府。”
　　将军府每个人对她都很好，麻烦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她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就被人拍了下臀肉，这次下手不轻，白嫩的臀瓣顷刻间出现一个浅色的手指印，怀中女子轻呼，纪昭月不高兴，“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尽胡说八道，再这样说我可生气了。”
　　她看起来凶巴巴的，谢青烟抿了抿唇，埋首进她怀里，用她的身体擦眼泪，“可是昭昭，将军府若因我临难，我……”
　　她会愧疚死的。
　　纪昭月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不得不将自己的计划透露些许，以安抚她，“我与公主合作了，不会让英王赢的。”
　　谢青烟微微瞠大眼眸，猛的抓住她衣袖，半撑起身子抬头看她，“将军府不是保持中立吗，你这样万一这件事被人发现了……”
　　“不会的，只是暗中合作，不叫人发现，乖，别担心了。”
　　纪昭月俯身去亲她，手指捏着那处柔软，一点点将光滑的两瓣儿分开，往下面探去，“长夜漫漫，既然你睡不着，我们继续？”
　　谢青烟身子敏。感，几乎是刚一碰上去，眼神便有些蒙上水雾。
　　一夜无眠，第二日，纪昭月又要起身进宫，今时不同往日了，陛下说她整日闲着也是闲着，让她以后做他的贴身侍卫，保护他的安全。
　　显然也是被那场刺杀吓住了。
　　纪昭月守在金銮殿外，在人来人往时努力打起精神，等人走了便耷拉个肩膀揉自己发酸的额角，看来以后不能再彻夜胡闹了，不然再好的身子也撑不下去。
　　侍卫中只她一人敢躬着腰背站岗的，直到下朝了，官员一群接一群从里面走出来，有人一巴掌拍纪昭月后背上，给她吓一激灵以为她爹来了。
　　然一扭头，却是她二叔。
　　纪杰生的与纪凌一样的威武模样，手掌有蒲扇大，暗暗提醒她，“你爹就在后面，你可打起精神吧，不然他又要生气。”
　　纪昭月给了他二叔一个好兄弟的眼神，赶忙站直了。
　　她爹果然就在后面，不过见她认真也没有责骂她，丢给她一句好好当值，便大摇大摆离开了。
　　她好好当值着呢，真是的，这般不放心她。
　　英王身为王爷，自然站在最前面，出来也是几乎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最近深受宠幸，被捧的都有些飘飘然了，看见纪昭月时神色不再隐忍，而是多了几分挑衅。
　　纪昭月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只有公务与升职，仿佛看不见英王的挑衅。
　　直到那日她休沐，公主寻到她，告诉了她一件惊天大事。
　　“近日英王与他的幕僚们吵的不可开交，你可知是为何？”
　　她怕惹人猜疑，哪敢在英王身边插人，自然不知道。
　　“为何？”
　　萧安然看着她，认真一字一句道，“英王认为自己羽翼丰满，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物，不想再如以前般瞻前顾后，所以想向父皇求娶青烟。”
　　在她瞪大的眼珠子中，公主肯定的点了点头，“嗯，就是你媳妇儿。”


第65章 
　　纪昭月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差点想冲到英王府去揍英王一顿了，被公主强行拦下，“我知道心爱之人被旁人觊觎的感觉不好受，但为今之计，形式越是严峻，你越不能冲动，行差踏错就可能失去一切。”
　　她深呼几口气，还是问，“英王的王府守卫森严吗？”
　　公主无语，说了这么多，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得道，“森严，所以你切莫轻举妄动。”
　　“我都要气死了。”
　　“我知道你生气，但还需从长计议。”
　　纪昭月沉默，沉默的坐了许久，公主问，“你有什么法子吗？除了把英王打一顿或杀了外。”
　　好一会儿，才听见对方铿锵有力的声音，她猛的站起来，“我要去求皇上赐婚！”
　　萧安然睁了睁眼睛，不敢相信，“你也要去求赐婚？”
　　纪昭月咬牙，“当然，不然等圣旨下来，说什么都晚了！”
　　也是。
　　“可我国并没有女子与女子成婚的先例，父皇不一定会答应。”
　　“皇上还欠我一个请求，他难道要食言吗，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她们都生做女子吗？我偏觉得这样不公平。”
　　萧安然明白了，她这是要改律法。
　　她笑了笑，点点头，“嗯，如果父皇不同意为你和青烟赐婚，我也会在其中周旋，起码不会让父皇同意另一件事，待日后……总有机会的。”
　　她暗指若事成，她登基后定会让她实现所愿。
　　纪昭月愁眉苦脸的点点头，又问，“你知道英王打算什么时候去求陛下赐婚吗？”
　　“他打算明日就去，府中幕僚都闹翻了，还有人觉得他如此冲动儿女情长，并非明主，要另则他人效忠呢。”
　　萧安然勾唇露出一个讽笑。
　　“知道的这么详细，英王幕僚中可有你的人？”
　　公主双手叉腰，神情愈加得意，“那是自然。”
　　“厉害。”
　　纪昭月夸赞几句，又同公主商议了旁的要事，才互相分别。
　　回到府里抱媳妇儿去。
　　谢青烟照例在书房，她也寻去书房，见媳妇儿写东西，便自己找了本游记看，谢青烟很快写完了，扭头看向她，“昭昭，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知道今日公主有事请她相见。
　　“嗯，想你了，就回来找你。”
　　她一边说，一边将人勾过来，埋首在人怀里，狠狠吸了一口，媳妇儿好香。
　　“你这又是做什么。”
　　谢青烟满脸无奈又宠溺，将手放在她头发上，轻轻抚摸。
　　“有媳妇儿真好啊。”
　　“别贫嘴，你今日和公主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不重要。”
　　她又抬着脖子去亲人家，直将她亲的呼吸略微急促。
　　没有确定的事，她不想告诉她，万一陛下不同意呢？那岂不是会很失望。
　　第二日纪昭月当值，她还在想要如何同陛下说这件事，英王就来了，大摇大摆走过来，又大摇大摆进去。
　　她整个人精神一振，同一起守在外面的王海说，“我有事，想求见陛下。”
　　之前那总喜欢溜须拍马的太监不知何时不见了，陛下的近身事只有王海一人在做。
　　王海听她忽然要求见陛下，一愣，下意识说，“可陛下正在见英王殿下。”
　　纪昭月极认真道，“烦请公公为我通传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要求见陛下。”
　　小将军一向吊儿郎当，难得这样郑重，王海犹豫片刻，便进去了。
　　“陛下，小将军在外求见。”
　　皇上正听英王回忆自己的孩童时期听烦了，谁记得那大老远的事啊。
　　正好纪昭月求见，他赶忙便答应，“宣小将军进来吧。”
　　“是。”
　　英王听见纪昭月，有些不好的预感，咬了咬牙，总觉得对方今日是冲他来的。
　　“微臣参见陛下。”
　　比起英王，皇上见纪昭月心情都要好一些，他抬了抬手，“起来吧，今日怎么忽然有事求见朕？”
　　若非有事，这丫头可不乐意进来，生怕他又要问她什么不好答的问题一般。
　　纪昭月暗暗看了英王一眼，确定他还没开始说，于是咽了咽口水，认真且大声道，“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应允！”
　　皇上少见她如此，准确说，将军府很少对他做出要求，因此格外有好奇，“求什么，说来听听。”
　　他自然想起了自己曾答应过给纪昭月一个不违背国家律法的请求，若她所求之事合理，身为宠臣，应了也就应了，这点子宠信是要给的。
　　纪昭月跪在殿下，一咬牙，声音响彻整个勤政殿，“微臣想求娶谢家三小姐谢青烟，请陛下应允！”
　　皇上震惊的掏了掏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英王不敢置信的看过去，他不知道这种话，纪昭月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你，你方才说了什么？”
　　皇上疑心是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纪昭月抬头，眼神坚定，声音更是铿锵有力，“臣女求娶谢家三小姐谢青烟，请陛下赐婚！”
　　英王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荒谬！你是女子，如何能娶女子，简直是荒谬，还敢将这等腌臜事拿到父皇面前说，脏了父皇的耳朵！”
　　皇上也堪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确信的又问一遍，“你，你想娶谢家的三姑娘？不是谢家大公子？”
　　什么大公子，谁啊，她都不认识。
　　纪昭月肯定点头，“微臣心悦谢三姑娘，还望陛下成全。”
　　陛下又问，“是那个谢晖的女儿？”
　　他还记得春猎时纪昭月一眼认出了谢晖的女儿。
　　“是，请陛下成全。”
　　她一句一句请求成全，英王顾不得骂人，也急了起来，连忙跪下，“父皇，儿臣也是为了谢家三姑娘而来，儿臣心悦谢三姑娘已久，请父皇成全！”
　　皇上：？
　　又要成全？这一个两个的，喜欢的都是谢晖的女儿？
　　纪昭月立马接在他后面道，“陛下您答应过我的，君无戏言，还请陛下赐婚。”
　　英王猛的看过去，不知父皇答应了她什么，叫她如此自信，只能更深的跪伏于地，“儿臣此生只爱谢姑娘一人，若不得谢姑娘，恐怕余生再无半点欢愉，还请父皇怜惜儿臣！”
　　两人对视间火光四射，仿佛随时都要打起来了，皇上有些后悔，早知今日把皇后请过来相伴了，这等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只自己一人看，实在是遗憾。
　　就在这时，王海又来传话，“陛下，护国公主来了。”
　　皇上神色有些激动，“快请公主进来！”
　　“父皇。”
　　公主行礼，见他们都跪着，神色故意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小将军？五皇弟？”
　　皇上抬手叫公主过去，然后让人给她按了一把椅子，才解释道，“他们都喜欢谢家三姑娘，在求朕赐婚呢。”
　　“啊，谢三姑娘确实格外优秀，那父皇是怎么想的？”
　　“朕还没决定，你觉得呢？”
　　公主摇头，“旁的儿臣不知，儿臣只知道谢三姑娘平日和小将军同吃同住，大约是互相爱慕的。”
　　英王震惊的瞪大眼，原来萧安然是来拉偏架的！
　　他憋住了想说萧安然放屁的嘴，转而愤愤不平，“谢姑娘最是重规矩不过，无缘无故住到将军府去，定是遭人胁迫，哪有什么感情可说！”
　　他忍住了，纪昭月却是忍不住，“你放屁，我跟烟儿就是互相爱慕，倒是您堂堂王爷，为何要横差入我们中间！”
　　“本王不信，谢青烟规矩守礼，绝不可能喜欢女子，你自己离经叛道，便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吗？！”
　　“闭嘴，有情之人就应该在一起，女子又怎么了，男子和女子可以相爱，凭什么女子和女子不行，这算什么离经叛道，英王殿下未免太过狭隘了。”
　　两人互相看不起，骂的厉害，皇上却饶有兴致，忽而问纪昭月，“这事，大将军知道吗？”
　　纪昭月面皮一僵，随即道，“只等皇上下旨赐婚，我父亲就知道了。”
　　英王冷笑，“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连父母之命都没有，也敢说自己真心爱她。”
　　“闭嘴，殿下不也没有吗。”
　　她三番两次叫闭嘴，英王额角青筋直跳，“纪昭月你放肆！”
　　“呵，微臣恳请陛下赐婚。”纪昭月不想理他。
　　皇上眯着眼将两人都看了一遍，他们也目光灼灼看向他，眼里满是期盼，只到此时他才开始想，谢三姑娘就一个，那到底给谁好呢？
　　“你们都爱慕谢三？”
　　两人异口同声，“是！”
　　“非她不娶？”
　　“是，求您成全。”
　　“儿臣非谢青烟不娶。”
　　“这就难办了，纪昭月，你可是纪凌的独女，娶一女子，不怕你爹生气？”
　　纪昭月跪的身姿笔挺，眼神坚定，“若连这都怕，那臣也不用上阵杀敌了，趁早弃武从文吧。”
　　她连死都不怕，能怕她爹一顿打？
　　皇上也说了，她爹就她一个女儿，总不能打死她，若真想打死她，她娘也不会答应的。
　　“也有理，那，英王，你是何时喜欢上谢三姑娘的？”
　　英王自认父皇最近极宠信他，自己是比纪昭月多几分胜算的，渐渐也就冷静下来，拱手沉醉道，“儿臣第一次见到青烟姑娘，就忍不住想世间怎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话还未说完，纪昭月冷冷插了一句，“好色之徒，实非良配。”
　　“纪昭月你！”
　　英王瞪着人，说不出话来，皇上还在和稀泥，“好了好了，别吵架，英王你继续说。”
　　英王忍气吞声，继续道，“那日之后，儿臣总不自觉的关注谢姑娘，她文采出众，蕙质兰心，如空谷幽兰一般，渐渐便喜欢上了她。”
　　说着说着，英王眼眸有片刻温柔，仿佛看见她站在前面，对他浅浅笑开，一脸的真情实感，皇上都险些被感动了。
　　他这儿子一直不肯娶王妃，他还当是想慢慢挑选家世更好的女子为助力……呢，结果是早有心上人，谢家的三姑娘，几乎不能带给他任何助力。
　　若他答应把谢青烟指给他，相当于英王自断一臂。
　　但万一最后挑来挑去，真的只有英王适合这个皇位呢？
　　皇后身份不够也不行。
　　若将人给了纪昭月……
　　大将军不会来掀了他的金銮殿吧？
　　纪凌素来恭敬忠心，但他可就这一根独苗，也是说不好的。
　　皇上心里发愁，底下两个人眼睛火光四射，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萧安然心想，到她出手的时候了，她凑近跟皇上小声蛐蛐，“父皇，您的意思呢？”
　　“哎，你说纪凌能同意让纪昭月跟女子在一起吗，若他接到朕的圣旨，不会怨朕吧？”
　　刚刚看热闹的时候心情倒是好，现在真到了要下决定的时候，就头疼的不行了。
　　“要不然……给你五弟？”
　　萧安然心头一跳，心想还好她来了，不然纪昭月不得发疯。
　　“父皇不可，若这样，怕是小将军也会心存怨恨。”
　　皇上本不以为然，纪昭月年轻，总能遇到自己喜欢的，就算不要这个，换一个又如何？
　　等她再喜欢上下一个，就会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了。
　　直到萧安然提醒，“父皇，您之前赐了大将军世袭罔替。”
　　皇上想起来，大将军平定叛乱，功在千秋，且一品将军已赏无可赏，便赐了他大将军之位世袭罔替，这也是他偶尔十分忌惮将军府的原因。
　　萧安然接着说，“大将军只有昭昭一个女儿，若昭昭与女子相恋，兵权总有收回的一日，您也不必担忧了。”
　　皇上眼睛一亮，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您可以赐婚给小将军，只许她娶这一人，五弟毕竟是皇子，身份不同，谢姑娘怕是与五弟不配，也容易引人非议，您觉得呢？”
　　“朕觉得你说的甚对。”
　　皇上拍了拍女儿的手。
　　萧安然看向下面，给了纪昭月一个搞定的眼神。
　　他们距离有些远，英王没看清，但心中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总有这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一直在失去，失去自己很重要的东西。
　　很快，皇上抬眸看向两人，沉声问，“纪昭月，若朕说，你想娶谢姑娘可以，但必须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可背弃她，你可愿意？”
　　虽然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向着烟儿了，但纪昭月自然是愿意的，忙扬声道，“本该如此，我在决定要娶烟儿时就已经决定此生只她一人，非她不娶！”
　　“父皇！”
　　英王察觉到有哪不对，忍不住大声叫爹。
　　他爹与他一本正经道，“你是皇子，谢姑娘如今无父无母，与你并不相配。”
　　“不，儿臣不在意，求父皇成全！”
　　皇上不耐烦，怎么听不懂老父亲的话呢。
　　“若有两个谢姑娘也就罢了，可谢姑娘只有一个，不若你退一步，朕记得谢家二姑娘与四姑娘都未许人家。”
　　英王：……
　　他父皇疯了吗？
　　“儿臣只喜欢谢三姑娘，求父皇成全！”
　　说着，他重重磕到地上。
　　皇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英王还没安然一个女子想的周全，只顾眼下利益吗？国家稳定才是重中之重。
　　他一挥手，终于有些不耐，“好了，朕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了。”
　　英王目眦欲裂，看向纪昭月的眼神，仿佛要生生啃了她一般。
　　纪昭月愿望达成，倒是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微臣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朕这圣旨写下去，你可得看牢你爹，别叫他寻朕的麻烦，人是你要娶的，朕可没逼你。”
　　“陛下放心，一切后果微臣一力承担。”
　　纪昭月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仿佛从来没这样高兴过。
　　皇上打算拟旨了，英王还想挣扎，要求让谢青烟入宫自己选择嫁给谁，但有拿回兵权的希望，皇上必不可能同意，万一谢青烟真选了英王呢？
　　他是男子，私心认为女子该是更喜欢男子的，除了那些天生磨镜的，否则有的选，怎会愿意与女子在一起，谢三姑娘也是可怜，被这混世魔王看上了。
　　纪昭月见皇上不理英王，她啪又跪下了，皇上刚把人叫起来，见状竟然有些紧张。
　　“微臣还有一事相求！”
　　……
　　麻了，事儿还真多。
　　“你先说说看。”
　　皇上一手扶额，总觉得自己听不到什么好话了。
　　“陛下在行宫时曾说过可以答应微臣一个请求。”
　　皇上震惊，“请求刚刚不是用了吗？”
　　纪昭月诧异，“微臣想用，您不是没答应吗，后来不是因为烟儿与王爷身份不配，您才把烟儿给我的吗？”
　　皇上：……
　　给她绕进去了。
　　“好吧，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请求？”
　　纪昭月大声，“微臣想让全天下磨镜的女子也能前往官府领取婚书！”
　　皇上：“你给朕出去！”
　　“陛下，君无戏言。”
　　纪昭月仰着脖子道，“况且您给微臣赐婚，难道不就是认可了女子间也可成婚吗？您都认可了，官府却不认可，这……”
　　她成功又叫皇上陷入了沉默中，确实，纪昭月是来请赐婚圣旨的，他都同意了底下人却不认，未免显得他太没有威严了些。
　　“罢了，这件事朕再想想，你跟英王先下去吧。”
　　从父皇答应让纪昭月迎娶谢青烟时，英王的心便像是破了碗大的洞一般，冷风呼呼往里灌，又失去了什么于他而言重要至极的东西。
　　走出勤政殿时，他都显得十分失魂落魄。
　　纪昭月才不理他，她高兴的很，站岗的背都挺的格外直。
　　英王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又冷着脸回去，脸色比下雨的天还要阴沉，“纪昭月，你别以为自己能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得到谢青烟，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是我的！”
　　刚刚两人在大殿上都用眼神对骂过了，也算是撕破脸，纪昭月也毫不客气，“殿下别做梦了，我与烟儿情投意合，您算什么，自以为是罢了。”
　　英王气抖冷，“你们到底是不是情投意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们就是啊。”
　　她确定以及肯定，更把英王气的要疯。
　　王海不知道怎么他俩一出来就斗上嘴了，小将军更是一步也不让的，天呐，吓死人了。
　　英王气急败坏的走了，王海看纪昭月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敬佩。
　　勤政殿内，皇上问萧安然，“你觉得……朕应该答应纪昭月吗？女子与女子成婚，实在有违天和，怕是老祖宗来也不会同意的。”
　　“规矩都是人定的，儿臣认为，无论是男子与女子，女子与女子还是男子与男子，只要心中有情，都可以在一起，父皇，我南国乃泱泱大国，怎么连人正常的情爱都不愿接受呢？”
　　“朕还是再想想吧，若真将这事添进律法，怕又要被百官骂了。”
　　“父皇是能者，能者多劳，就是这个道理了。”
　　很快，公主也出来了，给了纪昭月一个眼神，再唤王海进去。
　　王海刚一进去，一道奏折便扔在他面前，“拿去吧，一份给将军府，一份给谢府。”
　　？
　　“陛下这是……”
　　“赐婚圣旨。”
　　啊，啊？
　　结合方才听见的英王与小将军的吵嘴，王海忽然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但他不敢说，连忙领命拿着圣旨走了。
　　纪昭月见他领着圣旨出去，心情才算好了。
　　可与她相比，将军府显然心情不大好。
　　圣旨初下时，大将军正在府里和妻子说话，不曾想下人说宫里来人了，他急忙出去，见是圣旨，难免怀疑女儿在宫里闯了什么祸，又怕是赐婚圣旨之类的，忧心忡忡，直到王海念完圣旨，所有人呆在原地，包括与他们一同出来接旨的谢青烟。
　　什么叫她们的爱情感人肺腑，让朕闻之动容？昭昭，昭昭告诉皇上了？这是，她和昭昭的赐婚圣旨？！
　　纪凌茫然的看向妻子，又看向王海，小心翼翼问，“陛下今日是不是没睡醒？”
　　王海微笑，“您说什么呢，陛下早早起来处理政务了。”
　　“那什么叫，昭昭与谢姑娘珠联璧合天造地设？”
　　“将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恭喜您，马上就要有个儿媳妇儿了。”


第66章 
　　皇上给纪昭月放了半日假，不想将军府大晚上的闹出太大的动静惹人笑话。
　　她回府时，只觉得整个将军府安静如鸡，连侍女小厮的走路声都轻之又轻，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再往里走两步，便有侍卫模样的大步走过来，拱手行礼并道，“小将军，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纪昭月微微僵硬，笑的有些尴尬，“我爹心情怎么样？”
　　对方见左右无人，小声凑近了说，“看着不大好，跟从前有人触犯了军规一样。”
　　啧，完犊子了。
　　罢了罢了，这都是她娶老婆应该承受的。
　　纪昭月牙一咬，过去了。
　　待客的正厅里坐着她威严的父亲和慈爱的母亲，两边坐着面露担忧的媳妇儿和堂姐。
　　纪昭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跑进去喊人，“爹，叫我过来干嘛。”
　　纪凌凌厉的双眸瞬间看向她，猛的一拍桌子，“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好吧，不能装傻了，纪昭月手指握成拳抵在唇前咳嗽了一声，“也没做什么吧，不就是跟皇上请赐婚圣旨吗，我年纪大了，总要成家的。”
　　她一脸的无辜，说出的话仿佛还有几分道理，但问题是，她请的是与女子成婚！
　　大将军气抖冷，“纪昭月，是不是老子太久没打你了，你就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纪之瑶捂住脸，心咚咚的跳，如果她要和红愔在一起，也会遭遇这样的场面，甚至昭昭还好点，她娘不会动手，她家里父母可是要混合双打的，这可怎么是好。
　　大老远又有粗犷的声音响起，凑热闹般，“大哥，我刚听到皇上下旨让昭昭娶谢家三姑娘？是不是写错了啊。”
　　纪家老二纪杰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纪昭月神色尴尬，摇头否认，“二叔，圣旨没有写错，是谢家三姑娘，等来日请您喝喜酒啊。”
　　谢青烟见将军凶悍的样子，又见旁人俱都沉默，心中慌乱无比，只能无措的站起来。
　　纪凌见弟弟也来了，更觉得丢人，从古至今，没有谁家磨镜还去请皇上赐婚的，这脸真是丢大了，以后将军府恐怕是要沦为笑柄！
　　“逆子，逆子！来人，给本将军拿家法过来！”
　　谢青烟眼眸微微睁大，连忙过去挡在纪昭月身前，“将军息怒，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昭昭，您，您别打她……”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昭月搂着身子拖到后面去，她哄着，“这事你别管，我爹的臭脾气，不打我一顿估计会一直记着，你要是怕的话就会院子里等我，我等下去找你。”
　　谢青烟慌乱的摇摇头，绝不愿留她一人面对。
　　崔琇只当看不见，纪凌满脸怒容，“谢姑娘你让开，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本将军今日非得打这个不孝女一顿不可！”
　　谢青烟：？
　　什么我也是受害者？
　　我，我不是啊。
　　纪昭月却顺势应了，将谢青烟往旁边一推，懒洋洋道，“对啊，我非要和她在一起的，跟她没什么关系，你要打就打我吧。”
　　谢青烟瞪了她，不许她说这种话，非说她也是愿意的，并不能只怪纪昭月一人，但纪凌总不能教训别人家的孩子，武将再粗莽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谢姑娘严重了，圣旨是纪昭月去请的，与你没什么关系，你让开，今日我非得给这不孝女点颜色看看不可！”
　　鞭子被下人奉上，纪凌猛的一抽，地上尘土飞扬，纪昭月就算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跳。
　　啧，她爹不会真要打死她吧？
　　她可是亲生的！
　　谢青烟被吓得更厉害，下意识推了纪昭月一把，“你，你快跑呀，还愣着干嘛！”
　　跑？对哦对哦，我跑也行，反正我爹轻功比不上我。
　　“你给老子跑一个试试！”
　　纪凌冷脸，纪昭月见他这幅认真样，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于是众人欣赏了一场父女间的“追逐打闹。”
　　每每那鞭子将要抽到纪昭月时，纪之瑶就浑身一哆嗦，仿佛她也被打了一般，握着椅子的手都有些用力。
　　纪杰还在理思绪，好一会儿才接受了，他侄女居然真跟女子好上了！
　　这这这……
　　果然是该打的！
　　他苦口婆心劝自己的女儿日后万不可同堂妹一样，纪之瑶脸都僵了，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嗯，她比堂妹还要过分些。
　　谢青烟好歹是官家小姐，红愔却……
　　想到此处，纪之瑶眉眼不由染上一缕燥意，又忍不住想，昭昭护驾有功才能求得圣旨，那她要如何……
　　思绪被院子里鸡飞狗跳的两人打断，纪昭月不知何时又飞回来了，一把躲在她身后，拿她当挡箭牌一般。
　　纪之瑶：……
　　纪凌已经追着人在府里跑了一阵，如今也有些微喘气，拿鞭子指着她，“你给老子出来，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这个离经叛道的不孝女！”
　　纪昭月不服且震惊，“你还真要打死我啊，这圣旨是陛下下的，有本事你找陛下啊！”
　　“呵，要不是你撺掇陛下，陛下能下这样的旨意？！”
　　“那现在下都已经下了，你要抗旨不遵吗？”
　　纪昭月躲在堂姐身后，只一个脑袋露出来，问她爹。
　　她爹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
　　他当然不是要抗旨不遵，但心里的气也必须要出，“你给老子过来，等老子打你一顿，再行商议！”
　　自从娶了崔琇，纪凌从前粗鲁莽汉的性子略有收敛，说话也不再那般粗俗，但今天还是被纪昭月逼的本性毕露。
　　“就算你不疼女儿，我媳妇儿还疼我嘞，你打伤了我她得多难过啊！”
　　“你个不要脸的，脸皮比老子还厚！”
　　纪昭月又跑了好几圈，见她爹还死缠着不放，最后才无奈停下，让老父亲抽了一鞭子，忍着疼问，“这总行了吧，我明日还要给陛下当值，若是伤重了陛下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谢青烟一直担忧且紧张的看着纪昭月，深怕她给追上了，结果她却自己停下来，挨了一下，见她疼的咧了咧嘴，谢青烟的心仿佛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少女不管不顾冲出去，一把抱住纪昭月，背对着纪凌，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大将军，此事并非昭昭一厢情愿，她娶我，是我答应的，您要打就打我吧，别打她了，她每日练武这么辛苦，您怎么还能打她？”
　　少女泫然欲泣，又给纪昭月心疼的不得了，捧着她的脸不停哄，“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儿不疼，我爹没用多大力气，真的，一点都不疼。”
　　纪凌眼睁睁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抱作一团，倒像他是什么要拆散她们的恶人一样，而且什么叫纪昭月每日练武这么辛苦不能打？
　　他不练吗！
　　崔琇在正厅里看了会儿戏，此时才终于起身，笑着把局面拉回来，“夫君，既然陛下已经下旨了，我们就好好筹备一下吧，这也是府里难得的喜事了。”
　　崔琇没想到昭昭会直接将圣旨请回家，但现在请都已经请了，还能怎么办？
　　若不办的漂漂亮亮的，万一给人冠上一个藐视皇恩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况且她早就知道两人的事了，一开始也是不能接受，时间愈久，就慢慢说服自己了，刚刚只是想让纪凌出出气，毕竟只他被蒙在鼓子里这么久，眼下气也出了，若真打出个什么好歹来，陛下那边也难免会多想，以为他们有何不满。
　　但纪凌还想揍她，偏谢青烟挡在她身前，将人遮的严严实实的，竟寻不到一个空隙。
　　这小姑娘生的纤细文弱，只怕也受不住他一鞭子，纪凌虎目圆睁，瞪着纪昭月，纪昭月无辜回看，最后对方鞭子用力往地上一甩，吓得她怀里的娇软身躯微颤，地上上等的砖也裂了一道缝隙，他还是生气，却因夫人发话了而不得不压着，“走走走，快走，别在这碍我的眼了！”
　　谢青烟抱着纪昭月的腰，听他终于肯放人了，眼前一亮，小声说，“昭昭，我们快走吧，不然伯父又要打你了。”
　　耳力很好的武将：……
　　“嗯，好，知道我爹凶了吧？”
　　纪昭月一边应一边将人手拉手带走，纪凌还在院里气的转圈，大声喊了几遍，“荒唐，荒谬，丢人！”
　　崔琇无奈的望了夫君一眼，“好了，有什么好丢人的，你是大将军，旁人谁敢看不起你不成？磨镜一事陛下都同意了，谁要是敢说什么，你直接拿陛下去堵她们的嘴便是。”
　　“孩子长大了，你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不得所爱。”
　　纪凌仍旧冷着脸，看那圣旨的眼神第一次那样讨厌，恨不得把它扔了。
　　纪之瑶越看越吓人，但看看自己的爹……和昭昭的爹也是不相上下，哎。
　　昭昭好歹有个娘帮她，自己可没有。
　　回锦绣堂的一对有情人，谢青烟心中已然疼惜到不行，刚回屋就要她脱了衣裳看看。
　　纪昭月扭扭捏捏的，但拗不过她，只得听话脱了，后背有一道长长的鞭痕，泛青渗血，谢青烟惊呼一声，漂亮双眸瞬间被水意浸湿，吸了吸鼻子，想上手去摸一摸，又不敢，“大将军下手也太重了，你可是他的亲女儿啊。”
　　她父亲虽早逝，但她知道旁人的父亲，哪有对女儿这般狠心的呢？
　　“也不是很重，好了你别哭了，再哭可就要变成小花猫了，小花猫没有我家烟儿好看。”
　　“都这样了，你还贫嘴，还骗我，怎么可能不疼。”
　　谢青烟在看见她伤口时，唇色便不受控制泛了白，眸子也水意盈盈的。
　　“那你快去给我拿药，擦了药就不疼了。”
　　小将军见不得媳妇儿哭，赶忙给她派了些事情做，期望能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谢青烟仿佛这才想起来要上药，面上有几分懊恼，连忙点了点头，“嗯，我这就去。”
　　纪昭月得皇上赏赐了许多好药，除了一些给母亲表妹送去以外，其余都被她放在自己的院子里，以便谢青烟什么时候想用可以拿去。
　　冰凉的膏体敷在火辣辣的伤口处，终于让人好受些了。
　　一道伤口抹完，连带着之前在行宫受的伤也都被抹了一层养颜膏，重新包扎好，紫鸢这时来敲门请示，“小姐，表小姐来了。”
　　“表妹来了，快，穿衣裳。”
　　“哎呀你别急呀，小心碰到伤口。”
　　她急急为人挽好衣裳，才开门请崔雪进来。
　　崔雪如往常般穿的十分素雅，只面色有些着急，“听闻姨夫请了家法，昭昭姐姐如何了？”
　　纪昭月一听这话就觉不对，抬眸朝媳妇儿看去，果然，刚刚已经被哄好的媳妇儿眼眶又红了，掩唇啜泣道，“昭昭伤的可重了，伯父好狠的心，这是要打死昭昭啊。”
　　她眼眶通红神色可怜，立时迷惑了啥也不知道的崔雪，她今日同友人出府游玩了，也是路上才得知圣旨的事，结果一回来，又听说表姐被姨夫打了，慌不及回来看人。
　　纪昭月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听她胡说，她就是关心则乱，一点点小伤在她眼里也严重的不行，没什么大碍，你也不必担忧。”
　　谢青烟反驳，“什么没有大碍，你后背上好长一条伤口，我看着心里都难受死了。”
　　少女一点一点挪过去，直至扑进她怀里，黏人的蹭了蹭。
　　纪昭月无奈，但也心知她是关切自己。
　　“雪儿先自己找个地方坐坐吧，你嫂子又哭了，我得哄哄她。”
　　小姑娘受过一些言语上的奚落，却从不曾被人这样打过，一时只觉触目惊心，动不动又悲从中来，晶莹的水珠莹满双眸。
　　“不哭不哭，给我亲亲。”
　　说着，她低头去亲人家漂亮，睫羽纤长浓密的眼睛。
　　崔雪坐下的动作一顿，忽而又后悔自己过来了，姐姐受伤自有嫂子照料，她跑过来不是只能看两人亲密了？
　　许还打搅了她们。
　　谢青烟却被这一下亲的睁圆了眼睛，抬起小手就打她，声音羞涩极了，“你，你干嘛呢，雪儿妹妹还在的……”
　　“谁叫你哭了，你哭我总得想法子叫你不哭才行，你看看，多管用？”
　　一下子就不哭了。
　　谢青烟也发现很管用了，脸颊微微泛红，拿娇臀了臀部去蹭她怀抱，“我就是情不自禁，心疼你才哭的嘛。”
　　“真没啥事，要不我下来走一圈给你看看？”
　　她笑着问。
　　谢青烟连忙摇头，“还是罢了，且好生养养吧，你明日还要上值吗？”
　　“嗯，一点小伤，自然要，我还要去跟皇上谢恩呢。”
　　“你今日去请旨，怎么也不告诉我，圣旨下来时我都要吓死了。”
　　“告诉你做什么，也不一定能成啊，对了，我这有上好的碧螺春，你嫂子爱喝，叫人给你泡点吧。”
　　纪昭月说着，崔雪笑着应，“碧螺春我也爱喝，我和嫂嫂爱喝的茶一样呢。”
　　谢青烟又催着她说，“你是怎样让陛下答应为你我之事赐婚的？这无论是在本朝还是前朝，可从无先例。”
　　磨镜与断袖一向是避着人的，她如此明目张胆，定是承受了许多压力。
　　这么一想，小姑娘又要心疼媳妇儿了。
　　纪昭月见她眼尾往下，嘴巴一扁，就觉要哭，连忙搂住她的肩膀与她说起今日发生的事。
　　谢青烟又是一惊，“你说英王本欲叫皇上赐婚我与他？”
　　崔雪也跟着吃了一惊，她竟第一次知道，英王对她嫂子有想法，难怪昭昭姐姐时常不给英王好脸色看，她还以为是姐姐生性太过率真不会遮掩。
　　“嗯，他都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了，我怎能答应，所以我也进去求陛下赐婚了。”
　　纪昭月说这话时还颇有些得意洋洋的。
　　谢青烟想笑，又怕笑了她会生气，勉强忍着，好奇的问，“那然后呢，陛下怎么向着你了？”
　　“大概是见我爱慕你之心比较赤诚吧，那英王胡搅蛮缠的，莫说是我，我看陛下也烦了他。”
　　表姐自信的不行，崔雪不想打击她的自信，只偷偷在一边掩唇轻笑着，跟谢青烟对视一眼，两人便都一同笑了。
　　听见耳边传来些微愉悦的声音，纪昭月可算松了口气，为了叫媳妇儿高兴一点，她容易吗她。
　　几人说笑过后，谢青烟安稳的靠在人肩膀上，声音透着一股软意，“那，那我们真的要成婚了吗？”
　　“嗯哼，自然是真的，我要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可是我看伯父好像不同意……”
　　少女红着眼眶，又有些委屈似的。
　　可纪昭月全然不管她爹。
　　“他爱同意不同意，陛下都下圣旨了，我若不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你过门，那打的可是陛下的脸。”
　　这说的也是。
　　确定了两人的婚事，谢青烟眉梢愈加泛上喜色，乖乖在她怀里窝着，崔雪更觉得自己不该来此，假意蒙眼看向别处，神色依旧是笑盈盈的。
　　直到将军夫人来了。
　　几个女子都站起来，低着头，神色有些心虚，像等着挨训一般。
　　崔琇倒没有要训她们的意思，毕竟她早就猜到了，只是有些无奈，没想到这丫头敢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烟儿，我是来和你商议婚期的。”
　　谢青烟一愣，紧接着一片晚霞浮上她的面庞，“和，和我商议吗？”
　　旁人家不都是与长辈商议的，怎么到了她这……
　　“嗯，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问过你们自己的意见，是希望早一点，还是晚一点也行？”
　　谢青烟跟谢家的关系她略有耳闻，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愿意交给他们。
　　话刚一说出口，纪昭月便连忙道，“自然要早些，晚些我可等不了。”
　　崔琇：……
　　我这猴急的女儿，人都到你手上了你急什么急！
　　这样显得我们多不好啊。
　　她看向谢青烟，希望素来懂事的小姑娘能说两句，但对方只知脸红，看起来也是默认了。
　　……
　　好吧，孩子的婚事，由她们去便是。
　　“七月初六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你们觉得呢？”
　　“七月十六？”
　　纪昭月惊，“那也太晚了吧！”
　　……
　　“本来我打算将时间定在明年的，你们年岁都不算大，再长一岁办婚事也可。”
　　“明年？！”
　　纪昭月瞪大眼睛，“不可不可，那更不可了，我才不要等那么久。”
　　“嗯，将军府小姐的婚事也不可办的太过匆忙，你爹现在已经觉得很没脸了。”
　　崔琇无奈，自己的丈夫是个老古板，到现在还不能接受。
　　“好吧好吧，那听您的。”
　　崔琇见她答应，话锋又是一转，“不过……”
　　两人齐齐看过去，她笑了笑，“在婚期到之前，你们不能住在一起，以免经常生起什么风言风语。”
　　纪昭月急了，“什么？那怎么行！”
　　谢家人只会欺负她媳妇儿，她怎么能把媳妇儿留在谢家！
　　“不行也得行，否则到时候，烟儿难道要从将军府出嫁再回到将军府？”
　　“这有何不可，她本来就一直住在我们家。”
　　“从前是客人，如今身份不同了，自然不行。”
　　纪昭月皱眉，还不想同意，被谢青烟拉了拉袖子，声音轻软，“昭昭，伯母说的对，我是该先回去住的，没关系。”
　　“可是……”
　　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人摁住唇瓣，“好了，昭昭，没事的，以前我不也是那么过来的吗？你若想见我，来谢府找我就好了。”
　　她安抚着，好一会儿，纪昭月才抿着唇默认了。
　　虽然心里还是不大高兴。
　　崔琇又与她们商议了些细节便起身走了，顺便把崔雪也带走，说要给两人挑一挑衣裳的刺绣，嫌纪昭月眼光不好，不打算让她插手了。
　　等人一走，纪昭月脸色瞬间不大好看起来，将人整个抱在怀里，也不在乎身后伤口扯的疼，只一句话，“若英王晚上再去找你怎么办？”
　　“嗯……我将家里的门上锁？”
　　“窗子也上锁？”
　　“嗯嗯。”
　　她还真应了，笨，哪有给窗子上锁的，那透个风多不方便。
　　纪昭月无奈，“罢了，我派人去你院子外日夜守着，不会让他进去，再找两个会武的丫头贴身照顾你，嗯？”
　　谢青烟没犹豫多久，便喜滋滋应了，还沉浸在即将嫁与她的喜悦中。


第67章 
　　英王求娶失败，整日阴沉着脸，晚上睡觉梦见的都是谢青烟淡然如仙子的模样，她在责怪他，为什么没有娶她，要让她嫁与女子，受如此大辱。
　　每每在这样的梦里惊醒，他都心痛难当。
　　纪昭月……你伤我心爱之人，夺我妻子，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又想到那高坐皇位的父皇，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喜欢的女人成了旁人的妻子，什么父爱，可笑至极。
　　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不会放过所有人的！
　　英王称病在府，实则也是真病了，每日多思，把自己给气病了。
　　皇上上朝时听见英王告病，也没什么表现，他正在对抗言官的不满，关于给两位女子赐婚，言官觉得这不符合老祖宗的规定，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不能骂皇上，他们就骂纪凌教女无方，能做出这种事来。
　　纪凌被骂的脸都绿了，最后一句，“早朝后各位大人是否要跟在下切磋一下”终结了早朝。
　　大臣还是怕他打人，想当初纪凌没有娶妻之前，也爱打人，后来成了婚才稳重下来的。
　　很快，王海宣布退朝，纪凌几乎在最后才走出来，还瞪了纪昭月一眼。
　　纪昭月心虚，不敢和爹对视。
　　“哼！”
　　纪凌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等到勤政殿外值守时，皇上让王海唤她进去。
　　一脸饶有兴味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昨日回去，大将军没骂你？”
　　这不是废话吗，我爹看起来像脾气那么好的人吗？
　　纪昭月沉默片刻道，“您看我爹在朝上的样子，怒气未消，从昨日起就没给我好脸色看了。”
　　她神情像是有些无奈。
　　皇上听着就高兴，忍不住大笑起来，“可惜啊，朕不能随意出宫，不然非得上将军府看看热闹不可。”
　　纪昭月：……
　　你礼貌吗。
　　大概是觉得将军府后继无人了，皇上对他们又是放心了些，与纪昭月絮絮叨叨了许多从前往事。
　　纪昭月不得不站着听，等被放出来时，已经到轮岗的时候了。
　　她出宫，却没有回自个儿家，而是去了谢家。
　　开玩笑，她爹刚被一帮人当面骂完，她这时候回家不是不想活了吗？
　　自然要去找媳妇儿。
　　谢家虽清贵，但对权势也并非没有一丝欲望，自从知道谢青烟要嫁进将军府，别管对方是女子，只听将军府三个字，便代表了在京城除了宫里那几位外，他们最大。
　　于是自从圣旨下来后，谢良先是震惊了好一会儿，便很快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了。
　　先是命人将谢青烟的雪松斋打扫一番，接着又送了好多东西，谢夫人与谢窈谢薇自然不满，但也没法说什么。
　　尤其是谢窈谢薇，没想到纪昭月和谢青烟竟是那种关系，一面觉得嫌恶，一面又有点害怕，那她们要是再欺负谢青烟，纪昭月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上门来了？
　　两人可是妻妻关系！
　　谢青烟清晨起来看了书，练了字，此时正在弹琴，也不知怎么的，家里一双姐妹看见她就像兔子见了狼一样，但这样也好，起码日子过的舒坦多了。
　　纪昭月被人引进来，满耳朵都是媳妇儿悦耳的琴音，眼眸不禁微微眯起，神色陶醉。
　　谢青烟弹着琴，忽而便发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与她的琴音融为一体，但是她了解琴声，也了解她。
　　弹琴的细长手指停下，谢青烟笑着唤人，“昭昭，你这么早就来了？”
　　身后的脚步一顿，纪昭月撇了撇嘴走过去坐下，“这都能被你发现，我还想吓唬一下你呢，真没劲。”
　　谢青烟掩唇轻笑，她就知道昭昭想吓唬她，坏蛋。
　　“昨晚没人来打搅你睡觉吧？”
　　谢青烟摇头，“没有，我很早便睡了。”
　　“啧，小没良心的。”
　　纪昭月听她很早就睡了，心里有些不满，弹了她额角一下，“没了你我可是一点都睡不着，你倒是睡得很香。”
　　谢青烟不好意思的拉住她的手，像撒娇般扭了扭身子，小声说，“那不是接到圣旨，心情好嘛，我还梦到我们成婚的时候了，你穿着婚服来接我。”
　　她倾身，将额头与人相抵着，神情是少有的甜蜜与向往。
　　很期待那日一般。
　　这座院子里大多都是纪昭月的人，因此她们行事也放肆了不少，低头轻易便含住了谢青烟柔软的唇瓣。
　　谢青烟也想她，抬手勾着她的脖子，任她在自己唇上厮磨辗转，舔舐唇缝。
　　好一会儿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纪昭月转而将她抱在怀里，兜着屁股抱起来，谢青烟咬了咬唇，趴在她肩膀上，一眼都不敢看旁人的神色。
　　昭昭总是这样，想抱她就要抱，也不管她会不会不好意思。
　　屋里响起黏腻的水声，两人情动间，长指探入幽谷，轻揉重捻。
　　少女仰着脖子，像一条求水的鱼，直到某处又落入温暖柔软之地，被一根小舌头搅的天翻地覆，她终于浑身控制不住抽搐两下，双眸失神。
　　太，太超过了……
　　夜幕即将来临，小将军妥善照顾好心上人，又将她白嫩的身子浑身上下亲了个遍，这才离开。
　　回府的脚步一拐，却是进了一座酒楼。
　　这是京城新开的酒楼，在最繁华的地段，菜肴味道都好，修的也高大气派，老头姑娘唱的曲儿亦是好听，听说酒楼背后的老板身份神秘势力很大，因此无人敢在这里闹事。
　　纪昭月进去，与小二说了一段暗语，便被引去一间偏僻不引人注目的厢房里，琅琊公主一身便衣，正坐在里面歪头喝茶。
　　听见动静才放下茶杯，勾唇笑了笑，“可算等到你了。”
　　“公主有事寻我？”
　　“嗯。”
　　她应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聊的长指在桌上随意点点，发出清脆的声音，“相君府忽然给我送了许多礼物，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
　　“相君府？”
　　纪昭月也有些惊讶。
　　“只送了东西没留什么话吗？”
　　“有，唐染栀说自己倾慕我的文采，想约我明日喝茶。”
　　公主并不妄自菲薄，她觉得自己是有几分文采的，但还不至于让唐家人倾慕她的文采，这唐染栀是发失心疯了吗？
　　纪昭月手中握着茶杯转了两圈，略微犹豫，忽而挑了挑眉猜测道，“是不是唐家看出了什么，有意讨好你想站队？”
　　“啊，会是如此吗，可唐家不是一向偏帮三皇兄吗？”
　　“如今三皇子已经那样了，唐家难免不另寻机会，公主觉得唐家如何？”
　　“相君桃李满天下，朝中大半文官都曾是他的学生，若能拉拢，我自然不会拒绝。”
　　那就对了，“微臣认为，公主明日可以赴约，探探相君府的口风。”
　　“嗯，好，那我明日去见见她就是，对了，我听父皇说昨日你在将军府挨打了？”
　　纪昭月：……
　　皇上怎么是个大嘴巴，问完了莫不是还派人去将军府查探过？
　　她可没说自己挨打了！
　　不够丢人的。
　　纪昭月无奈，“我父亲虽为武将，却是个老古板，自然会发火。”
　　公主轻啧着摇摇头，“没想到你父亲这般严厉，我父皇从小就很宠我，所以才养大了我的野心。”
　　“皇上不宠你你也会有野心的。”
　　纪昭月喝了一口茶后淡淡指出。
　　萧安然嘿嘿一笑，是的，若父皇不宠她，她定会心生怨恨，觉得不公平，凭什么父皇只喜欢皇子，凭什么只有男子能做皇帝，然后继续想法子夺位。
　　她天生就有这样的野心。
　　“对了，我的人传回消息，近日三皇兄和英王都有点异动。”
　　“三皇子手下也有你的人？”纪昭月惊讶。
　　萧安然不好意的笑了笑，“自然，我毕竟是公主嘛，不多安插几个眼线，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的。”
　　厉害，纪昭月隐约感觉自己跟对人了。
　　又问，“他们如何了，说来听听。”
　　“好像在召集人手隐隐有了反意呢。”萧安然觉得有意思，一只手撑在下巴上，眼眸闪着有些兴奋的光。
　　三皇子想造反她能理解，毕竟他眼下的局面，除了造反，几乎没有一条光明大道了，但英王竟然也想反？
　　纪昭月挑了挑眉，话本里可没写他造反了，是因为抢赐婚没抢过她吗？
　　男主竟对女主有几分真心，可真是叫人惊讶。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让步的。
　　“要么，让他们俩打一架？”
　　纪昭月从桌上拿出两只酒杯碰了碰，暗示她。
　　“不，这样不好。”
　　话刚说出口，又被纪昭月自己推翻了，两只酒杯火速移开，她另想了个法子说，“我们不能请君入瓮吗？”
　　萧安然没听明白，漂亮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若按照我前面说的方法，无论三皇子与英王谁赢了，都可以说是带兵来护驾，但若先处理掉其一，再放假消息给另一个呢？”
　　萧安然眼眸瞬间明亮，那另一个就会想以保护陛下为由带兵围城，然后他就成了乱党，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公主勾唇浅笑，神情愉悦，“昭昭，本宫果然没看错你，论谋算，你们武将可不比文臣差。”
　　那是，带兵打仗也不能不用脑子啊。
　　纪昭月被夸，有一点小得意，低头喝着茶水，视线休息般闲适的落在窗外的热闹街市上，突然眼眸一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萧安然看出不对，问她怎么了，她却来不及回答，二话不说从窗栏跳下，找准位置，一脚踹在路中间女子的后背上。
　　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萧安然不好明目张胆的从窗子探头，以免被人发现她和纪昭月偷摸出来，只能借着灯笼的亮，在角落的小口处窥视。
　　崔雪同好友惊讶过后，看见纪昭月的脸便明白过来了。
　　“昭昭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小将军好。”
　　其余人也一律打招呼。
　　纪昭月冷脸，“我在此处喝茶，见她缠着你们，所以下来看看。”
　　想到那从天而降的姿态，她们都沉默了。
　　是，是这样下来的吗？
　　被一脚踹趴的舒芸雅心里慌了一瞬，怎么又给她碰上了，完了，今日这美人怕是讨好不了了。
　　是的，虽然上次就被警告过，但舒芸雅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喜欢崔雪这样的女子喜欢的不行，于是决定暗中追求，没成想……
　　“小将军来的正好，这人提着一盏灯笼非要送与雪儿，怎么拒绝都没用，可烦死我等了。”
　　崔雪有文人的气质，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话说的太过难听。
　　也因此拒绝了好几遍依旧拒绝不掉。
　　纪昭月冷脸，见对方自己爬起来了，毫不犹豫又一脚过去，“我跟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
　　舒芸雅咬牙，笑的有些讨好，“我只是路上碰到了雪儿小姐，觉得这个灯笼特别配她，所以买了想赠给她，没有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心里知道，下次再被我看见你纠缠女子，军法处置！”
　　舒芸雅脸色难看，好一会儿才应了，从闹市离开，心中却有无限愤懑不平。
　　明明她也救驾有功，若不是她去了，他们早都死了，凭什么官升二级的却是纪昭月？
　　她明明是真心喜欢崔雪姑娘的，就因为她从前做过的事，就要否定她的一切吗？
　　以前她确实浪荡又花心，但现在她已经改了，为什么不肯给她一个机会呢！
　　舒芸雅心烦意乱，在路过拐角时忽然停下来，面前站了两个蒙面人，神情恭敬，“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
　　纪昭月身为姐姐，带崔雪以及几个妹妹去买了些首饰，这才与人告别回府，疲惫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叫人放了水沐浴洗身，洗完就准备睡觉。
　　和烟儿一起睡了些时日，她已经习惯早睡了，但并不习惯一个人睡。
　　于是在夜深露重的半夜，小将军僵尸一般直挺挺坐了起来，溜出府了。
　　她娘不许她在成婚前再和媳妇儿住在一起，那她就偷偷去？
　　反正现在给媳妇儿守门的是她的人，没谁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纪昭月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碰到英王。
　　虽对方装扮的十分隐秘，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谁能不记得情敌长什么样啊！
　　谢青烟院子里有许多高手守着，英王自然进不去，但这不妨碍纪昭月生气，她气沉丹田，忽然大喝一声，“哪来的小贼，敢到谢府偷东西，撞到老娘眼皮子底下，可绝不轻饶！”
　　英王浑身一僵，他又哪能听不出这是纪昭月的声音？
　　这么晚了，她怎么也过来了！
　　真该死，明明白日才来找过烟儿，晚上又来，就一刻都不放过她吗？
　　英王只当纪昭月是来欺负谢青烟的，心里能用来骂人的词语都被他用上了。
　　后背袭来一阵厉风，他不得不躲避，被迫与纪昭月缠斗在一起。
　　纪昭月下手也是毫不手软，招招都往脸上招呼，比武功，英王根本不如她！
　　只能想法子后退，然后找准机会翻墙离开。
　　竟也没被拦着。
　　她好像只是想打他一顿。
　　英王气的心口疼，今日来一趟，心上人没见到就算了，还被纪昭月乱拳打了一通，嫁给如此残暴的女子，谢青烟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只有他能救谢青烟了，只有他。
　　这里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谢家人。
　　谢良衣服都没穿好，慌慌张张赶过来，震惊的看着半夜忽然出现的纪昭月。
　　纪昭月双手叉腰，指着地上与人打斗过的痕迹，“你们府里遭贼了，快去看看有没有少东西，方才我想抓住他，却不慎让他跑了，若有东西少了，就报官吧。”
　　反正是给男主找麻烦，她乐的如此。
　　谢家人更是惊呆了，有，有小贼？
　　但看这场面，确实如此。
　　谢良黑着脸吩咐，“你们没听见小将军说了什么吗？快去清点财物！”
　　下人忙不迭去了，他这才问纪昭月，“小将军深夜造访……又是所为何事？”
　　纪昭月轻咳几分，有点心虚，“我来看看烟儿，你们不用管我。”
　　说着就往雪松斋走去，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双手背在身后，冷脸警告一般，“看看就回，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
　　谢良：……
　　他年纪这么大了竟还要被小辈威胁？
　　纪昭月来到雪松斋自然是来去自由，两个会武的丫头一个在睡觉，一个守在外面，见她来了忙站起身低头道，“主子。”
　　“嗯，我来看看你们夫人。”
　　侍女显得有些为难，“可是夫人已经睡了。”
　　纪昭月：……
　　我就知道，睡不着的只有我！
　　她深吸一口气，“无事，我就进去看看她，看看就走。”
　　侍女这才给打开了房间门，纪昭月走进漆黑的屋子，再往里走一点，便能隐隐约约看见一张床上。
　　“小姐，要点灯吗？”
　　“不必，你们在外面守着便是。”
　　“是。”
　　纪昭月蹲下来，借着一点点月光，轻轻摸媳妇儿软嫩的脸颊，谢青烟在睡梦中仿佛动了动，下意识蹭她的手指。
　　纪昭月心中熨帖，顺着力道摸摸她。
　　“昭昭……”
　　梦中的呢喃被她尽数听去，心中只觉愉悦，但毕竟被人发现了，也不好久留，走之前只俯身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又在她枕边留下一只镯子，那是她今日带崔雪她们买首饰时看中的。
　　一眼就觉得适合烟儿，所以买下来了。
　　.
　　一切按计划进行，很快，谢青烟也知道了她们的谋算，有些冒险，却也觉得可行。
　　若此招成，三皇子是彻底废了，英王也是。
　　可……“要如何让英王相信三皇子会起兵造反？”
　　“公主在英王手下按了人，打算借他之口说。”
　　“那英王会信吗？”
　　谢青烟还是有些担忧，这计谋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若英王不信就前功尽弃了。
　　“大约会信吧，若不信就下次再扳倒他。”
　　不，这是个好机会，下次许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昭昭不是说陛下很看重英王吗？
　　若再继续看重下去，局势就无法控制了。
　　小姑娘轻拧着眉，也似为她们担忧般。
　　纪昭月不想再谈论跟英王有关的事，自然的换了话题，抱着她问，“明日公主府的百花宴，要不要穿我送你的裙子？”
　　谢青烟红着脸，小声，“你说那条粉色的吗，可我从未穿过如此娇嫩的颜色……”
　　“你年纪轻啊，正是娇嫩的时候，为何不穿，穿嘛，就当穿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你穿粉色呢。”
　　少女喜穿一身青衣或是绿裙，旁的颜色都少穿，粉的红的更是未曾穿过。
　　可纪昭月想看她穿，她就觉得自家媳妇儿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合该都给她穿一遍看看。
　　谢青烟觉得自己被人拉着撒了一遍娇，总对她无法狠下心来，很快便答应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穿，穿还不成吗，你真是……净会为难人。”
　　她眼尾飞起红霞，被人细细吻上去，逐渐亲的意乱情迷。
　　第二日，纪昭月早早骑着马去了公主府，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啃果子。
　　来往之人有和她说过几句话的，就会打趣般笑着问一句，“小将军是在等谢姑娘？”
　　每每提到谢青烟，她态度才会好一些，眉开眼笑的，“嗯。”
　　“我来时看见谢家的马车了，应是快到了。”
　　“多谢，那我再等一会儿。”
　　没成想这一会儿没等来谢青烟，却先等来了嘴角带着不明显青色，满脸阴沉的英王。
　　两人已是针尖对麦芒，纪昭月看见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嫌恶的将视线移去别处。
　　英王说话的语气如今也是阴恻恻的，“小将军，好久不见。”
　　纪昭月随手抱了个拳，正眼也不给一个，“微臣参见英王殿下。”
　　“小将军可记得我说过，总有一天，属于我的，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他一字一句，语气坚定无语。
　　纪昭月懵了一下，后退半步，英王以为她怕了，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冷笑，后甩袖离开，徒留纪昭月在原地皱着眉想，他有说过这句话吗？没有啊，没有吧！
　　“昭昭。”
　　有人唤她，纪昭月抬眸，只见一粉衣少女提着裙摆站在马车上，笑着看过来，灼灼芙蓉姿。


第68章 
　　直到她将人扶下来，心中还是没能回过神，一双眼睛几乎黏在她身上了。
　　我媳妇儿，就是好看。
　　谢青烟被看的不好意思，纤长眼睫微颤，悄悄拧了她手臂一下。
　　偏过头，声音又轻又软，“你别看了……”
　　看的人多不好意思呀。
　　纪昭月捏了捏她的手，不满，“我看我媳妇儿怎么了。”
　　谢青烟脸颊愈红，也愈加柔和，“你想看，回去再看就好了，私下里……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只是这里人太多了，她这样，难免不好。
　　少女眼尾飞着几缕粉意。
　　明明已经退步，可纪昭月却仍旧不依，“我不，我就要在这看，没道理旁人能看的我不能看啊。”
　　谢青烟扭捏，“旁人有谁如你这样看的……”
　　眼睛都长人身上了，谁好意思这般无礼。
　　“旁人也不是你未来的妻子啊。”
　　谢青烟一噎。
　　她总诡辩，她也老是说不过她。
　　最后只能气呼呼的扭头，腮帮子都鼓起来一点了。
　　公主就在里面接待宾客，见她们来了，忙迎上去，“昭昭，青烟。”
　　“公主。”
　　“你们俩来的正好，我给你们的位置也排到一处了，坐去吧。”
　　公主行事八面玲珑，总会将京城里关系稍好的排到一起坐。
　　“多谢公主，那我们先过去了。”
　　纪昭月眯着眼睛，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性子又随意。
　　谢青烟倒是克制守礼的蹲了蹲身子行礼，“多谢公主。”
　　公主摇摇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好了好了，讲这么多客套话。”
　　纪昭月在媳妇儿唇上点了一下。
　　被人暗中拧着胳膊肉，才算安分下来。
　　公主府的厨子手艺很不错，纪昭月很喜欢，连着给人夹了好几块糕点，自己也吃了两个。
　　“是不是又没吃早膳？”
　　“嗯，我怕穿衣服不好看。”
　　纪昭月挑了挑眉，“胡说八道，我媳妇儿不可能不好看。”
　　“也就你这么觉得。”
　　“哼，旁人也这么觉得啊，不信我拉一个过来问问？”她作势就要去抓人。
　　“哎，你别……”
　　谢青烟知她性子混不吝极了，恐她真要这么做，眼尾害羞轻颤，赶紧拉住她。
　　“别打扰旁人了，吃你的吧，这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哼，你待我越发没有耐心了。”
　　她又怪我。
　　谢青烟幽怨的瞪了她一眼。
　　纪昭月还笑嘻嘻的，半点儿不怕她生气。
　　.
　　百花宴很快开始了，由侍人将一盆一盆珍贵的花摆上来，供人随意赏玩，公子小姐们都一个劲儿往前凑，听闻里面还有几株姚黄魏紫，都迫不及待想欣赏一番。
　　纪昭月却只和谢青烟低语了一声，便离开了，公主见状，也悄然离席。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梅林里。
　　眼下梅花还没有开，纪昭月靠在梅树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公主不紧不慢走过去，弹了弹她的刀，见她睁眼，才与她说，“我见过唐染栀了，你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吗？”
　　“这我哪能知道。”
　　公主掩唇笑笑，似乎觉得有点意思，“唐染栀不知为何，认为父皇厌弃了相君府，因此送礼讨好我，想让我为相君府在父皇面前多说两句好话。”
　　纪昭月摸着刀柄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有意投诚。”
　　萧安然低头折了一只细细的树枝，勾唇，“没关系，反正就算他们投诚了，我也不敢重用，他们原先那样效忠三皇兄，谁知道心还在不在他身上。”
　　“嗯，说的也对。”
　　谢青烟只听昭昭叫她等她，也不说自己要去干嘛，难免等的有些急了，问过侍女后便起身往外走，想寻一寻她。
　　英王见她离开，又见纪昭月也不在，眼眸一沉，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谢青烟从未如此后悔过她的自作主张，她就不该从宴会中出来，现在好了，被英王拦下了，也不知该如何脱身，若叫昭昭知晓，怕是又要打英王一顿了，那可不成，之前英王偷摸进谢家，无人知晓，打也就打了，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
　　谢青烟后退一步，低头掩住眼里飞闪而过的厌烦，神态仍恭敬疏远，“臣女参见英王殿下。”
　　“烟儿……”
　　英王光是看着她，便有些失神，像是被美色所惑，不自觉往她身边走了一步，还伸手想去摸她。
　　谢青烟吓了一跳，连忙后退，眉心紧皱，颇有些不悦，“英王殿下，请自重。”
　　英王这才反应过来，他又逾矩了。
　　再度后退，留出一点距离，才扯开唇角笑了笑，“烟儿，许久不见，我前几日本想去找你的，只是出了点意外，你还好吗？”
　　他神情关切，但仿佛一门心思觉得她不好。
　　谢青烟歪了歪头，心中颇为疑惑，他怎么总觉得她过得不好？昭昭待她这么好，英王是眼瞎吗？
　　她哪知道情爱懵逼了英王的双眼，让他只能记得一开始谢青烟微微靠近，若即若离的样子。
　　谢青烟有些不耐又随意的回，“臣女很好，劳英王殿下费心了。”
　　英王听她说自己很好，神色还十分疏远，眼眸一点点睁大，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声音近乎咬牙，“不，本王不信！”
　　“父皇下旨让你与女子成婚，如此大辱，你怎么能受得住？”
　　英王语气里隐隐含着疼惜，谢青烟有些懵了，手一边往回缩，想挣脱他，一边惊讶抬头，他是觉得她不愿意？
　　有病吧，昭昭这么好，她为什么要不愿意啊。
　　小姑娘尽力往后退了一点，脸色冷下来，“殿下松手，男女授受不亲，如今我已是有婚约的人了，殿下难道想害我名声吗！”
　　英王脸色苍白，听她这话，只以为她是责怪自己没能抢过纪昭月，害得她与纪昭月有了婚约，当下心痛难当。
　　慌忙松了手，却是向她许诺，“烟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纪昭月的，你暂且忍一忍，很快，很快你就能摆脱她了。”
　　谢青烟本想骂他，可听见这话又觉得不对，眉心缓缓蹙起，眸光警惕，“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很快就能摆脱她了？”
　　见她在意，英王心中愈发肯定，她果然不想嫁给纪昭月。
　　也是，哪个正常女子会期待与女子成婚？
　　英王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这你不必管，只要安心等着结果就好，烟儿，我们难得相见，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谢青烟察觉出风雨欲来的气息，见英王勾着唇角，笑的儒雅温和，眼里似有期盼，心中便是一跳。
　　英王定是有动作了，昭昭她们知道吗，可做好了防范？莫要被英王这阴险小人给害了！
　　谢青烟心中慌张的不行，忽然觉得此时不是与英王翻脸的时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或许她可以去设计英王。
　　少女纤长的眼睫遮住里面略微慌乱的神色，再抬起时，只剩一片淡淡的温和，她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是吗，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小将军还在等我，我许要先去找她，王爷，再会。”
　　纪昭月，又是纪昭月。
　　英王满眼狠意，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谢青烟和纪昭月多接触，他竟以为如此可以拉拢将军府，却万万没想到，这纪昭月会是个磨镜！
　　最后还把谢青烟赔进去了，他真是悔青了肠子。
　　刚说到小将军，小将军就在身后吊儿郎当的插了一嘴，“你们在聊什么呢，跟我也说说？”
　　谢青烟听见声音，唇角不自觉扬起半分弧度，又连忙压下了，对英王福了一身，快速回身，往纪昭月身边小跑过去，下意识伸手想拉她袖子，被纪昭月躲开，语气冷的跟腊月里的寒冰一般，“烟儿是我的未婚妻，王爷有什么话不如和我说，我这个人呢，醋劲儿大，最不喜欢别人和我未婚妻说些有的没的了。”
　　英王听她如此，神色愈加愤怒，“谢青烟她是一个人，不是物件！你凭什么不让别人和她说话？就算父皇让你娶她，你也不该如此作践她！”
　　纪昭月：？
　　我作践她？
　　她懒得和男主掰扯，反正现在媳妇儿是她的，男主不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罢了。
　　“我媳妇儿我说了算，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与我说这些的？英王殿下，身为皇子，您该离臣子的夫人远一点。”
　　纪昭月不停拿身份来压着他，是，她是与谢青烟有了父皇赐下的婚约，可那又如何？只要自己登上那个位置，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英王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忍，等事成之后，一定要将纪昭月千刀万剐，他不好在公主府与人发生冲突，因此被气的胸口直抽抽，也只是看着纪昭月冷冷道，“小将军，多行不义必自毙，希望你能明白。”
　　说完甩着袖子就走了，纪昭月小声嘟囔，“什么人啊，这句话你留着对自己说去吧。”
　　见人走了，谢青烟尝试着再度去拉心上人袖子，又被她眼疾手快躲开了，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我看你方才和英王不是相谈甚欢吗，怎么不继续聊下去了？”
　　谢青烟：……
　　抿了抿粉嫩的唇瓣，低头心虚的为自己辩解，“没有相谈甚欢，他是王爷，我总不能太过无礼，昭昭，你生气了吗？”
　　呵，这是无礼的问题吗，“你方才看英王的眼神，和他说话的语气，别以为我没发现！”
　　小将军耳聪目明，眼睛看的老清楚了，耳朵也听的很清楚，此时不禁怀疑，“你不会是想两个都要吧？”
　　她看的话本不少，不乏有主角如此贪心的。
　　谢青烟惊了，瞪她，有些生气，“你说什么呢，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小姑娘不高兴了，气呼呼的偏过头去，发间娇嫩的桃花似乎也跟着颤了颤。
　　纪昭月见她生气，心下难免慌了神，那些屁话猜测也不敢再说了低头咳嗽一声，连忙过去哄她，“好了好了，都是我胡说八道的，你别记着。”
　　谢青烟微红着眼眶，如小兔子般软软糯糯的，往旁边退了退，“你别和我说话，我也不要理你了。”
　　声音又轻又细，即使是正在生气，听起来也好欺负极了。
　　纪昭月心软乎成一片，愈发后悔，幻想着身边已经出现和她一模一样的小人了，其中一个小人暴起打了另一个小人，一边打还一边骂，“叫你不会说话，叫你说话不过脑子！”
　　身子被人从后搂住，纪昭月偏不听她的，凑过来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哄着，“我的好娇娇，别不理我呀，你不理我了我和谁说话去，没人跟我说话，我心里会难受的～”
　　她故意扭扭捏捏，抱着人晃啊晃，给谢青烟头都晃晕了。
　　小姑娘咬牙想将她的手拉下来，结果一个使劲儿，没拉动，那只手还牢牢的搂在她腰腹上。
　　谢青烟：气抖冷。
　　“你不是说我两个都想要吗！”
　　竟敢将她想作这等滥情品性低劣之人，实在是太气人了！
　　“说错了说错了，我一时生气嘛，你把它忘了吧，就当我没说过？好不好～”
　　她抱着人软声说话。
　　谢青烟却不依不饶的，“忘不了，你总是胡言乱语，我好心出来找你，你还要这样误会我。”
　　“那我看见你与英王在一起吃醋嘛，他本就觊觎你，你还要理他，万一助长了他的非分之想呢！”
　　“那他和我说话，我总不好一句也不搭理，这种事反正我做不出来。”
　　清流世家总是很看重礼仪的，就算心里再讨厌英王，她面上也会力求不要出错。
　　纪昭月蹭着她的脸，这次轮到她闷闷不乐了，“我就是不想让你搭理他，看见他就烦死了。”
　　“那就不要让他出现，他不出现，我自然就不理他了。”谢青烟握住腰间的手，见身后人也满身躁郁，便安抚的拍了拍。
　　“他出现在我面前，总得给几分面子的，你也知道，我不擅长冷脸待人。”
　　她似有几分为难。
　　纪昭月抿着唇不高兴也不赞同，甚至有几分怨念，“可你一开始对我就时常冷脸啊，明明很擅长，轮到英王又说不擅长……”
　　她怀疑自己被心上人针对了。
　　谢青烟偏心。
　　小将军本在哄她，说到此处却皱着眉越想越生气，忽而松了手，大步走了。
　　谢青烟心中一惊，连忙抬腿追上去，声音也慌了神，乌黑长发在空中飘飘摇摇，“纪昭月！你干嘛去，等等我呀。”
　　小将军步子大，她只是用走的，就逼的人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勉强拉住纪昭月的手，不许她走这样快，声音十分不满，“你干嘛呀，不一样，那都不一样，你听我说话，走这么快干嘛呀”
　　小姑娘跑的急，没工夫看地上，一个不慎就被凸起的小石子绊了一下，控制不住往前面摔去。
　　纪昭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人拉进怀里，才避免了一桩脸着地的惨剧。
　　“谢青烟，你走路能不能看点路！”
　　谢青烟咬牙，“还不是你不理我，还走的这么快。”
　　“哼，你要不区别对待我怎么会生气，不生气怎么会不理你。”
　　“我没有，我那时候，那时候就是不喜欢你骂我嘛。”
　　“哦，对我就这么不喜欢，你不喜欢我，我走好了吧，我走。”
　　纪昭月无理取闹起来，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根本招架不住，一下又被劈头盖脸的说蒙了，只知小猫似的死命抱住她的手不许她走，一下子也顾不得解释什么了，连忙先道了歉，声音刻意放的又乖又软，“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该那样对你，你不生我的气好不好？”
　　“不太好，我现在都不想理你了。”
　　纪昭月故作冷脸，任媳妇儿紧贴自己，柔软的胸口在她手臂上一下接一下的蹭，“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都知道错了，而且不是早就说好这件事过去了吗？”
　　怎么还说话不算数呢。
　　少女又颇为怨念。
　　纪昭月哼哼，“谁跟你说好了，你有证据吗？”
　　“我……”
　　她没有证据。
　　这种事哪能有证据！
　　谢青烟深吸一口气，沉默下来，一直没有说话，纪昭月感觉不对，挑了挑眼尾，扭头去看她，嚯，只见一双明亮狭长的凤眸，已染上点点水雾了。
　　少女抿唇，见她看她，便默默偏过头去，不理她，却无声落泪。
　　纪昭月瞬间跟被雷劈了一样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挠挠后脑勺，
　　“哭，哭什么呀，我们好好说话呢，这么还哭了。”
　　她从怀里掏出谢青烟送给她的帕子，抖着手给人擦眼泪，谢青烟看准那是她绣的花样，白梅傲雪而立，气的她一把夺过帕子塞进自己怀里，“我绣的，才不给你。”
　　纪昭月：？
　　不是，这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已经送给我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这般不讲理，她当然也是不依的。
　　“你都生我气了，还拿着我的东西干嘛。”
　　谢青烟气呼呼，低着头，抱着人的手臂也松掉了。
　　给纪昭月整笑了，“我生气你不寻思哄我，净寻思和我撇清关系了？”
　　“你又哄不好，还走的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你，不哄了。”
　　她也闹起脾气来，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委屈，觉得纪昭月在欺负她。
　　“这么快就不哄了？没良心。”
　　纪昭月还指望她来多说两句好话好消气呢，结果她哄着哄着自己还生起气来，又得她来哄。
　　拍拍少女圆润柔软的后脑勺，她问，“那你下次对英王态度差一点行不行？就当是为了安我的心，不然我吃醋了，可也和别的妹妹说话去了。”
　　谢青烟听她要跟别的妹妹说话才急了，气的跺脚，“纪昭月你说一个试试！”
　　“你都能说我为何不能说？”
　　“那不一样，我又不想和英王说话，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那你也不该对他如此和善，反正我不高兴，你以后再和他这样说话，说一次我就给别的姐姐妹妹买一次首饰，只给她们买，没有你的。”
　　非得让这娇姑娘也尝尝被人偏待的滋味不可。
　　谢青烟眼眸微微瞠大，气急败坏，“不行，我是有原因的，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纪昭月，不许你给别人送东西。”
　　她眼含警告，更仿佛有几分冷意，好像她要是真敢这么做，她就死定了。
　　纪昭月也不是真的要送，听见谢青烟这么说，便也顺着她问出口，“那你说你为什么，我是不明白英王有哪里值得你对他和善的。”
　　总是说大话，为人又颇为自负，纪昭月看见他就烦。
　　谢青烟抿了抿唇，又瞪她一眼，才压低了声音缓缓道，“英王好像认为我是被你强迫的，并不自愿嫁与你，又说我很快就能摆脱你了，我疑心他想做什么害你……”
　　纪昭月疑惑，“他想害我我知道啊，这与你为何待他和善有关系吗？”
　　纪昭月想不明白。
　　谢青烟低下头，声音愈轻，“他觉得我并非自愿嫁你，若到时真有什么事，我许可以去迷惑他，为你们传递消息。”
　　纪昭月：？
　　她猛的将人摁进怀里，然后捧着她的脸，“你说什么？谢青烟你是疯了吗？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的，嗯？”
　　她的脸上肉都被挤压起来了，显得嘴巴嘟嘟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鸡昭月！泥先怂凯窝！”
　　“你把你的想法收回去我就松开，胆子越发大了，我们说好的你都忘了？打量着哄我呢，不是早就答应过我不和英王有接触了？”
　　谢青烟努力挣扎，喊了声疼脸上的手才松了些，白嫩的脸颊两侧已经有红印子了。
　　她揉了揉酸疼的脸颊不高兴道，“可是如今局势不同，我说的模棱两可一点，我们也好有个退路啊。”
　　当她说到退路时，纪昭月一愣，沉默了，但她心中所想和谢青烟完全不同，她想的是，万一她与公主失败了，谢青烟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不得她回复，小姑娘心中有些急切，忍不住拉拉她，“昭昭，你说句话啊。”
　　刚刚还很凶的女子，忽然将她抱进怀里，她以为她同意了，可她还是说，“我活着的时候，不许你去找英王，不然看我怎么罚你。”
　　武将的手落在人挺翘圆润的娇臀上，狠狠揉了一把。


第69章 
　　谢青烟何等聪明，自然瞬间明白了纪昭月的意思，她气的小脸微白，将人推开，一个人沉默的回了宴会。
　　纪昭月只得追过去哄，神情已冷淡下来的少女不理她，但她还是黏着，落在英王眼里，就是自己那番话给了谢青烟底气，她果然不喜欢纪昭月！
　　百花宴在众人的惊叹声中结束，公主看出两人不知怎的闹了矛盾，也就没有留人。
　　纪昭月跟在谢青烟身后，双手抱剑，十分不解，“你生什么气啊，我讲的都是以后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这不是还没死吗？
　　谢青烟猛的停住脚步，咬了咬牙，双眸含泪的回身望着她，“纪昭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等云心水性的女子是吗？”
　　纪昭月连忙为自己辩驳，“胡说八道，我哪有觉得你是。”
　　“你有，你若死了，我只会和你一起去，根本不可能再去找什么英王，你却说你死了后我可以这么做……纪昭月，在你眼里，我的感情是不是脆弱到不堪一击，所以让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哎，不是，媳妇儿你听我说。”
　　纪昭月从来没这样想过，当然是不认的，几步追上去强行拉住她的手，“我没这么想过，我只是担心你，若我走了，有个人护着你也好。”
　　她还在说这件事。
　　谢青烟气的直咬牙，水眸看着她，语气认真至极，“如果你死了，我只会和你一起死，绝不独活！”
　　纪昭月皱眉，立刻拒绝，“不行，谁要和你一起死，你给我好好活着，我会给你留银子铺子，不许死听见没。”
　　她伸出手指去戳谢青烟的额头，将没有防备的人戳的往后一仰，谢青烟愤怒，“你都死了还想管我！我才不要你管。”
　　她生气的走的更快了，纪昭月还拉着她的手，自然配合上她的步伐与她一起走，谢青烟甩也甩不掉，只好带着她气冲冲走路，两人穿过小巷，路过谢府，依旧在走，没有目的的走。
　　纪昭月看了看前面，忽而问，“谢青烟，你是要去我家和我娘告状吗？”
　　谢青烟猛然停下，这才发现，她们一直走走走，竟然到将军府了。
　　少女精致雪白的小脸瞬间染上红色，愤怒低喊，“纪昭月！我只是随便走走，不用你管。”
　　她不理人，皱巴着小脸又跑了。
　　纪昭月耸了耸肩，只觉得无奈，“好吧，那我陪你走走。”
　　谢青烟不说话，两人又路过将军府一路走，直到小姑娘再也走不动了，腿脚酸痛，不得不倚在墙边暂时休息。
　　纪昭月身为武将，身子自然不似文臣柔弱，走过去还十分关切问，“累了吗，要不要去前面的茶楼坐坐喝杯茶？”
　　遂被人瞪了一眼，“不喝，你别跟我说话！”
　　哦，话都不想说了？
　　媳妇儿好难哄。
　　纪昭月眉眼间有些无奈，“我只是怕你累着。”
　　“累着也不用你管。”
　　小姑娘只是靠了一会儿，又起身继续走，也不顾自己的手正被人家强行拉着，大约是反正也甩不掉她，就认命了。
　　纪昭月跟着她，她去哪自己也去哪，路上都是吃食的香味，她有点想吃，可谢青烟不吃，她也不敢说自己要吃。
　　又不知走了多远，谢青烟才终于停下来，可能是走不动了，也可能是心里的怒意已积攒到极致，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她转过身冷声问，“你觉得我跟了英王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总比没有人庇护的好。”
　　纪昭月顿了顿，扭头心虚道，仍旧固执己见，谢青烟气急了，猛的过去踹了她一脚，“你觉得我会苟且偷生？在你眼里，我便是这样的软骨头？”
　　纪昭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谢青烟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不觉得你软骨头，一开始我这么欺负你，你也从不向我低头，怎么会是软骨头，我只是……不想你死罢了。”
　　万一她和公主真的失败了，那她的黄泉路并不需要别人陪伴，她自己走就好了，她希望谢青烟能好好活着。
　　可谢青烟漂亮的凤眸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告诉她，“如果你死了，我必不会一个人活着，我会为你报仇，然后和你一起死，我一定一定，不会独活。”
　　她眼里泛着极其坚定的色彩，像是无论纪昭月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心意了。
　　纪昭月微顿，神情纠结，“可是我不想你死，我舍不得你和我一起死。”
　　谢青烟咬牙，“那你就舍得我成为别人的女人，每天听他的话，对他卑躬屈膝吗？”
　　纪昭月想了想，眉心紧紧皱起，不行，好想打人啊。
　　忍不了一点。
　　她根本无法接受有人欺负谢青烟这件事。
　　谢青烟平时多听听她的话就好了，听别人的话？
　　别人凭什么让谢青烟听话！
　　纪昭月沉默，谢青烟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她咄咄逼人般继续问，“你舍得我嫁给别人，然后每日和他后院里的女人争抢他吗？你觉得如果不是你，旁人会对我像你对我这么好吗？”
　　不，不舍得，也不会。
　　“哼，你还要我过那种生活吗？”
　　纪昭月纠结的不行，好一会儿伸手将人拉过来，摇头道，“还是算了，你要是受这等委屈，我恐怕死了都能被气活。”
　　少女被人好生摁进怀里，蹭了蹭她修长白嫩的脖颈，“罢了，我还是想想怎么在局势不好的时候把你送出去吧。”
　　谢青烟：……
　　说的话没一句我爱听的。
　　“不用，反正你死了我也去死，何必浪费心神想那些，想让我好好活着，那你最好也给我好好活着。”
　　怀里人近乎威胁的出声。
　　纪昭月抱着她的手臂愈发用力，甚至悄悄在她侧脸亲了一下，并承诺，“嗯，我尽力。”
　　“不能尽力，是一定。”
　　她抬着头要求，凤眸里闪着点点亮光，真是叫人舍不得拒绝。
　　纪昭月只好疼惜又宠溺道，“好，是一定。”
　　谢青烟这才高兴了一点，乖乖依在她怀里。
　　直到对方又问，“那我们现在回去？”
　　怀里响起轻声细语的答复，“嗯，你，你送我回去。”
　　听她答应，纪昭月心里才算松了口气，牵着人往回走。
　　结果没走多久，身边人又罢工不走了，漂亮的蛾眉紧蹙，停下来不愿动弹，只十分小声道，“我，我走不动了。”
　　她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动了。
　　小姐们离家都是有马车相送的，体力差的出奇，随便走走都要不行了。
　　谢青烟只顾眨着一双水润双眸，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
　　纪昭月有些无奈，又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责怪道，“谁让你走这么远的，现在好了，回去怕是身上还得酸两日。”
　　她印象里也没见自家姑娘走过这么远，定是累极了。
　　谢青烟捂着自己被点过的脑袋，嘟着红润小嘴，哀怨的望着她，又颇有一股，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须把我带回去的意思在。
　　纪昭月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也不说话，谢青烟嘴角便瞬间勾起欢快的笑容，喜色溢于言表，二话不说就趴上去了。
　　抱住心上人的脖子，翘起纤细小腿在她身上晃了晃，声音软软绵绵，“昭昭，你要一路背我回去吗？”
　　纪昭月背着人起身，应了一句，“嗯，不然呢，你走的了？”
　　谢青烟声音里都是甜意，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她身体里去，“走不了了，我一步也走不了了，好累啊，都怪你惹我生气，不然我也不会走这么远，哼。”
　　又怪起她来了，就算心里不服，好不容易把媳妇儿哄好了，她也没有要再吵架的意思，只能囫囵点头应了，“嗯嗯嗯，都怪我都怪我，烟儿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我。”
　　谢青烟觉得这话里有几分揶揄的意思在里面，但是她大度，不打算和纪昭月计较，“你知道就好。”
　　她在她后背上扬着脖子，语气十分自然又骄傲，只有在她身边时能这样，只有她。
　　“要不要吃糖葫芦？”
　　两人路过街市，纪昭月随口问。
　　“要吃！”
　　谢青烟眼睛亮亮的，毫不犹豫便道。
　　“嗯，来一根糖葫芦。”
　　纪昭月便出钱给她买了一根，叫她趴在自己后背上吃。
　　京城这般地界，随随便便掉下来一块砖头都能砸到什么王公贵族，两人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自然也被人看见了。
　　崔雪的姐妹拉拉她，声音含着笑与好奇，“你快看看，那是不是你表姐？还有她背上的女子是不是谢三姑娘？”
　　崔雪抬眸望去，还真是。
　　“我真是做梦也不敢想，原来小将军喜欢女子啊。”
　　“小将军还背着谢三走呢，她肯定很喜欢谢三。”
　　“那是自然，若非喜欢，怎会为了她专门去求圣旨，你都不知道那日我父母下巴都要惊掉了。”
　　“我父亲母亲又何尝不是，想不到小将军看着顽劣，行事却比许多男子有担当多了。”
　　“我姐姐才不顽劣呢。”
　　听她们说表姐顽劣，崔雪才有些不满的插了一嘴，几人也连忙说比起旁人，小将军从不仗势欺人，确实说不上顽劣。
　　舒芸雅被警告了两次，还是喜欢崔雪，却不敢光明正大的追求了，只躲在一边偷偷看她们，自然也看见纪昭月背着谢青烟回去了。
　　木桌子被她不慎掰下来一块儿，凭什么她能与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而自己连个追求的机会都没有？
　　雪儿每每对她不假辞色，定是纪昭月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该死，你可以磨镜我自然也可以！
　　舒芸雅一生也难得遇到一个心爱的女子，不会轻易放弃。
　　纪昭月背着谢青烟走了一路，谢青烟才挂在她身上开始担心关切，“我重不重呀，你有没有觉得累？”
　　纪昭月哄她，“不重，不累，要不要吃糕点？”
　　每次出来她总要给人买点东西带回去，今天也是一样。
　　“不吃了，我想快些回去，要不然你将我放下吧，我现在能自己走了。”
　　她在人背上休息了会儿，已然没有那么累了。
　　小姑娘红着一张国色容颜道。
　　纪昭月却不以为意，“才走多少路，就算把你直接背回谢家，我也不见得会累。”她不放人，谢青烟只得乖乖在她背上趴着，偶尔替她撩一撩散落的青丝，脸上尽是温软笑意。
　　“好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她靠在人肩上，光想一想这个结局，就要幸福的冒泡泡了。
　　“嗯，会的。”
　　她们赢的几率也并不低。
　　两人一路回到谢府，在谢府门外撞上了刚下值回来的谢良。
　　谢良险些惊掉了眼珠子，睁大眼睛仔细看了几遍才敢确定，那被人背着的真是他矩步方行的侄女儿。
　　两人，两人怎么这样回来了？
　　碰都碰见了，纪昭月也不好装作没看见，只能唤了声，“谢大人。”
　　谢良看着两人，皱眉问，“烟儿是伤了腿吗？”
　　谢青烟早就羞的想把脸埋起来，不敢见人了，听见二叔问，更觉得丢人，刚要说话，纪昭月便开口告辞了，“谢大人，烟儿还急着回去看书，下次再聊昂。”
　　“哎。”
　　她背着谢青烟走的比她跑的还快，谢青烟急得在她背上拍了两下，脸颊绯红，又有些不满似的，“我还没与二叔说上话呢。”
　　“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又不熟。”
　　“但这样很无礼呀，罢了罢了，自从和你在一处，我都做惯了无礼的事。”
　　“哼，这有什么无礼的，你住在谢家，难道他曾宽待过你吗？”
　　但凡有所宽待，又怎会叫谢青烟这般遭谢窈谢薇欺负，这谢大人对宅院之事想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的。
　　身后人被堵的没有话说，委委屈屈安静下来，抱着她的脖子亲她耳朵，“好嘛好嘛，我都听你的。”
　　好不容易回到雪松斋，纪昭月把人放到软榻上，这才觉得有些累，额上沁着些许细小的汗珠，谢青烟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为她擦汗，眼里闪着明亮细碎的光，“你快坐下歇一歇呀。”
　　“嗯，把鞋脱了。”
　　纪昭月一屁股坐在人身边，抬手为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后道。
　　谢青烟一愣，捏着帕子的手用了点力，直到将帕子揉的皱作一团。
　　“啊……为，为什么要脱鞋呀。”
　　“嗯哼，走了这么多路，脚不酸？”
　　“你一直背着我，我才不酸呢……”
　　她羞的眨眨眼。
　　“不酸也脱了，我给你揉揉，嗯？”
　　原来是揉揉啊。
　　谢青烟这才微微点头答应，小心翼翼的抵着鞋跟脱了鞋，露出雪白的足袜。
　　纪昭月将她的脚抬到自个儿腿上，轻轻褪去足袜，露出雪白玉足，小巧精致，趾甲粉嫩。
　　谢青烟这时忽然又觉得不大好意思，往回收了收小腿，“昭昭……要不还是算了，我晚上泡一泡脚就该不酸了。”
　　她不好意思。
　　“别乱动。”
　　纪昭月已经揉上了，拇指落在足心的位置，一下重一下轻的按着。
　　谢青烟眨巴眨巴眼睛，不敢看她，往后倒在软榻上，怀里还抱着一个软枕。
　　她用软枕遮着脸，小声嘟囔着，“重一些重一些，你揉的这么轻，我好痒。”
　　要求还挺多。
　　纪昭月稍稍加重了一点力道，谢青烟眼尾飞红，又觉得有哪里不对，明明只是揉脚而已，她怎么身上都软了？
　　好不容易挨过一只脚，小姑娘双眸已满是温软的水意，可另一只脚也被人拎着，夺去膝盖上了。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任由那只脚也被人拎着，从脚后跟揉到足尖，每根脚趾都被她又捏又拔的，这样揉过后，真的会舒服些吗？
　　少女鲜少将脚露给旁人看，也因此格外羞涩些。
　　纪昭月一只手认真按揉，另一只手却也是认真覆在女子小腿上把玩。
　　她的皮肉光滑细腻，每一处都叫人喜欢极了。
　　脚也生的好看，小巧粉嫩，脚底连茧子都薄，一看就没走过太多路。
　　纪昭月揉的很舒服，谢青烟躺着，几乎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小脚被水打湿，她朦朦胧胧的睁眼看了一下，见是纪昭月在给她洗脚，便也没有在意。
　　但很快，一柔软之物贴上她的足心，亲了一下。
　　谢青烟蓦地瞪大眼睛，猛然将脚缩回来，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晰了，“你你你，你干嘛，不嫌脏吗？”
　　“你还嫌你自己脏？”
　　纪昭月诧异，“再说了，我不是给你洗了？”
　　“洗，洗过也不行啊，那里怎么能亲……”
　　谢青烟躺久了，再度起来时，肩膀的衣裳滑落，露出一片白嫩，纪昭月看傻了眼，忽而扑上去，后悔道，“是，我不该亲那里，我应该亲这儿……”
　　肩膀处的嫩肉被人叼在嘴里，细细舔舐，谢青烟忍不住仰长了脖子，下意识抱住她的身体，辗转的唇总在换地方，直到她落在谢青烟的唇角，小姑娘突然清醒般打了个激灵，不敢相信的捂着嘴，“纪昭月！你亲了我的脚，又来亲我嘴！！！”
　　纪昭月不明白她急什么，双眸水润又无辜，“那又怎么了，不都是你身上的吗，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谢青烟：气抖冷。
　　“我不管，你不许亲我了，青天白日的，不是说我要读书吗，书呢？”
　　纪昭月随手从她习惯放的位置翻出一本书递给她，“书还要我给你拿，当真是大小姐性子。”
　　纪昭月说着，被人嗔怪的瞪了一眼，又不满极了般嘟囔，“说过要好好照顾我的，莫不是反悔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照顾着呢吗，要不要喝茶，我叫人给你沏一壶热的。”
　　“嗯，要喝。”
　　谢青烟应了一声，她便去叫人沏茶，自己又坐回心上人身边，托着下巴看她看书。
　　虽然媳妇儿很好看，但这样也未免太无聊了些，纪昭月很快便坐不住了，戳戳媳妇儿，待她清冷如雪的眸子看过来后，只觉得浑身被看的一阵舒坦，她低头轻咳一声，“那个，烟儿，你看你的书，能将腿给我玩玩吗，我再帮你揉一会儿？”
　　谢青烟：……
　　列祖列宗在上，我怎么找了这么个登徒子！
　　被人狠狠瞪了一眼，“不许，玩你自己的腿去。”
　　她不止不给，还努力将腿收起来，一点点裙角都不让她碰到。
　　轻声哼哼着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她看书，“切，不许就不许，我也没有很想玩。”
　　纪昭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她，但实在太无聊了。
　　还是没忍住摸摸看向她，一点一点挪蹭过去，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你在看什么？”
　　“看书。”
　　“什么书？”
　　“史记。”
　　“好看吗？”
　　“尚可，你要不要看？”
　　但凡纪昭月不胡言乱语的时候，谢青烟都很爱搭理她。
　　“算了，不想看书。”
　　纪昭月兴致缺缺，那书里的每个字她都认得，可一旦组合起来，就觉得生涩难懂，还是算了。
　　“我出去练剑，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吃。”
　　“嗯……想吃街边的馄饨！”
　　谢青烟想了一会儿，亮着眼睛给出答案。
　　“就只想吃馄饨？”
　　“嗯嗯，许久没有与你去吃街边小摊的吃食了，难免也有些想，我们今日去吃好不好？”
　　“好，你先看会儿书，我不打扰你了，等你饿了再叫我，我带你去吃。”
　　“嗯！”
　　谢青烟应的愈发高兴，双眸里满是流光溢彩。
　　纪昭月提着腰间的软剑出去了。
　　不同于硬剑的锋芒毕露，软剑舞起来更加好看，颇有一股翩然若仙的滋味。
　　谢青烟本还在好生看书，可看了没一会儿，视线便不由自主被窗外的女子吸引了。
　　趴在窗栏上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有惊叹，有自豪。
　　这是她为自己找的靠山，会护着她一辈子的靠山。
　　局势愈发稳定，明面上，英王被皇上委以重任，时常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夸赞，暗地里，他却也给了琅琊公主一些事情办。
　　像是拥有了一把明面上的刀，一把暗地里的剑。
　　只是剑知道刀的存在，刀却不知道剑。
　　端王欲反的事只有萧安然与纪昭月知道，她们要唱一出大戏，自然得有人配合。
　　于是某日，便有人见户部尚书求见陛下，在勤政殿待了一个时辰之久。


第70章 
　　三皇子的势力悄无声息被监管了，论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岳父，他未来皇子妃的父亲，竟能向皇上检举了他。
　　这件事并未在朝堂中引起什么轰动，也几乎无人知晓。
　　英王只听手下人向他献计时说，发现了城外埋伏的兵马，好似是三皇子的人。
　　不止城外，城内也有些伪装成百姓的习武之人，背后势力隶属于三皇子。
　　英王命人去查了，还真是如此，不禁眉梢微挑，“本王这三皇兄，是想要造反？”
　　这可真是狗胆包天。
　　一白衣谋士站出来道，“属下认为，以三皇子如今的身份，若还想争，造反是他唯一的机会。”
　　其他人也认同的点点头。
　　“那你觉得本王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英王早有不臣之心，是他们都知道的。
　　那谋士躬着身给出计策，“属下认为，您可以借一借三皇子的刀。”
　　“哦？此话何意。”
　　“既然三皇子想要造反，必将会攻入宫门，这是一个好时机，以保护陛下之名带兵入宫，若事成，您取而代之，若事不成，您护驾有功。”
　　英王眸光微亮，似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旁的黄衣谋士却立马反对，“不可，属下认为，此招太过激进冒险，万一让陛下对您生出疑心，实在是得不偿失。”
　　“此招虽险，但胜算不小，若都如你这般畏畏缩缩，殿下要何时才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那也不能胡来，如今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何必兵行险着。”
　　“陛下既宠爱殿下，那为何不将殿下封作太子？”
　　黄衣谋士一噎，吞吞吐吐道，“这，这许是皇上还在考察殿下。”
　　白衣谋士于是愈加振振有词，“竟然是考察殿下，那殿下就更该做出些成绩，好叫皇上信任了。”
　　黄衣谋士犹觉不妥，两人吵的不可开交，英王越听眉心越皱，终于开口，“好了，闭嘴。”
　　周边声音倏然安静下来，他们都在等着他下决定。
　　萧泽揉了揉眉心，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容本王再想一想。”
　　两人也没说什么，听他这么说，便和其他谋士一起告退了。
　　英王确实有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他已经等太久，几乎等不及了，父皇身子不好，可是，他一直不死。
　　他不死，自己自然无法继位，只是一个王爷，是没办法什么都要的。
　　想到谢青烟，英王眸色沉了沉。
　　想得到谢青烟，除非他登基为皇。
　　但万一失败了……
　　胜算大，败了的下场却是他绝不愿意承受的。
　　尚在犹豫中，宫中忽然就传来陛下重病的消息。
　　之前几度亏空身体，使皇上缠绵病榻，时常便要头疼脑热起不来床。
　　只是这次的病是几个月来最重的一次，来势汹汹，有时不清醒便连话也说不了了。
　　公主最近时常往宫里跑，和纪昭月一天也说不上两句话，回去时，纪昭月也显得心事重重。
　　谢青烟难免会问她怎么了，可她不给说，只一句，“无事。”
　　便想打发了她。
　　小姑娘觉得妻妻之间就不该有所隐瞒，顿时十分不悦，红润的唇抿着，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走了，整个人团成一小团窝在床榻里，作势不欲搭理她。
　　等纪昭月想完了事情再抬头，哎，媳妇儿早没了。
　　她还无所察觉，走过去揉揉了被子里的小团子，“这么早就睡觉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走开，别碰我。”
　　纪昭月：？
　　她后知后觉，媳妇儿许是有些生气了。
　　“宝贝儿，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出来和我说一说好不好？”
　　她将自己覆在被子上，隔着被子抱着人晃悠晃悠。
　　“不好，我不和你说话了，别摇我，走开点！”
　　谢青烟抱着被子，努力想往里面挪一挪，纪昭月不让，跟着她跑，把人气够呛。
　　“到底怎么了你说呀，你不说我要如何知道？”
　　她哄着自家小媳妇儿，并开始回忆媳妇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高兴的。
　　她刚回来时还是好好的呢，仿佛是从她说的第一句话就开始不高兴了。
　　纪昭月趴在谢青烟身上，哄人似的软声问，“是不是我回来时自己想事情，忽略了你所以不高兴了？”
　　怀里人动了动，她以为谢青烟要出来了，连忙起身给她让位置，结果人家只是在被子里拿小手推她，并没有要理她要出来的意思。
　　纪昭月：……
　　“不是因为这个？”
　　她又想了想，终于想到什么似的揉了揉额角，“不会是因为我那句无事才生气的吧？”
　　团子安静下来，片刻，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也无事，不要你管，走开点。”
　　果然是。
　　纪昭月将她连人带被整个抱进怀里，语气无奈，“烟儿小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只是怕你担心罢了。”
　　谢青烟这才在被子里蛄蛹两下，露出一颗发丝凌乱的脑袋。
　　脸已经被闷红了，看起来特别嫩，纪昭月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被人怒目而视。
　　“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怕我担心就不告诉我，可我本就要做你的妻子了，难道以后你也一有这种事就瞒着我吗？那我日后心情不好，也不告诉你了，倒显得我有多矫情似的，一点不高兴都要和你说。”
　　少女讲到最后，声音愈轻，渐渐便嘟囔起来了，满脸的不高兴，侧过头去不愿意看她。
　　纪昭月心软，贴上去不顾她躲避的动作，将人亲了又亲，哄道，“那可不成，烟儿不高兴了自是要告诉我的，不与我说我又如何帮你解决？”
　　“哼，我才不要你解决呢，你最好把我气死，这样你就没媳妇儿了，以后再也没人问你的事和你吵架说你不好，你心中就高兴了是不是？”
　　纪昭月脸色一变，立马呸了三声，“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八道，不是说好要与我一起活着吗，我只是怕你担忧，你若多问一遍，定会告诉你的，何必如此。”
　　纪昭月皱着眉也不大高兴。
　　谢青烟见她脸色难看下来，怕被骂，才梗着脖子没有说话了，但看那脸色，仍旧觉得自己委屈。
　　她只得将人搂在怀里，温言哄着，“好了，我与你说还不成吗，做什么还生气了，多问问，我总不会真瞒着你的。”
　　“那你就不能自己与我说吗，非要我生气才肯说，一点也不诚实。”
　　谢青烟一点一点软下身子，埋入人怀里。
　　纪昭月见她现在又变得如此小鸟依人，不舍得再责怪她什么，只能自己将错认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该有事瞒着你的，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乖宝儿，别气了。”
　　乖宝儿还是有点气，但决定给她一次机会，于是抿着唇，不情不愿问，“那你说，你为何总一脸心事重重的。”
　　她又问了，并抬头看着她，一双眼睛亮的像星星一样，纪昭月不可避免心软了软，开口便交代，“是宫里的事，陛下忽然病重，前几日公主还说英王那有些异动，如今却是没了，摸不准他会不会走进圈套里，若他不来，我们便只能另想法子了，我方才就是在想法子。”
　　谢青烟成日读书，这时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紧紧咬住薄唇。
　　“可陛下如今器重英王，英王怕是不会轻易动手。”
　　是，英王局势大好，她是英王她也不会贸然动手的。
　　所以才有些忧愁，觉得可惜。
　　谢青烟抿了抿唇，侧过头去似在想些什么，纪昭月一回神见她如此，眉心不由微微皱起，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在想什么，你可不许去找英王，听到没有？”
　　谢青烟眼睫微颤，低下头来乖乖应了，“嗯，我知道。”
　　“英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找他，我不放心。”
　　她怕谢青烟胆子大，捧着她的脸好生与她说。
　　谢青烟又点头，唇角勾起浅淡的笑容，“嗯，我真的不去，你别担心。”
　　听她百般承诺，纪昭月才算放了点心，揉揉掌下软乎乎的脑袋，“乖，媳妇儿亲亲。”
　　自己都这么耳提面命过了，纪昭月只当她听话，低头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谢青烟心中的情意肆意生长，没忍住从被子里探出手，勾住纪昭月的脖子，将自己送上去，抵着那唇缝一点一点舔舐厮磨。
　　两人又好好闹了一日，被子衣裳散落一地，长发披肩，从中露出的眼睛无辜水润，极惹人怜惜。
　　纪昭月没忍住，手掌覆住她一片臀瓣儿，像揉面团一般肆意揉捏，揉的怀里人有些承受不住，哼哼出声。
　　一夜春色，两人连晚膳都没用，闹到后半夜才吃了些糕点。
　　纪昭月怕她不回去被她娘发现了要骂她，于是大半夜还是将人洗好了塞床上，哄的好好儿的，回了将军府。
　　等她走后，床上原本已经睡着的少女又悄悄睁开眼，趴在床边看她关上的门。
　　夜色沉沉，她脑子里有好多东西，都想抉择出个结果。
　　.
　　几日的相安无事，英王仿佛也没什么动静，她们只能放弃，想另寻他法了，可就在这时，萧安然插下的暗桩却又传来消息，英王在规整兵马，皇城司也有异动，仿佛是真要造反了。
　　虽不知他为何改变了主意，但两人还是迅速准备好了布防，以确保万无一失。
　　不是她们陷害英王，而是英王真有不臣之心。
　　皇上病重，其实是被三皇子暗中疯狂的心思给气到了，他还不知该如何处置三皇子，夜半迷迷糊糊醒来，就听人说，英王造反了？
　　侍卫长护在皇上身边，声音沉重，“陛下，宫门不知为何大开，英王殿下带人冲进来了！”
　　皇上只觉得每个字分开自己都认识，可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费解呢？
　　英王造反了？
　　他竟真的造反了！朕在朝堂上如此纵容他，给他脸面，可他还是造反了！
　　果然贪婪的人，就算得到再多也不会满足。
　　“放肆！侍卫呢，都给朕好好守着，若有谁能生擒五皇子，朕必有重赏！”
　　皇上穿着明黄色的里衣，神色满是愤怒，不一会儿，王海从外面跌跌撞撞进来，跪在地上一脸恐慌，“陛下，英王的人被护国公主拦住了，现在正在宫道对峙。”
　　“什么？安然怎么来了，她身边可有带人？”
　　太监慌乱点头，“带了您给公主的几名暗卫，但公主说已经传信于小将军了，想必很快便能赶来支援。”
　　“快，更衣，朕倒要去看看，这逆子究竟想做什么！”
　　“陛下不可，刀剑无眼，恐会伤了龙体啊！”
　　“呵，朕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你快派些人过去保护公主，别叫这逆子伤了公主！”
　　公主平日里住在公主府，但今天白日在宫里和他手谈棋局，下的有些晚了，他让公主留着住一晚，正好皇后也想她了，谁承想能碰上这事。
　　同时又对公主毫不犹豫前来救驾生了一分感动。
　　他的众多儿女里，也只有安然最将他当做一个父亲敬爱。
　　其他人只当他是天子，是皇上，觊觎他身下的位置。
　　皇上不顾侍卫阻拦，冷脸离开寝宫，即便夜风瑟瑟，也要去宫道上痛骂萧泽。
　　纪昭月本就在家躺着没睡，等着宫里传信呢，不好去的太早以免陛下起疑心，直到信鸽到了，她才一个激灵跳起来，提着刀出了房门，吩咐守门的侍女去通知纪凌，自己则带着一队皇上特许将军府养的府兵往宫里赶。
　　等她到时，宫里的气氛已十分剑拔弩张，不知道怎么弄的，英王听见马蹄踏地的声音，转身看见她，那神色，竟像是无边愤怒，拉弓搭箭指着她，怒吼，“纪昭月，你竟敢算计我！”
　　纪昭月一懵，抬起大刀用力斩断那一箭，大声反驳，“英王殿下莫要胡说，微臣是接到公主的飞鸽传书才赶来救驾的！”
　　皇上见她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也在宫道上大喊出声，“英王谋逆，小将军快来救驾！”
　　英王一把扔掉弓，举着剑脸色难看，被人下圈套了，什么三皇子欲意谋反，什么宫门因三皇子而开，都是假的，那根本就是等着他往里面钻的圈套！
　　还有谢青烟所谓的喜欢，都他娘是假的！
　　想明白这一点，英王眼里忍不住露出赤色，他忽而扬声道，“小将军，你父亲与我说过要共谋皇位，今日之事他也参与其中，未曾告诉你吗？”
　　纪昭月只当英王疯了在胡言乱语，长臂一挥，便叫身后带来的一队人马冲了出去，与英王的人厮杀。
　　英王提剑砍死一个，被溅了满脸血色，哈哈大笑，“本王说的是实话，你难道不认得你父亲手边的副将吗？”
　　纪昭月听他如此自信，下意识在人群里找了一下，最后与舒芸雅对上视线，心中一惊，不敢相信般仔细看了一遍，“是你？！你竟敢跟英王行谋逆之事！”
　　舒芸雅并不说话，心里早已绝望至极，若非为了和纪昭月打擂台，她也不会投靠英王，谁知这英王如此靠不住，她才刚投靠了他，就钻进别人的圈套里去了。
　　她只好硬着头皮上，期盼万一赢了能有一线生机。
　　两边厮杀的厉害，公主自然也减缓了一些压力。
　　大多皇子都是文武双全，可少有人知道，她也会武，英王方才还因此吃了个暗亏。
　　“那人好像真是大将军手下的。”
　　皇上脸色冷凝，毕竟对方曾经也救驾有功过，时隔不久，他自然没有那么快忘记。
　　萧安然低头道，“大将军手底下管着这么多人，儿臣看也不一定知道她的心思，许是她自己心术不正。”
　　“哼，朕看倒未必。”
　　见父皇好似真信了英王的话，萧安然微微皱眉，又说，“以将军府如今的地位，就算帮了五皇弟也并不能得到额外的好处，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呢？”
　　这倒是。
　　说到此处，皇上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纪昭月骁勇，并不是看在她父亲的份上说笑的，同是战场出来，杀过人见过血，舒芸雅几乎被打的节节败退，叛军人数虽然不少，但纪昭月带来的人亦不是吃素的，更何况还有禁军，血染红了宫墙，萧安然握紧长剑，护着皇上后退，“父皇，您先回去，他们由儿臣与小将军处理就好。”
　　见她仿佛是想上去帮忙，被皇上连忙拉住，“刀剑无眼，小将军已经上去了，你还去作甚！”
　　“我去帮昭昭，怕她打不过。”
　　皇上正欲说话，抬眼忽而看见火光漫天，按住萧安然，一只手负在身后，抬头挺胸起来，“不用你帮了，大将军，来了。”
　　萧安然抬眼，果然看见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纪凌，率兵而来。
　　舒芸雅当时就想把剑扔了，心里对这位一手将自己提拔起来的大将军存了下意识的恐惧，包括她带来的人也是，曾经都是大将军的将士，眼下看见他来，已不少失了战意。
　　谋逆自然是没有成功的，英王灰头土脸的被压到殿下，还在说纪昭月设圈套害他。
　　纪昭月心想这王爷莫不是突然变聪明了？竟知道这件事是她和公主一同设计的。
　　但她自然不会承认。
　　“殿下说什么呢，微臣哪来的能力让殿下调兵遣将，直取皇宫？您高看微臣了。”
　　英王咬牙切齿，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为何没有说，只是面向高座之上的皇帝，狠狠磕了一个头，“父皇，儿臣是听说三皇兄有意谋逆，怕父皇不慎落入三皇兄之手，才带兵前来救驾的，请父皇明鉴！”
　　说着又重重磕了一下。
　　皇上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冷笑一声，“你说三皇子意图谋逆？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皇子确实有谋逆的想法，可他早就被收拾了，英王却说自己是为这事而来，他是如何知道的？
　　萧泽脸色微变，显然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落的此等局面，所以也没想过落得这等局面后要如何圆这些谎话。
　　萧原竟然没有造反，那个消息竟是假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给他，想迷惑他，叫他犯下滔天大错，究竟是他的哪位兄弟……
　　纪昭月竟然投靠了别的皇子，还算计他！
　　“朕看你早有不臣之心！”
　　皇上没听到他的答话，在上面拍着桌子发泄怒气。
　　英王咬了咬牙，只一句，“儿臣许是被人骗了，但儿臣真是为护驾而来。”
　　“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吗？”
　　“温泉行宫，朕身边的王禄，是不是你的人？！”
　　萧泽眼眸一点点睁大，似乎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这件事还会被发现。
　　这么说，王禄的消失，难道不是伺候不力，而是……
　　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终于明白，他的父皇对他早有疑心，今日无论说什么，都洗脱不了自己的罪责了。
　　纪昭月也惊了一下，没想到那日的事不是意外，而皇上已经查出来了。
　　两位皇子意图造反的消息震惊朝野，纪昭月在勤政殿外守了一日，亲眼看着陛下发落了许多官员，还将自己叫进去问话，言语间有些不信任，但最后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再度信任了她，便叫她回去了。
　　但她心情并不好，从勤政殿出来后便冷着一张脸，直至下值，脑海里还回荡着英王在被人压走之前与她说的话。
　　“是你让烟儿来找我，故意哭诉说不想嫁与你，引我方寸大乱，再骗我萧原会在昨日造反的对吗？”
　　纪昭月心中大惊，没想到他忽然又有了动作竟是因为谢青烟。
　　她自然向英王否认了这件事，英王只管冷笑，她心中却是怒火翻腾，都说了不许她去找英王，为何不听！
　　万一出了事呢，她一个弱女子，英王若想对她用强，她要如何反抗？真是疯了。
　　纪昭月冷着脸走进谢家，而谢青烟正懒洋洋依靠在窗栏上，根本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直到小将军出现在院子里，她眼眸一亮，“昭昭！”
　　说着就要出去抱她。
　　然纪昭月却只是冷冷的瞥她一眼，便对守在一旁的人说，“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也不许放人进来。”
　　“是。”
　　谢青烟察觉有哪不对，笑容收了些许，神情有些忐忑的看过去，“怎么啦，不高兴吗？”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纯良乖巧的望着她。
　　纪昭月要气死了，走到人身边，将她一把扯进怀里。
　　少女惊慌失措，但还是习惯且熟练的在她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坐好，“谁欺负你了不成，脸色这样难看，快和我说说。”
　　纪昭月坐下，将人困在怀里，冷着脸问她，“谁让你去找英王的？我有没有说过你不许去找他！”
　　怀里的身子一僵，谢青烟低头有些心虚，想张口说点什么，又结结巴巴说不出来，默默抿了抿唇瓣，“你，你知道了啊，那英王的罪定下来没。”
　　她仍在关心这件事，给纪昭月气的够呛，“我问你呢，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去找他！”
　　小将军鲜少这样声色俱厉，将人吓了一跳，神色瞬间有些委屈了，“你凶我作甚，我也是想帮帮你啊，那么好的机会，何必错过，你竟还与我生起气来了。”
　　少女靠近她，将头搭在她肩膀上，软软撒娇，竭力想叫她消气。
　　“再好的机会你也不该冒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这不没出事吗……”
　　说到这，她也难免有些不自然，她当然知道此举风险大，只是想帮帮昭昭，想为她们的未来也出一份力。
　　纪昭月气死了，“要是出事了我们就该是在牢里相见了，你真是一丝悔意也无！”
　　她这才想起来，原来英王在殿上欲言又止，想说的是这个，万一他真说了，保不齐皇上会起疑心。
　　一想到这，纪昭月脸色更冷，谢青烟见她如此，怕是不好哄，抿了抿唇，偏过头，声音又娇又带着幽怨，“那你想怎么样嘛。”
　　她还这般不当回事，真是怒上心头，一下午的担惊受怕，生怕英王说出点什么，在此时爆发出来，谢青烟惊呼一声，被人摁着肩膀趴下去，下身一凉，白软的臀上有微风拂过，引的她身子微微发颤，接着便是啪啪两下，又响又重，给人打懵了。
　　谢青烟咬着牙闷哼两声，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只听耳边女子气呼呼的声音，“不罚你你便不当回事了是不是？下次还敢不敢自作主张了！”


第71章 
　　只听取院内啪啪声一片，谢青烟最后红着眼眶蹲去床脚里，轻咬唇瓣，撇开头再不愿看她。
　　纪昭月又坐过去，脸色仍不算好看，带着几分凶巴巴问，“知错没。”
　　少女一点点攥紧掌心，身后火辣辣的疼，她刚想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可一抬眼碰上纪昭月微冷的神色，瞬间不敢说了，生怕又被她抓去打，打这处……
　　最后只能委委屈屈说，“知错了。”
　　纪昭月方才面色稍霁，向她伸出手。
　　谢青烟反被吓得一个哆嗦，眼里雾蒙蒙害怕的看着她。
　　咬了咬唇瓣，声音委屈又不满，“我都说我知错了，你还要打我吗？”
　　纪昭月一愣，知道她是被吓到了，神情有些无奈，“过来我给你揉揉，不打你了。”
　　纪昭月哄道。
　　谢青烟现在不大信任她，只小心的蹲在一边，用长裙遮住自己发烫红红的臀部，摇摇头，“不要，你等会儿不高兴了，又打我。”
　　她委屈的很，她也知道昭昭担心害怕，也知道自己兵行险着，但她没想到昭昭会这样罚她，就算是幼童时期，父母也没这样罚过她。
　　少女眉宇间又染上一分羞意，更往后躲了躲，纪昭月见她这不信任自己的模样，给气笑了，“我平时哪有打过你，只打了你这一次就这般记仇，小没良心的。”
　　谢青烟可怜巴巴的抱住自己。
　　纪昭月又好气又好笑，“过来，真不打你了，就你这身子骨，我多打两下都怕你伤着。”
　　她是有分寸的，知道谢青烟约摸能挨多少下，绝不伤着她。
　　“哼，你总是在欺负完人之后又这样。”
　　谢青烟垮着一张精致小脸，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她手里挪，小脸仍旧是皱巴巴的，被纪昭月欺负了，委屈的不行，但又像个乖宝宝，蹲在她身边。
　　纪昭月心里一点点软下来，抬手就着她蹲起的姿势，将她抱进怀里，红润娇臀仍旧悬空，被人握着一边，轻轻揉捏。
　　她揉的力道适中，很舒服，谢青烟不由哼哼出声，趴在纪昭月肩膀上闭着眼眸，神色似还有几分享受。
　　好一会儿，她还在揉同一边，怀里娇贵人儿又睁眼不满，“另一边也要揉。”
　　纪昭月无奈的换了一边。
　　她又觉得舒服，乖乖窝在人怀里享受。
　　“你趴下，我再给你上点药。”
　　小姑娘见她真不打人了，乖乖点头答应，趴在她膝盖上，翘着两瓣屁股。
　　纪昭月从怀里取出药膏，用手指抹了一点，轻轻往人红彤彤的屁股上擦。
　　谢青烟本是期待她擦的，可慢慢慢慢又不好意思起来，只得催促她，“你擦快些，然后把我裤子穿上。”
　　她不好意思极了，昭昭衣衫齐整，自己却在她面前光着屁股……
　　“裤子穿上不就把药都蹭掉了？”
　　“那也不能不穿呀。”
　　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人害羞之下埋了埋。
　　纪昭月缓缓笑开，“我让下人都出去了，不穿也没关系。”
　　谢青烟：！
　　她从未有过在家里行走却不穿衣服的经验，因此神情慌乱，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人，都将人心看软了。
　　“不，不行，这样不行的……”
　　她很不好意思。
　　纪昭月此时也完全消了气，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亲，“为何不行？”
　　“就是不行，谁会大白日的不穿裤子啊……”
　　多羞人。
　　谢青烟眼尾泛红，又被人压着亲了两口，“我们啊，我们经常青天白日的不穿，这有什么问题吗？”
　　纪昭月闪着眼睛，神情无辜，而被她提醒了多次白日宣淫事件的谢青烟：！！！
　　“你，你别说了！”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这辈子若要比脸皮厚，她怕是比不过纪昭月了。
　　罢了罢了，都听她的，她可莫要再说了。
　　谢青烟乖乖抱着她，双膝跪在她两边，侧脸贴着她的脸。
　　纪昭月不老实，哄着哄着就开始乱动，手指一点一点戳到某处，让小姑娘倏地跪直了身子，但很快又软乎下来，乖乖任她动作。
　　温润的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少女已满面红晕，只差一点，差一点就好了，她咬牙湿润着眼眶想。
　　然而，就在这时，手指倏然撤离，再不肯碰那一下，谢青烟急的拿修剪圆润的指甲挠她。
　　却只换来对方往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以及一句，“下次还敢不敢了？”
　　谢青烟：……
　　能不能不要这么记仇！
　　她忍不住，簌簌往下掉眼泪，一边掉一边无声催促她，“你快呀，你快呀，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敢了，别这样，别欺负我QAQ。”
　　少女委屈可怜的厉害，纪昭月捧着她的脸，被她扑过来狠狠亲了，“昭昭，求你了求你了。”
　　她身上难受的厉害，“我以后什么话都听你的好不好，呜呜呜求你了，抱抱我，别不管我，我不舒服～”
　　比之娇臀更加柔软的某处，不自觉在她裤子上磨蹭，将她裤子蹭出一片深色，湿哒哒黏在大腿上。
　　不够，自己来不够，必须得要是她，得是她才有用。
　　“当真什么都听我的话？”
　　她问。
　　谢青烟点头如捣蒜，于是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才覆上去，将之整个都握在手心里，揉了揉，娇嫩的芯儿触到粗糙的手掌，不消片刻，少女双眸失神，全身无力的挂在她身上。
　　臀尖的药都被汗水冲掉了。
　　纪昭月叫人烧了热水，给人简单擦了擦身体，又抱着重新上了药，谢青烟安分了，餍足的躺在床上，手指缠着她些许衣角，柔声问，“昨夜到底怎么样了，一切如你我所想吗？”
　　她暗示。
　　纪昭月揉揉她的脸，自己也一夜未睡，精神疲倦，靠在床头点了点头，“嗯，一切可算过去了。”
　　朝中已没有十分受拥护的皇子，就连原本三皇子五皇子的人也被换了一批，大半换上公主的人。
　　一切尘埃落定，她们不需要再紧张了。
　　谢青烟也松了口气，乖巧的蹭蹭她，“可算结束了，我就不喜欢和英王说话，他每次见到我，都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还不是你待他太有礼了，他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我才不喜欢，你知道我不喜欢的是不是？”
　　少女凑近她，娇声与她说话。
　　她应了一声，摸摸谢青烟的脑袋，小声说，“我今日在你这睡好不好？”
　　谢青烟当然也想她留下来，但是……“伯母会不会生气啊，我不想你回去再受家法。”
　　上次纪凌拿着鞭子要打人，真是把她吓坏了，她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心上人会被这样欺负。
　　纪昭月倒无所谓，“打呗，能追得上我算他老当益壮。”
　　……
　　这么说自己爹好吗？
　　“再说了，我爹要打我，我正好跑到你这来避难，你会收留我的，对吗？”
　　谢青烟小幅度点点头，“自然是会的。”
　　她想到那日昭昭跑的那么快，终于放心下来。
　　“那你不许再忽然停下给伯父打，我上回看着都要吓死了。”
　　其实是心疼的要命，心疼昭昭受伤了。
　　“嗯，知道了，媳妇儿亲一口。”
　　听她要亲，少女乖乖抬起脖子，闭上眼睛，被人摁在怀里亲了个通透。
　　英王出事后拔出萝卜带出泥，许多朝廷命官都被罢免了，两位曾经金尊玉贵的王爷，也终于被废为庶民，幽禁冷宫，至死不得出来。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皇上将两人禁在同一座宫殿内，当天就有冷宫侍卫来报，两位庶民打起来，互相都受了点伤。
　　皇上已对他们心寒至极，不想再管他们的事，只是挥挥手叫人随便扔去几只膏药便罢，连太医都没有传召。
　　从此宫中的人也便知道风向了。
　　时间日渐过去，朝中无可用皇子，而护国公主便在此时入朝为官，在陛下病重时为陛下处理国务。
　　一些顽固的老臣自然觉得不妥，可纵观全朝，竟无人提出异议，一时间也以为有问题的是自己。
　　萧安然与纪昭月正坐在茶楼喝茶，她近日算是一切顺利，所以心情不错，“哎，你与青烟是不是要成亲了？本宫可得好好想想你们的添妆。”
　　“人来了就行，想那些做什么。”纪昭月十分不在意。
　　“哼，那可不成，你们两人成婚，旁人肯定得添些贵重东西，本宫可不能叫人给比下去了。”
　　“那你看着选就是。”
　　纪昭月这两日也一直在自己铺子里查账，那可都是她娶媳妇儿的彩礼，得仔细些。
　　“哎，青烟来了。”
　　两人今日相约出门游玩。
　　公主见着谢青烟来，连忙提醒。
　　纪昭月抬眸望去，看见谢青烟时嘴角便抑制不住露出一分浅笑，“公主再坐会儿，微臣和烟儿要去逛逛了。”
　　“我真不能跟着？”
　　公主歪头问。
　　纪昭月挑眉，毫不犹豫拒绝了，“自然不行，我和烟儿两人逛，您跟着做什么。”
　　好吧好吧，她眼里只有她的烟儿。
　　公主挥挥手，“那你快去吧，别叫你的烟儿久等了。”
　　“不会。”
　　纪昭月一边说，一边撑着窗栏，身子一跃跳了下去。
　　公主都被惊了下，谢青烟自然更是吓得后退好几步，差点跌在地上，幸好纪昭月眼疾手快，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你，你怎么是从上面下来的？”
　　谢青烟犹觉得吓人，看看上面，又看看她，纪昭月满脸无辜，“我刚刚在上面喝茶，看见你来了就跳下来了。”
　　小将军的手被女子温柔握住，她有些不满，“下次切不可如此莽撞了，万一没站稳摔了呢，这般高，骨头都给你摔断了。”
　　“不会的，我站的稳着呢。”
　　“那也要小心。”
　　“好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还不成吗。”
　　纪昭月低头将人亲了一通。
　　两人手拉手走了，谁也没发现身后有一女子手持银枪，笔直站着目视她们而去。
　　“明慧将军，陛下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那被唤明慧将军的女子将枪一收，冷哼一声，“好，那我等会儿再去找纪昭月。”
　　公公：……
　　感情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将军不对付，从小就不对付，哎。
　　太监摇着头领路。
　　“喜欢什么，尽管挑就是了。”
　　纪昭月带着人进珍宝阁，怕天气热会热着她的小宝贝，还特意从路边买了一把扇子，在她身边轻轻扇着。
　　谢青烟怕她累，不要她扇，她也不听的。
　　“喜欢银项圈吗？”
　　她一边给人扇风，一边自顾自指着一带着铃铛的银项圈给媳妇儿看，开始幻想小媳妇儿浑身光溜溜白嫩嫩水灵灵，只戴个银项圈的模样，光是想一想就要流口水了。
　　少女满眼期盼，谢青烟顺着她看过去，嗔怪般打了她一下，“那是孩童才戴的，我戴算什么？”
　　纪昭月不服，“谁说只有孩童才能戴，我曾在战场上见过苗疆巫女，她们也戴呢。”
　　“你也说了是苗疆人士，我又不是。”
　　谢青烟见她想要，故意拒绝，引的纪昭月只好走过来抱住她，放软声音，近乎有些撒娇一般。
　　“哎呀求求你了，小烟儿，我是真想看你戴这个，你要嘛要嘛。”
　　她缠的厉害，谢青烟这才挺直身子，轻咳两声，认真道，“你想要我戴也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何事。”
　　她想不到烟儿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她说，非得等这种时候用来做交换条件的。
　　只见小姑娘脸颊飞上一抹晕红，很不好意思似的，然后便小声道，“我今晚要早点睡，你不许闹我。”
　　两人声音轻，又在角落里说话，只她们自己能听到，纪昭月听之一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反应过来，便忍不住笑了，“原来是这事。”
　　她仿佛一点都不将其当回事的模样，谢青烟气的直想挠她。
　　目光含羞带怯望向别处，总之是不看她了。
　　纪昭月这才开口答应，“好好好，今晚让你早点睡，瞧瞧，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伸手去摸女子眼下的深色，谢青烟气的很，也不想想她是为谁熬出的黑眼圈，竟还要被嫌弃，当下更是要扭过头不理她了。
　　纪昭月只觉自家媳妇儿如此甚是可爱，满眼都是笑意，又软声去哄她。
　　谢青烟撅着唇不高兴，“你就喜欢惹我生气了再来说好听话，这样有意思嘛。”
　　“嗯，看你生气特别有意思。”
　　她故意逗着人。
　　谢青烟脸都气红了，却拿她无可奈何。
　　最后那只银项圈还是被买了下来，且当晚就戴在人身上了。
　　谢青烟浑身泛着粉色，嘴里仍是淡淡异样的味道，被人抱在怀里欺负，声音不由哽咽，“你说过今晚会让我早些睡觉的！”
　　她实在受不了每日跟纪昭月胡闹到很晚了。
　　纪昭月一边含住红樱，一边自然答应，“嗯，我今日还得回将军府，所以咱们快些吧。”
　　珠帘被放下来，堪堪挡住一片春色。
　　纪昭月自己快活完，也不忘给人洗身子，洗完了便用厚实的棉被将她包裹起来，又低下头亲亲她，玩弄了一下她的银项圈，这才转身离开。
　　她日日留宿谢府，被娘知道后有些不满，不许她去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非要压着她回来。
　　纪昭月有心反抗，但她爹尚未原谅她磨镜之事，就这么瞪着她，实在是反抗不了。
　　第二日，纪昭月早早起来收拾，洗漱过后叫侍女梳了个漂亮发髻，又换了一身格外张扬的红色长裙，她媳妇儿说今日要来找她，她自然得仔细对待。
　　就当她一切准备就绪，等着媳妇儿来时，守门的侍卫火急火燎跑进来。
　　“小姐，门外有人叫阵，说要和小姐比试一番，不然不走，小姐您……”
　　纪昭月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和我比试一番？”
　　“是。”
　　低头思索间，她便猜出对方身份了，叫紫鸢拿来自己的大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后收在身后，往外走去。
　　正碰见崔雪从院子里出来，她笑容温雅矜持，看见她便唤她，“昭昭姐姐。”
　　纪昭月面色微缓，应声，“嗯，要出去？”
　　“和朋友约了游湖，昭昭姐姐又去找嫂子吗？”
　　“不是，有人找我麻烦，我去解决一下。”
　　找麻烦？
　　这在崔雪眼里，是只会出现在那帮纨绔子弟身上的词，她顿时也有些紧张，“什么人啊，如此放肆，我陪姐姐去看看。”
　　“就在门口，不必担心，她打不过我的。”
　　纪昭月自信。
　　“嗯，那就好，我还是陪着姐姐去看看吧。”
　　纪昭月谁也拗不过，她发现这些读书的女子，表面看着虽十分柔弱，但实际上一下定什么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纪昭月没办法，只好带着她去见对方。
　　门口女子手持银钱，还在叫阵，“纪昭月你不敢出来了吗，我们还未分出胜负！快出来和老娘打一架！”
　　纪昭月听着声音便觉头疼，崔雪却皱了皱眉，在她之前扬声走出去，“将军府门外，何人如此无礼？”
　　周启菁一愣，待看见白衣女子冷脸出现后，心神忽的震惊，她在边疆待的久，何曾见过这等又冷又艳的女子？
　　“我，我……”
　　她正结结巴巴要为自己说话，纪昭月从那冷艳女子身后悠哉悠哉的走出来。
　　这一刻，周启菁仿佛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不敢置信的看看白衣女子，又看看纪昭月，“这这这，这就是他们传闻，你的未婚妻？！”
　　她语调拉长，显得尾音都变了，纪昭月掏掏耳朵，神态间仿佛仍不把她当回事，“没了我与你斗嘴，一个人在边疆呆了这么些时候，待成结巴了？”
　　周启菁气抖冷，她在美人面前胡说什么呢！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长枪猛的掼地，扬起一片尘土，“纪昭月，我们来打一场，上次没有分出胜负，这次我必能赢你！”
　　纪昭月眼含轻蔑的望过去：“屁个没有分出胜负，明明是我赢了。”
　　周启菁：“你胡说！那次是有人扰我心神，今日再战，我必将赢你！”
　　崔雪见她是来打架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一些担忧，小声道，“要不要我去请姨父过来？”
　　“不用，这是我在军里的死对头，今日赶走了她明日也是要来的，陪她打一架就是了。”
　　两人说话间都会向对方侧头，周启菁最是看不得纪昭月舒心，忽而想到什么，扬声道，“纪昭月，你昨日陪在身边的是这名女子吗，我看着怎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呢？哼，没想到你是这般云心水性的女子，连陛下赐婚都敢辜负！”
　　昨日的女子她并没有看清长什么模样，只记得周身温柔的气息，与这女子的冷淡一看就大不相同，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纪昭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能不能别这么多废话，要打就打。”
　　她也提着刀出来的。
　　周启菁看看白衣女子仿佛没有反应，再看看纪昭月，更是一点也不着急，心中深深疑惑了。
　　她都和别的女人出门逛街了，便不生气吗？
　　难道是没什么感情？
　　可看着也不像啊。
　　“行了，打完你就回你自己府里待着去，我忙着呢可没空陪你玩。”
　　纪昭月故作嫌弃，果然又把周启菁气的不行，两人自边关起关系就不大和睦，每天见面每天吵，要不是当时管她们的将军规定了不许内部斗殴，她们一天能打八顿。
　　两人当街缠斗起来，崔雪拦都拦不住，谢青烟过来时就看见这一场面，眼见那长枪要直取心上人面门，她吓了一跳，慌忙从马车上跳下去，步子不稳险些摔了也不在意，一把扑进纪昭月怀里。
　　周启菁见无辜女子乱入，吓得将枪往回撤了撤，纪昭月本就要打掉她的枪了，猛然被人扑了满怀，熟练的一手抱住她，还是砍了周启菁的枪。
　　周启菁虎口发麻，但没顾得上，而是第一时间抬头去看台阶上白衣女子的神色。
　　只见对方不生气便算了，竟还带着几分笑意，与方才和她说话时全然不同，仿佛冰雪消融。
　　她提起裙摆往下走，姿态如此优雅，她在边疆，见多了风风火火性情暴戾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满腹诗书气自华，师父说的诗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启菁看呆了，直到她听见对方说话，温温雅雅的，声音格外好听，“嫂嫂，你可算来了，这人忽然出现在府外叫骂，姐姐就非要与她打架，我拦都拦不住。”
　　听到纪昭月非要打，谢青烟的眼神凶了一点。
　　纪昭月：心虚jpg.
　　周启菁：居然是妹妹，内心狂喜。
　　她正要说话，便见自己的死对头被人护在身后，那女子仿佛就是她昨日看见的女子，一身青衣，身量也差不多，不过气质并不温柔，反而有些和刚刚白衣姑娘如出一辙的冷淡，生的也是极其好看，叫她不禁想，纪昭月哪来的艳福！
　　“这位姑娘，请问我家昭昭哪惹到你了，你要对她下此杀手！”
　　在谢青烟眼里，她不知道纪昭月足以躲掉那一枪，她只以为这人要杀她的妻子，要让她做寡妇，气都要气死了。
　　我家昭昭？
　　这个词是周启菁从未听过的，谁敢对纪昭月说这么肉麻的话恐怕早就被打一顿了，她回京这一年性格竟变了这般多？
　　纪昭月站在女子身后得意洋洋，又对她故作可怜，“是啊媳妇儿，你快看我手背都被划破了。”
　　接着将手伸与人看。
　　周启菁再度惊呆，心想你就那破了点油皮的伤有什么好说的，我被你踹了一脚都没说话呢！
　　然她身边的女子也是个是非不分的，立马怒目看向她，声音也变得极其极其冷，“不知这位姑娘是谁家小姐。”
　　她看起来像是立马要去别人家为她讨公道了。
　　纪昭月心情不错，从后面抱住媳妇儿，声音里满是欣慰，“这是我从前在军中认识的，时常找我比试，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不，刚一回京又来寻我比试了。”
　　刚回京的只有之前在边疆驻守的骠骑大将军，显然这人是骠骑将军手下的。
　　谢青烟知她身份大抵不同寻常，却也不惧，仍冷冷的看过去。
　　显然还在为那一枪耿耿于怀。
　　周启菁咬牙，不愿在白衣姑娘面前落了下风，便梗着脖子嚷嚷道，“我只是寻你比试一下，这有什么，习武者不都这样吗，你打我我从来都不说什么，可你竟还告状，真不要脸！”
　　她打心眼儿里看不上纪昭月这幅模样。
　　纪昭月白了她一眼，“你又没有媳妇儿，你有什么好说的，我有媳妇儿当然要让媳妇儿知道我叫人欺负了，比我多上一年战场还打不过我，真没用。”
　　她摇着头，更把人气不行了。
　　本以为自己这次领着军功回来，官职必能压纪昭月一头，结果一回宫，他们说纪昭月护驾有功，直接连升两级，又稳稳压在她头上，气死了。
　　“纪昭月，你别得意，今日是我刚回京还没休整好才会输的，明日我定不会输与你了！”
　　“明日我才没时间和你打呢，我还要陪我媳妇儿出城游玩，你这等没有媳妇儿的人怎能理解。”
　　周启菁听她如此不务正业，就知女色，本有些不悦，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问，“你们都出城吗？”
　　“对啊，所以你明日甭来了。”
　　“哼，我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的赢你。”
　　“刚刚枪都被我打飞了，还说这话呢。”
　　“那是这个女的忽然冒出来，不然我不可能输！你给我等着。”
　　周启菁这才提枪走了，走之前又想到什么，退回来问崔雪，“你是纪昭月的妹妹？我怎从未听说过她有什么妹妹。”
　　崔雪不喜她当门叫骂如此失礼，打的还是她表姐，自然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只用手将裙摆撩回来，语气淡淡的，“这与将军无关，请回。”
　　“啊，我问问嘛，这么小气。”
　　明慧将军委屈，又看向纪昭月，不过她还是有些骨气的，轻声哼哼，“我才不问你。”
　　说完甩着头走了，纪昭月亲亲媳妇儿，一脸无语，“什么啊，我又没觉得她要问我。”
　　“嗯，她性子不好，你与她曾在一个军队，定受了许多委屈。”
　　谢青烟满目心疼，将纪昭月捧得飘飘然了，虽然她从未吃亏，但媳妇儿既然心疼她，她才不说呢，媳妇儿心疼她的时候最听她的话了。


第72章 
　　春夏交接时，外头景色也是好看的，只是天气有些热。
　　纪昭月是最不喜热的性子，跟着人出了城外，却还要抱怨，“怎非挑今日出来，好热啊。”
　　谢青烟从怀中拿出帕子，贴在人额上轻轻擦了擦，“一会儿我们找个阴凉的地方坐坐就好了。”
　　崔雪不是自己一个人来插入她们其中的，她还带了几个好友一块儿。
　　都是年轻鲜嫩的女子。
　　闻言也连忙点头，“没想到今日太阳这么大，我们先坐一会儿，等太阳下去些了再放风筝吧。”
　　她们是想出郊放风筝的。
　　崔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几人刚到就寻了个亭子坐下，一粉衣女子拿出茶壶与带来的热水，为她们泡了一壶茶，“这是我新得的铁观音，尝尝？”
　　“好啊，我近日都喝碧螺春，也尝尝你这铁观音。”
　　几人都是好性子，在一块儿玩也算是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哎，好巧啊，你们也是在这玩？”
　　纪昭月：……
　　听到这个声音她就头疼。
　　抬头，并一脸无语无语，“你昨天不是知道我们要来吗？”
　　那一杆银枪站立的，不是昨日来将军府寻麻烦的周启菁是谁？
　　对方抬着下巴轻哼一声，“我只知道你们要出城，又不知道你们会来这，凑巧罢了。”
　　真的假的，我不信。
　　“那你今日，又是来找我比试的？”
　　纪昭月瞥了一眼银枪。
　　周启菁更加挺直身板，“自然不是，我是出来玩的，谁要成天打打杀杀了，不过相遇即是有缘，既然碰都碰上了，我就和你们一起玩玩吧。”
　　她自顾自决定了，几位姑娘甚至无一人同意，都在目瞪口呆中，她已然提着枪进来坐下。
　　有一女子茫然的看向纪昭月，小声问，“小将军，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小将军毫不犹豫摇头，“这是明/慧将军，和我关系不睦，大概是来找麻烦的。”
　　其他人顿时惊呼一声，纷纷离周启菁远了一点。
　　周启菁：……
　　大声嚷嚷，“我都说了我不是来打架的，就是出来玩，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枉费当年我烤了一只鸡都分你半只！”
　　吃她半只鸡能说五年。
　　“好了好了，方才开玩笑的，你不是一有空闲最喜欢练剑吗，天天嚷嚷要打赢我，今日为何不练了？偷懒可赢不了我。”
　　纪昭月懒洋洋靠在红木柱子上，笑着道。
　　“我许久未回京，当然要出来玩一下，这不叫偷懒，这是陛下给我放的假。”
　　周启菁矜持的坐直身板儿。
　　“那你自己玩去不就行了，缠着我们作甚。”
　　她轻哼一声，“我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当然要一起玩。”
　　被她缠上，纪昭月也没办法，这块地她们又没花银子买下，只能随便她。
　　“算了，随便你，烟儿渴不渴？喝口茶。”
　　谢青烟不大喜欢周启菁，她昨日下手如此之重，仍叫她后怕，见了这人便下意识躲进纪昭月怀里，随后又想起她是要保护心上人的，于是又凶巴巴起来，盯着人。
　　纪昭月看的心中软软的。
　　果然这世上，她媳妇儿最疼她。
　　“好了，没事儿，我们自己玩自己的，不理她。”
　　纪昭月捏了捏谢青烟柔嫩的脸颊，小姑娘不大高兴，冷着声与她说，“你少跟她说话，等下她又打你。”
　　耳力绝佳的周启菁：……
　　搞得她没被纪昭月打过一样，明明她被打的更多好吗！
　　哼。
　　纪昭月才不管她心中是如何想的，只一心哄媳妇儿，声音温柔极了，“好，都听我们烟儿的，烟儿不叫我和她说话，我就不和她说话了。”
　　“嗯，我怕你被她欺负。”
　　周启菁：……
　　你能不能对她有点正确认知？
　　她看向纪昭月，被人如此看低，难道不会大发雷霆？
　　然而纪昭月仍旧笑盈盈的，“是呀，她总欺负我，还是烟儿好，从不欺负我。”
　　眼见与纪昭月说话的少女脸颊一点一点红了，周启菁只觉得自己好似明白了什么，又好似还不明白。
　　她下意识看向仍旧一身白衣，满身书卷气的女子，她不看她，在与旁边的人说话。
　　在纪昭月和谢青烟离开亭子后忍不住接替了她们的位置，凑过去，“我跟人打听了一下，你是纪昭月的表妹？”
　　崔雪：……
　　昨日之事已经过去，到今日已不如昨日那般不悦，再加上有旁人在，她也不好太下将军面子，便点了点头。
　　“那你唤什么名儿？”
　　崔雪诧异，“你不是与人打听过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呀。”
　　少女睁着一双水润无辜的大眼睛，看起来仿佛是喜欢胡搅蛮缠的性子。
　　崔雪怕被缠上，只得告诉她，“我姓崔，单名一个雪字。”
　　“崔雪，这名字真好听。”
　　周启菁望着她，眼里满是愉悦的笑容。
　　崔雪也不知自己哪儿得了她的眼，默默撇开脸不看她。
　　另一边纪昭月带着媳妇儿去小溪边玩了，那淌着汩汩流水，还有许多假山，风吹过来不似别的地方仍带着一股燥意，而是凉爽舒适的。
　　谢青烟睁了睁眼睛，看向那一条清溪，拉住心上人的衣角，“昭昭，我能下去踩水吗？”
　　她侧眸看向心上人，眼里有几分期盼。
　　纪昭月随地盘腿坐下，两手撑在身后，“当然可以，但要小心点，别摔下去。”
　　“嗯嗯！”
　　她重重点头应了，小心翼翼脱去鞋袜，将粉嫩足尖落入水中，轻晃了晃，被水冰一激灵。
　　纪昭月注意到，皱了皱眉，又说，“太冷了就上来，别着凉。”
　　谢青烟摇头，十分不乖，适应了一下便整只踩进去，“我要玩，不会着凉的。”
　　她提起裙摆与裤腿，只露出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漂亮的人挪不开眼睛。
　　纪昭月哼哼着说，“着凉了我可不管你。”
　　小姑娘头也不抬便回，“你才不会不管我呢。”
　　已然将人拿捏得死死的。
　　纪昭月没办法，确实如此，谢青烟的事她不会不管，只能给人兜着底。
　　她在岸边说，“那你也别玩太久，还有，底下很多石子长有青苔，走路小心些，别摔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好啰嗦！”
　　纪昭月：……
　　她在溪水里踩了好一会儿，见有小鱼悠闲游过，便伸手去捧，最后自然是没有捧到的，人还险些栽水里去，给纪昭月急得立时站起来。
　　“都叫你小心些了，若摔水里可有你好受的。”
　　谢青烟知是自己不小心，有点心虚，但片刻又抬起头，娇娇道，“有什么呀，你不是在吗，摔了你会扶我的！”
　　她十分信任自己未来的妻子，不得不说，这份信任也叫纪昭月心中微微熨帖，但还是实话实说，“我可来不及扶你，到时候只能捞出来一只湿淋淋的落水小狗。”
　　少女气红了脸，“你才是小狗呢！”
　　纪昭月倒不在意被人骂作小狗，还是笑盈盈的，“是啊，我是小狗，烟儿就是小狗媳妇儿。”
　　谢青烟：……
　　她与纪昭月已为一体，现在骂她总能把自己也骂进去，好气。
　　“我不理你了。”
　　每每这个时候，谢青烟便不想理她，一个人在溪里踩水玩，纪昭月嘴上虽说着管不了，但眼睛还是不错的盯着，就怕她真摔了。
　　若是在河里摔倒，衣裳湿了倒还是小事，关键是底下铺满了石子，怕是得把她身上摔的青青紫紫，有些锋利的，指不定能划开女子皮肉，流些血，那她就要心疼了。
　　还好谢青烟尚算小心，只一点一点踩稳了走。
　　她玩的兴起，好一会儿才回来，踩在假石上让纪昭月给她擦脚。
　　“你先坐下。”
　　“哦。”
　　谢青烟玩高兴了，自然乖乖的，叫坐下就坐下，将两只白玉小脚交与她人，眸中仍荡漾着愉悦的色彩。
　　“昭昭今日累吗？”
　　“不累，陪你出来，有什么好累的。”
　　她不是自己要出郊外游玩的，只是媳妇儿想来，她听媳妇儿的话哄媳妇儿高兴罢了。
　　谢青烟偶尔就爱她说话好听的模样，眉眼含了些微笑意，黑润的眼睛熠熠发光。
　　少女脚底的石子被人擦干净了，下一瞬，那人便将她双足都揣进怀里，将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哎，你这是作何？”
　　脸颊晕红，偏向一侧，只将雪白/精致的半边脸留给她。
　　“嗯哼，脚都冰成这样了，我给你暖暖啊。”
　　“哦，那，那好吧。”
　　她应该拒绝的，毕竟在外面这样亲近，还是太羞人了，可昭昭的怀里好暖和好暖和，脚上的寒意一点点被驱散。
　　她满目笑意，几乎想扑进人怀里。
　　纪昭月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神情也很愉悦。
　　谢青烟娇起来，抬着脖子，故作不悦，“哼，你摸了我的脚，又摸我的头！”
　　“那又怎么了，我媳妇儿哪处都香香的，我就爱摸。”
　　纪昭月温声软语的哄。
　　谢青烟挺直身板儿，勉强接受了，“那好吧，谁叫你如此喜欢我。”
　　“呵。”
　　比起初见时处处规矩，不肯行差踏错一步的烟儿，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被宠的肆无忌惮，无论何时都知道身后有她护着。
　　她甚是喜欢谢青烟如此。
　　两人独自玩了许久，等外头也没那么热了才回去。
　　贵女们早就放起风筝来了，见她们回来也抬手招呼 ，“小将军，青烟，快来啊，现在风正好，风筝飞的好高呀。”
　　“还是明/慧将军的风筝最高。”
　　纪昭月看过去，笑了，“她跑得最快，自然飞的高。”
　　只见那周启菁牵着崔雪的风筝，都要跑出残影来了。
　　崔雪在旁边一脸无奈。
　　“昭昭姐姐，嫂子，你们回来了。”
　　“嗯，她可曾欺负你？”
　　纪昭月暗示般看向周启菁。
　　崔雪摇了摇头，“那倒不曾，只是一直拉着我说话，话也忒密了些。”
　　“她就是话多烦人，当年在军中我也最烦她话多。”
　　纪昭月想起来仍觉是噩梦。
　　崔雪掩唇轻笑。
　　纪昭月也拿了风筝，与谢青烟玩了一会儿，一群人再度打道回府。
　　周启菁骑马而来，一路跟到将军府门口还不肯走，“我也许久未见伯父了，今日来都来了，怎能不与伯父打个招呼！”
　　少女翻身下马，说着就往里面进去，走到一半又停住，回过头来，“你们怎么不走啊。”
　　纪昭月与崔雪对视一眼，崔雪够了够用唇角，“今日姨父正巧在家，还是我来招待明/慧将军吧，姐姐和嫂子回去休息就是了。”
　　她是知道她姐姐还没和姨父和好的，磨镜一事对姨父伤害太大了，若在家中见到姐姐，少不得要责骂一番。
　　纪昭月也松了一口气，答应，“嗯，辛苦你了，将军府是咱们的地盘，若她敢在此对你不敬，你直接叫人把她打出去就是。”
　　崔雪笑着答应，又几步上前，警告周启菁，“我还有点事，且叫我妹妹招待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有你好看的。”
　　周启菁本就是想和崔雪说两句话，面对纪昭月的警告，也就不当回事，只是十分不着调的说，“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怎么会欺负我妹妹。”
　　纪昭月：……
　　“把你的地痞流氓味收一收，别吓到我妹妹。”
　　周启菁怒，“什么叫地痞流氓味，我那是，那是……”
　　她想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指着里面叫纪昭月赶紧走。
　　纪昭月也不在意，她本来就要走的。
　　牵着因她被骂，脸色又不大好看的小媳妇儿一块走。
　　走远些谢青烟便气呼呼甩开了她的手，“那个人好生过分，这里是将军府，她凭什么赶你走？”
　　小姑娘咬着牙，越想越气，手又被人捞去牵着，“气大伤身，没必要，乖宝宝，她说话就是这么不懂事。”
　　谢青烟依在人手臂上，闷闷不乐，“从前你和她一起，肯定肯定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凭借自己的幻想就已经开始心疼心上人了，说的纪昭月都不好意思说她也没少欺负人了。
　　“没事没事，你看我这性子，能受多大委屈啊？快收一收，再这样我可就要亲你了啊。”
　　大庭广众之下，谢青烟哪肯让她亲啊，连忙侧了侧身子，“好了好了，我没有要哭。”
　　少女眼眶里的晶莹顷刻消失，只剩眼尾一圈微红。
　　纪昭月差点笑出声，“你说说你，哭什么？还真觉得她能欺负我吗。”
　　“哼，我才没有哭。”
　　“心里藏了事儿？”
　　纪昭月凑近她，握住女子纤长的手指，关切问。
　　谢青烟抿了抿唇瓣，摇头否认，“我心里能藏什么事儿啊，才没有呢。”
　　“真的？”
　　对方肯定点头。
　　于是纪昭月只得自己戳穿她，“是不是听雪儿说我爹还在生气，你心里不高兴了？”
　　谢青烟：？！
　　她怎么知道的？
　　“谁，谁说我因此不高兴了，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谢青烟自是不认的。
　　纪昭月晃了晃她的手，“我胡说八道？”
　　她问，明亮的眸子望过去，谢青烟渐渐便不说话了，咬着唇低头看向别处。
　　是，她是心中躁郁难安，方才故意发泄心中的急躁之气。
　　可是……“伯父不喜欢我，昭昭，怎么办呀。”
　　纪昭月抬手去捧着谢青烟的脸，合在掌心间揉了揉，柔声哄道，“瞎想，我爹才没有不喜欢你，他是生我的气，他最喜欢文雅的读书人了。”
　　“可是伯父到现在都因我们的婚事不待见你……”
　　甚至到了连昭昭都下意识躲避的地步。
　　“那是生我的气，他还是很满意你的，若我喜欢的女子换一个，我爹就是抗旨不遵也不会答应我娶的，乖，别想那么多。”
　　她没办法不想多。
　　两人婚事在即，她父母早逝，可心上人的父母……并不赞同两人的婚事，这让她惴惴不安。
　　纪昭月见她如此，便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没有办法，只能说，“晚上将军府家宴，你留下来一起，好不好？”
　　谢青烟一惊，“我，我留下来？家宴？可我们还未成婚……”
　　她又踟蹰不安。
　　“这有什么，你已经是我板上钉钉的未婚妻子了，参加家宴很正常，提前适应一下，嗯？”
　　她一边说一边揉媳妇儿脑袋。
　　“那伯父会不会不高兴啊。”
　　她小小声问。
　　谢青烟也有心想叫伯父承认她，可她怕自己出现，惹的伯父更不高兴。
　　纪昭月将人拉入假山，抱在怀里哄，“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得个这么漂亮的儿媳妇是他赚了，偷笑去吧他。”
　　谢青烟被人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答应下来，“那昭昭要帮我说好话。”
　　“嗯，自然。”
　　两人回到锦绣堂，纪昭月才紧急叫侍女去和母亲说了今日办家宴的事，家里火急火燎便准备起来。
　　只是这一切，正在房间里选衣服的谢青烟都不知道。
　　她想穿的乖巧一点，比较讨长辈喜欢。
　　“昭昭，你快来看看我穿这件好看吗？”
　　谢青烟在屋里喊。
　　纪昭月应了一声，大步走进去，只见女子难得穿了一件粉裙，还拎着裙摆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真好看，她都想亲了。
　　“昭昭，你怎么不说话呀。”
　　得不到答复，谢青烟皱了皱眉，小嘴也嘟着，仿佛不大高兴。
　　纪昭月骤然回神，没忍住心底的情绪，凑上去亲了亲她，然后亲到一嘴的粉。
　　……
　　“怎么又抹粉了，不是说过你不抹也很好看吗。”
　　吃的她满嘴都是粉。
　　谢青烟将人推开些许，不高兴的坐下又补了一点点脂粉，娇声道，“这不要你管，今日是你府上的家宴，伯父伯母都要来的，我自然得重视些。”
　　“可是你涂了这个，我亲你多不方便？”
　　“都什么时候了，你心里就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的，不亲不亲，起码得等家宴回来你才许碰我。”
　　“好好好，不亲就不亲，哎，谁有我可怜，媳妇儿是有了，但只能看不能碰。”
　　她悠悠走去坐在软榻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她，神情竟还有几分可怜。
　　谢青烟才不理呢，眼下若可怜了她，回头她定是要得寸进尺的。
　　家宴在匆忙之中开始，前院使人来请，谢青烟急得不行，拉着纪昭月的手就要过去，一到两位长辈面前，却又乖巧的不行，挨个叫人。
　　纪之瑶今日刚好来将军府有事 顺便被留下来吃饭，她看着两人姿态亲密，互相依赖，心中十分复杂。
　　她的年纪比昭昭要大一点，家里已经开始催婚了……
　　纪凌被崔琇耳提面命，不许他在家宴上甩脸子，免得吓到谢青烟，因此难得脸上带了僵硬的笑容。
　　谢青烟在和纪凌问好的时候，心都提起来了。
　　有，有点吓人。
　　小姑娘乖乖坐在自己心上人旁边，崔琇笑着说，“还叫什么伯父伯母啊，马上就该改口了。”
　　谢青烟俏脸一红。
　　她说话的语气里并无不悦，伯母应该不生气她和昭昭的事。
　　纪凌也是勉强自己笑着，但声音控制不了，还是一片粗犷，“把这当自己家就行，多吃点。”
　　“这就是烟儿的家。”
　　崔琇又加了一句，更显得亲近。
　　谢青烟红着脸悄悄在桌底下牵住了纪昭月的手。
　　纪昭月凑近她小声说，“现在知道了吧，我爹娘根本就不讨厌你，他们烦的是我，没人不赞同我们的婚事。”
　　谢青烟握紧掌心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烟儿，你的凤冠是跟昭昭的一起打的，还有玉簪，我让人送去锦绣堂，你们都试试喜不喜欢。”
　　谢青烟一愣，凤冠一向是出嫁这边准备的，没想到伯母竟替她准备好了。
　　是怜她没有父母帮忙准备吗？
　　小姑娘眉眼盈起水意，连忙低下头，声音也有些像闷着的气音，“好，谢谢伯母。”
　　“哎，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嫁衣谢青烟想亲自绣，旁的她们能帮忙就多帮一帮，谢家人欺负她一个孤女的事，她也有所耳闻，哪敢再交给他们来。
　　几人吃完饭，纪昭月牵着谢青烟的手回去。
　　随口问她，“今天留下来睡？”
　　“啊，婚前如此，会不会不好啊。”
　　谢青烟不安的心已经放下许多，但对纪昭月让她留下来睡，还是有些担忧，她自是想和昭昭一起的，只是……
　　“我怕伯父伯母觉得这样不好。”
　　“不会，你我都是女子，这没什么，况且你看见了，我父母都很喜欢你。”
　　谢青烟抱着两人给她的礼物，轻轻点头，白玉似的耳朵绯红，“那，那好吧。”
　　浓密长睫轻轻打颤，纪昭月看着有意思，伸手去揪了一下，被人含幽带怨瞪了一眼。
　　两人的成婚之日很快就到了，将军府与谢家张灯结彩，京城内的酒楼流水被将军府包了整整七日，街边定是都有将军府的侍女撒着铜钱，不可谓不盛大。
　　当日，纪昭月骑着高头大马，身边跟着的都是纪家姐妹，脸上含着笑意与喜悦。
　　谢家的人根本不敢拦将军府的迎亲队伍，没看连抬轿的都是军营来的吗。
　　纪昭月一路畅通无阻，唯一遇到的难点，不过是娶妻之前要回答几个文绉绉的问题。
　　这是谢窈谢薇被她欺压，十分不忿逼着她哥出的题。
　　谢家大哥念题是腿都在发抖，生怕纪昭月一个不高兴把他也给打一顿。
　　幸好纪家走出一黄裙女子，将他所问的问题全部答了一遍。
　　崔雪本只是早早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对方能出这样的难题，把将军府一家子武将难的团团转，只得出来给撑场子。
　　新娘子被顺利接走，八抬大轿走到将军府，从此，将军府就是她唯一的家。
　　谢青烟只感觉轿子停了，红色的盖头透了一点光出来，面前伸来一只白玉修长的手，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上去，走出轿子。
　　百合花盖头挡住了女子视线，但她时常来将军府，自然认得这是将军府门前的砖石。
　　“烟儿，我抱你进去吧。”
　　按照规矩，是要两人牵着手走进去的，但谢青烟蒙着盖头，她怕她不好走摔了。
　　谢青烟刚要拒绝，身子忽而失重，她被人打横抱在怀里，周边也响起或大或小的惊呼声，扰的她将脸埋在人胸口上，羞的不行。
　　媒婆兴高采烈，“瞧咱们小将军急得，都迫不及待要抱新娘子了。”
　　谢青烟在红盖头下咬住唇瓣，一点一点，抱紧了心上人的脖子，她的脸贴在心上人胸口前，能听见强而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好喜欢，好喜欢昭昭。
　　今日之后，她就是昭昭的妻子了。


第73章 正文完——
　　婚事办的浩浩荡荡，宫里的公主皇子十岁以上的基本都来了，喝酒喝到一半，连陛下都赏了东西下来，足以彰显将军府如何深受宠信。
　　纪昭月领旨谢恩后才准备回洞房。
　　周启菁一直盯着她，见状忍不住兴奋，召集了不少武将要跟去洞房看看谢青烟，被她拦下来。
　　面容肃冷，“今日是我大婚，哪个不长眼的敢闹洞房，不如先问问我手上的刀同不同意？”
　　众人：OVO。
　　“小将军说笑了，谁要闹洞房，没人要闹洞房，哈哈哈哈，您快去看看新娘子吧，我们继续喝，继续喝。”
　　方才非常激动想和周启菁一起闹洞房的武将顿感心虚，连忙道。
　　纪昭月扫了他们一眼，见众人纷纷后退，她这才轻哼一声，回房找媳妇儿去了。
　　凤冠上一颤一颤的凤凰，摇摇的步摇，足以看出女子的好心情。
　　谢青烟正安静坐在洞房里，整个锦绣堂的侍女与她都十分熟悉，将人照顾的非常好，没饿着更没渴着，就等纪昭月回来向她讨喜钱了。
　　纪昭月今日心情好，喜钱自然不会吝啬，刚进屋就给了。
　　听见熟悉的脚步大步走过来，谢青烟坐在床上紧张的捏着手指。
　　“烟儿，我要掀盖头了。”
　　面前一片安静，片刻，盖头里才传来很小很细的声音，“嗯……我，我等你。”
　　纪昭月缓缓勾起唇角笑了，隔着盖头摸了摸谢青烟的后脑勺，不过也只能摸到几根硬硬的簪子。
　　等卸了东西再摸吧，肯定软乎一点。
　　如意称被人握在手中，一点，一点的挑起女子脸上的盖头。
　　这间屋里没有其他人了，都被纪昭月赶出去领赏了，新婚之夜，她要独自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
　　新娘面若桃粉，眉目如画的容颜一点点出现在面前。
　　纪昭月只感觉呼吸一窒，室内都亮堂许多，好家伙，越来越漂亮了。
　　初见她就觉得谢青烟好看，如今更觉得她无敌好看，谁也比不过她。
　　初次成婚，少女还有些羞涩，紧张的捏着自己婚服一角，直到将那处都揉皱了。
　　才低下头任由凤冠与步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烟儿今日好生漂亮，像仙子一般。”
　　小仙子紧张的咬住唇瓣，小声道，“你，你今天也好漂亮。”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显然是没见过纪昭月如此打扮，也有些害羞了。
　　从来只穿便服，喜爱扎高马尾的小将军，也穿上繁复的婚服，戴了凤冠，敷上脂粉出现在她面前。
　　纪昭月蹲在谢青烟面前，视线与她持平，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愉悦，“烟儿，我想亲你。”
　　谢青烟眸中水色漾动，显然也是动了情的。
　　她低头，几不可闻的轻应一身，纪昭月便上了。
　　红唇相抵间，双方都吃到了些许甜腥的味道，是对方的口脂。
　　小将军皱了皱眉，“等会儿去把脸上的妆卸了。”
　　谢青烟正亲的起劲儿，也不愿意放开，只乖乖应了一声，说一会儿就去，红唇上移，叼着一片上唇瓣轻轻吸吮，又去亲她的脸，然后，亲到了一嘴的粉。
　　红艳的唇都被粉染白了。
　　谢青烟第一次吃到这个口感，震惊呆住。纪昭月抬头看见她唇上的粉，笑了，“知道我为何总不许你上脂粉了吧？”
　　吃到她嘴里，那味道是真不太好。
　　谢青烟呆呆点头。
　　“我们先去净面再回来继续？”
　　少女又摇摇头，“还，还有合衾酒没有喝，昭昭，我们先喝合衾酒。”水灵灵大眼睛望着她。
　　“我差点忘了，那就先喝合衾酒。”
　　两人坐在桌前，一人倒了一杯酒，纪昭月的满上，谢青烟的却只有一点点，只铺了个底，“喝酒伤身，你要少喝。”
　　谢青烟：……
　　小声嘟囔，“你也知道喝酒伤身呀，你怎么不少喝一点？”
　　“我都喝习惯了嘛，你我成婚之后，我保证少喝，好不好？”
　　她哄着面前的少女。
　　对方勉强点头，“好吧，那你不许骗我哦。”
　　“不骗你，骗你做什么。”
　　纪昭月习惯性又亲了她一口，异样的嘴感让她皱眉，她坐直，“我们还是先喝合衾酒吧。”
　　这是今天重要的一步，两人不可控制都微微红了脸颊，手臂相互交叉，仰起雪白颈项一口饮下合衾酒。
　　酒的味道并不好喝，但合衾酒崔琇选的是有甜味的酒，已经是所有酒中味道最好的了，就是考虑到有一个大约不常喝酒的谢青烟在。
　　喝完合衾酒，接下来就是入洞房了。
　　侍女们喜气洋洋打了水给主子净面，脸上脂粉洗去，只余本身的软嫩肌肤。
　　唇瓣也不再是口脂染出的红色，而是粉嫩嫩的，极为好看。
　　纪昭月没忍住，在她刚洗完澡，便抱着她咬她的唇，将人亲的双眸水雾弥漫，几乎要被亲晕过去了。
　　谢青烟浑身无力，幸好有昭昭抱着她，不然她估计要丢人的坐地上。
　　“去床上，别在这里……”
　　少女呢喃着道。
　　可纪昭月半点儿不听话，仍啃着她的嘴巴，声音模糊意志却坚定，“不要，我今天想站着。”
　　谢青烟：！！！
　　心里瞬间出现一万句骂人的话。
　　你是动手的那个你当然可以站着，但我怎么站着，我根本站不住啊！
　　谢青烟瞪着眼睛，那里面浓烈的情绪仿佛在说，你到底是哪来的禽兽，快从我妻子身上下去！
　　纪昭月倏然一笑，这一刻，她承认自己就是个禽兽，因为她半点儿都不想顺媳妇儿的意，她偏要如此。
　　少女白嫩修长的脖颈也被亲了，繁复华丽的婚服一件接一件落地，到最后只余一件雪白的里衣与光溜liu又长又直的两条腿。
　　里衣偏长，能遮住半个臀部，与那隐秘之处。
　　女子腿抖的十分厉害，几次软倒下去，又被人单手捞了上来，浑身遍布湿汗。
　　直到最后结束时，地上已汇聚了一滩十分明显的水色。
　　她将彻底软下去的人打横抱起回到床上，夜很漫长，如今才刚刚开始。
　　天将将亮，屋里娇软的哼吟声才算彻底歇下，侍女们都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发红的脸，给主子端热水去了。
　　谢青烟在人怀里睡的安稳，第二日天光大亮终于缓缓睁眼。
　　这般早，纪昭月自然是起不来的，她还睡得正香，她是被人摇醒的。
　　摇醒她的小姑娘眼神呆滞，满脸不可置信，“昭昭，我们睡到了午时！”
　　纪昭月没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不是常态吗，她翻身将人再度压回怀里，倒腾出一点被子给她盖上，声音模糊着，“嗯，午时怎么了，我有三天婚假，不必早起。”
　　谢青烟却不是因为这个，声音满是慌乱的晃悠床上人，“昭昭，请安，我忘记请安了！伯母会不会等我们等到现在？！”
　　光是想一想伯母大早上开始等她们一直等到中午，她就感觉内心十分崩溃。
　　今日是她作为纪家媳妇儿的第一日，难道就要出这么大的差错吗？
　　纪昭月被晃的睡不下去，终于睁开眼，爬起来皱了皱眉，“什么请安，你先别急，我娘才不会一直等着我们呢，她现在估计正躲在屋里吃冰，没事的，我们家没什么规矩，不用请安的。”
　　她将人压进怀里，企图说服她和自己再睡一会儿。
　　但谢青烟不肯。
　　小姑娘虽然身上酸软的很，但还是在她怀里扭成了麻花，非要去请安。
　　纪昭月叹了口气，点点头，“行行行，不就是请安吗，去，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谢青烟忙看向她，眼里都是催促与急切。
　　纪昭月下床，又向床上的人伸出手，谢青烟乖乖将手交给她，白嫩玉足正要踩在地上，却倏地一软，直接往人怀里摔去了。
　　纪昭月眼疾手快揽住她，无奈道，“都这样了还要去请安？”
　　谢青烟双腿酸软到极致，但仍咬着牙，“要去！”
　　“好吧，都听你的，吃了饭再去好吗，这个点我娘怕是午膳都用完了。”
　　小姑娘听的心中又是一阵绝望，她们真的睡了好久，本该吃早膳时过去的，结果现在拖到午膳都用完了。
　　“那我们吃快一点。”
　　纪昭月叫来等在门外的侍女上了一些早在厨房温着的菜摆上。
　　她从来没感觉自家媳妇儿吃的这么快过，三两下就说饱了。
　　“昭昭，走了走了，我们该去和伯母请安了。”
　　纪昭月跟在她后面，被她拉着手走，仍旧不紧不慢的，“还叫伯母？都嫁进来了，是不是该改口了？”
　　拉着人的小姑娘动作一顿，脸上颜色比晚霞还要好看，含羞带怯的。
　　“我，我知道，你别催我呀。”
　　小姑娘想到要叫那样好的长辈为母亲，她就不好意思，可这又是必经之路。
　　正走着，耳旁忽然传来声音，“明/慧将军，我姐姐与嫂嫂还未起身，您不如先回去，明日再来吧。”
　　纪昭月路过崔雪的院子，听到这名字，不由停下来，挑了挑眉毛。
　　又听见里面的人说，“她还没醒？真懒，没醒没事，我在这等她就好了，这是你写的字帖吗？字真好看，纪昭月的字跟狗爬的一样。”
　　……
　　你夸她就夸她，非得带上我做什么？你的字是有多好看了？
　　谢青烟也听见了，心中顿生不满，拉了拉纪昭月的袖子，站在她身侧扬声道，“多谢这位将军关怀，但我妻子的字写的很好看！”
　　里面霎时安静下来。
　　片刻，崔雪含笑走出，“姐姐，嫂嫂。”
　　周启菁心虚的跟在她后面，显然没想到偷偷说人坏话会被发现。
　　纪昭月不耐烦，“你又来找我干嘛，我今天可没空和你打，这是我新婚第一日，你别挑事儿啊。”
　　周启菁小声说，“谁来找你了，自恋。”
　　纪昭月：？？？
　　不是你自己说的？
　　“行了我知道你们俩新婚燕尔没空招待我，赶紧走吧走吧，留雪儿表妹照顾我就行了。”
　　纪昭月再度缓缓打出一个：“？”
　　“谁是你表妹，你犯什么病啊，我表妹可是要看书的，你在这打扰她作甚？”
　　“你我相识多年，你表妹不就是我表妹？我可以陪她看书啊！”
　　“有病吧，你就会打扰她，赶紧出去。”
　　纪昭月催促。
　　周启菁挺着脊背不肯走，“我来之前可是见过伯父了，他答应我可以留下的！”
　　“我爹说了不算，我家我说了算。”
　　……
　　“你在家里地位已经这么高了？”
　　连将军都得听她的话不成？
　　周启菁震惊。
　　纪昭月不耐烦，“是啊，我今日新婚第一日，不想动手，你别逼我去抓你。”
　　“好吧好吧，你们纪家人真小气。”
　　“那表妹，我明日可以邀你去喝酒吗？”
　　……
　　瞧瞧这说的什么话，邀一个大家闺秀去喝酒，她脑子没毛病吧。
　　“我表妹不去。”
　　纪昭月又替表妹拒绝道。
　　崔雪唇角勾着几分得体笑容，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同意纪昭月为她拒绝的。
　　周启菁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就垮了，“又不去啊，那好吧，那我下次再来府里找你。”
　　……
　　她真是坚持不懈。
　　崔雪无奈只得开口，“我八月要秋闱，在此之前恐怕都没有太多时间陪将军玩乐，将军若要来找我，请秋闱之后再来吧。”
　　原来是要秋闱。
　　周启菁眼睛亮了亮，重声答应，“好，那我秋闱之后再来找你玩！”
　　等人走后，纪昭月才说，“莫不是骠骑大将军太纵着他了，怎么天天有空往外跑呢。”
　　崔雪也不知她为何总来，但并没有将心神放在她身上，只是看向两位新婚妻妻，笑道，“嫂嫂昨夜睡的好吗？”
　　谢青烟偏头，微微掩住自己发红的脸颊，轻轻点头，“嗯。”
　　“我以为姐姐和嫂嫂要再睡一会儿的，你们现在这是要去……”
　　崔雪疑惑，她的院子和表姐离得很近，自然知道对方多晚才歇下，毕竟那个时候……她已经起来读书了。
　　“嗯哼，还不是你嫂子，非要去给娘请安，拉着我起来的，饭都没让我吃饱嗷——”
　　最后一句话音刚落，她就被人拧着手臂的肉掐了一下，疼的她差点没跳起来。
　　谢青烟皮笑肉不笑，“让你陪我去给娘亲请安委屈你了吗。”
　　纪昭月见她这样，怕媳妇儿的本性又起来了，连忙摇头，“不不不，不委屈不委屈，都是我自愿的，我就喜欢陪你去请安，以后每天都陪你去，嘿嘿。”
　　她话里有几分刻意讨好，最后笑的又憨，谢青烟没忍住被她逗笑了，方才的故作冷脸也维持不下去。
　　“那我们先去娘那儿了，你好好读书。”
　　“嗯，姐姐快去吧。”
　　纪昭月和谢青烟点了点头这才继续往正院走。
　　走远一点，谢青烟神色似有些忧虑，片刻拍了拍身边人。
　　纪昭月抬眸看去，“嗯？怎么了。”
　　“你觉得……你那个死对头，是不是喜欢雪儿呀。”
　　？
　　“不能吧，她不喜欢女子啊。”
　　“那她有喜欢的男子吗？”
　　“……倒是也没有。”
　　“她未曾与男子举止亲密过？”
　　“我们都在军营里，平日跟谁都是打打杀杀的，如果是我们这种亲密的话……那没有。”
　　谢青烟眼神愈加怀疑，说到最后连纪昭月也疑心上了，“不会真的是磨镜吧，藏挺深啊。”
　　“嗯嗯，我觉得有可能，哼，她总对你凶，下次不许她和雪儿接触了。”
　　“这些事情雪儿自己会处理，我们都成婚了，不管旁人闲事。”
　　只要那人无不良嗜好，纪昭月不会代替旁人做决定。
　　雪儿是个有主意的，喜欢与不喜欢她自己知道。
　　“那好吧。”
　　谢青烟拉紧掌心的手，还有几分后怕般。
　　那女子竟是磨镜，和昭昭这么早就认识了，还好，那时她们应该还没有互通心事，不然哪轮得到她啊。
　　小姑娘忍不住胡思乱想着。
　　崔琇用完了午膳，正坐在屋里看各个店铺送来的账本，就听醉柳说小姐带着少夫人来了。
　　她起身迎去，眼里还有几分诧异，“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谢青烟：……
　　这个点，真的早吗？
　　崔琇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着说，“对昭昭来说算早了，她平时就起的晚，今日又是新婚第一日，还以为一整日都不会起呢。”
　　谢青烟脸红，哪会睡这么久啊 那她们岂不是会被人说闲话了。
　　纪昭月帮着她说话，“烟儿脸皮薄，娘你别逗她了，哪能睡这么久。”
　　“呵，既然都来了，我也准备了见面礼给你，一点小东西，正好拿回去。”
　　谢青烟闻言连忙推拒，“媳妇刚嫁进来，该是我给娘备礼才是……”
　　崔琇挥挥手，“自家人，拘谨什么，你要送我东西何时不能送，今天我先送你，对了，今晚是家宴，正好把你介绍给那些亲朋认识一下，会来几个小辈，有你送礼的时候。”
　　谢青烟这才反应过来，新媳妇本是要早上见人的，可纪家改到了晚上。
　　定是顾及她和昭昭，怕她们早上起不来。
　　除了昭昭外，谢青烟没被旁人这样仔细关切过。
　　心中顿时有些感动。
　　粉嫩的薄唇抿了抿，小声答应，“好，多谢娘，娘亲。”
　　这个称呼她还不大习惯，但她一定会尽快习惯的……
　　“哎，叫娘就对了，我一直想有个乖巧的女儿，可你看昭昭那样儿，与我想象中的女儿真是大相径庭。”
　　崔琇故意面露嫌弃，又拍拍谢青烟的手，“还是你好。”
　　然后叫人将自己的见面礼，一块未经雕琢的上等玉石拿给她。
　　对方已经强调过她们是一家人了，再扭扭捏捏反而不好，谢青烟便礼貌的接过盒子抱在怀中，但仍不忘为纪昭月辩解，“昭昭也很好，她是很好的人。”
　　在她眼里，总之昭昭就是最好的。
　　崔琇眼神更是揶揄，“好好好，不该当着你的面说这丫头不好，你啊，就知道为她说话。”
　　纪昭月在一边都听麻了，现在她觉得那俩说话才像是真真切切的母女。
　　两人又留下陪了崔琇一会儿，才共同离开。
　　晚上便是家宴，谢晖夫妻当年留下的铺子，都被谢青烟拿回来了。
　　谢夫人本不想给的，奈何她要铺子地契时，纪昭月就在外面等着所以不给也得给。
　　她家的良田店铺收益都不错，已经足够为几个小辈置办礼物了。
　　在嫁到将军府之前，谢青烟已请人精心打造了几个纯金的小物件，晚上正好拿出来，给小辈们一人一个。
　　不过纪家的小辈并不算多，谢青烟带来的礼还剩了好几个。
　　纪昭月饶有兴致的从她手心里挑，直到挑出一个小老虎样式的挂件儿，心情不错，“她们都有，我自然也要有，这个便给我吧。”
　　谢青烟推推她，有些无奈又纵容，“你都多大了，竟还与小孩子抢东西，罢了，你要就快点拿走，这几个也是你的。”
　　她将剩下的小兔子小猴子，尽数塞给纪昭月，纪昭月也不拒绝，全收下了。
　　将军府的几位近亲暗中打量谢青烟，他们自然不会认可什么女女相爱，但这毕竟是纪凌他们自家的事儿，谁也不会说什么，打量过后的态度还算友好。
　　谢青烟一一认识人，知道将军府，昭昭的父母是真将自己当做正经儿媳妇儿对待的，最后一点顾虑才算烟消云散了。
　　将军府的生活不比在谢家，从前她处处被压制，可到了将军府，多半的事情都是由着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谢青烟只觉再没过过这样快活的日子了。
　　.
　　婚后的某一日，“昭昭，不是说好我们一起种树吗？”
　　谢青烟午睡起来，屋里连个人影儿也没了，等她打开窗子想透口气才发现，那只院子里吭哧吭哧刨坑的人是谁？
　　纪昭月听见心上人的声音抬头，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醒了？我醒的比你早，左右没什么事做，就先来挖坑了，到时候你只需把小树苗往里头一栽便可。”
　　谢青烟披着青色外罩纱衣小跑出来，神色有些不满，红唇嘟着，“我要和你一起挖的，可现在你什么都做好了。”
　　纪昭月从嘟着粉嫩小嘴的少女那儿拉过她的手，根根手指纤长白皙，十分漂亮，掌心处皮肉嫩生生的，她笑起来，“我可不敢叫你和我一起挖，就你这小手，稍微使点力就会破皮，到时我娘又该疑心我偷偷欺负你了。”
　　“哼，本就是你时常欺负我，娘才会怀疑你的。”
　　这件事还源于有一次她们玩的过了火，翡翠镯子没能遮住她手腕上麻绳留下的痕迹，娘当场就以为她被昭昭欺负了，把昭昭唤过来好一顿臭骂。
　　她又没脸将这痕迹的缘由告诉娘，只能委屈昭昭了，到现在还被疑心会打媳妇儿。
　　“你再说我又要生气了。”
　　纪昭月故意吓唬她，之前她推了责任，让她挨好一顿教训，她回来便生气了，谢青烟哄她又费了一日多。
　　饶是知道她的生气持续不了多久，可谢青烟还是不想不被她搭理，总是要缠上去服软撒娇的。
　　眼下也一样，一听说她会生气就怕了，软下嗓子，“哎呀，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你平时没有欺负我，待我最好不过了。”
　　小姑娘抱着她的手臂，在她身边扭啊扭，像柔软的绸布。
　　“别乱碰，我身上脏，你负责栽树，来，先试试重不重。”
　　她在心里把谢青烟当做世间最柔弱的女子，连一颗小树苗都担心她是否能提动。
　　被人嗔怪的望了一眼，“不重，这有什么好重的，我还等着冬日花都长开了和你坐在花下煮茶呢。”
　　“得了吧，这么小的树苗，你要等它长到能开花，起码也得再等两年啊。”
　　“等两年就等两年，我们有一辈子那么久，分它两年又何妨？”
　　谢青烟抱着树苗，将其小心栽下，毫不在意般说道。
　　纪昭月见她认真干活，嘴巴痒痒，忽然道，“烟儿，你头往下低一点。”
　　谢青烟疑惑，“嗯？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但还是听话的低头。
　　“再低一点。”
　　纪昭月又说。
　　谢青烟皱了皱眉，已有些不耐烦了。
　　她努力耐着性子，又将脸往下低了一点，接着“啵”的被人亲了一下。
　　她都惊呆了。
　　漂亮浓黑的大眼睛盯着纪昭月茫然的眨了眨，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纪昭月偷了香，愉悦的笑了，她骤然后退两步，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瞪着人，“你，你做什么呀，不是说好一起种树吗！”
　　“是啊，我手又没停，奖励我亲一下怎么了？”
　　谢青烟：……
　　还是这般不正经。
　　小姑娘侧头，掩住脸上薄薄的红晕，简直不想理她，“你别闹了，还有好些没种完呢。”
　　“你心里就这几棵树，哼。”
　　纪昭月轻哼一声，终于开始认真埋树。
　　坑都是她挖好的，眼下只要将树根埋进去就好了。
　　种了一院子绿萼梅，纪昭月浑身疲惫，坐在软榻上望着外面一排排的小树苗道，“以后我得在树下练刀了，这样是不是会多一点你们读书人喜欢的那种意境？”
　　谢青烟正在写折子，闻言用笔端点了一下她的额，“练刀可以，不许砍伤我的树。”
　　她都不敢想几年后梅花长出来，该有多漂亮。
　　“行行行，你的心里只有这几颗梅树了，我呢，把我放哪去了？”
　　她仿佛有些不满，将人压在椅子上亲了个天旋地转。
　　而多年之后，纪昭月才明白了梅树的好处。
　　浓密的绿梅林中，已入朝为官，穿着宽大官服的女子，写字的手都在发颤，纪昭月喂她吃了一朵又一朵梅花，却在喂完之后，又要她自己拿出来还给她……
　　这等欺负人的行径，全天下只有纪昭月能想出来。


第74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一）
　　时间日渐过去，两人感情愈发和睦，一个在朝廷掌管粮草官银，让纪昭月无后顾之忧，一个在前线奋勇杀敌，胜一仗就得回来陪媳妇儿一段时间，她们生时同寝，死后同穴，也是流传于世间一对恩爱眷侣的佳话。
　　纪昭月是握着妻子的手离世的，可一睁眼，好家伙，她还没死。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人都蒙了，这房间她住过，可后来却不长这样了。
　　按照妻子的喜好，房间被改了又改，与一开始的简洁已经大不相同了……
　　可她现在，又怎么会住到这来？
　　纪昭月懵逼的抬手在自己脸上拧了一把，“嗷——”
　　疼的她直搓脸。
　　侍女听见声音，赶忙快步进来，“小姐，怎么了，是要起身吗？”
　　纪昭月看见侍女又是一懵，“莲红？你怎么变回年轻的时候了？”
　　莲红脸上有些茫然，挠挠后脑勺，“小姐，奴婢一直是这样的啊。”
　　一直这样……
　　她看看四周，敏锐的发现有些不对，眉心皱起，忽而问，“今年是什么年？”
　　“啊，夏启十八年啊，小姐这是怎么了？”
　　莲红看着纪昭月，神色极为担忧，忍不住想，难不成主子是失心疯了？怎么连今年是什么年都能忘。
　　呸呸呸，可不能这么想主子。
　　夏启十八年，果然是回到了过去，怪不得处处投着一股怪异。
　　但让她欣慰的是，这时候她应该已经有媳妇儿了，能和媳妇儿重新过一辈子，可能这就是媳妇儿常说的，好人有好报？
　　纪昭月：兴奋！
　　“少夫人呢？她出去了吗，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莲红一懵，“什么少夫人，小姐，我们府上就您一个小主子，没有少爷，哪来的少夫人啊。”
　　她又开始怀疑自家主子得失心疯了。
　　纪昭月更是，瞪大眼睛，心碎掉一半，她不敢相信，“什么？没有少夫人？？？那，谢姑娘谢青烟，是我的什么人？”
　　听她提起谢青烟，侍女神色愈加怪异，福了个礼道，“奴婢虽不常跟着小姐出门，但也知道小姐与谢姑娘关系素来不睦，每回见面都是要互相讥讽的。”
　　纪昭月：？
　　有病吧，我和谢青烟关系不睦，与她互相讥讽？
　　我那么喜欢她，我会讥讽她？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纪昭月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她说的是假话，莲红委屈，又小声说，“您若不信，可以唤紫鸢她们过来问，真的是这样，奴婢绝无半句虚言。”
　　纪昭月不愿接受这件事，真把自己的贴身侍女叫来问了个遍，得到的答案竟然真是她和谢青烟关系不睦，素来都看对方不顺眼。
　　可她明明已经跟烟儿和好了，还生活了一辈子，不是吗？
　　纪昭月冷着脸出门，走了好远好远，外面的一切都透着一股熟悉，唯独站在街角的少女，阴冷的让她陌生。
　　她本是要去谢家找谢青烟的，可路上就碰见了她。
　　还是那张脸，身上的气质偏偏和自己认识的谢青烟大相径庭。
　　阴冷，怨恨，这些词竟能放在她身上。
　　纪昭月惊讶极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自己一开始梦到的那本书，里面的谢青烟，好像就是这样的。
　　对，她被所有人针对欺负，于是渐渐一个人，变得怨恨，想要报复，想要往上爬，想坐到高位去，俯瞰曾经欺负过她的所有人。
　　纪昭月脑海中划过令人惊讶的猜测，眼眸微睁，难道她回去的，是那话本里的世界？
　　她都能死而复生，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街角，谢青烟冷冷望着因看见她而停下脚步的利落女子，她恨毒了纪昭月，若非她当众屡次对她表达不喜，旁人也不会攀权附势，故意针对于她，她不会落得如今百般被人嘲讽的地步。
　　都是因为纪昭月。
　　可当纪昭月走近时，她低了低头，再抬起，脸上还是带了几分得体的笑容。
　　她已经决定要帮英王了，为他拉拢官员，辗转于权贵间。
　　纪昭月虽不在她要拉拢的官员内，但也是权贵，于情于理，她不该像从前一般对她冷言冷语，招起她的怒火。
　　“小将军。”
　　谢青烟身姿纤细笔挺，唤了一声。
　　虽然面容不大自然。
　　她看到纪昭月，只觉心里不虞，想装模作样一番也是很难。
　　纪昭月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要重新追媳妇儿，只觉得脑袋疼，见她防备又疏离，心痛的同时，说话也忍不住带上几分紧张，“你，你这是要去哪？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谢青烟：？
　　纪昭月竟能说出这种话，她疯了吗，难道不是专门过来嘲讽于她的？
　　谢青烟心中生了警惕，小心的后退半步，嘴角勾起极浅淡的笑容，“天色不早，我该回府了，多谢小将军好意，我自己回去便是。”
　　“哦。”
　　果然被拒绝了。
　　谢青烟不知为何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几分失落，可她有什么好失落的？
　　难道是想送我回去的时候找机会欺负我？！
　　眼看自家媳妇儿又往后退了两步，并且神色看起来更警惕了。
　　纪昭月：……
　　她知道自己现在估计不招人待见，罢了，回去好好制定一下追媳妇儿的计划，总不能，让烟儿过上书里的生活。
　　纪昭月神情凝重，暗暗下了决心，面上也是极近温柔，“那你走慢点，别摔了。”
　　谢青烟听她这样说话，只觉得浑身皮肉都发痒了，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一样，紧张的望了望她，垂下眸又不禁思虑，到底是怕她摔，还是让她摔啊？
　　她才不摔呢，好疼！
　　谢青烟不愿，咬着唇低下头。
　　纪昭月见她脸色不对，又十分关切的问，“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对方沉闷且冷淡疏远的声音，“无事，我先走了，小将军继续逛逛吧。”
　　“哦哦，好，那你慢点走哈。”
　　她又提。
　　谢青烟心中忐忑，可唯恐自己不照做，会招来更多的麻烦，眉心紧紧皱着，走出去几步，忽然咬牙，脚步一顿，便狠狠向前扑去。
　　纪昭月正看着她走呢，见此情景都吓坏了，不等人摔地上，闪身上前一把抱住她。
　　软软香香的身体跌入怀中，她松了口气，声音下意识带了一点凶，“不是让你走慢点别摔着吗，怎么不听？”
　　谢青烟哑然，原来只是让她走慢点，她自己误会了。
　　少女抿了抿唇瓣，又觉得鼻尖清冽的味道叫人十分不习惯，连忙从她怀里起来。
　　仍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女子大半情绪，“多谢小将军，我，我先回去了。”
　　说话间多了一些慌乱，仍旧十分生疏，说完就走，只余愈发纤细瘦削的背影。
　　纪昭月心疼自己媳妇儿遭遇了那些辛苦事儿，看着她比记忆里要瘦好多好多，心情也沉闷下来。
　　想把媳妇儿抱回家养，好难过QAQ。
　　难过又心疼。
　　可媳妇儿现在还怕她，怎么办才好。
　　纪昭月脑子并不十分好用，但她此时难免想到了自己上一世的至交好友。
　　咳，公主殿下。
　　话本里的公主并未登基，想来是缺少了一分助力。
　　纪昭月难得这么老实，一大早便殷勤的上朝去了，朝中那些老臣同她关系‘不错’，她观察了好几日，终于发现英王在拉拢哪些人了。
　　都是一群老头子，纪昭月在他要请他们喝酒时，强势插入其中。
　　英王都蒙了，忍不住猜测，难道纪昭月也想投靠于他？
　　那正好。
　　虽然他答应了谢青烟不会放过纪昭月，但若将军府要投靠他，那他也不是不能稍加利用的。
　　纪昭月与一群老头儿一起，去了英王名下的一座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也有些类似于青楼，可以唤女子进厢房吹拉弹唱，厢房里甚至按了一张床榻。
　　纪昭月想到话本女主在此受到的屈辱，便狠狠闭了闭眼。
　　可能她才是女主吧，上天不止叫她重生在这个时候，还又让她做了一遍预知的梦，她终于记起来女主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了。
　　一步一步，打碎傲骨，混着血肉往上爬，她是成功了，可也失败了。
　　得到很多，失去的更多，到结尾时，穿着凤袍与萧泽一同站在高台上，那眼眸漆黑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模样，实在叫人心疼。
　　她醒后都没忍住掉了两颗眼泪她可是从来不哭的性子！
　　纪昭月冷脸坐在厢房里，大约是为了避嫌，英王生怕被人说自己结党营私，只是把他们撂下叮嘱若有事让人去寻他，便走了。
　　走了好，走了她就不用装模作样了。
　　于是很快，才吃了两口菜的官员们被纪昭月赶到与这厢房一个头一个尾的厢房去用餐了。
　　她素来性子不好，这些官员家中的孩子多多少少被欺负过，又知陛下护着她，即便心有不满也不好说什么，但都暗暗下定决心，明日，他们必要上奏折蛐蛐她！
　　纪昭月命人撤了桌子上的酒菜，又新上几道，全是谢青烟爱吃的。
　　心中沉闷非常，既是庆幸自己来了，能好好护着媳妇儿了，又是心疼媳妇儿已然受了许多苦，其中还有她的原因。
　　她真是蠢钝如猪，为何不知以她的身份，只要对谢青烟表露出不喜，于旁人而言绝对会为了恭维她而去欺负人呢？
　　她其实是猪转世吧！
　　纪昭月怒骂了自己好一通，见屋里竟还有个铜镜，便巴巴儿跑过去照自己今日的容色有没有憔悴，衣衫整不整齐，一切都好了，她才安稳坐回去。
　　屋门被缓缓推开，纪昭月默默提起心神，直到那女子现身。
　　谢青烟知道自己今日是来做什么的，早已做好了受尽欺辱的准备，可谁能告诉她，屋内为何就一个人？
　　英王不是说有好几个吗？
　　纪昭月听见动静，心神愈加提起，努力装作自己从前的模样，不想叫她看出太多破绽，以免心生警惕，不肯跟着她。
　　谢青烟不知为何只有一个人，但仍唇角带笑，得体的走过去，正想说话，却叫她发现，唯一一个人是纪昭月。
　　那一抹媚气横生的笑容就这么僵硬住，连带着身子也动不了分毫。
　　是纪昭月，怎么会是纪昭月？
　　她为何在这里……
　　许久，谢青烟呆住的眼眸才转了转，只干巴巴吐出一句，“抱歉，走错了。”
　　便转身欲离开。
　　被纪昭月急忙唤住，“等等，你没走错，今日是英王请我过来的。”
　　谢青烟心缓缓沉下去，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英王让她来勾引纪昭月？
　　是他疯了还是她听错了？
　　她与纪昭月同为女子，她怎么可能受她勾引！
　　她与英王的约定，难不成英王是要毁约，才故意将她送到纪昭月身边，供她折辱取乐？
　　谢青烟小脸煞白，给纪昭月心疼的。
　　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有多硬的心肠，才能忍着不在这时候去抱她，亲她？
　　太坏了。
　　好一会儿，女子抬起盈盈美目，藏在袖间的拳头也攥了攥，竟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看向她，“小将军意欲如何？”
　　纪昭月懵，我意欲如何？不应该是你直接开始吗，怎么还问我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找找感觉，很快，气势就变了，抬起下巴故意露出有些嚣张的模样，“英王叫你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呗，还用我主动和你说吗？”
　　谢青烟心又是一沉，英王什么都告诉她了？
　　两个刚决定共谋天下的盟友，信任分崩离析。
　　但事已至此，她身后只有万丈深渊，早已容不得撤退。
　　谢青烟低下头，眼眶微红，然后一点一点，跪坐下来，抬手为纪昭月倒了一杯茶。
　　她脸色白到近乎透明，眼里全是绝望，落到纪昭月手里，叫她知道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还不定要被如何嘲讽。
　　明明是清流世家的女子，却偏偏……自甘堕落。
　　连她也觉得自己是在自甘堕落。
　　可是怎么办呢，她没有办法啊，没有人愿意救救她。
　　少女双眸含泪，轻轻闭上眼睛，想躲避即将到来的嘲讽。
　　纪昭月余光望着她，缓了缓，只觉心中疼到窒息。
　　她咬牙想着该如何对人好一点，又想到就算要对她好也不能立即就好，定要有个缘由，不然以她的聪明劲儿，恐怕又要疑来疑去了。
　　纪昭月头疼，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你就打算让我自己喝？”
　　……
　　冷不下去，完全冷不下去。
　　谢青烟一愣，她竟连手都不愿意动一下，岂非将我当做奴仆？
　　纪昭月……
　　少女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掩藏不住，看的纪昭月心惊下立时又转变了策略，扬声道，“其实！”
　　谢青烟收敛眸中神色抬头望去，身下的指甲却几乎扎进肉里，纪昭月不敢再提让她喂水，只能换个话题，装作骄傲的模样接着说，“其实我是个磨镜。”
　　谢青烟一愣，她又问，“你知道磨镜是什么意思吗？”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她。
　　纪昭月便当她不知道，与她解释，“我喜欢的是女子。”
　　“我曾想过，如果这一生有女子愿跟着我，做我的妻子，我会对她很好很好，永远宠着她护着她，不叫任何人欺负她，你明白吗？”
　　她这话在谢青烟眼里，近乎于明示，谢青烟眸中晶亮的泪珠，倏地一整串滚落下来。
　　纪昭月：！！！
　　我把我媳妇儿弄哭了？
　　操，我真该死。
　　“你，你哭什么？”
　　纪昭月刚刚还神色认真，这一下又手忙脚乱起来，几乎要扑上去抱她了。
　　但就在这时，谢青烟挡开她想替她擦眼泪的手，纤长玉手落在腰间，她猛然吸了一口气，只听得女子一脸苦涩，用略微带着气音的声儿哽咽着说，“好，我明白了。”
　　随后，那只手指骨泛白，稍一用力，红色的衣襟散落一地，纪昭月这才恍惚想起，她极少看她穿这样艳丽的颜色。
　　红裙雪肤，映衬着女子如花的容颜。
　　把她都看呆了，等反应过来，少女早已着单薄里衣站在她面前，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
　　纪昭月于心不忍，朝她招招手，谢青烟竭力忍着内心的羞耻，坐到了她腿上，被人环住肩膀小声问，“你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吃饭。”
　　还以为她要做点什么羞辱自己的谢青烟：……
　　先，先吃饭吗？
　　与女子那等事情，比与男子好接受多了，若非她是女子，自己根本不会付出那么大，但……到底非心中所愿，能拖一时是一时。
　　于是她轻轻点头，“嗯，有些饿。”
　　此时的烟儿已比上辈子成熟内敛多了，纪昭月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幸好现在天气不算冷，菜也还热着。
　　她分了人碗筷，又为她夹了一筷子菜，还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给她披上来。
　　如此殷勤，自然引来谢青烟侧目，纪昭月身子一僵，又记起自己还不能待她太好，连忙凶巴巴说，“吃快点，别让我等着，我可不喜欢等人！”
　　谢青烟长羽微垂，应了一声，安静的吃东西。
　　面前有什么菜便吃什么，但那几道菜总会换，上一筷子夹的是青菜，下一筷子夹回来的便是银鱼。
　　待一抬眸才发现，纪昭月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叼着筷子，随便吃几口菜便厌烦似的把那道菜换到她面前，自己拿走了她原来在那的菜吃。
　　仔细看去，她这一桌子菜，竟全部都是她爱吃的。
　　谢青烟瞳孔微颤，心中忍不住想着，是巧合吗？
　　但看看纪昭月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素日对她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她不会专门了解她的喜好，是她多虑了。
　　至于今日纪昭月的要求……
　　大抵只是她想玩个新花样吧。
　　反正她是纪昭月所厌恶之人，玩弄自己厌恶的人，于一些纨绔子弟而言，也是很有意思的。
　　谢青烟轻飘飘在心里为纪昭月定了罪，更加厌恶她几分。
　　可这一切，纪昭月都不知道。
　　她满心想的是，要如何讨到媳妇儿欢心，如何将人追回来好好养在身边，然后以妻子的身份，不许她和英王合作！
　　谢青烟胃口小，不消一会儿便是再也吃不下了，只得放下碗筷，但纪昭月还没吃饱，她一直等着媳妇儿吃，见她放下筷子，才大吃特吃起来，那些个菜，顷刻间就被一扫而空，把谢青烟都看懵了。
　　这，这么饿方才为何不吃？
　　她猜不透纪昭月的心事，因此沉默下来，一副任她作为的模样。
　　纪昭月忍不住轻笑出声，“你就是专门来呆坐着的？”
　　谢青烟一惊，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可她，她哪知道对女子应该如何啊。
　　小姑娘明显有些苦恼，不知不觉间嘟了嘟唇，好一会儿才站起身，犹豫着，忽而又坐到纪昭月怀里去，将自己只着雪白纤长的手臂挂在她脖颈上，近乎依赖的模样，靠在她的胸口。
　　纪昭月仿佛已经闻到心上人身上的香味了。
　　好香好香，她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挪了挪，在怀中女子紧张的情绪中，一把握住那娇软腰肢，掌下皮肉瞬间就僵硬住了。
　　纪昭月不想让她太过恐惧自己，安抚般摸了摸她单薄的后背，便将人打横抱起，与她走到床边，又莫名放下她，然后利落的解了自己的衣裙，铺到床上。
　　一连串动作看的人满心茫然。
　　直到铺好了床，纪昭月才直起身子略微放心，对身侧人解释道，“我怕这的床不太干净。”
　　谢青烟微微睁了睁眼眸，似没想到大大咧咧的小将军也能有这么细心的一日。
　　但她并未多言，马上要委身于女子的屈辱叫她不想和这人说话。
　　纪昭月见她眸色深处仍是冷淡，也倍感委屈，她好好的媳妇儿都讨厌她了。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一个人就足以保护你了。”
　　她急于扭转对方对自己的印象，于是许下承诺般说。
　　可谢青烟只是扯着唇角，露出有几分冷淡的笑容，并不当回事。
　　若她有护她的可能，又怎会让她落的如此境地，不过是想玩弄人心罢了。
　　世家子弟的游戏，恩赐地位不如自己之人，在对方深深陷入时，再大笑着抽身离去，和朋友一起嘲笑讽讥于她。
　　这种游戏，她最不喜欢了，也绝不会像旁人般沦陷。
　　谢青烟猜测着，以她和纪昭月的关系，今日怕是要受些折磨，能否完好的回去都说不准，然事实却是，她被人一点一点好生放在床榻上，轻轻掰/开双腿，开头便一下吮住了平日里自己也很少碰的珠子，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刺激感受，且全程温柔似水，用的力道连丁点油皮都不会让她破。
　　直到结束时，她双眸仍泛着盈盈水意，无神的睁眼望着。
　　纪昭月满心舒坦，刚来没多久就将媳妇儿吃到手，嘿嘿，这样她总有理由对媳妇儿好了。
　　小将军低头咳了一声，摸摸自己饭也吃饱水也喝饱的肚子，揽着人故作潇洒，满是暗示道，“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就是对自己人很好，你是第一个跟了我的女人。”
　　她学着话本里人物嚣张的语气，“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谢青烟忍着耻辱，勉强笑笑，看过去，张口问的却是，“那小将军可愿助我与英王一臂之力？”
　　纪昭月那张前一秒还在笑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不是，你在谁床上啊！我问你在谁床上！竟敢谈别人，还敢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
　　纪昭月生气，气的简直不想理她，谢青烟见状，心中难免一紧，什么意思，我都付出这么多了，你敢不答应！
　　连身子都给出来了，纪昭月王八蛋你要是敢骗我身子，我绝不会放过你！
　　女子心里一下子想了很多东西，气的眼眶都红了，纪昭月才忍下一口怒气，抱着她，闷声闷气的，“好了好了，我愿意，我愿意还不行吗。”
　　先稳着媳妇儿，然后她与公主暗中行事，死英王，你死定了知道吗。
　　谢青烟听她答应，才算松了口气，纪昭月的命她自然要，她恨这人恨到了骨子里，但在杀她之前，先榨干她岂不更好？
　　纪昭月见不得媳妇儿不说话，她感觉媳妇儿一不说话心里准偷偷在阴人了，前世是阴别人，这一世……多半是要阴她。
　　“咳，你，你眼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了药，要不要抹一点？”
　　谢青烟听她说话，脸霎时又是一黑，她早就决定今日要做什么了？
　　英王也知道吗，他们两个合起伙来算计她？
　　若不然，怎能早早准备好药！
　　纪昭月凭借自己与她多年妻妻经验，看出她越来越生气越来越生气，脖子忍不住一缩，“不上药也行，你，你带回去自己涂好吗？”
　　她话语仍十分温柔，是从前对谢青烟不会有的温柔。
　　谢青烟咬了咬唇，知她如今正是新鲜的时候，才会对她这般和煦，等过了这段时间，估计又得变回从前那样了。
　　于是忍不住得寸进尺，仰头道，“我自己涂药就好了，只是我十分想去军营看看，你有空可以带我去吗？”
　　纪昭月眉心皱了皱，话本里将军府满门抄斩，不就是军营里出了问题吗？
　　这，还是算了吧。
　　她不想答应，又觉得不能立马拒绝媳妇儿，只得将她搂在怀里，无视对方僵硬的身体，轻声问，“有机会再带你去好吗，我爹最近盯的紧。”
　　谢青烟松了一口气，她愿意带我去就好，晚一点也可以。
　　“刚刚忙了一通，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揉揉腿。”
　　她主动提议，小姑娘面无表情的，再累也是她弄的，何必再假惺惺。
　　“多谢小将军，不必了，我并不累。”
　　纪昭月不高兴，“你该叫我昭昭，我们已经不是从前那般关系了。”
　　谢青烟一顿，也并未反抗，顺从的唤了一声，“昭昭。”
　　纪昭月脸色方才好看起来，“还饿吗，我叫人再上两个菜？”
　　“不必了，今日多谢……昭昭款待，我该回去了。”
　　款待二字咬的格外重些。
　　如何款待的，二人心中有数。
　　纪昭月却不肯放她一人回去，“你急什么，再陪我会儿也不行？”
　　刚刚重生，一切如旧，唯有媳妇儿没了，这叫她怎能不心中抑郁，今日难得有机会和媳妇儿一起，便是怎么都不肯将人放走的。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心中自然极其不乐意，但她也没有办法，只期盼纪昭月吃饱喝足后不要再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法子来，不然她真是……
　　谢青烟想到此处，神色便有些不好看。
　　纪昭月也不是一开始看不懂人脸色的少女了，她和谢青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对自己的心上人绝对了解。
　　她不愿意，这让人有些泄气，但仔细想想，自己在这个世界欺负了人家这样久，她不乐意很正常啊，只能一点一点弥补回来，再抱着老婆求她不要和旁人好。
　　小将军抱着怀中的美人儿不动声色撒娇，“我带你去珍宝阁逛一逛好不好，别急着回去啊，平日里我一个人，多无聊。”
　　她不知道怎么对媳妇儿好，能想到的只有给她买买买。


第75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二】
　　谢青烟到底拗不过纪昭月，留下陪着她了。
　　她才刚与英王合作自然要帮他办成今日的事，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十分忍让纪昭月。
　　纪昭月穿了衣裳，一回头只见谢青烟神情怔愣的坐着，眼睫下垂，然后紧紧咬着唇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眉心微皱，走过去抓着人下巴掰了掰，“不要咬自己。”
　　谢青烟一愣，忙松了嘴，并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点点头，十分听话，“嗯，好。”
　　“走吧，我好了。”
　　她默默起身，跟在纪昭月身后。
　　纪昭月生的比她高些，背影虽芊薄，却也不知为何给人十分可靠的感觉。
　　刚走到门口时她便停了停，谢青烟心中一跳，想着，又怎么了？
　　然后她回头，却是向她伸出手，问，“要不要牵手？”
　　谢青烟眨了眨眼睛，片刻，缓缓点头，任由她牵上自己的手。
　　身子都给她了，不过牵个手而已，这有什么呢。
　　她今日仿佛心情格外的好，大概不会欺负她，但也说不准，小将军喜怒无常，有时参加宴会，一开始也好好的，后面突然就要嘲讽于她。
　　想起来便叫人觉得难堪。
　　谢青烟默默偏过头。
　　两人走在十分有烟火气的街上，纪昭月看着来来往往叫卖的摊贩，又回头问，“要不要吃糖葫芦？”
　　谢青烟始终不愿看她，听见糖葫芦三字，扯开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缓缓摇头，“抱歉，我不爱吃糖葫芦。”
　　这下愣住的变成纪昭月了。
　　因为她分明知道，谢青烟很喜欢吃糖葫芦。
　　为什么不爱吃了，是因为经历了什么吗？是因为，她吗……
　　纪昭月长睫微颤，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唇，笑容也变得有几分勉强，“不爱吃，好，好吧，不爱吃那吃别的也行，糖人吃吗？”
　　谢青烟照旧摇摇头，“不是说要去珍宝阁吗，直接去吧。”
　　“哦。”
　　她应了一声，明明神态如常，可谢青烟偏觉得那原本笔直的肩膀莫名有些耷拉下来，像可怜的小狗。
　　想什么呢，纪昭月是小狗那她是什么？
　　她连狗都不如。
　　谢青烟自嘲一笑，得亏纪昭月走在前面没有看着，不然定要心疼死了。
　　珍宝阁里的首饰十分华贵精致，格外受小姐太太们喜欢。
　　两人刚走进去便有小二迎上来，“二位想看点什么？”
　　谢青烟没说话，纪昭月回头，征求她同意一般，“二楼的东西更好看点，我们去二楼好不好？”
　　她觉得奇怪，这种事情，不是纪昭月自己做决定就好了吗，为何还要问她，问她有什么意义？
　　谢青烟没有意见，轻轻点头。
　　纪昭月便拉着她往楼上走。
　　她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
　　心情仍旧有些沉甸甸的。
　　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楼比一楼更加富丽堂皇，里面买首饰的人也大多是京城的名门夫人小姐，互相都认个脸熟。
　　有离得近的见了她主动打招呼，“小将军。”
　　结果刚说完，透过她看见了她身后站着的谢青烟时，表情呆了呆，好像不敢置信，她们怎么会在一起，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两人关系差的要死，平时一见面都是要互相嘲讽的，今日竟……
　　女子视线下移，震惊的瞪着眼睛，竟还牵上手了！
　　纪昭月随意的与她打了个招呼，拉着谢青烟去看首饰，周围一直有人偷偷看着她们，她也不理，自顾自指着一支玉簪问谢青烟好看吗。
　　谢青烟生性细腻，正想着那些暗中关注她们的人，晃然回神，也没仔细看，便顺着她点头，“嗯，好看。”
　　敷衍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纪昭月无奈，不再问她，抬手将簪子插在谢青烟发间，仔细端详了一下，也点点头，“嗯，是好看。”
　　谢青烟在她刚抬手时便禁不住往一边躲了躲，还以为她要打她，没想到是要将簪子插在她头发上。
　　少女神情微愣，碎发随风飘了飘，呆呆的望着她。
　　纪昭月倒没表示什么，像是没注意到对方的躲避一样，只是拉着她继续看。
　　“这玉观音颜色好浓郁，好漂亮。”
　　纪昭月往前走走，看见一物，眼睛亮了亮。
　　谢青烟看过去，单从玉的大小颜色质地，这一件应该不便宜。
　　小二方才见纪昭月给谢青烟戴玉簪子，便有所猜测她是在给那位女子买东西，因此殷勤道，“小姐肤白，这玉观音的浓绿最适合肤白的小姐了。”
　　纪昭月点头赞同，“嗯，而且好玉温润养人，你身子不好，正好养一养，那这个也要了，包起来吧。”
　　谢青烟再度怔住，为何听他们的意思，这玉观音也像是要给她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买东西？
　　除了早逝的父母，从来没人给她买过东西，更别提这位一开始就讨厌她的人。
　　谢青烟皱着眉想不明白。
　　小二将玉观音放在一精致的宝匣中，纪昭月只看了一眼，便塞进谢青烟怀里，并叮嘱，“拿好了，明天要戴给我看的。”
　　还真是要送给她。
　　已经送她一根簪子了，还要送这般名贵的玉吗？
　　谢青烟皱眉，简直不明白纪昭月为何会突然转变那么大，难道是要了她身子的原因？
　　只是要了她身子，便开始对她好起来了吗？
　　她想起纪昭月说，她会对自己的女人很好很好，所以是真话？
　　罢了，反正用的也是纪昭月的钱，她乐意用纪昭月的钱，最好把她的钱全部花光！
　　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吧。
　　纪昭月忽然往后退了一点，将跟着自己的红衣美人儿仔细打量个遍，忍不住说，“你穿红色也好看，给你买红玉的首饰好不好？”
　　与普通的青玉相比，红玉自然更加昂贵。
　　这么贵的东西，她也舍得拿出来送人吗？
　　是不是想在人前装阔，心里还指望着她能拒绝？
　　谢青烟控制不住将人往不好的地方猜测去。
　　但她偏不拒绝，谢青烟自进来后，便一直低眉垂目，温顺又没有脾气，比前世的她还要落寞可怜，纪昭月心疼的不行，只这时候，她终于抬起了头，唇瓣轻抿，脸上露出几分妩媚的神情，是她对镜练过多次，也是纪昭月几乎没见过的样子。
　　她狭长眼尾轻眨，娇声答应着，“好呀，我也喜欢红玉，你要给我买簪子还是镯子？”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她难得与她这般亲近，笑的又好看，轻易把纪昭月迷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立时决定，“买，全部都买！我给你买一套！”
　　谢青烟诧异，一套？
　　她认真的？
　　一套首饰价值在千两之上，她会为了她，买一套吗？
　　谢青烟不大相信，而纪昭月已经扭头吩咐下去了，“把你们店里最好看的红玉头面都拿过来。”
　　小二听她如此大方，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一共五套头面，由五人捧着送过来，屋里仿佛一下亮堂不少。
　　本就有人注意着她们，眼下看她要买这么多东西，难免好奇，其中一人与她熟一点，走过去温声唤她，“表妹，最近将军府有什么喜事吗？”
　　纪昭月扭头看去，才发现她表姐也在这，坦然道，“没什么喜事，就随便买买。”
　　随便买买便是一套头面啊，将军府果然富贵。
　　崔庭语心中想着，又说，“那怎么买这样的头面，平日里甚少看你穿戴红色。”
　　哪里是不穿戴红色，她今日出门，头上可就绑了个高马尾扎了几根辫子缀着红玛瑙玉珠，这一套头面，恕她直言，和表妹不怎么搭。
　　倒是……
　　视线右移，落在谢青烟身上，她忍不住觉得，倒是和谢青烟很搭。
　　谢家姑娘素日打扮的淡雅，今日竟穿如此艳丽的颜色，也是叫人眼前一亮。
　　不过，她们两个怎么玩到一起去了？
　　纪昭月挥挥手，“不是给我买的，是给烟儿买的。”
　　“烟儿？”
　　崔庭语诧异，又看着谢青烟，这一声莫不是在叫她？
　　谢青烟也是一愣，抬起头后漂亮的脸上满是茫然，是，是叫她吗？
　　有人这般亲近的叫过她，但那人却怎么也不可能是纪昭月。
　　纪昭月平日里看见她，讨厌她都来不及，如何会亲昵的唤她？
　　“嗯哼，表姐也来买首饰？”
　　崔庭语猜到两人大概是因为什么原因和解了，笑笑，“嗯，我也随便看看，那你和谢姑娘好好挑。”
　　“嗯，表姐慢走。”
　　若是从前，她多少会加一句，表姐要买什么，记我账上吧，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很对不起自家媳妇儿了，所以她的钱都要用来讨媳妇儿欢心，不能再大手大脚给别人花。
　　崔庭语一回去，便被姐妹追问了，“她们俩怎么在一起了？你表妹手头好生宽裕，我瞧她要了好几样首饰了，现在又想买头面。”
　　说话的女子看过去，语气里有些艳羡。
　　“嗯，我表妹大概是和谢家姑娘和解了，那头面是给她买的。”
　　“什么？都是给她买的？天呐，这出手比我未婚夫都阔绰。”
　　其余人：……
　　“若小将军是个男子就好了，京城里喜欢她的女子怕是不在少数呢。”
　　“别说这些，叫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是磨镜。”
　　“都是些蠢人，我才不在意他们怎么想，哎，早知道我也和小将军吵架了，看看她跟人和解后这花银子如流水的，啧啧啧，叫我都眼红了。”
　　又有一女子笑着说，“得了你，那时候小将军对谢青烟说话这般难听，你忍得了？”
　　那也是忍不了的。
　　谢青烟也忍不了，所以她们关系简直势同水火。
　　纪昭月看着那一套套精致的头面，上面嵌的玉都是上上等，华贵无比，伸手便拉着谢青烟过来，“快看看，你喜欢哪一套？全部要了也行。”
　　谢青烟惊了一下又惊一下，还真给她买？全部要了也行？当真如此大方吗……
　　小姑娘不信，偏要叫纪昭月丢脸，她垂眸，便也顺着说，“好，那就都要了吧。”
　　小二端首饰的手都开始抖了，全，全要了？
　　便是公主来此，也没有那么大手笔的啊！
　　谢青烟嘴角缓缓上扬，仿佛是等着看纪昭月的笑话，断定了她没有那么多银子，或者说不会给她花那么多银子。
　　想到许能叫纪昭月出丑，她心里便一阵畅快。
　　纪昭月一直看着媳妇儿，自然猜出了她心里的小心思，只觉得好笑，我在媳妇儿眼里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她淡淡吩咐，“嗯，那就全部包起来，送去礼部郎中谢大人家，给谢三小姐的礼物，银子去将军府支。”
　　小二先是一惊，接着狂喜，真要了？好多年没接过这般阔气的生意了！
　　“好嘞好嘞，小的这就去办，一定让小姐您满意！”
　　谢青烟微微怔愣，轻扯了扯纪昭月的手，犹豫踟蹰又不敢相信，“你，你真要买下来送给我？”
　　如此贵重的东西，纪昭月她疯了吗，就算家底再如何厚实，也当不起这样挥霍吧，她们在今日之前，甚至是两看相厌的关系，她便给她买这么多吗？
　　“嗯，别瞎想，都是送给你的，就当为我从前的冒犯，赔罪？”
　　纪昭月有心要把自己没来之前，这个她做的事一笔勾销。
　　但谢青烟却不同意，眸色又暗了暗，“小将军言重了，我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啧，骗人，你简直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心里肯定还在怨恨我。
　　但是没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慢慢来，你总会是我的。
　　“不管有没有放在心上，东西你拿着就好，我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以后每天都戴新的，烟儿这么好看，合该多打扮打扮，叫我也过个眼瘾。”
　　她话里有些讨好与恭维，是谢青烟从没在她身上看见过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不得不承认，心里浅浅出了口恶气。
　　“小将军说笑了，你买的头面颜色太过艳丽，恐怕不适合时常穿戴。”
　　是她让纪昭月买的，买了后却又说自己不会用，纪昭月会作何反应？
　　会不会后悔给她买了，会不会再装不下去，当场发怒？
　　谢青烟竟有些期待。
　　纪昭月只觉得心上人漆黑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的样子特别可爱，即使她如今看起来阴了些，不如记忆中鲜艳明媚，但她仍是她最喜欢的姑娘。
　　她总会顺着她，疼宠她的。
　　“嗯，没关系，我再给你买点别的，我记得你喜欢绿色青色是不是？”
　　谢青烟茫然，她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知道吗？
　　可我们不是很讨厌对方吗？
　　“烟儿，过来看看。”
　　她已经不知不觉换了称呼，并叫的越发顺口，原来只是将身子给她，就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想什么呢，这条孔雀绿翡翠珠链喜不喜欢？”
　　谢青烟的视线这才落在她手上，还没来得及说话，纪昭月已自顾自下了决定，“好，这条也要了。”
　　接着又买了几对翠绿的耳坠，并一支赤金松鹤长簪，在谢青烟摁住她以后，才意犹未尽的说暂且就要这些。
　　如果说一开始谢青烟只想让纪昭月出出血或者丢一下人，那现在见纪昭月不停给她买买买，就是真的有些惶恐了，她对她不好时让她生出怨意，可一旦对她太好了，她又唯恐纪昭月有别的企图，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还是下意识恐惧。
　　“不要了？”
　　纪昭月挑着眉问。
　　谢青烟脸色勉强，摇摇头，“已经很让小将军破费了。”
　　“切，这算什么，只要你想要，我的钱都是你的。”
　　谢青烟只当她是新鲜劲上头，故意说大话哄着她玩的，不做评价，沉默的站在一边，看起来十分乖巧。
　　离开珍宝阁，纪昭月却也没打算与她分道扬镳，而是问她，“你真不陪我一会儿了吗，我家有很多书，你喜欢淮山居士吗，他的也有。”
　　刚要拒绝的谢青烟一顿，心里难免猜测，她难道还知道我喜欢淮山居士？怎会如此了解我，明明上上次见面，她还骂了我，不是吗？
　　“不，我不喜欢，我想回家。”
　　因纪昭月的特殊对待，她心里十分不安，只想回家。
　　“好吧。”
　　这么快就要和媳妇儿分开，她又有些失落，但想到现在的自己身体强健，也不是那老太婆了，她又高兴不少，能和媳妇儿再过一辈子呢，简直是天大的气运。
　　“走，我送你回去。”
　　纪昭月非要跟着她，谢青烟还企图榨干她的价值，自然不会拒绝，微微点头。
　　在送到谢家门口时，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薇谢窈。
　　两人伸长了脖子在看什么，等看见她后，便立时跑下来，站在她面前双手环胸趾高气扬的，“三妹妹，方才珍宝阁送来了许多首饰，说是给你的，约摸值小一万两了，你哪来这么多银子，莫不是……”
　　“闭嘴！”
　　话还没说完，纪昭月便沉声打断，她自然认得这两人，即便谢薇后来告诉了她们成王也在暗中招兵买马的事，算是帮了她们一回，她也仍旧和谢薇关系不睦，她可忘不了这人一开始是怎么针对欺负她心上人了，如今这幅来势汹汹的模样，一看就没什么好话。
　　不想让谢青烟听到难听话心情不虞，所以她干脆打断了。
　　纪昭月攥着谢青烟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同样双手抱胸，姿态比谢薇更加嚣张，“那些东西是我送给三姑娘的，怎么了？”
　　谢薇这才注意到，谢青烟身边站的竟然是纪昭月！
　　“你，你送东西给谢青烟？！”
　　她声音都震惊的有些尖利起来，实在不敢相信，两个人关系这么差，她怎么会送谢青烟那么贵的东西？
　　纪昭月不耐，“对，我送给她的。”
　　接着又怕两人欺负她，于是如前世一般警告，“我知道你们姐妹关系不好，但别欺负她，不然我绝不轻饶。”
　　她是出了名的爱打架，世家贵女都对她退避三舍。
　　若是哪家女子当街被她揍了，那简直太丢人了。
　　谢薇也下意识有些退缩，又不肯认欺负妹妹的罪名，忍不住反驳，“我们才没有欺负她。”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从今往后，见到她最好离远点。”
　　她像是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一样，挡在谢青烟面前。
　　无论是谢薇谢窈还是谢青烟，都没想到她会这样。
　　谢青烟脑子里晕乎乎的，但很快又自己想明白，纪昭月还很新鲜，会帮她也正常，大抵是想看她感恩戴德罢了，权贵的游戏。
　　既然她要给，那我受着便是。
　　谢青烟想清楚，抿了抿唇瓣，脸上全是淡然神色。
　　谢薇看看纪昭月，又看看她，只觉得天变了，偏偏纪昭月还当着她的面与谢青烟暗指般道，“若有人欺负你，你就与我说，我总不会让你白白被欺负一遭的。”
　　谢青烟装作柔顺的样子，乖乖点头。
　　她也没想过一蹴而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过……
　　小将军漂亮明朗的脸上出现几分楚楚可怜，双手合十祈求般问，“明日可以约你出来玩吗，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就带你吃些东西，看看景色，好不好？”
　　她话里近乎央求，可还是被拒绝了，“小将军，我明日还有些事情，恐怕不能与你吃东西看景色了。”
　　“啊……”
　　失落jpg.
　　“那好吧，那你有空再和我说，我可以带你去京郊骑马。”
　　“我会的，小将军慢走。”
　　这就开始赶人了。
　　哎。
　　纪昭月深深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谢青烟浅笑着点点头，实际上，没人会拿床笫间的话当真。
　　她亦不会。
　　纪昭月走了，她便也没有搭理自己的两个姐妹，本以为以她们的性格，见她有了好东西定会过来寻麻烦的，没想到没有来，整个谢府都平静极了，谁也没多过问一句。
　　看来纪昭月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
　　那就先用着吧。
　　谢青烟心想。
　　不能和媳妇儿一起出来玩，纪昭月整个人都蔫巴巴的，上朝也没有精气神了。
　　英王还在一边总是神秘莫测的看着她，有病啊看看看，再看把你眼珠子给你挖了。
　　纪昭月在心里泄愤般怒骂。
　　英王不知自己被骂，在下朝后还邀了她与另一个官员一同吃饭。
　　纪昭月已经和公主透露过自己要打入敌人内部了，便也没有拒绝。
　　哼，她这次一定要把英王骗得团团转，让他利用她的烟儿做这种事。
　　可怜的烟儿，都是英王这王八蛋欺负人！
　　纪昭月脸上的笑容仿佛是假面一般，跟萧泽寒暄了几句，并骠骑将军手下的宣威将军，一同离开金銮殿。
　　还好她爹这几日告假，若不然看见她与皇子走得近，不得打断她的腿。
　　“听闻小将军昨日和我安排的人相谈甚欢？”
　　纪昭月眼眸有一瞬间暗沉，还敢提，他娘的。
　　“呵，是啊，我很喜欢她。”
　　纪昭月玩味般，又道。
　　“是吗，小将军喜欢就好，本也是为小将军准备的。”
　　呵，这话说的，别以为她不记得一开始究竟有多少人。
　　纪昭月没说话，就跟在英王身侧走，思索着什么时候能让英王相信自己，套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英王带他们进了酒楼，又命小二上一桌子菜，纪昭月总是懒洋洋的不大说话，他就与宣威将军聊起来了。
　　对方显然还不是他阵营的人，互相说话都有几分客气。
　　很快，门被人叩响，纪昭月自然以为是菜好了，扬声道，“进来吧。”
　　门口的动静停了停，片刻，才有人推门进来，她先看见了淡青色的裙角，接着，门被打开大半，女子亭亭玉立，淡漠的眸子望向他们。
　　纪昭月：？
　　你说的有事就是这事？
　　饶是知道她们现在的关系比陌生人还要差，被人敷衍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但她不高兴。
　　心里的怒火翻腾，简直不想搭理谢青烟！
　　英王见她不曾言语，神色看起来还有些许不悦，猜测京中传言仍旧属实，两人关系确实不睦。
　　他抬手招来谢青烟，却没叫她去陪着纪昭月，而是让她给宣威将军倒酒。
　　谢青烟不知今日纪昭月怎么也在，神情难免有些不自在，更多的是难堪。
　　独自辗转于官员间为英王拉拢势力，跟在纪昭月面前做这件事，是不一样的。
　　后者格外丢人一点。
　　纪昭月本就看不上她，经此一事，恐怕如昨日那般待她的景象再不会有了。
　　宣威将军平日里忙于军务，哪见过这等美人儿啊，听闻叫她给他倒酒，黢黑的脸立马涨红了，连忙站起身要去接她给的酒，一双招子几乎黏在女子脉络清晰，雪白的手上。
　　英王话里隐隐含着旁的意思，叫谢青烟照顾好宣威将军。
　　纪昭月皱眉，心里忍不住想，有病吧，我官职不比他高吗？
　　我在这你让她去照顾别人？
　　筷子砰的一下被按在桌子上，英王不知道她怎么不高兴了，尽力保持自己温润的假面，看过来，笑着问，“怎么了，小将军可是觉得无聊？若是无聊，本王可以命人进来奏乐，他们新得一入阵曲，配上剑舞，也算有些乐子。”
　　呵，奏乐？
　　我现在要是答应了你，等回头把媳妇儿哄好了，媳妇儿该不高兴了。
　　纪昭月舒了两口气，神色才冷静下来，“英王殿下客气了，不必她们，只昨日我与谢姑娘相处，发现十分合得来，你不如叫谢姑娘过来陪我说话吧。”
　　十分合得来？
　　英王诧异，昨日他问谢青烟结果如何时，谢青烟脸色就不大好看，方才她来，纪昭月看上去又不高兴，他还以为两人合不来呢。
　　既然合得来，那自然是拉拢纪昭月更要紧，他看了差点被将军摸手的谢青烟一眼，示意她去纪昭月身边。
　　谢青烟也松了一口气，她毕竟没有真的勾引过谁，见那将军对她露出垂涎的目光，都要恶心死了。
　　但昨日和纪昭月行那等事她好像也不觉得有多恶心。
　　罢了，呆在纪昭月身边受她屈辱，也比待在这个什么将军的身旁要强。
　　谢青烟点点头便过去了，在纪昭月身边盈盈坐下。
　　本以为纪昭月是有话要与她说的，毕竟……她进来时都要被瞪穿了。
　　可她没有说，只是沉默的倒酒喝，一杯接一杯，浓郁的酒香让她忍不住偏过头，希望能少闻一些。
　　最后还叫来小二加了两道菜。
　　桌上多是些荤腥之物，谢青烟并不喜欢吃，可她听见纪昭月加了两道素菜，一道是嫩笋，一道是豆腐羹，都是她爱吃的。
　　也是巧合吗？
　　少女雪白纤细的手指在袖子里，一点点攥紧了袖口。


第76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三】
　　谢青烟只知垂眸坐在一边，跟傻子似的，刚刚还会给宣威将军倒酒呢，到她这就什么都没了？
　　凭什么！
　　小将军不满极了，一张漂亮的脸上有了些许冷意。
　　英王没听见动静，又觉得奇怪，侧头问，“你不是要谢姑娘过来和你说话吗，她人来了，怎又不说了？”
　　纪昭月真想问一句关你屁事，那是我和我媳妇儿的事。
　　但她现在不能对英王表露出恶意，万一英王哄的她媳妇儿不理她了怎么办？
　　憋了好久，纪昭月小小声与谢青烟说，“你都给他倒酒，不给我倒吗？”
　　谢青烟微愣，面对英王责怪的眼神，面容有些僵硬，也知是她忘了，情急之下为自己寻了个理由，“女子喝酒对身子不好。”
　　英王皱眉，小将军性情暴戾，最是要强，你拿她和男子区分开，特地说女子喝酒不好，她岂不会生气？
　　他做好了安抚人的准备，然而纪昭月却不知为何眼睛亮了亮，竟答应一声，“原来如此，那我还是不喝了。”
　　她心里美滋滋，嘿嘿，媳妇儿关心我嘞。
　　“你饿不饿，先吃点菜吧。”
　　小二已端了那两盘热气腾腾的素菜上来，她抬手给人夹了一筷子嫩笋，用的公筷。
　　前世的烟儿自然不嫌弃她用过的筷子，可这一世的，哎！
　　谢青烟望着自己碗里的菜，没反应过来，直到又被催促一声，“快吃啊。”
　　她才轻轻点头，握紧筷子开始吃。
　　女子吃饭安静极了，纪昭月就坐在她身边，却几乎一点声响也没听到。
　　见她吃的认真，她也有了投喂的兴趣，又给人舀一大勺子豆腐羹，谢青烟一顿，倒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继续吃着。
　　纪昭月不在意她的冷淡，这时候对她冷淡都是应该的，反正她脸皮厚，于是又凑上去，哄人似的问，“要不要吃块肉？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肉。”
　　谢青烟停下动作，再次诧异的望过去，她要对她如此关切吗？
　　只是因为昨日得到了她的身子？
　　少女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在英王的目光下微微点头，“好。”
　　她不爱吃肉，最厌荤腥肥腻，可眼下为了拉拢纪昭月，厌恶也只得认了。
　　她心里其实生怕纪昭月给她挑一块大肥肉，一直忐忑不安着，直到看见她挑的肉，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才缓缓吐了口气，嗯，这样的还能忍一忍。
　　然而肉放进她盘子里，对方的筷子也没急着走，而是又将肥肉分下来带走了。
　　现在给她的肉里，就只有一层薄薄的肥肉。
　　谢青烟傻傻呆呆的望着全程，不曾想她还有这般细腻的时候。
　　纪昭月哄着她，“我知道你不爱吃肥肉，多的我都夹走了，但你要吃一点好不好？”
　　她用手指做出一点点的样子。
　　谢青烟慢半拍的点点头。
　　她其实没有意见，只要能拉拢纪昭月，怎么样都没有意见，但她没想到，纪昭月会对她这么好。
　　她们应该是两看相厌的关系，只有这样，她才能不顾一切的咬死将军府，把他们全部拖下水，为自己报仇。
　　可是偏偏，纪昭月变了。
　　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谢青烟紧咬唇瓣，很快又告诉自己，不过是装两天而已，谁都能做到，她正在兴头上，对她好点也很正常，就像施舍一般，不要被她迷惑。
　　感情是世上最无用之物。
　　“再吃块排骨好不好？用了一点花雕烧制的，很香。”
　　谢青烟不说话，碗里全是她堆积过来的菜，要吃不完了。
　　青衣女子缓缓皱眉，难得露出些小女儿般的忧愁。
　　纪昭月看的眼睛一亮，只觉得媳妇儿可爱，椅子不知何时又往她那边挪了挪。
　　饭桌上泾渭分明，跟英王他们就像是硬隔出一条楚河汉界般。
　　英王都看呆了。
　　难道是传闻有误，两人其实是很要好的关系？
　　纪昭月几乎不大与英王说话，满心扑在媳妇儿身上，知道她胃口小，于是哄着她，“你能吃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吃。”
　　谢青烟：？
　　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你愿意吃我剩菜的地步了？
　　骗，骗人的吧。
　　谢青烟才不信纪昭月真愿意吃，一定是故意哄她的。
　　她给的菜真的很多，轻易喂饱了女子小鸟儿般的肚子，她吃不下了，装作不经意将碗往旁边一推，试探纪昭月。
　　纪昭月没看出她的试探，因为从前她媳妇儿也总这么做，吃不下了就把碗往她这边一推，她自然而然会接过继续吃。
　　自家妻妻，这有什么的。
　　这次她依旧没说什么，拿过来就低头开始吃，给谢青烟惊讶的合不拢嘴。
　　红润的檀口微张，眼睛也瞪圆了一点。
　　纪昭月吃吃吃，把她剩下的小半碗都吃完了，又回头问人，“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碗莲子羹？我让他们给你冰一下。”
　　谢青烟还挺喜欢喝莲子羹的，往常吃完饭若有肚子，就会喝一小碗。
　　但现在的谢青烟显然没想到自己能有饭后喝莲子羹的权利，已经吃饱了。
　　她皱着眉犹豫了一下，才确定真的一点儿也吃不下，于是摇摇头，“不吃了。”
　　纪昭月怕她是因自己才说不吃的，特意伸手在人小肚子上摸了摸，确认小腹微微凸起，才安心的笑起来，“真吃饱了，那下次再带你来喝莲子羹。”
　　谢青烟：……
　　她对动手动脚的纪昭月已经快要无话可说了。
　　“小将军当真很喜欢青烟？”
　　英王见她们这边也安静下来，才找到机会插嘴。
　　纪昭月淡淡应了一声，视线仍落在谢青烟身上，将她从头到尾打量着。
　　“喜欢就好，我曾听闻你与青烟关系不睦，还担心了一阵。”
　　呵，担心昨日叫上我了还让她也来，这不明摆着让我欺负她出气吗？
　　谢青烟此生跟着这种人，能过几天好日子！
　　“外界传闻多是假的，您身为王爷，怎能如此轻信。”
　　她虽然烦英王，但没有与英王撕破脸的打算，说话也不曾带上讽意，态度跟平时的她相比，已经算是不错了。
　　“倒是本王的不对了，那本王敬你一杯，权当赔罪？”
　　谢青烟说纪昭月答应襄助他们了，今日又跟着他出来吃饭，他已然将纪昭月当做自己人一般。
　　那边酒都提起来了，纪昭月却摆摆手，“烟儿说女子喝酒伤身，你没听见吗，我不喝了，养身。”
　　英王：？
　　你也有如此听话的一天？
　　谢青烟：……
　　不想喝就不想喝，攀扯我做什么。
　　“呵呵，那就不喝了，你既和青烟关系好，平日里可以多约着出去玩玩。”
　　这话纪昭月爱听，瞬间期待的看向谢青烟。
　　谢青烟神色微僵，这次却没有拒绝。
　　能拉拢一个纪昭月，比别的官员五六个都管用。
　　纪昭月将人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什么，撅了撅嘴，声音极是不高兴，“我送你的坠子呢，不是叫你戴上吗，为何不戴。”
　　她给媳妇儿就是让媳妇儿戴的啊，况且还说了今日戴与她看。
　　虽然媳妇儿并没有答应过今日要和她见面吧……
　　谢青烟忽然被责怪，下意识看向自己素净的脖子，嘴巴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解释的话来，她不知道今日还能碰上纪昭月，若知她在，她自然会戴。
　　但她生气了吗？
　　只是不戴她送的首饰，就生气了吗？
　　谢青烟有些好奇，更多的许是兴奋吧，她多想看看纪昭月因得了她的身子而产生的容忍度能维持多久，她想知道。
　　纪昭月知媳妇儿如今还没和她好，因此只能哼哼一声，威胁般说，“你明日必须戴上！如果不喜欢那个样式，我可以给你买新的，但我买的你要戴，不许藏着不戴。”
　　她对此格外不满些，回想上辈子的烟儿，全身上下可都是她买的。
　　英王怕纪昭月真生气，用眼神示意谢青烟赶紧答应她。
　　谢青烟便也点点头，轻声细语的应了，“嗯。”
　　宣威将军表面和英王说着话，视线却总不由自主要落到谢青烟身上。
　　他不识得谢青烟是谁，只觉这女子生的贵气，是他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如今自然不愿和她草草分开，便大着胆子说话，“这位青烟姑娘，敢问是哪家的？”
　　纪昭月视线立马看过去，如鹰隼一般，叫人几乎后悔张口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还不许他和姑娘说话吗？
　　谢青烟不喜欢这黑黢黢大块头的武将，心中厌恶非常，但顾着与英王的约定，还是打算回他。
　　只是这边刚张口，就被纪昭月打断了，“关你什么事，你知道她是哪家的然后呢？”
　　纪昭月双手环胸，看起来有点凶，也有点咄咄逼人，跟方才温柔好说话的模样全然不同。
　　那将军本还以为她转性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支吾了一下，比脸稍微白一点的耳朵红透，用粗犷的声音不知死活道，“我对青烟姑娘一见钟情，若是，若是知道姑娘是哪家的，我愿请人上门提亲！”
　　纪昭月：？
　　谢青烟：？
　　英王：？
　　三个人皆震惊的看过去，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你是真敢想。
　　纪昭月脸色最是难看，毫不犹豫骂他，“做梦吧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家里没镜子你就撒泡尿照一下，配不配的心里也没数吗！”
　　她忽然开始骂人，完全不用旁人出手，谢青烟松了口气，想到昨日与她行了那事，她高兴的很，想来……也是不会让她成为别人妻子的。
　　那就好。
　　宣威将军被骂的一懵，看看英王又看看纪昭月，最后再看看那坐在纪昭月身侧低头垂眸的美人儿。
　　漂亮，真漂亮，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纪昭月又注意到了，顿时更生气，“再看老娘把你眼珠子挖了！”
　　宣威将军立马低头，他家族式微，自己虽为五品官员，但到底比不过纪昭月，权衡利弊之下，也不敢和纪昭月争论，只能憋屈的收回视线，但他仍有些不服，“我喜欢青烟姑娘，小将军为何如此不悦，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小将军简直是多管闲事！
　　小将军都要给气死了，瞪着他冷冷道，“跟我就是有关系，她是我的，别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莫怪本将军不客气。”
　　她神色难得这样严厉，任是那宣威将军不服，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在心里暗暗蛐蛐她，你们都是女子，她如何能是你的？
　　大将军未免太宠溺女儿了，如今宠的是越发不把旁人放在眼里了。
　　英王还是想拉拢宣威将军的，并不想让两人闹的不可开交，因此出来打圆场，“好了，你一武将，如今正是挣军功的好年纪，想这些作甚，青烟年岁尚小，家里恐怕不会让她这么早嫁人。”
　　这话实在是用来敷衍什么都不懂的武将的，以谢青烟的年岁，早该嫁人了。
　　只是她眼光也高，心中又满是怨恨想踩在所有人头上，才迟迟没有挑到合适的。
　　宣威将军不懂，只以为真是自己冒犯了，连忙就道了歉，再不敢提这事。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纪昭月坐不下去，扭头问谢青烟，“要不要去我家玩玩？”
　　谢青烟长睫微颤，还没说话，英王的目光如期而至，几乎写满了催促，让她答应，让她留住这位将军府的独女。
　　“好，都听你的就是了。”
　　她如此柔顺，不用想也知道，是受英王指使。
　　好烦啊，只想让媳妇儿听自己的话，不想媳妇听别人的话怎么办QAQ。
　　“先带你去珍宝阁买几样首饰，再去我家。”
　　又买？
　　谢青烟眉梢轻挑，心中想着，这次总该是给她自己买的了吧？
　　她与英王说了两句，就带着她离开酒楼，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的，说昨日想了很多，想带她去很多地方玩，希望她不要拒绝。
　　谢青烟本是要拒绝的，但对方言辞又十分恳切，还说你若拒绝了我就天天去谢家烦你这样的话，到底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答应没什么事就会和她去。
　　珍宝阁今日也有许多客人，只是二楼的客人要少上一些，不至于人挤人，纪昭月这才把护着谢青烟不让她被人撞到的手收回来。
　　“我上回就看中了这只镯子，没想到还在，给你买好不好？”
　　那是一只镶着碎银的红玛瑙手镯。
　　可今日的谢青烟并未穿红裙。
　　“下次再穿红色给我看好不好？”
　　她总问她好不好，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撒娇。
　　谢青烟不喜欢她，十分想拒绝，想看她失落的样子，要不是……为了大计着想。
　　“嗯，好。”
　　最终还是点着头轻轻应了。
　　纪昭月高兴的很，那只镯子她直接重金拿下，另有一些漂亮的扁方，钗子，步摇，她也丝毫不手软。
　　谢青烟不敢相信，竟还是在为她买东西，还买如此多。
　　将军府那么有钱吗？
　　如昨日一样，都是记在将军府的账上了，她堪称满载而归，拉着谢青烟的手往将军府去。
　　才走没一会儿，又心疼般问她，“脚会不会酸，要不要我背你走？”
　　谢青烟不想与她亲近，自然也拒绝了。
　　“好吧。”
　　纪昭月只能自顾自失落，哎，连媳妇儿都背不上，真是好生凄惨。
　　“那要不要我雇一辆马车？”
　　她不同京城这些娇娇女，身体强健，上朝下朝从不需要马车，但今日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让马车来接了，她家媳妇儿全身都嫩，小脚也是，只有薄薄的一层茧，根本就没走过多少路。
　　但清清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明显的疏离，“不必。”
　　又被拒绝了，不过纪昭月不听，还是在附近的马行雇了一辆马车，然后扶着谢青烟上去。
　　记忆里爱说爱闹爱撒娇的谢青烟仿佛是她的梦境一般，现实里烟儿安静又冷淡，还十分讨厌她。
　　纪昭月难免泄气，耷拉着肩膀趴在窗户口吹风。
　　谢青烟见她难得安静，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用余光瞥她一眼，不明白怎么忽然不说了，难道是得不到回应，生气了？
　　哼，这么容易生气，可见不是真心的！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才到将军府，没成想珍宝阁的人竟比她们先到一步，正在门房拿银子。
　　纪昭月刚到，管家便迎出来与她说，“夫人请您过去。”
　　这一幕谢青烟倒有些熟悉，她猜测是纪昭月花的银子太多了，将军夫人心生不悦，唤她过去大抵是要教训一下她。
　　很努力很努力，女子才藏好了自己幸灾乐祸的眼神。
　　但纪昭月何其了解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坏烟儿。
　　都是被英王带坏的。
　　她心软又生气。
　　只能叫来一侍女，吩咐她把谢青烟带去她的院子，她去正院见夫人。
　　谢青烟本想顺势告辞，没成想对方动作这样快，只得咬了咬唇跟着去了。
　　纪昭月从小就很少受到约束，崔琇叫她过去也只是想问问钱花在哪了，听闻是给谢青烟买东西，便没说什么。
　　她也觉得自己家的混蛋丫头挺对不住人小姑娘的，买点东西赔罪，实在是应该的。
　　将军府家底厚实，那点钱也不算什么。
　　于是很快纪昭月便从正院里出来，找媳妇儿去了。
　　锦绣堂里，谢青烟只被侍女领到院中，没人说她可以进屋，她不好擅自做主，便在长廊坐下了，侍女端了沏好的茶给她喝，她也摇头婉拒。
　　直到一女子温雅的声音响起，“谢姑娘？你怎在此处，是来找姐姐的吗？”
　　崔雪也来京城许久了，如今已顺利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她很清楚这位谢姑娘与她表姐关系不睦，今日怎会出现在这？
　　侍女紫鸢还是第一回见小姐带人回来，虽然也不知两人怎么和好了，但忙笑着道，“是小姐命人送谢小姐过来的，夫人有事将小姐唤过去了，想必马上就会回来。”
　　说话间，纪昭月大步从外面进来，见院里情景一愣，“雪儿？你过来看书吗。”
　　崔雪听见声音，笑着回身，“嗯，今日想看褚绪先生的书，姐姐这有吗？”
　　“好像有吧，你自个儿找去，我和你烟儿姐姐说会话，等下你陪她下下棋？”
　　谢青烟与崔雪俱是一愣。
　　谢青烟没想到纪昭月会无端叫人陪她下棋，她怎么知道她爱下棋的？
　　崔雪则是第一次被姐姐安排事做，有些不习惯，但也坦然接受了，温和笑着道，“好啊，烟儿姐姐，我一会儿就来陪你下棋，也是许久没人一起下棋了，今日正好玩一玩。”
　　然而那女子却只是捏了捏拳头，有些紧张说，“我，我不想下棋。”
　　谢青烟知道自己不该拒绝，她话里分明是为她着想，怕她无聊才叫崔大人陪她下棋的，可她就是不想，她就是想拒绝纪昭月，就是想看她被拒绝后不高兴的样子。
　　女子抿了抿唇，倔强偏头。
　　崔雪一愣，本还以为姐姐跟谢姑娘和解了，但现在看来……
　　谢姑娘不是被绑来她们府上的吧？
　　纪昭月倒是看出来了，小媳妇儿和她赌气呢。
　　是她自己伤人甚深，这没什么好说的，赌气就赌气，下面子就下面子，总得哄着。
　　“好，不下棋也行，那我陪你看会儿书？”
　　崔雪心下一松，就在刚刚，她还以为姐姐要发脾气了。
　　还好没有，表姐竟对谢姑娘如此好性儿。
　　她想着看书谢姑娘总能同意了，以往时常听人说谢姑娘文采斐然，博学多识。
　　然而她的姐姐还是被拒绝了，对方就像是故意找事般深深埋着头，只一句，不想看书，就堵的她姐姐没话说，不过语气间的底气仿佛比上一句足了些。
　　纪昭月满心无奈，快步走上前，蹲在女子身旁仰头看她，眸光里都是关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小声问，“怎么啦，心情不好吗？”
　　谢青烟很少低着头看纪昭月，这让她心里舒服不少，有一种，纪昭月向她认输的感觉。
　　她不搭话，反而问了不相关的事，“纪夫人请你过去，说什么了？”
　　骂了她，罚了她，不许她买这么多东西给她？
　　“嗯？你在担心这个？”
　　纪昭月挑了挑眉，谢青烟立马反驳，“没有担心，只是问问。”
　　她才不会担心这人。
　　就算被被打被骂被罚，也都是她活该。
　　纪昭月哼哼，“能说什么，就叫我好好招待你呗，放心，我花的银子都是自己的，家里管不了我。”
　　崔雪总觉得两人说话，有一股既疏远又亲近的感觉，真是奇怪。
　　纪昭月想起表妹还在，于是回头与她说，“不是要看书吗，快去看吧。”
　　她还要哄哄媳妇儿，有人在不好发挥。
　　崔雪也十分懂事，闻言点点头，转身便去了，不打扰这两人。
　　“紫鸢，叫小厨房去炖点莲子羹，一会儿用冰块弄凉了再送过来。”
　　紫鸢也连忙领命去了，谢青烟眉梢微挑，红唇轻抿，是给我喝的吗？
　　她在酒楼里也问我要不要喝莲子羹了，就像知道我喜欢喝似的……
　　谢青烟心中有些犹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低下头去。
　　纪昭月将人支走，这才好生开始哄她，“我见你不大高兴，是不是有人怠慢了你？你与我说，我绝不轻饶。”
　　谢青烟偏头，又否认，“没有，没有人怠慢我。”
　　“那怎么不高兴了，生我的气？”
　　谢青烟想，她总不能说自己看见纪昭月就不高兴吧。
　　她是攀附英王才能过的好一些，而纪昭月是连英王也要好言好语，期望拉拢之人，她们从一开始就并不对等。
　　谢青烟的袖子莫名紧了紧，低头望去，原是被人抓在手心里，为引起她的注意般晃了晃。
　　她淡声道，“你把我的衣服抓皱了。”
　　纪昭月：……
　　从前我这样做，媳妇儿都恨不得扑过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
　　哎。
　　她又深深叹了口气，小心的松开爪子，将那一块地方一点一点抚平，然后又哄人般道，“我回头叫人送些好料子去你府上，给你裁衣服好不好？”
　　她语气轻柔的简直不像在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子说话，反而是哄三岁小孩儿一般。
　　谢青烟终是没忍住，浓密眼睫轻颤，漆黑的眼珠子望着她，低声问，“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是的，好，从昨日到今日，她对她比所有人都要温柔和煦。
　　可从前，她是满京城最讨厌她的人。
　　为何会发生这种转变，她仍旧想不明白。
　　“嗯？我昨日不是与你解释过原因了吗？”
　　纪昭月也一脸的不解。
　　谢青烟没动静，只用一双黢黑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望的人几乎要缴械投降了，她只好又说一遍，“我说过，我是磨镜，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子，只要你跟了我，我定会好好对你的。”
　　“喜欢？”
　　女子嘴角勾着几分讽笑。
　　她知道自己才刚回来，前面指不定还欺负过她，说喜欢确实引人警惕，只得改口，“你是我碰过的第一个女子，我身为将军府的小姐，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寻女子玩乐，若今天换一个明天再换一个，也容易被人发现，你是第一个，不出意外也会是唯一一个，我自然要对你好。”
　　谢青烟听她说自己是第一个，心中的排斥不适感才散了些，若纪昭月那双手进过许多女子的身体，那条舌头除她外还欺负过别人，她也是会恶心的。
　　所以，纪昭月是想拿她解决自己……的欲.望吗？
　　“为何是我。”
　　谢青烟水眸盈盈，没忍住，又问。
　　纪昭月想了想，给自己找到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你……既能帮着英王，未必不能帮我，我可以给你比英王更多的东西，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谢青烟何等聪明，轻易听懂了她话里隐晦的意思，小脸微白。
　　她是把我当做给点好处就愿意跟她的女子了？
　　藏在宽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她抬起脖子，忍住眼里上涌的水意，纪昭月想的也没有错，她可不就是为了点好处就跟了她吗，如此下贱，她都看不起自己。
　　而不知道怎么把媳妇儿惹哭的纪昭月：惊慌失措！


第77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四】
　　小姑娘被人用力抱进屋里，门窗都关了，只有些许光能透进来，她被好生放在软榻上，纪昭月自己也坐上去，揽着她的肩膀哄，“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说话你不喜欢？你若不喜欢只管骂我就是，何必要哭。”
　　她急得把人衣服捏更皱了。
　　谢青烟仰头，一点点将眼里的泪意逼回去，然后哑着声音说，“我没有哭。”
　　纪昭月：“好好好，你说没哭就没哭。”
　　她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身后乌黑浓密的头发，真诚同她说，“我是武将，不会说话，时常令你不高兴，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若是不高兴就骂我，好不好？”
　　谢青烟一张脸都被她摁怀里了，鼻尖满是她怀抱中清冽的味道，被熏的头昏脑涨，晕晕乎乎的。
　　她不说话，纪昭月就当她答应了，又问，“你真的不要看书吗？我这里有好多书，你想看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找，要是没有，我下次去拍卖场给你买一点，好不好？”
　　她刚才听完纪昭月那番话，虽嫌弃自己低贱，用身子换取利益，但也知道了纪昭月为了能疏解欲望，一定会留下她，护着她，心中不知为何松了松，看着她也不再像之前总有些忐忑，甚至她想，她可以对纪昭月提出要求，而纪昭月会满足她。
　　慢慢就不委屈了，她受的委屈多，今日这些，反倒算不得什么。
　　犹豫了会儿，谢青烟低头小声说，“我也想看褚绪先生的书。”
　　听她有了要求，纪昭月亦是松口气，连忙答应，“褚绪是吗，好好好，我去给你找，你在这等我，若无聊的话屋里还有话本子，随便看就是了，当自己家一样，嗯？”
　　谢青烟没有说话，但看神情，应是答应了，纪昭月便赶忙去为她寻她想看的书。
　　崔雪还在书房里挑书，见她难得来书房，了然一笑，“是谢姑娘有想看的书吗？”
　　“什么谢姑娘，叫的这么生疏，她是你烟儿姐姐，我们一家人，日后若看见她独身一人，你多照顾照顾她。”
　　崔雪一顿，这还是表姐第一次请她帮忙，她自然不会拒绝，“好，我记住了。”
　　“烟儿姐姐想看什么书？我来帮她找。”
　　实话实说，表姐的书房，她要比表姐更为熟悉，哪位名人的书放在哪，简直是如数家珍。
　　“她也想看褚绪的书，我这儿还有吗？”
　　崔雪笑，“那自然是有的，没想到烟儿姐姐竟和我爱看一样的书，这本就是褚绪的，姐姐快拿过去，别让烟儿姐姐久等了，我再找一本。”
　　“嗯，好。”
　　纪昭月接过书回去找谢青烟。
　　她仍如她走时一样坐在软榻上，连姿势都没有变，只是地上多了一双精致小巧的绣鞋。
　　小姑娘还是受不了第一次来旁人家里穿鞋上榻。
　　纪昭月笑笑，将手里的书递过去，“喏，你爱看的褚绪先生。”
　　谢青烟眼眸微亮，接过书捧在手心里。
　　纪昭月见她如此，心尖微软，愈发心疼她。
　　明明就该是被娇养着的，偏偏遭遇了那些……
　　她揉揉女子软乎乎的脑袋，问道，“我开个窗好不好？这样你看的舒服一点。”
　　谢青烟没有意见，忽视掉脑后的不适感，轻轻点头。
　　纪昭月也不知怎么想的，见她如此，越看越喜欢，竟又在她脑后重重揉了一把，并送上一句，“真可爱。”
　　谢青烟眼眸一点一点睁大，将书都握的有些皱了，她，她说谁可爱呢，有病吧，她们又不熟，她怎能说她可爱。
　　饶是不喜欢她胡言乱语，谢青烟耳根还是火辣辣的泛起一片红，害羞极了。
　　纪昭月也脱了长靴，爬到里面将窗子打开，明亮的光透进来，“我陪你看会儿？”
　　软榻上正放着她常看的话本子，不过是男女之事的，现在崛起磨镜之魂的她已经没有兴趣了。
　　她抬抬手又招来侍女，吩咐她出去买新的话本子，自己则一手捞过谢青烟，叫她依在她怀里。
　　谢青烟不适应，身子刺挠的厉害，想离她远些，默默在底下挪动屁股，只可惜总是刚挪走，就又被整个抱回去了。
　　她只许她在人怀里看。
　　谢青烟撇了撇嘴，又觉得纪昭月太过强势，是个喜欢动手动脚的浪荡子。
　　紫鸢很快盛了两碗莲子羹送来，都加了些冰，看起来很是不错。
　　谢青烟望向纪昭月。
　　纪昭月还在悄悄摸她肚子，被发现后挺直肩膀，装作正经的模样，“不撑吧，不撑先喝点莲子羹。”
　　谢青烟抿了抿唇，接过触手冰凉的莲子羹，然后实在没忍住，秀眉拧起，“你把手收回去，不然我喝不下了。”
　　视线下移，只见纪昭月的手不知何时又摸到人胸口处了，在那轻轻磨蹭。
　　被点破，即使她向来脸皮很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倏地一下就收回了手，“咳咳，我，我不知不觉就摸到那里去了，你别生气呀。”
　　谢青烟气的脸红，才不信她说的什么不知不觉呢，定是故意的，登徒子。
　　纪昭月怕她生气，连忙转移话题，“眼下正冰着最好喝了，你快点喝，但冰喝多了也不好，所以只许喝一碗。”
　　如此关切，还是被人不轻不重的瞪了一眼。
　　谢青烟不理她，低头喝莲子羹，心里其实满是郁气与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两人的关系需要维持多久，昨夜英王答应她，最后一定会替她解决将军府，绝不会让将军府阻挠他们的大业。
　　所以她在那之前，都要讨好纪昭月吗？
　　少女眸光微闪。
　　说不清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只是觉得茫然。
　　纪昭月对她的好能持续多久，若一直这样对她，她会不会就……不想让她死了。
　　想到这一可能，谢青烟真正惶恐害怕起来，眼里都是惧意，低下头以喝莲子羹的形式挡住眸中深思。
　　莲子羹很甜，很凉，是她素日喜欢的。
　　很好喝。
　　“喜欢吗，你要是喜欢喝，就时常过来喝好不好？”
　　纪昭月轻声引诱。
　　谢青烟抿了抿唇，“我又不是你家的人，如何能时常过来。”
　　“我可以每日派人去接你过来啊，而且只要你愿意，自可以变成我的家人，到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一句话让女子呆住，她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可以变成她的家人？
　　纪家，仿佛也没有年轻男子吧？
　　但想到纪昭月的混不吝，她只能将人往荒唐离谱的地方想去，然后才理解了纪昭月的意思，眼眸瞠大，不敢置信的望着手中莲子羹，那小屁股一下就往外蹿，直接蹿到床沿上了，好险没有掉下去。
　　纪昭月忙又伸手揽着她的腰，无奈笑着，“你小心点，就这幅身子骨，掉下去不得散架了？”
　　谢青烟却顾不上这些，满心震惊，“纪昭月，你疯了不成？”
　　她竟想娶女子，武将果然喜欢异想天开！
　　“你若再对我如此不喜警惕，那我是真的要疯了。”
　　她勾着人的腰离自己愈近，低头亲上去。
　　不敢亲她嘴，还不能亲亲小脸蛋儿吗。
　　心上人的脸蛋嫩滑极了，特别好亲。
　　谢青烟被她的动作惊呆，尚且反应不过来，就知道一个劲儿的瞪着大眼睛。
　　直到对方亲够了主动松开她，她才猛的伸手推了纪昭月一下。
　　但纪昭月早有准备，自然是没有推动的。
　　她还好好坐着，眨巴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谢青烟咬牙，想对她发火，又发不出来，毕竟她甚至应该讨好纪昭月，最后忍了又忍，反而将自己气的够呛。
　　纪昭月满眼无辜的蹭过去抱住她，“你别不高兴啊，我就是喜欢你嘛，情难自抑听过没？”
　　她哄着人。
　　可谢青烟却没忍住嗤笑出声，“喜欢？你前段时日见面还嘲讽我装模作样没有半点文人风骨，今日又和我说喜欢？”
　　纪昭月：……
　　该死，她竟说过这般混账的话。
　　“我说错了说错了，你要如何才能把那些事忘掉？我补偿你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当初是我混账王八蛋不是东西，乖乖，别生我的气，我现在真的喜欢你。”
　　她总不老实，心里想好的是慢慢来，嘴上却忍不住要亲她。
　　谢青烟胸口积攒着一股怒意，但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只是愤愤地偏过头，“你只是喜欢我的身子而已，这算什么喜欢。”
　　纪昭月一愣，也有些低落下去，她当然不只喜欢烟儿的身子了，她喜欢她的全部，但正如烟儿所说，她前段时间还骂她来着，如今又说喜欢她，也太不可信了。
　　无奈，只能认了喜欢她身子这件事。
　　纪昭月摸摸掌下软腰，“你的身子不也是你的吗，只要是你，有什么不一样？我喜欢你的身子就是喜欢你。”
　　她肯定道。
　　谢青烟气闷，这在她心里自然是不一样的，但她料想跟纪昭月这个莽妇也说不通，直接便不理她了。
　　哎，和媳妇儿的关系只能靠自己拉近，好处也只能自己争取。
　　纪昭月觉得自己多伺候媳妇儿几回，让她尝到甜头可能就不会这么讨厌她了。
　　于是不顾对方轻微的排斥，在她脖子上蹭蹭，“烟儿，我有点想要你。”
　　谢青烟愤愤不平，我就说她只喜欢我的身子！
　　什么喜欢我的身子就是喜欢我，都是假的！
　　“白日宣淫，将军夫人没教过您道理吗？”
　　“这有什么，我们昨日也是白天呀，你都没有拒绝我。”
　　纪昭月生怕自己这回要被拒绝了，耷拉着肩膀，手指在她小腹上画圈圈，显得十分可怜。
　　谢青烟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你就如此……喜欢那等事吗？”
　　她以为只有男子会喜欢，怎料纪昭月一女子竟也……
　　小将军抬起无辜水眸，望着她，片刻又低下去埋首在她胸口，小小声说，“喜欢，就是喜欢。”
　　然后乘人不备，做贼一般在她软绵绵的胸口上狂蹭，谢青烟脸颊霎时红了，既不好意思说话，又想叫她滚开。
　　“求你了，烟儿，你就给我吧。”将军撒娇/
　　谢青烟咬咬牙，心中自然不情愿，即使昨日的感觉是她少有的刺激与欢愉，但她如何能甘愿做出这等为女子脔宠的事？
　　只是想到心中最难解决的人，她忽的握紧纪昭月手背，面色覆上一片阴森的冷意，“你喜欢我的身子？”
　　纪昭月猛猛点头，但又不忘加上一句，“你的人我也喜欢。”
　　烟儿从头到脚，都让她喜欢极了。
　　谢青烟选择性忽略最后一句话，只说，“要让我心甘情愿供你玩弄也可以，你必须为我办一件事。”
　　纪昭月眯了眯眼，但并非不悦，反而很是心疼，她的烟儿这一世竟被逼到如此境地，用身子去换取一个承诺。
　　若她来的晚一点，还不晓得会发生多糟糕的事。
　　本来想到重生于这个节点就烦，但现在又忍不住庆幸，还好没有重生到更晚的时候，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她抱着谢青烟柔声问，“什么事，你说。”
　　谢青烟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肉里去，一字一顿，“帮我，杀了端王萧原，我要他死！”
　　女子眼里迸发出狠意，这端王在她心中是非死不可了。
　　纪昭月知她一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被端王欺负了好多次，一颗心早已软的像水，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好，我帮你杀他，他本就该死。”
　　前世的端王与英王同囚在一个宫殿里，时常打起来，端王总打不过英王，被打的头破血流，又没有太医医治，她们倒不曾干预过他的死活，竟让他活到了近五十岁，这一世他欺负烟儿更多，看来是不能叫他活那么久了。
　　谢青烟阴冷的脸色一愣，没想到纪昭月会立即答应，她皱着眉抬头提醒她，“我说的是端王，皇三子。”
　　纪昭月失笑，“我还不至于蠢到这个份上，连端王都不认得。”
　　腰间的带子突的被人解开，谢青烟浑身一僵，还是不敢相信，她以为纪昭月就算会答应她，也总要犹豫一下的，谋杀皇子可是重罪。
　　她就这么轻飘飘应了？别是骗她的吧？
　　女子紧张的抬眸望着她，纪昭月亲她脖子，叫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又被人伸手抵住后背，不许她逃。
　　纪昭月声音哑了些，满是情.欲，“不骗你，我真愿意帮你杀他，他欺负你，这是他应得的。”
　　谢青烟被人扑在软榻上，墨黑长发在身下铺散开，眼里荡漾着水意，咬了咬唇瓣倏而问她，“那你呢？”
　　你也欺负过我，这要怎么算。
　　纪昭月亲人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将头埋进她凸起的胸怀，闷声闷气的，“我还不能死。”
　　谢青烟嘴角刚勾起讽刺的笑容，又听她说，“我现在死了，谁来保护你？没有人护着你，你和英王一起，会被欺负的。”
　　她没有直白的骂英王不是个好东西，只是说担心她被欺负。
　　谢青烟心尖儿颤了颤，护着我，她吗？
　　可以往她是最爱欺负我的一个，她说的话也可信？
　　纪昭月知道她不信，也不在意，亲亲她一边软嫩的脸颊，哄道，“要不你先给我吧，我渴极了。”
　　谢青烟被她缠着，总没法儿好好想东西，一听这话，先是呆滞，紧接着脸颊像被热水烫过一般，一下子就红了，连带着雪白的身子也变得粉粉嫩嫩的。
　　纪昭月看直了眼，咽两口口水，感觉更渴了。
　　谢青烟见她一副恶狼模样，还是不敢相信她，手猛的握住她的下巴抬起来，不许她乱亲，警惕的问，“你真愿意帮我吗？”
　　早点晚点媳妇都是她的，那水儿也只能喂饱她一个人，她表示自己不急，默默点头，“本就没想过要让你受委屈。”
　　“可是这样，这样你会树敌，英王殿下说，你们将军府是从不站队的。”
　　在自己床上听到别人的名字，纪昭月脸阴了阴，颇为不虞，若是前世，定要罚一罚不懂规矩的小媳妇儿，只是这一世心疼她，对她多了几分纵容。
　　虽心中不悦，还是耐着性子哄她，“我父亲自是保持中立的，但有人欺负你，我忍不了，我一定要帮你讨回来。”
　　同理，有人欺负她娘，她爹肯定也忍不了的。
　　她话里浓烈的情绪几乎叫人不敢面对。
　　谢青烟慌忙偏头，“好吧，那我暂且信你。”
　　她愿意把身子给这个女人，换取一个报仇的机会。
　　但是……“你能先把窗子关上吗。”
　　门她进来时已经习惯性关了，只有窗子还大开着，偶尔会有侍女走动。
　　眼下的谢青烟自然接受不了这些，只觉羞耻丢人，没有半分刺激，纪昭月听她要求，立马起身关窗去了。
　　再回到媳妇儿身边坐着。
　　对方看她眼里灼灼光彩，手指紧了紧，又提出一个要求，“你，你不许用嘴。”
　　纪昭月：？！
　　“为什么！！！”
　　她不能接受，神情隐隐有些崩溃。
　　“我都说我渴了！”
　　谢青烟也不愿让步，抿着唇，“不行，我不习惯，你这样，你这样我不跟你合作了。”
　　女子眼眶红红，里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们之间是有合作的，纪昭月答应帮她的忙，她将身子给了纪昭月，若，若她非要用她那嘴叼着，那她不要跟她合作了。
　　谢姑娘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委屈来，偏过头去看也不愿意看她。
　　昨日她就爱亲，一直又亲又吮的，都肿了，太激烈了，她受不了，从身子到魂儿都受不了了。
　　纪昭月听她不打算给了，那怎么行，只能连忙退步顺着，“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成吗，我只用手，你别反悔啊，怎能言而无信。”
　　她十分不满。
　　谢青烟不理她。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她偷偷拿眼睛去觑人家，见人家不说话也不从她身边躲开，才略微大着胆子，手又作乱般探进女子衣襟。
　　谢青烟身子颤了颤，但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避，只是安静的任她欺负。
　　小兔子被揉捏的不像样，女子檀口微张，终于泄出些许喘息声，落在她耳朵里，仿佛是鼓舞一般。
　　手指这才离开那对又白又软的面团子，往下摸去，干燥的地方一点点变得湿滑，所有情绪被两根手指操控，谢青烟一哼一哼的，明显在控制着不愿让自己失控，最后却还是泄出几分哭腔来。
　　她被欺负的不行了，双腿紧紧绞住那只手臂，却控制不了灵活乱动的手指，终是衣裳湿了，床单也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足袜不知何时叫人脱了甩飞出去，女子一双白嫩玉足沾满了细汗，圆润粉嫩的脚趾都紧紧抓着床单，直到被人放过为止。
　　纪昭月从人完好的衣裳里抽出一条帕子，仔细擦拭手指，谢青烟将脑袋歪向另一边，轻轻喘气，小屁股一挪一挪的想要远离，只可惜刚远离些许，又被人兜着软臀抱回来了。
　　“你跑什么，小心掉下去。”
　　她声音里满是餍足的愉悦。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你松开，把我弄成这样了，还让我如何回去？”
　　她是衣衫齐整过来的，结果现在可好，衣裳湿了，泛着一股淫靡之味，她还怎么见人？
　　怀中女子几乎怒目瞪着纪昭月。
　　纪昭月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我叫人给你送一身干净的呗，生什么气啊，不许和我生气。”
　　她过去亲了亲自己心尖尖上的宝贝。
　　这话又触到如今正敏感的心上人雷区了，谢青烟深深闭眸，“我是人，不是木偶，是人就会生气。”
　　她答应和纪昭月在一起，却没有答应什么都听她的，她凭什么不许她生气？
　　想到这，谢青烟反而有点生气了。
　　纪昭月一愣，将人抱紧，“我说笑的，不是真不许你生气，你自然可以生气，到时候我自会哄你，这没什么的。”
　　她将人抱的紧紧的，说话间满是宠溺，这才叫谢青烟心里舒服了点。
　　然而很快，她余光瞟见纪昭月往窗口伸的手，忽然紧张起来，小脸白了一圈，摁住她的手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你要做什么？”
　　她们才刚做了那种事，衣服都没换，她想干什么！
　　纪昭月一脸懵，“我叫人给你送衣服啊。”
　　“那，那你等会儿再开。”
　　谢青烟说着就要起身下床，纪昭月便明白，这是又羞了，不好意思让她的侍女看见。
　　媳妇儿真可爱。
　　她也不拦着人，便让她去了，随手打开窗子，透透里面的气，才吩咐侍女去弄件新裙子来，材质要最好的，颜色得选烟青色，最是配里面娇柔漂亮的小姑娘，又要他们再冰一碗莲子羹来。
　　有人辛苦蹭了这么久，估计肚子也空一些了。
　　侍女一一答应后便去了。
　　不同于被欺负方浑身湿淋淋的，纪昭月身上倒还算干爽，她起身走内屋，谢青烟正站在里面手足无措。
　　她走过去，一把揽住女子纤腰，就要带着她往床上去，“怎么了，坐啊。”
　　谢青烟站着不动，小小声，“不要，我身上还脏着，你能不能让人弄点热水来，我想洗一洗。”
　　“哟，都敢在我这洗身子了？”
　　胆子变大的很快嘛。
　　果然她媳妇儿就是她媳妇儿，到哪都会忍不住爱她。
　　谢青烟低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她说，“我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好不敢的。”
　　“也是，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等着昂，我吩咐去。”
　　“哎，等等。”
　　谢青烟拉住她，声音有些别扭，“你，你帮我把那本书拿来。”
　　“褚绪的书？”
　　她轻轻点头。
　　那本书拿过来，却还没怎么看呢，就被人带的胡闹起来了。
　　“好，给你拿。”
　　纪昭月出去，吩咐人烧水，又给她拿了爱看的书。
　　过一会儿，冰镇的莲子羹又送到了。
　　她知心上人此刻定是不愿意见她的，于是亲自出去端着莲子羹进来了。
　　谢青烟见她又端了一碗，一愣，下一刻，便听她说，“快来补补水，方才流了那般多。”
　　……
　　若是能将这人的嘴缝起来就好了。
　　谢青烟玉石般的耳朵愈加红润，要不是不符合自己淑女的形象，她真想打纪昭月一顿！
　　“接着啊，烧水还要一会儿呢，不急，我衣裳给你垫着，你坐会儿？”
　　她嘴上还是提议，动作已经十分麻溜的放下东西，脱了衣裳，叠成方块儿放在床沿，谢青烟犹豫了下，就被人按着坐了上去。
　　她不大好意思，浑身拧巴着，接过她递来的莲子羹小口小口喝，不与她说话。
　　纪昭月这几日过的便是这种安静生活，没有媳妇儿在身边，少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只能老实呆着，望天想媳妇儿，这时媳妇儿不理她，她也不觉得不适，反而有些恬静的美好，能这样安安静静看媳妇儿，也太好了吧。
　　谢青烟本打定主意不和她说话了，可奈何她脸皮厚，视线便那么直勾勾的望过来，还一直看着，多叫人不好意思啊……
　　谢青烟眨了眨眼睛，到底没忍住开口了，“你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一整日缠着她，现在闲下来了还一直看她，第一次见当官的这样空闲。
　　“嗯？旁的事哪有你重要，自然得以你为先。”
　　旁人都说小将军太过直率，从不会说些软乎话，曾经她也是那般认为的，可这两日的纪昭月几乎打破了她所有认知。
　　不一样，和记忆里的纪昭月一点也不一样。
　　甜言蜜语就跟流水似的说出来。
　　谢青烟不敌，她能对着男子讲违心的好话，可面对纪昭月，却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来，只能任她调戏。
　　幸好水在这时烧好了，她匆匆喝了最后两口莲子羹，逃也似的出了内屋。
　　纪昭月最后看见的，就只有女子踩着绣鞋匆忙离开的白嫩小脚。
　　她还不肯安分，趴在舆洗室外头，“烟儿，要不要我进去给你擦背？”
　　里面的声音骤然慌乱起来，连声拒绝，“不要，不要，我自己能洗，你别进来！”
　　“好吧好吧，那你要洗快一点，别叫我久等了。”
　　她话里似乎带着某种暗示，里面的人默默抱紧自己，都有些不想出去了。
　　纪昭月就非，非要这样吗，谁教她的……
　　比京城最有名的纨绔子弟还要轻嘴薄舌。
　　“你再说，我洗完就走。”
　　许久，里面才传来一句仿佛生气的话。
　　纪昭月靠在耳房，嘴角勾着些许轻笑，双手环胸，姿态懒洋洋的又十分恣意，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洗完再陪我一会儿，然后我送你回去。”
　　里面没了声音，听起来像是默认了。


第78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五】
　　纪昭月也确实没有再贫嘴，只是乖乖等着媳妇儿，在外面和媳妇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被搭理也没事，反正她脸皮厚极了。
　　谢青烟出来，她不忘求媳妇儿今日和她留下用晚膳，不过这自然是被拒绝了，人家巴不得早点走呢，怎会愿意留膳。
　　纪昭月又觉失落，她的媳妇儿还是很讨厌她，哄媳妇儿高兴真是个技术活。
　　时至黄昏，被她强制留在怀里看书的谢青烟再次提出要回去，她不愿留膳，纪昭月也怕饿着她，看了眼天色，微微点头，“嗯，那我送你回去。”
　　谢青烟留恋的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书，将它放在桌案上，起身欲走。
　　那本书却又被纪昭月捞起来，塞进她怀里，毫不在意道，“喜欢就拿走，反正留下来也只有雪儿会看。”
　　谢青烟抱着书，微微抬眸，看向她时眼里竟有一点点喜悦，嘿嘿，爱看书是不是，我这就是书多！
　　“这本看完了可以来我这换别的看，你可别不好意思，我的书都给你看，不止有书，还有淮山居士的画，和颜之的字帖，若还喜欢谁，告诉我，改天我让拍卖行给我们留一下，我再拿来送你，嗯？”
　　谢青烟轻咬唇瓣，不得不说，她现在真的很好，对她又仔细又妥帖。
　　如果没有以前的事，她会以为纪昭月是真心爱慕她的。
　　身子被人抱了抱，那只手又不老实的放在她屁股上，轻轻揉。
　　谢青烟低头敛住眉目，没有拒绝，她与纪昭月合作，要她为自己做诛九族的事，这本就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女子安安静静在她怀里任摸，纪昭月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握着她单薄纤瘦的肩膀退出来些许，低咳一声，“你，你怎么不骂我呀。”
　　谢青烟：……
　　你还非得要人骂你吗？
　　“骂你有用？难不成我骂你，你就不摸了？”
　　那眼尾带着几分嫌弃，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纪昭月挠挠后脑勺，笑的有些憨，“那不成，你骂我我也是要摸的，就是你如今不骂我，我摸的都胆战心惊的。”
　　谢青烟：……
　　“世上哪有你这样讨骂的。”
　　她有些烦，瞪了纪昭月一眼。
　　“别人骂我和你骂我自然不一样，我才不许别人骂我。”
　　但你骂我是可以的。
　　纪昭月每每对她偏爱，都叫她心慌不已，长羽一颤一颤，抱着书侧首道，“不与你说这些了，没意思，我要回去了。”
　　“都开始觉得我没意思了。”
　　纪昭月靠在人肩膀上，长长叹了口气，好像十分失落。
　　谢青烟于心中想，她惯会装模作样，此时也定是装的。
　　“好了好了，若再不送你回去，你怕要在心里生我气了。”
　　纪昭月一边说一边牵住她的手，吩咐侍女准备马车。
　　“你亲自送我回去吗？”
　　“嗯哼，不亲自送我不放心啊。”
　　“京城是天子脚下，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不放心就是不放心，天子脚下也挡不住那些狂蜂浪蝶。”
　　原来的话本里有多少人喜欢她，她可不敢深思，眼下是一点不能掉以轻心的。
　　“哎呀快走快走，我就要送你。”
　　谢青烟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
　　但她又不满，这人非要揽着她的腰走，如此亲近，幸好两人都是女子，若是男子难免要让人多想了。
　　街上一如以往热闹，小摊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因快到晚上了，越来越多的摊子支起来，倒有些叫人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我下去给你买。”
　　纪昭月扭头问。
　　谢青烟鲜少吃这些街边摊食，即使曾经有些想吃，如今稳重下来，也早就不想了。
　　她摇摇头，“别麻烦了，我不想吃。”
　　“这有什么麻烦的。”
　　听她说不想吃，纪昭月又是失落，低头嘟囔两声，最后还是去一家糕点铺子给谢青烟买了她爱吃的糕点。
　　小姑娘虽没说什么，但看见糕点时眼睛亮了亮，可见其实也喜欢的。
　　纪昭月挥挥手，“你日后跟着我，我定不叫你受委屈，缺银子了直接和我说，想吃什么也跟我说，我都满足你。”
　　她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谢青烟倒是没有怀疑她，毕竟她给她买首饰花的银子已经很多了。
　　一看就是真愿意给她钱。
　　“我眼下身上就这一张，给你了给你了。”
　　纪昭月说完还要以行动来证明，十分大方的从怀中取出一张千两银票来，因为想到媳妇儿眼下也算是寄人篱下，一直被欺负，想必身上不会有多宽裕，但以媳妇儿的脸皮，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说的，还是得主动些。
　　不叫媳妇儿为难才能讨人欢心啊。
　　谢青烟愣愣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一张银票，数额之大，是她手上从未有过的，寻常小姐一月月银也就五两十两罢了，她竟一出手便是一千两？
　　这等阔绰，即便她真的缺银子，也还是不敢收。
　　女子垂眸，仿佛十分守礼，婉言拒绝了她。
　　纪昭月皱眉，“你不要干嘛，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拿着用啊。”
　　谢青烟咬唇，忍不住想这金尊玉贵的小将军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哪有她这样的，出手就是一千两的，花出去人家不得问她银子从何而来？
　　谢青烟不想理这笨蛋，偏过头，抱着怀里的书与她给的糕点，闷声闷气，“我不要，我要这么多银子作甚，没的让人在外面说我是非。”
　　纪昭月对有人骂她媳妇儿一事敏感，腰立马就挺起来了，十分不悦，“谁，谁说你是非，我去把他揍一顿！”
　　谢青烟：……
　　眼神复杂，“你是真的笨还是装的？”
　　纪昭月：……
　　媳妇儿说我笨QAQ。
　　她这才细细思量了前面的话，结合心上人别扭的性子，反复想了好几遍才想明白，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来，嘟囔着有些委屈，“你想要碎些的银钱就直说嘛，何必骂我。”
　　这是谢青烟第一次拿旁人的银子，连英王的钱她都没有要过，不知为何，她就觉得可以要纪昭月的。
　　对方不会拒绝她，不会嫌她，也不会因此看低她。
　　女子小脸通红，捏着荷包袋子很不好意思，若非实在缺银子，她也不会在纪昭月想给她时，做出这样的暗示。
　　“我，我改日给你绣个荷包吧。”
　　谢青烟见她不高兴，别扭道。
　　纪昭月的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本就没多生气，一听她还要给绣荷包，心情立马又好起来了，知道她这是赔罪加谢礼，沉吟一会儿，得寸进尺的要求，“你……再亲我一下？”
　　谢青烟：……
　　本就有些红的小脸霎时如云边晚霞，“纪昭月，你不要总说浑话……”
　　纪昭月理直气壮，“你我浑事都做过了，我说两句浑话怎么了？”
　　谢青烟又被堵的一噎，纪昭月又继续碎碎念，“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给你，吃饭我都按着你的喜好点菜，平日欢好时我也竭力叫你舒服，竟连你亲我一口都换不到。”
　　她似乎十分愤愤不平。
　　谢青烟羞愤又恼怒，“别说了！你，你就一点脸面也不要吗？”
　　她实在不能理解，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纪昭月与她争辩，“要脸面有什么用，我不要脸面尚能亲你抱你摸你，要了脸面我就只能看着你，吃亏吃大了，这脸不要也罢。”
　　谢青烟被她的歪理气的说不出话来，马车渐渐停下，车夫在外说了一句，“小姐，到了。”
　　纪昭月不由催促，“快点，你亲我一下，我明日给你带淮山居士的画作。”
　　她红着脸，被逼无奈，又想着她是如何知道她喜欢淮山居士的，罢了，就当是为了画，总不可能是为了如她愿，“那，那你过来些。”
　　女子眼尾也染上绯红，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纪昭月眼前一亮，知道说动了她，立马凑过去，“来了来了，你快亲亲我。”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从前欺负她时，叫她恨得牙痒痒，如今对她好时，又能好到极致，偶尔还要与她撒撒娇，就像以前那些事都不是她做的一样。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见那精致小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又总催促她，终是在她脸侧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纪昭月还没好好感受一下呢，人又羞涩的回去了。
　　“不是，就这？”
　　“平时我是怎么亲你的，你能不能多学一学！”
　　她恨铁不成钢。
　　可是铁一点也不想成为钢，人家第一回做这件事，能迈出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还嫌弃。
　　纪昭月被推了一把，她低头不看她，闷声闷气的，“就不学，让开，我要走了。”
　　“走什么，你亲过我了我还没亲你呢。”
　　女子来不及拒绝，已被人攥着一条手臂拉过去，两片薄薄的唇被含住，辗转厮磨。
　　她的吻技极好，顷刻间就叫人软了双腿，只能被半抱着继续亲吻。
　　女子目眩神迷，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与人分开，她身上软的连骂人都骂不出来了，只知依在她怀里轻轻喘气，用一双凤眸埋怨的望向她。
　　恍惚间，纪昭月以为回到了前世。
　　她看她的眼里没有疏离怨恨，满心满眼都是她。
　　顿了顿，她不由自主将人抱的更紧了些，脸也贴在她脸上，小声问，“从前的事，可以不与我计较吗？”
　　然后怀里的身躯霎时僵硬，她就知道，不能。
　　她将人欺负的太过了，于是被人记恨。
　　纪昭月很后悔，后悔她一向不修嘴德，讲话总是很随意，偶尔真的会很伤人。
　　“对不起。”
　　她道歉，炙热的呼吸喷在人耳朵根，她好黏人。
　　有什么好道歉的，反正现在……她也不会再拒绝她，以前的事情只要她不提，她亦不会提，只是心里记着而已。
　　“我该回去了。”
　　谢青烟垂眸道。
　　纪昭月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好吧，你明日别出门，我给你送画。”
　　谢青烟攥着袖子的手紧了紧，“出不出门，不是我能决定的。”
　　纪昭月：？
　　几个意思？
　　“你不能决定谁决定，萧泽？”
　　她直呼英王其名，让谢青烟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不敢相信，“你怎如此放肆？”
　　平日里骂我就算了，听这语气，连英王也要骂吗？
　　纪昭月当然不至于当着谢青烟的面骂英王，谢青烟现在跟英王更好，她一说，人扭头告状可怎么办，因此憋了憋，只得将这个话题放过去了，“你明天还要和英王出去？”
　　这两次来她算是看明白了，英王叫谢青烟出门都没什么好事，她当然不愿。
　　谢青烟点点头，“若英王差遣我，我自当听命。”
　　她们现在心知肚明，她是在为英王做事。
　　“呵，我不管，你不许去。”
　　纪昭月叉腰冷笑。
　　谢青烟默默抬头看着她，那眼神有些挑衅，仿佛在问她凭什么不许她去，以什么身份不许她去。
　　好气哦。
　　“我去和英王说，你平日里陪我就行了，这种事轮不上你。”
　　她怎么可能让媳妇儿如话本里说的那样，以身子为饵，辗转于权贵间？
　　废物才会让自己的心上人这样。
　　谢青烟不说话，若可以，她也不喜欢去和那么多官员拉近关系，只是不这么做，她在英王那里毫无价值，对方又凭什么跟她合作，帮她铲除异己？
　　纪昭月看出对方的忧虑为难，也不气了，软和下来摸摸她的脑袋，“你知道吗，南国有近一半的兵力都在我父亲手里。”
　　女子眼睫微颤，似乎隐隐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每个皇子都想拉拢我与父亲，若你不是独我所有，那我情愿不帮着英王，与他作对然后生抢了你去。”
　　反正她是不会让自己媳妇儿去陪别人的，谁敢要她媳妇儿陪她就刀了谁。
　　她语气十分坚定，在这方面，绝不退步。
　　谢青烟听完她的话，眼睛莫名亮了亮，是啊，她已经帮英王拉拢来纪昭月了，这是英王花了很久都无法拉拢，才决定要杀了的人。
　　现在却被她拉拢过来，那她要自己只属于她一个人，英王也应该不会拒绝。
　　“明日英王若叫你出去，你就说要在家里等我，剩下的我去和他说。”
　　谢青烟没有再拒绝，微微点头，“嗯。”
　　纪昭月这才放她走了。
　　第二日她便去和英王说了这事，英王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谢青烟，喜欢到只想让谢青烟时时刻刻陪着她，心里虽感觉有哪儿不对，但到底没说什么，答应的十分干脆。
　　纪昭月回家从府里卷了淮山居士的画去找谢青烟。
　　谢家满门清贵，换句话说就是穷的很，她一路走进来，觉得府里下人也少，假山的碎石也多，许多无人住的院子十分破败，有人住的也好不到哪去，再走到记忆里的雪松斋，嚯，这般旧了，真的不能重新修缮一遍吗？
　　我媳妇儿在此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大抵是这一世没有她早早的将人收入羽翼中护着，让谢家人愈发爱欺负她了。
　　纪昭月脸色沉沉。
　　谢青烟正坐在院子里看从将军府拿来的书，听见侍女说小将军来了，她下意识看过去，却第一时间看见对方难看的脸色。
　　于是心中一提。
　　她，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可我，我又没有招惹她。
　　谢青烟感到很委屈，在纪昭月过来时便起身后退一步。
　　纪昭月刚想和她说说给她修院子的事，就触到她眼底的排斥，也是一脸懵。
　　“怎么了？”
　　她还问我怎么了！
　　谢青烟抿着唇，“你为何一脸不悦？谁招惹你了吗。”
　　“嗯，你倒没有，但是你们谢家人招惹我了。”
　　谢青烟一惊，“是二叔在朝堂上得罪你了？”
　　谢家如今的境遇实在不算好，唯恐那几个亲戚影响到自己，谢青烟抿了抿唇，神色都紧张起来，连对方走过来时顺手揽着她的腰都没有功夫在意。
　　纪昭月看着她叹气，“倒不是在朝堂上得罪我了，是在私底下得罪我了。”
　　谢青烟想到纪昭月那么凶残的性子，忍不住有些担忧，“所以你要针对谢家吗？若我求你别与二叔一般计较，你可会听我的？”
　　她当然也厌恶谢家，只是如今还没能脱离谢家，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纪昭月知道这是又猜忌上她了，只能无奈点头，“你也不问问他是如何得罪我的，就急着帮他求情。”
　　谢青烟垂眸，“无论是如何得罪的，我都希望你能放过他。”
　　笨蛋。
　　“我还能不为你考虑？你在这儿，就算谢良骑我头上拉屎我都会放他一马的，你就如此不信我，觉得我会害你？”
　　她说话粗俗，谢青烟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反驳，“我二叔并不会做这种事，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现在的烟儿接受不了粗俗的纪昭月，并且眼里隐隐有些嫌弃。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下次一定，但重点不是这个。”
　　她揽着人往里走，周边伺候的侍女大概只有两个。
　　但记忆里她第一次去谢家，还有五六人伺候谢青烟呢。
　　她一娇娇小姐，伺候的人少了岂不是很多事都要自己做？
　　那怎么行。
　　密密麻麻的疼惜从心间蔓延，忍不住又动手动脚去摸她。
　　谢青烟一惊，反应过来手是她的后便没说什么了，只是犹豫再三，小声问她，“我二叔究竟如何得罪你了？”
　　她实在想不到一个文臣私下里要如何得罪武将，难道是写诗骂她了？
　　那可真真是找死。
　　纪昭月一脸不高兴，拧拧谢青烟嫩滑的脸颊，被人更加不高兴的按住手拿开，“还不是他管家无方。”
　　谢青烟：？
　　“我方才一路走来都看了，他们几个的院子倒都不错，却独独不管你的院子，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啊……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吗？”
　　她想过很多，却唯独没敢想这一可能。
　　纪昭月竟是因为她被人偏颇了才生气的。
　　“嗯哼，可气死我了，你那姐姐妹妹的院子里有几个侍女？”
　　谢青烟知道她许是要为自己出头了，竟也觉得这是个诉委屈要好处的好机会，低下头声音有几分沉静温软，“八个，二姐姐和三妹妹各有八个丫鬟伺候，大哥另配有四个小厮，一共十二个。”
　　纪昭月：？
　　你说多少？
　　“八个？！”
　　谢青烟乖乖点头。
　　纪昭月坐在软榻上，刚将人拉过来抱在自己双腿间，听到这话又要跳起来了。
　　他娘的，八个侍女也不分我媳妇儿两个，真不要脸啊，前世就觉得不要脸，这辈子一看更不要脸了。
　　怪不得我媳妇儿小手摸着都没以前嫩了，眼神也不似从前熠熠生光了。
　　她为自己开脱责任，觉得定也有其他人欺负她的原因。
　　纪昭月心疼的不得了，哄她，“明日我就去朝上骂你二叔，等下朝了再警告他一番，定不叫他欺负你了。”
　　一边说一边将人兜着屁股揽进怀里。
　　谢青烟感受着后臀那两条手臂，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只能尽量忽视，然后对这个如今待自己十分好的人提出要求，“你不要在朝上骂他，这样会影响谢家的，谢家于我还有用。”
　　本来谢家在京城都要没多少地位了，她不想谢家的地位越低，自己越被人看轻。
　　于是她声音十分绵软，听的纪昭月心也跟着软下去了，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她抬抬头就能看见谢青烟所有神情。
　　今日的她很乖，没有再露出疏远的模样。
　　纪昭月为她着想，本也是要为她出气，自然不会拒绝她，“那好吧，下朝后我找个没人的地方骂他一顿。”
　　总之人是一定要骂的。
　　谢青烟低头，望着对方向她抬起的纯净双眸，小声说，“可是得罪读书人是最不好的，他许会写诗骂你。”
　　“他敢写我就给他烧了。”
　　纪家小将军蛮横又不讲理，打定了主意要为她讨公道。
　　谢青烟冷冰冰的心脏不知不觉化冻了一个小角落，露出腥红嫩肉来。
　　才第三天而已，才第三天，她就开始觉得纪昭月是真心的了。
　　疯了不成？
　　何时这般不谨慎了。
　　谢青烟有些慌乱，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她一下，声音是特意控制后，不泄出许多情绪的清冷，“嗯，多谢你帮我出气，有你在，我的日子便好过多了。”
　　虽然那些难过的日子多少也有些拜你所赐。
　　纪昭月听她这样说，更是心疼，伸手就要抱她，但手肘被什么东西杵着了，她想起自己带了画来，于是从手臂里取出画扔到一边去，继续抱抱她，一边抱一边哄，“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对你好的，这样你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谢青烟注意到那一卷东西，故意从她怀里扭出来，指过去，“那是什么。”
　　纪昭月看了一眼，并不在乎，随意道，“哦，那是我给你带的画，你等会儿再看，先亲我一口吧，一夜未见，我都想你了。”
　　两人仍有隔阂，但奈不住纪昭月脸皮厚呀，怎么都能要亲亲。
　　谢青烟却顾不上亲她，满脸震惊，“你说什么？这是淮山居士的画作吗，那你怎能如此乱放！”
　　她一边说，一边推了纪昭月一把，忙去捡那画了，纪昭月一时不察，被推的往后一倒，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两眼发懵，不敢置信，“谢青烟！这破画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竟还为了它推我！
　　真是xxxxxxx！
　　谢青烟此时已将画作捧起，小心翼翼的打开，神色满是疼惜，“淮山居士的画珍贵，你怎也不好好收着，都皱了。”
　　纪昭月：……
　　人不如画了是不。
　　她狠狠皱眉，前世烟儿从不曾为了谁的画作这样待她！
　　定是前世她给的多，如今给少了。
　　罢了，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错。
　　纪昭月努力冷静下来，吐了几口气，神色又恢复原样。
　　悠然在软榻上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勾了勾手指，“你现在过来亲我一下，他的画我家里还有好几副，都可以给你。”
　　全是她娘让拍卖行留下的，最后看腻了就往她书房送，再拿新的去看。
　　所以她家有很多名家画作。
　　谢青烟眼眸微亮，都，都给她吗？
　　只要亲一下就好了？
　　这简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卖买，昨日从她那拿了些许碎银，也不过是亲了她一下。
　　女子站着，有些许紧张，不确信的望着她，“你此话当真？”
　　纪昭月挑了挑眉，姿态潇洒肯定，“自然。”
　　谢青烟心动极了，小步挪向她，又一次问，“亲一下就好了？”
　　“嗯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以前骗过我。”
　　说到这，谢青烟还有些不满，那时她骗她说有人找她，待她走后，便悄悄在她诗集上画猪！还用潦草的字迹写上谢青烟三字，可不叫人气得很了吗，到现在都忘不掉。
　　纪昭月瞬间心虚，不想再与人谈论从前的事，只哄着她，“好宝宝，我这不是悔过了吗，以后再不骗你了，乖，来亲我一下。”
　　她亲心上人和心上人主动亲她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什，什么好宝宝，谁是她宝宝，又乱喊人。
　　谢青烟小脸微红，一边嘟囔着，“你就是看中了我的身子才悔过的。”
　　一边当真走过去，倾身一吻落在纪昭月脸颊上，比昨日停留的时间要长一些，纪昭月眼眸一亮。
　　她亲过了，又起身，扭扭捏捏的将手背到身后，眼眸闪着期待的光，就这么望着她。
　　纪昭月承认自己在占媳妇儿便宜这件事上算不得好人，她又故作不高兴，拧着眉，“谁让你亲这儿了，亲这可不管用啊。”
　　谢青烟一懵，似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反悔，眼睛一直沉默的盯着她，透出一股怨念与失望，直到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淡色的唇瓣。
　　仰着头说，“得亲这儿，才管用，哪有亲亲脸就好的，我要是这般做生意，岂非要赔死了？”


第79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六】
　　她要求高，谢青烟扭扭捏捏不想亲了，可又想要那画。
　　大家的画作从来只有那些高门子弟能搜罗到，谢家虽也有几副名家之画，但只有她二叔一家才能看，与她是无关的。
　　她也想要画。
　　女子咬了咬唇瓣，眼眸含幽带怨，偏那边还要催促，“你亲快些啊，再不亲我可涨价了，要亲两下才成。”
　　很快，对方分出好坏，咬了咬后牙槽，瞪她一眼，捏着拳头俯身，轻飘飘的吻落在她唇上，一触即离，纪昭月眼疾手快，摁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留下辗转厮磨，女子抵不过她的力气，只能在被亲的时候哼哼出声，许久之后才被放开。
　　内室安静极了，被强行亲的嘴都肿了的女子坐在一边，眼眸含着泪，好像如何如何被人欺负了一般。
　　总之她不看软榻另一边神情餍足的小将军。
　　纪昭月亲了人不算，还不许对方逃避，见人家不说话，轻咳一声便又开始占便宜，“我明日给你拿画，过来啊，给我抱抱。”
　　谢青烟纹丝不动。
　　她不好意思过去，灵魂沉浸在羞赧中，整个人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纪昭月哄她，“别不好意思啊，我们什么都做过了，亲一亲抱一抱怎么了？”
　　谢青烟眼尾愈红，忽然唾骂了一句，“你真不要脸。”
　　给纪昭月骂笑了，“我就是不要脸啊，要脸有什么用，又不能哄媳妇儿高兴的。”
　　谢青烟大惊，花容失色，只是三天而已，她就成媳妇儿了？
　　这人，这人怎这般不知羞耻！还喜欢胡言乱语！
　　谢青烟受不了，小屁股又往外面挪了挪，“哎，你说什么呢。”
　　纪昭月不许她如此逃来躲去，抬了抬下巴，“快过来，别等我爬起来抓你昂。”
　　她话说的好似很欢快，开玩笑一般，但谢青烟知道，自己要是不过去，她真的会来抓！
　　好吧好吧，那倒不如老实一点。
　　谢青烟抿了抿唇，自己乖乖过去了，如水的眸子望着她，贝齿轻轻咬住唇瓣。
　　纪昭月看她如此，心怦怦直跳，更生了几分喜爱。
　　“烟儿，要不要陪我躺躺？”
　　谢青烟婉拒般摇头，“我不要躺，你自己躺着就好了。”
　　当然，如果纪昭月非要她躺着，她是会听令的。
　　毕竟她如今，只能依附着这些权贵了，昨夜想的好好的，尽量不要惹纪昭月生气，在她还有兴趣，会庇护她的时候。
　　要从她身上拿走自己需要的，要哄着她给。
　　“我自己躺着多没意思。”
　　纪昭月一边说，一边翻身坐了起来，抬手便将人拢入怀里，“那我陪你坐着吧。”
　　山不来就我，我还不能就山吗。
　　谢青烟的脑袋被人拍了拍，被迫歪在她肩膀上。
　　又听她说，“我今日让人参了端王一本。”
　　怀里人：！
　　立马紧张的坐起来，微微瞠大双眸不敢相信，“你让人参了端王？”
　　“嗯。”
　　“那，那陛下怎么说？”
　　“能怎么说，骂了他一顿呗。”
　　纪昭月低头吻在女子白皙的额头上，又说，“今年有冬猎，我在冬猎上杀他可好？”
　　谢青烟又是一愣，懵懵抬头，她已经开始计划要杀端王了？
　　那可是王爷，她真能为了我……
　　“别胡思乱想，说了杀就一定杀。”
　　纪昭月许诺。
　　谢青烟呆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她开始觉得纪昭月亏了。
　　只是和她行了两次鱼水之欢就要替她杀皇子，把九族的脑袋都系裤腰带上了。
　　实在是太亏了，她赚的都不好意思了。
　　纪昭月听她这幅我要任你作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能给的模样，眼睛一亮。
　　“咳咳。”
　　佯装正经，然后凑近，快速说了一串话，说完后便见女子好似瞬间呆住的神情。
　　最后浑身气的都有些发抖起来，猛的抬起素白纤长的漂亮手指，指着外面，“你，你给我出去！”
　　哎呀，现在的烟儿接受能力还太小了，那好吧。
　　纪昭月本来也就是试探一下，不行就不行，“好了好了，与你开玩笑呢，生什么气啊。”
　　她凑过去哄。
　　开玩笑？
　　谁，谁会开这种不要脸的玩笑啊！
　　什么开着窗子边赏月边……
　　纪昭月真是……
　　从前怎没发现她是个如此淫乱胡来之人。
　　纪昭月猜到自己已经被心上人在心里暗暗骂成筛子了，只有苦笑，抱着人哄个不停。
　　谢青烟也不可能真生她的气，如今还要依附她，能怎么办呢。
　　女子委委屈屈让这件事过去了，纪昭月为了哄她，要带她去拍卖行买点喜欢的东西。
　　拍卖行的名字谢青烟听过，但她没在里面买过东西，听说只要进了拍卖行，每一样都会被炒到极高的价格。
　　她有些不敢，毕竟已经花了纪昭月很多钱了。
　　女子脊背笔挺，声音却带了几分弱气，“那还是不去了吧，我也没那么生气，你送我画，已经很好了。”
　　又是送画又是帮她杀端王的，只是一句出格的话而已，她若斤斤计较，自己都会觉得对不起她给出的筹码。
　　“这算什么好的，我既喜欢你，就该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所能拥有的最好的，都是你的。”
　　她惯会说好听话哄人的，但谢青烟这次忍住了，没为她的话不好意思，而是在后面淡淡又加了句，“喜欢我的身子。”
　　她总喜欢说这句话，好像要告诉自己，纪昭月喜欢的不是你，她只是喜欢你的身体罢了，千万别被她骗了。
　　纪昭月懒得再从这上面为自己反驳，“好好好，我喜欢你的身子，但喜欢你的身子还不是一样，反正我东西都实打实给你了，总比一些人嘴上说着喜欢你这个人，却什么都不愿意给你的好。”
　　谢青烟长睫微颤，又听她说，“喜欢一个人就不可能舍得她受委屈，反正我舍不得。”
　　“好了，你换身衣服，我们走了。”
　　她要潜移默化的让烟儿知道，谁才是最喜欢她的人！
　　哼，反正不可能是那个英王。
　　谢青烟听了她的话，心里忍不住思索起来，一边想一边下意识顺从的进屋换衣裳。
　　不止她说过喜欢的话，端王也说过，英王也隐隐有说过，但他们都没有像她一样这么护着她。
　　直到外面响起催促，而她连外衣都没脱完，才收起心神。
　　谢青烟换了一身碧蓝色长裙，发上只简简单单簪一根玉簪子，但也足够素雅好看了。
　　纪昭月满意的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忽而视线落在对方光秃秃的脖子上。
　　拧眉不满，“什么意思，我送你的坠子你不戴？哼，你不戴就还给我，我要给我堂妹戴去！”
　　谢青烟都要忘记那条坠子的事儿了，如今被提了才想起来，不知道纪昭月怎么这么不高兴，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拿回去，还要给她堂妹……
　　不知为何，谢青烟对此有些不虞，不是她说要把东西拿回去让她不高兴，而是她说要拿回去给堂妹。
　　这句话让她十分不高兴。
　　女子沉下脸，走过去，然后拨开纪昭月，直奔梳妆台，从那儿取出一块浓绿的玉观音坠子，低头戴在脖子上。
　　全程不与她说一句话。
　　她还生上气了。
　　纪昭月搞不明白，但哄媳妇儿的习惯刻在骨子里，走过去揉揉她的手，软下声音，“我说过送了你东西就是要你戴的，而且玉石温润养身，为何不戴？”
　　谢青烟偏头不看她，仅仅第三日，她已经不高兴纪昭月责怪她了。
　　这在以前明明是很寻常的事。
　　她心里生气，低下头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道，“忘记了。”
　　我只是忘记了，你就这样凶我，还要把送我的东西拿回去，给你那什么表妹。
　　她心里骤然生出委屈的情绪。
　　纪昭月与她相处几十年，光听她的声音就能猜出她此时的情绪，顿时心软，试探着搂了搂她的腰，将人抱进怀里，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成功，也就算了，只是闷闷不乐的倒在她怀里，被她轻轻摩挲手臂。
　　小将军抱着人道歉，“生气了？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让你还我的，送你的就是你的，不会要回来，是我胡言乱语，说错了话，我不会拿回来，也不会送给我堂妹。”
　　怀里人仍旧不说话，只是她掌下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松了些。
　　好一会儿才故作不在意，“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爱给谁就给谁，我才不在意。”
　　呵，骗人，要真给了这一世她也不用抱媳妇儿了，打光棍去吧。
　　纪昭月抬手在那软腰上拍了拍，哄道，“那我们走吧，今日听说拍卖行有许多好东西，带你去看看？”
　　谢青烟抿唇，微微点头。
　　两人这才一同离开谢家，手牵手走的。
　　有人不愿意牵手，但有人脸皮厚厚，非要拉着她牵一牵，她努力挣扎也没能将自己挣扎出来，只能任她牵去了。
　　“要不要喝茶？上好的雨前龙井，笼共就一点儿，全被我偷来给你喝了。”
　　谢青烟正欲去拿茶杯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你，你偷来的？”
　　偷这个字，和远近闻名的小将军就十分不符，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用上这个字。
　　“嗯哼，我娘说我的嘴喝茶都浪费，一点好茶叶也不给我留，但我想我你会喝茶啊，所以就偷偷给你拿了一点过来。”
　　谢青烟：……
　　神情复杂，“这茶如此金贵，你拿了，伯母会打你吗？”
　　“打我干嘛，我又没喝上。”
　　小姑娘不敢置信，瞪了瞪眼睛，“那你给我喝是什么意思？”
　　让伯母来打我吗？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她气呼呼的。
　　自来到这个地方以后，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谢青烟露出这般生动的模样，心里只有喜欢，喜欢到想亲她。
　　她将茶往她那边推推，笑的宠溺极了，“开玩笑的，我娘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快喝，等会儿凉了味道就淡了。”
　　谢青烟也知道这人大抵是在逗她开心，心情少有的轻松愉悦起来。
　　拍卖行进出往来要么是权贵，要么是富绅，衣着华丽，才走至门口，谢青烟就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只有纪昭月坦然自若，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去。
　　门口守着的人见到她，忙迎上前，笑的十分谄媚，“您来了，还坐老位置吗？”
　　“嗯，再帮我沏壶上好的茶来。”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茶叶递过去，全是上她娘那偷的。
　　谢青烟被她挽着手臂，见此情形无奈道，“马车里的还没喝完呢，怪不得将军夫人不让你喝她的茶，这般浪费。”
　　“给你喝了便不算浪费。”
　　她带着人进去，随口道。
　　谢青烟一顿，眼尾飞上绯红，又不好意思再骂她了，心中也莫名柔软几分，乖乖依偎在她身侧。
　　两人上了三楼的厢房，这是拍卖行最高待遇，只有权贵能上来。
　　不过谢青烟并不知道，因此当相君府的公子，唐君一迎面而来时，她懵了懵，下意识便行了个平礼，“唐公子。”
　　唐君一也是一愣，对面女子眉目如画，生的好生漂亮，不过有点眼熟，“你是……”
　　京城美人如云，他好像不记得了。
　　谢青烟对他的眼神有些不适，躲避般低头，“谢家行三，谢青烟。”
　　“哦～原来是谢家的姑娘，我说呢，怎么生的这样好看。”
　　这话就很轻浮了，让人生厌，谢青烟眉心微皱，又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扭头看向纪昭月，她是她带出来的，她应该保护她。
　　而纪昭月从那人眼里流露出垂涎神色时便十分不悦，听见这话更是捏紧了拳头，眼睛像是要喷火，说出的话一字一顿，藏着危险，“唐君一，你看不见我吗？”
　　唐君一确实没看见，他的眼睛从看见谢青烟起，就已经黏在对方身上了，现在听见这声音，只觉得耳熟，骨子里的恐惧，整个人差点要跳起来了。
　　眼睛一点点，害怕的往旁边挪，直到余光瞥见纪昭月时已有些控制不住表情，“纪纪纪，你怎么在这！”
　　纪昭月冷声，“你都能来我为何不能来，给本大人行个礼然后滚下去！”
　　唐君一好赌，好美色，没少被纪昭月收拾，看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也顾不得有什么绝世大美人儿在这了，连忙跪下行大礼，“草民见过纪大人！”
　　谢青烟：？？？
　　纪昭月平日里……这么有威望吗？
　　“以后出门眼睛给我放亮一点，不该招惹的别招惹。”
　　说罢，手一挥，叫他滚了。
　　唐君一昨日刚犯了事，刚刚碰见纪昭月还以为对方是专门来抓他的，没想到就警告了他一下让他走了，当下还有些受宠若惊，连滚带爬就走了。
　　纪昭月又不是傻子，拍卖行是她的地方，她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地方闹事砸场子，钱赚的少了拿什么娶媳妇儿。
　　“他以后要是敢对你说什么胡话，你直接扇他就行，出了事我兜着。”
　　话是这么说，可谢青烟这般温雅的性子，怎么可能打人呢，她一辈子也没打过谁，就算纪昭月说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姑娘一双水润的眼睛望着她，无措极了。
　　半晌抿了抿唇，“他若说，让他说去就行了，我并不在意。”
　　还不在意，我看你那样子都要不高兴死了。
　　罢了，还是得我来，“他要是敢对你不敬，你只管告诉我，我打他去，以他的权限该是上不了三楼的，今日怕是和哪位权贵一起来的，也许是他父亲，我当着他父亲的面打儿子不太好，怕他和我爹告状。”
　　她仿佛是解释般，但谢青烟并不在意，摇摇头，“他父亲在文臣心中很有地位，你最好别打他。”
　　“打了他又怎么样，我老打他，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好好的就行，嗯？”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谢青烟几乎被揉习惯了，努力忽视，又问，“你们习武之人，胆子都这么大吗？”
　　“这就胆子大了？唐君一不过是个白身，他爹是一品我爹也是一品，他行事毫无顾忌被我抓住了错处，挨顿打已经算轻的了。”
　　“哼，我从不打人，你今日抓了他的错处就打他，来日岂不是也会打我？”
　　这让小姑娘真真切切有些担忧，望了她一眼，进去后默默坐在远一些的位置。
　　从前她们虽交恶，但纪昭月还没打过她呢。
　　若，若是她打她……
　　她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招惹了她，也会被她打，她许会难过，许会生气。
　　谢青烟捏紧了裙摆，纪昭月弹她脑镚儿，“想什么呢，笨，我打你作甚，你生的如此娇弱，我要是打你，一拳就该死了。”
　　谢青烟：……
　　你非要说这种话吗？什么叫一拳就死了，你这是在贬低我！
　　女子眼里含着些许不忿，纪昭月揽过她，温声细语，十分耐心，“我的意思是，我绝不会打你，他们跟你不一样，我这么喜欢你，才舍不得打你呢。”
　　谢青烟不信，推推她，“那是你现在喜欢我，等日后你不喜欢我了，说不定就想打我了。”
　　“啧，浑说。”
　　她摸了摸谢青烟软嫩的脸颊，又被人下意识躲掉了，开口，“从前我们关系那么不好时，我也没打过你，你担心什么。”
　　打媳妇儿？
　　这可是会没老婆的。
　　谢青烟也知道自己的害怕没有来由，只是突发奇想的担忧罢了，“我很怕疼。”
　　她忽而又说。
　　纪昭月杵在桌子上，慢悠悠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她知道烟儿很怕疼，她不会让烟儿疼。
　　“知道就好。”
　　谢青烟也莫名觉得这个人不会让自己疼，她往常最多和她斗嘴，奚落她，骂她，但若有人疯了般差些伤到她，她甚至会出手相助。
　　纪昭月其实并不算对她特别特别不好，而她那么恨她，大抵是因为她骂人的频率实在是太高了，高到她有时会躲避与她见面，不然见一次面连着被骂四五遍，这谁受得了。
　　谢青烟又想起了纪昭月不好的地方，默默低下头不理她。
　　但纪昭月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不急不慌看向拍卖台，忽而说一句，“这墨书公子听闻可是一字难求，你……”
　　话还没说完，谢青烟已然抬头，狭长凤眸眼睛亮了不止一层，望向她。
　　“想要？”
　　她轻笑出声，是觉得她可爱。
　　不过落在谢青烟眼里，敏感的姑娘又不大高兴，小声嘟囔，“你是不是在笑话我呢！”
　　“没有，笑话你做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字画，给你买好不好？”
　　眼下已经叫卖到三千两银子一副字了，如此昂贵，谢青烟震惊的瞪了瞪眼睛，饶是十分喜欢，也连忙摇头，“还是算了，不买了，不过是一副字画，太贵了些。”
　　“喜欢就买。”
　　她示意了隐在暗处的人，那人拿着牌子加了价，一加就是一千两，又给谢青烟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扒拉住纪昭月的手臂，看向那暗处，小声问，“这怎么还有人啊。”
　　“一直有人，你难道指望哪个主子大声加价吗？那多没面子。”
　　“哦。”
　　谢青烟听明白了，又拉拉她，“不要了吧，好贵，何必为我耗费这般多的银钱。”
　　“我说过，我的钱都是你的，为你花银子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来，说说，还喜欢谁的？”
　　墨书公子的真迹终究被她们花五千两拍下了，这么多银钱，她哪还敢要别的，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你可千万别买了，你再买，我都不敢见你了。”
　　在她眼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底线的付出。
　　虽然纪昭月说了喜欢她的身子，但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身子哪值这般多银钱呢，对方再花下去，她真要怀疑纪昭月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她了。
　　纪昭月只消一眼便看出她的忐忑不安，手顿了顿，还是放下了，十分无奈，“这都怕，胆小鬼。”
　　说罢又附上去亲了她一下。
　　其实心中也能明白谢青烟的心境，她无人相护，受了那么久的苦，自己横空出现说喜欢她要保护她，她自然会心生警惕，这才符合她遭遇了这么多后十分多疑的性格。
　　“好了，不买，不买难不成你就安心了？”
　　谢青烟垂下眼睫，想的是，总比你一个劲儿的买买买要好一些。
　　有人敲响厢房门，纪昭月哄人之余随口喊了一声，“进。”
　　便有一掌柜模样的躬身进来了，在她们身后压低声音恭敬道，“今日有一副白瑾姑娘的画，夫人让留下来，可方才英王殿下也来讨要，属下斗胆，请问小姐，属下该如何回了英王？”
　　英王毕竟是皇亲贵胄，若以往夫人在时，偶尔会让他们把东西让出去，可今日夫人不在……
　　“白瑾？可是那苏城白瑾？”
　　掌柜只见她是与小姐一同来的，便也当做主子般恭敬，“正是。”
　　“怎么，喜欢白瑾的画？”
　　纪昭月问去，谢青烟刚在回忆曾有幸见过一副白瑾真迹，一听她问，思绪便抽离出来，赶忙摇头，生怕纪昭月又要给她买，可那双黑黢黢水润润的眼睛，却分明在诉说着喜欢。
　　纪昭月没多犹豫，“去回了英王，就说内子喜欢，另送几样礼给他，叫他挑别的，然后把画送我这来。”
　　“是。”
　　掌柜领命去了，他只以为内子指的是将军对将军夫人的称呼，也只以为小主子要亲自把画带回去给夫人，丝毫想不到对方原是要独吞了画。
　　但谢青烟听懂了，她不笨，还有些聪明，加之纪昭月在她面前总这样胡言乱语，轻易便叫她知道了那亲昵的称呼是在唤她。
　　女子脸颊绯红，扯扯她的衣袖，“你干嘛呀，我不是说了不喜欢那幅画吗？”
　　她眼含笑意，故意逗她，“哟，我方才说内子喜欢，又没说你喜欢，你是内子吗？”
　　她总这样欺负人，谢青烟偏头不看她，“又胡说，我自然不是。”
　　画很快便被送上来，纪昭月嘴上逗她，但动作很诚实，直接将画扔了过去，让谢青烟手忙脚乱的接住。
　　她真是气死纪昭月这幅毛躁的模样了，抿着唇抱怨，“难怪伯母不许你喝她的茶，当真粗俗。”
　　“给你画还粗俗，你才是不识好人心呢。”
　　纪昭月立马反驳。
　　谢青烟抿了抿唇，乌发遮挡下的耳根处又染上不易察觉的红晕，“谁要你给我了，我都说不要了。”
　　“你说不要之前把你眼里的喜欢好好藏一藏，喜欢就直说啊，我还能不满足你不成。”
　　谢青烟顿了顿，轻轻摇头，这次声音里带上几分落寞，她说，“喜欢也是可以不满足的。”
　　纪昭月不许她想以前那些不高兴的，手拍了拍桌子，满脸不悦，“你喜欢我就要满足你，一点小物件儿，管你乐不乐意呢！”
　　她说话大声，谢青烟再悲伤不下去，只感觉这人格外霸道一些。
　　从前觉得她霸道，心里十分厌恶，如今却……
　　起码不讨厌她的霸道了。
　　“这哪是小物件，若放出来拍卖，怕只会比墨书公子的字更加珍贵。”
　　“是吗，我倒看不出有哪值得这些银两。”
　　“你不懂当世大家作品的珍贵。”
　　纪昭月见她小心将画打开看，越看越喜滋滋，便也单手支着脑袋，陪她看了会儿，忽而道，“我懂不懂它们的珍贵不重要，我只要知道你喜欢就行。”
　　你喜欢我就买。
　　财大气粗的眼里明晃晃写了这几个字。
　　谢青烟看画的高兴褪去，又只剩不安，垂眸连她的眼睛都不敢多看一下，声音却有些失神，“真的要给我吗？可是……我没什么好给你的了。”
　　她眼里渐渐积攒泪意，好像要哭了。
　　纪昭月一呆，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去，将人兜臀抱在怀里，她再坐到她的位置，把谢青烟放在她大腿上，拍拍人后背，语气无奈的哄她，“你已经把自己给我了啊，你是不是太看低自己了，你很贵重，我给你的这些尚且不够买你一根手指头呢。”
　　她说话这般动听，谢青烟终是忍不住抬眸看向她，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点点恶意捉弄的痕迹，可是没有，她的眼睛清澈到一眼能看到底去，她好似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谢青烟咬了咬唇，仍不愿相信，只嘟囔着说，“你从哪个话本里学的甜言蜜语，专门背来骗我的吧？”
　　“屁，我像是能记住那些话的人？肯定是心里怎么想才能说的出来啊，你又污蔑我。”
　　她拧了拧怀里柔嫩的脸颊，谢青烟小身子左摇右晃的，怎么都躲不掉，最后只能捂着脸一头栽进她怀里，不许她再摸她。
　　纪昭月见她这幅软软好欺负的样子，没忍住，在她耳边轻轻说，“如果你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回去可否允我用嘴？”
　　她点了点自己红润的薄唇。
　　谢青烟：？
　　纪昭月她非得每时每刻都记得那档子事吗！
　　粗俗！秽乱！


第80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七】
　　两人从拍卖行抱着两卷画回去，但谢青烟一路未曾和纪昭月说话，想来是在拍卖行被那些浑话气的够呛。
　　纪昭月哄着她，也是哄了一路，谢青烟偏头根本不理她，偶尔说的话叫她不高兴了，还会被瞪一眼。
　　脾气这般大，可叫人喜欢极了。
　　刚来这的时候，烟儿根本不会瞪她，整个人胆战心惊的，一副随时会被她欺负的模样，看的人心疼。
　　总之她是心疼极了。
　　现在这样的烟儿正好，会生她的气，会不高兴要她哄着。
　　哎，没办法啊，她就是这么愿意哄媳妇儿高兴。
　　连下了马车，也是强行要与人手牵手回去的。
　　谢青烟不愿极了，只可惜争不过纪昭月，只能被她钳制。
　　两人回来时还碰上了谢家现任家主，谢良。
　　他见两人走在一处，神色颇为惊疑不定。
　　纪昭月咧开嘴角笑了，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仿佛极不正经般，再与谢良抱了一拳，“谢大人。”
　　谢良忙躬身回礼，“小纪大人，你这是……”
　　他从来没在自家见过纪昭月，所以震惊的很。
　　“我和你侄女儿出去玩了啊，刚回来。”
　　谢良更加震惊，什么？和谢青烟出去玩？你们俩不是……
　　他不由看看谢青烟，又看看纪昭月，好一会儿才抖着胡子说，“原是如此，小纪大人和烟儿……是好友？”
　　纪昭月勾了勾唇角，点头答应，“至交好友。”
　　谢良眼里更是有几分惊诧，谢青烟拉了拉纪昭月的手，示意她快些走，可纪昭月却感觉自己非要说点什么不可，很快，她按住身侧白皙如玉的手，浅笑着问，“谢大人，你家里很穷吗？”
　　谢良：……
　　完全被说中后笑不出来甚至觉得很丢脸，“小纪大人何出此言。”
　　谢青烟一下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也是花容失色，使劲儿拉着她的袖子，不许她说，但她非要说！
　　“哼，谢大人若是有点银子，就把府里修缮一下吧，真叫人看不下去。”
　　纪昭月看惯了自己家华美的院子，她的朋友也不是什么穷的，家里总都不错，唯有谢家，一进来便觉有一股陈旧之气若是全部如此也就算了，他自己和他儿子女儿的院子精致依旧算几个意思？
　　谢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偏偏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他站在那瞪着眼睛，却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昭月也懒得等他说完，抬了抬下巴，拉着谢青烟走了。
　　谢青烟小脸通红，替她二叔觉得尴尬，丢人的要命。
　　等回了院子她才想一把甩开纪昭月的手，不过没有成功甩开，也不在意，就瞪着她，“你和我二叔说这些做什么！”
　　“谁让他就知道翻修自己的屋不修你的，我不高兴。”
　　她不高兴就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别人也不高兴。
　　谢青烟脸红极了，“不修就不修，我都住习惯了，本不必如此麻烦的。”
　　“不要，那样我会觉得你受委屈了。”
　　“是你想多了，我才没有受委屈。”
　　谢青烟偏过头，她并不觉得委屈，只是很讨厌他们而已。
　　“我就觉得你委屈，反正说都说了，要点脸的都知道应该怎样做，对了，我明日叫几个会武功的丫鬟过来保护你好不好？”
　　谢青烟方才还和人生气的身子一僵，慌张的垂下眼睫，声音也有些紧绷，她低着头说，“你这是要监视我吗？”
　　纪昭月：？
　　她本是好意，却被人误解，气的想甩开谢青烟的手骂她一顿，但到底舍不得，舍不得她滑腻的小手，也舍不得骂她。
　　只能气急败坏，“我监视你个屁，你有什么好处让我拿吗，就值得我监视？”
　　她不甩她，谢青烟反而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她不看她，只冷静道，“我如今与英王合作，所以你想监视我。”
　　说的有鼻子有眼更要把人气死了。
　　她想为自己辩解，却又发现无从辩解，毕竟她确实想让人看着点谢青烟，却不是监视，而是怕她被人欺负了。
　　所以滚烫的心在这一刻不可避免冷了冷，她偏开头，气的直哼哼，“你要这么想我，那随便你，我不给你派人了还不行吗，你自己苦着去吧。”
　　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屋里走，谢青烟是能感觉出她生气了的，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人对她这么好，她总是心慌慌，竭尽全力想找出对方另有所图的证据。
　　总不可能是真的突然就喜欢上她了，那样简直扯淡，她才不会信呢。
　　是为了英王？
　　还是她其实是其他皇子安插进来的人？
　　想到此处，谢青烟一点点，紧张的攥紧手指。
　　明明已经离真相很近了，但她不敢想下去，收敛心神便抬腿进去了。
　　纪昭月正呈大字躺在软榻上，听见动静，也只是用眼尾淡淡瞥了一眼，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关门。”
　　然后回过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谢青烟沉默，将门关了，也坐到床沿上，方才她说话许是过于直白了，应该婉拒就好，何必将那些说出来摆在她们面前？
　　这下好了，谁都不高兴。
　　她以为纪昭月很生气很生气，气到一会儿可能会拂袖而去，然而事实是，她忽然从床上爬起来关了窗子，就开始脱衣裳。
　　谢青烟瞳孔地震，手撑着床沿往后退了一点，“你，你这是做什么？我这里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她天真的以为纪昭月是想换衣服。
　　然而对方抬头，诧异的望了她一眼，语气愈加不满，“你不是在拍卖行答应我的吗，刚刚污蔑我就算了，现在还要说话不算数？！”
　　她震惊，看她的眼睛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
　　谢青烟更加捏紧了袖子，没想到她在这么生气的情况下，还能记得这件事，真是……满脑子就床上那点东西了。
　　她想说自己没有答应，想耍赖或者反悔，毕竟她的嘴实在太会欺负人了。
　　可……大概是不想让她这么生气，也有些后悔自己在院外说的话，她便低头默许了。
　　纪昭月心里憋着气，在屋里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生气归生气，占便宜的机会有一个是一个可千万不能放过。
　　她脱了自己的，又去抱谢青烟，将人勾着膝弯从床沿抱上来，扯了裤子，旁的倒都留着，她就喜欢这样，上半身仍旧如精致的贵女，下半身却……
　　想着，她揉揉自己手边的白玉小脚。
　　谢青烟不好意思，女子的足，在成婚前基本只有自己碰过，她怎能……
　　事实证明，纪昭月就是能，她又不要脸，那只脚不停试图往回缩，可总是一下就被她压住了，抱在怀里揉了个尽兴。
　　她以为是纪昭月生性喜欢做这等……yinmi之事，却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还没到冬天呢，脚就这样凉，搓搓搓搓，搓搓就暖和了，硬是将那两只脚搓的暖乎乎后，才准备进行下一步。
　　而此时谢青烟的脸早已红的不能更红，整个身子也粉粉嫩嫩的，诱人极了。
　　只是揉揉小脚就变成这样，现在的烟儿最是好玩，十分易羞。
　　纪昭月的唇贴在白玉脚背上，一点一点往上，最后钻进她长长的裙子里。
　　裙子虽长，里面却不着一物，两条长腿笔直纤细，她顺着光溜溜的腿摸上去，很轻易叫她寻到细缝，舔了一口，不顾掌下身子骤然紧绷颤抖，她眯着眼睛想，甜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如两人第一次一样，不，比那一次更加激烈。
　　她仿佛将方才不虞的怒火都发泄在这时候了，对她又啃又咬，必须将人欺负到尖叫出声才肯稍稍停下让她缓一缓。
　　一事毕，女子白嫩的娇臀上全是红色的印子，她浑身冒着细汗，双腿再勾不住她的脖子，无力落下，眼眸失神的任由自己躺在一片水渍之中喘气。
　　纪昭月本是心情不好的，但这么作弄一番后心情可算是好到了极致，也不在意她怀疑她了，本来两人也没好多久，被怀疑多正常啊，虽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高兴。
　　“让人烧水，我帮你洗一洗？”
　　她问。
　　那水又黏味道又古怪，谢青烟确实不喜欢，便红着脸颊微微点头，又说，“她们可能抬不动热水。”
　　纪昭月：……
　　面无表情，“哦，我帮你抬就是了。”
　　该死，就说侍女不够吧，连水都得自己抬，偏偏不肯接受她的好意，还要如此猜忌她。
　　纪昭月瞪着人，没啥好气。
　　谢青烟莫名就看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默默偏过头，也不敢说话。
　　她不想一举一动都被人知道，那会让她很不安。
　　今日过后，两人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般时常在一起，主要是纪昭月总缠着她。
　　谢良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立马使人去修缮谢青烟的院子，她暂住到了另一个院子里，那个院子更破。
　　纪昭月看不过眼，想让她去将军府暂住一段时间，话刚说出口又怕被人以为要监视她，立马收回，“算了，我估计你也不想来，那这两日多和我出去走走，在这破屋子待久了心情不好。”
　　谢青烟低下头看书，没说什么，像是默认一般。
　　纪昭月又问，“我送你的画你带过来没有？”
　　“嗯，那画如此贵重，自然是带了的。”
　　她听她带了，又有几分高兴，嘴角微微上扬，嘴上却偏说，“有什么好贵重的，不就一幅破画破字吗。”
　　谢青烟知两人家境不同，性情也不同，她爱好舞刀弄枪的，自然看不上文人喜欢的这些，因此只淡淡望着她扬唇浅笑，并不反驳，纪昭月左顾右盼了会儿，又跑去她放衣裳的箱子里看，最后得出结论，“天气渐冷，你就这点衣裳能顶什么事儿，冻死了怎么办？”
　　“我的衣裳并不少，也够穿，何必咒我死呢。”
　　女子坐在一边饮茶，闻言才抬头看去，并不满的说了一句。
　　纪昭月又跑回来，翘着二郎腿，“我不管，回头我叫人给你做两件虎皮大氅儿，冬日的时候穿着可暖和了。”
　　“虎皮？你猎虎了吗？”
　　她眼里有几分好奇，还从未见过老虎呢，纪昭月轻哼一声，有些得意，心想猎虎有什么难的，嘴上又故作平静，“之前闲着没事猎了两只，留了完整的虎皮，正好给你做大氅。”
　　“虎皮做大氅会不会太难看了？”
　　她又犹豫着，纪昭月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真诚发问，“你长得都这么好看了，衣服好不好看还重要吗？”
　　谢青烟：……
　　惯会说好听话的，我可一个字也不信。
　　心里想着不信，嘴角又不自觉扬起些许。
　　“我不要它做大氅，太难看了。”
　　对方说话好听，谢青烟的声音不知不觉软了许多，撒娇一般道。
　　差些没把纪昭月的魂儿勾走。
　　连忙答应，“好好好，你不要虎皮我就换成狐皮？雪山天狐，生的可漂亮了。”
　　“啊，雪山天狐我曾在书里见到过，如此可爱，你杀了它吗？”
　　对方虽没说什么，但眼里已经隐隐有几分责怪了。
　　纪昭月动作一顿，立即摇头，“没没没，还没抓呢，你要是喜欢狐皮大氅我就去给你抓一只。”
　　听到她没抓，谢青烟才松了口气，“我才不要什么狐皮大氅儿，那般可爱的小动物，你不许杀它们。”
　　纪昭月无奈，“如此心软，冬猎时你该怎么办啊。”
　　“我又不会射箭，冬猎与我有什么关系。”
　　谢青烟垂眸，躲避对方愈发诉说着喜欢的眼神，又听她问，“那若是我猎了猎物，你吃吗？”
　　“吃啊。”
　　不舍得小动物被她杀了剥皮是一回事，但冬猎不就是要吃野味的吗？
　　谢青烟自认没有错。
　　纪昭月忍不住笑了，笑眯眯的伸手试图捧她脸，“烟儿真可爱。”
　　她竭力想向后躲，又难得捡起了两人间的约定，最后只能呆呆坐着，任她捧着脸揉捏，揉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受不了的皱眉低斥，“好了没，你弄疼我了。”
　　纪昭月方才松手，就看见她脸被自己揉的一片艳色。
　　她不高兴，拧着眉自己去摸了摸脸，最后轻哼一声，偏过头去。
　　“过来亲一下？”
　　纪昭月都看到她不高兴，还敢要亲亲，女子站起身，瞪了她一眼。
　　那素雅衣衫包裹下的身躯纤瘦极了，叫人看一眼便觉怜爱。
　　她不说话，谢青烟踟蹰片刻，还是过去了，抿唇站在她面前不动，好似在等她主动。
　　可纪昭月偏也不动，褐色的眼瞳注视着她。
　　最后还是她先受不住，眼睫颤了颤，低下头一口亲在她脸颊上。
　　“这样总行了，你莫要再为难我。”
　　她声音也微微发颤，实在是做不下这等主动的活儿。
　　老实呆着被亲还好，要她亲人，这……
　　“好好好，不为难你了，那你坐我腿上给我抱一会儿。”
　　谢青烟：！
　　刚刚不是说好不为难我的吗！
　　见她气的眼尾飞红，纪昭月嘴角不由露出几分笑意，但也没为她解围，摆明了非要她坐自个儿腿上不可。
　　谢青烟没法子，咬了唇瓣又松开，松开又咬着，反复几次，还是乖乖坐了，然后被人揽入怀里。
　　她什么也不做，就安安静静的抱着她，起初谢青烟以为怎么也得动手动脚一番，没想到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然后坐了许久。
　　直到纪昭月离开，她还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衣裳，感受上面存留的温度。
　　这几日有纪昭月庇佑，她的生活无疑过的极好，已经渐渐有些迷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和她合作，还是真的……与她相爱了。
　　就在她又一次恍惚时，有人从门外走进来，院子伺候的只有两人，眼下都有事做，因此竟无人发现他。
　　男子冷不丁出声，“你竟换了院子，让本王好找。”
　　谢青烟心中一提，听出来人是谁，连忙转身行礼参拜，“臣女见过英王殿下。”
　　英王待她行完礼了才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起来吧。”
　　谢青烟缓缓起身，温声道，“殿下有事寻我吗，那跟我去书房谈论吧。”
　　方才英王一直找不到地儿，好不容易找到就直接进来了，也没在意这是女子闺房，眼下听她说，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跟着她去了。
　　然而走近有些狭小不过很干净的书房里，英王视线却只落在一处，直直的望着。
　　谢青烟回身，始终低着头，“殿下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萧泽收回视线，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和小将军相处的如何，她可有欺负你？”
　　欺负……
　　谢青烟想歪了，脸颊染上几缕嫣红色，英王不听她答话，皱了皱眉，又问一遍，“青烟？”
　　谢青烟骤然回神，连忙低头，“没有，殿下，如今的小将军……甘愿为我们所用。”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先杀端王。
　　英王只觉得心情愉悦，嘴角勾出几分势在必得的笑容，“她倒是识相。”
　　谢青烟恭敬的站着，没有说话。
　　英王又吩咐了些其他的，诸如要拉拢好纪昭月，莫让她反水之类的话后，话锋一转，落在好生装裱挂着的画上，语气似有所指，“这幅画是白瑾真迹？”
　　谢青烟一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忘记把画收起来了。
　　她抿了抿唇，点头，“是。”
　　“你是如何得到这幅画的？”
　　看都看见了，她也不好再遮掩什么，况且她认识的人中有能力给她这幅画的，也唯有……
　　“那日在拍卖行，小将军说我喜欢，给我的。”
　　英王恍然大悟，“原来那天和本王抢画的人是小将军，拍卖行竟是将军府的资产？”
　　他神色若有所思，谢青烟浑身僵硬，只用清冷的脸色掩盖内心些许慌乱，她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叫英王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事。
　　倏地，耳边又响起轻笑声，他说，“将军府倒比我想象中要有用。”
　　“对了烟儿。”
　　谢青烟淡色的眉眼微微抬起，没有说话。
　　英王也并不在意，似乎知道她私下里话并不多，性子也较为清冷。
　　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皇后寿辰将近，我打听得知皇后最喜欢白瑾姑娘的画，你可否割爱，先将这幅画给我，后头我再寻好画为你补上？”
　　他本就是为了皇后的寿辰，想讨好王氏获得王氏助力才去的拍卖行买画，谁承想对方不买给他，还说什么内子喜欢，后面又看了几次也没买到，最后竟出现在谢青烟这儿。
　　这是谢青烟第一次觉得英王不要脸，别人送与她的东西，他怎好讨要？
　　女子眉心一点一点拧起，有些不情愿，但对方却也不松口。
　　他温声道，“烟儿，你忘记我们的目的了吗，若所图之事能成，不过是一幅画，你想要多少没有？”
　　谢青烟咬着唇瓣，还在犹豫，要是给她的东西给了别人……纪昭月会不会生气？
　　英王见她不松口，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将军手里的好东西很多，定不会在意这一幅画，况且她已然站队你我，就得为我们的大业做些什么，这幅画或许能让我在朝中获得更大的助力，你别忘了，你一开始与小将军有纠缠，便是要说服她为我们效力的。”
　　所以不必如此在意她的东西，若喜欢画，我会补给你。
　　英王话里话外透露着这个意思，谢青烟漂亮的眼眸睁了睁，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是自己不够理智了。
　　明明被伤害了那么多次，怎么还能如此轻易沦陷？
　　反正……纪昭月也骂过它破画，那她送与旁人，她应该并不在意，这不是她所珍惜喜爱的物件。
　　片刻，谢青烟终于开口，声音仍旧冷冷清清，毫不犹豫般，“殿下拿去吧，既是为我们的大业，臣女本也不该犹豫的。”
　　英王这才嘴角含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妨，你也是爱画之人，等日后本王有了更好的，定拿来给你补上。”
　　谢青烟不知为何，从答应将画给他起，心中便一直十分不安，眼下英王许下承诺，她也难以笑出来。
　　幸而英王并不在意，拿上画又叮嘱她好生哄着纪昭月便走了。
　　他来的正及时，因为没两日就到了皇后寿宴，宫中举办千秋宴，请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子女入宫贺寿。
　　纪昭月自然也去了，她和谢青烟约了宫中相见，要赠她一本颜之先生的书。
　　眼下心情不错，全程嘴角带笑，偶尔撩开帘子，百无聊赖的望向外面。
　　崔雪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很快停顿住，“后面跟的，是忠顺侯家的马车吗？”
　　纪昭月挑了挑眉，别说，还真是，“嗯哼，忠顺侯家的马车怎么了？”
　　来到这个世界有点久，上辈子的事都忘了好多，但她隐约觉得忠顺侯这个名称好熟悉，好似她上辈子时常能听到一般。
　　崔雪摇摇头，“没怎么，我只是与忠顺侯家的小姐认识罢了。”
　　听到忠顺侯家的小姐几字，她更是莫名皮肉一紧，就好像因他们家挨过打一样，真奇怪。
　　她勉强坐直身体，轻咳一声，“忠顺侯家的小姐我也认识。”
　　崔雪一笑，“这我知道，她十分仰慕姐姐。”
　　仰慕到让人都有些不高兴了。
　　崔雪漫不经心的想着。
　　“没办法，招人喜欢。”
　　“呵，姐姐等会儿直接进去吗？”
　　“嗯哼，都到宫门口了自然要直接进去，怎么，你还有旁的事？”
　　崔雪摇摇头，“那等会儿姐姐先进去吧，我要等个人。”
　　“哟，我们雪儿交朋友了？不能给姐姐知道？”
　　崔雪低头轻笑，“一会儿自会带她去看姐姐的。”
　　她可闹着要见表姐，闹的紧呢。
　　“那行啊，我见见你朋友，也是文人吗？”
　　她问。
　　崔雪想了想，歪头道，“是个大家闺秀。”
　　“哦。”
　　纪昭月仍没发现什么，只是下马车的时候想起自己也不能先进去，她还得等谢青烟呢，于是跟崔雪一同站在宫门口，将军夫人说她俩像守宫门的，好生笑话了一番，笑完就进去了。
　　她们倒也并不在意，等了一会儿，很快忠顺侯家的马车就到了，先男眷后女眷，女眷们都在后面款款下车，纪昭月刚要寻崔雪说话，便只能看见崔雪离去，那挺直的背影了。
　　她走过去，对着忠顺侯家的女眷唤了一声，“侯夫人，褚小姐。”
　　“哎，崔大人，您这是……”
　　“我与贵府小姐是至交好友，约好了在宫门口接她。”
　　侯夫人回头，自家女儿正含羞带怯，十分不好意思的扭捏着。
　　朋友找她，她扭捏个什么劲儿啊，又非男子。
　　侯夫人不动声色在她身后拍了她一把，意在让她站直了，别丢忠顺侯家的人。
　　随后和缓笑着，“原来是和涵儿约好了，那我就把涵儿交给你了，只是崔大人，涵儿向来体弱，胆子又大，你可得看着她，不许她喝酒，她若喝的多了，又得养好久的身子。”
　　“侯夫人放心，晚辈会的。”
　　对方这才将女儿留下，自己走了。
　　褚梦涵双手背在身后，有一些别扭，“你怎么胡说八道呀，谁和你约好了。”
　　嘴上黏糊的抱怨着，可在崔雪伸手后，她还是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乖乖跟在她身后。
　　不知为何，纪昭月看见两个人走在一起，她就感觉后背疼，真奇怪，而且……
　　好像真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表姐也在，过来唤人？”
　　褚梦涵已经看见纪昭月了，她才走几步，一抬眼就看见纪昭月没个正形的身影，脸颊顿时如盛开的梅花一般。
　　“小将军在，你怎么不告诉我！”
　　崔雪慢悠悠，“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你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
　　她真想杵崔雪一下，又想起这人有多记仇，她敢为了纪昭月打她，她就敢欺负人。
　　到底是没杵下去，转而整理了下衣裳，又变成大家闺秀的样子，缓步走过去，轻盈行了一礼，“小将军，我是忠顺侯府的褚梦涵，您还记得我吗？”
　　“自然记得，褚小姐。”
　　其实上辈子，她们也是朋友来着，宴会碰见时总走在一起，不过后面褚梦涵好像就与旁人玩的更多了，是谁她不记得，就知道看见她时肩膀疼。
　　“没想到能在这碰到小将军，我，我没有带礼物，可以下次补上吗？”
　　“嗯？啊，为什么要送我礼物，不必送啊，都是朋友，送什么礼物，岂不是生分了。”
　　“我也可以与小将军做朋友吗？”
　　“自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雪儿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她朝崔雪挑了挑眉，罕见的，她雪儿妹妹脸色倒不是很好看。
　　“姐姐还要等人吗？等的是谢家姑娘？”
　　“嗯。”
　　“那我们陪你等一会儿吧，她早就想和姐姐说话了。”
　　崔雪目光落下，褚梦涵心虚的挺直脊背。
　　谢家的马车渐渐出现在视线里，谢青烟下了马车，远远便看见纪昭月站在那，却偏生莫名心虚，想视而不见，怎么办，画的事还没和她说，她应该不会在意吧……
　　女子捏着自己连夜给她绣出来的荷包想。


第81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九】
　　“烟儿，这里。”
　　纪昭月冲谢青烟挥了挥手，她规矩的迈着小步子走过来，然后盈盈一行礼，“小将军。”
　　谢良也对纪昭月拱了身，“小纪大人，崔大人。”
　　“谢大人，我在此等着与烟儿一同进去。”
　　经上次一事后，谢良知道两人关系非常不错，闻言便只说，“那就麻烦小纪大人了。”
　　“嗯，走吧。”
　　她顺势牵过谢青烟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去，崔雪与褚梦涵也跟在后面。
　　褚梦涵悄悄去握崔雪的手指，不敢看她，生怕被她扔开。
　　崔雪低头望了一眼，倒没说什么，主动握紧了她。
　　四人一同进去。
　　谢青烟神色略有些忐忑，但她时常这样，纪昭月也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想到这人曾在宫宴中被下了药，于是皱眉叮嘱，“你随便吃点东西就好了，别喝什么茶水，若有人不慎弄脏你的衣服，别自己一个人去换，来找我，我陪你去，听到没有？”
　　她怕她出事，谢青烟却在担忧别的，听她这样说，愣愣的望着她，半晌乖乖点头，“嗯，听到了。”
　　她很关心我，纪昭月她很关心我。
　　这份关心再度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轻轻咬着唇瓣，可是东西都给出去了，能怎么办呢？
　　她现在只能告诉自己，纪昭月不会在意那一副画，或许都已经忘记给她的画长什么模样了。
　　应该没事的。
　　她扯开唇角勉强笑了笑。
　　纪昭月不知道怎么了，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她也不肯说，宫宴马上开始，她只好从怀里掏出给她带的书，让她先拿好，高兴点。
　　小姑娘眼睛一亮，神色总算柔软愉悦起来，纪昭月满意的摸摸她的脸。
　　两人又互相说了点叮嘱的话才分开，纪昭月与崔雪坐在一处，崔雪入朝为官的时间并不久，还没到五品，今日是以家眷身份过来的。
　　她也正和褚小姐分别，眉眼温润愉悦。
　　忽而想到什么问，“姐姐是怎么和烟儿姐姐和好的？”
　　两人当年关系不睦的事吵的那叫一个沸沸扬扬，如今却时常同进同出，涵儿都让她来问问。
　　纪昭月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我与你烟儿姐姐啊，我一开始就觉得她长得和仙子一样好看。”
　　“那你为何要骂她，这便不怪烟儿姐姐不喜你了。”
　　她是见过谢青烟远远看见她姐姐，扭头就走的，只剩她姐姐在原地骂骂咧咧。
　　“都是误会，我与你烟儿姐姐当年有误会。”
　　说到此处，纪昭月忽然想起来，她还没和烟儿解释过这个误会呢！
　　等会儿得寻她说一说了。
　　长久的误会下去可不好。
　　她自顾自想着。
　　很快皇上与皇后都来了，千秋盛宴，自然办的十分盛大，来此参加的每一个官员都给皇后娘娘准备了寿辰礼物，被礼官登记在册，除此之外今日的最大看点是……皇子公主们为皇后准备的礼物。
　　纪昭月从公主处得知，现在朝中几个皇子都在尽力拉拢王氏，想让王氏也站队，皇后没有皇子，他们自然而然觉得可以用重利引诱她们。
　　比如，历代公主都有远嫁和亲的，他们承诺可以让萧安然尊贵的当一辈子京城长公主。
　　但萧安然对此十分不屑，让他们当了皇帝，还不是把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上，和不和亲不过一句话而已。
　　就算出尔反尔，到时失去父亲庇佑的她也毫无反抗能力，不如自己掌握命运，自己做皇帝。
　　每一位皇子送给皇后的寿辰礼都十分华丽贵重，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礼官每念一样，众人都会配合的发出惊叹声。
　　纪昭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想着，都是这些贵价的东西，一点新意也没有。
　　人家皇后娘娘见过的好东西还少吗，拿这些去讨好人家，啧啧啧。
　　她倒要看看，接下来英王会送什么，是不是会有点新意？
　　接在琅琊公主后面的便是英王，英王见公主送了礼，立刻大步上前行了一礼，扬声道，“儿臣知道母后最是喜欢白瑾姑娘的画作，近日碰巧得了一副，特来献与母后。”
　　皇后本已有些兴致缺缺，偏听他说是白瑾的画，又立时感兴趣起来，“可是苏城白瑾？”
　　英王直起身，一手背在身后，端的是十分风流俊逸，微微点头，含笑道，“正是。”
　　纪昭月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刚刚英王隐晦的看了她一眼。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席的谢青烟，只是对方并不看她，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那副画便被人送上来了，从看见画的第一眼起，纪昭月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求证般再度看向谢青烟时才发现，她不是低头在想什么，而是低头躲避她的视线。
　　这是她送给谢青烟的画，谢青烟那么喜欢，却扭头送给，英王了？
　　她那么喜欢，却送给了别人！
　　还是送给她最讨厌的人！
　　纪昭月脸霎时沉了下来。
　　谢青烟察觉到不善的视线，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她还是认出来了，还是生气了，怎么办？
　　慌乱的情绪如附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忍不住想，
　　她不是不喜欢那些画，不是从来都不在意吗？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
　　一开始进宫与心上人相见的好心情已经全然没有了，就算在公主面前也无法遮掩。
　　公主不明所以，挑着眉问是谁惹她生气了。
　　她也无意隐瞒，两人共谋大事，最重要的自然是真诚，便将画的事简化了说上一遍。
　　公主瞪了瞪眼，“所以你那心上人借花献佛，将你送她的画送了英王？”
　　纪昭月脸色愈加难看，阴沉下来。
　　萧安然消化了一会儿这件事，便安抚般拍了拍她，“哎，情之一事最是伤人，你不如放下情爱。”
　　“不要，你没有心上人你不懂，我现在就想去把英王打一顿。”
　　公主惊诧，“这可能不行吧，莫说英王身边有暗卫保护，他武功本也不差啊。”
　　已经是皇子里的佼佼者了呢。
　　纪昭月冷笑，呵，三脚猫的功夫而已。
　　“况且这是你心上人送给他的，你打算如何对待你那位心上人？”
　　萧安然颇有些看好戏的意思在里面。
　　纪昭月咬牙，“都是他勾引诱骗烟儿，就烟儿那小身板儿，一拳就打死了，我能如何待她。”
　　顶多不理她罢了，但英王不同，身为话本男主，他看着就很抗揍。
　　公主今日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会竭尽全力为她开脱的，小将军竟会如此喜欢谢青烟，被这般辜负也不在意。
　　但既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欺负人呢？
　　若不是她先将人欺负的太狠，现在讨好起来也不会如此困难。
　　萧安然满是看戏般的揶揄。
　　纪昭月也不想再说了，越说越难过，虽然在这个故事里是她先对不起媳妇儿的，但她都悔过了，对媳妇儿这般好，难免还是有一片真心错付的感觉。
　　宴席结束，谢青烟手里还捏着那只荷包，想去送与纪昭月。
　　可纪昭月只是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她。
　　谢青烟心中紧张又害怕，到底不敢走近，想等她气消了再送过去，否则，她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骂她怎么办啊。
　　女子胆怯的垂下眼眸，看也不敢看她，跟在谢家人身后离宫，心一直砰砰乱跳，只感觉今日之事不会轻易了解。
　　果然，离宫的纪昭月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接来了谢府。
　　听侍女说纪昭月来了时，谢青烟的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往常她过来，都是直接来找她的，何曾让人通报过？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谢青烟紧紧攥着手里的玉簪子，那是纪昭月第一次为她买下的簪子。
　　听见身后衣袂翻飞的动静，她赶忙将簪子插到脑后，嘴角抿起温软的笑意，转过身。
　　下一秒，眼眸微微瞠大，只见面前一道白影闪过，她被人大力握住肩膀，压在梳妆台上，首饰散落一地，女子呼吸窒住，藏在宽袖里的手下意识握紧。
　　纪昭月脸色冷声也冷，“理由，给我一个理由。”
　　谢青烟被吓得眼睛颤抖，红润的唇也顿时白了一层，好一会儿，漆黑的眸子才望向她，干巴巴为自己解释，“那日英王说他想拉拢王氏，问我要了这幅画。”
　　“他要你就给了？”
　　压着她的女子嗤笑出声，眼神十分讽刺。
　　谢青烟心中一紧，从来没见过纪昭月这般神情，有些受伤，更多的是失望，可是为什么……
　　她没被制住的手抓紧纪昭月的手，抿了抿唇，竟还问，“可你不是不喜欢那几副画，也不觉得它们值钱吗，我给英王时，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
　　她心里萌生了淡淡的悔意。
　　早知道她会这么生气，或许她就不给英王了。
　　可纪昭月不知她的后悔，反而活生生给她气笑了，“是，我是不喜欢，但是你喜欢！是因为你喜欢，我才拿给你的，我娘也喜欢她的画，为什么我还是拿给你了，你不明白吗？拿我给你的东西去讨好英王，好好好，谢青烟，你好的很！”
　　谢青烟心脏骤然一紧。
　　女子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脑后，一把抽掉了她的簪子，墨黑长发瞬间如瀑布般落下，她愣愣的，只听见耳旁声音，“不喜欢我的东西还戴，可真是委屈你了。”
　　她说话阴阳怪气的，顺手将那簪子丢到一边。
　　送给谢青烟的东西，除了她强制要求对方戴的玉观音，她从来没戴过旁的，她买的镯子，簪子，步摇，扁方，她从来都不戴。
　　可不就是不喜欢她的东西吗。
　　谢青烟确实感到委屈，却并非是戴了她送的簪子而委屈，是被她这幅既阴阳又冷淡的神色给弄委屈了。
　　纪昭月许久不曾这般待她，她竟有些承受不住。
　　女子一双美目中盈着荡漾水色，薄唇被咬出深深的齿印，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我为英王做事，自然希望英王的势力能越发壮大，你又不在意那幅画，所以我才想……”
　　她话没说完，又被打断了，纪昭月更气，“好啊，左一句英王右一句英王的，你喜欢他是不是？所以拿我送你的东西去讨好他！”
　　谢青烟听见这话才是真急了，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不是，你怎会这样想，我并没有喜欢他，与他只是合作各取所需，你，哎”
　　她突然双脚悬空，被人打横抱起，因是自己熟悉的人，所以没有尖叫，而是下意识将双手勾在她脖子上，烟眉如水般望着她。
　　纪昭月还是凶巴巴，吼她，“你是我的，不许喜欢英王！”
　　她又要说话，然下一秒人就被扔床上了，嘴巴张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她面前的小将军就如疯了一般，用一颗石子打掉支着窗户的木棍，倾身而下，解了她的衣裙，还用她的腰带去绑她的手……
　　谢青烟使劲儿挣扎，还是被人禁锢在怀里，冷淡的声音从脑袋上响起，“你说若英王知道，我们是这等关系，他会如何看你？”
　　“他会喜欢你，会娶你吗？”
　　纪昭月手落在下面，故意拨了一下，便叫怀里人身子也跟着一抖。
　　她眼中积攒着氤氲雾气，咬着后牙槽说，“我，我没想嫁给他！”
　　“你有，你对他比对我好多了。”
　　小将军生气，手上动作便也快多了，几乎叫人仰着脖子无力承受。
　　“别弄了，别弄了……”
　　耳边只有女子弱弱的呢喃声，可纪昭月全然不听，心中怒意翻滚，又有些嫉妒。
　　几次之后，微凉的水浸湿了软榻，谢青烟也终于生起气来，反抗不过，干脆闭着眼睛任她欺负，只在最难耐之时才会哼唧出声。
　　纪昭月将人欺负的一团乱麻，终于冷静下来，抽出自己被泡的发白发皱的手指，盯着她恶狠狠道，“有我在，你别想嫁给英王！”
　　谢青烟被弄的生气了，睁开双眸，神色也极是冷淡，望着她，问，“我不嫁给英王嫁给谁，你吗？”
　　她更多的是想问，你说你是磨镜，可你敢娶我吗？你身为大将军的独女，敢光明正大的娶一个女子吗？
　　纪昭月何其了解她，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跟人恩爱了几十年，她性子还是一如往常，轻易被气的跳脚，面对心上人沉稳不了一点，“嫁给我有什么不行的，我知道你现在看不上我，满心满眼都是英王，指不定还想着卸磨杀驴利用完我之后就送我去死，但我确实没想过将你藏着掖着，我就是想娶你，想娶你怎么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个年纪不就应该嫁人吗！那我想求娶你有错吗！不嫁就不嫁，何必辱我！”
　　把她送的东西给英王，她都要恶心死了。
　　谢青烟以为她就是一时兴起，所以玩玩她，要不了多久就会腻了，万万没想到，她竟想过要娶她。
　　乱如麻的心还未整理好，她又想到，
　　罢了，有这一遭事，她心里认定了她喜欢英王，该是不会再想娶她了，而且她也猜对了他们想要卸磨杀驴之事。
　　谢青烟悄悄捏紧了拳头，小屁股坐在一片湿凉里，十分不适，声音也因几场欢愉而哑了许多，“把你送我的东西给旁人，是我的错，你如今已经罚过我了，你走吧，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走吧，别再来了。”
　　她应该说些婉转动听的好话，继续骗她，告诉她自己从未想过要行卸磨杀驴的事，放低身段向她道歉，哄她高兴。
　　可事实是，这些话全都说不出来。
　　她最后竟几乎向纪昭月坦白了，坦白的告诉她，你想的是对的，我们一直是这样想的，我虽在你怀里，你对我那么好，却还是想杀你。
　　这件事泄露出去的后果是什么她已经不想考虑了，或许会一败涂地，会招来她的报复，英王也会因此不再与她合作。
　　“哟，这就赶我走了。”
　　纪昭月愈加阴阳怪气，但就是不走，视线直勾勾望着女子雪白胸口上微红的痕迹。
　　谢青烟这才有些不自在，她身上不着一物，想将旁边的毯子拿过来盖一下，可是手被绑住了。
　　还不松开她。
　　她垂眸，又说，“你先将我松开再走，今日这一遭，也算给你出气了，你送我的另一副字在书房里，自己去拿，那幅画……值多少银子，我会让英王还与你的，这样，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两不相欠？”
　　纪昭月阴阴的笑，这一世的媳妇儿格外难追就算了，竟然还想和她两不相欠！
　　呵，“你想都别想。”
　　她说着就被气走，再不走，又要欺负媳妇儿了。
　　然而身后慌乱的声音赶忙叫住她，“纪昭月，你去哪，先等等！”
　　纪昭月以为她终于想起来求饶挽回，气呼呼停下，声音也别扭极了，“干嘛。”
　　谢青烟咬着下唇瓣，“你，你先把我松开。”
　　她就这么走了，那她要如何见人？
　　谢青烟吓死了。
　　纪昭月：……
　　哦，不是要挽回，是要松绑。
　　她转身回去，恶狠狠解了她手腕上的带子，强迫自己对那雪肤上的一道刺目红痕视而不见，将带子一扔，双手叉腰看向她，“你要说的就这个？”
　　谢青烟垂眸不再看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微微点头，“嗯，你若实在生气……我们的合作就此作废吧，你回去，只当我们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了。”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想的倒是轻巧，哼，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哄你照顾你帮你，你说作废就作废？！”
　　听她话里的意思，好似要继续一般，谢青烟漆黑的眼瞳微转，竟不可自抑的升起几分欣喜。
　　纪昭月望着她，冷冷丢下一句，“我们之间要不要结束，由不得你说了算！”
　　她说完才跑了，跑之前也不忘将门关好。
　　谢青烟一身皮肉细腻雪白，容颜清艳，像仙子一样，却偏偏躺在凡间的湿床单上，满身青痕，纪昭月还被气走了，也就是说，她一会儿要自己软着腿去打水沐浴。
　　她躺了一会儿，手在散落的衣服堆里摸，摸了好久才摸出一个绣样精致的荷包来。
　　这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方才应该给她的，或许能让她少生一点气。
　　可现在两人闹成这样，她是真不知道该如何给她了。
　　被人摁在床上折腾，怎么让她慢一点别弄了，她都不肯听时，谢青烟确实有些生气，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后悔。
　　怎么就将一切和盘托出了呢，怎么就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小将军临走前的眼神她还记得，仿佛是被她伤透了一般。
　　.
　　纪昭月初时确实很伤心，这段时间与谢青烟每日腻歪在一起，可她竟然把她的东西扭头送了英王。
　　气死她了。
　　不过回府后再想一想，又免不了想原谅她。
　　她有什么错，她又不知道最后的赢家会是谁，不过是想抓住机会，让自己活的更好一点罢了，错的是英王，该死，竟敢引诱我媳妇儿！
　　但媳妇儿的气她还是生，她决定先冷着媳妇儿，独自一人在将军府里待着。
　　好几日都不曾出门。
　　直到英王察觉了不对，这日下朝时拦住纪昭月，询问她，“小将军好像这几日都不曾上值？”
　　呵，看见这张装模作样的脸就想打他。
　　但皇宫境内，不许她放肆。
　　纪昭月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是啊，冬困，懒得出门。”
　　英王：听过春困，倒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冬困。
　　“你最近好似也甚少与青烟来往了。”
　　他不动声色提起谢青烟，纪昭月在心里偷偷扭曲了一下，面上却又毫无变化，她还不打算和英王撕破脸，况且……以她和青烟如今的关系，可别英王横插一脚青烟就跟他走了。
　　小将军思量片刻，双手环胸，笑了，“王爷还说呢，我这几日困得很一直在府里待着，她也不来找我，我连门都懒得出，要如何与她来往？”
　　“呵，青烟性子内敛，怕是不好意思去将军府找你，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跟她能吵什么架。”
　　“那日本王问青烟要了一幅画，听她说是你给她的？”
　　真有意思，英王问烟儿要了画去讨好皇后娘娘，可皇后又将这画赏给了她娘，到头来还是在自己家。
　　“嗯，她说喜欢，我顺手就送与她了。”
　　英王一边走一边含笑道，“事出紧急，本王问她要了这画做母后生辰的寿礼，小将军不会怪我们吧？”
　　我不怪她，但还挺怪你的。
　　纪昭月面上还是如往常一般恭敬，“不过一副画而已，王爷言重了。”
　　英王见她如此说，才笑起来，“是啊，不过一幅画而已，小将军与本王交好，日后想要什么没有，何必拘泥于一幅画。”
　　呵，老娘要把你头砍了。
　　“王爷说的是。”
　　英王甩甩袖子，“今日本王正好有空，约了青烟去贤悦楼，你要不要一同过来？”
　　纪昭月没想到自己才刚和烟儿分开，英王就要叫她去勾引别人了，实在是忍无可忍。
　　不需多犹豫，她答应，“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英王感觉脖子上似有冷风划过。
　　两人一同从宫里离开，来到贤悦楼，包厢在三楼，挑了个最最僻静的位置。
　　英王打开门进去，她便看见与唐君一坐在一处，气质出尘的人儿。
　　听见动静，谢青烟急忙回头，在看见纪昭月时失神片刻，咬了咬唇，好一会儿才起身行礼，“殿下……小将军。”
　　纪昭月面无表情，自己寻了个地方坐，正好就在唐君一对面，把人吓够呛。
　　唐君一强颜欢笑，“小，小将军怎么也来了。”
　　英王解释，“路上看见小将军，就顺道请来了，唐公子介意多个人吗？”
　　唐君一当然介意，但纪昭月就坐在那，他也不敢说话，只能连连摇头，“哪能介意呢，呵呵，呵呵，我与小将军也是许久未见了。”
　　纪昭月低头瞥他一眼，并不理他，他也不敢不高兴的，缩着脖子如鹌鹑一般呆在下面。
　　谢青烟以为自己跟纪昭月几乎要决裂了，她虽不许她毁约，却再也不找她，定是不想看见她。
　　她有试过问英王讨要同为白瑾姑娘的画，但英王那儿也没有，没有画，她不敢去找纪昭月。
　　没想到，今日纪昭月便自己出现了。
　　是因为不知道有她在吗？
　　一定是的，若知道她在这，她绝不可能来的。
　　谢青烟淡淡敛眸。
　　唐君一本是想做些什么的，但纪昭月在这，他也不敢轻易放肆，在两人没来之前对谢青烟说的淫词艳曲总算咽回去了。
　　谢青烟也有个安稳。
　　席间安静，英王怕他们太过无趣，便让人去请了此地唱曲弹琴的姑娘来。
　　谢青烟下意识看向纪昭月，想到她说自己是磨镜的话。
　　那些姑娘，她会喜欢吗？
　　唐君一也觉得高兴，屋里人多了纪昭月许就顾不上他了，那他再摸两下美人儿小手又算得了什么？
　　英王还在心里暗自思索两人是不是真的闹了矛盾，按理说，此时纪昭月该叫青烟过去才是，怎还坐的这般远呢。
　　难道就因为那幅画……
　　英王眉心紧蹙，又觉得不会，如果拍卖行是将军府的产业，那她要多少画不行，怎会为此生气。
　　定还有旁的原因。
　　谢青烟没拉拢好她吗？
　　纪昭月今日来只是想看着点别出什么意外，并没有与人和好的打算，因此几乎不看他们，就倚在凳子上喝茶。
　　本以为这样就能威慑唐君一，谁知美色是足以迷人眼的，自那次拍卖行回去后，唐君一便十分垂涎谢青烟的美色，不敢与他爹他姐说，就和那日带他去拍卖行的英王说了一下，结果英王竟许诺，会为他引见谢青烟！
　　他等这一日等了许久，就算英王带了纪昭月来，也没办法打消他的色心。
　　更何况，纪昭月不是正在看人弹琴吗，应该也没注意到他。
　　纪昭月一只手撑着下巴，表面看人弹琴，实则正想着怎么样能让谢青烟吃到教训，再也不把她的东西往外送呢，忽然好好的桌子就被人撞了一下，上面的茶杯散落一地，懵逼抬头，只见谢青烟莫名起身了，捂着自己的手，眼神冷厉，黛眉微蹙，只冷冷说了句，“唐公子，请自重。”
　　纪昭月就知道，死东西又不老实。
　　英王也是一愣，不过他惊讶的是谢青烟竟退后了，要以女子之身拉拢朝臣，少不得得放下些许骄傲，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何必如此不给面子。
　　“过来，坐这边。”
　　就在两个男子都在对她瞪眼睛时，纪昭月才开口了。
　　她不知何时将桌子扶了回去，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完后又不再搭理她。
　　谢青烟抿了抿唇，才在自己的忐忑中抬腿走过去，袖间仍旧捏着那只荷包，被反复抚平，又揉皱，本是无意带在身边的，但兴许能送出去了……


第82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十】
　　谢青烟走过来时仿佛带起一阵香风，纪昭月鼻子灵敏，一下闻出她是扑了香粉的。
　　好好好，见我就什么也不做，见旁人连香粉都扑了，或许我刚刚不该把她唤过来，指不定她心里很愿意坐在唐君一身边呢。
　　纪昭月气的要骂人了，英王见两人坐在一起，纪昭月明显要护着谢青烟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唐君一就更怂了。
　　不过他眼巴巴的看向英王，指望英王来帮他说两句话。
　　纪昭月再嚣张，也不过是个臣子，英王可是王爷！
　　今日是英王请他出来，要为他引见谢青烟的，只要英王帮他说话……
　　英王躲避了他的视线，并转移话题，权当方才的事没有发生，“要不要再叫两个姑娘来陪你喝酒？”
　　也就是换人了，谢青烟陪不了你的意思。
　　唐君一一阵气闷，“胭脂俗粉，我都看腻了。”
　　“呵”
　　纪昭月冷笑一声，唐君一气得慌，又不敢反抗她。
　　“叫弹琴的姑娘过来给我倒酒吧。”
　　她忽而道。
　　谢青烟闻言，立马诧异的看过去，什么意思，她让别人给她倒酒？
　　她以为唤她过来，便是由她来的。
　　小姑娘心里莫名生出些涩意，捏着茶杯，许久才小声说，“少喝点酒，饮酒伤身。”
　　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区别就在于，上次她说完后，纪昭月就不喝了，这次她说完后，纪昭月与她作对，还打算多喝点。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言下之意，少来管我。
　　谢青烟咬着唇，对她这态度有些生气，但又说不得她什么，毕竟她还在生气。
　　因为那幅画。
　　她不明白，她不是也不看重画吗，为何要这么生气，自那日之后，几乎就再没有搭理过她了……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今日也不理她，还对她说那样的话。
　　女子鼻间有些酸涩难耐。
　　弹琴的女子真坐了过来，小心翼翼给纪昭月倒酒。
　　她喝的也快，偶尔还会夸对方两句气质典雅。
　　谢青烟更不高兴，安静偏过头去。
　　英王示意她多和人说两句话，拉进关系，她也只当没看见。
　　有什么好说的，人家才不想搭理她呢。
　　“小将军今日心情不虞？”
　　谢青烟不说话，英王只好开口。
　　纪昭月冷冷反驳，“没有，就是有些困。”
　　“那倒是本王的不是了，不该在这时候邀你出来。”
　　这时候若是懂规矩些的，自然不敢将错处怪到王爷身上。
　　但纪昭月又不懂规矩，她直接没说话。
　　英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只感觉将军府的人果然狂傲，都好像不把皇子放在眼里般。
　　“小姐，请。”
　　“嗯，帮我布菜。”
　　“是。”
　　弹琴的女子素手握着公筷，小心的为纪昭月夹了几道菜，最后又有些忐忑的望着她，怕她不喜欢吃。
　　她倒是不挑，吃了个干净，一顿饭下来也算是将自己喂个半饱，不过谢青烟就不一样了。
　　她一口都没吃，犹犹豫豫的视线总落在她身上，好似有话要对她说一般。
　　但最后又总会挪开。
　　饭吃完，唐君一知道自己今日是占不了任何便宜了，只能恨恨的咬牙离去，英王有意让两人和好，便给了谢青烟一个眼神，也走了。
　　厢房里只剩纪昭月与谢青烟，哦，还有那弹琴的女子。
　　没人说她可以下去，她便忐忑不安的坐着。
　　直到纪昭月给了她赏银，懒洋洋的叫她回去。
　　“你有话要和我说？”
　　屋里人都走了，她就只问了这一句。
　　方才吃饭时谢青烟便一直看她，总是想要说话又不说话的样子，她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
　　眼下人都走了，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最好别讲那些让她生气的话，不然她真的要气死了。
　　谢青烟见她神色依旧冷淡，想好的哄人话一句也说不出口，片刻，才从袖口里掏出一只荷包，低眉垂目的递过去，“答应给你做的。”
　　之前为了感谢纪昭月，她答应要给她做的。
　　纪昭月垂眸望着那荷包，不为所动，“你要说的就这个？”
　　谢青烟抿了抿唇，还是问，“你还生气吗？”
　　她眸子淡若星辰，静静的望向她，但还是让她气的跳脚。
　　一把夺过荷包，瞪着她，“生气，我当然生气了，我有什么不生气的理由吗？”
　　谢青烟低头，想说的话似乎梗在喉咙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呵”
　　又不说话。
　　纪昭月更气，豁然起身离去。
　　而她只伸出了手，似乎想要阻拦，却不知道该如何拦着。
　　纪昭月回家越想越气，更不愿轻易与人和好了。
　　还有那英王……
　　这一世与上一世不一样，不能按部就班的逼反英王，她只能用别的方法除掉英王了。
　　反正不能再让他留下碍眼。
　　纪昭月想到他气的饭都吃不下。
　　.
　　崔雪这几日时常带着褚梦涵来将军府，褚梦涵喜欢和纪昭月玩，十次有八次都闹着要去隔壁的锦绣堂看看。
　　崔雪按不住她，只好带她去。
　　今日亦是。
　　纪昭月正坐在院子里吹冷风呢，院门口就响起女子故作矜持的声音，“小将军，梦涵来看雪儿，顺便也来看看您，您近日如何了？”
　　她扭头看去，先与崔雪的视线对上了，她那表妹神情无奈极了，好像在说，你怎这么让她喜欢。
　　好歹也是多年磨镜，最近这段时间，她也算一点点回过味来这两人是怎么回事了，对雪儿的无奈她深有感触。
　　同样都占有欲极强，只希望自己的心上人眼里就自己一个人。
　　“褚小姐来了，自己找地方坐。”
　　她挥了挥手，随意道。
　　褚梦涵也习惯了自己找地方坐，微微点头就要过去，被人拉住后脖颈的衣领，她脸瞬间红透了，十分不满，“你干嘛，小将军还在这呢！”
　　她还要在小将军面前装模作样一下！
　　“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崔雪淡淡说了句，又叫褚梦涵缩着脖子应了。
　　好吧，雪儿凶凶，生气的时候最吓人了，她不敢惹雪儿生气。
　　小姑娘被提溜着坐在石凳子上，纪昭月饶有兴致的问她们今日打算做什么。
　　褚梦涵挺直腰背，轻咳一声，一脸认真回答，“我今日和雪儿约了出门买首饰，但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先过来看看小将军。”
　　“买首饰？银子带够了吗。”
　　她出手阔绰，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好给人家的，只能问问她们钱够吗。
　　小姑娘乖乖点头，“带够了，雪儿说要给我买我上回看中的绿松石簪子呢。”
　　崔雪平静的望了一眼，“你再不听话，我就不给你买了。”
　　褚梦涵瞬间不满，“我哪有不听话，崔大人你血口喷人！”
　　崔雪淡淡的望过去，她又安静了，压制的毫不费力。
　　纪昭月莫名有些羡慕，看看别人的媳妇儿多乖，不像她媳妇儿，就会惹她生气。
　　她从腰间掏出个装满银子的荷包，扔过去，恰好扔到褚梦涵怀里，“给你们添点，想买什么随便买，不必客气，雪儿要照顾好褚小姐啊。”
　　媳妇儿这么听话你就偷着乐吧。
　　崔雪无奈，“姐姐，我有银子。”
　　“这是我做姐姐的一点心意，你俩拿好就是了。”
　　褚梦涵握着银子，跟呆了一样，傻傻的看向崔雪，不知道该怎么办，崔雪见姐姐真要给，也没再推拒什么，微微点头，与人说，“既然是姐姐给的，你拿着就是了。”
　　褚梦涵害羞低头，总觉得雪儿话里有另一层意思。
　　纪昭月仰面躺着，但不忘叮嘱，“对了，你们买完了记得让雪儿把荷包给我送回来。”
　　那荷包绣样精致，看起来不像是府上绣娘做的。
　　崔雪有所猜测，笑着点头，“那我们先去了。”
　　“嗯。”
　　冬日的风于寻常女子来说冷的很，但对武将却算是和煦，并没有很冷，反而很能散发她体内的热气。
　　躺了半个时辰，脑子昏昏沉沉的，纪昭月又爬起来，觉得自己整日躺在府里也不行，该出去走走的。
　　雪儿她们不是说要去买首饰吗，那她也过去看看好了。
　　正值饭点，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吃食的香味格外浓郁，她没忍住停下来先吃了一碗云吞，才继续找表妹去。
　　远远的就看见等候在外的褚家侍女。
　　应该是跟着褚梦涵来的。
　　她走近，对方连忙行礼，“小将军。”
　　“嗯，你们家小姐还在里面吗？”
　　“小姐和崔大人还在里面。”
　　纪昭月点点头，三步并两步，也进去了。
　　刚上楼便看见面对她的两个妹妹。
　　顺手挥挥，招呼般，“雪儿，褚小姐，你们买完了吗，我也来看看。”
　　两人对面的女子身形微僵，纪昭月的视线这才落在她身上。
　　凭借对媳妇儿的熟悉，她一眼将人认出来了。
　　忍不住轻哼一声，还真是，上哪都能碰着她，这还不能说明她们之间的缘分天注定吗？
　　虽然谢青烟可能并不乐意要这样的缘分。
　　管她呢，我喜欢就行。
　　纪昭月不许自己为对方着想，她的媳妇儿就该是她的，别的地方都能退让，只这一步不行。
　　她走过去，视线落在谢青烟身上，崔雪看看她，又看看谢青烟，想起这几日表姐几乎都闭门不出，好像窥到了一些什么，主动说，“谢姑娘在问我们荷包的事，姐姐，这荷包是谢姑娘做的吗。”
　　其实很明显，绣房的绣娘每日工作量大，不可能连一个荷包都绣的如此精致，只能是女子不计时辰，十分仔细的一点一点绣出来的。
　　而她姐姐素日独来独往，偶尔和朋友一起，也是那几个不通文墨的武将，如何能为她做出这样好的荷包来？
　　原是谢姑娘做的。
　　崔雪顿了顿，又说，“谢姑娘好像误会了什么。”
　　误会表姐将荷包送与她们了，方才泪眼盈盈，险些当着她们的面哭出来。
　　“嗯，是她做的，你们用着就行了，不用管这些。”
　　纪昭月哪是笨的，前世经过媳妇儿几十年的调教，于谈情说爱一事上简直登峰造极。
　　听她们这一说，立马知道谢青烟误会什么了，但她不打算解释，只是将这件事以模糊的口吻糊弄过去。
　　于是站在那清瘦笔直的身影愈发僵硬，好一会儿，才转了半个身子，匆匆看她一眼，用低落的声音道，“小将军，崔大人，臣女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将她送的东西送与了旁人……
　　她竟将她给的荷包给了旁人，还是女子！
　　心里激烈的情绪在拉扯她，叫她难受到不行，贝齿紧咬着唇瓣，渐渐尝到一丝血腥味，转身离去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喜欢上别的女子了吗？
　　不然为何会送荷包给她，为何要给她银子花，是因为……很喜欢吗？
　　谢青烟竟有些不想接受这个答案，离开时的步子迈的很大，纤长的眼睫一眨，便有一串晶莹泪珠滚落下来，她走得快，眼泪却是跟不上的，往后落在纪昭月手背上，温热的一滴。
　　纪昭月愣在当场。
　　崔雪提醒，“表姐，谢姑娘好像生气了。”
　　“我知道。”
　　褚梦涵把那荷包又递回去，声音里有几分自责，“好似是因为我害小将军和谢姑娘吵架了，实在抱歉，这荷包您快拿回去哄哄谢姑娘吧。”
　　纪昭月也正要跟过去，但不打算带荷包，因此只摆摆手，“你先帮我拿着，我等会儿来找你要。”
　　“啊？”
　　褚梦涵没明白，既然要回来要，为何现在不拿着？
　　但纪昭月已经转身走了，她也不能再追上去问，只能茫然的看着，然后被人弹了一下脑袋，“还看啊，这么喜欢我姐姐？”
　　声音从身后传来，脖子有丝丝凉意。
　　褚梦涵瞬间收回视线，站直了身子，扭头讨好又心虚的看过去，“不看了，我真不看了，你别生气。”
　　.
　　纪昭月追上了谢青烟，就跟在她身后慢悠悠的走，谢青烟本是没有发现的，还偶尔要抬手擦一下眼泪，直到身后清脆的声音说，“大爷，来两张饼子，夹肉的吧。”
　　这声音熟悉到直击灵魂，谢青烟一下就停住了。
　　修剪圆润的指甲一点点戳进手心里，她怕是自己认错了，又怕对方是来嘲笑她的，犹豫许久，才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低头付钱的人。
　　还真是她，她跟上来了。
　　谢青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不是不喜欢她了吗，不是更喜欢褚小姐了吗，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跟着她，过来看她的笑话吗？
　　笑她精心为她做的东西，她弃如敝履？
　　纪昭月付了银钱，拿着滚烫的饼子咬一口，走过来，“怎么不走了？”
　　谢青烟眼眶微红，望向她，好一会儿又挪开视线，声音也有些沙哑，“你跟着我干什么。”
　　“看你生气了怕你寻短见呗。”
　　她吊儿郎当的，说话也气人的很。
　　谢青烟咬着后牙槽，“我不会寻短见，如果你是为此而来，大可放心，可以回去了。”
　　她有些委屈，但不敢在人前表露出来，只想自己回去一个人待着，慢慢舔舐疗伤。
　　纪昭月低头又咬了一口饼子，酥脆极了，还有些肥肉的油香，她不走，反而问，“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谢青烟将自己的衣裳揉皱成一团，心想，你把我的荷包给了旁人，还问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不喜欢还给我也就是了。
　　她又陷入低落中，好似满腔真心被人辜负一般。
　　纪昭月在一边看的分明，却忽然道，“我以为你不会生气的。”
　　“那个荷包褚小姐看着喜欢我就给她了，你将荷包给我时也没表露的多郑重，话都没有多说两句，我以为你并不在意它，况且你也把我送你的画给了英王，又何苦因同样的事来与我生气。”
　　谢青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愣，心像是被人钻了个小洞，透着凉风的疼。
　　对，她说的没错，我也将她送我的东西给了旁人，怎还能责怪她……
　　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着，酸涩难耐。
　　当她得知，我将她送的东西给了旁人时，也是这种感受吗？
　　心中也如此难过吗？
　　不，或许会比我更甚，因为她说过，很喜欢很喜欢我。
　　谢青烟吸了一下发红的鼻子，看向她，黑润眼眸清澈见底，“纪昭月，所以你是故意这么做，报复我的吗？”
　　纪昭月：？
　　“我怎知道你们出门会碰上。”
　　她静静地克制着情绪，一直望着她，纤长眼睫偶尔才会颤抖一下，好一会儿又问，“那如今，你消气了吗？”
　　事到今日，她只希望纪昭月已经出气了，可以与她和好了，她虽然心里还是很难受，但她说的没错，是她有错在先，是她先让她难受的。
　　罢了，给旁人就给旁人吧，她再给她做一个就好了……
　　只要，别再生气了。
　　可纪昭月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竟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和她坦白道，“没有啊，我凭什么消气，我的东西你都送给英王了，还让我消气？”
　　她皱着眉。
　　谢青烟惊诧，一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神情，她犹豫着说，“可是……你也做了跟我一样的事情啊。”
　　怎么就不能相互抵消了呢？
　　纪昭月低头吃饼，不看她，见不到她脸上的笑，声音便显得凶巴巴的，“那又如何，是你先这么做的。”
　　谢青烟娇躯一震，好像从她做出这件事起，就失了与她谈判的资格。
　　女子很少很少哭，此刻却控制不住泪眼盈盈。
　　纪昭月偏开头，就跟看不见似的，催促，“还走不走了，我都累死了。”
　　其实也不累，就是不想看她再做出这幅可怜的样子来，好像被她欺负的有多狠似的。
　　谢青烟不明白，她既不原谅她，为何还要跟她走，但被催促的厉害，也只好扭头走了。
　　直到被人扑在床上，只用两根手指便欺负的她又哭又叫，娇臀也红彤彤的发着烫，她才知道对方为何要跟她走。
　　果然她的身子比她更有诱惑力。
　　谢青烟借着满身细汗，跪在软榻上，悄悄落泪，又被人拍了下软乎乎的臀，不重，但羞人的紧，她声音凶巴巴的，“知道错了没？”
　　谢青烟不敢再犟嘴，咬着牙，一字一句，“我知道了，你，你别打了。”
　　“哼，以后还会把我给你的东西送给英王吗？”
　　软榻上一身雪色映着红梅的美人儿慌忙摇头，“不，不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真的别打了……”
　　上上下下都叫她欺负了个遍，难道还不够吗，她又不是不曾将她的东西送与旁人，何必如此。
　　谢青烟脸埋在软榻里，难过又委屈，纪昭月看着那屁股高高翘起，只觉得好笑，这般姿态，也不嫌羞。
　　她顺手就又拍了一下，掌下身子一僵，也顾不得委屈了，立马将自己的小屁股收了回去，想坐下，可打她的人虽用劲儿不大，但耐不得打了许多下啊，还是有一点点疼的……
　　最后只能躲着她将娇软受苦的臀部藏在身后去，自己躺在软榻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姿态可怜兮兮的，又十分倔强，“如此，你还不消气吗？”
　　纪昭月刚舒心了，坐在床沿上，闻言分她一个眼神，冷哼一声，“就不消气。”
　　谢青烟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屁股上的打都白挨了，从前不知道小将军是个这样小心眼的人。
　　也是她在她面前太好，太纵着她了，让她误以为，自己可以对她做任何事。
　　却原来也是有不容触碰的底线的。
　　谢青烟垂眸想着。
　　“你要如何消气，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谢青烟侧身起来一点，用手撑着软榻，乌发如瀑盖住半边雪白的身子，晶莹透亮的眼睛望着她。
　　纪昭月嗤笑，“明明是你说的两清，现在又要叫我消气，怎么，不想与我两清了？”
　　她总提前面的事，咄咄逼人的厉害，好像无论她如何让她发泄，她都不会将这事抹平，那她岂不是白被欺负了？
　　谢青烟咬着红润的唇，眼眶也红红的，含着泪意望过去，半晌，倒在软榻上，将薄被拉过来盖住自己，小脸也埋进去，不想理她了。
　　反正怎么任她作为也没用，她都要用这幅冷淡又疏离的模样与她说话。
　　干脆眼不见为净。
　　给纪昭月看笑了，扒拉两下被子，人家默默将被子摁紧，也不许她扒拉。
　　厉害。
　　“要不要我给你打水？不要我打我可走了。”
　　她现在特别像一个轻浮浪荡女，爽快完了就打算走。
　　也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人就两个伺候的侍女，连桶水都很难提起来的事。
　　那上次她走后，她是怎么办的？
　　算了，不管了。
　　上次是她活该，哼。
　　纪昭月想着，眼睫下垂，看向榻上的人。
　　谢青烟这才从被子里露出一点闷红的脸颊，赶忙喊住她，“等一下，你先别走。”
　　纪昭月还没走呢，双手环胸看着她，她脸颊红了红，藏在被子里白皙纤长的手指捏了捏被角，小声说，“要打水，我提不动。”
　　上次她直接走了，她去提水，手心都蹭破皮了，这次她还伤了，伤了那处……走动起来也有些不自然，恐被人看出端倪，不好意思自己去提了。
　　“行吧。”
　　纪昭月这才起身往外走，去烧了一锅热水又给人提进来，再往里兑入凉水。
　　探着水温差不多了才叫人进来洗。
　　谢青烟小心翼翼的裹着外袍进来了，结果小脚刚碰到水就一哆嗦，又收回去，纪昭月不耐，“水都给你打好了，又怎么了？”
　　对方摇头示意无事，抿了抿唇，闭上眼睛就要进去，给纪昭月气不行了，拉住她不许她进去，凶她，“你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是几个意思？我打的水有毒？”
　　她这一拉，直接将女子的外袍拉掉大半，露出半个圆润漂亮的肩膀，以及大片雪白胸脯。
　　谢青烟往回扯了扯衣裳，终于小声辩解，“不是，是谁太凉了。”
　　……
　　太凉？
　　她手伸进去，抽出来，不能啊，摸着不凉啊。
　　懵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京城贵女有多娇弱，洗澡的温度都得比她烫一些，前世经常烫的她抱怨，这一世与人长久不住在一处，她倒是忘了。


第83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十】
　　好不容易将人伺候好，浑身洗干净了，纪昭月跟着她来的，又独自一人回去。
　　谢青烟洗完出来，她们方才弄湿的被褥已经找不到了，估计是纪昭月带走了。
　　小姑娘松一口气，不然她还得避着点人自己偷偷洗。
　　只是有些失落，她走也不说一声，当真是不想理她了。
　　还有那个荷包，她喜欢上褚小姐了吗？
　　可既喜欢褚小姐，今日又为何要与她做那等事，不觉得对不起褚小姐吗？
　　过了一会儿，又可怜巴巴的想，罢了，她哪能管得了旁人啊。
　　谢青烟扭扭捏捏的，还是觉得很难过，爬上床榻后紧紧抱着被子，忽而又想到纪昭月身上清冽的味道，仿佛十分助眠一般，若她轻轻的弄，她就每次都想睡觉。
　　很舒服，味道也很好闻。
　　可她不肯轻轻的弄。
　　谢青烟抱怨似的捶打了两下被子。
　　她总是前面很轻很轻，后面就那么重！
　　好像一定要看她露出点别的神色来才算高兴……
　　哪有这么坏的人呀。
　　谢青烟想着纪昭月可坏可坏了，人又小心眼儿，同样的事她可以做，她做了就绝不原谅，明明前几日见她被唐君一欺负，还是会帮她的，可就是不肯原谅她，也待她不似从前好了，没有那般温柔和煦，总是凶的很，嗯，还买了两个饼，结果一个也不给她吃，自己坐在那就吃完了，怎这般能吃。
　　谢青烟愈想心中愈别扭，本是想睡一睡的，也睡不着了，起身去寻了针线，打算再给纪昭月做一个荷包。
　　那个送人就送人了吧，总归是她有错在先。
　　谢青烟一点点将自己哄好了，便闷闷的开始做。
　　纪昭月自己也没记着回去，她先找褚梦涵拿回荷包才回去的。
　　她不似谢青烟般无情，心上人给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了，哼。
　　.
　　接下来几日没什么大事，两人也就没有见面，纪昭月总是一下朝要么上值要么回府，有她几次三番的表态，英王也不好再让谢青烟去拉拢旁人，以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也算是相安无事。
　　纪昭月故意冷着谢青烟，她倒要看看，谢青烟如今对她究竟有几分真情。
　　哼。
　　那边谢青烟确实为她的不出现而有些焦躁，原本的雪松斋已经修缮好，她只管住进去就是，可帮她修了雪松斋的人却不理她了。
　　之前每日都来找她，如今一日复一日，就是不肯来。
　　她不来就算了，谢青烟晚上还等到了英王。
　　她如今看英王也十分厌烦，若不是他怎能出现这样的事，而且他都拿了她的画了，也没能拉拢到王氏，真真是废物。
　　心中想着，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是神色愈加冷淡了，“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英王眉心紧拧，“你近日与纪昭月关系如何？我看你们都不大走一处了，还没哄好？”
　　听他提起这个，更烦了。
　　谢青烟如画的眉目愈加冷淡几分，回话也只回一个字，“嗯。”
　　英王登时不满，“不是叫你放低些姿态吗？我知你生性傲气，可再如何傲气，现在也只能蛰伏，待你我事成之后，你不喜纪昭月，那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英王话里带着暗示，纪昭月几度视他如无物，已经叫这位尊贵的王爷非常生气了，心里只想着日后上位，一定要折了将军府的傲骨！
　　谢青烟也听出他的意思了，却罕见的没有分毫愉悦，而是吓了一跳，英王对将军府动了杀心。
　　对，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不会让将军府好过，可如今她与那纪昭月……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纪昭月去死吗？
　　英王登位，将军府绝没有好日子过。
　　女子心中忐忑不安，忍不住想自己为英王拉拢纪昭月，是对还是不对？
　　“就当是为了本王，明日去将军府走上一遭，嗯？”
　　谢青烟压住心底所思，应了。
　　英王见她好说话，又提起，“对了，你这里还有一副墨书公子的字是不是？”
　　……
　　又惦记上那幅字了？
　　她心里第一反应便是厌烦，想要自己不能去买吗，为何老惦记着她的，怎么，没人给你买？
　　因为烦躁到不行，所以在英王说那幅画可否借他一用时，谢青烟立马就拒绝了。
　　“殿下想要旁的臣女都给您了，但唯独这幅字不行。”
　　她第一次说话的语气这样冷，英王这才注意到，她的神色也早便冷下来了。
　　于是一愣，“为何，你很喜欢这幅字？”
　　“是，臣女很喜欢，无法割爱。”
　　英王顿了顿，恍惚感觉这是谢青烟第一次拒绝他。
　　不过是一幅字而已，也值得这么喜欢吗？
　　英王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谢青烟抬头望去，他又没有说出来。
　　只能无奈摇头，“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只是有几个喜欢他字的官员，本王想拿与他们看看罢了。”
　　他这样说，谢青烟依旧没有松开，独自站在那就像是清瘦的竹，脊背笔挺，即使面对王爷，眼眸中也无一丝谄媚讨好，总是一派冷淡模样。
　　英王心有不悦，又不好强来，只好叮嘱她明日记得去将军府，说完后就走了。
　　谢青烟却一夜没有睡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前她是希望英王登基的，因为两人有合作，若英王登基，她必不会过得太差，可现在……
　　英王登基了，纪昭月怎么办？
　　她生性这样张狂，谁的话都不听，谁的面子都不给，英王也是个小心眼儿的性子，岂能容她？
　　谢青烟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可不帮着英王登基，她又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端王是断断不成的。
　　第二日，天上下着小雨，谢青烟穿了纪昭月曾经给她准备的衣裳，带着一把油纸小伞，出门往将军府去了。
　　纪昭月一大清早刚上完朝，正补觉呢，便被贴身侍女唤醒了。
　　紫鸢在她身侧小声说，“小姐，谢姑娘来了，在外头等着您呢。”
　　纪昭月：？
　　我媳妇儿来了？
　　这一大清早的，她就来了？
　　纪昭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随手挥挥，声音模糊，“你让她进来自己找地儿坐，你们好生伺候着，我再睡一会儿。”
　　“是。”
　　谢青烟很快被请进去了。
　　她好几日没见到纪昭月，也不知她如今是怎么想的，心生忐忑，提着裙角小心翼翼进屋，却不见人。
　　不由愣了愣，直到邀她进来的侍女压低声音说，“小姐还在休息，请你先坐一会儿，奴婢为您沏壶热茶吧。”
　　还在睡？
　　倒是她来早了。
　　谢青烟不想打扰她，便点点头，也跟着压低声音，“麻烦你了。”
　　“姑娘哪里的话，您是小姐的贵客，应该的。”
　　她说完便是沏茶了，留谢青烟一人坐在那，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是纪昭月的贵客吗？
　　应该是了，她之前那么喜欢她。
　　只是最近生了她的气，故意不搭理她罢了。
　　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手里握着自己几日精心绣的荷包，还不知道要怎么哄她呢。
　　再送她一个荷包，她可能消气了？
　　可荷包也不是甚值钱物件儿，比不上她曾送她的，会不会显得她格外不真心？
　　她想为纪昭月弄些值钱的礼，但她没有银子……
　　谢青烟摊开手，看了看里面的荷包，愈看愈觉得不行，她送她这样贵重的东西，她难道就回两个荷包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她又只有荷包。
　　忧愁间，谢青烟想到英王府里定有许多好东西。
　　英王既拿了她那样贵重的画，再赔她些贵重东西怎么办了？
　　小将军喜欢舞刀弄枪，英王与人闲聊时曾说过，自己府里有一柄宝刀，足足六十二斤之重，削铁如泥，神勇非常。
　　小将军定会喜欢的。
　　她猜测着。
　　不知过了多久，里屋终于有了动静。
　　纪昭月懒洋洋的从里面走出来，敲敲她面前的桌案，“你怎么来了？”
　　谢青烟回神，抿唇笑了笑，“我来看看你，你这几日……还好吗？”
　　纪昭月在她对面坐下，身姿松散，随意把玩着一个茶杯，轻声哼哼，“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过的好着呢。”
　　她好像更想说的是，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好。
　　谢青烟垂眸，又十分关切亲近的问，“你今日不当值吗？”
　　“我要是当值你来了不就扑空了吗。”
　　纪昭月耸耸肩。
　　谢青烟一想也是，抿了抿唇轻笑，她今日来之前甚至都做好被赶走的准备了，没想到在将军府门口碰到了将军夫人，夫人直接让她进来了，纪昭月也没有赶她走，也没有给她脸色看，她心情还不错，将手里一直握着的荷包递过去。
　　“我这几日又为你做了一个，你拿着用好不好？”
　　这心上人骤然软乎起来，纪昭月动作也是一顿，看着她手中绣着一朵清荷亭亭玉立的荷包，挑了挑眉，“又给我绣？”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喜欢这个花样吗，不喜欢我回头再给你做个新的。”
　　来到这儿以后，她还是第一次被媳妇儿这样讨好。
　　可她偏要与媳妇儿作对，竟说，“那我若再将这个送与他人呢？”
　　谢青烟递过去的手一顿，下意识收回来，将荷包攥的死紧，声音也泛着微微冷意，“你若看不上，我不送你就是了。”
　　何必这样欺负她，送了一个又要送一个。
　　来之前想的是好好儿的，要哄哄她，不过荷包而已，反正她还能做，可她真要送给旁人了，她却又十分不愿，凭什么？
　　她辛辛苦苦，晚上挑着灯给她做的，还要便宜了旁人？
　　不行，她舍不得。
　　谢青烟捏紧了荷包，垂下眸去不再看她，实则是有些委屈想哭了。
　　她这般，倒好似完全不喜欢她，甚至是有些厌恶了一样。
　　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呢？
　　纪昭月到底还是容易对媳妇儿心软的，她想让人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又不舍得她太难过了。
　　眼下女子浑身气息低落的坐在一边，她强行让自己硬起来的心早软了一半，起身从她手心抽走那只荷包，“行了，说个笑而已，委屈什么。”
　　她将那只荷包利落的挂在自己腰间，谢青烟一愣，不懂人的脸色怎能变得这么快，但好歹她是收了。
　　女子将头埋的更低，说话声音也轻声细语的，“没有委屈。”
　　倔的很。
　　“行行行，你没有委屈，都是我看错了，今天就只是来看看我？”
　　她等了好久也没等到谢青烟分她一杯茶，无奈，只能自己抬手倒。
　　谢青烟规矩的坐好，腰背挺的笔直，认真点头，“嗯，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没有别的用心？”
　　她似有所指，又问了一句。
　　谢青烟一顿，没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绯红着小脸问，“你，你这几日，有消气吗？”
　　都过去好几日了，总不至于还生着气吧，那她真是她这辈子见过气性最大之人了。
　　然而事实证明，纪昭月就是她这辈子见过气性最大的人。
　　对方轻哼一声，“消气？我都要气死了，你让我如何消气。”
　　谢青烟：……
　　轻轻咬着唇瓣，如水的眸子不敢置信的瞪向她。
　　这都过去多久了，她还生着气？
　　什么时候原谅她这件事，纪昭月自有定夺，总之不是现在。
　　“冬猎将近，你们谢家准备好参加冬猎了吗？”
　　她忽而问。
　　谢青烟还在想着对方不消气，又对自己疏离冷淡的事，回话的声音也闷闷的，不高兴极了。
　　“冬猎严寒，谢家许不会参加。”
　　“不参加？那可不成，这件事我会和谢良说的。”
　　谢青烟：……
　　她还能说什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去冬猎能做什么，天天看着你不搭理我吗？”
　　皇城大，她们起码不至于日日碰面，冬猎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心，她每日都能看见纪昭月的身影，然后又不被她搭理。
　　时日久了，能把自己闷死。
　　“总有些事要你看着。”
　　谢青烟懵懵歪头，“什么事？”
　　她却不说了，一副让她猜的模样。
　　她气的抿唇，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本还要和她说的事，坐在她对面紧张的握紧了茶盏，嘴巴张张合合，半晌说不出来，实在是主动与她说这件事太像是讨好了。
　　太像讨好她了。
　　谢青烟犹豫着，好一会儿才在对方的催促中开口，“昨夜，英王来找我了。”
　　纪昭月：？
　　“你说这件事，是故意来气我的吗？”
　　不然她很不敢相信，她都因为英王发那么大的火了，她还要主动把自己与英王来往的事告诉她。
　　谢青烟听她误会，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瘪着粉嫩的唇，“我只是想和你说一说。”
　　“呵，说什么，说英王深夜去找你，然后你们相谈甚欢？”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
　　她急着辩解，但对方又一脸不听不听的样子，还各种污蔑她，把人气个半死，直到站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耳边终于清净了。
　　谢青烟凶巴巴，“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
　　这还是来到这儿之后，她第一次看见烟儿这样呢，虽然生气，但也生机勃勃，不像那般透着一股子绝望与死气。
　　人虽活着，但和半死也差不多了。
　　纪昭月举手投降，嘴还是被人用手捂着，鼻子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眼里渐渐溢上笑意。
　　谢青烟见她安静下来，神色也不知为何柔和了许多，不再刺人的厉害，软乎乎的抱怨，“我并没有与他相谈甚欢，都是你自己说的，别安在我身上。”
　　纪昭月耸了耸肩，刚张嘴说了一句话，透出来的却只有呜呜呜的声音，谢青烟听了，眉尾上扬，终于噗嗤一声笑了。
　　她说，“我才不让你说话呢，总是胡言乱语。”
　　从两人第一回见面，这人就专门胡言乱语。
　　不让说就不让说，哼。
　　谢青烟离她很近，微微抬眸看着对方清澈见底的褐色眼瞳，认真道，“我没有和英王相谈甚欢，我只是想说，昨日英王来找我，问我要你的画。”
　　看着那女子眼眸突的睁大，然后恶狠狠的瞪着她。
　　谢青烟就觉得心里舒服不少，这才接着说，“你不必瞪我，我已经拒绝她了。”
　　哦，拒绝了，那还差不多。
　　纪昭月安静下来，清亮的眼瞳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
　　谢青烟见她没有要胡言乱语之势，这才松开她，又觉得有些别扭，扭扭捏捏好一会儿才承诺道，“我以后不会再把你给的东西给别人了。”
　　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双漂亮狭长的凤眸里，近乎认真的说着这句话。
　　纪昭月咳了一声，偏开头，不然她就要笑出声来了。
　　媳妇儿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向着她了。
　　心里高兴，面上还要故作姿态，双手环胸，“哦，你拒绝了一次我就要信你了？”
　　女子小脸瞬间垮下去，她又慢悠悠加了一句，“罢了，看你后面表现，我知道你现在与英王为伍，但你若处处将他看的比我重要，哼，我也不是那么没有女人要的。”
　　她这话意在试探，试探英王在如今的谢青烟心里究竟是何地位，哪能想到对方看着她，近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又有些抱怨的说，“你这般小心眼，我哪敢啊。”
　　这话终于有些亲昵了，比起她们一开始的疏离，原来真的是小虐怡情，瞧瞧，本来都对她爱答不理的，经过了这些日子总算看清她的重要性了吧～
　　纪昭月得意洋洋。
　　“知道就好，你要是再这么偏心英王，我绝不再理你了。”
　　她这话好像要另寻女子磨镜一般，将谢青烟吓得不轻，明明应该不喜欢甚至讨厌的，可不知不觉间，她却对这人产生了依赖的情绪，尤其听到她要另寻她人时，心中数不清的不情愿涌现出来。
　　她想和纪昭月在一起，不喜欢她找别人去……
　　“知道了，我没有要偏心英王，只是，只是想让他多拉拢些势力，于你我也有益处。”
　　“我爹是大将军，官都做到头了，他拉拢的那些人只对他有用，对我们有什么用。”
　　她言语间有些不屑，又好多日没有占人便宜了，手痒痒，最后将手状似随意的落在女子后腰。
　　她的腰极其纤细，人生的也清瘦漂亮，每一处都柔软极了，只待人捏着揉揉，那女子便撑不住身子，脸颊红红的扑进她怀里，抱怨般推推她，“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又动手动脚？”
　　“你人来了，还不许我动吗。”
　　纪昭月说着，将人单手兜着大腿抱起，直接抱到内室去了，又在她的惊慌失措中放下她。
　　谢青烟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茫然，“你，你还困吗？”
　　她想到自己过来时纪昭月正在睡觉，就误以为她现在还在睡，并且想拉她一起睡。
　　睡是要睡的，但并不是她想的那个睡。
　　纪昭月将人摁在床上，烟青色长裙的领子被人扯开，只露出雪白精致的锁骨，好看极了。
　　“我气了那么久，你不打算补偿我一下吗？”
　　什么！还要补偿？
　　怀里人瞪着眼睛，“你那日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收拾过她了吗？
　　想到那日的场景，她胸口与臀部到现在还感觉微微发烫，今日难不成又是要……
　　“呵，你见过哪对磨镜如我们一般好几日才来一次的？你如今还拦着我，是不是心里想着英王！”
　　她抬手去戳人脑门，将人戳的不住往她怀里躲，“没有没有，我没有，而且除了你，我哪还认识旁的磨镜啊，又如何能知道。”
　　她将人说的好像在磨镜堆里长大的一样，但其实纪昭月不过是她认识的第三个磨镜罢了，另外两个又与她不熟，她怎能知道对方的床笫之事……
　　“我不管，反正别的磨镜是日日都要欢好的。”
　　纪昭月不听，不停往她怀里蹭，谢青烟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那等事情哪能日日来，吸都被吸破了，可又招架不住怀里人，最后只能听她的，被拖着脚踝欺负。
　　罢了，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讨她欢心的，看起来也颇有成效，那就，那就这样吧。
　　女子脸颊渐渐变为粉色，乖乖的任她动作。
　　纪昭月低头亲了她一口，抚着她微颤的身体，满室嫣红。
　　外室的热茶渐渐凉了，也无人问津，内室的娇娘子只知享乐。


第84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十一】
　　冬猎在即，所有礼部登记在册的官员家中都为它准备着，谢家本不想去，但谢良被人约着谈了会儿话，便改口决定去了。
　　那日分别后，谢青烟很快便送了她一样礼，还是写信叫她自己扛回来的。
　　纪昭月在屋里盯着那把六十二斤的大刀看。
　　不可否认，她很喜欢，虽然是英王的东西。
　　没想到她也能有占英王便宜的一天。
　　哼，谁让这东西不要脸拿她的画，都是活该。
　　她心里最后一点气这才消了，命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狐裘大衣给谢青烟送去。
　　怕谢家不给她准备，冬猎严寒，又冻到她了。
　　直到那日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迎着寒风前去冬猎。
　　皇上的身子骨竟然不错，这么冷的天也能熬住。
　　纪昭月正在马车里暗暗磨刀，崔雪看着，头上的步摇晃了晃，有些好奇，“姐姐急着要去打猎吗？”
　　“嗯哼，自然。”
　　她急得很。
　　端王好大喜功，英王爱出风头，冬猎是个好机会。
　　除了公主，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也便多一分危险。
　　来到行宫后一行人稍作休整，第二日便是狩猎会，纪昭月懒洋洋骑上马，看见端王与英王视线相对间，皆是挑衅，心里有了计较，真有意思。
　　陛下一声令下，数百匹马向林子奔腾而去，她躬着身，不远不近的跟在英王身后，然后，从他遗落在地的弓箭中捡回一支，射杀了独自一人深入林中追捕伤鹰的端王，并将他的尸身扔入悬崖之下。
　　不是她想这样，实在是答应过媳妇儿了，总不能言而无信。
　　这悬崖料峭严寒，就算那一箭不伤端王性命，冻也给冻成冰雕了。
　　两世了，第一次手刃端王，感觉竟十分不错。
　　她很自然，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处理掉痕迹，然后骑着马扬长而去。
　　即使耽误了这么些时间，她猎的猎物还是排在第一名之多，倒是英王猎的少的可怜，脸上隐隐冒黑线，觉得丢人。
　　端王迟迟未归，皇上都等的不耐烦了，催人去看看，却只等到了跟着端王的几个太监，声音都慌到不行，他们说，“陛下，端王殿下不见了！”
　　皇上震惊，但第一反应只是端王迷了路，于是将大批的守卫调去找人，本是要给狩猎前几名论功行赏的，眼下也没了兴致，只能匆匆让他们散了。
　　纪昭月从猎物中挑了一只已经死透的兔子，自己寻了个地儿剥皮烤了，烤完了再带去找谢青烟，她颇怕冷，今日没有出来，就在屋里。
　　纪昭月过去时，她正坐在床边看书，着一身雪色长裙，她给的狐裘披在身后，姿容端庄典雅，安安静静看书时，自有一股冷清之意。
　　她越看越喜欢。
　　果真好看。
　　“谢青烟，过来吃肉。”
　　并不温柔的声音打破了安静，谢青烟却眼眸一亮，接着捏紧裙摆，颇有些小心翼翼的侧首望过去，“你来了，今日打猎怎么样？”
　　那日送完刀后，两人就没有再见面了，只给她送了一回狐裘，她还不知道纪昭月如今待她是什么态度呢。
　　幸好对方只是挑挑眉，语气一如既往随意，将她当自己人一般，“我的实力不容置疑，自然是傲视群雄的，快过来吃肉。”
　　她取出一个盘子，又打开腰间的匕首，削了两片兔子肉来。
　　谢青烟悄悄舒了口气，又惊奇的看着，很快便噔噔噔小跑过来，“这是你猎的吗？”
　　“烤也是我烤的，尝尝？”
　　她诚心邀请，对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特别乖。
　　“从前没想到你能这样听话。”
　　她对听话二字颇为敏感，闻言瞪了纪昭月一眼，否认，“谁听话了，我才没有。”
　　平时两人一点小事也要争一争，今日倒没有，纪昭月退了一步，慢悠悠道，“我先不与你斗嘴，马上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你有什么好的。”
　　女子一边嘟囔，一边在她身侧落座。
　　纪昭月将切好肉的盘子推到她面前，拖着嗓音问，“我还不好啊——我不好谁好，你那英王殿下？”
　　她明明答应了站在英王的阵营，却又好似十分不喜欢英王，不许她对英王更好也就算了，言语间还老和英王做比较，这有什么好比的，她们是那种关系……
　　“你别说了，吃你的吧。”
　　“哼，就知道你心里觉得英王更好。”
　　她不给出准确答案，纪昭月便总会如此，太讨厌了。
　　谢青烟是悲春伤秋的文人，这几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纪昭月总护着她，不高兴了也不会放手不管她，究竟是喜欢她的身子还是喜欢她这个人？
　　辗转难眠几夜，最后得出的答案自然是身子。
　　这人每次与她见面都要这样那样来一回，还想日日都来，显然是她的身子更能引诱她。
　　谢青烟无端有几分失落，乖乖的吃着她送过来的肉，心中却忍不住想，今日她还要压着她白日宣淫吗？
　　若是如此，大抵真的只恋慕她的身子罢了。
　　握着筷子的手都用力几分，指节愈发透着白色。
　　纪昭月许久没吃野味了，只顾大口大口的蘸着料吃，竟也没注意到。
　　一只兔子被两人分食的七七八八，纪昭月斜眼看向谢青烟，“吃完了？”
　　谢青烟心中忐忑，片刻，微微点头。
　　接着就被人一个用力拉到她膝上，手指探入裙子，也不知她是怎么做的，顷刻间将人裤子脱了，叫人连拒绝也来不及。
　　幸好门是关着的，不然她定羞死了。
　　谢青烟正想着，忽而一阵冷风吹过来了，两条白花花的长腿一抖，她想起了什么，抓紧纪昭月的衣领子，咬后牙槽要求，“窗户，把窗户关了！”
　　白日宣淫也便罢了，窗子都不关，万一叫人听去，她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小姑娘不止在意自己的名声，也在意她的，气的不行。
　　纪昭月掀了掀眼皮，果然看见大开的窗户，随手捡起一根筷子打过去，窗户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就坐在桌前摸她，摁住圆润的小珠儿轻揉慢捻，怀里的身子骤然颤抖起来，眼眸氤氲着许多水色。
　　不由自主搂着她，袖子下滑，又露出两条白嫩藕臂来，煞是好看。
　　纪昭月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臂，今日没有什么狂风骤雨，只是叫人舒服到几乎要睡过去了。
　　但谢青烟心里还是忍不住想，果然她喜欢的是她的身子吧，爱吃醋，又对她有占有欲，也只是因为这副身子，她最最爱与她行这等事，不让她做她就不高兴。
　　明明可以引诱她就够了，可心里还是不开心，甚至于有些难过……
　　谢青烟双眸失神的依在她怀里，最后竟控制不住落下两行泪来。
　　并非因为难言的刺激，而是实在，有些难过。
　　纪昭月很快发现怀里人情绪不对了，好似被谁伤害了一般，看向她的眸子水盈盈的，不是爽快的水，而是……被人辜负了一般委屈的泪水。
　　？
　　谁又欺负你了，总不能是我吧？
　　她自觉没做什么坏事，还刚完成了两人的约定呢，不过是抱着她玩一次，何必委屈成这样。
　　微红美目被人覆上一只手，拇指微动，轻轻替她擦拭，纪昭月神色满是无奈，“怎么还哭了，我弄重了？”
　　谢青烟咬牙，不敢说她弄的重，从前才叫重，今日的不过是温风细雨。
　　十分柔和。
　　于是她只能摇摇头，一脑袋闷进人怀里，声音也又沉又闷的，“没事，不重，再揉揉。”
　　鼻尖净是那人清冽的味道，很好闻，是她这辈子闻过最好闻的女子香气。
　　纪昭月：……
　　她这样，摆明了就是有事，但又不说，文人嘴巴硬，总是怎么也撬不开，她只好继续勤勤恳恳的伺候媳妇儿，希望她爽快过后能告诉她为何不悦。
　　谢青烟半个雪白的屁股坐在人腿上扭来扭去，既想要又被快感逼的想逃，许久，才听见耳边低哑的声音，“烟儿，我口渴了。”
　　她行事从无顾忌，轻易叫人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谢青烟也不想拒绝她，她如今就是莫名想顺着她一点。
　　或许这样……她也能对她这个人产生一点点喜欢吧。
　　不用比喜欢她的身子更喜欢，只要有一点就好了。
　　女子软绵绵窝在小将军怀里，小声用气音道，“去床上。”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也不被满足，纪昭月只管摇头，说不必去床上，一边说，一边将桌上的东西推了，然后谢青烟就平躺在了桌面上。
　　她瞪着水灵灵的眼睛，不敢置信，还能这么玩？
　　可也只有一会会儿想东想西的时间，已经错过最佳拒绝机会了，不等她骂一句荒唐，很快就被人吮的说不出话来。
　　纪昭月声音含糊，但不忘告诉她，“接下来估计会忙一阵，我不一定有时间来找你。”
　　谢青烟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有听见，一双雪白的小腿不停蹬人肩膀，企图将她给蹬开，不过这都是无用功。
　　正舒服的小姑娘能有多少力气？
　　.
　　傍晚，林子里终于传来了坏消息，在端王失踪的地方发现了血迹，而整片林子搜遍了也寻不到端王的痕迹，恐怕是凶多吉少。
　　霎时间整个行宫人心惶惶，不知是有刺客还是有什么猛兽。
　　唯有谢青烟，被人折腾了一次浑身酸软，却在听见这消息的第一时间想到纪昭月，靠在床上猛然握紧了书卷。
　　是，是她做的吗？
　　她竟然真的做了，几个脑袋，敢做这种事！
　　疯了不成，万一叫人查出来……
　　谢青烟想到这，瞬间如坠冰窟。
　　恐惧着这件事败露后可能造成的结果。
　　明明是她和纪昭月说好了，只要纪昭月帮她杀了端王，她就甘愿把身子给她，可事实是，现在她真的做了，她却后悔了。
　　谋害皇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纪昭月她疯了吗？
　　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将事办了，好歹与她商量一下啊。
　　谢青烟拖着弱了吧唧的身体也想去找她，却没想到她先回来了，“不是累了吗，不好好休息，干嘛去？”
　　这一世媳妇儿的身子可比上一世还差，她请太医来看过了，只说是长时间积郁成疾，需得好生将养着，所以连快感都承受不了太多，只两次就要筋疲力尽了。
　　谢青烟见她完好回来，心中一松，抓着她的手臂神情凝重，“你去把门窗关了，别让人进来。”
　　她怕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心中又十分庆幸，还好她只是想为自己报仇，没有把事告诉英王，否则这时候英王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纪昭月见她难得神色凝重，也不再贫嘴，乖乖去关了门窗，再回来，她的媳妇儿小脸煞白，就像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皱眉，“有人欺负你，还是英王那边出事了？”
　　倒是没想自己，一来自己不会出什么事，二来她出事估计还不能把人吓成这样。
　　纪昭月心中又有些小小的怨念。
　　谢青烟白着脸摇摇头，“不，和别人没关系，是我刚刚听说，端王失踪了。”
　　她将声音放的极低，“这是不是你做的。”
　　纪昭月挑了挑眉，“这么快就知道了？”
　　心上人本就雪白的小脸更白了，还，还真是她做的。
　　“你疯了吗，谋杀皇子可是重罪！”
　　？
　　“这不是我们的约定吗？”
　　谢青烟这下连唇也白了一层，她只是以为，两人还没有彻底和好，纪昭月不会再为她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可她竟然还是做了，不声不响就做了。
　　“我都做到了，你不夸我也就算了，还凶我？”
　　她拧着眉，企图指责谢青烟。
　　谢青烟气的要命，咬了咬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真真开始凶她，“你做这种事之前怎么能不和我商量！”
　　纪昭月觉得她生气也好看，手指痒痒的往回缩了缩，面上仍旧一脸无所谓，“和你商量有什么用，你又不能帮我杀他。”
　　谢青烟冷脸，“但我会阻止你这么做。”
　　“你阻止我做什么，反悔了，不想继续我们的约定，要毁约了？！”
　　说到毁约，纪昭月眼眸蓦地瞠大，恶狠狠道，“你要是敢毁约，今晚就死定了！”
　　“现在是毁约的问题吗？纪昭月！你做的那件事，究竟有没有露出马脚来？”
　　她心下慌乱极了，期盼的看着她，就怕她真露了什么马脚。
　　“自然没有，我走之前特意检查了。”
　　谢青烟仍不能安心，“若是，若是有人发现了这件事是你做的……”
　　她的唇被人摁住，对面人看着她认真道，“只要你不告诉英王，就没人能知道。”
　　谢青烟晃了晃神，随即发现她竟然是不她，气的人都要炸了，“我为何要告诉英王，你觉得我会告诉英王？”
　　“嗯，你和英王合作，还想对我卸磨杀驴，这件事只要说出来你们直接少了两个心腹大患，简直再划算不过了。”
　　她轻轻摩挲谢青烟嫩滑的脸，低头看着她认真问，“所以，你会把这件事告诉英王吗？”
　　不会，当然不会，谢青烟被说的心尖儿颤了颤，那些她一开始的谋算，她一气之下对她坦白的话，她都记得，并且因此不愿再信任她。
　　女子松开她的手，两缕碎发从额前落下来，显得有些脆弱，好像被她如何深深伤害了一样。
　　纪昭月莫名站直身子，有些紧张，心想，话都是她自己说的啊，怎么现在又做出这幅可怜柔弱的样子，博取我的怜惜！
　　心里对她这一举动十分愤愤不平，手上却忍不住开始将她揽入怀中，“只要你说你不会，我就信你好不好？”
　　她软下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安抚的摸着她后背。
　　谢青烟靠在她怀里，只觉得这份安稳感是任谁也不能给她的，不想叫她再疑心自己，立马答应，“嗯，我不会告诉英王的，你我之间的事，我从来都没告诉过英王。”
　　纪昭月笑了，摸着后背的手一点点往下，落在肉多厚实的翘臀上，揉了一把，又低头去亲她，“嗯，那我信你了，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哦，还有琅琊公主。”
　　前一刻还有些害羞的女子立马抬起头，满脸都写满了惊诧与疑问，小脸儿又白了，“琅琊公主？她怎会知道这件事……”
　　“我告诉她的啊，有一些收尾需得她去办才方便。”
　　“你将这般重大的事告诉了琅琊公主？！”
　　谢青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总之不大舒服，眉眼也瞬间冷了下来。
　　纪昭月哪能没发现媳妇儿不高兴了，她贴过去亲亲媳妇儿的脸，低声解释道，“我与公主有些合作，她会帮我的。”
　　谢青烟却比她还要生性多疑，根本不信公主会一心一意帮她们，脸色照旧难看的很，“可端王毕竟是公主的亲兄长，万一她狠不下心……”
　　“同父异母而已，她不会的，她迟早会杀了端王，我只是提前帮她解决而已。”
　　这话说的人一脸懵，女子眼中净是茫然，“什么意思，公主为何想杀端王？难道端王也曾得罪过她吗？”
　　“没有啊，一些宫里的辛秘，日后再告诉你，嗯？”
　　她捧着谢青烟的小脸，说话轻声细语的。
　　谢青烟还是不高兴，她和纪昭月的秘密有旁人知道了，可纪昭月和旁人的秘密她却是一点也不知道。
　　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见人不说话，小将军一个使劲儿，把她抱到软榻上坐着。
　　她本来就在休息，方才也只是虚虚勾着鞋子，眼下被一抱，绣鞋自然落下去了，白嫩玉足又重见天日，踩在纪昭月的手心上。
　　“生气了？”
　　她精准猜到谢青烟的情绪。
　　小姑娘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什么爱生气的人，摇摇头，但那微微鼓起的双颊，却怎么看也不像这回事。
　　给人逗笑了，戳戳她的脸，逼得她不得不把那口气放出去，闷在她怀里说话，“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呵，明明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
　　纪昭月哄人似的捏捏她软嫩的脚心，“好了，这些事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现在不过是稳妥起见，先瞒着她而已。
　　这样万一出了事，还能把她给摘出去。
　　“哼。”
　　怀里娇人儿轻轻哼了一声，并不相信她，等她以后再知道，不也低了公主一头吗？
　　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她心里不大爽快，又觉得自己若说出来，便太不体面了。
　　想了想，她用素白纤长的手指戳戳人胸口，放过这件事，说起了另一件同样需要解释的事，精致雪白的脸在她怀里抬起，小声说，“纪昭月，我一开始是有想过卸磨杀驴之事，但后面就再也没想了，你，你能不要一直记着这件事吗？”
　　“哼，我就知道你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想要我不介意也行，一会儿主动点。”
　　谢青烟微微瞠大眼睛，瞬间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端王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能，怎能……”
　　结结巴巴许久，她都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羞红了脸。
　　“赶紧的吧，明日之后才有的忙呢，到时我怕是没有空闲再来找你了，你有的是时间休息。”
　　谢青烟软乎乎趴在她肩上，还在犹豫，“可是，可是我们白天已经做过一次了……”
　　她是最古板规矩的女孩子，甚至不接受一天做两次。
　　可偏生现在压着她的人，又是最离经叛道的小将军，她根本不觉得一天做两回是什么大问题，这再正常不过了好吗！
　　“这一次不一样，白天你是躺着的，这次我想让你……”
　　她凑近她的耳朵，声音极小极小，“坐在我的手上自己来。”
　　说完之后，少女都没什么反应，像是被这一句话打傻了一般，什，什么叫坐在手上自己来？这要如何自己来？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只要你做得好，以后的旧事我再不提了。”
　　这实在是个很大的诱惑，她知道自己一开始对纪昭月总是很有戒备心，也做了伤害她的事，若是能一笔勾销……
　　女子想，也是挺划算的，大抵是和纪昭月相处久了，又总被人压着欺负，浑身上下除了脸蛋，都叫她的巴掌打过了，脸皮渐渐厚实起来，神情犹豫一下，竟真眼巴巴握住了她的手。
　　纪昭月眉梢微挑，知道媳妇儿这是又上钩了，烟儿怎么这么好骗呢，她本就不在意前面那些事，没成想拿出来随口一说，竟还能有这样的好处。
　　想到那纤细腰肢在自己掌中起舞，她脸也要红了。
　　屋内响起轻轻的诱哄声，“你应该先脱衣裳，嗯，对着我，我想看你的样子。”
　　谢青烟一一听从，直到她要求她，磨蹭。
　　那双笔直纤细的白玉小腿儿便一直发着抖，屋里响起轻微的水声，与女子娇媚之声。
　　一切结束，谢青烟满头淋漓汗水，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床上，幸好纪昭月眼疾手快，给她拖住了，又将她摁进怀里，笑盈盈的与她一同躺在床上。
　　谢青烟被人用被子裹了一圈，方才情动时不觉得冷，现在倒觉得身上凉嗖嗖的，再不暖和起来，都该着风寒了。
　　但她并不在意这些，而是素白手指将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漂亮且可怜的眉眼，小心翼翼道，“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说好了的，这次过后，旧事不提。”
　　媳妇儿真好哄。
　　纪昭月高兴的眉眼眯起，哪还气的起来啊，应了一声，“这是自然，骗你作甚，以后那些事都当过眼云烟了。”
　　谢青烟在她怀里，这才露出一个有些放松的笑容来，一脑袋扎进去，仿佛极其依恋般。
　　外面忽而响起百人齐齐走动的动静，惊动了与人安稳躺着的谢青烟。
　　谢青烟惊慌失措，下意识握紧纪昭月的衣领子，然后将侧脸依了上去。
　　她比前世的谢青烟要经历更多，过得更惨，也因此更没有安全感，姑娘抱着她，就好像有了依靠般，钻在她怀里声音也十分慌乱，“是不是，是不是端王有线索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万一有人陷害你呢？”
　　“除了英王，没人会想到陷害我。”
　　她今日猎的猎物最多，谁能想到她还能分心去杀端王？
　　说到英王，谢青烟神色一紧，忙又将她衣领拉了拉，“英王一直不喜欢你，他许真的会这样做，你真的将痕迹都擦干净了吗？”
　　她虽然觉得纪昭月粗中有细，可这毕竟是天大的事，还是让她担心死了。
　　“自然，我连自己的脚印都擦了。”
　　“也没有什么东西落下吗？”
　　平时看话本子，女配做了坏事后总会不慎在那留个什么东西，最后被人看出来。
　　纪昭月可千万别……
　　小姑娘紧张的望着她。
　　纪昭月起身，给她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衣裳，然后安抚道，“放心吧，怕出意外，我可什么首饰都没带。”
　　只用最寻常，甚至是男子样式的冠束了发，长发又编作一条条细小利落的辫子，身上连个玉佩都没有佩戴，穿的甚是简单，确实不会掉东西。
　　那就好，谢青烟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有些高兴，若真能什么也不付出就杀了端王，倒是值得。
　　门外有人敲了敲，是名女子声音，“小将军，大将军让属下和您说该走了。”
　　谢青烟一惊，“大将军怎么知道你在这？”
　　“我和他说的啊，让他若有事就来此处叫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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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为何，脸颊又有些嫩红，总觉得这人太过不要脸了。
　　“你，你没有说别的什么吧？”
　　纪昭月似笑非笑，“你想让我说什么？”
　　谢青烟没想让她说什么，只是看见她这幅模样，还是不禁恼羞成怒，将她往外推了推，“伯父让你过去，你快去，别和我说话了！”
　　“哼，赶我走，那可不行，先亲一下。”
　　她将脸凑过去，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谢青烟怕她待太久惹人怀疑，只好连忙顺了她的意，在她脸侧落下一吻。
　　然后继续赶她离开，纪昭月这才拎着刀走了。
　　外面等她的是她爹手下的一位校尉，见她出来不禁擦了擦额上冷汗，“属下还以为您不在此处。”
　　“是陛下那有事吗？”
　　说到这，校尉又认真起来，“是，端王找到了，但已经……”


第85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十二】
　　大殿里肃穆安静，只有陛下生气的声音，与太医瑟瑟发抖的动作。
　　端王竟是被大将军手下的人从一处十分隐秘的涯下带回，没人想到他会在那，大将军只是以防万一，将每个地方都寻了，没想到还真在那。
　　若是去的人不认真搜寻，恐怕都找不到已经僵硬，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端王。
　　将人抬回来禀告后，陛下大发雷霆，一定要找出是谁胆敢谋害皇室，琅琊公主也匆匆赶来，不动声色与纪昭月对了个眼神，随即神情隐有哀痛，“父皇，我听说三皇兄他……”
　　她眼里也含着薄泪。
　　皇上已经派人去端王可能出事的地方找了，势必要找出些许蛛丝马迹，见公主来了，整个人像是老了数十岁，对她疲惫的挥了挥手。
　　示意殿下盖着白布的人是端王。
　　公主心痛难忍，快步过去，小心翼翼的揭开白布看了一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
　　纪昭月看了都不得不在心里说一句公主演的真好。
　　端王的遗容并未有人敢碰，因此公主一眼就看见他胸口的箭了，只见她愣了一下，皱眉道，“父皇，三皇兄中的箭好像和我们的不一样。”
　　皇上正处于悲伤中，听见这句话，瞬间察觉到什么，起身，脸色也有些阴冷，被太监扶着下来看，英王也在后面好奇的探头，但他的视线刚好被公主挡住了。
　　皇上到萧安然身边，被她指着看，只见那箭身有金羽，看起来华贵非常。
　　他沉着脸道，“纪昭月，把你的箭拿给朕看一看。”
　　纪昭月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呢不过也反应很快，直接抽了一只箭双手递过去，全身漆黑，朴素无华，皇上一对比，顿时生了大怒，命人将端王身上的箭取出来拿给在林子里找蛛丝马迹的大将军，让他去找，谁用的是这样的箭！
　　箭被拔出来，英王莫名慌乱，待见到箭上隐有金羽时更甚，怎，怎么跟他的箭这么像呢，不会是他的箭吧？可怎会，他的箭可是他花重金造的，就为了与众不同。
　　果然在场有人见过英王的箭，一眼便认了出来，“这，这好像是英王殿下的箭。”
　　皇上猛的扭头，不敢置信的看过去，正看到英王慌乱的样子。
　　.
　　纪昭月在大殿守了许久，见证了英王跪下对天发誓，陛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又不言语，也见证了公主坑他，犹豫着说那地方隐蔽，大将军本不欲让人去寻，一念之差才叫人去了，没想到端王真在那。
　　这不免让人想到，若是大将军没有这一念之差呢？
　　是不是就没人会发现端王死在那了？
　　于是皇上对英王愈加怀疑，命人一定要找出证据。
　　纪昭月后头守在殿外，守到深夜，才等到她父亲回来。
　　大将军自然没找到蛛丝马迹，只能回来，走到殿外看见纪昭月在那，微微点头，走两步又觉得不对，皱眉退回去，“你这衣领怎么这么皱，来陛下面前也不注意点吗？”
　　老父亲不悦。
　　纪昭月身形一僵，低头咳嗽，“陛下并没有说我什么，您快进去吧先别在这站着了，有话回去再训我。”
　　他这才进去了，但进去之前不忘让纪昭月明日收拾的整齐一些，免得叫人抓住把柄奏她殿前失仪。
　　纪昭月点头如捣蒜，连忙应了。
　　回去后，也没回自己的地方，而是悄悄去了谢青烟那儿。
　　她猜测谢青烟此时该是已经歇下了，屋里也一片漆黑，但当纪昭月翻窗进去时，却响起清冷的女声，先是唤了一声，“英王殿下。”
　　纪昭月黑脸，并不想理她。
　　她声音却又霎时变了，“纪昭月，是你吗，是你回来了？”
　　比起方才有些清冷的声音，这一次堪称是雀跃。
　　纪昭月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听见对方摸黑要过来的声音，立马开口，“坐下，别乱动，小心摔了。”
　　“哦。”
　　她答应的也很快很乖，立马就坐下了。
　　纪昭月满意。
　　她在黑夜中几乎如白日般，轻易找到了谢青烟的位置，但她不太高兴，只是在人身侧坐下，不顾对方摸过来靠到她身上，冷声问，“怎么，这个点儿还不睡是在等英王过来？”
　　谢青烟早知她爱误会，连忙解释，“才没有呢，我在等你，只是英王有时也会来，我担心万一来的是英王，叫他知道了我们是这种关系，对你不好。”
　　他定会让谢青烟向纪昭月索取更多，也会对纪昭月有所影响。
　　这个理由勉强也算成立，毕竟方才听声音就听出来了，烟儿比较愿意她来。
　　纪昭月这才抬手将人搂进怀里，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好吧好吧，我自然信你。”
　　她方才就是听见英王的名字不高兴，闹一闹罢了。
　　谢青烟微僵的身子软化下去，趴在她怀里，声音还有几分委屈与不安，抱怨般道，“我还以为你又要生气了。”
　　“咳，我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嘛。”
　　怀里人没说话，显然在她眼里，是的。
　　但她不想说纪昭月的不是，免得她又生气，于是转而问起了别的，声音紧张又隐含关切，“怎么样了，陛下有说什么吗？”
　　“嗯，说了，不过与我们无关，我父亲去查的痕迹，没查出来，你不必担心。”
　　被她如此安慰，谢青烟的心才放回去大半，“那……总要有个人顶罪。”
　　“人我已经选好了，与我有仇，乖，别担心。”
　　她说着又捧起对方的脸颊亲了一下，谢青烟微微点头，被人抱着歇在床上，“别想那么多，早点睡，不然没精力。”
　　谢青烟窝在她的怀里小声抱怨，“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我都睡不着。”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不久之前她还觉得纪昭月百般不好，如今却……
　　被人时时抱进怀里，不见她的时间久一点就会想念，难道她也成磨镜了？
　　谢青烟咬了咬唇瓣，在她胸口顶了一下。
　　纪昭月抱住她，直接问，“又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怀里人故作矜持，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想，困了。”
　　“别骗我，快说。”
　　谢青烟扭扭捏捏的，最后做出一副仿佛是被人逼着才会说的样子，在人怀里压低声音，讲悄悄话一般，“你，你之前那么讨厌我，为何忽然对我这么好啊。”
　　她想，大抵是父母去后再没人对她好过，所以才会立马沦陷在纪昭月的糖衣炮弹中。
　　她待她实在维护，自从和她在一处，再没有人能觊觎她，欺负她了。
　　谢青烟久违的感到安心。
　　纪昭月：！！！
　　还自己清白的机会！
　　她故作不解，“没有啊，我何时讨厌过你，我初见你时就觉得你好看，你不知吗？”
　　这话谢青烟可不信，女子拧着眉道，“你别想着哄我。”
　　初见时她可没觉得纪昭月喜欢她。
　　然而纤软的腰肢被人摁住，那人在她耳边怨念比她还大，“谁哄你了，我那天分明夸你长得好看，你却无缘无故就骂我，明明是你不对在先。”
　　谢青烟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眼下重新回想那段话，女子不敢置信，“你那是在夸我？”
　　纪昭月理直气壮：“自然，我可从不轻易夸人呢！”
　　姑娘沉默。
　　看出来了，否则也不会夸的如骂人一般。
　　怀里的身子愈发软和，渐渐软的如一滩水般，她声音温软，十分小声，还带了点心虚，“我以为……你那日是不喜欢我，嘲讽于我呢。”
　　“我又不是有病，第一回见你就嘲讽你，笨蛋。”
　　“可那时京城里好多人都喜欢讽刺我，我，我就以为你和他们也一样。”
　　说到这，纪昭月脸色冷了冷，心里也隐隐泛着疼惜，愈发紧的抱住她，她瘦的都能摸到骨头了，“怎么会一样，才不跟那些人一样，好了，没事的，以后有我在，谁再敢对你说难听话，我一定不叫他好过。”
　　听到她说第一眼就喜欢她，谢青烟隐在黑夜中的眼睛亮了亮，原来这么早就盯上她了啊，怪不得每日都要与她做那等事，好吧，那就原谅她了。
　　小姑娘十分有被圈养金丝雀的自觉，使劲儿在她怀里拱，“可是你后面也欺负我了。”
　　她又似可怜巴巴的，两人后面真真是闹的不可开交，她总气不过骂她，她便也欺负她，偷偷捉弄她的事数不胜数，叫她是真的有些讨厌她了。
　　纪昭月也心虚，后悔自己脾气硬，这般美人竟也舍得欺负，若她早些待她好，岂不是能早早抱得美人归了？
　　“那是我的错，早就悔了，日后再也不欺负你，原谅我，嗯？”
　　她哄着人，又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手心的软面团。
　　谢青烟柔软的身子扭了扭，却还是无法挣脱，小脸愈加红润，“好了，不是说以前的事都不提了吗。”
　　这次她真的放下了。
　　原来纪昭月早早就喜欢她了，并不是突如其来想玩一玩女子。
　　虽然对方说的是第一眼就觉得她好看，但这话在谢青烟耳朵里已经变成了第一眼就喜欢。
　　她抱着人，只觉得愈发欢喜，本以为自己一生悲苦，哪成想还能有这等好运气，被人仔细护着。
　　就算只喜欢她的身子也很好啊。
　　小将军不是无情之人，就算只喜欢她的脸，她的身子，也会对她很好的。
　　谢青烟心想着。
　　眉眼含着温婉笑容，只是天太黑，她又喜欢趴进人怀里，所以无人发现罢了。
　　两人说清楚了，各自都十分满意，很快便安静下来，累了一天，谢青烟亲她脖子，让她快些休息，纪昭月也哄睡般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她后背。
　　翌日，众人接到起驾回京的消息，这也在意料之内，发生了这种事，谁还有心思好好玩。
　　但谢青烟却没想到，从此事过后，英王几乎几月没再出现在她面前，等他再出现，已经是来年开春了，连宫里的除夕晚宴都没有英王身影。
　　这日，谢青烟还坐在软榻上，依照纪昭月的指示，给她绣一只带着交颈鸳鸯的荷包，英王忽而推窗入内。
　　她许久没见过英王，许多人对英王的事也讳莫如深，她只当英王自己倒了霉，于是也歇了与他继续合作的心思，若他登基，纪昭月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女子慌乱起身，下意识摁住了袖口里，心上人给她防身用的匕首，声音也微微绷直，“英王殿下怎来了。”
　　英王脸色阴鸷，沉声问，“你可知这段时间，本王经历了何事？！”
　　谢青烟皱眉，“臣女如何得知。”
　　她话里有些冷意，不想再与英王装模作样，可英王盛怒之下也没注意，自顾自发泄着怒火与怨意，
　　“有人将端王之死，嫁祸给了本王！眼下大理寺那边虽没有继续查到证据，但父皇已然对本王起了疑心。”
　　他脸色阴的不得了，说出口的话也吓了谢青烟一跳。
　　什么？
　　纪昭月说早已找到了顶罪的人，难道指的是英王？
　　疯了不成，她怎敢让英王顶罪啊……
　　而且一开始她不是说还要助她与英王吗？
　　怎么，怎么反手就让英王去顶罪了。
　　谢青烟的震惊被英王看做是意外，他接着说，“父皇是不可能再选本王做太子了。”
　　不能再做太子？
　　那是好事啊，起码不能欺负将军府了。
　　女子尽力控制住心中微妙的愉悦，继续听着，只见英王冷冷道，“你去问一下小将军，她手里如今有多少人手？”
　　谢青烟一愣，心中升起荒谬的猜测，“您是想……”
　　“哼，既然他们全都认为本王狼子野心，那本王自然不能叫他们失望！”
　　“纪昭月不是说愿意助我们吗，你告诉她，只要她帮本王登上帝位，她便是从龙之功，整个将军府，只本王一人之下而已！”
　　谢青烟心想，如今的将军府在朝堂本就炙手可热，何必为你冒这般大的风险，但她面上还是答应了。
　　英王看起来情绪并不稳定，还是小心为好。
　　但转头她就把这事告诉了纪昭月。
　　纪昭月当然不会帮英王谋反啦，她脑子又没坏，只是将谢青烟接到了将军府住，如上一世一样。
　　英王始终在等着将军府的答复，他如今已被撤了职位，只能闲赋在王府，平时路上相遇，他给纪昭月使眼色，示意她借一步说话，对方却总当看不明白一般，有一次甚至当众问他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英王气急了，终于发现不对。
　　他再次偷入谢家，翻身进女子闺房，结果，谢青烟竟然不在谢家！
　　她不在谢家能在哪？
　　这般晚了，难不成还能在谁家逗留？
　　不知为何，他便想起了纪昭月，稍一打听才知道，两人如今竟是住到一起去了。
　　将军府可不比谢家，他说进就能进，只能在外面等着机会。
　　英王隐隐感觉有什么脱离了控制，又不敢相信。
　　两人是因为他才会交友的，如今却好似……把他挤出去了？
　　该死！
　　英王自然不愿就这样认输，他还在尝试约纪昭月见面，如水的邀约贴送进谢家，但都没得到答复，甚至大将军看他的神色越来越怪，最后都有些冷淡。
　　英王算是看明白了，纪昭月根本就不是真心投诚！
　　不管他如何生气恼怒，将军府的两人日子过得却潇洒极了。
　　纪昭月照旧与父母坦白了自己喜欢女子之事，在崔雪之后坦白的，没成想她娘竟拿着家法追了她二里地，非说是她带坏表妹。
　　胡言乱语，这一世表妹磨镜的可比她早多了！
　　分明是表妹带坏她！
　　然而表妹却没有受到一点责难，苦都她吃了！
　　还好她娘不会武功，没打到她，不然家里的小哭包不得把她淹了。
　　崔雪也无奈的拦着姨母。
　　“磨镜是我自己的选择，与表姐无关，您怎能怪表姐，这样雪儿真是愧对表姐了。”
　　“怎么与她无关，我早就觉得这逆女和烟儿不对劲了！”
　　纪昭月：？
　　不是，怎么就我是逆女她就是烟儿？
　　“你会与女子相恋，定是从她这学的！这让我如何与你父亲交代啊。”
　　这才是崔琇最愁的事，她哥把女儿交给她，她可倒好，直接把外甥女养成磨镜了，哪还有脸回清河见父老乡亲。
　　崔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她再次说，“此事我会自会与父亲说，姨母别担心，我父亲会同意的。”
　　纪昭月也帮腔，“就是，喜欢女子也很正常，这有什么。”
　　崔琇瞪她，“你现在快活，一会儿你爹回来了，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快活！”
　　想到她爹，想到上一世她爹有多生气，纪昭月终于沉默了。
　　两世不一样，上一世她说出自己磨镜时生气的只有她爹，这一世却要混合双打了。
　　谢青烟这时才得到消息，一路小跑着追过来，连让人通报都顾不上，硬闯了进去，然后直奔纪昭月。
　　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纪昭月！我听说伯母打你了，你有没有事？”
　　她将人上下摸了个遍，没见着有伤，又扭头看向震惊的崔琇，啪一声跪了下来，吓得崔琇要去扶她，纪昭月更是要去抱她，可她一把推开纪昭月，纤细的身姿跪的笔挺，乌发被风吹动之下，却有弱柳扶风之态。
　　配上那眼眶微红含泪的模样，简直可怜极了。
　　她最擅长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来让人心软了。
　　纪昭月知道，每每她不让对方如意，她要这样。
　　但崔琇不知道，她瞬间心软了，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一个可怜的孩子。
　　连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伯母没有怪你的意思。”
　　崔琇是真不想责怪谢青烟的，当初她女儿欺负人家，她怎么阻止都不听，她心里还觉得对不起她呢，如今她女儿磨镜了，她也能猜到定是纪昭月主导。
　　毕竟谢家这小姑娘素来规矩，比不得她女儿离经叛道，磨镜这种事她是万万不敢想能与一个大家闺秀牵扯上关系的。
　　可谢青烟偏偏不这么说，她抬头看着崔琇，毫不犹豫道，“伯母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勾引了纪昭月，是我让她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了嘴，纪昭月对她连抱带捂的，从来没这样无奈过，什么话都往外说，明明是她先让谢青烟沦陷入此道的，竟还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说什么呢你，名声不要了？”
　　纪昭月的名声千疮百孔破烂不堪，但她格外在意谢青烟的名声，不许她这样坏自己名声。
　　谢青烟盈盈水眸望着她，片刻，轻轻摇头。
　　不要了，她才不要什么名声，天知道在那些侍女说将军夫人请家法时她有多害怕，生怕自己来晚一步，纪昭月真被打了。
　　崔琇见谢青烟护着纪昭月，也不好再骂她，她女儿体壮如牛，骂两句其实也没啥事，问题是谢家这姑娘生的一脸柔弱样，真怕话说重了她扭头就能晕过去。
　　“好了好了，伯母不怪你也不怪她了，你别这样，快起来，说什么胡话呢，你好好一个闺秀，昭昭同你在一起，是她占了便宜。”
　　谢青烟听她松口，这才被扶起来，几乎有些站立不稳，柔柔的倒在纪昭月怀里，还不忘为她辩解，“昭月真的很好，是我占了便宜，若没有她，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伯母别罚她，若一定要罚，伯母就罚我吧。”
　　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被人调戏般按了按后脖颈，气的睁眼又推了推身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玩她！
　　纪昭月轻咳，“咳，罚你做什么，你这小身子骨能挨几下罚啊，我身强体壮的，要罚自然也是我受。”
　　谢青烟舍不得她受罚，自然是不依的，水润明亮的眼睛望着崔琇，“伯母，我愿替纪昭月受罚。”
　　啧，叫的还挺生疏。
　　崔琇当然不可能罚别人家的孩子，因此瞪了纪昭月一眼，头疼扶额，“罢了罢了，你们都先回去吧，等你父亲回来再做定论。”
　　大将军此时还在军营里，他就这一个独女，曾经还幻想过要教未来的孙子孙女练武，如今可算是一切付诸东流了。
　　也不知会怎么生气呢。
　　崔琇轻哼一声，看纪昭月的眼神仿佛在说，过了我这关，还有你爹那关呢。
　　这确实挺叫人头疼的。
　　纪昭月扶了扶额。
　　谢青烟心中有些紧张，直到被人带出来了，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一把抓住纪昭月的手，担忧道，“伯父……会很凶吗？”
　　纪昭月扭头见她神情忐忑不安，故意逗她，“我爹一向很凶，朝臣都怕他。”
　　谢青烟黑润的眼瞳缩了缩，咬牙拉紧了身边武将修长的手指，毫不犹豫道，“要是伯父因那些事骂你，你就将过错推到我身上，我是谢家人，他总会有几分顾忌。”
　　纪昭月被逗笑了，带着她的手晃了晃，“打你还不如打我，毕竟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谢青烟不悦，“你别闹了，我是认真的，伯父这般凶，听闻一拳头就能砸死一个人，你若给他打，岂不是要逼疯我吗？”
　　她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
　　且……
　　女子心中隐有忧虑，“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声就将这事说出来了，伯母这般生气，万一他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她不安极了，忍不住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子，若被父母棒打鸳鸯了，纪昭月可还会坚持？
　　她的家境与她本就不同，她能放弃一切同她在一起，那她能吗？
　　谢青烟颇为忧虑的看着她，仿佛她即将进化成一个负心汉。
　　纪昭月听她说话语气就不对，知这一世的烟儿要比从前更胆小些，总怕她不定性儿，今日喜欢她，明日又喜欢旁人去了。
　　连忙向她肯定，“不会的，我爹娘一向拗不过我，一定会同意的。”
　　小姑娘水灵灵的眼睛抬起望着她，可怜巴巴的。
　　她又哄，“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就算伯父伯母不同意也不能吗？”
　　“嗯，都不能，他们不同意，我就带你私奔，成不成？”
　　私奔？
　　谢青烟眼眸微亮，有几分娇羞的蹭蹭她，“可是老话说聘为妻奔为妾。”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怎么没听过，少看些杂书，你就该多读四书五经史记策论一类的，过几年科举我送你去参加，我们当官儿好不好？”
　　谢青烟眼眸微微瞠大，“什，什么？让我去参加科举？这怎行，我没有请老师教过，考不上的。”
　　她看上去不自信极了，纪昭月左右看看，见无人关注，二话不说拢着人纤细的身子往假山后面走去，随后将她压在假山上，亲亲她抱抱她，捧着她的脸哄着她，“这有什么，我们家烟儿如此聪慧，一定考得上，没有老师教也考得上，不过你若要老师教，我回头去给你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好不好？”
　　谢青烟眼睫轻颤，如水含情的眼眸乖乖看向她，还是十分不自信，“请老师……可是，万一我没有考上怎么办？你大费周章为我请老师，若我没有考上，你会被人笑话的。”
　　纪昭月将她揽入怀中，拍拍她的小脑袋瓜，笑了，不过不是温和宠溺的笑，而是嘲笑，只见她嘴角咧着大大的笑容，话也不过脑子便说，“你以为我是你啊，那么好欺负，京城里谁敢笑话我，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被我的刀削了？”
　　谢青烟：……
　　“你说你自己就罢了，何故还要取笑我！”
　　“本来就是，当初旁人欺负你时你就该大嘴巴抽过去，方才能叫他们懂些礼数，都是你脾气太好了，才会一直被欺负。”
　　“人家不过说两句，我便动手，分明是显得我更无理一些。”
　　“哼，正因你处处顾及，才会叫他们无所顾忌。”
　　“你，你再这么说我我要生气了！”
　　这一世的谢青烟鲜少真与她生气，嘴上说着要生气，眼睛却还水汪汪的看着她，像是在可怜兮兮求她不要说了一般。
　　纪昭月这才软了心肠，又亲亲她，“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谢青烟一头栽进她怀里，羞到不行，小声说，“反正你现在不是帮我讨回来了吗。”
　　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被纪昭月以各种正当理由收拾了一顿，已经够了，她护着她，就已经够了。
　　或许过往所经历的一切，便是为了换来今日。
　　纪昭月有些恨铁不成钢，“等你日后当了大官儿，自己再去讨一遍，自己的仇自己报，绝不许如此轻饶了他们。”
　　她还没开始读书呢，这人已经笃定她能当大官了，便如此信任她吗？
　　谢青烟微微抿唇，欣喜的望着她。
　　“那我若考不上……”
　　“考不上你就求求我，我让我爹给你开个小后门走走。”
　　她说话间十分自信，仿佛真能给她开后门。
　　谢青烟被逗的掩唇笑了，大将军可是最正直的，哪会听她的。
　　可她素来不拆心上人台，便点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这便是应了请老师读书科举的事，左右她也闲着，若是……能有功名在身，或许能与她更配些吧。
　　谢青烟想着。
　　两人慢悠悠往回走，刚到院子出现在眼中，就见翠柳远远行了个礼，她们在假山后谈情说爱，却不想人家到的比她们还快一些。
　　“小姐，您刚走大将军就回来了，请您过去。”


第86章 番外一：勾引别人不如勾引我【完】
　　两人刚回到院子，又得原路回去，纪昭月倒没什么，只怕谢青烟嫌远。
　　侧头与她说着悄悄话，“你要是走不了，我就背你过去，成不。”
　　谢青烟推推她，小小声，“不用了，你走你的就是，我哪有这般没用啊。”
　　“什么没用，我分明是怕你累着。”
　　“我不累，你别说话，我们先过去。”
　　她心下正忐忑着，不知伯父会如何勃然大怒。
　　但也做下了决定，无论伯父再怎样生气，她都是要站在纪昭月面前的。
　　“嗯哼，已经开始嫌我烦了？”
　　她故意闹腾。
　　翠柳是跟着夫人见过大风大浪的，直接当没听见，谢青烟便晃晃她的袖子，撒娇一般，“不是，我怎会嫌你～”
　　她只是怕伯父不喜欢她而已。
　　心中很有些忧虑，又不知如何是好。
　　纪昭月知道她胆小担忧，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哄道，“怕什么，我爹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反正我就喜欢你，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她轻声哄着。
　　谢青烟抬眸望着她，半晌，咬了咬唇，微微点头。
　　三人一起去了正厅，纪凌正大刀阔斧的坐在那里喝茶。
　　崔琇坐在另一边，看纪昭月的眼神倒不像方才那么生气了。
　　纪凌见两人一起来的，顿了顿，抬手招呼她们坐下。
　　“我听闻，昭昭你要娶谢姑娘？”
　　他问，视线只落在纪昭月身上。
　　夫人说这位谢姑娘极其胆小柔弱，叫他说话注意些，别把人吓晕了。
　　导致他现在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有时他入宫，那些个公主都会被他的眼神吓哭。
　　所以为了避免她晕过去，还是少看她为好。
　　纪昭月被问到，站起身，毫不犹豫点头，“是，我要娶谢青烟为妻。”
　　谢青烟握住扶手，一颗心紧张的跳个不停。
　　大将军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万一不同意她们的事，她要怎么办？
　　不，大将军肯定不会同意她们的事……
　　谢青烟紧咬唇瓣，露出几分难过来，这小可怜的模样，将崔琇都看心软了。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大将军对两人磨镜一事也很意外，甚至有些生气，可生气过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正厅沉默许久，最后，纪凌竟点头了。
　　声音威严沉稳，“那我回头就去问陛下要赐婚圣旨。”
　　纪昭月：？
　　不是，答应了？
　　家法呢？
　　我咋没见着啊？
　　她一脸懵，谢青烟比她更懵，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伯父方才……说什么？
　　她茫然的看向纪昭月。
　　纪昭月也茫然，这和上一世不一样啊，上一世她爹可是拿出家法追着她打的，她都准备好跑了，结果就这么同意了？
　　还要亲自为她求赐婚圣旨？
　　不是，爹这么善解人意了有点不习惯。
　　纪昭月呆愣。
　　见她一脸傻掉的表情，纪凌瞪眼，“怎么，你不想娶谢姑娘吗？”
　　腰被人重重杵了一下，谢青烟近乎急切的暗示催促，她立马反应过来，“想，女儿当然想娶烟儿，您要为女儿去求赐婚圣旨？”
　　说实话，这样离经叛道的事实在不像她爹能做出来的。
　　可大将军点点头，“嗯，这样更名正言顺一些。”
　　纪昭月敏锐的察觉有些原因在里头，忍不住问，“是什么让您做出这样的决定？”
　　纪凌就等着她问呢，又是冷哼一声，“你何时和英王扯上关系了。”
　　跳动的心忽然停了一瞬，随即又重新跳动起来，她刚刚差点以为她爹发现她坑英王的事了。
　　不过看她爹这脸色，多半是没有发现。
　　她斟酌了一下，状似不知，“没有啊，我和英王并不大熟悉，您为何这么说。”
　　大将军不高兴，“皇上正打算给几位没有王妃的王爷选正妃，而英王却日日往将军府送帖子，想邀你见面，为父觉得，他是想娶你。”
　　纪昭月：？？
　　谢青烟：？？
　　“爹，您说什么？”
　　英王想娶我？
　　您要不再想想呢……
　　“哼，总之将军府的站位你要明白，绝不可和任何一位皇子搅在一起，如今英王更是有杀兄之嫌，你不该与他有牵扯。”
　　纪昭月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这一世的英王甚至算得上是她的福星了。
　　把老婆带到她身边不说，给她顶罪，现在还让她爹松口了她的婚事。
　　“好，女儿记下了，那劳烦爹明日就去为女儿请旨赐婚吧。”
　　她一副急切的样子，大将军恨铁不成钢的又瞪了她一眼。
　　本想着早点把女儿嫁出去，他想选几个青年才俊回来让纪昭月挑的，谁知人家早给自己选好了，还是一位女子。
　　时间紧急，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这不代表他就高兴自己绝后的事。
　　“行了行了，带上你的谢姑娘回去吧，剩下的事由长辈来办。”
　　本已做好了给人挡家法准备的谢青烟没想到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人尚有些呆愣，就被纪昭月拉着走了。
　　直到走了好久，温暖和煦的光落在脸上，她才堪堪反应过来，“昭昭，伯父答应我们的事了！”
　　纪昭月少见她如此高兴，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控制不住笑意，无奈的连忙点头，“嗯，是，我爹答应了。”
　　“昭昭，我真的可以嫁给你了。”
　　她笑意更软，更甜，此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嫁给一个女子，而她也如此期待能嫁给这位女子。
　　“嗯，我知道，我请人为我们订做婚服。”
　　“不要，我要自己做。”
　　她软软答应，纪昭月也由着她去。
　　“嗯，行，那就自己做，不过我可不会做。”
　　她的烟儿心灵手巧，她比不得烟儿，只会舞刀弄枪，让她拿起绣花针，比杀了她还难。
　　谢青烟又凑过去，倚在她怀抱里，软软的答应，“嗯，我帮你做，不用你自己做。”
　　纪昭月顺手就将她抱住了，越抱越喜欢。
　　女子今日穿的是一身乖软讨喜的粉色，腰带勒出纤细腰身，赖在人怀里，被揉了又揉。
　　揉完了腰又去揉她漂亮的小脸蛋，显然能再次和媳妇儿成婚，她的心情也并不平静，甚至于十分高兴。
　　大将军动作很快，赐婚圣旨没两日就下来了，这旨意一下，简直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几家被大将军挑中的人家，生怕自己的儿子娶了纪昭月没两天就要被殴打致死，还有一些对皇位隐有想法的皇子，将军的女儿一日不嫁，他们就要担心被哪个兄弟抢先一步，如此一来，谁也不用担心了，公平竞争，反而让人松了口气。
　　愁的自然是想走捷径的人，还有，英王殿下。
　　他砸了一屋子东西，满脸阴鸷，终于发现自己被纪昭月摆了一道她哪是想帮他啊，分明是想从他手里把人骗走，他费尽心思，竟给纪昭月做了嫁衣！
　　实在可恨。
　　但他再恨，如今被帝王猜忌，也早已没了任何筹码，连小小的报复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父皇下旨，婚期一日日接近，城中摆起了流水席，庆贺纪昭月与谢青烟的新婚之日。
　　几乎在京的所有官员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将军府挤，皇子公主能去的都去了，十里红妆，场面盛大到叫人眼红。
　　没想到只是女子成婚，将军府也能这样给面子，将一切办的井井有条。
　　.
　　婚后生活平静又美好，近期京中变故多，为了不惹人注目，两人在府里好好呆了一段时间，对外面如水的邀请函视而不见，半月后才开始陆续出门参加宴会。
　　第一个参加的便是崔家诗会。
　　谢青烟被人拘在府里看了好久的书，早就想出门了，尤其是以纪昭月妻子的身份出门。
　　她们偷偷在一起，直到皇上降下圣旨，这件事才被人所熟知。
　　“昭昭，我穿这身好看吗？”
　　纪昭月正斜斜靠在躺椅上看话本子，闻言抬头，只见女子一身月白长裙，身姿清冷，腰身掐的纤细，身上只簪了一根玉蝴蝶步摇，简约又泛着泠泠冷香的美，她倒吸一口凉气，立马夸赞，“好看啊，我媳妇儿穿衣服就是好看。”
　　她总是这样花言巧语。
　　谢青烟眼睫颤了颤，脸颊微红，小声道，“那我今日穿这件出门好不好？”
　　纪昭月摩挲了一下下巴，思考片刻，提出意见，“你要不还是换一件，这件比较好看，今晚穿给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谢青烟：……
　　谁，谁要晚上穿给你看了！
　　步摇也气的晃了晃，人家早被她宠的有了些脾气。
　　“我才不要，我就要穿好看的出去。”
　　小姑娘要面子，今日是她们第一次一同出门参加宴会，去的还是崔府，是婆婆的娘家，自然得注意些。
　　“好吧，那我跟你穿一样的。”
　　这般衣裳有两件。
　　自从拥有了两个女儿后，将军夫人每每得了新料子，都是叫人赶两身同样的衣裳送过来。
　　谢青烟想到和她穿着一样的衣服出现在人前，便很不好意思。
　　但并没有要阻止，只是将头偏向别处，两缕青丝在脸颊边晃动，装作寻常一般，“那你快去啊，我等着你呢。”
　　纪昭月去了。
　　换了身如她一般的裙子，束发用的是弯月牙儿发簪，两人站在一块儿，任谁都能看出关系非同寻常来。
　　崔家诗会一向是文人最爱去的，崔家多清流，教养出来的公子小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都是同龄人中翘楚，但文人又是这天底下口舌最多最古板酸儒的。
　　两人刚走至门口，已经被好几人用怪异的目光看过来了。
　　纪昭月皱眉，同样看过去，就见有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古板的中年蓝袍男子一挥袖子，愤怒的指着她们俩，“崔家怎什么人都请，这不是要污了我等清名吗！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谢青烟正微微侧首与人说话，听见这一句，笑容便落下去许多，身形微微僵硬。
　　是她在将军府过的太好了，忘了世人对磨镜的态度，或许今日与她一同出门，实在太过张扬。
　　谢青烟垂眸想着。
　　可纪昭月不是这样想的，她只觉得这什么人这么不要脸还敢指着她说话，想来是没被打过。
　　那说话的男子是去年科举的第四名，古板守旧，觉得如纪昭月这样的人仗着身份素日嚣张跋扈，又与女子相恋惊世骇俗，实在有违天伦，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私下骂过她好几回了。
　　今日也是第一次与她碰面，见她在崔家门口也敢与女子举止亲密，没忍住那些心里话就脱口而出。
　　更是在后面加了一句，“伤风败俗！”
　　话音刚落，周围响起大大小小的惊呼声，一道白影闪过，那说话的第四名，已经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了。
　　众人呆愣的望着不急不缓收回脚的小将军，忽而想起，小将军已经好几个月没打过人了，也叫他们渐渐忘记了，对方曾经火爆的脾气。
　　文人哪比得上武将，那一脚过去，只叫人觉得浑身剧痛，像是骨头断了一般。
　　纪昭月眸光冷淡，望向他，“希望大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希望你在京城多打听一下，本将军是不是能被人随便指着说话的。”
　　她环视四周，方才并不止这一人看她们的眼神不屑嘲讽，旁人也好不到哪去，她扬声道，“陛下亲赐圣旨，若谁再敢不满，我立马便带你入宫，当着陛下的面好好说一说，你们对陛下的旨意究竟有何不满！”
　　她说到做到，当下落在身上的注视就少了，许多人忙不迭低下头，生怕被她注意到，硬拉着去陛下面前说话。
　　谢青烟心中被温暖的潮水包围，她并非第一次被人排斥不喜，但却是第一次，有人坚定的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接受，还为她出头，警告那些人。
　　令人不舒服的目光霎时少了许多，谢青烟缓步上前，一点点，当着众人面拉住纪昭月的手腕，温言软语，“好了，昭昭，这毕竟是崔家，我们先进去吧。”
　　媳妇儿受了委屈还如此懂事。
　　纪昭月愈加心软。
　　崔家很快得到消息，有人走出来，正是崔家公子崔照。
　　“表妹，许久未见，你带着……你妻子先进去坐坐，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要如何称呼谢青烟，只能这样。
　　崔家人素来体面，从不因身份而薄待谁，谢青烟对他们印象不错，“崔公子。”
　　纪昭月搂着她，“叫什么公子，叫表哥，那我们先进去了，表哥。”
　　“嗯。”
　　事情经过他过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和他说了，他自然是知道表妹脾气的，如今还是尽快把表妹哄进去才更好处理。
　　纪昭月也没说什么，与谢青烟大摇大摆进去了，只谢青烟有些心虚又紧张，她倒不在意那些人如此看她，反正都习惯了，就是……
　　就是怕纪昭月打了人会不好收场。
　　“没事吗，他会不会上折子掺你啊。”
　　纪昭月听见耳边女子满是忧切的声音，知她胆小怕事儿，怕又在心里偷偷烦恼了，趁着人都在外边看热闹，忙将她抱进怀里哄着，“怎会，他若上折子掺我，我爹不得掺死他，是他先对我们出言不逊的，你怕什么，不怕嗷。”
　　她亲了亲谢青烟的脸。
　　软软的身子在她怀里愈软了，下巴抵着她的肩膀，蹭蹭她的脸，“嗯，那就好，我总怕你因为我有什么不好的事。”
　　“不会的，我媳妇这么好，娶了你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才对。”
　　谢青烟缓缓勾起唇角，明明很高兴，偏还要故作镇定，“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就是好，我最喜欢你了。”
　　她又将人摁在怀里亲，崔雪比两人来的早些，刚出去接了褚梦涵并听了一耳朵她姐打人的事，回来就见到两人相拥亲吻，下意识抬手捂住褚梦涵的眼睛。
　　褚梦涵正惊叹着呢，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她恼怒，“崔！大！人！”
　　也是这一声，唤醒了那边舍不得分开，缠绵的两人。
　　谢青烟这才发现自己有多荒唐，居然，居然在这进去的必经之路上和昭昭……
　　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脸就要红的不能看了。
　　纪昭月猝不及防被人推开，也听到了身后有些熟悉的女声，扭头望去，果然是她表妹和……表妹的心上人。
　　“你们走路怎么也没个声音。”
　　纪昭月皱眉，她竟没发现。
　　崔雪淡淡点评，“是姐姐和嫂子太专注了。”
　　嫂子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纪昭月又不满，“你说的什么话，一会儿你嫂子回去又该怪我了。”
　　她总乱来，在任何地方都爱乱来，所以老被媳妇儿骂。
　　虽然骂完了又会扑上来哄她就是了。
　　“你说什么呢。”
　　谢青烟不许她说了，偷偷掐她，但力道也是不轻不重的，武将根本不将其放在心上。
　　照旧抬起手搭着她的肩膀。
　　几人说笑着走往宴席，然后一同落座，今日来赴崔家的诗会，也是因为谢青烟喜欢这些舞文弄墨的东西，自有崔照主持，她就坐在一边陪着，有了今日在崔家门口那一出，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挑她对诗，因此接下来的诗会过的倒是很平静。
　　即便有人对磨镜十分不解，可看崔家将军府与忠顺侯府的态度，也没人再敢当面多嘴，更有一些从前与谢青烟关系不睦的，今日都明里暗里过来道歉。
　　纪昭月一个个记着呢，冷眼盯着他们，他们道歉的声音都在暗暗发抖。
　　从前的事说放下了，其实难免还是有些介意的，直到他们一个接一个，老实的来道了歉，心中那团乌云才渐渐散开。
　　浅笑着表示过去的都过去了，眼里却全是疏离，即使过去，也很难原谅，那些被人排挤欺辱的日子，实在叫人想起来都心情不虞。
　　纪昭月看出媳妇儿情绪不大好了，伸手抱住她，看向后面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过来道歉，以免自家再被针对的公子小姐，“该干嘛干嘛去，全部围在我这做什么。”
　　她冷下脸来，那些人便连道歉也不敢，一窝蜂全散了。
　　纪昭月哄人般在谢青烟的肩头揉了揉，“好了好了，他们都走了，你不想听，就让他们走远点。”
　　她宠媳妇儿宠的让人发指，谢青烟偏过头，看向她，“是因为你他们才会来与我道歉的。”
　　“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和你道歉的。”
　　就算在话本里，这群人也是痛哭流涕的道着歉。
　　谢青烟安静的摇摇头，婉拒，“不行，不能没有你。”
　　她不知为何，感觉纪昭月是横空出现的，专门来保护她，抚平一切伤痛，是她一个人的巾帼英雄。
　　这一世，两人依旧相伴。


第87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一】
　　军中生活乏善可陈，除了练兵就是拼命，几乎都在拿命挣军功，纪之瑶虽为纪家人，是大将军的侄女，可亦是如此。
　　也是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爬到骁骑将军的。
　　军中无人敢对纪家不信服，可这也代表了，纪家人要比旁人更加谨言慎行，更加勇猛，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纪之瑶自幼被父母耳提面命，知道自己身为纪家人的职责。
　　武将几乎都不爱读书，母亲却要求她读一些，不许纪家全是文盲，她也听从了，只是每日不是刀枪便是书籍，已让她心里空虚不已，于是……她做出了一个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
　　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喜欢女子，一直，从来都是，于是她去京城最大的青楼，拍下了一个貌美女子的初绽夜。
　　人很快被送进她房里，她打开帘子看向床榻里面，瑟瑟发抖的娇弱少女。
　　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斟酌再三，才回了一句，“奴名红愔，求小姐怜惜。”
　　头都不敢抬一下。
　　红愔穿一身红衣，轻纱似的，身上雪嫩颜色若隐若现，几乎遮不住什么，幸好有满头未簪起的乌发落下来，几乎覆盖了她半个身子。
　　她似乎没想到买下自己的会是一名女子，在刚进来时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也做了要好好伺候她的准备。
　　面前人久未言语，她瑟缩着轻唤一声，“小，小姐……”
　　纪之瑶眼眸微深。
　　平日里她要么读书要么在军营，虽然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女子，但也并未真正尝试过与女子交合，今日是第一次。
　　不可否认，她有些兴奋，比第一次上阵杀敌还要激动。
　　纪之瑶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温和雅致些，抿着唇道，“你不必紧张，可以放松一些。”
　　她不喜欢对方紧张，会显得是被她所迫。
　　红愔笑了笑，好像在努力放松一般，只是那个笑真的怎么看怎么勉强。
　　纪之瑶看不下去，扶了扶额，觉得她还是不要笑比较好。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红愔脸上僵硬的笑也一点点落下来，许久，垂眸忐忑问，“小姐需要奴怎么做？”
　　她是青楼女子，虽是初次，该懂的都懂，即便是与女子……也略知一二，只是不晓得面前这位女子喜欢哪个位置。
　　纪之瑶心想，左不过是发泄压力，那便直接开始吧。
　　她嘴角勾起的笑意仍有些温和有礼，点了点床沿，温声询问，“你能先躺下给我看看吗？”
　　红愔脸一红，难免想，这是要……先验货吗？
　　还是第一次的少女不仅没有顺从听话，反而下意识将腿夹紧了。
　　纪之瑶也不催促，安静的等着。
　　这虽是红愔第一次接客，但她被家里人卖进来却已经很久了，一直做着打杂的活儿，见过许多客人，大多来此都是为了消遣，视时间如金银，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哪个如这人一般。
　　她隐约感觉自己白日所想的吓人之事都不会发生，她许能得到一个较为美好的初绽夜。
　　许久，红愔不敢再让客人等着，于是红着脸，一点一点分开双腿。
　　细纱之下，什么都遮掩不住。
　　年轻女子那处粉嫩水润极了。
　　纪之瑶有些意动，微微偏头，“你再分开些，我看不清楚。”
　　啊……
　　怎么还要分开啊，这位小姐眼神不大好吗？
　　此时的红愔还十分单纯，对方如何说，她便也如何做。
　　纤细修长的腿乖乖又张的更开了，连带那条嫣红的小缝隙也微微分开，叫人得以望见红润小朵的花儿。
　　声音含羞带怯，“可，可以了吗。”
　　纪之瑶听见声音才堪堪回神，点头，抬手握住那只雪白纤细的脚踝，摸了摸，然后身子往上，一点点将人压倒在自己身下。
　　红愔大概知道了她的位置，便也乖乖退让，任人摆弄。
　　一夜香艳。
　　她本欲放松一二便离开回府，谁知这一弄，便弄到半夜去了，最后两人都有些疲惫，外头也到宵禁时间了，她只得歇在这儿。
　　大抵这是买下自己第一次的女子，红愔下意识对她有些依赖，见她躺下，身子不自觉挪动，挪到她怀里，纤细白嫩的手臂放在她身上，就这样靠着她闭上眼睛。
　　纪之瑶一愣，她还是第一次同别人一起睡，身为武将之女，她父母对她管的并不精细，很小的时候，她就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可今日……
　　她将手试探性落在女子腰间，对方似有所感，本来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儿，往她怀里又蹭了蹭，最后埋首在她颈项间沉沉睡去。
　　两人相拥至天明，纪之瑶素来不爱赖床，醒的要早一些，她一睁眼，看见外面雾蒙蒙的天色，下意识便坐起身。
　　怀里人因她的动作，也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怎么了，你要走了吗，还好早。”
　　她一边说话，一边挂在纪之瑶身上，白嫩藕臂环着她脖子。
　　纪之瑶犹豫了一会儿，抬手将她拉开，可她柔弱无骨的，困的直往她手臂上倒，只好用两只手固定住她，低头与要说，“我今日还要去军营，要早些起，你若觉得困，就再睡一会儿，我让他们别吵你。”
　　“啊，你是将军吗？”
　　听到她要去军营，红愔清醒了点，猫儿似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纪之瑶一顿，还是点点头，“嗯。”
　　红愔表情唰一下就明亮了，有些艳羡，“哇，好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刀尖舔血罢了，那你先歇着，我走了。”
　　“哎，等等。”
　　刚走出没几步便被人唤住，纪之瑶回身看她，想到什么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你昨夜……很好。”
　　红愔见她误会，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要你的银子，我是想问问你，今晚还会来吗？”
　　她半坐起来，长发如瀑，问的小心翼翼，薄被堪堪遮住胸口，精致锁骨露在外头，眼睛偷偷望她一眼，又连忙低下。
　　就算是青楼女子，也难免对拥有自己第一夜的人抱有依赖。
　　纪之瑶犹豫了下，还是答应，“嗯，来，你等我。”
　　女子眼眸倏地明亮不少，开始小鸡啄米，“好，我等你。”


第88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二】
　　今日军营并不算有多忙碌，纪之瑶便提前离开了，又向楼主要了那名唤红愔的女子。
　　红愔仍着一身红衣，长发编成一根粗粗的辫子，上面缀着精致的珠花，模样不大情愿，低着头一点一点从门口挪进来。
　　连个笑也没有，若换成旁人来，怕是早就生气了。
　　纪之瑶却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她花钱买人身子，人家不高兴也在常理之中。
　　因此反而柔声与她说话，“你来了，吃饭了吗，要不要我让人送几个菜来？”
　　红愔听见有些耳熟的温柔女声，一愣，快速抬头，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那眼里竟闪着些许水光。
　　下一刻，女子向她奔赴而来，“将军！”
　　纪之瑶没料到她这一举动，只能下意识张开手，便被女子扑了满怀。
　　“怎么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高兴的。”
　　她摸着红愔软乎乎的后脑勺。
　　红愔顺势在她腿上坐下，头依在她肩膀处，“奴没想到来的是你，还以为是旁人点了奴呢。”
　　纪之瑶动作一顿，以为是旁人，所以不高兴？
　　她点可以？
　　原来是这样，
　　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现在也很喜欢她，会继续点她的。
　　“将军，你这么早就从军营回来了吗？”
　　她以为将军回家都要很晚很晚呢。
　　“别叫我将军，我姓纪。”
　　她觉得总被叫将军好像有些奇怪，试图让人换个叫法。
　　可大概是发现她脾气很好，红愔并不想听她的，抱着她的身子晃了晃，嘟着红唇反抗道，“不要，奴就要叫将军，纪将军。”
　　这女子好娇啊。
　　被人在怀里撒娇似的蹭动，纪之瑶只有这一想法。
　　罢了，“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嗯嗯，好～”
　　她应的嗓子也柔柔的，抬头乖巧望着她。
　　纪之瑶看天色还早，又重新问了遍，“吃晚饭了吗，我让他们送点吃的过来，你要不要吃？”
　　红愔微微摇头，靠进她怀里，“楼主怕奴胖了，不许奴吃晚饭的。”
　　青楼的姑娘自然是以瘦为美。
　　纪之瑶惊讶，抱着她摸了摸她纤细的腰，一只手能握住两只的手腕，“你都这么瘦了，还不许吃晚饭？”
　　这不是欺负人吗？
　　红愔点了点头，眼巴巴望着她。
　　她又摸摸脑袋，“想吃吗，我给你点，你吃就是了，有问题我担着。”
　　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哪能不吃东西。
　　纪之瑶练武，每一餐都要吃很多，所以难以理解红愔居然不能吃晚饭，不得饿死。
　　她再摸摸少女扁扁的肚子。
　　红愔犹豫，“可以吃吗，可是我要是吃胖了，你以后会不会就不来看我了？”
　　……
　　纪之瑶嘴角抽抽，安抚她，“没那么容易胖，我也不会不来的。”
　　“你会一直来看我吗？”
　　她抬起水亮的眼睛，乖乖望着人。
　　没犹豫多久便应了，“嗯，如果军中无事我就会来你这。”
　　幸好她爹娘平素不会管她去哪，晚上不回也没事。
　　“那我们便说好了，我喜欢你来。”
　　这位客人即使在女子中也是极温柔体贴的，昨夜她们有位姑娘同样是被女客点了，可今日早上那女客走后，屋里有好多好多血，姑娘说她和客人的都有，看着好吓人啊。
　　但将军就不会那样。
　　将军虽然是将军，可性格很温柔呢，昨夜弄的她很舒服，从来没这样舒服过，一点也不像她们说的，军营里出来的都粗鲁。
　　红愔想到这儿，脸颊微微泛红。
　　纪之瑶不知道她怎么忽然做出羞怯的模样，但也没太在意，正要出去点几个菜，才发现这人还软绵绵的挂在她身上。
　　“要不要下来？”
　　她问。
　　红愔下意识摇头。
　　纪之瑶便也没说什么，将人抱起了起来。
　　小姑娘身子骤然悬空，吓得赶忙贴进她怀里，小脸懵懵的就被人抱出去了。
　　点了几个菜后又抱回来。
　　她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人家问她要不要下去，不是不想抱她，是要去点菜了！
　　而她还赖在人怀里。
　　现在好了，被抱出去晃了一圈，好多人都瞧见了。
　　红愔抱着纪之瑶的脖子，眼尾泛上红晕，极不好意思看她。
　　纪之瑶只当红愔喜欢被抱着，也没说什么，甚至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坐的更舒服些。
　　实在是太温柔太体贴了。
　　自被卖入青楼起，她便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恩客。
　　是她的幸运。
　　纪之瑶感觉有人在偷偷摸摸亲她脖子，她看了怀里人一眼，小姑娘也偷偷抬眼看她，然后像是试探一般，啾，又当着她的面亲了一下，她觉得可爱，摸摸红愔的头发，没有说什么，像是默许了。
　　红愔更高兴，抱着人脖子摇晃小腿儿。
　　菜很快就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还有纪之瑶专门要的一缸饭，她拍拍怀里人，声音温吞，“吃饭总得下来了，还要坐我腿上吃？”
　　她不知道这位姑娘如此黏人。
　　红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去了，红着脸很不好意思一般，“奴，奴自己坐着吃就好了，没有要坐你腿上吃。”
　　坐人腿上吃算怎么回事呢，也太没规矩了些。
　　她才不会这样。
　　“嗯，吃吧。”
　　纪之瑶又为人盛了一碗米饭，递过去，红愔低头看着，扒住人手臂，不敢反抗又小声哔哔，“好像有点多了，奴吃不完的。”
　　“多了？”
　　纪之瑶惊讶，又回头看了两眼，还是没看出多在哪，这不就普普通通一碗吗，她平时这样的碗得吃三四碗才能堪堪结束。
　　小姑娘吃这么少，难怪瘦的很呢。
　　她一只手能将她提起来了。
　　“多吃点。”
　　她把碗放下，红愔眉心紧拧，如临大敌的盯着那一碗饭。
　　小模样也太好笑了。
　　纪昭月拍拍她后脑勺，“实在吃不完就分我一点，别撑着。”
　　原来还能分她一点，红愔松了口气，连忙用自己还没吃过的筷子，给人拨了一大半米饭，最后自己只剩那拳头大小的一小半。
　　纪之瑶：……
　　诚心问，“就吃这些，你晚上不会饿吗？”
　　红愔摇头，“奴昨晚都没吃呢，不会饿的。”
　　“怪不得昨晚你像是随时要晕了一般，我都不敢继续了。”
　　生怕真将人弄晕了。
　　红愔身子一僵，呆呆抬头，“将军昨夜没玩尽兴吗？”
　　她以为都弄到这么晚了，将军一定玩的很高兴。
　　纪之瑶摇摇头，“本来还有几个话本上看过的姿势想试试，不过今晚也可以试，不妨碍什么。”
　　红愔没想到对方这般有力气，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将军嘛。
　　她的手都不会酸的哎。
　　少女视线落在那只握着筷子修长如玉的手上，她是习武之人，所以手一看就很有力气。
　　“看什么，不吃吗？”
　　纪之瑶给人夹了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鳝丝，“快吃，别乱看了。”
　　还看人手，难道昨夜没叫你舒服？
　　不能吧，她都按照书里说的弄啊，而且昨晚她可不是那么说的，流了满床水呢。
　　红愔低头看见碗里的鳝丝，皱巴着一张小脸戳戳米饭，拉长嗓音，“啊——，将军，奴能不吃这个吗，奴不爱吃。”
　　纪之瑶听她不爱吃，也不犹豫，直接夹走。
　　“嗯，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自己夹好吗？”
　　“可是奴也想吃将军给奴夹的。”
　　纪之瑶早饿了，刚吃两口饭，又听到身边人的要求，动作一顿，实在不明白自己夹的和她夹的有什么区别。
　　但在这点小事上，她也愿意顺着红愔。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红愔伸长脖子去看，几乎靠在她肩膀上，也没想到她真会听她的，勾起嘴角轻笑，素白手指点了点离自己稍远的菜，“奴想吃鸭子，之前楼主都不许我们吃鸭子。”
　　“鸭子也不许？这是为什么。”
　　纪之瑶皱眉，觉得楼主对女孩子也太过严厉了。
　　“嗯，楼主怕我们吃太多肉有力气会伤到客人，所以不让我们常吃肉的。”
　　可怜的小姑娘，人怎能不吃肉。
　　纪之瑶听到这，莫名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这小姑娘真可怜。
　　替她夹了一只鸭子后答应，“日后我会时常过来的，到时候给你点。”
　　她没那么小气，连饭都不许人吃饱，也不怕红愔会伤到她。
　　她并不是那些酒囊饭袋。
　　红愔只在听见她说要经常来时眼睛亮了，抱着她的手臂问，“经常来都点奴吗？”
　　“嗯。”
　　她也不是耽于女色之流，一个就够了。
　　“啾”
　　大抵是很高兴，红愔凑过去，重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奴与将军就说好了，你不能点别人。”
　　纪之瑶被亲的眼眸微微睁大，心里告诫自己，青楼女子多火热奔放，理解，理解。
　　她按住对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好了，先吃饭。”
　　“哦。”
　　红愔被说了才乖乖吃饭。
　　但也没乖多久，过一会儿又问，“将军，你在军中脾气也那么好吗？”
　　纪之瑶刚吃了两口饭，咽下去了才答她，“自然不会，但你是女子，我怕吓到你。”
　　“哇，那将军对每个女子都这么好吗？”
　　倒，倒也不是，可旁人哪轮得到她来管呢，旁人自己也能管好自己。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又给人夹了一筷子菜摁到米饭上，“快吃，不要说话。”
　　“将军脾气好大呀，连话都不让说。”
　　大抵是看出纪之瑶性子好，红愔也敢在她这稍微大胆一些。
　　说话娇娇俏俏的。
　　很可爱。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再说。”
　　“可是将军昨晚与奴说了好多话。”
　　少女眼睛睁的大大的，闪着光，好像在问，那不算寝吗？
　　那当然算了。
　　她微微有些尴尬，最后都无奈了，“好了好了，真不饿吗，若是不饿就去床上等我。”
　　话里有不让她吃的意思在，红愔连忙道，
　　“饿的饿的，奴还没吃呢。”
　　她一直顾着跟人说话，根本没吃多少。
　　“那还不快吃。”
　　“哦。”
　　红愔这才埋着头吃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十分可爱。
　　纪之瑶光是看着她，都觉得颇为下饭。
　　“再吃点菜。”
　　“哦，好。”
　　除了不爱吃鳝丝，旁的好像没什么不爱吃的了，夹啥吃啥。
　　一顿饭吃完，纪之瑶叫了人进来收拾，天色尚早，红愔磨蹭磨蹭，又蹭到人怀里去了，坐在她的腿上勾着她脖子，身子扭的像水蛇一样，“纪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今天奴想早点睡，好不好？”
　　才认识的第二日，她就开始抱着人撒娇，戒心几乎没有，笨的厉害。
　　纪之瑶一只手兜着她后臀，听见问话，微微点头，“嗯，不会让你太累的。”
　　“好，将军你真善良。”
　　她很会夸人，好话不停从嘴里冒出来。
　　“我可算不上善良。”
　　她摸摸女子鬓角，一直知道自己挺坏的。
　　但也没与外人说什么，只是低头亲在她唇角处，修长手指不知何时划过去了，落在裤子中心，重重捻了捻。
　　女子身子便是一颤，瞬间软乎下来，双手软绵绵的搭在她肩上，眸里氤氲着迷蒙水色。
　　她未经人事，却仍敏感的厉害，纪之瑶分出一只手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最后问她，“可以吗？”
　　红愔呼吸微微加快，如水的眼眸不敢置信望向她。
　　她怎能想出……这种招数。
　　可将军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她若不答应，她就不会这样做。
　　哪有青楼里的女子能自己决定要或不要的呢，红愔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她看出将军想要，便犹豫着点点头。
　　纪之瑶笑了笑，又亲在她眼睛上，“不会让人看到的，我在书里专门学过。”
　　小姑娘被她说的，脸刹那间红了，这，这将军平日里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啊，一听就不正经。
　　她偏过头，望向大开的窗户，装作不在意般，“奴知道，您快弄吧。”
　　可别再说了。
　　“那你坐好。”
　　“知道了知道了。”
　　她应着，慢吞吞岔开腿坐在人腿上，然后继续偏头，不好意思看她。
　　只见面前闪过一道银光，红愔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微风吹过，裤子中间就被人划开一条缝，露出白嫩微红的内里。
　　嘴上说着答应的话，实际真如此了，她还是不好意思，身子轻轻往前，抱住纪之瑶在她身上蹭了蹭。
　　“坐到窗边去好不好？”
　　她在人耳边轻声问。
　　接着便感觉自己的手指被夹了一下，怀里人怯生生的，小心探了探头，“还，还要去窗边啊，被人发现怎么办？”
　　“不会的，你的裙子挡着。”
　　她哄着。
　　才一开始就要玩的这么大，红愔自然不愿意，纪之瑶便安静的看着她，仿佛在说不愿意没关系，不愿意就不玩了。
　　可是不玩……她又怕将军不高兴，她万一觉得自己放不开，下次来不点她，点了旁人呢？
　　那可不行。
　　红愔趴在女子肩膀上，脸埋着她的胸口，声音也闷闷的，“好吧，那您小心一点，要是给人看见，奴就不活了。”
　　“不会的，我会注意的。”
　　她自然知道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况且她也只是想追求刺激并不想身败名裂。
　　一把躺椅放在窗边，外面正是黄昏，夕阳西下，橘红的光落在行人身上，仿佛将他的面色也变得柔和许多。
　　暮风吹进屋里，只见一只冰肌如玉的手忽然伸直，纤长手指蓦地扣在窗户上，一点点用力，紧紧攥住窗沿。
　　然后又被人将手覆上去，轻轻掰开了拿回来，不许她抓，然后低声解释，“这样许会被人看出来的，你若想抓，抓我就好了。”
　　她嘴上温柔，手上的动作却连一口气都不留给她，搅的人天翻地覆，一开始尚能平静，后面便忍不住又哭又喘的，还得控制着些许声音，以免叫人听去，实在难耐极了。
　　终于，忍不住求饶，“你，你能不能揉揉别的地方，不要一直揉那里！”
　　那是女子最最敏感之处，哪经得起这般按揉，一刻钟便叫她泄了三次，真真是要了命了。
　　见红愔眼眶通红几乎要落泪了，纪之瑶才放松了些力道，手指轻轻划拉着小缝儿，又将她整个包住揉了揉，听着耳边的喘声，“我看书上说这样会比较舒服，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很抱歉。”
　　她停下了，用那种温和的方式在揉弄她，刺激少了些，她才渐渐缓过气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纪之瑶。
　　让人都以为她要生气了，结果却是挺挺小肚子，往她手心又蹭了蹭，软声说，“将军想如何就如何，奴没事的，奴既伺候将军，就什么都听将军的。”
　　她看起来极其乖巧，纪之瑶透着她水润润的眼睛看过去，却仿佛看见她眼底的忐忑，带着一丝丝害怕。
　　那般浓烈的刺激，对于一个初尝者来说，太恐怖了。
　　她其实很害怕，但是又怕将军玩不高兴，方才吃饭时还说昨晚没尽兴呢。
　　小姑娘善解人意的很，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叫她高兴了。
　　可纪之瑶亦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她既知道了对方不愿，便也不会强行逼迫她。
　　当即将人抱进怀里，带着润的手指也滑出来，搂着她，温声软语，“方才也玩够了，不必继续了，你先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我们去床上。”
　　窗边于她而言大抵还是太过大胆，虽比昨日更加水润，但身上一直紧绷着，估计也是又怕又羞的紧。
　　还是个小姑娘呢，没必要让孩子这样。
　　红愔听她如此，却没有高兴起来，仍旧是闷闷的，抿了抿唇，片刻道，“将军是不是嫌奴胆子小没有意思了。”
　　纪之瑶：？
　　“何以见得。”
　　“将军明明喜欢这里的，是奴扰了将军的兴致吗？”
　　她实在害怕纪之瑶不来了，自己又要去接新的客人，她觉得纪之瑶就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客人。
　　搭在人身上的手不知何时又滑下去，有一搭没一搭的扣弄着，耳侧呼吸渐重，夹在门外的喧笑声与楼下的叫卖声里，她摇摇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此事，你既不喜欢我们就回去，这有什么好扰兴致的，这种事本就是要两人都愉悦，只我一人喜欢有什么用。”
　　她轻声解释着。
　　红愔纠结的小脸皱成一团，掐自己手指，又小声说，“可是，可是你付了银子，你是客人。”
　　她本就应该听客人的。
　　纪之瑶摇头，“即使是客人也不敢罔顾你的想法，好了，我们去床上。”
　　她说话真好听，把红愔感动的眼泪汪汪，现在不止觉得纪之瑶是她见过最好的客人了，她更觉得纪之瑶是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高高挂起，青楼内也早已寂静无声，纪之瑶与红愔才停下来，请人去打了水洗净身子后同人躺下。
　　是红愔先洗的身子，她洗完后也不穿里衣，肚兜都不穿一件，就急急跑回床上躺着了，雪白的肩膀如明珠般耀目。
　　纪之瑶管不了她，只能由她去了。
　　但她很自觉，在纪之瑶洗完上床后，便自觉挪进她怀里，乖乖依偎着她。
　　“将军，你明日还来好吗？”
　　声音带着忐忑，亦有些沙哑，毕竟哼唧了半夜。
　　纪之瑶已经打算睡了，闻言又睁开眼睛，在明灭的烛火之间问她，“为何，你想我来？”
　　红愔抱着她的手臂，小声道，“嗯，如果你明日不来，奴就要去陪别人了，可奴，可奴还想陪你，奴没有陪过别人。”
　　“这样啊……”
　　她也是刚想起来，这毕竟是青楼，红愔是青楼女子，自然要……
　　“我明日还会来的，就算不来我也会和楼主说不要让你接客的。”
　　她纪之瑶没必要和别人分享一个女人，既然她碰了，在她还没有腻味之前，别人自然不能碰，就算是腻味之后也会将人赎出来好生安置。
　　红愔眼睛亮亮，“真的吗真的吗，将军你真好，奴喜欢你。”
　　她扑上去，在纪之瑶脸侧亲了一口，雪白大团在人眼前晃，险些打在她脸上，纪之瑶揽着她的腰，又把她塞回怀里，“别闹，不是说想早点睡吗，睡吧。”
　　“嗯嗯，希望明日醒来，将军还在。”
　　她真对这个得到了自己第一次，又一直温柔和煦的将军产生了依赖，甚至短短两夜便有了妄念，想着，能一直是她就好了。
　　“那可不一定，明日还得去军营，我会起早些。”
　　“今日将军不是也去军营吗，奴都起来了。”
　　纪之瑶想起她口中的起来，嘴角抽了抽，眼睛都睁不明白呢。
　　“不起也没事，今日累着你了，你多休息就好。”
　　“不累，将军才累了呢，奴给将军揉一揉好吗。”
　　“不用，我没你那般柔弱。”
　　“哼，奴才不柔弱呢，奴一天能劈十捆柴。”
　　“你还要劈柴？”
　　这纪之瑶是真惊了，小姑娘看着娇娇嫩嫩的，竟还劈柴？
　　红愔下巴磕在她肩膀上，一脸乖相，点点头，“嗯，从前家穷，奴得帮着家里做点事，后来被卖到青楼，年岁尚小不能接客，楼主便让奴在伙房帮忙。”
　　“你是被父母卖到青楼的？”
　　她问。
　　红愔犹豫片刻，继续点头。
　　“只是因家穷就要卖了你？”
　　再穷如何会养不起一个小女孩儿，况且这小女孩吃的还这样少，养她能多费事啊，何必将人卖进这坑里，倒显得冷血无情了。
　　红愔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不是的，家里要给哥哥娶媳妇儿，但给不出彩礼，爹娘才想把奴卖了换彩礼的。”
　　才？
　　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身为父母，生下女儿后的唯一用处难道就是将她换成儿子的彩礼钱吗？
　　南国如今女子也可入仕，入军，比男子又差的了什么呢？
　　“既然如今你已经被你的父母卖了，就不该再想他们了。”
　　纪之瑶仅仅从她的只言片语，就已经不大喜欢她父母了。
　　“嗯，奴没有想他们啊，奴如今在楼里过的也很好，能吃的饭都比在家时多了呢。”
　　这还多？她想起什么，沉着眉问，“可你们楼主不是担心你们长胖，不许你们吃太多吗？”
　　红愔在人怀里扭了扭，撅着小嘴道，“那也比在家吃的多些，在这偶尔还能吃到肉，在家奴都没有吃过肉。”
　　原来她从前过得这么惨，都过得这么惨了还沦落青楼，这真是……
　　纪之瑶不可避免生了些许恻隐之心，摸摸她的脑袋，心中想到些什么，却不好说出来，只能道，“下次我带你出去吃，外面酒楼的肉要更好吃些，好了，快睡吧，别睁着眼睛了。”
　　红愔刚想问她真的要带自己出去吗，就被摁住了脑袋，往怀里带去，知道自己对她的话实在有些多了，红愔才委委屈屈闭嘴，安静的靠在她身上睡。
　　昨晚是她自己钻进她怀里的，可今天是将军抱她进去的呢。


第89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三】
　　纪之瑶从前不知情事原来真的这么能缓解压力，难怪他们都喜欢。
　　她连续几日都去了青楼，每次出来神清气爽，再也不见从前压抑的模样。
　　只可惜上面下了令，过段时日她要去边关一趟，得暂且离开了。
　　红愔早早听说这个消息，软软趴在人怀里抱着她，语气低落，“所以你要好久好久都不能来了吗？”
　　“嗯，等边关的事解决了就回来。”
　　“那要多久啊，将军，奴会想你的。”
　　纪之瑶摸摸她的头，“多则半年，少则一月，也不算很久。”
　　“那将军要快点啊，可别让奴等您半年，奴会等不住的，到时候您回来，奴说不定已经和别人好了。”
　　纪之瑶有些晃神，忽而捏捏她的脸，“别总自称为奴。”
　　怀里女子抬起水润的眼眸看她，不解，“可楼主就是这么教奴的啊。”
　　“不用管他们，听我的。”
　　她的话让红愔嘟了嘟嘴，不情不愿，“可是这样会有人说奴没规矩，奴要被罚的。”
　　“那就在我面前，不要自称为奴。”
　　“那好吧，如果楼主听见了要罚奴，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不然奴就不喜欢你了。”
　　她穿的衣裳甚少，香肩半露，坐在她身上娇娇的威胁她。
　　又被她揽的乖乖伏下身子。
　　“嗯，会向着你的。”
　　她给了承诺，红愔高兴的扭扭小腰，“今日将军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红愔都听将军的。”
　　做什么都可以……哪个搞黄色的听得了这种话。
　　一瞬间女子已被人压在身下，未涂口脂的粉嫩唇瓣含在嘴中，轻轻咬，又细细舔。
　　两人不知不觉滚到了床榻上，一夜缠绵。
　　第二日还有练兵，昭昭都直接住军营了，只她还从军营回京，来来往往的，难免要起的更早，身体累了，精神却松快的很。
　　红愔总是在她起身后也跟着醒了，然后趴在床沿困的眼睛睁不开的让她早些回来。
　　纪之瑶再度听见这句话，又是一顿，莫名想到，好像她爹去军营时她娘时常说的话啊，早点回来，早点回家。
　　她抬手摸了摸红愔，却摸的不是脑袋，而是探进被子里，在那最是柔软之处摸了摸，见不似昨日般红肿才放下心来，又收回手，“今晚不一定能来，我可能会宿在军营。”
　　“啊……”
　　听到她不来，红愔眼里害羞的水意都收回去了，一脸失落。
　　“乖，如果今天不来，那我后天一定过来看你，嗯？”
　　她像是哄人一般。
　　红愔还是不大高兴，但嘴上没说，只是闷闷道，“好吧，那我等你。”
　　“嗯。”
　　她走了，即将去边关打一些蛮夷小国，最近的操练实在吃紧，又忙到很晚才结束，纪昭月走在人身边，“你今天也要回京吗？”
　　“嗯，不想在外面待着。”
　　没想到还能有时间，她现在一有时间就想去看看红愔。
　　“好吧，那我也回去，累死了，还是家里的床睡着舒服。”
　　小将军回城路上几乎整个人躺在马背上，让马带着她慢慢走，纪之瑶本想策马回去，偏偏妹妹这么悠闲，不急不缓的，她也不好丢下她一人走，心里已经急到不行了。
　　每天就那么点放松的时间，她可是一刻钟都舍不得浪费。
　　纪昭月只感觉自己躺着，一道焦灼不安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真奇怪，她没忍住睁开眼皮子，看过去，“堂姐，怎么了？你很急吗？”
　　纪之瑶没法儿向她解释为何着急，只能浅笑了笑摇摇头，“没有，不急。”
　　等她把纪昭月送走，策马到楼里时，便更晚了，她翻身下去，栓好马，大步往里走，门口邀客的老鸨见到她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您今夜不是不来吗？”
　　“有空就来了，红愔呢，让她来我房里。”
　　她日日过来，来了后只点红愔一个，这是楼里人都知道的事。
　　可眼下……
　　老鸨面色有些尴尬，“红愔还有别的客人，您不如换一个吧，我们，我们楼里也有几个干净的姑娘，您看——”
　　纪之瑶听见红愔有别的客人，脸色勃然大变，正要发怒，不知从哪冲出一人挤进她怀里，她下意识将人推了出去，女子惊呼一声，跌倒在地，眼里闪着盈盈水色，是极漂亮动人的模样。
　　纪之瑶皱眉，“你这是何意。”
　　“奴名唤芙蓉，也是这春风楼里的头牌，红愔可以做的奴也可以，不如今夜就由奴来伺候您？”
　　她都被推开了，还想着这事儿，眼里隐隐有些期盼，楼里的姑娘都知道红愔遭了大运，初绽夜就被一位女子拍下，此后只伺候过那位女子，那女子还温柔极了，从不见红愔身上除了爱痕，有什么受欺负的痕迹，真真是叫人艳羡。
　　纪之瑶皱眉，不理她，“就要红愔，她在陪谁，我过去说。”
　　虽然心里对红愔陪了旁人这事隐有不悦，但她也不可能甩身走了，而且，“我不是将她这个月都包了吗？”
　　她脸色冷的难看极了，实在没想到，自己都把人包了，还能出如此差错。
　　“你们春风楼，就是这样拿了钱不办事的吗！”
　　“这，这……”
　　老鸨也知道这件事是她们做的不对，脸上十分心虚，“可对方也非要红愔，这……”
　　“先来后到你们不懂吗？带我过去！”
　　说话间，有一女子慌慌张张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妈妈，红愔她将刘公子的头打破了！”
　　“什么？！”伤了人老鸨就有些极了。
　　纪之瑶神色一厉，疾言厉色，“带我过去！”
　　那女子少见这位温润有礼的小姐这般凶，吓了一跳，也下意识听从，出事老鸨也吓极了，连忙往那边赶，希望能尽快安抚住客人。
　　几人到了房间外，只能听见客人的哀嚎咒骂，与细细的啜泣声，纪之瑶脑子嗡嗡的，一听就知道是红愔的声音，她二话不说冲过去，将那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客人又一脚踹倒了。
　　红愔衣衫不整，抱着被子坐在床榻里瑟瑟发抖，不停往后退，眼眶盈着湿泪，看见纪之瑶时更是开始大声呜咽，像被欺负的小孩儿终于找回了靠山，直到被纪之瑶揽进怀里，拍着肩膀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我来处理就好。”
　　“将军，将军呜呜呜呜他欺负我。”
　　“嗯，我知道，我会保护你的。”
　　她说出口的话让人极有安全感，红愔在她的安抚下，一点点软下身子，只是手死死掴着她的腰不放。
　　春风楼里的人在她之后进来，见状赶忙去扶那被伤到的刘公子，刘公子好不容易再次起来，捂着头骂的可难听了。
　　纪之瑶将人从怀里捞出来，红愔紧张的抱住自己，缩成一团。
　　上下检查了一遍，只在脖子和手腕上发现明显青痕，便用被子好生裹着她，冷脸起身，直直往刘公子的方向走去，对方见她过来，此时已经吓愣住了，然后她抬腿就是一脚，瞬间人就飞了出去。
　　“这件事是你们春风楼有错在先，给我处理好，否则我绝不轻饶。”
　　纪之瑶虽从未显露身份，但每日来往衣着不俗，周身气势也能看出她不是一个普通人。
　　而刘公子是春风楼的常客，当地富绅之子，又是他们有错在先，要如何选自然很明显。
　　老鸨连声答应，叫人抬起半死不活的刘公子离去，身后只余怯生生的女子声音，“将，将军。”
　　纪之瑶舒了一口气，尽量如以往一般温和，“抱歉，我今日来晚了。”
　　她转过头去，红愔正在认真的给自己不慎被人撕破的地方打结，以不至于露出太多肉来。
　　她以为红愔在方才自己没来时受到了伤害，现在需要冷静一下，谁知等对方将那个结打上了，便眼睛一亮，抬头唤她，“将军！”
　　然后从被子里手脚并用的爬出来，向纪之瑶奔来，直到一头扎进她怀里，委委屈屈的抱着她。
　　将军摸着女子柔软的后颈，轻声哄她，“没事的，我来了，没事了。”
　　怀里声音哽咽，“我都吓死了，呜呜呜，我只想伺候将军，不想伺候别人，求将军别让奴伺候别人。”
　　她慌张害怕的厉害，脑袋一个劲儿往人怀里拱。
　　纪之瑶连忙按着她的头安抚，“好，我知道我知道，不会让你伺候别人的，你别怕。”
　　“我带你换个房间？”
　　怀里人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也不发抖了，就只是揽着她的脖子，然后抬头怯生生的望着她，轻轻点头，“嗯。”
　　纪之瑶取下自己的披风，兜头盖在她身上，带着她回了自己长期定下的包厢。
　　直到进了这里，红愔一颗心才算安稳落了地，嘴一扁，便有些委屈，“将军，她们欺负我。”
　　她漂亮艳丽的容颜皱巴巴，泪水早已盈满眼眶。
　　纪之瑶摸着她后脑勺，哄她，“怎么回事，我不是包了你一个月吗，为何还要接客。”
　　红愔想到这件事，生气极了，拳头不知不觉捏紧，指骨泛白，“将军本来包了我一个月，这个月不该再接客了，但那刘公子听芙蓉姐姐说我生的好看，极会伺候人，今日便说什么也要我伺候，我当她是好姐姐，还跟她说了你今天不来的事，谁承想她却告诉妈妈了，还说正好你不来，我就算陪了旁人你也不知，那刘公子是本地富绅，出手阔绰，妈妈便被说动了，我不愿意，她们也逼着我去，将军，他们都欺负我QAQ。”
　　纪之瑶脸色难看的很，片刻，抬手将红愔搂进怀里，又低头去亲亲她，“有我在，她们不敢再欺负你了。”
　　女子在青楼生存艰难，如红愔这般单纯，容易信任旁人的女子更是。
　　她摸摸红愔后脖颈的软肉，哄她，“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今日，你做的很好。”
　　她说我做的好……
　　“可是我打伤了他，他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啊。”
　　小姑娘很纠结，如果对方来找她麻烦，楼主一定不会护着她的，哪有青楼女子因不想接客就打伤客人的呢，这着实有些荒唐。
　　“怕什么，有我在。”
　　红愔听见这句话，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搭在纪之瑶手臂上，泫然欲泣般可怜兮兮的问她，“将军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她没有任何筹码，所以好怕将军不护着她了，那等待她的，将是万丈深渊。
　　纪之瑶自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一把将人摁进怀里，尽量放柔声音，但里面的肯定却丝毫不少，“自然，我会保护你的，他不会找你麻烦，谁也不会找你麻烦。”
　　红愔听她几度答应，才真正高兴起来，捂着胸口扑过去，啾了纪之瑶一下，“我就知道将军对我最好，最宠我了。”
　　这就最宠了？
　　她心下发软，蹭蹭红愔的脸颊，声音含了几分歉意，“抱歉，今日的事是我疏忽来晚了。”
　　早知如此，回京路上她应该趁昭昭休息拍她马屁股的，真是失算了，没想到春风楼能有这种赚两份钱的想法。
　　红愔趴在她怀里，翘着小屁股，并不怪她，“你又不知道，只是我今日很害怕很害怕，还好你来了。”
　　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抱着人。
　　纪之瑶知道她害怕，她进去后见到里面一片狼藉，少女衣衫破败的坐在床上时，也很害怕，她们的心跳的一样快。
　　翘起的娇臀被人用手揽住，按下来又揉了揉，她哄道，“你先休息一下好吗，我有些事要去做。”
　　红愔瞬间紧张的在她手心坐直身子。
　　“你，你要去哪里，还会回来吗？我不想你走～”
　　她今日刚受了惊吓，只想娇纵些，在这人身边好生撒着娇，让她宠一宠，疼一疼自己，不想与她立马分开。
　　纪之瑶空出来的手摸摸她的脸颊，“我有点事要找你们楼主说，说完就回来，很快的，我让人上几个菜，你边吃边等我好不好？”
　　红愔能猜到，将军大概要和楼主说她的事，是去帮她讨公道吗？
　　小姑娘脸颊红了红，将军真好。
　　“嗯，那你要快点回来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虽然将军总会走，但此时此刻，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嗯，我会的，别怕。”
　　她轻声细语哄着人。
　　红愔这才乖乖从她身上下来，坐在床中间，“我在这里等着将军，好不好？”
　　“我让人送点饭菜过来，你先吃吧，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她摸了人肚子，果然扁扁的。
　　可红愔还是摇摇头，仰着一张白嫩小巧的脸，模样乖顺，“我要等你一起吃。”
　　脖子上青色的痕迹，看着让人心疼。
　　纪之瑶手指动了动，掏出一根药膏给她，又轻轻去抚她的脖子，“嗯，你先涂药，我会早点回来的，如果害怕就把门关了。”
　　她低头又在人唇角落下一吻。
　　红愔点点头，她这才起身离去。
　　找了这春风楼的楼主。
　　老鸨不知道她的身份，楼主却是知道的，于是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各种谴责下来，让楼主不得不提出赔礼道歉。
　　但纪之瑶不稀罕那些。
　　她素来温润的脸色难得冷下来，一字一顿，“我要为红愔赎身，把她的卖身契给我。”
　　楼主并不意外，她表现的对红愔如此在意，明显是上了心的，且她身份特殊，能卖个好总比闹起来要好。
　　“今日是手下人办事不力，我会让她们去向红愔赔不是的，希望将军不要介怀。”
　　难听的话她不愿说，拿着卖身契就走了。
　　一切进行的也算顺利，她点了几个菜让人抓紧送进来，就回房间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屋里裹着被子坐的人显然吓了一跳，待看见是她才放松下来，嘴角扬起甜软笑意，赶忙从被子里挣出来跳下床，飞奔向纪之瑶，“将军将军！”
　　然后乳燕归巢般一头扎进她怀里，两条修长雪白的腿也勾着她腰上。
　　纪之瑶方才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这是自己的小孩儿。
　　怎这般黏人，看见她就要抱抱。
　　她拍拍女子雪白柔软的臀，这才发现，她早将自己脱了个干净，浑身上下甚也没穿，刚刚一拍，直接触手碰到那股柔软棉韧的触感。
　　纪之瑶一愣，“怎么不穿衣裳？”
　　红愔抱着她的脖子，往上面蠕动了一下，以免自己掉下去，白软又硕大的胸脯压着，有些不高兴道，“因为我的衣服坏了啊，都被扯坏了，我想换一身。”
　　“那确实该换换。”
　　她的手不老实，顺着人股缝边缘摩挲，偶尔还轻拍两下，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红愔羞的不行，娇娇拿胸口蹭她，“不要打我，这里的声音很容易透出去的。”
　　平时在床上就算了，但此时两人正站在门口呢。
　　纪之瑶应了一声，将她抱到放衣裳的地方，问她，“想她哪一件？”
　　红愔伸出手指轻轻指了其中蓝白相间的衣裳一下，“我要这件。”
　　“嗯。”
　　她让红愔坐在她一只手臂上，抱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弯下去，握住那件衣服搭在臂弯间，哄怀里人，“要不要去换衣服，我刚刚叫了饭菜，等会儿就到了。”
　　红愔愣愣的，看看衣服又看看她，最后双眸雪亮，兴奋的说，“将军，你的力气好大啊！”
　　她没想到将军是女子，力气居然这么大，能单手抱着人弯腰去拿衣服，还把她抱的特别稳，很多男子都无法做到呢。
　　纪之瑶垂眸，对她的兴奋更甚至于眼里的崇拜有些无措，一把将人和衣服扔到床上，“好了，别说些有的没的，快换衣服。”
　　“哦，知道啦。”
　　红愔乖乖应了一声，在珠帘下开始穿衣服，门口被人敲响，纪之瑶扬声，“请稍等片刻。”
　　外面便安静了，直到红愔穿好衣裳，又跑下来一把抱住纪之瑶的手臂。
　　她低头看了看黏人的少女，口中说着，“请进。”
　　端着菜的小厮便鱼贯而入，一道道菜被仔细摆好，食物香气瞬间在屋里蔓延。
　　红愔踩着纪之瑶的靴子伸长了脖子看，“好香好香。”
　　纪之瑶无奈，“香就穿鞋下来吃，别踩我身上。”
　　“不要，我要你抱我去吃。”
　　红愔是稍有些宠爱就要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性格。
　　被人好生对待了，整个人便娇了起来。
　　“懒虫。”
　　大多时候，纪之瑶也愿意顺着她，嘴上是在骂她，手上动作却十分利落，将人打横抱起，抱到餐桌前才放下。
　　红愔只感觉自己无论要求什么，将军都会满足她呢。
　　“别看了，给你盛碗汤。”
　　红愔一直盯着人看，就算早就习惯了被人瞩目，在这时候也还是有点不适应。
　　“哦。”
　　红愔乖乖收回视线，看向满桌子的菜，又惊叹，“点了这么多啊。”
　　“嗯，你受了惊吓，需得补补。”
　　“好吧，还是将军对我好。”
　　她又想过来蹭蹭纪之瑶，被人抵着脑袋，面前放下一碗汤，“别闹，先喝点汤。”
　　红愔视线下移，看见汤时又抱怨，“怎么这么大一碗呀，我喝那么多汤，晚上要起夜的。”
　　“起夜了我陪你去 ，而且我们睡得晚，担心什么。”
　　往往她们睡前还得喝一碗水补充一下呢，这简直是多余的担心。
　　“好吧。”
　　红愔低头安静的喝起来，纪之瑶则在想京中隐蔽些的位置，有哪处可以买下来。
　　吃饱喝足后，又是如之前一样，柔软的少女被压在床榻之上，褪了里裤弹珠子，肉粉色的珠子嫩极了，总是被弹的东倒西歪。
　　女子浑身冒着湿汗，只觉难耐，“唔”
　　将军又想出了新玩法，总要这样弄她。
　　屋里隐隐约约的传出声儿来，娇姑娘声音黏黏糊糊，
　　“别欺负我，你堂堂一个将军，欺负弱女子，好生过分。”
　　她双手抵在女子胸膛上，神情含羞带怯的说。
　　纪之瑶声音含糊，却并不认同她的话，“我就要欺负你。”
　　珠帘被放下来，随着床榻晃动了一夜，直到天将将亮起，才停下。
　　纪之瑶眼睛都熬红了，还要去军营，这简直是世上最艰辛的活儿了。
　　红愔气喘吁吁，两人玩了好久好久，久到后面，她都要没知觉了。
　　“将军，你这就走吗？”
　　小姑娘没力气起来，只能趴在床沿上瞪着双明亮的大眼睛问她。
　　纪之瑶应声，“嗯，还要去军营，你先在这间房里休息一下，下午我来接你。”
　　“来接我？接我做什么，我们下午要出去玩吗？”
　　红愔神色有些兴奋，自被卖进春风楼后，她还没有出去玩过呢。
　　将军要带她出去玩？
　　“嗯，差不多，我先走了，你穿好衣服，等会儿让人给你送热水和早饭上来。”
　　“好～”
　　纪之瑶穿好衣服，利落的快步离开，天知道，她还要赶回自己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这有女子相伴的生活果然不是谁都能过的。
　　她心中想着。
　　又出了春风楼，骑马往城外跑，跟着那些兵训了半日，请了半日的假又回去接红愔。
　　她眼下是不放心小姑娘再待在那春风楼里了，总怕她笨，单纯，又再受了旁人哄骗。
　　白日的春风楼不像晚上般喧闹，看起来顺眼多了。
　　纪之瑶回到自己包下的厢房，红愔果然在里面。
　　女子正坐在窗边看书呢。
　　她走过去，“你还认字？”
　　红愔听见是她，立马身，眉眼都透着愉悦，“将军，你真来了！”
　　她以为将军这么忙，哪有时间过来呀，说不定是晃她的，或者很晚很晚才来，哪曾想这样早就来了。
　　“说过要来的，你看的是什么书？”
　　她又问，红愔这才想起来回她，“我以前偷偷跟着学堂教书的先生学过几个字，这是我问别的姐妹借的话本呀，将军要不要一起看？”
　　她还是笑的很单纯，对人没什么戒心的模样。
　　纪之瑶摇摇头，面色温和，“晚上再一起看吧，走，我带你出去。”
　　红愔还记得将军要带她去玩的事，眼里闪起亮光，比初晨的太阳还耀目。
　　“嗯嗯，好。”
　　她小跑过来，一把扑进纪之瑶怀里，纪之瑶熟练的抱起她，又问，“怎么，要我抱你出去？”
　　这怎么好意思啊，红愔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将军先亲亲我，我就下来自己走。”
　　还得亲亲才肯自己走？
　　“娇气。”
　　将军轻笑一声，此时的红愔还是个娇娇姑娘，什么都得用亲亲换。
　　大抵是自初绽夜后一直都跟着同一人，她对纪之瑶依赖非常，隐隐有动了真心的样子。
　　青楼女子，最忌讳对客人动真心了，今晨还有楼里的姐姐来告诫她，即使将军对她再好，她也得守住自己的心，说那些客人啊，都是最最会骗人的。
　　红愔当时明明听进去了，可现在人来了，却又忘得差不多了。
　　将军依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红愔瞬间高兴起来，眉开眼笑的，抱着人晃悠纤长小腿，“红愔最喜欢将军了。”
　　她被家人卖了，楼里也是勾心斗角，没有谁好喜欢的，还好有将军的出现。
　　那么多人里，将军待她最好了。
　　“喜欢就快下来，我带你去买房子，累了一日了还没休息呢。”
　　红愔听她说累了一日，连忙抬头，果见她眼底有些青黑。
　　昨儿和她闹了一晚上，现在又还没休息，自然是累极了的。
　　她心疼的摸摸人眼睛，连忙扭着屁股要从她怀里下来，“那我们快走吧，弄完了你回来休息一下。”
　　这下仿佛红愔急得很，拉着人走在她前面，一路竟也无人问她们要去何处。
　　就连红愔自己，都是跑出来后才想起问的，“对了将军，我们要去干嘛来着？”
　　前面说的她没听仔细。
　　“去给你买房子，日后你就住那了。”
　　红愔：！！！
　　“将军是在与红愔开玩笑吗？”
　　她愣住了，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圆润的眼睛直直望着她，企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纪之瑶揽着她的肩膀，“没有，与你开玩笑作甚。”
　　女子神色忐忑起来，“可，可我是青楼女子，将军给我买房屋也没有用啊，还是别破费了。”
　　想到自己是青楼女子，她又低下头有些失落。
　　直到一张薄薄的纸被拍到她面前。
　　她隐约只看见三个大字，卖，身，契。
　　“这，这是……”
　　女子不敢置信的微微睁眸，手指既想去接，又不敢的样子，最后东西直接被人塞入怀中，“拿着，我已为你赎身，从此你就是良家了，再给你在巷子里买处房产安身，如何？”
　　如何……
　　自然是高兴极了。
　　可是，“将军为我赎身，是不要我了吗？”
　　女子盈盈水眸，哀怨的望着她。
　　原本她是青楼女子，将军只要付钱就能点她，可现在将军为她赎身了，又给她在外面置办了房产，难道是为她们的关系做个了断？
　　“嗯？”
　　纪之瑶没明白，她怎会这样想，“我为你置办房产是一回事，但日后你我关系仍得像从前一样，房产也不能在太显眼的位置，我们……偷偷的来。”
　　她没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自然只能偷偷来。
　　红愔听见关系仍像从前一样时，眼睛就亮了，抓住纪之瑶的手想到今日刚学会的词，真诚问，“那你将我养在外面，我就是你的外室了？”


第90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四】
　　即使纪之瑶解释过了，她们这样不算是外室，可红愔仍旧不听，似乎一门心思认定了她们是这般关系，她也就拗不过，没再说什么，带人去巷子里置办了一处房产，连地契也是直接给了她，顺带给了一袋银子，以作生活之用。
　　本是要为红愔请个婆子照顾的，可红愔不愿叫人来打搅，也知道将军是朝廷官员，磨镜的事不好让人知道，便只说自己从小帮着家里干活儿，什么都会做，不要人伺候。
　　纪之瑶又提了几回，都被拒绝了，也就不提了。
　　去边关的事很快提上日程，她日渐忙碌起来，最后临走之前，竟不得空去见红愔一面，只在整装待发那日，于街边两道送行的人中看见了她。
　　女子瘦小的身形被人挤的东倒西歪，却还是亮着一双圆润大眼睛看向她，然后用力挥了挥手。
　　纪之瑶皱眉，张口，无声说，“回去。”
　　红愔抿唇，有些不高兴了。
　　磨磨蹭蹭的，还是不肯走，她看着柔弱极了，不一会儿又被人冲撞一下，险些跌倒，给纪之瑶急得，差点要翻身下马过去扶她了。
　　纪昭月就骑马在她身侧，见状颇为奇怪，“你怎么了，这坐垫挠屁股？”
　　不然她实在不理解堂姐为什么坐不稳。
　　纪之瑶：……
　　“没有，我们该出城了。”她尴尬的转移话题，最后望了红愔一样，跟随浩浩荡荡的大军离开京城，往边关而去，这场仗一打就是五个月，对时常征战沙场的将军而言不算长，但也不短。
　　在厮杀的战场上，纪之瑶几乎要忘记那个娇媚乖巧的小姑娘了，与大军回京后好几日都不记得去巷子里看人。
　　刚回京她忙着要述职，陛下还需论功行赏，实在不得空。
　　好不容易空了一些，还被长辈勒令带几个妹妹出来玩。
　　纪家的女孩儿都是上过战场的，自己有自己的主见，想出来玩自己就能出来，何须她照顾，偏她爹希望她们能亲如亲生姐妹般。
　　果然，纪之瑶刚把三个妹妹带出来，她们就各自溜了，独留她一人在街上闲逛。
　　“老板，这只剑穗怎么卖？”
　　她停在一奶奶摊前，捡起里面深红的剑穗，奶奶笑呵呵的，“五文钱。”
　　纪之瑶便利落的掏了钱，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已经看自己看到发愣了。
　　京中安全，她便不如在外时警惕。
　　直到突如其来的香风吹过，一女子狠狠撞进自己怀里，双腿二话不说夹住了她的腰，姿势如此熟悉。
　　纪之瑶甚至有些恍惚，便听得怀里女子唤她，“将军！您怎么才回来呀，这是给我买的吗？”
　　两人分别五月，可在红愔眼里，却仿佛是昨日分开今日又见面了般，根本没有生疏一说，抱着她极亲昵在撒娇，还上手拿走了她刚给自己买的剑穗。
　　纪之瑶：……
　　好吧。
　　她顺手拍拍手里的娇臀，已有些路人看过来了，示意她下去，“你怎么出来了？”
　　即使途中有些遗忘，此时也该想起来了。
　　是她养在外面的小姑娘。
　　小姑娘五个月没见她，自己一个人住在巷子里，早已想她想到不行了，小屁股动了动，却是不肯下来的，硬要赖在她身上叫她抱。
　　纪之瑶无奈，只好将人抱着远离闹市。
　　直到走进一胡同才停下，试探着唤对方名字，“红愔？”
　　怀里人欢快的应了一声。
　　“你先下来，我们下来说话。”
　　大概是终于抱够了，红愔这才肯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纪之瑶视线划过，有些诧异，“你这是……”
　　“我在买菜呀，早知将军今日回来，我就该多买些肉的。”
　　她神色看着有几分懊恼。
　　“哎，将军，你陪我再去买些肉好不好，我给将军做饭吃，犒劳一下你！”
　　纪之瑶本想说自己行军途中习惯了对付两口，随便吃什么都行，但她神采奕奕，满面温软笑容，这般话竟也说不出来。
　　不知为何，她便想起自己手下的几个将士，他们说若自己打了胜仗回去，家里的媳妇儿都会准备好酒好菜犒劳他们。
　　此时她竟也有同他们一样的感觉，好像红愔也是她媳妇儿一样，真是好生奇怪。
　　两人一同又回到闹市上，而纪之瑶给自己买的剑穗已经被小姑娘揣进兜里去了。
　　对方真心认为那是给她买的，全然不在意自己究竟用不用得到。
　　无奈极了。
　　两人又去别处买了些许牛肉猪肉才回去。
　　红愔仍觉不够，还要买，被纪之瑶拦住了。
　　若是在外面吃便罢了，她自己也是会摆上一桌子菜的，可自己做，太多菜便有些累人了。
　　随便弄几个就好。
　　两人一同回了小巷子，那日给她买下这所住处后，纪之瑶只来过两回，就随军出征了，还好有红愔带路，不然她都不一定能找到。
　　一进入院子，红愔又高兴起来，整个挂在纪之瑶身上，“将军将军，奴等您等的好苦啊～”
　　纪之瑶神色自如，伸手按着她的手臂，“不是说过了不要这样自称吗。”
　　“那奴想您了嘛。”
　　她自己住了五月之久，性情已愈发坚韧，只在纪之瑶面前还如孩童一般。
　　“我这次回来会在京城待很久，想我了也不必急，我会时常过来的。”
　　在军中忙碌，有些事情记也记不起来，可眼下看见人了，还被她各种钻怀里撒娇，从前的欲念便一点点又升起了，她揽住红愔，正打算低头去吻她的唇，却听少女忽而道，“将军，你在军营中有没有想我呀。”
　　纪之瑶：……
　　将军沉默。
　　起初是想的，后面便……
　　红愔问的时候还笑眯眯的，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将军为她出头，给她赎身，又替她买了屋子，好贵好贵，怎么会不想她呢？
　　可随着眼前女子一脸尴尬，还有许多心虚，她便骤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说话间颇有几分冷意，“怎么，将军在外面遇到了比红愔更漂亮的女子，所以移情别恋了？”
　　纪之瑶：……
　　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是被妻子抓住不忠的丈夫。


第91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五】
　　女子难哄，纪之瑶抱着人说了许久的好话，才与她和好了。
　　最后娇娇的下令，“你下次必须要想我。”
　　她抬头望向女子艳丽的面容，只恍惚觉得有些奇怪，她们间……已经如此亲近了吗？
　　好一会儿，才低声答应，“嗯，好。”
　　红愔这才高兴起来，拉着纪之瑶急切的亲她。
　　自那日被她赎身，安置在此处后，她已经不可控制的沦陷了。
　　每日都在打听边关的大军何时归朝，其实前几日，她就知道大军回来了，一直在屋里等着将军来找她。
　　可是……
　　将军没有来，她心中惶恐，深怕自己已然被遗忘了，于是日日在闹市等着，只盼能等到她出来，还好，终于被她等到了。
　　她是被父母丢弃无依无靠的女子，除了跟着将军，做她的外室，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前面与女子相处愉悦舒心的回忆纷至沓来，纪之瑶揽着人后腰，低头恶狠狠吻她。
　　红愔柔嫩的唇瓣都被吻到红肿了，才慌忙推开她，“别，别亲了，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纪之瑶有些餍足，点点头，“嗯，随便做两个就行了。”
　　“好，你稍等我一会儿，不要乱跑，一会儿找不到路了。”
　　“我知道，你只管去做就行，我在院子里等你。”
　　红愔这才放心的走了，但还是一步三回头，生怕对方趁她不注意乱跑。
　　五个月未见呢……
　　她多想念啊。
　　长久自己生活，收拾家里，让她手脚愈加麻利，很快就做了四个菜出来。
　　酒足饭饱之后，红愔便扭扭捏捏往人身上蹭，纪之瑶也瞬间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只见女子勾着一双盈盈水眸，声如清泉，“将军，红愔真是想死您了。”
　　纪之瑶喉间微微紧绷，想起自己在军营中闲着无聊，与其他将士学到的……一些乐子，不由扭头去看院子的大门。
　　见其关的好好儿的，才向红愔伸出手。
　　红愔十分懂事，乖乖起身，任那只手将自己揽进怀里。
　　“有多想？”
　　她问。
　　这话可是难答极了，小姑娘蹙着眉嘟着唇，想了片刻，用手比划出一个很大的轮廓，“很想很想。”
　　纪之瑶笑了，竟于明日下褪去她的衣衫，露出圆润雪白的肩膀，以及半个圆润胸脯来。
　　红愔吓了一跳，勾在人脖子上的纤长手臂下意识抱紧，“将，将军……”
　　女子羞怯极了，脸颊愈发红润，几乎不能见人。
　　“愿意吗？”
　　纪之瑶询问。
　　红愔想到自己与她多时未见，想到她分明已经回来，却半点儿没有要来找自己的意思，俨然已经将她忘了，为了不被丢弃的彻底，小姑娘咬咬牙，点头。
　　从青楼出来，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只要能留下将军，她什么都能做，她才不怕羞呢。
　　两边的衣裳都拉到下面，只半遮着团子般绵软雪白又硕大的胸口，若隐若现。
　　纪之瑶将人抵在桌子上，低头轻轻吮着她，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艳丽痕迹。
　　明日高悬，院子里偶有清风吹过，女子墨黑长发被吹的洋洋洒洒，遮住些许雪白的身子。
　　大抵是第一回真真切切在外面，纪之瑶只感觉……难进寸步。
　　她只好一下一下轻吻着某处安抚。
　　直到夕阳西下，院子外骤然响起些许嘈杂声，是出门打工的邻居回来了，然后，有人敲响了她们家的门。
　　红愔受到惊吓，猛然睁大眼眸。
　　“唔！”
　　“红愔丫头，我家新收了些菜，新鲜着呢，给你送点过来。”
　　红愔已然双眸失神，呆呆的仰躺在石桌上，院内有水自上往下低落的声音。
　　纪之瑶捂了捂发疼的舌头，方才险些没收回来。
　　大抵是没得到回复，门外的敲门声又重了些，“红愔丫头？在家吗？啊，我明明记得你回来了没再出门啊，红愔丫头？”
　　又拍了两下，仍旧未有答复，门口的妇人才挠着头离去。
　　纪之瑶低咳一声，含笑凑近，“愔儿，门口有人唤你，可要我去开门引她进来？”
　　红愔眼瞳骤然紧缩，身子虽仍沉浸在绝顶舒爽的余韵中，手指却快人一步，先拉上了纪之瑶的袖子，声音哑中带颤，“别，别去……”
　　她现在浑身酥软，不用想也知道这幅面貌怕是见不了人的。
　　“嗯哼？”
　　她还想逗一逗红愔，可人此时已经说不了话了，只能迷瞪瞪的望着蓝天，眼角偶尔还会落下泪来，可爱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缓过来，媚眼如丝的瞪了纪之瑶一眼，然后被人扶着颤颤巍巍起身。
　　还没站稳呢，腿上又是一软，不慎跌进人怀里，气的不愿走了，两只手都抱着人脖子，蛮横要求，“你抱我进屋子，我累死了。”
　　纪之瑶摸摸鼻子，也心虚于自己喜爱胡闹，二话不说便将人打横抱起，抱回屋内。
　　红愔又将人缠了许久，不许她回去，纪之瑶留下在此住了一夜，两人间许久不见的隔阂便莫名其妙没了。
　　后头也保持着五日要来三日的频率，关系愈发紧密，因军中压力大，纪之瑶如今又不是那等初尝情欲，随便来一点就足以满足的小姑娘了，需得激烈些，花样多些才能缓解压力。
　　而红愔也纵着她，总由着她来。
　　于是从此，下身便一直处于微肿火热中，那巴掌打人疼的厉害，却也……舒爽的厉害。
　　每每甚至能叫她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整个院子里都有她们的足迹，羞人一点的，便是连灶台都有……
　　红愔也渐渐知道了纪之瑶的身份。
　　她竟是武将世家的女子，是纪家小姐，还是独女……怪不得将她藏的这般严实，生怕叫人知道了。
　　纪家的姑娘若是跑去磨镜，怕是会引起很大风波。
　　况且，她还只是青楼女子。
　　纪之瑶于她就像是树上的雪，而她只是树下一朵沾满泥泞的小草，只是远远仰望着她。
　　一朝有幸才得她垂怜。
　　红愔忐忑着，却并不想放手。
　　她还是想陪着纪之瑶，直到对方不想要她的时候。
　　纪之瑶也不知为何，与人相处的时日愈久，竟也渐渐放不下了。
　　后面又随军出征一次，这次不比上一次，没两天就把人抛之脑后了，这次她可记得牢牢的，路上随便听了一件趣闻都想着要回去与她说。
　　更有偷听到旁人一些不同寻常的刺激姿势，更叫她眼热心也热，巴不得立马跑回去跟人试上一试。
　　等再回京时，她都不用等红愔再故意来寻她了，当日连自己家都没去，就先去巷子里看了人。
　　走之前给红愔留足了银子，但对方非不肯要，还想做什么刺绣的补贴家用，笨不笨呐，刺绣又伤眼又伤手指头的。
　　幸好她给人硬塞了一袋子，否则恐怕行军打仗都不能安生了，得老惦念着了。


第92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六】
　　知道红愔的心意，是在一个阴雨缠绵的晚上，纪之瑶发现今日的红愔格外黏人，小屁股在她身上蹭的一抖一抖的。
　　眼眶湿红，也仍不肯作罢。
　　她微微皱眉，总觉得是有哪不对了。
　　抬手在女子娇臀上轻拍一下，又白又圆的，发出清亮的声音。
　　“有人欺负你了？”
　　她猜测。
　　红愔咬着唇瓣，偏头不语，身子仍旧乖乖的蹭着她。
　　纪之瑶见状便自顾自确定了，心间忽而升起一股怒意，“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帮你出气！”
　　红愔被她买下，受她庇佑，她自然忍不了对方被旁人欺负了。
　　见她脸色凶巴巴，小姑娘便忽而没了兴致，翻身从她身上下来。
　　侧身面向床里躺着，也不贴她了，声音有些难得的冷淡，“没有人欺负我，将军多虑了。”
　　纪之瑶：？
　　你从未用这般冷淡的语气跟我说过话，现在还说我多虑了？
　　是不是多虑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颇为愤愤不平。
　　“有什么事你就说，何必这般遮遮掩掩，我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可天知道，对于这娇娘子，她一向是哄都来不及的。
　　哪会欺负她。
　　红愔咬牙，不敢同她说自己的所思所想，便只默默由水光沾湿了自己的眼睫，湿成一簇一簇的，看上去可怜的厉害。
　　不过她背对着纪之瑶，对方便也没看着。
　　只能听见女子极力压抑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鼻音，“都说了没事了，你还问，明日不是要去军营吗，再不睡，怕是要起不来了。”
　　她拉过被子，作势便要睡觉，被人摁住手臂，女子巨大的力量让她控制不住往身后的怀抱倚去，即便咬着牙挣扎，也挣不过那只手。
　　好气哦。
　　纪之瑶好不容易将人抱过来，还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结果就看见，她眼眶红彤彤，小兔子一般，看上去可怜极了。
　　带给纪之瑶极大的震撼，她自觉把人养的很好，也没有太过欺负她，怎么能把人惹哭呢？
　　指尖几乎颤抖的去碰了碰她的眼睫，沾上些许水意，再收回来，不敢置信的瞪眼睛。
　　“发生了什么，也值得你哭一场？”
　　她是最怕旁人哭的了，自己也从来不哭，没什么值得她哭的，小姑娘爱哭她能理解，但她希望对方能把眼泪用在正途上，比如床笫之间，女子被欺负的泪眼朦胧，那着实是好看。
　　偏生要在结束后才哭。
　　她不许红愔再转过去背对着自己，一手兜着绵软雪白的小屁股，手指不住在缝隙里作弄似的滑来滑去，红愔只觉得委屈，眼眶红的跟什么似的，瞪着她。
　　但伴随时不时舒爽的闷哼声，那瞪视便显得不太有威慑力，软绵绵的，好欺负的紧。
　　“再不说实话，今晚别想睡。”
　　纪之瑶素来温柔，可刚刚，她竟威胁她！
　　还有点凶。
　　红愔颇觉委屈，皱着小脸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不愧是要娶丈夫了，对我这个外室是越发没有耐心了。”
　　纪之瑶：？？？
　　她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些什么，哪来的娶丈夫，又何时对她没耐心了？
　　小姑娘惯会胡说八道的。
　　纪昭月都无奈了，抬手点在对方额上，“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红愔捂住额头，抿了抿唇，倔强的抬头望去，“我从茶楼听来的，难道不对吗？！”
　　那些说书人讲的，他们好似有些门道，所言之事十件能中八件，所以红愔很信任他们。
　　纪之瑶满脸无奈，屈指又弹了她一下，“自然是不对的，别总是人云亦云。”
　　红愔听她说不对，眼睛便亮了亮，一边仍是故作姿态，一边又有些期待，“若是不对，又怎会传出这样的谣言来？”
　　她好像恨不得纪之瑶能当场辟谣。
　　纪之瑶沉默片刻，倒也没完全否认，只说，“是有人来我家说亲，想嫁与我为我操持家务，但我并未答应，父亲母亲也拒了。”
　　听到确实有这么个人时，红愔眼睛都睁大了，瞬间就如看个负心汉一般看着她。
　　纪之瑶：……
　　“不是说拒了吗，你又何必如此。”
　　红愔闷闷的一头扎进她怀里，声音也满是不虞，“你都要与人议亲了，还不许我不高兴吗。”
　　“可我还没有议。”
　　“早晚会有的。”
　　想到那一幕，红愔心中便难掩疼痛，这才发现，自己仿佛……对这树上雪，有了别样的心思。
　　慌乱之下，又愈加悲伤难过，女子与女子本就难以成事，更遑论她是青楼出身，而另一个却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她就算再喜欢，也注定与纪之瑶没有可能。
　　女子在她怀里，本就红彤彤的眼眶是愈发红了。
　　纪之瑶见她钻进牛角尖里，只好软言哄她，“早晚也非现在，何必提前为自己寻苦头吃？”
　　红愔抬起头，幽怨的望了她一眼，趁其不备，还是转过身去，并丢下一句，“我就是喜欢自找苦吃，将军不用管我。”
　　她明显还在赌气，为了她未来要与男子成婚而赌气。
　　纪之瑶哄人哄不好，皱着眉在她身后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她不是蠢人，自然也发现了不对。
　　屋内寂静片刻，她忽而出声，“你为何会这么在意我是不是要嫁娶？”
　　“即便我有一日与人成婚，必须同你断了关系，可你知我的性子，亦不会亏待于你，你为何会这么生气？”
　　红愔眼尾一颤，声音里带着无尽难过酸涩，“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只是不甘。”
　　不甘心无论怎样，她都得不到。
　　“不甘？”
　　纪之瑶挑了挑眉，再问下去，对方却不肯说了。
　　不说便不说，依着这人的态度，她也能猜到一二。
　　于是冷不丁红愔就听到一句，“你是醋了吗？”
　　面前人狠狠一抖，纪之瑶心中有了计量，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有些莫名的轻松，亦有些……压力。
　　片刻，屋里响起女子盈盈的哭泣声，纪之瑶心一软再软，只听得她说，“醋了又如何，我这等低贱的身份，不配吃你的醋吗？”
　　“怎么又自贬上了。”
　　纪之瑶心疼，“人哪有分高低贵贱的，不许这样说自己。”
　　她从后面将人抱住，抬手安抚般轻轻摸她。
　　红愔眼尾划过不易察觉的清泪，声音尽她所能如寻常一般，“我也不想分，可是将军，世道如此。”
　　进过青楼的女子，在世人看来便是不贞，便是低贱。
　　纪之瑶皱眉，“你管什么世道，你现在是与我在一起，何必再去管旁人，我说你高贵你就是高贵，平日里我都捧着你哄着你，如今你说自己低贱，那我成什么了？”
　　她背对着纪之瑶，无法看见她眼里的不悦与疼惜。
　　红愔不说话了，她会贬低自己，却不愿意贬低纪之瑶。
　　将军保家卫国，不说她心里卑劣的念想，她也不配贬低对方。
　　没得到回复，纪之瑶愈加不悦，声音也加重了几分，“你是不是又哭了？转过来，看着我！”
　　她想让红愔听话，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平日训兵时的语气，小姑娘身子一抖，很不想听话，却又下意识听从她，乖乖的转过身子，于是带着泪痕的小脸蛋儿一览无余。
　　纪之瑶拧眉，很想凶她，但又怕自己一凶，将人凶的愈发爱哭，旁人她不知道，她家红愔是这样的。
　　盯着人看了半晌，最后只能将人揽入怀中，纤薄的后背被她搂着，轻轻抚摸，声音比之方才也柔和许多，她说，“不要哭，你才不低贱，你性格坚韧，处事周到，邻里都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红愔在她怀里，几乎要被她的温柔融化了，但还是不忘抱怨，“最好的姑娘有什么用，还不是永远不能得偿所愿。”
　　她没有说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可纪之瑶却仿佛已经猜到了。
　　深夜宁静，只有雨水淅淅沥沥的声音，纪之瑶没忍住，伸手去握她的手，叹了口气，“这世上谁又能全然得偿所愿，就算是我，我不能。”
　　她低头在人唇上印下一吻。
　　似乎暗示了什么，但红愔没听懂，只是失落的依偎在她怀里。


第93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七】
　　自那夜之后，小姑娘脸上仿佛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纪之瑶心疼的要命，却不敢给任何承诺。
　　她父亲母亲确实迂腐，万一她做出承诺，却最终不被家里人认同，那只能更叫人伤心难过。
　　纪之瑶只好一日一日的多来这待着，陪伴红愔。
　　红愔有心上人陪着，情绪终于好些了，但眼底深处看着她时总感觉有些难过，纪之瑶皱了皱眉，怕她老这么不高兴，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这日特意向军营告了假，与她提议，“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能和她一起，红愔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漂亮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缠上去撒娇，“那我要穿新裙子出去玩，你给我买。”
　　纪之瑶松了口气，只要别难过就好，买件裙子算什么。
　　“好，我带你去买。”
　　她给这人买衣裳素来是往京城最好的布料庄子去，在她挑拣布料时又想到自己院里仿佛有几匹宫里给的上等布料，嗯，回头给红愔裁几身衣裳。
　　她穿什么都一样，但她觉得红愔穿那般鲜亮的颜色应该会好看。
　　“纪之瑶，你在想谁呢！”
　　那边，小姑娘刚挑了料子，随口问纪之瑶这颜色好不好看，结果竟没得到答复，瞬间怒了。
　　明明是带自己出来的，看上去却不知在想谁，太过分了！
　　红愔眸光冷冷，大有你不好好解释我再也不理你的意思。
　　自那晚几乎说出自己的心意后，她脾气是越发不好了，好像带着股破罐子破摔，你要是忍不了就走的意思在里面。
　　走什么走，小可怜，叫人都心疼不过来了，哪会想走啊。
　　她摸摸人，被人气呼呼打掉了手，也不生气，嘴角仍带着几分温软笑意，解释道，“我在想给你做什么样的衣裳呢，没想旁人。”
　　她将她与旁人区分开，多少让人有点愉悦，抬了抬下巴，“哼，那还差不多。”
　　又看向手里的布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你觉得这个颜色我穿好看吗？”
　　红愔素来穿艳色更多，这一件却是如雪一样的白色，也很好看。
　　纪之瑶点点头，真心道，“好看，如果做成衣服，你穿上定更加好看。”
　　红愔满意了，晃着她的手撒娇，“那我们要这身好不好？我想买～”
　　这是店里最贵的料子，她出来之前想，一定要花光将军的银子，可现在真要买了，却又忐忑不安，怕太贵了，将军不给她买，即使对方从未待她小气过。
　　纪之瑶却不觉得有什么贵的，甚至没有再看那料子一眼，而是摸着红愔柔软墨黑的头发，温和问，“就只买这一匹布？再看看旁的吧，买两身成衣。”
　　还可以买呀。
　　红愔知道她对自己大方，一直都大方，但每每这时候，还是会很高兴。
　　高兴她对她很好。
　　“可是这匹料子已经很贵了，还能买吗？”
　　“嗯哼，当然能，你这几日心情不好，多买点高兴一下。”
　　“哼，原来是要哄我高兴。”
　　红愔嘴上娇嗔着，眉目却仍是温婉动人，十分乖顺。
　　显然，即便是哄她高兴，也确实成功了。
　　小姑娘又挑了两件做工精致价格昂贵的白裙，抱着身边人手臂，娇娇道，“我要花光你的银子，让你没钱娶丈夫！”
　　纪之瑶：……
　　抬手准备呼噜她的脑袋，忽而想起这人脾气不好，最近不许她呼噜头，于是临时改为弹了她额头一下，“又胡说，都说了已经拒了，怎还念念不忘？”
　　“哼，拒了一次又不代表以后也会拒绝，我就要花光你的钱，让你没钱下聘！”
　　纪之瑶很想说，下聘这种事是她爹娘出钱的，但看红愔咬着牙本就有些赌气的模样，还是没有说。
　　眼下叫她撒撒气好了，总堵在心里也不是一回事。
　　纪之瑶只得无奈又疼宠道，“好，都给你花，我的钱都给你花。”
　　她自认这番话说的已经够明显了，可红愔愣是没听懂，还吃起醋来，“今日给我花明日给旁人花，将军好生大气。”
　　纪之瑶：……
　　阴阳怪气的，但也很可爱。
　　“只给你花。”
　　她揉了揉红愔的脸颊，小姑娘被她养的，身上可算多了些肉，脸颊也肥肥的，手感极好。
　　红愔听她这么说，神色莫名好看起来，又变得娇娇软软，看她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嘟囔，“你就会哄人。”
　　两人取了衣裳离去，纪之瑶不忘带人去吃饭，在外面吃与在家吃也有不一样的滋味，她怕红愔做饭太累。
　　但红愔又闹起来，质问她是不是嫌弃她做饭不好吃。
　　天地良心，哪有的事，分明是心疼。
　　纪之瑶被人闹得不得安生，却也不生气，点完餐后便将气呼呼的人抱进怀里哄。
　　“你做的饭那么好吃，我怎会不识好歹还嫌弃你？”
　　“那你为何不吃我做的饭，定是吃厌了！”
　　“我们不是时常出来吃吗，此时已过了买菜的时辰，你不也说过，这个时候再去买，只能买到不新鲜的菜吗？”
　　不新鲜的菜红愔素来不爱吃的。
　　“还不是你早上闹我，才害得我没起来。”
　　她说的也是，那倒是我无理取闹了，有点心虚但还是要给自己找理由转移一下话题。
　　纪之瑶不和她争，免得她更生气，便含笑应了，“嗯，是我的错，一会儿带你去买首饰给你赔罪好不好？”
　　“不要，吃完饭我要回去了，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比起去买首饰，偶尔有人认出她来还要与她攀谈，浪费大把的时间，她更希望同她一起在家待着。
　　那里更能给她安全感。
　　纪之瑶见她不愿，也顺着她，点点头应了，“好，跟你一起回去。”
　　吃完饭后，她带着人往回走，不想眼前一闪，仿佛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好家伙，那不是她被罚禁闭在家练武的好堂妹吗？
　　她在做什么？
　　纪之瑶不自觉停住脚步，然后面无表情，哦，她在抢小姑娘的糖葫芦。
　　家门不幸啊，怎么能做出这种欺负人的事来。
　　红愔见她停住，疑惑地问，“怎么了？”
　　纪之瑶反应过来，没打算被堂妹看到，省的她问东问西，于是摇摇头，“没事，走吧，我们回去。”
　　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跟伯父伯母告状了，人小姑娘被欺负的倔中含泪，实在怪可怜的。
　　托纪之瑶的福，纪昭月禁闭时间变长了，每日在府里闲的直打滚儿。
　　她自己倒过得恣意潇洒，很快又带人去郊外游玩。
　　红愔穿上了她给新买的裙子，雪白雪白的，衬的原本艳丽妩媚的女子，也有几分清雅。
　　“将军，我换好了。”
　　今日说好要出去玩，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红愔连换衣服时都不许纪之瑶进去，就怕她又要胡来。
　　纪之瑶单手抱剑，懒洋洋等在外面，听她说好了，才勉强抬起眼睛。
　　“嗯，好看。”
　　“真好看还是假好看呀，你都没有认真看呢。”
　　小姑娘不满极了，怨念的望着她。
　　“你何时都好看，不需认真看我也知道。”
　　她说话好听，红愔轻哼一声，撅了撅唇，没再与她唱反调，故意闹她。
　　初春的天气最是温和不过，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青草香气，能叫人陶醉于山野。
　　除了她们以外，此处自然还有旁的许多人在，她们想要谈情说爱，还是得往人少些的地方走，两人骑着马慢悠悠走到一处平地，浓绿的树下，竟有几块田，里面不知种了什么，长出嫩绿的芽来。
　　不远处还有农妇在播种，她的孩子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她。
　　红愔踮着脚尖摘下一片叶子，把玩着，然后侧头靠在纪之瑶身上，抑郁好几日的心情总算平静了几分，“我好喜欢这里。”
　　“嗯，喜欢就好。”
　　她们也是误打误撞走到这里的，见这儿安静，偶有炊烟，意境还算不错，便是随意逛逛也能叫人心旷神怡。
　　两人在此处走了走，不远处还有一条小河，有零星几人在河边浆洗衣裳。
　　红愔大大的呼吸了一口，仰头时忽然看见天上不知从哪飞过来一只风筝，兴起道，“将军，我想放风筝，你能不能给我买一只风筝？”
　　郊外有些地方很宽阔，适合跑马，也适合放风筝，所以也有人会拎着东西在此地卖风筝，买的人不少呢。
　　纪之瑶不敢置信的跟着她抬手，往上看树木茂盛，往下看根茎遍布，不是，要在这放风筝？
　　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她满脸的一言难尽，“你若是心里不高兴，直说就好，我好哄哄你，别这么折腾我。”
　　就是再厉害，也很难在这样的地方放起风筝啊！
　　到时候风筝飞不起来，她又要闹她。
　　将军疲惫。
　　红愔不满的瞪着她，“我哪有不高兴！你又污蔑我。”
　　将军总怕她不高兴，动不动就说她不高兴了，哪有嘛，顶多就是，不想与她说话罢了……
　　谁叫她家世这么好的，让人拍马也赶不上。
　　“一定要放风筝？”
　　她视线总是上面看看下面看见的，很快红愔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无语的很，“我让你去买，一会儿我们出去放，不在这放，我又不笨，怎么可能在这里放风筝！”
　　好气哦，她是那等无理取闹之人吗？
　　纪之瑶显然也松了口气，实在是这人前段时间的无理取闹叫人胆战心惊。
　　她应了一声，“好，是我想岔了，我现在去买，你等等我，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回来的快点啊，可别让我等太久。”
　　虽然这里都是些妇人，但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嗯，很快。”
　　她说完转身就走，运了轻功，眨眼间消失在人前。
　　连带着身后黏糊糊的视线都不见了，纪之瑶才松一口气，红愔还在难过，她却不知道如何哄她。
　　心中已下定决心今夜回家试探一二，然后去宽阔处买了一兔子样式的风筝，再运轻功回去。
　　然后就见她离开前红愔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浆洗衣裳的妇女已经回去了，这片林子都没什么人。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感到不安，正要张嘴以内力加持大声唤她，却在抬头时看见水的上游，高高的涯上，身着白裙的清瘦女子在寒风中低头望向水面，身姿如弱柳扶风，好像存了什么不好的念头。
　　纪之瑶瞬间心惊胆战，生怕激到她也不敢出声，只能快速掠过去，却还是看见，那道雪白的身影衣袖翻飞，如翩翩的蝴蝶一般，从涯上坠下。
　　“红愔——”


第94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八】
　　女子往下跳时，纪之瑶已闪到离她不远处，见她不再犹豫，就往涯下蹦，吓得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了，只能凭借本能去捞她。
　　还好，还好捞到了。
　　红愔的手腕被人用力攥住，她抬头看见是纪之瑶，竟眼睛亮亮的，勾起唇角惊喜的笑了，“将军！”
　　纪之瑶顾不上她的态度不对，一用力便将人拉了上来，脸色黑沉沉的，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力道大的似乎要即刻把她融入骨血，声音也咬牙切齿般，“红愔，你怎敢寻死，你疯了吗！”
　　她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声音说话，红愔一愣，心中默默升起难过的情绪。
　　将军凶我……QAQ。
　　“我，我不是，不是寻死，将军您快下去救救那个孩子，他要淹死了！”
　　纪之瑶一愣，方才慌张间，她没注意到里面还有人，而现在水面一片平静，红愔看了一眼，十分惊慌的捂住小嘴，“不会是淹死了吧，将军，这可怎么办呀。”
　　纪之瑶顷刻间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冷脸警告红愔，“在这里等我，敢走一步，你晚上就死定了。”
　　说罢，她起身，毫不犹豫跳下去，红愔惊呼一声，趴在岸上紧张的看，一边看一边问，“将军，你会水吗，将军小心。”
　　她确实怕那个孩子被淹死，但如果为了救孩子，让将军出事，她也会很后悔很后悔的。
　　将军于她而言，自然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然而水里的人却压根儿懒得理她，还是憋了一肚子气，直到抓住那溺水的小孩儿，带着娃儿破水而出，游到岸边。
　　红愔连忙屈膝爬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孩子放到一边，又去扶她，“将军有没有呛水，身上难受吗？”
　　声音里满是关切，但奈何将军并不理她。
　　将军一心将落水小孩儿拎着脚倒挂起来，猛猛拍两下，小孩儿便哇的吐出一口水，眼睛微微睁开条缝隙，然后纪之瑶就将他放在一边等他自己清醒去，满是怒火的视线终于还是烧到了红愔身上。
　　红愔刚失落于对方不理她冷落她，这一刻便开始忐忑起来。
　　红唇被轻轻咬住，如水的眸子小心翼翼望着她。
　　但这般可怜的模样也没有招到怜惜，她被人攥住手腕，重重一把扯过去，被迫陷在她怀里，双腿跪在地上，轻翘后臀，然后就只听啪的一声，整个人都呆掉了。
　　接着，“啪啪啪啪”
　　又是连续好几声，痛觉仿佛刚刚才回来，她闷哼着，眉眼浮上痛楚，有些委屈，亦有些生气丢人，用力推着她，“纪之瑶，你做什么，你疯了吗！”
　　“究竟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底下的水流如此急，你就敢自己跳下去，不是说了我很快就回来吗，为什么不等我！”
　　她吼着。
　　神情真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在教训人一般。
　　不止吓住了红愔，也吓住了本缓缓醒转的小孩儿，都睁眼了，听见这声又默默闭了回去，生怕自己也要被教训。
　　玩水的小孩是很不乖的，如果被村里人看见，他们也会教训他。
　　“你，我，我没想那么多嘛，你凶什么凶，现在又没有事。”
　　即使知道是自己莽撞了，可，可纪之瑶竟然打她，她竟然在床事之外的地方打她！
　　小姑娘心里委屈的想哭，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想抱着膝盖坐到远处去，可小屁股一碰到地面就疼，她根本没留手，打的人疼死了。
　　“等有事还来得及？就你这身板还敢跳下水去救人，万一你也淹着了，你让我怎么办？”
　　她脸色冷凝，素来温柔的人发起火来，叫人怕的厉害。
　　红愔心里不服，又不敢大声与这么凶的她争论，只能超小声道，“你又不用怎么办，正好还能回家娶你的丈夫，也不用日日为难自己哄我了，多好……”
　　她的话不敢继续说下去，对面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让她感觉，自己再说这种话，一定会被罚的起不来床的。
　　最后便只能瑟缩着缩了缩脖子。
　　纪之瑶视线后移，冷冷道，“醒了就回去找你娘，再敢一个人来水边玩耍，我打断你的腿。”
　　她此时的神色让小孩儿很信服这句话，本是在装睡，可听见她这么说，立马吓醒，屁滚尿流的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哑着声音说谢谢，但一双清澈的眼睛满是害怕，说完后简直是连滚带爬，好像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红愔身子僵硬，没想到小孩居然醒了，那他不会听见……
　　将军为什么非要在外面罚她！
　　小姑娘羞的脸颊臊红，不敢看人。
　　她正有些生气又不敢发作，下一刻，被人强行按进怀里，纪之瑶不想再听见她说自己不爱听的话，恨不得此时就能脱了她的衣裳欺负死她，让她那张嘴再也吐不出伤人的话。
　　“红愔，你真当我这般无情，你一有事立马就能抽身而退吗？我在你心里究竟是有多坏，你都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很伤心很伤心吗？”
　　她话音骤然低下去，又有了几分平常温柔的样子，这才叫红愔敢说话了。
　　但她小声嘟囔着反驳，“你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不过是你养在巷子里的外室罢了，谁会对外室上心啊。”
　　她一直坚定的觉得自己是被养在外面的外室。
　　纪之瑶深吸一口气，觉得温柔于这女子无用，便怒了，几乎咬牙切齿道，“我若对你不上心，这京城有那么多女人，为何我不去养她们，却偏要来养你？以我的身家，养十个女子都够了，我却只养你一个，你还在这胡说，是不是真要我养旁人去，你才高兴？”
　　她话里有些失落难过，但几乎瞬间把红愔打醒了。
　　红愔茫然抬头，也一时想着，是啊，她有那么多银子，为何只养我一个？
　　她每次一下值就来，身上从不曾有过旁人的香粉味，身边好似真只有我一人。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代表我其实很重要吗？
　　方才我险些跳下水去救人，她急成那样，还，还第一次如此严厉的罚了我，骂了我，是担心？
　　为什么要这么担心我，怕我出事，为什么我出了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会很伤心很伤心？难道她……
　　女子摸到几分真相，眼睛唰就亮了，连后臀处火辣辣的伤口也莫名不疼了，小狗一样扒着人手臂，晶亮的眼睛看向她。
　　纪之瑶简直不想理这笨蛋，原来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这么不重要，怪不得总难过呢。
　　但重要不重要，她难道不会动脑子好好去想吗？
　　笨死了，气的人够呛，她推开她，又说，
　　“你若实在不高兴被我养在外面，我自给你一笔银子，以后再不来就是了。”
　　纪之瑶气的紧，非也要吓吓她，但即便是吓唬她，也不会忘记要给她钱。
　　红愔果然被吓住，慌忙拉住她的手便急于否决，“不行！我没有不高兴，你别瞎说，不许不来！”
　　纪之瑶望着她不说话，一双眸子安静极了，只是从前惯常的温柔不剩几分，叫人惶恐的厉害。
　　红愔咬了咬唇瓣，怒从心起，声音都带了几分尖锐，“纪之瑶，你不会真不想要我了吧，不过是莽撞了点，没等你而已，你不高兴我道歉就是了，何必弄的如此严重，况且你不是都已经罚过我了吗！为何还不能消气！”
　　她都打的那么重，屁股肯定肿了，坐都坐不下去，怎么还不消气。
　　红愔气的浑身发抖，但更多的是害怕，怕她真的一怒之下，如她话里所说一般……
　　那才真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女子眼里含着细碎的泪花儿，很有些想哭，但又倔强的不肯叫眼泪落下来。
　　这模样霎时让人心软，某人刚想狠下心教训她一下，见她梗着脖子委屈，许多话也说不出来了，半晌，移开视线不看她可怜的样子，只嘴上轻声问她，“下次可否先顾着自己的安危？”
　　红愔见她态度似有软化，连忙点头。
　　她又问，“下次可还要再疑心我，又或是自轻自贱？”
　　红愔犹豫，但见她脸色一变，又立马摇头。
　　眼里满是诚恳。
　　纪之瑶不看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免得自己本就软的心肠更加柔软，再舍不得苛责她半分，“今日的出游取消，这几日我都不来了，你自己再想想清楚。”
　　红愔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出游取消倒是不痛不痒，跟她回去窝着也一样，但什么叫这几日都不来了？
　　她才刚觉得将军也喜欢自己，她就要不来了？
　　这哪有半分喜欢的样子！
　　已经接受将军喜欢自己的设定了，她有些受不了不被将军喜欢，怒而站起来，指着那湍急的水流便道，“你要是不来我就跳下去！”
　　纪之瑶：……
　　“什么时候学会用自己的安危来威胁我了？”
　　她脸色不大好看，红愔却无所畏惧，作势就要跳，被人一把捞回来，也不意外，她就知道将军舍不得她。
　　“将军现在不许我跳算什么本事，反正你也不来我这了，哼，等你走了我就吊死。”
　　她鼓着腮帮子，更像在说气话，但只要有一分的真心在，纪之瑶就不会不在意。
　　她心里的小人气的跳脚，偏偏拿这人没有办法，只能狠狠在她屁股上又揍了两下，红愔疼的轻呼，身子却直往她这个揍她的人怀里栽，然后就抱住她不撒手了。
　　倔强的少女终于也软和下来，不顾身后火辣辣的疼，委委屈屈道，“我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哪样的话，说清楚。”
　　不敢不来，怕她寻死，只能面上装的凶一点，希望她能记住教训，逼着人讲，小姑娘瘪了瘪嘴，乖乖回话，“再也不说你娶丈夫的话了，我知道你不爱听。”
　　她一直知道，但还是要说，自己心里难受，便也要扎一扎她的心。
　　“也不许再觉得我可以随便不要你，不许看轻自己，听懂没？”
　　红愔在她心里的地位很高，偏这姑娘自己不这么觉得，总是自轻自贱，叫人心疼。
　　眼下被揍了才老实一点，点点头，“嗯，我听懂了。”


第95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九】
　　即使她听话，什么都应了，但纪之瑶还是有些生气，这股怒意直到两人幕天席地，吃上她喂来的红艳小果儿，才平息了些。
　　为了哄她，红愔可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回去时几乎骑不了马，屁股本就被揍的生疼，一碰到硬硬的马鞍疼的几乎要掉眼泪花儿了，别的地方也疼，她很怕疼的。
　　最后如水的眸子只能气愤又委屈的瞪着纪之瑶。
　　纪之瑶无奈，只好让人在这等着，她进城去租了马车，再一应铺上厚厚的垫子，回来带人。
　　红愔坐在马车里，一直往外探脑袋，见纪之瑶不看她，便忍不住轻声哼哼。
　　不喜欢她吗，为什么不看她。
　　没忍住，她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故意往纪之瑶那儿扔。
　　纪之瑶即便没有看她，也知道她的小动作，手一抬就抓住了那根簪子，顺手揣进怀里，但仍不看她。
　　红愔嘟着唇，闷闷的，“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纪之瑶这才瞥过去一眼，慢悠悠，“谁说我生气了。”
　　她本来就没有在生气。
　　但她觉得不算，小姑娘自己委屈呢，“你不生气为何不理我也不看我？”
　　“没有不理你，只是不看你罢了。”
　　她如此说，红愔瞬间瞪大了眼睛，愤愤不平，“你不看我不就是不理我，好呀，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一直不看我，哼，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车帘子被放下来，耳边终于清净了，纪之瑶也不急着哄人，骑马跟在旁边，直到回家，马车里的人气冲冲跑下来，甩着手就进屋了。
　　她随手关了门，走进去，看见那人坐在床沿上低头。
　　听见她进来的动静后顺带又瞪她一眼。
　　她已经被瞪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缓步走近，“屁股还疼吗？”
　　红愔：？？？
　　“不要脸！”
　　疼，当然疼，她都不敢坐实，只是虚虚坐着，都有些微刺痛，也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了。
　　小姑娘泪眼汪汪的想。
　　“我不要脸？”
　　纪之瑶似笑非笑，好像暗指着什么，想到自己寻了个瀑布坐在中间的大石块上以身哄她高兴，做尽了羞人的事，脸也是瞬间红了。
　　她们时常幕天席地，但每每事后，还是叫人脸红心跳。
　　“问你屁股怎么就是不要脸了，愈来愈会骂人了？”
　　红愔一开始自然是不骂人的，不止不骂人，还乖顺的厉害，可如今嘛……
　　养着养着就成这幅样子了。
　　红愔偏头，“你，你好端端的提那儿做什么，还问我疼不疼，不都是你打的吗。”
　　她的手指拧住一点衣角，将其抓的一团乱，眼眸里氤氲着水色，不敢瞧她。
　　“你若疼我自给你上药，都想到哪去了，我们做过那么多事，只是问一问你的屁股就是不要脸了？”
　　将军素来温柔尔雅，如今竟也时不时将那种地方挂在嘴边。
　　不过……红愔心里其实并无不悦，相反，高兴的很，证明她们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对方面前露出不同的样子了。
　　她终于不再扭捏又或是故作姿态，只是瘪着嘴对她不肯让让自己有些不满，身子却堪称乖巧的趴下去，圆润挺翘的臀微微抬起，口中仍是埋怨之声，“疼死了，都怨你，打这么重，你打轻一点我也会认错的。”
　　她又不是什么蛮不讲理之人。
　　纪之瑶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来，她当时是真气的不行才会打这么重，后面舔她时发现后臀处红彤彤的肿起，已然后悔了。
　　“好了，别说话，给你上药呢。”
　　她声音温软下来，红愔十分喜欢她这样温温柔柔的样子，终于安静的趴在床上，等着身后人为自己上药。
　　褪去底裤，才能看到那伤处仍旧红肿，伤的厉害，纪之瑶皱了皱眉，又一阵后悔，抬手小心的在上面摸摸，心中酸软极了，冰凉的药膏抹上去，红愔唔了声，抱紧枕头。
　　纪之瑶将药膏抹遍她发红的地方，忽而问，“今日我打你时，你怨我吗？”
　　红愔戳着枕头想，打都打了，为何还总问，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怨的话已经在喉咙里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偏偏她又忽而想到，这仿佛是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今日探出将军许也喜欢她，她若表明心意，也不知将军会说什么，她会应她吗？
　　女子想着，开口声音清软，柔柔说道，“不，不怨，我喜欢你，又怎会怨你。”
　　身后替她按揉的手顿住，她心忐忑的跳起来，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静静等待判决。
　　直到……那只手再度落下，温和无异样的声音传来，“嗯，我亦是。”
　　红愔眼眸突的瞠大，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这样确定的话从她嘴里说出的那一刻，还是抑制不住欣喜，猛的回头，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声，纪之瑶脸色微变，气急败坏，“有狗在后面撵你吗，能不能慢点！”
　　红愔捂着自己被扭到的腰，疼也忍着，眼眸晶亮，一心问她，“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纪之瑶都无奈了，按着她的肩膀不许她乱动，又说，“骗你作甚，好好躺着，腰是不是扭到了？”
　　再次得到肯定，红愔眼睛愉悦的眯成一条弯弯的月牙儿，乖乖趴回去，应，“嗯，起来的有些急，估摸是扭到了，将军帮我揉一揉吧，揉一揉就好了。”
　　伤在腰处，也不好找人来看，还好纪之瑶常年在军营里，对这等扭伤崴伤很有一套，点了点头不许她再扭头和自己说话，开始一心一意给她按揉起来，又抹了点上好的伤药，轻轻摩挲，好让伤药浸润肌肤。
　　两人经此一事，也算是互通心意了，红愔知道她喜欢自己，愈发大胆起来，将军也不叫了，总是纪之瑶来纪之瑶去的，一个不高兴还要赶她下床。
　　纪之瑶也没办法啊，她本来就宠着红愔，又一个冲动表明心意，现在已经全然被人压着了，只能比从前更加宠她疼她，以换她安分些。
　　军营如今没有那么忙碌了，她几乎整日空在家里，她爹娘只要求她别忘了练武看书，平时也不大管她，她便每日都去巷子里寻红愔，有时留宿有时不留宿。
　　红愔心里高兴，偏偏面上不肯表露出来，还抱怨似的捶打她，“你怎又来了，到时候又管东管西的，我可烦你了。”
　　嘴上说着烦，锤了两下后身子却黏上去了，抱着她的手臂不撒手。
　　纪之瑶明明看出她口不对心，却还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要不我走？”
　　作势要把她拉开，红愔急了，整个黏上去，眉心紧皱，“谁让你走了，你要是敢走，以后就别来了，来了我也不让你进来。”
　　她赌着气。
　　纪之瑶知她气性大，转身又把她搂在怀里，哄她，“好了，不走，只许你同我说玩笑话，就不许我说？罢了，我不与你计较，今日天气好，带你出去吃？”
　　红愔别扭着心想，你都知道是玩笑话了，还要认真，哼，坏人。
　　但也不是真心想和纪之瑶吵架的，便也没依依不饶，靠在她身上，闷闷道，“好吧，我今天要吃最贵的，谁让你欺负我。”
　　这也能算欺负？
　　纪之瑶哑然失笑，但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已经是最简单的问题了，她也就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进了酒楼，她果然给人点上最昂贵的菜色，叫她花银子花了个高兴。
　　只在出去时有些意外，碰到了家中堂妹与堂妹的好友，谢姑娘。
　　犹记得上回堂妹还抢谢姑娘的糖葫芦吃，现在却已经亲如至交了，甚至……隐隐同她们一般。
　　亲近的不似普通好友，那位谢姑娘很依赖堂妹，一如红愔初时依赖她那样。
　　后来她又撞见两人在书房里亲近的抱着手臂，算是彻底确认了，嗯，同道中人。


第96章 番外二：纪之瑶×红愔【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一年多过去了，她的堂妹如此大胆，竟向家里摊牌了磨镜的事，还去宫里请旨赐婚。
　　陛下竟真的降下赐婚圣旨，疯了，全都疯了。
　　纪家为了两人之事闹的不可开交。
　　她身边亦是。
　　红愔每日每日总忧愁难过的看着她。
　　动不动还不让她进门，她知道，红愔有些羡慕谢姑娘……
　　她与红愔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她的年纪也比昭昭大些，家里人已经开始为她安排婚事了。
　　确实等不得。
　　纪之瑶为此找了纪昭月商议，没法子，这是家里目前唯一认同的磨镜。
　　纪昭月听她也要同家里摊牌，为叔叔婶婶点了一炷香，她们家这是什么风水，都喜爱女子。
　　但好歹是自己堂姐，她也是尽心尽力，拉了谢青烟过来一起想法子。
　　谢青烟听纪之瑶说完她与红愔相识的经过后，面色便有些犹豫，“红愔姑娘出身青楼，二婶可能会有些介意，不如，将她的出身改一改？”
　　纪昭月睁了睁眼睛，眼里茫然又清澈，“出身还能改？”
　　“自然，二叔婶婶都是正经人，想必不会忽然派人去青楼查探，堂姐只要叫青楼里的人将这事咬死了，再为红愔寻一身份即可，比如……父母双亡的可怜人？又或者是谁家独女，总好过现在的身份。”
　　纪昭月一边听一边认同，媳妇儿就是聪明，“二婶其实也很心善，每次路过乞丐窝都会给钱的，若知道红愔的身世，定会对她生出怜惜之情，不过……”
　　她视线回到纪之瑶身上，轻咳一声，“不过对你就不一定了，大姐姐。”
　　她敢与爹娘说此事，就是认定了她爹再生气也有她娘拦着，但大姐……
　　作为家中少有时常被混合双打的孩子，两人一同沉默了。
　　很快，纪之瑶露出一抹苦笑，摇摇头，“那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和她一起藏着掖着，那也太委屈她了。”
　　她委屈红愔太多，一直不敢将这事露出半分马脚，唯恐父母知道，可昭昭比她年岁还小些，却能勇敢至此，那她便也赌一把吧。
　　大不了……父母不同意，她再去战场挣军功，以军功换皇上的赐婚圣旨。
　　有了圣旨，爹娘总不好说什么了。
　　纪昭月就是请了圣旨才与人光明正大在一起的，自然第一时间也想到这方面去了。
　　她为自己准备好要坑二叔一把而感到抱歉，嘴上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提议，“朝中正在举荐人去剿匪，本来我是想领命前去的，但现在……不如你去剿匪，领了军功回来求陛下赐婚？”
　　烟儿的父母死于山匪，所以她一有机会，便会自请前去剿匪，都去过两回了，这次就让给堂姐吧。
　　谢青烟也觉得此举可行，又杵了杵纪昭月，“你不是与公主关系不错吗，不如请公主从中周旋一二？”
　　“嗯，等大姐姐剿匪回来，我就和公主说。”
　　纪之瑶眼眸微明，一口答应，“那就有劳昭昭了，红愔的身份我去处理。”
　　剿匪一事总得让人先有个准备，纪之瑶与人商讨完就先走了。
　　纪昭月伸长脖子，看她真走了，嘴角才露出安心的笑来，被谢青烟轻轻捶了一下，她娇嗔的望着她，眼里是万种风情，“你天天拉着我在大姐姐与红愔面前晃，是不是就打的这个主意？”
　　纪昭月笑的合不拢嘴，“谁叫我们俩太显眼了，我爹成天盯着我，稍不顺心就骂我，若大姐姐同我一样，好歹能帮我分担些骂名。”
　　谢青烟掩唇轻笑，颇为无奈，“你啊……”
　　“我怎么了，我爹每天都骂我，你看着不心疼？”
　　她将媳妇儿揽进怀里，低头问。
　　即使在一起很久了，但谢青烟脸皮一如既往的薄，被抱了还是会害羞脸红，然后超级小幅度的点点头，拉住一点对方的袖子，露出极依赖她的模样，轻声细语，“嗯……心疼的。”
　　怎么能不心疼呢，大将军骂昭昭，她每次都很心疼很心疼，求母亲为昭昭说话，平日里看见大将军，她拉着昭昭跑的比谁都快，生怕大将军见了昭昭又要骂人。
　　.
　　第二日纪昭月就在朝堂上推荐了骁骑将军纪之瑶去处理淮州匪患，纪二叔对此也乐见其成，能多攒点功劳对于他们武将来说，自然是好的。
　　此次剿匪路途遥远，但好在土匪只是些壮年男子占地为王组的人马，没有丝毫谋略武艺可言，不难清理，耗时三月也就回来了。
　　当地官员特意上了文书讲述骁骑将军剿匪一事，我方伤亡极少，土匪被打的溃不成军，死的死活捉的活捉，陛下龙颜大悦，要赏一赏骁骑将军。
　　纪二叔还在家里设宴为纪之瑶接风洗尘，怀揣着这次好歹官升一级的美梦，只等纪之瑶回府就开宴，结果人没等来，倒等来了赐婚圣旨，赐纪之瑶与从八品吏部主事之女阮红愔定下婚事，即日完婚。
　　纪二叔不敢置信的瞪眼，与夫人对视，双双怀疑自己听错了。
　　夫人小心翼翼望过去，“公公，陛下的旨意……是要瑶儿做什么？”
　　那公公面上笑眯眯的，心里也是觉得有意思，这纪家怎么净出磨镜呢，还一个两个都是情种，都求到陛下面前去想要赐婚圣旨。
　　反正赐一个也是赐两个也是赐，陛下顺手就都叫她们如愿了。
　　不过看几位大人的脸色，怕是也有的闹了。
　　公公微微弯腰回话，“夫人大喜啊，陛下亲自为骁骑将军赐婚，这可是莫大的殊荣！”
　　二夫人提着一口气，更加小心的问，“赐婚的是谁家公子来着？”
　　她总感觉自己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什么吏部主事家的公子，这官职听都没听过，从八品，如何配得上她家前途无量的女儿？
　　所有人目光炯炯的盯着公公，纪凌心里更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一场景似曾相识。
　　然而公公再次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甚至有些诧异，“您说什么呢，没有谁家公子，是八品主事家的小姐，这家只得一个女儿，可没有男孩儿。”
　　纪昭月震惊，她姐可以啊，这等身世都能给她整来。
　　“哎，夫人，夫人！”
　　公公还在等着他们谢恩呢，谁知二夫人听完他的话，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他吓了一跳，抱着圣旨不知所措，最后还是纪凌站出来领了旨谢了恩，又叫人给上银钱，让他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
　　公公心知肚明就是不许他将二夫人的反应说出去，以免陛下心中不虞，觉得他们对圣旨有什么意见。
　　他掂了掂银子的重量，笑着卖了将军府一个面子，只说，“将军放心。”
　　便带着人回去了。
　　纪之瑶请下圣旨后离了宫，先去阮家见了红愔。
　　吏部主事只是京中一再小不过的官职，背后也没什么势力，轻易就被她拿捏了，将红愔塞到他们家去做女儿，也算有个身份。
　　虽然父亲母亲多半还是不会同意，但总比原来的身份要叫人好接受一些。
　　阮家自然接到了圣旨，眼下诚惶诚恐，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纪之瑶过去稍加安抚了他们，免得他们太过紧张，露出马脚。
　　等阮家夫妇情绪平稳下来，默念几遍红愔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她才转而去了后院。
　　这座宅子是她出钱买的，自然再熟悉不过，轻易找到了红愔住的院子。
　　红愔正坐在窗口低头绣什么东西，嘴角含笑，模样柔美，叫人心一跳一跳的喜欢到不行。
　　听见动静，她下意识抬头，见到纪之瑶那一刻，眼睛唰就亮了，“瑶瑶！”
　　纪之瑶走进去，摸了摸她纤薄的后背，“嗯，你在做什么，这几日住的可还舒心？”
　　红愔小脸一红，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需要藏，她们有光明正大的婚约了，于是眨巴眨巴眼，扭着身子道，“在绣盖头，你，你喜欢百合花吗？”
　　纪之瑶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在绣成婚时女子需戴在头上的盖头，竟这么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纪之瑶笑着摸摸她的头，“嗯，喜欢的，你这几日就在家里绣绣东西，少出门，我要和父母商议婚事，恐怕也不得空来寻你，乖乖等我好吗？”
　　红愔紧张的攥住她一点袖子，抬头问，“伯父伯母……答应我们的婚事了吗？”
　　纪之瑶笑，如初见时温和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圣旨都下了，他们不答应又能怎么办，你就别管了，乖乖等着嫁与我便是。”
　　红愔眼眸仍蕴着水色的忐忑，但被人安抚，还是下意识乖乖听话。
　　“嗯，那你要尽早来看我，不然他们以为你不要我了，定会对我不好的。”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自顾自猜想。
　　她本就是依附于纪之瑶，才能有如今的日子过，没有纪之瑶护着之前的生活也是凄惨无比，自然会有这个想法。
　　但纪之瑶可不觉得这家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不会的，他们若对你不好，你就去将军府，寻小将军，她会帮你的。”
　　红愔敏锐的察觉出不对，皱了皱眉，“我不能寻你吗？”
　　她是她未来的妻子，又不是小将军的！
　　纪之瑶不动声色，“你若要寻我自然可以，只是我最近得忙着，你寻我妹妹会快些。”
　　“哦，好吧。”
　　想到她说好几日不能出来了，红愔有些失落，却也只得垂眸应下。
　　谁知几日后，她未曾去寻小将军，小将军却来了，且面色冷凝，像是有大事发生。
　　红愔生出不好的预感，看见她时腿便有些软了，脸色需得十分控制才能不显得花容失色，勉强笑着，“小将军怎么来了，瑶瑶呢，她说最近两日不能来，可现在都过了好几日了……”
　　她眉眼处净是忧虑，瑶瑶说她忙，她怕打搅了她，便一直乖乖等着，可等啊等，为何始终不见人影？
　　她有些慌了。
　　纪昭月神情复杂，“今日正是带你去见大姐姐的，大姐姐现下需要人照顾，她又说什么女女授受不亲，男女也不行，我只好来寻你了。”
　　红愔脸色骤然惨白，“要，要人照顾？她受伤了吗，她……”
　　“好，我跟你去，有劳小将军了。”
　　她想到纪之瑶不肯将两人的事公之于众，说了几遍家中父母严厉，恐不会同意，在小将军磨镜后又说过，她父母与小将军的父母不同，她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红愔咬着红嫩的唇瓣，想，是被罚了吗？心中也一阵阵懊悔，早知，不公开也好的，她们就偷偷的，也很好，何苦这般欺负她呢？
　　她若是出了什么事，岂非要她的命吗？
　　纪昭月见人一出阮家就忍不住直掉眼泪，十分慌乱的样子，不由出言安抚，“你放心，大姐姐还能走，并没有太严重。”
　　她那二叔二婶也只得这一个女儿，又不是要把她打死。
　　“爬两步……也算走吧？”
　　红愔想到这儿，小脸愈加白了一层。
　　纪昭月沉默，倒，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她带着人左拐右拐，最后竟拐到了一处极眼熟的地方，曾经她和将军就住在这。
　　门口守着人，是小将军的妻子。
　　她勉强勾起没有血色的唇，笑了笑，“青烟。”
　　谢青烟也笑起来，看着有些羞涩，然而开口第一句竟是，“大嫂，你来了，大姐姐在里面等你。”
　　红愔：？？？
　　震惊，你唤什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唤她。
　　谢青烟见她呆住，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问纪昭月，“你让我这么叫的，不对吗？”
　　“对，以后都这么叫。”
　　听见小将军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也不纠结称呼的问题了，红着脸向谢青烟道，“那，那我就先进去看看她了，不看到人心里总不放心。”
　　谢青烟完全理解，以往昭昭受伤，她也是这种感受，连忙让开半步，“嗯，嫂子快进去吧。”
　　红愔被两声嫂子叫的脖子都晕红了些许，咬了咬唇，快步进去，便见到床上艰难穿衣的女子。
　　她惊呼，“瑶瑶！”
　　纪之瑶早听见外面的动静了，也不惊讶，挥挥手指，“来的正好，帮我穿一下，我刚擦了药，有点穿不上了。”
　　红愔快步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手指还捂着唇，不敢置信般眼含热泪，“是，是伯父伯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纪之瑶一听她哭就头痛，忍着疼也要转身给她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哭什么，我爹娘不同意也没用，圣旨都下来了，只是要委屈你……可能得和我继续住在这了，等我攒攒银子，再给你买大宅子住好不好？”
　　红愔瞬间明白，她是为了与她在一起，离开纪家了，眼泪一下如开闸的洪水，不停往下掉，急得她手忙脚乱去接，又被人摁住，她力气今日出奇的大，纪之瑶受着伤，竟真被摁回去了，小姑娘哽咽，“你别乱动，我还要看你的伤呢，等会儿裂出血了。”
　　她眼睫湿漉漉的，叫人也不忍拒绝她，纪之瑶只好听她话，但还是哄了她一句，“别哭了，你不哭我就不乱动。”
　　红愔知道自己是要来照顾她的，勉强止住哭声，擦干眼泪，拉住她的手臂，“你，你先让我看一眼，看一眼再穿。”
　　她想知道她伤成什么样了。
　　纪之瑶知道现在不给她看也不行了，只好翻了个身，努力转移话题，“如今我虽只是个六品官员，但每月的俸禄和赏银足够我们生活，只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了，你可会后悔跟着我？”
　　她问，然后被嘤嘤哭泣的人百忙之中盯着没受伤的地方拧了一下。
　　“嘶，你谋杀妻子啊，我开玩笑的。”
　　红愔一边心疼的又摸摸自己拧过的地方，摸摸旁的伤口，一边声音又发着闷，“开玩笑也不许，你明知道我不会。”
　　她永远也不会后悔跟着纪之瑶，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我也觉得你不会。”
　　纪之瑶轻笑。
　　红愔低头，小声说，“你之前给我的银子够多了，我还留着，等会儿拿给你。”
　　“拿给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花，我每日下了朝就回来，也没什么需要用银子的地方。”
　　“那我给你存着，等你要用就问我要。”
　　红愔发现她的伤处还有些地方药都没上好，心疼的找出药膏替她上药。
　　并气呼呼的，“伯父伯母怎能如此狠心，你是他们的亲女儿啊！”
　　她没想到纪之瑶会因为与她的事被打成这样，若是知道，就不让她回去说了。
　　“别想太多，我也不愿和你藏着掖着，打一顿也好，起码过了明路，慢慢来，时间长了他们的气就消了，若还不消气，我们就先在外头成婚，反正有陛下的圣旨他们也不能拿我们如何。”
　　红愔忍着喉间的哽咽，点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她替人擦完药，弯腰凑过去亲她脸，将自己脸上的湿意又亲到她脸上，纪之瑶上道的给人让出些许位置，红愔便顺势躺上去了，抓住她的胳膊，一双温柔眼里全是依赖。
　　叫人疼也要不老实的伸手摸摸她，犹豫了下道，“其实仔细想想，以后我们就自己住也挺好的，我不用被我爹娘教训，你也不用伺候公婆。”
　　日子越想越舒服。
　　红愔抱着她的手臂点头，“嗯嗯，只要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纪昭月见里头无事，便拉着谢青烟回去，却在将军府外碰到了雪儿表妹，她对面站着的，是忠顺侯家的褚梦涵。
　　不等她唤人，褚梦涵便发现了她们，怀中抱剑，兴奋的挥手，“小将军，青烟，我父亲得了一柄好剑，我特意要来想赠与你。”
　　崔雪缓缓回身，如雪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持重冷静，片刻才唤，“表姐。”


第97章 番外三：表妹×褚梦涵【一】
　　纪昭月与谢青烟成婚那日，崔雪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是忠顺侯府的嫡女，听崔家姐妹说，她素来体弱，甚少出门，谁也没想到她竟会跟着家人来参加将军府的娶亲宴，还非要沾一沾喜气，与纪昭月碰了一杯喜酒。
　　然……她是个一杯倒的性子，一杯酒落肚，已然有些醉醺醺了。
　　崔雪帮着料理表姐的婚事，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怕她在宴席上出什么事，便亲自过来扶着她下去了。
　　褚梦涵是被忠顺侯府娇养长大的小姑娘，真真没受过一点儿苦，肌肤也是软嫩到吹弹可破，崔雪扶着她，她许是觉得不舒服，便整个身子挣扎着扑进人怀里，声音像是在与人撒娇，“不要走，好困唔。”
　　只是一杯酒而已，就喝成这样了？
　　既然如此，又为何非要喝。
　　崔雪摇摇头，有些无奈，身边的侍女上前半步，低声询问，“小姐，要不要奴婢叫几个婆子来将褚小姐抱回去？”
　　“嗯，去叫吧。”
　　褚梦涵身份特殊，便被送到崔雪的院子里暂且休息，等前院的宴席差不多了，崔雪才回来看望褚梦涵。
　　“人醒了吗？”
　　她问。
　　院里伺候的侍女又摇摇头，“方才奴婢进去看了，褚小姐还睡着呢。”
　　“嗯。”
　　崔雪于是抬步走进去，谁知与床上爬起来一脸茫然的小姑娘对视了。
　　褚梦涵望见如雪般的美丽女子走进来，懵了懵，只觉得她有些眼熟，偏又想不起来，她记性不大好来着。
　　“你是……”
　　崔雪了然，温声开口，“我名唤崔雪，是小将军的表妹，今日你喝醉了酒，我便将你安排到这了，现在可好些了？”
　　听见小将军三字，褚梦涵眼睛微微亮了亮，“原来是小将军的表妹，那我能唤你崔姐姐吗？”
　　她知道崔家是将军府的表亲，小将军往日只会出现在崔家的宴会上。
　　“自然可以。”
　　“崔姐姐，我的衣服呢？”
　　她刚刚才发现，自己的衣裳被人脱过了，估计是侍女帮她脱的，她也没在意。
　　崔雪听她要衣裳，起身走到另一处，取过她的衣裳，低声解释，“我怕你将衣裳睡皱了，所以帮你脱了。”
　　她的衣服是她亲自脱的，不敢让旁人动手，免得没轻没重伤到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褚梦涵没注意她话里的意思，乖乖点头，接过衣裳就要换，崔雪见状微愣，大抵是因为身边有个磨镜姐姐，她下意识回身躲避，但又想起来，她连她的衣裳都脱过了，现在再躲又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再度转回去，视线却不落在她身上，只淡淡望向糊了纸的窗户，“今日的宴席差不多结束了，一会儿我送褚小姐回去吧。”
　　褚梦涵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落地开始系腰带，闻言答应，“嗯嗯，好，崔姐姐你叫我涵儿就好了，朋友都这么叫我。”
　　如此亲昵的称呼，崔雪鲜少这样叫人，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
　　等褚梦涵穿好了，便叫人套了马车送她回去。
　　忠顺侯府的人还在府里喝酒，听人说是不喝到最后不肯罢休了，为防小姑娘出什么意外，还是提前将她送回去的好。
　　.
　　忠顺侯府外，褚梦涵被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她今日很高兴，参加了恩人的婚宴，喝到了从前家人不许喝的美酒，还碰到了十分温柔的崔姐姐。
　　“崔姐姐，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嗯，快回去休息吧。”
　　在将军府喝过醒酒汤，褚梦涵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回去时步伐也十分沉稳，崔雪目送她走进忠顺侯府，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视线，抬腿走进马车，当然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回去吧。”
　　车夫立马拉缰绳挥动马鞭。
　　再一次见面时，崔雪已经入了翰林院为官，陛下亲授翰林院修撰。
　　那日晴空万里，街上却忽然发生暴动，有男子当街纵马，马儿不知为何受了惊吓，发生踩踏事故，崔雪刚从翰林院回来，打算去珍宝阁看看首饰，却在刚走到珍宝阁往外十数步时，看见奔腾而来的骏马，以及丝毫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与好友说说笑笑从珍宝阁出来的忠顺侯府小姐，褚梦涵。
　　褚梦涵还走在前面，眉眼弯弯，将要走到街上去了。
　　她心中一紧，瞬间也顾不上家里素日教导的仪态，手中从翰林院带出来的书卷散落一地，只顾着几步奔过去，靠近后一把拉住女子手臂，在她容色惊诧间将人摁着脑袋护进怀里，下一刻，马蹄几乎从两人耳边踏过去。
　　褚梦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神情呆呆的望着人。
　　而崔雪神色冷凝，已经在思索这是谁家公子如此大胆了，险些撞了人也不下来赔罪，真是好放肆。
　　还没踏出珍宝阁的几位姑娘更是被吓得不轻，尤其是那马蹄子几乎是擦着崔雪过去的，若褚梦涵当时再往外跨半步……她们简直不敢想，现下腿都软了，你一个我一个的挤进去问褚梦涵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褚梦涵身子实在是差，情绪起伏一大就会引起不适。
　　也是被人关切了，她才反应过来，捂了捂确实不大舒服的心口，但并未听她们的赶紧回去请大夫，而是继续愣愣的望着崔雪。
　　她方才将她干脆利落的拉进怀里，神色好美呀，而且她的怀抱也格外有安全感。
　　自幼体弱的姑娘最缺安全感了。
　　“崔大人。”
　　她是知道的，崔雪是今年的状元，为此她还在府里也好生高兴了一段时日呢。
　　真给女子长脸！
　　朝中女子为官越来越多，她也与有荣焉。
　　崔雪听她唤她，心中还想着上次崔姐姐的称呼，淡淡应了一声。
　　褚梦涵双眸亮亮的，满是感激，“多谢崔大人，若今日没有崔大人，我恐怕已经死于马蹄之下了。”
　　她这般说，身边立马有人不满，粉衣女子皱眉道，“涵儿，别说这等晦气话，若叫伯母听见又要伤心了。”
　　“是啊是啊。”
　　“这不是没事吗，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褚梦涵抿唇，微微点头，“嗯，我知道的，以后不说了。”
　　她亮亮的眼眸仍旧盯着崔雪不放，仿佛想听她说些什么。
　　崔雪见她们七嘴八舌的说完了，才微微点头，开口，“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太放在心上，天色不早，你们该回去了，路上小心些。”
　　明明是同龄女子，可她总沉稳的像是长辈一般，与刚入京时也有天差地别。
　　其余女子立马答应又轮番谢了她一遍。
　　褚梦涵乖乖点头，正要从她怀里退出来，忽而发现自己退不出来，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腰。
　　小姑娘脸红了，默默低头，崔雪也立即发现了，收回手，面上有些歉意，“抱歉，方才事发突然，我有些紧张。”
　　紧张到连手都忘了收回。
　　褚梦涵低着头，轻声细语，“涵儿知道的，都是为了救涵儿，崔大人是好人。”
　　是心善的人。


第98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二】
　　那日回去,崔雪便托纪昭月帮忙查一查长街纵马之人是谁。
　　听闻险些害了忠顺侯府的褚梦涵,纪昭月脸色也十分不虞,应了一声,“交给我便是,无论是谁,京城都不是他能放肆的地方!”
　　她可不想让人说自己恃强凌弱,只敢收拾那些地位不如自己的。
　　于是很快她们便查出了那放肆至极之人。
　　“竟是淮王世子。”
　　近日淮王正好携世子入京参见,世子还未在太多人面前露过面,她就说京城里不可能有胆子这么大的世家公子,还没被她打够不成。
　　崔雪往日温柔的模样不再,脸上也是一片冷色,轻声重复了一遍,“淮王世子……”
　　“哼,敢在京城欺负我朋友,看老娘不掺死他。”
　　褚梦涵娇俏可爱,为人又十分热情,长久以往,她早就将对方当做好友了。
　　凡是被她认成朋友的人,谁也别想欺负。
　　谢青烟端着茶水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于是盈盈撩开裙边,坐在纪昭月身边,看向她的眸色温婉,“需要我和你一起掺吗？”
　　“要!我们一起掺他,真把京城当自己家了!”
　　谁怕淮王,将军府也不会怕,亲王又如何,她可是陛下宠臣!
　　崔雪微微点头,“那我也写一道折子。”
　　她今日实在是看不过眼,还为那些被掀了摊子的小贩垫了损失,看淮王世子便更不顺眼了。
　　这件事由将军府捅出来,原本忌惮淮王的几个文官也站出来顺带骂了淮王教子无方,言官更是早早知道这件事,有所准备,在金銮殿上大喷口水,皇上脸都绿了。
　　忠顺侯昨日回府就听女儿说了这一惊险之事,见那么多人掺淮王,便也在朝堂上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只说自己的女儿养大有多辛苦,竟差点折在淮王世子手里。
　　引起这么多的人不满,皇上也不好包庇淮王世子,只能叫世子赔钱又禁闭,等禁闭结束再挨家挨户去向那些被他掀了摊子的百姓道歉。
　　比起赔钱禁闭,倒是道歉更让世子觉得难堪,他是什么身份,怎可与那些平民道歉？!
　　他不愿,但再怎样也反抗不了陛下的施压,以及他爹要把他推出去的决心。
　　如今的淮王与当今是异母兄弟,关系说不上好或不好,他也不敢放肆,况且本就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
　　.
　　崔雪再度见到褚梦涵,是在崔家的诗会上。
　　今日她刚巧休沐,崔家姐妹邀请她,便来看看。
　　刚被人引进来,就看见一身嫩黄衣裙,妆容精致娇俏,坐在宴席中两手捧着杯子喝的褚梦涵。
　　她望着人愣了一会儿,等再回过神时,已不知不觉走到她身边了。
　　褚梦涵清脆的声音响起,唤她,“崔大人!”
　　崔雪今日着一席曳地白裙,宽袖覆在腹间,闻言微微点头,视线落在她捧的杯子上,随口问,“喝的是什么？”
　　褚梦涵笑的甜滋滋的,“是花茶!崔大人要不要喝？”
　　崔雪摇摇头,只叮嘱她,“你不胜酒力,一会儿记得莫要碰酒。”
　　小姑娘显然也想到了那次在将军府醉倒的事,脸颊晕红一片,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她了。
　　低着头小声嗫嚅,“我,我知道的呀,今日不会喝了。”
　　将军府和旁的地方还是不一样的,她在将军府也能多一分安全感,但在崔府,自然不会贸贸然喝酒了,万一醉了出什么洋相,那可真是要给人记一辈子的。
　　“嗯。”
　　崔雪淡淡应了一声,又叫她有什么事就让侍女去寻她,才转身离开。
　　难得来一次崔家,家主有话要与他们几个小辈说。
　　待说完那些公务上的事,话锋一转,又提到了淮王世子,听闻那世子非常不满,让他们能避就避一点,将军府、忠顺侯府与崔家都上了世子的讨厌名单头一号,怕是要找麻烦。
　　纪昭月他自然不担心,凶的很,谁被欺负了她也不可能被欺负,但家中几个小辈温文儒雅,那世子要是冲过来发疯,还真不好应对。
　　旁人自然点头应了,唯崔雪没有动作,垂下的眼睫有几分冷然,崔家主没有注意,只以为他们都听懂了,挥挥手就让他们出去。
　　离开庭院后,崔照拧眉看向崔雪,“近日公务繁忙,我还没来得及找你问这件事,但同人打听了一下,那日淮王世子是险些将马蹄踏在你身上了？”
　　几个崔家姐妹都倒抽一口凉气,堂妹看着如此柔弱,这马蹄踏下去恐怕不死也得去半条命,难怪如此针对淮王世子了,倒是那世子,当街纵马伤人,如今还有脸记恨他们？
　　那日的事都过去了,但崔雪仍旧记得,她并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淮王世子也不值得她放大度量。
　　女子平日面对家人时乖软的脸色冷了几分,微微点头,“嗯。”
　　众人脸色更沉下来,即便他们堂兄弟姐妹间不熟,但一人受欺凌,便等于整个崔家受欺凌。
　　崔氏清贵,素来受人敬重,何时有过这等委屈。
　　“哼,这淮王世子是真将京城当做他的淮州了不成？”
　　崔庭语面露不满,众人也同样愤愤不平,她又说,“雪儿姐姐不必怕那世子,无论如何都有崔家在你身后替你撑腰呢,再不济,表姐也会帮你的。”
　　“嗯,我知道。”
　　她并不怕淮王世子。
　　“听闻淮王世子接了咱们的请帖,今日怕是不会太平。”
　　“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便他要做什么,丢人的只会是他自己。”
　　淮王世子在淮诚当久了土太子,即便来了此处,也依旧不肯收敛。
　　几人走出去,回到宴席正打算开始今日的诗会,却又都愣住了,男子席位空空荡荡,只见一群人都挡在女子席位那边。
　　崔雪眯了眯眼睛,想起那仿佛是褚梦涵的位置,崔照正叫来下人询问发生了何事,好做应对,崔雪已经大步走过去了。
　　褚梦涵没成想今日还能碰到淮王世子,更没想到淮王世子一来便问谁是忠顺侯之女,旁人都下意识看向她,他便明了般向她走来,摇着扇子,吊儿郎当的,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子轻佻,叫人生厌。
　　“你就是忠顺侯之女,褚梦涵？本世子奉陛下之命,为那日的事,来向褚小姐赔个不是。”
　　他动作弯了弯身子,眼睛却还往人身上瞟,做出淫邪模样,十足的无礼。
　　褚梦涵被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禁不住后退,其他人注意到淮王世子的举动,怕出什么事,不由都围过来。
　　可淮王世子却仿佛视他们如无物,一双轻佻的眼还是落在褚梦涵身上,将没见过这等场面的小姑娘吓得不敢动弹。
　　他挑了挑眉,“那日本世子路过,倒是没注意褚小姐生的这般貌美似玉,若不然,嫁去淮州与我做个世子妃如何？”
　　嘴上说着世子妃,眼里却全是恶意与玩味,褚梦涵呼吸一窒,想到家中父母的叮嘱,知道他这是要报复她。
　　得罪他的人之中,唯有她家世并不算十分出众,又无官身,最好欺负。
　　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低头不敢再看他,声音也有些紧张的崩紧,“淮王世子说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该由我等随意决定。”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父母答应了,你就愿意嫁给我？”
　　褚梦涵黛眉微蹙,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偏偏对面人气势又十分强盛,步步紧逼,她咬着牙红了眼眶,视线落在自己的花茶壶上,正犹豫要不要砸他,身后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拨开人群,又将她挡到身后,站在她与淮王世子之间,神色微冷,即使身高有所不及,但抬眸望过去的气势却不差他分毫,世子被看愣了,对方前进半步,他竟下意识后退。


第99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四】
　　“淮世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不知淮世子,方才在做什么？”
　　没有缘故的,听见对方的声音,淮王世子周身冷了冷。
　　他眉心皱的能夹死路过的蚊子,心想以自己的身份,这人是谁,敢质问他？
　　阴冷的眸子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不是宫中哪位公主,淮王世子咧嘴笑了,笑的狂妄不羁,好似不把在场任何一人放在眼里。
　　他歪了歪头,“本世子在求娶褚小姐,你又是谁,崔家人？”
　　他现在最烦崔家人了,就是一个姓崔的在朝堂上死咬着他不放,父王还说她是什么金科状元,深受陛下宠信,才逼的他不得不跟那群平民道歉,真是脑子有病,他纵马关那状元什么事啊,多管闲事。
　　“在下崔雪,翰林院修撰。”
　　她语气里还泛着丝丝凉意,只针对他一个人的。
　　淮王世子猛的瞪大眼睛,紧接着神色瞬间凶狠起来,“你就是崔雪？”
　　那个在朝上死咬他的贱人!
　　崔雪淡淡望向他,褚梦涵在她身后紧张的攥住她一点衣角,小声道,“我让人去请小将军了,你,你别怕。”
　　崔雪:……
　　我没有怕。
　　她安抚般望了褚梦涵一眼,又看向淮世子。
　　淮世子此时更加生气,只觉得自己的仇人一个两个都出现了,气极反笑,“好啊,好啊,本世子看崔大人生的也不逊色于褚小姐,不如崔大人和褚小姐一同嫁与我,你做大她做小,可好？”
　　这话一出,崔雪本就微冷的神色霎时冷若冰霜,“淮世子,这是崔府,容不得你在此胡言乱语。”
　　“本世子不过是心悦你们二人,真心求娶,怎么就胡言乱语了,崔大人这是何意？”
　　他摇晃着扇子做出风流的模样,短短半刻内,崔雪已经想好明日的参奏折子如何写了。
　　崔照等人及时赶过来,听见这话脸色也不大好看,大喝一声,“淮世子若是来寻衅的,那崔家也并非是什么软柿子,今日的诗会不欢迎淮世子,还请回吧!”
　　众人听见崔照的声音,纷纷给他们让了一条道。
　　他们也觉得淮世子胡言乱语企图坏女子清誉,正愤愤不平,等着主人家来主持公道呢。
　　淮世子见一下又来了五六个人,且各个怒目而视他,懵了懵。
　　下一刻,还有一道清亮女声响起,懒散又带着吓人的气势,“谁敢在崔家闹事？”
　　纪昭月本来一进崔家就熟练的找了个风景俱佳的地方跟媳妇儿谈情说爱,谈的久了点,谁知路上碰见找她的侍女,说淮王世子在崔家找她表妹和朋友麻烦,这谁能忍？
　　当即就赶过来了。
　　围着的人听见纪昭月的声音,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让开,淮世子见前面的人还没挨他骂呢又来两个,更加不悦,心中后悔自己没多带几个人过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以多欺少!
　　“你又是啊——”
　　刚要问对方是谁,话还没说完,就被闪身过来的女子当头一脚踹在心口上,身子不受控制飞了出去。
　　“呀。”
　　褚梦涵惊呼一声,崔雪转身捂住她的眼睛。
　　手心被纤长的眼睫刷了几刷,她面不改色,“吓到了吗？”
　　褚梦涵没有反抗,只是乖乖摇头,“没有。”
　　“那也少看。”
　　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哪见过这等打人的阵仗,别将她教坏了。
　　纪昭月不是什么好性儿,方才看见淮世子淫邪轻佻的表情就已经很生气了,冲上去就是一顿揍,淮世子吱哇乱叫的,两个随从还想上去救主,又两下被撂倒在地。
　　直到见打的差不多了,崔照才慢悠悠上去制止,对着浑身都疼但脸上没什么伤的淮世子沉声道,“即便您贵为世子,也不该如此羞辱崔家,还是请回吧,崔家不欢迎您。”
　　在崔家主办的诗会上闹事,欺负女子,无异于是看不起,羞辱崔家。
　　淮世子捂着肚子疼的说不出话来,纪昭月打他用的都是暗劲,看不出来,但又很疼,这一下足以疼他十天半个月了,如此才算稍稍消气。
　　周围人见淮世子疼的直打滚,皆倒抽一口凉气,天呐,纪昭月连淮世子都敢打成这样,若今日做出这种事的是他们……
　　岂非不能活着回家见父母了？
　　被揍过的公子安静如鸡,甚至隐隐感觉自己已经好全的伤有些疼。
　　褚梦涵还被蒙着眼睛,但她耳力不错,听见了男子的哀嚎声,有些好奇,“小将军打人了吗？”
　　她看见小将军踹淮王世子了,现在还在打？
　　崔雪想起自己查到的东西,这人极喜欢表姐,“嗯,是对方无理在先。”
　　声音却莫名透着一股凉意,但褚梦涵只疑心自己穿的不够多,抖了一下。
　　“那,那我能看一眼吗,就看一眼。”
　　明明她们连朋友都不是,可她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她也不挣扎,想看竟还央求般与她请示。
　　真是好生可爱的女子。
　　她缓缓勾唇,“嗯,可以看。”
　　说着,将手放下来,褚梦涵便看见刚刚还站在她和崔雪面前得意洋洋,说着些难听话的人现在躺在地上直打滚,而小将军威风凛凛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让他有什么不服就去将军府找她。
　　淮世子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就打他的人,就是在朝堂上死命掺他的小将军。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你,你,本世子要呃你,不得好死!”
　　“我乃陛下亲封四品将军,您是要越过陛下,让我不得好死吗？那也得看您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纪昭月垂眸,模样颇为不屑,甚至又照着他屁股踹了他一脚。
　　崔照全当没看见,命人将淮世子送回去,还当着淮世子的面说,日后崔家的请帖不会再送到淮王府中人手里。
　　不止是京城的崔家,更有本家与旁支,不日后也收到了消息。
　　淮世子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眼睛愤怒的瞪着人,等他走了,纪昭月才感觉空气清新一些,和表哥友好的点头示意,回去寻媳妇儿和表妹。
　　旁人见她过来,赶忙一哄而散,只那几个相熟的站着,崔家姐妹与她也不熟,点点头后又和崔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纪昭月懒洋洋的伸手搭住谢青烟脖子,叫人被迫与自己靠近,“你干嘛呀,又在这么多人面前……”
　　女子不满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唯有脸颊红如烟霞,大抵也是知道纪昭月不要脸,在不在人前她根本不在意。
　　“你媳妇刚刚厉害不。”
　　她在向她邀功,谢青烟有意不搭理她,柔柔将头扭向别处。
　　倒是褚梦涵没听明白,拍着手鼓掌,夸赞道,“小将军方才好生威武!”
　　旁人的夸奖纪昭月也来者不拒,笑眯眯道,“下次若他再敢欺负你,你就让人来将军府找我,我削他。”
　　褚梦涵乖乖应了,“好,多谢小将军。”
　　崔雪宽袖下的纤长玉指轻轻摩挲,心中竟有些许悔意,或许当年不该只学文的。
　　“谢什么,都是朋友,雪儿也是,你平时就是说话太温柔了,让人看着就觉得好欺负,等回去我给你配几个身手好的随从,再有这种事发生,直接动手,不必看旁人的面子。”
　　褚梦涵看向崔雪,心想,崔大人说话温柔吗？好像是挺温柔的,但她朋友说崔大人冷冰冰的哎,她们都有些不敢与她说话。
　　小姑娘一边看着人一边想着,直到被人屈指敲了敲脑袋,“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她微微瞪圆眼睛,捂住额头,看向旁边,发现小将军和青烟已经不见了,只有她们两人站在这。
　　她,她走神了没注意到。
　　褚梦涵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没想什么,崔大人要回席位吗？”
　　“嗯,先坐吧。”
　　“哦。”
　　褚梦涵乖乖应了,转身在自己的席位坐下,正想目送崔雪回去,然后她就发现……崔雪在她旁边坐下了。
　　小姑娘又睁了睁漂亮的圆眼,不应该呀,崔大人是崔家小姐,又有官职在身,应该坐的更靠前才是。
　　她哪知道,今日的座位是崔雪亲自排的。
　　“你坐这里呀。”
　　褚梦涵小声问。
　　崔雪淡淡应了。
　　她不再说话,但从刚刚被人点名起就一直跳的有些快的心,慢慢安静下来,又尝到了安全感,就像方才崔大人挡在她面前,她一看到崔大人,就知道自己今日没事了。


第100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五】
　　侍女训练有素有条不紊,一桌送了一壶酒,褚梦涵的花茶是崔家特意为她备的,此时正新奇的望着送来的酒,然下一刻,那酒便被人一挪,挪到自己面前去了。
　　声音仍旧透着一股子淡然,看也不看她便说,“你不能喝酒,别看了。”
　　不知为何听的人有些心虚,褚梦涵缩了缩脖子,低下头乖乖喝花茶,“哦,我不喝,我就看看。”
　　“嗯。”
　　崔雪转头望着身侧人小口小口啜吸茶饮的乖软模样,忽而又问,“我可以尝尝你的花茶吗？”
　　褚梦涵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立马点头,“嗯嗯,当然可以。”
　　崔大人帮了她三次,她还一直没机会报答崔大人呢。
　　她主动提起花茶壶,为崔雪倒了一杯,眼睛亮亮的,“崔大人快尝尝,可好喝了。”
　　“嗯。”
　　崔雪捏着茶杯喝了一口,花香的清甜盈满舌尖,“你喜欢喝花茶？”
　　“嗯,我能喝的本来也不多,花茶是其中最好喝的了。”
　　“好,下次再来将军府我单独为你准备花茶。”
　　“那也太劳烦崔大人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且莫名其妙红了脸。
　　“并不麻烦,不是什么大事。”
　　她自然愿意被人这么麻烦一下子。
　　见她说话语气轻飘飘的,褚梦涵也不再扭捏,乖乖点头,免得被人觉得不大气。
　　诗会结束回府后,没多时将军府便收到了来自忠顺侯府的大礼,崔琇命人请崔雪过去,问了她要如何安置这批礼物,然崔雪却没有收,她唤来人,将自己从清河带来的好些珍贵物品加上,又送回了忠顺侯府。
　　忠顺侯夫人拿到礼的时候自然不解,他们想报答一下崔雪几次相助之恩,可崔雪为何不接受,还反过来送他们东西？
　　崔琇同样不解,但崔雪只说自己与褚梦涵有缘,想送她东西。
　　其实是……她或许会愧对忠顺侯府。
　　这点礼就当是为以后的自己赔罪吧。
　　想过后唇角勾起半分浅笑,又快步回院子了。
　　褚梦涵喜欢喝花茶,她正叫院子里的人调制些花茶,打算一会儿请嫂子尝尝味道,若好喝就记下来,下次给她尝尝。
　　纪昭月不在,她当日又被传唤入宫了,咳,因为殴打王府世子。
　　但她拒不认错,还说自己打的并没有很严重,是世子看她不顺眼想污蔑她,把刚被人抬进来的世子气的险些就地打一个滚儿。
　　皇上也皱眉看向淮世子,觉得他除了表情狰狞,一脸恨不得纪昭月不得好死外,也没哪像是被打的很严重啊,脸都是白白胖胖的,连个青紫伤痕都没有。
　　纪昭月是天子近臣,即便面对自己的兄弟,他也是向着纪昭月的。
　　兄弟与他不熟,若非为了面子情,他压根儿不向着兄弟。
　　能叫纪昭月出手收拾,想必是又出门欺负人去了。
　　最后陛下只罚了纪昭月回去闭门思过一段时间,甚至没叫她和淮世子低头致歉,她走时得意洋洋,还瞥了淮世子一眼,可把人气的鼻子都歪了。
　　皇上和着稀泥,叫淮世子身为男子,该大度一些。
　　淮世子在外嚣张跋扈,到了皇上面前却还是知道轻重的,他也没想到皇上是真不护着他。
　　怎么说他也是皇亲国戚,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将军？
　　但他更没想到,第二日自己又被众大臣联名掺了!
　　他们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口水乱喷,把他贬的一文不值,淮王老脸都被骂红了,不得不带着礼物和逆子上门,同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家道歉,尤其是忠顺侯府,竟还叫他们吃了闭门羹,连礼也不肯收。
　　淮王回去就禁了儿子的足,自己在京城这段时间不许他再出府,以为这样就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了,谁知没多久,这小子养好伤后竟偷溜出府,还冒犯了公主,被公主的人无意中伤到子孙根,淮王从宫中回来,面对的便是脸色苍白,昏迷在地的世子。
　　公主为表歉意,亲自来府道歉。
　　淮王自不敢揪着这件事不放,说来说去,错处也在他儿子身上,自己的儿子有多贪花恋色,他是知道的,但是贪谁不好,竟敢贪公主的,疯了不成？
　　还是陛下最最器重疼爱的公主,陛下最近本就看他们不顺眼,怕是再告上去也讨不了什么好,本是想在京城为其挑选一位世子妃,现在好了,怕是世子的人选都要换一换了。
　　淮世子这回是再也折腾不起来了,京中总算风平浪静,褚梦涵在府里隐约听到风声,忍不住高兴了一下,甚至想和好朋友一起高兴高兴,于是吩咐下人,“去给将军府递帖子,就说我想过去玩。”
　　将军府那边的答信很快就到了,自然是欢迎的。
　　褚梦涵与纪昭月谢青烟皆是好友,且向来十分崇拜两人,因此拜贴直接送到了纪昭月手里。
　　纪昭月也知她今日要来,早早命人准备了上好的茶叶,又摆出些小女孩儿可能爱看的话本子,免得她觉得无聊。
　　谢青烟手里捧着书有些不满,“你净教坏小孩子,涵儿哪就一定爱看话本了,这等物件太磨人心智了,最容易叫人不务正业的就是它。”
　　她是不赞同给褚梦涵看话本子的,依她说,就应该准备诗词歌画,褚梦涵时常参加崔家的诗会,定会对这些感兴趣一点。
　　但纪昭月对此道一窍不通,坚决不同意,她最终拗不过,还是任由话本摆在最显眼处。
　　很快就有侍女笑着快步走进来,“小姐,少夫人,褚小姐来了。”
　　“这么快？”
　　她们才刚准备好。
　　“那我们出去接一下吧。”
　　谢青烟成婚后也稳重许多,不再似以前乱吃飞醋了,一边说,一边将人拉起来。
　　有客来访,去接一下是基本的礼仪,她点头,反手牵住谢青烟纤长细嫩的手指,带着她往外走去。
　　三人很快在花园里碰了面,褚梦涵远远的冲两人挥手,“小将军,青烟!”
　　谢青烟笑着点头,“涵儿来了,路上累不累？”
　　“不累啊不累啊,我是坐马车来的。”
　　她们一起往回走。
　　褚梦涵想到讨厌的人经历了那等事,便忍不住高兴,做贼似的拉住谢青烟手臂,在她耳边说起淮世子某处坏了的事,多行不义必自毙。
　　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事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做不出表情来,这事发生在昨日,她们也在床笫间聊过,她们聊没事,但问题是,褚梦涵是大家闺秀,她说就很不对啊!
　　谢青烟拧了一下纪昭月腰后,她才反应过来要说话,低头轻咳两声,“咳,别说这个了,你们小女孩不能说这个,聊点别的吧。”
　　她真怕自己把人带坏了,回头忠顺侯冲进来要不与她善罢甘休。
　　“为什么小女孩不能说这个,我看她们都在说,我偷听到的。”
　　褚梦涵眼睛又圆又明亮,疑惑的看向她们,再次让纪昭月沉默了。
　　好一会儿,纪昭月磕磕绊绊,“那,那反正你别在我媳妇儿面前说,她年纪轻又爱害羞听不得这些。”
　　谢青烟:……
　　褚梦涵这才看向脸颊微红的谢青烟,发现果然爱害羞,立马捂住嘴,声音被捂的闷闷的从掌心跑出来,“对不起,青烟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她平日里早就没大没小的开始不叫姐姐了,也只有讨好人卖乖的时候才喊青烟姐姐。
　　谢青烟只想给身边人一杵子,但自然不会怪罪褚梦涵。
　　“无事,莫聊这个了,昭昭给你准备了话本,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嗯嗯。”
　　三人一道儿走着,路过有些眼熟的院落,褚梦涵悄悄抬眼往里面看了看,见这院子安静极了,只有三两侍女偶尔走动,不见主人,心下有些失落,想着,不会是还没下值吧,可小将军都在家呢。
　　犹豫了一下,褚梦涵决定问问,都是朋友,问问怎么了!
　　她藏在袖间的手指紧张的掐掐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扭着身子问,“这,这是崔大人的院子吗？”
　　纪昭月只顾强行牵媳妇儿不给牵的手,看也不看就回,“对啊,这是雪儿的院子。”
　　“那崔大人今日不在吗？”
　　“她在啊,应该在屋里看书,她一向喜静。”
　　“噢……喜静啊。”
　　那她进去同崔大人说话,崔大人会不会嫌她吵闹？


第101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六】
　　褚梦涵人在纪昭月的锦绣堂,心却早已飘到隔壁去了,一直竖着耳朵听听那处有没有动静,可惜,十分安静。
　　谢青烟看出了什么,眉梢微挑,心中暗自想,所以涵儿不是来找她们的,是来找雪儿的？
　　“雪儿平日里忙于公务,甚少出门,你要不要过去同她打个招呼？”
　　谢青烟从侍女手里接过洗好的瓜果,主动提议。
　　褚梦涵吓了一跳,像被人猜到心中所想般慌乱,连忙摇头,“还,还是不了,崔大人正忙着,我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雪儿或许不会觉得被打扰。”
　　那日见雪儿挡在人身前她便看出来了,雪儿挺喜欢涵儿的。
　　“真的吗？。”
　　她问,又抿唇想了想,摇摇头,“还是算了,崔大人忙于公务……我这不过是一些小事。”
　　她只是想和崔雪说说话,下次宴会碰见了再说也行,特意去打扰她的话,也显得她太不懂事了。
　　她不肯去,谢青烟也没有法子,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崔雪今日确实在屋里忙于公务,有一些翰林院的书籍,她拿回家批注了,好不容易都弄完,打算去隔壁表姐那儿借本书看看,结果刚踏入院门就看见,表姐表嫂还有褚梦涵,三人言笑晏晏,好似相处的十分和谐。
　　她定定望了一会儿,缓缓吸了一口气,站在院门口没动,还是谢青烟先发现了她,笑着开口,“雪儿来了。”
　　褚梦涵急急忙忙站起身,微微睁大眼睛望过去,却见崔大人也正在看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眸色凉凉的。
　　小姑娘瑟缩一下,原本十分清脆的声音也变得怯生生的,“崔,崔大人。”
　　哦,与她们就有说有笑,对我就一脸害怕,我是什么豺狼虎豹吗？
　　崔雪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望了她一眼。
　　片刻,嘴角才勾起半分笑意,虽然眼底无一丝温度,“嫂嫂,我来昭昭姐姐这里拿一本书看。”
　　谢青烟何等细腻,自然能察觉崔雪心情不虞,眼睛状似无意般扫过缩着脖子的褚梦涵,心中思量起一个不大可能的可能。
　　纪昭月已经十分大方的招呼了,“想看书啊,直接去就是了,这些书本也是给你和烟儿看的,你们不看都没人看。”
　　崔雪微微点头,褚梦涵悄悄看她,又不敢一直看着她,总觉得崔大人今日凶凶的。
　　只得低头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系玉佩的带子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视线里慢慢出现雪白的裙裾,她犹豫好久,才鼓起勇气抬头,“崔大人,我近日想看一些游记,你能给我推荐几本吗？”
　　说完又一时扫到她冷冰冰的眼睛,咻一下就把头缩回去了,低着脑袋有几分尴尬道,“不,不推荐也行。”
　　纪昭月觉得奇怪,插嘴,“这有什么,我表妹博览群书,你想要什么样的游记她都能给你找出来,又不是多麻烦的事,怎会拒绝你。”
　　她低头低的快,也因此没有看到崔雪眼底的冷意消了些许,又如平常般温和恬静,倒是谢青烟注意到了,心中有了计量。
　　从来只有旁人喜欢雪儿的,如今雪儿竟也会对女子动心？
　　“嗯,你跟我来。”
　　她声音温和下来,褚梦涵眼睛一亮,乖乖点头,亦步亦趋的跟上去,纪昭月刚刚给人讲话本子讲的口都干了,见她被表妹带走,立马坐下狠狠喝了几杯水。
　　谢青烟含笑陪在她身边,用帕子为她擦拭嘴角,“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你有没有觉得雪儿对涵儿有些特殊？”
　　纪昭月疑惑,“嗯？什么特殊,没感觉啊,还是我对你比较特殊。”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抬头抱住女子的脸,凑近狠狠亲了一口。
　　谢青烟:……
　　“与你说正经事呢,你难道不觉得雪儿在涵儿面前格外不同些？”
　　“有何不同？”
　　纪昭月眉心紧拧,她看不出来一点啊。
　　谢青烟对自家媳妇儿的迟钝感到绝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看向书房的位置,小声说,“你不觉得雪儿在涵儿面前会格外冷静淡然一些吗？”
　　“啊,有吗？雪儿为什么要这样,她讨厌涵儿？”
　　纪昭月满眼写着,不能吧,我怎么没发现的表情。
　　谢青烟:……
　　笨蛋!
　　她拿纤细的指尖去戳人脑袋,恨铁不成钢,“怎么是讨厌,依我看,是喜欢还差不多。”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现的好一点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想法吗？
　　纪昭月:？？？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满脸震惊。
　　书房里,崔雪走到自己整理好的书架处,从中看似随意的抽出几本书递过去,“你若要看游记,这两本便不错,雁玉姑娘写的游记行文风趣幽默,若葵姑娘写的游记虽文字晦涩,却更有见解些,单看你喜欢谁的。”
　　“哦。”
　　褚梦涵乖乖接过两本书抱在怀里,明亮的眼睛望着人,“那你要看什么书呀,父亲说你读书很好,也不知平日里都看什么书的,想给家里的哥哥姐姐也看看。”
　　崔雪一顿,又转身从书架里拿出一本书翻了两页,背对着她淡淡道,“当世大儒的书我都会看,你让家中兄长姐姐多看些,看杂些便可,若有不懂的可来问我。”
　　小姑娘愈加高兴,“还能问你呀,可爹爹说你平日里不喜同无关紧要的官员说话,也不受任何好处。”
　　崔雪一只手捏着书脊,另一只在袖间的手指暗暗掐着指腹,面上继续维持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嗯,但你并非无关紧要之人。”
　　褚梦涵:!!!
　　“真的吗真的吗,在崔大人心中,我不是无关紧要之人？那我是崔大人的朋友吗？”
　　她双眸闪着光亮,真诚且期待的望向她。
　　崔雪转身看她,面带微笑,却否认,“自然不是。”
　　褚梦涵:……
　　失落低头,“噢,好吧。”
　　她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不是,明明说了她并非无关紧要之人,却又不承认她们是朋友,她应该问一问原因的,可是……她不敢。
　　崔大人凶凶QAQ。
　　崔雪也没有要立刻捅破窗户纸的意思,避免单纯的小姑娘无措紧张,开始逃避她,因此只是站在她面前,又冷静的转移了话题,问起旁的事,“今日怎么过来了？”
　　褚梦涵声音闷闷的,“来找小将军和青烟姐姐玩。”
　　周围好似又冷了几分,她默默缩紧衣裳,然后抱着书,看起来就娇俏乖巧。
　　崔雪垂眸望着她,心想,呵,就只是来寻昭昭姐姐和嫂子,半分也没有想起我来？
　　真是白护着你了,小没良心的。
　　“既是来找她们的,你就回去吧,我一会儿就走。”
　　她话里有些不悦,但藏的非常好,褚梦涵皱着眉细品也没品出来,最后鼓了鼓腮帮子,心想不管了,抬头咬着粉嫩唇瓣问她,“我能去你的院子里玩会儿吗？”
　　说罢又想起小将军说崔大人喜静,连忙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不会吵你的,一定很安静很安静。”
　　崔雪唇角这才抿出几分笑意,褚梦涵只觉得周身莫名又暖和起来了。
　　她就说她穿的不少!
　　黄衣姑娘眼眸清澈见底,澄亮的望着她,崔雪合上书,落下一句,“嗯,走吧。”
　　然后走在前面,只在从她身边走过时嘴角泄漏几分笑意,走出书房后又默默端了起来。
　　外面等待的两人看她神色有些古怪,尤其是她表姐,瞪着眼睛一会儿伸脖子一会儿缩脖子的,不知在玩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无视表姐复杂的目光,在她之前温和开口,“姐姐,我带褚小姐去我那坐坐。”
　　接着她就发现,表姐神色更怪异了。
　　崔雪茫然的看向嫂子。
　　谢青烟轻咳一声,含笑将纪昭月往后扒拉,点点头,“嗯,快去吧,方才涵儿就问你在不在呢,原来是想去你那儿玩啊。”
　　她声音有几分揶揄,竟将褚梦涵在外面问的话直白说与人听了。
　　褚梦涵:!
　　不知为何,明明是事实,她却脸颊通红。
　　崔雪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往后看了一眼,心情愈加愉悦舒畅。


第102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七】
　　褚梦涵已全程不敢抬头了,纤细的身子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停下,再不慎一脑袋撞上去。
　　撞的人都懵了,站在那用手心揉脑袋,崔雪有些无奈,回身望着她,淡淡说了一句,“别走神。”
　　小姑娘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有些尴尬,但还是乖乖点头,“嗯嗯,好~”
　　崔雪又觉得她可爱,从第一次相见,她就觉得褚梦涵很可爱。
　　“坐会儿,她们去泡茶了,想吃什么点心？”
　　褚梦涵摇摇头,“不吃不吃,我看你读书。”
　　“不会觉得无聊？”
　　若是昭昭姐姐,可受不了看旁人读书的苦,怕是要闹起来的。
　　褚梦涵却摇摇头,“不啊,你不是给我推了两本游记吗,我也好看看。”
　　“嗯。”
　　崔雪应了一声,侍女此时也泡好茶过来了,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淡淡的花香瞬间盈满口鼻。
　　褚梦涵眼睛一亮,“哇,是花茶。”
　　“尝尝看喜不喜欢。”
　　“嗯嗯。”
　　“好香呀,唔,有一点甜味,好好喝!”
　　小姑娘笑的看不见眼睛。
　　崔雪低头抿了一口,心想,自然好喝,她特意请嫂子尝过味道的,连表姐这等喝不来茶的都说好喝。
　　“嗯,好喝就多喝点,下次若来找我,可以直接进来等,让她们给你做点吃的喝的,我下值一般不会去别的地方。”
　　她又说起这事,褚梦涵羞涩的眨眨眼,偏头假意望向别处,不敢看她,但嘴上还是应了,“嗯……好。”
　　她可以直接进崔大人的院子等她哎。
　　崔大人对她那么和善,怎么能不是朋友呢!
　　是不是她骗她的呀。
　　褚梦涵小心的望了崔雪一眼,心中已经自顾自认定了,哼,崔大人一定是在嘴硬。
　　崔雪表面上翻着手里的书,实际总分出一缕余光望着褚梦涵。
　　见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傻笑,嘴角也不由自主勾出笑来。
　　侍女又上了糕点,是奶香四溢软软呼呼的奶糕。
　　褚梦涵尝了一块儿,眼睛都亮了,“好吃!”
　　“嗯,好吃就多吃些,都是你的。”
　　盘子本放在两人中间,崔雪上手推了一下,将其推到褚梦涵面前。
　　褚梦涵是个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想还以十分的,崔雪如此待她,眼下已然和崔雪交心了,捏着奶糕轻声细语道,“她们都说你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好相与,我从前竟信了,也有些怕你。”
　　“怕我？”
　　原来那副模样是真的怕她。
　　“嗯嗯,但是现在不怕啦,崔大人是热情好客的好人,是我见过最最善良,路见不平的人!”
　　崔雪垂眸,掩住有些无奈的神色,错了,一个都不对,她既不热情好客,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善良,更是从不路见不平,只是对她不同而已。
　　“崔大人,你说我哥哥姐姐如果有问题不会可以问你,是真的假的呀。”
　　小姑娘黏黏糊糊的声音又再度响起,透着几分讨好。
　　崔雪自然不会拒绝她,“嗯,有不懂的就过来问我。”
　　“崔大人你人真好!”
　　她又真心夸赞了一句。
　　崔雪心想,她才不好,她不过是……心中有愧罢了。
　　.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自公主入朝为官后,便再没有人能压她一头了,皇上一开始并不接受女子为储君,但时日久了,见到了萧安然做出的实绩,其余皇子无一人能比,他们只顾仗着自己是皇子便觉得能争一争储君的位置,愚蠢至极,于是也慢慢说服了自己,开始为其铺路。
　　那日送褚梦涵回去后,崔雪还真等到了褚家的公子小姐,两位公子两位小姐规规矩矩递了拜贴,她提前与姨母打过招呼,褚梦涵来了便直接让她进来,所以四人都被请进来了。
　　褚梦涵一路都在说着崔雪为人有多好多和善,将其余三人说的晕头转向的,无他,他们也见过崔雪。
　　那看起来有礼却疏离的女子,可不是堂妹口中温和善良,主动帮助他人的模样。
　　“这就是崔大人的院子。”
　　她说着就要过去,被身后的堂姐赶忙拉住手腕,“哎,等等。”
　　后又转向领路的侍女,“劳烦先为我们进去通报一声。”
　　侍女低头垂目,恭敬道,“表小姐还在翰林院,恐怕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
　　几人瞪了瞪眼,面面相觑,兄长提议,“那要不……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其实他们也有些不好意思来,只是涵儿一回家就同伯父还有他父亲说崔大人答应有不懂的可以去问她,于是他们就被心急的老父亲匆匆赶出来了。
　　毕竟崔雪的年岁小于他们,若非父亲执意,他哪有脸过来。
　　褚梦涵不愿,她可是专门带了自己亲手做的豆花想给崔大人尝尝的,怎能半途而废!
　　“不要,崔大人说了若她不在,我可以直接进去等她的!”
　　众人一愣,“你与崔大人关系这么要好吗？”
　　看着不像啊,崔大人素来稳重,可他们的小妹……总如稚童一般,虽然也很可爱,但如何看崔大人也不该和小妹玩的好啊,她竟不嫌小妹幼稚吗？
　　褚梦涵不知兄长心中所想,否则非得气炸了将他赶出去不可,眼下正紧了紧毛茸茸的披风,抬起小下巴,颇有几分自豪,“对啊,我和崔大人关系可好了。”
　　唯一的姐姐名唤楚梦瑶,神色有几分艳羡,“涵儿,你和崔大人是好朋友吗？”
　　褚梦涵:……
　　刚刚还得意神气的脑袋顿时耷拉下来,纤纤玉指揪着衣角,声音不大高兴也闷闷的,“崔大人说不是朋友。”
　　明明对她那么好,可崔大人偏偏说不是朋友。
　　周围一片沉默。
　　“噗嗤”
　　有人没忍住发出声音,褚梦涵抬头,凶巴巴的瞪过去。
　　褚家二公子又安静了。
　　褚梦涵身子不好,不能动怒,若惹她不高兴,回家还得好一顿削。
　　楚梦瑶犹豫着开口,“若不是朋友,我们贸贸然进去,崔大人会不会生气？你若想见她,我们陪你在外面等一等便是了。”
　　她也是看出来了,一路上妹妹小心护着手里的食盒,就是要带给崔大人的,非给崔大人吃上不可。
　　另外两个哥哥也连忙附和,生怕他们无礼的举动招了主人家厌恶。
　　褚梦涵被三人说着,也有些忐忑,怕崔大人只是客气客气,她却当了真,于是点点头,“那好吧,我们在这等一等她。”
　　如今正是初秋,太阳却依旧有些烈,等崔雪回来,小姑娘脸都被晒的红了,那几人正手忙脚乱的将她拉至阴凉处躲着。
　　“你们在这站着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四人一跳,褚家公子名唤褚清褚隐,连忙躬身,神情亦有几分紧张,“崔大人。”
　　崔雪淡淡应了一声,走过去,官袍随风舞动,手却落在了褚梦涵被晒的微红的小脸上,语气隐有不悦,“不是说过来了就直接进去等我吗,怎么在外面。”
　　褚梦涵一愣,下意识摇头,“我,我怕冒犯了你。”
　　这是她哥哥姐姐的说法。
　　但此时三人头埋的比谁都低,似乎没想到崔大人是真与褚梦涵如此要好。
　　崔雪话中隐含责怪,“这有什么冒犯的,你只管进来就是了,在外面晒着可舒服？”
　　当,当然不舒服了。
　　褚梦涵心虚,都怪哥哥姐姐,崔大人本就愿意让她进去的。
　　“你别说我了。”
　　她不敢和崔雪大小声,连求饶的语气都是弱弱的,可给褚家兄妹诧异了一番。
　　见她如此,崔雪也确实不忍再说什么,颇为无奈的望了她一眼,道,“进来吧,我日后吩咐她们,只要看见你站在外面便将你请进来,免得你又钻了牛角尖。”
　　褚梦涵还没说什么,但她身后的哥哥姐姐着实红了脸,毕竟是他们劝人家别进来,在外面等着的。
　　“你再说我,我做的豆花便不给你吃了。”
　　明明是她笨,还不许人说,一说就恼了。
　　崔雪视线落在她怀中,原来是带了吃食来,竟还是亲手做的。
　　她不动声色让了步,转移话题般问,“你带着兄长姐姐来,是有问题要问我？”
　　三人中年纪最大的褚清连忙道,“是,是我等愚钝,家中长辈听闻妹妹与崔大人交好,特意叫我等来请教问题。”
　　“嗯,去书房说,你也过来。”
　　好歹有两名男子,总不好带去屋里。
　　说着,崔雪随手握住褚梦涵手腕,带着她往书房走。
　　褚梦涵跟在她身后,老老实实走,浑身冒着乖气,莫名叫人觉得……跟别人家的似的,这么听话。


第103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八】
　　崔雪轻松解答了褚家兄妹的问题后,又看向一脸乖巧的褚梦涵,心尖微软,语气也不似与旁人说话的淡然沉静,带了几分熟稔,唇角扬起半分弧度,“不是说做了豆花吗,给我看看？”
　　她还没吃过谁特意为她做的吃食,只吃过嫂子给昭昭姐姐做的。
　　褚梦涵听见终于有自己事了,猛猛点头,“嗯嗯,我专门给你做的,甜豆花你吃不吃？”
　　“嗯。”
　　她本就不大挑食,更不必说是褚梦涵亲手做的了。
　　小姑娘有些高兴,双眸闪着明亮的光,乖乖在她面前打开食盒,给她看里面白白嫩嫩的豆花,还在最上面加了枸杞点缀。
　　一共有五碗。
　　褚清惊讶,“还有我们的份呢,提了这么多,早知路上该给你拿着的,若累着你了可没我们好果子吃。”
　　他开玩笑一般说道。
　　褚梦涵轻哼一声,拒绝,“我才不要你提呢,你们毛手毛脚的,万一给我撒了可怎么办。”
　　这是她专门给崔大人做的呀,他们都是顺带的,撒了崔大人吃什么？
　　褚梦涵小心翼翼伸手进去,取出中间那碗,摆到崔雪面前,“崔大人,快尝尝吧,我亲手做的,也不知好不好吃。”
　　小姑娘有些羞涩的低头,她身子不好,读书太累,平日里也只能偶尔和厨娘学着做做饭。
　　她娘说这样就能给未来夫君尝尝她的手艺了,夫君若喜欢,他们也能琴瑟和鸣些……
　　想到此处,褚梦涵又心中闷闷的,抿了抿唇,她不想嫁人,没有喜欢的人,那些世家公子,她一个也不喜欢。
　　想到自己未来要和不喜欢的人共同生活一辈子,她还得给对方做饭,就已经开始觉得难受了。
　　女子到底为什么要嫁人啊,不科举,就只能听从父母之命,盲婚哑嫁吗？
　　褚梦涵身上的气息明显低落下来,崔雪刚应了她的话,要尝豆花的动作一顿,最后动作优雅却快速的三两下将豆花吃下去,起身说,“我这有几本前朝孤本,你们要看吗？”
　　她问的是褚清褚隐与褚梦瑶。
　　三人眼前一亮,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忠顺侯府如今在朝堂上没甚权势,富贵也不多,孤本什么的自然是轮不上他们的。
　　崔雪转身取出几本书,都是她从表姐那拿的,分与那三人。
　　褚梦涵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一懵,茫然抬头,“那我呢？”
　　她心想,崔大人只给他们看不给我看？
　　那怎么行!
　　明明是她跟崔大人更好些。
　　少女望着崔雪的眸光都透出几分委屈来。
　　崔雪垂眸,向她伸手,“姨母刚给我送了些京中时兴的香料水粉,我不爱用这些,你要不要挑点喜欢的带走。”
　　褚梦涵一愣,褚梦瑶也是一愣,接着羡慕的看向妹妹,崔大人果然跟涵儿亲近。
　　“崔大人,你要送我东西吗？”
　　少女漆黑的眼眸如水洗过一般,漂亮极了。
　　崔雪微微颔首,“嗯。”
　　她早就想送她一点东西了,只是碍于一直没有机会。
　　褚梦涵将自己的手放在她手心上,乖乖跟在她身后出来,神色却仍没有多高兴,她正想问一问对方为何突然心情不好时,对方犹豫着开口了,声音略显沉闷,“崔大人,你送我东西,是不是在抵我为你做豆花的人情呀。”
　　爹爹说过,很多冷漠的为官者,最不喜欢欠人情了,生怕会被人攀附,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的,她刚送了崔大人豆花,她便要给她香料水粉,难免叫人多想。
　　但崔雪属实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一回头,见褚梦涵站在那,嘟着小嘴,纠结拧手指的模样,无奈开口,“没有的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她指尖蜷了蜷,还是没忍住,抬手在人后脑勺摸摸,发丝柔软,手感极好。
　　褚梦涵被摸傻了,她不是没被人摸过脑袋,但那基本都是一些长辈,哪有同辈随意摸人家头的？
　　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了,眼神渐渐呆滞,崔雪勾唇浅笑,“过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都拿去就是,下回有空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去珍宝阁逛逛？”
　　自金榜题名后,她已鲜少去珍宝阁了,家中首饰也够用,但她现在想给褚梦涵买一些。
　　这年纪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合该打扮的鲜亮贵气才是。
　　听她否认是要抵人情,褚梦涵心中高兴多了,眼睛亮晶晶的,欢快答应,“嗯嗯,崔大人若要去珍宝阁,只需差人与我说一声便是,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她很喜欢去珍宝阁的,只是平时体弱,经常在家养着,首饰都是家里人挑好了送给她,很少能亲自去看,不过现在她身体养的不错,可以多去看看了!
　　“好。”
　　崔雪带人进了自己房间,在梳妆台上打开数盒胭脂水粉,又命人将夫人之前送来的香料拿过来,供褚梦涵挑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褚梦涵看的眼花缭乱,微张的唇就没合上过,“这,这么多呀,都可以挑吗？”
　　“嗯,你要是都喜欢,我就命人给你包起来送回去。”
　　褚梦涵:!
　　崔大人好大方,比家里想让她接触一二的几个公子要大方好多呢。
　　“那也太多了,不要了不要了,我挑一盒就好了。”
　　她视线落在粉红的胭脂盒子上,因为身子不好,她脸上并不常上妆,娘不许她买太多胭脂水粉,但如果是崔大人送的……娘会同意吧？
　　崔雪见她喜欢又踟蹰着不肯伸手,主动捡起那盒叫她看了三四眼的脂粉盒子,放到她手心里,“喜欢就拿着,还有没有喜欢的？”
　　她想多送一些,讨美人欢心。
　　可褚梦涵猛猛摇头,攥着手心的胭脂盒子,不好意思再要了,“这个很好看,我很喜欢,多谢崔大人。”
　　“嗯。”
　　崔雪见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才放心了些,又不动声色问,“你今日有什么心事吗,我方才见你不大高兴。”
　　褚梦涵没想到自己就不高兴了一会儿,也能被人瞧出来,小脸一红,但那等烦心事又不好与旁人说,又薄又粉嫩的唇瓣蠕动半晌,还是没说出来,只是低头揪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我不想说。”
　　不想说……
　　崔雪下意识感到不悦,她不喜欢褚梦涵有事瞒着她,即使两人如今根本没有一点儿关系。
　　她没说话,从袖间取出一泛着暗香的沉木盒子,递过去。
　　褚梦涵惊讶,“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便知道了。”
　　“呀,是步摇!”
　　只见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支碧玉镶金步摇,典雅中暗藏华贵,一看就是极好的玉石配上极好的工艺雕刻而成。
　　她望向崔雪,“这个也送与我吗？”
　　“嗯,喜不喜欢？”
　　她嘴上问,心中却明白,自然是喜欢的,否则不会露出这般愉悦的神色。
　　果然,褚梦涵点点头,“嗯,喜欢,就是……我怎能收崔大人这样贵重的东西,回去娘亲该骂我了。”
　　小姑娘恋恋不舍的望着步摇。
　　崔雪将其取出,簪在女子发间,“为何不能,给你你便拿着,我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想过再收回来。”
　　褚梦瑶对着铜镜左看右看,瞧着确实是喜欢极了。
　　偏嘴上说,“可我与崔大人非亲非故,连朋友都不是,崔大人为何送我这般贵重的东西？”
　　崔雪眸光一顿,知她还在记恨那句不是朋友,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不是朋友也可以送东西。”
　　她不和褚梦涵做朋友,她所图要更大些,或许从第一次接触便早有预兆。
　　褚梦涵听她仍不肯松手,更生气了,鼓了鼓腮帮子瞪她。
　　直到时候不早,崔雪送他们离府时叮嘱一句,“下次再来就直接进来,别在外头晒着。”
　　褚梦涵也气呼呼回了她一句,“我们又不是朋友,如何能随意进出你的院子,涵儿才不做那等没规矩之人呢!”
　　她孩子气的很,那几个兄弟拉都拉不住她,说完又气呼呼要走。
　　崔雪将人惹毛了,自然得哄一哄,第二日便调了时间休沐,让人去请褚梦涵来珍宝阁相见。
　　本以为有七成几率被拒绝,毕竟昨日她看上去很生气,可最后人还是来了,坐着马车风风火火就来了,头上还戴着昨日她赠的步摇,足见有多喜爱。


第104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九】
　　“崔大人!”
　　崔雪站在珍宝阁门口,见那马车上的人笑容灿烂。
　　明明昨日走时仿佛还在赌气,现在却像是已经好了,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街边人声鼎沸,偶尔也有人往这边看过来,眼里露出惊艳的神色,她走过去,向褚梦涵伸手,“下来。”
　　褚梦涵牵住她的手,一侍女匆匆忙忙拿着小杌子从里面下来,正要给主子垫脚,崔雪凑近,一手抱着褚梦涵的腰,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了。
　　小姑娘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大大的。
　　“崔大人!”
　　崔雪应了一声,自顾自将她放好,然后去牵她的手指。
　　褚梦涵就这样被她支配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乖乖跟在她身后与她说话,“崔大人,你今日怎么想到要约我出来看首饰的？”
　　崔雪将人牵到二楼,随手拿起一对用玉雕刻出小兔儿模样的耳坠,做工精致美轮美奂,“昨日不是惹你生气了吗,给你买些东西哄一哄。”
　　说罢,随手将那对耳坠递给无声跟过来的店小二,“要了。”
　　“哎,您稍等。”
　　褚梦涵被她那阵话说的,小脸又红了,这还是第一个因她生气,要买东西哄哄她的女子呢,怎么,怎么对她这么好呀。
　　不是朋友都对她这么好,那如果是朋友呢？
　　她都不敢想做崔大人的朋友得有多幸福!
　　虽然崔大人至今还没有过朋友,但不妨碍她幻想一下成为崔大人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
　　“在想什么,刚刚那对坠子喜欢吗？”
　　崔雪一眼看出褚梦涵走神了,不知在想什么,她竟在她面前走神了。
　　手指悄悄弹了一下小姑娘雪白光洁的额头。
　　褚梦涵嗷的一声捂住,“喜欢喜欢,我看见了,好可爱,但你打我干嘛呀!”
　　“这不叫打。”
　　崔雪拉着她的手,又走到另一边去,自认为这是玩闹。
　　褚梦涵犹在不满中,嘟着嘴质问,“不叫打叫什么,我都觉得疼了。”
　　若是一开始相识的时候,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敢对崔大人这样说话。
　　大抵是……崔大人实在对她太亲近了,助长了她的气焰。
　　崔雪停住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皮肉细嫩,被她弹过的地方已经有些红了,怪不得她生气。
　　带着清冷的墨香靠近,褚梦涵一愣,接着,漂亮精致的容颜放大,额头骤然被暖风吹过,她,她给她吹了吹。
　　小姑娘震惊瞪眼,这也太亲近了吧!
　　崔雪吹完,伸出微凉的手指在上面揉了揉,“还疼吗？”
　　褚梦涵呆呆摇头,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才害羞的扭了扭身子,“还说不和我做朋友,哼,崔大人难道随便对谁都这样吗？”
　　崔雪一顿,冰润的眸子望着她,缓缓道,“不是朋友,但只对你这样。”
　　她话里似有深意,可惜褚梦涵听不明白,只知道她还是不肯和她交朋友。
　　哼,不交朋友就不交,她才没有非要跟崔大人交朋友呢。
　　“这支也包起来,送到忠顺侯府。”
　　就在褚梦涵还胡思乱想时,崔雪又自顾自定了两样首饰,根本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她回过神发现后急忙拉住她的手臂,“崔大人,别买了别买了,已经够了,我就一颗脑袋,戴不下那么多的。”
　　“无事,可以轮着戴,你喜欢哪些,我一并给你买了。”
　　崔大人,好大气!
　　褚梦涵再次感慨,但她是个知进退懂礼数的好姑娘,就算对方要给,她自然也不能收,连忙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涵儿自己会买的,崔大人别再为涵儿破费了,涵儿已经不生气了。”
　　她眨着漆黑的漂亮眼瞳,模样乖巧,声音透着一股黏糊。
　　崔雪喜欢她这样说话,唇角隐约浮现笑容,正要开口,有人喊了一声,“涵儿,你出来怎么也不叫我们一起啊。”
　　褚梦涵瞬间抬眼望去,神情惊喜,“妍儿,莹儿!”
　　“崔大人,我朋友在这,我想过去和她们说两句话好不好。”
　　本想碰碰人头发丝的手一点点收回,崔雪气质又清冷许多,微微点头,“嗯,去吧。”
　　褚梦涵今日高兴,心也放宽了,没有看出来,就向从前的姐妹奔去。
　　崔雪视线落在她透着欢快气息的背影上一瞬,又收回来,安静的挑着柜上圆润饱满的珍珠。
　　专门等在一旁,听候贵客吩咐的小二只觉得周遭莫名冷了许多,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一盒珍珠,帮我打一副头面,点缀便用粉珍珠吧,目前店里有吗,我亲自挑一些。”
　　她想挑品相最好,最珠圆玉润的珠子。
　　难得有大手笔的顾客,小二连忙点头哈腰道,“有的有的,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店里所有的粉珍珠都被调出来供她挑选。
　　那边褚梦涵与朋友们也在聊天,她们没想到她是和崔大人一起出来玩的,正暗搓搓问她崔大人凶吗,会不会骂她嫌她不能出口成章？
　　毕竟是金科状元,还是崔家出来的,博学多才,看的书比她们买的首饰华服还多。
　　褚梦涵不许旁人猜测崔雪不好,连忙帮她说话,“不凶,一点儿也不凶,也不会嫌我,崔大人超好的!”
　　耳边接连发出惊叹声,叫她异常满足。
　　京城那么多贵女,可只有她和崔大人关系最好!
　　“哇,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跟崔大人打个招呼啊,我们也想沾一沾状元娘的喜气!从前以为崔大人很凶,都不敢和她说话。”
　　她们期待的看着褚梦涵,这次轮到褚梦涵笑容消失了,她,她和崔大人都不是朋友呢,就带人去和她打招呼沾喜气的,这样好吗？
　　但是两个好友又十分期待的望着她,她刚刚才说崔大人超好的,也不好意思拒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我带你们过去,但要有礼一些哦。”
　　她们姐妹间相处自然很少在乎礼数,只是崔大人不是她们这样的关系,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两人立马点头答应,“那是自然,我们肯定不会给崔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褚梦涵将人带着往崔雪那边走,只觉得紧张又心虚,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真奇怪,不就是带朋友去和崔大人打个招呼吗,这有什么的,很正常啊……能不能大方一点!显得好扭捏小家子气。
　　褚梦涵在心里气的骂自己。
　　崔雪余光注意到她回来了,自然的转身准备和她说话,谁知褚梦涵却没有什么准备,本就偷偷看她背影,见她忽然转身,莫名吓了一跳,左脚拌住右脚的,短暂的惊呼一声,便往前摔去。
　　崔雪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两人离得不远,褚梦涵被人稳稳接在怀里,唇触到一片白腻温软,眼睛蓦地瞪大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冷淡容颜,身后吸气声此起彼伏,小姑娘一时呆住,就这么贴在人唇角处,动弹不得。
　　直到扶着她的手动了动,将两人分开,她脸倏地一下,比晚霞还要红艳好看,低下头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嗫嚅出声,“我,我不是故意的。”
　　崔雪淡定的简直不像是被人强吻了,“嗯,要不要买镯子？”
　　褚梦涵:？
　　秦妍、沈莹:？？
　　她抬头,没想到崔大人这般豪放,竟然一点也不生气哎。
　　也不在意,是因为她们都是女子吗？
　　倒是身后那两个好姐妹对视一眼神色不太对,她们可没忘记,将军府的小将军,崔大人的表姐,曾经为了能与女子成婚,闹得不可开交!
　　不,不能吧……
　　表姐是表姐,表妹是表妹啊。
　　她们甩甩脑袋,齐齐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褚梦涵望着崔雪,神情愈加呆愣,她刚刚好像看见……崔大人舔了一下她亲过的地方。
　　真,真的吗,会不会是她眼花了？
　　崔雪是故意的,想试探一下褚梦涵的反应,舔过唇角后视线便一刻不落的放在她身上,眼珠子看着小姑娘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直到慌张无措的低下头,“我,我,涵儿……”
　　她自称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秦妍开口解决了那略微尴尬的处境,“崔,崔大人,我是秦妍,家父荣国公,久仰大名,您在买首饰吗？”
　　沈莹也跟着介绍了自己,褚梦涵还在那脸红,似乎并没有回过神来。
　　她们是涵儿的朋友,崔雪待她们态度也不错,于是浅笑着应了,“嗯。”
　　秦妍伸长脖子看去,“崔大人在挑珍珠？”
　　“对,想打一副头面。”
　　“哇,珍珠头面吗？这些珍珠品质可真好。”
　　秦妍与沈莹看花了眼,跟在一旁与她挑选最好最上品的珍珠。
　　她又看向褚梦涵,见她红着脸呆在一边,也就没说什么,挑完了珍珠让人拿下去,又顺手拿起一只手镯,将低头少女纤细雪白的皓腕拎过来,小心戴上。
　　镯子素雅精致,正配这年纪的小姑娘。
　　褚梦涵一惊,恍惚抬头。
　　咬了咬唇瓣。
　　今日发生的事有些多,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要不要去吃饭？”
　　崔雪真的一丁点儿都不介意,倒显得她好不大方,都是女子,碰一下怎么了。
　　这般洗脑自己,褚梦涵才自在了些,乖乖应了吃饭的事,四人一起去酒楼吃了饭才告别,崔雪单独将褚梦涵送回去。
　　不像今日相见时的活泼可爱,她现在又多了几分矜持,“崔大人再见,今日多谢崔大人款待,涵儿先回去了。”
　　少女含羞带怯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瞬又挪回去,不敢再看她。
　　“嗯,回去吧。”
　　她在忠顺侯府外看着橙色裙角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不止她看着,褚梦涵也是三步一回头,每每回头见她还在,身上的红晕便会更浓一分。
　　.
　　那日之后,崔雪有便没再见到褚梦涵了,她似乎没有参加宴会,也没来将军府玩。
　　她可以去找她,但也有心不想追的太紧了,免得将人惹恼。
　　纪家近日也发生了一桩大事,素来温润文雅,最孝敬长辈的纪家大小姐,骁骑将军居然也去请旨赐婚了,纪家二房震怒,险些没将她打死,还好有圣旨和昭昭姐姐拦着。
　　这日崔雪下值回府,却不想在路上就遇见忠顺侯府的马车,两辆马车并驾齐驱,最后停在将军府门口。
　　褚梦涵怀中抱剑,由侍女帮着掀开帘子下了马车,一眼看见将军府外一身绿色官服,盈盈站立,目光淡然而宁静的崔雪。
　　习惯性扬起的笑容被一吓,收了大半,小声嗫嚅着唤人,“崔大人……”
　　崔雪见她一脸怕她,脸色说不上好看,一片冷然,忽而笑了声,仍透着股冷意,叫体弱多病的小姑娘打了一哆嗦,“多日不见,褚小姐别来无恙。”
　　她叫着褚小姐,仿佛又与她十分生疏,这几日在家,她总忍不住想起那意外的一吻,想着想着就要在床上打滚,被她娘发现好几次了,还说她是得了什么毛病。
　　但那个吻好像只有她放在心上,崔大人并不当一回事。
　　褚梦涵抿唇,微微点头,“崔大人,你,你刚下值回来吗？”
　　“嗯。”
　　崔雪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她怀中所抱的兵器上。
　　褚梦涵正要解释,一抬头却见纪昭月和谢青烟结伴而来,她眼睛一亮,其实刚刚已经感觉气氛有些冷淡了,但她觉得,有小将军和青烟姐姐在,就不会那么冷淡了!
　　于是单手抱剑,欢快又兴奋的挥挥手,“小将军,青烟,我父亲得了一柄好剑,我特意要来想赠与你。”
　　崔雪听见姐姐的名号,眼眸微不可察一暗,果然是来找昭昭姐姐的。
　　她缓缓回身,如雪的眸子落在纪昭月身上,片刻唤她,“表姐。”
　　纪昭月刚要回应褚梦涵,见状抬起的手懵逼的打在自己脑袋上,小声凑近问谢青烟,“表妹这是怎么了,我看着有点不对啊。”
　　谢青烟浅笑,“竟连你也能看出来了。”
　　纪昭月:……
　　？
　　什么叫连我也能看出来了？!
　　怎么听着不像什么好话呢？
　　谢青烟快步走过去,笑着唤人,“表妹,涵儿。”
　　“嫂子。”
　　“嗯,你这么早就下值了？”
　　“今日没什么事情。”
　　若非下值的早,怕是还不能碰上褚梦涵。
　　小姑娘只觉得有一道视线凉凉的瞥向自己,她抿着唇,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忧愁,崔大人怎么突然生气了,她不是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吗？
　　“好了,别在外面杵着了,先进去吧,这把剑是送给昭昭的？”
　　褚梦涵猛猛摇头,“嗯嗯,我爹说是一把好剑,我就问他要来送小将军了。”
　　她一直想报答当初小将军的相助之恩呢。
　　崔雪凉凉的视线在那柄剑上扫过一眼又一眼,谢青烟自然发现了,有些无奈,雪儿这醋劲儿……
　　不过也正常,若是昭昭敢给旁人送东西,她定也是要生气的。
　　想着,谢青烟开口,“昭昭,涵儿送你剑呢,赶紧过来拿呀,涵儿身子这么差,好剑普遍又重,你怎敢叫她自己抱着？”
　　褚梦涵笑的极甜,“没事的,我抱的动。”
　　但纪昭月还是过来把剑拎着了,并说了一句叫人既莫名又脸红心跳的话,“还是我拿着吧,万一累着你了,雪儿可不会给我好脸色看。”
　　崔雪脚步顿了顿,脸上浮现诧异,表姐看出来了？表姐竟还有这般敏锐。
　　褚梦涵更是一懵,眼眸微微瞠大,虽然不知道累着她了崔大人为何会不高兴,但不妨碍她心跳渐渐加速,咬着粉嫩的唇瓣,眸子里水光四溢,耳畔是青烟姐姐的教训声,“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还有小将军颇为委屈的声音,“我哪里说错了,刚刚雪儿都瞪了我一眼呢。”
　　崔雪:……
　　这都给看见了,看来她表姐也不是实心的木头。
　　褚梦涵小心翼翼,自以为悄悄地,看了崔雪一眼又一眼,心想着,会生气吗,累着她了,崔大人就会生气吗？


第105章 番外三：崔雪×褚梦涵【完】
　　锦绣堂里没有小姑娘惯喝的花茶，她缠着纪昭月与谢青烟说了会儿话，心思就浮动了，眸光频频落在崔雪身上。
　　崔雪恍若未觉，只在院子里喝了一杯茶，便起身请辞，然后被褚梦涵匆匆忙忙叫住。
　　她很不好意思，扭捏着小身子，将手帕也揉作一团，“崔大人，我能不能，能不能去你那坐坐？”
　　谢青烟饶有兴味的看着两人，纪昭月身体一下子就坐直了，不明白她有什么好问的，直接替崔雪答应，“能，当然能，你快去快去，雪儿巴不得你去她那坐坐呢。”
　　崔雪：……
　　胡说八道，她都不想见她了，她怎会巴不得她过来。
　　褚梦涵最崇拜的就是纪昭月，也很信任她的话，当即兴奋，“真的吗真的吗，崔大人！”
　　还求证似的看向崔雪。
　　崔雪垂眸，掩住里面千丝万缕的情绪，缓缓开口，心里不虞，嘴上却像是怕她退缩一般立马答应，“嗯，过来吧，我让人给你沏花茶。”
　　褚梦涵：！
　　崔大人果然很喜欢我。
　　她屁颠儿屁颠儿跟在人身后就走了，一双眼睛弯弯的，心情又好起来。
　　崔雪命人沏了茶，将褚梦涵安置在软榻上，小姑娘美眸亮亮的，新奇的摸了摸桌案上兔子模样的玉镇纸，“崔大人怎么把镇纸放这了？”
　　“想放就放了。”
　　她语气听起来还是有些冷淡，明明答应她来了，褚梦涵兴奋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瓣，默默不高兴。
　　崔大人今日怎么凶凶的！
　　“你，心情不好吗？”
　　犹豫再三，褚梦涵还是小小声问。
　　崔雪眸光扫过她，见她忐忑不安的，心中冷哼一声，不是专门来找昭昭姐姐的吗，还管我心情好不好？
　　她心中醋意翻滚，不舒坦极了。
　　是十多年未曾有过的感受。
　　褚梦涵没得到回复，心绪陡然低落下来，想着，或许是她意会错了，小将军也意会错了，崔大人才不喜欢她呢，崔大人讨厌死她了。
　　小姑娘失魂落魄的又站起身，眼睫莫名沾上湿意，声音也略微沙哑，含着难过，“崔大人……今日是涵儿叨扰了，崔大人不想和涵儿说话，涵儿走就是了。”
　　她这话说的委委屈屈的，好似被人如何严重的欺负了一遍。
　　崔雪狠狠皱眉，不等她走出门，就将她叫住了。
　　“我何时说过不想和你说话了，回来。”
　　褚梦涵脚步顿住，抿着唇愈加委屈，她都不理她，难道还能是想和她说话吗？
　　崔雪起身过去，拉住女子手腕，又被东西卡了一下，低头看，原是戴了她送的镯子。
　　“没有不想和你说话，生什么气。”
　　她又将人拉了回来。
　　褚梦涵还嘴硬，“涵儿才没有生气！”
　　“嘴都撅的能挂油瓶了，还说自己没有生气？”
　　她抬了抬指尖，点在女子嫩生生的唇瓣上。
　　褚梦涵眼睛又睁圆了一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崔大人会有这般举动。
　　对朋友而言，这也太过亲密了，看过的那些话本告诉她，如女子的唇这类地方，都是只有夫君才能碰的，崔大人怎……
　　都失了礼数了。
　　小姑娘红着脸想，心里却没有半分不悦，有的只是不好意思。
　　“是你先不理我的。”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还要说话。
　　崔雪意味不明的望了她一眼，“没有不理你，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说。”
　　“嗯？什么怎么说？”
　　不是在问心情好不好嘛，这个很难说？
　　褚梦涵满眼疑惑，十分不解。
　　崔雪松开了她的手腕，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太在意，问她，“这几日在忙什么？仿佛很少见到你。”
　　褚梦涵更加不解了，怎么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的。
　　她声音软乎乎的解释，“没有忙啊，我身子不好，大抵是哪天晚上吹了风，病了几日，爹娘不许我出门呢，不然我早就要出来了。”
　　病了？
　　那还不如是不想见她。
　　崔雪微冷的神色松缓下去，变得有几分担忧，“病了怎么不和我说，我好去看看你，现在好些了吗，可还有哪不舒服？”
　　她说着，又抬手去摸她，微凉的指尖碰在脸上好舒服。
　　褚梦涵欢快的眯了眯眼睛，“不想让你们担心嘛，反正我时常生病，都习惯了，现在已经好了，好了我爹娘才让我出门的。”
　　“嗯，下次和我说，清河有一位名医，我让人将他请过来给你看看。”
　　褚梦涵闻言惊讶，连忙挥手，“不用不用，都是老毛病了，请什么名医呀，这也太麻烦你了。”
　　她不好意思的。
　　崔雪用茶盖刮了两下茶沫，垂下眼睫，自然接道，“你可以麻烦我。”
　　她的一字一句，都无疑透露出褚梦涵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至少她在崔雪眼里，是很特殊的。
　　小姑娘心再度开始狂跳，她怀疑自己又病了，不然怎么觉得这么热？
　　“涵儿，涵儿……”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眼尾晕着一片漂亮的粉色。
　　“今日怎么挑这个时辰过来，有意避开我？”
　　既然已经谈起来了，她自然要将心里的不高兴都说一说，以免留下误会。
　　褚梦涵听她这般恶意猜测，猛的睁大眼睛，头立马摇的跟小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是避开你！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下值，只是，只是凑巧罢了！”
　　她没想到那么多，刚得到剑就想立刻拿过来送给小将军。
　　崔雪澄澈的眸子望着她，仿佛是要看看她有没有说谎。
　　褚梦涵也瞪着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回看，她！才！没！有！说！谎！
　　望了一会儿，崔雪收回视线，像是信了，却忽而又问，“你怕我吗？”
　　褚梦涵下意识瑟缩一下，神情明显是怕的，只是梗着脖子倔强又不服输，“不怕啊，我为什么要怕你，崔大人对我这么好我还怕你，也未免太没有良心了。”
　　崔雪抬头看向她，不错眼的盯着看，慢慢慢慢的，褚梦涵气势便弱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伸手，掐住一点点指尖，心虚，“只有一点点怕。”
　　真的只有一点点！
　　崔雪轻声笑了，“呵。”
　　褚梦涵：！
　　神色紧张，“你，你笑什么嘛，我没有很怕你，你平时还是很好的，就是有时候不说话的冷脸看着我，你这样看我，我就不敢说话了。”
　　小姑娘胆小，总是很容易被吓到。
　　崔雪望了她一眼，尽力缓和下神色。
　　褚梦涵见她现下十分温和，胆子便大了很多，竟还敢提要求，“你下次要是不高兴，直接跟我说好不好，不要冷脸啊，你这样，我都不敢说话了。”
　　她不知何时手心攥到一片女子衣角，然后拉着撒娇般晃啊晃。
　　几乎顷刻间便足以叫人心软，崔雪唇角微勾，“你看出来了？”
　　褚梦涵不满，“我又不是笨蛋，自然能看出来，崔大人不高兴的时候，身边好冷，我都要着风寒了！”
　　“嗯。”
　　小姑娘见她什么都答应，又对她笑起来，忍不住问，“你待我这么好，还会因我不找你生气，我们还不是朋友吗？”
　　她不理解，要做崔大人的朋友怎么这么难啊！
　　崔雪深深望着她，却毫不犹豫再次，“不是。”
　　褚梦涵：！！！
　　“哼，不是就不是，我也没有很想和崔大人交朋友。”
　　她烦的小脸皱巴巴，薄唇被咬出一个明显的牙印。
　　明明就很想，嘴上还如此要强。
　　崔雪不想再毫无进程，不想她生病了自己也毫不知情，亦不想几日都无法相见，于是隐隐暗指了一句，“我希望和你成为的并不是朋友关系。”
　　褚梦涵不解，不是朋友关系能是什么关系？
　　可她抬眸望去，对方已经低头开始喝茶了，最后也得不到答案。
　　直到回了忠顺侯府，没多久，就被她爹娘命人请去正院。
　　褚梦涵还不明所以，以为她爹后悔把宝剑送她了，准备要回来呢，于是憋着一股气要和她爹据理力争，谁知一进正院，两位长辈脸色都十分严肃，瞬间将小姑娘吓着了。
　　她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小心翼翼探头，然后挪进去，声音也又轻又细，显得十分乖巧，“爹，娘，怎么啦，有什么事要和涵儿说吗？”
　　忠顺侯与夫人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中间一套华贵无比的头面上。
　　褚梦涵跟着他们望过去，看见那套璀璨夺目的头面时一愣，“娘，这是您新买的头面吗？好漂亮，旁边那根珍珠簪子可不可以送给女儿，女儿想要～”
　　她走过去拉着娘亲的胳膊撒娇。
　　忠顺侯夫人再度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你可知这套头面是谁送来的？”
　　褚梦涵一愣，别人送的？
　　这她如何得知。
　　“不，不知呀，是谁送的？”
　　忠顺侯接过话，冷着脸沉声问，“你与将军府的崔大人是何关系，她为什么要送你如此贵重的头面！”
　　这套头面上镶嵌的上品珍珠几乎要数不清了，更别提还有几颗罕见的宝石，泛着粼粼碎光，即使不让懂行的人来鉴定，他们也能猜出其价值不菲。
　　褚梦涵脑子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崔雪送的，她为何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忽然，小姑娘便回想起了在将军府时崔雪说的话，我希望和你成为的并不是朋友关系。
　　并不是朋友关系，却又能叫她送她这么多东西，全然不看价格，那会是什么关系？
　　总之她没见过哪个寻常朋友，出手便是赠一套头面的。
　　忠顺侯夫人伸手抚着上头圆润夺目的珍珠，感慨，“就是我库房里最好的一套头面，价值与这套怕也只能是不分伯仲，崔大人究竟为何要送你这么名贵的礼？”
　　她想起来，之前崔大人将忠顺侯府表示谢意的礼送回来，还添了几样，其中有一方墨锭，侯爷随便拿去用了，谁知竟被来府喝茶的同寮认出这是千金难买的瑞墨，曾是贡品墨。
　　原来早从一开始，崔大人就单方面送他们家东西了，可她究竟意欲何为，谁也不敢深思。
　　褚梦涵愣愣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你平时与崔大人一起，都是如何相处的？”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成形，她脸色略微难看，若证实了，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褚梦涵还在想崔雪说的话，旁人问什么便迷迷糊糊答，“崔大人请我喝花茶，我喜欢，她就常备着了，有人欺负我，她都会帮我，待我特别温柔，旁人说她为人冷淡，我却觉得如沐春风，那日和崔大人一起去珍宝阁，她还给我买了许多首饰，我还，还……”
　　说到这褚梦涵终于清醒过来，连忙捂住嘴，这不能说，这说出来，得多羞人呀。
　　幸好忠顺侯夫人也并没有在意这半句没说完的话，因为前面说的那些已经够让她心沉到底了。
　　崔大人为人有礼，却待谁也不过分热络，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怎偏偏对涵儿如此不同？
　　忠顺侯更是眼前一黑，颤颤巍巍就确认了心中的想法，他是知道的，如今朝中公主正在推行女子与女子相恋，男子与男子相恋的律法，崔大人一向赞同此事，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真是，不知让为父如何是好啊！”
　　忠顺侯一时间竟想不到如果崔雪要娶他女儿，他该怎么办。
　　将军府是天子近臣，公主也和将军府交好，小将军年纪轻轻官至四品，前途不可限量，崔雪也是金科状元出身，又是名门小姐，她若想娶涵儿，他们不同意，怕还要被文人骂不识好歹！
　　褚梦涵也被父母的情绪感染，有些许慌张，“怎么了，爹娘，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啊！”
　　崔大人送她这些东西，有何深意？
　　忠顺侯夫人不和女儿绕弯子，免得她单纯看不出对方的险恶用心，真给骗了去，无奈的看着这幅珍贵无比的头面，与她说，“那崔大人怕是看上你了。”
　　褚梦涵：“啊，啊？”
　　她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双眸失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崔大人，看上她了？
　　褚梦涵张了张口，忍不住说，“娘，您是不是误会了啊，崔大人怎么可能……看上我了，我们都是女子啊。”
　　忠顺侯悲愤敲桌，“女子又如何，你也不看看将军府那两个小辈，全都喜欢女子，崔雪和她们来往，能学什么好的！”
　　骂人就不行了，褚梦涵瞬间不满，“爹，喜欢女子又不是什么大错，怎么就不学好了，小将军于我有恩，崔大人也是好人，您怎能这么说她们。”
　　忠顺侯：……
　　“你不会……对崔雪也有那方面的想法吧。”
　　这下褚梦涵的脸红了个彻底，眸若春水荡漾，握起拳头鼓着腮帮子反驳，“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女儿怎么可能对崔大人有那般想法，胡说胡说，您再那样说，女儿就不理您了！”
　　忠顺侯从小多宠着自己闺女啊，闺女手一抬他就知道该端茶还是送果儿了，眼下见她这幅表情，瞬间心下一咯噔，完了完了，妾有情妾有意啊，这不是完蛋了吗！
　　忠顺侯夫人与崩溃的忠顺侯想的倒是不一样，她沉思了一会儿，脸色竟没有那样惨白难看了。
　　忽而问起当初崔雪救褚梦涵的细节来，“你说，是崔大人路见不平，主动救你的？”
　　褚梦涵猛猛点头，接着又问了几句，都得到答案后便莫名叫她回去了，说是让她回去想想，他们也要好好想想。
　　她，她想什么啊，谁知道崔大人有这般心思。
　　这一刻褚梦涵心里只有，难怪她不肯与我交朋友，难怪她说自己要的是旁的，难怪她待我这样好，难怪小将军说若累着她了，崔大人还会生气，原来如此。
　　褚梦涵心里乱糟糟的，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受，但她竟然……不排斥。
　　不生气也不觉得讨厌，甚至隐隐，有些害羞。
　　正院里，忠顺侯气的走了好几圈，连骂崔雪狼子野心，然后被其夫人叫住，“我记得你曾夸过崔大人冰魂雪魄不同流俗？”
　　忠顺侯黑脸，“那都是我看错了，原来是专门装给我看的！好一个装模作样的崔雪！”
　　“好了，先别生气，你看依我们涵儿的性子，她若嫁与男子，可能过的好？”
　　忠顺侯不服，“怎么过不好了，谁敢欺负她，有你我帮着，谁敢欺负她！”
　　夫人无奈，“你如今在朝堂上并不得重用，小辈也并没有十分出色的，人家怎会怕我们？”
　　侯爷沉默。
　　夫人接着说，“且我一直担忧涵儿的身子，她这身子，若嫁去旁人家里，怕是不好生养子嗣，会有危险。”
　　女子生子就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涵儿身子弱，他们从小精心养着，怎么舍得用女儿换孙儿？
　　忠顺侯不得不承认，夫人说的没有错。
　　.
　　褚梦涵正在屋里揪着花瓣，一瓣是崔大人真的喜欢她，一瓣是她误会了，崔大人没有，揪到最后一瓣，竟只剩误会了，褚梦涵望着光秃秃的花红唇微张，呆了呆，竟将花一扔，莫名不想数了。
　　忠顺侯夫人就在这时候来了，她给出两个选择，若不想嫁与崔雪，就立刻马上和她表哥定下婚事，三月后完婚，若愿意嫁给崔雪……那便叫崔雪主动过来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也不许少。
　　褚梦涵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快，就不能给她些时间想一想吗！
　　侯夫人冷漠的表示，来不及，若不想嫁给崔雪，便只能这么快。
　　等娘亲走了，褚梦涵还在想那两个选择，比起要嫁给崔大人，她竟觉得嫁给表哥更让她不能接受一些，她只把表哥当哥哥啊！
　　可是崔大人那边……会不会是他们想错了呢？娘亲爹爹猜的也不完全对，就算崔大人待她再好，毕竟也没有亲口说过喜欢她，不是吗？
　　褚梦涵还在这思来想去纠结不休，意外就先来了，因为太过忧烦这件事，她又病了！
　　这晚直到半夜她才睡下，然而还没睡多久呢，嗓子便冒烟儿似的干热，浑身难受的厉害，好不容易才拉动屋里的铃铛，忠顺侯府又是彻夜难眠。
　　第二日上朝时，崔雪便得到褚梦涵身子不适折腾了一晚上的消息，还是忠顺侯黑着一张脸，亲自告诉她的。
　　她何等聪明，怎会不知道这是忠顺侯府松口的意思，下了朝便命车夫跟着忠顺侯家的马车，一同入府。
　　忠顺侯见她跟过来了，轻哼一声，心想，算她还看重涵儿。
　　夫人说的没错，与崔雪在一起，婆母远在清河，管束不到，她与小将军关系不错，也不会受妯娌为难，女子和女子在一起更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危害，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褚梦涵正在床上病殃殃躺着，便听见了侍女将人请进来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睁眼，想看看是谁，一双微凉的手却落在她眼睛上，“身子没好就再睡一会儿，我来看看你。”
　　褚梦涵：！
　　本只是微睁的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大了，惊慌失措，“崔，崔大人！你怎么来了！”
　　来催婚吗？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崔雪找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温声道，“我来看看你，怎么忽然病倒了。”
　　大夫说她是忧思过度，也就是想的太多了，她自然不好意思将实话说出来，支支吾吾半晌，生硬的开始转移话题，“崔大人，你用早膳了吗？”
　　崔雪还在摸她的脸和脖子，想看看烫不烫，顺嘴回她，“上朝之前就用过了，你别操心，身上怎么这样热？”
　　褚梦涵小声，“大概是今日天热吧。”
　　天热？她怎么不觉得。
　　但视线上移，触及女子眼底的羞怯，她又明白了。
　　“你身子不好，我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以崔家的号召力，自然能请到更好的大夫。
　　昨日褚梦涵还怕麻烦崔大人拒绝了，今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也许是想到她说过的话，也许是想到娘亲给她二选一的决定，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拒绝。
　　反而咬了咬唇瓣，提起，“昨日你送我的珍珠头面，是否太过贵重了？”
　　崔雪挑眉，“有吗，我并不觉得贵重，你就该配这样的东西。”
　　在她眼里，褚梦涵自然值得世间最好的。
　　这话又是勾的人心尖一跳，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咬牙，忽然就不想自己再辗转反侧的去猜了，她直接问，“那你为何要送我珍珠头面，我娘亲说你此举是对我有意，这是真的吗？”
　　崔雪望着她，忽而轻笑出声，“你还没看出来？”
　　她以为前面种种，怎么也算不上清白。
　　褚梦涵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的握起来，强装镇定，“我要听你亲口说。”
　　崔雪见她声音虽哑，唇色苍白，却透着一股认真，不由也坐直身子，认真看着她，声音轻飘飘的，就肯定了她们的猜想，“嗯，伯母说的没错，我确实对你有意。”
　　轰的一声，褚梦涵心里炸开了花，懵懵看着她，第一反应竟是将被子蒙过头顶，羞羞的钻在里面不肯见人了。
　　崔雪：……
　　她敲了敲被子，声音愈发软下来，“愿不愿意嫁我，嗯？”
　　里面人不出声，似还在羞怯中。
　　“罢了，你今日身子不适，我不逼你。”
　　她起身，凳子因她的动作往后推了推，发出些许声音，褚梦涵立马掀开被子出来了，小脸闷的红彤彤的，只唇色依旧苍白，神情着急的怕扒拉在床沿上，“你，你去哪呀。”
　　她以为自己不说话，崔雪不高兴要走了，然而实际是……
　　“我去同伯母问一下你的身子情况，日后好为你调理，一会儿就回来。”
　　她连这个都想到了啊。
　　什么日后，就这么确定她们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褚梦涵扭捏着，却也知道自己不排斥，甚至，隐隐期待住进将军府的日子，每天和崔大人在一起，喝她为她准备的花茶，陪她读书，还能和小将军还有青烟玩，再好不过了。
　　好一会儿，床榻上仍旧虚弱的女子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你，你先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病着，崔雪舍不得招她，便走回来了，低下头应了一声，“嗯，什么话，你躺着说，我听得见。”
　　她为人调整了一下枕头，好让她躺的舒服些。
　　褚梦涵不大自在，眼睫微微下垂，轻声又快速道，“我娘说了，提亲得你来，要三媒六聘，还要两只活大雁，旁人有的我都得有，不能让人觉得我嫁的不好，你能做到吗？”
　　崔雪这下是实实在在愣住了。
　　褚梦涵说完后便紧张的看向她，生怕错过她一个神情，可对方呆愣过后，眼睛亮了，明显是高兴的。
　　崔雪素来内敛，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非要上扬的唇角，低头在掌心轻咳一声，毫不犹豫答应，“能，我自不会在这方面委屈你。”
　　这方面？
　　褚梦涵纠结的皱眉，“难道你准备在别的地方委屈我？我娘可说了，我身子不好，不能受累的，就算嫁与你，你也不许叫我干活，不许让我晨昏定省，我累了会生病的QAQ。”
　　她警惕又委屈的看着崔雪。
　　崔雪无奈，敲敲她的小脑瓜子，“想什么呢，我没什么活需要你做的，更不必晨昏定省，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你只要好好在府里养身子，拿着我的银子出去花就好了。”
　　“我还能花你的银子？”
　　褚梦涵惊喜。
　　“自然。”
　　崔雪不动声色引诱，“你若嫁与我，我每月的月奉由你管着，手里的铺子会让人替你管理，但利润都送到你这来。”
　　褚梦涵本就有些喜欢她，这下更心动了，听闻只有很喜欢一个人，才会愿意将银子都给她管呢。
　　“真的吗，崔大人别骗我。”
　　“骗你作甚，只要你嫁与我，我定不负你。”
　　她弯腰，在人脸颊落下一吻，不含情欲，只是单纯想亲一亲她。
　　褚梦涵眼睫微颤，声音也带着颤抖，好似将要一意孤行走入自己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没有反悔的余地，“好，我嫁与你，但你若是日后反悔了，我可要与你和离的！”
　　“那你怕是要与我在一起一辈子了。”
　　她不会反悔的。
　　声音被唇齿淹没，褚梦涵将床单都抓皱了，怎么也没想到，崔大人才来没一会儿，就亲了她两回，两回！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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