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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女配选择标记反派[重生]
　　作者：[云朵糖]
　　简介：
　　沈念当了奚幼二十年的跟屁虫，直至死亡前一刻才觉醒，意识到自己是一本爱情小说里的深情女配。
　　在虚无的黑暗中，她翻完了整本书，当最终反派露出真面目时，她抚摸着“沈醉”两个字，久久无法回神——
　　那个她怕了一辈子的小姑姑，在她死后差点就将男女主一起撕成碎片。
　　当男女主假死逃走后，自以为完成夙愿的沈醉在她墓前服毒，男女主也终于侥幸HE。
　　再次重见光明，她回到十八岁成年礼那一天。
　　奚幼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却因为她的青睐在圈中享有很高的地位。
　　她太习惯沈念对自己献殷勤，招招手理所当然吩咐道：“阿念，我想坐游轮出海吹风。”
　　同一时间，家中的老仆来禀告：“念姐儿，小姐生病想见你，老夫人让您马上回去。”
　　在沈家，唯一能被称作“小姐”的就是全家捧在掌心的那颗明珠——沈醉。
　　沈念记起来，上一世自己赶走了老仆，带奚幼和她的朋友出海玩了一周。
　　但后面她为了救任性的奚幼，不顾安危下水救人，呛水落下了毛病。
　　她相信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结局势必要有所改变。
　　——
　　沈醉的优秀是所有人公认的，她年纪轻轻便拿下诸多学位，带领沈氏在万千强敌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人聪明的头脑，就要收走她的健康——
　　沈醉自出生起便祸患严重的信息素过敏症，要是没有安抚剂，她就只能终身待在无污染病房中。
　　后来，沈家领养了一个孤儿。
　　沈念和沈醉相差十二岁，她的存在就是利用自己体内的Alpha信息素，源源不断为沈醉提供药剂原材料。
　　提供药剂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抽血提取。
　　第二种，她彻底标记沈醉。
　　六岁那年，当知道自己每月固定的抽血是为了救活阁楼里那个苍白的女人，沈念对沈醉的恐惧便与日俱增。
　　别说标记，她甚至不太敢正视沈醉。
　　那一天，她第一次主动走进沈醉的房间。
　　朴素到甚至有些单调的布置让人感觉无趣，唯有靠在床上的美艳女人是这里唯一的风景。
　　沈念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奚幼。
　　何其有幸，奚幼眉眼有三分像她。
　　【PS：女A无挂件，本人所有ABO文女A均无挂件，欢迎点击专栏看完结文~】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爽文
　　主角视角 沈念 互动沈醉 配角奚幼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女配选择标记反派
　　立意：自信自强，独立自主。


第1章 ：念念，过来。
　　南方春末，无雨，云层压得很低。
　　蜿蜒回廊上，少女烟青色裙摆像茫茫海上一片孤叶，随浪涛浮沉。不多时，她行至走廊尽头，驻足看前方小楼。
　　群龙无首的仆人们无头苍蝇般乱转，有人瞧见她身影，愣怔数秒才反应过来。
　　“念，念姐儿！”
　　沈念面无表情点点头，越过他们朝内走去。
　　和小楼古风古色的外表不同，楼内装修一下将人拉入现代社会——墙面上覆盖着银色特殊金属隔膜，角落里，无处不在的监控镜头和检测设备恨不得将闯入者从里到外扒干净。
　　即便从小就与这些东西打交道，沈念依然生出两分厌恶。她加快脚步上了阶梯，二楼铁门紧闭，上前按铃，好一会儿才得到回应。
　　“做什么？不知道小姐病情严重么？！”
　　沈念有片刻踟蹰，愣了一下才压着声音开口：“是我。”她说：“我是沈念。”
　　对话被掐断，很快，一身白的女医师开门将她迎进。
　　她很忙，开了锁便风风火火往回赶，等沈念关好门跟上，她才瞥来一眼，问：“你怎么来了？”
　　二楼只有东南方向一个房间，其他位置摆满大大小小各种医疗仪器。
　　沈念下意识望向房间窗户，只看到一片灰白。
　　她回头，对着女医生：“她……小姐还好吗？”
　　“情况不太乐观。”女医生专注盯着监测屏幕，“接收到陌生信息素，她出现了非常严重的过敏反应。”
　　小楼密闭性极佳，平时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沈念不解：“她去哪儿接触陌生信息素？”
　　医生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沈念撩起袖口，又问：“要抽血么？”
　　“不用。”女医生摇头，“血浆储备很充足。”
　　说着，她抬起头，幽幽看向沈念，嘲讽一哂：“现在的问题光靠你的血可解决不了。”
　　“哦。”沈念低头，淡淡应了一声。
　　气氛很压抑，医护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但鲜少有人开口。除了急促脚步，二楼内只能听到仪器时不时发出的“嘀嘀”声响。
　　女医生脸上越发不耐，就在她准备开口驱赶的前一刻，沈念突然开口。
　　她问：“我标记她就可以，是不是？”
　　全场静默，医护人员呼吸都停了一瞬。
　　女医生蹙着眉，不可置信反问：“你说什么？”
　　沈念朝她走近两步，双手撑在她面前宽大的工作台上。
　　她启唇，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标记沈醉，就能治好她，是不是？”
　　二楼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伴随几声压抑的惊呼。
　　女医生神色十分复杂。
　　“沈醉，是你小姑姑。”
　　“得了吧。”沈念目光幽深，不以为意，“这时候想起我也是沈家的小姐了？”
　　不等对方回答，她转身靠近二楼唯一那扇房门。
　　女医生惊得从椅上站起，伸出手像要阻拦，张开口却发觉喉咙堵塞，挤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瞪着眼睛，目送沈念背影消失在门后。
　　跌坐回椅上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置顶联系人拨去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
　　“老夫人现在应该在飞机上。”路过的一个小护士提醒她，“暂时联系不上。”
　　女医生这才回过神，颤抖着放下手机。
　　房间内。
　　跟外面科技感十足不同，屋内装潢十分普通，大片黑白灰色调显得有些单调。
　　沈念无心欣赏，步伐坚定朝中央靠近，最后在距离床沿一米远的位置驻足。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长而卷的黑发散落满枕，阖眼休憩，下半张脸隐藏在被褥下。沈念刻意放轻脚步，自信没有吵到对方，可此时，女人微颤的睫毛却分明暴露她知晓沈念的存在。
　　沈念从前怕她怕得胆颤，从未仔细端详过对方，此时望着那丁点苍白的肌肤，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床上女子也不过是个受病痛缠身的普通人。
　　此时，床上的沈醉已然睁开眼，侧过头对着她喊了声。
　　“念念。”
　　那音色分明冷冽，却因为语气含着三分笑意，愣生生变得亲人。
　　沈念定了定神，“嗯”一声，回了句：“小姑姑。”
　　名义上，沈醉是沈念姑姑，但两人其实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沈念是沈家领养来的孩子。
　　但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沈念不过是沈醉的一味药引。
　　是的，活人药引。
　　在这个世界，人类除了男女之后，还拥有Alpha、Omega与Beta三种第二性别。Beta基数最大，并无特殊，而稀有性别Alpha、Omega除了基因更为优越之外，颈后隐秘的腺体还会分泌相互吸引的信息素。
　　床上正虚弱的沈醉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女Omega，一般来说，Omega成年之后受到体内信息素影响会不定时进入发/情期，需要使用药物抑制，一直到与某位Alpha结合，得到Alpha体内的信息素互补。
　　可不幸的是，沈醉和她早逝的生母一样患上了严重的家族遗传病，对构成信息素的某种酚类物质严重过敏，导致她根本暴露在正常环境之中。
　　只有沈念是例外。
　　因为某种特殊基因变异，身为Alpha，沈念释放的信息素较普通人有些许改变，使得她完全不会引起沈醉排斥。
　　很久之前，沈家人就意识到这件事，并利用手中权谋将当年还是小女孩的沈念强行收养放在身边。于是，沈念开始了她被沈家精心饲养，只为了每月一次大量供血的人生。
　　从血液中提取信息素进行治疗效果毕竟有限，实际上，只需要让沈念彻底标记沈醉，两人的信息素完成配对，沈醉便不会再受其他信息素影响。
　　沈念惧怕沈醉及沈家上下所有人，她满脑子都是逃离沈家，自然不会主动了解或提出标记沈醉的方案。
　　可奇怪的是，沈家上下，包括沈醉的主治医生都对这个一劳永逸的治疗方式闭口不谈。
　　也是在许久之后，沈念才理清其中逻辑——
　　沈家人从来没看得上她。
　　一个被收养来的孤女，怎么配标记沈家最璀璨的明珠？
　　愣神间，床上沈醉又开口：“念念。”
　　她轻声唤道：“过来。”
　　沈念绕了一圈到她身旁，贴着床沿坐下，尽量平静抬眸与女人对视。
　　目光接触那一刹，两人都陷入片刻愣怔。
　　“怎么了？”还是沈醉先反应过来，弯着眼与她搭话，“一段时间没见，你成熟许多，也不像小时候那般怕生了。”
　　“……嗯。”沈念垂下头。
　　她左手攥成拳头搭在膝上，实际上浑身难以抑制泛起细细颤抖。
　　怕泄露异样，她离开床，撩开旁边帘子，从小楼唯一一扇玻璃窗户看外面花红柳绿。
　　天色比起方才更加压抑，不见风，藏着电光的云层低得几乎要与窗檐平行。
　　“怎么突然回来了？”沈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秦叔说，你和奚幼要出海玩儿？”
　　沈念回头，看到她仰头露出的一段细白天鹅颈。
　　她喉头不受控制干咽，慢吞吞开口解释：“听说你病重，临时改了主意回家。”
　　沈醉挑眉，明显不信她这番说辞。
　　两人眉眼有三分相似，看着床上病弱的女人，沈念突然想起早上自己毁约从海边回来时，奚幼蹙眉愠怒的模样。
　　今年的奚幼刚满十八，正是春花一般的年纪，走到哪里都受追捧，恼怒展颜俱是少女风情。
　　可她心思敏感又脆弱，常缠着沈念一遍一遍问自己够不够漂亮。
　　沈念满心满眼都是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知道这世间再去哪里找比奚幼还漂亮的女孩。
　　此时看着沈醉，她全然明白了少女那些没来由的自卑都是因何而生。
　　“是不是奚幼惹你不开心？”沈醉问。
　　“噗嗤。”这说法太新鲜，沈念反应过来不由莞尔。
　　沈醉也跟着开心：“笑什么？”
　　“她没有，是我爽约，惹她生气了。”沈念垂手整理了一下烟青色裙摆，开口淡淡解释。
　　沈醉眯眼：“她凭什么生你的气？”
　　沈念愣怔抬眸。
　　她从未听过如此偏袒自己的话，回过神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隐藏住起伏的情绪。
　　“不说这个。”咬着唇，她重新靠近沈醉：“……你身体还好么？感觉怎么样？”
　　沈醉摇头：“没什么大碍。”她甚至望向门口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人在着急什么。”
　　“医生说你出现了很严重的过敏反应。”沈念想到什么，目光下移到她被褥下的双腿上。
　　“嗯？”沈醉不解。
　　沈念上前，轻轻揭开薄毯。
　　沈醉穿一条丝绸睡裙，因为姿势的原因，半截小腿露在外头。毯子被掀起时，她受凉，肉粉色的脚趾齐齐蜷缩，猫一样挠过沈念心尖。
　　沈念匆匆憋了一眼，看清她脚踝处生着数个异样红点，立刻将被子放下。
　　“疼么？”她问。
　　沈醉摇头，并不知晓发生什么。
　　沈念压着声音：“要是治不好，腿就保不住了。”
　　沈醉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只问：“哪位医师说的？”
　　沈念直起身，轻轻摇了一下头。
　　并非医生诊断，她了解的全是上辈子的情况。
　　是的，上辈子。
　　沈念是个重生者。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并没有因为沈念病重回家，而是按照原计划开开心心陪着奚幼出海游玩。
　　旅行出了些意外，等她落水住了两周院回来时，沈醉已经脱离危险。
　　当然，代价是沈醉失去了行走能力，自此之后便成为一个不良于行只能坐轮椅的残疾。
　　这事按说不该怪罪在沈念头上，可上辈子，在沈醉残疾之后，沈念在沈家的日子确实越发不好过。
　　没有人敢在物质上亏待她，毕竟沈家人还需要她这个药引持续给沈醉供血，可精神上的折磨和尊严上的打压越发严重。
　　沈念憋着一股气，几年后，硬是在沈家重重限制之下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
　　她原以为自己出息了，终于可以摆脱这辈子的阴影，却很快被奚幼两句莫须有的强jian指控打回地狱。最后，在她上顶楼想透口气的时候，被人从身后推下大楼，死状凄惨。
　　沈念不知道人死之后会遭遇什么，可奇怪的是，她的意识并没有消散，反而被拽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在那里，她找到了一本名为《豪门恩怨：大女主逆袭》的小说。
　　也是在翻看完这本以奚幼为女主的小说之后，沈念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奚幼成长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女配。
　　在指控沈念对她施行强jian后，奚幼得到巨大资源，一跃成为世人瞩目的顶流女星。
　　到这里，这本书中关于沈念的部分本应该随着她的死亡落下帷幕，可最后的反派却是在这时候才出现——在得知沈念死讯后，本该专注养病的沈醉突然疯了般展开对奚幼的报复。
　　奚幼和她的天命男主在沈醉磋磨下几乎丧命，最后是凭借着假死才勉强躲过一劫。
　　小说末尾，沈醉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她自以为为沈念报了仇，心满意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葬礼之后，奚幼没了顾虑宣布复出，小说迎来属于她和男主的幸福结局。
　　沈念一度觉得书中自己卑微又可笑，她活着是奚幼的舔狗，死了之后成为沈醉展开报复的诱因，哪处都不得安宁。
　　可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重生回到十八岁的夏日。
　　天清云阔，海浪一声接着一声，娇嫩如花的奚幼掐着她的脸唤醒她，喊她换衣服出海航行。
　　“奚幼。”
　　沈念还能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诧，还有努力维持的平稳的语气：“秦叔说小姑姑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看看。”
　　奚幼微瞪着眼睛，反应过来后搂住她手臂，整个胸脯全贴在她身上。
　　“别回去。”她的语气变得婉转黏人，眼神却恶毒：“死不了的。”
　　沈念转头看她。
　　“怎么了？”奚幼眨了眨眼。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沈念溺爱她早成了习惯，十八岁的少女还没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了，需要你花掉全部才能救我……”沈念直视她眼眸，“你会愿意吗？”
　　“我，我怎么救你？”一瞬间慌乱后，奚幼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低头：“沈家那么有钱，不会看你死掉……如果连沈家也没办法治好你，我又能怎么办？”
　　沈念：“那如果有一天，只要我死了，你就能得到你一直想要的一切。”
　　“什么？”奚幼抬头望向她，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颤动。
　　“我是说……”沈念没看她，起身将长发挽起，“你会想杀掉我吗？”


第2章 ：念念，好香。
　　没有等待奚幼回答，沈念做了跟上辈子完全不同的决定。
　　她收拾好东西赶回沈家，主动推开小楼二层的房间。
　　“医生说库存血浆很充足，可治疗依然面临困境。”沈念不敢有大动作，只盯着沈醉搭在被褥上苍白的指节，“我匆匆赶回来，却没帮上什么忙。”
　　“怎么会这么想？”沈醉撑着上半身慢慢坐起，懒洋洋靠在床头。
　　她说：“是那些废物没用，和你没关系。”
　　沈念找不到她面上丝毫畏惧神色，蹙着眉问：“你不担心？真保不住腿怎么办？”
　　“那就不要了。”沈念开口，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身体。
　　沈念愣愣望着她，惊讶到说不出话。
　　沈醉看穿她心思，笑得事不关己：“哪就值得你这副表情？”
　　沈念找回自己声音，再次确认：“没了腿也没关系？”
　　“反正出不去。”沈醉看了一眼窗户，很快收回目光，声音淡漠没有丝毫情感，“任何东西都是会慢慢腐烂的。”
　　说完，她望向沈念浅浅一笑。
　　沈念难以形容此刻内心感受。
　　床上女人病得严重，脸上没有血色，形容算得上枯槁。但即使这样，沈醉依然美得惊心动魄，远山眉，瑞凤眼，嘴角笑意带着悲悯，将苦难放得很低。
　　她不在乎众生，包括她自己。
　　好一会儿，沈念才回想起自己赶回来的目的，深吸一口气。
　　她调整好呼吸，轻声试探：“你就没想过彻底根治这个病？”
　　“嗯？”沈醉略微歪了歪头，“医疗技术恐怕还没发展到这个阶段。”
　　沈念磨着后槽牙：“我的意思是……”
　　她话没说完，房门被推开，女医生带着一个助理护士进入屋内。
　　看到一站一躺没有身体接触的两个人，对方很明显松了口气。她拽紧手上橡胶手套，对着沈醉恭敬道：“小姐，抽血检查。”
　　沈醉看过去，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女医生绕过床位靠近沈醉，路过沈念时状若无意撞了她一下。
　　沈念也没计较，退开两步，看着她走到沈醉身边，用体温枪帮沈醉量了一下温度。
　　“体温还是有些高……”医生皱起眉头，观察起沈醉脸色，“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特别不舒服么？”
　　沈醉上半身微微朝后仰：“……很困，想睡觉。”
　　“这是正常现象，您现在需要充足休息，保证身体有能力对抗过敏症状。”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提高了一些音量，同时不忘瞥一眼沈念。
　　随即，她让出位置，示意后面小护士上前抽血。
　　沈醉早已经习惯这种事，伸出手臂的同时闭眼养起神。
　　护士蹲到床沿，看着她手肘内侧淤紫的针口，身体轻颤一下。沉默两秒后，她抬起头：“小姐，换个地方吧，我在手腕扎针。”
　　沈醉眼皮都没抬，但配合地调整好手臂位置。
　　抽血过程并不顺利。
　　沈念是外行人，并不清楚发生什么，只看到小护士在沈醉右手腕连扎了三针都没能抽出血液。
　　最后一次，针管拔出来，伤口处慢悠悠渗出一颗豆大血珠。
　　“你在做什么？！”最先忍受不了的人是女医生。
　　她推了护士一下，开口斥责：“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小护士委屈又愧疚：“抱歉，我手抖了一下……”
　　“还能不能抽？”女医生质问，“不行我来！”
　　她刚要和小护士交换位置，床上沈醉幽幽睁开眼睛。
　　“小姐？”接触到她冰寒目光，女医生定在原地。
　　“吵得人头疼。”沈醉抬起左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目光在自己右腕上停留一瞬，抬高手臂到小护士面前：“还在原来位置抽吧。”
　　小护士大半张脸隐藏在口罩下，只那双露出的眼睛闪着亮光。
　　她应了声“好”，重新操作起来。
　　这次，扎了两针后，终于有深色血液顺着金属细管缓缓流入针筒。
　　等收集到足够血液，小护士松了一口气，拔出针管开始收拾东西。
　　她取血时在床沿蹲了好一阵，此时想离开猛一站起，酸麻的大腿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一跌。
　　“啊——”
　　沈念下意识上前一步，见她及时用双手撑住下坠的身体，并没有砸到沈醉身上，暗暗松了口气。
　　小护士明显也在庆幸，回神后第一时间开口解释：“抱歉，小姐，我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床上沈醉突然抬脚朝她胸口踹去。
　　她明明在病中，这一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直接将人从床上踹了出去。
　　小护士“砰”一声跌到在地，再站起时，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止不住颤抖：“小姐……”
　　床上东西还没收拾完，她小心翼翼抬头望向沈醉。
　　沈醉依然是那副病弱美人的模样，只微抿着唇，一双眸子凌厉瞪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上气势和方才却判若两人。
　　没人说话，小护士却像得了什么惨烈惩罚，深深垂下头。很快，她厚实的口罩下传出清晰的牙齿打颤声。
　　“咔咔咔”，“咔咔咔”。
　　窗外，静止许久的枝丫突然摇晃起来，风起后，戏谑拽走两片绿叶。
　　沈念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要下雨了。
　　女医生反应过来，将护士推开后亲自上前收拾起残局。
　　捏着那管来之不易的血液，她说话语气越发恭敬：“小姐，您好好休息。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再把药送来。”
　　沈醉将身上被子拽开，冷漠吩咐：“换一床。”
　　医生回答非常迅速：“好！”
　　小护士很有眼色，拎起一个被角，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
　　经过这一遭，床上的沈醉微微喘着气，苍白脸上浮现出两抹不详的红晕，妖异又美艳。
　　沈念目光不自然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赤裸脚踝，盯着上面红点看。
　　一想到这些过敏症状最终会导致沈醉失去双腿，她眉心便紧紧蹙起。
　　“好臭。”只剩两人的空荡房间中，沈醉突然开口。
　　沈念抬头：“嗯？”
　　她下意识吸了两口气，只嗅到空气中消毒酒精的气味和一点点浅得无法分辨的淡香，除此之外，并未发现任何令人不适的臭味。
　　“好臭！”沈醉又重复一遍。
　　她张开双唇用嘴巴呼吸，望着沈念的眸底泛起几分难以察觉委屈：“你闻不到么？好难受。”
　　沈念从床尾绕到她身边。
　　她再次仔细嗅闻了一下，摇头确认道：“没有。”
　　沈醉朝她伸手：“念念靠近一些。”
　　沈念望着她掌心愣怔，试探着将手放上去。
　　沈醉收拢五指攥紧，拉着她的手到鼻前轻嗅。
　　下一刻，她紧皱的眉目舒展，压抑的呼吸也重新变得舒畅。
　　沈念有些不自在，但尚可忍受。她感受着指间滚烫的温度，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摸向沈醉额间。
　　“你在发烧。”
　　进门到现在，沈醉表现如常，沈念差点忘记她正在受病痛折磨。
　　“嗯。”沈醉含糊应了一声，贪凉用脸颊蹭她掌心，口中发出舒服的喟叹。
　　沈念全无准备，下意识抽回手，尴尬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在闭着眼睛的沈醉似乎没有察觉，依然攥着她手指养神。
　　过了一会儿，她呼吸彻底恢复正常：“……好多了。”
　　沈念暗暗松口气，不想气氛沉默，开口问：“难闻的味道消失了么？”
　　沈醉点了点头，又说：“念念香。”
　　“嗯？”沈念不解，“我身上有气味？”
　　“嗯。”沈醉微微笑着，语气变得轻快。
　　她说：“其他人很难闻，只有念念，一直是香香的。”
　　沈念反应过来，红晕慢慢爬上脸颊：“应该是……信息素的味道。”
　　沈醉身上的罕见病症使得她对信息素非常敏感，小楼内从不允许出现任何Alpha或Omega。在这里工作的上到主治医生下到清洁工，全都是不会分泌信息素的Beta。
　　信息素这种东西对沈醉而言，和致命的毒药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沈念是例外，只有她的存在不受排斥。沈醉能闻到她身上微弱的信息素气息再正常不过。
　　沈醉没说话，倾身又靠近一些，上半身几乎要挨到沈念身上。
　　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沈念呼吸都放轻了。就在她思考是不是该更进一步时，门口传来响动——
　　刚刚离开的女医生去而复返，带回一床真空压缩的新被褥。
　　看到两人姿势，她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加快脚步走近。
　　“小姐，新被子来了。”
　　当着沈醉的面，她用套着橡胶手套的双手为被褥拆了封，铺平后将它重新盖到沈醉腿上。
　　沈醉放开沈念手指，淡淡说了句“谢谢”。
　　医生例行与她讲了两句话，准备离开时目光不善看向沈念：“念小姐，咱们一起走吧。”
　　“嗯？”骤然被点名，沈念蹙起眉问：“你自己出去，管我做什么？”
　　沈醉还在场，女医生露出一个虚伪笑意，夹着嗓音劝道：“小姐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她……”
　　沈念望向旁边沈醉。
　　沈醉恰好打了个哈欠，手指半掩在唇上。
　　察觉到沈念目光，她回视一眼，半睁的眸底有微波荡漾。
　　沈念动作一顿，回神后暗暗吐出一口气。
　　她转头对女医生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事跟小姑姑说。”
　　“什么事不能等病情好转之后再聊？”听到这话，医生不满加重了语气，“我再说一遍，小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没功夫听你讲……”
　　“陈医生。”
　　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女医生抬起的手顿在半空，僵着脖子回过头：“小姐？”
　　沈醉目光幽幽，脸上没有明显情绪。
　　她问：“什么时候我和念念的事情，轮得到你来安排？”
　　“我……”女医生语塞。
　　她放下手，咬着唇辩解：“小姐，您现在病的厉害，一定要多休息。”她弯腰掖了掖被角：“中午吃的药里有安神的成分，现在觉得困么？”
　　“很困。”沈醉又打了个哈欠，“不想听你说话。”
　　她的目光落到沈念身上，又补充道：“念念可以。”
　　女医生进退两难，只能搬出最后底牌：“夫人正在赶飞机回来的路上，她嘱咐我们一定要照顾好您。”
　　沈醉正眼看向她。
　　她没有开口，房间内诡异安静下来，空气沉闷又压抑。
　　沈念抬头想透口气，目光挪到那扇仅存的窗户，恰好看到撕裂的叶子被风裹挟撞到玻璃上。
　　它挣扎得厉害，裸露的脉络神经质地抽搐着。
　　床尾，女医生藏在厚实防护服下的身躯轻轻摇晃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在沈醉目光下，她毫无预兆用颤抖的声线说了句“对不起”。
　　她仍旧不甘心，自以为隐蔽瞪了沈念一眼，随后在沈醉威压下转身，小心又急促退出了房间，没有再说一句话。
　　沈念看着重新关闭的房门，转头又对上床上沈醉目光。
　　沈醉朝她招手，眸底澄澈如清溪。
　　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念念，过来。”
　　沈念走到床边。
　　沈醉伸手轻拍床沿：“坐下。”
　　踟蹰仅一瞬，沈念抛开顾虑凑近。
　　这一次，沈醉直接将头靠上她肩膀，贪恋吸了口气。
　　沈念等着她开口，但沈醉却仿佛找到最舒服的抱枕，只顾着安睡，闭上眼没了下一步动作。
　　这个姿势恰好卡在暧昧边缘，沈念硬撑了两分钟，压着嗓音轻声问：“……你睡了么？”
　　沈醉轻笑一声打破沉寂，又开口：“要下雨了。”
　　沈念望向窗户。
　　“风刮了好一会儿。”沈醉学着她仰起头，衣领下滑，露出一段白生生细腻脖颈。
　　沈念有些惊奇。
　　沈醉发着低烧，她没想到对方一直观察着外面细节。
　　“夜里打雷的话，念念还会害怕吗？”沈醉问。
　　沈念摸不着头脑：“怕什么？”
　　沈醉撩起她肩头一缕黑发：“小时候一到下雨的夜晚，你就会藏到衣柜里不出来。外面风吹雷打一丁点动静，都能把你吓得直掉眼泪。”
　　沈念呆愣两秒，摇头：“不可能。”她很确信：“我从来不怕打雷。”
　　“……”沈醉垂下眸子，抓起她的手放在一起对比。
　　两人年龄相差将近12岁，但年轻的沈念手掌长度已经超过沈醉。
　　“念念长大了，已经忘记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沈念依然摸不着头脑，她对沈醉描述的那些事情没有丝毫印象。
　　“谁说的？李姨么？”
　　李姨是沈家照顾她长大的佣人。
　　“不需要别人说。”沈醉皱着鼻子看她，“姑姑自己看到的。”
　　沈念茫然：“啊？”
　　“忘恩负义。”沈醉敲了一下她额头，“小时候夜里你不敢一个人睡，还会拖着小被子跑到我房间。
　　“我隔天还有竞赛，哄你睡觉愣是熬到凌晨2点。”
　　“我……”听到这里，沈念已经震惊到失语。
　　沈醉确实是近几年因为病重才搬进这栋独立小楼，可在今天之前，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和沈醉有过任何直接交集。
　　至于沈醉口中的“小时候”……
　　她刚来沈家那段时间面临身体和精神双重欺压，可能是太过痛苦，身体启动保护机制强行忘却，那段记忆对她而言非常模糊。
　　此时她强行回忆，想到头痛也只能依稀记起自己被名义上的姐姐折磨得喘不过气，被两位母亲无视的零星画面。
　　“……我不记得了。”沈念甩了甩头。
　　沈醉圈住她手腕：“不记得就算了。”顿了顿，她似乎很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沈念转头看她。
　　沈醉微微勾唇。
　　她接上之前的话题问：“姑姑的意思是，下雨了，你回不去。
　　“要留在小楼里休息么？”
　　这话说得荒唐。
　　现代社会，一场雨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沈念反应过来，也跟着装傻。
　　“好。”她点头，喉咙紧张地吞咽。
　　沈醉闻言朝另一侧挪动，给她让出足够躺下的位置：“念念。”她拍了拍身侧，笑吟吟邀请：“睡这里。”
　　沈念动作僵硬，但她没有拒绝，顺着沈醉的意思躺下，目不斜视盯着顶上天花板。
　　两人身处同一个被窝，沈醉很快搂着她手臂贴近，下巴搭上她肩膀轻蹭。她还发着低烧，两人肌肤相贴的位置燃起一簇簇火焰，烫得沈念面红心跳。
　　“……”沈醉凑近她耳畔，呵气如兰，“念念困不困？”
　　沈念闭上眼睛，蓦地想起上辈子死后看到的那本书。
　　她知道的，她从翻阅的时候就清楚地知道——
　　沈醉对她的心思并不单纯。
　　如果单纯，怎么会有不熟悉的小姑姑在侄女死后悲痛欲绝，放弃治疗也要帮她复仇？
　　如果单纯，沈醉怎么会在报复完男女主后选择结束生命？
　　沈醉对她，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亲情。
　　所以当沈醉故意在她身上四处触碰点火，口中说着“念念好香”时，沈念几乎要抑制不住狂跳的心脏。
　　她想，她也不应该将沈醉当成亲人，即使只是名义上。
　　这不怪她，是沈醉的感情先变了质。
　　“姑姑抱不住你了。”
　　沈念还在做心理建设时，沈醉伸直手臂，发现根本无法完全圈住她身体，苦恼地皱起眉：“以前你很喜欢赖在姑姑怀里……”
　　话没说完，沈念翻了一个身。
　　她悬空压到沈醉身上，居高临下看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沈家明珠。
　　沈醉仰头看她，表情有一丝不解。
　　“小姑姑……”
　　如果说一开始决定标记沈醉的时候，沈念还有些许难为情，此情此景已经足够了她放下所有顾虑。
　　沈醉似乎还在状况外：“嗯？”
　　她30岁，正是女人最艳丽的年纪，尽管身形有些瘦削，眼角眉梢成熟风情依然不减。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低下头，表决心般用唇瓣蹭了蹭沈醉脸颊。
　　这一举动引来沈醉身体一阵细细密密的战栗，她原本懒散的目光逐渐凝实。
　　沈念从她眸底看到了迷惘与不解，唯独没有抗拒。
　　“我会救你……”沈念一只手抬起她下巴，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郑重，像是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提供一个坚不可摧的借口。
　　沈醉蹙眉：“救我？”
　　沈念凑近，唇瓣擦过她嘴角。
　　“我会……”她吐出的热气喷薄在沈醉口鼻，“标记你。”


第3章 ：念念，滚出去！
　　单论标记本身并不复杂——只需要Alpha咬开位于Omega颈后的隐蔽腺体，将信息素注入对方体内便算完成。
　　得到安抚的Omega从此会记住信息素的味道，双方完成配对，不再受外界其他信息素干扰。
　　但从中学开始，学校生理课就会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教导Alpha——
　　对待Omega绝对不能太过粗暴，没有足够安抚前提下的标记行为等同于强bao。
　　所以，想要完成标记，沈念必须先挑动沈醉的欲/望，让她在无法抑制的情/动中配合自己完成标记行为。
　　这事说来简单，但即使沈念上辈子活到30岁，她也依旧是个连嘴都没跟人亲过的雏儿！此时此刻，她捧着沈醉脸颊，笨拙伸舌舔了舔对方下唇，随后又晕乎乎没了动作。
　　“嗤——”身下沈醉发出轻笑。
　　沈念只感觉热血全涌上头。
　　属于沈醉特有的幽冷体香在鼻尖浮动，她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便趁势钻进她身体，汇入四肢百骸。
　　也不知道从何而生的勇气，沈念重新贴上眼前唇瓣。
　　这一次，她吻得非常认真。
　　沈家明珠外表看着清冷，其实一双唇瓣温软得不可思议。无需教导，沈念很快找到其间乐趣，含着沈醉唇瓣舔/舐/吮/吸，恨不得在每处缝隙填满自己味道。
　　被肆虐后的唇瓣微微充血，品尝起来更加诱人，沈念细细地磨，慢慢地蹭，感受着身下沈醉的呼吸逐渐乱了节奏。
　　某一时刻，两人气息彻底混杂在一处，纠缠难以分清。
　　“念，念念……”沈醉伸手抵在她肩膀，“不……”
　　沈念已经没有心思听她说话，沈醉张口的动作恰好方便她进一步入侵。看着藏在深处的舌尖，她果然放弃已经微肿的唇瓣，转而向内进攻。
　　“唔——”
　　沈念只感觉有一道电流从尾椎窜起，直冲向天灵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受控制发出轻/吟。
　　沈醉口中，那种从未感受过的湿/热/温软令她彻底沦陷。在尝到些许甜头后，沈念急切往里探索，即使几次撞上沈醉贝齿都没能让她退缩分毫。
　　几番纠缠后，无师自通的沈念已经彻底掌握规律，她略有些强硬地捧着沈醉的脸，让她保持仰头的姿势，舌尖一遍一遍在她湿热的口中搜刮蜜津，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
　　好甜。
　　鼻息舌尖全是沈醉身体独有的香甜。
　　在她身/下，沈醉双眸迷离，呼吸早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只在沈念偶尔仁慈时大口喘/息，很快又被重新堵住唇舌。
　　情动至深处，沈念自然而然想要索取更多。
　　她抚着沈醉脸庞的缱绻向下，温热的指腹沿着她姣好的下颌线滑落至脖颈。
　　沈醉身上睡裙早已被揉乱，露出白皙脖颈和大片雪白肌肤。
　　沈念松开她唇瓣，目光和指腹一起落到沈醉精致的锁/骨。
　　她沿着肩膀慢慢抚/弄，手指轻撵起领口……
　　“啪——”
　　沈醉抬手，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打到沈念脸上。
　　巴掌的侮辱性远大于造成的实质伤害，沈念收回手，愣愣看着沈醉。
　　“下去。”沈醉微肿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晶莹的津液痕迹，她垂着眼眸，一边拉起滑落的衣领，一边压着声音对沈念说话。
　　这一瞬，燃起的暧昧旖旎全降了温。
　　沈念蓦地感觉有些冷，捂着脸转身坐回床上。
　　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恼对方，踟蹰两秒，张了张口只冒出一句：“小姑姑……”
　　“你还记得我是你姑姑？”沈醉用手背蹭着嘴角，看向她的眼眸蒙着雾气，“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沈念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看着沈醉，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要标记你。”
　　“谁教你的？”沈醉眯起眼，可硬装出来的愠怒在发红的眼角衬托下没什么威慑力。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想标记我？”
　　沈念蹙眉，反问道：“你不想？”
　　沈醉拉起被子到胸前，闻言冷哼了一声。
　　两人面无表情对峙，气氛十分压抑。但空气中的信息素气息还未散尽，偶尔挑逗钻进沈念鼻腔，唤起她某些不合时宜的记忆。
　　刚才没注意，此时冷静下来，她发现沈醉的信息素是很好闻的梅花香，奇异地融合在她木质雪松信息素中，和谐宛若共生。
　　沈念揉了揉额角。
　　她心一横，想着干脆直接将事情说开：“我们是什么关系彼此心里清楚，名义上的亲人身份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伪装。
　　“现在更重要的是，你的病情非常严重，只有我标记你才能解决问题！”
　　沈醉微蹙着眉：“谁说的？”
　　沈念愕然。
　　沈醉连续追问：“医生让你来的？医嘱在哪里？符合治疗程序么？”
　　她胸口因为激动微微起伏，雪白的肌肤泛着不合时宜的淡粉色。
　　“不是……”沈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呆愣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醉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按道理讲，沈醉本就偷偷爱慕她，如果能被她标记，顺便把病症解决，沈醉不应该偷着乐么？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真不想被我标记？”因为无法置信，她不经思考脱口问道，“你难道不喜欢我？！”
　　沈醉咬着牙，因为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屈辱神情。
　　她直接指向房门，说出自见面以来第一句重话：“你给我滚出去！”
　　沈念木讷下了床，烟青色裙摆从洁白被褥上滑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晕晕乎乎离开小楼，大雨将至，头顶天穹被乌云覆盖，周围暗得可怕。
　　风呼啸吹来，重重打在她脸上。
　　沈念脑海因着这阵风恢复清明，她咬着下唇，力道重到唇瓣泛起剧痛：“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开始怀疑那本小说的内容，想着自己或许被欺骗，那些关于沈醉在她死后不顾一切为她复仇的戏码极有可能是她自己可笑的脑补。
　　害她的人没有付出代价，沈醉也不可能对她另眼相待。
　　就在沈念差点陷入自我怀疑时，一道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沈！念！”气势汹汹的奚幼从走廊那头走来。
　　她还穿着早上准备出海的那条斑斓短裙，细嫩的脚踝上沾着几颗海砂。青春元气这四个字仿佛为少女量身定做，用来描述她分毫不差。
　　沈念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
　　眼前是她上辈子宠了二十年的心上人，也是迫害她坠入深渊的凶手之一。
　　当然，此时的奚幼还没有十年后市侩。
　　她在沈念面前停下，将手中造型可爱的泳圈重重砸到她身上，即使生气也透着几分可爱：“我的成年礼全让你给毁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过完自己18岁生日，这场为期一周的出海旅行原本是两人策划好的成年仪式。
　　沈念接住泳圈。
　　她此时没什么精力应付对方，站在风中，只敷衍道：“等下次吧，下次我们再……”
　　“没有下次了！”奚幼重重锤了一下她肩膀，“柳茹气得直接走了！我这下彻底没办法争取那个重要角色了，呜呜呜——”
　　说着，她捂着眼睛开始掉眼泪。
　　沈念略一回忆，很快想起她口中“柳茹”的身份。
　　柳茹小姨周穆秋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新兴导演，她筹备的电影项目《暖光》进入选角阶段，里面清丽不谙世事的女二是奚幼势在必得想要争取的角色。
　　她为了这件事花费极大心思，可试镜时看着优秀的竞争对手又开始不自信，于是把主意打到柳茹身上。
　　“走了就走了吧。”云层中隐隐有雷声，沈念迈步，缓缓走入廊下，“女二的角色早就被内定，不管你怎么讨好她都没用。”
　　哭声停歇一瞬。
　　奚幼追过来，拽着她衣角：“被内定了？你怎么知道？”
　　沈念自然清楚，因为上辈子奚幼因为错失这个角色跟她抱怨了半年。
　　但她解释不清，只无声摇了摇头。
　　奚幼直接绕到沈念面前：“是她告诉你的！对不对？！”
　　“她？”沈念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怎么会不顾一切跑回来……”奚幼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楼，“她又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念这才反应过来她误会，摇了摇头：“跟小姑姑没关系。”
　　奚幼明显不信，拉着她不让走。
　　“真的没关系，内定的事应该是我无意间听别人说的。”沈念随便扯了个借口。
　　顿了顿，她看向奚幼：“小姑姑在楼里养病好几年，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哼。”奚幼双手环胸，“她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念：“嗯？”
　　“算了，不说了！”奚幼皱皱鼻子，小声又啐了一声，“晦气！”
　　说完，她抬起头：“就算是你说的那样，成年礼的事情也得算在你头上！
　　“我生气了！你想办法哄我吧！”
　　不等沈念给出反应，她决然转身，如同来时头也不回离开。
　　沈念站在原地沉默目送，少女背影消失在拐角那一瞬，酝酿半天的雨恰好落下。
　　雨滴如豆大，下得又急又密。沈念不过眨了个眼的功夫，外头浅色石板已经被染成暗灰色。她站得太靠外，裙摆也被雨滴溅湿，烟青色中晕开一片片深绿。
　　雨水侵蚀下，辛辣的土腥味逐渐弥漫，挤走她身上清冷的松梅香。
　　沈念退后两步，准备回屋时低头看到手上泳圈，才想起奚幼走时忘了将它带上。
　　看着泳圈，她突然想到什么，抬头望向东面。
　　小楼伫立在雨中，已经被淋透，“滴滴嗒嗒”往下滴着水。
　　“成年礼……”沈念咀嚼起这三个字。
　　她突然想起，这时候的自己刚刚过完18岁生日。沈醉非常清楚这一点，她送了一艘游艇作为她的成年礼物。
　　倘若这时候沈醉就喜欢她，只能说明早在她还未成年的时候，沈醉就动了异样心思。
　　而很显然，沈醉绝不是这样禽兽的人。
　　在房间内，面对沈念询问她喜不喜欢自己的问题，她受辱的表情非常明显，显然也是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这个时候，沈醉还没喜欢上我。”沈念眯起眼喃喃自语。
　　回忆她被困在沈家前二十年的人生，确实没有什么闪光点值得人爱慕，沈念心情竟奇异好了起来。
　　借着雨声掩映，她脚步轻快转身，沿着长廊款款步入朦胧春景。
　　——
　　小楼内。
　　沈醉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在对上女医生担忧的眼神后懒懒收回目光。
　　“小姐。”女医生上前两步，“你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快回床上去吧。”
　　风潇雨晦，天地笼罩在滂沱水帘下，站在房中，依稀只能看到远方建筑模糊的轮廓。
　　这样的景色确实不值得留恋。
　　沈醉回到床边坐下，低头时突然注意到脚踝上刺眼的红点已然蔓延到小腿位置。
　　她抬脚搭到床上，伸手抓了抓。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过敏是从脚踝开始的。”女医生走到她身边，“我们正在排查过敏源，很快就会有结果。”
　　“嗯。”沈醉淡淡应了一声。
　　她看向医生：“很严重么？可除了有些痒，我并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您现在状况是好一些，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女医生欲言又止。
　　但在沈醉注视下，她很快溃败，将真实原因全盘托出：“刚才念小姐在房间呆了好一会儿……她的信息素对您而言本身就是极好的安抚剂……”
　　这番话勾起沈醉方才回忆。
　　一开始，沈念亲吻她时，动作生涩像个孩子。她以为对方口中的“标记”只是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暗自欣喜念念重新与自己亲近。
　　可后来……
　　唇舌传来酥麻的感觉，沈醉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仅靠回忆也能勾起身体反应。
　　她仿佛又回到被沈念压在床上那时候，身体酥软无法动弹，只能靠身上少女毫无理性的索取感知自己的存在。
　　“……”沈醉呼吸变深，手指下意识按住唇瓣。
　　看向女医生，她问：“她今日怎么会过来？”
　　沈念此前从未出现在小楼。
　　医生茫然：“不知道。”
　　“不知道？”沈醉微微眯着眼睛，又开口，“所以标记的事情也不是你们说的？”
　　这下医生表情越发惶恐。
　　她用力摇着头：“不是！绝对不是！我从来没和念小姐说起过这些事！”
　　沈醉认识她许多年，知晓对方这副模样绝非说谎。
　　她低下头思索，又想起另一种可能：“母亲让她来的？”
　　“这个……我不清楚。”医生窘迫地红了脸。
　　她努力调整呼吸，冷静下来后又道：“但我觉得，夫人应该不会这么做……”
　　沈醉揉了揉眉心：“母亲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凌晨就能到家了。”这一次，女医生回答得非常快，“知道您不舒服，夫人第一时间买了机票往回赶。”
　　“嗯。”沈醉有些困乏，说完便朝对方摆摆手，“你去忙吧。”
　　“小姐……”临走之前，医生指了指床上被褥，“那个……需要再换一套么？”
　　被褥上，淡淡雪松香钻进鼻尖，那种晒过太阳的木质香气让沈醉有瞬间恍惚。
　　在医生看不到的地方，她耳廓染上一抹红晕：“不用。”
　　“……嗯。”医生没有再劝。
　　等人走后，沈醉重新躺回床上。
　　这个位置刚好是之前沈念睡过的地方，沈醉整个人被雪松香气包围，口中发出舒服喟叹。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其中，好一会儿，欲盖弥彰冒出一句：“……换掉，太麻烦了。”
　　————————
　　没意外的话9点还有一章。
　　我之前太懒了今明两天会挤出来2w字更新……嗯！


第4章 ：念念，要。
　　回到居住的主楼，沈念不可避免淋了些雨。
　　颊边鬓发湿漉漉粘在脸上，少女模样有些狼狈，可被雨水浸湿的眉眼却越发出挑惹眼。
　　沈念甩了甩头，顺手将泳圈交给旁边一个路过的佣人，嘱咐他将东西给奚幼送回去。
　　佣人表情不耐，接过说了声“好”，随后当着沈念的面毫不掩饰翻了个白眼。
　　沈念早已习惯，只当做没看到，自顾自回房间洗了个澡——
　　这就是她在沈家的处境，少有人敢忤逆她，却也少有人真的尊敬她。
　　夜里独自吃完晚饭，她端坐在书桌前思索未来规划。
　　上辈子她摸索十年，虽然最后死得离奇凄惨，至少证明一件事——只要她自己足够强大，就有可能脱离沈家这个庞然大物。
　　重来一次，有了上辈子经验打底，她势必要再争取一次！
　　正当她将上辈子知道的重要事件一一往纸上记叙时，房门被敲响。
　　沈念没挪位置，喊了声“进来”，就见李姨端着一碗热汤出现在门口。
　　“念姐儿，快来喝药。”李姨朝她招手。
　　沈念勾唇露出一个真诚笑意，盖上写了半页的白纸走到她面前，亲热喊了声“姨”。
　　在沈家，如果说有谁是真心对她好，除了小楼里的沈醉，大概就只剩下眼前照顾她从小长大的佣人李姨。当然，沈念从来没将对方当作仆役，而是自己少有的亲人。
　　“你看你，回来时候下雨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我就拿伞去接你了。”李姨唠叨起来，“就这么跑回来，淋了一身，再不注意得病了可怎么办？”
　　“没事，没淋多少。”热汤药烫嘴，味道又酸苦难喝，沈念小口小口抿着，毫无抱怨全部喝完。
　　将碗放下后，她看向李姨勾唇：“谢谢姨。”
　　“跟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李姨笑着拍了拍她肩膀。
　　她问：“不是说出海玩么？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不去了。”沈念摇了摇头。
　　想了想，她又道：“我下午去小楼看姑姑了。”
　　“你去小楼了？”李姨惊讶一瞬，很快朝她竖起拇指，“好孩子，你早该去的。你姑姑生着病，你们这些小辈就该多关心关心。”
　　沈念突然想起下午时候自己和沈醉的一段对话。
　　她看着李姨询问：“李姨，我小时候……和姑姑关系很好么？”
　　李姨原本拿起碗都要离开，听到这话转过头。
　　她说：“对啊，你小时候可黏小姐了。”
　　听到这话，沈念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孤证难鸣，之前听沈醉提起时她并不相信，此时见李姨也这么说，沈念才发现到自己恐怕真的忘记许多事情。
　　但她仍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她身体不好，还能照顾我一个孩子？”
　　雨还在下着，“哗啦啦”冲刷着泥泞尘埃。风顺着窗户缝隙钻入房间，顺着衣摆下沿钻进沈念肚子。
　　李姨：“可小姐喜欢你，愿意让你黏着。”
　　她看着沈念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头小姐最大，那时候夫人和大小姐都拦着，但经不住小姐喜欢你呢。”
　　沈念蹙起眉心：“那后来……为什么又不黏了？”
　　毕竟在她仅存的记忆中，她和沈醉几乎没有直接接触过。
　　“我也不知道。”李姨摇了摇头。
　　她闲不下来，边说话边用抹布擦起桌子：“好像是有段时间，你突然就不喜欢小姐了。小姐连着来找你好几次，每次你一看到她就哭。
　　“后来嘛，小姐就不来了。”
　　沈念嘴角僵硬抽搐：“……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不记得自己和沈醉亲昵的过去，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又讨厌对方。
　　在她仅存的记忆中，唯有对所有沈家人的恐惧与厌恶是真实具象的。
　　“没有印象？”李姨闻言走近两步，担忧看着她，“你那时候挺大了，按理说早就记事了。”
　　她问：“真不记得？”
　　沈念摇头：“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姨想了想：“那你记得小时候篆姐儿欺负你的事吗？”
　　她口中的“篆姐儿”名叫沈篆，比她大两岁，是沈念名义上的亲姐姐。
　　沈家家主沈璧和早逝的妻子奚芜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沈鹊和小女儿沈醉。
　　沈念被收养在沈鹊名下，早在她到来时，沈鹊已经和妻子蕴育了一个独生女沈篆。
　　刚到沈家那阵，沈篆以为她要分薄长辈的爱意，经常打压欺负她。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陡然改变态度，不再明目张胆欺负人，所有欺压转为冷暴力和暗戳戳的精神虐待。
　　尽管不记得具体细节，但被欺负的憋屈恐惧不曾被忘却。
　　沈念嘲讽一哂，点头道：“记得。”
　　“有一次，你被篆姐儿打得躲进衣柜。篆姐儿把柜门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哄你。”李姨攥紧手里抹布，“还好那天小姐放学回来撞上这出闹剧，亲自打开柜门把你抱了出来。”
　　沈念：“……”
　　李姨说着说着又笑起来：“那次之后，小姐把篆姐儿教育了一顿，她就再也不敢打你了。”
　　沈念用力揉了揉额角。
　　太真实了，李姨口中关于那些年的回忆是如此具体细节，真实到她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也就是说，在她小时候被沈篆欺负得涕泪俱下的时候，是沈醉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并帮了她。
　　可为什么她单单记得被沈篆欺负的桥段，反而忘记了和沈醉相伴的时光？
　　沈念想不出个所以然，叹了口气，只能暂时将这一切归咎为沈篆对她的欺压一直延续至今，而她单方面和沈醉断崖式决裂后两人就再没有过正面交集。
　　“事情都过去了，念姐儿现在长大了，可得和家里人好好相处啊。”李姨将她当成自己小辈，忍不住又啰嗦起来，“小姐身体不好，你有空的话多去小楼……”
　　“妈——”
　　她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喊声。
　　李姨认出是自己儿子的声音，连忙出了房间。
　　沈家主楼一二层是复式结构，从沈念房间出来，站到走廊上就能俯瞰到一楼正厅。
　　李亚正站在门口处，看到李姨出现，一边低头掖着衣角一边道：“我去小楼值班，晚上回不来了。厨房里还熬着东西，你赶快回去盯着！”
　　李姨连连点头：“好。”她急得直招手：“慢慢走！小楼又不远，别慌慌张张的！”
　　沈念端着空碗跟在李姨后头出来，只看到李亚正一头扎进雨里的背影。
　　她的心莫名揪了一瞬：“李哥去小楼值班？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谁知道？”李姨接过她手中空碗。
　　“念姐儿，我回厨房。你刚回来，今晚早点休息。”
　　沈念蹙起眉头。
　　上辈子这时候她已经和奚幼出海，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如果沈醉病情在今晚恶化……
　　想到这里，沈念身形微晃。
　　她不再耽搁，回屋里披了件外套，拿起门口黑伞冲入雨帘。
　　雨夜行路十分艰难，尤其沈宅还是中式庭院设计，往常精美蜿蜒的回廊石路在今夜全成了阻碍行路的存在。
　　走了将近十分钟，沈念终于来到小楼门前。她放下伞，拍打身上水珠时才发现外衫衣摆已经全被濡湿。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消过毒后，她快步上了二楼。
　　跟下午时候至少表面风平浪静不同，强烈的白炽灯光下，二楼内摆放的大部分医疗仪器闪着红光，部分还发出“滴滴”的刺耳警告。
　　沈念走到女医生工作台前，发现她正盯着沈醉房间内的监控画面。
　　事实上，沈醉这个人非常注重隐私，但凡她有一丝清明都不会允许房间内监控器被开启，眼前情形已经侧面说明情况严重性。
　　沈念凑上去看了一眼，画面中，沈醉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神情痛苦，显然正在遭受难言的折磨。
　　“怎么会这样？”她揪起女医生肩膀衣服，“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放开我！”女医生骂了一句。
　　她脸色同样难看：“我还要问你呢！过敏症状是有潜伏期的，我让小姐多睡觉是为了争取更多治疗时间。你干了什么让她心绪起伏提前引发了体内炸/弹？”
　　沈念闻言愕然。
　　想起下午时候，沈醉在自己身/下面红喘/息的模样，沈念根本无法为自己开脱。
　　她放开女医生，转身走到房门前，拧动把手却没能如愿开门。
　　“你要干什么？”女医生追过来，“你给我出去！别在这里添乱！”
　　“开门！”她的到来省去了沈念回去找她的麻烦，“我要进去！”
　　“你进去做什么？”女医生瞪着眼睛，气得头顶几乎冒烟，“我说了！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不要耽误我们对小姐的治疗！”
　　“呵。”看着对方破防模样，沈念反而慢慢冷静下来。
　　她双手环胸看着对方：“我能做什么？你该问问自己没了我你们能做什么。”
　　女医生动作一滞。
　　沈醉的治疗方案全都依托于从沈念血液中提取的信息素，她才是治疗方案中不可缺少的灵魂部分。
　　“身为医生，你该关心的是如何救助病人，而不是眼看她在里面受罪还故意阻拦我不让我进去。”
　　沈念加重了语气：“现在，把门打开！”
　　女医生脸色有些惨白，但她依然梗着脖子：“你，你说得不对，治疗也要结合患者意愿！”
　　沈念眯起眼：“所以是她让你们把门锁起来不让我进去？”
　　女医生咬着牙：“我没有义务告诉你这些事情！”
　　说着，她转过身：“你再不走我就喊值班人员上来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对着女医生背影问道：“你知道今晚解决不了这个事情，沈醉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对方停住脚步，或者确切来说，是没有了支撑自己继续离开的力气。
　　“你已经因为疏忽让她接触到陌生信息素，如果她真的出事，医生，你承担得了后果吗？”沈念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女医生回头，红着眼质问：“你就能承担后果？！”
　　“我可以。”沈念坚定回应。
　　她站在房门前，身板挺直如同傲立的雪松：“你让我进去，我会承担一切后果。”
　　女医生瞪着她，两人对峙短短数秒，她脑海中却已经闪过无数念头。
　　沈念目光始终如一，甚至屹立的身形没有丝毫摇晃。
　　最后一瞬，女医生动摇了。
　　她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抛给沈念一把银色的钥匙，随后无声离开门口。
　　沈念拿到钥匙没有丝毫犹豫，解锁进了房间。
　　她快步走向中央大床，路过长柜时看了一眼上面闪着绿光正在工作中的监控镜头。
　　很快，她收回目光，将所有注意力放到正在痛苦呻/吟的沈醉身上。
　　“小姑姑。”沈念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尝试触碰对方，“你怎么样？”
　　沈醉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渐渐地，沈念身上清冽的雪松香传入她鼻尖，她蜷缩的身体慢慢打开，整个人本能朝沈念方向靠近。
　　“念念，念，念念……”
　　沈念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她伸出扶住沈醉肩膀的双手确确实实抑制不住颤抖着。
　　沈醉慢慢睁开眼睛，看清她面容后，头一歪直接靠近她怀里。
　　她喘了一口气，伸手似乎想搂住她脖颈，可抬起一半想到什么，又缓缓放了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
　　沈念无奈：“你这个样子，还有功夫关心我呢？”
　　她看到察觉沈醉藏在被褥下的双腿有些异样，掀起被子，就看到沈醉整条右小腿已经通红肿胀。
　　“怎么会这么严重？！”沈念瞪大眼睛，看着沈醉问：“疼吗？”
　　沈醉额头抵着她肩膀，体温高得吓人，呼吸间滚烫的吐息几乎要烫红沈念胸/口肌肤。
　　“不疼。”她右腿开始在床单上摩挲，“痒，很难受……”
　　沈念倾身尝试触碰，刚摸到沈醉小腿她就剧烈一抖，将红肿的右腿往后缩：“不要碰！”
　　“好好好。”沈念连忙点头，“我不碰。”
　　她叹了口气，转而摸向沈醉额头：“……烧得好厉害。”
　　“已经……”沈醉眼神氤氲，明显有些神志不清，偏偏倚在沈念怀中的模样透着股别样乖巧，“吃过药了。”
　　沈念气极反笑：“什么药？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
　　沈醉抬眸瞥了她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
　　沈念没听清，低下头问：“什么？”
　　“都是这样的。”沈醉攥住她手臂，呼吸粗重又克制，“忍过去就好了。”
　　沈念一愣，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想要安抚沈醉，可抬起的手却不知道该落向哪处，仿佛落到哪一处都会伤害到怀里正受病魔折磨的女人，加剧她的痛苦。
　　“我听李姨说，小时候，我被沈篆关在柜子里，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她尝试转移沈醉注意力。
　　“嗯？”沈醉在她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消化完她的话，又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很小一个，躲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像一个快要碎掉的玩偶。”
　　沈念感觉喉头有些干涩。
　　“所以是你警告沈篆，让她不要欺负我？”
　　沈醉仿佛没听到她的询问，自顾自继续道：“把你抱出来，才发现你手臂受伤了，肿了一大片。
　　“医生要给你处理伤口，你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抓住我，扯也扯不开。”
　　“怎么可能？”沈念失笑，“我那时候才多大？”
　　她想象那时候的场景，大概五六岁的自己哭着赖在沈醉怀里。
　　沈家人不曾珍视她，她们如果真想将她一个孩子从沈醉怀里揪出来，能动用的强硬手段数不胜数。
　　如果没能成功，那只有一种可能……
　　沈醉：“所以后来，我让他们都走了，把你抱回房间上药。”
　　沈念低下头，下巴蹭过她发顶。
　　她小时候发育很慢，上了中学后突然疯狂窜个子，今年虽然刚满18，身形已然看不到青涩痕迹，甚至比一些20来岁的Alpha还要高挑成熟。
　　她没有年幼时被沈醉保护的记忆，可此时看着被自己圈在怀中，美艳玲珑的沈醉，竟生出种时光轮转的宿命感。
　　小时候沈醉护着她，现在成年了，轮到她拯救对方。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哭？”
　　“噗嗤。”沈醉笑了出来，缓缓点了下头，“嗯，很爱哭。”
　　沈念：“嗯？”
　　“受伤会哭，听到风吹打雷也会哭，不理你也不行。不喜欢陌生人，看到医生给我打针都能红眼睛……”一桩桩一件件，沈醉细数着两人旧时相处细节。
　　沈念耐心听她说完，低下头：“那你都是怎么对付我的？”
　　沈醉眨了眨眼，抬眸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能怎么办？哄着呗。”
　　两人交谈这一小会儿，她之前脸上痛苦之色已经完全褪去。忽略掉小腿上仍旧肿胀，甚至有向外蔓延趋势的病灶，画面称得上寻常温馨。
　　沈念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帮她将颊边的碎发归拢到耳后。
　　“那你是怎么哄我的？”
　　“念念很乖，抱一会儿就自己安静下来了，如果这时候再……”说到这里，沈醉蓦地停下声音。
　　“嗯？”沈念低头，“再什么？”
　　沈醉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脸颊莫名飘上红晕。
　　她逃避了和沈念对视，目光落到被褥上：“再亲亲哄哄，就，就能恢复了。”
　　沈念抬起她下巴，凑上前，在她唇瓣上落下一个不带情/欲的轻吻。
　　唇分后，她问：“这样么？”
　　两人离得很近，能感知到彼此每一下呼吸，气息中混杂着白梅和清冽的雪松香。
　　沈醉垂着眸，盯着沈念唇瓣，沉默两秒后纠正：“不是亲在这里……”
　　沈念于是用唇瓣蹭着她脸颊。
　　她听到沈醉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原本安静躲藏在被褥下的两条腿交叠，轻轻摩挲着。
　　这一回，沈念没有再征询她意见。
　　“小姑姑。”
　　“嗯？”
　　“闭一下眼睛。”
　　“嗯？”沈醉疑惑，但很快被堵住双唇，“唔！”
　　沈念吻得很深。
　　有了之前经验，这一次她索取得极为耐心，每一次唇舌交缠都尽量温柔绻缱，给足沈醉享受沉/沦的时间。
　　沈醉的身体在她挑/逗下软得不可思议，偶尔轻颤战栗，全是欢愉的节奏。
　　情/动至深处，她的舌尖在沈念引导下主动探出，碰到沈念唇瓣后又蓦地缩回。
　　沈念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她将人平放到床上，俯身压了过去。由上至下的体/位让她能更好品味沈醉的唇舌，亲吻变得更加激烈，每一次舔/舐都像带着火星子，烧得人欲罢不能。
　　沈醉明显已经沉浸在欲/望中，银涎从她唇角滑落，汇入后颈，她难耐发出低吟：“呃，唔，念念……”
　　沈念抬起身体，见她脸颊红得妖异，体贴转战她耳廓，留给她充足休息时间。
　　当她含住沈醉小巧精致的耳垂时，沈醉抖得更加明显。
　　她努力仰头呼吸，一只手插进沈念发间，也不知道是催促她加深两人关系还是想将她推开。
　　沈念等了一会儿，不见沈醉有其他动作，只听到她一声一声喊着自己名字。
　　“念念，念念……念念……”
　　她稍稍退开，随即在沈醉被自己蹂/躏发红的耳垂上怜惜亲了一口。
　　随后，她直视沈醉眼睛：“小姑姑，考虑好了吗？”
　　沈醉目光迷离，整个人就像醉酒一般。
　　她抬起双臂，捧着沈念脸颊：“什么？”
　　“要不要……”沈念压下身体，“被我拯救？”
　　她承认自己并不磊落，在关键时候将“标记”这个概念强行替换成“拯救”。
　　但这不重要。
　　既然上一辈子的沈醉会在未来某一天爱上她，那么她有信心将这个既定事实提前一些。
　　沈醉有一瞬不敢直视她眼睛，她瞥向苍白的墙壁，又被沈念捏着脸强行掰回视线。
　　窗外雨依旧畅快下着，天地仿佛倾倒，一切重新回到混沌和原始。
　　房间里气氛粘稠，清冽的雪松香霸道充斥着这个房间，将梅香困在床褥之间。
　　沈念低头，轻轻吻在她鼻尖。
　　沈醉：“我……”
　　沈念向下，碰了碰她唇瓣。
　　“说‘要’。”
　　沈醉张口喘/息：“念念……”
　　沈念含住她下唇：“乖。”她再次耐心教导：“说‘要’。”
　　“嗬，嗬——”沈醉呼吸越发粗重。
　　她蹬了蹬腿，才发现整个人已经被沈念牢牢锁住，完全没有退路。
　　沈念又亲了亲她脸颊：“小姑姑，说‘要’。”
　　沈醉闭上眼睛，抬手紧紧搂住她脖颈。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要。”
　　暗香涌动，热意沸腾。
　　沈醉知道自己做了个极为重要决定，可欲/火推着她沉浮，她甘愿装傻不去深想。
　　可下一刻，沈念撑着手臂坐起，拉开和她的距离。
　　沈醉愕然，睁开眼委屈看向她。
　　沈念在周围找了找，拿起上方枕头，侧过身，将枕头往长柜上正在工作的监控镜头砸去。
　　“砰”一下，枕头完美盖住监控，将它牢牢覆盖。
　　解决完心头大患，沈念松了口气，抬手扯了扯衣领。
　　一低头，她这才注意到沈醉急切的目光，勾唇浅笑，顺手将身上外套脱去。
　　沾雨的薄衫落地，在地板上留下一抹湿润痕迹。
　　“抱歉。”沈念低头，拇指按在她唇上，“等急了么？”
　　沈醉红着脸想要别开头。
　　沈念却不许，拇指顺着她唇缝探向深处，拨弄她温软小舌。
　　沈醉话都说不清了：“念，念念！”
　　“不喜欢这样么？”沈念被她语气逗笑。
　　她拿开手，捻了捻指间晶莹，随即俯身，换上自己唇舌，温柔小意安抚起来。
　　夜雨滂沱，细腻的声响全被掩埋，只余情/动震耳欲聋。


第5章 ：念念，过分！
　　一个小时后。
　　云雨暂歇，沈念拨开怀中人额上汗湿的鬓发，凑近耳畔轻声唤她：“小姑姑？”
　　沈醉闭着眼，因为被打扰从喉间挤出一声喑哑的哽咽，抬手抵在她肩膀。
　　看着她这副娇憨模样，沈念不受控制勾唇。
　　等笑意抵达眼底，她才察觉这阵愉悦来得莫名，按住嘴角若有所思。
　　沈醉睡得并不安稳，突然往左侧了一下头，露出侧颈新鲜的伤口——血流已经止住，但被蹂躏后的红肿依然明显。淡粉色的腺体上，一排牙印清晰可见。
　　沈念呼吸一窒，下意识舔了舔上犬齿。
　　她还真切记得刚才标记沈醉的滋味。
　　尽管没吃过猪肉，凭借脑海中一些浅薄的x知识和对怀中人的本能渴望，她成功挑起了沈醉的全部欲望。在情浓深处，她抓紧完成了标记。
　　被咬住后颈的沈醉反应非常可爱，她身体颤抖如同被叼住要害的可怜小兽，偏偏双臂还紧紧搂着沈念肩背，像要将自己揉进她怀里，分毫不能相离。
　　等沈念完成初步标记捧起她脸时，才发现沈醉竟然红着眼掉下了眼泪。
　　她心疼吻去，拍着她后背安慰：“是不是弄疼你了？”
　　“念念……”沈醉喊着她名字，指责的时候声音混杂着哭腔，一噎一噎十分可爱，“过分，念念好过分！”
　　沈念亲着她唇瓣企图蒙混过关：“嗯嗯，是我不好，念念错了。”
　　沈醉靠上她肩膀，泪水落下，濡湿她半边身体。
　　哭完之后，她仿佛用掉所有力气，软软躺在她怀中，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怕沈醉身体撑不住，加上周围环境并不安全——她甚至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会不会突然闯进来，沈念放弃了彻底标记的想法。
　　毕竟完成彻底标记要在床上停留至少三天，她实在没把握不会被打扰。
　　但彻底标记只不过是将烙印打得更深，现在两人信息素已经完成配对，按道理来说，沈醉已经不会再受外界信息素干扰。
　　沈念急切想要确认这个结果，于是她掀起被子朝下方看去。
　　怀中沈醉有所感知，她半睁开眼睛攥住她手腕，低声嘤/咛：“不，不行……”
　　沈念安抚蹭了蹭她唇瓣：“不继续了。”她说：“我看看你的腿。”
　　沈醉茫然眨了眨眼。
　　“乖。”沈念轻抚她脸颊，“好好休息，我会处理好所有事。”
　　“……嗯。”沈醉微一点头，在雪松信息素的包围中终于彻底沉入梦乡。
　　没了阻拦，沈念坐起身简单查看了她右腿——肿胀已经消去许多，就连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也所剩无几。
　　沈念松了口气。
　　她上辈子为了饰演好某个小配角练习过按摩，此时无事，索性坐到床尾，将沈醉右腿抱在怀中轻轻疏导按压。
　　大概十分钟过去，原本过敏症状便几乎消失不见，沈醉右腿又恢复白皙细长模样。
　　沈念圈着她脚踝，有些舍不得掌下细腻的触感。
　　思索着后续安排，她喃喃自语：“就是太瘦了……得好好养一阵。”
　　突然，身后传来“滴滴”声响。
　　沈念穿好衣服下床，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她将长柜上的枕头拿开，对上底下被盖住的监控镜头。
　　仪器上，原本显示正常工作的绿色指示灯已经熄灭，反而是旁边刺眼的红灯亮着。
　　似乎是检测到沈念靠近，它又“滴滴”响了两声。
　　机器是死的，给她传递讯息的是背后的操纵者。
　　沈念眯起眼，放下监控镜头，回头确认沈醉依然安稳沉睡，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离开房间来到外面，刚关上门就和女医生对上视线。
　　“怎么了？”沈念好整以暇询问。
　　女医生表情有些奇怪，朝她挤了两下眼睛。
　　“夫人，回来了。”
　　沈念整个人一愣。
　　“她在那边等你。”女医生凑近，善意提醒道，“她心情很不好，你自己小心一些。”
　　沈念回神：“……她心情为什么不好？”
　　“你……”女医生开口，刚发出一个音节又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明显知道许多，但因为没有必须告诉沈念的理由，只是神情复杂摆手道：“少问那么多，赶紧跟我过去。”
　　说完，她自顾自转身，走到前面带路。
　　沈念深吸一口气，抬步跟在她身后。
　　说来奇怪，她和自己这位所谓的奶奶接触并不算多。平日里，真正欺压她的都是沈篆一家，身为家主，信佛的沈璧反而多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叮嘱大女儿一家一定要对她好。
　　但在整个沈家里，上辈子沈念最惧怕的人，恰恰就是这位表面慈祥无比的沈璧。
　　就好像现在，沈璧只是捻一串紫檀珠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她。可一靠近，沈念背后就控制不住竖起汗毛。
　　她不认为这是心理作用，而将之视为第六感的强烈预警。
　　“奶奶。”身为小辈，沈念半弯着腰，按照规矩主动打了招呼。
　　沈璧这才仿若回神，指着面前空位对她道：“坐下说。”
　　走向座位时，沈念无意间瞥见墙上电子钟表：23:44。
　　将近凌晨。
　　她坐下后，对方直直看了过来。
　　沈璧常年茹素身形瘦削，将近70岁但保养极好，脸上皮肉并不像同龄人松垮，不做大表情时只能看到些许最前沿科技手段也消除不了的细纹。
　　经过风霜洗礼，年轻时被夸赞精明的眼睛早已混浊，看人时不怒自威。
　　不是错觉，沈念能感觉她目光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阿醉犯病，这次辛苦你了。”片刻后，沈璧收回目光，转动手上佛珠对她说道。
　　“不辛苦。”沈念努力维持平静，“照顾小姑姑，是我该做的。”
　　“好孩子。”沈璧点点头，“你有这种觉悟奶奶很欣慰。”
　　说着，她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助理——一位跟了她几十年的中年独身女性：“秉南，上次孙氏那个医药集团不是送来几只雪蛤么？
　　“回去后送到沈念那边。”
　　沈念闻言，摇头婉拒道：“不用了奶奶。”
　　她说：“我不需要补身子，这些补品您留在身边用吧。”
　　沈璧没说话，她身后的俞秉南黑下脸：“念姐儿，话可不能这么说。长者赐不可辞，这可是夫人对您的一点心意。”
　　沈念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道：“那好吧，谢谢奶奶。”
　　“雪蛤我就带在身边呢。”俞秉南还不打算罢休。
　　她从旁边女佣手中拿过一只黑色雪蛤，绕过沙发缓缓走向沈念。
　　黑色皮鞋踩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某种行刑的仪式前奏。
　　终于，俞秉南停下脚步，弯下腰，将东西递到沈念面前：“念姐儿，您尝尝？”
　　后面一句话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可不要辜负老夫人一片苦心啊。”
　　沈念盯着眼前黑色干尸。
　　为了最大限度保留营养成分，雪蛤都是整只捕杀，脱水做成干尸储存。作为补品，雪蛤身上只有少许雪蛤油存在食用价值。
　　雪蛤油以结晶体的形式存在，一般来说，需要用清水泡发至少一整夜，成果冻状后才能加工成补品。
　　俞秉南将一整只雪蛤摆在沈念面前让她“尝尝”，其做法和用心都恶得纯粹。
　　沈念没动作，越过她看了对面沈璧一眼。
　　沈璧阖目念诵佛经，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这边情况。
　　这世间哪怕真有万千神佛，这一刻也全都朝沈念闭上了眼睛。
　　沈念清楚，她们不过是想教训自己一遭。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此时就该接过雪蛤直接放进口中咀嚼，用最为小丑的姿态供她们泄愤。
　　她向来识相，于是站起身，平静从俞秉南手中接过那具干尸。
　　俞秉南勾唇露出一个恶劣笑意：“念姐儿……”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念直接将手中的雪蛤砸向她虚伪的嘴脸。
　　“啊——”俞秉南捂着脸发出惊叫，很快狰狞冲她举起巴掌。
　　沈念就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她，眼底氤氲着浓浓怒火。
　　被她目光震慑，俞秉南扇下的巴掌出现片刻迟疑。沈念恰好趁机挡住她手臂，反手一巴掌重重甩到她脸上。
　　“啪——”
　　全场寂静，就连诵经的菩萨也睁开眼，好像这一下打在了她金身上。
　　这一下确实打在了沈璧脸皮上。
　　“你跟了奶奶几十年，就学到这点愚蠢的东西？”沈念居高临下看着俞秉南，似笑非笑质问，“谁教你雪蛤这样吃？”
　　俞秉南愣怔：“我……”
　　沈念将刚拿过雪蛤的手指在她衣服上不客气蹭了蹭。
　　“秉南姨，这在家里头就算了。你要是出去也给奶奶闹这样的笑话，丢的可是沈家的脸面。”
　　俞秉南咬着牙，攥起的拳头用力到微微发抖。
　　可沙发上的沈璧没有给出下一步指示，她只能忍着气一声不吭。
　　“奶奶。”沈念看向对方，先发制人，“您可不能太娇惯这些没用的废物。”
　　“你倒是有孝心，还能替我教训手下人了。”沈璧给俞秉南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灰溜溜回到她身后。
　　沈念揉着手腕：“我是小辈，心里总是牵挂您，牵挂整个沈家的。”
　　“很好。”沈璧攥着佛珠起身。
　　她腰杆挺得很直，像棵楠竹，缓慢两步走到沈念面前，抬手拍拍她肩膀：“这一天奔波，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念摇摇头。
　　她直接将事情挑破：“我刚标记了小姑姑，她醒来肯定要找我的，我得回房间守着。”
　　这倒不是她故意说来气沈璧，而是现实如此。
　　可听到这话，沈璧整个人蓦然定住。
　　窗外电光闪过，照进她眼眸，她看向沈念的眼神越发混沌，转瞬间便酝酿出一场暴风雨。
　　即使有上辈子记忆，沈念依旧没活到对方一半岁数。在沈璧有如实质的注视下，她咬着牙艰难维持着表面平静。
　　突然。
　　“啪——咚咚咚咚咚咚——”
　　毫无预兆地，沈璧手上珠串断裂，浑圆的檀木珠子散落一地。
　　佣人们惊呼出声，有几个机灵的已经趴到地上帮忙捡拾。
　　沈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准确来说，是看着手上那根断裂的灰绳。
　　她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开口：“唉，这还是好几年前，阿醉身体还没这么糟糕的时候，陪我去山上求来的。”
　　沈念：“是么？倒是意义非凡。”
　　“我这些年转着佛珠，就想着用它来养养自己性子。”
　　沈璧说着，抬眸直视沈念。她问：“念念啊，你说奶奶性子，好不好啊？”
　　一道闪电亮起，紧接着出现的惊雷“轰隆隆”，几乎要震破人耳膜。
　　小楼内却寂静，这关头，就连最冒失最没经验的女佣都屏住了呼吸。
　　沈念将微微颤抖的手攥拳藏进口袋。
　　沈璧身后，俞秉南朝她勾起唇角，边笑边转动脖子扭出一个诡异弧度。
　　好与不好，所有人都在等待沈念回答。
　　好与不好，哪个回答都注定没有好结果。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慢，终于，沈念勾唇轻笑一声，打破凝滞的气氛。
　　她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线和平时听起来无异：“奶奶这么喜欢佛珠，过阵子小姑姑身体养好了，再让她陪您去求一条吧。”
　　白炽灯下，沈璧眸光微颤。
　　“是啊。”旁边，沉默许久的女医生鼓起勇气插话，帮沈念的同时也在帮她自己，“新，新的治疗方案比之前单纯注射血液信息素好太多，小姐很快就能出门，不用再担心过敏。”
　　沈璧垂眸。
　　她拇指神经质在已经没有檀珠的灰绳上空转了几下，口中喃喃：“那可就，那可就……”
　　俞秉南脸色阴沉得发黑。
　　沈璧原地踱起步，好半天终于挤出一个浅薄笑脸：“……那可就太好了。”
　　阵雷停歇，漆黑夜幕下唯有“哗啦啦”的雨点持续冲刷着钢筋建筑。
　　沈念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消散些许。
　　这时，房间传出响动。
　　女医生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再抬头时看向沈念：“小姐醒了，好像在找念姐儿……”
　　“我进去看看。”沈念立刻道。
　　“等等！”俞秉南黑着脸，满是不爽喊住她，“夫人让你走了吗？！”
　　沈念紧蹙眉头，转身看向沈璧。
　　“阿醉要找她，你拦着做什么？”出乎沈念意料，沈璧这次居然出声斥责了俞秉南。
　　但这话说完，她紧接着看向女医生：“倒是医生，我不清楚，更改治疗方案难道不需要跟患者以及患者家属商量么？”
　　女医生重重一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因，因为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如果不让标记的话……小姐很可能……”
　　“我不理解这些。”沈璧声音不大，却抽刀断水般一下打断她，“我是问你，难道不该商量吗？”
　　这一下，女医生干脆说不出话，惨白着脸呆愣愣站在原地。
　　俞秉南上前，拎破抹布一样将她从监控屏幕拽到沈璧面前，又将她重重推到地上。
　　“去吧，别让你姑姑等着。”沈璧抬头示意沈念离开。
　　沈念回过神，边往房门走边回头看地上医生。
　　这段路实在说不上远，进入房间前，她依稀听到俞秉南操着大嗓门，似乎说了声“滚出这里”。
　　门一关，所有嘈杂被隔绝在外。
　　沈念抬头，看到眼角泛红的沈醉对着她喊“念念。”
　　“我在。”沈念快步上前，脱了鞋上床，回到她身边。
　　沈醉已经能熟练倚进她怀中，发出满足喟叹。
　　她忍着困倦把玩沈念胸口丝带：“很忙么？”
　　“没有。”沈念握住她的手。
　　她放低声音哄道：“困吗？赶紧睡觉，已经是凌晨了。”
　　沈醉抬眸看她：“你呢？”
　　“我不会走。”沈念对着她微笑，“今晚我都在这里，陪着你一起。”
　　沈醉用脸颊蹭了蹭她肩膀，嗅到满鼻清冽雪松香后舒展开眉眼。
　　她微一颔首，应了声“好”，终于闭上眼睛重新入睡。
　　享受了片刻静谧，沈念同样感受到浓厚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没有做任何抵抗，放任自己与沈醉一同沉入梦乡。


第6章 ：念念，吃。
　　鼻尖有些痒，睡梦中的沈念抬手轻挥，不期然握住一掌温软。
　　她带着不解睁开眼睛，对上沈醉澄澈的眸子。
　　此时“人赃并获”，沈醉指间还捻着方才戏弄沈念的一缕发丝。她勾唇浅笑说“吵醒你了”，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小姑姑……”沈念转头环顾四周，终于彻底清醒。
　　记忆回笼，昨夜在这张床上滋长的情/欲野望，此时幻灯片般在她脑海又放了一遍。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还圈在沈醉腰上，烫到般倏地缩回。
　　沈醉顺势离开她怀抱，撑着手臂坐起。
　　满头青丝随着她动作摇曳，披散在肩头胸口，沈醉随意归拢，慵懒如同刚出水的人鱼。
　　“感觉怎么样？”沈念调整好呼吸，“身体有好一些么？”
　　“嗯。”沈醉颔首。
　　她掀开被子，伸出藏在里面的双脚——一双玉足莹白如雪，再往上是同样细腻玲珑的脚踝和半截小腿。
　　沈念目光定在她裙摆与小腿交界处，突然见沈醉拎高裙摆，将露出的美腿直接搭到她身上。
　　“里面也要检查么？”
　　沈念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啊？”
　　沈醉瞪她一眼，右手揉了揉小腹：“……还真有些酸麻。”
　　沈念终于明白她话中意思，只觉“哐”一下，脸颊直接烧得火红，慌慌张张就开始挪着屁股往后蹭：“不用，不用的……啊——”
　　退得太过坐出床沿，她重心不稳往后倒。慌乱间，还是沈醉伸手拉了一把才避免惨剧。
　　闹了这么一出笑话，沈念更加羞赧，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对方一眼。
　　“噗嗤，哈哈哈——”沈醉笑得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停下，她看着沈念摇头，温声道：“我们念念还是小姑娘呢……”
　　“小姑娘？”沈念抬眸。
　　别的也就算了，经过昨晚那一遭，沈醉居然还将她当成“小姑娘”？
　　这是沈念无法接受的。
　　“嗯？”沈醉挑眉，“念念不服气？”
　　沈念咬着下唇，也不说话，就盯着她脖颈上一处吻痕看。
　　沈醉低头瞧见那抹艳色，动作一顿，耳廓微微透出淡粉。
　　迎着沈念目光，她抬手轻抚那吻痕，意味不明开口：“做事确实比性子凶狠些。”
　　床帏间，清冽的雪松气息包裹着梅香，萦绕在两人身周。
　　沈念眯起眼反驳：“我明明很温柔。”
　　沈醉：“……”
　　“不是么？”沈念深吸一口气，干脆豁出去，凑近覆上她手背：“小姑姑昨晚明明也很享受。”
　　“……”沈醉呆呆与她对视，突然笑着戳了一下她额角。
　　她说：“念念，别闹。”
　　沈念考虑着要不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自己并没有“闹”，还没下定决心，房门被人敲响。
　　在得到沈醉同意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领着一个护士出现在屋内。
　　两人虽然都带着口罩，但沈念认出护士就是昨天帮沈醉抽血那一个，但拿着病历本的医生却换了人。
　　想起昨晚关门前听到的动静，沈念不由蹙起眉。
　　不等她疑惑，沈醉直接询问：“黄臻呢？”
　　新医生弯着腰：“小姐，黄医生被夫人解雇了。
　　“在新的主治医生抵达之前，由我暂时负责您的治疗工作。”
　　女医生照顾沈醉好几年，沈念以为她至少会问问缘由，没想到沈醉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压根没将事情放在心上。
　　新医生凑近，往上提了提口罩：“您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好，我们空腹抽一管血检查，早餐马上送来。”
　　负责抽血的小护士熟练上前。
　　沈念原本分神想着其他事，突然感觉她朝自己瞪了一眼。她敏锐看过去，捕捉到对方眼底浓浓的妒忌和怨毒。
　　这恶意来得莫名其妙，沈念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一个护士。
　　“念念。”身旁，沈醉声音打断她思绪，“你饿不饿？”
　　沈念下意识摇头：“还好。”
　　沈醉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询问医生：“黄臻走了吗？”
　　医生想了想：“……她昨晚在宿舍过夜，这时候应该在收拾东西。”
　　“嗯。”沈醉将手伸到护士面前，对着医生抬了抬下巴，“把她叫过来。”
　　“是。”新医生恭敬回应，不敢有一丝怠慢。
　　趁这个机会，沈念下了床，到旁边盥洗室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
　　等她再回到房间，医生和护士都已经离开，只余沈醉和低头站在床尾的黄臻。
　　沈醉正对着黄臻说话，声音醇厚如酒：“……第三医院虽说是私立，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你老师之前也在那里任职。”
　　雨后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尽管素颜披发，沈醉依然矜贵美艳，让人挪不开眼。
　　“你过去安心做上两年，之后当个主任医师，成就不会比你老师低。”
　　沈念不敢表现得太过，注视片刻后低下头，又趁沈醉注意力全在女医生身上时抬眸贪婪窥探。
　　她突然想起奚幼，何其幸运，奚幼眉眼间竟与沈家明珠有三分相似。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毕竟论血缘，沈醉和奚幼是正儿八经的表姊妹。
　　沈醉说完，她对面的黄臻几乎是哽咽着回答：“谢谢，谢谢小姐帮忙安排，我，我……”
　　看到沈念过来，她不好意思擦掉脸上眼泪：“是我辜负了您和老夫人的期待，您一定要早日康复。”
　　“借你吉言。”沈醉也看到沈念，招手示意她回到自己身边。
　　沈念刚在床沿坐下，她便不客气扳过她肩膀，抛弃床头直接靠在沈念身上，俨然将她当成钟意的人形软枕。
　　房间里毕竟还有第三个人，沈念有些不好意思。
　　沈醉却十分自在，兀自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她靠在沈念怀中，目光依然看着黄臻：“你在沈家多年，突然离开，后面别人少不了向你打听家里情况，打听我……”
　　无需她说完，黄臻急得立刻摆手表忠心：“我不可能说的！小姐，我绝对不可能在外面乱说！”
　　“将来我病情好转，你说那些人会怎么猜测？”沈醉又幽幽抛出一个炸/弹。
　　沈念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这里开始，这才是沈醉一定要亲自见黄臻一面的目的。上面帮忙安排工作，根本就是先礼后兵给的一点甜头。
　　“这，这我哪里知道……”黄臻也不是傻子，结巴两秒后很快捋直了舌头，“我能力不行，耽误您太多年。新的主治医生有些我们没见识过的本事，再正常不过了！”
　　“嗯。”沈醉点头。
　　她把玩沈念细长手指，漫不经心间将人划进自己保护圈：“辛苦你理解。家里事情复杂，我是没什么，就怕念念传出不好的名声。”
　　“是的，我明白，都明白。”黄臻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瞥了两人一眼，“您吉人自有天相，念姐儿也是一等一的好孩子。
　　“谁要乱说话，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沈醉终于满意，又交代了两句，挥手打发黄臻离开。
　　房间内又只剩姑侄两人，沈醉抬眸对上沈念茫然目光，“噗嗤”一笑，问道：“在想什么？”
　　沈念蹙眉看她：“我不懂……”
　　“不懂什么？”沈醉心疼抚上她脸颊。
　　对上沈念，她异常温柔有耐心：“说出来，姑姑帮念念一起想。”
　　沈念抿唇踟蹰，思索后还是开口：“……你很怕事情传出去？”
　　她和沈醉名义上还是姑姑侄女，标记一事确实骇人听闻。
　　但沈念清者自清，知道自己和沈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既然选择用标记的方式拯救沈醉，就没打算一辈子装傻充愣不承认。
　　睡都睡了，当然要负责！
　　可看沈醉刚才敲打黄臻的模样，分明是想把这个秘密彻底埋进土里。
　　“当然不能传出去。”沈醉捏她的脸，语出惊人，“名声有损，会耽误念念找老婆的。”
　　沈念彻底愣住：“啊？”
　　沈醉轻拍她手背，垂眸说起将来：“寻常人家还好，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嫌弃你。但念念这么优秀，配得上那些真正的世家小姐。”
　　说着，她抬眸望进沈念眼中，眼神清亮澄澈：“大家族讲究就多了，你要是有几句谣言，被有心人放大，后面说亲大小也是个麻烦。
　　“倒不如现在彻底掐断谣言苗头，省得以后烦心。”
　　沈念消化完这番话，气得不知该如何反应，无语到极致后直接笑了出来。
　　“你，噗嗤，你……”
　　沈醉歪头：“怎么了？”
　　“沈！醉！”这是沈念第一次完整喊她姓名。
　　沈醉也怔住了，眸光颤抖愣愣看着她。
　　沈念直接捏住她下巴，逼着她和自己对视：“我们都这副模样了……”她一字一顿问得掷地有声：“你还想我往后正常娶老婆生孩子？”
　　她咧唇又觉得异常滑稽：“你是不是还等着我带着人给你敬酒，一起管你喊‘小姑姑’？”
　　几米之外窗户边，有早起的雀儿好奇停驻，隔着玻璃，探出圆圆的小脑袋往房间内张望。
　　沈醉唇瓣翕张，片刻后反问：“不然呢？”
　　“不然？”沈念气得咬牙。
　　她拼命在心中安慰自己——沈醉还没爱上我，不要用重生者的眼光评判她此时想法。沈醉还没爱上我，不要用重生者的眼光评判她此时想法。沈醉还没爱上我，不要用重生者的眼光评判她此时想法！
　　沈醉双手抵在她肩膀：“念念，你只是在帮姑姑治病。”
　　沈念：“……”
　　沈醉又安抚捧着她脸颊：“你还年轻呢，未来会遇到让你心动的人。
　　“如果因为治病耽误了恋情，姑姑会自责的。”
　　沈念终于忍不住，覆上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背。
　　她问：“你会自责？那现在这样算什么？”她像抓住沈醉把柄：“这样抱我摸我，就不会耽误我恋情了？”
　　“唔……”沈醉仿佛真被问住，凝眉说不出话。
　　沈念勾唇。
　　她自以为扳回一局，正准备继续尝试改变沈醉想法，就听沈醉突然开口。
　　“可是念念很香……”
　　“嗯？”沈念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打了个措手不及，红着脸低头看她。
　　沈醉继续赖在她怀里。
　　她享受得心安理得：“念念很香，闻到你身上味道，姑姑心情都好了。”
　　“所以……”沈念知道自己很不争气，但看着刚和自己滚过床单，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这样乖巧赖在自己身上，她心脏就是控制不住怦怦直跳。
　　“念念本来就该照顾姑姑啊。”沈醉靠上她肩膀，伸手紧紧搂住她，理直气壮道，“你本就该和姑姑亲近的。”
　　沈醉身上的配得感太强，她被娇生惯养长大，习惯了看上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生活。
　　她喜欢沈念呆在自己身边，自然认为两人亲昵也是天经地义。
　　沈念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一刻，她只听到耳畔响起某种碎裂声。
　　事实上，她搞不懂沈醉言语到底是真情实感还是故意装傻，加上性格有些敏感，此时难免想到其他地方去——
　　沈醉这时候都不是没爱上自己，她压根可能都没看上自己。
　　不然呢？凭什么沈家最璀璨的明珠会喜欢一个身世不详的野种？
　　想到这里，沈念紧咬的牙关放松，整个人一下卸了力。
　　“念念。”沈醉察觉到她情绪变化，仰头担忧看向她。
　　“你……”沈念眯起眼，不由得开始质疑，“你真觉得我优秀么？”
　　沈醉毫不迟疑：“当然。”
　　她抬手摸沈念发顶，语气坚定：“念念是姑姑见过的，最优秀的小姑娘。”
　　“嗯。”沈念无法从她表情找到任何破绽，自嘲一哂，“小姑娘。”
　　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
　　就在这时，房门又被敲响。
　　护士端进来两份营养早餐，离开前沈念分明又察觉到她怨毒的注视。
　　她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实在没精力在意一个护士的想法。照顾沈醉简单洗漱后，她们回到床上，用架起的桌板用餐。
　　沈念把注意力放到食物上，将满腹心事连同那颗白嫩的水煮蛋一同咬碎吞回肚中。
　　刚解决完鸡蛋，突然，一颗完整的蛋黄“咕噜噜”滚到她盘中。
　　沈念愣怔一秒，抬头看向沈醉。
　　沈醉进餐姿态优雅，正将小片蛋白送进口中。
　　察觉到沈念目光，她抬眸回视，眼底有澄澈的疑惑。
　　沈念动作一顿，低头用叉子拨了拨那颗多出的蛋黄，确认小东西是真实存在而非幻觉。
　　“念念。”沈醉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温声教育道，“不要挑食。”
　　“小姑姑。”沈念面无表情指向侧方，“监控开着呢。”
　　沈醉立刻转头去看——
　　长柜上，监控镜头虽然对着大床，但指示灯并未亮起，显然不在工作状态。
　　“你骗我！”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受骗。
　　沈念也不为自己辩解，只将那颗蛋黄还有刚才的话原封不动送回：“不要挑食。”
　　沈醉紧咬下唇，盯着蛋黄的模样如临大敌。
　　有时候人不得不佩服造物的神奇，沈念盯着她纠结也漂亮的五官，突然领会到“秀色可餐”的含义。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捏着叉子凑过去，将蛋黄一切为二，甚至在对比之后将稍大那份叉起，送进口中缓慢咀嚼。
　　沈醉目光跟随那半蛋黄转移到她唇间，眼神一点一点被点亮。
　　“咳。”沈念轻咳一声，指了指剩下那半蛋黄，“自己吃。”
　　沈醉勾唇笑得狡黠。
　　她极会“恃宠而骄”，拿起银勺将蛋黄又切成两半，舀起其中一份送到沈念唇边。
　　“念念，吃。”
　　沈念抿唇。
　　她想，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念念。”沈醉另一只手拽住她袖口，指尖无意间擦过沈念手腕内侧细腻肌肤。
　　“唔。”回过神时，沈念已经又消灭掉四分之一个蛋黄。
　　沈醉看着她笑，收回银勺故技重施。
　　沈念彻底投降，都已经做好把最后一点残渣也吃掉的准备，却见沈醉勺子在空中绕了一圈，竟飞回她自己面前。
　　下一刻，病弱美人启唇含住勺尖，皱眉将仅剩的一点蛋黄送入口中。
　　慢慢地，她眉眼重新舒展开，放下勺子评价道：“还不错。”
　　沈念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全程紧盯着银勺上那抹湿润的晶莹。


第7章 ：念念，你去哪了？
　　吃完早餐不久，沈璧过来探望。
　　“奶奶。”沈念垂眸礼貌打了招呼，很有眼力端起餐盘离开房间。
　　俞秉南守在外面，见她出来面色不善盯着她看。
　　要是上辈子，沈念也就息事宁人当做没发现，但这次，她直接回视对方：“有事？”
　　俞秉南没料到她会主动撞上来，闻言一愣，皱着眉别开脸：“没。”
　　“呵。”沈念眯眼冷笑。
　　一味示弱并没有用，对付俞秉南这种走狗，有时候态度强硬些反而能挣回该有的尊重。
　　时间不早，沈念打算先回自己房间，却在半路接到奚幼电话。
　　“一起回学校么？”
　　原本为了成年礼，她和奚幼向学校请了五六天假。现在出海的事情泡汤，奚幼自然得做其他打算。
　　“你先走吧。”一夜风雨过去，地上全是被打落的花叶。沈念捡着边缘走，尽量不踩踏。
　　“我周一再回去销假。”
　　“烦死了。”奚幼隔着电话朝她抱怨，“宣传部那位学长一直在跟我献殷勤，回去又要被骚扰了。”
　　沈念回答得漫不经心：“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
　　“你蠢死了！”奚幼语气变重，“他手上多少有些人脉资源，我能跟他撕破脸吗？”
　　顿了顿，她嗤笑：“我又不像你，多少还是沈家的小姐。”
　　沈念也跟着笑：“沈家的小姐还不如一个宣传部部长让你重视呢。”
　　“你！”奚幼气得咬牙。
　　她吐了口气，手指愤愤攥起衣摆：“沈念，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说话阴阳怪气的。”
　　檐上雨滴掉落，恰好砸在沈念头上，不疼，但凉得彻骨。
　　她加快脚步越过一处水洼，不答反问：“有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奚幼没了耐心，说出自己真实目的，“总之，你得帮我解决那位学长。”
　　“好啊。”沈念也爽快，“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直接告诉他你不喜欢他，让他别缠着你。”
　　“不行！”奚幼连忙制止。
　　她沉吟几秒，手把手指导：“你就让他别纠缠我，但，但是不能提起我。我还不想搞僵和他的关系。”
　　“噗嗤。”沈念莞尔。
　　奚幼不解：“你笑什么？”
　　“你这办法还挺妙。”沈念夸赞她，“只要牺牲一个恶人，就能获得两全其美的效果。”
　　奚幼没听出她话里自嘲：“那就这么说定了。”挂电话之前，她提醒：“我把他名片推给你了，你记得中午之前把事情办了。”
　　“被牺牲的恶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本想直接收起手机。但周围花败叶落实在没什么好看，她往前走了一会儿，重新掏出手机，点进奚幼发来的名片。
　　周楠是艺术学院大三学生，交际手腕一流，掌握多渠道资源。
　　他还没通过好友，沈念点开他不设任何屏蔽的空间，上下划拉间无意刷到一个小网剧的演员招聘广告。
　　这条不起眼的消息几乎被淹没，要不是沈念有上辈子的记忆，大概率也不会被《庄周册：灵庙》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吸引目光。
　　作为现代玄幻题材的小成本网剧，《庄周册》这个IP会在下半年上映后小火一阵。但好景不长，后续得到投资，本该越来越好的剧组却在第二部 因主角耍大牌毁约，最后销声匿迹消失在观众视野。 
　　沈念点开详情，简单浏览后很快确定一个自己能争取的角色。
　　她没有耽搁，直接按照上面留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沈家没缺过她吃喝，因此上辈子沈念开窍很晚。
　　她追随奚幼选了艺术学院，可一直到大四不得不提交毕业作品才参演第一部 短剧，并逐渐意识到可以通过自身奋斗摆脱沈家。 
　　电话被接起，负责人一边“呼噜噜”嗦面一边跟她唠嗑。
　　剧组这时候真的穷得叮当响，也没有任何组织架构，在得知沈念是A大艺术系的学生后，他大喇喇邀请：“我给你发个定位，你直接到你们学校西门的青年公寓来。”
　　说着他还砸吧一下嘴：“我们现场试试镜嘛。”
　　沈念也不扭捏，点头应了声“好”。
　　她加快脚步回到房间，换上套简单运动服便打车直奔约定地点。
　　半路上，周楠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周楠：【请问你是？】
　　沈念想了想，回复道：【沈念，艺术系62届新生。】
　　周楠没有回复。
　　沈念相信他知道自己是谁，这已经是她和奚幼入学的第二学期，两人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对方在追求奚幼，就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又编辑一条新信息：【学长，你的某些行为已经给奚幼造成不便，麻烦你没事不要去打扰她。】
　　周楠：【这些话是奚幼让你来跟我说的？】
　　沈念微挑眉。
　　她回：【联系方式是她给我的。】
　　对话到这里，两人默契没有再继续交流。
　　大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在A大西门停下，沈念依靠导航找到了一家位于城中村内的隐蔽青年公寓。
　　她按照地址敲响302大门，门一开，屋内两个穿着白背心的男人跟她来了个面面相觑。
　　“啧！”开门的男人甚至没把她迎进屋的打算，抓了抓脸问，“你就是来，来试镜‘陈阿敏’那个？”
　　沈念点头：“嗯。”
　　对方于是挥挥手：“唉，不行不行，你走吧。”
　　沈念抵住门。
　　她为自己争取：“还没正式试镜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我怎么知道？”男人笑了一声，盯着她脸道，“你长太漂亮了啊一看就不适合。”
　　屋里头另一个主创人员也道：“早让你先跟人要照片看看了，还害人大美女白跑一趟。”
　　他走过来，跟着打量沈念：“身高倒不错，但块头差点意思。”
　　“陈阿敏”是主角团里的边缘配角，定位类似空有蛮力的傻大个。这样的角色颜值不能太出众，不然会抢走男女主风头。
　　沈念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她没办法——空缺的角色中只剩下这一个她勉强沾得上边。
　　“脸不用担心，化妆变美有难度化丑还不简单吗？”她抓紧时间道，“我对《庄周册》的剧本非常感兴趣，也愿意为角色做一些塑形，希望剧组能给一点机会。”
　　“剧组？哈哈哈，你是第一个管我们喊‘剧组’的。”抵着门的男人笑得露出牙花。
　　他揉揉鼻子：“别人要这么说我听听也就算了，但你……真不像没好角色演的啊……”他抻着脖子确认道：“你真想加入我们？”
　　沈念坚定点点头：“是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终于，房门被敞开。
　　“行吧，试试呗，反正今早也没事干……”
　　沈念松了口气。
　　有上辈子演技经验加持，她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拿到试镜片段，她很快代入“陈阿敏”的视角，先是垮着脸，目光呆傻说出“这灵龛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紧接着又演绎被打脸，惊吓得五官都移了位。
　　两位主创看得连连称奇。
　　“你怎么不早点来，早知道让你演男主好了！”
　　沈念无语两秒：“我是女Alpha。”
　　“改啊，可以改的！”编辑南筝激动挥舞手中电子笔，“不就是第一性别不符吗！改了又不影响主线。”
　　沈念想起来，后续害得剧组分崩离析的就是这位“男主角”。
　　她眯起眼，蛊惑道：“现在改也不迟吧？”
　　“不行……”导演蔡康比较理智，“怕那个帅哥反悔，我们合同都签了。”
　　屋内三人：“……”
　　不管如何，沈念还是如愿拿到“陈阿敏”这个角色。
　　她离开公寓已经是中午，12点钟的太阳高悬天顶，晒得人浑身暖洋洋。
　　沈念拿出手机准备再打个车，点亮屏幕才发现上面显示有12通未接来电。
　　她傻眼的功夫，未接号码又打进来。
　　“念念。”沈醉声音响起，混杂着怒意和委屈，“你去哪了？”
　　————————
　　V前随榜更。
　　另外说一下不会火葬场啦，主角之间一直会很甜，立个FLAG主要方便以后小姑姑吃醋掉小珍珠的时候更带感一些qwq


第8章 ：念念，回来。
　　“在学校。”沈念抬头看到不远处A大校门。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沈醉问：“今天周日，怎么就回去了？”
　　“顺便过来办点事。”听着她声音，沈念心情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她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往前走：“小姑姑吃饭了么？”
　　沈醉捻着叉子拨了拨碗里沙拉：“……等你回来一起。”
　　沈念没听出她话中意味难明的情愫，话接得又快又自然：“我不回去，你自己吃。”
　　“……”沈醉手一抖，银叉装上玻璃碗发出“叮”一声脆响。
　　她瞬间没了胃口，将餐具一丢，后仰靠到软垫上。
　　床褥间残留着沈念身上雪松香，一早上过去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
　　沈念加快脚步跑进树荫下：“还有事么？”
　　“念念好忙，大中午还在外面奔波。”沈醉声音不咸不淡，“无关紧要的事情放一放，耽误什么也别耽误回家吃饭。”
　　她咬字重点在“回家”，沈念却只听到“吃饭”两个字。
　　“知道了，我待会去食堂买个饼。”
　　沈醉抿唇：“……”
　　很好，气饱了。
　　旁边树底下有卖新鲜水果的摊贩，正午烈日下，大叔拿着蒲扇扇风。
　　沈念恰好路过，看着泡在盐水中正当季的澄黄菠萝分泌口水。
　　她问沈醉：“姑姑吃不吃菠萝？”
　　沈醉：“嗯？”
　　沈念莞尔：“晚上我回去的时候带一点给你尝尝。”
　　“酸吗？”沈醉皱着鼻子，声音听着漫不经心，唇角却已经勾了起来，“吃不了酸。”
　　沈念安慰：“不会的，都处理好了。”
　　沈醉语调终于轻快些许：“好。”
　　前方公交车在站点停靠，沈念跟她道别，挂了电话后坐车回到宿舍。
　　A大本科学生公寓是普通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阳台。
　　这种条件对普通学生来说相当不错，但跟沈念在沈家物质生活没法比。沈念很珍惜，甚至付出代价努力争取好久才获得住校许可。
　　她回来是为了拿学生证，恰好碰到从食堂回来的三位室友。
　　女孩们打打闹闹，看到她有些惊奇：“沈念，你怎么回来了？”
　　室友们好奇看着她：“不是请假去玩么？”
　　上辈子毕业之后，沈念和舍友几乎就没有交集，看着三人熟悉面孔，她有些感慨，直接停下收拾衣服的动作。
　　“临时有点事，不去了。”
　　“刚好。”许虹霓斜靠在椅子上，“《暖光》第二轮选角下周开始了，你去不去？”
　　沈念想了想，蹙眉问：“你们三个都要去？”
　　“嗯！”许虹霓点头，“碰碰运气嘛！”
　　沈念摇摇头。
　　她直接道：“剧组内定的女二性格不太好，我怕进组后会被欺负留下阴影。”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上辈子真实发生在许虹身上的事——
　　许虹得到了饰演小配角的机会，那个角色恰好和女二有冲突戏份，许虹因此被对方记恨针对，不仅在组里被孤立，电影上映后还被引导舆论网暴数月。
　　“啊？”三人不太了解沈念具体背景，但隐约知晓她非富即贵。
　　“你这么厉害，也怕被欺负？”许虹问，“那女二什么背景啊……”
　　沈念没说，低头将学生卡揣进口袋里。
　　“你们如果去试镜，到时候记得小心一些。”她快速带过话题，又道，“我准备去办健身卡，你们要不要一起？”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摇摇头。
　　沈念也没有多说，和她们寒暄过后便离开宿舍。
　　她目的非常明确，直奔距离学校最近的健身馆，并用学生卡折扣买下了私教课程。
　　教练同样是个女Alpha，看她痛快付账非常开心，亲自带她前往检查身体。
　　沈念之前虽然没有针对性锻炼过，但自认身体状态还不错。
　　可教练对着她的检查单却皱起了眉头：“……你今年才18岁？”
　　沈念不理解她的疑惑：“对啊。”她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骨骼生长闭合，意味着你不会再发育长高。”教练抬头瞄了一眼她修长身形，“就是……一般来说，这是20岁之后才会出现的情况。”
　　“是么？”沈念因为要为沈醉病情供血，多年来大小体检不断。
　　但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有些新奇接过检查单。
　　教练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胖？”她道：“营养过剩的话，会导致骨骼生长提前闭合。”
　　沈念笑着摇摇头：“没有。”
　　她记忆中的自己向来瘦弱，毕竟每月要被定期抽血。
　　“那就奇怪了。”女教练挠了挠头发。
　　沈念问：“这个有影响么？”
　　女教练目测了一下她身高，羡慕地揉揉鼻子：“没有。”
　　她顿了顿：“那我们还是按照检查结果为准，我以20岁以上成年人的标准来为你设计健身方案可以么？”
　　“嗯。”沈念没有异议，“你比较专业，你决定就可以。”
　　“好。”女教练爽朗一笑，朝她招手，“跟我来，今天先做几组训练，我看看你体能情况。”
　　沈念点头，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
　　两个小时后，她结束第一天的训练，洗完澡换了套衣服，清清爽爽离开健身房。
　　时间还早，沈念打车拐到学校西门买上菠萝，回到沈家大宅也才下午4点半。
　　她脚步轻快，想着新鲜水果恰好还能赶上沈醉下午茶的尾巴，却在靠近小楼时蓦然停住脚步——
　　小楼门口站着两个身姿笔挺的女人。
　　沈鹊一身商务女士西装，小臂挽着外套，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时间。她身前两米左右，齐韵穿着一条棕色修身旗袍，双手合拢盯着地面发呆。
　　两人分明是法定伴侣，但间隔很远，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碰上不知道内情的外人恐怕还会以为她们关系不好。
　　沈鹊和齐韵，就是沈念名义上两位母亲。
　　重生归来的沈念已经不惧怕沈家人，但如果可以，她仍然嫌恶不想和对方碰上。
　　猜想两人是过来探望沈醉，她静悄悄转身，准备等晚些再来，岔开见面时间。
　　可祸不单行，沈念刚转过头，不期然撞上一双阴恻恻眼睛。
　　沈篆直接迎了上来，抬臂熟练往她肩膀搭：“好妹妹……诶？！”
　　沈念侧过身体，对方扑空，往前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回头怒目瞪她。
　　知道躲不过去，沈念拍了拍衣领，面无表情喊了声：“姐。”


第9章 ：念念，吃。
　　沈念懒得与她纠缠，迈步准备离开。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篆越发确定她心里有鬼：“停下！”她快步上前堵住沈念去路，上下打量她：“我问你呢，你来小楼做什么？”
　　动静太大，很快引来沈鹊和齐韵注意。
　　齐韵靠过来，招手喊了声“小宝”，沈篆瞪了沈念一眼，走到她妈身边。
　　这下沈念彻底没办法装看不到。
　　她微微弯下腰，对着沈鹊和齐韵分别喊道：“母亲，齐阿姨。”
　　是的，齐韵不认她这个养女，在家里她管齐韵叫“阿姨”。
　　这两声招呼没得到任何回应，沈鹊自顾自看着手机，齐韵则温柔帮沈篆整理起衣领：“你看你，褶子都没抚平。”
　　沈篆随意捋了一下头发：“这不是洗完澡就急着赶过来么？”
　　“忙里忙慌做什么？”齐韵意味深长回头，看了一眼沈鹊和她身后造型精致的小楼，“又跑不了。”
　　沈篆讨好冲她勾起唇角。
　　她拉拉齐韵袖子：“走吧妈，上去看姑姑。”
　　齐韵挽上她胳膊，两人走向小楼。
　　沈念本以为可以脱身，没想到最后时刻沈鹊竟抬头叫住她。
　　“沈念。”她将手机放回口袋中，“走吧，一起上去看看你小姑姑。”
　　“母亲！”沈篆竖起眼睛，“你喊她做什么？”
　　沈鹊蹙眉：“沈念是你妹妹，一家人整整齐齐上去不好么？”
　　“她才不……”在沈鹊严厉目光下，沈篆识相将最后几个字咽回肚子里，咬着牙瞪向沈念。
　　沈念知道她肯定是将被训斥的账记在自己头上。
　　但她无所谓，想了想，既然避不开，干脆落落大方享受，于是走上前，点头应了声“好”。
　　齐韵安抚拍了拍女儿后背，目光深长看过来。
　　四人经过严格消毒后上了二楼，医生看到沈鹊主动迎上来招待，随后将她们带入沈醉房间。
　　中央大床上，沈醉伸手掐断视频通话，望向门口后随意喊了声“姐”。
　　沈鹊走到床尾。
　　靠近后，她微微瞪大眼睛看沈醉面上红润血色：“我听母亲说你发病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倒比上次我来的时候精神还更好一些。”
　　“没什么大碍。”沈醉勾着唇角，目光越过她在门口的沈念身上停留一瞬。
　　她抬手搭在膝上，又解释：“已经控制住了。”
　　“那就好！”沈篆开心接过话。
　　她越过自己母亲走到床边，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姑姑，我给你带了礼物！”
　　沈醉神色淡淡，但配合地看向她掌心：“什么？”
　　沈篆打开盖子，笑得露出牙龈：“之前和朋友去西南，学人玩了一把赌石，这是我开出来的第一块翡翠。
　　“东西不大，我让人给我妈打了一副耳环，还给你做了这个平安扣。”
　　齐韵突然伸手拢了一下耳畔碎发，沈念看到她耳垂下晃晃悠悠的水滴碧玉坠子。
　　“他们说好玉养人，你带着，身体会越来越好。”沈篆继续夸耀手中玉扣。
　　沈醉抬手接过，简单看了一眼，勾唇“嗯”了一声。
　　“小宝是个孝顺孩子，平时没事也总念叨你呢。”齐韵温声开口，突然斜过眼，目光戏谑瞥向旁边，“沈念，你来探望，给你姑姑准备礼物了么？”
　　沈篆翻起白眼：“妈，你指望她能干什么？”
　　沈念很无辜。
　　她暗叹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举起手里头菠萝。
　　“你是来搞笑的吗？！”沈篆捂着胸口做了一个呕吐表情，“能不能把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话没说完，床上沈醉朝她招手：“拿过来。”
　　声音不大，称得上轻柔，却令沈篆齐韵愣在原地。
　　沈念随手在柜子上拿了个碗，装好菠萝送到床上。
　　澄黄的菠萝泡在盐水中，散发出水果的新鲜酸甜，瞬间冲淡房间中萦绕不去的消毒水气味。
　　沈醉用叉子将菠萝送到唇边，刚要张口，就听沈鹊道：“你等等。”
　　她问旁边医生：“沈醉能吃这东西么？”
　　沈醉像没听到她的话，根本不受影响，不等医生回答已经将东西送到嘴里咀嚼起来。
　　菠萝多汁，一咬下，丰沛的汁水在她口中迸溅。
　　沈念还记得她说过吃不了酸的话，紧紧盯着她表情，就见沈醉蓦地皱起眉。
　　她一颗心揪起来，刚要上前让她别吃了，却看到沈醉慢慢舒缓眉眼，优雅咽下口中食物。
　　她又叉起一块，抵到唇边咬了一口。
　　沈鹊微眯着眼。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她挽着外套的手缓缓攥起。
　　医生解释：“可以的可以的。”
　　她翻了几下手里的病历：“下午检查结果刚出来，小姐身体状态正在极速恢复，新鲜蔬果吃一些没什么大问题。”
　　“嗯？”沈鹊转头看她，语气生硬，“你是说阿醉身体在好转？”
　　医生：“嗯。”
　　“你是新来的？”沈鹊这才意识到她有些面生，打量着她询问，“近来治疗是不是有了新进展？”
　　“呃，确，确实……”医生点了一下头，语气却结巴起来。
　　沈鹊皱眉：“是不是都说不清楚？”
　　她侧身面向对方，语气中带着浓浓不悦：“她这么多年都是老样子，突然好转，是不是你们偷偷下了猛药？”
　　“没有，没有的。”医生连连摆手，“您放心，我们用药都是有严格规定……”
　　“那是怎么回事？！”
　　医生语塞。
　　她快速瞄了一眼沈念，翕张着唇瓣说不出话。
　　沈篆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劲：“你眼睛乱瞟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我，因为……”医生抹了把额角。
　　病床上，沈醉悠闲吃着菠萝，好像几人讨论的病情与她无关。
　　见她没有制止，医生深吸一口气。
　　在沈鹊耐心用完之前，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说道：“小姐被暂时标记，身体情况比以前好了很多。”
　　全场寂静。
　　沈篆表情僵在脸上，两秒后，她不敢置信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医生：“……”
　　沈篆消化完那一番话，抬手敲了敲自己脑门：“标记？你说标记？谁标记姑姑？”
　　医生依然没说话，但是这一次，她抬眼看向沈念。
　　屋内，沈鹊一家三口跟随她动作僵硬转动脖颈，目光全锁在沈念身上。
　　沈念没有理会。
　　她倾着身体凑近沈醉，小声叮嘱一句：“待会还有晚餐，水果少吃一点。”
　　沈醉皱起鼻子往另一边侧身，傲娇护着怀里菠萝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篆。
　　她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粗重，“嗬嗬”喘息的同时左右张望之下看到旁边移动置物架，直接拎起来，毫无预兆朝沈念砸去。
　　“我艹口口！”
　　沈念早有防备，见状轻巧避开。
　　置物架狠狠撞到墙上，“啪啦”一声巨响后碎了个四分五裂。
　　“MD你是什么东西！你TM敢碰我姑？！”一击不中，沈篆直接冲了过来。
　　她气得红了脸，高举着拳头就往沈念脸上招呼。
　　“沈念我艹口口我杀了你！”
　　沈念记忆中，她已经许久没露出这副凶态。
　　沈篆小时候被警告过，她深刻意识到不能对沈念直接动手的教训，从来都是暗戳戳恶心人。沈念印象最深的一次是自己初三，中考最关键那个夜里，沈篆邀请了一大群朋友到家里聚会。
　　超高分贝的蹦迪音乐放了一晚上，她被吵得睡不着。凌晨两点，她实在受不了，出门把音响踢走，踹得脚趾头汩汩流血。
　　沈篆笑得开心，一边让人过来帮她处理伤口，一边换了台音响继续放歌。
　　那天夜里，沈念一刻都没合过眼。
　　直接露出爪牙的沈篆其实有点滑稽，看在沈念眼中反而没什么威慑力。
　　作为Alpha，她的身高在两年前就超过了沈篆一个Beta。此时她伸出手，只一下就钳制住沈篆手腕，化解掉全部攻势。
　　沈篆已经失去理智，嘴里面不停冒着脏话。
　　“你TM一个臭老鼠不在阴沟里好好待着，混到沈家还不消停？我艹你一个野种居然还觊觎……”
　　“沈！篆！”
　　沈鹊骤然怒喊。
　　这一声出来，沈念竟有些诧异。
　　她侧过头，略带疑惑看着对方。
　　沈鹊此时的表情难以形容。
　　她情绪应该是激动的，跟沈篆一样，从脸颊到脖子红得不成样子。
　　但沈念看不出她究竟是愤怒还是高兴，她紧攥着拳头，唇角绷得很直，一双平凡的柳叶眼瞪得溜圆。
　　唯一奇怪的是，她眸光很亮，有某种猝不及防夙愿得偿后茫然又惊诧的色彩。
　　沈念疑心自己看岔，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沈鹊已经两三步走了过来。
　　她扳过沈篆肩膀：“还有没有规矩了？！”
　　“放开我！”沈篆根本听不进去，拼命挣扎起来，“你让我掐死这个野种！让我弄死她！！！”
　　发现自己劝说根本没用，沈鹊脸色一下变黑。
　　这时候，床上沈醉开口。
　　“闹够没有？”
　　声音不大，却莫名有力量，看着理智全失的沈篆闻言整个人一愣。
　　她放松力道缓缓转身，对上沈醉蹙起的眉头。
　　沈醉指着大门：“闹够了给我滚出去。”
　　“姑姑……”沈篆茫然无措，声音中染上哭腔，“姑姑，我，对不起，可是……”
　　“我说。”沈醉厌恶地重复一遍，“沈篆，滚，出，去。”
　　沈篆身子一软，几乎要跌到地上。
　　齐韵眼疾手快上前，搀住她胳膊。
　　她微蹙着眉，看了一眼沈醉，很快转头朝向医生。
　　一片寂静中，她开口问：“这件事，夫人知道吗？”
　　“啊？”医生有片刻茫然，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知道的。”末了想起什么，她又补充：“早上夫人已经来过了。”
　　“呵。”听到这话，齐韵竟轻笑一声，转头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沈念。
　　她握住沈篆手腕：“小宝，别气了，跟妈妈回去。”
　　沈篆稳住身形，抬眸怨毒瞪着沈念，可也耐不住齐韵催促，被半拖半拽离开了房间。
　　母女俩一走，房间内空气都清新不少。
　　“往后怎么说？”沈鹊收拾好脸上表情，双手搭在床尾。
　　她十指用力得发白：“你和沈念……”
　　听到这话，沈念也抬眸看向沈醉。
　　病床上，沈家明珠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张口将叉子上最后一点菠萝含入口中。
　　她放下餐具，拿起湿纸巾按了按唇角。
　　“原先是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不过是为了治病。”
　　她懒洋洋回视沈鹊：“你觉得呢？姐？”


第10章 ：念念，告状。
　　“嗤。”沈鹊蓦地笑出声。
　　这反应过于奇怪，沈醉和沈念疑惑看向她。
　　沈鹊捂着嘴弯下腰，压抑的笑声从缝隙挤出，聒噪如鸭叫。
　　她难以克制自己，忍得浑身发抖，甚至挽在手臂的外套都不慎掉落到地上。
　　沈念咋舌，轻唤了声：“母亲？”
　　“唔，哈哈，没事，我没事。”沈鹊挥挥手，好不容易缓过情绪，扶着床尾重新站直。
　　她眼眶里有笑出来的泪渍，亮晶晶看向沈醉：“你说得对，只是，咳，只是为了治病。”
　　沈醉眯起眼：“有问题么？”
　　“没有。”沈鹊迤迤然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外套随手拍了拍。
　　她勾着唇，低声喃喃：“母亲要是早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什么高贵的人格，难道比性命还重要吗？”
　　沈念蹙眉。
　　她总觉得沈鹊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咳咳。”沈鹊清了清嗓子。
　　她勉强恢复成平时模样，只眼角眉梢还沾着难以磨灭的喜意：“沈念。”
　　“嗯？”
　　“我有点事得走了。”沈鹊走到她面前，拍拍她肩膀，“你好好照顾你姑姑。”
　　沈念忍着后退的欲望，低下头轻“嗯”了一声。
　　沈鹊笑着又看了沈醉一眼，挥挥手，随后径直离开房间。
　　一旁医生见状，也识趣跟在她后头，贴心为两人关上门。
　　“母亲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沈念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齐韵只想看好戏，沈篆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她本质是个极为慕强的人，小时有幸见识过沈醉雷霆手段后便对这位姑姑有了深厚滤镜。
　　沈念标记沈醉这回事在她看来就是阴沟一只老鼠玷污了沈家明珠，她不气得发疯才不对劲。
　　可沈鹊……
　　听到亲妹妹身体好转确实该开心，可瞎子都看得出来，她的愉悦欢欣绝不是冲着沈醉病情去的。
　　“压力太大了吧。”沈醉淡淡应声，对这个话题缺乏兴趣。
　　沈念转头看她。
　　沈醉推了推面前菠萝碗，张嘴打了个嗝：“吃饱了。”
　　沈念无奈一笑，上前帮她收拾起来。
　　她买了一整个，此时碗中还余大半，沈醉根本没吃多少。不想浪费，她干脆捏起叉子送了一块进口中。
　　新鲜的菠萝脆嫩，入口汁水充盈，一下将人味蕾掳获。
　　“好甜。”沈念感叹一声。
　　沈醉手肘撑在小桌板上，目光幽幽看着她。
　　沈念被她目光盯得不自在，试探着将碗递过去：“还要么？”
　　沈醉摇头：“你自己吃。”
　　“唔。”沈念看她看得出神，没注意塞了一大块菠萝进嘴。
　　包拢不住，汁水顺着她唇角滑落，她瞪大眼，放下碗急迫去够桌板另一边的纸巾盒。
　　刚抽出一张纸，沈醉手指先一步刮过她下颌。
　　沈念愣愣看过去，就见沈醉若无其事将那根手指凑到唇边，伸舌轻舔。
　　她大概不知道这动作多么蛊惑，做起来无比自然。
　　当香软舌尖卷着那滴水珠没入唇缝时，沈念不由得也跟着吞咽了一口。
　　见沈念目光定在自己脸上，沈醉皱皱鼻子：“这么小气？”
　　沈念回神，直着眼摇摇头，胡乱用纸巾擦拭嘴角，才发现脸颊已经烫得不成样子。
　　“噗嗤。”沈醉轻笑。
　　耐心等到沈念将嘴里的水果吞下肚，她开始算旧账：“一整个下午不见人影，跑去哪了？”
　　沈念顺顺胸口。
　　她抬起头：“我办了健身卡。”
　　“健身卡？”沈醉歪头。
　　“嗯。”沈念看向沈醉纤细的胳膊。
　　她想起那张检查单，突然问：“我小时候胖过么？”
　　“没有。”沈醉否认，给出的信息和她记忆中完全相符：“一直很瘦弱，怎么都养不胖。”
　　沈念若有所思点点头：“嗯。”
　　沈醉伸手圈住她手腕：“沈篆还像以前那样欺负你么？”
　　谈及这位“姐姐”，沈念冷笑一声。
　　“没有。”她正了神色，“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沈醉半垂着眸子：“她的性子我了解，高傲嚣张，眼底容不下沙子。偏偏又被她妈宠着养大，一点都不懂得忍让。”
　　沈念非常赞同：“是。”
　　“也不是没办法对付。”沈醉微微勾起唇角，几乎是明示道，“如果她再凶你，你就来找我。”
　　“不用。”沈念摆手。
　　怕被沈醉看扁，她挺起胸脯，言之凿凿道：“我早比她高了，她一个Beta拿什么跟我动手？”
　　“……”沈醉皮笑肉不笑，伸手戳她脑门，“那你还挺厉害？”
　　沈醉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茫然捂着额头。
　　她干巴巴解释：“长大后她就很少招惹我了。”即使招惹，也只会在暗地里偷偷放冷箭。
　　“哦。”沈醉彻底收敛了笑意，闷闷靠上床头。
　　沈念也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快速解决完剩下的菠萝，把碗和叉子端出去洗了个干干净净。
　　那天傍晚，她陪沈醉吃过晚饭，独自走回主宅。
　　主宅前，齐韵正要出门，看到她厉声问：“你母亲呢？”
　　沈念摇头：“她说有事离开，没回来吗？”
　　“有事？”齐韵攥着拳头，满脸都是不屑。
　　突然，她转头看向沈念，怨毒冷笑一声，擦着她朝外走去。
　　沈念面无表情拍了拍肩膀，总感觉她最后那个眼神隐藏了什么。
　　等进了主宅，抬头看到自己敞开的房门，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好，小跑着上了楼。
　　“沈！篆！”
　　原本整洁干净的房间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中央处，沈篆翘着二郎腿坐在她惯常使用的那把木椅上，神情莫测翻着一本笔记。
　　见她进来，沈篆挑衅扬了扬手中记事本。


第11章 ：念念，被欺负了。
　　沈念心中“咯噔”一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面这些是什么意思？”
　　沈念伸手将笔记夺回。
　　重生刚回房间那一晚，为了整理思路，她准备将记忆中上辈子所有关键事件记录到本子上。
　　现在看来，她真要感谢当时李姨打扰，导致笔记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而这几行字里，唯一与沈篆有关的只有一句——
　　“沈篆，开学典礼演讲。”
　　“关你什么事？”沈念暗松口气，压抑着怒火反问，“没人教过你不要乱动别人东西么？”
　　沈篆磨着后槽牙，语气阴冷：“臭老鼠，你真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她扭了扭手腕，仰头瞪着沈念：“你是不是打算在优秀学生评选给我添乱子？”
　　此时还是四月份，距离新学年新生入学还有整整五个月，A大并没有正式确定在开学典礼上演讲的优秀学生人选。
　　跟对沈念的放纵不同，沈家非常重视沈篆的人生规划。她被安排未来从政，此次演讲是她想积累的重要影响力资本。
　　当然，沈篆后来也如愿登台演讲。沈念之所以记下这个节点，是因为演讲当天发生了一件现在想来有些蹊跷的事情。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么？”沈念不露破绽回怼，“一方面觉得我弱小，一方面又觉得我能对评选的事情构成威胁。”
　　沈篆眯起眼睛：“像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总是能逮着机会出来恶心人。”
　　她轻蔑一笑，似乎也认同沈念翻不出什么浪花，只是下一秒又迅速变了脸，揪住沈念领子：“我问你，你标记姑姑到底有什么目的？啊？！你想从姑姑身上得到什么？”
　　沈念也不跟她客气，重重一下打掉她的手：“滚蛋！”她冷着脸反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蹉？”
　　“呵？不承认是吧？”沈篆甚至没有管被拍红的手背，紧盯着她又脱口道，“沈家这些年没亏待过你，花在你身上的钱还不够你这只臭老鼠知足的？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念怒极反笑。
　　她看着沈篆，反过来质问：“沈醉病入膏肓，在被我标记和死亡之间如果只能选一项，你们是宁愿看她活活去死是吗？”
　　听到这话，沈篆有瞬间愣怔。
　　但她很快回过神，继续龇牙咧嘴：“她病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不行了？”
　　“是啊。”沈念朝她逼近两步，“当年她突然感染，被逼得只能住进现在的无污染病房，肯定提前通知你了吧？”
　　“你！”沈篆瞪得眼睛通红。
　　“我怎么样？”
　　看她破防，沈念倒冷静下来。
　　她将笔记本放回桌子上，转身幽幽重复刚才的问题：“我问你呢，如果被我标记和死亡之间只能选一项，你是不是宁愿今天回来看到的是沈醉冰冷的尸体？”
　　“嗬，嗬……”沈篆眼珠子不停转动，很快，她呼吸变得粗重，狼狈扯开了领口。
　　一只水杯恰好躺在她面前地板上，沈篆突然暴起，抬脚将它往墙上一踹。
　　“啪”。
　　清脆的碎裂声中，她红着眼爆了句粗口：“艹！”
　　沈念冷静看她发疯，突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床上被子有些不对劲。
　　她走近掀开一看，才发现整张床都被泼了凉水，纺织品湿答答全黏在一起。
　　“就算是这样，我警告你——”沈篆回神后对着她继续叫嚣：“别以为你标记了姑姑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沈家人！
　　“你TM只是个治病的工具！”
　　“叫够了没有？”沈念被她喊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以为谁都稀罕跟你们一家？”
　　“嗤。”沈篆冷哼一声。
　　她还沉浸在刚才二选一的困顿中，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此时撂完狠话转身就想往外走。
　　还没等她走到门边，身后沈念将人叫住。
　　“等等。”她问沈篆：“我让你走了吗？”
　　沈篆停下脚步。
　　她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转头不敢置信确认：“你说什么？”
　　“我说，我让你走了吗？”沈念一字一句重复，指向自己的床，“你把我房间弄成这副鬼样子，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
　　“不然呢？”沈篆不屑一笑。
　　类似欺压沈念的恶行她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负过责任。此时面对沈念质问，她竟感觉有些新奇。
　　“怎么？你还想让我赔偿不成？”
　　“跟我道歉，然后赔偿！”沈念严肃要求。
　　她当然可以像上辈子一样忍气吞声，但从她选择回来标记沈醉开始，她就不准备再过一遍窝囊人生。
　　“噗——哈哈哈哈——”听到这话，沈篆笑得弯下腰。
　　“嘿，咳，不得不说，你这个笑话讲得还不错。”她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朝沈念走近两步，摊着手问：“道歉是什么？你见过我跟人道歉？”
　　沈念：“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学习一下。”
　　沈篆停下笑声。
　　她绷直了唇角，阴恻恻问：“我真给你脸了是不是？”
　　说完，她扬起手，巴掌快速朝沈念左脸招呼过去。
　　沈念此时心火正盛，见她竟然敢主动动手，彻底放下所有顾虑。
　　仗着身为Alpha的体能身高优势，她抓住沈篆抬起的胳膊，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直接将沈篆重重摔到地上。
　　“砰”一声巨响后，紧接着响起的是沈篆尖锐的哀嚎：“啊——”
　　她捂着屁股疼得满地打滚，脸上除了痛苦再找不到之前一丁点嚣张意气。
　　“沈——念——”
　　附近佣人听到大小姐的声音赶过来，好几个人堵在门口，想进屋却被沈念一个眼神震慑在原地。
　　沈篆坐在地板上，见状扯着嗓子怒骂：“你们TM在干什么？她敢打我，给我弄死这只臭老鼠！弄！死！她！！！”
　　沈念居高临下欣赏她无能狂怒的惨状，勾唇嘲讽一笑，嫌恶拍掉手上浮尘。
　　“你猜他们敢不敢？”
　　宅子里，大部分仆人虽然对她缺乏尊重，但都被明令禁止过违抗沈念。
　　毕竟作为沈醉的治病血包，她身体要是出了一丁点差错，绝对没人担得起。
　　“嗬，嗬——”沈篆也想起这一点，恶狠狠仰头看她，“沈念！你想造反？！”
　　她缓过了劲，扶着旁边桌腿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沈念没理会，转身找到一个空背包，打开衣柜开始挑拣着往里头装衣服。
　　“你就是个疯子！”沈篆抖着嘴唇，“你敢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奶奶！你等着，我一定让奶奶把你关禁闭！”
　　“要去就赶紧去。”简单收拾出来一套衣服，沈念回到书桌前，把那本笔记也装进背包。
　　沈篆见状冷哼，却因为畏惧不敢上前阻拦：“你怕了？你想跑是吧？”
　　“我不跑。”沈念拉上拉链，将双肩包背到背上。
　　刺眼的白炽灯下，她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道：“我今晚就住小楼，你想报复我随时过来。”
　　“小楼？”沈篆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青。
　　她仿佛瞬间遗忘了病痛，腿脚利索追着沈念出门来到走廊，对着她背影厉声质问：“你想干嘛？！你去小楼做什么？”
　　“睡觉啊。”沈念知道什么话最能扎进她心脏，故意咧着嘴轻松道，“你都把我床弄成那样子，我不去睡你小姑，还能去睡哪？”
　　我不去睡你小姑，还能去睡哪？
　　这句话的威力比两个响当当的巴掌还要大，沈篆脸颊蓦地泛红，猛烈的怒火直冲向天灵盖。
　　“我艹口口，谁允许你住进小楼？！你TM，嗬，嗬，你TM给我滚回来！！！”
　　沈念回头，满意欣赏她气得跳脚的画面。
　　她摸着下巴：“我妈的电话你也有啊，想干什么随意，不用问我。”
　　说完这句，她非常有先见之明捂住耳朵，随后踏着轻快步伐直接离开主宅。
　　月色正好，走在夜晚沈宅蜿蜒的回廊中，她心情愉悦，第一次发现原来檐下灯笼和旁边奇异的花花草草是那么赏心悦目。
　　夜风推着她一路来到目的地，医生见她去而复返有些惊讶，但还是老实帮她开了门。
　　房间内，沈醉正在和谁通话，听到房门响动，摘下耳机抬眸看了过来。
　　瞥见她精致眉眼，沈念一腔刚打完胜战的激情这才慢慢褪去。
　　想起刚刚赌气说过的话，一抹红晕浮上脸颊，她摸摸鼻子，轻声喊道：“小姑姑。”
　　沈醉定定看着她：“怎么了？”
　　“唔。”可能是这一声问候太温柔，沈念竟感觉鼻头有些泛酸。
　　她眨巴两下干涩的眼睛，嘟着嘴，磨磨蹭蹭开始告状：“沈，沈篆欺负人！”


第12章 ：念念，下去。
　　台上放着一块米白香皂，沈念凑过去，鼻尖闻到淡淡梅香。
　　她往门那边瞥了一眼，悄眯眯拿起香皂，用力搓出一手泡沫后原样放了回去。
　　沈醉房间的配套浴室非常高级，全自动按摩浴缸和各种高端洗护用品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念适应极快，袅袅雾气中，她闭眼享受，几乎将满身郁气顺畅排了出去。
　　洗完澡已经是半小时之后，她站在半身镜前端详身上的粉色丝绸浴袍，想了想，将领口往下拉了点，露出莹白肌肤和少女美好波澜的曲线。
　　房间内，沈醉正在喝药汤。
　　沈念走近时，盅内恰好只剩最后一口，沈醉仰头一饮而尽，粉色唇瓣压着瓷璧。
　　“我来。”沈念快步上前，接过空碗，顺手帮她抹去滑落到下巴的一滴药汁。
　　看着指腹晶莹，她突然起了个大胆的想法，将手抬到沈醉唇边。
　　沈醉很快明白她意图，撇过脸：“不要。”
　　“喝掉。”沈念语气放得轻柔，“别浪费。”
　　沈醉转过眼看她，熠熠光华在她眸中流转。
　　下一秒，她伸出小舌，灵巧卷着沈念指腹，将那滴药汁吞入口中。
　　电流从被含住的指尖泛起，很快蔓延至全身，电得沈念几乎全身酥麻。
　　她呆呆转身，将空瓷盅放到旁边柜子上。
　　“平板递给我。”沈醉开口吩咐。
　　“嗯。”沈念拿起东西，连人带物一起回到床上。
　　让着她的面，沈醉拨通沈篆的视频通话。
　　通讯很快被接起。
　　沈念没有入镜，但从她的角度仍能看到屏幕。
　　屏幕中，沈篆脸庞几乎占满画面：“姑姑！”
　　“退开点。”沈醉蹙起眉，将屏幕拿远了些。
　　沈篆一愣，委屈巴巴远离了镜头：“哦，好的……”
　　沈念不由勾起唇角。
　　上辈子她活到30岁，却压根没见沈篆露出这种表情。此时她转头去看旁边沈醉，模模糊糊中意识到自己曾错过许多事。
　　“为什么把沈念房间砸了？”沈醉开门见山询问。
　　“艹！”沈篆一下跳了起来，“她真去找你了？她说我坏话是不是？！”
　　“沈篆。”沈醉用一只手撑着脸，不太有耐心，“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挨得近，沈念能清楚看到她脸上细微变化。
　　肃着脸的沈醉眉头微蹙，漂亮凤眼比平时眯得更为细长，即使脸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她身上依然透露出让人腿软的威严。
　　沈篆气势一下矮了半截：“我，我……”结巴半天，她最后一咬牙：“我就是看不惯！砸她房间怎么了？！”
　　沈醉：“你今年二十，家里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
　　“……”沈篆瞪着眼睛，“什么？”
　　沈醉揉揉额角：“我会跟家里再商量，从政不适合你。
　　“你自己也考虑其他出路吧。”
　　“姑姑！”沈篆彻底慌了神，两颗豆大的冷汗从她脸上滑落，“不，什，什么意思？”
　　她说话都带上了颤音：“为什么？就因为我砸了臭老……砸了沈念房间？！”
　　沈醉眯起眼，纤长食指在脸颊轻点：“政界复杂，以你这种性格，迟早要给家里惹出大祸。”
　　她往后一靠：“还不如跟你母亲一样，安心待在家里公司，就算搞砸了，擦屁股也简单。”
　　“我不要！”沈篆提高音量，喊得脸红脖子粗，“我才不要跟母亲一样！”
　　沈醉蹙眉。
　　沈篆梗着脖子：“姑姑，我又不是傻子。真遇上厉害角色，我不会这么莽撞。可，可是……”
　　她咬着下唇，后面的话一时说不出口。
　　沈醉冷笑：“可是什么？”
　　“沈念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小心行事？”沈篆努力昂着下巴，“她一只臭老鼠，捏死就捏死了，还要跟谁交代不成？”
　　夜风突起，枝杈投在房中的黑影微微摇曳。没有叶子，枯瘦的影子像极了人指骨。
　　沈念侧过头，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膜。
　　“所以我才说你蠢。”安静只维持了片刻，沈醉幽幽开口。
　　“……”沈篆面色转青。
　　沈醉眸光寒冽，说出口的话也越来越不留情面：“连识人的眼力都没有，谈什么看人下菜碟？”
　　隔着屏幕，姑侄俩一冷一燥，差距堪比人类和虫豸。
　　沈篆嘴巴张张合合，缓了好久才不服气问：“难道不是？沈念有什么好顾忌的？”
　　“那现在算什么？”沈醉轻蔑瞥她一眼，“我是专程来跟你讲道理的吗？”
　　听到这话，沈念一愣。
　　她迅速反应过来，将衣领拉好后身体一斜，挨着沈醉肩膀闯入画面中。
　　沈篆还在琢磨沈醉的话，蓦地抬头对上她含笑的双眼，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沈念嘴角噙着笑，故意凑近，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晚上好啊。”
　　沈篆表情精彩到难以描述，她瞪大的眼眶中瞳孔眼剧烈颤抖，活似正在经历一场天地倾覆的大地震。
　　面对沈念故意挑衅，她直接将手机扣到桌子上。
　　画面变黑，只能从“嗬——嗬——”的粗重呼吸声判断沈篆人还在附近。
　　“噗嗤。”沈念忍不住，捂着嘴直接笑了出来。
　　“你TM……”沈篆显然听到她笑声，气冲冲又拿起手机，可一对上屏幕中沈醉冷漠的眉眼，她冲天的气焰又熄了回去。
　　沈篆咬着唇，委屈又愤懑诉苦：“小姑，你偏心……”
　　“闹到现在也累了。”沈醉揉揉眉心，“跟沈念道个歉，再让人把她房间整理好。”
　　“我，我……”屏幕内，沈篆被逼得生生红了眼。
　　身为沈家第三代长女，她从小到大没受过多少委屈，“道歉”这个字对她而言离奇又陌生。
　　但她其实并不笨，她听出沈醉今天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图。
　　沈醉说，她不是专门来跟她讲道理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她是为沈念来讨公道的。
　　虽然公道这个词放在这里有些滑稽，但事实如此。骄傲如沈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她微微低下头，在眼泪夺眶而出前一秒迅速说道：“……对不起。”
　　沈醉并不满意。
　　她没有因为对方哭泣出现丝毫动摇，反而厌恶蹙眉：“跟谁‘对不起’？”
　　“沈，沈念……呜……”沈篆狼狈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对着镜头，哽咽着一字一字又重复道：“沈念，对不起，我不应该，砸了你房间。”
　　沈念没有回应，只是勾着唇皮笑肉不笑“呵”了一声。
　　沈醉已经直接挂断了通讯。
　　房间内恢复安静，过了几秒，她转头看沈念：“满意了？”
　　沈念靠上她肩膀，面上维持着虚伪笑意：“满意，小姑姑出马替我伸张正义，我怎么会不满意？”
　　沈醉戳她额头。
　　“少对着我口是心非。”
　　“……”沈念收敛起笑意。
　　她重新坐直，抻直了双腿看前方柜子上装饰假花，嘴里嘟囔了句“没意思”。
　　沈醉手搭在膝上：“我已经是你靠山，还要怎么样？”
　　沈念闻言，转过头看她。
　　刚脱离病症折磨的沈醉依然瘦弱苍白，但她背后的强大能量却让人生畏。
　　有沈醉这样一座靠山，大抵是所有人梦寐难求的。
　　沈念不是不动心，但她心中有更浩瀚的星海。
　　“一时道歉有什么用？她还是不会把我放在眼底。”
　　“你想要她敬你畏你？”沈醉问。
　　“嗯。”沈念毫不掩饰野心，重重一点头。
　　沈醉莞尔。
　　“那我确实办不到。”她摇摇头，握上沈念放在被上的手，“这种东西你得自己去挣。”
　　沈念手背感受到她肌肤温度，直接反手将她抓住。
　　她心跳快了好几拍，再抬头时，声音中带上些许撒娇意味：“小姑姑，教我。”
　　“嗯？”沈醉抬头，动作间露出脆生生的雪白脖颈。
　　矜贵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天鹅。
　　沈念眸光一暗。
　　她一个翻身，整个人悬空压到沈醉身上。
　　“就像刚才教沈篆那样，你教教我怎么对付她。”
　　通话时，沈醉面对侄女言辞严厉，但字字句句都带着提点意味。
　　沈念不傻，沈念听得出来。
　　沈醉微眯着眼：“你想对付她？”
　　“嗯！”沈念点头，“就允许她压着我，还不让我反击么？”
　　沈醉笑着伸手轻抚她脸颊。
　　她声音中带着纵容：“念念这些年，受了好多委屈。”
　　“……”
　　沈醉愕然：“怎么了？”
　　“……”沈念不争气红了鼻头。
　　她也不想这么丢脸，可沈醉这一句话毫无预兆打在她心口，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是啊。
　　沈念想，我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些人榨取完我的利用价值，就将我从59层的高楼上推了下去。
　　摔在地上的时候好疼。
　　脏器破裂，四肢粉碎的感觉好难熬。
　　还好，还好……
　　她不再支撑手臂，放任自己压到沈醉身上，偷偷将溢出的泪水抹在床单。
　　沈醉环住她后背，轻轻拍打安慰。
　　她没有说话，但温柔的怀抱已经足够沈念一点一点自我疗愈。
　　过了好一会，沈醉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两个字。
　　“齐……洲？”
　　“嗯。”沈醉点头。
　　沈念记得自己听到这个名字：“他是谁？”
　　沈醉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沈念也没让她失望，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她迅速找到关窍：“齐洲……他是沈篆小舅舅。”
　　沈醉颔首。
　　她几乎是明示道：“他和沈篆走得近，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查查他底细。”
　　沈念诧异眨眨眼，回过神后晕乎乎点了头。
　　沈醉这几年一直在小楼养病，她刚才那样问只是想得到些基础建议，没想到对方直接送了她一对王炸。
　　沈念抬眸看她，突然想到什么不久前奚幼口中那句——“她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样看我做什么？”沈醉掐了掐她脸颊软肉。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沈念不解。
　　沈醉笑。
　　她摸着沈念脸颊：“姑姑比你多吃十年饭，要是这点事情都不懂，还怎么做你们长辈？”
　　沈念眯起眼。
　　“那你也知道母亲和奶奶的把柄吗？”
　　听到这话，沈醉身体一僵。
　　周围空气凝滞一瞬，沈念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醉目光冷冽看着她。
　　“没大没小。”突然，她一笑，屋内气氛又恢复如常，“不可以在背后妄议长辈。”
　　沈念点头，闷闷“嗯”了一声。
　　沈醉说“不要妄议长辈”，但并没有否认。沈念看着她漂亮到不真实的脸，心里肯定她掌握着自己难以想象的信息。
　　可气的是，沈醉不会帮她对付自己的亲姐姐和母亲，这个时间点，这个隐藏大boss甚至都没有爱上自己。
　　沈念暗暗磨了磨后槽牙。
　　“下去。”沈醉推了推她肩膀。
　　“我明天回学校……”沈念没有动，抬手松了松领口，露出满片旖旎，“没意外的话，周末才会回家住。”
　　沈醉动作顿住，不带情绪“嗯”了一声。
　　沈念趁机凑近她脖颈。
　　她闻到一股淡淡梅香：“临时标记并不彻底，一周不见，病情会不会复发？”
　　沈醉手指勾着她脸颊，逗宠物般挠了挠她下巴。
　　“学校住宿条件不好，你应该多回家。”她说，“我派司机去接送。”
　　“不行。”沈念笑，一边摇头拒绝一边脱下浴袍。
　　她手搭上沈醉衣领：“我有个保险的法子。”
　　沈醉眸光幽深：“嗯？”
　　沈念凑近，试探着在她嘴角印下一吻：“再来一次，加深一下印记。”
　　沈醉侧过脸，恰好贴上她早有准备的唇舌。
　　在她张口准备说话时，沈念趁机钻入她唇瓣。
　　她柔软舌尖沿着沈醉贝齿一一舔舐，因为太急切撞上尖牙，扎得唇舌酥麻。但沈念反而迷恋这种痛和欲并存的感受，伸手按住沈醉后颈逼迫她靠近。
　　沈醉与她僵持，牙尖几乎要刺破沈念舌面，血腥味呼之欲出。
　　沈念毫不停歇，愈发迎上去，在一番激烈纠缠后彻底掌握主动权。
　　很快，沈醉双眼迷离气喘吁吁，只剩在她怀中喘/息的份。
　　沈念还未吻够。
　　她放开对方唇舌，指腹沿着沈醉脖颈往下滑，在她耳畔呵气如兰：“腿。”
　　沈醉迷迷糊糊看她。
　　“乖。”沈念轻笑，压着声音蛊惑，“分开一点。”
　　“唔。”沈醉发出破碎的嘤/咛。
　　食髓知味的第二夜，大靠山被刚开荤少女欺负得很惨很惨。


第13章 ：念念买咖啡。
　　隔天清晨。
　　沈念醒时尚早，一低头看到枕在自己臂间的沈醉，呼吸停顿一瞬。
　　睡着的沈醉完全没有攻击性，肌肤细腻白皙宛若一尊精美瓷娃娃。沈念目光顺着她脸蛋一路往下，看到底下一整片斑驳吻痕。
　　她轻轻抽出手，将沈醉放到床上，进入浴室冲了个澡。
　　离开房间时，新医生带着小护士正在配药，见她出来，满脸欲言又止。
　　沈念落落大方走过去，问了几句沈醉情况，又交代她们：“昨夜睡得晚，你们迟一点再去叫她。”
　　医生点头应“好”，旁边戴口罩的小护士却蹙眉，阴恻恻投来不善目光。
　　沈念记得她。
　　她低头，看到对方胸口铭牌处写着“陶牧”两个字。
　　“我认识你吗？”
　　陶牧一愣，垂眸摇了摇头。
　　“是么？”沈念打量她，“那我是哪里得罪你，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这回，小护士一声不吭，直接端起台上药盘离开。
　　医生很尴尬：“小姑娘有些脾气……念小姐，要把她叫回来吗？”
　　“不用。”沈念朝她勾唇，“我走了，你们继续忙吧。”
　　“嗯嗯。”医生将她送到楼梯前，“您慢走。”
　　沈念周一早上有课，还好是10点开始，她有充裕时间赶回学校。
　　但今天她运气有些不好，刚下出租车，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沈念！”
　　沈念转头，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孩。
　　要是重生前，这时候的沈念可能都喊不出对方名字。但上辈子她遇害前，柳茹已经是圈内混得不错的二线女星。
　　“柳学姐。”沈念礼貌打了招呼。
　　柳茹脸有些臭，撅着嘴问：“之前火急火燎跑了，今天倒是有空回来上课？
　　“我看你家也没什么急事嘛。”
　　柳茹出身电影世家，是奚幼正在努力讨好的大三学姐，原本的出海旅行也有她的参与。
　　奚幼之前提起过，因为沈念临时毁约，柳茹和她的小团体甩脸子直接走了。
　　“学姐，真对不起。”沈念真诚道了歉，“当时确实有急事，家里长辈生病了，不能不回去，好在现在好多了。”
　　她表现得很有诚意：“这次是我不好，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请你们吃饭补偿可以吗？”
　　“请我吃饭？”柳茹挑眉，目光在她俊逸到极致的眉眼间徘徊。
　　沈念表现得很大方：“嗯，时间地点任你挑选。”
　　“噗嗤。”柳茹咧嘴一笑，一扫之前不愉。
　　她昂起下巴：“也别挑时间地点了，这么的，这周五晚上我有个小姐妹聚会，你到时候陪我出场。
　　“要是表现得好，我就原谅你了~”
　　沈念察觉她语气中些许暧昧。
　　她问：“奚幼也去么？”
　　柳茹双手环胸，“没邀请她。”
　　她倾身凑近，压低声音问：“沈念，说真的，你真是奚幼舔狗啊？”
　　沈念一愣。
　　回过神后，她微微一笑，也没回答是或不是，反问道：“这是谁说的？”
　　柳茹也不简单，眯起眼把问题丢了回来：“你以为呢？”
　　沈念自然知晓。
　　上辈子她傻乎乎认为自己和奚幼是双向奔赴，殊不知奚幼惯会用她抬高自己身价。
　　想到这里，她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其实论起辈分，奚幼是我表姑。”
　　沈璧那位早逝的夫人奚芜，和奚幼她爸可是真真切切的亲生姐弟。沈家内部都知道沈念是抱养的，但外界可不清楚。
　　“啊？”柳茹瞪大眼睛。
　　她缓了两秒，确认道：“真的么？可你对她未免太好了吧？”
　　沈念笑了笑，正要解释，柳茹掌心手机响了起来。
　　她迅速接起，一边递给沈念一个道别眼神，一边朝校门口方向小跑离去。
　　松了口气，沈念低头看了眼时间，按照原计划朝教学楼走去。
　　表演系多功能教学楼毗邻第二食堂，食堂内部有个网红咖啡馆。按照习惯，沈念每次上早课都会顺路进去买杯冰美式。
　　但今天时间不巧，刚好赶上第一节 大课结束，很多学生都在排队等出餐。
　　沈念也不急，站在队伍末尾一边等待，一边拿出手机搜索“齐洲”这个关键词。
　　网页跳出的词条远比她想象要多得多。
　　齐洲名下有一家中等规模的MCN公司，专门孵化各类网红。身为老板，他也有自己账号，专门炫耀自己纸醉金迷的富二代生活，并因此聚集了百万粉丝。
　　沈念专门下载了他入驻的短视频APP，注册后点进主页。
　　置顶的第一个视频是齐洲在酒吧包厢和好几个美女一起玩骰子喝酒，画面中灯光闪烁，男男女女暧昧地贴面热舞。
　　第一眼沈念就想点退出，但她忍着不适看完了全程，还真发现一些端倪——
　　长沙发角落有一对拥吻的女孩，身形娇小的女生大胆跨坐在对方身上。
　　两人都没有露脸，但沈念从沙发上女孩身形和手腕那条奢侈品手链推断，对方大概率就是沈篆。
　　要知道，因为将来要从政，沈篆一直被要求保持良好作风。
　　她出入这种场所的事情要是被家里知道，免不了得挨一顿训。
　　“不够。”沈念喃喃着摇了摇头。
　　是的，不够。
　　如果只是这点把柄，绝对不够拿捏沈篆。
　　但沈醉既然给她提供这个线索，就说明事情绝不简单，这里面绝对还有可以深挖的空间。
　　思索的时候，点单队伍来到她这里。
　　沈念刚重生，她看着菜单发呆的时候，柜台后的服务员小姐姐探出头，对她甜甜一笑。
　　她熟练询问：“老样子，一杯冰美式加浓缩，还有一杯三分糖少冰生椰拿铁对吗？”
　　沈念愣怔，回过神就看到小姐姐已经倾身示意：“这边扫码哦~”
　　“呃……”沈念尴尬一笑。
　　不想耽误后面其他人时间，她将错就错付了钱。
　　小姐姐将单子递给她，俏皮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好了，麻烦旁边等~”
　　沈念接过，礼貌说了声“谢谢”。
　　单子上白纸黑字，冰美式是沈念自己的，生椰拿铁则属于奚幼。
　　有时候长了一张过目难忘的脸蛋也有坏处，于沈念而言，每天上课前帮奚幼买一杯饮料送过去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但这个时候，店里服务员还帮她清楚记得。
　　她收起单子，找了个空座位等待出餐，刚坐了两分钟，突然看到刚刚离开的柳茹去而复返。
　　跟之前不同，这次她身后跟了个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
　　女人好奇环顾四周，明显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她动作却很得体，不见一丝局促仓惶。


第14章 ：念念没买。
　　这会儿人多，要到很角落的位置才有空位。
　　柳茹很快发现沈念，不客气带着人来到她身边：“这里可以坐么？”
　　沈念耸肩：“你们随意。”
　　柳茹满意一笑，将女人安置在沈念对面便站进点单队列中。
　　沈念低头，继续浏览齐洲个人主页。
　　她坐的位置角度不太好，晨曦直直照进来，薄毯一样盖了她满身。
　　沈念倒不怕热，但日光刺进眼睛影响视觉，她不得不后仰脖子，将上半张脸躲进阴影中谋求片刻舒适。
　　旁边有女孩子饱含欢欣的惊呼，在嘈杂的人群中依然清晰可辨。
　　沈念撩了一下头发，突然身前投下一道阴影。
　　她疑惑抬眸，看到一个画着淡妆的女生站在自己面前。
　　“沈同学。”对方小心翼翼打了招呼。
　　大学校园对沈念而言已经是十多年前的记忆，她对对方没有任何印象，却担心自己和女孩或许有什么记不起来的关联。
　　“你好。”沈念直接站起身。
　　她将手机藏进口袋，礼貌问：“有事么？”
　　女生脸颊发红，夹着双臂有些扭捏：“就，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不给沈念反应时间，她亮着眼睛急切询问：“你是单身么？”
　　沈念呆呆点了一下头。
　　“yeah~”女生开心扬起笑脸。
　　她从包里掏出一封粉色情书，直接递到沈念面前，红着脸道：“我注意你很久，感觉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这是我写的！你……请你收下！”
　　沈念下意识拿到手里，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表白了。
　　沈念长得好，发育又早，在同级生中一直是最显眼的存在。
　　从初中开始，她总能收获大大小小各种示好，男男女女，Beta或者Omega，甚至也曾有Alpha给她抛媚眼。
　　沈念看向对方，努力让自己语气平稳：“……谢谢。”
　　女生明显非常紧张，但还在硬撑：“所以你……”
　　她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大一或大二，一双圆圆的猫眼非常可爱。
　　读大学，交喜欢的女朋友，约会接吻甚至进一步发展，大概是所有年轻人都曾幻想过的内容。
　　可沈念却清楚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做这种梦的权利。
　　“很感谢你的喜欢……”她听到自己声音，“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但，但是……我已经有自己的Omega，我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
　　“……”女生愣愣看着她，脸上红润慢慢褪去，涌上一股沮丧的灰败。
　　“561，561号顾客取餐。”
　　沈念看了一眼出餐口，转身拍了拍女生肩膀：“等我一下！”
　　说着，她快速跑过去，凭借小票将两杯饮品拿了过来。
　　她回到女生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对方：“生椰拿铁，喝么？”
　　女生苦着脸：“……是给我表白失败的补偿吗？”
　　“噗嗤。”沈念失笑。
　　她摇摇头：“补偿还是等你自己准备吧，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小事破坏一整天的心情。”
　　女生眼睛重新亮起来。
　　她接过那杯生椰拿铁，朝沈念小声说了声“谢谢”，蹦蹦跳跳又回到自己小姐妹身边。
　　沈念听到她们叽叽喳喳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又闹成一团笑开。
　　她收回目光，拿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前，对面戴着口罩的女人突然开口：“应付得很熟练。”
　　她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饶有兴致盯着沈念：“是已经习惯这种事了么？”
　　沈念否认：“谈不上熟不熟练，只是足够真诚而已。”
　　女人轻笑：“还没出校园，说话已经这么老成。”
　　沈念不予置评。
　　她低头和对方告别：“我要上课，先走了，祝你在我们学校玩得愉快。”
　　女人提了提口罩：“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是你们已经毕业的学姐么？”
　　沈念：“周导说笑了，您的母校不是在首都么？”
　　不能女人反应过来，她挥了挥手，转身直接出了咖啡馆。
　　柳茹拿着订单回来时，见自家小姨望着门口方向，好奇一起看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周穆秋收回目光：“刚才坐在这里的女孩是谁？”
　　“她？”柳茹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皱起鼻子，“沈念。”
　　周穆秋挑眉：“就是放你鸽子那个？”
　　柳茹重重点头：“就是她！”
　　她不解：“小姨，你怎么对她感兴趣了？”
　　“长着那样一张脸，很难让人不多看两眼吧？”周穆秋悠闲往后一靠。
　　柳茹摇摇头：“怕就怕金玉其外。”
　　周穆秋：“哦？”
　　“那人是个纨绔富二代，心思根本没用在正事上。”柳茹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道，“我们系管得不严，期末时候老师全在放水。
　　“就这样，她上学期都挂了四门课，声、台、形、表一塌糊涂。””
　　周穆秋疑惑蹙眉。
　　另一边，沈念提着只有一杯冰美式的包装袋进入教室。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零星坐着一些人。
　　奚幼和几个交好的同学聚在后排，正讨论刚买的假发。突然，其中一个女孩推推她肩膀，示意她看向门口：“喏，沈念来了。”
　　奚幼转过头，一眼看到沈念手里咖啡袋子。
　　她翻了个白眼：“最近减肥，不想喝甜的了。”
　　同桌轻轻给了她一拐子：“你不喝别浪费，给我呗。”
　　“馋死你得了。”奚幼翻了个白眼。
　　女孩们起哄起来，很快，奚幼在众人簇拥下重新露出笑脸：“行行行，你们要喝就拿去吧，胖死你们得了。”
　　同桌看她得意模样，没掩饰住语气开始发酸：“你也太好命了吧，表演系Alpha校花天天围着你转。
　　“你什么时候答应跟人家在一起啊？”
　　奚幼皱眉，习惯性回避这个问题：“我跟沈念就是朋友。”
　　话音刚落，同桌发出疑问：“奇怪，沈念今天怎么不凑过来了？”
　　她捋了捋肩头发丝：“我都准备好要跟她打招呼了。”
　　沈念进入教室后环顾一圈，最后选了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坐下。
　　她上辈子在大学虚度光阴，后面花了很大力气才追上并赶超其他人。虽说现在这些基础课程对她帮助不大，她依然格外珍惜能重温一遍知识的机会。
　　至于奚幼……
　　她还真没注意到。
　　奚幼紧紧盯着她，双手环胸：“等着吧，她肯定要过来的。”
　　其他人面面相觑。
　　一分钟过去，三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本空荡的教室被陆续赶来的学生坐了个七七八八，最前排的沈念依旧一动不动呆在座位上，认真翻看手上教材。
　　奚幼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焦躁得不行。
　　同桌故意补刀，撑着下巴叹气：“唉，我的生椰拿铁长翅膀飞咯……”
　　奚幼本就在发怒边缘，闻言恶狠狠瞪她一眼。
　　她不再被动等待，而是离开座位，沿着阶梯一步一步朝沈念走去，最终“啪”一下将手撑到她面前桌板上。
　　沈念抬头，对上她冒火的眼睛。
　　“给我。”奚幼直接朝她伸出手。
　　沈念无辜眨巴着眼睛：“……什么？”
　　奚幼深吸一口气：“笨死了！我的拿铁呢？”
　　她质问：“为什么不主动送过去？你知不知道我差点闹了笑话？”
　　沈念：“……”
　　正是人生中最绚烂的花季，奚幼美得张扬又热烈。
　　她往沈念面前一站，骄傲得仿若整个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可这一次，她注定要失望。
　　沈念摇摇头：“……抱歉，你没提前说，我没帮你买。”
　　“……”奚幼沉默，“你在开玩笑么？”
　　沈念：“没开玩笑。”
　　奚幼脸上开始浮现出难堪神色：“你，你明明……我看到你提着两杯进来了！”
　　沈念从抽屉里取出空掉的包装袋：“只有一杯，是冰美式。”
　　奚幼气得脸色泛红。
　　她一把打掉沈念手上包装吊，怒气冲冲瞪着眼睛，仿若遭受天大的委屈。
　　沈念也不在意，只是提醒道：“马上上课了，你……”
　　话没说完，奚幼转身自顾自离开。
　　沈念目送她背影回到小姐妹中间。
　　“生椰拿铁呢？”
　　“对啊，东西呢？”
　　“沈念跟你说什么啊？”
　　奚幼双手环胸，并不看人，撇了撇嘴生硬撑着场子：“她知道我不能喝，没买。”
　　女孩子们面面相觑，不久，“哦——”了一声，默契结束话题。
　　门外，年过五十的女教授缓缓步入教室。
　　她抬眸，第一眼看到最前头的沈念还愣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迅速转过头，收起原本好脸色。


第15章 ：念念上课。
　　18岁的沈念没有任何人生规划，她混吃等死，被沈家这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
　　上辈子，一直到毕业好几年后，沈念有幸碰上贵人，才意识到可以为自己争取自由。
　　在那之前，她是老师眼中的美丽废物，一个不为自己未来负责的蛀虫。
　　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女教授上台开机准备课件。
　　就在这时，沈念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视频发起者是沈醉，沈念连接了蓝牙耳机后接通。
　　她听到沈醉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
　　“回学校了？”
　　沈念看了一眼两米开外的女教授。
　　她没有说话，将镜头对准课桌，拿了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一个“是”。
　　字迹娟秀有力，飘逸却不失棱角，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刚成年的少女之手。
　　沈醉有些疑惑：“你什么时候重新练字了？”
　　沈念手抖了一下。
　　她问：你看过我以前的字？
　　“嗯。”沈醉应声，没有主动延续这个话题。
　　沈念写：要上课了，小姑姑有事么？
　　这话解释了自己处境，同样也是一种委婉地结束通话暗示。
　　沈醉“哼”了一声，任着性子反问：“上课怎么了？”
　　沈念琢磨她意思，试探性写：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你要是觉得无聊直接挂断就行。
　　屏幕里，沈醉优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很快，铃声响起，课堂正式开始。
　　女教授姓张，负责她们声乐方面的教学。周一早上这节是台词课，她开口整顿课堂纪律，声音清亮极具穿透性。
　　“好了，安静点，都打铃了还不知道收敛。”
　　话音落下，教室内众人立刻鸦雀无声。
　　沈念看着她的眼睛发亮，目光里是全然的欣羡——
　　她无法确定自己到教授这个年纪是否也能拥有一把好嗓音。
　　这眼神太强烈，张教授不由得瞥她一眼。
　　“……讲台词就好比你们年轻人健身，一定要多锻炼，才能养成腹式呼吸习惯，保证唇、舌灵活性。我上节课让你们回去尝试课本66-68页的独白，你们感觉怎么样？”
　　这一下，不光没人吭气，大部分人都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
　　“呵。”张教授将一切看在眼里，“我先带你们复习这一章教授的技巧，待会抽人上来针对性纠错。”
　　她点开PPT：“来，先看归纳总结……”
　　沈念听得认真，突然蓝牙耳机里冒出一句：“你很喜欢这个老师？”
　　沈念思绪被打断。
　　她写：嗯？
　　沈醉：“你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五分钟。”
　　沈念：“？？？”
　　她看了一眼墙上时间，确认从上课到现在也就三分多钟。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因为时长问题和沈醉争论，想了想，她回复：老师很专业。
　　“是么？”
　　沈醉揉了揉耳朵：“不就是照着PPT念些复杂又专业的词汇吗？”
　　沈念：你不觉得她光是声音就很有吸引力么？
　　声乐教养已经融入这个老教授一言一行，即使只是照本宣科，张教授的声音依然节奏舒适轻重有度，像有质感的老唱片，不会让人觉得乏味。
　　沈醉却不这么想：“不觉得。”
　　顿了顿，她又说：“还没你的好听。”
　　耳机塞得深，沈醉像贴着脸与她说话，某一时刻，沈念甚至错觉对方还在自己怀里，鼻尖闻到淡淡梅香。
　　她攥着笔，摇摆不定来回晃动，好半天才写下“我还要多练习”几个字。
　　“沈念。”张教授直接点了她的名。
　　沈念一愣，放下笔站起身：“老师。”
　　张教授眯着眼：“我刚才归纳的时候说了几个技巧？来，你复述一下。”
　　沈念抬头看向投屏，发现上面已经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是开小差被发现，干脆落落大方承认：“抱歉老师，我刚才走神了。”
　　“噗哈哈哈哈——”
　　身后同学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哄笑。
　　奚幼学其他人盯着沈念背影，只是目光晦暗，多了些难以言明的情愫。
　　“唉我说……”同桌凑过来，“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不选沈念了。
　　“她是真不行。”
　　旁边的小姐妹反驳：“怎么就不行了？”她“啧啧”两声：“我觉得挺好啊，天塌下来还有沈念那张脸顶着。”
　　“切~”同桌亲密将手臂搭上奚幼肩膀，“奚幼又不是那种光看脸的肤浅Omega，怎么可能因为沈念长得好看就跟她在一起？”
　　其他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奚幼表情。
　　奚幼扯了扯嘴角：“对。”
　　说着，她低下头，无意识揉捏手指关节：“……她一直都是这样。”
　　“怎么样？”
　　“安静！”小姐妹正聊到兴头，台上张教授怒不可遏拍了一下桌子。
　　随后，她瞪向沈念：“上课不听作业不交，期末考试也缺席，你来学校究竟干什么来了？”
　　“对不起老师。”沈念再次真诚道歉，“我不会再犯错了。”
　　张教授显然不信她的话，但因为不想耽误课堂，摆摆手示意她先坐下。
　　“我们继续，刚才讲到台词中的逻辑重音和语法重音，我再强调一下这两者的区别……”
　　枯燥的讲解中，同桌碰了碰奚幼手臂，挤眉弄眼暗示她看手机。
　　奚幼点亮屏幕，发现好友群内正聊得火热。
　　【突然发现沈念好差劲。】
　　【你今天才发现啊，她一直是我们班成绩倒数的差生啊。】
　　【以前她总是在后排睡觉，今天一闹笑话，感觉过去的滤镜全碎了。】
　　【奚幼眼光有多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接受沈念当然有她的道理。】
　　【哈哈，这么一说我突然不羡慕奚幼了，还是苗苗男朋友好，190体院大帅哥，又帅又强。】
　　奚幼一条条看完未读消息。
　　如果在以前，她为了自己面子可能会维护一下沈念，但就在不久，沈念刚害她下不来台。
　　奚幼：【她从小学时候就这样了，成绩不好也不思进取。】
　　有人觉得奇怪。
　　【成绩不好？我们A大录取分数线挺高，成绩不好怎么进来的？】
　　奚幼冷笑。
　　【家里安排的呗，咱们系又不是很重视文化分数。】
　　这一下大家对沈念控诉更加激烈。
　　【挖槽原来是这样！】
　　【啊啊啊我很吃她的颜啊，感觉完全幻灭了。】
　　【沈念这样的就算后面靠脸吃到流量也会被骂花瓶吧？】
　　【笑死还好奚幼你没答应跟她在一起。】
　　【沈念根本配不上奚幼，咱们奚幼也漂亮，成绩可是咱们班前三，好几个老师都夸过奚幼前途无量肯定会红！】
　　【沈念真的不行！】
　　【……】
　　看着一条条负面评价，奚幼嘴角抑制不住勾起畅快弧度。
　　很快，课程过半。
　　张教授关掉PPT，看向台下要抽取学生上台检查。
　　一片死寂中，沈念将教材翻到66页，上面是经典戏剧《贵妇还乡》的一段对白。
　　《贵妇还乡》讲的是一个另类复仇故事。
　　主角克莱尔是一位腰缠万贯的大富婆，她年轻时候被情人抛弃，颠沛流离半生攒下巨额财富。
　　这一年，家乡居伦城遭遇经济危机，急需一笔资金度过难关，克莱尔的还乡简直如同天降甘霖般及时。
　　克莱尔表示自己愿意投资10亿美元，但条件是处死当初抛弃自己的旧情人伊尔。
　　资本主义腐蚀下，小城居民脆弱的道德根本无法同万能的金钱抗衡。
　　他们从最初的抗拒到结尾的妥协，通过一个个生动又滑稽的面孔，揭示了大资产阶级为所欲为的丑恶嘴脸。
　　沈念不喜欢这个故事，现实原因，她无法代入靠钱权复仇成功的爽文女主。但上辈子她为了提高演技进入话剧团，曾花费巨大精力钻研各种戏剧，《贵妇还乡》也是其中之一。
　　张教授教学严苛，学生都不敢与她对视。梭巡一圈后，她选择了自己最喜欢的学习委员。
　　“杨敏，你来吧。”
　　沈念身后，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站起身：“好的老师。”
　　她离开座位走到张教授旁边，转身面向所有学生。
　　张教授明显对她非常满意，甚至开口安慰：“别紧张，慢慢来。”
　　学习委员矜持点了一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进入状态，扯高嘴角让原本清纯的脸蛋挂上欲望。
　　“……居伦城我已全部买下来了，如何繁荣它用不着你们操心。至于仁慈嘛，这个世界既然把我变成了一个娼妓，我就要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大妓院。”
　　“如果你们想跳舞，可又付不起钱，那就只好别跳。现在我付得起钱，我要居伦城拿一个人的尸体来换取繁荣！”
　　只念了两段，张教授招手示意她停下。
　　学习委员局促不安捏着指头：“老师？”


第16章 ：念念好棒~
　　张教授微眯着眸子，眼周皱纹越发深刻。
　　她沉吟片刻，没有说话，反而看向台下，将问题抛了出去：“你们觉得她念得怎么样？”
　　学生们静默一瞬，随即响起零星的叫好。
　　“挺好的呀。”
　　“学习委员很不错了，感情非常充沛！”
　　“吐字清晰，说得也连贯！”
　　“……”
　　张教授抱臂默默听着，突然冷哼一声：“还有呢？”
　　这一次，众人都识相闭了嘴。
　　同桌默默靠近奚幼，压低声音道：“不是吧，她连学习委员这表现都不满意啊？
　　“要是待会抽到我们……”
　　话没说完，她害怕得缩了缩脖子。
　　张教授拍了拍桌子：“怎么不说话了？平常不是吵得厉害么？”
　　看着底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学生，她越发生气：“好，既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之后每个人把这一章节的内容都给我抄一……”
　　“老师。”沈念举手打断她的发言。
　　尽管知道这个行为有些不礼貌，但为了自己接下来的时间考虑，她还是顶着巨大压力站了起来。
　　张教授皱眉瞪向她，其他学生也将目光全都投注到她身上。
　　沈念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学习委员在刚才的处理中太过注重情感输出，反而忽略了我们这一章节强调的语法重音。
　　“台词没有轻重缓急，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念课文。”
　　她说完自己见解，教室久久没有人说话，就连讲台上的张教授也紧抿着双唇。
　　“很紧张？”耳机里，沈醉略带揶揄的声音响起。
　　沈念不知道自己哪里泄露了情绪，微微调整起呼吸，甚至松开了攥在一起的拳头。
　　沈醉又“噗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分明带着赞许：“嗯，有进步了。”
　　偌大教室内，老师和同学用视线将她团团包围。但沈醉的呢喃却为沈念开辟出一方狭小幽暗的空间。
　　她藏身于避难所，和身边的沈醉蜷着身体依偎在一起。
　　所有喧嚣嘈杂也因此隔绝。
　　沈念没忍住，做了一个撩头发的假动作，暗暗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垂。
　　她放下手的同时，讲台后的教授对她点点头：“嗯。”
　　这一声很轻，不带什么情绪，但就是让提着一口气的学生们纷纷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奚幼宿舍群内。
　　【为什么我觉得沈念有点帅？】
　　【啊啊啊是不是不用抄课本了？】
　　【我为刚才吐槽沈念道歉！沈念就算是差生也有闪光点！】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奚幼斜着眼看手机，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
　　张教授还在打量沈念，沈念因此不敢坐下。
　　几秒后，她果然发难，指着讲台道：“既然你能听出来，那你来给同学们示范一下正确演绎方式吧。”
　　沈念：“啊？”
　　她确认道：“我么？”
　　张教授点头，示意杨敏回去：“沈念，上来。”
　　“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开头，学生们又笑作一团。
　　这一次，嘲讽来得更加凶猛。
　　“我能捂住耳朵吗？”
　　“我得连眼睛一起闭上啊。”
　　“让沈念上去，不是开玩笑吗？”
　　“不是，老师，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不代表她知道怎么做啊！”
　　张教授看向叫得最欢那个男同学：“那你来？”
　　对方闻言立刻低下头，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
　　沈念长舒一口气，起身站到讲台上。
　　张教授多少也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她看着沈念，往后退了两步，戏谑道：“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沈念看向台下。
　　某个不经意间，她和奚幼目光相撞，对方眼底荡漾着满满嘲讽。
　　沈念刚想别开眼，就见对方无声用口型说了两字。
　　奚幼说：“傻——子——”
　　沈念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对方。
　　她垂眸深呼吸，逐渐让自己进入状态。
　　再抬头时，她连眼神都变了。
　　女主角克莱尔漂泊半生，进过妓院死过老公，她脸上除了暴富后的得意张扬，还有苦难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光阴荏苒四十载，想当初，我还是背井离乡的贫家女，青楼寄身送春恨。”沈念夹着嗓子，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尖利刻薄。
　　这一世，她还未做过针对性训练，对唇舌的掌控力比较薄弱。
　　沈念早意识到这一点，她努力用感情和技巧掩饰这一点，抓住台词中的语法和逻辑重点进行深度刻画，力求让观众忽略自己声音里的缺陷。
　　“原以为，冤天孽海无穷尽啊，又谁知，世间阴晴无定准，斑斓多彩是人生。
　　“居伦城，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这一句喊出来，坐在前三排的学生竟下意识往后倾身，就连边上的张教授都后撤了一步。
　　她微张着嘴，表情有些不敢置信，甚至抬手揉了揉耳朵。
　　沈念控制着呼吸频率，继续道：“……十年灾荒人烟稀，百业萧条无生机。哼，现在我付得起钱，我要居伦城杀死一个人。
　　“我要用一个人的尸体来换取居伦城的繁荣。”
　　她并没有背诵下课本上的对白，只是凭借记忆念着台词。
　　也正因为这样，沈念的讲述听起来非常顺畅。
　　从开场到中间提出杀死旧情人的要求，她一步一步铺垫着自己情绪。
　　这时候，台下坐着的数十个学生在她眼中已经化身为城中还在虚伪抗争的居民。
　　她冷笑与他们对峙，高傲展示自己满身珠宝与荣耀。
　　最后一刻，她高高在上俯视众人，鄙夷的声音中还带着无尽的威胁。
　　“如果你们不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等待你们的将是无尽的黑暗！现在，是时候让你们尝尝真正的痛苦了！”
　　话音落下，沈念久久无法回神。
　　她输出的恨意与怨念并非完全虚假，复仇火焰燃烧，她仿佛借着克莱尔的嘴吐露出自己压抑许久的秘密。
　　沈念还在失神，耳畔突然想起一串掌声。
　　“啪啪啪——”
　　张教授的鼓掌唤醒沈念，同时也唤回底下呆若木鸡的学生的魂魄。
　　沈念脸上飘起红晕，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朝她鞠躬：“谢谢……”
　　这时候，慢了半拍的学生们终于跟上步伐。
　　“啪啪啪啪啪——”
　　剧烈的掌声响起，很快便充满教室，甚至不满足于这一方天地，从窗户、门缝朝外挤去，蔓延至走廊甚至楼底小花园。
　　“听得我都愣住了，好强。”
　　“挖槽这真的是沈念吗？她是沈念？不是换人了？”
　　“好绝！我看过原版戏剧，都不差什么了。”
　　“啊啊啊这是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她好厉害！”同桌激动得不行，抓着奚幼衣袖扭得像条虫子。
　　奚幼黑着脸将她手甩开，眼底沉积的阴郁像山峦一样厚重。
　　她幽幽盯着沈念，像是要直视她的灵魂，却只看到一大片迷雾。
　　在众人赞扬声中，沈念下台回到自己座位上。
　　张教授看着她，唇角挂着笑意，顺着胸口平复心情。
　　她问：“还有谁想上台挑战一下吗？”
　　教室内瞬间恢复安静。
　　可这一次，老教授竟然没有生气。
　　她低下头重新打开PPT：“没有就算了。我们借着沈同学刚才的案例来分析一下对白的轻重音处理，来，看这里……”
　　随着她重新进入教学节奏，教室内众人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念念。”
　　沈念揉了一下酥麻的耳朵：怎么了？
　　沈醉笑得轻灵：“念念好棒~”
　　沈念动作一顿，手中水笔在纸上乱划，随心念勾画出一团乱麻。
　　————————
　　文中台词部分引用自《贵妇还乡》，内容有轻微删改。


第17章 ：念念好可爱。
　　课程顺利结束，铃声响起时，沈念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准备离开。
　　但还没等她起身，旁边突然围过来好几个人。
　　为首的人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杨敏，此时她脸上飘着红晕，看起来十分害羞：“沈同学，你好！”
　　她问：“能打扰你一点时间吗？”
　　沈念环视左右，发现凑过来的都是上辈子班级里学习很好那波人。
　　她确信，自己跟这些人没打过交道。
　　“可以。”沈念将手上杂物重新塞进抽屉里。
　　她仰着头问：“有什么事么？”
　　“你今天在台上表现好好！”杨敏目光里盛满赞叹，“你有特殊的练习技巧？还是说你平时比较喜欢话剧，所以刻意钻研过？”
　　沈念大概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她想了想，笑道：“算是……刻意钻研过吧。”
　　“怪不得！”旁边班长瞪大了眼睛。
　　他是一位男生，留着及肩的半长发：“你刚才的表演太出神了，我被震撼得话都说不出来。”
　　沈念摆手：“没你说得那么夸张，我还有很多缺陷。”
　　她举了个例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其实在刚才的演绎中，我故意更换掉很多长句。如果按照课本上的念白来，我早就续不上气了。”
　　这就是身体硬件跟不上的硬伤，现在的沈念缺乏练习，只能通过取巧规避。
　　“原来是这样。”杨敏恍然点头。
　　班长却道：“可是现在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啊，你甚至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应该怎么掩饰。
　　“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厉害就好了！”
　　被这样夸赞，沈念微微红了脸。
　　她深呼吸平复情绪，勾唇轻声说了句“谢谢”。
　　“嗷！”杨敏和几个小女生捂唇发出尖叫。
　　沈念疑惑抬眸：“嗯？”
　　“没事没事。”杨敏眼冒红心。
　　她是个外向的女生，弯下腰直直抒心意：“突然发现你好可爱哦，随便夸两句都会脸红耶！”
　　沈念：“……”
　　她更加不好意思，用手背贴住脸颊企图给自己降温。
　　“你们别逗她啦！”班长双手叉腰，将话题拉回正轨，“沈念，我们这次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话剧社？”
　　他卖力推荐：“社团内都是话剧爱好者，我们正在筹备期末演出，很需要你的加入！”
　　沈念困惑眨眨眼：“社团招新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害，那个不重要。”杨敏抢过话，“我们话剧团是看实力招新，只要是优秀演员，随时随地都可以来。”
　　沈念上辈子错失太多，闻言有些心动。
　　时间还多，她干脆询问起社团的活动时间和日常安排等等。
　　几人聊得正开心，奚幼和舍友们恰好从旁边经过。
　　同桌看到他们，碰了碰奚幼肩膀：“奚幼，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奚幼不客气翻了个白眼：“看什么？”
　　“看沈念啊！”同桌跃跃欲试，“你不好奇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么？”
　　“不就是一点小把戏，你们是多没见过世面啊？”奚幼不客气嘲讽。
　　她这句话说得有些难听，其他人顿时有些不乐意。
　　“不能这么说吧！”其中一个女孩皱起眉，“好的话剧作品谁没听过啊，但是在咱们年级，表现力跟沈念那样的确实少见啊？
　　“你看班长学习委员都过去套近乎了，我们去和沈念重新认识一下怎么了？”
　　奚幼冷哼：“随便啊，要去你们自己去。”
　　“好好好，知道沈念对你不一般啦。”女孩撇了一下嘴：“你不用去找她她自己也会凑过来。”
　　奚幼气得甩手就走。
　　路过第一排时，她一个不小心，撞到杨敏背后一个女同学身上。
　　女同学被她精致的尖头高跟鞋踢到，疼得当场弯下腰：“唉——”
　　沈念等人的交流被打断，众人纷纷转身看过去。
　　“乐乐？！没事吧？”
　　不过短短几秒，女学生被踢到的小腿迅速泛起淤紫。
　　她忍过第一波剧痛，抬头看向同伴，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脸：“没，没事。”
　　奚幼捂着胸口，听到她这么说，扭过脸继续往前走。
　　杨敏不乐意了：“奚幼同学！”
　　奚幼被迫停下脚步，回头问：“干嘛？”
　　“干嘛？！”杨敏气笑了，“你撞到人，不说问问伤势，‘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奚幼：“神经。”
　　她双手环胸：“她自己不都说了‘没事’吗？”
　　杨敏几步追到她面前：“她没事就不该道歉了？不是你先撞到人的是吧？”
　　班长顾全大局，走上前拉住她胳膊：“杨敏，小点声！”
　　奚幼冷笑。
　　“明明是你们的责任。”
　　此时，几个舍友也凑了过来，她底气越发充足。
　　“你们一群人拥堵在过道，我没追究你们害我差点摔倒，你们还敢恶人先告状。”
　　“乐乐那么瘦，你是没长眼睛才能踢到她吧？”杨敏被她嚣张的气焰点燃怒火。
　　她直接拽住奚幼胳膊：“走，去下面保安室查监控，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杨敏……”被撞的女生弱弱开口。
　　她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江南小美人，性子也温和：“算了吧。”说着，她看向身旁沈念，羞涩低下头：“沈念同学帮我检查过了，就是皮外伤。”
　　杨敏回头，对上沈念目光。
　　她突然想起沈念和奚幼此前形影不离的关系，顿时有些纠结。
　　可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卖沈念一个面子时，对方举动越发出格。
　　“听到没有，还不赶紧放开？”奚幼昂着下巴，“她自己都没说什么，就你多管闲事搁这激化矛盾！
　　“当个学习委员给你当傻了吧。”
　　这下就连好脾气的班长也皱起眉头：“奚幼同学，你这话就过分了。”
　　临近12点，教室内大部分人已经赶回去午休，只有他们十来个聚集在第一排附近。
　　此时众人鸦雀无声，只听到班长一个人压抑着怒火的斥责：“杨敏只是就事论事想要解决问题，你凭什么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这番话得到众人认同，原本不想追究的人也都认真起来。
　　“对啊！”
　　“你在拽什么啊真没素质！”
　　“道歉！跟乐乐还有杨敏道歉！”
　　就连奚幼几个舍友也站到了杨敏这方。
　　“奚幼？你怎么了？”同桌困惑看着她，“赶紧道歉吧！”
　　另一个舍友也点头：“明明是你撞了人，许乐乐一直呆在靠在桌子边没动啊。”
　　“道歉吧。”
　　奚幼愤怒甩手，挣脱开杨敏钳制。
　　此时目之所及，几乎所有人都在声讨她，她孤零零一个，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眸那瞬突然对上沈念一双沉静的眼睛。
　　沈念个子最高，站在人群最远端依然显眼。她从始至终没开口，就那样默默注视着事态发展。
　　奚幼推开旁边杨敏和班长，几步走到她面前，挽住沈念胳膊。
　　所有讨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被奚幼当成依仗的沈念。
　　沈念仿佛毫无察觉，低下头对着奚幼。
　　她尝试扯了扯胳膊，可奚幼抓得越发牢固。
　　于是沈念问：“怎么了？”
　　“他们欺负人。”奚幼倚在她身边，已经不见刚才张狂，开口闭口全是委屈。
　　“你都不知道帮一下我吗！”
　　“MD。”杨敏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又反问，“谁欺负谁啊？”
　　“……”奚幼霎时红了眼眶。
　　她拽住沈念袖口，对着她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们咄咄逼人，我，呜呜，我能怎么办？”
　　沈念递过去一张纸巾。
　　奚幼拿着擦了擦脸上眼泪，嘴里嘟囔：“我今早化的妆都花了……”
　　沈念想起某些遥远的从前，在沈宅花园一隅，年幼的奚幼总喜欢对她抱怨。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和对方同病相怜，遭遇着相同的欺压。
　　可年岁渐长，沈念看清许多事。那些她从奚幼口中听到的话，很多时候不过是歪曲过后的一面之词。
　　“算了算了。”杨敏翻了个白眼，对着她眼泪举白旗，“算我们倒霉……”
　　“哼！”奚幼并不领情。
　　她看向沈念：“陪我去吃午餐嘛！”
　　明明沈念还没说话，周围人已经自觉为她们让开一条足以离开的道路。
　　“奚幼。”
　　沈念叹了口气。
　　奚幼不安绞着手指：“……怎么了？”
　　沈念缓缓抽出自己手臂。
　　她侧过身，面向奚幼认真道：“跟乐乐还有杨敏道歉。”
　　全场愕然，但最错愕的还属奚幼本人：“什么？”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念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漠然到让奚幼感觉陌生，“难道不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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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看到这里~
　　明天休息一天，周三入V掉落万字大肥章。


第18章 ：念念气人。
　　奚幼尖叫一声，推开她朝教室门狂奔而去，几秒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杨敏一群人目光呆滞，转过头看向沈念，却见她神色依旧如常。
　　“抱歉。”沈念垂眸，掸了掸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
　　“没，没关系……”班长回过神，朝她挥了挥手，“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沈念友善回以笑容。
　　众人没有被这个小插曲破坏心情，很快定下了沈念加入话剧社的事情。分别时，杨敏邀请沈念参加周三晚上的社团聚会，沈念也欣然答应。
　　她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走到走廊才发现自己和沈醉的视频通讯一直没挂断。
　　“小姑姑？”沈念喊了一声。
　　“嗯。”沈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忙完了？”
　　“……对。”沈念干脆将手机拿到手上，迈着轻快步伐往外走。
　　正是春末，大学校园绿化程度高，处处都能听到蝉鸣鸟啼。路过一株紫荆时，有花被吹落摔到沈念肩头，她抬手拂去，看着花朵落入柔软的泥土里。
　　“A大环境真不错。”沈醉感慨。
　　“姑姑不就是A大毕业的么？”沈念回忆了一下，“你是……经管系的？”
　　“嗯。”沈醉身体朝后仰，慵懒靠上床头。
　　一缕调皮的发丝从耳后挣脱而出，坠落到她颊边，衬得她本就美艳的容貌越发柔和。
　　沈念看着她，她则看着沈念背后春意盎然的景象。
　　“好久没出门了。”沈醉幽幽开口，转头看向一眼房间内仅有的那扇窗户，“都快忘记走在路上是什么感觉了。”
　　沈念听得心脏一揪。
　　她扯了扯唇角，问：“医生怎么说？你身体情况在好转，过段时间可以出门吧？”
　　听到这话，沈醉抬眸，目光定在她脸上。
　　沈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正午阳光热烈，晒得人口舌干涩。她望见路旁小卖部，走过去买了瓶2块钱的矿泉水。
　　手机被随意摆到柜台，沈念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大口喝着。
　　有一两滴水珠从她唇畔逃逸，顺着优越的下颌线和脖颈，一路汇入锁骨深处，在深色衣领上浸出浅淡的痕迹。
　　屏幕那边，沈醉眸光深邃。
　　待到沈念一口气灌下去半瓶水，她终于开口：“还要感谢你。”
　　“嗯？”沈念半张着嘴喘/息，“感谢我？”
　　“感谢你，我才有出门的机会。”沈醉将话说完。
　　“啊……”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闪现，沈念不好意思红了脸。
　　她揉了揉鼻尖，一时之间，只感觉说“不客气”也不对，说“应该的”也局促。
　　沈醉见状莞尔。
　　“好了，都这个点了，不去吃午饭么？”
　　“马上去。”沈念回应。
　　她对着镜头挥挥手：“那……小姑姑再见。”
　　沈醉食指一下一下轻点在手背，神色难明，半晌轻应一声，主动结束了通话。
　　屏幕转黑，沈念手指眷恋摩挲着手机。
　　但她很快收拾好心情，拿起东西直奔食堂。
　　这一周她安排相当紧凑，除了捡起以前从没认真听讲的课程外，还多了话剧社活动和健身课程，可以说一点都歇不住。
　　第二天满课，沈念一直到晚上才有机会去健身房，锻炼结束已经将近夜里10点钟。
　　她急着赶回宿舍的末班车，没注意到自己被人尾随，等反应过来已经被面前两个高个子男人逼近暗巷。
　　四周都是摩天大楼，华丽的建筑夹缝间生存着阴暗见不得人的老鼠臭蝇。
　　来者一共有四个，全都是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
　　唯一奇怪的是他们的衣着并不符合沈念对传统小混混的印象，有的人一身价值不菲的潮牌，领头那个甚至穿着一身质感不算差的西装。
　　后退无路，沈念试探着问：“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路灯下，为首西装男走出阴影。
　　他扭了扭手腕，看着沈念脸蛋勾唇：“错不了。”他说：“你这长相，要认错可有点难度。”
　　“哦。”沈念面无表情。
　　可供选择的目标不多，她很快确定幕后主使：“沈篆让你们带话了么？”
　　“什么沈转？”西装男恶劣撇嘴。
　　“那就是齐洲。”沈念耸肩，“都一样。”
　　听到“齐洲”这个名字，果然，四个男人呆愣一瞬。
　　西装男抓了抓脸：“行，那你这顿揍也算挨得清楚明白了。
　　“敢得罪齐哥，你个小丫头就别想好！”
　　“是么？”沈念冷静沉着举起掌心手机，“那你要不要问问齐洲，赌上自己的事业揍我一顿值不值得？”
　　男人瞥见她屏幕上正在直播的画面，脸色骤然一寒。
　　“刚才的声音可都录进去了。”攻守之势互换，这一下换沈念对他们开启嘲讽，“大虎哥，好不容易当上正常人，怎么又开始重操旧业了？”
　　西装男这下是真的震惊到瞪大眼睛。
　　大虎是他的艺名，他如今在齐洲名下公司当主播，风格以土味和搞笑为主，混得还算不错。
　　但很少有人知道，大虎直播之前确实就是街头混混。
　　“虎哥，她知道我们……”一个小弟紧张拉住了西装男。
　　“闪一边去！”西装男甩开他的手。
　　他揉揉鼻子：“可以，是我低估你了，你一个女大学生，心眼还挺多的。”
　　说着，他侧身让出一条路：“算你运气好，你走吧。”
　　“你就这样回去怎么跟齐洲交差？”沈念将手机放回口袋。
　　她朝对方勾勾手指：“你过来，帮我跟齐洲带个话，我让你多少有个交代。”
　　西装男明显心动。
　　他给三个小弟递了一个眼神，随后跟在沈念身后进了巷子深处。
　　大约五分钟后，沈念神色如常从里面出来。
　　“大虎哥呢？！”等在外面的小弟着急问她。
　　“哦……”沈念侧过头看他，“他在里面呢。”
　　另一个男人抓抓头：“你在耍什么把戏？他，他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出来？”
　　沈念耸肩：“我怎么知道？”
　　夜风吹走积云，高悬的月牙露出本来面目。
　　沈念站在月光下，工装裤运动鞋，身形飒飒如竹。
　　她明明只有一个人，三个混混却蓦地打了个寒颤，半点都不敢靠近。
　　沈念目光扫过他们，见他们没有其他事，将单肩包往身后一甩，迈步走出小巷。
　　阴影褪去，她重新站到路光下，三人这才发现她细腻的皮肤被汗水浸润，整个人白得好像在发光。
　　沈念走后，三个人这才回过神，转身朝里跑去。
　　暗巷深处，之前不可一世的西装男正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嘴里发出破碎呻/吟。
　　“大，大虎哥！”小哥一个箭步蹲到他面前，借着月光看到他乌黑的眼圈。
　　“你怎么了？！”
　　“CNM！”西装男给了他一巴掌，“嚎什么嚎，扶我起来。”
　　他哀哀切切扯了扯脸：“去，去医院……”
　　“她，她给你揍了？！”另一个混混瞪大眼睛，目光中是清澈的愚蠢，“我们要不要报警？！”
　　“……”
　　“……”
　　“……”
　　同伴们看向他，无语两个字几乎写到了脸上。
　　良久，西装男收回目光，将自己挂到小弟身上。
　　“大虎哥，齐哥那边怎么说？”对方边扶着他往外走边问，“他让我们走完人之后拍照片给他回复呢？”
　　西装男：“……”
　　又有人问：“那个人不说让我们给齐洲带话么？”
　　“艹！”说起这事，西装男甚至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直接给了小弟一个耳刮子，“蠢货，她那厮让带的能是什么好话吗？”
　　他回忆起刚才沈念踩着他的胸膛冷笑的场景，蓦地打了个寒颤。
　　没有月光，沈念表情隐没在黑暗中，他只能听到对方恶魔般的低语。
　　她说：“有些事，沈家大小姐犯犯规也就算了，白手套如果认不清自己地位，迟早要被上面人处理掉的。”
　　西装男不清楚其中纠葛，但他很敏锐意识到有些事不应该掺和。
　　被小弟们搀扶着出了暗巷，他左右张望，大路上已经看不到沈念身影。
　　夜色深沉，他没注意脚下，差点又叫石块绊一跤。
　　另一边，沈念顺利回到宿舍。
　　她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调查齐洲，对方却主动招惹过来。
　　躺到床上后，她戴上耳机，再次点进齐洲主页。
　　大约半个小时前，对方上传了一个最新作品，依旧灯彩摇曳，依旧红男绿女。
　　背景音嘈杂，沈念听了好几遍，抽丝剥茧，终于确定那个非常像沈篆的声音口中喊出的两个字是——
　　“小圆。”
　　当然，不一定是这两个字，但绝对是相似的音节。
　　她打了个哈欠，熄灭手机屏幕，扭头沉入梦乡。
　　周三晚上没有健身课程，沈念上完课和杨敏一群人来到话剧社活动场地。
　　看到她时，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沈念这才发现虽然自己行事低调，但她在系里知名度其实并不低。当然，她出名的除了脸，还有她烂泥扶不上墙的成绩。
　　“你们怎么把她带过来了？”一个高个子Alpha男生不客气翻了个白眼，“脑子进水啦？”
　　“严学长，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嘛！”杨敏走到他身边，“我们当然是确认过沈念的实力才把她带过来的啊。”
　　严翼打量沈念：“她有什么实力？”
　　他非常不礼貌朝沈念“喂”了一声：“你平时关注话剧吗？”
　　沈念双手插兜：“还行。”
　　“呵？还行？”严翼挑眉，“F国的国家社团最近要到A城演出，你知道他们要表演哪出话剧吗？”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活动场地内，大部分人都暂时停下手头工作，将目光聚集过来。
　　沈念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F国的国家社团？他们要来演出？”
　　她耸耸肩：“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呵。”这下，严翼的嘲讽更加不掩饰，“那个社团在业内什么地位我懒得跟你解释了，你既然连他们的行程都不关注，你还敢说自己对话剧有兴趣？”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泛起嘀咕。
　　“她真的关注话剧么？”
　　“咱们社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混学分的！”
　　“话剧表演可不是偶像剧，光有脸可不行，杨敏是不是疯了把她招进来？”
　　“笑死，新学期大一没招到人，估计把她急死了。”
　　“那杨敏是真饿了。”
　　“……”
　　杨敏窘迫得脸色泛红：“不是这样的，不要妄下定论好不好？
　　“你们没看到，之前上张教授的台词课……”
　　“好了杨敏。”严翼直接打断她，“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双手环胸：“赶紧把她带走，别耽误接下来安排。”
　　杨敏气得说不出话。
　　沈念见不得别人因为自己受挫。
　　她想了想，问：“难道只要掌握全球各个顶级话剧社团的动向，就证明那个人对话剧感兴趣？”
　　严翼皱眉。
　　沈念莞尔：“那那些专业黄牛应该是这世界上最喜欢话剧的人了吧。”
　　严翼冷笑：“别偷换概念。”
　　他往墙上一靠，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帅气的模样：“你连这些基本信息都不知道，难道我们还指望你了解更多么？”
　　“网络上公认F国国家社团最擅长的剧目是莎翁的《李尔王》，饰演主角的克劳德先生成名许久，对这出话剧信手拈来。他也扮演《悲惨世界》和《皆大欢喜》里的重要配角，每一场演出都令人过目难忘。”
　　沈念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但克劳德先生年纪大，大概率不会随着社团出国演出，这次出来，保险的话，他们应该会选择第二梯队的剧目，类似于《驯悍记》、《仲夏夜之梦》这一类知名度高但难度相对较小的作品试试水。”
　　没有人说话，周围诡异安静下来，严翼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一丝丝皲裂。
　　沈念朝他走了两步，站定后问：“我猜对了吗？”
　　严翼努力撑着最后一点面子：“算，算你蒙……”
　　“但作为观众，我个人更喜欢他们的原创剧目《莱莉小姐的生日宴会》。”沈念继续道，“这个创新剧本因为更贴合现代审美不受当地老观众喜欢，只上演了一个月就被迫封存，真的很可惜。”
　　她将问题抛给严翼：“你知道扮演主角莱莉小姐的演员是谁么？”
　　听到这话，严翼结巴得更厉害：“你，你说这些……有，有什么用？”
　　“噗嗤。”沈念一笑。
　　笑声宛若一缕清风在整个活动场地绕了一圈，原本沉默的社团成员们纷纷“活”了过来。
　　经过这一番，所有人看向沈念的目光都有些细微改变，大家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说的也不再是贬低的话。
　　“她好厉害！”
　　“我看过！莱莉小姐超级漂亮！”
　　“啊，顶着那样一张脸怼人好犯规啊，信服力‘噌噌’往上涨！”
　　杨敏回过神，嬉笑着一摊手：“学长，我说了吧，沈念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严翼别过脸：“……”
　　杨敏对着其他人道：“但沈念厉害的也不止这个，以后有机会你们就知道了。”
　　她很聪明，直接给了严翼一个台阶：“学长，今晚不是还要定下期末汇演剧目吗？我们赶紧开始吧。”
　　严翼回过头，暗暗瞪了沈念一眼。
　　他没再提赶沈念走的话，开始召集大家会合。
　　“人差不多了，都过来吧。”
　　众人在场地中心集合。
　　严翼站在一块活动黑板前：“经过几轮探讨，最终留下了这四个选项。所有人把自己的选择提交到我这里，最终票数最高的就是期末的演出剧目。”
　　沈念发现四个选项中有两个都是自己没听到的作品，应该是社团的原创项目。
　　既然没了解，当杨敏询问她意见时，她自然选择了弃票。
　　很快，统计结束，最终胜出的是其中一部原创作品《蘑菇丛林》。
　　“你别看这名字很童话，其实讲的是现代背景下一出弱肉强食的悲剧。”
　　杨敏小声跟她解释：“这是一个已经退团的大四学姐的作品，我们初读都觉得非常震撼。”
　　沈念附和着点点头。
　　杨敏眼睛一亮：“对了，你可以去竞争主演的位置。”
　　她拿起手机：“我把剧本发给你，呐，Alpha主角是个骗子，意外混进上流酒会，通过各种精彩的表演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沈念简单浏览，不解道：“可是主角不是男性么？”
　　杨敏摇头，纠正道：“没说一定要男性，但主角需要让人快速产生好感的脸蛋和巨大的人格魅力。”
　　沈念恍然点了点头。
　　黑板前，严翼也很满意：“好了，接下来就围绕《蘑菇丛林》开始准备吧。”
　　他看了一眼时间：“时间有点紧迫，这周日下午在场馆内进行选角，有什么问题现在直接提出来。”
　　没有人做声，严翼于是摆摆手：“那就这样吧，散会。”
　　众人散去各自讨论，沈念眼角余光发现严翼正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等到对方靠近，她才发现严翼的目标许乐乐。
　　许乐乐是标准的江南美人，今晚穿着一身简单的新中式长裙，光是站着就透露出婉约美好的姿态。
　　“这期没意外又是我们搭档了。”严翼抓起她的手腕，“乐乐，你这几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对对词？”
　　许乐乐尴尬将手抽了出来：“抱歉学长，我，我可能没空……”
　　她性子软，拒绝的话都说得犹犹豫豫。
　　杨敏看不过去，走上前插进两人中间：“学长，太晚了，我先带乐乐回去了。”
　　严翼脸色黑了一瞬，但还记得要保持绅士风度，点点头：“我送你们。”
　　“不用了。”杨敏摆手拒绝，“沈念顺路，她跟我们走就行了。”
　　闻言，严翼抬头看向沈念，目光中有难明的恶意。
　　沈念并不迟钝，但她不太在意，偏过头全当没看到。
　　回去的路上，许乐乐忧心忡忡：“如果严学长这次还是男主角，我，我就不去竞争另一个主演了。”
　　“为什么？”杨敏诧异问，“你不是早就开始为《蘑菇丛林》做准备了么？”
　　许乐乐低下头，纠结得说不出话。
　　沈念比较敏感。
　　她问：“他骚扰过你吗？”
　　“没，没有。”许乐乐摇摇头。
　　她咬着下唇：“但是……之前排练，严学长有些举动确实让，让我有些不舒服。”
　　杨敏咋舌：“怎么没听你跟我说？！”
　　许乐乐叹气：“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那些动作确实是剧本上要求的。”
　　杨敏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怎么听不懂？”
　　“就比如，搂腰。”许乐乐手舞足蹈，但仍然解释不清楚，“他，他会抱得很紧，然，然后手……”
　　犹豫许久，她最终泄了气：“算了，我说不清楚。”
　　“我明白。”沈念开口。
　　“啊？”杨敏和许乐乐朝她看去。
　　沈念：“你是不是想说，明明有更有风度的做法，但他却得寸进尺选择亲密接触。”
　　许乐乐狂点头：“对！”
　　经过沈念这一解释，杨敏也回过神：“我也理解了。”
　　她抓了抓脸：“这真的很难界定，对方只要用‘入戏’当借口，没人奈何得了他。”
　　许乐乐闷闷“嗯”了一声。
　　“没事！”杨敏撞了撞她肩膀。
　　许乐乐抬头：“嗯？”
　　“沈念也要竞选Alpha主角，只要她成功了，你不就不用担心了？”
　　许乐乐眼睛都亮了：“真的？！”
　　沈念：“……”
　　她甚至没看完剧本，还没决定要尝试哪个角色。
　　但此时面对几个人期待的目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我会试试的。”
　　“你一定可以！”杨敏非常有信心。
　　“别的不说，你的脸天生就适合当骗子！”
　　“啊？”沈念甚至搞不清楚对方实在夸自己还是暗戳戳骂自己。
　　“噗嗤。”杨敏忍不住弯腰笑起来，“我是说，如果我是酒会上那些配角，你眨眨眼，我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这种事严翼可做不到。”
　　沈念扯着嘴角，想了想还是勉强应了一句：“谢谢夸奖。”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一路上，几个人欢声笑语各自回了宿舍。
　　周五下午没课，沈念健完身便打车返回沈宅。
　　她没有进主宅的房间，而是径直赶到小楼。
　　见到她回来，医生肉眼可见松了口气：“念小姐，你总算来了。”
　　“怎么了？”沈念将外套搭在她办公台上，“姑姑的病情出现反复了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有。”医生一句话先给沈念吃了定心丸，“她很好，各项指标一直在稳步恢复。”
　　沈念翻了翻她递过来的病历本，嘴角挂上笑意：“那不是挺好的么？”
　　“可是这两天，小姐一直吵着要出门！”医生说着开始唉声叹气，“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你再不回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噗嗤。”沈念不厚道一笑，又有些不解，“这和我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
　　她挠挠头：“你们不会指望让我去说服她吧？”
　　医生眼眸里带着期待：“可以么？”
　　“不行。”沈念果断摇头，“如果她铁了心，这家里头没人能改变她的主意。”
　　医生显然不这么认为。
　　她打量沈念：“其实我觉得您去劝劝，还是挺有希望的。而且……”
　　沈念问：“而且什么？”
　　医生乐观一笑：“就算真劝不动，小姐出门了，有您在身边，发生危险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沈念想了想。
　　“以你的经验，她现在适合出门吗？”
　　“其实光看数据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为难叹口气，“……但我比较保守，我的建议是继续在封闭病房内呆上一个月，等情况彻底稳定再考虑外出。”
　　“她已经好几年没出过门了……”沈念轻声呢喃。
　　医生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念将病历本还给她，“我进去了。”
　　“念小姐，你，你帮忙劝劝啊。”医生追在她后面，“你让小姐不要那么着急嘛，身体都开始恢复了早晚肯定能出去……”
　　来到门前，沈念一个猛回头，她的话猝不及防被打断。
　　医生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摸不准：“你……”
　　“放心吧。”沈念拍拍她肩膀，“我有分寸的。”
　　医生闻言终于长舒一口气：“您愿意帮忙，我就放心了。”
　　她恭敬地亲自为沈念打开了门，小声道：“小姐这几天总念叨你，你快进去吧。”
　　沈念一挑眉，侧身从门缝钻了进去。
　　刚一进屋，她便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幽香，混合着各种花草的香味，多吸几口感觉情绪都平缓许多。
　　继续往前，中央的大床渐渐出现在视野。
　　沈念说不清自己具体心情，但那股子快要涌出的期盼是骗不了人的。她朝床头望过去，却不期然扑了个空——
　　沈醉不在床上，但房间内确实有她的气息。
　　等越过屏障墙，沈念听到细微的书页翻动，转头才看到置身于视线死角的人。
　　房间内温度正好，不冷不热，沈醉穿一件半长睡袍，翘着腿靠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穿鞋，精致的脚丫一只踩在地板，一只在半空撩拨地晃悠。
　　看到沈念，她眉目舒展一瞬，可很快又想到什么，赌气举起手中厚重书本，隔绝两人对视的目光。
　　沈念轻笑一声，凑过去，主动喊了声：“小姑姑。”
　　沈醉闷闷“嗯”了一声。
　　“怎么了？”沈念在她面前站定。
　　她低着头，眼神描摹沈醉圆润的脚趾。
　　跟之前相比，虽然仅仅过去一周时间，但沈醉苍白的肌肤上竟已出现血色。
　　可下一刻，沈醉抬起脚，抵在她小腹处，微微用力，将沈念推得后退两步。
　　“别靠那么近。”
　　沈念：“嗯？”
　　“热。”沈醉声音从红色封面后面传来，慵懒中带着矜贵。
　　沈念抓住她的脚。
　　沈醉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她尝试挣脱，拔了两下都没有效果。
　　于是，那本书籍又被她放下。
　　没了遮挡，沈醉愤愤与她对视。
　　怒意滋生的红晕让她的表情显得越发生动，沈念掌心贴着她脚背，手指轻轻揉按起来，逼得沈醉轻颤。
　　“有些凉。”沈念评价了一句，又问，“怎么不回床上去？”
　　沈醉又想踢她，可被钳制的脚根本使不出力气。
　　“放开。”
　　沈念微微弯着腰，与她谈条件：“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沈醉：“……”
　　沈念眯起眼：“之前每天催我回来的人是谁？怎么真回来了，你倒不乐意？”
　　“回来又怎么样？”沈醉扭过头，将书往旁边桌子一放。
　　“还不是只会气人。”
　　“嗯？”沈念非常冤枉，辩解了一句，“我才刚进来，怎么就气人了？”
　　沈醉转头望过来：“那你不会跟那些人一样，劝我呆在房间里哪里都别去？”
　　“噗嗤。”沈念闻言莞尔一笑。
　　沈醉皱着鼻子，用脚尖戳她心口。
　　“你怎么知道？”沈念反问，“刚才进来前，医生反复念叨好几次，让我劝劝你先别着急。”
　　“念念。”沈醉还是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喊她。
　　沈念：“嗯？”
　　“你跟谁是一边的？”沈醉露出不愉的神色，“姑姑对你不好么？为什么要听其他人的话？”
　　沈念放开她，拉进两人距离，又问：“那我应该怎么办？”
　　沈醉身上的丝绸睡袍质感很好，明明是强调舒适的设计，却将她娇好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从沈念俯视的角度看下去，沈醉胸口起伏将睡袍撑起，弧线在纤细的腰肢处收到最窄，又在绷紧的臀腿处开叉，垂落在小腿间。
　　沈醉轻“哼”一声，撑起上半身。
　　她抓住沈念衣领：“不要管他们，带我出去透口气。”
　　沈念对上她漂亮的眸子，有一瞬间失神。
　　她掌心贴上沈醉脸颊，手指细细感知她皮肤纹理。
　　“房间里很闷么？”
　　“嗯。”沈醉抚着她手背，“是不是又要下雨了，里头闷得喘不过气。”
　　沈念望向窗外。
　　没有风，也没有云，天气明媚得太过直白。
　　她看到有飞鸟擦过天空掠过，利落得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不是闷，是不自由。”沈念转回头，垂眸看着沈醉。
　　沈醉抬头，目光深处是一片澄澈。
　　沈念笑：“我懂你的。”
　　她也被困在沈宅这个精致的牢笼中，只不过她和沈醉被“收监”的理由不同。
　　锁在房间几年，一时看到逃离的希望，任何人都会迫不及待。
　　“我当然不会劝你等待，一个月，或者几天……每时每刻都是煎熬。”沈念一只膝盖跪上椅垫，俯身到沈醉耳畔，“小姑姑，我是来救你的。”
　　两人距离微妙，看似相依，但沈醉伸手却碰不到沈念身体。
　　她有一瞬恍惚，反应过来后细细电流从尾椎窜起，沈醉身体轻颤，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
　　沈念趁机用拇指按住她下唇：“怎么不说话？”
　　她歪着头打量对方：“不是要出去么？”
　　沈醉十指并用，圈住她手腕。
　　沈念没有挣扎，等待她将自己推开，可沈醉久久没有动作，手上根本没用力。
　　她目光逐渐变得幽深，清冽的雪松染上侵略气息，一点一点黏上沈醉细腻的肌肤。
　　“真的？”沈醉与她确认。
　　沈念点头：“嗯。”
　　“什么时候？”沈醉又问。
　　沈念揽住她开始下滑的身体。
　　窄小的单人沙发极大限制了两人自由，她随便一个动作都会有意无意碰上沈醉。
　　两人早就不是单纯名义上的姑侄关系，在不久前的数个深夜，她们抵死缠绵交换过所有气息与体/液。
　　沈念不清白，她一只手扣在沙发扶手上稳住身体，用力地几乎要将名贵的真皮刺穿。
　　“不应该是你自己回答吗？”她压抑着喘息，将问题抛了回去，“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门。”
　　“那……”沈醉抬臂，整个人慵懒挂在她身上。
　　她凑近，鼻息喷薄在沈念脖颈处：“明天早上怎么样？”
　　明明不热，沈念却感觉出了一层汗，发丝湿透黏在额前。
　　她一只手穿过沈醉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啊——”沈醉惊呼一声。
　　她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沈念的眸光里盛满不可思议：“现在就走么？”
　　问是这么问，但她语气里分明全都是兴奋与快活。
　　沈念无奈一笑。
　　她用力将人往上掂了掂，感受沈醉紧紧攀附在自己身上，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空隙。
　　下一刻，她抱着人走到床边，俯身将人放了上去。
　　沈醉乖乖躺了上去，双臂自然放在身侧，富有光泽的长发洋洋洒洒铺了半床。
　　“我让医生去准备。”沈念扭了扭手腕，“另外还要等……才可以。”
　　“什么？”沈醉微眯起眼凝视她。
　　她大概觉得沈念在逗她，紧紧抓着人衣角。
　　沈念想走不成，有些好笑盯着她攥起的五指。
　　她解释：“我去跟医生商量。”
　　时隔数年，沈醉明日就想离开封闭病房，多少该有些准备。
　　沈醉却不敢放她离开：“别去。
　　“她待会会进来的。”
　　沈念索性放弃，坐在床沿，转头与她对视。
　　“学校很好么？”沈醉手指勾着她衣角，“念念交到了很多新朋友。”
　　“嗯。”沈念如实点头，“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好。”
　　她这话说得奇怪，沈醉却没有深究，只继续问：“比家里还要好么？”
　　沈念愣了愣，原本想说“当然”，可垂眸对上她眉眼，到嘴边的话又改成：“各有各的好。”
　　“嗯？”沈醉撑起上半身，凑近，下巴搭上她肩膀。
　　她问：“哪里好？”
　　说这话时沈醉眼神纯真，沈念几乎要以为她是磊落的。
　　但晃眼间，她又捕捉到沈醉眼底的盈盈笑意，并不清澈，带着混浊的欲/念。
　　有时候，人分不清自己是猎人还是猎物。
　　好在，沈念演技也不错。
　　“家里条件好，住得更舒服。”沈念身体朝她凑近，目光故意瞥向别处。
　　沈醉：“就这样？”
　　沈念顿了顿，又道：“外面的人陌生，交往隔着人情礼仪。比不上姑姑对我照顾……”
　　沈醉闻言覆上她手背，又张开五指，扣进她指缝中。
　　“念念知道我对你好？”
　　“当然。”沈念回应，顺手帮她将头发拂到肩后，动作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侧颈。
　　沈醉脸上泛起薄红，目光幽幽看了她一眼。
　　沈念视线却落在她耳畔，避免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是不是热了？”
　　“嗯？”
　　“耳朵都红了。”沈念伸手碰了碰她耳垂，触感温热细腻。
　　沈醉闭着眼，往后躲了一下，唇间溢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喘。
　　她轻启唇瓣，语气里说不出是埋怨还是催促：“念念……”
　　沈念扶着她肩膀：“嗯，我在。”
　　她前倾着身体，温柔在沈醉额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不带什么欲/念，却像一个开关，骤然打破两人之间某扇窗户纸。
　　沈醉睁开眼睛，手抚上她脸颊。
　　两个人距离自然而然拉近，近到沈念能感觉到沈醉呼吸一下一下打在自己唇间。
　　她开口：“小姑姑？”
　　沈醉终于忍不住，唇瓣急切撞过来，慌乱间压到她嘴角。
　　沈念含住她下唇。
　　一切从一个没有章法的亲吻开始，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空气里有唇舌纠缠发出的黏腻水声。五天的分别没有冷却任何一方，反而让两人在见面后更加确定对彼此的渴望。
　　要不是顾及着不能伤害到身下脆弱的沈醉，沈念几乎恨不得将她啃上一口。最好两人血肉相融，再也难分彼此。
　　为了克制欲念，她在亲吻时分神，伸出手去揉按沈醉颈后腺/体。在满室越发浓郁的冷梅香气中，感受着沈醉身体在自己怀中一点一点滚烫起来。
　　很快，两人喘息间都带着难耐的热气。
　　“跳得好快……”沈醉眼神迷离，意识在沉沦和清醒之间徘徊。
　　沈念啄吻她下巴，闻言呢喃着反问：“你说我？”
　　沈醉笑：“不然呢？”
　　“你怎么知道？”沈念故意辩解，“明明是你自己的。”
　　“你的！”沈醉咬着下唇。
　　两人对视，沈念突然唤她姓名：“沈醉。”
　　沈醉有片刻失神。
　　沈念暗暗吸气，抓起她的手，声音暗哑粘腻：“你摸摸。”


第19章 ：念念看戏。
　　胡闹了大半个下午，黄昏时分，沈念抱着沈醉进入浴室。
　　沈醉背对沈念靠在浴缸边缘，刚被安抚过的身体还十分敏感，荡漾的水波每次撞上去都会引起阵阵细颤，看得沈念眸光幽深。
　　她返身，将按摩浴缸内的力度调到最小。
　　“念念……”察觉到她气息远离，沈醉立刻不满发出呢喃。
　　沈念回到她身边，抓住她柔荑，五指紧紧扣进每个缝隙中。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头轻轻吻在沈醉后颈粉色腺/体上，让她能切实感知到自己存在。
　　果然，沈醉又开始腿软。
　　水波和霞光交相辉映，清冽的雪松气息霸道弥漫，纠缠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梅香。
　　沈念伸手轻抚，沈醉背后那对精致的蝴蝶骨舒展如翼，漂亮得让她移不开眼。
　　“摸够了么？”
　　沈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她弯着嘴角，明明身体已经软得跟水一样，脸上却泛着餍足的红润，像某种吸饱了精气正在悠闲消食的精怪。
　　沈念舔舔唇瓣，在满是水汽的浴室内感觉喉舌有些干涩。
　　沈醉趴在台面，下巴搭在手臂上，莹白的肌肤比玉石质感的浴缸还要细腻夺目。
　　她侧头看向沈念，目光里分明是满足的戏谑。
　　沈念垂眸躲开她目光，手指也顺势往下，将人虚虚圈住。
　　“酸么？”她体贴道，“我帮你按一下。”
　　不等沈醉回答，她收紧指节开始揉/捏。
　　“唔。”沈醉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喘。
　　沈念耳廓酥麻，循着刚才碰过的位置又轻蹭一下：“这里么？”
　　“念念！”沈醉咬着下唇，羞恼喊她的名字。
　　笑意转移到沈念脸上。
　　她眸光微闪，专注感受着沈醉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姑姑好敏感。”
　　沈醉张口喘息，伸到背后想按住她作乱的手。
　　这个姿势实在太适合钳制，等沈念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将对方双臂锁在身后。
　　这下，沈醉便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沈念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正欣赏自己的杰作时，对上沈醉含着雾气的漂亮眸子。
　　“你长大了。”沈醉道，“嗬，也学坏了。”
　　沈念松开手，安抚亲吻她长发。
　　沈醉赌气揉着手腕，故意往前躲避。
　　“疼吗？”沈念问。
　　“哼。”沈醉没回答。
　　沈念于是将她抱住：“我看看。”
　　雾气掩映，倒映在水中的两道影子细细密密重叠到一处。任凭水波如何荡漾，也没能使其分离。
　　将人抱回床上时，沈醉已经昏昏欲睡。
　　她嘴里还在不满抱怨：“……不喜欢这个。”
　　“嗯？”沈念以为自己将人欺负狠了，俯下身确认，“不喜欢什么？”
　　沈醉抓住她手腕，送到唇边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都说了不用那个沐浴露……把味道盖住了……”
　　沈念：“什么味道？”
　　“你的。”沈醉戳她脸颊，“你的味道。”
　　沈念蹙起的眉目重新舒展开。
　　她俯下身，在沈醉额上落下一吻，起身时，发现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这时候睡觉……”沈念宠溺叹了口气，丝毫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找到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过了六点半。
　　沈醉睡得香甜，她帮她整理好被子，起身出了房间。
　　医生对她提出的明天早上带沈醉出门的说辞目瞪口呆：“你，你就是这么帮忙说服小姐？”
　　沈念揉了揉鼻尖：“……你说了数据是可以支持她出门的。”
　　她耸耸肩：“我们就在小楼外面的花园走一圈，还是想想到时候要准备什么东西吧。”
　　“你，你……”医生气得颤抖。
　　“你”了半天，她终于憋出来一句：“看来确实不能指望你，小姐也不听你的！”
　　沈念莞尔，没敢泄露自己分明是沈醉的第一帮凶。
　　两人开始讨论明天的外出计划，刚聊到一半，一位不速之客来到二楼。
　　俞秉南迅速锁定沈念位置并走了过来：“念小姐。”
　　她语气冷冽：“夫人让你回主宅用晚餐。”
　　大家族开饭晚，7点才吃晚餐并不稀奇。
　　沈念蹙眉想了想，问：“母亲和其他人也在么？”
　　“当然。”俞秉南微微勾起嘴角，“除了小姐，其他人都在。夫人说机会难得，大家一起聚一聚。”
　　“知道了。”沈念给医生递了一个眼神，跟随俞秉南离开小楼。
　　走到楼下时，她下意识回头，瞥向沈醉房间那扇窗户。
　　初夏的天色并未全黑，但房间内并未开灯，她只望到一片幽暗。
　　“念姐儿倒是挺关心我们小姐。”俞秉南开口，语气里一半鄙夷一半戏谑。
　　“你们小姐？”沈念觉得好笑。
　　她看向对方，反问：“‘你们’指的是谁？”
　　“……”这个问题经不起细想，俞秉南闻言语塞。
　　“嗤。”沈念冷笑，“沈醉跟你一个下人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当狗当久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沈家人了？”
　　俞秉南脸上青黑交加。
　　她咽不下这口气，愤愤又开始道德攻击：“你一个受过教育的小姐，何必为难我一个做事的呢？”
　　沈念：“那我得去问问奶奶，该怎么处理把自己当主人的狗。”
　　说完，她直接无视对方，加快脚步往前走。
　　俞秉南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追上去。
　　她额上冒着虚汗：“对不起念姐儿，我，刚才是我说错话了。”
　　沈念头都没转一下，继续雷厉风行往前走。
　　“我忙了一天，脑筋有些打结，说话也没过脑子。”看她这副模样，俞秉南越发焦急。
　　中式装修风格讲究意趣，小径上青竹怪石错落有致，却不方便追赶。
　　俞秉南一个没注意，绊到路边一块石头，膝盖一弯，整个人半跪到石板路上。
　　她痛得“嘶”声连连，一抬头，发现沈念居然回到自己面前，朝她伸出了手。
　　“念姐儿？”俞秉南有些不敢置信。
　　“你年纪也不小了，走路小心些。”沈念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继续往前走，但步伐速度恢复到正常水平。
　　俞秉南跟在她身后，观察她神色：“刚才的事……”
　　沈念侧头看她，意有所指：“你辛苦，往后累了的话，还是少说些话吧。
　　“多说多错。”
　　俞秉南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诶，诶，您说的是，您说的是！”
　　沈念这一下恩威并施，治得她下意识连敬语都用上了。
　　后面一段路轻松许多，至少俞秉南没再给沈念找不自在。
　　但她还是喜欢试探：“念姐儿读了大学见过世面，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念顺着她的话问：“哦，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俞秉南抓了抓脸，“感觉你跟小姐相处久了，也沾染上她几分气质。”
　　沈念愣怔，看向她问：“小姑以前是什么样的？”
　　她只从某些侧面渠道知道沈醉没住进小楼前差点成为沈家真正话事人，但对具体情况却没有任何记忆。
　　“呵呵……”俞秉南笑了一下。
　　她昂起胸膛，与有荣焉的模样：“我记得最清楚一件事，53年那会儿，小姐竞标到一块地皮。一个输家不服气追过来理论，趁人没注意把篆小姐抱进车子里，怎么都不肯放人。”
　　沈念挑眉。
　　俞秉南接着道：“大小姐跟他磨破嘴皮都没用，差点也被掳走。后来小姐回来，去到车窗边，只跟人说了几句话，对方就老实了。”
　　“哦。”沈念若有所思点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俞秉南显然不满意她这个反应。
　　“很多人以为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沈念侧头看她：“还有后续？”
　　“有没有后续我就不知道了。”俞秉南卖了个小关子，但很快忍不住自己又道，“但是两个月后，那个劫持篆姐儿的男人破产跳楼咯。”
　　沈念脚步一顿。
　　见将人震慑住，俞秉南满意一笑。
　　她幽幽又道：“……这样看来，你照着小姐还是差一截。”
　　沈念回过神，整理好表情，继续往前走。
　　她到饭厅时沈篆一家三口已经在了，这个画面实在很少，齐韵和沈鹊头各自偏在一边，不像伴侣像仇人。
　　正在玩手机的沈篆看到她过来，先是眯起眼打量，随后竟疑惑皱起眉头，嘴里无声爆了句脏话。
　　沈念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中一哂，靠近在对方旁边空位坐下。
　　沈篆直接踢了一脚她椅腿：“别坐这，离我远点！”
　　楠木餐桌边五个座位，除了沈念屁股下的，空着的只剩上面那个主座。
　　沈璧还没来，沈念起身，故作无知朝主位走去。
　　“你干嘛！”沈篆站起身朝她怒吼。
　　沈念回眸：“……不是你不让我坐那的么？”
　　“艹！”沈篆大怒，“我不让你坐这你就要去坐奶奶的位置？”
　　“沈篆！”沈鹊皱眉看过去，“大喊大叫什么？”
　　沈篆不敢置信：“你不骂那只老鼠不懂规矩，你骂我？”
　　“你看看自己有没有做姐姐的样子？”沈鹊拍桌子。
　　她看向旁边齐韵：“你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少把锅扣我头上！”齐韵也不退让，瞪着她道，“你有资格对我们母女指指点点吗？”
　　沈鹊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一片吵闹声中，沈念双手环胸，掏了掏耳朵。
　　处境更难堪的是旁边刚进门的厨师，他顶着重压上前，小心翼翼将一道华丽的金凤展翅摆到桌上。
　　被细致雕琢过的凤首活灵活现，高贵不可一世，瞪着黑芝麻做的眼睛默默注视周围一地鸡毛。
　　滑稽，但足够真实。
　　几分钟后，不知道哪个机灵的佣人在外头喊了声“老夫人来了”，吵得不可开交的三人骤然停下声音。
　　沈鹊黑着脸坐下，齐韵也迅速整理好发型和身上衣服，恢复成优雅知性模样。要不是她脸上还残留着些许发怒造成的红晕，很难想象刚才脸红脖子粗的人就是现在椅子上得体的贵妇人。
　　没戏可看，沈念回到原来位置。
　　沈篆还是不忿，连续踢她椅子好几下，但没再出声让她滚开。
　　下一刻，沈璧缓缓走了进来。
　　她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仿佛没察觉餐厅发生过什么，淡淡瞥过众人，不动声色，动手夹了第一筷子。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众人开始用餐。
　　面对这一家人，沈念着实没胃口。尽管桌上菜肴材料珍贵色香味俱全，她也只挑着新鲜的食材随意对付。
　　就在她碗中米饭刚过半时，一道系统默认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念抬起头，看到母亲沈鹊匆匆忙忙起身，到餐厅外接起电话。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里面的人只能听到些模糊字眼，无法辨别她具体在说什么。
　　两分钟后，沈鹊返回餐厅。
　　她并没有去到自己座位，而是靠近沈璧，弯着腰低声说道：“母亲，我有点急事，先出趟门。”
　　齐韵立刻抬头看过去，眼神里分明藏着怨毒。
　　沈璧蹙了一下眉：“有什么急事，不能等吃完饭再去？”
　　“我也不饿。”沈鹊将手机放进口袋，“今天这鱼做得不错，鱼肉有营养，您多吃点。”
　　沈璧摇摇头：“越来越不像话……”
　　沈鹊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话，但转过身准备直接离开。
　　“沈！鹊！”齐韵像是终于忍不了，气得拍桌子站起来，“家里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吃顿饭，你非要扫兴？
　　“怎么？外头那个是死了？急着让你去给他奔丧？！”
　　她红着眼，看不出平时半分冷静自持，言语之恶毒甚至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沈篆诧异将她扶住。
　　别说沈篆，听到这话，就连沈念都无法抑制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暴怒的齐韵，又看向门边一脸冷漠的沈鹊，脑海中有根弦在这一刻被拨了一下——
　　如果齐韵说的不是纯粹气话，那她好像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从很早以前就形同陌路。
　　“你就像个泼妇。”沈鹊讥笑。
　　“你以为自己就好到哪里去？”齐韵想从餐桌上绕出来，被沈篆紧紧抱住，“沈鹊，你简直让人恶心！”
　　沈鹊冷冷瞪她一眼，不再停留，转身大踏步离开。
　　她带着怒火的脚步极重，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直到彻底远离才终于消失。
　　齐韵推开沈篆，紧跟着也想走，还没等行动，沈璧一个眼神将她困在原地。
　　齐韵无力喊道：“妈——”
　　“坐下，吃饭。”沈璧夹起一块香菇，送到嘴角，慢吞吞咀嚼着。
　　直到咽下口中食物，她才抬起头：“闹够了吗？一顿饭吃得心神不宁。”
　　听她这样说，齐韵直接红了眼眶。
　　她呼吸粗重，喘/息间压抑着哭腔：“她是你亲女儿，你当然袒护她。”
　　“我对你们齐家亏待过么？”沈璧反问。
　　沈念默默注意着两人交流，很敏锐发现她话里提到的对象是“齐家”，而不是“齐韵”。
　　这两者是有本质差别的，在沈璧眼中，齐韵一个媳妇并不能和沈鹊相提并论，与沈鹊摆在一处的，至少得是齐韵背后的整个家族。
　　果然，齐韵听到这话便愣住。
　　她十指绞在一处，被老太太这句话压得抬不起头。
　　“吃饭吧。”随即，沈璧轻轻一句话，直接将事情揭了过去。
　　沈念低垂着眉眼，在比之前更加压抑的氛围中扒完整碗饭。
　　终于，“受刑”结束，她和沈璧打完招呼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门，沈篆从背后叫住她。
　　她歪着嘴巴：“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沈念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淡淡应声：“哦。”
　　她转身想继续往外，沈篆急得拦到她面前：“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你的房间，收拾好了！”
　　沈念干脆不着急走，看着她问：“所以呢？”
　　“所以？”沈篆瞪大眼睛，“所以你今晚回你那破房间睡，别去小楼打扰姑姑！”
　　“我在哪里睡，还不需要听你安排吧？”沈念不客气将问题打了回去。
　　“沈念，你真是翅膀硬了。”
　　沈篆凑近几步，仰头与她对视：“这么跟我作对，你是不想活了么？”
　　“那姐姐，你打算怎么让我‘活不成’呢？”沈念早已经不是上辈子逆来顺受的模样，自然不会惧怕她的威胁。
　　不等沈篆反应，她轻笑一声：“你是指找齐洲，再给我点颜色看看么？”
　　“你？！”沈篆闻言瞪大眼睛，“你知道齐洲？”
　　“刚才看到我毫发无伤走进餐厅，你是不是以为齐洲没帮你办事？”沈念凑近，拍了拍她肩膀。
　　她故意道：“你放心，他可把你的话放心上了。”
　　沈篆眯起眼睛：“你见过他？”
　　沈念当然没见过对方，但她知道只是一个极好的制造两人罅隙的机会。
　　“我们聊了聊，实在是你的要求挺让人为难的。”
　　她反问沈篆：“你觉得他敢动我么？”
　　“……”沈篆气得磨起后槽牙。
　　“明明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误会，你让一个外姓人掺和进来是什么意思？”沈念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俞秉南身影，知道沈璧必然还在屋内。
　　她故意提高声音：“让齐洲找人把我打死，你就满意了？”
　　沈篆语气阴恻恻：“你就该死。”
　　沈念莞尔。
　　俞秉南朝两人走了过来。
　　沈念收起笑意：“你比我还大两岁，少闹点笑话吧，你知不知道齐洲私底下怎么说你的？”
　　沈篆刚要开口，俞秉南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一愣，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秉南姨？”
　　“篆姐儿。”俞秉南对她态度稍微客气点，“老夫人请你过去聊聊天，麻烦你跟我来。”
　　“奶奶？”听到沈璧名号，沈篆也犯怵，“她找我做什么？”
　　“这……”俞秉南故意瞥了一眼沈念，“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说：“我就只是个传话的。”
　　沈篆皱起眉头。
　　沈念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越过她只身步入月光下。
　　她听到沈篆在后头低声咒骂，但夜风很快吹散一切，在她耳边吟唱起蝉鸣和花叶细语。
　　回到小楼时，沈醉居然还没醒。
　　沈念趴在床沿，原本想观察她状态，却被她纤长的睫毛吸引，数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蠢事。
　　她外出找医生，医生让她不用担心。
　　“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对方上下打量她，撇了一下嘴，“虽然说你的信息素对她身体有益，但一下子咬那么深，她身体羸弱，才养回来一点，当然需要时间消化。”
　　沈念心虚摸了摸鼻梁。
　　她问：“她晚饭都没吃，不会饿么？”
　　“都睡着了，饿也没感觉。”医生摆摆手，“有需要的话晚点我给她注射些葡萄糖，少吃一顿没什么影响。”
　　沈念点点头。
　　她转身准备进屋，被医生叫住。
　　对方交给她一个金属面具：“你把这个拿进去。”
　　“这是什么？”沈念将东西拿在手上观察。
　　面具是非常严实的款式，材质也精密。可以想象只要一带上，从下鼻梁到整个下巴都会被包裹住。
　　“明天毕竟是小姐时隔多年第一次出去，还是保险一点好。”医生指了指口罩，“你让她带上这个，可以隔绝99%过敏源。”
　　“……”沈念沉默一瞬，“那剩下1%怎么办？”
　　“剩下1%现在科技没办法处理。”医生耸了耸肩，指向面具下颌处一个隐藏小按钮，“实在不行还可以按这里，会立刻释放你的信息素提取物。
　　“只要不出现其他意外接触，安全程度比起在病房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沈念觉得很新奇：“有这种东西，以前怎么不拿出来？”
　　医生翻了个白眼，挥手示意她赶紧走。
　　沈念回到房间，一边看《蘑菇丛林》的剧本，一边守着沈醉。
　　跟医生说的一样，这一整个晚上，沈醉都没有醒来。
　　沈念看她面色红润呼吸也有力，也就忍着没有把人叫醒。她倚在沈醉身边，直到困得受不了才迷迷糊糊跟着睡过去。
　　隔天清晨。
　　沈念本就睡得不安稳，偏偏还有人故意打扰，她一下抓住嫌疑人的手，迷蒙睁开眼睛，在一片昏暗中对上沈醉带笑的眉眼。
　　“念念，早安。”
　　睡了一整夜的沈醉躺在她怀中，一双眼睛盈盈盛着光亮。
　　“唔……”沈念喘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念念真懒。”沈醉掐住她的脸笑她，“这么迟都不醒。”
　　“几点了？”沈念问。
　　“不重要。”沈醉戳着她唇角催促，“起来，出门了！”
　　沈念勉强睁开眼，下意识看向窗户。
　　此时，初夏的天空甚至还未完全亮起，只有东边透出隐约的曦光。
　　沈念昨晚将近1点钟才睡下，身体还困倦。
　　她满眼怨念望向沈醉，嘟囔问，“你确定？”
　　沈醉眯起眼睛：“不是之前说好的么？”
　　“……”沈念懒得跟她讲道理，长手一抱，直接将人揽进怀中。
　　“再睡会儿。”
　　“睡不着。”沈醉尝试挣扎，“再睡下去人都睡坏了。”
　　“你是睡够了。”沈念抓住她手腕，“我还困着呢……”
　　“你起来。”沈醉尝试推了推她肩膀，“洗漱完人就清醒了。”
　　“不行……”沈念声音已经低得宛若呢喃。
　　这个点根本不是起床的时候，窗外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万物都还在睡梦中。
　　她勉强回答完沈醉，意识已经重新沉入幽暗中，只等着睡意将自己重新包裹，结结实实再睡上两小时。
　　可昏沉中，她突然感觉有什么柔软之物钻进口中。
　　沈醉小心翼翼用舌尖撬开她唇齿，循着以往沈念对付自己的方式往里探寻。
　　她很快尝到独属于沈念的味道，在这个意义非凡的清晨吹响第一声嘹亮号角。
　　这给了沈醉更多勇气，她翻了个身压住沈念，捧着她的脸继续动作。
　　晨曦悄悄探头进来，大约是望见了床上春色，踟蹰停在柜脚，不敢贸然向前，却又忍不住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往前试探。
　　沈念能感觉唇舌被撩拨，发出极轻的水渍粘连声。她来不及克制，婉转的嘤/咛从微分的唇瓣中溢出，甜得腻人。
　　这样折腾，再多的瞌睡虫都散了个干净。她伸手扣住沈醉柔韧的腰/身，将人紧紧搂在怀里。
　　“嗬——嗬——”
　　“醒了？”沈醉非常满意，勾起的唇角赫然挂着一抹湿润的晶莹。
　　沈念伸长脖子，轻含住那处，但味觉还未完全恢复，也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沈醉的津液。
　　但无所谓，她全数囫囵吞入腹中。
　　“念念。”沈醉还不知道危险将至，笑着凑近，轻蹭她脸颊。
　　她再次催促：“该出门了。”
　　她脸上透着好看的桃粉色，眼神无辜又纯情，像是方才四处点火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沈念感受着两人肌肤相贴处细腻的触感。
　　她空口吞咽，喘着气问：“这就是你叫醒人的方式么？”
　　“只对你用过。”沈醉为自己澄清，又问，“喜欢么？”
　　“嗯。”沈念闷闷应了一声。
　　她侧身，领口随之散开，露出因为欲/望绷紧凝实的肌肤。
　　沈醉舔舔下唇，手指在她脸上轻点：“去洗脸？”
　　“不着急。”沈念意识已经完全恢复。
　　她用目光细细描摹沈醉容颜，突然一个翻身，将人压到身下。
　　轻抚着沈醉下颌线，她也不着急用餐，只问：“昨晚没吃饭，饿么？”
　　沈醉摇头。
　　“那就好。”沈念俯身。
　　“好什么？”沈醉不解推了推她肩膀。
　　“小姑姑……”沈念迎上她掌心。
　　她扣入沈醉指缝，两人十指交握，用力得指尖都有些发白。
　　她又说：“我饿了。”
　　沈醉眨了眨眼，下一刻，沈念唇舌倾轧而下，堵住她所有抗议。


第20章 ：念念出门。
　　哄了人一个多小时，最终在吃过早餐后，沈念小心牵着沈醉步出小楼。
　　初夏晨风还算温柔，卷着花草香扑面而来，撩动沈念额前发丝。她回头望进沈醉眼睛，确定对方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便又往前走了两步，带着她彻底站到阳光下。
　　琥珀般的光晕挂在眼睫上，沈醉有些不适应，身形微晃的同时抬手遮挡。
　　这一下吓坏了身后一众医护人员。
　　“小姐，您没事吧？”医生第一时间冲过来，“千万不要勉强，如果感觉不舒服，我们马上回房间去。”
　　沈醉翻了个白眼，指着将自己下半张脸完全包裹住的轻金属面罩。
　　“这跟在房间里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医生尴尬笑了一声，“这，外面不可控因素太多，要是发生什么意外……”
　　沈醉直接朝她摆手：“你们回去，不要跟着。”
　　医生闻言瞪大眼睛：“这怎么行？”
　　“我只在周围走走。”沈醉蹙起眉头，“再说，真出什么问题，不是还有念念么？”
　　医生脸色涨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可，可是……”
　　“噗嗤。”沈念蓦然一笑。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帮沈醉将被风吹皱的领口抚平，低声道：“让她们跟着吧，我怕自己一个人紧张。”
　　“紧张什么？”沈醉直接无视掉其他人，捏紧两人相牵的手。
　　沈念有些面红，另一只手抵唇咳了咳。
　　她没有正面回答沈醉的问题，转过头道：“到那边看看吧。”
　　“嗯。”沈醉颔首。
　　医护人员们不敢继续跟，留在原地目送两人走远，只确认沈醉始终呆在他们视野范围内。
　　在A城中心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建造这样一座中式庭院花费甚巨，沈宅算得上是独一份。任外头高楼大厦车马喧嚣，里头这方天地始终花木掩映意趣横生。
　　沈醉走到石板路旁一株小树前，声音隔着一层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她说：“之前它才小腿高，一转眼已经快到我胸口了。”
　　沈念侧头看她：“……这‘一转眼’未免有些长了。”
　　“嗯。”沈醉抬起头，晨曦透过金桂叶子的缝隙撒落在她脸上，斑驳如同幻影。
　　她将年岁记得非常清楚：“五年……零三个月。”
　　沈念微愣，就又听她继续开口：“那个冬天很冷，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还想着或许它熬不过去。”
　　“看来它比你想象中坚韧许多。”沈念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话题变得积极一些，“而且，不仅是它，小姑姑也熬过来了，不是么？”
　　听到这话，沈醉转过头看她。
　　她下半张脸被面罩遮住，看不清具体表情，但沈念能捕捉到她眸底有细碎的光。
　　下一刻，沈醉勾唇：“那时候念念也才是个初中生，转眼都读大学了。”
　　沈念突发奇想：“你说，是不是如果我早点长大就好了？”
　　沈醉不明白她的意思：“嗯？”
　　“早点长大，你就不用受那么多罪了。”沈念直抒胸臆。
　　沈醉愣怔片刻，随即低声笑了起来：“……念念还是这么单纯。”
　　不等沈念反应，她松开两人相牵的手，沿着脚下石板小径，往前又走了数步。
　　沈念连忙追过去，在拱门前将她拦下。
　　“再往外，医生和护士们就该急哭了。”她劝说，“第一次出门，就在这附近走走吧。”
　　“这一块是围绕小楼新建的，没什么好看。”沈醉倚着拱门往外看，“里面才是母亲亲手设计的庭院，我很久没去，快要忘记是什么模样了。”
　　她嘴里的“母亲”，指的是早亡的奚芜。
　　沈念于是留了点心观察拱门内外，却没发现明显差别。
　　她想自己也许就是个粗人，这段时间往返于主宅和小楼之间，沿路景色水秀山明，但她很少花心思欣赏。
　　甚至现在，即便沈醉这样说，她也觉得自己更喜欢小楼这边花草石木错落掩映的景象。
　　恰好风过，一朵残花差点砸到沈醉身上，被沈念眼疾手快伸手接住。
　　她看着手中艳色褪却的花瓣，叹气惋惜道：“如果奶奶能活到现在，必然也是个声名鹊起的建筑设计师。”
　　沈醉勾唇。
　　沈念看出她笑意并不纯粹：“我说得不对么？”
　　“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不敢想长命百岁的事情。”沈醉幽幽道。
　　沈念蹙眉：“为什么这么说？”
　　“信息素过敏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病，只会在家族的Omega女性身上发作。”沈醉看了她一眼，“母亲差点在产检阶段就被打掉。”
　　沈念惊讶得微张嘴巴：“……原来是这样，那，那你……”
　　“嗯。”沈醉点头，“她们选择留下我的时候，也早知我会和母亲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挂着淡淡笑意，像在谈论别人的生死，却看得沈念心脏重重一跳。她伸出手，重新牵住沈醉，将对方紧紧攥在掌心。
　　“不会的。”
　　“嗯？”沈醉被她捏得有些疼。
　　“小姑姑……不会跟奶奶一样的。”沈念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些许笑意。
　　“至少你还有我，不是么？”
　　沈醉上前，踮起脚触摸她长发，轻轻“嗯”了一声。
　　沈念暗松口气：“照理来说，只要做到最后一步，姑姑被彻底标记，以后不就完全不会受外界其他信息素干扰了？”
　　“彻底标记……”沈醉喃喃。
　　“嗯。”沈念唯一颔首，低头靠近她，“现在只是初步标记，你的身体就开始极速好转。
　　“这个治疗方案的效果可能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沈醉抬眸。
　　“嗯？”被她这样注视，沈念面上渐渐浮上一层红晕。
　　她想遮住沈醉那双蛊惑人的眸子，刚抬起手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出格，于是自己别开了头。
　　“……怎么这样看我？”
　　沈醉被她反应逗笑。
　　“姑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嗯？”沈念转回头，“那你想到什么了？”
　　沈醉眨眨眼，卖了个关子。
　　她尝试挣脱开被沈念攥住的手，没成功，皱着鼻子道：“你先放开。”
　　沈念很警惕：“你是不是又想到外面去？”
　　“没有。”
　　沈念眯起眼睛思索。
　　“念念！”沈醉无奈一笑，又气得抬起另一只手掐她水嫩的脸蛋，“我难道会骗你么？”
　　沈念莞尔，终于松开五指还她自由。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沈醉往左走了一小步。
　　这样一来，两人站位重叠，小楼前的医护人员完全失去了沈醉的踪迹。
　　“怎么了？”沈念还一头雾水。
　　“嘘——”沈醉竖起食指。
　　下一刻，她伸手到脑后，“咔哒”一声，解开了金属口罩的开关。
　　在沈念骤然屏住的呼吸中，沈醉直接除下面罩。
　　晨光正好，为她白皙肌肤镀上一层暖金。微风中，沈醉晃了晃脑袋，满头青丝如瀑抖动，撩拨地蹭过沈念鼻尖。
　　沈念终于回过神，对上她狡黠含笑的眼睛。
　　沈醉的美是无需过多缀诉的，奚家出美人，沈念从前觉得奚幼已经是人间绝色，但看着阳光下的沈醉，才知晓造物主真正极限所在。
　　心跳得厉害，除了担忧之外还有另一重情愫：“……怎么，摘掉了？”
　　“你不是说被标记了就不会受到其他信息素影响么？”沈醉拿她刚说过的话为自己辩驳。
　　沈念唇瓣翕张：“……那只是理论上而言。”
　　“有理论已经够了。”沈醉将面罩塞到她怀里，“太闷了，戴着不舒服。”
　　“嗯。”顺着她的嘀咕，沈念心疼摸了摸她脸上红印。
　　又等了一会儿，她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沈醉抬起头，目光依然明亮。
　　她突然上前一步，双臂挂上沈念脖颈，钻进她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唔。”
　　“……”沈念一动也不敢动。
　　“念念？”沈醉歪头看她，“身体好僵硬。”
　　沈念刚要开口，又听她道：“啧，跟在床上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这下，要说的话全被涌起的热意蒸发，沈念脸上红晕蔓延至耳廓，呆愣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沈醉也不嫌弃，反而饶有兴趣将她当成大型人形抱枕，这里戳戳那里按按。
　　沈念一手拿着面罩，只能用左手企图按住她。
　　沈醉笑着躲避，在她怀中腾挪，到底身体还没养好，不一会儿就有些气喘。
　　她装乖停了所有动作，赖在沈念怀里一边休息一边重整旗鼓。
　　沈念低头用下巴蹭着她发顶，问：“玩够没有？”
　　沈醉摇头。
　　她讨好踮起脚，鼻尖凑到沈念颈间：“念念好香。”
　　“有么？”不像她，沈念闻到的只有满院的花草气息，“是不是弄错了，应该是路边花木的味道。”
　　沈醉：“我分得清。”
　　她伸手搂住沈念：“就是念念的味道。”
　　沈念又要脸红，抬手揉了揉她发丝。
　　太阳渐渐上升，不知不觉来到早高峰时期。沈宅毕竟离着市中心不远，隔着几栋建筑，街道上原本零星的人声车响渐渐密集起来。
　　这时，一阵风从外面吹来，扬起两人发丝衣摆。
　　沈念侧过身将人护住，其实并未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可一低头，却见刚才还有心思与她开玩笑的沈醉脸色恹恹捏住了鼻子。
　　“怎么了？”沈念问。
　　“难闻。”沈醉告诉她，“……外面气味好难闻。”
　　“你鼻子真灵……”沈念叹了口气，连忙把口罩递过去，“还是带上吧，带上这个应该就闻不到了。”
　　“不要。”沈醉任性把东西推开。
　　沈念无奈皱眉：“那怎么办？风要怎么吹可预料不了，待会再来一阵，你又要受罪了。”
　　“不会。”沈醉干脆直接靠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念念离我近一些就好了。”
　　沈念按着她后脑勺，将她可以更好倚靠在自己身上：“有好一点么？”
　　“嗯。”沈醉轻轻点头，动作间，脸颊轻轻蹭着她心口，“闻到念念的味道，就不难受了。”
　　听到这话，沈念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受，愣怔半天，只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间，两人出门已经有半小时左右。
　　“该回去了。”沈念碰了碰怀中人的脸，“医生应该也着急给你做检查。”
　　沈醉躲开她手指，整张脸都埋进她颈窝：“别管他们……”
　　沈念还要继续劝，突然听到拱门外有脚步声。
　　沈醉也抬起头，和她一起朝那边望去，远远就看到沈璧带着人朝这边赶来的身影。
　　“给我吧。”沈醉主动从她手中接过面具。
　　沈念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帮她戴好口罩。
　　“母亲年纪大了，还总要为我的身体操心。”沈醉简单一句话解释了自己的行为逻辑，又拉了拉她袖口，“我们进小楼里等她。”
　　“嗯。”沈念没什么异议。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又路过那株刚到沈醉胸口的小树。
　　小树被栽在一块怪石前，周围还有低矮茂密的灌木相衬，深深浅浅的绿色看得人心目都舒畅。
　　“小楼这边是后来才新建的。”沈念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所以请了新的设计师么？”
　　沈醉点头。
　　沈念全凭心念道：“我觉得小楼周围风景很好，比起主宅那边也差不了什么。”
　　她问沈醉：“能被你和奶奶聘请，那位设计师一定很有名气吧？”
　　沈醉望向她，半晌摇摇头。
　　“嗯？”得到否定答案，沈念很诧异，下意识又确认一遍，“没有名气？”
　　沈醉眼睛弯起，眸底盛着笑意。
　　“你喜欢？”
　　沈念察觉有哪里不对，但还是点头：“嗯。”
　　“是我前些年无聊时候，仿照母亲留下的草稿纸画的。”沈醉轻声道。
　　不等沈念消化完这番话，簇拥上来的医护人员已经将她和沈醉分开。紧接着，各种消毒仪器招呼上来，两人的对话便被彻底打断。
　　回到房间后不久，沈璧也跟了上来。
　　“出门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跟家里商量一下，你还拿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涉及到女儿健康状况，吃斋念佛的老太太难得表现出这么明显怨气：“身体才有好转的迹象，外面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
　　“这样贸然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只呆了一会儿。”沈醉接上她话茬，“我感觉挺好的。”
　　沈璧黑着脸与她对视，没两秒就败下阵。
　　她隐忍着怒火，看向旁边医生。
　　“之前不是还说多等一阵，彻底稳定后再考虑出门么？她心急，你们也不知道劝吗？”
　　跟沈醉不同，医护人员被这简单两句吓得瑟瑟发抖。
　　沈璧一连怼了好几句，有些事情医生明明有充分理由解释，却也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怎么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俞秉南替老太太出场扮黑脸，“沈家每年花那么大价钱养你们有什么用？！”
　　“母亲。”沈醉淡淡道。
　　沈璧抬眸：“怎么？”
　　“吵。”沈醉揉了揉额角。
　　“抱歉，抱歉。”俞秉南急忙压低声音，弓着腰道，“小姐，你先休息，我，我带她到外面说去。”
　　沈醉淡漠瞥她一眼：“待会还要检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耽误医生工作？”
　　听到这话，俞秉南脸都绿了。
　　她侧过头望向沈璧，没得到任何指示，只能尴尬撇着嘴，装作若无其事站到对方身后。
　　沈璧叹口气：“我这也是为你的身体考虑。”
　　“我知道。”沈醉“嗯”一声，转头看到身边沈念，脸色好了许多，“念念在，不会有太大问题。”
　　沈念弯下腰，为她拉了拉腿上被子。
　　“她在这里，你好受些是不是？”沈璧问。
　　“嗯。”沈醉颔首。
　　“那就好。”沈璧停顿两秒，突然道，“沈念，你姑姑需要你，这阵子你就呆在她身边。”
　　沈念朝她看去：“嗯？”
　　沈璧抬眸与她对视。
　　她目光像砂砾，磨人的时候生出钝痛。
　　沈念抿唇，思索后道：“我以后每个周末早点回来。”
　　“你听不懂奶奶的话么？”沈璧问。
　　她声音还算平静，语气却冷硬如顽石：“呆在你姑姑身边，哪都不要去。”
　　沈念蹙眉：“学校那边怎么办？”
　　“怎么办还要我教你？”沈璧揉了揉眉心，“请假，休学……实在不行干脆退学吧，家里也不缺你一张没用的文凭。”
　　“嗝——”沈念牙关都咬紧了。
　　这就是她在沈家的地位，沈璧一句话甚至可以将她未来人生直接腰斩。
　　“母亲，你又说这种话。”
　　一只手按住沈念手背，她感觉到细细密密的暖意从肌肤相贴处升起，缓缓朝身体各处蔓延。
　　沈醉看着自己母亲：“没有什么比念念学业更重要。”
　　“你的身体也不比她重要？”沈璧攥紧手中佛珠串，直接站了起来。
　　“我现在很好。”沈醉毫不相让，“退一万步说，也有比中断她学业更好的办法。”
　　“你……”沈璧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
　　母女俩对峙时，医生强忍着惧意开口：“夫人，小姐，现，现在需要抽血检查一下小姐身体状况。”
　　开了个头后，她说话逐渐顺畅起来：“我们需要及时知晓这次出门对小姐造成了多少影响。”
　　沈璧泄了一口气。
　　她转动佛珠，重新恢复原本目下无尘的模样：“……嗯。”
　　沈醉看着她：“母亲？”
　　“……”沈璧长舒一口气，“你先检查吧。”
　　说完，她带着俞秉南离开房间。
　　两人走后，房间气压明显开始回升。
　　医生和护士忙碌着帮沈醉做检查时，沈念却想着另一件事。
　　“奶奶以前，也有过不想让我去读书的想法？”
　　虽然是疑问句，但沈念其实已经肯定了这个猜想。
　　沈醉抬着手臂，细小针管刺破她皮肤，深色血液释出，逐渐填满空荡荡的针管。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念。
　　良久，沈醉叹了口气：“她发号施令惯了，有时候想法比较极端。”
　　沈念无语到极致，笑了一声。
　　沈醉：“你难过么？”
　　“嗯？”沈念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问题，“噗嗤”一笑：“当然没有。”
　　难过？她有什么难过的资格呢？
　　需要抽取的血液已经足够，小护士拔出针管，用一小团棉花球压在伤口处。
　　她动作很轻，看向沈醉的目光更是温柔若水。
　　沈念上前，对着她后背道：“我来吧。”
　　对方动作一顿，随后无声退开，给她让出位置。
　　不同于小护士半蹲在地板，沈念直接坐到床沿。
　　她揭开棉花球看了一眼还在冒血的伤口，呼吸都屏住：“疼么？”
　　沈醉示意她坐近一些，随后将头懒懒搭在她肩膀上。
　　沈念用脸蹭过她发丝，听到她回答：“好多了。”
　　“嗯。”沈念送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拦住沈醉肩膀。
　　越是看清沈家人对她的恶意，她就越意识到，曾经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沈醉为她挡下过多少灾祸。
　　想到这里，沈念手下动作越发轻柔，生怕碰上对方哪怕一丁点。
　　沈醉莞尔，用另一只手绕着她发丝玩。
　　“不用紧张，已经习惯了。”
　　沈念抚着她小臂，上面隐约可见新旧伤口。
　　她低声呢喃：“以后不会了……”
　　“什么？”沈醉没听清。
　　沈念抬起头。
　　她错过了沈醉望过来的眼睛，目光全被对方翕张的唇瓣吸引。
　　于是，下一刻，她凑上前，轻轻含住沈醉双唇。
　　“唔。”沈醉微微瞪大眼睛，但眼眸很快染上笑意，开始专心享受她热切又疼惜的抚慰。
　　刚检查完，沈念不敢吻得太深，只在她唇瓣上逗留，甚至没敢深入探寻。
　　她眷恋舔/吻着沈醉唇角，随后克制着退后，用深呼吸试图抚平汹涌的心绪。
　　但沈醉却没有这些顾虑，她循着沈念退开的轨迹追了上来，主动将唇瓣贴上。
　　沈念瞪着眼睛，愣愣看着她动作。
　　“不要了么？”沈醉疑惑中带着些许不满足。
　　说着，她轻轻勾住沈念衣领。
　　沈念眸色转深。
　　无所事事又悠闲舒适的一个周末，两人得以光明正大赖在床上温存。
　　到了下午时候，沈醉突然发现沈念带回来的剧本。
　　“‘蘑菇丛林’？”
　　沈念解释：“是期末要演出的话剧。”
　　沈醉翻了翻：“你演谁？”她问：“陆蕨？”
　　“陆蕨”，正是剧本里的Alpha主角，那个将整个上流圈层耍得团团转的骗子。
　　“还没决定呢。”沈念企图拿回剧本，被沈醉避开。
　　她咳了咳：“明天下午开始选角。”
　　沈醉开始一目十行浏览剧本。
　　看的过程中她偶尔展颜一笑，随后便揶揄看向沈念。
　　沈念搓了搓手臂：“怎么了？这也不是喜剧啊……”
　　沈醉莞尔，打量着她评价道：“你很适合扮演陆蕨。”


第21章 ：念念，多练练。
　　“是么？”沈念扯了扯唇角。
　　她将沈醉手中剧本往后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个配角的台词：“你不觉得我更像这个胸无大志的富二代么？”
　　沈醉摇头。
　　沈念安静望着她。
　　“怎么会这么评价自己？”沈醉叹了口气，轻抚她脸颊，“念念才不是什么胸无大志的人。”
　　沈念挑眉：“……难道我更像陆蕨这个骗子？”
　　《蘑菇丛林》是个全员恶人的剧本，主角陆蕨不是什么正面形象。他为了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宝上船，通过精湛骗术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到最后自食恶果，死在逃离前的最后一步。
　　沈醉勾唇浅笑，不答反问：“念念骗过人么？”
　　“……”沈念低头避开她眼睛，沉默一瞬后开口，“没有人是永远坦诚的吧？”
　　“嗯。”沈醉轻应了一声，放下剧本，双手捧起她的脸。
　　沈念不清楚她的用意，疑惑与她对视。
　　“但是念念眼睛很漂亮，看人时真诚又热烈。”沈醉评价。
　　“……”沈念反应过来自嘲一笑。
　　她问：“所以我这样的更容易骗到人，对么？”
　　“不对。”沈醉凑近。
　　两人距离缩短，沈念能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通过交错的呼吸轻轻打在自己唇间。
　　沈醉：“是即使知道你在说谎，也愿意不顾一切选择相信你。”
　　“嗯？”沈念瞪大眼睛。
　　她终于受不住，往后仰身逃开沈醉桎梏。
　　离得远了，她才彻底看清沈醉唇畔明媚的笑意。
　　“小姑姑！”沈念红了脸，有些羞赧唤她，“你逗我？！”
　　“哪有？”沈醉依旧优雅靠在床头，神情慵懒又矜贵，只一双好看的眸子微微弯起，泄露主人此时愉悦的心情。
　　她覆上沈念手背，指尖钓鱼似挠了挠沈念掌心。
　　“姑姑疼你还来不及呢。”
　　沈念咬住下唇，但仍没能阻止脸上红晕蔓延至耳根。
　　她有些赌气，故意道：“也不是非要扮演陆蕨吧？”
　　沈醉重新拿起剧本：“可另一个主角是Omega，更不适合念念。”
　　沈念听懂了她言外之意，静默片刻：“一定要演主角么？”
　　“不要问这么好笑的问题。”沈醉戳她额角。
　　她开始仔细浏览剧本，只挑着有陆蕨的部分看，神情笃定，显然认定这事没有任何可以商讨的余地。
　　“念念当然得是主角。”
　　沈念凝望她认真的表情，片刻，嘴角止不住勾起。
　　“你背台词了么？”过了一会儿，沈醉抬头问。
　　沈念笑，装傻反问：“谁的台词？”
　　沈醉挑眉。
　　“嗯。”沈念败下阵，咧着嘴点头：“背了，陆蕨几处重要场景都背下来了。”
　　沈醉满意颔首。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脸上兴致未减：“姑姑帮你对对戏？”
　　沈念：“好。”
　　沈醉翻到剧本第二页。
　　这里讲的是陆蕨刚上游轮时的场景，在满是贵族的宴会厅中，他急需一些昂贵配饰来撑场面。这时候，一个天真的富家小姐闯入他视线，对方衣上金色胸针成为被他选中的猎物。
　　对付这种人，陆蕨很有经验，他装出焦急的模样上前跟对方问路，被对方提醒他口中的地点只有白天才会开放。
　　如此一来，两人便自然而然开始交流。
　　“不得不说，您身上的气质尤为特殊。”沈念倾身凑近，侧着脸展露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充分发挥魅力，“刚才我急得晕头转向，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您。
　　“像一朵圣洁的白兰花。”
　　“您这样漂亮的小姐，怎么会一个人落单在此处呢？”
　　沈醉目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并没有刻意去靠近剧中女配该有的模样。
　　但她很流畅接上台词。
　　“说来话长……您也是孤身一人，不是么？”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我的粗心大意，但遇见您，我想我明白了今晚外出的真正意义。”
　　沈念礼貌又自然牵起她的手。
　　按照剧本，陆蕨此时绅士应该亲吻她手上戒指，但很显然，床上的沈醉十指纤纤，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沈念犹豫两秒，还是低下头，唇瓣碰了碰沈醉手背。
　　“美丽的小姐，可以邀请你一起跳一支舞么？”
　　沈醉享受着她此时的殷勤，即使明知这些都是装出来的。
　　她问：“您对谁都是如此多情么？”
　　沈念一愣。
　　她记得很清楚，剧本中这一句台词应该是“您真是个多情的绅士”。
　　但剧本已经被扔到一边，沈醉记错了也说不一定。她没有多虑，继续往下演。
　　“我的心只愿为您这样的美人跳动。”
　　沈醉挪着身体下床，行动间，小腿蹭了一下沈念撑在床沿的手臂。
　　沈念愣愣看着，见她透着血色的脚趾赤/裸踩在深色地板上，越发显得粉嫩。
　　没有音乐，也没有剧本上盛大的舞会布景，两个人在房间空地上相拥而舞。
　　沈念搂着沈醉，舞步走得又慢又轻。
　　沈醉身上浅浅的梅香将她萦绕，她俯下身在她颈后贪婪嗅闻，几乎要忘记自己此时还在扮演一个薄情寡义的骗子。
　　“一定有很多人为你而来。”
　　沈醉突然开口，将沈念拉回现实。
　　剧本里，跳舞这一段两人只有粘腻的眼神交流，没有对话。陆蕨在舞动中神不知鬼不觉摘走了女配的胸针，随后在曲子结束时隐入人海消失。
　　不等沈念反应过来，沈醉又道：“好多人都在看你呢，陆小姐。”
　　“……”沈念咀嚼她话里意思。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刮过沈醉耳廓，在放下前故意暧昧揉一下她软弹的耳垂。
　　怀中沈醉身体细颤。
　　沈念轻笑，凑近她耳畔：“您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看你呢？美丽的小姐。”
　　她侧过头，舔了舔沈醉脸颊：“跟您相比，我像路边一颗不起眼的蕨草，甚至不配与您出现在一处。”
　　沈醉点了点她心口。
　　“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盆栽，向来由我来选择与我相配的人。”
　　听到这话，沈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低下头，只望见沈醉发顶。
　　“所以，我也有幸成为其中之一么？”
　　大概是察觉到她目光，沈醉抬头与她对视。
　　她澄澈的眸底满是温和的笑意，脸上未施脂粉却依旧动人。
　　“你说呢？”
　　沈念气结。
　　她不喜欢玩这种猜心的游戏。
　　沈醉唇畔笑意越发浓郁。
　　沈念看不过去，低头，恨恨含住她唇瓣。
　　这个吻有些仓促，比平时要来得粗暴。
　　沈念用力将沈醉压向自己，与她起伏曲线密不可分贴合，不留半分空隙。
　　越是舔/吻，她口舌越干得厉害，只能通过汲取沈醉口中湿润来填补自己没来由的空虚。
　　沈醉妄图挣扎，可已经被牢牢束缚，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空间。
　　她只能仰着头分开双唇，任由沈念予取予求。
　　很快，沈醉便软了身子，只能紧紧攀附在她身上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沈念回过神时，才发现怀中人唇瓣已经被自己欺负得有些红肿。
　　她结束这场荒诞的舞蹈，将沈醉打横抱起，送回到床上。
　　“嗬，嗬——”沈醉双眸缭绕着朦胧雾气，张着嘴不住喘/气。
　　被沈念放下时，她发狠锤了一下她肩膀，只是本来就被吻得没力气，软绵绵没任何攻击力。
　　沈念轻抚她脸颊，干巴巴问：“……要喝点水么？”
　　沈醉抬眸瞪她。
　　“……”沈念收回手。
　　刚才的一腔孤勇褪去，她老实巴交坐在床沿，局促得宛若一个犯错的孩子。
　　“就这？”沈醉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你还要多练练。”
　　“啊？”沈念没反应过来。
　　沈醉得意勾唇，抬起手。
　　看清那东西，沈念一愣，随即捂住自己领口——
　　她今天穿的白衬衣上有一条浅绿色丝巾，松松挂在脖子上。可此时此刻，那条装饰丝巾已经缠绕在沈念纤纤五指上。
　　“你什么时候……”
　　她下意识脱口质问，声音却越来越弱。
　　沈醉嘴角弧度越发张扬。
　　她低下头，将丝带绕过脖子，在胸前打了个漂亮的结。
　　那丝巾轻薄，贴在她肌肤上，越发衬得她白得出尘。
　　沈念看得几乎出神，伸手去摸，抚上一片细腻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收回手。
　　余光恰好瞥见剧本，她连忙伸手抓过，展开挡住窘迫。
　　“哈哈，念念。”
　　沈醉空灵的笑声隔着剧本钻进她耳朵里，听得沈念身体都开始酥麻。
　　在家里住了两天，周日下午，沈念跟沈醉告别，要赶回学校参加社团选角。
　　“如果有好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醉歪着头，露出完美的下颌线：“那我要提前给念念准备好贺喜礼物了。”
　　沈念穿鞋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对上她发亮的眼睛，点点头：“好。”
　　她打车回学校，赶到活动场地时杨敏和许乐乐已经在门口等她。
　　“怎么现在才到。”杨敏隔着老远就冲她挥手，“快来快来。”
　　沈念小跑上前：“我迟到了么？”
　　“没迟到，不过选角也得提前准备啊。”杨敏打量她，突然看了口气，“完了，你果然一点造型都没做。”
　　“嗯？”沈念不太懂她的意思。
　　不就是试镜选角，把角色演活就行，怎么还跟造型有关系。
　　杨敏也没浪费时间解释，拉着她往里走。
　　来到会场内，沈念很快知晓原因——
　　舞台下，一身正式西装精神奕奕的严翼正被众人簇拥着。
　　他发型精致，脸上笑容也充满自信，几乎和剧本上写的为混进上流酒会而精心装扮过的陆蕨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场不合，沈念看向他时，他极为敏锐察觉。
　　下一刻，隔着人群，严翼望过来，并朝沈念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哂笑。
　　————————
　　对不起，来晚了qwq


第22章 ：念念试镜。
　　“真看不惯他那嚣张样子。”杨敏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好像全世界都围着他转一样。”
　　沈念倒没什么感觉，只专注正题：“陆蕨的选角什么时候开始？”
　　“待会第一个！”杨敏转回头。
　　她眼含期待看向沈念：“沈念！你一定要加油！让他知道厉害！”
　　许乐乐也附和：“对！加油！”
　　沈念谦逊勾了勾唇：“……我会尽力的。”
　　大约五分钟后，选角正式开始。
　　竞争陆蕨的算上沈念一共有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是男性Alpha。沈念抽签排在最后，有幸观摩到所有人的演绎。
　　她和杨敏闲聊：“第二位学长基本功好扎实。”
　　“嗯。”杨敏侧过头，压低声音道，“周列学长平时很低调，我们都觉得他实力很强，但他不争不抢，基本上都在出演男二。
　　“他这次会主动竞选陆蕨，我也很惊讶呢。”
　　沈念点点头。
　　她说：“我觉得他演得比严翼好。”
　　“有眼光！”顿了顿，杨敏又有些担忧询问，“那你呢？”
　　沈念：“我什么？”
　　“我是说……”杨敏无奈叹了口气，“你怎么净夸别人？马上轮到你了，你对自己有没有信心？”
　　“这个嘛……”沈念蓦然勾唇一笑。
　　刚好主持人喊了她的名字，她起身的同时顺手拍去衣摆灰尘。
　　离开前一秒，她俏皮朝杨敏和许乐乐眨了下眼：“可惜了，周学长这学期也只能演男二。”
　　她独自一人往台上走，但很快被挡住去路。
　　狭窄的阶梯口站着两个人，他们交谈得认真，没有意识到沈念的到来。
　　“他们要是选严翼我肯定不服，你发挥比他好多了。”
　　另一个人正是刚才沈念和杨敏谈论过的周列。
　　“我刚才有一段没发挥好，高光时刻情绪太激动，破了好几个音……要是被扣分我也认了。”
　　“瑕不掩瑜啊！”同伴翻了个白眼，“你失误再多都比严翼那家伙强。”
　　“抱歉。”两人挡在沈念必经之路上，她不得不打断他们的交流，“可以让一下吗？”
　　周列连忙拉着朋友让开，“抱歉。”
　　沈念礼貌笑了笑，加快脚步越过对方走上舞台。
　　自我介绍时，她简单说了自己的姓名和要表演的片段。
　　“啊？真有女生要竞演陆蕨啊？”
　　底下一位戴着眼镜的评委惊讶捂住嘴巴，她看着手中资料卡：“我刚才还在问这里性别是不是填错了呢。”
　　沈念反问：“没有规定陆蕨必须是男生吧？”
　　“确实没有。”对方摇摇头，隔着眼镜都藏不住目光中的戏谑，“不过你这个样子，到时候和另一个主演一起登台的话能镇住场子吗？”
　　这番话立刻引来许多窃窃私语。
　　“对啊，以前可没女生演过陆蕨。”
　　“她是大一的吧？看起来都没什么登台经验，严翼学长和周列学长不比她好多了？”
　　“别是填错了，真不自量力。”
　　“……”
　　沈念耳朵灵，这些话多少听到一些。
　　她笑了笑：“不是要试试才能知道结果吗？”
　　“行了。”那个评委摆摆手，“你快点吧，今天任务挺繁重的。”
　　沈念“嗯”一声。
　　她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她选择的片段正是之前和沈醉对戏过那一段。有了之前排演，她对陆蕨这个人物的心理活动更有把握。
　　“不得不说，您身上的气质尤为特殊。刚才我急得晕头转向，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您。
　　她很快进入状态，整个人气质一变，化作身处酒会的花花公子。
　　台下观众被她精湛又不失个性的台词吸引，纷纷坐直身体看过来。
　　这时候，沈念看着台下眸光含水，好似真的望着自己的情人，款款说出那句：“像一朵圣洁的白兰花。”
　　“……”
　　“……”
　　全场寂静，已经完全被她的表演吸引。
　　等到沈念结束表演下台，众人才反应过来。
　　杨敏激动抓住许乐乐的手：“啊啊啊！稳了吧！沈念绝对能拿到这个角色。”
　　“她，她好厉害啊……”许乐乐红着脸，“要是我跟她对戏，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好。”
　　“乐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杨敏拍拍她肩膀，“走，去评委席那边！我要亲耳听刚才那个瞧不起沈念的评委承认角色就该是沈念的！”
　　跟她预料的不一样，此时评委席正吵得厉害。
　　杨敏凑近，就听三个评委在激烈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不用再讨论了吧，后浪果然有本事，就定下沈念吧。”
　　“你们在说什么？哪里就非她不可了？我觉得严翼更好！陆蕨应该他来演！”
　　“严翼？”两个女生评委面面相觑，随后一起瞪向戴眼镜的男评委，“怎么也轮不到他吧？”
　　男人梗着脖子：“我觉得严翼最好啊！他基本功过关，最重要的是，他是所有竞选者里面，最最符合陆蕨形象的人！”
　　深吸一口气，他继续道：“你们要知道，陆蕨一出场就要吸引所有人目光，他的外型非常重要。陈澄周列长得太正直，沈念脸部轮廓太柔和，他们都没有严翼来得合适！”
　　“要照你这么说，干脆一开始都别演了，直接让严翼演不就好了？”
　　“话不能这么说。”男人整理领口装出一副公正模样，“当然也是刚才严翼表现不错，我才会支持他当男主角。”
　　三个人分成两拨，开始互不相让争论起来。
　　杨敏带着许乐乐和沈念汇合。
　　她压低声音：“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们会把你和严翼放在一起衡量，这简直是对你的侮辱！”
　　沈念若有所思看向另一边双手环胸的严翼。
　　严翼已经不复之前嚣张，整了整领子扭开头。
　　“别吵了别吵了！”主持人上去打圆场，“我看不然这样，既然你们难以抉择，就让沈念和严翼来一场附加赛吧！
　　“大家按他们表现打分，谁分数高就选谁！”
　　杨敏上去理论：“凭什么啊？沈念的表演已经压过严翼了！”
　　“但是评委学长说得也有道理啊，沈念的外型确实不如严翼合适。”主持人朝她看去，“你看严翼学长为了这次试镜表演，自费买了衣服配饰。
　　“沈念呢？穿着日常着装就来了。”
　　杨敏皱眉：“可是……”
　　“外型着装也是我们评选的重要一环！”男评委亮出手中评分表，“你别把这一项不当回事。”
　　“知道了。”沈念上前，拉住愤怒的杨敏，“我理解，也接受再比一次的决定。”
　　主持人松口气：“行。”
　　她看了一眼手机：“附加比试放在最后吧，我们先进行其他角色的评选。”
　　沈念问：“那不是要等到晚上？”
　　“对啊。”许乐乐点头，“可能要到8点左右了。”
　　杨敏望见拿起剧本的严翼，撇嘴道：“……感觉就是专门给严翼争取准备时间，你们看，他开始临时抱佛脚了！”
　　她焦急推了推沈念：“沈念，你怎么还这么镇定，赶紧也想想办法。”
　　“嗯。”沈念看了一眼窗外天气。
　　她伸了个懒腰：“我回宿舍一趟。”
　　“嗯！”杨敏点点头，“马上轮到我和乐乐试镜，你去找别人对对戏，或者借套适合的衣服也行！
　　“要是你因为造型落选，我真要气死了。”
　　沈念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给她们加了油后便拿上东西离开场馆。
　　她回宿舍拿了套衣服，按照原计划前往健身馆，一直呆到黄昏时分才出来找了家餐馆吃饭。
　　静音的手机上收到杨敏和许乐乐发来的好消息，两人都如愿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角色。
　　沈念回复恭喜，很快收到杨敏发来的后续轰炸。
　　【[照片][照片][照片]】
　　【啊啊啊严翼比我想的还不要脸，居然叫来了这么多援助！】
　　【他们正一字一句帮严翼抠待会的试镜细节呢！】
　　沈念点开大图一看，画面中严翼严阵以待，身旁围着一群提意见的学长学姐。
　　今天严翼表现确实平平，大概是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直到看到沈念的表现才急匆匆想要提高自己水平。
　　沈念无所谓熄灭了屏幕，按照平时节奏填饱肚子后才慢悠悠往回赶。
　　路上看到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她还过去买了两杯。
　　“奶茶。”回到场馆后，她把东西交给杨敏和许乐乐，“恭喜你们拿到角色。”
　　“谢谢~”许乐乐开心接过。
　　杨敏围着她转了一圈：“你怎么还是这样？”她问：“离开一下午，你干什么去了？”
　　沈念诚实道：“健身房。”她解释：“教练刚好下午有空，我就过去了。”
　　“……”杨敏气得锤了下她胳膊，“严翼那边搞得大张旗鼓，我让你弄弄造型，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啊。”
　　“有啊。”沈念反驳，“我当然记得。”
　　杨敏：“那你……”
　　话没说完，沈念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后朝两人笑道：“回来路上没找到合适的，我叫了个外卖送来。稍等，我出去拿一下。”
　　说完，她小跑出了场馆。
　　杨敏瞪大眼：“她是买了套西装来么？”
　　许乐乐揪着胸口衣服：“这花费未免太大了吧……”
　　“得了吧。”杨敏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沈念家境看着挺不错，买就买了呗，又不是只穿这一次。”
　　可等沈念拿着东西返回，她们都傻了眼。
　　“这是什么？”杨敏拿起她手中小罐子。
　　“造型喷雾。”沈念解释，“可以弄一下头发造型。”
　　“我认字！”杨敏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你做的全部准备了？”
　　沈念拿回喷雾，用力晃了晃。
　　她迈步往场馆中心走：“这不是还没弄好么？你们有镜子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杨敏脸色都白了，“完蛋了。”
　　许乐乐同样附和：“完蛋了……”
　　两人转头对视，嘴里面同时发出哀嚎。
　　“她这样怎么斗得过严翼啊？”
　　“只弄个头发有什么用啊？严翼学长可是从头武装到脚了！”
　　“啊沈念也太轻敌了！”
　　“……”
　　舞台下，严翼看到沈念。
　　他立刻中断和其他人的对话，走近两步道：“你回来了，刚好，赶紧开始吧。”
　　沈念驻足看向他：“……我还没准备好。”
　　“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准备，你想让我们都陪你一起等吗？”严翼甩了一下手，“我不管，马上就得开始。”
　　沈念微微蹙眉。
　　“怎么，你想要直接弃权吗？”
　　严翼咧嘴：“弃权也行，不要耽误……”
　　“知道了。”沈念不悦，直接打断他。
　　她道：“那你先上台吧，我马上就好。”
　　听到这话，严翼迫不及待转身。
　　他就是故意不给沈念反应时间，催促身边同伴：“开始了开始了，她自己同意的。”
　　说完，他迅速冲上台。
　　沈念也不执着于找镜子了，她站在台下，一边看严翼表演一边鼓捣自己的发型。
　　摸着良心讲，严翼的表演是过关的。
　　自然，能进入话剧社并拥有现在的地位，他本身实力无需怀疑。加上之前沈念的表现让他有了危机感，经过一下午的练习，他重新展现出来的效果可谓有了质的飞跃。
　　他表演和女主角徐菌的相遇，表情生动有趣，举手抬足间将一整段长台词说得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就连旁边等着挑毛病的周列都被折服，对着身旁朋友说：“……严翼要是下午就演得这么好，我也不用白抱希望。”
　　同伴微张着嘴想安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十分钟，严翼结束了自己的表演，他鞠躬致谢时，台下响起雷动的掌声。
　　这一下他更加得意，居高临下望着沈念，目光轻蔑像盯着一个手下败将。
　　沈念别开眼，将手上喷雾交给刚赶过来的杨敏手中。
　　“你……”杨敏刚要说话，抬眸看到她目光，陡然没了声音。
　　沈念拍拍她肩膀，随后便直接越过她上了台。
　　“她这就上台了？”许乐乐慢了她一步，看着杨敏问，“沈念有信心么？”
　　杨敏捂着胸口回头看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许乐乐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怎么不说话？”
　　“我，我好像看到活的陆蕨了……”杨敏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低语道。
　　“你说什么？”许乐乐不解蹙起眉头。
　　杨敏也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遭受的内心冲击，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指了指舞台。
　　沈念与严翼擦身而过，重新站到台上。
　　跟下午相比，她的着装变化不大，虽然换了一套深色的衬衣长裤，但比起严翼身上正装还是差了一截。
　　但这一次，她用喷雾将发型全捋到脑后。
　　她生得好，骨相优越，这样一操作就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柳眉星目，鼻挺唇红，有这样一张脸，沈念甚至不需要说话，光是站着不动就能让人产生信服感。
　　陆蕨的设定本来就是个靠脸吃饭的骗子，不然也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掳获众人芳心，她顶着这张脸一出场，全场都寂静了。
　　许乐乐一下就明白刚才杨敏说的，“我好像看到活的陆蕨”是什么意思。
　　某个时刻，她眼神和沈念对上，心脏便开始“砰砰”狂跳。
　　“……明明是最年轻貌美的女孩，却要被父母逼迫嫁给那种行将就木的老头。徐菌小姐，你难道没有任何怨气吗？”
　　沈念抬着手，目光温柔好像正在和心中爱人对视。
　　“和我联手吧。”她缓缓勾起唇角，眸底的欣赏和野心一同溢出，配合蛊惑人心的嗓音，一下征服全场。
　　“我来给你美好的未来。”


第23章 ：念念很好看。
　　沈念结束表演时，场馆内久久无声。
　　一缕碎发恰好滑落到眼皮，她伸手捋回，遮挡住属于陆蕨带着戏谑的眼神。再放下时，她已经换回自己模样，一双漂亮的眸子沉静无波。
　　“啊啊——”台下，杨敏发出兴奋的呐喊声。
　　其他人仿若被她这一下唤醒，纷纷回过神。于是，掌声响起，很快轰动如雷，响彻整个社团场馆。
　　“好棒！我的心现在还在‘砰砰’跳！”
　　“她就是陆蕨！我看过最好一个版本的陆蕨！”
　　“挖槽，大一的？叫沈念？你们有没有这个学妹的联系方式？”
　　“啊啊啊演得好棒！！！”
　　沈念款款走下台，来到评委席前。
　　在她侧边一米远的位置，严翼正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他差点抑制不住直接朝沈念冲去，好在被身边同伴拉住手臂。
　　“应该不需要再讨论了吧？”
　　穿着白裙子的学姐站起身：“我觉得由沈念来扮演陆蕨再合适不过了！”
　　总共三位评委，另一位点头附和，只有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还硬着头皮道：“哪有？我，我还是觉得最佳人选应该是严翼。”
　　听到这话，其他两人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白裙子学姐双手环胸，直截了当问：“你能不能摸着自己良心说话？”
　　她瞥了一眼严翼：“较真起来，下午的时候严翼的表现甚至没有周列好，他都不配和沈念有附加试镜的机会。”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对方气得涨红脸。
　　“两人的差距有目共睹，如果你还不服气，要么让所有人来投票？”白裙子学姐嘲讽挑眉。
　　她声音刚落下，周围便响起群众的应和声。
　　“当然选沈念啊！”
　　“根本没法比好吧？我会投沈念！”
　　“学长都快把偏心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咱们社团可不欢迎小团体报团欺负人。”
　　“……”
　　一声声控诉，几乎压得眼镜男和严翼抬不起头。
　　白裙子学姐于是趁机宣布：“那么，陆蕨的角色就定下了，由我们的新晋成员沈念来出演~”
　　她率先拍手，其他人有样学样，也跟着鼓起掌。
　　沈念勾了勾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严翼大步走到几人面前。
　　他重重拍了一下评委台，边喘着粗气边问：“剧本选角已经全部结束，我为了争取陆蕨这个角色放弃了其他所有。
　　“你们选沈念，是要把我完全排除在这学期的表演之外吗？”
　　白裙子学姐后撤半步：“严翼你……”
　　旁边的眼镜男直接打断她：“严翼可是社团中流砥柱，这两年哪一次期末汇演他不在？
　　“你们为了一个新来的把他刷掉，是不是太冷血了？”
　　严翼攥着拳头，嗓音有些喑哑：“我就是想问，我这些年为社团的付出，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刚进团的新人吗？”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还真把大部分人说愣了。
　　杨敏最先反应过来，上前理论：“不是，比不过人就打感情牌是吧？”
　　严翼挥手：“滚！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杨敏气得不行，可刚一开口就被人拍了怕肩膀。
　　她转过头，对上沈念眼睛。
　　沈念朝她摇摇头。
　　“什么意思？”杨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干嘛拦着我？你真要把陆蕨这个角色让给他啊？！”
　　眼镜男趁机大声道：“你们看，沈念自己也愿意！她，她……”
　　沈念转头看向他。
　　在她凌厉目光下，对方气势一矮，竟被吓得逐渐没了声响。
　　沈念于是上前一步：“严学长。”
　　她之所以拦住杨敏是不想对方一个Omega替自己冲在前头，绝不是认同严翼这些人的说辞。
　　“你在社团的资历确实比我高，但选角这种事，看的不是实力么？”
　　严翼一愣，随即目光躲闪起来：“我，我不想和你这样的新人……”
　　“如果论资排辈，才大二的你才不是最佳人选吧？团里还有很多大三的学长学姐，他们如果想要，是不是该让他们来演主角？”
　　“你，我，你TM胡说什么？”
　　讲道理讲不过，严翼终于破防，开始人身攻击。
　　沈念不卑不亢摇摇头：“胡说的不是我，是你和你的同伴一直在闹笑话。”
　　她这句话掷地有声，在封闭的场馆内回响，很快逗笑了其他人。
　　“哈哈哈闹笑话哈哈——”
　　“严翼学长输不起的样子真难看。”
　　“啧啧，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为社团付出？这两年他除了颐指气使还干什么了？”
　　大家对严翼的怨念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出来，纷纷开口讨伐。
　　严翼这个人最看重面子，这一下面子和里子都丢了个精光，实在撑不住，直接低着头落荒而逃。看见他溃败的背影，拥趸们也回过神，一起跟了出去。
　　场馆内重新恢复清净。
　　白裙子学姐上台公布所有角色的具体人选，第一个念的名字就是“沈念”。
　　“沈念出演陆蕨，许乐乐出演徐菌，周列……”一一确认完毕后，她带头鼓掌，“让我们恭喜这些人。”
　　“啊啊啊！”杨敏在台下，开心得当场蹦起来。
　　她跳起来想勾住沈念脖子，被沈念不着痕迹避开，于是改为拍拍她肩膀：“干得真不错。”
　　“谢谢。”沈念勾唇。
　　杨敏挑眉：“我不管！你得请我们吃饭！”
　　“可以啊。”沈念自然不会拒绝。
　　许乐乐看着她，脸色还泛着红：“什么时候去呀？”
　　杨敏眯起眼睛：“说‘改天’、‘有时间’都是敷衍啊！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请今晚的夜宵吧！”
　　沈念笑：“放心，我不会逃单的，夜宵也行。”
　　她歪着头，把选择权交给杨敏和许乐乐：“你们想吃什么？”
　　杨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几人还在商量时，有其他社团成员过来打招呼，听到她们要外出的消息一致要求同行。
　　杨敏不想沈念花冤枉钱请那么多人，但沈念还真不把这点花费放在眼里，十分大方表示：“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十分钟后，众人叫了三辆车，热热闹闹前往学校南门的美食街。
　　很多人都是冲着沈念来的，刚找到位置坐下就找借口以后要联系朝她要联系方式。
　　沈念维持着礼貌的笑意，看向杨敏：“社团是不是有群？”
　　“啊……对对！”杨敏终于反应过来，“你看我，都忘记把你拉进去了！”
　　“那麻烦你邀请我一下。”沈念朝她点点头。
　　她看向其他人：“有什么事情在群里直接找我就行。”
　　尽管如此，沈念刚进入群中，就有好几个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她装作没看到，主动离开去前头点菜。
　　东西一上桌，大家话题就活络开来，不再盯着沈念一个人转。
　　沈念没怎么说话，但听他们聊《蘑菇丛林》这个剧本和社团接下来的安排也不感觉无聊。
　　饭局过半时，她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看到熟悉的“沈醉”两个字，她愣怔一下，跟其他人说了一声，来到外面接起视频。
　　“小姑姑。”沈念对着屏幕里的人打招呼。
　　沈醉半睁着眸子看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沈念身出繁华的美食街，尽管找了安静的角落，但周围还是嘈杂。
　　她以为沈醉嫌弃背景音，努力侧了侧身体，解释道：“刚结束选角，和社团的人出来聚餐，现在在外面。”
　　顿了顿，她又问：“很吵么？”
　　沈醉终于回过神。
　　她略微歪着头：“选角结束了？”
　　说话时，她唇角含笑，目光在沈念眉眼间来回游移：“‘陆蕨’小姐，您真让人眼前一亮呢。”
　　沈念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发型还未恢复。
　　她捂着额头，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会不会……有些奇怪？”
　　她发觉自己莫名有点在意沈醉的目光，明明刚才在场馆时，即使面对那么多人她也能自如表演。
　　可现在看着屏幕内的沈醉，她甚至无法落落大方展示自己的新造型。
　　“念念……”沈醉低下头，莞尔一笑，眼眸里盛满星光。
　　她按着自己唇角，看了沈念好几眼才缓缓道：“别害羞，念念很好看。”
　　恰好一阵风吹过，裹挟着街上浓厚的烟火气。温度正适宜，沈念却感觉脸颊不受控制红起来。
　　缓了一会儿，她刚要接话，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沈念？”
　　沈念转过头，看清对方：“许乐乐？”
　　“我去买了水果捞。”光线原因，许乐乐没看到她手机，殷勤抬起手走过来，“你要尝一点么？”
　　沈念礼貌笑了笑：“你拿进去吧，我待会回去一起吃。”
　　“唔，我去得晚，车厘子没几颗了，拿进去不够分。”许乐乐没有离开，反而朝她的方向又靠近几步。
　　灯光下，她低垂着眸子掩饰自己的羞怯：“摊主说我可爱，就把剩下的全送给我了。”
　　沈念：“……”
　　许乐乐自顾自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樱桃递过来。
　　“你尝尝。”
　　春夏之交恰好是樱桃成熟的季节，她指尖那抹深红色尤其喜人，晶莹表皮透着微光，与少女脸颊的红晕交相辉映，十分好看。
　　沈念下意识伸手把樱桃接过，期间似乎不小心碰到少女肌肤。
　　许乐乐“蹭”一下缩回手，随后红着脸慌慌张张道别离开。
　　“别跑，小心点！”沈念有些费解，但尽责提醒了一句。
　　许乐乐回头朝她笑了一下，转眼消失在店门后。
　　送走她后，沈念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视频通话还在继续，屏幕上，沈醉倚着床头若有所思。
　　“姑姑。”沈念唤醒她。
　　她笑着展示手中沉沉红果：“看，这时节正当季，樱桃看着真好。”
　　“嗯，正当季……”沈醉幽幽重复她的话，语气里却不见方才愉悦。
　　沈念有些疑惑：“嗯？”
　　“刚才那个也是你们社团的？”沈醉问。
　　“嗯。”
　　“你们很熟？”
　　“说不上吧，刚好是同班同学。”沈念想了想，又道，“对了，她也是这一次徐菌的扮演者。”
　　“啊，和你一样，都是主角。”沈醉手指在颊边一点一点。
　　“嗯。”沈念总觉得她语气有些怪怪的，开始没话找话，“许乐乐演技很不错，她上学期也是期末汇演的女主角。”
　　“哦。”沈醉干巴巴应了一声，“她不是让你进去吃水果么？怎么还不去？”
　　“快了。”沈念看着她，最后问：“小姑姑，你应该没其他事吧？那我先进去？”
　　“……”沈醉眯起眼。
　　沈念抓了抓头：“嗯？怎么了？”
　　沈醉：“……”
　　一阵沉默后，她张口，非常刻意咳了两声。
　　沈念微皱起眉，有些紧张：“感冒了吗？”
　　“没有。”沈醉垂眸，左手揪着被褥，“没有水果吃，嘴巴干。”
　　沈念愣怔：“？？？”
　　她不相信家里会断了沈醉的水果供应，懵了好几秒只想到一个理由：“……没你喜欢的么？
　　“你想吃什么东西？”
　　“樱桃。”沈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沈念退出聊天界面：“我叫个附近的外卖送……”
　　话没说完，沈醉打断她：“你手里那颗。”
　　沈念动作停住。
　　她呆呆抬起头：“啊？”
　　“算了。”小楼内，沈醉蹙起眉头，为自己莫名翻涌的情绪感到疑惑。
　　下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倾身挂断视频。
　　美食街上人声依旧嘈杂，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从沈念身旁路过，留下一串串欢声笑语。
　　她独自一人盯着漆黑的屏幕，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第24章 ：念念，酸死了！
　　小楼内。
　　安神汤药盛在价值不菲的白瓷碗中，从温热一直放到凉透也没等来床上人一个眼神。
　　沈醉将mini笔记本放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和对面的人说话。
　　“……亏损多久了？TI那批项目早该停掉，你是怎么做事的？”
　　听出她情绪不高，电脑那头的秦莉回应越发小心。
　　“上周开会是有这个打算，但是……”顿了顿，她鼓起勇气道，“这些项目是沈鹊总经理那边负责的，她的意见是，项目初期亏损很正常，不希望总公司过多干涉。”
　　“停掉。”
　　沈醉看着自己手机，头也没抬一锤定音。
　　秦莉连忙在重要日程上记下这一项：“好的沈总，我会尽快安排。那总经理那边……”
　　对话框消息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在沈醉主动挂断视频之后，沈念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打开设置界面，关闭网络服务又重新打开，屏幕依然安静。
　　沈醉蹙起眉头。
　　她略微抬眸，看向膝上电脑：“你说什么？”
　　“没，没事。”秦莉识相闭了嘴，“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五年前，从沈醉住进封闭病房之后，秦莉这个心腹便替代她担任沈氏执行总裁。沈家关系网并不复杂，加上还有沈醉在后头操持全局，摸着良心说，这个执行总裁她当得相当舒心。
　　虽然偶尔要应付沈鹊和齐家一些关系户，但看在七位数年薪的份上，秦莉也做得心甘情愿。
　　“嗯。”沈醉面无表情一颔首，最后确认道，“没其他事情了吧？”
　　“呃，您稍等，还有一件事……”顶着沈醉审视目光，秦莉硬着头皮道：“是这样的，沈总。”
　　她深吸一口气：“下周我一个表妹结婚，我过去帮忙，想顺便休一下年假。
　　“这个工作账号我会交给助理，下周有重要事情的话，Gloria会跟您交接。”
　　“我知道了。”沈醉神色淡淡，但并没有要拒绝的迹象，只是意有所指道，“你辛苦了，确实该好好休息一阵。”
　　秦莉扯着唇角笑了笑。
　　沈醉扔了手机，慵懒往身后一靠：“不过……你一个表妹结婚，值得你空出一周的时间去帮忙？”
　　“是关系很好的妹妹。”秦莉简单解释。
　　说到这里，她感慨叹了口气：“我们差了好几岁，总感觉她还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这才工作不到两年，一眨眼，居然说要结婚了。”
　　沈醉眸光颤了颤。
　　秦莉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自顾自继续道：“说起来，我就见过那男生几面，也不知道人到底怎么样。但小姑娘喜欢得要死要活，没办法，只能依着她。”
　　“现在的年轻人……”沈醉语气里难得带上纠结，“都这么早结婚做什么？”
　　秦莉摇头：“也不是……还是要分人的。”
　　“刚上大学或者刚工作，事业都没做出一点成绩，就忙着眉来眼去谈恋爱。”沈醉眯起眼睛，右手手指无意识在腿上一下一下敲击着。
　　“小姑娘不成熟，家里人难道不应该多管着点么？”
　　“啊？”秦莉听得一头雾水，“那，那您的意思是……”
　　沈醉惋惜着瞥了她一眼。
　　“……”秦莉紧张咽了口口水。
　　有种自己做错了事，又实在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困惑。
　　“挂了吧。”沈醉倾身按在退出键上，临了出于礼貌挤出来一句，“假期愉快。”
　　“谢谢沈总！”秦莉话还没说完，面前屏幕已经黑了下去。
　　她见状瘫软在椅子上，长长松了口气。
　　结束今天工作，沈醉曲起膝盖，任由笔记本滚落到床上。
　　她有些没来由的疲惫，偏偏意识异常活跃无法入睡，干脆语音控制关了顶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这样一来，房内只余一盏昏黄的睡眠灯，将她孤寂的身影投在苍白墙壁上。
　　“笃笃笃——”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响房门。
　　“进来。”沈醉开口。
　　外面灯光顺着门缝钻入，刺痛她眼皮。沈醉微微蹙眉，抬起手臂遮在眼睛上。
　　不等来人说话，她困倦开口：“碗在柜子上，我没喝，端回去吧。”
　　朝床头而来的脚步声顿住，下一刻，调转方向走到旁边柜子。
　　“哒。”有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
　　沈醉领地意识很强，她住进病房以来除非情况紧急，否则连监控她安全的摄像机都不被允许打开。
　　医务人员知道她的性格，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尽量利索速来速回。
　　可这一次，来人分明已经在柜子边站了许久，竟没有抓紧时间离开的意思。
　　沈醉并就情绪不佳，这一下更是有些焦躁。
　　“还有什么……”
　　她放下手臂朝那边看去，出乎意料望见熟悉背影，蓦地没了声音。
　　沈念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
　　她将药汤送到鼻尖闻了闻，复又看向床上沈醉。
　　“医生说这个是天然草药熬的，有安神作用，为什么不喝？”
　　沈醉愣了一下，别扭低下头。
　　她右手搭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将被褥揉皱又重新抚平，反反复复。
　　没有人说话，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沈念叹了口气，转身先将瓷碗端了出去。
　　回来时候，她发现沈醉已经下了床，背对她站在刚才柜子旁。
　　不知道是不是住在病房不方便修剪，沈醉一袭黑发已经长到后腰处。
　　她微微俯身拿着什么东西，长发便从肩上滑落，洋洋洒洒如院内落花。
　　还带着冷梅的香气。
　　沈念走近，她听到声音，捧着怀中的樱桃转过身。
　　“要吃么？”沈念问，同时朝她伸出手，“给我，我去洗一点。”
　　沈醉没把东西递过去，而是拿在手上反复打量。
　　塑料盒里的樱桃颗颗硕大，摇晃时发出沉闷声响，不用尝就知道是最顶级的品种。
　　她将樱桃举高，对着光，果子红润的表皮发出微光，像红酒一样醉人。
　　“你买的？”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幼稚，沈念闻言莞尔。
　　她收回手抵在唇上，轻咳两声：“今晚时间太仓促，下回你早点说，我去果园亲手摘。”
　　“念念！”沈醉那么聪明，自然听出她话里取笑的意思。
　　“嗯？”沈念俏皮眨眨眼，“怎么了？”
　　沈醉皱着鼻子，走过来踮脚掐她脸颊。
　　“不喜欢你油嘴滑舌的样子。”
　　沈念这才发现小聪明用错地方。
　　她吐吐舌头，无辜反问：“想哄哄你开心也不行啊？”
　　沈醉仰头看她，眸底有星光摇曳。
　　“姑姑又不是你那些需要人哄的女同学。”
　　“扯到哪里去了？”沈念不解。
　　她故作忧愁叹了口气：“看来还是我办错事了？我可是听了你的话立刻打车买了樱桃送过来，没想到反而惹你不开心。
　　“那要不然……”
　　她卖了个关子，没把话说明白，但是侧身朝向房门，做出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沈醉站在原地。
　　沈念故意用最慢的动作转身，久久没听到对方挽留。
　　她心中“咯噔”一下，已经开始考虑起现在回学校赶不赶得上宿舍关门时间。
　　可当她迈开第一步，后知后觉发现衣角被扯住。
　　沈念回过头，看到衬衣衣摆被沈醉攥在手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指关节撑得发白。
　　“……”沈念停住脚步，低头与她对视，“姑姑？”
　　沈醉微抿着唇，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将怀里的樱桃塞进沈念手里：“……尝尝。”
　　沈念会意，勾起唇角：“嗯，我去洗，你等一下。”
　　说完，她脚步轻快进入旁边卫生间。
　　高档礼盒装的樱桃本身已经很干净，沈念拿出小半放水冲了冲，用瓷盘盛了拿回沈醉面前。
　　沾了水的樱桃更加诱人，圆滚滚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处。
　　“呐。”沈念挑了最大的那颗，送到沈醉面前。
　　她原以为沈醉会伸手接，没想到沈家高贵的明珠懒得动弹，只微微张开嘴。
　　“……”沈念愣怔一瞬。
　　反应过来，她更加往前倾身，直至将手上樱桃抵住沈醉唇瓣。
　　沈醉垂着眸子，很给面子咬了一口。
　　樱桃多汁，丰沛的汁水立刻从被咬破的表皮溢出，小部分沾上沈醉薄唇，其余全滚落到沈念手指。
　　“嘶——”沈念压抑着惊呼，立刻抽回手，用舌尖堪堪接住滚落的汁水。
　　再抬眸时，她看到沈醉歪头看着自己，正笑得开心。
　　“很好笑么？”沈念问。
　　沈醉含着樱桃，盯着她指尖：“都染红了。”
　　沈念“啧”一声，顺手将剩下半颗丢进嘴里，张开手指观察起来。
　　沈醉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她咀嚼鼓动的面颊。
　　她舌尖有些酥麻，突然感觉口中樱桃肉多了些其他滋味。
　　沈念看出她有些分神，突然伸出染红的手指在她唇角按了一下。
　　沈醉瞪大眼睛。
　　“哈哈哈哈——”沈念笑得弯下腰。
　　她边笑边道：“好了，这下，这下你也被染红了。”
　　“念念？”沈醉回神，眯着眼睛道，“幼稚！”
　　她倾身想要去拿柜上纸巾，可被沈念挡住，怎么也够不到。
　　沈念笑声依然不加遮掩，沈醉逐渐红了脸，神情有些羞赧。
　　“好啦，逗你的。”沈念识相收了笑。
　　她吐出嘴里果核，用纸巾包了放到旁边，盯着沈醉姣好面容，“吃到樱桃了还不开心啊？”
　　沈醉侧头躲开她视线。
　　樱桃新鲜甘甜，一丁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但她偏要找茬，压低声音道：“不是我要的那颗。”
　　“所以当时在电话里我没听错。”沈念抓了抓头发，再次确认问，“你当时说的真是要我手里那颗啊？”
　　沈醉低低“嗯”了一声。
　　“为什么？”沈念还是摸不着头脑。
　　“那颗有什么特别的么？”
　　沈醉抬起头，勾着唇似笑非笑：“没什么特别。”
　　她磨着后槽牙：“所以你不舍得？”
　　“……怕你吃不惯。”沈念悻悻回答。
　　她也没继续讲道理，端起整个瓷盘送到沈醉面前：“怎么可能舍不得，喏，给你送来了。”
　　“嗯？”
　　沈醉一开始还有些不解，但很快，她在满盘子硕大红果中发现一颗格格不入的小樱桃。
　　跟周边的同类相比，那颗樱桃不仅个头小了一圈，连颜色也显得十分暗淡。
　　“路边摊子供应的樱桃品质都很一般。”沈念看着她，“你确定放着我去精品超市精挑细选的不吃，就要吃这一颗？”
　　无法解释，但这一刻，沈醉郁结的心气莫名其妙便消解了。
　　她唇角噙着笑，仿佛刚才无理取闹的人跟她毫无关系：“……哦。”
　　过了会儿，她又说：“念念挑的好。”
　　“你知道就好，喜欢的话多吃几颗。”看着她乖巧表情，沈念没忍住，伸手碰了碰她发顶。
　　“我问过医生了，多吃点新鲜水果对你身体好。”
　　沈醉轻“嗯”一声，用手指捻起一颗。
　　沈念见她配合，心中暗松口气。
　　许乐乐送的那颗小樱桃品相不佳，在瓷盘中显得格格不入。沈念看久了觉得碍眼，准备拿出来一口解决。
　　但就在她把小樱桃挑出来准备送进嘴时，沈醉突然出声：“你做什么？”
　　“啊？”沈念动作顿时，一脸茫然望向她。
　　做什么？除了吃樱桃，她难道还有其他举动？
　　沈醉微蹙着眉。
　　当着沈念的面，她一把夺过那颗樱桃塞进自己嘴里。
　　因为太过急切，她差点咬到果核，面上露出难色：“唔……”
　　“慢点，慢点。”沈念疑惑但尊重，边叹气边温柔拍着她后背。
　　等沈醉缓过一阵，她忍不住问：“这颗……有比较甜么？”
　　沈醉抬眸，愤愤瞪她一眼。
　　“酸死了。”


第25章 ：念念真孝顺。
　　隔天，沈念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杨敏拉着许乐乐坐到她身边，撑着头问她：“昨晚走那么急，没耽误事吧？”
　　“没有。”沈念朝两人微笑，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樱桃。
　　“对了，这个请你们吃。”
　　“咦？”杨敏瞪大眼睛，“哪来的？”
　　“昨晚顺路买的。”想起清晨时沈醉施舍般的矜贵表情，沈念下意识摸了摸鼻梁。
　　她简单解释道：“有点多，家里吃不完，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宿舍。”
　　“嘶，进口6A的？”杨敏拿起樱桃，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沈念，你真是个富婆吧？
　　“这一盒不得好几百？”
　　沈念扯了扯唇角。
　　杨敏性格大方开朗，当场将樱桃捧到怀里，还不忘杵一下旁边许乐乐：“乐乐，咱们有口福了。”
　　许乐乐面色微红，咬着下唇偷偷看向沈念。
　　杨敏疑惑：“怎么了？”
　　许乐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敏感，踟蹰片刻问：“是不是……我昨晚送的不好吃？”
　　“没有。”沈念转了一下笔，思绪飘回沈宅，“还行……”
　　昨夜，沈醉将那颗小樱桃果核吐到沈念掌心。
　　她避开了沈念审视的目光，淡淡提醒道：“吃了人家东西，记得给回礼。”
　　沈念茫然：“一颗樱桃也要回礼么？”
　　沈醉伸手揪她耳朵：“念念也该学点人情世故了。”
　　沈念从善如流点了一下头。
　　沈醉接着问：“打算还什么？”
　　沈念想了想：“樱桃我买了两盒，把没拆那盒送过去？”
　　沈醉目光幽幽盯着她看。
　　沈念摸了摸面颊，确认脸上没沾到什么脏东西：“有问题吗？”
　　沈醉这才垂眸，缓缓摇了摇头。
　　再抬首时，她已经恢复平常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希望你那个漂亮的小Omega同学喜欢。”
　　这句话语气有些怪异，沈念捉摸不透，干脆放弃深思。
　　察觉许乐乐还在看着自己，沈念定了定神，客气扬起笑脸：“我小姑姑说，吃了你的东西，本就该回礼。”
　　许乐乐转头，看向那盒精美的樱桃，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上完课已经是中午，大家陆续离开教室前往食堂。
　　杨敏邀请沈念一起，被沈念婉拒：“我下午有其他安排，你们去吧。”
　　三人并肩出了教室，还没走到楼梯口，沈念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她回头，发现来人是柳茹，于是简单与杨敏两人告别后朝对方走去。
　　杨敏压低声音：“那不是大二那个白富美学姐么？”
　　许乐乐揪着裙角：“……嗯。”
　　“沈念居然认识她？”杨敏轻“嘶”一声，“她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能随随便便买几盒顶级樱桃当零嘴，能是普通人家吗？”许乐乐窘迫咬着下唇。
　　察觉到她不自然的情绪波动，杨敏微瞪着眼睛：“啊？”
　　“没什么。”许乐乐挽住她手臂，“走吧，去食堂吃饭。”
　　“哦哦，好的。”杨敏被她拖得往前踉跄一下，很快稳住身形跟上她步伐。
　　柳茹找沈念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提醒她空出周三晚上的时间。
　　“你应该没忘记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没忘。”顿了顿，沈念又问，“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注意……”柳茹唇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坏笑，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记得穿漂亮点，别跟现在衬衣长裤一样，看着呆板。”
　　沈念挑眉，反问：“怎么算‘漂亮’？”
　　“啧。”柳茹摸着下巴，“好吧，我承认你这样穿也不难看。”
　　她勉力抬起手，搭上沈念肩膀，压低声音暧昧道：“那你就穿得性感一些。”
　　沈念苦笑着摇头：“这恐怕有点超出我的审美认知。”
　　“少装蒜。”跟杨敏那些人不同，柳茹从奚幼那边打听到不少沈念背景。
　　她精明的猫眼锁住沈念，暗暗威胁道：“到时候不准给我扫兴！”
　　沈念深吸一口气，目送她离去。
　　到了约定那天傍晚，她六点钟收到柳茹发来的定位——坐标位于A城一家鼎鼎有名的高级会员酒吧，“High Night”的6号包厢。
　　沈念开始挑选衣服，期间收到沈醉的视频通话。
　　“小姑姑？”她将手机放到桌上，因为角度没调整好只有身体入镜，“吃饭了么？”
　　沈醉手里拿着医生刚送进房间的报告单，原本要与她商议一件重要事情，却在看到她时改了口：“在做什么？”
　　“选衣服，准备出门。”说着，沈念又往衣柜里翻了翻。
　　她带到学校宿舍的衣服并不多，几乎全是日常休闲的款式，还真没几件可以穿去“High Night”。
　　沈醉撑着下巴：“去哪儿？”
　　沈念说了酒吧名字。
　　她好几秒都没听到沈醉的回应，以为沈醉不知道那个地方，于是又解释：“市中心一个高档酒吧，安保很严格，听说出入的都是明星和有钱人。”
　　“嗯。”沈醉终于应声。
　　顿了顿，她又问：“念念去那里做什么？”
　　沈念简单解释，随便将挑出的裙子搭到椅背。
　　屏幕中，沈醉眸光转深：“你去那个地方，就穿这个？”
　　“呃……”沈念将裙子拿到手里，“这套勉强能应付吧？”
　　“柳家的小姑娘摆明要让你过去道歉赔罪，你只穿条‘勉强能应付’的裙子，她们只会更加看低你。”
　　沈念轻笑一声。
　　重活一世，她不是不明白这些简单道理，只不过懒得为这事花精力。
　　此时听沈醉说辞，她干脆丢了裙子拿起手机，望着沈醉眼睛问：“那小姑姑觉得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打车去中央大街，我让人去接你。”沈醉随意将手中病情报告撇到旁边。
　　她神情慵懒，半眯着眸子时，卷翘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道道清晰的影子。
　　“好。”沈念没有多问，拿着手机径直出了门。
　　在车上，她想起什么：“对了，小姑姑打过来有什么事？”
　　“不重要。”沈醉侧着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开始一下一下敲击起来。
　　她淡淡道：“就是新的检查报告出来而已。”
　　“啊？！”沈念一下提起精神，“全面报告出来了？”
　　她往前倾斜身体，急切的脸蛋一下占据整个屏幕：“情况怎么样？那天出门有没有什么负面影响？”
　　沈醉蓦地勾起唇角。
　　她好以整暇调整了一个舒服姿势，故意吊人胃口：“这么紧张做什么？”
　　沈念磨着后槽牙：“……事关你安危，我不该紧张么？”
　　“念念真孝顺。”沈醉笑着夸赞。
　　听到“孝顺”两个字，沈念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重新坐好，梗着脖子靠向椅背：“所以……医生到底怎么说？”
　　沈醉却打起一吊到底的主意。
　　“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啊？”沈念瞪大眼睛。
　　沈醉笑：“免得耽误你和朋友们玩乐。”
　　沈念几乎是咬着牙：“话说一半，我还有心思和人玩乐么？
　　“我今晚满脑子就只有检查报告！”
　　“嗯。”沈醉闻言，居然满意点起了头，“挺好的啊。”
　　沈念：“什么？”
　　“满脑子想着姑姑，不是挺好的么？”沈醉一双澄澈的眸子里盈满笑意，笑得像只餍足的名贵猫咪，“省得你沉迷酒色，被那些人带坏。”
　　沈念闻言，直接被气笑。
　　她恨不得顺着屏幕钻到沈醉身边，一把抄起那几页检查报告看个清楚明白。可面对笑得狡黠的沈醉，沈念发现自己还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她长舒一口气，只能顺着沈醉的话说：“还是姑姑考虑得周到。”
　　“嗯。”沈醉莞尔。
　　又寒暄几句，两人挂断视频。
　　出租车载着沈念抵达中央大道，她刚踩到地上，沈醉安排的人便打来电话。
　　两分钟后，沈念和对方碰面，并在对方的接引下进入一家私人造型会所。
　　这里的工作人员显然早就得到指示，一进门，不需要沈念解释，一个个有条不紊忙碌起来。
　　花了半小时做完妆造后，穿着正装的负责人给沈念送来可供挑选的裙子和新鞋。
　　沈念一眼看中的其实是一条深绿色的修身V领长裙，但裙子过于暴/露，领口大不说，下半身更是直接开岔到大腿根。
　　思考了两秒，她挑了相对比较保守的一字肩银色拼接鱼尾裙。
　　服务员将其他裙子收回，沈念忍不住问了一嘴绿裙子去处。
　　“所有裙子都被沈总买下来了。”负责人弯腰与她交谈，笑得见牙不见眼，“没被您挑中的几条也会送到家中去，方便您随时使用。”
　　“都买下来了？”沈念愕然一瞬，又看向那几双限量版的高跟鞋，“那这些鞋子……”
　　“也都是您的！”负责人拿起其中两双，“沈总说这些都很合适，您看今晚穿哪一双？”
　　沈念想了想：“……东西都是沈总选的？”
　　“那当然。”负责人连连点头，“我们也是第一次招待您，怕挑不到合您眼缘的。
　　“这些东西可都是沈总亲自一件件选出来的。”
　　沈念笑着摇摇头，暗自嘀咕：“看来她身体好得很，一点都不需要人担心……”
　　负责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念上前，随意接过她右手的浅色高跟鞋，“就这个吧。”
　　“诶诶，您真有眼光！这双鞋子目前国内只有这么……”负责人继续吹嘘，但沈念注意力早已不在她身上，自顾自进入更衣室换衣服。
　　等到一切准备完毕，她站在全身镜前。
　　这个年纪的沈念面相其实还有些稚嫩，但她周身气质沉稳矜贵，完全撑得起身上的名贵衣饰。
　　听到身后门被打开的声音，沈念侧头望过去，手里拿着黑卡的负责人直接愣在当场，已然忘记自己进来要做什么。
　　沈念整理了一下裙角，主动朝她走去：“还有事？”
　　负责人回过神，下意识摸摸唇角。
　　她轻咳一声：“这，这是沈总让人送过来的，说是让您带在身上。”
　　“嗯。”沈念将那张“High Night”的会员卡收起。
　　一切准备完毕，她本打算离开，走到负责人身边突然想起什么。
　　“那个……你现在有空么？”
　　“有的！”负责人用力挺起胸膛，“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不用那么紧张。”沈念莞尔，唇角绽放蛊惑笑意。
　　她将自己手机递给对方：“能麻烦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吗？我自己不太方便。”
　　“当然！”对方毕恭毕敬接过手机。
　　五分钟后，沈念满意看着相机里自己姿态万千的照片。
　　能在高级造型会所内当上管理，那位负责人拍摄手法相当可圈可点。明明是刻意的摆拍，但因为对方抓拍的时机掌握得好，照片中的沈念举手投足浑然天成，好看得本人都觉得不真实。
　　“你拍得也太好了。”
　　“不不不！”负责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沈小姐，您骨相好，比那些炙手可热的大明星都上镜！
　　“当然，不管怎么拍，我觉得都比不上真实的您！”
　　沈念勾唇，全当她在拍马屁。
　　接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挑了几张给沈醉发过去，附加一条留言。
　　【小姑姑，这样穿，那些人就能看得上我了？】


第26章 ：念念不太适合。
　　沈念离开会所大约五分钟，正在整理东西的负责人接到一通电话。
　　对方问：“沈念呢？”
　　“沈总。”察觉到对方语气有些冷，负责人小心翼翼告知，“沈小姐刚走。”
　　沈醉沉默两秒：“……能追回来么？”
　　“呃……”负责人愣怔一瞬，挠了挠头，“沈小姐自己叫的车离开，需，需要我们去找吗？”
　　这一次，沈醉沉默时间更长。
　　她放低手机，浏览聊天框中沈念发来的照片，指腹在她娇好的身段上来回摩挲。
　　“沈总？”另一边，没得到回应的负责人低声喊了一句。
　　“不用。”沈醉回过神，“算了。”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
　　“High Night”离中央大街很近，不到10分钟，沈念抵达目的地。
　　这片地区可以称作A城繁华夜生活的极致缩影，两边建筑上炫目的霓虹灯牌几乎压过天边星月，流光溢彩变幻万千。
　　沈念一下车便闻到浓郁酒气，混杂着行人身上高档香水，明明什么都没做，驻足便能先醉三分。
　　一阵风吹过，她稍稍喘了口气，关上车门后抬手挽起耳畔碎发。
　　旁边，有发色鲜艳的男人结伴路过，见到年轻女孩就吹口哨，嘴里发出些不干不净的嬉笑声。
　　出租车一开走，沈念抬眸恰好与他们对上视线。
　　男人嘴角挂着邪笑，本想将那套调戏人的法子在沈念身上也来一遍。目光相对那一刹，几人一愣，目光越发直勾勾，嘴里却没了声响。
　　下一刻，几人左脚绊右脚，生生往前一跌，差点匍匐在沈念脚边。
　　等他们稳住身形抬头一看，沈念已经走到“High Night”门口。
　　夜色掩住她美得惊心动魄的五官，但即使只余背影，那美好的曲线和仪态依然令人浮想联翩。
　　意志最弱的男人几乎追过去，被同伴拽住胳膊。
　　“疯了吧！”黄毛揉揉鼻子，“睁眼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男人回神，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被旁边保安一瞪，吓得连退三步差点又来个倒栽葱。
　　“High Night”作为一家会员制高档酒吧，审核十分严格。
　　入口处，沈念亲眼瞧见安保人员又是拍照又是确认，花了好一通功夫才给两位男客人放行。
　　但有个小姑娘就没那么幸运。
　　她并非会员，暂时又联系不上里面朋友，被保安不太客气请到旁边。
　　轮到沈念时，为了避免被问东问西耽误时间，沈念干脆拿出了沈醉给的会员卡。
　　安保人员一见到黑卡，神情都变了，看着沈念目光都谄媚起来。
　　他小心翼翼刷了卡，随即弯下腰，双手将卡递了回来：“沈小姐，您是直接开个卡座包厢还是……”
　　“不用。”沈念挥挥手，“我找人。”
　　“哦哦，请问是几号？”
　　“6号包厢。”沈念回应。
　　“好的。”对方利落为她做了登记，让出位置后笑得见牙不见眼，“6号包厢直走后左转第三间，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沈念微一颔首：“谢谢。”
　　她刚要往里走，之前那位被拦住的小姑娘突然追过来：“你，你好！”
　　沈念侧身看去。
　　酒吧都喜欢故意将灯光调暗，入口处尤甚。沈念转头后背着光，陶笛看不清她面容，心头却狠狠颤了一下——
　　有些人是无需具体，光一个轮廓就区别于常人。
　　“那个……”好一会儿，陶笛才找回自己声音，“我，我也要到6号包厢，能，呃，能麻烦你……”
　　她不认识沈念，一时不知该如何求助。
　　沈念却认识她。
　　“可以。”她朝对方颔首，“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陶笛眼睛一亮：“真的么？”
　　说着，她迅速跑到沈念身边。
　　守门的安保人员依旧警惕盯着她，可有沈念作保，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她进场。
　　“谢谢你！”陶笛心跳得厉害，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你……”
　　她忍不住边走边观察沈念：“你也是娜娜姐的朋友么？”
　　“娜娜姐？”沈念想了一下，“米娜么？”
　　陶笛点头：“嗯！”
　　沈念摇头：“不认识。”
　　“诶？”陶笛瞪大眼睛。
　　沈念被她可爱的小表情逗笑。
　　她解释：“我是受其他人邀请过去的，米娜……待会就认识了。”
　　米娜是现下关注度极高的一位唱跳女爱豆，但比起业务能力，她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和某位摇滚明星的恋情。
　　即使不关注娱乐圈，这几天刷手机，沈念也在热搜榜上看到好几条米娜和男朋友疑似分手的消息。
　　陶笛恍然，攥着小拳头：“这样啊！”
　　两人并肩往前走，酒吧昏暗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也没掩盖住她脸上红晕。
　　沈念侧头莞尔，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沈念。”
　　陶笛闻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接话：“你，你好！我我我，我叫……”
　　“我知道。”沈念一边说，一边按住她肩膀，将她推向道路里侧，避开她与来往其他客人碰撞。
　　“你是陶笛。”
　　陶笛很震惊：“耶？！”
　　陶笛和米娜在同一个经纪公司，但此时的她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创作者，公司将她当成原创词曲库却不给资源。
　　明珠蒙尘，一直到很多年后，陶笛脱离公司压榨，才慢慢出现在众人视野，成为获奖无数的巨星。
　　“米娜唯一那首出圈的歌，《潺潺》，不就是你写的么？”沈念适时解答她的疑惑。
　　“是！”陶笛眼睛更亮了，“你居然知道？！可，可我就只是个词曲作者……”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沈念安抚。
　　她抬头，数着包厢房号，又往前走了两米：“到了。”
　　听到这话，陶笛瞬间收起脸上喜色。
　　她低下头，闷闷应了声“哦”，迈着局促步伐跟在沈念身后进入房间。
　　包厢内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察觉到有人闯入，沙发上四个女生齐齐朝门口看来，很快和沈念对上目光。
　　“咦？”被众人簇拥的米娜发出惊喜又疑惑的声音。
　　“沈念！”柳茹一下站了起来，“好啊，你终于来了！”
　　“抱歉。”沈念脸上挂着礼貌笑意，款款走到沙发旁。
　　头顶灯球旋转，彩光照得人眼花缭乱。
　　明明是灯红酒绿欲/望沦陷的场合，她一出现，银色长裙摇曳生姿，硬生生将气氛扭转，好像脚底下踩的不是酒吧包房，是通往颁奖台的红毯。
　　好几秒后，一直到陶笛小声打招呼，其他人才发现她的存在。
　　“呀。”米娜做作掩住嘴巴，“陶笛也来了。”
　　陶笛扯着唇角笑了笑，自觉缩到角落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沈念，你迟到了。”柳茹拎着满满一杯鸡尾酒走到她身边。
　　“抱歉，没注意时间。”沈念非常上道。
　　她接过柳茹手里酒杯，主动道：“那我先给各位赔个罪？”
　　“哈哈哈。”柳茹开心拍了拍手，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喝呀。”
　　沈念也没扭捏，一仰头将杯中酒液灌了个干净。
　　鸡尾酒很漂亮，外表看上去人畜无害，入喉之后才显出威力。
　　沈念放下杯子时，只感觉舌尖到喉咙一片火辣。
　　其他人笑得越发兴奋，掌声持续了很久。
　　柳茹拍了拍她手臂：“娜娜，我早说了，优秀的Alpha到处都是，没必要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你看看我这个沈学妹，不比你那个前男友好一百倍？”
　　米娜笑着往后一仰，双腿交叠架到桌上：“你有这么好的资源，也不见你早点介绍给我们啊。”
　　“得了吧。”柳茹回怼，“早介绍给你你也不会上心。”
　　说着，她推了推沈念：“娜娜失恋了正伤心，沈念，今晚看你的了。”
　　沈念这才知道她喊自己来是什么目的。
　　她耸耸肩：“学姐太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种本事。”
　　“皮囊倒不错。”沙发上的米娜打量她。
　　她喜欢半眯着眼睛看人，神情中自带轻蔑，“唉，但就是个素人，和这种对象炒CP没什么热度。”
　　旁边小姐妹挽住她胳膊：“就当个消遣呗。”
　　米娜痴痴一笑。
　　她暂停了音乐，看着沈念问：“大美女，有什么才艺么？”
　　沈念摇头，诚实道：“没有。”
　　有人道：“唱首歌呗？不然跳个舞也行。”
　　她又调戏道：“你这身段扭起来就很好看。”
　　沈念目光在她们身上梭巡一圈：“姐姐们都是唱跳俱佳的偶像，我就不班门弄斧了吧。”
　　“什么意思？”对方闻言一愣，恼怒皱起鼻子，“你不卖点力，还指望我们给你表演是吧？”
　　沈念面色不变：“实在是没什么准备……”
　　她话没说完，被对方强硬打断：“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让我们开心。”
　　说着，她起身往前，作势要过来抓沈念。
　　沈念蹙眉，刚想躲开，突然听到角落想起一声弱弱的呼唤。
　　“莉莉姐，娜娜姐，要，要不……我来唱一首歌吧？”
　　陶笛鼓起勇气举着手，对上沈念望过来的目光后勉强勾唇笑了笑。
　　黄莉翻了个白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陶笛闻言一抖，窘迫着又缩了回去。
　　“莉莉，别这样。”米娜虚伪地开口，“陶笛可是我请过来的朋友，你怎么跟她说话呢？”
　　黄莉没说话，低头嗤笑一声。
　　这个动作倒让她无意间注意到沈念脚上的高跟鞋，她愣怔一下，随即眯起眼：“你挺虚荣啊，还喜欢穿假货？”
　　柳茹闻言伸长脖子：“什么？”
　　“喏，她脚上这双鞋。”黄莉往左边让了一步，“这双，限量版，国内还没上呢。”
　　众人将目光转移到沈念脚上，看着那双线条简约却流畅大气的高跟鞋。
　　“啧。”米娜眯起眼，眸子里的喜欢根本掩饰不住，“现在A货也做得这么好看了？”
　　她问沈念：“在哪买的？”
　　沈念摇头。
　　“嗯？”米娜皱眉。
　　沈念叹口气：“……家里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哪买的。”
　　提起“家里人”，她突然想到什么，拿出口袋里被自己调成静音的手机。
　　除了未读消息外，还有两个没接到的电话，全都来自同一个通讯人——沈醉。
　　沈念莫名勾了一下唇角。
　　她打开聊天框，看到对方十几分钟前的回复。
　　【……还不错。】
　　这一条后，隔了一分多钟，沈醉又说：【不太适合，穿出去要着凉，回家吧。】
　　大概没得到回复，她又接连发来一些劝告的话。
　　沈念唇角弧度越扬越高。
　　可惜场合不对，她暂时没空回复，熄屏后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这就是你夸了半天的人，也不怎么样。”黄莉失去了对沈念的兴趣，神情恹恹回到沙发上。
　　柳茹朝她翻了个白眼，招手示意沈念坐到自己身边。
　　“陶笛，你刚不是说要唱歌么？”米娜直起身子，重新热场子，“可给你找到机会表现了，来吧，我给你点歌。”
　　陶笛转头看了一眼沈念，又低下头：“我，我都可以。”
　　米娜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在陶笛开始唱歌后，直接将她的歌声当作背景音，和小姐妹聊得火热，偶尔发出阵阵大笑，十分不尊重人。
　　全场只有沈念听得认真，她重生前就喜欢过陶笛的歌，要不然也不会对对方记忆深刻。
　　唱过两首后，看米娜一群人没注意自己，陶笛凑到沈念身边，小小声请求道：“沈念，你能不能帮我点《潺潺》？”
　　她想唱自己的歌。
　　“嗯。”沈念笑着应下，两三下帮她点好歌。
　　这一下，情况发生了改变。
　　《潺潺》是首旋律轻快的慢歌，且非常有辨识度，不是普通的网红曲目。
　　前奏响起时，米娜和小姐妹立刻停止了嘀咕。
　　幽暗的灯光下，她眯起眼睛，看向陶笛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认真。
　　很快，陶笛声音响起，和着旋律，每一句都唱得恰到好处。
　　沈念听得入神，心中感慨不愧是她自己一个旋律一个字精心创作的作品。
　　可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歌曲刚唱完前半部分，黄莉便哼了一声：“你怎么敢在原唱面前唱《潺潺》啊？
　　“还没米娜一半好听。”
　　作为这首歌的创作者，骤然被人这样评价，陶笛脸色都白了。
　　她唇瓣翕动，明显想要辩解，可踟蹰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中间的间奏结束，又到了歌词部分，但陶笛没有再开口。
　　她看向沈念，递过来一个求助眼神，示意沈念将歌切掉。
　　沈念抬手点了暂停。
　　音乐声骤然消失，这下，所有人都转头朝她看来。
　　沈念笑了笑。
　　迎着众人目光，她落落大方撩了一下头发。
　　“既然觉得陶笛唱得不好，那原唱亲自来指导一下怎么样？”


第27章 ：念念家教严。
　　米娜冷哼一声，故作不屑别开眼。
　　黄莉琢磨她心思，帮着开腔：“娜娜演出费可不便宜，你可真好意思，一张口就要人免费表演。”
　　“原来是这样么？”沈念也没退让，“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她自知比不过，找个借口逃避呢。”
　　明晃晃的激将法，米娜原本不该轻易上钩。
　　可她没忍住回头，恰好和沈念对上眼。沈念眸子清亮，更衬出其中戏谑意味浓厚，她愣怔一瞬，回过神时心头火起。
　　下一刻，米娜坐直身体，抄起桌上另一只话筒。
　　“放。”
　　沈念莞尔，重新点出《潺潺》。
　　陶笛小心翼翼蹭到她身边，神情依然窘迫，拿着话筒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沈念拍拍身边空位示意她坐下。
　　“沿途漫步，邂逅不期而遇闯入。”
　　“你一个眼神，予我一夜惶惶与梦独处……”
　　平心而论，米娜声线偏甜，她唱起这首歌要比刚才陶笛更甜美。
　　刚起了个头，黄莉等人就开始拍起马屁。
　　“哇噻！天籁！”
　　“好听！娜娜最棒！”
　　受到吹捧，米娜脸色更加得意，唱歌同时还不忘挑衅瞟向沈念和陶笛。
　　“我记得，这首歌没有表面听起来那么好唱？”沈念压根没注意对方，略微偏头询问陶笛。
　　见她凑近，陶笛有一瞬脸红。
　　她规矩坐着，两只手老老实实搭在腿上：“对！”
　　深吸一口气，她简单解释道：“副歌部分会升KEY，搭配几个转音，处理不好会破音……”
　　沈念勾唇：“就像这样？”
　　陶笛闻言一愣，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米娜哥身上。
　　“泠泠风鸣潺潺溪水，心底喧呃……你能听到。”
　　“融融目光款款相邀，有些……”
　　全场一片死寂，黄莉那些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装潢豪华的包厢内，除了还在播放的伴奏听不到任何声音。
　　米娜紧抿双唇，脸色铁青得难看。
　　沈念听到旁边陶笛用轻声哼唱的方式将副歌部分唱完整，音量细若蚊呢。
　　她转头看过去，陶笛还不好意思低下头。
　　“唉——”沈念叹口气。
　　“怎么啦？”陶笛关心道。
　　沈念瞥她一眼：“包子一样，难怪会被欺负得这么惨？”
　　陶笛愣怔两秒，终于反应过来这话是在说自己，鹌鹑一样缩起肩膀。
　　“烦死了，不唱了。”米娜又将话筒丢开。
　　沈念问：“那让陶笛唱？”
　　米娜眯起眼睛，阴恻恻看向陶笛：“喜欢就唱呗，偷偷摸摸地，反正也上不了台。”
　　沈念蹙眉，刚要再开口，包厢房门被敲响。
　　两个服务生推着一辆餐车入内：“抱歉打扰。”
　　米娜问：“有事吗？”
　　她疑惑询问黄莉：“你们点东西了？”
　　黄莉和其他人摇头否认。
　　“感谢贵客到店消费，这是‘High Night’赠送给VIP客户的一点心意。”
　　说着，两个小哥开始动作，一盘盘价值不菲的水果点心被摆到空荡荡的桌台。
　　“哇噻！”黄莉眼睛都亮了，“娜娜牛啊！”
　　就连柳茹也挺直脊背：“我记得这里VIP挺难办理的，你什么时候升级的？”
　　米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快揉揉鼻子道：“可能上个月消费数额够了吧。”
　　“还有一些酒水，稍候会为您送过来。”小哥哥摆完后起身鞠躬，“客人慢用。”
　　等到两人撤出，黄莉再也按捺不住：“说实话，你是不是傍上什么大款了？！
　　“你一开始说在这里订到包厢我就觉得不对劲！”
　　“呵！”米娜翘起二郎腿，手指绕着发丝，“我还需要傍大款？”
　　“啊啊啊同人不同命！”黄莉半真半假摇晃她胳膊，“我什么时候也能跟你一样成为顶流啊？”
　　“可惜啊……”米娜换了一副语气。
　　她言语间回复黄莉，目光却看向角落里低着头的陶笛：“你加把劲吧，红也是要靠运气的。不过你已经算好的了，有些人啊，连出道都成问题。”
　　黄莉附和着轻蔑一笑。
　　米娜也不装了：“你说是不是啊，陶笛？”
　　陶笛唯唯诺诺：“嗯，嗯……”
　　“大家今晚是出来玩的，你大方一点，不要老这副被人欺负的样子嘛。”米娜侧身面向她，“不是我说，要不是我邀请，你一辈子也别想踏进‘High Night’这种高级场所。
　　“既然来了就好好珍惜，以后可能也没这种机会了。”
　　沈念听得火起，偏偏陶笛居然还点头应声：“嗯，谢谢娜娜姐。”
　　“好啦，你过来我这，来呀。”米娜抬手招呼她。
　　陶笛局促站起身，但并不靠近她，站在原地是不是朝沈念投去求助目光：“娜娜姐，我坐这里，挺好的。”
　　“嗤。”米娜翻了个白眼。
　　她没有坚持，只是用手撑着下巴：“趁这个机会，娜娜姐跟你商量件事行么？”
　　陶笛：“啊？”
　　米娜勾着高跟鞋的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
　　“我听总监说你最近写了两首歌，打算自己唱？”
　　“嗯。”陶笛抿唇。
　　“公司最近压力大，没有多余宣传资源给你，你就算唱了铁定也红不了。”米娜露出真面目：“我的情况呢你也知道，刚好需要一首分手情歌巩固人气。
　　“你就当帮娜娜姐一个忙，先把那两首歌给我吧。”
　　听到这话，沈念都皱起眉头。
　　上一世她没来参加这个聚会，但米娜确实凭借一首新歌出圈，人气甚至超过了之前炒CP的摇滚明星。现在看来，歌曲就是从陶笛手中撬走的。
　　她都已经做好如果陶笛本人同意她也要敲敲她脑门的准备，就听到陶笛说：“娜娜姐，这事真的不行……
　　“你们之前拿走好多首歌，总监年前承诺过这次一定会……”
　　涉及到自己作品，她总算硬气了一会。
　　米娜直接恼怒打断：“我都说了，这段时间公司没有多余宣传资源给你！
　　“你怎么听不明白话呢？”
　　“我不需要太多宣传资源，就，就是……”
　　“陶笛，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让自己的作品烂掉，也不愿意给它们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吗？”
　　米娜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她眯着眼，咄咄逼人：“我现在什么流量？你又是什么样子？啊？！
　　“同一首歌在我手里和在你手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你要自己唱，你就是硬生生看着歌被埋没！”
　　陶笛双手合十：“对不起娜娜姐，但我真的想要试一试，也，也许……”
　　“没有也许！”米娜几乎要戳到她鼻尖，“我告诉你，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签字把歌卖给我，要是不识相……呵，你的合约可还在公司手上！”
　　陶笛咬着牙。
　　小受气包被欺负得眼睛都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明明都说好了，你们难道想反悔？”
　　“这世界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米娜勾唇。
　　她凑近陶笛，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就老实一点吧，你难道还想跟我斗？”
　　像是为了配合她演出，米娜身后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酒水到了。”去而复返的两位服务生再次出现在房间。
　　这一次，他们带来的是好几支价值不菲的酒酿。
　　“放着吧。”米娜得意颔首。
　　“这边可以为您升级到总统包房。”服务员突然道，“那边的影音设备总价值超过七位数，是目前国内顶级，不管是唱K还是听歌，感官都会有质的升级。”
　　黄莉咋舌：“……要不少钱吧？”
　　“客人是最尊贵的VIP，升级免费。”服务生恭敬弯下腰。
　　“陶笛，没见过吧？”米娜唇角笑意越发猖狂，甚至抬手轻蔑拍了拍陶笛脸颊，发出侮辱至极的“啪啪”声。
　　“呐，你乖乖点个头，姐姐带你去长见识。”
　　陶笛愤怒甩开她的手。
　　米娜嗤笑。
　　服务生递过来一张单子：“包房已经准备好了，您在这边签个字。”
　　米娜头都没回，抬手去接，服务员也恭恭敬敬将纸笔递到她手上。
　　“你这么不识相，我怎么带你玩？”
　　她在空白处签下自己姓名，又把单子扔回给服务员，侧头对陶笛说：“滚出去吧，你不配呆在这里。”
　　陶笛脸色涨红到极致。
　　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低头捞起自己的帆布包就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却被人攥住手腕。
　　陶笛转头，颤抖着唇瓣：“沈念？”
　　沈念起身，拍拍她肩膀：“稍安勿躁。”
　　米娜挑眉：“你要是看不惯，也可以跟她一起滚。”
　　“米娜，你可能搞错了。”沈念看着她。
　　“呵。”米娜歪着嘴笑。
　　昏暗灯光下，她高高扬起头颅，气焰嚣张到用鼻孔对着人：“搞错什……”
　　可下一秒，这种优越感被服务生惊慌的喊声击碎。
　　“错了！”
　　米娜一愣：“嗯？”
　　服务生挠了挠头，抬头望向房间里六个人：“签名错了。”
　　沈念莞尔，轻吐出一口气——
　　终于发现了。
　　米娜深深皱起眉头：“哪里错了？我签的是办卡时候留下的真实姓名，你们看没看客户资料？”
　　“抱歉米娜小姐，但是没有搞错。”
　　男人朝她颔首：“您只是普通会员，升级包厢服务需要的是持有VIP黑卡的沈小姐签名。”
　　“沈，沈小姐？”米娜脑袋一懵。
　　全场静默，两秒后，黄莉呆呆开口：“我，我们这哪有什么沈小姐……”突然，她整个人一震，目光越过米娜落到沈念身上。
　　沈念垂着眸子，正低头看脚上那双被黄莉一眼鉴定为假货的高跟。
　　奢侈品其实并没有普通人想的那么完美，她站了一会觉得鞋子有些磨脚，抬腿怼了怼后跟。
　　这之后，沈念才不紧不慢抬起头，看着服务员：“给我吧。”
　　她划去米娜的签名，重新签上自己的姓名。
　　服务员重新拿回单子，长长松了口气：“这下对了！”
　　沈念点了一下头，接过陶笛肩上的帆布包交给对方：“能带下路吗？”
　　服务员恭敬接过：“当然！”
　　他快步走到出口打开门，弯腰达到标准的九十度：“您这边请！”
　　屋内，米娜等人张着嘴呆愣在原地，已经完全失去表情管理。
　　沈念推着陶笛往外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柳茹：“学姐，你要一起么？”
　　柳茹弯起眼睛：“好啊。”
　　她拿上自己东西：“我也去见见世面。”
　　说完，她朝米娜摆了摆手，落落大方跟着沈念后头出了6号包厢。
　　房门很快重新关上，原本热闹的包厢内只剩下三个失魂落魄的小偶像，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
　　新房间内。
　　陶笛红着脸跟沈念道谢。
　　“不用放在心上。”沈念笑她，“还好你刚才没松口，你要是把作品拱手让人，我才瞧不上你。”
　　陶笛抿着唇瓣。
　　“你在玩英雄救美的桥段吗？”柳茹调侃。
　　她一边新奇摸索着房间里的设备，一边头也不回道：“这下好了，你算是帮陶笛彻底得罪米娜了。别的不说，米娜现在是他们公司台柱子，话语权可不轻。”
　　“不关沈念的事！”
　　沈念还开口，陶笛忍不住出声。
　　她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就算没有她，我自己也会得罪娜娜姐的。”
　　柳茹懒得吭声。
　　沈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反正不管如何，我一定会把歌曲制作出来！”陶笛攥着小拳头，神情依然天真，“总监答应过我的，我会据理力争！”
　　“嗤。”柳茹回到沙发，摇头一哂。
　　陶笛缩了缩脖子：“不对么……”
　　“怪不得米娜没把你放在眼里，我怎么说你呢？”柳茹双手环胸，意有所指看向沈念，“你能不能搞清楚大小王？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抱紧沈大小姐的大腿。”
　　沈念哭笑：“别消遣我了，我又不是他们公司的。”
　　“嗯？”柳茹疑惑盯着她，又转头看向陶笛，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我还以为……”
　　她没把话说完，识相闭上嘴巴。
　　陶笛凑近沈念：“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沈念摇头。
　　她坐到点歌台边，将话题转移到轻松的地方。很快，音乐声响起，掩盖住之前不愉快的回忆。
　　离开时，沈念和陶笛交换了联系方式。
　　陶笛急着去赶地铁，一边小跑着一边和两人挥手道别。
　　她走后，柳茹凑过来：“回学校？一起打车？”
　　沈念刚要点头，一出酒吧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念小姐。”刘司机快步上前，“我来接您回家！”
　　沈念愣怔。
　　很快，她眼睛一转：“小姑姑？”
　　刘司机憨憨一笑：“是啊，是小姐让我来的！”
　　“看来没法一起回去了。”柳茹半真半假叹了口气。
　　她观察司机，多嘴问了一句：“等你们家念小姐等很久了吧？”
　　“也没多久，就两个小时。”刘司机回答。
　　“两小时？”柳茹脚步一顿，“这还不久啊？”
　　她皱眉：“那不是沈念刚来你后脚就跟上了？”
　　“嘿嘿。”刘司机抓了抓头发，“我也是听小姐吩咐。”
　　柳茹目光划过沈念脸颊，眷恋在她娇好的眉眼间停留一刻。
　　“没发现啊沈念，家教挺严格。”
　　沈念扯了扯唇角。
　　她主动帮柳茹叫了车，目送她坐进车内：“学姐，早点休息。”
　　柳茹“嗯”一声，道别说得简单。
　　将人送走后，沈念长舒一口气。
　　她低头检查起一下身上衣服，伸手将银色裙摆上的褶皱抚平。
　　“回家吧。”
　　“好嘞！您请上车。”刘司机殷勤为她打开车门。
　　倚在车窗上，市中心五彩霓虹化作光带滑过沈念眼眸。
　　夜景再繁华，没能吸引她停留片刻目光。


第28章 ：只对念念好。
　　回到沈宅已经很晚，夜色下小楼孑孑独立，顶上高悬一抹弯月。
　　这段时间沈醉身体好转，部署在二楼的医务人员也大幅减少。沈念到时只见到两个值班小护士，百无聊赖盯着屏幕发呆。
　　她轻声进入房间，门一关，突然察觉周围十分安静，甚至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沈念脱了鞋拎在手上，赤脚静悄悄往里走。
　　屋内没开灯，她原以为沈醉该是睡了，拐出玄关才发现床上有幽幽亮光——来自沈醉摆在膝上的mini笔记本。
　　沈念愣怔，一直到两人目光撞到一处她才回过神，装乖喊了声“小姑姑”。
　　沈醉“嗯”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么晚还没睡？”沈念手背到身后，慢慢走到床尾。
　　沈醉没说话，歪头打量她，纤长手指在发顶轻敲。
　　笔记本被盖上放到一边，她整个人笼罩在夜色中，模糊看不清形状。
　　但沈念能凭借她起伏有序的呼吸和空气中那抹淡淡的梅花香感知她的存在。
　　某种本能的渴望驱使她靠近，可没走两步，她看到沈醉抬手捂住鼻子。
　　沈念脚步一顿。
　　她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在身上闻了闻，嗅到一股混杂着庸俗脂粉香的酒气。
　　在“High Night”那种地方待了好几个小时，沾染上些许味道实属正常。
　　“玩得开心么？”沈醉突然问。
　　沈念退开两步，扯了扯唇角：“……还行。”
　　她从口袋中掏出那张VIP黑卡：“多亏姑姑罩着，现在物归原主。”
　　说着，她准备将黑卡就近放到旁边柜子上，却听沈醉应了声：“给我。”
　　沈念抬眸看去，就见她朝自己伸着手。
　　她犹豫两秒，缓缓上前，伸长手臂将黑卡递过去。
　　卡片距离沈醉指尖不到五厘米，分明她再抬抬手就能够到。可沈醉就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沈念顾及着身上气息不敢靠太近，皱着眉努力倾身。
　　“唔……”
　　眼看着黑卡就要碰上沈醉指腹，下一瞬，沈醉又迤迤然收回手。
　　“……”沈念蹙眉，站直身体看向对方。
　　“站那么远做什么？”沈醉双手环胸，歪过头一脸无辜，“难道我还能因为你玩得夜不归宿生气么？”
　　沈念暗自嘀咕：“可不是？”
　　“嗯？”沈醉眯起眼，“说什么？”
　　再抬起头时，沈念勾唇，挂上一个讨好笑意。
　　她绕了一圈来到床的另一边，站到床中央的位置：“这样够近么？”
　　递出黑卡，沈醉看着她没有动作，于是沈念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样呢？”
　　两人隔着一臂左右的距离，窗外月色将沈念影子投到床上，盖住沈醉下半身。
　　“念念。”沈醉用手指抵住鼻尖，“难闻。”
　　“刚才不是戏弄得挺开心？”沈念用两根手指捻着黑卡，饶有兴致转了转，“现在知道难闻了？”
　　沈醉半垂着眸子：“医生说的果然没错，小孩子都有叛逆期。”
　　沈念干脆一屁股在床沿坐下。
　　她交叠双腿，裙子因为动作堆在腰上，露出一段莹白在空中摇曳。
　　“怎么叛逆？”
　　沈醉抬头看她，眼底带着控诉。
　　沈念又问：“你总得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改正吧？”
　　沈醉抿抿唇，终于开口：“我让你改道回家，为什么还坚持去酒吧？”
　　沈念抚平身上长裙：“都已经到门口了，突然要我回来，总得给个合理理由吧？”
　　她看向沈醉眼睛：“要不然，不是浪费了姑姑精心给我安排的造型？”
　　沈醉伸出手，指腹触碰到肩上发丝，蓦地又收回。
　　沈念干脆拢起发丝全搭到左肩，露出凑近沈醉那边的圆润肩头。
　　她身上长裙是一字肩的款式，露出的肩颈线条棱角分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醉目光定在她肩上，好几秒后才轻咳一声移开头。
　　“……不是说过吗？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沈念追问。
　　沈醉闻言皱起鼻子，脸上浮起恼怒的红晕。
　　沈念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边，在她掌心轻蹭：“妆容不合适？”
　　沈醉似乎愣住了，没说话也没反抗。
　　沈念于是引导她的手沿着下颌线往下，来到自己脖颈：“还是这里不合适？”
　　“念念……”沈醉终于找回声音。
　　“嘘——”
　　这点细微的声响很快泯灭在幽暗的夜色中，在这场由沈念主导的咨询中，沈醉压根没有发言权。
　　她的手被沈念攥着，顺着少女姣好曲线沿途造访。
　　每到一个地方，沈念便要盯着她目光问一句：“不合适？”
　　最后，沈醉的手落到长裙裙摆。
　　“嗯？”沈念挠挠她掌心。
　　沈醉试图抽回，但未能挣脱桎梏。
　　这一刻，她呼吸变得粗重，并不纯粹因为恼怒。
　　“沈醉……”沈念喊着她姓名，张开五指霸道挤进她指缝。
　　直到两人十指相扣，掌心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她才发出满意喟叹。
　　她看向沈醉，突然问：“你在吃醋，是不是？”
　　“……”沈醉漂亮的眸子微微瞪大，惊诧得甚至忘记了呼吸。
　　“你不希望我这样子出去见其他人，你不想我被别人看到。”沈醉抬起她的手回到脸颊边，眷恋蹭着她手背。
　　沈醉迫不得已与她对视。
　　她眸光微微颤动，神情脆弱如同落入陷阱的可怜猎物。
　　某个瞬间，沈念甚至觉得自己马上要触及到她真实的内心。
　　但她很快发现，这不过是自己错觉。
　　沈醉反应过来后，伸出另一只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念念的想法很可爱。”
　　这句话语气温和，用词甚至考虑到少女的感受。
　　沈念身体僵住。
　　沈醉放低了声音：“姑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念念有多好，只不过……”
　　她安抚揉/捏沈念耳垂：“你还太小，没有判断力，太早出入那些声色犬马的场合不安全。”
　　“是吗？”
　　深吸一口气后，沈念嘲讽一哂。
　　她抬起头，定定望着沈醉：“……你对沈篆也会说这样的话？”
　　“……”沈醉眨眼。
　　“会吗？”沈念凑近。
　　她的影子完全将沈醉笼罩住，所以她看不清对方神情。
　　但当唇瓣无意间碰上沈醉鼻尖时，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压抑不住的细颤。
　　“沈篆跟你……”沈醉声音里带上浓重的喘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沈念攥着她的手已经抵住心口。
　　寂静的暗夜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
　　她渴望沈醉感知她的情绪，或者，更贪心一点，她渴望沈醉也坠入这种迷惘的情/欲。
　　沈醉唇瓣翕张：“她……”
　　刚发出一个音节，便被沈念用食指抵住。
　　“不要说其他人，我不喜欢她。”
　　沈念声音喑哑：“说我就好。”
　　沈醉咬着下唇，用力到唇瓣开始泛红。
　　沈念很有耐心，但是好一会儿沈醉都没说话。
　　她捏住她的下巴：“说不出来？”
　　“……”沈醉抬眸。
　　“承认不就好了。”沈念低下头。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都混杂在一处，渐渐地，清冽的雪松和梅香盖过了沈念身上沾染的酒气。
　　床惟之间这方小小的空间，有且仅有她们存在。
　　“嗬，嗬——”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沈醉气息已经逐渐不稳。
　　她主动凑上前，追逐沈念唇瓣。
　　“不行。”沈念学着她之前，在她即将得逞时微微后退。
　　她不想放过这个时机，摩挲她脸颊诱哄道：“沈醉，你先承认。”
　　“唔？”沈醉眼神迷离，“承认什么？”
　　“承认你就是在吃醋。”沈念安抚亲了亲她鼻尖。
　　“……”沈醉脸色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她咬着下唇保持清醒，仍旧固执地坚持：“没有！”
　　沈念不紧不慢，挠着她下巴。
　　两人身体发烫，心脏都跳得厉害，过去在这张床上发生过的暧昧记忆自动涌上，深刻的画面自动循环播放。
　　沈念也忍得难受，但她狠着心说：“那继续耗着吧。”
　　夜很长，两个固执的人都想要得到自己的答案。
　　沈醉直起身，一个用力，压着她肩膀将人推到床上。
　　她手撑在沈念两侧，垂落的发丝一下一下撩拨着沈念目光。
　　“你知道的。”沈醉抿唇，眸光中有晶莹的波光。
　　沈念勾住她一缕发丝：“知道什么？”
　　“……”沈醉低头，唇瓣在她嘴角轻蹭。
　　滚烫的气息喷薄在两人肌肤，沈念侧头听到她喃喃：“姑姑一直都很偏心。”
　　沈念微愣。
　　下一刻，沈醉捂着心口：“姑姑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做不到对其他人也一样好。
　　“姑姑一直都很偏心。”
　　沈念眯眼，指腹按在她手背。
　　“我只会……”月色下，沈醉唇瓣艳丽如红梅，一张一合间梅香四溢，“只对念念好。”
　　沈念张嘴，牙齿咬住她手指。
　　她稍微用了点力气，能让沈醉感觉到疼，又不至于破皮出血。
　　沈醉五指颤动，疑惑看着她。
　　“……算了。”沈念败下阵。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床上。
　　“念念？”沈醉轻抚她脸颊。
　　“好看吗？”沈念问。
　　沈醉借着月色描摹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好半晌，轻轻点头。
　　沈念笑：“很少穿这种裙子，在试衣间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嗯？”沈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但下一刻，沈念的话解开了她的疑惑。
　　她抓住沈醉手腕：“能麻烦你……帮忙脱一下么？”
　　沈醉定在原地。
　　“嗯？”沈念在她手腕内侧轻挠。
　　她攥住沈醉，引领着她来到拉链处。
　　“麻烦你了。”沈念凑到她耳畔，咬着牙，“小，姑，姑。”


第29章 ：念念找借口。
　　温存过后，沈念抱着香汗淋漓的沈醉走向盥洗室。
　　房间内一团乱糟糟，四处散落衣饰，漂亮的银色长裙堆叠成一团，盖在限量版高跟鞋上。沈念路过看到，勾着脚尖将它提起，拨到一边。
　　在她怀中的沈醉微微抬头。
　　“没事。”沈念低头亲吻她额角。
　　沈醉发出一声呜咽，闭着眼睛枕上她肩膀，任由满头青丝蹭着沈念赤/裸手臂。
　　浴室内水温水已经提前放好，沈念破开氤氲雾气带她步入浴池，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姑娘。
　　坐下后，她撩起一捧水，浇到沈醉莹润肌肤。
　　沈醉力气早在床上就被折腾尽，此时面对撩拨缩起肩膀躲了躲，见左右逃不开沈念怀抱，便认命不再抵抗。
　　沈念眯起眸子，表情餍足如同吃饱喝足的猫咪。
　　趁着沈醉乖巧，她自然而然接过主动权，开始为沈醉清洁欢愉后的身体。
　　沈醉正是敏感的时候，全身还残留淡淡粉色，沈念每一下轻拢慢捻都能叫她泛起阵阵轻颤。
　　“唔！”
　　几次过后，沈醉反应过来，有气无力按住她手背。
　　沈念凑上前亲吻她眼睛，顺势抽回手，来了个明目张胆的“销赃”。
　　“念念……”沈醉喘息着，“……够了，不要。”
　　沈念体贴转移阵地，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她耳垂。
　　趁着沈醉还清醒，她提起之前一件事。
　　“报告单上怎么说？”
　　“嗯？”沈醉往日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水雾。
　　沈念耐心提醒：“之前出门，回来后做的全套检查。”
　　“嗯。”沈醉回神，轻轻点头，“结果很好，没什么，问题。”
　　“真的？”沈念惊喜瞪大眼睛。
　　想了想，她又问：“医生怎么说？后续还需不需要继续抽血给你做药引？”
　　“医生……”沈醉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清。
　　她抬手抹去脸上水珠，往沈念肩膀一靠，随后便懒洋洋闭上眼睛。
　　“……你自己去问。”
　　“……”沈念不知道她是真困还是装的，但毕竟刚才确实是自己把人吃干抹净，她也不舍得继续逼问。
　　于是，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沈醉被濡湿的长发拨到身后。
　　清理完已经是夜里两点左右，一沾上床，沈念便搂着人沉沉睡去。
　　第二天。
　　她醒得比沈醉早，逮到刚上班的医生询问情况。
　　医生扶了扶眼镜：“这件事我之前已经跟小姐说过，现在她已经被你标记，你们多增加些相处时间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增加相处时间？”沈念若有所思。
　　“A大离家里也不算远。”医生观察她神色，“您不如每天晚上回来住？”
　　沈念蹙眉。
　　医生又说：“回来住难道不比在学校宿舍好？而且你们晚上结伴出去走走，加速脱敏，对小姐身体健康也有好处。”
　　沈念深吸一口气：“……我夜里也有课。”
　　“那就上完课再回来呗。”
　　沈念摇摇头：“……那太晚了，不合适吧？”
　　听到这话，医生瞪大眼睛。
　　她问：“你昨晚几点回来的？那时候怎么不说晚？”
　　沈念僵硬扯了扯唇角，没有再接话。
　　她承认，所有理由都是借口，她内心深处就是排斥回到沈宅，回到这个充斥着痛苦回忆的地方。
　　虽说现在每周也是只在校住宿四、五天，总比真搬回来要强。
　　医生大概也看出来，低下头在病历本上写写划划：“……当然，这些只是建议，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你和小姐商议。”
　　沈念点点头，转身回到房间。
　　今天早上没课，她原本打算陪沈醉吃过早饭再走。可和医生聊过之后，沈念彻底打消留下的念头。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时吵醒了沈醉，晨起慵懒的沈家明珠靠着床头看她慌乱忙碌。
　　“不再睡会么？”沈念头都不敢回。
　　“每天都在睡，已经睡倦了。”沈醉声音低沉醇厚。
　　她撩了一下头发：“这么急着赶回去？”
　　沈念拉起背包拉链：“……嗯。”
　　沈醉：“早上有课。”
　　“……”沈念不想说谎，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含糊借口，“有点事。”
　　“我让刘司机送你回去。”沈醉没多问，语气淡淡道，“路上小心。”
　　沈念转头看她，“不用了”三个字分明已经含在舌尖。可一对上沈醉那双沉静眸子，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点点头，从鼻子中挤出来一声“嗯”。
　　沈醉唇角微弯，眼睛里闪着跃动的期许。
　　沈念整颗心都软了，走上前，用唇瓣轻轻碰她额角。
　　清晨仿若从这个浅吻才拉开序幕，窗外久候的清风鸟鸣终于有了存在的意义，“叽叽喳喳”闯入，和屋内揉乱的床褥撞了个满怀。
　　虽然暂时逃避过去，但沈念并没有停止思考这个问题。
　　面对医生时她可以选择装傻，但如果有一天沈醉自己提起，她却不能再随便糊弄过去。
　　夜里独自睡在宿舍上铺时，她想了很多理由，甚至燃起一股直接答应沈醉搬到小楼住的冲动，可终究还是自己一个人消化掉所有情绪，盯着学校苍白的天花板一直到眼皮重得睁不开才阖目入睡。
　　可奇怪的是，她等待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
　　接下来两周，她和沈醉联系的频率并没有减少，沈醉却没有主动提起这事。甚至在沈念小心试探时，她都有意无意避开了话题，只丢下一句“不急”。
　　沈念往往长舒一口气，附和着“嗯”一声，便算事情揭过。
　　在这样充实的校园生活中，沈念等来了另一个人的消息。
　　某天她刚结束健身，累得坐在地上休息喘气时，恰好刷到陶笛发的一条朋友圈。
　　照片上是被一个锁起来的大门，配文只有四个字——欺人太甚。
　　沈念直觉发生了什么，打电话过去问，听到陶笛带着哭腔的控诉。
　　“我，我的歌录到一半，公司不让我使用录音室了！”
　　沈念蹙眉：“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有个姐姐告诉我，是，是总监特意交代的。”
　　陶笛原本还想忍着，可听着沈念声音眼泪却控制不住越流越多：“总监说，我，我怎么都红不了，不，呜呜，不让我浪费公司的设备。”
　　“别哭。”沈念温声安慰。
　　想了想，她又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过去帮你找那位总监聊一聊。”
　　之前柳茹说得没错，是她让陶笛和米娜彻底撕破脸皮。
　　可沈念并不后悔，她不清楚上辈子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陶笛没能保住自己的作品是事实。这也成为她后来扎在心底的难以拔除的刺。
　　她想帮陶笛，更像是想要帮上辈子同样势单力薄的自己。
　　“不用了……”陶笛擦了擦眼泪，“沈念，我，我不能这么麻烦你。”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麻烦这种话。”沈念撑着酸痛的腰肢站起身，“是不是没拿我当朋友？”
　　电话那头，陶笛脸一红：“不，不是这个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变得平稳：“……他们很凶，我不想你也受他们的气！而且，这半个月，我已经录出来两首歌！”
　　沈念一边往健身房浴室走，一边“嗯”了一声。
　　“他们总说这些歌我自己唱就不会红，我不相信！”陶笛攥紧拳头，眼睛里迸发出坚毅光芒，“我偏要试试，证明他们说的不对！”
　　沈念明白她的意思：“你是准备先把这两首歌发出去吗？”
　　“对！”陶笛问，“你觉得怎么样？”
　　沈念莞尔：“我觉得不错。”
　　“不对！”陶笛回过神，“你还没听过呢，我发给你听！”
　　沈念本来想说“你唱的肯定好听”，话到嘴边及时停住，应了声“好”。
　　洗澡的功夫，她听完了陶笛发来的音源文件。
　　【在音乐上我是外行，但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旋律和唱功都很好！】
　　陶笛忐忑等待着她的评价，一看到这条消息，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长舒一口气，在聊天框内写写删删，好半天才把消息编辑好发出去。
　　【那我可以请你帮个忙么？】
　　沈念想不出自己能起什么作用。
　　【什么忙？】
　　【之前《玻璃糖纸》这首歌录好后，我闺蜜说如果能拍个符合主题的MV肯定能吸引不少流量。】
　　【那个……你是表演系的，演出费用需要多少呀？】
　　沈念一愣，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此时她站在健身房浴室长镜前，镜中自己明眸皓齿，肤白唇红。沈念低头撩开衬衣，看到自己腰腹已经出现明显的马甲线。
　　旁边刚好有个两个女Alpha路过，瞥见她动作双双翻了个白眼，可眸中浓浓的羡慕嫉妒几乎溢了出来。
　　“秀什么啊？腹肌还没出来呢。”
　　“不是我酸，这种小白脸根本练不出来好看的肌肉。”
　　“对，你看我手臂线条……”
　　随着两人走远，嘀咕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沈念勾唇，放下衣服，心中暗道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现在刚好到了检验一下成果的时候。
　　她拿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一边走一边给陶笛发了条语音消息。
　　“我还没有任何作品，给你算个友情价。”
　　“免费~”


第30章 ：念念别生气。
　　陶笛行动力非常强，当场就约下沈念周末时间。
　　沈念提前和话剧社请了假，当天一大早收拾一番后赶到学校南门和对方汇合。
　　等待陶笛时，她接到一通电话，是沈宅座机的号码。
　　沈念一愣，怕沈醉那边有什么状况，踟蹰几秒还是接起。
　　“喂，我是沈念。”
　　“……”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但沈念能听到轻缓的呼吸声，证明不是设备有问题。
　　她有些疑惑，蹙眉又“喂”了一声。
　　这一次，几秒之后，电话被直接挂断。
　　“……”沈念盯着已经结束的通话界面。
　　沈家中，沈篆是直性子，不可能打过来又憋着不说话。
　　难道是沈鹊？亦或者是已经很久没联系的齐韵？
　　她思索间，赶到的陶笛隔着老远朝她挥手：“沈念！！”
　　沈念将手机揣回口袋，挥手迎上去。
　　还没走到近前，她听到挽着陶笛胳膊的女孩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嗓音：“挖槽挖槽！这是你能免费请来的演员？！”
　　陶笛凑到小姐妹耳边：“我不是跟你说过她很好看！”
　　“啊——”女孩捂着胸口，脸蛋红红，“这也不是‘很好看’吧？这颜值放偶像剧里都屈才了!”
　　她瞪大眼睛：“人家居然愿意来帮你演MV？！”
　　“别说了！”陶笛将手指竖在唇边，紧张道，“她过来了！”
　　沈念见状也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照常打了个招呼。
　　陶笛给两人介绍，女孩叫齐璐璐，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负责今天MV拍摄。
　　沈念礼貌和对方握手，随后看着对方手中小巧相机陷入沉思。
　　“那，那个，我还是学生，没钱请专业团队。”陶笛结结巴巴开始解释，“所以MV也，也只能凑合拍一拍。”
　　沈念：“……”
　　“抱歉，没有事先跟你说清楚。”陶笛低下头，“你如果不想拍的话，现在可以离开，没，没关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念看了眼手机。
　　再抬头时，她唇角勾起和善笑意：“走吧，别耽误时间。”
　　陶笛和齐璐璐闻言双双松了口气。
　　《玻璃糖纸》是一首讲述青春暗恋的歌曲，对于MV拍摄来说，这个题材算得上简单，基本上用什么画面都不会出错。
　　沈念心里是这样想的，这一周也就没做什么准备。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陶笛和齐璐璐的态度比她还要随意。
　　“这里不错！”林荫旁，齐璐璐指着颜色杂乱的花丛，“在这里拍几个动作吧。”
　　陶笛小声问：“什么动作？”
　　齐璐璐摸着下巴：“亲密点，有恋爱的感觉就行。”
　　她想了想：“要不你们牵着手，从那边散步走过来？”
　　陶笛红着脸看向沈念。
　　沈念叹了口气。
　　她看着齐璐璐：“璐璐，你是摄影专业的吗？”
　　齐璐璐摇头：“不是。”
　　她昂起头：“但是你放心，我研究过相机，拍摄肯定没问题！”
　　沈念笑着摇摇头：“拍摄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按照你刚才的想法，画面拍出来会非常刻意，恐怕只会让看的人感觉尴尬。”
　　齐璐璐抿着唇：“……你好像懂的很多？”
　　“我不是专业摄影师。”沈念解释，“但是我拍过……”
　　她差点脱口而出自己拍过许多作品，基础的运镜光影都了然于胸。好在说漏嘴之前，沈念自己反应过来，即使掐断了话题。
　　她揉揉鼻子：“……看过很多作品。”
　　“啊！”陶笛双手合十，“果然还是专业的懂得多！”
　　沈念从齐璐璐手中接过相机简单调试起来。
　　“所以，你们对今天的拍摄没有任何规划和想法么？”
　　两个小姑娘齐齐摇了摇头。
　　沈念失笑。
　　她提议：“……既然这样，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小姑娘们又开始小鸡啄米连连点头。
　　某个瞬间，沈念觉得自己是幼儿园老师，带着她们在学习拍摄MV的基础课程。
　　根据《玻璃糖纸》的歌词，沈念简单设计了一段小剧情。
　　故事开始于学校小卖部，沈念饰演的角色阴差阳错拿走女主角陶笛的糖果袋。
　　陶笛追随在她身后，却迟迟提不起勇气上前说明情况。
　　有了具体脉络，工作效率大大增加，一早上的时间相机内便存下大量有效镜头。
　　“可是这样好可惜……”
　　中午，沈念请两人在学校食堂吃饭，齐璐璐摆弄着相机嘀咕：“拍的沈念都是背影，根本体现不出她的颜值……”
　　陶笛拿着勺子喝汤，闻言抬起头：“还好啊！”
　　她看向沈念微笑：“沈念不愧是演员！背影都好好看！很方便代入暗恋对象！”
　　沈念温言莞尔：“我也是这么想的，方便代入。”
　　陶笛还要说什么，突然手机震动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惊喜瞪大眼睛：“我上传的歌曲通过审核了！”
　　“嗯？”沈念看过去，“你说两首新歌么？”
　　“对！”陶笛点点头。
　　她解释：“先上传音源文件，等MV剪出来再提交上去。”
　　“哇——”齐璐璐凑近，“有人听了吗？”
　　陶笛浏览了一眼后台数据，有些沮丧摇头：“没有。”
　　“刚上传，没有播放量很正常。”沈念想了想，“不用担心，平台会给新歌曲流量的，这几天就会看到效果了。”
　　陶笛将手机捧在胸前：“那……如果平台给了流量，也没有多少人关注……”
　　“不会的。”说着，沈念用干净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同时附赠的还有一个鼓励笑颜：“我相信你的才华和努力一定会被发现。”
　　奔波一早上，她额上汗珠已经风干，只有脸颊残留淡淡红晕，笑起来时露出莹白贝齿，干净又明媚。
　　陶笛突然仰起头，抬手往脸上扇起风。
　　“热么？”沈念疑惑，“食堂里空调开挺大的呀。”
　　“没事。”陶笛低低应了声，低下头重新开始扒饭。
　　如此，在沈念不遗余力助攻下，到那天傍晚，MV总算有了个雏形。
　　三人站在黄昏湖边交流意见，齐璐璐坚持道：“我还是觉得沈念不露脸简直是暴殄天物！反正都已经到这了，最后一幕不如就拍陶笛搭讪成功的画面吧！”
　　沈念苦笑：“《玻璃糖纸》只描绘了暗恋的心情，没提到圆满结局啊。”
　　“哎呀，歌曲没提，MV里帮着圆满也算对听众有个交代了！”齐璐璐催促，“来嘛来嘛！”
　　沈念今天已经空出来，左右没事，便同意再拍一版。
　　于是，她站在湖边。
　　陶笛在身后踮脚拍她肩膀，沈念回头，两人隔着她手中的糖果包装袋对视。
　　沈念回头那瞬间，齐璐璐恨不得将相机直接怼她脸上。
　　“啊啊啊就是这样，好棒好棒！这个眼神太宠了！”
　　一开始，沈念还能维持着表情。
　　可齐璐璐过于激动，半分钟了镜头都没从她脸上移开。
　　沈念嘴角弯太久有些僵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干脆偏头看向镜头，露出无奈神情。
　　“哈哈。”齐璐璐咧着嘴，“看我做什么？看陶笛啊！”
　　沈念失笑。
　　她刚想继续配合，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草坪上一个绝不该出现的声音，整个人一愣。
　　“沈念？”
　　沈念回神，第一时间抬手遮住镜头，随后便朝那个身影跑去。
　　夕阳余晖下，湖面波光粼粼，美得不似人间。
　　来人戴着一张包裹住大半张脸的面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睛，眸子比满池碎金还要璀璨。
　　在距离对方还有四五步时，沈念停下脚步。
　　她甚至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开口：“小姑姑？”
　　沈醉主动凑近，缩短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距离。
　　她抬手帮沈念捋了捋额角碎发，语气很温柔：“打扰你了吗？”
　　“不是……”沈念脑袋一团浆糊。
　　她抓着沈醉肩膀，朝周围张望起来：“你怎么来了？你已经可以随意外出了吗？
　　“医生呢？他们在哪？”
　　“别紧张。”
　　“沈醉！”沈念皱起眉头，有些愠怒提高音量，“这不是在开玩笑！”
　　面对她凌厉目光，沈醉有一瞬愣怔。
　　但很快，她勾唇莞尔。
　　笑声隔着一层面罩显得沉闷，却遮掩不在里面真实的喜悦。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念抿唇。
　　陶笛和齐璐璐已经追过来：“沈念？”
　　她们打量着沈醉：“这是……你朋友么？”
　　沈念舌头绷紧：“她是……”
　　“我是她长辈。”沈醉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沈醉，沈念的姑姑。”
　　晚风扬起她肩头青丝，尽管未施脂粉只露出一双眼睛，都看得两个少女齐齐一愣。
　　“你好！”回神后，陶笛上前想要和她握手，“我是沈念的朋友，今天麻烦沈念帮我拍摄……呃？”
　　在她离沈醉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沈念突然伸出手。
　　初夏蝉鸣声中，一身素白衬衫的少女侧过身，严严实实挡在沈醉面前。
　　她揽过沈醉腰肢，将人护到怀中。
　　下一刻，沈念转头看向陶笛，眼神透出某种警告意味。
　　陶笛紧急停下脚步：“……”
　　“抱歉。”沈念略微收敛起敌意，简单解释道，“我姑姑身体不太好。”
　　“哦，这样啊……”陶笛一愣，悻悻揪着衣摆。
　　被熟悉的气息笼罩，沈醉放软了身体倚靠在沈念怀中。
　　她不太安分，抬手摸向沈念脸颊一处灰尘。
　　沈念攥住她柔荑。
　　相机电量耗尽，发出“滴滴”两声提示音后自动关机。齐璐璐后知后觉将它收起，整理相机包装的时候，她脑子里莫名其妙一行字——
　　这两人看着怎么那么搭？
　　但她很快摇头，将某种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MV拍摄已经结束，沈念心理牵挂着其他事，和两人简单告别后带着沈醉离开湖边。
　　夜幕下，吃过晚饭的学生外出散步消食，眼看人越来越多，沈念心情也紧张起来。
　　“真的没事么？你的身体？”
　　“念念。”沈醉笑她，“你看我像是有问题的模样吗？”
　　沈念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所以你为什么招呼都没提前打一声，就出现在这里？！”
　　“别生气。”沈醉停下脚步，自然而然轻抚她发红的耳垂。
　　“哇！”
　　“那是表演系那个大美女吧？她有女朋友了？”
　　“啊啊啊感觉好甜！”
　　“……”
　　旁边传来小女生惊呼的声音，言语间某些暧昧的字眼听得沈念面红。
　　她拉起沈醉手腕大步离开，又听见几人继续唠叨。
　　“害羞了！”
　　“这样一看沈念好纯情哦，你看她女朋友，多落落大方。”
　　“纯情小狗和成熟姐姐？救命我磕！”
　　“……”
　　沈念忍不住回头去看沈醉表情，却不期然对上一双带笑眼眸。
　　路灯下，沈醉肌肤泛着一层暖光，那双清亮眸子像有魔力般要将人灵魂都吸进去。
　　她很清楚沈念的窘迫，同时也坦然欣赏她的窘迫。
　　“念念。”
　　“嗯？”沈念偏头凑近。
　　沈醉手指勾了勾她掌心，语气轻快又暧昧：“念念在学校很受欢迎啊。”


第31章 ：念念迷魂汤。
　　沈念脸红一瞬，紧紧攥住她手掌。
　　“等今晚流言蜚语传出去，你在A大也会名声大噪。”
　　她俯低身体凑近沈醉，故意喊她：“我的，‘女朋友’！”
　　面对沈念色厉内荏的反击，沈醉抬臂搭上她肩膀，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一点都没有恼怒模样。
　　看着她笑靥如花，沈念有一瞬错觉她喜欢这个新身份。
　　至少并不排斥。
　　“……走了。”沈念不敢深想，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带她离开校园。
　　来到南门外，她打开手机：“我打车送你回去？”
　　沈醉摇头拒绝。
　　沈念反应过来：“司机也来了？他在哪儿？”
　　大学校园附近向来热闹，她望着越来越多的人潮，忍着焦虑劝告道：“人越来越多了，外面不安全，你得立刻回去。”
　　沈醉仰首看着她笑：“这么担心？”
　　沈念皱眉。
　　沈醉轻挠她掌心，又问：“那念念想跟我一起回去么？”
　　“……”沈念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别开眼，故作轻松辩解：“我本来就准备结束拍摄就立刻回家的。”
　　沈醉眯眼打量她，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好了。”沈念拉起她手腕，“先回家，有什么事回家之后再说。”
　　“好。”沈念颔首。
　　她反手主动牵起沈念：“念念跟我来。”
　　沈念以为她要带自己与司机汇合，非常配合护在她身后。可是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沈醉带她穿过马路，随后便刷卡进入南门边一处高档小区。
　　A大是一所高级院校，名下还有各级附小附中，教育资源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自然地，这附近寸土寸金，学区房供不应求。
　　跟外面热闹的街市不同，临湖小区环境极佳景色优美。夜色中树影花枝随风摇曳，显得无比静谧安宁。
　　沈念抬头观察周围，问：“来这里做什么？”
　　沈醉故意卖关子没说话，只弯着眼睛看她。
　　这一刻，沈念心脏突然“砰砰”加速跳动。
　　她并不是迟钝的人，相反，目光相对那一刹，沈念脑海中便闪现出许多猜测。
　　但她仍有些不敢置信，甚至不敢问出口，只用眼神小心翼翼探寻。
　　沈醉抬手轻抚她发丝。
　　她牵着沈念继续往前，来到最深处那一栋建筑，乘坐电梯直达16层。
　　入目的精装修大平层风格简约大气，面积很大却不会显得空旷，细节处处透着温馨和谐。
　　沈念走向玄关处鞋柜，目光不由自主被里面一双高跟鞋吸引——
　　那是之前她参加柳茹邀约时沈醉为她挑选的装束，那夜之后，这双鞋被她留在沈宅。
　　可此时此刻，它却安静躺在绒布之上，和其他沈念陌生，但能猜出所有者的精致鞋子摆放在一处。
　　顶头灯光照耀而下，高跟鞋上的钻石熠熠生辉，亮得甚至刺酸沈念眼眸。
　　她回头，看到沈醉已经取下脸上面罩，慵懒地撩开颊边发丝。
　　察觉到沈念目光，她盈盈一笑回望，眸中闪过两分狡黠。
　　“念念喜欢这里么？”
　　沈念走过去，捧起她脸颊。
　　她需要很努力才能压抑嗓音中的颤抖：“在这里，不戴口罩会有难闻的气味么？”
　　沈醉身体情况虽然好转，但离开封闭病房始终是一种挑战。沈念还记得她非常讨厌信息素的气味，那些无处不在的过敏源会让她难受不适。
　　沈醉摇摇头。
　　她上前一步，将脸埋进沈念怀中：“念念在身边就不会。”
　　说完，她伸手搂住沈念：“念念很香。”
　　沈念抬手触碰她发丝，才发现自己指尖颤抖得厉害。
　　她深呼吸压抑翻涌的情绪，想把人紧紧搂住，又担心弄疼了面前娇贵的明珠。
　　“这样就够了么？”
　　“嗯？”沈醉不明所以抬起头。
　　沈念趁机捏住她下巴：“还有更香的……”
　　来不及把话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含住沈醉唇瓣。
　　她吻得急切，侵略意味非常强烈。
　　沈醉原本搂着她腰肢，渐渐发觉无力承受，改为攥住沈念手臂维持平衡。她努力踮着脚配合沈念索取，清亮的眸子逐渐蒙上一层淡淡水雾。
　　气氛越发粘腻，无需集中精力，耳畔自然能听到唇舌交缠发出的暧昧响动。
　　情到深处，沈醉不得不直接勾住沈念脖颈，踮着脚尖，整个人攀附在她身上。
　　“唔。”她喘得厉害，“念念……”
　　沈念原本好心让她“休息”片刻，没想到沈醉居然还有说话的力气，也不再等待，立即发动新一轮攻势。
　　这个时候，她满心满眼只有沈醉，于是也忽略了沈醉一直想要向她传递某些重要信息。
　　“念念，唔——”沈醉企图挣扎。
　　沈念直接按住她后脑勺，将人用力压向自己，进一步加深这个湿吻。
　　当她缠住沈醉香软舌尖，她能感受到沈醉滚烫的身体在怀中止不住的轻颤。
　　就在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之际，沈念敏锐听到身后传来“咔哒”声响。
　　她非常警觉，瞬间放开沈醉唇舌，将人护在怀里，随即朝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
　　“……”刚从房间出来的医生呆愣着双眼与她对视，好半晌才出声：“呃，小姐，念小姐。”
　　沈念下意识问：“你怎么在这？”
　　医生目光落到她们红润唇瓣，意识到什么，红着脸别开眼：“我们，我们过来布置小姐的新房间啊……”
　　话音落下，两个小护士也从房间中走出，礼貌和两人打起招呼。
　　沈念这才撤下戒备，与此同时，羞耻感占据主导，她脸颊开始滚烫。
　　好在医生非常有眼力见：“那个，刚才检查过，一切良好。那个，我们就先走了。”
　　路过沈念身旁，她小声提醒：“我们就住在楼下，小姐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好的。”沈念肃着脸，努力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辛苦了。”
　　医生揶揄一笑，很快领着小护士搭乘电梯离开。
　　她们走后，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沈念靠着鞋柜看对面沈醉，发现她白皙脸颊上依旧残存着情/欲的淡粉色。
　　她轻咳一声，牵起对方手腕：“……应该没人了吧？”
　　沈醉抬眸看她，笑着应道：“嗯。”
　　“进去吧。”沈念主动拉着她往里走。
　　刚尝过甜头，她此时情绪很高，一路忍着激动心情跟着沈醉参观完所有房间。
　　从面积和布局来说，新房子丝毫不输小楼，除了没有百分百复刻封闭病房，其他处处都更胜一筹，看得出花了巨大心思。
　　最让沈念安心的是主卧一个单人睡眠舱，紧急时刻，封闭的睡眠舱可以充当防护病房，保护沈醉不受外界信息素干扰。
　　“所以……”回到客厅，沈念终于忍不住问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以后，你……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要搬到这里来住？”
　　沈醉笑着看她：“喜欢么？”
　　“为什么？”沈念呼吸都变重了：“你买的？什么时候？”
　　沈醉笑着凑近，捏住她脸颊软肉。
　　眼睛一转，她回答道：“你上学，每周来回不是不方便么？”
　　沈念愣愣看着她。
　　明明是她随口胡诌用来逃避的借口，此时从沈醉嘴里说出来，好像真被当成一件重要事情。
　　因为她往返不方便，所以沈醉斥巨资买下新房子，一切以她意愿和学业为主。
　　“怎么？”沈醉歪着头。
　　“你……”沈念刚找回自己声音，口袋里，手机突然煞风景“叮铃铃”响起。
　　她快速掏出手机想要挂掉，却在看到来电人时顿住。
　　沈宅座机的号码。
　　沈念蓦地想起，早上自己也接到了这通电话，那时候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她追问两句对方就直接挂断。
　　她愣神的功夫，沈醉看过来：“谁？”
　　“家里。”沈念将屏幕转过去。
　　沈醉微一蹙眉。
　　沉默两秒，她问：“想接么？”
　　“……”沈念扯了扯唇角，“还能不接么？”
　　沈醉摩挲着她手腕，敛眸道：“不想就直接挂掉。”
　　沈念想了想，拿开她的手，退后两步，按下接听键：“喂？”
　　她还是按照早上时候的说辞：“我是沈念。”
　　电话那头依然安静，只有细微到难以捕捉的呼吸。
　　沈念等了几秒，有些不耐烦：“再不说话我就……”
　　“沈醉，在你那边？”
　　没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沈念一愣：“……奶奶？”
　　她想过电话有可能是沈篆一家打的，却从没想过另一头的人会是沈璧。
　　沈璧很少与她有正面交流，或者说，她不屑于和沈念有任何交流。
　　实际上，沈家上下，论看不起沈念的人，沈篆在她面前还要靠边站。
　　隔着电话线，沈璧压迫感依然存在。
　　她直接下达命令：“让你姑姑回来。”
　　沈念看向沈醉。
　　沈醉已经转身坐近身后宽敞沙发。
　　她倚着靠背舒展身体，修长的天鹅颈莹白细腻，无声邀人采撷。
　　沈念收回目光。
　　“她想呆在哪里，是她自己的自由。”
　　这话一语双关，既说明她不会劝阻沈醉，也暗示沈璧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是吗？”沈璧冷笑一声。
　　她收起客气的表象：“那你现在立刻回来。”
　　沈念定了定神：“最近学校事情忙，等有时间，我会……”
　　“沈念。”
　　她停了两秒，幽幽开口：“自己回来，或者，我现在派人去‘请’你回来。”
　　沈念深深蹙眉：“我有什么非要回去的理由么？”
　　“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沈璧的回应直截了当。
　　“一个小时后我要是看不到你，我就让人去你们学校问问是怎么回事。”
　　沈念咬牙。
　　她现阶段还不具备与沈璧抗争的实力，对方想要对付她，无论在情理还是手段上都占理。
　　“母亲。”沈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巧抽走她手机。
　　听到沈醉声音，电话那头蓦地安静下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聊过这件事了。”沈醉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找我说，不要打扰念念。”
　　“一口一个‘念念’，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醉瞥了一眼沈念，神情自若回应：“与她无关，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呵。”沈璧用力拧了拧眉心，“你总是这么说。”
　　下一刻，她长长叹了口气：“母亲老了，管不住你了……”
　　沈醉：“具体原因我之前有解释，搬出来也和你商量过。”
　　“嗯，然后就先斩后奏买房子，再把医疗团队撤出去。”沈璧一哂，“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了。”
　　“……”这一次，沈醉双手环胸，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就好像沈醉想做什么事，不需要征得所有人同意。
　　沈璧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她没有强求要一个答复，转而打起感情牌。
　　“母亲老了，就想多看看你。”
　　“嗯。”沈醉表情有些许松动。
　　她叹了口气：“等这边安定下来，我身体好一些，就回家里看望你。”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沈璧。
　　母女俩相处多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秉性。
　　“最近天色暗得晚，您夜里别贪凉，早点休息。”沈醉继续道：“念念和我的病情息息相关，到时候我也把她带回去。”
　　这一句是将沈念彻底划入保护范围。
　　沈璧手里握着电话，目光直愣愣盯着脚下地砖。
　　她突然发现，在岁月侵蚀下，那些以往很少注意的地方已经遍布裂痕。
　　一切都不再是以往严丝合缝的模样。
　　俞秉南拿了炖盅进来，看到她后喊了声“夫人”。
　　沈璧回神，嘴唇翕动，片刻后对着电话回应：“你也……好好养身体。”
　　沈醉目光变得柔和：“嗯。”
　　说完，两边双双挂了电话。
　　俞秉南恭敬上前，将炖盅放到沈璧手边：“厨房刚端出来的，您趁热吃一点。”
　　沈璧摇头，甚至没看一眼。
　　“您这是……”俞秉南伺候她许多年，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
　　“实在不行，我去一趟，把沈念那小妮子绑回来？”
　　沈璧抬头看她：“秉南……”
　　“嗯。”俞秉南弯下腰，“夫人，我在呢。”
　　“你找人……”沈璧开口，却久久没有下文。
　　俞秉南小心翼翼抬头观察她神色，试探性接话：“……找人去小姐那里？”
　　“找人……”沈璧站起身，低垂的脸上显出几分落寞。
　　她双手拢在身前：“把这里地砖翻修一下。”
　　“呃？”俞秉南愕然。
　　再抬头时，她看到沈璧越过自己走了出去，慢慢步入夜色中。
　　那瓷白炖盅还摆在桌上，热气一点一点逸散，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第32章 ：念念准备晚餐。
　　挂断电话，沈醉将手机还给沈念。
　　沈念全程听完两人交流，若有所思看着她：“奶奶好像不太高兴。”
　　“嗯。”沈醉淡淡应声，“她不喜欢有人忤逆她。”
　　“那你……”沈念打量她神情，“你确定要为搬出来的事惹她不开心吗？”
　　“念念。”闻言，沈醉转头看过来。
　　她嘴角噙着零星笑意，语气并不松弛：“姑姑早就已经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
　　沈念闻言莞尔一笑。
　　她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到：“说起来，你晚餐还没吃吧？”
　　“嗯。”
　　“想吃点什么？”沈念问。
　　“厨房里有。”沈醉指着餐厅方向。
　　沈念走上前，发现是平常医疗团队给沈醉准备的营养餐，从卖相到口味都十分“健康”。
　　她回头：“就吃这个？”
　　“嗯？”沈醉跟了过来，“你有其他想法么？”
　　沈念：“第一天搬进这里，总得吃顿不一样的庆祝一下？”
　　沈醉宠溺勾起唇角，附和着“嗯”了一声。
　　她捋了捋沈念颊边发丝：“那你来安排？”
　　沈念点点头。
　　她将两份晚餐收进冰箱，拿手机点了外卖。
　　搜寻附近美食时，她发现小区内有个高档超市，突发奇想要下去逛一逛。
　　沈醉不太想再戴那个紧绷的面罩，恰好沈念也不放心她再出门受罪，于是哄着人去浴室洗漱后才独自出了门。
　　超市很大，沈念好心情哼着小区，沿路将喜欢的零食饮料放进购物车内。
　　她正在纠结两种薯片口味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经过之前事情，她身体对毫无预兆的电话已经有了点PTSD。
　　深吸一口气，沈念掏出手机。
　　好在这次，来电人终于不是沈宅。沈念盯着屏幕上“奚幼”两个字思索两秒，还是选择接起。
　　“沈念！”奚幼急匆匆的声音响起，“你没回家？”
　　“嗯。”沈念应了一声，又问，“有事吗？”
　　“今天是周六，你为什么没回来？”奚幼咬着下唇，“我有事要找你。”
　　“你直接说。”沈念已经做出决定，俯身将那包绿色的芥末口味薯片放回货架，推着小车继续往前走。
　　奚幼深吸一口气。
　　踟蹰两秒，她慢吞吞道：“……你这个月还没给我零花钱。”
　　沈念愣怔一瞬。
　　很快，她想起来上辈子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沈璧深爱亡妻奚芜，但实际上，沈家和奚家的关系却不怎么好。
　　奚芜作为家中长女，从小体弱也得不到重视，父母把所有的关怀和疼爱都给了她弟弟奚伟楠。和沈璧相恋结婚后，奚芜几乎和家里断了联系。
　　奚家这时候发现沈璧年轻有为，厚着脸皮重新贴上来，但已经无法挽回奚芜冷掉的心。
　　等到奚芜殒命，沈璧就更不愿意搭理他们。
　　奚家原本经济状况其实还不错，奈何奚伟楠没什么本事，家里公司在他手里每况愈下。为了强行和沈家攀扯上关系，他厚着脸皮把女儿奚幼丢在沈宅。
　　大概看奚幼和奚芜同为娇弱的女Omega，沈璧还是动了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在沈宅收拾了间屋子让奚幼居住。
　　跟沈念一样，奚幼这种“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身份也不受沈家上下待见。两人同病相怜，最终抱团取暖玩到一起。
　　平时在沈宅，奚幼吃穿不需要自己操心，但因为不是沈家人，她领不到沈篆沈念都有的零花钱。
　　上辈子，沈念孤独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她会用自己的钱给奚幼买礼物，甚至定时转账供她花销。
　　“有什么急事么？”沈念问，“你需要多少？”
　　奚幼冷哼：“问那么多做什么？”
　　她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转我五万吧。”
　　沈念看中一款高品质巧克力，售价按克计算，随便拿一袋都接近四位数。
　　她将巧克力放进购物车，转而对奚幼道：“我没有。”
　　“……”奚幼因为太过震惊愣了两秒，“你说什么？”
　　沈念：“我没有钱。”
　　“沈念！”奚幼怒意上涌，“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没有钱？”
　　顿了顿，她咬牙：“你把钱给别人了？你，你在给那个许乐乐献殷勤是不是？！”
　　沈念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许乐乐，但还是耐心解释：“不是。”
　　奚幼明显不信，隔着电话也能听出她呼吸变得粗重。
　　“我已经给过你很多钱。”沈念斟酌着用词，“已经花完了吗？”
　　奚幼撇嘴：“那点钱怎么够用？”
　　沈念：“都被你爸要走了？”
　　奚幼：“……”
　　沈念有时会恨自己心太软，就好像现在，明知道奚幼和自己上辈子的死有脱不开的关系，她却没办法彻底怨恨对方。
　　说到底，奚幼和她有太多相似之处，一辈子都被沈家这根粗砺的麻绳勒得喘不过气。
　　但身为女主，奚幼其实比她更可怜，她还有原生家庭的苦难要背负。
　　沈念陷入回忆时，奚幼已经轻蔑一笑：“不想给我钱就直说，罗里吧嗦干什么？”
　　她吸了一下鼻子：“沈念，你变了，我对你好失望……”
　　沈念：“……”
　　奚幼的声音逐渐带上哭腔：“你还记得你以前对我说过什么吗？你承诺过会永远对我好的，可现在呢？
　　“你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对我一天比一天冷漠！”
　　沈念想开口：“其实你……”
　　“不要说了！”奚幼突然激动大喊。
　　她哽咽着控诉：“你跟那些人其实一样，你也加入到欺负我的行列了！”
　　沈念揉了揉眉心。
　　她消耗为数不多的耐心等她缓和情绪，之后才开口：“如果你父亲那边威胁你，你可以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
　　她长舒一口气：“你总不能这样一辈子都被他吸着血吧？”
　　奚幼愣愣反问：“帮我？你怎么帮我？”
　　她抹了一把眼泪：“你如果真想帮我，就不要问那么多，赶紧给我打钱。”
　　“抱歉，我不会再给你钱了。”
　　沈念走到结账的地方，将东西一一摆到台上：“或者，你告诉我要钱做什么。如果真的很紧急的话，我可以考虑借给你。”
　　“沈念……”奚幼呢喃着喊她的名字，“我，我……”
　　她纠结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偏偏这时候，洗完澡出来的沈醉发现沈念还没回家，给她打了个电话。
　　沈念看到新的来电，跟奚幼说了声“稍等”，暂时封存了这边的通话，接起沈醉来电。
　　“小姑姑？对，我在超市，马上就回去了。”
　　两人交谈的时候，奚幼红着眼眶看着好无响应的手机屏幕，目光完全放空。
　　“奚幼？”身前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唤，她愣愣抬头。
　　对上沈璧目光后，奚幼浑身一激灵。
　　她抹去脸上残存的泪痕，挺直身板恭敬喊了声：“晚，沈姨晚上好。”
　　苦闷散步到此处的沈璧瞥了她一眼：“你在这做什么？”
　　“没什么。”奚幼低下头，笨拙掩饰自己的表情。
　　“沈姨，我还要做作业，我，我先回屋子里了。”
　　沈璧闻言微微凝眉。
　　她站在阴影中，奚幼无法看清她表情，只听到突然幽幽开口：“你和沈念……在一个学校吧？”
　　“对。”奚幼老实回话，“我们是一个班的。”
　　沈璧若有所思：“这些年，你们两个倒是形影不离……”
　　奚幼扯了扯唇角。
　　见她默认，沈璧眯起眼睛：“你们念的什么专业来着？沈念……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到这里，奚幼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沈璧会问这些问题，证明她从来不关心两人。奇怪的也就在这里，明明不关心，为什么今晚突然询问这些事？
　　奚幼愣怔片刻，开口回答道：“是表演系的。
　　“去年填志愿的时候，沈念没什么想读的，就跟我一起报了相同专业。”
　　“哦，这样啊。”沈璧看着她，突然勾起唇角，“沈念很重视你啊。”
　　奚幼攥着手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大半夜的，你在这里哭什么呢？”
　　下一刻，沈璧走出阴影，来到她身边。
　　她好像这时候才发现奚幼的窘迫无错，温和握住她手腕：“你有什么困难，大可以和姨说一说。”
　　奚幼身体重重一抖，愣怔盯着她脸上陌生到令人发寒的笑意。
　　“奚幼？”沈念安抚完沈醉，在电话里喊她姓名。
　　她好听的嗓音在电流的干扰下显出几分不真实，遥远如同天边不可及的星光。
　　“你还在吗？”
　　奚幼突然回神，手忙脚乱举起手机。
　　“没，没事了。”
　　在沈璧注视下，她话都说不利索。
　　咬住下唇勉强保持镇定，最后，奚幼匆匆留下一句“先不说了”，用力按下挂断键。
　　“……”收银台前，沈念看着已经断开的通讯，眉心一蹙。
　　但她显然不可能分出太多精力去关注奚幼。
　　没想太多，沈念随意将手机揣进兜里，提着两大袋子战利品返回自己和沈醉的新家。
　　沈宅中。
　　“沈姨。”奚幼抬眸与沈家这位城府极深的家主对视。
　　她心中其实明白自己绝对玩不过对方，但比起处境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沈念，奚幼非常清楚谁才是真正可以帮到自己的人。
　　沈璧也恰到好处展现出自己的善意。
　　她亲热拉着奚幼的手：“我们许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吧？”
　　说着，她勾唇一笑，挤出满脸密密麻麻的细褶子：“走，到屋里去说。”
　　——
　　沈念回到家就看到头发半湿的沈醉倚在沙发上。
　　女人气质如兰，身上散发着刚沐浴完的幽香：“怎么去那么久？”
　　沈念勾唇：“等着急了吗？”
　　她提起袋子简单展示：“装个盘马上就好。”
　　说完，她转身进入厨房。
　　刚把盘子拿出来摆好，沈念便听到身后沈醉进门的声音。
　　她注意力都在食物上，头都没转：“你在客厅里等着就……”
　　沈醉从身后伸出手臂将她环住。
　　她香软的身体贴在沈念后背，呼吸间一起一伏宛若某种情动的韵律。
　　沈念低头，才看到她手上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呐。”沈醉晃了晃手腕，“把这个醒一下。”
　　“……”沈念接过，将酒放到旁边，轻“嗯”一声。
　　她侧过头，等待数秒，确定沈醉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刚从外面回来……”沈念慢吞吞开口，手攥着她小臂。
　　她原意是想要将沈醉手拿开，真摸上去又有些舍不得，指腹贪恋摩挲着她细腻温暖的肌肤。
　　“嗯？”沈醉下巴抵着她后背，“所以呢？”
　　“所以……”
　　沈念转过身。
　　她一把抱起沈醉，在她欢喜的惊呼声中将人抬到干净的柜台上坐下。
　　沈醉眸里满是清澈的波光，她搂着沈念脖颈，亲昵喊她。
　　“念念？”
　　沈念抬头与她对视。
　　她摸着沈醉脸颊：“所以，你再不走，就要被弄脏了……”


第33章 ：念念在厨房。
　　沈醉仰身，手臂碰到旁边崭新瓶罐，发出一阵叮铃当啷的响声。
　　她勉力收回手，十指埋入沈念发间，缠绕着青丝揪紧。
　　沈念唇瓣一路上移，抵到她脆弱颈间。
　　沈醉身体抖得厉害，沈念能捕捉到她每一丝颤动。
　　她扶着沈醉帮她保持平衡，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肤已经紧绷，带着些微水渍，分不清是汗，还是刚刚沐浴时没有及时擦去的湿痕。
　　不过这个问题无需深思，很快，沈念凑过去，用舌尖卷走水珠，在散发着淡淡梅香的肌肤上留下独属自己的津液。
　　“唔。”沈醉咬着牙，将即将出口的呻/吟全数吞了回去。
　　“福利”惨遭削减，沈念有些不悦，抬手按住她唇瓣。
　　“干嘛忍着？”
　　“嗬，嗬——”沈醉张口用力呼吸，不小心含住她指节。
　　她讨好舔了舔：“念念，这是厨房……”
　　“知道是厨房，还跟进来？”
　　沈念眸光变得幽深。
　　沈醉浅笑，表情单纯又无辜。
　　“我是来帮你的。”
　　如果不是清晰看到她眸底闪烁的暧昧情/欲，沈念大概真的会被她糊弄过去。
　　她加重手上的力道，低声嘀咕：“……越帮越忙。”
　　沈醉眯起眼睛：“嗯？”
　　“我是说……”沈念叹了口气。
　　她倾身，将两人之间本就为数不多的距离缩短至零，望着沈醉澄澈的眼眸道：“让我看看你能派上什么用场。”
　　“嗯。”沈醉左手摸上她发烫的耳廓。
　　她问：“要姑姑怎么做？”
　　“唔……”
　　沈念承认自己有些急切，她伸舌舔了舔下唇，无端尝出丝丝甜意。
　　沈醉愣愣望着，下意识凑近。
　　沈念笑着往后避让，她唇舌一下扑了个空。
　　沈醉眸光颤动：“……”
　　沈念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发丝的手指蓦地收紧，带来些许疼痛，不多不少，刚好给澎湃的欲/念浇了一捧热油。
　　“急什么？”她莞尔，拍拍沈醉，“不是听我指挥么？”
　　沈醉紧紧攀着她：“……嗯。”
　　沈念奖励亲了亲她脖颈，满意听到她婉转的嘤/咛。
　　“乖。”
　　沈念诱哄：“分开点……”
　　——
　　好好一顿晚餐，这么折腾下来，硬是往后拖延了将近一个小时。
　　云销雨霁后，沈念不得不将东西一一送进微波炉和蒸锅加热。
　　餐厅里，沈醉趴在桌上消化方才温存。
　　沈念将东西端上桌，细心给她剥虾，蘸了调料送到她嘴边。
　　沈醉脸上还带着点点潮/红，汗湿的刘海黏在额头上。
　　她并不给面子，吃了两个就摇头拒绝：“……不要了。”
　　“……”沈念蹙眉，“才吃了多少？”
　　沈醉瞪她一眼。
　　她扯了扯领口：“汗黏黏的，不舒服。”
　　说着，她伸手去拉沈念手腕：“念念，去洗澡。”
　　“洗完澡吃饭，又得出一身汗。”沈念摘掉手套，安抚摸了摸她发顶，“吃完饭消化一会儿再去好不好？”
　　沈醉：“不。”
　　沈念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态度，夹了片沈醉喜欢的脆藕送到她唇边。
　　“啊——”
　　沈醉抿唇。
　　沈念耐心又试了一下：“啊——张嘴。”
　　这一次，沈醉干脆将头转到另一边，一副“”绝不合作”的坚定模样。
　　沈念又好气又好笑。
　　“这些东西热第二遍就不好吃了。”
　　“那就不吃。”沈醉挺直了腰背，“很累，没有胃口。”
　　“……”沈念一时无言。
　　“累”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加上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沈念实在没有辩驳空间。
　　她悻悻放下筷子，妥协道：“……行吧。”
　　沈醉眸子都亮了起来。
　　她理直气壮伸出双臂：“抱我过去。”
　　沈念无奈摇了摇头，扬起的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浴室中，水雾氤氲。
　　沈醉向她泼了一捧水，抗议她的分神：“在想什么？”
　　“……”沈念抬眸看她。
　　隔着水雾，沈醉五官漂亮得不真实。她尝试伸手触碰，摸到一手细腻湿润。
　　她问沈醉：“其他亲人之间，也是这么相处的么？”
　　不是试探，活了两辈子，沈念还未曾体会过纯粹的亲情。
　　她看过也出演过很多剧本，自认为对人情冷暖有些理解，可却偏偏看不透身边最亲近的沈醉。
　　沈醉破开水波朝她靠近。
　　她抱住沈念：“不用想太多。”
　　沈念依恋将人环住。
　　“念念乖乖待在姑姑身边，姑姑保护念念。”
　　沈醉手指在她肌肤上轻点，弹着说不出名字的曲调：“不好么？”
　　沈念沉默片刻，轻轻，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餐厅的食物再次被想起是在深夜十一点。
　　沈念躺在床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勉强打起最后的精神回复陶笛消息——
　　陶笛今天刚发布的两首歌登上平台新曲推荐，其中，《玻璃糖纸》以动人的旋律和婉转的嗓音一跃挤进新曲收藏榜单。
　　尽管现在只是吊车尾，但发布到现在还不到24小时，这个成绩已经足够陶笛这个新人激动得上蹿下跳。
　　陶笛可以分享喜悦的人不多，除了好闺蜜就是沈念这个帮了她许久的大恩人。
　　沈念自然也替她感到高兴。
　　【我就说过你一定可以的。】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你的成绩会越好越好，你要学会适应。】
　　陶笛看到她的回复，开心得一脸傻笑，好半天都没动弹。
　　沈醉这时候凑过来，发现沈念在跟人聊天。
　　“谁？”
　　沈念揉揉眼睛。
　　“就是傍晚时候草坪上那个跟我拍MV的小姑娘。”
　　她为沈醉介绍：“她叫陶笛，是一个新人歌手。”
　　沈醉若有所思点点头。
　　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享，沈念顺势问：“她刚发布了新歌，还蛮不错的，你要听听看吗？”
　　沈醉沉默两秒，点头：“好啊。”
　　沈念打开外放，很快，轻快的曲调在卧室中响起。
　　沈醉全程没有发表意见，沈念耐心等到歌曲放完，侧眸问她：“感觉怎么样？”
　　“写的是校园时期的爱情么？”沈醉反问，“扭扭捏捏的。”
　　“准确一点说，是暗恋。”沈念跟她解释，“因为不确定喜欢的人对自己有没有好感，心里面就会忐忑不安。”
　　沈醉摇头。
　　“不确定为什么不直接问清楚？”
　　“……”沈念此时已经清醒许多。
　　对上沈醉眼眸，她意识到对方是认真在表达疑惑。
　　“呃……”沈念挠挠头，“直接问，如果对方拒绝，怎么办？”
　　她看着沈醉：“那就连期待的心情都没有了。”
　　“让人点头的办法有很多。”沈醉往她怀里蹭，调整姿势枕上她手臂。
　　“比患得患失的期待实在。”
　　沈念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戏谑一笑。
　　沈醉：“嗯？”
　　“突然发现，你跟奶奶也是有相似之处的。”沈念淡淡道。
　　“嗯。”沈醉甚至没有深问，直接点了一下头。
　　她说：“我们毕竟是亲母女。”
　　“……”沈念心脏抽搐。
　　她别开眼，看到手机上陶笛发来的新消息。
　　【我现在兴奋得睡不着，沈念，谢谢你一直这么信任我！】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你！】
　　沈念伸手想要打字回复，刚抬起就被沈醉攥住。
　　“怎么了？”她看向怀中的沈家明珠。
　　“念念。”沈念轻声唤她，“我饿了。”
　　“这个时候饿了？”沈念眼皮跳了两下。
　　“嗯。”沈醉一只手捂着肚子，“饿得难受。”
　　“……”沈念无语叹了口气。
　　她起身，随手将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抬步往门外走，头也不回道：“我去热菜，好了回来叫你。”
　　“嗯。”沈醉应声。
　　此时沈念已经背对她出了房间，所以也没看到她唇角那抹狡黠。
　　她走只后，沈醉翻身躺到她的位置上。
　　她拿起沈念手机，蹙眉犹豫，显然内心在激烈交战。
　　但最后一刻，在手机即将熄屏前，她还是把握机会点进沈念和陶笛对话框。
　　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并没有打乱沈念的节奏。
　　她目前生活非常充实，工作日要上课，仅有的休息时间也被健身和话剧社占据。
　　搬离宿舍那天，她请舍友们吃饭。
　　尽管沈念之前提醒过，舍友许虹还是像上辈子一样，拿到了周穆秋电影《暖光》的女配角色。
　　这可算是一个大机会，知道消息的所有人都在祝贺许虹。沈念明知后面她会在剧组遭受霸凌，也不能在这种时候扫了别人的兴。
　　当其他两个舍友提议为许虹举杯时，沈念附和着扬起笑脸，只是在言语中简单提醒了几句。
　　“你是第一次进组，到时候要小心些。”
　　“周穆秋导演风评很好，到时候如果遇到了什么事，你可以去找她帮忙。”
　　“……”
　　到后面，几人都听出她话里有话。
　　另一个舍友怀疑她别有用心，皱起眉反问：“沈念，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许虹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嗯。”沈念也不恼，对着许虹扯了扯唇角，“预祝你顺利完成《暖光》的拍摄。”
　　但刚才开口的舍友不依不饶。
　　“你这话说的……至少也该祝她凭借《暖光》大火一把吧？”她打量沈念，“当初叫你一起去试镜你不去，现在看许虹选上了，你心里发酸是不是？”
　　“别说了！”许虹主动帮忙辩解：“沈念不是那样的人！”
　　“谁让她自己今晚说话奇奇怪怪的。”舍友撇嘴。
　　顿了顿，她突然道：“对了沈念，你知不知道……”
　　沈念松了松领口，慵懒靠在椅子上：“知道什么？”
　　“听说，《暖光》的女主角临时换人了。”
　　“是吗？”沈念确实不知道这回事，但与她无关，她懒得装出惊讶表情。
　　舍友神秘兮兮凑过来：“这个人你还认识呢。”
　　“嗯？”
　　沈念想了想：“柳茹？”
　　“不是。”对方笑了笑，唇瓣翕张间吐出一个沈念完全没预料到的姓名。
　　“是奚幼。”


第34章 ：念念的计划。
　　“奚幼？”沈念甚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摇头发笑，直接否认：“不可能。”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奚幼跟《暖光》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这事也不算空穴来风。”许虹拉了拉她衣角，“我之前去剧组提交文件，偶然看到奚幼和周导在房间里，挨得很近说话。”
　　沈念一愣。
　　另一个舍友凑过来：“你和奚幼关系不是很好吗？
　　“我们还指望从你这里打听点‘内部消息’，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坦诚：“我和她很久没联系了。”
　　舍友闻言还想说什么，被许虹一个眼神逼回去。
　　很快，众人将话题转移到宿舍，一场散伙饭总算顺利结束。
　　三个室友拼车回学校，沈念见路途不算远，打算自己走回小区。
　　她喝了点酒，状态微醺，此时晚风一吹，蓦地想起刚才饭桌上聊到的事。
　　借着酒劲，沈念直接拨通奚幼电话。
　　“嘟——嘟——”响了许久，电话一直到要自动挂断才被另一头的人接起。
　　“……”奚幼没说话。但沈念能听到那边传来舒缓的钢琴曲和人群窃窃私语。
　　她猜测，对方应该在一个高端酒会上。
　　“奚幼。”沈念主动喊她，开门见山问，“你要出演《暖光》女主角。”
　　奚幼呼吸一窒，片刻后“嗯”了声。
　　她说：“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沈念：“……”
　　上辈子，到陷害沈念之前，奚幼一直是个不温不火的三线女演员。
　　别说周穆秋电影的女主角，就是稍微大制作一些的电视剧女一号都轮不上她。
　　可现在……
　　因为心虚，即使沈念一个字都还没说，奚幼却已经心思敏感到破防。
　　“……你觉得我不配？！”
　　沈念回神，不由失笑出声。
　　夜风寒凉，扑面打到她脸上，恰好吹散她满身酒气。
　　她抬手，将额前碎发全都捋到脑后，露出已经逐渐清明的一双眸子，澄澈又克制。
　　“配不配，难道不是你自己衡量的吗？”
　　奚幼呼吸声变得粗重。
　　她咬紧牙关：“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沈念目视前方，望着漆黑一片的前路。
　　重生以来，她很少如此郑重喊对方姓名。
　　“奚幼。”
　　奚幼一愣，攥着手机的手指不觉间用力到发白。
　　沈念深吸一口气，缓慢组织着语言。
　　她问：“值得吗？”
　　“嗤——”奚幼不屑一笑。
　　她揉揉泛酸的鼻子：“沈念，你根本不知道我过得有多煎熬……”
　　“我只是觉得……”沈念喉咙好似堵了一团棉花，“你其实根本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到另一个更大，更深的泥潭。”
　　“嗬——”奚幼嗓音有些干涩，“总比之前要好。”
　　沈念垂下眼眸。
　　她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直接按断电话。
　　后面，奚幼固执又打过来两回，沈念一一挂断。
　　等她走到小区电梯门口，发现对方竟然还没有放弃，不由皱起眉头。
　　沈念不认为自己和奚幼还有什么话好说，当奚幼坚定选择那条路，她们间的情义也就走到尽头。
　　她熟练挂断，心里想着要不要直接拉黑这个号码。
　　毕竟，她不想将这些恼人的铃声带回她和沈醉的新居。
　　可这一次，按下红色按键时，她才惊觉来电人姓名似乎有些不对。
　　可眼比手快，沈念反应过来之前，通讯已经被掐断。
　　电梯前的身影转头过来，沈念抬眸，两人恰好撞上目光。
　　沈念愕然：“……小姑姑？”
　　她快步走到戴着口罩的沈醉身边：“你怎么出门了？”
　　沈醉上下打量她：“只许你离开家，不允许我出去？”
　　沈念：“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醉晃了晃掌心手机：“那挂我电话是什么意思？”
　　沈念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目光。
　　电梯门打开，她松了口气，牵起沈醉进入。
　　封闭的空间中，沈醉很敏锐发现更多信息：“念念喝酒了？”
　　沈念：“……嗯。”
　　沈醉想了想：“跟室友发生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沈念摇摇头。
　　沈醉没有收回目光，显然在等她继续解释。
　　沈念被她看得不自在，眼神到处乱飘。
　　“没关系。”沈醉莞尔一笑，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她转过身，对着墙壁上一排排按钮：“念念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很正常。”
　　语气百转千回，每一个拐弯都透着酸味。
　　沈念攥紧她手指。
　　电梯一路顺利抵达她们所在的楼层，沈醉率先一步，放开她手走了进去。
　　看着她单薄背影，沈念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只感觉舌尖酥麻。
　　另一边，沈醉自顾自摘下脸上面罩放好。
　　她侧着身体，玄幻暖光的顶灯打在她脸上，分割出阴暗分明的连接线，越发显得她容貌美艳。
　　她专注看着沈念：“愣着干什么？”
　　沈念眨了一下眼。
　　沈醉又笑：“念念，进来啊。”
　　沈念难以抑制朝她靠近。
　　她直接突破安全社交距离，张开环抱，紧紧将沈醉揽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和体温萦绕在身周，安抚了她疲惫的身心。
　　沈念埋首在她脖颈，贪婪深吸一口气，又舍不得一般缓慢吐出。
　　沈醉很配合仰起头，让她能舒服靠在自己肩膀。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一下一下，手轻柔顺着沈念背后长发。
　　“我……”
　　沈念开口，声线颤抖：“好像又被朋友背叛了。”
　　沈醉蹙眉。
　　她重点关注的是那个“又”字。
　　但她非常体贴，没有多问：“念念一定很难过。”
　　“还好。”沈念叹了口气。
　　她想起以往自己和奚幼的相处时光，久远到仿若一场虚无的梦境。
　　“我只是在想，贫贱时候的相互依靠好像没有任何意义。
　　“人是不是一旦找到向上爬的捷径，就可以抛弃所有？”
　　沈醉眼睛微眯，脑海中顿时闪现一个名字。
　　她心疼蹭着沈念发顶：“笨蛋念念，你知道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沈念眸底闪过一丝悲凉：“可是……”
　　“可是，就算很小心，我们也免不了会经历这些。”沈醉夺过主动权，轻抚她脸颊，“但这并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
　　沈念一愣，回过神后抬眸看她。
　　“念念被背叛，念念才是受害者。”沈醉对上她眼睛，认真道，“念念不应该为其他人的卑劣责怪自己。”
　　沈念呼吸一下就通畅了。
　　奚幼是她放在心底很久的人，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遭遇对方背叛，她第一时间都有些自我怀疑——
　　是不是我做得不好，是不是我真的没办法给奚幼她想要的东西她才会选择另一条与自己完全背道而驰的道路。
　　可实际上，这并不是沈念应该纠结的问题。
　　她的心意被辜负，只能证明奚幼本就不是值得同行与托付的伙伴。
　　而她身边，其实一直都有更好的人。
　　一个不会背叛，全新心意欣赏她，甚至爱她的人。
　　这一刻，沈念看着沈醉的目光都变了。
　　沈醉差一点沉溺在她海洋般深邃又温柔的眼神中。
　　回过神时她唇瓣微张，有些惊讶——
　　原本不是她在安慰沈念么？
　　好在下一刻，沈念又重新埋首于她脖颈，轻声嘀咕了一句：“……”
　　沈醉没听情：“什么？”
　　“我说……”沈念凑到她耳边，“沈醉，快点，爱上我好不好？”
　　声音细如蚊呐。
　　“……”沈醉反应过来她是故意在卖关子，眯起眼睛不悦瞪了她一眼。
　　沈念莞尔。
　　她倾身压向沈醉，逼得怀中人向后仰，脊背几乎成圆弧形。
　　沈念牢牢搂着她腰肢。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迅速增进两个人的感情？”
　　“嗯？”沈醉蹙眉。
　　她问：“你想和谁增进感情？”
　　“……”沈念没有回答，反而道，“我想起一个办法。”
　　沈醉刚要开口询问，猝不及防被她抱起。
　　她惊呼一声，双/腿/夹着沈念，整个人几乎挂在对方身上。
　　“念念？！”
　　“增加一些身体接触，有时候比交流更管用。”沈念凑上前，两人鼻尖蹭着鼻尖。
　　她吐息间都是滚烫的热意：“你说呢？小——姑——姑——”
　　沈醉咬着下唇。
　　她两只脚都翘在空中，绷紧的脚尖上挂着一双昂贵高跟鞋。
　　“鞋。”她开口提醒。
　　沈念侧头瞥了一眼，却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加快脚步将人抱进房间。
　　挨上软绵绵的床铺，沈醉还来不及起身，上面沈念已经压了上来。
　　她右腿跪在沈醉身侧，霸道将人锁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下一刻，沈念抬手，从那双高跟鞋鞋尖一直摸到鞋跟，动作温柔，暧昧得仿若抚着爱人娇嫩的肌肤。
　　“啪嗒。”
　　第一只高跟鞋落了地。
　　沈念望着沈醉。
　　房间内温度有些高，雪松和梅香纠缠涌动，她顺手松了松领口。
　　“另一只也脱吗？”
　　沈醉挑眉。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高跟鞋，直接架在沈念肩膀。
　　软皮革特殊的质感隔着薄薄的布料压在肩膀上，沈念一转头，就看到沈醉轻巧一蹭，高跟鞋立刻脱出，擦着她脊背落到地板。
　　“……”沈念愣怔，甚至忘记自己准备说什么话。
　　沈醉见状，勾唇露出蛊惑笑意。
　　“念念……”她手指散漫搭在自己脖颈间，“我可以自己来的。”
　　“咕咚。”
　　沈念清楚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三米之外，落地窗外灯火通明，斑斓霓虹几乎将黑夜映照成不眠的赞歌。
　　当然，比那些炫目夜景更加精彩的，是这栋小小建筑内的春/情。
　　荒唐过后。
　　沈念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沈醉还在床上按手机。
　　她缓缓靠近：“……所以刚才说’不行了不行了‘，是在骗我？”
　　沈醉动作蓦地一顿，慢吞吞按灭手机，闭眼做出一副沉睡模样。
　　沈念失笑，走过去，轻轻一吻亲在她鼻尖。
　　“以后不会再相信你了。”
　　沈醉脸上本就有未褪尽的红晕，闻言颜色更甚，像开到极致的梅花瓣。
　　但她非常清楚现在睁眼辩解下场只会更惨，反而用力闭紧眼睛。
　　很快，沈念擦干头发躺到床上，将人仔细搂进怀中。
　　原本装睡的沈醉也舒展开眉眼，很快真的沉沉睡去。
　　——
　　如果说最近对于沈念而言，除了搬新家还有什么好消息，那肯定是陶笛新歌日益增长的关注度。
　　虽然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但陶笛每天与她分享喜悦，让沈念也有了参与其中的感觉。
　　“你在听什么呀？”
　　一次，话剧社排练结束后，许乐乐忍不住询问她。
　　沈念：“《玻璃糖纸》，一首新歌。”
　　她将手机屏幕转过去：“你听过吗？”
　　“咦？”在看清屏幕之后，许乐乐眉头竟皱了起来，“你喜欢这首歌？”
　　沈念很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有什么问题吗？”
　　“我昨晚刷论坛的时候，看到有人在说。”
　　找到共同话题，许乐乐转身坐到她身旁空位：“你知道吗？这首歌原本是米娜的！公司有人看不惯她，故意把歌给了一个没有名气的小歌手唱。
　　“就是为了羞/辱米娜！”
　　沈念听得一头雾水。
　　她平时不逛论坛，自然不知道这里面弯弯绕绕。
　　“可是，这首歌本来就是陶笛，也就是歌手自己作词作曲的啊。”
　　“咦？”许乐乐满脸单纯，“真的吗？”
　　沈念：“是啊。”
　　她原本以为说到这里这奇怪的谣言就该不攻自破，哪想到许乐乐却说：“就算是她作词作曲，也不能说是她的吧？
　　“歌曲不都是公司买下，然后分配的吗？”
　　沈念十分无语，以至于笑了出来。
　　“所以论坛上怎么说？”
　　许乐乐掏出自己手机查看，片刻后道：“她们说陶笛这个人背景很深！新人一来就抢了米娜这位前辈的歌。”
　　“……”沈念皱眉。
　　当她意识到这一切是米娜的报复反击时，网上的舆论风向已经几乎一边倒。
　　这并不奇怪。
　　米娜早就因为恋情事件提纯过粉丝，而陶笛只是个发了两首歌的新人歌手，两人在网络能获得的声援可想而知。
　　沈念找到陶笛最新一条动态，里面密密麻麻刷满了恶毒咒骂的言论，即使有理智的人看出不对劲帮他说话，寥寥几条淹没在恶评中也没扑腾出任何一丁点水花。
　　沈念给陶笛打电话。
　　“沈念……”陶笛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也看到了啊……”
　　沈念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哪？准备怎么办？”
　　“我在路上，去，去公司。”陶笛抽噎着回答，“总监让我过去，当，当面聊。”
　　沈念扶额：“你跟他们能聊出什么？”
　　前世毕竟已经混过娱乐圈这滩浑水，沈念百分百确定公司一定是站在米娜那一边。
　　他们让陶笛过去，只是为了逼她就范。
　　“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陶笛继续哭，“他们一直在骂我，我，我好崩溃……”
　　沈念攥紧手机：“陶笛，我只问你，你想不想为自己抗争？”
　　她叹口气：“或者，向公司服软，把主动权都让给别人。”
　　其实在接到沈念这通电话之前，陶笛已经做好了走第二条路的打算。
　　她身边没有任何依仗，她没有任何能够和米娜，以及公司抗争的资本。
　　“沈念……”此时，听着沈念的声音，她心中莫名生出些勇气。
　　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你帮帮我，我，我该怎么做？”
　　沈念勾唇。
　　她快速安排着一切：“我现在叫个闪送给你送件东西，你拿到手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顿了顿，她提醒：“这件事最终能达成什么效果还要看你自己，陶笛，打起精神！”
　　闻言，陶笛抹了抹脸上泪痕：“唔……好！”
　　“加油。”沈念长舒一口气，“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陶笛重重点头。
　　到了当天晚上，陶笛才顺利从公司脱身。
　　她没有丝毫踟蹰，直接将录音文件发给沈念。
　　“他们没发现吧？”沈念一边与她通话，一边盯着膝盖上笔记本电脑。
　　“没有，他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陶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而且，你给我的录音笔太真了，就跟普通圆珠笔一模一样，他们全程都没注意到。”
　　“好。”沈念安抚，“你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
　　挂断电话后，她马不停蹄，开了倍速开始收听那段长达五小时的录音文件。
　　沈醉洗完澡出来，看她一副认真模样，没忍住问了句。
　　沈念将倍速调回正常语速，这样她可以在听的同时和沈醉交流。
　　沈醉听到“陶笛”两个字已经皱起眉头，等知道自家宝贝小侄女是在加班加点帮人处理紧急事务，当下就有些不高兴。
　　但她向来不喜欢直接表露自己的不开心，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完全就是宝贝小侄女的私事。
　　一个开明的“长辈”，怎么可以擅自干涉家里小朋友的交友情况？
　　“咳咳。”沈醉在她旁边坐下。
　　沈念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看她伸手要去拿桌上水杯，开口提醒道：“客厅的水已经凉了，你去厨房拿点温水喝。”
　　沈醉装模作样把杯子捧在手里。
　　“懒得去。”
　　“……”沈念瞥了她一眼。
　　尽管分身乏术，她还是在沈醉张口要喝时拦住对方，认命站起身。
　　“小姐稍等，我去给你倒。”
　　沈醉面上不显，脚趾已经愉悦得跳起舞蹈。
　　可等倒了水回来，沈念转身直接抱起电脑。
　　“你坐吧，我去书房。”
　　她本意是不要打扰沈醉，却反而令沈醉皱起眉头。
　　“念念。”
　　刚跨出一步，沈醉将人喊住。
　　“嗯？”沈念转头。
　　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杯壁吻上沈醉掌心，她看着沈念：“姑姑给你安排一个电影女主角怎么样？”
　　“啊？”沈念微微瞪大眼睛，“怎么，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醉别开眼，状若漫不经心：“很突然吗？
　　“别人有的，念念也可以有。”
　　别人？
　　沈念灵光一闪，张了张嘴，问：“你调查过奚幼了？”
　　沈醉挑眉。
　　深吸一口气，沈念果断摇摇头：“我不用。”
　　“……”沈醉抿着唇。
　　沈念放下电脑：“既然调查了，你也知道奚幼背后的资本是谁。”
　　她揶揄问：“你觉得你能给我更好的资源？”
　　话音刚落，沈醉不假思索点头：“可以。”
　　沈念：“……”
　　沈醉：“我不想激怒母亲，但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你的资源会永远高过她一头。”
　　沈念回过神，笑着摇摇头。
　　她对上沈醉眼睛：“奚幼能得到家里支持，肯定付出了很多东西。她现在没什么价值，大概率是押上了未来的人生。
　　“我要是点了头……”
　　她蹲下身，让目光与沈醉平齐，更方便她窥探沈醉幽深的眼眸。
　　“我要预支什么代价？”
　　沈醉沉着与她对视，眸光清凉，像一汪清潭，不藏任何龌龊。
　　明明是沈念质问，可到头来，居然是她自己先移开了目光。
　　沈醉捧着她的脸：“念念。”
　　沈念感觉到她凑近，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支付代价。”沈醉唇瓣蹭上她脸颊，动作间温情满满，“你不需要像奚幼一样出/卖自己。”
　　两人距离太近，鼻息交融，沈念一低头就能直接吻上沈醉。
　　但神奇的是，这种暧昧姿态下，两人罕见地没有生出情/欲。
　　沈念后仰拉开距离。
　　她太清楚免费才是最贵的，于是醒过神后选择再次抱起笔记本起身。
　　“我有自己的计划。”
　　“嗯？”
　　“我挺忙的，暑假也有拍摄计划。”沈念扯起嘴角，“所以，暂时不用麻烦你了。”
　　说完，她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客厅。
　　沙发上，沈醉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幽幽眯起眼眸。


第35章 ：念念，帮个忙。
　　当天深夜。
　　陶笛充斥着大量辱/骂信息的动态突然有了更新，水军和战斗粉丝蜂拥而至，打算将那套“谁声量大谁有理”的把戏进行到底。
　　但很快，事情出现转机。
　　原因是，陶笛的新动态上附带了一段清晰有力的录音，强有力还原了事情真相。
　　录音中，一个明显是米娜的声音强词夺理：“你TM还要犟到什么时候？你到现在还分不清大小王是吗？不同意？不同意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陶笛弱弱的声音紧跟在后面：“……米娜姐，我跟公司签的是歌手约，不，不是你的词曲作品约。我想自己发歌难道有错吗？”
　　“公司？呵，少拿合约的事情说事。”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响起，米娜的声音越发清晰，“你一个没流量没粉丝的loser也敢提发歌？我用你的歌都是给你面子，懂吗？”
　　陶笛明显撑不住了，颤抖地寻求帮助：“总监……”
　　公司管理做作叹了口气，说了句非常经典的话：“陶笛啊，我说句公道话。”
　　他开始表演：“这件事真是你不对，那几首歌，米娜喜欢你就给她呗，你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冷笑一声后，他甚至阴阳怪气道：“公司给你擦屁股也要耗费精力的。”
　　……
　　音频不到10分钟，却简明扼要提取了重点内容，将米娜和公司总监是如何压迫陶笛一个底层歌手的事实清楚明白摆到台面上。基本上只要是有点判断力的人都能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很快，米娜粉丝中还算理智那部分灰溜溜撤退，而许多关注到这件事的路人开始为弱势的陶笛声讨公道。
　　【我就说米娜不是什么好东西，私底下说话真脏啊。】
　　【想强买人作品还倒打一耙说别人抢她歌，要不要脸啊@米娜】
　　【这公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心都偏得没眼看。】
　　【小姐姐加油，我超级喜欢《玻璃糖纸》的，你唱得比米娜好多了！】
　　【陶笛小姐姐逻辑和唱功一样棒！这个澄清视频从浅入深又清晰缜密，几乎把对方能解释的退路都堵死了！超爱双商在线大女主剧本！】
　　【……】
　　陶笛无视其他，专门挑了夸视频那条回复。
　　【不是我自己剪辑的，视频是我朋友帮忙做的。】
　　对方回：【那小姐姐的朋友也超级棒！】
　　陶笛盯着回复笑呵呵，激动点了个赞。
　　这时候，她手边的手机开始“叮铃铃”响起来。
　　陶笛看了一眼来电人，立刻按照沈念指示关机，美美爬上床。
　　夜太深，这个时候更适合等待事情自然发酵。
　　公寓内，沈念也看到这一幕。
　　她松了口气，仰头一看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了，连忙关了电脑。
　　卧室床光亮着一盏幽幽睡眠灯，被褥拱起成一个舒适的弧度。
　　沈念走近时，能听到沈醉均匀舒缓的呼吸声。
　　她判断对方大概率已经睡去，轻手轻脚上了床，却在躺下那一刻不期然对上沈醉微眯的眸子。
　　“小姑姑？”沈念愣怔一瞬，小声打起招呼。
　　沈醉面无表情，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着莫名有些不高兴。
　　等待沈念躺好，她倾身靠过去，熟练钻入沈念怀中。
　　“……”沈念身体有些僵硬。
　　她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可实际上，在揽住沈念后，沈醉很快重新闭上眼睛，沉入香甜的梦境中。
　　沈念等了一会，缓缓舒一口气。
　　她伸长手臂将人搂住，自然而然低头，在沈醉耳畔落下一个浅吻。
　　沈醉瑟缩着又往她怀里钻。
　　静谧的深夜，两人相拥而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与体温。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念时刻关注着网络舆论。
　　她很肯定陶笛公司那边会为了保住米娜进行一系列反击，当然，她也有准备能教导陶笛一一应对。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还没等澄清消息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网络上突然爆出某位一线男明星隐婚生子的消息。
　　舆论瞬间被引爆，连续几天头版和热搜全是男明星相关消息，将陶笛和米娜争歌恩怨压得死死的。
　　大众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这场原本应该属于陶笛的漂亮翻身仗开始得轰轰烈烈，结束得悄无声息。
　　陶笛问她：“公司那边是不是不准备做小动作了？”
　　沈念闻言冷笑。
　　“他们已经做出了反击，因为无法洗白，干脆选择冷处理。
　　“反正，以你目前的流量，你单方面的独角戏也唱不起来。”
　　陶笛长舒一口气：“……也行吧。”
　　沈念叹了口气，想说她实在天真，又不愿意直接伤害对方。
　　当然，她心中也抱着一丝丝希望——希望陶笛经纪公司那边就此收手，不要再阻碍陶笛星途。
　　但很快，两人就齐齐栽了跟头。
　　本该发展势头良好的《玻璃糖纸》莫名从新歌榜单上消失，每日收听量从原本五位数一路萎缩，到最后只剩下可怜的两位数。
　　陶笛甚至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买了点推送，可效果无异于石沉大海——
　　连个响动都听不到。
　　她急得火急火燎，沈念再次见到她时，年轻元气的小姑娘满脸憔悴，嘴唇上都冒了两个大包。
　　“也许公司说得对……”陶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像米娜那样有流量，这些作品跟着我只会明珠蒙尘，不可能被人听到。”
　　沈念气得敲了一下她脑门。
　　陶笛一抬头，就听她问：“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自己被限流是他们搞的鬼吗？”
　　“那……”陶笛愣愣捂着额角，“沈念……我该怎么办……”
　　沈念头疼揉起太阳穴。
　　坦白讲，事情到这个阶段就进入了砸钱环节。而别说陶笛，就连她这个外面风光的沈家小姐，如今手里也没多少存款。
　　她问陶笛：“你要试试法律途径吗？”
　　现在看来，最省钱的法子也就只有这个了——
　　把陶笛经纪公司告上法庭。
　　陶笛愣了两秒，回过神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要！”
　　沈念叹了口气。
　　这个答复她早有预料。
　　陶笛毕竟还是个学生，需要顾虑的事情太多太多。
　　打官司这件事只要有一步走错，就可能导致她万劫不复。
　　“对不起沈念，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沈念摇摇头，打起精神看向她：“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刚好服务员将她们点的奶茶送了上来，沈念将其中一杯推到陶笛面前：“不要自暴自弃，一定会有其它办法，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想到。”
　　陶笛抹去脸上泪珠，哽咽着朝她点点头。
　　两人坐了一会便分别，回到家时，沈念收到陶笛发来的一条短信。
　　【沈念，璐璐刚才告诉我，之前拍摄的MV已经剪辑好了。】
　　【现在发感觉意义不大，可能还会对你以后的发展造成不利影响，要不MV就暂时不发了？】
　　沈念看完皱起眉。
　　她回复：【为什么会对我造成不利影响？】
　　陶笛：【作为你第一次曝光，这个作品这么没档次……我觉得不太好。】
　　沈念深吸一口气。
　　【发！直接发！】
　　陶笛有时候会转不过脑筋，但她非常听沈念话。
　　于是，在看到这条消息下一秒，她就退出对话框将MV上传发送。
　　【已经上传了，在等待审核。】
　　沈念这才舒展眉心：【好。】
　　她脱了鞋放到鞋柜里，赤脚踏着地板进入屋内。
　　沈醉倚在沙发上办公，膝盖上搭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看到她捧着手机进来，眼神甚至没往自己身上瞥一眼，她嘴角一撇。
　　沈念眼睛盯着手机，毫无所察往沙发走，一直到靠近茶几的位置才意识到她的存在。
　　“小姑姑？”
　　沈醉轻“嗯”一声。
　　正在和她通话的下属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确认：“沈总。”
　　“今天先到这里吧。”沈醉摘下蓝牙耳机，顺手挂了通讯。
　　沈念在她身前停下脚步：“刚才怎么不出声？”
　　“不出声，念念就发现不了我了？”沈醉反问。
　　沈念嘴角噙着笑，弯着腰想先坐下再说话。看沈醉看出她意图，先一步将腿一伸，霸道占据她选中的位置。
　　“……”沈念停下动作，不解看着她。
　　沈醉也不说话，挑眉与她对视。
　　她生得实在漂亮，就算现在眉眼间带着些许娇纵的恼怒，也丝毫不影响她魅力。沈念目光从她精致的眉眼一路往下，最后流连在那双粉嫩唇瓣，久久移不开眼——
　　她清楚记得沈醉唇瓣的滋味，甚至于，清楚要用什么样的力度吮/吻才能引发对方身体不同反应。
　　可能是眼神太过粘稠，原本应该尴尬沉闷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暧昧。
　　沈念强迫自己移开眼。
　　除了沈醉霸占的沙发，客厅里还有许多其他座位。沈念侧身准备挪到更深处，刚迈开一步就被沈醉喊住。
　　“念念。”
　　“嗯？”沈念看她，“怎么了？”
　　“刚回来，又去哪儿？”沈醉问。
　　沈念被她这种“恶人先告状”的姿态逗笑。
　　她干脆了当指着沈醉横在沙发上的腿：“我还以为小姑姑就想我离你远点。”
　　“不是。”沈醉反驳。
　　沈念问：“那你这样是做什么？”
　　沈醉理直气壮：“坐了一下午，腿酸。”
　　“……”沈念用目光描摹她被凉薄丝绸睡衣包裹的身体曲线。
　　经过这段时间调养，沈醉比起之前病怏怏的瘦弱模样不知道好了多少。
　　女人全身上下透漏着成熟的韵味，腰肢仍然纤细，但再往下，交叠的双腿已经显出丰腴的预兆。
　　“要回床上躺躺吗？”
　　沈念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沈醉拒绝：“不要。”
　　傍晚的夕阳从旁边巨大落地窗照进来，有种苍凉又温暖的违和感。
　　沈醉伸了个懒腰，身上睡裙被扯起，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
　　“那我帮你按一下？”沈念又提议。
　　沈醉动作一顿：“你会么？”
　　“嗯。”沈念颔首，“学过一点。”
　　具体来说，那是上辈子的事情。
　　沈醉饶有兴趣“嗯”了声，配合看着她：“怎么做？”
　　“躺好。”沈念嘱咐，随后捞起她的腿，自己坐到沙发上，让沈醉双腿能够自然搭在自己身上。
　　她随手将手机放到沙发上，十指轻抚上沈醉小腿，有节奏地按捏起来。
　　“唔。”沈醉舒服发出喟叹。
　　她一边享受沈念服务，一边借着夕光打量她眉眼。
　　“今天去哪儿了？”
　　“健身房，顺路见了一个朋友。”沈念简单交代自己的行程。
　　她进来生活非常有规律，学校、话剧社和健身房几乎三点一线，偶尔花点精力解决陶笛的事情。
　　此时沈醉提起这事，沈念突然想起刚才困扰自己和陶笛的难题——
　　想要突破经纪公司对陶笛的限流，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和对方比烧钱。
　　她和陶笛自然做不到，但如果能让沈醉出手……
　　“念念。”沈醉歪着头，“在想什么？”
　　沈念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沈醉看了许久。
　　她有些心虚收回目光，专注盯着掌心温软，摇头道：“……没有。”
　　沈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抬起脚，不轻不重推了一下沈念肩膀。
　　“有话就说。”
　　“真的没有。”沈念强调。
　　无法否认，某个瞬间她确实起了向沈醉求助的心思，但很快她自己反应过来。
　　凭什么？
　　陶笛不可能还清沈醉这个人情，而自己和陶笛的关系也没好到为了她欠下沈醉一个大人情的地步。
　　可想通这一点，她并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反而心情更加复杂——
　　她发现，同居以来，可能日夜相伴给了她许多错觉，她现在遇到问题居然会下意识将“向沈醉求助”当成一个法子。
　　仿若不知不觉中，她的潜意识已经将沈醉视作自己的退路。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发呆的时候，沈念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是她掌心还握着沈醉脚尖不自知。
　　原本正常的按/揉动作，慢慢变得有些暧昧。
　　沈醉缩着脚趾，圆润的指腹蹭过她皮肤。
　　沈念蓦地回神，烫到一般放开掌心温软，任由沈醉玉足直直跌落，砸在她腿上。
　　“唔。”
　　“嘶——”
　　听到声音，沈念朝脚的主人看去。
　　沈醉眼角染着点点红晕，瞪了她一眼，抬脚惩罚地蹭了蹭她下巴。
　　沈念不敢动，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关键时刻，被遗忘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将两人注意力转移开。
　　沈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平台上，陶笛刚才上传的视频已经通过审核被发了出来。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底下已经出现几十条评论。
　　沈念点进去一看，立时皱起眉头。
　　【不是，有完没完啊？事情都过去了你还跳出来找存在感了是吧？】
　　【你是打算指着你的玻璃纸炒作一辈子？先发歌后发MV，心机真重。】
　　【请不要浪费网络公共资源！】
　　【滚蛋！我们米娜独美！少来碰瓷！！】
　　【……】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米娜那群忠实拥趸，这些人在之前事件中关注了陶笛账号，一发现有风吹草动就开始无差别攻击。
　　沈念看得心烦，干脆刷新界面，想看看有没有正常的评论。
　　大概过了五分钟。
　　这个时间刚好足够正常人发现并看完整个MV，如沈念预料那般，在许许多多辱/骂评论中，逐渐开始出现一些正常信息。
　　可令她摸不着头脑的是，整个评论区的风向朝着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人们并不讨论MV背后的歌曲，而是一个两个全都在追问……
　　【啊啊啊MV里面的Alpha好帅！】
　　【不夸张，她一转过头来我腿都软了！】
　　【陶笛小姐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就算想暗恋也找不到这种神颜的暗恋对象啊qwq】
　　【这个Alpha演员是谁啊？有账号吗？球球了我要去关注她！】
　　【这张脸让所有的暗恋都合理起来了！】
　　【姐姐单身吗姐姐和我交往……】
　　“……”如果情绪能够实体化，那么沈念现在头上的黑线已经足够把她的脑袋重重压低。
　　“怎么会这样？”她蹙着眉自言自语，“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想着想着，她甚至开始阴谋论：“是经纪公司那边搞的鬼？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弱化陶笛歌曲的存在感？”
　　她咬着牙愤愤不平：“阴险！”
　　她思索得认真，没注意到身上沈醉已经直起身体坐了过来。
　　靠在沈念肩膀，她清楚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下一刻，沈醉直接抽走她的手机。
　　“小姑姑？”沈念愕然。
　　她看着沈醉退出评论区，点进了那个MV视频。
　　沈念自己也没看过完整的MV，此时干脆也跟着一起看起来。
　　不得不说，齐璐璐虽然在拍摄方面没什么天赋，但她的剪辑功力非常强大。MV刚过半，沈念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某些CP区的产粮大手子。
　　清新明媚的滤镜下，她和陶笛在学院内上演着一场隐秘的追逐战。
　　她悠闲自在，似乎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却有意无意停步等待。
　　陶笛躲躲藏藏，从头到尾表现得就像个满腹暗恋心事的少女，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终于，来到湖边时，阳光减弱，昏黄的夕阳被揉碎在波光淋漓的水面。
　　女孩鼓起勇气上前想要要回自己的东西，恰逢沈念转头。
　　埋了一整个MV的伏笔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解答，之前只露了一个背影的沈念终于露出真容。
　　“……”屏幕上方，沈念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就，那样吧。”
　　她看着视频中的自己，一点没无法感受评论区网友的赞叹，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很漂亮吗？
　　看惯了。
　　可当她转头观察沈醉表情时，却见到自家见多识广的小姑姑目光几乎黏在手机上。
　　MV已经播放完，她调整进度条到沈念露脸那一刹点了暂停，将画面定格在沈念脸上。
　　沈念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她伸出手指眷恋抚摸着自己脸颊。
　　“很好看。”沈醉喃喃，回应她方才自我评价，“念念，很好看。”
　　“……”沈念凑到她面前。
　　她故意凑得很近，让自己鼻息能喷到沈醉面颊，以此强调自己的存在感。
　　可用力呼吸半天，沈醉目光还是停留在屏幕上。
　　屏幕内是她，屏幕外也是她，可沈醉竟然“厚此薄彼”，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沈念无法理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但她知道，她有些不高兴。
　　于是，下一刻，她直接伸出手，捏着沈醉下巴，强迫她抬眸与自己对视。
　　沈醉蹙着眉，没说话，用目光表达自己的疑惑和不满。
　　“很好看？”沈念凑近询问。
　　“嗯。”沈醉点头。
　　沈念趁机捏了捏她脸蛋：“那看我就行了，看手机做什么？”
　　沈醉歪着头，目光在她眉眼间打转。
　　沈念脸上缓缓浮现出红晕。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站不住脚，确实里外都是一个人，沈醉看手机或者看自己都是她的选择。
　　但她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漏洞。
　　梗着脖子，半晌，她终于憋出来一句：“……手机看久了，对眼睛不好。”
　　“……”沈醉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即勾唇失笑。
　　沈念脸烧得越发厉害，避开她目光，同时收手要拿回自己手机——
　　控制不了沈醉，她至少可以收起手机不给看！
　　可刚有动作，沈醉便像早有预感般，同时伸出手来。
　　两人手指在空中触碰，沈念一愣，分神间自己五指已经被沈醉牢牢扣住。
　　“……”她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念念说得对。”沈醉开口。
　　她按下熄屏键，随手将手机丢开：“念念就在这里，我看念念就好。”
　　说着，她另一只手攀上沈念肩膀·，整个人压上，居高临下牢牢掳获沈念全副心神。
　　沈念控制不住暗暗吞咽，只感觉喉间渴得离开。
　　“她请你出演，给了多少钱？”沈醉问。
　　沈念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我免费去帮忙，没要她的钱。”
　　沈醉一顿，随即变换姿势，抬起手掐住她脆弱的脖颈。
　　“帮忙？”
　　“……唔，对。”
　　沈念仰着脖子，艰难出声。
　　倒不是沈醉手多重，而是沈念脖颈有些敏感，她柔荑放在上面，难免让沈念心跳加速。
　　“念念……”沈醉用手指拨弄她下巴，“对朋友很好呢。”
　　沈念舔了一下嘴唇：“就是，简单帮个忙，而已……”
　　“是吗？”沈醉俯下身。
　　她探出舌尖，故意舔在沈念刚才自己舔过的位置，为她唇瓣再添一抹晶莹。
　　沈念呼吸变得粗重：“嗬——嗬——”
　　“既然这样，那念念也帮姑姑一个忙吧。”
　　沈醉在她耳畔低喃。
　　沈念想也没想，颔首“嗯”了一声。
　　沈醉满意一笑。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高档沙发上因为挤着难舍难分两个人变得拥挤。
　　沈念翻了个身，将沈醉困在自己怀中。
　　两人吻得忘我，丝毫不知道此时几个相关字条已经在向热搜前十发起冲击。
　　#玻璃糖纸 MV女主#
　　#长成这样很难不被暗恋吧#
　　#玻璃糖纸陶笛#


第36章 ：舔舔念念。
　　隔天上学前，沈念花了点时间在沙发底下找到自己手机。
　　“念念。”沈醉在餐厅喊她：“过来吃早饭。”
　　沈念应了声，转身朝她走去。
　　路上，她尝试操作，手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沈醉靠在椅子上：“怎么了？”
　　“没事。”沈念闻言抬眸，“应该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去拿一下充电……咦？”
　　说话间，她下意识按住开机键，本以为没电的手机竟顺畅出现开机画面。十几秒后，回到熟悉界面，右上角分明显示还剩余整整67%的电量。
　　“奇怪。”沈念不解，拿着手机翻来覆去查看。
　　“我就记得还有电，怎么关机了？”
　　“咳咳。”沈醉掩着唇，面上泛起一片不易察觉的红晕，“先吃饭吧，待会凉了。”
　　“嗯。”沈念应声。
　　她随手将手机放到一边，下一刻，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弹出，伴随着“叮叮叮叮”的提示音占满通知栏。
　　沈念侧身看了一眼，消息和来电大部分是陶笛发来，还有小部分来自学校里的同学。
　　她下意识想解锁查看，刚伸出手，被沈醉在半空拦截。
　　“嗯？”
　　沈醉手指纤长，粉甲圆润挑不出一丝瑕疵，是真正被多年娇宠才能养出来的好皮肉。
　　沈念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她握住，而是掌心不小心碰到富家小姐的精贵柔荑。
　　她疑惑看向沈醉，望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
　　“冰箱还有橙子么？”沈醉别开眼，盯着面前温牛奶，“想喝鲜榨橙汁……”
　　“我记得有。”沈念站起身。
　　两人的手因为这个动作被迫分开，沈念暗暗攥紧手指。
　　她完全忘记了手机的事，转身走向厨房：“我帮你做一杯，很快。”
　　“嗯。”沈醉漫不经心应声。
　　沈念离开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划过那部刚开机的手机。
　　“幼稚。”沈醉蹙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瞬自厌神色。
　　“小姑姑——”沈念从厨房探出头，“橙汁要加糖么？”
　　沈醉回眸：“不用。”
　　“好。”沈念又缩了回去，厨房传出榨汁机工作的声音。
　　沈醉用手撑着下巴，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一抹明媚笑意。再次看向那部手机时，她原本负面情绪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淡轻蔑。
　　吃过早餐后，沈念前往学校。
　　离开公寓，她终于有机会处理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这些消息来自不同的人，但说的都是有关MV的事。忽略掉那些带着酸意和调侃的信息，沈念给陶笛和几个真心恭喜的人简单回了消息。
　　陶笛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呼——终于联系到你了，你一整个晚上不接电话，我，我还以为……”
　　沈念轻笑一声：“说正事吧，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是有什么事么？”
　　陶笛紧握着手机：“你没看MV下面的评论么？”
　　她手指无意识绕着衣角：“都上热搜了。”
　　“看了，上热搜的事情我也是刚刚知道。”
　　沈念按照惯例在咖啡馆要了一杯冰美式：“是你买的热搜么？”
　　“不是不是！”陶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哪有钱买呀。”
　　“嗯。”沈念忧心忡忡，“那我们要小心。
　　“这大概率是你们公司的招数，他们把MV的热度炒上去，背后不知道隐藏了什么后手。”
　　听到这话，陶笛沉默良久。
　　半晌，她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觉得这是经纪公司干的？”
　　“不然呢？”沈念反问。
　　陶笛咬着下唇：“……为什么不能是正常上的热搜呀？”
　　“正常？”沈念失笑，“之前你的热度被打压，突然发了MV就受到那么多关注，你觉得正常么？”
　　“正常呀！”陶笛难得一次挺起胸膛反驳她，“我觉得非常正常！”
　　沈念：“嗯？”
　　今天食堂人不多，服务员很快做好了她的饮品，在广播里呼唤她前往领取。
　　“106号，请106号取餐——”
　　沈念一边往出餐口走，一边听到陶笛在电话里说：“因为你太好看了！你在MV里露脸那几秒非常惊艳！”
　　“您好，您的冰美……”将咖啡递出来的服务员小姐姐对上沈念眼眸，整个人蓦地一愣。
　　沈念手已经伸过去，见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呃，你好？”
　　小姐姐终于回过神。
　　她脸上带着确保卫生的透明口罩，丝毫掩饰不住发红的脸颊：“啊，是你！我昨晚刷到你的视频啦！”
　　沈念终于拿到自己的冰美式。
　　她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诶！等一下！”小姐姐拿出手机，将要离开的沈念喊住。
　　她鼓起勇气问：“对了，你有账号么？我想关注你一下！”
　　沈念摇摇头：“没有。”
　　小姐姐失望放下手机。
　　“沈念，你在听吗？”陶笛没等到她的回应，开口喊了声。
　　“我在。”沈念回答。
　　陶笛继续道：“好多人在后台私信我要你的账号和联系方式，唔，可以告诉你在那个平台的ID么？”
　　“啊……”沈念道，“我没有。”
　　陶笛眼睛都瞪大了：“没有么？
　　“你以后是要当演员的吧？怎么还没开始经营账号呢？”
　　她一个没什么粉丝的不知名小歌手都注册了许久。
　　沈念想了想：“你说得对，我晚点去看一下吧。”
　　“好的~”陶笛声音里充满了欢快的音节，“你注册好之后发给我哦，刚好MV的事情能给你引一点流。”
　　沈念：“嗯。”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办这件事，而是走到教室专心上完了课。
　　尽管以前作为风云人物，沈念也常常接受众人的注目礼，但今天显然有所不同，从各处望过来的窥探目光更多。
　　到了下课时候，教室外面甚至聚集了许多专程来看她的人。
　　沈念想了一整天，确实想不出如果这波热度是经纪公司操纵的，背后会有什么目的。
　　而实际上，从昨天晚上开始，米娜和她背后的偏心经纪公司已经恨不得哭天抢地。
　　“不是压了一波热搜吗？这浏览量怎么还在涨啊？”
　　米娜气得眼眶发红：“从昨晚到现在，陶笛那个贱人已经涨了快二十万粉了！”
　　“压不住啊！”可怜的工作人员缩着脖子，“这全部是自发的流量，而且正是高峰时期，预计，预计要到今天晚上，我们花出去的钱才能看到效果……”
　　米娜重重一巴掌甩到他后脑勺：“废物！公司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工作人员疼得弯下腰，咬着牙却不敢说任何反驳的话。
　　“算了算了。”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上前打圆场，“今晚就今晚吧，她有个二三十万粉丝对你也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你的账号可是整整三百万关注呢。”
　　“哼。”米娜双手环胸，“她涨的这些都是活粉，我那边，一半真的都不到。”
　　她顺势抓住男人的手：“不行，总监，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我的风头快被那个死丫头压过去了！”
　　“别急啊米娜。”男人笑了笑，“等这件事过去，公司给你安排新一轮恋爱操作，保证让你的热度再登一个台阶。”
　　米娜这才满意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忙完了一天的沈念回到家，终于想起白天时候陶笛说过的开账号的事情。
　　吃过晚餐，她躺在沙发上慢悠悠完成了一系列操作，然后把ID发给陶笛。
　　陶笛：【OK，我马上告诉他们！嘿嘿！】
　　沈念顺势关注了她，于是，不到两分钟，系统提示她陶笛发了新消息。
　　[陶笛：宝宝们，你们一直问我的MV另一位女主角的账号终于来啦~@沈念。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一个新人，麻烦大家多多关照哦。]
　　这个消息发的时机非常好，本来MV的热度稍稍降了下来，这一下，所有被沈念颜值吸引的人又被聚集起来。
　　于是，当米娜心心念念等待陶笛热度过去，晚上一打开手机，差点直接晕了过去。
　　鲜红的热搜榜前十，明晃晃挂着两个能将她气吐血的标签。
　　#玻璃糖纸MV女主沈念#
　　#沈念陶笛#
　　手机开始发出“叮叮”提示音，沈念才发现自己账号的粉丝开始增加。
　　这声音实在频繁，她干脆关掉了APP的实时提醒。
　　沈醉洗完澡走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不动声色提醒：“去洗澡么？”
　　“好。”沈念点头。
　　她将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越过沈醉往浴室走去。
　　沈醉刚洗完，浴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气——
　　是沈醉刚换的沐浴露。
　　沈念从前不喜欢玫瑰香，总觉得这个味道有些俗气。但可能沈醉的用品高档，空气里浮动的花香有种恰到好处的清冽，闻久了甚至让人心神舒缓。
　　她尤不满足，下意识嗅闻，在一片玫瑰丛中细细寻觅。
　　终于，在还没放干的水池边，沈念感受到一点零星的冷梅香气。
　　她勾唇一笑，抬手除去身上衣物。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出来，走到客厅，她发现沈醉正在沙发上玩手机。
　　沈念定睛一看，陡然发现沈醉手中的手机分明是自己的。
　　她走过去，轻声喊了句：“小姑姑？”
　　沈醉抬眸看了她一眼。
　　沈念吹过头，但发丝并没有完全干透，部分贴在她脖颈间，看得出水渍的痕迹。
　　刚洗过澡，她脸上泛着淡淡红晕，一双眼睛清澈无尘。
　　沈醉又瞥了一眼屏幕，微微莞尔。
　　沈念怀疑自己看错，因为此时沈醉的表情不是单纯开心，反而更像成功偷腥所以心满意足的小猫咪。
　　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沈醉晃晃手机：“他们让你爆照，证明自己真的是MV里那个Alpha女生。”
　　沈念拨了拨头发：“这也要证明么？陶笛不是说过了？”
　　沈醉一只手轻点脸颊：“还有人说MV里滤镜太重，不相信你真的长成那个样子。”
　　沈念失笑，随即赞同点点头：“我也觉得。”
　　她在沈醉身边坐下：“哪有热搜上说的那么夸张啊。”
　　沈醉闻言，幽幽看着她。
　　“嗯？”
　　沈醉伸手掐她脸颊：“念念明明比MV里面更好看。”
　　沈念红了脸。
　　她捂着被沈醉掐过的位置，唇瓣翕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姑姑帮你拍一张。”沈醉提议。
　　她实在受不了那些人一直在诋毁沈念，现拍一张照片上传无疑就是最好的反击方式。
　　“啊？”沈念茫然，“现在吗？”
　　她身上穿着丝绸睡裙，虽然档次很高但并不是适合出镜的造型。加上还未干透的头发和素颜的脸，怎么想都不适合拍照。
　　沈醉却说：“对啊。”
　　她看穿了沈念的心思：“这样比较真实。”
　　沈念叹了口气：“但真实，往往并不受人喜爱。”
　　要是平时拍照还好，要传到社交媒体，总觉得少不了精致妆造作为武器。
　　但沈念并不准备走流量路线，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演员而非明星，倒也不太在意自己平时形象。于是，抒发完感慨后，她就随意倚在沙发上，对沈醉道：“来吧。”
　　“随便拍。”
　　沈醉打开相机。
　　从屏幕里看沈念和平时面对面有些不同，她调整角度，让沈念上半身可以全部入镜。
　　沈念侧着身体没看镜头，屏幕里，她优越的鼻梁化作天然的分割线，光线将她左半张脸照得纤毫毕现，但愣是竟是一点不和谐的毛孔都找不到。
　　同时，她另一半眉眼则隐藏在阴影中，看起来有些神秘莫测。
　　沈醉按下拍摄键。
　　沈念等了一会儿，朝她的方向凑近。
　　“好了么？”
　　沈醉手比眼快，再次捕捉到她倾身而来的镜头。
　　相册里多了两张照片，一张严肃端正，一张怼脸肆意。
　　沈念原以为发哪张毫无悬念，但沈醉竟开始犹豫。
　　她的指腹不断拨动屏幕，目光在两张照片上来回徘徊，无法舍弃任何一张。
　　沈念看得好笑：“要不都发了？”
　　“都发？”沈醉确认。
　　“嗯。”沈念无所谓点点头，“选不出来都发了吧，反正发一张还是两张也没太大差别。”
　　沈醉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开开心心将两张照片一起上传。
　　照片发出后，不到五秒，点赞和评论的提示便不断增加，很快来到“999+”上限。
　　沈念等了一会儿，见沈醉丝毫没把手机还给自己的意思。
　　她揉揉鼻子，礼貌提醒：“小姑姑？你今晚……没有事情么？”
　　沈醉盯着手机头也没抬：“不是在忙吗？”
　　“……”沈念愕然。
　　她能明白沈醉的意思，但实在理解不了操作自己的手机和社交账号，什么时候能成为沈醉口中“忙”的组成部分。
　　她看不到那些评论，干脆伸着脖子，正大光明盯着沈醉捧着手机的指节看。
　　“……很有趣么？”
　　沈醉抬起头：“她们夸你好看。”
　　沈念没什么表情：“哦。”
　　她发现沈醉连手指关节都长得很精致，正常人会遭遇的指节发黑或者粗大问题在她身上一点都找不到。
　　无数个夜晚，沈醉这双手在她身上游走，每触碰到一个地方就带起一连串火花。
　　沈家明珠漂亮得不真实，整个身体都宛若神明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么？”沈醉开口。
　　“嗯？”沈念并不关心，但她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问，“怎么说？”
　　沈醉点开评论区，从点赞最高的评论往下读。
　　“小姐姐好漂亮，这真的是刚洗完澡不化妆能有的颜值吗？好想……”
　　声音蓦地顿住。
　　沈念看向她：“嗯？好想什么？”
　　沈醉声音毫无起伏：“好想舔舔。”
　　沈念笑起来。
　　她轻咳一声：“现在的网友是这样的，喜欢用夸张的手法来表达自己的，呃，喜爱之情。”
　　沈醉歪着头若有所思。
　　突然，她问：“舔哪里？”
　　“啊？”沈念懵了。
　　沈醉继续问：“她说‘想舔舔’，要想舔哪里？”
　　“我怎么知道……”沈念脸上的红晕快要烧到耳朵去，“这个……有必要讨论么？”
　　沈醉很认真点了一下头。
　　沈念深吸一口气，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那应该是……脸？好了，不纠结这个……唔？！”
　　当她说出“脸”那瞬间，沈醉起身靠近。
　　她弯着腰，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搭上沈念肩膀，接着便探出红粉色的舌尖，意图明显凑近，轻柔在沈念脸颊上舔了一口。
　　“？？？！！！”沈念大脑直接宕机了一秒。
　　可另一位当事人却在调戏完之后，迤迤然坐回原本位置，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看向手机。
　　沈醉：“小姐姐单身吗？有女朋友吗？有了的话介意多我一个吗？”
　　沈念捂着脸，情绪还没从刚才的“舔舔”事件中缓和过来。
　　“介意。”沈醉擅自为她做了回答，又继续往下翻。
　　看到热评第三条，她突然勾起唇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楼上的人不要再发花痴了，这两张照片明显就是女友视角。小姐姐名花有主，大家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问沈念：“‘女友视角’，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念抬手抵着嘴唇。
　　她思绪有些混乱，心跳也比平时要快一些，沉默两秒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大概意思是，照片里的我是女朋友才能看到的模样。”
　　沈醉歪着头：“意思是，我是你的女友？”
　　“……”沈念深吸一口气，“嗯。”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照片很正常，只不过网友们喜欢往那些方向猜测。”
　　她说：“不理会就行了。”
　　沈醉目光幽幽：“嗯。”
　　沈念想了想：“你介意的话，我待会回复一下澄清。”
　　“不用。”沈醉摇摇头。
　　她翘起一只腿支撑手机，托着下巴往下翻阅。
　　沈念注意到她心情很好，悬在空中的脚尖配合着嘴里哼唱的曲调，有规律画着圈。
　　她突然想起自己某天在宠物橱窗看到的小猫咪，小家伙望着逗猫棒，举起的尾巴在空中一晃一晃，和沈醉此时的脚尖简直如出一辙。
　　“但沈醉脚尖要好看许多！”沈念在心里默默补充这一句。
　　好心情维持不到半小时，突然，沈念的“绯闻女友”眉头一皱。
　　沈念正将切成片的黄色奇异果往她唇边送，见她嘴角毫无预兆往下一撇，心跳都漏了一拍。
　　“怎么了？”
　　沈醉哀怨瞪了她一眼。
　　沈念呆愣：“？？？”
　　下一刻，沈醉将手机往她怀里一扔。
　　“他们说你和陶笛是一对。”
　　沈念会受到关注本身就缘于陶笛的歌曲MV，两人在MV中扮演的还是那种眉来眼去的关系。当“女友视角”这个词受到大多数人认可，很快，众人便发挥想象力，将沈念和陶笛联系在一起。
　　【哇，所以小姐姐和陶笛是一对？】
　　【一个长得美，一个唱歌好听，好般配啊！】
　　【哈哈哈没想到我居然在一个MV里磕到真情侣，好开心！】
　　【啊啊啊对不起我有红眼病！陶笛歌曲好听就算了女朋友还是这种神颜qaq就不能便宜便宜我吗？】
　　【……】
　　沈念放下手中水果，拿起手机往下翻了翻，发现类似的评论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而热搜榜上，#沈念陶笛#这个标签已经超越沈念个人热搜，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冲到第一。
　　“……”沈念挠了挠头发。
　　恰在这时，陶笛发来好几条消息。
　　【音乐平台新歌榜截图.jpg】
　　【啊啊啊沈念你快看，《玻璃糖纸》冲到各个平台新歌榜第一了！！！数据还在疯狂上升！！！】
　　【天呐米娜她们花钱都挡不住这波流量哈哈哈！】
　　【太感谢你了沈念！真的，要不是有你帮忙拍摄MV，我，我已经被他们整死，可能再也不敢发歌……还好有你！】
　　沈念愣了好几秒。
　　困扰她和陶笛许久的资本打压问题，居然因为一个只花了一天时间随意拍摄的MV就轻松破解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只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沈念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回过去两个字。
　　【恭喜。】
　　陶笛：【我现在好激动，沈念，我想当面谢谢你。】
　　陶笛：【你有空吗？我现在打车过去A大！】
　　沈念一愣。
　　【别过来，现在太晚了。】
　　陶笛：【……】
　　陶笛：【你不方便吗？】
　　沈念：【嗯。】
　　陶笛：【……啊，那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饭！】
　　沈念勾起唇角：【好。】
　　她回复完，放下手机时感受到一道强烈目光，转头才发现是沈醉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沈念一愣。
　　“聊得很开心？”沈醉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念乖巧放下手机。
　　沈醉倾身盯着她：“照片的事情，还不打算澄清吗？”
　　“澄清？”沈念回过神。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那我发条新的消息解释？”
　　听她这样说，沈醉反而揉了揉太阳穴。
　　她冷静道：“……从传播学角度来说，事情发酵到这个阶段，简单的澄清，效果微乎其微。”
　　沈念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那就不管了。
　　“刚好，最近陶笛在打歌，如果这件事能为她多带来一些热度也好。
　　“等网络热度过去，真相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沈醉捂住脸颊。
　　“嘶……这么一会儿，我刚注册的这个号居然有了12万粉……”沈念转头看向沈醉。
　　她话音一顿，疑惑问：“小姑姑？你捂着脸做什么？”
　　“……”沈醉沉默两秒，“牙疼。”
　　沈念茫然环顾四周。
　　目光落到茶几上时，她皱眉恼怒道：“奇异果太酸了是不是？那个超市导购真不靠谱，她说这个品种特别甜我才买……”
　　说到一半，她自己发现不对劲：“咦，不对啊？”
　　她看向仍然黑着脸的沈醉：“小姑姑……你不是，还没吃么？”
　　“那么酸，闻着都开始难受了。”说完这句，沈醉起身离开客厅。
　　她走得很快，背影有些气乎乎，进入卧室后“砰”一下甩上门。
　　沈念不明所以。
　　她将那块奇异果送进口中咀嚼，很快皱起眉头。
　　“唔！”沈念勉强把东西咽下肚子，“明明甜得齁嗓子……”
　　————————
　　八月会努力日六的！啵啵~


第37章 ：念念不知道？
　　相关热搜挂了两天，在沈念账号粉丝涨到30来万后才逐渐消停。
　　与此同时，陶笛歌曲的热度开始跟气温一样疯狂飙升。看着沈醉下属送来的换季衣服，沈念才突然惊觉时序已经进入盛夏。
　　·
　　她拎起沙发上一块纱布，刚要随手丢掉，多撇了一眼才发现那其实是一件轻薄小吊带。
　　设计师下手实在吝啬，沈念将衣服翻来覆去观察，总感觉自己手上拿的是一件哪哪都遮不住的肚兜。
　　恰好沈醉从书房内出来，她提着两根小细带朝她展示。
　　“这能穿么？”
　　沈醉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过来，肩上发丝擦着细嫩肌肤滑落到胸前。
　　“当然能。”
　　沈念脑海不受控制闪现出几个活色生香的画面，那些暧昧的场景无一例外，都以她扯开沈醉身上这件小肚兜为结尾。
　　“脸怎么突然红了？”沈醉朝她靠近。
　　“没，没什么……”沈念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她。
　　她手指暗暗摩挲着掌心凉滑的布料，气息不稳问：“是不是有点大了？”
　　她对沈醉身体太熟悉，手上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绝对宽松。
　　“你在想什么呢？”
　　沈醉伸手，将小吊带从她手中夺回。
　　这下，换她攥着衣服，戏谑看着沈念，含笑道：“念念，这件是你的。”
　　沈念宕机两秒，看着被她轻抚的半透明肚兜，原本就泛着红晕的脸颊登时烫得能煎鸡蛋。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拉开和沈醉距离：“不不……”
　　沈醉目光里带着期待：“你不喜欢？”
　　“……放着吧。”
　　沈念这时候才想起正事，拿起旁边的单肩包往玄关走：“我下午要去话剧社，先出门了。”
　　沈醉追在她后面走了几步。
　　见沈念匆匆低头穿鞋，她想起什么：“话剧排练顺利吗？”
　　“嗯。”沈念颔首，“大家都很有经验，配合起来比想象中快很多。
　　“不过下个月就要演出了，还是得多磨合练习。”
　　沈醉“嗯”了一声：“那我之前提过的……”
　　前段时间，得知沈念是免费帮陶笛演出MV后，沈醉也向她讨了个承诺。
　　那时正意乱情迷，沈念想也没想就应下。
　　“我记得呢。”沈念穿好鞋直起身，“不会耽误小姑姑的事情。”
　　沈醉勾唇莞尔：“那就好。”
　　“嗯。”沈念拍拍衣摆，挥手与她道别后便离开公寓。
　　那天排练结束后，她接到周楠来电。
　　沈念盯着“周楠”这个来电人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对方是她暑假即将出演的《庄周册》的编剧，连忙接起电话。
　　“诶，大美女，还记得我吧？”周楠开朗与她打招呼。
　　沈念：“当然。”
　　周楠简单关心了一下她近况，很快开门见山道：“我们准备组织一场剧本研读会，顺便也让大家在开始拍摄前碰个面。
　　“你加一下我联系，待会我拉个群。”
　　“好。”
　　她回到家时，群已经建了起来，十来个人来里面热热闹闹说着话。
　　沈念入乡随俗，跟在其他人后面发了自我介绍。
　　【沈念，18岁，A大表演系大一学生，不出意外的话会在剧中扮演“陈阿敏”这个角色。】
　　【很高兴认识大家。】
　　这两条平淡无奇的消息本该很快被刷走，但突然，群里面有人@她。
　　谭珠：【@沈念？是陶笛MV里面那个沈念么？！】
　　人家专门点了自己名字，沈念便也礼貌回复。
　　【是。】
　　谭珠：【啊啊啊那个MV我看了好几次，沈念你真的太好看了！】
　　随着她的感慨，其他人也渐渐反应过来。
　　沈念的颜值是能上热搜那种级别，刹那间，大家也不讨论剧本，纷纷开始表达赞美和自己对与沈念合作的期待。
　　沈念只能礼貌在群里不住回复【谢谢】。
　　突然，一条违和消息毒蛇一般窜出来。
　　王仄：【@蔡康导演@周楠编辑，搞什么，为什么找个什么都不懂的大一新生来演戏？你们知不知道这种新手会带来多少麻烦？】
　　沈念对王仄这个名字有印象，他是《庄周册》男主角，同时也是后期害得剧组解散的元凶。
　　大概是他语气太冲，这一句发出来后，群里立刻安静下来，没人敢上赶着触霉头。
　　王仄并不消停。
　　【有些人不要仗着有张脸就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这是演戏，跟你演个破MV摆摆姿势可不一样。】
　　这两句话无异于直接点名，就算沈念想装看不到也不行了。
　　沈念：【我们还没见过，为什么直接给我贴“什么都不懂”的标签？@王仄，你懂得很多吗？】
　　王仄发了个“逼视”表情包。
　　【嘴巴真硬，我已经拍过三部戏了，你呢？你有经验吗？】
　　沈念：【演戏的经验目前确实还没有。】
　　王仄更加猖狂：【嗤，那不就行了？】
　　【知道自己菜就低调点，别出来丢人现眼。】
　　沈念勾唇冷笑。
　　【不知道你拍摄的都是些什么作品呢？】
　　不等王仄回答，她继续打字：【我摆摆姿势拍个MV都能上好几次热搜，@王仄，你作品那么多，知名度肯定很高吧？】
　　如果两人现在面对面，沈念就能欣赏到王仄如同被火烧了屁股的窘迫模样。
　　他抓耳挠腮，双手捧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编辑好一段又咬着牙删除，反反复复，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实际上，王仄所说的“三部作品”也就是在不入流的网剧里演不入流的配角，《庄周册》就是他第一部 担任主角的作品。 
　　他原本以为饰演男主角的自己必然是整个剧组的核心，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事实上，在沈念自我介绍之前确实如此。
　　可沈念一出现，立刻抢了他风头，王仄内心有一万个不爽，干脆抓着沈念大一学生的身份开始发难。
　　偏偏沈念一眼看穿他的虚张声势，随便一句话就击溃他心理防线。
　　【真正的好演员不需要什么热搜，肤浅！】
　　好半晌，缓过劲的王仄才冒出这么一句。
　　沈念甚至懒得继续搭理她。
　　编剧周楠大概是这个时候才有空，翻完聊天记录之后，他出现打了个圆场，想转移话题聊聊其他事情。
　　但王仄却不放过。
　　【周编剧，我可不想跟这种没经验的新人一起演戏。】
　　【反正陈阿敏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换一个人吧，至少要大三的。】
　　周楠深吸一口气，好脾气跟他解释。
　　【演员的事情是早就定好的。】
　　【我不管！】
　　【跟这种白痴对戏，只会影响我的发挥。】
　　周楠：【沈念演技并不差，试镜的时候我和蔡导已经确认过。刚好过段时间我们准备开一个线下剧本研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仄对着手机翻了个大白眼。
　　【试镜和正式拍摄差别那么大，能看出什么？小心到了正式拍摄场合，她呆若木鸡，连站位看镜头都要现教！】
　　这语气狂的，活像他已经对沈念了若指掌。
　　周楠也无奈了：【王仄，你别这样偏激。】
　　王仄大怒：【我偏激？我哪里偏激？我都是为了剧组好你懂不懂？！】
　　周楠：【……】
　　沈念对周楠印象不错，不想他继续面对王仄这条疯狗孤军作战，于是主动表示道。
　　【下个月月初学员有个期末汇演，我在话剧《蘑菇丛林》中饰演主角陆蕨。】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空，到时候可以前往观看。】
　　谭珠小心翼翼冒出头：【好耶！】
　　另一个女孩子也说：【哇！沈念你大一就饰演话剧的女一号吗？好期待！我一定会去！】
　　周楠：【刚好，研读会还没确认日期，要不就定在研读会那天吧。】
　　【等沈念演出完，我们找个地方大家聚个餐。】
　　大家纷纷冒泡附和，王仄的抗议声很快被淹没在正常的讨论中。
　　到最后，他只能愤愤不平又圈了沈念。
　　【@沈念，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演出效果不好，希望你到时候自己退出吧。】
　　沈念冷笑一声。
　　她退出群聊，发现通知栏多了几个好友申请，周楠那边也发来消息安慰他。
　　【也不知道这个王仄在发什么疯，你不要在意。】
　　【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沈念：【我知道。】
　　她说：【你放心吧，我不会受这种人影响的。】
　　在外人眼中，她可能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一小女生，但实际上，沈念经历的远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王仄这种喽啰，影响不了她任何情绪。
　　恰好这时，沈醉在厨房喊她，她直接熄灭手机屏幕朝餐厅走去。
　　“小姑姑？”
　　沈念倚在厨房门口。
　　“马上做完了。”
　　沈醉今天莫名来了兴致要自己做饭，已经在厨房鼓捣了好一会儿。
　　她望向旁边灶台，示意沈念将盘子端出去。
　　沈念上前，没有管那些食物，而是站到她身后，从后面将沈醉搂住。
　　“嗯？”
　　沈醉低头，看到她双臂霸道圈在自己腰上。
　　“怎么了？”她问。
　　沈念用下巴轻蹭她发顶。
　　这个姿势将两人体型差展现得淋漓尽致，沈念发现自己恰好能完美将沈醉圈在怀中。
　　她鼻尖在沈醉发丝轻嗅，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梅香。
　　两人安静站了一会儿，沈念问：“下个月话剧社表演，你要去么？”
　　沈醉“嗯”一声：“到时候把具体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沈念用两根手指圈住她手腕，“会场里会有很多人……”
　　很多人意味着携带不同信息素，对于敏感的沈醉而言就是沉重的负担。
　　沈醉不以为意：“我会佩戴面罩。”
　　“面罩也不能保证你百分百安全。”
　　沈念侧着头，唇瓣轻蹭过她耳廓。
　　沈醉眯起眼，微微转过头：“念念，你太紧张了。”
　　沈念：“嗯。”
　　沈醉继续道：“我的身体没有你想的那么差。而且，标记那么久了，一般的信息素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可是……”沈念低头看她，“沈醉，你好小一个。”
　　小到，藏在怀里刚刚好。
　　两人贴得很紧，正应了“亲密无间”这个字。沈念能感受到自己每一下呼吸，胸膛的起伏都能推动沈醉身体。
　　她甚至不敢太使劲，怕一用力，沈醉就回碎在自己怀中。
　　沈醉闻言放下右手筷子，不轻不重拧了一下她手臂。
　　想了想，她问：“你不想我去？”
　　沈念没说话。
　　事实上，她也理不清自己内心感受。
　　如果说她不想沈醉莅临，她本不该主动提起这件事。
　　但如果沈醉真的去了……
　　她又有些提心吊胆。
　　她纠结时，沈醉突然轻笑一声：“《蘑菇丛林》，说起来，这部话剧最开始还是我帮你排练的。”
　　“嗯。”沈念点头。
　　那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沈醉还住在沈宅小楼。
　　在那个封闭的病房里，她帮忙扮演被沈念蛊惑的富家小姐，被骗心又骗财。
　　当初两人对戏是为了应付试镜，沈醉并没有看过完整剧本。
　　她心念一动，问：“所以，那个可怜的女孩被你用完就丢掉了么？”
　　沈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她靠到沈醉耳边：“陆蕨这个大骗子用一支舞的时间偷走富家小姐的胸针，顺利伪装成贵族，得以在后续顺利接近自己的目标。
　　“后来，两人又在甲板偶然遇见……”
　　沈醉正听得认真，她突然停下，立刻引来沈醉不满的目光。
　　沈念偏要卖关子，故意问：“小姑姑，你猜，发现自己名贵的胸针挂在陆蕨胸前，那位可爱的富家小姐会是什么反应？”
　　换作任何其他人，沈醉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但她愿意陪自己的念念胡闹。
　　“我觉得，小姐会选择再次相信她……不，应该说，小姐从来都没想过陆蕨会是个骗子。”
　　沈念闻言，微微瞪大眼睛。
　　如果不是确定沈醉没看过完整剧本，她都要怀疑对方早就知晓故事的全貌。
　　沈醉从她表情发现端倪，勾唇一笑：“我猜对了。”
　　“……嗯。”沈念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陆蕨说胸针是她无意捡到的，一直想要归还给失主，富家小姐很开心，并对她表达了感谢。”
　　说完，她问沈醉：“是不是很傻？”
　　她自己看剧本的时候就觉得这一段有些荒谬，不知该说富家小姐太过单纯没有防人之心，还是归功于陆蕨骗术太过强大。
　　但出乎沈念意料的是，沈醉竟摇了摇头。
　　“她不是傻。”
　　沈念不解：“嗯？
　　“不是傻，是什么？”
　　“人总是会下意识美化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使发现不对劲，也愿意自我致盲，假装看不到。”
　　沈念笑：“那看来是编剧给陆蕨的金手指太大了。”
　　沈醉放下拌好的沙拉碗，在她怀中优雅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沈念。
　　沈念被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吸引，下意识倾身，几乎要被她眼波淹没。
　　沈醉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唇瓣。
　　她说：“对着念念的眼睛，即使知道一切只是虚妄，也没人愿意轻易戳破这美好的表象。”
　　“……是这样么？”沈念喃喃自语。
　　沈醉笑：“念念不知道？”
　　沈念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她没有回答沈醉的问题，只是接着刚才的剧情继续道：“怪不得结尾，陆蕨会因她而死……”
　　“嗯？”这句话让沈醉完美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陆蕨最后是因为这个无足轻重的女配角而死。”
　　沈念攥住她按在自己唇角的手指。
　　“陆蕨的死背后有很多因素，但直接原因，确实是这位从一开始就被她蛊惑得死死的，单纯漂亮的，富家小姐。”
　　沈醉眨了眨眼睛。
　　她花了一点时间整理好情绪，开口道：“你这样说，表演那天我更要去了。
　　“我得亲眼看看，陆蕨到底是怎么在这样一个人手上栽了最大的跟头。”
　　“确实。”
　　沈念亲了亲她指腹。
　　“我一开始也以为，富家小姐这个角色只是女主角徐菌的对照组，编剧想用小姐的真善美，来衬托徐菌的野心勃勃自私自利。
　　“看到后来，我发现我应该是错了……”
　　沈醉食指挤进沈念唇瓣之间，被她用贝齿咬住。
　　作为惩罚，沈念略微用力，磨蹭着她娇嫩的肌肤。
　　“在危机四伏的蘑菇丛林里，真善美是最无用的东西。
　　“害人害己。”
　　沈醉眼眸一颤，逐渐变得幽深。
　　“……”沈念已经开始舔/吻她手指，好像沈醉才是今晚的餐点，诱惑得她欲罢不能。
　　沈醉回神，捻起沙拉碗中一颗小番茄，塞到她口中。
　　沈念来者不拒，牙齿咬破果实，让血红色的汁液迸溅而出。
　　除了小番茄独特的香甜，她舌尖还尝到淡淡酸涩。
　　“好吃吗？”沈醉问。
　　沈念没回答，而是直接俯身，含住她双唇。
　　咬破的小番茄被推进沈醉唇齿间，她愣怔瞪大眼睛，但很快在沈念软舌安抚下，沉浸在这个充满番茄甜味的缠绵湿/吻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来到期末汇演这天。
　　冲着沈念来的人非常多，需要她招待的除了沈醉，还有《庄周册》剧组和陶笛齐璐璐这对闺蜜。
　　沈念眉眼优越，即使上台也不需要靠浓妆撑气势，一群演员中属她最先做好妆造。
　　她没有耽搁一秒，直接离开后台尝试联系沈醉。
　　“你到哪里了？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发完第一条语音，她还嫌不够，又说：“不用急，话剧安排在一个小时后，你就算半个小时后再从家里出发也来得及。”
　　周围不少人在看她，但都不敢上来打招呼，沈念一路顺利来到场馆外。
　　她没接到最挂心的沈醉，反倒和陶笛撞了个正着。
　　“……沈念……”陶笛不敢置信喊她的名字。
　　沈念看过去，抬手打招呼：“陶笛，璐璐。”
　　陶笛和齐璐璐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检票口在那边，用我之前寄给你的门票就可以……”说到一般，沈念才发现两人表情有些不对劲。
　　她歪着头：“怎么了？”
　　齐璐璐抹了一把唇角：“……沈念，你这个造型也，没太太好看了吧！！！”
　　沈念一身高定西装，原本额角的头发用被发蜡固定到头顶，做出好看的造型。
　　跟试镜那天一样，她好看的五官完整露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锋芒毕露美得耀眼。
　　沈念摸了摸脑后发丝：“……跟平时区别很大吗？”
　　她道：“上舞台的话，妆容确实会重一点。”
　　“跟妆容没关系啦。”齐璐璐发出“嘿嘿”的花痴笑声。
　　她感慨道：“说实话，就算待会你什么都不表演，就坐在台上让我看，我都能在里面坐两小时不挪屁股的。”
　　沈念扯了扯嘴角。
　　陶笛眉头一皱，拉住闺蜜袖口：“璐璐，你不能这样说！”
　　她看向沈念：“沈念，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你刚大一就能饰演主角，我相信，你的演技一定非常棒！我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到你对角色的演绎了！”
　　这两句是真真夸到沈念心坎上。
　　她露出真心笑容，看向陶笛眼眸里盛满要溢出来的微光。
　　“谢谢。”
　　陶笛不好意思低下头。
　　沈念还要接其他人，简答说了几句便让她们先进会场找座位。
　　分别前，齐璐璐拉住她：“哎呀！聊得太开心，差点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嗯？”沈念问，“什么事？”
　　陶笛原本还挂着笑的脸瞬间变得忧心忡忡：“刚才我们在来的路上，碰见米娜了……”
　　“米娜？”沈念疑惑，“你确定？她怎么会在A大？”
　　“不知道啊，但她就是来了。”齐璐璐指着旁边一栋高楼，“喏，就在那边。”
　　她提醒：“你要去哪里？最好避开那边。
　　“不是说咱们怕了她！是不想你遇到那种人沾上晦气！”
　　陶笛听完重重一点头，附和道：“对！”
　　沈念笑：“那边是经管学院的地盘，我不会过去的。”
　　说起经管，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沈篆不就是A大经管系大三的学生么？
　　但沈篆和米娜怎么想都扯不上关系，沈念甩了甩头，将这两个同样讨厌的人甩出脑海。
　　陶笛和齐璐璐眼看提醒完，再没有其他顾虑，和她告别后手牵手进了场馆。
　　两人走后，沈念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接起后喊了声：“小姑姑？”
　　“念念。”
　　“你到哪里了？”沈念避开嘈杂人流，“学校里建筑很多，找得到路么？”
　　“没事。”沈醉声音里带着笑意。
　　顿了顿，她说：“我遇到两个熟人，要晚一点才能过去。你先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熟人？
　　沈念扯了扯嘴角，没有多问，只简单道了声“好”。


第38章 ：念念，有点累。
　　期末汇演是表演系的盛事，虽然只在学院内部举办，但细节布置丝毫不马虎。从舞台道具到演员身上任意微小配饰，到处都能体现主办方的用心。
　　《蘑菇丛林》的故事发生在一艘豪华游轮上，此时幕布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众穿着民国服饰纵情舞蹈的男男女女，一下就将观众拉入到那个纸醉金迷的奢靡世界。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灯红酒绿，今夜最难眠。”
　　“灯红酒绿，今夜最难眠……”
　　歌女婉转的歌声中，沈念扮演的陆蕨步伐轻快，从幕后走入灯光下。
　　一开始，观众目光跟随灯光投注在她身上，心里还在疑惑这人是谁。可当沈念缓缓摘下礼帽，露出那张颠倒众人的脸后，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沈念挑眉一笑。
　　“啊啊啊——”
　　“挖槽这演员好漂亮！”
　　“沈念！沈念！”
　　“……”
　　回过神来的观众发出热烈欢呼声。
　　《庄周册》剧组早已经在入场前完成集结，此时一伙人坐在前排靠角落的位置。
　　王仄撇了一下嘴，冷哼一声道：“真会装模作样。”
　　谭珠实在受不了，小小声说了一句：“你行你上啊，在背后蛐蛐人算什么本事？”
　　王仄一下从椅子上坐直起来：“她不就仗着脸好看吗？
　　“我上？我要上去演啊绝对比她好一百倍！”
　　谭珠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仄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理了理领口，“我才是咱们剧组的男主角！男主角！
　　“知不知道男主角这三个字的含金量啊？！”
　　“呵呵。”谭珠扯了扯唇角。
　　刚好，舞台上前期铺垫结束，沈念有了新的动作，她迅速转过头看过去。
　　“真是个好地方，男人女人佩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举手投足间充满金钱的腐朽臭味。”
　　陆蕨做作地抬手在鼻前扇了扇，表情却很戏谑：“多希望我也能被这种恶臭包围，永远困在金钱的牢笼中。
　　“可惜了，爹妈不争气，我只是个出生在贫民窟的穷丫头。”
　　台词并不正面，但很符合陆蕨这个形象，贪婪又玩世不恭。
　　这些话从沈念嘴里说出来，竟丝毫没有让观众产生厌恶感，反而越发期待即将要发生的事。
　　而这，正是扮演陆蕨最难的地方——
　　要让观众明知道陆蕨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偏偏就是对她恨不起来。
　　“不过没关系，精湛的骗术可以让穷丫头摇身变成大小姐，就好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蕨草，混进名贵的种子里，被栽入肥沃的土地……”
　　沈念边念着自白，边朝舞台中央走去。
　　“好不容易登上船，这次势必要干一票大的！哦，你们听说了吗？张大老爷要聘一房新姨娘，带了一套价值上亿的帝王绿首饰上船求婚。
　　“祝福他能如愿吧，这样拿走那套首饰时，我能心安一些。”
　　“现在，我得去找点小东西，武装一下自己。”
　　陆蕨转动目光在场内搜寻，很快锁定舞台中一位纯真的富家小姐——心口上金光熠熠的胸针。
　　她勾唇一笑，自信朝对方走去。
　　“沈念的台词功底好棒。”谭珠靠近周楠编剧，“这样演戏的时候，她都不需要后期配音吧？”
　　周楠支起上半身：“咱们哪有钱请后期配音啊？到时候都是现场收音啊！”
　　谭珠微微蹙眉，表情有些担忧。
　　“我本来还觉得自己功底不错，现在看沈念……”
　　她叹口气：“还真有些不自信了……”
　　周楠本想安慰两句，旁边王仄闻声先开口：“怎么，你台词不行啊？”
　　谭珠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你很厉害吗？”
　　王仄高高昂起下巴：“呵，秒了那小白脸一点问题都没有。”
　　谭珠轻拍一下脸颊，心中暗恨自己为什么要跟这种普信男说话。
　　台上，剧情还在继续。
　　陆蕨在跳舞时候顺走了富家小姐秦兰的胸针，进一步巩固自己贵族的身份。
　　借着伪造出来的身份，她成功认识了八十岁的张老爷子，和即将成为他第八房小妾的徐菌。
　　徐菌因为家族压迫不得不和能当自己爷爷的张榕结婚，心里并不情愿。她一心想要逃跑，却屡次失败。
　　陆蕨很快看穿了她的心思。
　　两人在初期试探中对彼此产生了好感，也建立了初步信任，达成合作意图。
　　一次舞会中，徐菌虚以委蛇灌醉张老爷子。
　　“我负责拖住所有人，你送他回房间，悄悄把那套帝王绿首饰带出来。”
　　陆蕨在暗处叮嘱她：“半个小时后，我在船尾充气艇边上等你。”
　　徐菌紧张得攥住裙角。
　　陆蕨依旧是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她捧起女主角的脸，在她颊边印下一吻：“只要拿到那套首饰，后半辈子我们衣食无忧，你想出国留学或者满世界旅行都不成问题！”
　　“好！”徐菌终于彻底下定决心。
　　许乐乐扮演的徐菌看起来人畜无害，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看着陆蕨的眼神满是沉迷与爱慕。
　　陆蕨满意勾起唇角。
　　两人很快分别，镜头跟随着陆蕨。
　　观众亲眼看着她用高潮的演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要找张榕的手下和徐菌的家人。
　　在陆蕨游刃有余的表演中，场上音乐也从原本的紧张变得欢快，好似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眼看时间差不多，她找了个借口脱身，来到只有黯淡星光的船尾。
　　旁边停着一辆早已准备好的充气艇，只要徐菌把首饰带过来，两人便能逃之夭夭。
　　故事高潮从这里开始。
　　陆蕨并没有等来徐菌，灯火通明的船舱内先是富家小姐秦兰跑了出来。
　　“陆蕨！快跑！”她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口中喊着陆蕨听不懂的话，“快跑！快！他们来抓你了！”
　　陆蕨还没反应过来，一大群人朝她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将她按倒在地。
　　很快，场景一转，陆蕨被带到船舱最豪华的客房内。
　　也是看到满地鲜血，陆蕨才知晓事情正在往一个她未曾设想过的方向发展。
　　“徐小姐！”船长指着跪在地上的陆蕨，“你看，凶手是不是她？！”
　　人群主动让开位置，一脸苍白的徐菌缓缓走出。
　　她面容依旧清纯，只那双圆圆的眼睛中，盛满了陆蕨看不懂的幽暗。
　　这一刻，周围灯光全部熄灭，只余两盏聚光灯紧紧追随着两位主角。
　　陆蕨愣愣看着她：“……什么凶手？”
　　徐菌低着头：“你杀死张老爷，杀死了我未来的丈夫。”
　　说话的时候，她身体抖得厉害：“陆蕨，你还要狡辩吗？”
　　陆蕨回过神，难以置信看着她。
　　台下发出愕然惊呼——全程看着陆蕨一举一动的观众自然知晓陆蕨并没有杀/人。
　　可旁边，医务人员将担架抬了过来。
　　徐菌指着上面满身鲜血，显然已经咽气的张老爷，哽咽着开口：“就是她！我亲眼看着她将水果刀插入我未婚夫的心脏！”
　　“荒谬！”陆蕨终于找回自己声音，嘶哑着开口，“我从头到尾都在甲板上，整个晚上都没上过四楼！”
　　徐菌反问：“有人能证明吗？”
　　陆蕨看向周围：“舞会上，我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可那些人却说：“是的，但是半小时前，你说你不舒服离开了舞会。
　　“那之后就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那时候，陆蕨正在船尾满怀欣喜等待着徐菌！
　　她脸色逐渐有些泛白：“你说我杀了人，那凶器呢？”她张开双臂：“我身上甚至没有一丁点血腥味！”
　　“因为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是什么陆家的大小姐！”徐菌手捂在胸口，“大家都来看看，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贵族，她出身贫民窟，是为了这次刺杀才登上游艇！”
　　听到这话，其他人表现更加气愤，纷纷开始往陆蕨身上吐口水。
　　音乐声转急，地上的陆蕨蓦地挣开束缚站起身。
　　她扑向徐菌，不着痕迹调整站位，让台下观众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是你！徐菌！”她直直望着对方眼睛，“你送张老爷回到房间，却不想发生意外失手杀了他，然后把罪名嫁祸给我！”
　　徐菌根本不敢与她有眼神对视，崩溃得摇着头。
　　“不，我没有……”
　　“那你说，我杀人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又是怎么顺利从你眼皮底下逃走到甲板，还傻傻等着人来抓我？”
　　陆蕨咬着牙。
　　她目光非常复杂，眉眼间除了愤怒，还有因为背叛而生出的伤感忧虑。
　　台下观众看着她的表演，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两相对比之下，饰演徐菌的许乐乐便有些接不住她的戏。
　　“沈念爆发力好强！”周楠忍不住感慨，“这还是现场话剧，跟拍摄不一样。
　　“她的表现不比那些专业的话剧团演员差呀……”
　　王仄：“嗤——”
　　这声嘲讽一出，整个《庄周册》的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面对众人审视目光，他心虚得根本说不出话。
　　“怎么，你又说自己比沈念强？”谭珠忍不住嘲讽。
　　“我，我……”王仄脸色涨得通红。
　　他再也坐不下去，起身往外走：“真搞不懂，这种破话剧有什么好看的，我去外面吹风都比这有意思。”
　　因为在剧情高/潮处离场，挡到其他观众，他收获了一路的谩骂声，最后是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了场馆。
　　几番辩驳下来，徐菌根本无力反抗。
　　她绝望跌坐在地上，面对陆蕨一个个问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尽管这样，除了单纯善良的秦兰始终站在她这边，那些傲慢的贵族并不相信她。
　　这一幕结尾，船长还是拿着陆蕨伪造的身份证直指她是骗子，带着众人将她押进临时牢房。
　　游轮明日一早会在一座著名的钢铁城市停靠，到时候，陆蕨就会被送进监狱处死。
　　悲凉的夜晚，陆蕨倚靠在牢房内唯一的一扇窗前，万念俱灰念着独白。
　　她自己是个骗子，深知人性不可信任。可偏偏就栽在对徐菌的信任中。
　　她开始反复复盘思索，深觉自己不应该如此轻信他人。
　　深夜，一道黑影来到牢房外。
　　她除去头上斗篷，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蛋——正是徐菌。
　　从徐菌的台词中，观众知晓了那时候在客房内发生的事情——
　　她与张榕发生争执，失手将刀子捅进了对方心脏。
　　慌乱逃跑时，她遇到了船上保安，无奈之下，只能将罪名嫁祸在陆蕨头上。
　　可等冷静下来，她又后悔得难以安眠。
　　她借着夜色出来，用重金贿赂看守者，想要再次和陆蕨一起私奔。
　　两人在牢房这段会面堪称温馨。
　　两人隔着栏杆牵手，互诉衷肠之后，徐菌用钥匙打开牢房将她放了出来。
　　甲板偏僻处，徐菌告诉陆蕨：“首饰不方便随身拿着，被我藏在另一边。
　　“你在这里等我，等我把东西拿回来，我们马上就坐船离开。”
　　陆蕨：“好。”
　　她隐藏在阴影中目送徐菌离开，可过了许久，徐菌一直没有回话。
　　就在陆蕨准备自己离开时，单纯的富家小姐秦兰出现。
　　“你又被她骗了！她等不及明天，正带着船长赶过来，要将你直接处死！”
　　背景音出现雷电声响，灯光减弱，营造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陆蕨浑身抖得厉害，她与秦兰道谢，准备自己一个人坐上充气艇离开。
　　“陆蕨，别上去！”秦兰皱着眉头，“船是徐菌准备的，你觉得她会不防备吗？”
　　陆蕨：“……”
　　善良的富家小姐再次释放自己的善意：“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了逃生小船。”
　　她领着陆蕨从这个阴暗角落里开，走到舞台另一边。
　　“上岸之后，你到临春城找康兰药房。
　　“那是我外公的店铺，他看到这个胸针，会好好照顾你。”
　　兜兜转转，之前被陆蕨偷来的金色胸针竟被主人直接送到她手上。
　　陆蕨还没回答，秦兰身后，之前一直未归的徐菌突然出现。
　　她怀里抱着一个黑袋子，嘶声呐喊：“陆蕨！你做什么？快回来。我们该走了！”
　　台下的观众能看到三人呈三角的站位，但在陆蕨眼中，只有徐菌和秦兰两个人。
　　一个是背叛她的爱人，一个是从始至终都爱慕她的单纯小姐……
　　陆蕨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徘徊，显然内心也受到极大煎熬。
　　“她要选谁？”谭珠不自觉呢喃出声。
　　下一秒，陆蕨深深看了徐菌一眼，在她没追过来之前，决然纵身一跃，没入漆黑的海水中。
　　徐菌愣在原地，远方，雷雨声大作。
　　甲板上，回过神的徐菌问秦兰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兰勾唇，第一次暴露自己的欲望。
　　“你不过是个被许配给老头子的下等货色，根本配不上她。”
　　她悠悠然走到徐菌面前，扯开她怀里布包，帝王绿的首饰“哗啦啦”掉了一地。
　　“徐菌，你才是凶手。”
　　姗姗来迟的船工们在秦家小姐指认下抓住了徐菌，人赃并获，她代替陆蕨被投入监狱，等待即将到来的死刑。
　　剧情的最后一幕，秦兰回到临春城。
　　药铺里没有人见到她口中过来求助的漂亮女人，只是当天的报纸头条是一具海上浮尸被冲上岸。
　　尸体被泡得发胀看不清模样，只有胸前那枚金色胸针依然熠熠生辉。
　　秦兰愣愣看着报纸，突然，眼前一白，直接昏厥倒地。
　　剧情结束，观众们激动得起身，献上热烈的掌声与赞美。
　　沈念和其他演员上前谢幕，看到她时，观众明显喊得更大声些。
　　“啊啊啊沈念——沈念我是你的粉丝——”
　　“沈念求签名！！！”
　　“演得好棒，后面还能再次看到吗？”
　　“沈念！沈念！”
　　“……”
　　面对观众热情，沈念心跳得厉害。
　　从这些人的表情中，她恍然感觉自己离预订的，脱离沈家的目标又近了一些。
　　花了十来分钟从观众簇拥中脱身，沈念回到后台。
　　她远远就看到自己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靠近一看才发现是戴着口罩的沈醉。
　　“小姑姑？”
　　“回来了？”沈醉一双眼睛笑得弯弯，“表演很棒，恭喜你。”
　　说着，她递过来一束鲜花。
　　沈念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轻声道：“谢谢。”
　　她手指拨弄着怀里的鲜花：“……你刚才看到演出了么？”
　　“嗯。”沈醉点头，“当然，看完了全程。”
　　她依然坐着，手臂一伸，揽着沈念后颈往下压到自己面前：“精明的骗子，最终却栽在了仅有的两次信任之下。”
　　沈念无奈摇了摇头。
　　“陆蕨根本没得选，她不管怎么做，最后都只有死路一条。”
　　沈醉用手撑着下巴：“编剧没说如果她和徐菌走会如何，不就是给观众留下遐想么？
　　“也许当时她耐心等徐菌回来，坐上更结实的充气艇，就能实现她们一开始的计划，带着首饰离开。”
　　沈念摇了摇头。
　　沈醉挑眉：“嗯？”
　　“被背叛过一次，陆蕨不会再相信徐菌。”沈念说出自己的见解，“她愿意跟她从牢房出来，也是因为那时候她只能跟徐菌走。
　　“就算两人侥幸在暴风雨里活了下来，后面也一定是鸡飞狗跳，永不安宁。”
　　沈醉眯起眼睛：“你是这样想的？”
　　沈念一愣，反应过来后摇摇头：“‘陆蕨’这个角色本身就是这种性格。
　　“所以她在最后关头才会选择相信秦兰。”
　　“……”沈醉看着她。
　　她伸手，轻抚沈念脸蛋：“那念念呢？念念怎么想？”
　　沈念不明所以：“什么？”
　　“如果有人背叛了你，你就永远不会再相信她么？”
　　沈醉说这话时表情和身体都很放松，看不出试探的痕迹。
　　她的眼神依然澄澈，让沈念不自觉沉迷。
　　但周围嘈杂，沈念很快回过神。
　　她别开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呢，难道你会吗？”
　　沈醉：“……”
　　没有人说话，两人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突然，陶笛带着齐璐璐跑来。
　　人还没到，沈念就听到她那极富辨识性的嗓音：“沈念！你演得好好啊，大家都在夸……诶？”
　　跑到近前，陶笛看到椅子上的沈醉，下意识停住脚步。
　　沈念已经整理好表情，直起身准备和两人打个招呼。
　　但她刚侧过身，便感觉沈醉拉住了自己衣角。
　　“怎么了？”她低头看过去。
　　沈醉朝她招招手，沈念非常自觉弯下腰。
　　下一刻，沈醉细心帮她整理起颊边碎发和衣领：“累了吧？领口翻过来了都没发现。”
　　沈念半垂着眸子，精致的五官在旁边灯光照耀下更显立体。
　　她轻声解释：“……是为了表演特意弄乱的。”
　　沈醉嘴角噙着笑，没说话，手指在她锁骨打转，拍去那些特意做脏的化妆效果。
　　毕竟是肌肤相贴，沈念身体泛起一阵阵轻颤。
　　她蓦地攥住沈醉手腕：“好了么？”
　　言语是询问，但显然没有再任由她继续的意思。
　　沈醉勾着唇角，轻点一下头。
　　她手指在沈念掌心轻轻一捏：“去吧，招待你可爱的歌手朋友。”
　　“……嗯。”沈念深吸一口气，终于脱身，来到陶笛和齐璐璐面前。
　　陶笛脸上笑容已经收敛许多：“你姑姑，又来了啊……”
　　“嗯，来看我演出。”沈念看着两人。
　　“啊……”齐璐璐夸张叹了口气，“之前听你说不去剧组聚餐，我们还想说请你吃个饭庆祝一下，那现在……”
　　她目光越过沈念，有意落在她背后沈醉身上。
　　“你是不是不方便呐？”
　　“嗯。”沈念点头，“吃饭就不用了，我另外还有事情。”
　　她这样说倒不是因为沈醉，而是外面《庄周册》那群人还在等待她见面。
　　但陶笛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
　　她又瞄了一眼沈醉：“你跟你姑姑，关系很好啊？”
　　“呃……”沈念抿了抿唇。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吟许久，点了点头道：“确实，还可以。”
　　“真羡慕你。”陶笛低着头，“离开家乡后，除了爸爸妈妈，我跟那些亲戚们都没怎么联系了。”
　　沈念礼貌扯了扯唇角。
　　又说了几句，陶笛和齐璐璐拒绝了沈念帮她们叫车的提议，手牵着手离开去赶地铁。
　　沈念目送她们背影离去，转身回到自己位置。
　　沈醉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到她后幽幽问：“这么念念不舍？”
　　“啊？”沈念一愣，反应过来后红着脸反驳，“没有……”
　　沈醉一眨不眨盯着她，戏谑反问：“没有？”
　　沈念知道自己状态不太好，她身上还穿着演出服，闷上脸上一下午的粉底让她感受到些许不适，急需卸妆休整。
　　“可能是有点累了……”她轻声解释道。


第39章 ：念念好帅！
　　周楠打来电话，简单恭喜她演出成功后，告诉沈念晚上聚餐和研读剧本的地点都已经确定好。
　　“嗯。”沈念应声。
　　她抬眸看了眼化妆台前的沈醉，又道：“你们先去，我这里还有点事，处理完马上赶过去。”
　　“好。”周楠爽快答应，“等你哦~”
　　挂断电话后，沈念回到沈醉身边。
　　她拿起卸妆水和化妆棉，一边清理脸上妆容一边和沈醉说话：“小姑姑，我弄完这些送你回家。”
　　“你去外面？”
　　“嗯。”沈念点头，漫不经心提起，“之前不是说好了么？”
　　沈醉又问：“几点回来？”
　　沈念疑惑看了她一眼。
　　在她印象中，沈醉算是个很开明的长辈。两人同居到现在，她很少在意沈念的行踪。
　　“我尽量早一些。”沈念回答，“如果太晚了你自己先睡，不用等我。”
　　闻言，沈醉幽幽看了她一眼。
　　刘司机早已经在场馆外等候，沈念目送沈醉坐上后座，低头从车窗叮嘱他：“现在是下班时间，门口那边车流量很多，你开慢一些，不要着急。”
　　刘司机“嘿嘿”一笑：“念小姐放心，我都给沈家开几十年车了。小姐身体最是金贵，我一定小心。”
　　沈念：“嗯。”
　　沈醉倚着靠背没说话，车内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刘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尝试活跃氛围：“念小姐真是孝顺善良，这里离公寓也就20分钟不到的路程，难为您这么关心小姐呢。”
　　沈念笑了笑，没想好怎么接话，干脆保持沉默。
　　这时，沈醉突然睁开眼睛。
　　她幽幽开口：“她只不过是想快点把我打发走，好去见她那些年轻漂亮的好朋友。”
　　“……”沈念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她轻咳一声，反问：“年轻漂亮的朋友？谁啊？”
　　沈醉段位显然比她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她斜睨沈念一眼。
　　“所以多得数不过来？”
　　驾驶席上，刘司机额头冒汗，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给没话找话的自己扇上两个巴掌。
　　“……小姑姑。”沈念举手摇晃白旗。
　　沈醉这才收回目光，挺直了腰板看向前方。
　　沈念叹一口气：“同龄人认识很多，但漂亮……”
　　她捻了捻手指，视线不受控制在沈醉眉眼间打转：“目前还没遇到过比小姑姑更好看的。”
　　沈醉侧头又看过来。
　　她眼睛里盛满许多难言的情绪，像孕育着风暴。但在对视中，眼波一点一点重归平静。
　　沈念朝她笑，她别扭转开头，但唇角却不受控制微微扬起。
　　堵在前面的车子终于开走，刘司机也踩下油门，缓缓开上校道。
　　沈念目送车子离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他们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送走沈醉，她还要去赴《庄周册》剧组的聚会，于是掏出手机准备查看周楠发来的地址。
　　可这是，一只手毫不客气拍上她肩膀。
　　对方一点都没收力，沈念感觉左半边身体好像挨了一巴掌。
　　她蹙起眉头，转身做出防备姿态。
　　“老鼠精。”沈篆神情不善看着她，又转头环顾四周，“姑姑呢？”
　　沈念眉头皱得更深：“不知道。”
　　她懒得搭理沈篆，说完这句就转身准备离开。
　　“诶！你走什么？”沈篆在后面喊她，“我让你走了吗？”
　　沈念只当没听到，但很快，一个个头跟她差不多的男人拦在她面前。
　　男人脸上戴着镶金边的墨镜，神情倨傲不可一世。
　　对上沈念目光后，他嚣张招了招手：“二小姐，聋了么？连你姐的话都不听，这么没礼貌？”
　　“齐洲。”沈念一下戳穿他的身份，冷笑问，“装什么呢？”
　　两人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沈念早就关注了对方的社交账号，知道他就是沈篆的小舅舅兼狗腿子。
　　齐洲会和沈篆一起出现并不令人意外，可接下来出场的一个女人却着实令沈念有些惊讶。
　　“米娜？”
　　米娜也做了伪装，此时婀娜多姿走到齐洲身边，挽住她胳膊。
　　她扯下墨镜，轻蔑打量沈念：“原来是沈家二小姐啊，怪不得能拿到‘High Night’的黑卡。”
　　沈念：“……”
　　“哟？”齐洲问，“你们还认识？”
　　米娜添油加醋把两人相识的经过一说，做作把脸埋进齐洲怀里。
　　“哎呀，从那天开始我就提心吊胆的，以为陶笛找了什么大靠山要来欺负我。
　　“结果，除了那支MV，二小姐好像也没什么手段嘛~白担心了~”
　　齐洲放肆隔着裙子捏了下她挺巧的臀肉：“啧啧，给你挑中最软的柿子了。”
　　米娜“嘻嘻”笑个不停。
　　“乱讲~也许是二小姐其实没那么喜欢陶笛呢？”
　　“哼。”沈篆从身后赶了过来，“她一个废物，你怕她什么？”
　　米娜眼睛一亮，趁机道：“有大小姐给我撑腰，我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齐洲意有所指：“她们两个，可不仅仅是‘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区别。”
　　米娜仰头看他：“嗯？”
　　“正牌和假冒伪劣产品，懂不懂？”说这话时，齐洲故意用眼神余光注意着沈念。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念全程面无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问：“说完了吗？”
　　“你很急着走？”沈篆问。
　　沈念：“我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呵，牙尖嘴利的。”沈篆眯起眼，双手环胸，“正好遇上，你跟我回家一趟。
　　“奶奶这两天提起你了，我带你回去见见她。”
　　沈念拒绝：“没空。”
　　沈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没空。”沈念重复，“奶奶想见我？我怎么不知道？
　　“我可没收到家里发来的消息。”
　　沈篆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在诓你？”
　　“我的意思是……”沈念也不跟她客气，“沈篆，少自以为是了，真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是吗？”
　　说完这句，她继续往外走，面对齐洲的再次拦截也丝毫不退避：“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权利，齐少，你想去看守所里发展新业务了？”
　　这里不是什么隐蔽的小巷子，而是人来人往的A大校道。
　　几个人纠缠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引起旁边人注意。
　　齐洲有点怂了，用眼神向沈篆求助。
　　沈篆黑着脸，还没说话，身后突然想起一阵凄厉的呼唤。
　　“沈篆！你在哪里！沈篆——为什么躲我！！”
　　“艹！”沈篆头都没回就骂了句脏话，“她怎么又追上来了？阴魂不散！”
　　“MD！”齐洲比她更不加掩饰，“那妮子看着清纯，其实胃口大得很，五十万都……啧……”
　　看了眼身边沈念，他谨慎地没有把话说完。
　　沈篆则完全没把沈念放在眼里，直接上前踹了他一脚：“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现在连一个Omega都管不了！”
　　“大小姐你别生气，我马上找人处理她。”
　　说完，齐洲从米娜怀里抽出胳膊，大踏步朝那个女孩跑了过去。
　　隔着人群，沈念远远看了对方一眼，只觉得对方似乎有些眼熟。
　　联系上旁边沈篆，她很快想起来女孩身份——她曾在齐洲的短视频中看到过女孩身影，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景中，女孩始终紧紧黏在沈篆身边。
　　这两人显然是一对。
　　或者说，至少曾经是一对。
　　“看什么看？！”沈篆瞪了她一眼，“滚呐！”
　　沈念若有所思收回目光。
　　《庄周册》剧组还在等她，她没有多耽搁，走出校门后打了辆车直奔聚会地点。
　　在车上，她给宿舍里关系最好的许虹打了个电话。
　　“许虹，我是沈念。你在学校吗？”
　　“嗯，对，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能不能去今天演出场馆门外……”
　　半个小时后，沈念下了车，双手插兜走近一家川菜馆。
　　前台的小姐姐长得很甜，看到她之后脸上表情越发明媚：“你好~几位？”
　　沈念朝她笑了笑。
　　她看到小姐姐脸颊泛红，快速回答道：“不用了，我找人，请问303包厢在哪个位置？”
　　在小姐姐帮助下，沈念顺利和周楠等人汇合。
　　“哎哟，真当自己是大明星，这就开始耍大牌了？”
　　这男声不看也知道是谁，沈念忽略对方，朝其他正常人打了个招呼。
　　“沈念，你终于来啦~”
　　“沈念，今天演出好棒！真看不出你今年还是大一！”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沈念！”
　　“……”
　　“好了好了。”到最后，周楠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瞧瞧你们！别围着沈念了。
　　“赶紧让她坐下来喝口水。”
　　激动的剧组成员这才散去，纷纷回到自己座位上。
　　吃饭期间，周楠引导大家将话题转到剧本上。
　　在场演员大多还是在校学生，即使剧组很小，能得到拍摄机会也非常珍惜。谭珠等好几个态度认真的甚至把台词都背得差不多。
　　周楠见状鼓励大家试探性对对戏，饭局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沈念扮演的陈阿敏只是个女配，戏份不算多，但大家都热衷于和她说话。
　　期间，女主演谭珠把头靠在她胳膊上，突然仰起头，很认真问：“沈念，你锻炼过吧？”
　　她红着脸，动作却很大胆，隔着衣袖抚摸沈念手臂：“手感好好啊！靠着也舒服！”
　　Omega们一阵尖叫，纷纷凑过来要“检验”。
　　沈念往后躲，好不容易脱身，简单解释道：“陈阿敏这个角色定位本来就是力量型的，我试镜的时候就承诺过导演和周编剧，会锻炼出一点肌肉撑场面。”
　　她很谦虚：“但短时间内效果有限，目前只能到这个程度，离剧本要求其实还有一些差距。”
　　谭珠摆摆手：“我觉得你这样就刚刚好啊！”
　　她“嘿嘿”一笑，摸着下巴打量沈念，目光不会让人感觉不适。
　　“穿衣服看着瘦瘦的，摸一摸就知道很有料~”
　　“你是想说‘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吧？”旁边另一个女生笑起来。
　　她“啧啧”两声：“就是不知道谁有福气能看到沈念‘脱衣有肉’的模样了。”
　　一个善意的玩笑，大部分人都笑起来，沈念也附和着扬起唇角。
　　被忽略的王仄又开始泼冷水：“小白脸，就知道孔雀开屏。”
　　他咄咄逼人：“怎么，好看能当饭吃啊？演技和经验……”
　　他话没说完，包厢门被敲响。
　　“咚咚——咚咚——”
　　在得到许可后，之前前台那位小姐姐推门而入。
　　她很快找到人群中的沈念，甜甜举起手：“欢迎各位选择我们餐厅，这是餐厅赠送的果盘哦~”
　　“耶？”周楠发出疑问，“我之前来吃过，那时候怎么没送？”
　　小姐姐腼腆低下头，快速扫了沈念一眼，随即蹦蹦跳跳离开。
　　“哦~~”谭珠挑眉，暧昧一笑，故意冲着王仄道。
　　“看来，好看真的能当饭吃呢~~”她用牙签叉起一块梨肉，“王仄，要不你尝尝这酸不酸？”
　　王仄黑着脸，郁闷地别开头。
　　这之后，一直到众人离开餐厅，他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吃完饭后，众人转移到旁边酒店，开了个房间进行剧本研读——
　　没办法，贫穷剧组连个正经场地都租不起，只能把廉价酒店当成临时场所。
　　“好了，都安静点！”
　　房间内，只有王仄捧着剧本读台词：“大家如果想活命，就好好听我接下来说的……”
　　他话还没说完，沈念开口：“说什么说，一起冲进去，我就不信……”
　　“艹！”
　　明明只是很正常的对话，王仄突然暴起，将剧本往地上狠狠一摔。
　　“你TM有完没完？我问你有完没问？！”
　　他薅了一把头发：“就TM使劲针对我是吧？啊？！”
　　“……”
　　“……”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看着发疯的男人。
　　沈念面无表情：“我只是正常接台词。”
　　“你懂不懂听人把话说完是最基本的礼仪？”王仄得理不饶人，每句话都混着脏字，“MD我话说完了吗你就接？TMD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王仄！”周楠终于反应过来。
　　他拦在王仄面前：“沈念就是正常在跟你对台词，陈阿敏是比较鲁莽的性格，这一段就是她打断男主角的布置擅自行动。”
　　王仄一愣：“……”
　　“不是，有没有提前看过剧本啊……”谭珠忍不住吐槽。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他是不是连主角团几个基本的人设都没搞明白？”
　　“刚才我真是被吓了一跳，跟疯了一样。”
　　“沈念没错啊，她刚才也打断我说话，都是剧本里的设定。”
　　“……”
　　大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于是，本来想要直接糊弄过去的王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TM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王仄！”面对这种人，周楠这个老好人的声音也蓦地变冷，“要不这样吧，我觉得你应该再熟悉熟悉剧本。我去给你开个房间，今晚你先自己看看。
　　“明天再开始男主角part的研读。”
　　“不用！”王仄一把将他推开。
　　他红着眼，表情有些狰狞：“有她在这，我根本没办法好好看剧本！”
　　周楠皱眉：“你什么意思？”
　　王仄指着沈念：“意思就是，这玩意根本不适合陈阿敏这个角色。
　　“编剧，我请求换人！”
　　“你疯了吧？”谭珠被气笑。
　　她站起身：“你是以什么身份请求编剧换人？你脑子进水了吧？”
　　“对啊？”
　　“就是！”
　　“你能不能走啊！”
　　“……”
　　这段时间王仄的表现已经引发团队极大不满，此时他不装了，大家也一起撕破脸皮，帮着沈念与他对抗。
　　“凭什么？就凭我是唯一的男主角！”王仄提高了音量。
　　他环顾四周，冷笑着问：“你们这些歪瓜裂枣，能跟我演同一部剧都是你们运气好！
　　“除了我，谁还会来这种破剧组做慈善？”
　　“王仄！”周楠深吸一口气，“走，我们到外面去，我们冷静下来聊聊好吗？”
　　“没什么好聊的。”王仄昂着下巴用鼻孔对着他，“我就告诉你，这剧组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周楠沉默两秒。
　　片刻后，他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毁约不演了，对吗？”
　　问出这句话后，他竟长长松了口气，好像郁结在心里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哼，我才不会毁约，毁约要赔钱的。”王仄双手环胸。
　　周楠低下头。
　　“但是，周编剧，我想你也清楚我和她到底谁重要。”王仄走到他身前，手搭上他肩膀。
　　他俯身凑到周楠耳边：“要是她不走，我真的没办法保证后面拍摄会出现什么‘意外’呢。”
　　身为男主角，王仄戏份又多又重要。
　　他如果想要使绊子，完全可以在不违约的情况下，让剧组叫苦不迭。
　　周楠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闻言看他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紧紧攥起拳头，压抑心头愤怒。
　　“王仄，我觉得你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要不你先回去，过几天我们再聊聊？”
　　他得罪不起王仄，但也确实不想放弃沈念这么一个好演员。
　　毕竟经过这些事，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沈念有多么优秀。
　　“我说了，我不需要冷静。”
　　眼见自己拿捏住了周楠的把柄，王仄脸上表情越发得意。
　　他“呵呵”笑着，伸出舌头恶心舔了舔唇角：“要么把沈念赶出去，要么，你们支付违约金跟我解约。”
　　周楠闭上眼睛想要冷静，却发现根本冷静不了一点。
　　他咬着牙，再睁开眼睛时嘴里暴出脏话。
　　“你TM……”
　　“那就解约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愠怒非常，一道冷静自持。
　　周楠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念。
　　沈念上前两步到他身旁。
　　她看着王仄：“既然这样，直接解约吧。”
　　“嗤。”王仄梗着脖子与她对视，“你知不知道解约要付给我多少钱？”
　　沈念顺势问：“嗯，违约金多少？”
　　“……”王仄愣怔。
　　好半晌，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你什么意思？”
　　周楠也转头看向她：“沈念？”
　　“没关系。”沈念朝他一点头，“我来支付王仄的违约金。”
　　她拿着手机：“所以，金额是多少？”
　　她并没有露出趾高气昂的表情，也不像王仄那样通过大喊大叫来凸显自己气场。
　　明明只是日常装扮的沈念气定神闲往那里一站，天然就拥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房间里三个小女生已经受不了，就连其他两个男配看向她的眼神都亮着光。
　　“救命！她好帅！”
　　“麻麻！我想嫁给她！”
　　“超A的可以说吗？王仄在她面前连个反派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炮灰！”
　　“……”
　　“你拿得出来？”王仄明显有些慌了。
　　对于演员来说，拍摄的机会有时候比金钱更有意义，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部剧会不会就是你大红大紫的契机。
　　别看王仄叫嚣得厉害，《庄周册》给了他第一次饰演男主角的机会，他远比表面上更加珍惜。
　　原本以为对于这个穷剧组而言，巨额的赔偿金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却没想到，沈念随便两句话就将他自以为的靠山击得粉碎。
　　周楠踟蹰片刻，小声道：“沈念，你别激动。
　　“和王仄解除合同要赔偿他整整25万，你们的片酬都远远不到……”
　　沈念听到具体数字，一句废话都没说，当即打开和周楠的聊天界面，将这阵子存下来的20万零花钱转了过去。
　　她看向周楠：“你看看能不能垫付一下或者缓一缓，下个月月初我再把剩下5万转过去。”
　　“你……”周楠看着真实有效的转账傻了眼。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对上沈念平静无波的双眸，一咬牙道：“够了！剩下的5万我和蔡导来解决！”
　　“没事。”沈念将手机装回口袋里，“你们先垫付，下个月月初我会给你转过去。”
　　顿了顿，她说：“就是剧本的事情，可能要麻烦你临时修改一下……”
　　“这个没问题！”周楠一下来了精神。
　　意识到可以摆脱王仄，他眼睛都亮了：“剧情主线啥的都不变，删掉‘陈阿敏’这个角色，由你来饰演第一主角。
　　“这点修改工程不大，我两三天就能搞定。”
　　沈念愧疚看向其他人：“大家可能也需要重新背台词……”
　　谭珠举起手，眼睛瞪得圆圆的：“背啊！我超喜欢背台词！我背得超级快！”
　　“我也！”
　　“不就是背台词，小意思！”
　　“等不及看沈念饰演主角会是什么样子了，超级期待！”
　　沈念没想到居然没有任何人反对，愣怔后朝众人露出真诚笑意。
　　“谢谢大家……不好意思了。”
　　“没事呀~”
　　“不用道歉！”
　　“我们还要谢谢你呢，跟这种人在一个剧组不知道会有多折磨！”
　　“……”
　　沈念勾着唇角。
　　最后，她看向面色发白的王仄：“好了，王仄先生，闹剧就到这里吧。”
　　她侧过身子，让出通往房间大门的路：“你已经不是我们剧组的成员，麻烦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王仄身体颤抖，在开着空调的酒店房间内额上布满细汗。
　　“你……”
　　没有人想听他说话。
　　“都解约了还BB什么啊？滚！”
　　“赶紧出去行吗？别丢人现眼了！”
　　“走啊！真讨人厌！”
　　“……”
　　在众人一声声讨伐下，他呼吸都变得出众，最终落荒而逃，出门时差点摔个狗吃屎。
　　“耶！世界终于清净了！”
　　“早看他不顺眼了，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沈念当主角！开心！”
　　“好了。”周楠没忘记要主持大局，“既然这样……剧本研读会也没必要继续了。
　　“等过几天我修改好剧本，再开一场线上的研读会吧。”
　　众人纷纷应和。
　　沈念又待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和众人告别后打车返回公寓。
　　平台收了她30多块钱，放在平常她大概率不会在意，可她刚掏空家底转出去20万，这30块钱的支出让她有些心疼。
　　“早知道走路回来，还能当做锻炼……”
　　她磨磨蹭蹭上了楼，客厅顶灯没开，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念自然以为沈醉在卧室，随意放了东西想进餐厅喝口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念念。”
　　沈念回头，对上沈醉目光。
　　她穿一件肉粉色的睡袍，领口交叠，露出一大片白皙。款款行走间，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从开岔的裙摆间交替露出。
　　沈念愣怔一瞬，她已经越过她走到冰箱前，取出半盒子樱桃，一个一个挑到透明沙拉碗中。
　　沈念凑近。
　　“只剩下八颗。”沈醉喃喃，“吃完就没了。”
　　“还想吃么？”沈念问。
　　沈醉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第40章 ：念念，尝尝~
　　沈念默默盘算起来。
　　沈醉喜欢吃的水果买一趟下来得花大几百，要撑到下个月发零花钱，除了每天中午必须支出的饭钱，她这段时间咖啡和交通费都得先停掉。
　　“念念？”沈醉打开开关，伴随“哗啦啦”的响动，自来水落入沙拉碗。
　　她伸手进去，搅动碗中樱桃，红色的硕果越发衬得她湿润的手指莹白颀长。
　　“发什么呆？”
　　沈念回过神，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她上前，主动道：“我来吧。”
　　沈醉往她手心打了一下，水珠沿着她手指滑落，濡湿沈念肌肤，留下一片晶莹水痕。
　　沈念感觉那处被烫了一下。
　　她微微蜷起五指，低下头，盯着指尖看。
　　视野里失去沈醉的踪迹，其他感知变得敏感起来。
　　沈念听到水声停了，一片寂静中，她闻到一点若有似无的冷梅香气，像烟波般涌动。
　　下一刻，身体察觉到前方突然凑近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沈念捻着一颗红樱桃送到她唇边。
　　“尝尝？”
　　沈念反应有些迟钝，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要张嘴。
　　可还没等她唇瓣触碰到樱桃，沈醉蓦地将手缩了回去。
　　沈念追随着樱桃抬眸，就见沈醉当着她的面将樱桃送进自己嘴里面，张口咬下……
　　“唔。”高档超市售卖的樱桃一个赛一个新鲜硕大，沈醉半张的嘴包不住，一缕红色汁液顺着她唇角往下滑落。
　　她似乎还没察觉到，眼含狡黠冲着沈念笑。
　　“好甜。”
　　沈念别开眼，浅咳两声清了清喑哑的喉咙。
　　冷梅香中混入了樱桃果肉的酸甜气息，闻着让人越发……
　　食指大动。
　　沈醉迤迤然吃完，又捻起一颗。
　　她故技重施，把樱桃送到沈念面前。
　　“不用……”沈念自认已经长过教训，“你自己吃吧。”
　　她来这里的本意是找杯水解渴，此时发现常用的水壶和杯子就在沈醉身后，后撤一步侧过身，准备越过对方往里去。
　　但还没走出一步，衣袖被人拉住。
　　沈念垂首，发现沈醉也正仰头看着自己。
　　她应该是正洗过澡，未施脂粉的脸蛋细腻如同刚出水的鸡蛋白。但这并不意味着寡淡，相反，沈醉五官精致大气，黑眸红唇相得益彰，让人过目难忘。
　　沈念用指腹轻柔碰了碰她唇瓣，沾上一层薄薄的红色油光。
　　“……你涂口红了？”
　　“润唇膏。”沈醉抿了一下唇瓣。
　　沈念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沈醉眯起眼。
　　她不满自己竟被忽略，晃了晃手中樱桃：“真不要？”
　　沈念看向她。
　　沈醉：“只剩一点，吃完就没了。”
　　说完，她直接把樱桃抵在沈念唇上。
　　沈念张口，舌尖已经探出去准备勾住樱桃，可沈醉早有预谋，躲避的动作更快。
　　仓皇间，沈念依稀感觉自己只舔到她手背。
　　又被耍了。
　　同一个把戏，她在沈醉身上上了两次当。
　　“看来念念是真的不喜欢。”
　　沈醉眼眸里的笑意已经满得溢出，她开心看着沈念吃瘪的模样，满意将樱桃往口中送去。
　　但这一次，沈念没有轻易放过。
　　她眼疾手快抬手，直接攥住沈醉手腕。
　　“……”沈醉合拢五指，一边将樱桃牢牢护在掌心，一边开始装无辜。
　　她睁着蛊惑人的漂亮眼睛看向沈念：“念念？”
　　“嗯。”
　　沈醉扭动手臂：“抓得好紧。”
　　沈念看向两人纠缠的手，五指向上攀爬，很快将她拳头包裹在掌心。
　　她开始温柔又坚定想掰开沈醉手掌。
　　沈醉并不配合。
　　她非常擅长谈判：“碗里还有。”
　　沈念没理会。
　　沈醉又说：“碗里还有，都给你，我不跟你抢了……”
　　沈念态度也很明确：“我就要这一颗。”
　　沈醉眼珠子一转：“不给。”
　　本来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樱桃，因为一场玩笑，两人都认真起来。
　　沈念看不穿沈醉心思，但她其实有些赌气，恼怒沈醉将她耍得团团转。
　　争抢间，沈醉一个没注意，收不住力气，将生生捏碎了掌心的红宝石。
　　“……”
　　“……”
　　两人都安静下来。
　　沈念看见红色的汁液从沈醉指缝溢出，顺着她手臂下滑，沿途留下一段段红痕。
　　沈醉皮肤本就白皙，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都看不出来的痕迹，在她身上立刻显得红艳异常。
　　厨房中，冷梅香几乎已经被完全盖过去，鼻尖缭绕的全是甜得发腻的樱桃味。
　　沈念发誓在此之前，自己对那些樱桃的兴趣真的不大。
　　她举高沈醉手臂，探出舌尖接住一颗往下滑的红色水珠，灵活卷入口中。
　　沈醉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秒。
　　她又开始呼唤沈念的名字，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丝不稳：“念念……”
　　沈念仿若没听到。
　　她顺着红痕一路往上舔舐，在沈醉小臂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
　　抵达手腕处时，樱桃汁已经将她唇瓣染红，鲜艳如同血色。
　　下一刻，她抓住沈醉的手。
　　沈醉已经忘记要与她对抗，沈念轻松掰开她五指，看到里面已经被压得糜烂的樱桃肉。
　　她低头，含住一块，卷入口中细细咀嚼。
　　甜，纯粹的甜，带着樱桃特有的清香，轻轻一碰就在她口中融化。
　　“别。”沈醉屏住呼吸：“……脏，别吃，唔！！！”
　　她话都没说完，沈念含住她食指。
　　她品尝得非常细致，仿佛沈醉手指上残余的丁点果汁比之前的樱桃肉更加美味。
　　到后面，轻舔已经不足以满足她越发贪婪的胃口，她细细吸吮着沈醉指尖，不放过任何一滴甘甜。
　　沈醉脑海有片刻空白。
　　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冲击着她全身感官——
　　温暖，湿润，滑腻……
　　“呃，念，念念……”她眸光颤动，腿已经开始发软，只能用另一只手搭上沈念肩膀，努力维持平衡。
　　进食的过程被拉得很长，平常随口能吃掉的樱桃，沈念花了一分多钟才勉强清理干净。
　　某几个瞬间，沈醉感觉她不断舔/舐/含/弄并不是一颗樱桃，而是自己——
　　在这个过程中，她右手每一寸肌肤都被沈念细致造访品鉴过。
　　尤其是，当沈念“吃完樱桃”后，还面无表情，用唇瓣蹭了蹭她还算干净的手背。
　　比起吻，这个动作更像一个食客在餍足后的擦拭。
　　“果然很甜。”
　　“……”沈醉咬着牙。
　　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掌心只剩下一颗果核，她愤愤将东西丢出去。
　　沈念拿起沙拉碗，里面还剩满满当当六颗硕果。
　　“还吃吗？”她问沈醉。
　　沈醉红着脸，夺过她手中樱桃，头也不回离开厨房。
　　她走后，这方空间中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樱桃味依旧浓郁，但冷梅香几乎已经消散殆尽。
　　沈念终于达成自己最初的目的——她用水壶一杯杯倒出凉白开往嘴里灌去。
　　喝得有点急，到最后，她领口被濡湿了一片。
　　等将壶中饮用水消耗过半后，她才终于停下来。
　　她侧过头，目光幽幽望着门外昏黄灯光。
　　——
　　期末汇演已经结束，A大正式进入暑假。
　　趁着进组之前，沈念和沈醉去了趟公寓附近的大超市。
　　这是个贵妇超市，商品和服务都主打一个又好又贵。附近几家超市，沈醉只喜欢这一家——因为人流量比较小，足够安静。
　　沈念出门前查过账户里的余额，不多不少还剩2000左右。
　　她们平常来一趟消费基本不会超过2000，沈念心里还算有底气。
　　“……待会我把口罩取下来一会儿。”沈醉突然说。
　　沈念刚把一辆购物车推出来，闻言一愣。
　　她问：“是医生建议的吗？”
　　沈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念于是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劝告道：“超市里面不通风，如果有信息素都散不出去。还是算了，别那么心急。”
　　沈醉径直往前走，一只手扶着脸上厚重的面罩。
　　“你很快又要忙起来，不心急，往后更能有机会。”
　　“不会的。”沈念下意识道。
　　冷静下来后，她想了想，又提议：“你要是真想快速脱敏，待会我们去公园里，找一个人少的角落试试。”
　　沈醉回眸瞥了她一眼。
　　说话间，两人来到蔬果区。
　　沈醉一只手拿起一袋桃子包装，看着她问：“念念吃软桃还是脆桃？”
　　“都行。”沈念没什么特殊偏好，“选你喜欢的就好。”
　　沈醉闻言微蹙起眉，似乎相当难以抉择。
　　沈念见状感觉有些奇怪。
　　她瞄了一眼价格标签，发现软桃更便宜些，但单个要价也将近50人民币。
　　虽然有点肉疼，她还是道：“选不出来，就两种一起拿了吧。”
　　沈醉头也没抬：“买多了吃不完。”
　　沈念诧异看着她。
　　“怎么？”察觉到她的目光，沈醉挑眉与她对视。
　　“就是……”沈念摸摸鼻子，“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沈醉敲了一下她额头：“在念念心目中，我是那种奢靡无度就喜欢乱花钱的人么？”
　　沈念笑了笑，发觉自己对沈醉似乎真的缺少了解。
　　她认识自己印象中的沈醉，也知晓那本小说中描写的，为她复仇倾尽心力的反派沈醉，但唯独真实的，在她面前的沈醉，她不甚清楚。
　　硬要说的话，她对沈醉身体上的探索远远大过于心理层面。
　　想到这里，她竟诡异红了脸，一时间不敢再看对方。
　　沈醉发现端倪：“在想什么？”
　　“咳咳。”沈念窘迫摇摇头。
　　为了转移话题，她拿过沈醉手中两份桃子，一起放进了购物车。
　　“都，都买吧。你吃不完的话我负责。”
　　沈醉温言莞尔，不再拒绝，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两人前方一个女孩突然指着沈念，对身边的男人道：“你看看人家女朋友，想吃什么都给买，我想尝尝进口的水蜜桃你都扣扣搜搜！”
　　男人不屑一笑，拦住她肩膀：“花300块钱吃个桃子，不就是浪费吗？
　　“把这钱省下来，我多给你买几个包不好吗？”
　　女孩一跺脚：“我也没见你买包啊，就会画饼。”
　　她上前拿起一袋软桃：“我不管，你画的饼我吃够了，我今天一定要买这桃子。”
　　“诶，你！”男人皱起眉头。
　　他莫名其妙将账算在沈念头上，气冲冲瞪了她一眼，转而向自己女朋友妥协：“行行行，买买买，你想买就买呗。”
　　沈念只感觉有些无语。
　　她有意避开那个奇葩，于是揽住沈醉往旁边一带：“我们先去熟食区吧。”
　　沈醉没什么异议：“嗯。”
　　一趟超市逛下来花了40分钟左右，结账时照例是沈念负责，沈醉离开人群在外面等待。
　　教练知道她暑假没有时间去健身房，发来消息和她沟通后续锻炼安排。
　　沈念忙着回复她，就没有注意收银员。
　　等到收银员示意她付款，她没想太多把手机递过去，机器却发出“嘀——”一声响。
　　“余额不足。”
　　沈念定睛一看，才发现显示屏上显示的价格数字是整整“3278”。
　　“怎么会这么多？”她蹙眉看着台上的东西。
　　因为余额有限，她一路买下来特意注意过总价格。
　　如果她心算没出什么问题，这些东西最多也就1800块钱，完全没超出预算。
　　可现在不仅超了，还一口气超了差不多500元。
　　她问收银员小姐姐：“会不会算错了？”
　　小姐姐态度很好：“您看一下这里，您购买的全部商品都显示在这边。”
　　沈念凑过去确认，发现有两包特级火腿自己之前完全没印象的。
　　努力回想一下，她才依稀想起曾经经过火腿货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沈醉在她没注意的时候顺手加进去的。
　　“这个……”沈念有些为难。
　　恰好在这时，之前在桃子摊前遇到过的情侣也来结账。
　　沈念长相很惹眼，别说之前刚见过，就是第一次碰面的人也愿意多看她几眼。此时撞上，女孩便好奇朝她打量。
　　收银员非常体贴，主动询问道：“这两包是要退掉吗？”
　　“……嗯。”沈念没有踟蹰太久，“先，先退掉吧。”
　　火腿不是很紧要的东西，先退货后再跟沈醉解释也行得通。
　　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如果没有男人故意嘲讽的话。
　　“哟，超支啦？买不起啦？”
　　“诶！”女孩气愤掐住他手臂，“说什么呢！”
　　“怎么了，她买不起东西不能说啊？”在女朋友制止下，男人反而故意提高音量，“宝宝，我刚才怎么跟你说来着？
　　“这些人不是暴发户，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你看看，现在可不是付不了钱只能灰溜溜退款吗？”
　　女孩非常尴尬：“不是，你一定要说出来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没有礼貌？！”
　　“她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男人揉了揉鼻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说我的，谁还能捂我嘴了？”
　　沈念根本懒得搭理这种人，看收银员帮她整理好货物，打算赶紧离开。
　　但不远处的沈醉已经被声音吸引了过来。
　　她走到沈念面前：“怎么了？”
　　“没事。”沈念不想破坏她的兴致，“先走吧。”
　　沈醉看到还没被收好的火腿包装，联系男人刚才扯着嗓子喊的那几句话：“……”
　　她对上沈念目光：“没钱了？”
　　沈念：“……”
　　沈醉越过她，款款走到柜台前。
　　她从怀中抽出一张黑卡：“抱歉，这个重新包起来吧。”
　　收银员连忙点头，双手接过黑卡：“好的，您稍等。”
　　等待打款结账期间，沈醉侧头看向男人。
　　男人显然是识货的人，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黑卡是狠狠一颤，随即狼狈别开头。
　　女孩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踢到铁板了吧？”
　　男人梗着脖子，依旧不服输：“什么踢到铁板？”
　　他看向沈念，企图用贬低对方的方式找回自信：“不就是一个吃软饭的？”
　　沈醉朝他走近两步。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谢谢你夸赞我家孩子，她确实很漂亮。”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男人震慑在当场。
　　沈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在她的注视下，男人竟有些腿软，需要扶着柜台才能稳住身形。
　　“我不太理解，你之所以做出那些邪恶的揣测，是出于妒忌么？”她突然轻蔑一笑，“那你从内而外都让人感到很悲哀。”
　　男人结结巴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女孩见状深深皱起眉头。
　　她不着痕迹往旁边撤了一步，在某一瞬间看穿了对方欺软怕硬的真实面目。
　　收银员很快重新结好账，把火腿和黑卡都还给沈醉。
　　沈醉回到沈念身边，招招手：“走了。”
　　“嗯。”沈念笑着点头。
　　走着走着，她弯下腰想接过沈醉手里的袋子：“我来拿吧。”
　　沈醉侧了一下身体。
　　沈念愣了一下，以为是巧合，再次伸手，却被沈醉再次躲了过去。
　　这时候，她才终于确认沈醉在生气。
　　沈念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问：“你不高兴。”
　　沈醉承认得非常干脆：“嗯。”
　　沈念想问“为什么”，但非常清楚这三个字说出来后果不会太美妙。
　　她抿抿唇，琢磨出沈醉生气的原因，小心翼翼解释道：“……我之前花出去一大笔钱，手里没多少现金，但应付这阵子还足够，所以才没告诉你。”
　　沈醉脚步一顿。
　　沈念顺势绕到她前头，看到她恍然的表情。
　　沈醉：“对，还有这笔账。”
　　“……”沈念感觉自己挖了个大坑，“所以你刚才在生气什么？”
　　沈醉冷哼一声，用目光又瞪她一眼。
　　沈念抓了抓头发：“别生气了，生气老得快……”
　　“沈念！！！”
　　沈醉攥起拳头。
　　她把东西往沈念身上一扔，加快脚步超前走去，躲进车子里一言不发。
　　沈念驾照还没考下来，今天依旧是刘司机接送两人。
　　她回到车子里时，就看到刘司机不断从后视镜里给她使眼色。
　　沈念摸摸鼻子，示意他直接开车。
　　回到公寓，沈醉一言不发进了卧室，一幅气得不想和沈念有任何交流的模样。
　　沈念叹了口气，想了想，拿着刚采购来的东西进入厨房，把新鲜水果洗好切出来，整整齐齐摆了盘，才敢端着小心去敲门。
　　屋内的人没回应，沈念扭了一下把手，发现对方并没有上锁。
　　她蓦然一笑，感觉沈醉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哄。
　　卧室里窗帘紧闭，本该是白天却黑得如同深夜，只有床头灯散发着幽幽黄光。
　　沈念很快找到窝在床上的沈醉。
　　她走过去：“我洗了水果。”
　　沈醉沉默片刻：“……不吃。”
　　沈念坐在床沿，自顾自道：“软桃和脆桃都洗了，很新鲜，过一会儿氧化掉就不好吃了。”
　　沈醉撑起上半身。
　　她看着沈念，意有所指：“不吃脆的，硌牙。”
　　沈念忍不住一笑。
　　她说：“啊，生气果然老得快，连脆桃都咬不动了。”
　　沈醉气得要扑过来打她。
　　沈念将手里的水果往旁边一放，及时接住沈醉。
　　沈醉这时候真有些生气，眼睛都有些发红：“你还继续气我……”
　　“别急，我看看。”沈念看着她，突然，低下头，碰了碰她嘴唇。
　　沈醉一时愣住：“……”
　　“嘴巴张开。”沈念诱哄道。
　　沈醉：“……”
　　她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脸颊也不再紧绷。
　　沈念捏着她下巴，成功掰开一道细缝，探出舌尖，细细划过她两排贝齿。
　　“唔。”沈醉抵住她肩膀。
　　并不是往常那样缠绵的深吻，她有些不满足，嘴里发出些许抗议的闷哼。
　　但沈念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下一下扫过她牙齿，即使被压痛也没有放弃。
　　半晌，她放开沈醉：“嗯，很好。”
　　沈醉眼神有些迷离，瞪着她的目光并不坚定。
　　沈念笑：“小姑姑明明很年轻，牙齿也健康，软桃脆桃都吃得下。”
　　沈醉伸手掐她脸蛋。
　　这一次，沈念没有躲避，任由她掐住泄愤。
　　“念念。”沈醉慢慢平稳了呼吸。
　　她问：“在你心中，我到底是太过年轻，还是不够沉稳？”
　　沈念：“嗯？”
　　沈醉身体一软，倒在她怀里。
　　“你为什么，不能多依赖我一点呢？”


第41章 ：念念想要什么？
　　沈念一愣，呆呆看着她，甚至忘记呼吸。
　　沈醉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眉心轻蹙，露出平常很罕见的委屈表情，看得人一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我……”沈念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那种意思……”
　　“嗯。”沈醉顺着她的话说，“所以在外面遇到事情也不说，没钱了这么大的困难也不打算告诉我。”
　　她瞪着眼睛：“我看书里说孩子不喜欢被监视，一直很尊重你的自由。
　　“你呢？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沈念连忙摆手：“没有了。”
　　她慢慢冷静下来，组织好语言后轻咳一声：“我不说，只是觉得没必要……
　　“这些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呵。”沈醉冷笑一声。
　　沈念反问：“你不相信？”
　　沈醉抿唇，垂眸盯着两人搭在被子上的手。
　　沈念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透出健康的粉色。对比之下，沈醉自己的手要小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不强，沈醉总觉得自己手上有许多细小皱纹。
　　她不自觉攥起拳头。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
　　沈醉整理好情绪，重新抬头：“你是沈家的孩子，你不需要自己去承担那些。”
　　沈念：“……”
　　沈醉问：“明明说一声就可以轻松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闷着让自己受罪呢？”
　　沈念摇了摇头。
　　沈醉抬手，想要抚摸她脸颊：“念念……”
　　还没等她触碰到自己，沈念突然攥住她手腕。
　　她看着沈醉，自嘲一笑：“算了吧，除了你，谁还把我当成沈家的孩子？
　　“奶奶吗？还是母亲？沈篆？”
　　沈醉眸光依然坚定：“不用管她们，姑姑……”
　　“够了。”沈念咬着牙，“你也知道你只是‘姑姑’。然后呢？我要赖着你一辈子吗？”
　　沈醉理直气壮，提高音量反问：“为什么不行？”
　　沈念被她喊得一愣，差点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沈醉趁机揽住她肩膀：“念念不信我？
　　“你乖乖的，赖着小姑姑一辈子小姑姑也很高兴。”
　　沈念闭了一下眼睛：“哪有这种道理……”
　　“可以的。”
　　沈醉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念念做什么我都能支持你，有我在一天，沈家就有你的一份。
　　“等将来玩够了，你再选一个……”
　　说到这里，她诡异停顿一瞬，好几秒才接着幽幽道：“选一个看得顺眼的人结婚，名正言顺从家里搬出去，不好吗？”
　　“嗤。”再次听到这种话，沈念内心冒出一股邪火。
　　她别开脸，冷漠拿开对方的手。
　　如果没有上辈子的遭遇，沈醉这番承诺对刚上大学的她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甚至，上辈子，可能早在沈念还没察觉的时候，沈醉就已经按照这样的人生为她布置好一切——
　　毕竟在她被推下高楼之前，她的人生相比普通人可以说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就是因为经历过一遍，沈念才知晓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脱离沈家！
　　如果是靠沈醉的帮助，她只会在沈家这个泥潭越陷越深。
　　沈醉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沈念摇摇头。
　　她心中想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告诉沈醉。
　　沈醉气得去揪她耳朵。
　　此时她脸颊因为不满生出一层薄红，衬得澄澈的眸子越发水润。
　　沈念并不怕她，反而觉得即便生气依旧拿她没办法的沈醉有些可爱。
　　于是，本该是剑拨弩张的场合，她看着沈醉漂亮的眉眼，心跳竟蓦地开始加速。
　　“砰砰砰——”
　　“砰砰砰——”
　　沈醉戳她脸颊，口中继续念叨着自己的忿忿不平。
　　沈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本能低下头，分开唇瓣，一下含住她水润下唇。
　　“唔。”沈醉动作一顿。
　　沈念根本没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
　　两人在卧室大床之上，要做什么实在方便。沈念慢慢倾身，压着沈醉一起倒进柔软的床褥之间。
　　这方小空间早就充满两人身上的气息，清冽的雪松香混杂着清冷梅花，明明都是冷香，却莫名让人热血沸腾。
　　沈醉的身体实在太过熟悉沈念的触碰，吻还没到深处，她已经软了腰，双臂自发勾住沈念脖颈。
　　沈念探出舌尖追逐她口中馥郁甘甜，一点一点挤压两人之间的氧气，逼着沈醉和自己沉沦，在情/欲/中丧失理智丧失自我。
　　“唔……念念。”
　　有一滴清泪从沈醉眼角滑下，沈念抬高她下巴，心疼地啄吻她脸颊。
　　沈醉气喘吁吁，抓着她衣领还不忘表示：“别，别想糊弄过去……”
　　“我没想糊弄。”
　　沈念看着她。
　　她拇指按在沈醉唇上，一下一下轻轻揉/弄，看着对方本就充血的红唇在自己指尖越发艳丽，绽放如红梅。
　　这一刻，本心驱使她说出压抑在心中许久那句话。
　　“那如果我说，我不要其他人，我就要你呢？”
　　沈醉蓦地瞪大眼睛。
　　看着对方脸上诧异的神情，沈念轻抚唇角，意识到自己真的把心意说了出来。
　　是的，她喜欢沈醉。
　　她想要和沈醉在一起。
　　这并不是一件难以察觉的事情，只是重生以来，她面临诸多威胁，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审问过本心。
　　加上之前沈醉轻易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治病，她也不愿意多想，才会让本该呼之欲出的情感被压抑至今。
　　真的说出来后，沈念反而轻松了。
　　她感觉自己卸去了某种负担，下一刻不自禁笑了出来。
　　对啊，怎么可能只是治病呢？
　　她明明早就被沈醉迷得死死的。
　　她渴望对方的存在，渴望沈醉身上的味道，渴望她肌肤的触感和舌尖的甘甜。
　　而且，她能确信，沈醉同样沉迷于她，至少沉迷她的肉/体。
　　如果上辈子是她死之后，沈醉才发现自己的心意追悔莫及。
　　那么重生一次，她愿意主动。
　　主动靠近沈醉，主动帮忙治疗她，主动，给两个人一个走到一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念抬眸去看对方。
　　“‘小姑姑’。”她故意喊出这个尊称，“正常的姑姑侄女会做这种事么？但我们之间除了彻底标记，什么都发生过了。”
　　沈醉：“那是因为……”
　　“别说是为了治病。”
　　沈念将耳朵贴上她心口，聆听她同样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两人难以掩藏的心绪达到了同步。
　　“砰砰砰——”
　　“砰砰砰——”
　　她问沈醉：“只是治病会这样么？”
　　“……”沈醉没说话。
　　沈念抬起头，唇边挂着戏谑的笑。
　　她掌心覆上沈醉手背，想要牵起对方，但遭到沈醉抗拒。
　　沈念也不恼，手指顺着她手腕往上攀爬，在她细腻的手臂肌肤上轻柔抚弄。
　　等她终于顺着沈醉身体轮廓来到她肩膀位置，朝沈醉心口逼近时，沈醉蓦地一震。
　　她后仰着身体，打开沈念作乱的手。
　　沈念看着她眼睛。
　　“够了……”沈醉喘着粗气。
　　“沈醉，你慌什么？”沈念一字一顿询问。
　　她倾身，用一种霸道的姿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在逃避什么？”
　　沈醉咬着唇。
　　中央空调送出微风，床上薄毯皱得不成样子。
　　她和沈念脸上红晕都未褪，衣袍半敞，要掉不掉挂在锁骨。
　　彼此都不算清白。
　　沈醉咬着牙，脑海中转过无数思绪，却没有一个能让她拿来傍身。
　　沈念趁胜追击，抬起她下巴。
　　她又问：“按照你的剧本，我们能在一起么？”
　　沈醉低着头，实则眼眸里风雨飘扬，酝酿着罕见风暴。
　　沈念故意又凑近，她像受到惊吓，用力将人推开，逃避地闭上眼睛。
　　沈念叹了口气。
　　良久，她主动起身下了床，没有继续为难对方。
　　“抱歉，可能有些突然，但我无法控制。”
　　她顿了顿：“你先冷静一下吧。我去客厅，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见沈醉没任何动作，她便默认对方同意，转身往门口走。
　　还没等她走到门边，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沈念。”
　　沈念足足愣怔两秒，才反应过来沈醉喊了自己全名。
　　这一刻她心头浮现些许欣喜，迫不及待转头，却只对上沈醉装得戏谑的双眸。
　　“你不想按我的剧本走。”
　　她问：“可靠你自己，你觉得我们就能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回复了往日自信，骄傲如同这个世界真正的大女主。
　　不能说如同，因为她本来就是。即使是奚幼，在她面前也如同萤火，难与日月争辉。
　　沈醉，沈家真正的明珠。
　　如果不是因为天生的绝症，她与沈念就是云泥之别四个字最真实写照。
　　“……”沈念语塞。
　　沈醉见她为难，又慢慢放轻了语气。
　　她朝沈念伸出一只手：“念念……”
　　“我也不知道。”
　　沈念蓦地开口，打断她的话。
　　她转身按住门把手：“但至少，到那时候，我就不用喊你‘姑姑’了。”
　　沈醉微微瞪大眼睛。
　　“沈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就只有地位和辈分么？”
　　临出门之前，沈念留下一句：“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她不再犹豫，走出房间，顺带将门关上。
　　客厅很安静，阳光从宽敞的落地窗照进来，四处都亮堂堂。
　　沈念却觉得眼前景象有些陌生，她怀疑以往这里是不是同样空旷得可怕。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有心闭眼休息一会儿，可脑子里的思绪却杂乱得可怕，怎么都停不下来。
　　一会儿回忆着刚才类似告白的举动心跳加速，一会儿又想到如果沈醉脑子拐不过弯，两人往后要怎么办？
　　搬回宿舍住吗？
　　那标记的事情还要不要继续？
　　胡思乱想的情况一直到中午时候，茶几上的手机蓦然发出一阵震动。
　　沈念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沈念给她的50万元转账信息。
　　她腾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不等她询问，沈醉主动发来消息解释：【帮我办件事，这是报酬。】
　　沈念一头雾水：【什么事？】
　　沈醉：【过两天SX年中晚宴，你代替我出席。】
　　沈念抚着额头。
　　【这件事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了吗？】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不过是沈醉在找借口接济她。
　　沈醉：【之前只是出席就行，但现在我有了新要求。】
　　沈念：【什么要求报酬要50万？】
　　沈醉停顿片刻，发过来一句：【你觉得我不值？】
　　看到这一句，沈念算是彻底投降。
　　【行，你说。】
　　隔壁主卧，沈醉看到这条回复，终于松了口气，勾起唇角露出一点浅浅笑意。
　　但她很快察觉到不对，伸手按在唇角，用力抚平这阵不合时宜的喜悦。


第42章 ：念念的晚宴。
　　站在车前，沈念低头拨弄了一下裙摆，再抬头时，余光捕捉到沈醉快速移开的眸子。
　　她心念一动，故意侧过身，左手搭上车门。
　　等沈醉再次看过来，她便微微昂起头，一边展示自己傲人的身材曲线，一边朝她抛了个媚眼。
　　“……”沈醉大半张脸被包裹在黑色面罩之下，看不清表情。
　　沈念留心观察，只发现她眸光似乎颤动了一下。
　　她实在不擅长勾引人那一套，眼看沈醉反馈平平，她重新站直，摸摸鼻子问：“不好看么？”
　　沈醉瞥她一眼。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嗯？”
　　沈醉冷哼一声，别开眼淡淡道：“一只精力无处发泄的花孔雀。”
　　“呃。”沈念被她噎了一下。
　　她很快调整过来，尴尬一笑反驳：“明明是求偶的花孔雀……”
　　沈醉一愣，望着虚空的眸光不着痕迹转深。
　　自从沈念大胆坦露心意以来，两人就陷入这种不冷不热的相处模式。
　　沈念不太清楚对方真实想法，但从沈醉这几天表现，她猜测沈醉还在垂死挣扎，想要在她面前重新树立一个威严的长辈身份。
　　既如此，她便继续依从本心——
　　反正追求人又不丢脸，更何况她追求的是沈家最璀璨的明珠。
　　只不过，连着两天睡在客卧，高档床褥再软也比不过沈醉温香的臂弯。
　　沈念仰头打了个哈欠，略带怨念看着沈醉环在胸前的双臂。
　　要在以往，她能让沈醉的手在她肩膀挂一整夜……
　　沈醉蹙起眉：“发什么呆？”
　　“没有。”沈念心虚摇摇头。
　　她试探问：“……你这几天睡得好么？”
　　沈醉闻言抬手揉了揉额角，没忘抬眸瞪她一眼：“你说呢？”
　　言外之意，完全是她这个不省心的让长辈操碎了心。
　　沈念不服气：“也不光是心理因素吧？”
　　沈醉：“……”
　　沈念朝她凑近，一只手搭上她手臂。
　　随着两人距离缩短，彼此的气息迫不及待重新交融。
　　因为感知到熟悉的体温，沈念身体都放松了下来。与她相反的是，她指尖碰到的沈醉，肌肤却是紧绷的状态。
　　“沈醉，我不相信你离了我还……”
　　“沈念！”
　　话没说完，沈醉冷声打断她。
　　沈念动作一顿。
　　沈醉撇开她的手，同时谨慎看了眼前排紧闭的车窗。
　　轿车内，刘司机端坐在驾驶席，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方向盘上。他身板挺直目不斜视，一动不动宛若一尊雕像。
　　沈醉收回目光，同时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你该走了。”
　　沈念扯了扯僵硬的唇角：“……哦。”
　　沈醉像是松了口气。
　　她嘱咐：“一切都安排好了，有应付不了的情况找秦莉，她会全力协助你。”
　　沈念：“嗯。”
　　沈醉顿了顿，到底还是没忍住，动手帮她整理起衣服。
　　这条最新款的顶奢宴会裙裁剪和做功都无可挑剔，穿在沈念身上分明比在黑人模特身上还要更显价值不菲。
　　沈醉动手时无意间触碰到腰间镂空的位置，她指腹分明只是蹭过沈念肌肤，却引来沈念一阵轻呼。
　　“唔——嘶——”沈念夸张地捂住侧腰。
　　“……”沈醉茫然，“弄疼你了？”
　　她不理解沈念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不疼。”沈念低下头，红着脸，“有点痒……”
　　沈醉愣怔两秒，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在装……”
　　话刚说一半，她回过神，反应迅速愤愤抿紧唇瓣。
　　沈念莞尔：“你怎么知道我在装？”
　　沈醉推了她一下。
　　“哦，我想起来了。”沈念笑得越发放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敏/感的位置哦~”
　　沈醉开始庆幸脸上还带着隔离面罩。
　　她轻咳一声，随后面无表情道：“上车吧。”
　　沈念也怕把人逗狠了，闻言收起调戏的心思，矮身坐进轿车。
　　“无需怯场，你代表的是我。”最后，沈醉将一张深紫色的工卡递给她，“没有人敢为难你。”
　　沈念接过，低头端详起来。
　　触感极佳的磁卡上印着沈醉的名字，职务是SX首席执行官。
　　“知道了。”沈念将卡收好。
　　下一秒，沈醉帮她关上车门。
　　刘司机启动车子，缓缓朝外驶去。
　　沈念隔着半开的车窗与沈醉挥手，但对方只是面无表情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什么温度。
　　她并不觉挫败，回身倚进座位中闭目养神。
　　等红灯的时候，沈念问了一句还有多久能到，刘司机回答后随口和她搭话。
　　“小姐的身体看着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嗯。”沈念笑了笑。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对方道：“刘叔，你跟她很久了。她生气的话……一般要多长时间能缓和？”
　　“啊？”刘司机被她这一句问懵了。
　　沈念刚要说“算了”，就停他道：“小姐生气了么？”
　　“嗯。”沈念看向窗外，“跟我闹矛盾呢。”
　　“怎么可能？”刘司机笑了一声。
　　红灯转绿，他踩下油门：“要是别人，我肯定不敢聊小姐的事，但念小姐……”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沈念：“小姐有多宠你，咱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沈念用手托着下巴。
　　“而且吧，小姐真生气可不是那样的。”
　　“嗯？”这句话引起沈念兴趣，“那她真生气是什么模样？”
　　“小姐要是生气，一句话都不会跟人多说。”刘司机“嘿嘿”一笑，“我看过有个合作商追在咱们车子后头跟她赔不是，跑了一路膝盖都磕破了，小姐头都没回。
　　“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那个人”
　　沈念若有所思：“所以……”
　　刘司机：“您刚才上了车，小姐还对您细心叮咛，怎么可能是生气呢？”
　　沈念长舒一口气，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敷衍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刘司机将她送到SX年会现场。
　　沈念打开车门。
　　她对这双全新的细跟高跟鞋的驾驭还不够熟练，下车时注意力全在脚下。扶着车身站稳后，她暗松一口气，将掉落到胸前的发丝轻撩到耳后。
　　为了配合今天造型，她佩戴的耳环是小巧玲珑的钻石款。沈念亲手戴上去后还吐槽过藏在头发里根本看不见。
　　可现在刚整理好头发，耳环上钻石光芒一闪，恰好刺进旁边米娜眼中。
　　她惊呼一声，随即喊道：“沈念？”
　　沈念抬眸，与她撞上视线后皱起眉头。
　　她没打算搭理对方，关上车门后就径直往里走去。
　　米娜眼珠子一转，小碎步跑了过来：“喂，沈念！沈念！你等等我！！”
　　她喊得太大声，大堂内许多不明所以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念忍耐着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她看向米娜：“有事？”
　　“你是沈篆妹妹，你也是来参加SX晚宴的对吧？”米娜大喇喇道，“你带我一起上去吧。”
　　“……”沈念无语。
　　她和米娜压根不熟，她都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脸要求她帮忙。
　　回过神之后，她直接拒绝：“不行。”
　　米娜皱起眉头：“为什么？”
　　她双手叉腰：“哦，你还在为陶笛的事情生气啊？你别这么小心眼行不行？”
　　说着，她眼珠子一转：“我不知道陶笛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的。你看，你带我上去，我顺道跟你解释解释，行吗？”
　　沈念：“宾客进入晚宴需要邀请函。”
　　她打量米娜：“很显然你没有。”
　　米娜咬着下唇：“我和齐洲在交往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跺了一下脚：“他答应要带我一起出席，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你先带我上去，我自己去找他算账。”
　　“抱歉。”沈念维持着风度，“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
　　说完，她撇下米娜，大踏步往前走去。
　　来到入口处，她正低头要拿出沈醉给的工卡，面前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沈念？”
　　沈篆和齐洲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看到她，沈篆嫌恶皱起鼻子。
　　她挡到沈念面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念攥紧工卡，看着距离自己一米开外的刷卡器，暗暗叹了口气。
　　她看向沈篆：“反正不是来找你的。”
　　她问：“能让一下吗？”
　　沈篆眉头紧锁，指向大门，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你这只老鼠精该来的地方，滚出去！”
　　沈篆一直认为被领养的沈念是老鼠一样的小偷，往常在家里就看她不顺眼，更何况沈念现在一身华贵出现在沈氏公司晚会。
　　此时她仰头看着比自己高的沈念，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映照出两人对峙模样。一高一低，一燥一稳两个身影的对比太过明显。
　　头一回，沈篆在沈念面前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那恐怕不能如你的意了。”沈念淡淡道。
　　另一边，米娜惊喜喊着“齐洲”名字跑过来。
　　她死死挽住齐洲手臂：“混蛋！你怎么回事？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刚才陪沈篆招待客人呢，手机都静音了。”齐洲松了松领结，“刚闲下来我不就下来接你了？”
　　米娜一脸欣喜，夹着嗓音和她撒娇：“是我误会你，你最好了~”
　　“好了，现在不是粘糊的时候。”齐洲目光不离沈篆沈念。
　　沈篆朝他招手示意，眼睛一眨不眨瞪着沈念：“呵，我给过你机会了。待会被拖出去的时候，你可别大喊大叫丢我们沈家的脸。”
　　“呵。”沈念冷笑：“到底是谁在丢脸？”
　　沈篆皱着眉：“……”
　　沈念心里的情绪已经压抑许久，她居高临下看着沈篆，甚至拿着工卡在沈篆脸颊上拍了拍。
　　“我再说一次，让——开——”
　　“齐洲！”沈篆声音霎时变得尖利，“把她赶出去！”
　　齐洲双手插兜走了出来：“沈念，赶紧走吧。”
　　他不屑地扫视沈念：“打扮得还挺人模狗样，怎么，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沈家二小姐了吧？”
　　沈念尝试越过他们前往刷卡，但被屡次拦下。
　　这时候，米娜自以为搞清楚状况。
　　她捂着嘴“嘿嘿”笑起来，幸灾乐祸道：“沈念啊沈念，瞧瞧你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刚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能把我带进去，原来没资格参加晚宴的人，是你啊，哈哈哈——”
　　沈念的忍耐几乎已经到极限。
　　为了在沈篆和齐洲面前表现，米娜伸手抓住她胳膊：“你赶紧出去！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去上去！”
　　沈念刚挥手想挣脱，根本没用力，“砰”一声，米娜直接甩了出去跌坐到地上。
　　在沈念愕然自己什么时候力气那么大的时候，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逞笑意，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欺负人了欺负人了，这里有Alpha推搡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
　　“有没有人管管啊！”
　　这时候，原本站得远远的保安们终于行动起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米娜邀功看向齐洲，对方也笑着朝她比出一个大拇指。
　　“沈念。”齐洲借题发挥，“你这是什么意思？打我女朋友算什么？”
　　他指着大门：“你TM赶紧给我滚蛋。”
　　米娜配合着她大喊：“这种欺负Omega的人不配出现在这里！”
　　穿着高级保安制服的负责人走出人群：“发生什么事了？”
　　齐洲恶人先告状：“郭队长，这人不讲理欺负人，麻烦你将她赶走。”
　　说着，他伸手将米娜从地上拉起来：“你看看我女朋友，差点摔个好歹。”
　　米娜赖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就是。”
　　沈念抬眸，看到沈篆站在两人背后，朝她露出恶意满满的笑容。
　　这个表情沈念太过熟悉，18岁之前，她不知道被沈篆以这样的姿态欺压过多少次。
　　一个真正的大小姐。
　　一个被领养的冒牌货。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反抗。
　　“这位小姐……”郭队走到她面前，“请问你……”
　　沈念举起手，亮出指尖的工卡。
　　她清亮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堂：“我代替沈醉出席本次晚宴。”
　　郭队一愣，很快接过工卡在随身携带的机器上一刷。
　　“嘀——沈醉，打卡成功。”
　　“原来是您。”郭队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十分惶恐弯下腰：“真的很抱歉，我们的安保措施没做到位，才让您遇到这样的事。我保证……”
　　“怎么可能！？”
　　沈篆推开齐洲走到两人面前。
　　她咬着牙，死死瞪着沈念：“你替谁出席？”
　　沈念看都不看她：“这里的事情你处理吧，我先上去。”
　　郭队：“是，是，好的。”
　　“你TM给我站住！”沈篆追了上来，“谁允许你代替姑姑出席的？啊？”
　　愤怒中的沈篆脸颊和脖子红成一片，狰狞的模样让本就平凡的五官显得更为丑陋，滋着牙想要咬人的野兽。
　　沈念转头，淡淡瞥她一眼，随带看到了靠着齐洲瑟瑟发抖的米娜。
　　察觉到沈念目光，米娜抖得更厉害，缩着肩膀拼命往齐洲怀里钻。
　　但齐洲状态比她好不了多少，他只能勉强维持表面平静，实则豆大的汗珠已经从额角不断往下落。
　　沈念指着他们，对安保队长道：“那位小姐，连同她的男朋友齐洲先生，一起诬陷我，具体经过这里有监控可以证明。”
　　郭队：“是。”
　　齐洲强撑着上前一步：“沈念，你少狐假虎威！”
　　沈念歪着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啊？”
　　下一句她便道：“取消齐洲参与晚宴的资格，拉入公司黑名单。”
　　郭队：“……好的。”
　　她想了想：“这些操作需要刷CEO的工卡才能生效，您确定您有工卡的所有使用权吗？”
　　“确定。”
　　旁边，被无视许久的沈篆终于爆发：“我不允许！
　　“谁让你们听她话的？马上把她给我赶出去。”
　　沈念冷笑一声：“沈篆。”
　　她居高临下，目光幽幽俯视着沈篆：“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也可以和他们一起滚。”
　　沈篆呼吸一顿：“你以为你是谁？”
　　沈念晃了晃手里的工卡。
　　“你再叫一声试试呢？”
　　“你？！”沈篆瞪大眼睛，里面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面对沈念威胁，她灰溜溜跑向电梯：“你等着！我去找母亲！！！”
　　“沈篆！”齐洲和米娜在身后喊她，沈篆低着头装没听到。
　　随着电梯门被关上，两人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沈念搭乘专属电梯上楼，自动门关上之前，她隐隐听到齐洲和米娜的争吵。
　　“都怪你个臭biao子，自己往地上摔还血口喷人！”
　　“齐洲你有没有良心？！我要不是为了你我干嘛要去得罪沈念？”
　　“滚……”
　　沈念闭上眼，再睁开时，电梯已经又快又稳往上攀升，将一切污秽不堪隔绝在外。
　　可清净只维持了差不多半分钟。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沈念一抬眸就看到了外面的沈鹊和齐韵。
　　沈鹊脸色很复杂，但齐韵就直接了当许多。
　　沈念刚在下面羞辱了她亲弟弟，要不是顾及自己贵夫人的形象，恐怕齐韵早就扑了上面。
　　“你做什么？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齐韵质问。
　　沈念已经知道和她们讲道理没有任何用处。
　　她亮出工卡，开口道：“我想你应该先去问问齐洲，有没有把沈家放在眼里。”
　　齐韵攥起拳头：“你……”
　　沈鹊瞪了她一眼，看向沈念：“阿醉让你过来的？她人呢？”
　　顿了顿，她又问：“不是听说她已经可以出门了？”
　　沈念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问题，“嗯”一声后说：“她身体还可以，这时候在公寓里。”
　　沈鹊还要再说，一个身穿职业装扮的女人急匆匆走到沈念面前：“沈念小姐。”
　　她自我介绍：“我叫秦莉，是沈总的助手。”
　　沈念朝她点点头：“秦小姐。”
　　“抱歉，刚才有点事，没能到下面接你。”秦莉看了一眼沈鹊夫妇，又看向沈念。
　　“这……我们也不要堵在电梯口了，到里面说？”
　　齐韵“哼”了一声，脸色很不好，但没有直接发表反对意见。
　　几人进入晚宴现场，沈鹊明显还有话要问沈念，可还没等她开口，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宾客直接将她和齐韵挤到了外围。
　　“秦小姐，沈总呢？我们等了好久啦，沈总来了没？”
　　“耶？沈总不来了？怎么就不来了？我们可是专门为了她来的！”
　　“这位是……”
　　“啊啊，原来是这样！沈总的侄女，也跟沈总一样才貌双全啊！你好你好，我是XXX公司的。”
　　“沈念小姐，幸会幸会，这是我的名片。”
　　“……”
　　沈念也没料想到这些人会这么热情，挤得她差点走不动道。
　　好在有秦莉在身边帮忙，她端着笑脸勉强也能应付。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人群外的齐韵突然冷笑一声。
　　“沈醉自己没来，光是派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东西都把你压进土里。”
　　沈鹊看着人群，一张脸阴沉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她隐忍着：“闭嘴。”
　　“我闭嘴你就听不到了？”
　　齐韵指着那些有头有脸的宾客：“你看看，一个个的，刚才还跟你推杯换盏，沈念一个，谁还记得你？”
　　沈鹊：“……”
　　齐韵继续添柴加火：“沈鹊，你看着吧。
　　“沈醉那边刚冒出一点要复出的苗头，这些人就已经见风使舵。等到她真的回来，沈氏哪里还有你的立足之地？”
　　沈鹊狠狠甩开她的手，不发一言转身离开。
　　好一会儿，沈念终于从包围圈中脱身。
　　众人进入宴会厅各自落座，按照流程，沈念代替沈醉上台发表年中演说。
　　她是带着任务来的。
　　调整话筒高度的时候，沈念无意间与坐在最前一桌的沈鹊对上目光。
　　她对这个母亲了解并不多，但此时沈鹊的眼神竟让她有些发寒。
　　沈念定了定神，将嘴巴贴近话筒：“首先请各位允许我代表沈醉，代表SX，欢迎诸位的到来……”
　　在热烈的掌声中，沈念说完了客套话。
　　她开始讲述最重要的正题。
　　“……很遗憾告诉大家，因为身体原因和后续疗养，沈醉已经决定辞去在SX的全部职务，除非重大意外不再复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沈鹊离得近，所以沈念能清楚看到她所有反应。
　　她很明显愣住了，久久无法回神，就连齐韵拍着她肩膀跟她说话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沈念按照沈醉指示说完接下来的话。
　　“这些年沈鹊总经理对SX的付出有目共睹，她推荐沈鹊总经理成为公司CEO，也相信新任CEO能带领公司走上新台阶。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沈鹊总经理上台讲话。”
　　沈念抬头鼓掌，刚回过神的沈鹊被人推上台，接替她站到话筒前。
　　“我，我……”她咬着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很高兴能站在这里……”
　　沈念回到自己座位，安心将自己隐没在黑暗中，随着人潮或鼓掌或欢呼。
　　沈鹊结束演讲后，热情的宾客上前将她团团围住，又是贺喜又是拉交情，态度完全不亚于刚才对待沈念。
　　沈念眼看已经完成任务，跟秦莉打了招呼后便提前溜走。
　　回到公寓时，她恰好碰上沈醉在客厅里讲电话。
　　沈念没想听，但她一时解不开高跟鞋上的系带，被困在玄关进退不得。
　　“……恭喜，这本来就是你的位置。”
　　暗夜里，沈醉的声音显得低沉醇厚，比某些交响乐还要迷人。
　　“没有故意让着你。”
　　“姐，我们是亲姐妹，没什么好争的。”
　　“我只是觉得，你才是母亲培养的，最好的继承人，你也远比我，更加胜任那个位置。”
　　“……”


第43章 ：念念很特殊。
　　沈念赤脚走进客厅时，沈醉恰好挂断电话。
　　手机还未自动熄屏，蓝色冷光照在她脸上，割开光影分明的轮廓。
　　那一刻，沈念分明从她表情读出了三份轻蔑。
　　“回来了。”沈醉主动搭话，撇过头没什么感情夸赞道，“干得不错。”
　　沈念扯扯唇角，笑得很表面。
　　“不过是念念演讲稿，谁去都可以吧？”
　　沈醉靠在单人沙发中。
　　她将手机盖到旁边桌子上：“秦莉说你表现很好，没有怯场，应付那些老油条也得心应手。”
　　她放慢语调，故意强调沈念身份：“毕竟是家里二小姐，你学学沈篆，多去那种场合露个脸。”
　　沈念走近，赤裸双足踩在名贵丝织物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难以理解沈醉的固执：“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在乎么？”
　　沈醉收回目光，轻揉右手指关节。
　　她没回答，提起另一件事：“你遇上齐洲了？”
　　沈念莫名有些烦躁。
　　“嗯。”
　　沈醉起身，走到她身旁，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她的动作带着明显安抚意味：“处理很果断。
　　“把他拉入SX黑名单，够他难受好一阵子了。”
　　沈念蓦然一笑。
　　她问：“你都辞职了，那个临时决策还有效么？”
　　“嗯。”沈醉没有多解释，但坚定的语气已经表明她充足的把握。
　　沈念故意挑衅又问：“你就这么轻易把位置让给母亲……是因为确定自己依然对SX有巨大的掌控力？”
　　沈醉摇摇头，搭在她肩膀的手往上绕住她一缕发丝。
　　她笑得很随意：“念念对家里的事情感兴趣了？”
　　“倒也没有。”
　　沈醉：“嗯？”
　　沈念攥住她的手：“是对你的事情很感兴趣。”
　　“……”沈醉一愣，随即从她桎梏中抽出手。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没大没小。”
　　沈念：“……”
　　“你只要知道，我即使不在SX，也能让你不受欺负。”沈醉重新整理好情绪，“你要是愿意，姑姑可以让齐洲，甚至齐韵明天就上门来跟你道歉。”
　　“哦。”
　　沈念应了一声。
　　她还没卸妆，身上穿着那套高定晚礼服。晚礼服裙摆摇曳，上面镶嵌的碎钻让她即使身处灯光昏暗的客厅依然熠熠生辉。
　　可即使这样，她的气势依然比不上面前神色淡漠，只穿着宽松睡袍的沈醉。
　　谁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受尽万千宠爱与赞誉的人，一眼就能分明。
　　面对这样的沈醉，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沈醉侧头：“嗯？”
　　沈念：“就算他们来了，道歉也只是昧着本心。想看戏我上网就行，专业的演员比他们更出彩。”
　　还不会让她感觉恶心晦气。
　　沈醉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到这里，两人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沈醉留下一句“早点休息”，越过沈念离开客厅。
　　沈念听到主卧房门“咔”一声被关上，也拿上自己的东西返回临时卧室。
　　她本想找件衣服去洗漱，掏口袋时习惯性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周楠两个小时前在群里发了通知。
　　【周楠编剧：@全体成员，剧本已经修改好，由于情况有变现在取消研读计划。大家这两天好好休息，后天下午16:00在这个地址集合，我们进山准备拍摄。】
　　【周楠编剧：庄周册3.1.5最新版本】
　　【周楠编剧：定位地址】
　　贫穷剧组就是这样，讲究一个雷厉风行绝不浪费任何时间和资源。
　　沈念一边思考着后续安排，一边跟其他人一样点下【确认】按键。
　　这样一来，她倒不急着去洗漱了。
　　将手机放到桌上，沈念缓步走到房间的落地镜前。
　　她今天装扮实在好看，毕竟是代替沈醉出席重要场合，从头发丝到脚趾都被精心养护过，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处瑕疵。
　　这要是放在几天前，她怀疑自己和沈醉今晚都走不出客厅。
　　可世事难料，刚才沈醉只碰了碰她肩膀和发丝，所有碰触都非常克制。
　　沈念咬着下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凭什么啊？
　　她撩了撩头发，确认外表依然明艳，立刻转身，大踏步离开房间，来到主卧门前。
　　出于礼貌，沈念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这公寓只有两个人，沈醉没问她是谁，直接喊了声“进门”。
　　沈念扭动开关，发现门真的没锁。
　　她眸色一深。
　　屋内。
　　沈醉还未睡，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翻阅一本全英文书籍。
　　听到沈念进门，她头都没抬：“怎么了？”
　　这态度，有多冷漠有多冷漠。
　　沈念怀疑她的心根本是冰做的，可记忆中两人在床上时，沈醉明明滚烫得可以吞噬她。
　　她朝沈醉走近，边走边喊她名字。
　　“沈醉。”
　　这下，沈醉终于有了动作。
　　她蹙眉抬起头，用眼神再次询问沈念意图。
　　沈念在距离她大概一米远的位置停下脚步。
　　她表现得很单纯：“我拉不开衣服链子，能麻烦你帮个忙吗？”
　　这个品牌的高定服装为了不影响整体美观，喜欢把拉链做得极细，从外表绝对看不出来。这导致了穿脱时有些不方便，但这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毕竟买得起高定服装的谁需要自己费劲巴拉穿衣服脱衣服呢？
　　也因此，沈醉并未怀疑这其实是个借口。
　　她放下书：“在哪？”
　　沈念转过身：“后背。”
　　看不到对方，但逐渐贴近的体温清楚向沈念传递有关沈醉的讯息。
　　“……没有。”
　　“看不出来的。”沈念维持着声音的镇定，“你找一下。”
　　说完这句，她开始在心中默数，一直数到“五”这个数时，才感觉沈醉的手贴了上来。
　　衣服的材质很薄，又是半露背设计，沈醉的每一次轻触摸索都像落在空白画板上的彩色油墨——
　　赋予了这次互动丰富的意义。
　　沈念还在想着下一步，突然感觉她的抚摸变了味——
　　刚才还停留在布料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肌肤上。
　　一开始，沈醉似乎还有所迟疑，轻蹭了一下便缩回安全区，可见沈念没反应，她越/界的举动越来越大胆，到最后甚至毫无顾忌，掌心和指腹直接贴上沈念。
　　沈念装着糊涂，故意等了一会儿让后面的人放松防备。
　　“咳。”眼看时机差不多，她清了清嗓子，“找不到么？”
　　沈醉“嗯”一声。
　　沈念故作苦恼：“奇怪……”
　　下一刻，她听到沈醉略带戏谑的笑声：“嗤。”
　　沈念尝试侧头看她。
　　沈醉在她后背戳/弄。
　　“这条裙子的拉链根本不在背后。”
　　“嗯？”沈念诧异瞪大眼睛。
　　沈醉的手慢慢移动到她左臂，沿途留下淡淡梅香：“抬手。”
　　沈念非常配合举高左手臂。
　　沈醉寻摸到腋下，找到那个小小的吊坠，往下一拉……
　　这条高定裙子是侧开口的，拉链位于身体左边曲线的位置。
　　而因为腰部镂空的设计，拉链一解开，裙子上半部分几乎掀了开来。
　　沈念捂着领口，堪堪阻止住长裙掉落的趋势。
　　但亡羊补牢的作用很有限，她侧面的泄露的春光依然难以遮掩——
　　至少沈醉已经两三秒没转开眼睛。
　　沈念勾起唇角。
　　截止到今天，确切来说是深夜10点20分，两人已经整整五天没有拥抱过彼此。
　　因为曾经都因春风化雨而丰沛繁茂过，分别这五天里，干涸的可不仅仅只有沈念一个人。
　　“谢谢。”沈念低声开口。
　　她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朝沈醉的方向凑近一些：“还好有你，不然我估计得苦恼好一会儿。”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沈念有信心自己的发挥不会被喊NG。
　　但沈醉却像是回神，噙着笑讽刺：“低级的手段。”
　　真难攻略啊。
　　沈念在心里默默吐槽。
　　当然，她面上丝毫不显，眨巴一下眼睛无辜确认：“什么？”
　　沈醉双手环胸后退一步：“好了，解开了。”
　　她指向大门：“你可以出去了。”
　　“……”沈念歪过头看她，因为侧对着沈醉，漂亮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两人目光接触，空气开始升温，有些难以言明的情愫开始涌动。
　　“我刚想起来，我过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沈念开口。
　　沈醉站在原地：“嗯？”
　　沈念于是转身面向她。
　　她将滑落的衣领往上提，手指故意搭上锁骨。
　　沈醉目光果然被吸引过去。
　　沈念笑，但为了掩饰，她做作舔了下唇角。
　　“刚接到消息，我后天要进组了。”
　　沈醉：“嗯。”
　　她微微蹙眉：“去哪儿？交通方便么？附近的酒店是几星的？”
　　“……”沈念差点破功，原本努力挤出来的迷离眼神都清澈了一瞬。
　　缓过神后，她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自己的节奏中：“这次进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醉像块木头：“卡里的钱够不够？”
　　“我的意思是！”沈念实在绷不住，加重了语气。
　　等这五个字一出口，她对上沈醉戏谑的眼眸，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沈念暗暗磨牙。
　　沈醉这时才好整以暇顺着她的话问：“你的意思是？”
　　沈念也不卖关子了，脱口而出：“补个标记吧。”
　　她的手随话音一起落下。
　　沈醉：“……”
　　沈念低头，脸色蓦然一变。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裙子本该随着她放手一起滑落堆砌到腰间，可刚才她提得太高，领口此时被双丘托住，还牢牢护着她的清白。
　　沈念：“……”
　　她晃了晃身体，又晃了晃……
　　终于，在她不懈努力之下，裙子终于落下，松松挂在她胯部。
　　沈念：“咳咳！”
　　可惜，因为这点小插曲，原本的旖旎散了大半。
　　沈念感觉自己不像来勾引沈醉的，像一个失败的衣架模特。
　　在她尴尬得甚至冒出先离开的念头前，沈醉突然上前一步。
　　她低着头，手指轻柔抚摸着晚礼服的裙摆。
　　这种宴会装的布料并不柔软，换句话说，还没她自己身上那件睡袍好摸，但沈醉的手指在上面久久流连，莫得爱不释手。
　　沈念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她低头，看着沈醉发顶，忍不住凑过去用唇瓣蹭了蹭。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
　　这一刻，两人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轻颤。
　　沈念开始杞人忧天——才分房两天她就已经受不了，这次进组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怎么熬得过去啊？
　　但这显然不是现在应该忧虑的问题，沈醉抬头看她，眼眸浮现一层薄薄水雾。
　　像是某种邀请的讯号。
　　沈念不受控制靠近她。
　　她捏着对方下巴，缓缓靠近她唇瓣。
　　沈醉也没拒绝，两人距离逐渐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滚烫的呼吸。
　　这时，沈念情不自禁呢喃起她的名字：“沈醉……”
　　沈醉，沈醉，沈醉……
　　“唔！”
　　在两人双唇仅差不到一厘米时，沈醉突然抬起手指抵在她唇上。
　　“……”沈念稍稍退后，疑惑看着她。
　　沈醉眸光幽深，水雾之下流转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推开沈念，转身坐到床沿，撩开头发露出白皙细腻的侧颈。
　　“来吧。”
　　“……”沈念呆愣在原地。
　　她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沈醉：“不是你说的么？补个标记。”
　　沈念反应过来。
　　她领会了沈醉的意思，勾唇冷笑一声：“这样标记？”
　　沈醉：“嗯。”
　　沈念磨着后槽牙：“你确定？”
　　沈醉：“……”
　　她看向沈念，没说话，但等待姿势分毫未变。
　　标记就是指Alpha将信息素注入Omega体内，单从这个方面说，确实是沈念咬一口沈醉的腺体就能实现。
　　但如果没有情/事作为润/滑，直接下口是肯定会导致Omega受伤流血。
　　沈醉摆出这幅模样，就是拼着让自己不舒服，也要直截了当完成标记动作。
　　“为什么？”这个问题刚问出口，沈念自己就想到答案。
　　刚才她在情/动之际，克制不住喊了“沈醉”。
　　两人关系进展的瓶颈表现，最明显就体现在称呼上。
　　沈念想要突破，沈醉还在固执地坚持“小姑姑”和“侄女”的扮演游戏。
　　好气啊！
　　沈念呼吸变得粗重，看向沈醉的眼睛都憋红了。
　　沈醉并着腿，半卧在床上的姿势没有章法，但更显慵懒妩媚。察觉到沈念目光，她抬手轻抚侧颈，连圆润的指甲盖都显得无比美味。
　　更憋屈了，因为沈念发现自己对着沈醉根本气不起来。
　　她上前，坐到沈醉旁边，动作有些粗鲁将人揽进怀中。
　　因为沈醉的配合，沈念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腺/体。那处较其他位置要粉嫩一些，细腻如同一块精心准备的小蛋糕——
　　只等着顾客采撷。
　　沈念张开嘴，一口叼住。
　　她感觉沈醉在自己怀中颤了一下。
　　她明显是做好受痛准备的，因此即使生理性感到害怕也不曾出现挣扎的意图，只是闭目等待煎熬。
　　沈念看她这样，心情更差。
　　她刚才那一口根本没用力，此时沈醉颈间连个牙印都找不出来。
　　吓完人后，她收起牙齿，探出舌尖，一点一点安抚般地舔/吻起来。
　　沈醉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预想中的标记，侧头看向她。
　　“啾~”沈念又亲了一口。
　　对上沈醉目光，她挑眉：“你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很特殊。”
　　沈醉：“？”
　　她含着水雾的眸中透出淡淡的疑惑，整个人难得显出两分乖巧。
　　沈念舔了舔下唇。
　　她抚摸沈醉滑嫩脸颊，又轻声问：“沈醉，你曾因为别人的追求和爱慕委屈过自己么？”
　　沈醉微微蹙眉。
　　沈念笑：“嗯？怎么？
　　“难道你要告诉我，没有人像我一样跟你坦露过心意？”
　　那是不可能的。
　　沈家最璀璨的明珠，在她还未病重之前，多少狂热的追求者也曾为她前赴后继，恨不得把真心露出来献在她面前。
　　沈醉咬着唇：“你想说什么？”
　　前面那个问题实在荒谬，她甚至懒得回答。
　　沈念笑得越发得意。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沈念凑近，“我都要怀疑你被夺舍了。”
　　沈醉：“……”
　　沈念贪婪呼吸着她身上的冷梅香。
　　“你为了逃避我，宁愿让自己受伤。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是特别的。”
　　沈醉沉默。
　　片刻后，她道：“念念，你本就是。”
　　沈念咬了一下她唇瓣：“不要叫我‘念念’。”
　　咬完后她又开始心疼，揉着那处道：“喊我‘沈念’，我记得你喊过的。”
　　沈醉抓住她的手：“我们是家人……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沈念反客为主，抓住她掌心贴在自己脸颊。
　　“嗯。”
　　沈醉怜爱看着她：“你不应该对我存有那样的心思，我是你……”
　　“那你呢？”沈念打断她，“你对我是什么心思？”
　　“……”沈醉抿唇。
　　她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光是在这座公寓内发生的那些情/事，就已经是她难以辩驳的“罪证”。
　　“呵。”沈念莞尔。
　　她直刺沈醉的内心：“你看，你自己都不敢说那是纯粹的亲情。”
　　说完，她怨念看着对方。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沈醉居然点了一下头：“嗯。”
　　沈念一愣，片刻后是回应过来的狂喜：“你承认了！你终于愿意承认了！”
　　她心跳得厉害，激动地将沈醉锁在怀中。
　　“念念……”沈醉下巴靠在她肩头。
　　沈念大口大口呼吸，像是离岸的鱼终于回到水中。
　　与她紧紧相贴的沈醉能感觉到她身体每一次起伏。
　　她闭了闭眼睛，又开口：“你还小，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感情就能决定。”
　　沈念一愣，缓缓放开她：“你说什么？”
　　沈醉叹了口气：“我们还要考虑很多东西。”
　　沈念：“比如呢？”
　　“比如？”沈醉垂着眸子，“比如道德伦理，比如其他人的目光，比如我们的前程……”
　　“呵呵。”沈念蓦地发笑。
　　她开口想要说话，声音堵在喉咙里，唇舌只尝到一阵寡淡的苦味。
　　沈醉说其他，或许她还会尝试争取。
　　但她列出的选项里，“我们的前程”五个字里包含了沈醉自己的未来。
　　如果沈醉不愿意，她何德何能影响她的未来呢？
　　“我明白了。”沈念蓦地长舒一口气，眼睛越过沈醉看她身后的窗台。
　　“念念？”沈醉喊她。
　　“没事……”沈念抹了一把脸。
　　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到底哪里错了呢？
　　这辈子的沈醉，上辈子的沈醉……
　　沈醉转而抱住她，臂弯温暖有力。
　　沈念突然就明白过来——
　　“你说……”她声音很轻，“同一个人，人生轨迹不一样了，是不是会爱上不同的人？”
　　沈醉一脸茫然：“什么？”
　　沈念凝望她精致的眉眼。
　　人处于不同境遇，心绪也会不同。上辈子沈醉没被她标记，这个时候已经残疾不能行走。可这辈子，沈醉甚至已经开始尝试不戴口罩外出……
　　“比如痛苦时候爱上的人，如果不曾经历那些苦难，也许对方的存在就不至于那么深刻。”
　　“念念。”沈醉抚上她脸颊，“你在说谁？”
　　沈念回神，目光重新有了焦距。
　　她看向沈醉，朝她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沈醉心突然跳得厉害，她从这阵失序的心率中感受到某种莫明的惶恐。
　　但很快，沈念重新将她抱紧。
　　“没事……”
　　她用唇瓣温柔蹭着沈醉发顶，原本冷却的体温重新一点一点积蓄。
　　沈醉攀着她手臂：“念念？”
　　沈念突然勾唇。
　　她说：“其实这样也挺好，我喊我的‘沈醉’，你喊你的‘念念’。
　　“彼此互不干扰。”
　　沈醉：“……”
　　“但我要说明，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沈念重新打起精神。
　　她捏着沈醉下巴，“吧唧”一口亲在她唇瓣。
　　“回到之前的状态行吗？我不想跟你冷战。”
　　沈醉抓着她耳朵，面颊慢慢变红：“你……”
　　“就当……”沈念的吻不断落下，“就当是为了治病吧……”
　　说完，她迫不及待含住沈醉唇瓣。
　　堵住了她所有抗议，也堵住她所有后路。
　　“唔。”沈醉双手无力推着她肩膀，很快随着身体一同软下，勾着她脖颈回应。
　　干涸了好几天的两个人重新贴在一处，身体渴望迸发出的热烈让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
　　沈醉扯着沈念裙摆，那条可怜高定裙子几乎被撕坏，才终于心不甘情不愿从沈念身上滑落。
　　“你早就想这样做了吧？”沈念配合她将裙子踢下床。
　　“嗯？”
　　沈念抚摸她脸颊：“亲手把它脱下来。”
　　沈醉脸上红晕又添一层。
　　她牵着沈念手抵到唇边，眷恋亲吻着。
　　“……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车库的时候……”
　　沈念爱慕与她对视：“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沈醉呼吸一顿，羞赧闭上眼睛，只呼吸越发粗重。
　　进组之前，沈念把握机会，以“补标记”为名，将人从里到外吃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以至于第三天，一直到中午她即将离开的时候，浑身被雪松香气腌入味的沈醉都没醒过来。
　　医生被叫过来检查，站在床边观察片刻，瞪向沈念的目光里分明写满了“禽兽”两个字。
　　沈念脸皮够厚：“我马上要离开，可能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这个标记的程度……够吗？”
　　“够够够！”医生低头在纸上“唰唰”记录，一抬头，看到她还在看着沈醉，皱起眉头问：“怎么还不走？”
　　“……”沈念拿起地上背包。
　　她和医生一起离开卧室：“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好她。”
　　“你放心。”医生加快脚步直奔玄关，甚至“贴心”为她打开门，“你不在，小姐会比现在好很多。”
　　沈念摸摸鼻子，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真的很过分。
　　她朝医生挥挥手，转身直接进入电梯。


第44章 ：念念拍戏。
　　《庄周册》是发生在现代背景下的玄幻故事，蔡康导演找的拍摄地点是距离A市6小时车程的沟沂山。
　　沟沂山半山腰有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庙，非常符合剧本要求。当然另一个重点是，古庙的租借价格非常便宜！
　　“咱们拍摄时间大多在黄昏和夜里，上山下山不方便。”蔡康搓着手，不好意思和众人解释，“这段时间先委屈大家住在村民家里了。”
　　演员大部分都是学生，没什么架子，闻言纷纷表示理解。
　　刚到这里的第一天，沈念好心帮几个Omega搬了行李，忙到傍晚才有时间回房间收拾。
　　她坐在老旧的木椅上休息，拿出手机翻看。
　　消息栏里空荡荡，除了聊得火热的剧组群，就只有沈醉那位主治医生发来的寥寥几条消息。
　　医生说沈醉醒了，做了一点基础检查，除了身体有些疲累外一切正常。
　　然后的几条全是絮絮叨叨让她节制的警告。
　　沈念看得漫不经心，目光在“沈醉已经醒了”几个字徘徊数次，退出聊天框，发现自己和沈醉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那个50万的转账。
　　“唉……”她叹了口气，暗自嘀咕，“真是绝情，用完就扔。”
　　谭珠过来找她，热情的小姑娘看到她坐在窗外，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沈念，弄好了吗？”
　　沈念熄灭屏幕：“嗯？”
　　她问：“还有事吗？”
　　“晚饭准备得差不多，导演说让我们去他院子一起吃。”谭珠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她面前，“我一猜你就没看群通知。
　　“呐，一起去？”
　　沈念起身。
　　她扫了扫衣角：“你先去吧，我洗把脸。”
　　谭珠瞥见角落还没打开过的行李箱，瞪大眼睛：“咦？你自己的东西还没整理吗？”
　　沈念：“嗯。”
　　“呀，那你刚才还在前面帮忙……”谭珠一撸袖子，“我来搭把手。”
　　“不用。”沈念摆手。
　　她挡在谭珠面前：“不太……方便。”
　　谭珠反应过来，红着脸揉了揉鼻子：“哦，好吧。”
　　她没有纠结太久，笑着朝沈念挥挥手：“那我去导演院子等你，你快点哦~”
　　沈念被她笑容感染，勾起唇角应道：“好。”
　　众人休整了一天，第二日便正式开始拍摄工作。
　　《庄周册》第一季讲的是倒霉主角团们误入古庙后自救的故事。
　　三十年前，一群登山客在山里观光时遇到一场诡异的大雨。熬到天黑，众人实在撑不下去。他们忘掉村民的警告，擅自进入半山腰的破庙避雨。
　　可很快，他们庙宇只能进不能出，顿时恐慌了起来。
　　天将明时，一位神秘的山神出现。祂和众人签订了一纸契约，雨停后，便将所有人放走。
　　离开这里之后，有人将庙里的事当成了一场梦抛到脑后，也有人胆战心惊，开始四处求神问佛寻找破解的法子。
　　三十年过去，在因缘巧合之下，这些人的后代——也就是沈念这些人扮演的主角团，在同一天又登上山，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引着闯入了古庙。
　　没有风，主殿破烂的帷帐不断晃动着，一下一下蹭着中央没有头颅的神像。
　　“这破地方氛围感还挺强。”站在殿门外，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的寸头男生异常兴奋，“我跟你们说啊，我爹以前喜欢到处旅行，他还跟我讲过一个发生在破庙里的恐怖故事！”
　　有人问：“什么恐怖故事。”
　　男生“嘿嘿”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讲多没意思，等天黑了，保准吓你们一跳。”
　　沈念扮演的“陈敏”戴着能遮住整张脸的鸭舌帽，但她身材很高，板正往那里一站都能和其他人拉开差距。
　　听到男生的话，她讽刺勾起唇角。
　　“我猜，故事的开头一定是从大家发现出不了破庙开始的。”
　　“咦？”寸头男看过来，“你也听过？”
　　陈敏抬眸，扫过在场众人。
　　她叹了口气：“听没听过不要紧，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是故事里的人了。”
　　有窥探的目光从偏殿射出，在她身上停留，陈敏很敏锐看过去，只看到斑驳的红柱上又剥落一块漆。
　　她上前，将漆撕下，看到底下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祭品到来，契约生效。】
　　有胆子小的女生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地方好奇怪啊，要，要不我们走吧。
　　“随便找个地方睡睡袋也行啊……”
　　寸头男翻了个白眼：“有屋子你不睡，跑去野外睡睡袋？脑子进水了吧？”
　　女生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真的，我在这里面透不过气，到外面还好一些……”
　　话音落下，她已经靠近出口，转身尝试开门离开。
　　可诡异的是，刚刚进来是分明没有上锁的大门，此时却任凭她怎么推搡都打不开。
　　“怎么回事？谁锁了门？为什么会打不开？！”
　　恐慌像是瘟疫，很快蔓延开来。
　　众人终于发现不对劲，开始尝试逃离。寸头男甚至准备翻墙，可面对平时轻松一跃就能翻过去，不到2米的围墙，他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卧槽了！怎么回事！这地方有毒吧什么破庙！”
　　话音刚落，“砰”一声巨响，天空响起一道惊雷。
　　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从始至终没有尝试离开的沈念这时站到众人面前。
　　作为核心，她必须在天黑之前将这群人团结起来。
　　“三十年前，我们的长辈也曾到过这个地方，他们以献祭自己的后代，也就是我们为代价，逃离了古庙。
　　“实际上，这里居住的‘山神’并没有那么好心，祂会放走第一波人，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祂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吞下五个鲜活的灵魂。
　　“现在到了我们要自救的时候。”
　　明明是极为恐怖的言语，但在沈念沉着冷静的语调下，竟没有引发新的恐慌。
　　下一步，她提出自己已经掌握破局之法，希望众人能够配合她，破除这个契约。
　　这一幕最有冲击性的画面是寸头男气愤上前揪住了她的领子。
　　两人都是Alpha，但寸头男在身高上占了一丁点优势。
　　他居高临下瞪着沈念：“你早就知道这回事！你早就知道！”
　　一边喘着粗气，他一边大声质问：“为什么刚才进来之前你不阻止我们？！”
　　沈念半眯着眼，一下就将人推开。
　　“你们可能受契约影响来到这个地方，但我不一样……”
　　诡异的妖风卷起地上尘土，拍打在她深棕色的长靴上。沈念身形挺拔，没有一丝摇晃。
　　她说：“我是主动来的。”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寸头男：“……”
　　蔡导从镜头后面探出头：“吴峰？吴峰？愣着干啥，说词啊！”
　　他惋惜得直拍大腿：“哎哟，沈念状态多好啊！”
　　叫吴峰的寸头男不好意思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心虚看向沈念：“你气势太强，我刚才都被镇住了……”
　　沈念面无表情朝他点了一下头。
　　她并不是故意，只不过还在入戏状态，实在没空挤个笑脸安慰别人。
　　但吴峰显然不知道这回事。
　　他见状吐了吐舌头，暗暗吐槽道：“……凶什么啊？”
　　“来吧，调整状态，继续！”蔡导又喊道。
　　网络剧的质量要求并不高，只要不是出现忘词发愣这些明显失误都不会NG。
　　拍摄很快继续，又补了其他几个角度的镜头，这场拍摄便顺利完成。
　　夜里，众人回屋里休息，蔡康和周楠在屋里讨论拍摄事项。
　　“沈念表现力太好了……”周楠连连赞叹，“妈的！五万块钱花得真值啊！早知道我都不会犹豫一秒，她就该是主角！”
　　蔡康笑着笑着眉头皱了起来。
　　“也没那么好。”
　　他翻看着那些片段：“啧啧，其他人跟她仿佛不在同一个次元。
　　“镜头切到沈念脸上是电影质感，在其他人身上……又被打回现实了。”
　　“确实，接不住戏。”周楠摸着下巴。
　　但他比较乐天，很快推了一下蔡导：“嘿，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好电影，一部里能有几个精彩镜头？这已经比我们当初设想的好多了。我觉得说不定，沈念能带我们这部低成本网剧走到一个更高的台阶！”
　　蔡康“嘿嘿”一笑：“其他我不知道，但沈念以后绝对不会止步于网络剧。”
　　沈念不知道两人的讨论，在镜头前运筹帷幄的主角回到房间看到没有任何讯息的手机，表情一下垮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给对方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在邀请要被自动挂断时，对面才接了起来。
　　沈醉姣好的容颜出现在屏幕上，跟平时比似乎多了两分清冷感。
　　沈念微微眯着眼睛，贪婪看着她令自己魂牵梦萦的眉眼。
　　“休息了？”最终还是沈醉先开了口，“拍摄如何？顺利吗？”
　　沈念点了一下头：“嗯。”
　　她解释：“网络剧要求不高，拍摄进度会非常快。
　　“如果一直跟今天一样顺利的话，可能下周就能回去了。”
　　沈醉：“嗯。”
　　沈念看她神色淡淡，深吸一口气：“你呢？”
　　她这时候才发现沈醉身后的背景墙不是家里的装修风格：“你出门了？”
　　沈醉：“嗯，来公司处理点事。”
　　沈念有些诧异：“你不是从SX离职了么？”
　　沈醉摇头：“不是SX。”
　　沈念：“嗯？”
　　沈醉刚要说话，沈念这边传出“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示意沈念先处理自己的事。
　　沈念微微蹙眉：“稍等我一下。”
　　她将手机放到桌上，一打开门，拿着剧本的谭珠便蹭着她跳进屋内。
　　“沈念，你有空吧？
　　“能不能，帮我对对戏？”


第45章 ：念念累不累？
　　“抱歉。”沈念朝她摇摇头。
　　她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理由：“现在太晚了，明天还有戏份……”
　　“就是因为明天一早就要拍戏！”谭珠抓住她衣袖。
　　她深吸一口气：“那个……今天你和吴峰的对手戏让我压力很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被你压得死死的……根本接不了你的戏。”
　　沈念：“呃……”
　　谭珠继续道：“我们是最重要的两个主角，对手戏也最多，如，如果我也像吴峰一样……”
　　说着，她原本红润的脸蛋逐渐变得有些苍白：“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坚持拍完全程。”
　　看她这副模样，沈念心也有些软。
　　谭珠是一个很好的人，当初原男主王仄还在嘲讽她的时候，好几次都是谭珠先站出来帮她说话。
　　再者，两人后面的戏份确实很多，提前对戏也是对整个剧组的负责。
　　想到这里，沈念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让开身子，让谭珠进屋，随后将门大大敞开——毕竟是一个Alpha一个Omega，深夜对戏还是避嫌一点最好。
　　“你坐一会。”
　　沈念拿上桌面还在视频状态的手机：“我去给你倒杯水，马上回来。”
　　谭珠目的已经达到，此时嘴角噙着笑，有些不好意思朝她点点头：“嗯~”
　　沈念转身离开屋子。
　　月色下，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里，沈醉微蹙的眉眼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喊她：“沈醉？”
　　沈醉抬眸。
　　她笑了一下：“那位就是你在戏中的得力搭档？”
　　她评价：“挺漂亮的。”
　　“嗯。”沈念一边往旁边屋子走，一边应了一声。
　　沈醉眸色幽幽看着她。
　　“我不在A市，你最好不要轻易外出。”沈念问，“你这是打算在外面过夜？
　　“医生那边同意了吗？”
　　“托你的福。”沈醉往身后软垫一靠，“往后一周都不会有问题。”
　　沈念反应过来后扬唇莞尔，眼底闪过一点亮光。
　　想起临走前那两天，她情不自禁回味起来，暗暗伸舌舔了舔上虎牙。
　　沈醉脸上有些不悦，但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转移。
　　“你……就住这种地方？”
　　沈念已经来到隔壁杂物间，拿起桌上暖水壶给谭珠倒水。
　　水流落入杯中发出“咕咚咕咚”的细微声响，晕开的雾气模糊了她精致的五官。
　　她低低“嗯”一声，抬头将盖子重新盖好。
　　“……”沈醉眉头已经皱成“川”字。
　　“没办法，山里就是这样，条件艰苦一些。”沈念语气很轻松，“还好，熬一熬等拍完庙里的戏份就好了。”
　　沈醉沉默。
　　她闭起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说得这么轻松？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沈念想了想，“说起来奇怪，我并不觉得难受。”
　　她说起前几天：“刚来那一日，其他人都有些手忙脚乱，我却很自在。
　　“看他们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样子，我还主动帮了好些忙。”
　　沈醉：“……你是在等我夸你吗？”
　　沈念摇头笑了笑：“没有。”
　　她转头看向窗外：“可能靠着山，空气好，感觉比在大城市里舒服吧。”
　　沈醉撇开头：“你这苦中作乐的心态倒是不错。”
　　沈念赞同点了点头：“要这样说也行。”
　　她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谭珠喊着她的名字找了出来。
　　“行了。”沈醉抿着唇：“回去陪你的女主角对戏吧。”
　　沈念揉了揉耳朵：“你再这样阴阳怪气说话，我就要觉得你在吃醋了。”
　　沈醉似乎蹙了一下眉，下一刻，她主动按下挂断键结束了视频。
　　沈念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应了声：“我在这。”
　　院子里没开灯，她端着水杯离开杂物间，站在月色下呼唤谭珠：“回屋子吧。”
　　“对不起……”谭珠揪着衣角，“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沈念笑了笑，缓缓朝她走近：“害怕？”
　　“毕竟我们拍的是玄幻剧嘛……”谭珠问她，“沈念，你相信这世界有鬼怪妖精么？”
　　沈念摇摇头：“不知道。”
　　经过重生这回事，她再不敢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对未知的一切，总要保持敬畏之心。
　　谭珠看着她，有一瞬间呆愣。
　　沈念驻足：“怎么了？”
　　谭珠回过神，对着她粲然一笑：“如果你跟我说你是山里的妖精变的，我一定会相信！”
　　沈念：“……”
　　她觉得对方思维有些跳脱：“……我不是。”
　　好在谭珠也是很有分寸的小姑娘，很快转移话题，跟在她后头一起进了屋。
　　这一晚之后，也不知道谭珠回去怎么说，剧组里其他人开始发现沈念虽然外表看着高贵冷艳，其实内里是个很好接近的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找她对戏甚至咨询演戏方面的问题。
　　周楠有一次碰到他们在休息时候的谈话，啧啧称奇问：“你真是大一的学生？”
　　沈念：“嗯？”
　　“你这讲课的样子，看起来像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有些技巧我也是第一次听。”
　　沈念愣怔一下，笑了笑敷衍过去。
　　早这样的氛围中，拍摄效率大大提升，从原本预计的半个月缩短到十天左右。
　　最后一场戏是在深夜。
　　在和“山神”一番搏斗之后，沈念扮演的主角陈敏和谭珠饰演的华珊联手将精怪封印到了《庄周册》中。
　　但华珊受了很严重的伤，陈敏要负责背她下山。
　　现场已经差不多整理完毕，蔡康导演示意两人做好准备。
　　沈念屈着膝，转头对着谭珠道：“上来。”
　　谭珠应了声“好嘞”，欢欢喜喜跳到她背上。
　　“哎哟——”搂着沈念脖子，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拍了一整晚的戏，好累啊……我腰都直不起来……”
　　沈念闻言，将她往上掂了掂。
　　谭珠侧头看她：“沈念，我重不重？”
　　沈念笑了一下，摇头道：“不重。”
　　“你体能真好！”谭珠两条腿夹在她腰侧，“咱们几个里面就属你动作戏最多，但每天结束拍摄看你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摄像机后，周楠突然找上蔡康，两人凑在一起说话，看起来拍摄并不会立刻开始。
　　沈念回答道：“之前为了这部戏专门锻炼过，拍摄期间消耗确实很大，好在都能应付得过来。”
　　“嘿嘿。”谭珠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得有些面红。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朝沈念伸出手：“你的头发……”
　　沈念下意识避让开，没让她碰到自己。
　　她问：“怎么了？”
　　“……”谭珠愣怔一下，“就是，你流了点汗，耳边头发有些乱，我帮你弄一下。”
　　沈念自己看不到，加上双手确实没空，这才点点头。
　　“麻烦你了。”
　　谭珠：“你别跟我这么客气嘛~”
　　沈念侧过头任她动作，低头看着地上碎石子，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一道闪光灯。
　　她看过去，发现是剧组里一个女配。
　　“哈喽。”被发现后，小姑娘也不躲避，伸手朝两人打起招呼。
　　“小糯。”谭珠惊喜喊她，“你怎么还没回去？”
　　小糯一边举着手机拍摄两人，一边回答：“我刚问了周编剧，他说你们的戏份再有半小时就结束了。
　　“我一个人回去也睡不着，等你一起。”
　　谭珠很开心：“嗯嗯！”
　　小糯朝两人靠近，看着屏幕中两人的模样啧啧称奇：“可惜了，剧本现在还是第一季，你们没什么感情戏份。
　　“你们看起来好般配啊！”
　　谭珠摆手：“别乱说。”
　　沈念刚松口气，就听她又道：“现在灰头土脸的，哪有什么般不般配啊？”
　　“你不懂啊。”小糯一本正经摇摇头。
　　“就是这种天然不做作的姿态，才显得你们两人的互动真实好嗑！”
　　谭珠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她本来就趴在沈念背上，这下下巴都靠在了沈念肩膀上。
　　沈念刚想说什么，那边工作人员已经示意两人要开始倒数。
　　小糯迅速撤退，谭珠也调整好状态，在她耳边说了句：“对不起。”
　　沈念摇摇头。
　　三秒后，拍摄开始。
　　沈念吃力朝前迈出脚步，不时回头观察谭珠状态。
　　“你还好吗？坚持住！”
　　“陈敏……”谭珠呼吸微弱，“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沈念咬牙。
　　她抬眸，望着夜色下树影斑驳的前路，咬着牙承诺：“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听到这句，谭珠受到鼓舞，原本无力悬着的手臂紧紧搂住她脖颈。
　　……
　　“咔——”
　　“好！太棒了！”
　　“山上的戏份完美收官！”
　　“沈念，谭珠。快快，来喝口水。”
　　“……”
　　在剧组人员的欢呼声中，沈念弯腰将谭珠，温柔将谭珠放到地上：“小心。”
　　谭珠落到地上，看都没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瓶，抬手就帮沈念擦汗：“累坏了吧？”
　　从深夜拍摄到现在凌晨，沈念确实有些脱力。
　　她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一时没顾上其他。
　　所以她也不知道，好几个摄像头还对着她和谭珠，将两人的亲密互动都记录了下来。
　　“啧啧。”蔡康越发满意，“这下好了，片场花絮也不愁了。”
　　周楠在旁边倒冷水：“有什么用？
　　“这部剧要是扑得一点水花都没有，多少花絮都是白费。”
　　“不可能！”蔡康信心满满抬起头。
　　他抹了一把脸：“你的编剧功力不用多说，几个主演，特别是沈念和谭珠都超水平发挥了！这部戏要是不火天理难容！”
　　“嗤。”周楠原本还想继续讥笑好友一番，但眼里的亮光却直接将他同样兴奋的心情出卖。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从树枝的缝隙中看到了头顶高悬的圆月。
　　————————
　　七夕快乐~


第46章 ：念念喝醉了。
　　整个暑假期间，沈念和沈醉各忙各的，见面的时间竟是比平常还要少。
　　唯一令沈念欣慰的就是沈醉的身体确实有了极大好转，偶尔和医生通话时，对方言语间的欣喜和骄傲几乎难以遮掩。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现在小姐即使不带面罩也能在公共场合适应良好！”
　　“是么？”沈念开心之余，心中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酸涩。
　　“我还以为必须要彻底标记才能治愈她的病症。”
　　医生笑了两声：“你说的也没错。但现在这样已经不耽误小姐日常活动了。”
　　沈念淡淡“嗯”了一声。
　　医生问她：“您拍戏拍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沈念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剧组，“摄影棚的内容也拍摄得差不多，就这两天了。”
　　医生：“那就好。”
　　“……她呢？”顿了顿，沈念问，“她在家么？”
　　医生有些诧异：“小姐没告诉你么？”
　　沈念叹了口气：“她那个人，说话只喜欢说一半……”
　　话音未落，身后蔡康喊她，沈念回头应了一声，匆匆与医生道别后挂断电话。
　　两天后，拍摄工作正式结束。
　　蔡康扣扣搜搜拍了一个月的戏，最后关头难得大方，请了整个剧组到一家中等规模的餐厅吃饭。席间众人多少喝了点酒，散场时嘻嘻闹闹说什么的都有。
　　但沈念却无比平静。
　　身为第一主角，她其实被灌了不少酒，平常白皙的面容此时泛着一层红晕，含着水雾的眼眸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亮。
　　谭珠哭得稀里哗啦，嘴里说着感谢的话，凑过来要拉她的手。
　　沈念将她拨开：“……你喝醉了。”
　　“呜呜呜——沈醉，明，明天就要走了……呜呜呜……”谭珠看着她，哭得不断抽噎，“我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大家……”
　　沈念脑筋转得有些慢。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留恋。
　　相反，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待着结束工作的这一天，她要……她要……
　　她要做什么来着？
　　怀抱着疑惑，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迈着还算稳健的步子离开包厢。
　　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迷迷瞪瞪，偶有几个想阻止她的舌头都捋不直，竟真让她毫无阻碍独自离开。
　　沈念到前台结了帐，甚至逻辑清晰请求工作人员帮忙照顾里面一众醉鬼，之后才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回家的三小时，她大部分时间在车上昏睡，最后被司机叫醒时一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沈念付了钱踩到地上，脚步有些绵软。
　　她仰起头，看到属于她和沈醉的那间公寓一片昏暗。
　　没有灯光，没有生气。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沮丧，沈念迎着夜风缓缓向前。
　　街灯映照出她孤独的影子，在空旷的小区中像一抹无根的幽魂。
　　沈念一路安静回到公寓，除了机械设备偶尔发出的“嘀嘀”声响，她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但推开主卧大门那一刻，她突然清晰捕捉到床上浅浅的呼吸声。
　　屋里有人。
　　沈念一愣，朝床上望去。
　　月色很昏暗，她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起伏。
　　可能是酒精上头，沈念竟也忘记可以开灯这回事，有些急促凑过去。
　　黑暗中，她的手在床褥之间摸索，顺着熟悉的弧度一路向上，最后沿着香软的发丝，一直触到睡美人细腻温暖的肌肤……
　　隐隐梅香中，沈念瞪大眼睛，看到沈醉睡得正香甜。
　　她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要转头去浴室洗个澡，然后回来抱着人一块睡。
　　可想法归想法，她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动作，甚至更进一步坐上床沿，在黑暗中俯下身子，一点一点贴近沈醉……
　　很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和……想了很久的人。
　　沈念克制不住自己。
　　将唇贴上沈醉额头前一瞬，她还在给自己找理由：“对不起……”
　　她对着沈醉轻声呢喃：“我喝醉了，所以……所以……
　　“自制力不够……”
　　“解释”完，她终于心安理得，任由啄吻落下。
　　吻过沈醉眼皮时，她能清晰感受到唇瓣之下的眼睫在轻轻颤抖。
　　沈念深吸一口气，一个翻身，悬空压在沈醉身上。
　　“沈醉……”她呼唤着对方的名字，眯着眼睛对了好一会儿，唇瓣才终于蹭上沈醉嘴角。
　　下一刻，她迫不及待探出舌尖，寻找记忆中的馥郁。
　　在她这样毫不留手的折腾下，熟睡中的沈醉不堪其扰，发出声声嘤咛。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沈醉是有些茫然甚至惊慌的。
　　她伸手，触到另一个人的躯体，熟悉的记忆还未清晰，沈念身上的酒气便让她下意识抗拒。
　　“唔——”
　　可她开口抗议的举动刚好方便了沈念继续深入，于是沈醉发现自己刚分开双唇，一条灵活的软舌便伸了进来。
　　“沈……唔，沈念！”
　　她只来得及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口舌就完全沦为沈念的俘虏。
　　这个吻和平时十分不同，夹杂着酸涩的酒液。
　　有几个瞬间，沈醉觉得自己还在梦中——她感知不到周围的世界，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只有身上温热的躯体带给她单一的感官体验。
　　但很快，她被沈念强势拖入到欲/望之中，迟钝的身体逐渐苏醒——
　　她听到两人唇舌缠/吻间发出的粘/腻水声，闻到酒气里涌动的清冽雪松气。
　　沈念的手不断在她身上徘徊，揉皱她今晚洗完澡后刚换上的丝绸睡衣……更重要的是，少女的唇瓣滚烫，含/吻时几乎要将沈醉熔化……
　　等到沈念稍稍餍足退开时，沈醉眼角已经挤出零星泪花。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攀附在沈念肩膀上。
　　“沈醉……”
　　沈念捏着她下巴。
　　周围很暗，她看不太清沈醉表情，但很确定沈醉并没有看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沈念感到不满。
　　明明我满心满眼只有你，凭什么你连目光都不愿眷顾我。
　　她开始一声一声喊沈醉的姓名，连带着还有不断落下的，欲/求不满的轻吻。
　　沈醉是真的有些怕了。
　　她可不想再感受一次被小醉鬼亲到缺氧的窒息感，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捧起沈念的脸。
　　“沈念！”
　　“嗯。”沈念勾起唇角，“沈醉……”
　　她终于安分一些，趴在沈醉身上，将头埋进她脖颈间。
　　沈醉额角隐隐作疼。
　　叹了口气，她问：“……怎么回来了？”
　　按照行程，沈念今晚还要住一晚酒店，明天才能赶回来。
　　沈念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所有人都喝醉了。”
　　沈醉揉揉鼻梁。
　　“沈醉。”突然，沈念撑着手臂直起上半身。
　　她摸索着轻抚沈醉眉眼，委屈嘀咕：“都看不清你了。”
　　沈醉气极反笑。
　　月色下，她也只能隐隐看到沈念的轮廓。
　　“这么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折腾我？”
　　这分明是一句讽刺，但她竟看到沈念重重点了好几下头。
　　“嗯！”
　　“……”沈醉一时无言。
　　她伸手掐住沈念脸颊软肉，磨着后槽牙，像是想骂又骂不出口。
　　“好，想你。”沈念任由她起伏，张开嘴含糊道。
　　沈醉手指一下卸了八分力。
　　沈念覆上她手背，脸颊眷恋蹭着她掌心。
　　她问：“沈醉，你想我吗？”
　　如果是清醒时候，沈念大约不是说得这样直白。
　　但她醉了。
　　她模模糊糊想，醉了的人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可以直接亲亲，可以直抒胸臆。
　　沈醉看着她，良久，低低“嗯”了一声。
　　沈念不满：“什么？”
　　沈醉：“……”
　　沈念抓着她的手到唇边，威胁咬了一口她指尖：“听不到，重新说！”
　　沈醉恨不得戳她脑门。
　　“你到底喝了多少？”
　　“现在是我在问你！”沈念努力捋直舌头，“你的轮次排在后面，先，先回答我，我，我才能告诉你。”
　　“沈念……”沈醉莞尔一笑。
　　这个晚上真奇怪，她发现自己情绪起伏特别大，一会儿生气，可一会儿又忍不住被面前的人逗笑。
　　沈念放柔了声音：“说呀。”
　　沈醉抿唇：“很重要吗？”
　　“你又这样……”沈念有些低落，委屈巴巴瞪着她，“都说了没到你问问题的轮次……”
　　沈醉一愣，反应过来后敛下眸子。
　　窗外月色温柔，深色的天幕像一条亘古不竭的河流。
　　“嗯。”沈醉点了一下头，“当然想你。”
　　又不是没有心，放在心上十来年的小姑娘，分开哪怕一刻都是想念的。
　　沈念愣怔，呆呆看着她。
　　她凑近沈醉：“我喜欢你的答案……但是……”
　　沈醉：“嗯？”
　　“不喜欢你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沈醉抵住她肩膀，阻止她继续靠近。
　　她低下头：“……没哄你。”
　　沈念忍不住求证：“真的？”
　　沈醉深吸一口气，复又抬起头：“按照你的规则，现在是不是轮到我提问了？”
　　“哦。”沈念脸色一肃，乖乖坐直。
　　沈醉发现她还愿意配合，伸手帮她捋了捋颊边碎发。
　　“走吧，去洗漱一下。”
　　沈念赖在床上不肯动弹：“……不是问问题吗？”
　　沈醉想起床头柜里备着几种常用药，里面应该有醒酒的。
　　她琢磨着要给沈念吃的药量，下意识脱口：“喝了多少酒？”
　　沈念：“没喝多少。”
　　沈醉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她推开沈醉，开了灯后蹲到柜子旁，开始翻找药箱。
　　沈念挪到她身边：“真没多少……”
　　她继续道：“只喝了一瓶含酒精的饮料，后面都在喝气泡水。”
　　沈醉动作一顿。
　　她缓慢消化完沈念嘴里的信息，眯起眼睛朝对方看过去。
　　“所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沈念呼吸蓦地粗重起来。
　　“你根本没喝醉？”
　　沈念从床上跳起来，“咻”一下落了地。
　　“那个，我，我去洗澡了。”
　　说完，她逃也似窜进旁边浴室，留下目光幽深的沈醉独自呆在原地。


第47章 ：念念新生大会。
　　盛夏匆匆，转眼九月到来，新的一批学生进入A大。
　　沈念专程起了个大早，坐在镜前化妆。最后一步时，她在两只口红之间犹豫，干脆转头问：“你觉得哪个色平易近人些？”
　　边上，沈醉慵懒倚在床头。
　　她瞄了一眼，问：“做什么？”
　　“迎新。”沈念勾起唇角，眼睛比平时要亮一些，“今天是迎新大会，我答应杨敏一起过去帮忙。”
　　“……”沈醉半眯着眼眸，“你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沈念没说话，低头欣赏着颜色浓烈的口红膏体。
　　当然不感兴趣。
　　上辈子，她被奚幼拉着去凑热闹，有幸撞见一桩趣事。于是这一次，在和奚幼断交后，她“巧合”搭上了学习委员杨敏那边的路子。
　　知道她愿意前往参与，话剧社的人都很开心。
　　思索间，沈醉指向她左手：“用这个吧，淡一些，但衬你气色。”
　　沈念回神，语调轻微上扬：“我也觉得这个更好~”
　　说完，她转过来开始认真涂抹。
　　这期间，沈醉下了床，走到她背后。
　　她没穿鞋，赤裸的双足踩在卧室柔软地毯上，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念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靠上自己后背，接着，是沈醉下巴地上她发顶的触感。
　　她伸手捏住沈念下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起来。
　　沈念朝她眨了下眼睛，毫不吝啬展示自己的颜值：“怎么样？”
　　“念念好看。”沈醉说得漫不经心。
　　“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学弟学妹。”
　　“是么？”沈念莞尔一笑。
　　从醒来时，她心情就一直很好，比窗外的晨曦还要明媚。
　　她仰头看着沈醉：“要不要我在胸前挂个牌子？”
　　沈醉没跟上她的思路：“嗯？”
　　“就写……”沈念用唇膏在空中画了个爱心，“名花有主。”
　　两人对上目光，少女眼神直白而炽烈，几乎要引得沈醉眸中那池波澜不惊的湖水一起沸腾。
　　下一刻，沈醉别开脸，手指不客气在她耳朵上拧了一下。
　　“哎哟。”沈念夸张喊了一声。
　　“别演了。”沈醉转头走向另一边的盥洗室：“早点走，别迟到。”
　　沈念嘴角噙着笑，对着她背影道了声：“知道。”
　　她随便吃了点早餐便离开公寓，和杨敏一伙人汇合。一整个早上，她被热情洋溢的新生们包围，忙着回答问题组织纪律，连停下来坐会儿的机会都没有。
　　但好在新生们都“特别有礼貌”，中午休息时，沈念怀中已经塞满了各类饮料和小零食——
　　这还是她磨破嘴皮拒绝了大部分人的情况下。
　　“还得是你啊……”食堂里，杨敏看她的眼神充满崇敬。
　　“嗯？”沈念擦了擦汗，“你们没有吗？”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
　　沈念这才发现，她好像是这群人中最累的一个。
　　“我算是发现了……”杨敏靠过来拍拍她肩膀，“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卡颜局。”
　　班长在旁边撑着下巴：“能进咱们表演系的，大部分人都好看。但沈念嘛……啧啧。”
　　许乐乐接过话补充完：“沈念在一众好看的人里，也显得尤其美貌！”
　　“吃饭吧。”沈念红着脸打断他们。
　　她拿起两瓶水：“你们喝饮料吗？”
　　众人嘻嘻哈哈，这顿饭也吃得格外惬意。
　　下午时候轻松许多，因为要组织新生前往迎新大会，事情并不多。
　　杨敏问过她：“下午不需要太多人手，你要是累的话先回去休息？”
　　沈念摇摇头：“我没事。”
　　她期待的事情就在下午，怎么可能这时候离开。
　　“那好吧。”杨敏眼珠子一转，“这样，你跟我先过去场馆确定位置，等他们把新生带过来。”
　　沈念欣然同意：“好啊。”
　　来到场馆不久，杨敏接到一个电话，于是麻烦她将表演系新生名单拿到后面校学会生办公室上交。
　　沈念点头答应，一路循着指引来到场馆后。
　　就在她确定办公室位置，抬手准备敲门时，眼前的木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没事，我自己想办，呃——”
　　正往外走的人没料到门前站着人，在撞上前一刻紧急刹住脚步。
　　因为身形不稳，她差点摔倒，好在及时扶住了门框。
　　“……”沈念紧急撤回下意识想搀扶对方的手。
　　“呵。”沈篆重新站直，拍了拍衣角，斜睨着她道，“真巧啊。”
　　沈念在心中道：不是巧合。
　　沈篆身后，学生会干部黄朵儿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咦？你们认识啊？”
　　有外人在，沈篆每个举止都彬彬有礼。
　　她没有直接回答对方问题，只是皮笑肉不笑看着沈念：“学妹为了迎新大会也是辛苦了。”
　　“哪里。”沈念举起手中名单，不着痕迹岔开话题。
　　她看向黄朵儿：“学姐你好，我来交表演系新生名单。”
　　“哦哦。”黄朵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着道，“来，你给我就行。”
　　沈念递出名单，眼看又一项任务完成，在心中暗暗打了个勾。
　　“麻烦您了，那我先……”
　　话没说完，黄朵儿突然抬起头：“诶！沈念你等等！”
　　沈念有些疑惑：“学姐认识我？”
　　“哎哟，沈念嘛~”黄朵儿咧着嘴，笑得跟花一样，“咱们A大的风云人物，谁不认识啊？
　　“我还跟朋友去看过你的话剧演出呢！”
　　“嗤。”沈篆不冷不热笑了一声。
　　沈念瞥了她一眼。
　　她半弯着腰，礼貌朝黄朵儿点了点头。
　　黄朵儿上前一步拉住她袖子：“沈念，你是表演系的，化妆应该很擅长吧？”
　　沈念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表演系”和“化妆水平”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她想了想道：“还行。”
　　“是这样的！”黄朵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沈篆同学……咦，我才发现你们都姓沈呢，真有缘分。”
　　打了个岔，她笑了两声才转回正题：“沈篆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待会要在迎新大会上发表演讲。
　　“她今天忙，没来得及做妆造。你有空么？能不能帮她化个妆？”
　　沈念略一低头，发现沈篆也正在看她。
　　对方目光阴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这……不太好吧？”沈念下意识拒绝。
　　“嗯？”黄朵儿歪着头，“为什么？你没时间吗？”
　　沈念还没说话，沈篆突然插话道：“哈哈，还是不要为难沈学妹了。
　　“他们表演系的成天鼓捣脸，应该不喜欢我们这些正经学习的。”
　　这话里夹枪带棒的，听得黄朵儿都懵了一瞬。
　　“那倒没有。”沈念开口。
　　她挑起眉：“就怕以我的水平，化不出学姐‘优秀学生代表’的面具。”
　　沈篆从来都不会让她好过。
　　“技术上的事，不就是需要细细琢磨么？
　　“不过我看你挺有个性的，耍酷不愿意帮忙，学姐也能理解。”
　　黄朵儿夹在两人中间，脸上写满茫然，只能跟个NPC般发出“嘿嘿”两声尬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念玩味一笑，伸手揉了揉指关节。
　　“能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帮上忙是我的荣幸，学姐，你不嫌弃的话，我们现在就找个安静的房间，让我来帮你弄下妆造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直直盯着沈篆，眼眸里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
　　沈篆听她这样说，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起。
　　这次演讲对她的人生履历非常重要，她不能接受任何一丝差错。
　　想到这里，沈篆深吸一口气：“不用了。”
　　见她退缩，沈念开始追击：“为什么？”
　　她耐心“劝说”：“学姐，都这个点了，你也找不到其他化妆师，不如让我试试。”
　　“我保证，一定，会化出让你满意的妆容。”
　　沈篆咬着牙：“我都说了不用！”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语气有些重，连忙看向旁边黄朵儿。
　　黄朵儿表情僵硬：“沈，沈篆……”
　　“没事。”沈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准备，先不说了，拜拜。”
　　说完，她狠狠瞪了一眼沈念，随即转身逃也似离去。
　　“呃……”黄朵儿终于回神。
　　她看向沈念：“学妹，抱歉……沈篆她今天要演讲，可能有些紧张。”
　　说完，她自己暗自嘀咕：“奇怪，她平时可和善了，今天怎么……”
　　沈念轻声道：“没事。”
　　她没有急着走，反而饶有兴致问：“沈篆学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沈篆啊！”黄朵儿咧开嘴，“她可是‘优秀学生代表’，你说呢？”
　　她扳着手指罗列起来：“沈篆不仅学习厉害，性格也好，平时待人接物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你跟她相处啊完全不会有负担。”
　　沈念掩饰着真实情绪，不冷不热笑道：“真的么？”
　　“嗯！”黄朵儿重重点头，“我跟她都是经管系的，做了三年同学，还没听谁说过她不好呢。
　　“唉，她大概就是咱们学校最接近完美的人了！”
　　“好高的评价。”沈念看向她。
　　黄朵儿被她唇角的笑意闪了一下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嘿嘿，是呀……”
　　沈念摸着下巴：“学姐，那沈篆，是单身么？”
　　“咦？”黄朵儿一愣。
　　她想了想，点点头：“是吧，没听说过沈篆在和谁交往。”
　　沈念：“这样啊……”
　　“她虽然是个Beta，但很多人喜欢的。”黄朵儿偷偷瞄沈念侧脸，“哈哈，虽然比不上你，但光我知道的，沈篆就收了不少表白和情书。
　　“但她都以学业为重拒绝了。”
　　说着说着，她不由感叹：“多好一个人呐！”
　　沈念勾着唇角，看向刚才沈篆离去的走廊尽头，附和着对方点头：“是啊。”
　　“多好一个人呐！”


第48章 ：念念帮忙。
　　“咦？”
　　沈念抬手朝杨敏打了个招呼，对方放下手机靠近。
　　她仔细打量沈念：“谁惹你了？”
　　“没有啊。”沈念扯起唇角。
　　杨敏眯起眸子：“明明就不高兴，刚才你可不是这样子。”
　　她有些自责：“是不是我没陪你去交名单，你生气了？”
　　沈念这次是真被她离谱的理由逗笑：“在你心目中，我是这么小气的人？”
　　她推了一下杨敏：“走吧，班长他们要带人来了。”
　　杨敏这才收起好奇心，乖乖跟在她后面。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约莫一小时后，全校新生到齐列队，一起听台上领导发表讲话。
　　杨敏听得昏昏入睡，躲到沈念后背打哈欠。
　　她偷偷吐槽：“每年都是这一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沈念笑了笑没说话。
　　她眼睛很亮，明明干站了许久，脸上却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找不到。
　　杨敏看得啧啧称奇：“你是怎么做到一整天都这么高状态的？”
　　沈念朝她眨眨眼：“保持期待。”
　　杨敏被她唇边明媚的笑意晃了一下眼睛。
　　她有些不好意思别开头，看向前方大腹便便的校领导。
　　“……这，有什么好期待的？”
　　半小时后，重要领导依次讲完话，穿着礼服的主持人提高音量：“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届优秀学生代表——沈篆，给各位学弟学妹带来亲切鼓励。”
　　场馆安静片刻，但随着沈篆出场，大部分新生开始发出“哇——”的赞叹声。
　　沈念抬眸看去，就见她穿着高定衬衫，妆容精致出现在人前——
　　之前说的什么没空做妆造绝对是借口，沈念毫不怀疑她直接请了专业团队来帮忙做造型。
　　这个出场相当惊艳，层层伪装下的沈篆显得无比优雅知性。加上她身后那些校领导衬托，一下更显出尘绝艳。
　　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们顿时来了兴致，恨不得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发出阵阵欢呼。
　　当然，并非全部，至少表演系的学生相比之下就非常淡定。
　　“嚷嚷什么啊？”杨敏翻了个白眼，抬手掏掏耳朵，“还比不上咱们系沈念一半好看呢。”
　　旁边一个面生的男生听到这句，转头反驳道：“也不能这样比啊，这位学姐不是咱们表演系的，这个颜值已经很抗打了！”
　　他目光中流露出羡慕：“而且，她代表的可是咱全体学生，光脸好看有什么用？”
　　杨敏双手环胸。
　　此时场馆内学生们都在热烈讨论，倒也方便她直抒胸臆。
　　“怎么？你很了解那位代表吗？”
　　对方摇了摇头，仍然嘴硬道：“她能被选上肯定有过人之处啊。”
　　说着，他直接看向沈念：“沈念，你说呢？
　　“承认别人优秀没那么难吧？”
　　沈念笑了笑：“不难。”
　　她有些漫不经心看着正在调试麦克风高度的沈篆，意有所指道：“‘优秀学生代表’，品行应该很不错吧？”
　　男生翻了个白眼：“还用你说？反正肯定比你们两个强。”
　　“你什么意思？”杨敏呲起牙，气得朝他挥挥拳头。
　　男生见状缩了缩脖子，迈开步子朝前走了几步，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真是的，什么人啊？”杨敏忍不住追着吐槽。
　　“不用生气。”沈念安慰她，“又没什么。”
　　杨敏总觉得她表情很有深意：“沈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认识台上那个？”
　　沈念摇头，又不想说谎，斟酌片刻说出两个字：“不熟。”
　　“大家好，我是经管系大四学生沈篆，很荣幸能在今年代表A大全体师生，欢迎广大新生入学。”
　　台上，沈篆刚做完简单开场白，立刻引来阵阵掌声和欢呼。
　　这热闹场景，跟刚才校领导简直是天壤之别。
　　“啊啊啊，沈学姐好漂亮。”
　　“沈学姐，我们也很荣幸能来到A大。”
　　“学姐看我看我……”
　　“……”
　　现场有负责记录的拍摄团队和报社记者，此时纷纷将这一幕定格下来。
　　看到这种情景，沈篆满意地勾起唇角。
　　大概因为心情很好，她接下来的演讲表现也十分流畅优秀。
　　沈念抱着手臂，状若认真聆听，但心神其实并未在演讲上，甚至于，根本不在沈篆身上。
　　借着指腹轻轻敲打手臂的韵律，她在心中默默记着数。
　　“二百三十一，二百三十二……”
　　“沈篆！”在她即将数到“三百”时，场馆内突然想起一道尖利女声。
　　沈篆一愣，霎时忘了词，和其他人一起转头朝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格子裙，披散着头发的女生正强行推开保安阻拦。
　　“沈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败类！你tm不是人！你还我唔！！！”
　　话说到最关键处，她被身边保安紧急捂住嘴巴，掐断后面所有言语。
　　“唔唔——嗯！唔放开，唔！！！”
　　众目睽睽下，女生被两个保安拖行着拽出了会场。
　　在其他人都满脸茫然时，沈念微微勾起唇角。
　　明明上辈子已经见过这一幕，再看一次，她仍然觉得非常有趣。
　　“……咳，咳咳。”
　　台上，回过神的沈篆脸色有些发青。
　　但她极力掩饰住，将众人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在我们漫长的人生中，意，呃，突发意外总是难以避免……当然，最重要的是，看我们如何正确应对它……”
　　她慌乱翻动演讲稿：“刚才讲到，呃，哦对，青春的时间是有限的，但正因为有限，才更值得我们去珍惜，去把握……”
　　虽然语气里仍有些避免不了的颤音，但沈篆还是磕磕绊绊将演讲进行了下去。
　　杨敏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沈篆一出场就对这个“优秀学生代表”非常不感冒。此时看着对方拙劣的救场表演，她忍不住小心眼在心中挑着刺。
　　为了寻找“同谋”，她推了推旁边沈念：“你觉不觉得……”
　　“嗯？”沈念忙着手上动作，头都没抬。
　　“咦？你在发短信啊？”杨敏好奇凑过去，被沈念侧身避开。
　　她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道：“啧啧，你也听不下去那个代表的演讲对不对？
　　“无聊死了！”
　　“无聊吗？”沈念终于弄完，笑着抬起头。
　　她唇畔笑意带着浓烈的兴致，看向沈篆的眼眸含着亮光。
　　“明明，很有趣啊。”
　　刚才大喊大叫的女生她之前碰上过，而且，当时她还留了个心眼，让室友许虹帮忙接近对方。
　　虽然没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但许虹获得了女生的联系方式。
　　已经足够了。
　　沈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已送达”三个字，满意退出保密通讯软件，顺手将APP直接删掉。
　　外人不了解，但学校里的人却知道，大场馆其实有好几个入口，不然学生会工作人员办公每次都要从大门出入实在麻烦。
　　而沈念此前已经提前熟悉过这个地方，她甚至知道哪个门学生进出最多，而哪个门是专为工作人员开设，以方便他们尽快抵达讲台处进行设备维修。
　　她收起手机，饶有兴致继续看向沈篆。
　　某一时刻，两人隔着虚空遥遥对上眼。
　　沈念朝她歪头一笑，而沈篆也是厌恶别开眼，甚至演讲都卡壳一瞬。
　　本次致辞接近尾声，沈篆也慢慢放松下来。她语气逐渐变得轻快，想复刻一波之前的热烈场面，好让自己这一“人生时刻”更加绚烂多彩。
　　可就在她跟台下学生互动时，之前被保安拖走的女生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台上！
　　沈篆背对着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等她从新生们表情里发现不对劲，女生早已经冲到了她背后，紧紧抱住她腰肢。
　　“沈篆！沈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好会跟我永远在一起的！”女生发了狂地大叫。
　　沈篆一愣，赶紧要挣脱。
　　“保安呢？保安呢？”
　　可惜这一次，安保人员全在下面，没有人能第一时间阻止对方。
　　女生声音通过沈篆胸口的小麦克风传遍全场：“沈篆，你不能抛下我和宝宝！我不会去流/产的，我们和宝宝要永远幸福在一起！”
　　沈篆目眦欲裂：“！！！”
　　这些话信息量实在太大，在场新生，包括台上的校领导都纷纷愣住。
　　报社记者嗅到八卦的味道，推着摄像机凑上前，恨不得把镜头怼到两人身上拍摄，现场开始混乱。
　　“挖槽！”杨敏忍不住爆了粗话，“这么劲爆吗？”
　　沈念但笑不语。
　　“就这种人？‘优秀学生代表’？”班长也赶了过来。
　　他吐槽完，招呼沈念和杨敏：“好了先别愣着！帮忙维持秩序！”
　　杨敏暗自嘀咕：“这还维持个屁……”
　　话没说完，她瞥见旁边沈念。
　　少女五官出色，即使站在人群中也依然出众。
　　此时，沈念微垂着眸子，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察觉到杨敏目光，她看过去：“怎么了？”
　　“啧啧。”杨敏回神，“你好开心哦。”
　　“是吗？”沈念摸了摸唇角。
　　她直起身，长舒一口气：“可能吧，真的很有趣啊……”
　　台上，保安已经抵达，但女孩死死扒着沈篆衣服。
　　顾及着沈篆这个优秀学生，其他人也不敢下大力气。
　　“呜呜呜沈篆，你，你难道只是玩玩而已吗？我一直以为我跟你以前的女友不一样，我，我怀了你的宝宝啊……”
　　“放开！”
　　“沈篆，不，别丢下我……”
　　最后，实在没办法，沈篆只能拉着她一起躲进后台。
　　主持人吓得花容失色，还是强撑着上台做完最后谢幕：“那，那个，今天的迎新大会到此正式结束，请，请同学们有序离场，注意，注意不要推搡踩踏……”
　　说完，她僵着脸下了台。
　　安排新生离开时，沈念听到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什么啊？那个女生说的是真的吗？”
　　“太劲爆了，优秀学生代表弄大了别人肚子还不打算负责，大新闻！”
　　“好渣啊……女生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这里闹事。”
　　“哈哈哈只想吃瓜！不知道那位沈学姐后面要怎么办。”
　　“……”
　　沈念忍不住回头看向了已经人走茶凉的高台。
　　“沈念。”班长在身后喊她，“可以了，人点齐了，你带着他们准备出门。”
　　“好。”沈念应了声。
　　她走到队伍最前头：“同学，跟我来，慢一点。”
　　“沈念学姐。”站在队伍第一个的娇小女生大着胆子和她搭讪，“那个，能问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吗？”
　　“嗯？”沈念装傻，“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们的辅导员哦。”
　　女生瞪着眼睛：“可我想跟你交朋友嘛！”
　　她想起什么：“所以，学姐有恋人吗？”
　　沈念：“没有。”
　　不等女生脸上的笑意成型，她无奈又补充一句：“还没追到手。”
　　“哎——”
　　周围，所有关注她回答的男男女女此时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哀嚎。
　　沈念心情很好，依然弯着眼睛：“来，走了。前面注意台阶哦~”
　　到了外头，初秋下午的暖阳找到人身上，不觉得晒，反而让人升起某种暖洋洋的困倦感。
　　旁边有豪车驶过，沈念侧目，辨认出那就是沈家的车辆。
　　她眯起眼眸，故作不知，转头和杨敏等人告别后，头也不回离开学校。
　　第二天是个周末，杨敏一伙人邀请沈念去开话剧社的招新摆摊。
　　沈念正在犹豫，突然看到沈醉一身正式装扮从外面走进卧室。
　　“换件衣服。”
　　“嗯？”沈念看向她，“要做什么？”
　　沈醉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有暗涌流动。
　　“回趟家里。”
　　沈念“哦”了一声，低下头在群里回复自己有事，起身挑了套不会出错的黑白款套装换好。
　　她没有问，但在车上，沈醉主动说了事情。
　　“沈篆昨天在迎新大会上出了事，现在上面在调查，她的管理生名额可能会被取消。”
　　即使都是进部门工作，不同人受重视程度也不一样。
　　沈篆这种身份肯定不会只满足于当个基层，她心心念念争取的“管理生”是重点培养对象，只要不出意外，基本都能顺顺利利往上走。
　　昨天的迎新大会本该是她履历的亮点，但因为那个突然闯进来的女生，直接变成沈篆仕途上的噩梦。
　　一进门，沈念就听到沈篆哭天抢地的声音。
　　“压下来，你们不是有钱吗？啊？为什么不把事情压下来呜呜呜呜——”
　　沈念皱了皱眉头。
　　沈醉攥住她手腕：“别怕，跟在我身边，安慰一下你姐姐我们就回去。”
　　沈念嘲讽勾唇：“我觉得她不看到我可能更安慰一些。”
　　沈醉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沈念被她牵着走进屋内。
　　沈篆原本正在发疯，听到声音目光恶毒瞪向门口。
　　一看到沈醉，她立刻崩溃哭出声：“姑姑……姑姑……”
　　下一刻，她直接飞扑到沈醉面前。
　　沈念识相往旁边让了一步，就看到沈篆已经挂到沈醉身上。
　　沈醉微蹙着眉，身体僵硬明显在忍耐：“沈篆，你冷静点。”
　　“姑姑……”沈篆哀求看向她，“姑姑，你能行的对不对？帮帮我，我，我不能失去那个名额，有人，有人陷害我……”
　　齐韵眼眶也是红的。
　　“沈醉，你看看……”
　　她平日里对沈醉忌惮和不屑居多，现在有事求人，姿态放得很低：“沈篆她年轻，性子单纯，这事情谁也没料到。
　　“你的人脉广，看看能不能，能不能运作一下？”
　　沈醉冷哼一声。
　　她推开沈篆：“你说有人陷害你，所以，关于你让人未婚先孕这回事，全是假的？”
　　听到这质问，沈篆哭声一顿。
　　她有些慌乱，眼神在地上乱瞟：“我，我不知道……”
　　“如果连这种事情都不清楚，你还是别想太多，留在家里企业当个管理吧。”沈醉凉凉道。
　　沈篆急了：“不，不是！”
　　她抹了一把眼泪，强忍着哽咽：“她怀孕的事情，是，是真的。但是……”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让齐洲去处理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要我负责。”
　　“我就说！”椅子上的沈鹊突然站起来，愤怒瞪向齐韵，“又是你们齐家干的好事！
　　“好好一个孩子，全让你和你那个王八蛋弟弟给养废了！”
　　齐韵脖子都气红了：“你就会怨我！”
　　她扯着嗓子：“我把孩子养废了，那你呢？需要你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沈鹊瞪大眼睛：“你还有脸怪我，你要不要去问问你那个宝贝弟弟这些年都带着沈篆干了什么？
　　“齐韵我告诉你，沈篆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齐家谁都别想好过！”
　　“好啦！你们别吵了！”
　　沈篆崩溃捂住耳朵：“现在不是在谈怎么解决问题吗？为什么要吵起来？”
　　沈鹊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解决问题，你问问齐韵这个废物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吗？”
　　“你，你别骂了！”沈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她眼角余光瞥见挨在门边的沈念，顿时调转枪头：“都是你，都是你干的对不对？”
　　沈念无辜被波及，表现得却很淡定：“嗯？”
　　她问：“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沈篆一把上前拽住她袖子。
　　“昨天你也在现场，那个女人就是你喊来的？”
　　她恶狠狠瞪着沈念，看模样像是恨不得把沈念一口吞了：“老鼠精，你吃沈家的用沈家的还不够，现在还来陷害我！
　　“你以为把我害了沈家就会是你的吗？你做梦！”
　　她扯着沈念领口：“我永远不可能让你……啊——”
　　“砰——”
　　沈篆话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巴掌直接甩到她脸上。
　　她跌坐到地，抬起头，目光不敢置信看着正在揉手腕的沈醉。
　　“姑姑？”


第49章 ：念念受委屈。
　　齐韵心疼得不行，直接扑上前一把抱住沈篆。
　　她对着沈醉喊：“你做什么？！”
　　沈篆揽着她胳膊，无措喊了声“妈”，目光却依然呆呆望着沈醉。
　　沈醉紧皱眉心，看着沈篆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
　　“我说过了，你要是这种性子，就乖乖待在家里。
　　“外面豺狼虎豹环视，下次栽跟头就不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了。”
　　沈念依稀记得，之前沈醉也警告过对方相同的话，那时候沈篆还振振有词反驳。
　　昨日情景再现，此时此刻的沈篆却像只斗败的公鸡，完全没了嚣张气焰——
　　那一巴掌让她眼神都清澈许多，此时乖乖呆在齐韵怀里捂着脸流泪，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
　　齐洲面红耳赤，大张着嘴喘气却丝毫不敢休息。
　　他看着齐韵和沈篆：“姐，小小篆，完，完蛋了，那个，嗬——嗬——那个女人跑了！”
　　“什么？”沈篆一愣，随即推开齐韵揪住他领口，“她去哪了？”
　　齐洲白着脸摇头：“我，我不知道。”
　　“她一个怀孕的女人，能跑哪里去？”齐韵这时候也顾不上姐弟情，对着他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齐洲急得眼神乱瞟。
　　“一，一定是有人要对付我们！”他颤颤巍巍说道，“我早说你们该给我更多资源，我手上没人，怎么把人控制住？”
　　“呜呜呜——”齐韵攥着沈篆胳膊哭泣，“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害我们小篆？”
　　齐洲眼珠子一转：“我和小篆最近没得罪人啊……”
　　说着，他突然把目光定在旁边沈念身上。
　　祸水东引这一招，他和沈篆两个人都玩得非常溜：“真要说的话，好像也就之前和沈念起了点冲突。”
　　他看向沈念：“……沈念，我真没想到你对着你姐也能下狠手，这可关乎到她的未来啊！”
　　沈篆气得浑身发抖：“是她，就是她！我说了是她。”
　　她抹了把眼泪：“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她一个废物，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迎新大会上？
　　“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话说到这里，全场人都把目光投到沈念身上。
　　原本沈鹊并不相信沈篆说的话，她不觉得沈念一个领养的孩子能影响什么。
　　单眼看沈篆和齐洲都开始把矛头对准沈念，她也不由得起了怀疑。
　　“沈念。”她上前几步，“人真是你带走的？”
　　沈念面无表情：“不是。”
　　这两个字实在太过无力。
　　沈鹊咬着下唇：“以前你和沈篆打打闹闹就算了，现在这事情事关重大，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念都被气笑了。
　　她双手环胸，并不因为对方指责产生丝毫内耗。
　　“我是话剧社成员，昨天会出现在迎新大会是去帮忙维持新生秩序。
　　“至于他们两个说的什么怀孕什么女人，我也是昨天在现场听了个大概，其余一概不知。”
　　这话不算说谎，沈念昂着头，目光坚定与四个奇葩对视。
　　“肯定是你！”齐洲提高了音量。
　　这件事情如果不找个替罪羊，他就要背负大部分责任。此时好不容易将脏水泼到沈念身上，他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记得很清楚，之前我们在A大碰上，你就当着我和小篆的面把那个女人带走了。
　　“那时候我就在琢磨你想干什么，但我没料到你会这么恶毒，居然指使她破坏小篆的迎新演讲。”
　　说着，他恶狠狠瞪大眼睛：“沈念，我告诉你，要是小篆真的因此失去了名额，我们跟你没完！”
　　沈念蹙眉：“睁眼说瞎话。”
　　齐洲：“你还不承认？！”
　　沈念问：“我什么时候见过那个女人？又是什么时候把她从你和沈篆面前带走？”
　　她眯起眼：“齐洲，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就是上期末的事！”齐洲回头，给沈篆递了个眼神。
　　沈篆回神。
　　她梗着脖子一点头：“对，上期末，你，你话剧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在场馆外面碰了面。当时，那个疯女人就追了过来。”
　　沈念有一瞬愣怔。
　　她看着沈篆笑了一声，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这样没有下限。
　　“你们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当时我们确实碰过面，但我急着要去参加剧组聚会，直接打车走了。”
　　齐洲：“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还说你带着那个女人一起上了车呢！”
　　“呵。”沈念冷笑。
　　“好啊，真的是你！”齐韵开始发疯，“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害沈篆，为什么要害我女儿？”
　　沈念皱着眉后撤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齐洲：“你的意思是，当时那个女人已经开始纠缠沈篆，明摆着不肯罢休。
　　“而你和沈篆却眼睁睁看着我把她带上车子离开，啊？是这个意思吗？”
　　齐洲和沈篆纷纷一愣：。
　　沈念只觉得无比好笑：“齐洲，暂且把真假放一边，这件事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蠢和坏，你总得占一个吧？”
　　“……”齐洲憋红了脸。
　　沈篆拧着眉，暗暗戳了他一下。
　　齐洲咬着牙：“……所以，所以你承认了！你承认那个女人是受你的指使了！”
　　他转身走到沈鹊身边：“沈总，你听，她已经承认了，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她策划的！
　　“她妒忌沈篆，她一心想要弄死我和沈篆啊！”
　　沈鹊头脑有些混沌，但比起思考，她显然更愿意接受这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沈念！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沈念看向她的目光甚至带了点悲悯。
　　她侧过头，看向旁边黑着脸的沈醉——
　　明明是亲姐妹，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就这么大呢？
　　“我有一个想法！”齐洲开始趁热打铁，“咱们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就说那个女人其实是沈念派来的，孩子什么的都与小篆无关，这样不就能洗脱小篆身上的误会了？”
　　齐韵连忙附和：“对对！得马上帮小篆澄清。”
　　“然后，呵呵——”齐洲阴险看向沈念，“再以污蔑亲姐的罪名，直接把沈念送进去坐牢。这样一来，公众视线马上会被转移。”
　　沈篆：“好！”
　　“到时候，我们再稍微一塑造，沈篆受人陷害但依然坚强的人设就能立起来了，还愁后面仕途不稳么？”说到最后，齐洲甚至忍不住为自己天才的想法鼓了鼓掌。
　　沈念压抑着心头怒火，甚至咧唇一笑。
　　齐洲：“怎么？你不服气？”
　　“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沈念一摊手，“来吧，报/警吧，刚好我也觉得跟你们没办法沟通。
　　“我们去警局做笔录，让司法机关好好查查这件事的始末。”
　　齐洲表情一僵：“……”
　　沈念冷笑：“我相信，司法机关一定会还给我清白的。”
　　沈篆听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母亲，妈——”
　　沈念朝她逼近一步：“你在怕什么？
　　“你还有齐洲这个人证，你们要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不和我去警局对峙？”
　　说着，她直接拿出手机：“报警吧。”
　　沈篆六神无主，但不是真的傻，她一把上前，打掉沈念手机：“不许！”
　　沈念好整以暇看着她：“嗯？”
　　沈篆一下一下喘着粗气，指着大门：“你，你去自首。”
　　沈念直接笑出声：“嗤——”
　　“我说，你去，自首！！！”沈篆又重复了一遍。
　　她抓着沈念肩膀：“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该为家里牺牲吗？就按照齐洲说的，你现在去自首，否则，否则……”
　　她咬着牙：“否则就算我丢了名额，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沈念一字一顿回应她：“做！梦！”
　　这时候，沈鹊也走了过来：“沈念，小篆说得对。”
　　沈念对着她也没有好脸色，同样丢出去两个字：“做！梦！”
　　“你——”见她敢忤逆自己，沈鹊高高举起右手。
　　眼看这个巴掌就要落下，沈念早已经做好避让甚至反击的准备。
　　但在她行动前一刻，一只手先她一步拦住了沈鹊。
　　沈醉一手抵着沈鹊手臂，另一只手接起响个不停的手机。
　　电话那头的人又急又稳报告了些什么，期间，沈醉不住点头，发出“嗯”、“好”的回应。
　　到最后，她终于主动发出指令：“我不管她想要什么，钱，前程，沈家都能满足她。
　　“我只有两个要求，孩子一定要打掉，并且她必须配合沈家一切后续的澄清工作。”
　　电话那头的人回应：“明白！”
　　沈醉“嗯”了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挂断电话。
　　客厅内静默了两秒。
　　沈篆回过神：“姑姑……”
　　“人是我接走的。”明明已经失去耐心，沈醉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等你们想起来，别人已经能用这把刀子把沈氏扎三个来回了。”
　　沈篆低下头，齐洲更是心虚地开始往门边靠。
　　“沈醉，还，还是你想的周到。”齐韵陪着笑，“那，那这件事……”
　　沈醉：“我会把影响降到最低。”
　　“姑姑！”沈篆惊喜抬眸，眼泪不止往下掉，“我，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任我不管！
　　“所以，我管理生的名额不会受到影响，对不对？”
　　“嗯。”沈醉幽幽看着她。
　　“太好了！”沈篆喜极而泣，转头抱住齐韵。
　　在两人身旁，沈鹊神色复杂，但攥起的拳头倒是慢慢在松开。
　　看着这家人嘴脸，沈念低下头，暗暗咬牙。
　　沈醉，沈醉……
　　她到底是低估了沈醉的能力！
　　为什么沈篆这一家又蠢又坏的草包，能有沈醉这样的人在背后撑腰？
　　是不是只要她扳不倒沈醉，就永远无法对付沈篆，对付沈家？
　　心绪起伏过大让沈念忘记遮掩，她的表情全被一旁齐洲看在眼里。
　　在这之前，齐洲很清楚一切都是自己在陷害沈念，但看到沈念表情，他脑海中某根弦突然被拨动——
　　这件事，好像真的跟沈念有莫大关系。
　　不得不说，这是他最接近的真相的一刻。
　　但他很快甩了甩头，狂妄和自大让他根本不将沈醉放在眼里。
　　就在沈篆已经开始和齐韵商量要去哪里庆祝时，突然，沈醉又开口。
　　“本来是这样。”
　　全场倏地静默。
　　好几秒，沈篆才回过神。
　　“本来……”她愣愣看着沈醉，“什，什么意思？姑姑，你，你……”
　　沈醉低下头，拿起手机按了两下。
　　下一刻，她云淡风轻抛下一颗重磅炸/弹：“管理生名额我送给庞家了。”
　　齐韵和沈篆异口同声：“为什么？？？！！！”
　　“之前欠他们一个人情。”沈醉抬起头，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今早的天气，“刚好他们也在筹划，你把位置让出来了，庞家自然会顶上。”
　　“不是，为，为什么啊，姑姑，姑姑我……”
　　沈篆开始语无伦次。
　　沈醉好像完全没听到她说话。
　　她走到沈念身边，牵起她的手。
　　“唉——”沈念难得听到沈醉叹气，“念念说得对，我不该带你回来的。”
　　沈念扯了扯唇角，才发现自己脸颊僵硬的可怕。
　　一口气堵在她喉咙间，上不去下不来，她干脆别开脸不看沈醉。
　　“念念受委屈了。”沈醉低喃了一声。
　　沈篆涕泪横流追过来：“姑姑……”
　　“沈篆，我说过了。”沈醉转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德不配位，就不该妄想。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在跟你说笑？”
　　沈篆：“……”
　　她抹了一把脸：“那个女人……”
　　“……”沈醉摇了摇头，表情满是失望，“不是那个，你年纪小，外面诱惑多，想玩些新鲜的，男人女人、Beta、Omega哪怕Alpha，都没有问题。
　　“但是你遮掩的手段……实在低劣，低劣得像一出闹剧。”
　　她揉了揉眉心：“我看乏了。”
　　沈篆尝试伸手拉她袖子：“姑姑……再给我一次机会……”
　　“最重要的是……”沈醉侧身躲开，面向她，一字一顿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沈篆张着嘴，整个人愣愣的：“啊？”
　　“沈念不是你可以肆意欺负的对象，她背后有你惹不起的靠山。”
　　“……”
　　“……”
　　“……”
　　所有人都看向她，就连沈念都不由自主抬眸。
　　她感觉自己右眼皮跳了两下。
　　沈醉蹙眉整理起衣袖。
　　她看向沈念：“走吧，回去。”
　　沈念垂下头，低低应了声“嗯”。
　　“沈醉！”沈鹊终于忍不了。
　　明明她才是年长的姐姐，可从沈醉现身那一刻，主导权似乎就完全握在沈醉手中。
　　她感到无比耻辱：“你，你做这些，跟我商量了么？！”
　　沈醉侧目：“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沈鹊喊道，“沈篆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随便把她的名额送人？你凭什么随便决定她的未来？！”
　　说这些话时，她活像一座喷发的火山，喊出口的话不仅是为沈篆，更是为这么多年来永远被沈醉压一头的自己。
　　沈醉听完，却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嗯。”
　　她继续转身向外。
　　“……”沈鹊所有怒气扑了个空，一时间有些茫然。
　　对着沈醉背影，她声嘶力竭喊：“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沈醉头都没回：“听到了。”
　　怕自己亲姐姐没听懂，她好心补了一句：“那你放手去做吧。”
　　我不在意你同不同意。
　　我甚至不在意你做任何反抗。
　　沈鹊呆立在当场，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两人并肩往外走，到了车旁，沈念俯身帮沈醉打开车门，看她顺利坐了进去。
　　她起身准备转到另一边，抬头时突然对上齐洲目光。
　　明明是晴朗的一天，齐洲看到她蓦地一颤，额角竟留下滴滴冷汗。
　　“沈，沈念……”
　　他上前两步喊了她的名字。
　　沈念懒得理会，收回目光。
　　“沈念，对，对不起！”齐洲不敢看车里的沈醉，追着她喊道，“刚才，刚才是我记错了，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他几乎是乞求到：“你，你别放在心上。”
　　沈念打开车门。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个饭道歉，保证会让你满意，沈念，沈念——”
　　沈念已经矮身坐进车厢，门一关，将外面嘈杂全都隔绝在外。
　　前排，刘司机发动车子，豪华轿车平稳驶出沈宅。
　　沈醉很忙，在车上也不消停，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拿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发送什么指令。
　　沈念对那些事没兴趣，倚在车窗小眯了一会儿。
　　再被叫醒时，她们已经回到了A大旁的公寓。
　　下车时手机震动，是一条巨额转账的短信通知，附带着齐洲卑微的道歉言语。
　　沈念懒得看，直接望向旁边沈醉。
　　沈醉像是未卜先知：“你想原谅他么？”
　　沈念笑了一声，反问：“我该原谅他么？”
　　沈醉：“……”
　　沈念故意走到她身边：“光是靠山硬还没用，还得看靠山能有多可靠。”
　　沈醉没说话，随手拨出去一个电话。
　　“嗯，查查齐欢娱乐的税/收问题，还有沈氏对齐家的资助……”
　　沈念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沈醉走到电梯门，突然转身：“嗯？”
　　沈念站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沈醉喊她，“跟上。”
　　说完，她又对电话那头道：“我知道，母亲那头我会处理，嗯，好。”
　　沈念呼出一口气，捋了一把头发，慢吞吞迈步，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沈醉挂了电话，突然说：“女人说，在迎新会场，她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发的短信。”
　　沈念看着墙上屏幕不断攀升的楼层号码。
　　自动门打开那瞬，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低低回道：“哦。”
　　说完，她先一步走出电梯。
　　走廊里阳光洒进来，落在她下半身，她每一步都踩在热烈的阳光下，坚实而平稳。
　　沈醉收回目光，两下操作，删掉手机里一段录音。
　　她回复对面：“不重要。”


第50章 ：念念新剧开播！
　　沈念倒也不指望通过这件事彻底扳倒沈篆，毕竟沈家家大业大，这点小挫折还不足以让沈篆彻底一蹶不振。
　　加上现在沈篆确实如预期失去了进入重要部门的名额，她心理虽然有些不爽，但还算满意。
　　开学后，日子逐渐忙了起来，沈念渐渐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只偶尔还能从其他人口中听到些许关于沈篆的传闻——
　　没办法，事情闹得太大，现在人人都知道经管系那位“优秀学生代表”是一个弄大了别人肚子还不愿意负责的渣女。
　　事情的转机是有一次她在和周楠通电时，听到了走廊上两个女生的闲聊。
　　“诶你知道吗？我今天去教务处看到了沈篆！”
　　“啊？！真的吗？她去教务处干嘛？不会被学校开除了吧？”
　　对方摇摇头：“哪能啊。”
　　她眯眼露出八卦的表情：“好像要出国研学，去教务部递交资料。”
　　沈念听得分了神，直到周楠在电话里连着喊了她几声才清醒。
　　她“嗯”了声，开口道：“我在听，你继续说。”
　　“嗯嗯。”周楠对她印象很好，被忽略了也只是好脾气重复道，“我刚才说，咱们的剧被一个新平台收购了，后续的宣传需要你们这些主演多多配合。”
　　“嗯，好的。”沈念转身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有什么事你提前联系我就好。”
　　“沈念……”周楠顿了顿，“我也是看好你才说这样的话，我和蔡康都觉得你资质不错，往后走一定大有作为。
　　“你一定要爱惜羽毛，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小网红或者杂牌广告找你合作，你，你斟酌着点啊。”
　　沈念莞尔一笑。
　　重生一次，她有清晰的职业规划，周楠说的话她也都懂。
　　令她感到善意和欣慰的是，这样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友人愿意提点。
　　“我明白的周编剧。”沈念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你放心。”
　　周楠结结巴巴又道：“嘿嘿，我们的剧马上要开播了，只要数据不出现大滑坡，到时候肯定有第二季。
　　“不知道到时候，我们这些团队还能不能齐齐整整。”
　　沈念听出他言外之意。
　　她毫不吝啬给出定心丸：“别人我不知道，只要《庄周册》还是你和蔡康在制作，我一定会配合出演。”
　　周楠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嗯嗯，我就说你这孩子哪哪都好。”
　　两人又寒暄几句，沈念挂了电话。
　　从周楠口中听到的消息非常有用，《庄周册》的上映比她预想中要快。
　　不过说来也是，这种网络剧成本低，审核也相对简单。现在搭上了正规平台的路子，蔡康那边只需要加班加点把剧集剪辑出来就可以。
　　上了一天课，回到公寓时沈念敏锐顿了一下——
　　空气中有不属于她和沈醉的气味。
　　往常就算医疗团队上来，屋子里也只会多一股浓烈的消毒酒精气味，所以家里必然是来了其他人。
　　她走到鞋柜旁换鞋，在地毯边上看到了一双漂亮的香槟色细高跟。
　　沈念若有所思。
　　客厅里没人，她把背包一放，循着细微的声响找到家里书房。
　　门关着，要靠得很近才能听到里面人的交谈声。
　　沈念承认自己行为有些不道德，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凑了过去。
　　能捕捉到的信息很含糊，因为其中一个声音里夹杂着大量呜咽，根本听不清楚。
　　沈念确认哭的那人不是沈醉，也没了继续偷听的兴致，转头进了厨房。
　　屋内，沈醉面无表情看着哭得双眼红肿的沈篆。
　　“……就，就是这样，奶奶和母亲已经安排好了，我，我拿了硕士学位就，就回来。”
　　沈醉低低“嗯”了一声。
　　她对沈篆其实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久病在床，家里除了沈璧和沈念，她看谁都像隔着一层隔膜。
　　但另一方面，沈念的存在又让沈篆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变得尴尬。
　　看着沈篆的时候，沈醉偶尔会想，这两人都是小侄女，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性格外貌差别大，在她心中的位置差别更大。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心已经偏得没边，但会忍不住想给沈篆一点补偿，作为自己偏爱沈念的代价。
　　“我有个朋友在那所大学做行政工作，我待会把她的邮箱给你，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她。”
　　沈篆用力勾起耷拉的唇角：“谢谢姑姑……”
　　“嗯。”事情到这里，沈醉为数不多面对其他人的耐心也将近耗尽，“出国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你……”
　　“姑姑！”沈篆听出了她送客的意思，连忙站起身，“我，我还有另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醉：“嗯？”
　　“就，就是我妈那边，齐家……”沈篆咬着嘴唇，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齐洲他进去好几天了，没人敢去保释他，他肯定知道错了。
　　“你，你要是还断了和齐家的合作，我，我妈他们……”
　　“沈篆。”沈醉微微蹙着眉。
　　她的手握上书房门开关，侧过头看着对方，“不要忘记你姓什么。”
　　沈篆抿唇：“可是……”
　　她大着胆子：“姑姑，我知道齐洲这个人不行，但，但是他和妈妈是真心待我好的！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够了！”沈醉蹙眉，显然动了火气。
　　此时门被打开，她们的声音直接传到正在切水果的沈念耳中。
　　她放下手里刀具，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下一刻，她听到沈醉愠怒的声线。
　　“你妹妹被他们欺负的时候，齐家人有没有想过顾及沈家的面子？”
　　沈篆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学乖了很多，尽管心中依然对沈念不屑，但已经不会在沈醉面前直接说出来。
　　沈醉也懒得与她折腾，直接转身走了出来。
　　她很快看到客厅里的沈念，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沈念漫不经心朝她笑了笑。
　　两秒后，沈篆追了出来。
　　看到沈念，她先是愣了一下，眸中恶意几乎满溢。但很快，她藏好所有情绪，竟是破天荒叫了声：“沈念。”
　　沈念挑眉。
　　她抽纸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问道：“留下来吃饭吗？”
　　这幅十足的主人家做派，差点让沈篆表情没绷住。
　　她扯了扯唇角：“不，不用了。”
　　“哦。”沈念点了一小头，望着落地窗前洒落的余晖，“那姐姐该早点回去。”
　　她瞥向沈篆：“……要不该赶不上家里晚饭了。”
　　“沈念。”沈篆向前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关于之前的事情，我，我很抱歉。”
　　沈念看了眼沈醉。
　　她问：“你说哪件事？”
　　沈篆磨了磨牙：“呵……别装了，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沈念扔了脏掉的纸巾，款款走到她面前。
　　她直视沈篆的眼睛：“你霸凌我的事情太多，不说清楚，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桩。”
　　“……”沈篆低下头，拳头都攥了起来。
　　看着她这模样，沈念心头才涌上些许畅快。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日头西斜，原本铺满半个客厅的夕阳开始一点一点后撤，沿着沈念笔直的小腿往下滑落。
　　沈篆重新抬起头：“就是前段时间，在家里，我和齐洲污蔑你那件事。”
　　沈念：“哦。”
　　“齐洲，齐洲他被抓了，我想代替他也跟你道个歉。”沈篆临时组织着语言，“他那时候太着急了，没想太多，可能记忆出现混乱，所，所以才会……”
　　“没关系。”
　　沈念打断她磕磕绊绊的话语。
　　沈篆有些意外：“啊？”
　　“嗯，没关系。”沈念摇摇头，“只要他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了应有的后果，道不道歉我倒无所谓。”
　　沈篆：“……”
　　沈念看着她，意有所指：“只有还逍遥法外的人需要痛哭流涕祈求原谅。”
　　沈篆牙齿打了个颤：“你……”
　　“但是我比较小心眼。”沈念朝她眨了眨眼，笑得很敷衍，“我不会原谅。”
　　沈篆心头火起：“你！”
　　她刚举起拳头，余光瞥见一旁的沈醉，刚涨起来的气焰蓦地又缩了回去，“呵呵”笑着低头：“……你，说得对。”
　　沈醉揉了揉眉心：“够了。”
　　她道：“回去吧，再晚要堵车了。”
　　沈篆此次来的目的还没达成，有些着急：“姑姑……”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沈念：“沈念，既然你说齐洲已经付出代价，那，那能不能……”
　　她咬着下唇，明显难以启齿：“能不能，恢复我们和齐家的合作？”
　　沈念：“……”
　　沈篆转向沈醉，用上了祈求的语气：“姑姑，家里突然撤资，外公那边根本撑不下去，我，我……”
　　她实在没办法，双手合十看向沈念：“沈念，你帮忙说句话吧……”
　　沈念还没看过她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尽管依然虚伪。
　　她感觉有些讽刺，但又包含一些说不出来的怪异：“SX现在的总负责人不是沈，咳，不是母亲吗？
　　“你想救齐家，找我们有什么用？”
　　沈篆低下头。
　　沈念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醉。
　　她知道沈醉曾吩咐过这件事，但不清楚在辞职后，她的能量依然能达到这种说一不二的地步。
　　沈念“呵”地一笑：“总不能，你也没有决策的权力吧？”
　　这句话真正激怒了沈篆。
　　她破防大喊：“你说够了没有？！
　　“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好经典的胁迫受害人的言语。
　　沈念勾着唇角，寸步不让与她对峙。
　　“对，我也说了，我不会原谅。”
　　沈篆：“你TM就是给脸……”
　　话没说完，沈醉皱眉轻喊了一声：“沈篆？”
　　“你偏心！你凭什么只维护她？！”撂下这句，她再也坚持不住，崩溃转头跑出公寓。
　　为了泄愤，关门时沈篆故意用力甩上大门，发出“砰——”一声巨大响动。
　　沈念感觉脚下的地板都晃了一晃，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琢磨着该让下面的医生上来做一次全面消杀。
　　沈醉用语音控制着屋内的智能系统开了灯，在夕阳全面撤离之前，白色的顶灯接管了这片区域，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吃水果吗？”沈念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案板上还躺着一个切了一半的水蜜桃，是沈醉最喜欢的口味。
　　沈醉跟了过来，倚在门框边。
　　默默看了一会沈念忙碌，她说：“母亲安排沈篆外出留学了。”
　　沈念头也没抬：“嗯。”
　　她将切成片的水蜜桃放进沙拉碗中重新码好，散作一团的水果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随后，她端起碗来到沈醉面前：“吃么？”
　　沈醉只抬眸，温柔帮她将颊边碎发捋到脑后：“念念不生气了，以后他们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沈念勾唇，笑意未达眼底。
　　她没说话，捻起一块水蜜桃放进口中，“咔嚓咔嚓”咬得粉碎。
　　——
　　大半个月后。
　　随着沈篆出国留学的航班起飞，《庄周册》也迎来了播出。
　　这部剧资源严重不足，前期宣传非常匮乏，除了平台给的一点犄角旮旯广告，能算得上宣传资源的大概就属沈念在自己社交平台的转发。
　　下一刻，陶笛转发了她的宣传。
　　【啊啊啊，期待好久了@沈念的新剧！今晚就开始看，大家一起支持一下。】
　　很快，消息下面的评论激增。
　　【冲着沈念大美女的脸就一定会看。】
　　【耶小成本网络剧吗？还以为是你们的新MV。不过没关系，我会继续溺爱！】
　　【陶笛和沈念又营业了呜呜呜我磕的CP发糖啦开心！】
　　【啊啊啊超级期待！】
　　【……】
　　沈念看了几条无厘头的评论后关闭了软件。
　　想了想，她私聊陶笛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陶笛：【哎，那有什么！你之前还免费帮我拍MV呢！我只恨自己粉丝不够多，帮不到你什么忙。】
　　沈念笑。
　　【已经足够了，谢谢你。】
　　陶笛：【你说得我都要飘起来了~唔，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多合作，拍MV啊，或者我给你的剧唱唱主题曲什么的，都可以！】
　　沈念向她解释：【剧组太穷了，请不起你。】
　　【下一季有机会的，我会向导演推荐你的。】
　　【真的吗？！】
　　陶笛非常兴奋：【好呀好呀！】
　　室友从旁边经过，看着她涨红的脸：“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陶笛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有啊。”
　　她很快回过神，抬手招呼室友：“伊伊，你不是很喜欢看剧吗？来来来，我给你推荐一部超级好看的新剧！”
　　“咦？你什么时候也关注这个了？”黄伊伊有些好奇凑过去，“什么剧啊？”
　　“就这个就这个。”陶笛连忙调到剧组的页面，“叫《庄周册》！”
　　黄伊伊看惯了各种剧，眼睛一扫就差不多知道了个大概。
　　她翻了个白眼：“哦，低成本网络剧啊？”
　　下一刻，她直接婉拒：“不了，我不看这个。”
　　“啊？为什么？！”陶笛有点着急，“你都还没看呢！”
　　“这种网络剧啊，一点营养都没有，剧情离奇妆造恶心演技也离谱。”黄伊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她传授自己的经验，“之前我追了部，打着女o和女o谈恋爱的旗号，结果其实其中一个女主设定是男A魂穿的，说话做事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爹味。”
　　说着，她翻了个白眼：“演员也不行，看了两集，我觉得剧组应该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那之后我就学乖了，这种不入流的网络剧，我一概不看。”
　　《庄周册》刚上架，陶笛其实也没看过具体内容。
　　但她毫不犹豫替沈念辩驳道：“不会的！这部剧跟你说的那些不一样。”
　　黄伊伊问：“哪不一样？”
　　陶笛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就……”
　　黄伊伊嗤笑一声，转头打开平板。
　　她是某大视频平台的年度会员，最近确实剧荒，开始在新剧推荐类目下寻找自己想看的题材。
　　追剧的人都知道，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找剧最为痛苦，黄伊伊粗略划拉了两遍，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
　　这时，陶笛又悄摸摸凑过来：“可是这部剧是沈念演的呀。
　　“之前你不是也说沈念长得很好看吗？”
　　黄伊伊继续寻找目标，头也不回：“你如果真把沈念当朋友，就该劝劝她别演这些东西。
　　“网络剧这些劣质的题材，只会消耗演员的青春。”
　　“她刚起步嘛！”
　　陶笛走到她面前，亮出自己手机上沈念的定妆照：“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呀。”
　　黄伊伊原本兴趣缺缺，奈何沈念那浓颜系天花板的颜值直接怼脸确实让人有些遭不住。
　　蔡康和周楠很清楚谁才是这部剧的扛把子，在这张定妆照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照片上，沈念茕茕独立，挺直的身板如翠竹般俊秀。
　　光身材好还不够，一拉近，沈念幽深的眼眸似一汪清泉，几乎要拉着人沉溺。
　　黄伊伊捂着胸口：“P，P得这么夸张吗？”
　　陶笛撅嘴：“哪里P了？”
　　她自己拿回手机看了一眼：“沈念就长这样啊！”
　　她是亲眼见过沈念的，很有发言权。
　　黄伊伊“啧啧”好几声：“你对她滤镜太严重了吧？你是说有人能光靠自己长，能长成这样子？”
　　陶笛皱起鼻子：“本来就是！”
　　“好好好。”黄伊伊投降。
　　她先将修图的事放到一边，忍不住又品鉴道：“你说，沈念这张脸怎么长的？怎么，怎么……”
　　“嘿嘿，是吧！”陶笛喜滋滋，“简直长在人心坎上。”
　　黄伊伊推了推她：“有问题！”
　　她问：“你和她是不是真有情况？”
　　陶笛脸一下烧起来，但很诚实摇着头：“没，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啊。”黄伊伊摸着下巴，“嘻嘻，你说我信不信？”
　　“哼。”陶笛跑回自己的座位，“管你信不信呢，我我要开始看剧，你别打扰我！”
　　说完，她慌张塞上耳机。
　　黄伊伊笑了笑，坐回自己位置上。
　　确认榜单上实在没有自己感兴趣的题材，她蓦地又想起刚才看到的，沈念那放大怼脸都完美无瑕的五官。
　　“哼，还说没P。”这样想着，她迅速搜索关键词，点击进《庄周册》第一季第一集 ，“让我看看你还要嘴硬到什么地步。” 
　　一个宿舍四张床，除却没回来的室友，两个人彼此背对，安静看着这部不被看好的低成本网络剧。
　　约莫一个小时后。
　　陶笛发出惊呼：“诶！！！”
　　她转头看向资深看剧人室友，刚想问为什么第三集 打不开，就听到黄伊伊口中爆发出比自己还要凄厉的悲鸣：“啊啊啊！怎么就没了？？？！！！” 
　　“伊伊……”陶笛摘下耳机，缩了缩脖子继续求助，“你能帮我看看吗？这个，我这边《庄周册》第三集 不知道为什么，没法看了！” 
　　她还不知道黄伊伊也在看，以为只有自己遇到了问题。
　　“为啥没法看了，我也想问呐！”黄伊伊不停点着屏幕，“这种新剧每天就只放两集啊！啊啊啊气死了！”
　　她撅着嘴控诉陶笛：“我一般都不看这种刚上架的剧的，就一两集，看也看不爽！！！”
　　“呃。”陶笛关注点不在这里，“所以，等明天就可以继续看了是吗？”
　　小姑娘很满足，红着脸退出视频软件：“那我明天再看。”
　　“就卡在这里，今晚怎么睡嘛！”
　　黄伊伊来到她身边：“你不是认识沈念嘛！问问她能不能给我们看后面的剧集啊。
　　“要不，剧透一下也可以！”
　　“想也知道不可能，她就是演员，又不是导演！”陶笛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想起两人刚才的恩怨，她哼哼唧唧道：“你怎么也在看？你之前不是说沈念定妆照就是P的吗？小成本网络剧都不能看？
　　“怎么还点开了？”
　　“呜呜呜。”黄伊伊夸张做出哭泣表情，“我算是明白了，人果然要为自己的无知的言语付出代价。”
　　她边抬手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边哀求道：“好陶笛，你把沈念联系方式给我，我去当面跟她道歉！”
　　“你这算盘打的，我在西伯利亚都听得一清二楚！”陶笛一摆脸，“不行，我不会乱把沈念联系方式给别人，不礼貌的。”
　　“真小气！哼！”
　　黄伊伊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闹了一会儿就偃旗息鼓，走回自己座位。
　　她重新点开了剧集：“算了，再看一遍。”
　　陶笛听到她嘀嘀咕咕爬上床铺：“反正就着沈念五官，再看几遍都不会腻，嘻嘻~足够我撑到明天了。”
　　事实上，此时剧集下面，许多人除了哀嚎让官方赶紧更新，就是在发表和黄伊伊差不多的看法——
　　【啊啊沈念的脸治愈了我被所谓“偶像剧”伤透了的眼睛。】
　　【剧情紧凑有趣，演员的演技也完全不拉胯，这真的是一部低成本的网络剧吗？我看的时候都不舍得开倍速。】
　　【楼上我也！啊啊啊谁懂看到陈敏脸的时候暂停下来舔了三遍屏幕的感受啊？】
　　【粉了粉了，演陈敏这个Alpha小姐姐能不能顺道来演一下我老婆？】
　　【不许！沈念明明是我老婆！！！】
　　【……】
　　随着热度不断攀升，不过短短一个晚上，《庄周册》就从不起眼的角落，一路爬升至平台热度榜单前二十。
　　观众们追完剧找到沈念的社交账号，点上关注的同时，又在沈念发的宣传帖子下贡献了巨大热度。
　　于是很快，#庄周册和#沈念两个标签，开始以缓慢但不容忽视的速度，一步一步在热搜榜上攀升……
　　——
　　《庄周册》在周五晚上上架，沈念手机上接到了众多贺喜，但没怎么当回事。
　　她真正意识到这部剧好像真的火了是在周日夜里，那时候她刚从健身房回来，打开主卧的门听到了一句熟悉对白——
　　是《庄周册》里面的台词。
　　她抬眸看去，就见沈醉倚在床头，专注看着膝上平板。
　　屏幕发出的亮光映照在她脸上，柔和了沈醉原本冷清的脸部轮廓。她下半身盖着柔软被褥，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温柔。
　　沈念轻咳一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缓缓朝她走进。
　　沈醉暂停了播放，声音骤然消失。
　　“你怎么看这个？”沈念站在她身旁，有些诧异。
　　在她印象中，沈醉很少看这些娱乐内容，更遑论《庄周册》还是一部玄幻不着边际的作品。
　　沈醉淡淡道：“……主页推荐的，随便点了进去。”
　　沈念闻言莞尔。
　　她问：“好看么？”
　　沈醉踟蹰了两秒，很轻点了一下头。
　　沈念挑眉，笑着问：“你什么时候也愿意跟我说这些场面话了？”
　　沈醉：“……没有。”
　　沈念于是追问：“哪里好看？”
　　她歪过头，自己也开始琢磨：“内容有趣？情节紧凑？还是导演的镜头语言吸引你？”
　　沈醉抬眸瞥了她一眼，诚实评价：“都很一般。”
　　沈念微微俯身：“那……”
　　“你好看。”沈醉伸手抵住她下巴，指腹碰触到沈念细腻的肌肤，“念念在里面很好看。”
　　沈念一愣，随即笑着点头，轻“嗯”了一声。
　　她低头去看平板，沈念暂停的画面中，她扮演的陈敏正在和其他人交涉。
　　破庙橙黄色火光照亮她半边脸，更衬得沈念五官立体精致。
　　但镜头中，主角陈敏脸上恰好有一抹脏兮兮的灰尘——那是当时剧情需要特意抹上去的。
　　沈念扁了扁嘴，暗自嘀咕：“……怎么刚好看到这个？”
　　沈醉没听清，仰头看她：“嗯？”
　　沈念俯身，精准贴上她唇瓣，同时用手抽走被沈醉抱在怀里的平板。
　　“明明不好看……”她在亲吻的间隙里小声抱怨，“别看她了，看我吧。”
　　沈醉被推倒，很快气喘吁吁躺到床上。
　　她白皙的面颊上浮现着好看的红晕，像雪地里开得正盛的红梅。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唇瓣上的那抹晶莹的湿润，花瓣沾雨，娇艳欲滴，无声勾人采撷。
　　沈念看得身体发热。
　　已经入秋，她在健身房洗完澡后穿了件长袖衬衫。
　　衬衫料子很好，是软滑的丝绸质地。分开的衣摆一半被她掖在长裤下，一半自然垂落。
　　沈念开始解扣子，从最上面开始，很快解开两颗。
　　可到了胸前第三颗，不知道为什么卡了一下，她弄了两下都没如愿。
　　这时候的沈念没什么耐心，急切俯下身。
　　“沈醉。”她喊对方名字，“帮一下。”
　　沈醉目光越过她扣子往下。
　　她伸手触摸，指腹抵在沈念初具雏形的腹肌上，不轻不重戳了两下。
　　“唔。”沈念闷哼出声。
　　沈醉有些疑惑：“疼？”
　　“痒。”沈念攥住她柔荑。
　　沈醉似乎笑了一下。
　　她从沈念故意纠缠的五指间抽出手，摸向她衣摆。
　　沈念感觉到掖着的衬衫衣角慢慢被抽出来。
　　沈醉开始隔着衣服抚摸。
　　沈念忍得脸色泛红。
　　她努力配合沈醉，呢喃问：“感觉怎么样？”
　　“嗯。”沈醉满意颔首，“手感不错。”
　　沈念愣了一下。
　　回过神，她不满撅起嘴：“我不是问衣服……”
　　沈醉：“我知道。”
　　沈念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已经被淡淡的冷梅香包围。
　　她低头碾过沈醉唇瓣，浅尝辄止后撑起上半身，做出一副恶狠狠模样：“你知道什么？”
　　沈醉的手趁机钻了进去。
　　她看着沈念，目光里闪过两分狡黠。
　　“我说的……也不是布料。”
　　沈念呼吸一窒。
　　她长舒一口气，俯身，一个个轻浅但带着灼热气息的啄吻细细密密落在沈醉脸颊，唇角。
　　沈醉用另一只手插进她发间，说出口的话带着甜蜜的颤/音。
　　“念念……”
　　沈念咬了一下她下唇：“叫‘沈念’。”
　　沈醉：“……”
　　沈念故意避开她唇瓣，辗转来到沈醉颈侧腺体处。
　　她缓缓舔吻，却不给予足够刺激，逗得沈醉喘息一下高过一下。
　　沈醉两只手不知何时绕到她后背，无意识攥着衬衫。
　　她手心有些潮湿，热汗全抹在沈念身上。
　　“沈念！”
　　“嗯。”沈念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满意勾起唇角。
　　她将头埋入沈醉颈窝，用一张密不可分的姿势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夜色渐浓，窗外霓虹灯景闪烁变换，和天幕星月争辉。
　　情最浓时，沈念搂着沈醉一起欣赏。
　　沈醉喊了声“冷”，她扯过被子，将怀中人连同满城夜景一起拢进怀中。
　　隔天。
　　沈念洗漱完离开主卧的时候，沈醉还在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模样。
　　她在对方额上印下一吻，随手拿了块面包便前往学校。
　　三天过去，沈念账号粉丝数已经涨到60万，剧组群里全是恭喜她的声音。
　　周楠：【沈念！你是真的红了！】
　　蔡康：【这只是一开始，还是没买粉的纯数据，我敢说沈念的流量都超过一些三线小明星了！】
　　沈念简单回复“谢谢”，又在后面附加了一个可爱的微笑太阳表情。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动作间，眼角余光俨然发现周围看她的目光比以前多了许多。进入教学楼之前，她甚至处理了几个热情找过来的小粉丝。
　　“呼——”
　　坐到教室里，沈念长舒一口气。
　　旁边杨敏投来揶揄眼神：“大明星，早上好啊。”
　　沈念无奈一笑。
　　杨敏直接递过来纸和笔：“呐，看在同学面子上，给签个名呗。”
　　沈念把这句话当成玩笑，龙飞凤舞签了自己名字，还回去的时候故意嘱咐道：“可得好好保存。”
　　杨敏点头应了声“好”，下一刻，好几份纸笔一同递了过来。
　　“沈念，也给我签一个！”
　　“沈念，我追到《庄周册》最新一集了，你演的真的好好。”
　　“沈念，我是最早一批关注你的粉丝哦！”
　　“……”
　　沈念愣怔在当场，有些不知所措：“你们来真的啊？”
　　杨敏嬉笑着朝她眨眨眼：“啥？那你以为呢？”
　　她凑近，毫不掩饰夸赞道：“你现在真的是大明星了！”
　　“别消遣我了。”沈念举手投降。
　　但她没想到这事远没有结束，上课时，就连老师都特意提起她的名字。
　　如果说半年前沈念在任课老师眼中是吊车尾的差生，经过一个学期的认真学习，她已经收获了诸多好评。
　　教台词的老师用庄周册的片段作为例子，很认真地做分析。
　　“从音质方面可以听出来，剧组使用的收音设备并不好。在这样有限的条件下，更凸显了演员个人台词功底的差距。
　　“都不用仔细听，你们会发现，沈念的声音相较于其他人会来得更浑厚有力一些。这点非常重要，后期修音是达不到这种程度的，一定是靠平时自己的积累练习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众人频频将目光投向沈念，绕是沈念已经是重生过一次的人，被看得都有些脸红。
　　下课时，同学将她团团围住，询问台词练习方面的技巧。
　　杨敏作为学习委员，因为帮老师收拾设备，再回来时已经回不到原先位置。
　　她也没有硬挤，乐呵呵站在最外围凑热闹。
　　这时，奚幼和她的几个室友从旁边经过。
　　“神气什么啊？”
　　“就是，搞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还以为她已经拿到影后普天同庆了。”
　　“不就一部网络剧吗？我话放这，这种低成本项目组就算是请我，我都不会去。”
　　“剧情真够离谱，后面肯定要崩。”
　　“……”
　　换成别人，听听也就算了，但杨敏显然不是那种人。
　　她转头，翻了个白眼将人喊住：“你们说什么呢？”
　　几个女孩站住。
　　“……关你什么事？”
　　“嗯嗯，不关我的事。”杨敏嫌恶捏住鼻子，“麻烦把味儿收一收吧，那酸的啊，都熏得我眼睛疼。”
　　奚幼的舍长上前一步：“你说谁酸？！”
　　“呵呵。”杨敏不客气一撇嘴，“谁应声谁酸呗，还抱起团了，真可笑。”
　　几个女孩说不过她，顿时臊得脸色通红。
　　奚幼这时候蹙眉走出来：“杨敏，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我们好好走着路，谁惹你了？上来就夹枪带棒攻击人，有你这么当班干部的吗？”
　　两方对话很快引起注意，沈念和其他同学纷纷停止讨论朝那边看了过去。
　　有了奚幼撑腰，那些人重新昂起头。
　　“对啊，是不是针对我们啊？”
　　“杨敏你嘴巴真毒。”
　　“早看她不顺眼了。”
　　“……”
　　杨敏忍着怒火：“谁先犯/贱/自己心里清楚，说坏话也不背着人，被我逮到了就说我嘴巴毒，你们可真能瞎掰！”
　　“我们说什么了？”对方反问。
　　杨敏看了一眼沈念。
　　“说过的话不敢承认？刚才不是你们说沈念的成就不值一提么？”
　　听到这话，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沈念抬起头，对上奚幼眼睛。
　　奚幼环抱着双臂，冷哼一声别开眼睛。
　　她旁边一个高马尾女生开口：“说她怎么了？难道不是吗？演了一部破网络剧这么嚣张？”
　　杨敏深谙吵架时不要自证的真理，抓着对方弱点开始攻击。
　　“到底谁嚣张？你要是一线大明星，说这话大家就认了。
　　“但你一个没作品没粉丝的人，到底怎么好意思对沈念指指点点，是在玩什么抽象艺术吗？”
　　”哈哈哈哈哈——“
　　她这话说得有趣又占理，瞬间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女孩脸色黑了一瞬，很快抓住旁边奚幼手臂：“呵，我是比不上沈大明星，但不好意思，我见识比你们多！
　　“奚幼一个真正的电影女主角在这里都没吭声，班上凭什么轮到她沈念出风头？”
　　杨敏：“……”
　　虽然电影做了相关保密，但系里面消息灵通的人都隐约知道了一些消息——
　　这个暑假，在沈念拍摄《庄周册》的时候，奚幼乘坐飞机前往了专业的影视城，参演著名文艺片导演周穆秋的最新作品《暖光》。
　　杨敏喃喃：“这，这是真的啊……”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许怀疑，此时看着奚幼脸上盛气凌人的表情，大部分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挖槽，一出道直接上大银幕，奚幼什么背景啊？”
　　“周穆秋啊！我做梦都想演她的电影。”
　　“电影女主角……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
　　看着众人这幅表情，奚幼勾唇露出恰到好处的谦虚：“只是运气好被选中了而已……等电影上映，我请大家去电影院看。”
　　大部分人闻言眼前一亮。
　　“真的吗？！”
　　“哇奚幼你好大方！”
　　“不愧是电影女主角呀！”
　　“……”
　　像之前对待沈念那般，大家把赞美又毫不吝啬搬到奚幼身上。
　　受到万众瞩目，奚幼虚荣心理被满足。
　　她自以为隐蔽朝沈念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畅快。
　　沈念无所谓耸了耸肩。
　　她上辈子就感受到奚幼的妒意，两人一起长大，她从来都是奚幼的跟班。高傲的女主角，怎么能忍受跟班超越自己，甚至比自己更受欢迎呢？
　　奚幼一愣，显然没料到沈念会是这幅无动于衷的表情。
　　她蹙了蹙眉，看向其他人：“时间不早了，要一起去食堂么？”
　　舍友在她旁边帮腔：“哇，奚幼，你怎么一点架子也没有？”她故意瞥了一眼沈念：“不像某些人，演个网络剧就以为自己多么厉害了。”
　　奚幼腼腆笑了笑。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原本那些恭维的人并没有附和她的提议。
　　相反的，这些人缩回到了沈念身边。
　　“哎呀，你先去吧，我还没听沈念说完呢。”
　　“对对对，吃饭什么的先放一边，还是台词训练技巧比较重要。”
　　“笑死，虽然听起来奚幼B格好像比较高，但沈念可是实打实的班级第一。”
　　有人打趣：“奚幼也挺厉害啊，跟着她说不定可以问问怎么当上电影女主角。”
　　“得了吧。”对方翻了个白眼，“咱没那个关系，怎么学？
　　“还是打好功底比较重要！”
　　“……”奚幼站在原地，秋风从窗外吹进，冷得她打了寒颤。
　　她很恨看着沈念，仿若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沈念早已经将目光转开——她有清晰的职业和人生规划，而在这些章程里，根本没有奚幼的存在。
　　在两人正面对峙之前，奚幼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听着旁边同学的询问，沈念收回心神点了点头：“我平时练声是跟着中央台的新闻播报……”
　　人群外围，杨敏转过头，好笑看了一眼奚幼。
　　“不是说要去吃饭么？”
　　她嘲讽挥挥手：“抓紧吧，再不去赶不上热乎的了~”
　　奚幼瞪了她一眼，冷笑一声，转身走出教室。
　　她那几个舍友面面相觑，见她逃也似离开，纷纷迈开腿追了上去。
　　————————
　　预收文《要攻略的大佬是前女友》小甜文求点预收qaq，作者开新很快！
　　只看主攻的可以点一下第二本预收。
　　谢谢~~~


第51章 ：念念牌蛋糕。
　　《庄周册》的大火离不开蔡康和周楠，毕竟上辈子沈念压根没参演这部戏，但它仍然凭借过硬的品质在一众竞争对手中展露头角。
　　第一季拢共只有12集，这其实不是个聪明的做法。按照现在的市场情况，大多数剧组更愿意多加剧集，拉长播放时间，从而争取更多流量。
　　但蔡康显然无法苟同这种做法，他更重视片子的整体质量，剪出来后没有为了强行适应市场进行修改。
　　这也就导致，不到一周时间，《庄周册》就播放完毕。
　　但出乎意料的是，《庄周册》并没有因为完播导致热度降低，相反的，意犹未尽的观众开始二刷三刷，同时在各个主创的账号下冒泡求第二季。
　　沈念现在一打开软件，就能看到粉丝们截取的各种剧照。与此同时，许多以往接触不到的片约也摆到了她面前，其中不乏一些优质角色。
　　但她还是个学生，根本不可能专心做筛选。
　　这个时候，沈念便清楚地意识到，现阶段如果想要平稳过渡，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经纪公司帮她处理这些琐事。
　　但这又带来新的问题。
　　“大公司竞争多约束也多，小公司又没有资源。”沈念看着邮箱里的经纪公司邀约，扶着额头喃喃自语，“各有各的问题……”
　　突然，屏幕上出现新邮件提示。
　　沈念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
　　这种公司很可能连基础章程都没弄全，她本该直接关闭邮件不做考虑。
　　但对方很聪明，将自己的核心优势放在了正文第一行，沈念不过是瞥了一眼，就难以移开目光。
　　“莫槐？”
　　她迅速进行检索，很快确定邮件中提到的“莫槐”正是自己印象中圈内某个很有手腕的经纪人。
　　莫槐是个女Beta，原本就职于国内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星光娱乐。前段时间，公司内部两股势力争斗。尘埃落定后，因为站错队，莫槐被踢了出来。
　　她带出过一个影帝两个影后，还有无数一二线明星。可现在，这些人担心得罪星光娱乐，纷纷与她划清界限。
　　此时这个向沈念抛出橄榄枝的新公司澄月，正是莫槐离职后自己创办的。
　　沈念看着新公司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星光，澄月。
　　取这样的名字，是明摆着要和老东家打擂台呢。
　　沈念觉得对方多少有点狂妄，但正好对了她胃口——她喜欢莫槐从里到外不加遮掩的野心。
　　可她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自己压根没听说过“澄月”，甚至莫槐这个人后来也很少再被提及。
　　很大概率，上辈子这个公司并没有发展起来。
　　心里这样想，但她的手却诚实按照邮箱上留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你好。”一道偏中性的女声响起。
　　沈念开门见山：“莫槐小姐？我是沈念。”
　　“沈念。”莫槐一顿，随即清晰重复了这两个字。
　　她似乎很忙，背景音是急促的键盘声：“很荣幸你能对‘澄月’感兴趣，沈念，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会将你捧成下一个现象级明星。”
　　“呵呵。”沈念笑了笑，“抱歉莫小姐，我不吃大饼。”
　　工作室内，莫槐动作一顿，随即挺直脊背，从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转为严阵以待。
　　“沈念，我不是在开玩笑。”
　　沈念“嗯”了一声：“见面聊？”
　　“没问题。”莫槐看了一眼时间，迅速报出一个地址。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过去找你。”
　　后面这句充分传达了她的诚意。
　　沈念婉拒，回了一句“我大概一小时之后到”，便利索挂了电话准备回房间换衣服。
　　沈醉在客厅办公，看她穿着不似平常上课模样，问了句：“去哪儿？”
　　沈念走到她身边倒水润了润喉，放下杯子时不忘在沈醉身上讨了一个吻。
　　“……”莫名被亲的沈总蹙眉，羞赧表情中带着些许不悦。
　　“去见个人。”沈念得寸进尺蹭了蹭她脸颊，“准备签约个经纪公司。”
　　沈醉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不要签外面的，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
　　“唔，那不就相当于……”沈念歪着头，试探道，“签了个卖身契给你么？”
　　沈醉挑眉：“不行？”
　　“啧，我考虑考虑。”说着安慰的话，沈念脸上却是一派漫不经心。
　　她起身，朝沈醉挥挥手：“我先去考察第一家。”
　　说完，她干脆利落出了门，没敢再看沈醉表情。
　　两人约在一处商务大楼附近的咖啡馆，莫槐留着及肩短发，因为瘦削颧骨突出，乍一看面相有些不好相处。
　　看到沈念时，她主动起身打了招呼，眼底露出丝丝惊艳。
　　“我挑人的眼光没出过错。”两人礼貌握手，莫槐朝她点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出众。”
　　沈念跟她开了个小玩笑：“如果您现在还在星光娱乐，这句话恐怕更有可信度。”
　　“小姑娘！”莫槐故作恼怒，笑着道，“你这么说我可不认，站队错误跟挑人的眼光没有任何联系。”
　　沈念点头赞同：“确实，是我浅薄了。”
　　初次见面，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莫槐属于实干型，拉着沈念坐下后就开始说正事。
　　她显然有所准备，提出的条件极有诚意。
　　“……你对这些方面可能不了解，沈念，我实话跟你说，我给你的合同对标的是圈内已经成名的一二线女星。你一个新人，在别的地方绝对拿不到这些分成和资源。
　　“我真诚希望我们能有个美好的开始。”
　　沈念不是新手，眼睛简单一扫就知道莫槐没有说谎。
　　但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天上掉下的馅饼：“合同确实没有问题，但莫小姐……坦白来讲，‘澄月’作为一个刚建立的小公司，即使将资源优先倾斜于我，我能得到的……”
　　她看着对方：“也不过是大公司挑剩下的残羹冷淡吧？”
　　“角色好不好，主要还看演员怎么塑造。”莫槐双手合十搭在膝上，一边斟酌一边开口，“《庄周册》我看了好几遍，我想你一开始接下‘陈敏’这个角色，看中的也不是没什么钱的剧组吧？”
　　沈念：“所以呢？”
　　“我没办法让你一来就接到大制作……”莫槐朝她倾身，“但沈念，我的眼光你不用怀疑，来‘澄月’，我只带你一个。
　　“每个送到你面前的项目我都会亲自检查，保证是好剧本和好角色。”
　　沈念但笑不语。
　　“我也不想说让你和公司一起成长这种屁话，但是，一切都需要慢慢来……”莫槐目光落到她身上，顿时透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你只要稍微崭露头角，多的是好资源好制作主动奔你而来。”
　　她突然反问：“你呢？
　　“你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信心么？”
　　“酒香也怕巷子深。”沈念完全没落入她的圈套，“这不就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目的么？”
　　莫槐不动声色眯起眼眸。
　　不卑不亢。
　　她心里对沈念有了更高的评价。
　　“这家蛋糕做得很好。”为了思索下一步举措，莫槐主动中断谈话节奏，“我帮你点了他家招牌的樱桃蛋糕，你尝尝。”
　　沈念从善如流，低头尝了一口。
　　她并没有抱太多期待，却没想到在舌尖化开的奶油一下便虏获了她味蕾。
　　“不错吧？”莫槐观察她表情。
　　她自己也咬了口：“不瞒你说，我把公司地址选在这里，就是为了这家咖啡店的蛋糕。”
　　沈念朝她比了个大拇指：“明智的选择。”
　　莫槐得意一笑。
　　品尝过蛋糕，沈念抬起头，聊起最关键的事：“关于你和星光的恩怨……”
　　“我明白你的担忧。”莫槐揉了揉额角，“影响肯定是有的，但我保证大方向上不会出问题。
　　“其实坦白来讲，我不认为这是问题，你无论进入哪家公司，都要面临竞争对手的倾轧。”
　　沈念并没有让她成功避重就轻：“但至少不会一上来就面对星光娱乐这个量级。”
　　“……”莫槐认真打量她，“要不是早知道你大二在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圈内混了好几年。”
　　沈念笑了笑没说话。
　　“这样吧，为了表示诚意……”莫槐仰头喝了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过舌尖，刺激得她头脑越发清明：“沈念，我来帮你解决王仄这件事。如果你满意，我们再继续往下谈。”
　　沈念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
　　如果对方不蹦出来，沈念其实已经差不多要忘记王仄这个人——他是《庄周册》原定男主，后来拿了个25万解约那个。
　　本来钱债两清后，王仄就不该和《庄周册》产生任何联系。但最近《庄周册》太火了，王仄迅速开了账号蹭热度，拿自己被沈念逼出剧组的事情疯狂炒作。
　　剧组人员在群里吐槽他这个奇葩都成了每日必备话题，但沈念却不怎么在意——
　　她很忙，实在没精力理会王仄这些个跳梁小丑。
　　但跳梁小丑确实烦人，因为这件事，王仄涨了几万粉丝，这些沈念的黑粉天天散布谣言，不咬人恶心人！
　　趁着这波热度，王仄开始大力宣传起自己即将开播的一部新剧。
　　沈念不是圣人，她没办法淡然看着别人在污蔑自己的同时还获得好处。她本来已经决定处理，但此时莫槐提出来，只能说正中她下怀。
　　两人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沈念便起身道别。
　　离开前，她特意到前台打包了一份蛋糕。
　　莫槐执意要结账，沈念拗不过她，道谢后拿着蛋糕离开。
　　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傍晚，秋日的黄昏很漂亮，夕阳为钢筋铁骨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浅金。
　　沈醉随意卧在客厅沙发，神态闲适。余晖坠在她每一根发丝，让她看起来像在发光。
　　沈念暗恨这天然的滤镜太重，她站在玄关处看沈醉，心头竟升起一股归家见到心爱妻子，两人会美满共度一生的强烈念想。
　　沈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侧过头，疑惑看着呆立不动的沈念。
　　“怎么了？”
　　沈念回神。
　　“为什么，不开灯？”她一边问，一边套上拖鞋朝对方走去。
　　“……”沈醉这时候才注意到已经昏暗的天色，揉了揉额角道，“忘了。”
　　她察觉到沈念靠近，刚想说什么，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突然将她罩住。
　　沈醉有一瞬错愕，但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很快让她自发贴近沈念。
　　她抚着沈念发丝：“怎么了？”
　　顿了顿，声音中又夹杂了两分担忧：“在外面受委屈了？”
　　“没有。”沈念摇头，又忍不住叹口气。
　　她侧头望向窗外，呢喃道：“只是觉得……夕阳好美。”
　　沈醉蹭了蹭她脸颊。
　　“天气越来越冷了。”沈念手指攀上她脸颊，感受着指腹下肌肤温润触感和纹理。
　　“不知道这样的美景，还能看多久。”
　　沈醉莞尔。
　　她戳沈念额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
　　沈念摇头，慢慢收紧手臂，恨不得将沈醉整个嵌入自己怀抱。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入，撩动两人发丝，也拨动地上塑料袋发出“哗哗”响动。
　　沈念看过去，才发现一路带回来的樱桃蛋糕此时正安静躺在地板上。
　　沈醉问：“那是什么？”
　　沈念放开她，走过去把东西捡起，回到她身边。
　　她半跪在沈醉身前，拆开包装袋。
　　“给你带的蛋糕。”
　　很快，里面精致的樱桃蛋糕露出真容。
　　沈醉下意识坐直，沈念干脆将蛋糕直接放在她膝上。
　　“尝尝。”她递出一个小叉子。
　　沈醉挖下尖尖那一块，送到沈念唇边。
　　沈念摇头拒绝：“吃过了。”
　　沈醉于是收回手。
　　在路上耽搁了大半小时，奶油有些融化，风味其实不比最初。
　　但当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樱桃气息的香甜在口中蔓延，沈醉望着沈念期待的眉眼，忍不住舔了一下唇。
　　“好吃。”她说，“是我吃过最好的樱桃蛋糕。”
　　沈念莞尔。
　　她避开蛋糕，歪头枕在沈醉腿上，散开的发丝像绒毯一样铺开。
　　“我在店里面尝到的时候，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边说，她边依恋用脸轻蹭沈醉。
　　接近饭点，沈醉晚餐还没吃，胃口很好，一叉一口，几下将蛋糕吃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小块。
　　奶油这种东西，吃多了难免感觉腻，她舔了舔唇，放下叉子。
　　沈念明白她意思，端起剩余蛋糕放到旁边茶几。
　　但她没有起身的意思，转头又靠上沈醉膝盖，双臂眷恋抱住她大腿。
　　沈醉指尖有不小心粘上的奶油，黏黏糊糊很不舒服。
　　她用干净的手推了推沈念肩膀，指着纸巾盒无声表达自己的需求。
　　沈念看了一眼，抓住她手腕。
　　下一刻，她直接将沈醉指腹含入口中。
　　温暖，干净，带着些许甜丝丝的味道。
　　沈念用舌尖拨弄她手指，想起之前在咖啡店里尝过的味道，暗自比较。
　　甚至不需思索，沈醉自动大获全胜。
　　“我后悔了……”她喃喃。
　　“嗯？”沈醉不解。
　　“刚才应该尝尝的。”沈念朝她扁了扁嘴，“我怀疑带回来的这一块比较好吃。”
　　沈醉低下头与她对视：“你吃的……不是这款吗？”
　　沈念眸光微颤，夕阳余晖从她眼眸溢出。
　　她撑着身体向上，轻轻吻上沈醉唇瓣。
　　一触即分，根本尝不出味道，她却说：“嗯，不一样……”
　　沈醉轻抚她脸颊。
　　天色越来越暗，两人默契没提开灯的事情。
　　余晖加快了撤离的脚步，一点一点缩回落地窗。
　　整个世界被黑暗和橘黄分割，混沌得像一场难以挣脱的梦境。
　　距离很近，彼此能感受到对方每一下温润吐息，却迟迟没有实质性的触碰。
　　沈醉先忍不住，捧起沈念的脸亲吻。
　　她很快得到沈念热烈的回应，湿热的欲/望如同潮水将两人包围，每一下唇舌纠缠都仿佛在搅动海浪。海浪一阵强过一阵，推着人来回摆动沉浮。
　　有几个瞬间，沈醉觉得自己被高高抛了起来，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但清醒的时候，她又发现一切只是幻觉，自己只不过是被吻得失神。
　　沈念引领着她，既让她沉溺，又让她落回地面。
　　沈念是海浪，是船，也是坚实温暖的陆地。
　　等到潮汐退去，她窝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久久无法回神。
　　沈念却侧头去看几乎消失的夕阳。
　　她的表情隐没在初生的黑暗之中，看不真切，身上悲伤却顺着紧贴的肌肤传递到沈醉身体。
　　沈醉感觉自己也有些低落。
　　她抬起手，悬在半空，被沈念看到，于是沈念主动靠了上来，将脸颊放进她掌心。
　　“怎么了？”沈醉问。
　　她记得自己之前就问过这个问题。
　　沈念眷恋亲了亲她掌心，低低叹了口气：“只是感慨，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
　　沈醉：“……”
　　沈念又道：“A市深秋难得有这样好的晚霞，铺满了天幕，比那些炒出天价的油画更加绚烂。
　　“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夕阳就落山了。”
　　沈醉揉着她耳朵。
　　“沈醉……”黑暗里，沈念喊她名字，“你会觉得可惜么？”
　　沈醉俯身拥抱她。
　　她抚弄沈念发丝，一下一下极致温柔：“没什么好可惜，太阳升起落下，你要的夕阳每天都在身边。”
　　沈念沉默几秒，低低“嗯”了声。
　　“……也对。”
　　黑暗中，她无声叹了口气。
　　片刻后，这个拥抱草草结束。
　　沈念起身，喊开了客厅的灯。
　　夜风有些凉，她走上前关窗，抬头时，不经意间看到天幕上挂着一颗亮极的星辰。
　　——
　　两天后。
　　自从那天莫槐表示会接手王仄的事情后，沈念便不再关注对方。她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这段时间甚至连账号都没怎么登陆。
　　这天清晨，谭珠突然“啪啪啪”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谭珠：【沈念你看到没有？这个王仄真不要脸啊我受不了了！！】
　　谭珠：【给自己买热搜也就算了，他怎么敢拉踩你的啊？！】
　　一大段吐槽后面紧跟着的是两张热搜榜截图。
　　沈念点开一看，发现榜单上有两个非常有意思的词条。
　　#王仄沈念
　　#王仄新剧《都市复仇记》打脸沈念
　　先给谭珠回复了个“我去看看”，沈念才不紧不慢打开APP。
　　这一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之前王仄那点小打小闹根本没激起什么风浪，只是几个沈念和《庄周册》的黑粉在给他摇旗助威。
　　没办法，流量只要一起来，总有些莫名其妙对你产生恶意的人出现。
　　沈念前世也遭受过不少污蔑，对这些黑粉早就有了相当的免疫力。
　　但短短两天过去，王仄又涨了小十万粉不说，他之前发的关于沈念用钱赶走他这个真男主的帖子居然得到了过万评论。
　　沈念点进去一看，里面置顶的几条评论点赞过万，从相貌演技到性格，将她骂得一无是处。
　　再往下拉了两页，才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她粉丝和真实路人的声音。
　　【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博主你能拿出证据吗？凭什么这么说沈念？！】
　　【啊……你们说其他我不了解就算了，沈念的颜值也能批评吗……她就是美得很客观啊！】
　　【笑死了，真的贬低沈念，请问王仄你有多厉害呢？】
　　【看到主页照片了，普信男看得我生理性反胃。】
　　【抱走念念，狗东西别来沾边。】
　　【……】
　　沈念退出评论区，主页自动刷新，她发现王仄刚发出来一条新消息。
　　【王仄：我主演的《都市复仇记》明天就开播了，这是我在被前剧组和沈念霸凌后，怀着一腔怒火本色出演的都市复仇爽剧，希望各种兄弟姐妹关注一下。PS：沈念这个懦夫把我拉黑了不敢跟我正面对峙，多的不说大家看她这幅心虚的模样就知道谁是谁非。希望大家点点关注，看我继续和恶势力作斗争！】
　　这条刚发出来不到两分钟，下面齐刷刷出现了口径一致的支持和赞美。
　　【我王哥牛逼！】
　　【支持王仄，支持新剧，《都市复仇记》我看一百遍！】
　　【兄弟我欣赏你，咱们直接把沈念和《庄周册》秒成渣渣，我看他们以后该怎么嚣张！】
　　【霸凌人沈念滚出娱乐圈！！！】
　　【……】
　　“在看什么？”沈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叫了你几声都没听到。”
　　“抱歉。”沈念站起身，顺手熄灭手机屏幕。
　　她朝沈醉走近两步：“怎么了？”
　　“我约了服装定制，去店里量一下围度。”沈醉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又问，“要换件衣服吗？”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今天穿着，摇摇头：“不用。”
　　她扶了一下沈醉腰肢：“走吧。”
　　沈醉将她手拍掉，抿抿唇：“规矩点。”
　　沈念无辜眨了眨眼睛。
　　等电梯时，她看着自动门上映出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十分和谐。
　　“如果不说的话……”她问沈醉，“别人能看出来我们是姑侄么？”
　　沈醉：“……”
　　她抬眸对上镜中沈念目光。被烫到般很快移开眼。
　　沈念继续贫嘴：“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气质也悬殊。”
　　说着，她将手悬在沈醉头顶比划起来：“倒是这个身高差……”
　　沈醉有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并不算不娇小。从病中缓过来后，她身上养出些肉，虽然依旧偏瘦，但已经看不出丝毫病态。
　　但凡事都要看对比。
　　此时站在沈念身边，她只到沈念下巴位置。沈念这半年锻炼颇见成效，更显肩宽腿长。
　　她落后沈醉一步，只要稍微一俯身，就能把沈醉整个禁锢在怀中。
　　沈醉想起她这段时间动不动的亲亲抱抱，身体的记忆被唤醒，本能出现渴望。
　　她垂眸看着地板，转移注意力问：“不像姑侄，像什么？”
　　沈念唇角挂着清浅的笑意，撩起她一缕发丝到鼻尖轻嗅。
　　“唔。”她评价，“好香~”
　　沈醉瞪她一眼，刻意顺直长发。
　　随着她动作，沈念指尖那捋一同滑落，重新垂落至主人肩膀。
　　这时候，“叮”一声，电梯门自动朝两边分开。
　　两人走进电梯，门徐徐合拢。
　　沈醉突然意识到，密闭的空间使得沈念存在感更加强烈。
　　她可以别开眼不去看对方，但与此同时，沈念的体温，气息，甚至她清浅的呼吸声都无限被放大。
　　根本避无可避。
　　“别人会猜，一定是很亲密的关系。”糟糕的是，沈念又朝她凑近一步。
　　她将手搭上沈醉肩膀，明明没有多余身体接触，镜中两人就是显得形影相依。
　　沈醉脑海中蓦地闪出一个词。
　　相配。
　　像一部高质量的偶像剧，里面两个女主一同框能让人感受到空气中焦躁不安的荷尔蒙。
　　沈念微笑，一只手绕过她脖子，挠了挠沈醉下巴。
　　“……”沈醉努力黑下脸，一字一顿喊她姓名，“沈，念！”
　　“嗯。”沈念点了一下头。
　　她突然侧过头，直直对上沈醉眼眸。
　　“像姐妹，不是吗？”
　　“……”沈醉愣了好一会，“什么？”
　　沈念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们，看起来像姐姐和妹妹。”
　　沈醉回神，推开她逗弄自己的手指，意味不明“哼”了声。
　　面上不显，其实她内心翻涌着无数情愫——
　　有种沈念只是轻轻撩拨，她差点就要交代在她面前的……
　　恼怒感。
　　对，恼怒！
　　沈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电梯门一开，她克制不住直接大踏步走了出去，压根没有等待身后沈念的意图。
　　“姐姐，走慢点。”沈念悠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醉脚步一顿，差点踉跄。
　　下一刻，沈念已经追上来，伸手圈住她柔软腰肢。
　　两人身体已经无比契合，几乎是肢体接触下一秒，沈醉便自发靠上她肩膀。
　　“看，摔了吧？”
　　沈念贴近，唇瓣状若无意擦过沈醉脸颊，凑到耳畔调侃。
　　“姐姐真不让人省心。”
　　离开时，她看到沈醉耳廓已经被自己吐息染红。
　　沈念满意揉了揉那绵软耳垂。
　　沈醉拍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往前走。
　　坐进车厢里，她扭头看车窗外，玻璃映照出她线条姣好的侧脸，面颊上浮着好看的红晕，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路上，周楠给沈念打来电话：“王仄那个王八蛋，当初明明是惹了众怒被赶走，看我们现在热度高就回来硬蹭。
　　“沈念你别担心，我和蔡哥已经编辑好了解释，马上就发出去帮你澄清。”
　　沈念淡淡应了一声：“好。”
　　“你粉丝多，你待会转发一下。”周楠嘱咐她，“我把证据都收集好了，看那个傻叉到时候怎么辩驳！”
　　他平常脾气沉稳，这次是真被气狠了，几句里不离粗话。
　　沈念反过来安抚他：“不用生气，他蹦跶不了多久。”
　　想了想，她又道：“澄清你们想发就发吧，我先不转了。”
　　周楠：“啊？”
　　他十分疑惑：“王仄主要攻击的是你，你不转发，那这澄清不就没啥用了吗？”
　　沈念扯了扯嘴角，想起他看不到，又道：“你晚点就知道了。”
　　周楠呆呆“哦”了声，又说了两句便开口道别。
　　果然，他这边刚挂断电话，莫槐的通话邀请就打了进来。
　　“沈念，王仄的事情你先别管。”
　　抵达目的地，刘司机停下了车。
　　沈醉是vip客户，得到消息的工作人员已经排成队伍，恭恭敬敬在外面等待。
　　沈念率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抢了一个男管理的活儿，帮沈醉打开车门。
　　她漫不经心对莫槐应道：“嗯，我知道。”
　　莫槐笑得惬意。
　　“不会让你等太久。”
　　沈念“嗯”一声，挂断电话后俯下身，低头对上沈醉幽深的眸子。
　　她笑：“姐姐，下车了。”
　　“哎呀，您是沈醉小姐的妹妹呀，二位，二位……”男管理一击掌，看着下车沈醉开始拍马屁，“都一样年轻好看，要是不说，我都认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是么？”沈念朝他勾起唇角，低头瞥见沈醉面无表情的脸，心情莫名愉快。
　　她牵起沈醉的手：“走了漂亮姐姐，小心脚下。”
　　沈醉甩了一下，没甩开，便不再挣扎任由她动作。
　　设计师出来接待，一边帮她们测量一边介绍店里新款。
　　当她开始记录沈念数据时，她开始时不时停不下来赞叹。
　　“我接待过很多客人，您的身体比例真的一眼就让人惊叹。”
　　“啊原来这个头身比是真实存在的呀！！”
　　“有在长期健身，真的好自律。所以沈念小姐您是职业模特吗？”
　　沈念闻言摇摇头：“不是。”
　　设计师小姐姐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可惜了……”
　　沈念笑笑：“我是演员。”
　　“演员？”对方眼睛一下子重新亮起来，“你有账号么？用的真名？我晚点关注一下！”
　　沈念被她殷勤的态度逗笑。
　　她一边抬起手配合对方动作，一边温声道：“不用这么恭维我……”
　　说着，她瞥了一眼旁边沙发上专注看着新款式的沈醉，朝设计师小姐姐眨眨眼：“待会儿付钱的不是我。”
　　沈醉闻言抬头看来，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不是恭维！”设计师小姐姐依然热情，“真的做我们这一行才知道您的数据有多完美！”
　　她抬起头：“刚才是我想法狭隘了，演员好！演员更适合你！
　　“只做模特才会限制您的优势！”
　　沈念：“谢谢。”
　　“真的！店里也接待过其他女Alpha演员和明星！”设计师小姐姐没忍住，盯着她细腰咽了咽口水，“还没碰上有谁姿态比例够得上你呢！
　　“你一定会红的！”
　　“借您吉言。”没有人面对真诚的赞美能无动于衷，沈念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笑意，看着对方的目光也不自觉变得温柔。
　　设计师小姐姐在纸上记录下数据，重新拿起软尺准备绕到沈念背后时，突然感觉软尺另一端被扯住。
　　她看过去，疑惑“咦”了一声：“沈醉小姐？”
　　“好了。”沈醉看着她，淡淡道，“剩下我来。”
　　“啊？”小姐姐笑容僵在脸上，“抱歉，是，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我，我……”
　　“没事。”沈念拍了拍她肩膀，“姐姐有事要跟我说，你去忙别的吧。
　　“量好了叫你。”
　　“好。”设计师小姐姐这才点了点头，拿上自己东西离开了贵宾室。
　　沈醉确认了一眼表格上空缺的数字。
　　她没做过这种事，但被服务过多次，很快便明白过来要怎么做。
　　“转过去。”
　　沈念配合背对过去，很快，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她腰侧伸出，将软尺绕在她身上。
　　没了小姐姐叽叽喳喳的赞美，房间里有些安静。
　　沈念歪着头和沈醉搭话：“设计师果然在故意说好话。”
　　“嗯？”沈醉手上不停，从鼻子挤出一声疑惑。
　　沈念莞尔：“要不然你靠着我，怎么能这么冷静？”
　　沈醉：“……”
　　她没说话，不轻不重拧了一下沈念腰上软肉。
　　“哎哟。”沈念边笑边躲闪。
　　吃了点“苦头”，她并不收敛：“还是说……”
　　她看向沈醉：“姐姐见多识广，我这样的在您眼中也只是平平？”
　　这次沈醉终于有回应。
　　她说：“不知道。”
　　沈念咀嚼着这个回答：“……不知道？”
　　“没对比过。”沈醉略带喑哑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撞在沈念心间，“只看过你的。”
　　沈念一愣，反应过来后笑得更加肆意。
　　她低头，抓住沈醉盘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应该，没有让姐姐失望吧？”
　　沈醉想抽回手，挣脱间事与愿违，反让沈念将她手掌紧紧扣住，“被迫”感受着对方腹部沟壑。
　　沈念执意要听回答，催促道：“说呀~”
　　沈醉咬着下唇，低低“嗯”了声。
　　沈念：“什么？”
　　沈醉额头抵在她后背，眸中倒映她玲珑有致的腰臀曲线。
　　“……很满意。”
　　回答的声音很轻，但并不虚浮，一个一个结实落入沈念耳中。
　　她终于心满意足，拉着沈醉手到唇边，用力亲了一下。


第52章 ：念念签约。
　　事情解决比沈念预想中还要快。
　　王仄主演的《都市复仇记》在第二天早上9点准时开播，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内，舆论完成了从高期待到疑惑，最后转为怒喷的全过程。
　　沈念昨天刚尽心尽力“帮”沈醉补过标记，早上起来又忙着哄人，看到群里的消息已经接近中午。
　　这个时候，正是王仄翻车翻得最厉害的时间点。
　　沈念心情很好，一边哼着节奏明朗的曲调，一边按照群里众人的指引点开app找到王仄账号。
　　在那条最新的《都市复仇记》宣传消息下面，翻过几条明显被人为筛选，但只有几个赞的评论后，下面满屏都是观众对王仄和剧的咒骂。
　　【拍的什么玩意？看了十分钟离谱剧情缓到现在都觉得恶心？】
　　【为什么虐猫为什么虐猫？能不能解释一下第一集 里为了凸显男主B格被甩到地上流血的小猫咪后来怎么样了？】 
　　【好尬，不仅是剧情尬，你的演技也尬得我直扣脚趾！】
　　一种讨伐声中，夹杂着不少跟沈念有关的话题。
　　【笑死，这种程度和沈念比？登月碰瓷？】
　　【准备再去刷两遍《庄周册》洗洗眼睛。】
　　【你要是不拿沈念说事我还能勉强给你打个及格分……但现在……你怎么敢的啊？】
　　因为这事情已经上了热搜，吸引不少吃瓜群众，很多人之前没关注过两人恩怨，看到这些评论纷纷在询问。
　　【沈念是谁？】
　　【《庄周册》很好看吗？已经不太敢看低成本网络剧了。】
　　【沈念有账号么？好心人指个路呗qwq】
　　【……】
　　安利人群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于是，当沈念切换回自己账号，发现自己因为这回事又莫名其妙涨了一波粉。
　　莫槐适时发来消息：【沈念，到澄清的时候了。】
　　沈念：【嗯。】
　　她也懒得麻烦，直接翻出之前周楠给的澄清消息进行转发，随手编辑一句语言。
　　“公道自在人心。”
　　做完这一切，她便放下手机，开始心甘情愿为卧室里还在生气的沈醉洗手作羹汤。
　　于是，当沈醉扶着腰出来，透过开放式厨房看到她满脸餍足，只感觉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双腿又软了几分。
　　沈念看到她，开心打了招呼：“早……不对，中午好呀。”
　　她放下手头工作，洗了手凑到沈醉身边：“感觉好些了？”
　　沈醉将人推开……没推动。
　　“饭呢？”她问，“做好了。”
　　“马上。”沈念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口。
　　沈醉嫌弃避开，甚至瞪了她一眼。
　　沈念没有丝毫自觉，厚着脸皮强凑过去。
　　她夹起嗓音：“姐姐~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呐？”
　　沈醉呼吸一窒。
　　她咬着牙，说出口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别这样喊我……”
　　“怎么喊你？”沈念故意逗她。
　　沈醉拧她胳膊，没怎么用力气。
　　“别喊我‘姐姐’。”
　　“嗯？”沈念挑眉，埋进她怀中，唇瓣在她脖颈间乱蹭。
　　“奇怪，你昨晚明明很喜欢的。”
　　沈醉羞得一时说不出话，刚好给了她“发挥”的空间。
　　“我记得很清楚，你被我压/在床上的时候，我每喊一声，你就多软一分，颤得厉害。明明汗涔涔，要化作水似的，却偏偏紧紧搂着人不让离开分毫。”
　　“沈念！”
　　她描述中的画面感太强，沈醉差点要被带回当时情境，脸色已经热得通红。
　　沈念莞尔，又开始有目的朝沈醉颈侧腺体凑近：“那时候你的信息素很活跃，香气浓郁，我一度停下来喘气，要四处看看，确定我们不是在野外梅花林里苟……”
　　最后那个调戏的二字词没能说出来，因为沈醉已经听不下去，急得伸手去捂她嘴巴。
　　沈念笑着躲避，断断续续将话说完。
　　“姐姐，唔，你不让我也要说！姐姐~”
　　她抓住沈醉的手：“你明明很喜欢。”
　　沈醉低头轻轻喘着粗气。
　　闹了这么一会儿，她额上竟沁出些许薄汗。
　　瞪着沈念，她苍白为自己找补：“你，你脑子里就只有这点子事？”
　　“当然不是。”沈念将人圈在怀中，拍着她后背安抚。
　　她没有回避，直视沈醉蒙着水雾的眸子：“除去那层虚假的姑侄关系，我们本该就这样称呼对方不是吗？
　　“你不喜欢我直呼你姓名，我也可以迁就喊你‘姐姐’。”
　　“……”沈醉垂下头不接话。
　　“好了。”沈念亲亲她发顶，“不说这些让你不开心的了。”
　　在沈醉惊呼声中，她将人打横抱起，送到沈醉最喜欢的那个沙发座位上：“你身体不舒服，要多休息。”
　　沈醉冷“哼”一声：“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太晚了？”
　　“不是现在。”毕竟是自己昨晚造的孽，沈念表现很乖巧，“一直想着呢。只不过……”
　　沈醉抬眸看她：“嗯？”
　　沈念眯眼，找了个现成的说辞：“刚才在处理一些舆论风波，有些分神。”
　　提及正经事，沈醉情绪果然稳定许多：“你现在刚展露头角，舆论方面确实要注意。”
　　她问：“麻烦么？”
　　“没什么。”沈念在她旁边坐下。
　　她抱着沈醉双腿搭上自己膝盖，边说话边帮对方按摩放松。
　　“一个十八线小演员，之前被赶出《庄周册》剧组，看我们热度高强蹭流量，拉踩我宣传自己新剧。”
　　沈醉“嗯”一声，淡淡评价：“跳梁小丑。”
　　沈念勾唇：“我也这么觉得。”
　　“不用憋着气。”沈醉道。
　　她用手撑着额角，目光幽深思索着：“秦莉之前处理过几起舆论公关，手上资源不少。
　　“你要是有需要，联系她帮忙处理。”
　　沈念摇摇头：“其实已经解决了。”
　　沈醉问：“解决了？”
　　“嗯。”沈念回忆着这几天莫槐的操作，“找了水军帮他造势，将王仄和他的新剧捧高，帮忙吸引了不少关注。
　　“他这个人本就没什么本事，今天新剧一播，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从云端跌落下来。”
　　说着，她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刚才转发的澄清消息。
　　周楠和蔡康整理的证据可比王仄之前的空口污蔑有力许多，沈念的转发为澄清带来足够的关注度，不过一会儿时间，下面的评论居然已经刷了好几千条。
　　【我早知道王仄在造谣，没想到他能这么颠倒黑白！】
　　【呜呜好心疼，抱抱我家念念。】
　　【还好这狗东西被踢出《庄周册》了！如果他还在剧组里，我都不敢想我为了沈念去追剧还要忍受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会有多难受！】
　　【……】
　　沈念简单看了几条，唇角微微勾起：“发酵得很快，不出意外的话，他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被捧得越高，摔下来也就越疼。
　　莫槐这招阳谋几乎没有破解办法，王仄如今的情况也算罪有应得。
　　沈念选择莫槐签约的念头又坚定了几分，她转头去看沈醉，却见对方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沈念戳了戳她脸颊，“又有谁惹姐姐不高兴了？”
　　沈醉推开她的手。
　　“……”沈念这下是真茫然了。
　　她迅速回忆，确认从坐上沙发开始自己一直很规矩，没理由刚哄好的沈家明珠又跟自己置气。
　　可情况摆在眼前又是骗不了人了。
　　她凑过去想亲吻沈醉，果不其然被挡着脸推开。
　　沈醉冷冷道：“我饿了。”
　　“……”沈念深吸一口气，认命道，“那……我先去把饭做好？”
　　沈醉：“嗯。”
　　沈念乖乖起身。
　　沈醉突然朝她伸出手。
　　沈念眼睛刚亮起来，就听她道：“手机给我。”
　　“手机？”她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把东西递过去。
　　她的手机没什么不能让沈醉看，当然，更重要的是，沈念其实蛮愿意纵容对方时不时难以掩饰的控制欲。
　　很可爱。
　　她转身重新进入厨房后，沈醉解锁了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澄清消息。
　　看着某条热评上“念念”两个字，她只感觉眼睛都被刺痛了。
　　沈醉往常没怎么玩过这种软件，找了一会儿发现可以删除评论，果断点下【确认】。
　　下一秒，评论区终于清静，她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除却那个令她不舒服的字眼，其余心疼和夸赞的沈念的评论她还是非常喜欢的。左右现在没事，沈醉便滑动屏幕往下刷。
　　但很快，她刚扬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虽然没能被顶到前排，但仍然获得几百上千赞的评论里，那个专属于她的爱称反复被提及。
　　【念念好棒！不用理会那些坏蛋，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喜欢念念！念念加油！】
　　【你们为什么管一个漂亮女Alpha叫“念念”啊？别说还挺顺口的，我也要喊，念念，念念，念念~】
　　【心疼念念，造谣者必须得到惩罚！】
　　【……】
　　沈醉清楚意识到，删不完，这些碍眼的评论，根本！删不完！
　　就算直接撤回这条转发，也一定有数不清的“念念”躲在其他消息下面，冷不丁要跳出来彰显一下存在感。
　　她黑着脸，熄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沈念来喊她吃饭时，见她半眯着眸子若有所思。
　　她凑过去，弯下腰温柔道：“做好了，都是你点的菜。”
　　沈醉看了她一眼，没动弹。
　　沈念宠溺摸摸她发顶，又伸出手：“走吗？”
　　“嗯。”沈家明珠很给面子搭上她掌心。
　　她站起身，看着沈念突然道：“念念。”
　　沈念回眸：“嗯？”
　　“……”沈醉抿唇，“考虑过换一份工作吗？”
　　沈念：“啊？”
　　“你才大二，可以找找其他爱好。等毕业到我的公司做个管理，体面又清闲。”沈醉表情认真，“当然，你要是想要实权，我可以慢慢教你。
　　“或者，取代沈篆，进入政府机关……”
　　“不要。”沈念打断她。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能非常坚定表明自己的态度：“我很喜欢自己的专业和工作，我不会改变的。”
　　沈醉停顿两秒，摇头：“抛头露面的工作……不适合你。”
　　“为什么？”沈念想了想，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去你公司工作就不算抛头露面？母亲和齐阿姨都三天两头上一次报纸。”
　　沈醉揉了揉眉心：“……”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为低级的错误。
　　除非把沈念藏起来，锁进只有她能进入的地下室，否则根本无法杜绝沈念被人喜爱。
　　沈念的脸像会发光，即使蒙尘或躲在黑暗中，依然免不了被发现。
　　这样想着，沈醉抬眸愣愣看着她。
　　“好了。”沈念亲了亲她唇角。
　　她牵着沈醉走到餐厅，顺便宣布自己的决定：“我已经决定好和‘澄月’娱乐签约，莫槐是一个手腕很强的经纪人，有她在，我后面的路会顺利一些。”
　　只要沈醉想知道，这些消息迟早会传到她耳朵，还不如沈念自己跟她坦白。
　　“我说过了，你想要经纪公司，我可以……”
　　“我想自己试一试。”沈念打断她。
　　她没有回头：“你很厉害，但我想自己试试看。”
　　这两句话并不重，相反，沈念说得很轻。但与她朝夕相伴肌肤相亲的沈醉能听出其中决然。
　　她低头，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这么多年过去，原本只会窝在她怀里哭唧唧，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已经长成比她还要高大可靠的女孩。
　　她闭眼掩饰自己心中复杂的情绪，安静任由沈念牵引到餐桌边。
　　这个话题没有再被提起。
　　——
　　《都市复仇记》因为过于离谱和血腥的剧情很快被举报下架，王仄在被骂了两天之后注销了账号，基本查无此人。
　　沈念再次和莫槐见面，同样是个晴朗的午后。
　　同一家咖啡店，同一个位置，甚至同样的咖啡和樱桃蛋糕，但两人的心境已经发生变化。
　　跟上一次不同，两人不再互相试探，而是在已经建立了合作的前提下对合同细节进行磋商。
　　“我必须要提醒你，签约之后你要做好高强度工作的准备。”莫槐将初版合同递给沈念，“虽然你还在上学，但这段时间是发展黄金期，初步的职业规划我已经拟好，必要时候我希望你能将工作摆在首位。”
　　这正合沈念心意。
　　她本就急于摆脱沈家控制，时常觉得自己太过弱小。
　　有迅速增强自己的机会，沈念其实比身为工作狂的莫槐还要急迫。
　　“我知道。”沈念朝她点了一下头，“课业方面不用担心，你尽管安排，给我空出期末考试的时间就足够了。”
　　她又提醒：“我知道现在一些综艺和活动很涨粉，但我的目标一直是演员并非明星。
　　“跟演戏无关的活动，尽量不要考虑。”
　　“噗嗤。”莫槐蓦地一笑。
　　沈念看她：“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莫槐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像已经成名已久的巨星，在对自己的日程挑挑拣拣。”
　　沈念沉默两秒：“……这些要求很过分么？”
　　“不过分。”莫槐摆手，“我很喜欢的干脆，更欣赏你对自己未来的清晰把握。”
　　说着，她又皱起鼻子换了一副表情：“关于期限的问题，你真的只签5年？”
　　沈念：“嗯。”
　　“要不再考虑一下呢。”莫槐双手合十，做出的动作跟她这个人一点都不相符，“以10年为周期，公司能更好为你量身打造长线发展计划，对你，对我们，都更有好处。”
　　沈念笑着瞥她一眼：“莫小姐，你应该知道这些哄人的话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真是冷心绝情啊。”莫槐也不是真的难过，很快恢复平常姿态。
　　她眯眼盯着沈念：“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啧啧，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沈念不在意其他人的评价，但面前的人毕竟是接下来五年里自己要密切打交道的合伙人。
　　她礼貌勾了勾唇角，把合同递回去：“基本没有问题，你准备一下出正式版吧，下次见面就可以直接将事情定下来。”
　　“OK。”莫槐也很干脆。
　　分别时，两人站在咖啡馆门口，沈念突发奇想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签下我，你的备选方案是谁？”
　　莫槐摇了摇头：“没有。”
　　沈念笑：“这时候就不用恭维我了。”
　　“没有恭维你。”莫槐看似无所谓伸了个懒腰，“实话讲，我近期考察了很多人，但只有你入我的眼。
　　“如果没能争取到你……我可能会想休息一阵，再等等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吧。”
　　沈念轻喃：“这样啊……”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那就是上辈子澄月娱乐根本没有发展起来。
　　但她以前没关注过莫槐，也不知道是什么导致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居然没能重新焕发事业第二春。
　　莫槐看她若有所思，开口问：“怎么了？”
　　沈念摇了摇头：“没有。”
　　她并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既然已经决定和莫槐合作，就不会顾及还未发生的事情。
　　但沈念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准备多关注公司经营情况，到时候如果真出现什么差错，自己可以及时帮忙挽回。
　　这样想着，她主动朝对方伸出手：“合作愉快。”
　　莫槐欣然回应：“合作愉快。”
　　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两人相视一笑，眸光中都是势在必得。
　　几天后，合同正式签订，沈念也接到了莫槐送过来的第一个剧本。
　　严格说起来，这个角色属于捡漏。
　　刚拿了金花奖新人导演的娄泽正在筹备自己的第二部 电影《独行人》，其中女四号这个角色原定演员因为上一部剧大火，突然从籍籍无名蹿升到二、三线。 
　　经纪公司贪得无厌，觉得娄泽给的片酬低了，要求涨片酬。
　　娄泽年轻气盛，受不住这种气，当场跟人解了约。
　　当然，对外口径用的是很官方的说辞。
　　“这两个月是旺季，几个去试过镜的演员都有片约走不开。我和娄泽有点交情，打了个电话，直接帮你把角色截了下来。”
　　莫槐得意洋洋诉说着自己的战功：“开机仪式上个月都办完了，你准备一下，刚好下周进组。”
　　沈念翻着剧本，“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莫槐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凑近告诫道：“虽然说只是个女四，好歹有几场重要戏份。
　　“你才刚积攒一点人气，能演电影已经不错了，可不要嫌弃。”
　　沈念摇摇头：“不是嫌弃。”
　　她看向莫槐，提出自己的疑问：“娄泽虽然不是星光娱乐的，但我记得他和星光娱乐关系不错吧？
　　“你怎么从他手里讨到好处的？”
　　“你怎么老惦记这事？”莫槐心虚摸了摸鼻子。
　　想了想，她解释道：“娄泽很有原则，说白了性子挺刚，不参与那些弯弯绕绕。我之前帮过他，他让你进组算是还我人情。”
　　她叮嘱沈念：“但他不认识你，听说你只演过网络剧还有些不屑。你到时候争口气，别让人看扁！”
　　沈念：“嗯。”
　　莫槐又道：“另外……既然你都提起星光娱乐……”
　　她一屁股坐到沈念身边：“演男一号的魏浩瀚是星光的人，他那个经纪人从以前就跟我关系不对付。
　　“你到时候提防他一些。”
　　“怎么？”沈念咧着嘴，“他一个男一号难道还跟我这种小配角过不去？”
　　莫槐神色复杂摇了摇头。
　　她双臂环胸：“我跟魏浩瀚接触不多，但他那个经纪人……”
　　想了想，她给出评价：“纯正的神金。”
　　沈念挑眉。
　　她没有在公司久留，很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安排订机票吧，我请假已经被批准，到时候再见。”
　　莫槐：“行！”
　　当天夜里，沈念找机会和沈醉说了这件事。
　　沈醉倚在床头，目光从始至终盯着膝上平板，仿若完全不在意沈念的话。
　　沈念凑近，伸手想碰她发丝时才听她幽幽冒出来一句。
　　“你现在做事有自己打算，都已经学会先斩后奏了。”
　　沈念无奈：“……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沈醉抬眸看她，“事情都定下来了，你说这些不是来通知我，难道还是准备听听我的意见？”
　　“可以啊。”沈念挨着她上了床，“你有什么想法？”
　　“……”沈醉微抿着唇。
　　沈念顺着她目光一起看向平板，上面似乎是一份报表。整齐的方框内塞满密密麻麻的数字，不懂的人看一眼都要犯晕。
　　但沈醉显然对这些东西非常熟悉，她动作极快在上面更改了几个关键数据，保存后打开邮箱将文件发了出去。
　　“准备一下。”她开口，“明天跟我出趟门。”
　　沈念问：“去哪儿？”
　　“R省，顺海市。”沈醉简单介绍，“去参加方祉小儿子的婚宴，在那里呆两天。”
　　她口中的“方祉”是个经常上财经报纸，非常有名的企业家。
　　沈念“嗯”了一声。
　　她想到什么，又问：“你要去这种场合……是打算全面复出了吗？”
　　沈醉病重的时候不得已隐退，已经销声匿迹好几年。方祉儿子的婚宴在圈子里也算大事，沈醉出席绝不是恭喜新人那么简单。
　　“不是对生意不感兴趣么？”沈醉斜睨她一眼。
　　“嗯。”沈念一个翻身，跨坐到人身上，“但是对姐姐很感兴趣。”
　　“姐姐”这个称呼在两人这里已经彻底变了味，沈醉被调/教出下意识反应，望向她的眸光都颤了颤。
　　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抵住沈念肩膀。
　　“……压到平板了。”
　　沈念顺手将那个金属铁疙瘩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她凑近沈醉，纵容她欲拒还迎的羞怯，啄吻不慌不忙落在她额角、脸颊。
　　“那姐姐更喜欢那个破平板，还是更喜欢我？”
　　“幼稚。”沈醉咬牙，喘气声已经变得粗重，“有比较的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沈念趁机含住她唇瓣。
　　“唔。”沈醉被迫仰起头，承受她一浪高过一浪的进攻。
　　直到将对方唇舌舔/吻得发红，沈念才稍稍推开，给沈醉留出呼吸的空间。
　　但她也没闲着，开始转战别处。
　　贴到耳畔时，沈念开口轻声道：“你要是再不说更喜欢我，今晚就很难收场了。”
　　说这话时，她的手轻扯沈念衣摆——
　　绸缎的面料被她攥在手心，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沈念……”沈醉强压着喉间破碎的呻/吟，很小声说了一句。
　　沈念故意道：“没听到。”
　　沈醉：“……”
　　两人离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晰捕捉，“没听到”就是睁眼说瞎话。
　　“嗯？”沈念往下亲吻她脖颈，“再说一次。”
　　她甚至得寸进尺要求：“大点声。”
　　沈醉手摸索着找到她耳廓。
　　她身体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掐住的动作也显得像在调/情。
　　与之相反的，沈念早已经突然睡裙，在各处点燃火苗。
　　“别……轻一点。”沈醉唇角溢出哀求。
　　她紧紧攀着沈念，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一句：“喜欢你！”
　　“我知道。”
　　沈念爱恋地亲吻她唇角。
　　她轻柔安抚着怀中人：“别抵抗，现在是奖励时间……”
　　沈醉闭上眼，认命放松身体，将主导权全交给她。
　　——
　　隔天。
　　两人一下飞机就看到方家管事，看着被派来接送的顶级豪车，沈念看了一眼沈醉，意识到对方在圈里的分量可能比自己原本想象的还要高一些。
　　在车上的时候，她忍不住问：“家里和方家有合作？”
　　沈醉摇摇头。
　　她知道沈念想问什么，主动解释道：“我帮方祉做过投资建议，算是……”
　　她想了想：“一点私交。”
　　两人被安排住在方家别墅客房中，楼下就是新人的婚房。
　　明明该是最忙碌的时候，但听到沈醉到来，方家上下几乎排着队过来打招呼。
　　“你只是帮他们做过投资建议？”终于安静下来后，沈念开了个玩笑，“要不是你提前说，我会以为你救过他们的命。”
　　沈醉摇头，口中轻描淡写冒出三个字：“半条吧。”
　　沈念：“……”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到了下午，妆造团队上来为她们做造型。
　　化妆师帮沈念挽好头发，又给出搭配建议：“您肩颈线条真好看，再戴条项链点缀一下就行。
　　“您带过来这条太华丽，我给您找条简约款的？”
　　沈念没什么意见：“行。”
　　沈醉坐在她旁边，闻言发表自己意见：“为什么要换？项链和裙子是配套的。”
　　“呃，就是……”化妆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沈醉不悦蹙眉。
　　“这位小姐长相艳丽……”化妆师终于说出实话，“要穿着上也下大功夫，出场后可能要抢了主人家风头。”
　　她本以为解释清楚，两位客人便能理解，哪想到沈醉下一句却道：“抢吧。”
　　她眸光淡淡：“难道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吗？”
　　“……”化妆师闻言，额上汗都流下来了。
　　沈念莞尔一笑。
　　她看向化妆师：“就按照你说的，换一条项链吧。”
　　等化妆师出门调货，她才和沈醉解释：“又不是去走红毯，别人家婚宴，我就跟在你身边，不想被人注意。”
　　沈醉也不知道被她哪句话打动，点头松了口。
　　“嗯。”
　　到了婚宴现场，沈念果然有些晕头转向。
　　但好在她也没有负担，只把自己当个保镖，紧紧护在沈醉身边。
　　新人还没出现，沈醉俨然成为了宴会中心——
　　她久未露面，这一出现便吸引了许多目光。
　　能来这里的宾客非富即贵，但都朝两人聚集过来，主动打起招呼。
　　沈醉游刃有余与众人打交道，除了应付对她身体的关心，就是聊生意上的事情。
　　沈念亲眼看她三言两语确定了几个初步合作意向，简单得宛如吃饭喝水。
　　认真的沈醉和平常在家中很不一样。
　　钻石吊灯下，她一袭深绿长裙站在人群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时候别人长篇大论好几分钟，只能收获她一句淡淡的“再考虑”，或者更敷衍的“嗯”。
　　但沈念目光几乎不能从她身上移开——
　　她发现，沈醉越显出矜贵，她心中那根弦便颤动得越厉害。
　　“这位是……”
　　偶尔会有人注意到沉默不言的沈念，向沈醉打听她的身份。
　　沈醉会瞥她一眼，简单介绍：“家里小辈，带出来见见世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念觉得沈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会柔和一些。
　　得到回答的中年男人笑起来：“沈总那么年轻，就开始培养接班人啦？
　　“哎哟，小姑娘长得真俊，你们沈家人才辈出，别人可羡慕不来。”
　　沈念懒得说客套话，礼貌维持着笑容。沈醉会将话题接过去，再选择转回正题或者直接结束。
　　当然，也有明显不信的。
　　“家里人？”对方打量两人，“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像啊。”
　　沈念反问：“不是直系亲属，非要长得像才能证明关系吗？”
　　对方看着她出众的容貌，揶揄笑了出来，目光来回打转，透着股令人不舒服的调侃。
　　这种情况，沈醉便会冷着脸直接掐断交流，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不容易熬到方祉夫妇现身，众人注意力这才被转移过去。
　　趁着没人打扰，沈念护着沈醉往里走——
　　她们的位置被安排在靠前的几桌，需要穿过宾客到宴会厅深处去。
　　出乎沈念意料的是，越往前走，人就越多。加上周围越发精致的婚礼装饰，过道几乎被人和鲜花占满。
　　沈念一开始还没当回事，这会儿是彻底将沈醉搂在怀中，防止与其他人发生过多接触。
　　“还好吗？”她低头询问，目光在沈醉脸上划过，“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这段时间沈醉外出已经不需要佩戴面罩，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参与大型宴会。
　　沈醉半掩着口鼻：“这里气味好难闻。”
　　“要不回去吧？”沈念蹙眉提议，“人太多，信息素也杂，我怕待久了你受不了。”
　　沈醉摇头拒绝。
　　她抓住沈念手臂：“没关系，只是味道难闻而已。”
　　说着，她踮起脚，主动凑近沈念脖颈：“你离我近一点……你身上香……”
　　沈念无奈看着两人已经紧贴的身体。
　　她苦笑反问：“还要怎么贴近？”
　　沈醉皱起鼻子，没有回应。
　　好在服务人员已经注意到这里太过拥挤，开始帮忙疏散。听劝的宾客纷纷后撤离开，但仍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趁机往里挤。
　　“好了，先别动。”沈念安抚摸了摸怀中人发丝，“等人散了我们再过去。”
　　沈醉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相拥退到角落位置，但意外有时候不讲道理。
　　一个背对着她们的女士被前面的人推了一下，她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后踉跄往后跌。
　　沈念意识到要是不加以阻止对方必定要摔到沈醉身上。
　　她反应很快，将沈醉拉开后自己迎了上去。
　　因为有余力，她扶了对方一把，让女人可以抓住自己手臂站稳。
　　“啊——谢，谢谢！”
　　女人第一时间回过神跟她道谢。
　　“裴春茗？”看清女人面容之后，沈念有些惊讶喊出对方名字。
　　女人挽了挽耳后发丝，微笑朝她点头。
　　沈念也礼貌勾起唇角。
　　她声音放柔了些，松开对方后温声提醒：“这里人多，小心一些。”
　　“好的。”裴春茗看了她一眼，好奇问，“你是……”
　　“我叫沈念。”沈念朝她点头，“看过您出演的电影。”
　　裴春茗是国内著名影星，差一个奖项就要集齐业内“大满贯”。上辈子沈念为了提升演技，研究过她获奖的两部电影，算得上对方路人粉。
　　但近几年，她一心进军国际市场，已经很久没在内娱活动。


第53章 ：念念进组。
　　听到这种自我介绍，裴春茗淡淡点了下头。
　　她往旁边避开些许，侧身揉捏刚才被挤压到的手臂。
　　服务员这时候赶了过来。
　　他目睹之前裴春茗刚才差点摔倒的险况，先是关心了一句：“您没事吧？”
　　裴春茗摇摇头，对方很明显松了口气。
　　“几位跟我来吧。”随后，他越过裴春茗看了眼同在角落的沈念和沈醉，“婚礼仪式马上开始，宾客需要回到座位。
　　“我给三位带路。”
　　裴春茗压着嗓音，矜贵应了声：“嗯。”
　　沈念朝外望了一眼，发现人群已经差不多散开，至少路是让了出来。
　　她退后站到沈醉身边：“你们先走吧。”
　　服务生有些疑惑：“小姐您……”
　　“我们座位在前面。”沈念指了指靠近舞台的位置。
　　“哦，好的。”服务生了然点点头。
　　但这时候，裴春茗却微微瞪大眼睛，“你们……坐在前面几桌么？”
　　方家这样的家族，能被邀请到前排入座的，不是带着血缘关系的亲戚，必定就是合作紧密的伙伴。
　　当然，不管是哪一种，都非常有结交的价值。
　　沈念：“嗯。”
　　“啊——”裴春茗表情一点被点亮，低头在包里翻找起来，“沈念是吧？这，这是我的名片……”
　　只是她话没说完，角落里的沈醉突然扯了扯沈念。
　　她用手指攥着沈念腰侧的绸缎布料，迫使沈念不得不弯下身与她对视。
　　沈念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走了。”沈醉轻声道。
　　顿了顿，为了增加紧迫感，她捂住下半张脸：“在这里透不过气。”
　　角落靠墙，旁边又是装饰的花墙，通风确实不好。
　　沈念蹙起眉头，也顾不得身后裴春茗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扶着她腰肢带她走了出去。
　　来到前后通透的道路上，看着头顶正在工作的空调，她俯身问：“好些么？”
　　沈醉淡淡“嗯”一声。
　　沈念松了口气。
　　她抬头，很快确定两人的位置，推了推沈醉：“走吧。”
　　路上，沈醉问她：“那个人是谁？”
　　“谁？”沈念回神，“你说裴春茗？”
　　她勾着唇角，心情很好介绍道：“裴影后，她主演的那部《我的热血青春》很有名，你没看过么？”
　　“没有。”沈醉摇头。
　　下一句，她又不动声色问：“你很喜欢？”
　　“嗯。”沈念点头，“还不错，看了好几次。”
　　说着，两人抵达酒桌，她帮沈醉拉开座位：“来。”
　　沈醉提起裙角入座。
　　同桌的人纷纷主动过来打招呼，她冷着一张脸敷衍，态度比之前差上许多。
　　很快，众人发现不对劲，识相结束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殷勤。
　　沈念猜测她身体不舒服，小心搬着椅子凑近，低声提醒：“要实在不舒服，就靠到我身上。”
　　沈醉瞥了她一眼。
　　她突然开口：“婚宴上来了不少明星演员。”
　　“啊？”沈念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顺着她话朝四周张望，“是么？在哪？”
　　沈醉轻笑：“你看不到的。”
　　沈念：“嗯？”
　　沈醉抬眸看她。
　　她翘腿坐在红色丝绸椅上，昂贵的绿色长裙曳地，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
　　衣饰的华丽越发衬得她面容清冷，生出难以靠近的疏离感。
　　“在末尾的位置，像……那位影后一样。”
　　沈念一愣。
　　她垂下眸子，恍惚间好似知道了沈醉这次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出席婚宴。
　　很快，新郎新娘入场，仪式开始，众人结束交谈，将注意力转移到舞台上。
　　沈念不认识那对主角，兴致不高，安静坐在位置上，适时给沈醉夹菜投喂，倒也自得其乐。
　　宴席过半时，之前去机场接两人的方家管事找了过来，邀请两人去参加晚场的聚会。
　　“宴会人多，不方便交流，方总准备了安静的场所，好好招待贵客。”
　　沈念不太想去：“累一天了，你身体也不舒服，最好早点回去休息。”
　　沈醉“嗯”了一声。
　　她想了想道：“过去吧，至少得亲口方祉说一声。”
　　沈念点头：“行。”
　　私人宴会的入口在酒店后院的小花园。
　　可能当真有缘分，沈念刚露面，抬头就看到裴春茗正和安保人员对峙。
　　保安小哥铁面无情：“……客人没有特意交代，我不可能凭你一句话就放你进去。
　　“要么你打个电话让人来接你吧。”
　　“一点小事，还打电话，多麻烦啊！”饶是演技出众的影后，这时候表情都有些僵硬。
　　保安小哥黑了脸：“那就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他抬头看到沈醉和沈念，将裴春茗往旁边一推：“请马上离开，不要阻挡入口。”
　　裴春茗侧身让开，抬眸时便看到沈念。
　　她眼睛一亮，热络开口喊了句：“沈念？又见面了？！”
　　沈念朝她点点头。
　　保安打开了栅栏，恭敬邀请她们通过。
　　裴春茗连忙整理起发型：“沈念，那个……能不能帮个忙，我朋友在里面，我想尽去找他。”
　　沈念自己也是陪沈醉来的，自认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发言权。
　　她侧头，看向旁边没说过话的沈醉。
　　沈醉脸上原本没什么表情，见她看过来，挑眉露出一点不真实的笑意。
　　她转过头，对着保安轻轻颔首：“让她进去吧。”
　　保安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好的！”
　　裴春茗得了通行允许，也顾不得其他，当前一步进入花园内。
　　临走时，她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待会，待会找你啊沈念！”
　　沈念笑了笑没说话。
　　按照原本的计划，沈醉找上方祉聊了两句，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告辞。
　　别人说“身体不适”可能是借口，沈醉可着实因为生病退隐过好几年。方祉吓得甚至主动道了歉说自己没考虑周到，然后客客气气将她送到外面，亲眼看两人上了车子才安心返回。
　　两人住在不同的房间，夜里睡觉前，沈念专程过去查看沈醉情况。
　　沈醉躺在床上，气息均匀平稳。面对沈念关心，只说自己“只是有点累”。
　　沈念叹了口气：“我手机调了最大音量，夜里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毕竟在外头，她不好直接跟沈醉住一屋。
　　沈醉抬头看她。
　　她突然问：“看到了吧？”
　　“什么？”沈念反问。
　　沈醉靠在床头，柔顺的发丝像毯子一样铺在她瘦削肩膀上。
　　“做演员，再好也就是那个样子。
　　“戏里风光，现实照样汲汲营营。”
　　沈念早摸清她企图，此时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裴春茗当影后很专业称职，但是……”
　　她看向沈醉：“她好像还弄不清楚自己该走哪条路。”
　　“呵。”沈醉垂下眸子。
　　“看来你很清楚？”
　　“谈不上。”沈念耸了一下肩。
　　沈醉瞪了她一眼。
　　沈念莞尔：“我还年轻，初生牛犊嘛，总想着试一试。
　　“谁说得准呢？”
　　沈醉一顿，下一秒卸了力气软下身子。
　　她朝沈念挥挥手：“回去休息吧……”
　　“嗯。”沈念应声，转身离开房间。
　　方家财大气粗，这座别墅内部装潢算得上顶流，但沈念住在这里两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和沈醉回到A市不久，她收拾好行李，在莫槐安排下飞往H市，正式进入娄泽的《独行人》剧组。
　　在沈念到来之前，《独行人》已经开机了一个月左右。
　　《独行人》是一部刑侦电影，讲述了男女主角强强联手，合力侦破一桩悬案的故事——
　　C市出现一起恶性凶杀案，一位品学兼优的高中学生被害，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被害人生前的混混朋友。奇怪的是，嫌疑人始终保持沉默，既不认罪也不为自己辩驳。
　　警方为了查明真相四处走访，寻到嫌疑人经常出没的游戏厅。
　　而沈念要扮演的，就是这个游戏厅的老板。
　　她的戏份不算多，但角色存在的意义很重要，剧情中，老板给出的线索成为主角后续破案的关键因素。
　　进组第一天，莫槐亲自带着沈念去见导演娄泽。
　　彼时，娄泽正在和副导演讨论今天的拍摄，抽空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看到沈念之后，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莫姐……你这是在坑我啊……”
　　莫槐闻言不高兴了：“这话怎么说？”
　　“你怎么不说她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姑娘？”娄泽有些暴躁，没控制住音量，现场忙碌的工作人员都朝此处投来目光。
　　“什么叫毛还没找齐？”莫槐也不跟他客气，“我看你也没多大，说话怎么这么不讲理？”
　　娄泽皱起眉头。
　　莫槐：“再说了，这都没化妆没上镜呢，你怎么就轻易下了定论？”
　　“怪我之前太忙。”娄泽打量沈念，问了句：“念过大学没？毕业了？”
　　沈念淡淡开口：“大二。”
　　娄泽：“……”
　　尽管他可以压低了声音，沈念还是听到他爆了句脏话。
　　“娄泽。”莫槐双手环胸，脸色也黑了下来，“你这是要反悔？”
　　“莫姐，我相信你的眼光，但是……”娄泽揉了揉眉心，“看在你的面子上，那个……小张……”
　　他随手找来一个工作人员：“带她到化妆师那边去，给她做一下造型。”
　　小张应了一声。
　　他小跑到沈念面前，看了一眼沈念后赶紧红着脸低下头。
　　“小姐姐，你，你跟我来。”
　　沈念朝他颔首：“麻烦你了。”
　　她朝莫槐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身跟在小张后头前往化妆间。
　　“莫姐，我丑话说在前头……”娄泽拍了拍腿上灰尘，“实在不行的话，我，我给你们报销来回机票行吗？”
　　莫槐冷哼一声，狠狠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少瞧不起人了！”
　　她表面气势汹汹，其实这会儿心里也没底——
　　娄泽的电影是她现阶段能找到最好的资源，没想太多就塞给了沈念，却没想过沈念形象和一个吊儿郎当的游戏厅老板差距实在太大。
　　现在看娄泽这副模样，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安排似乎出了大岔子。


第54章 ：念念的靠山。
　　电影中嫌疑人光顾的游戏厅处于灰色地带，为了赚钱，也接待一些未成年顾客。
　　能掌控这样的场所，经营者必然不会单纯。
　　实际上，剧本中对这个角色的描述便是——一看就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女Alpha。
　　这就是为什么娄泽一看到沈念就感觉完蛋了。
　　沈念还是学生，她身上气质太过干净，完全是未被现实毒打过的模样，更何况女老板还要凭借自身实力将现实按在脚下摩擦呢？
　　不合适，从头到尾的不合适。
　　所以，当化妆师看着被领到座位上的沈念，只一瞬间，表情就完成了从惊艳到复杂的全过程。
　　“我事先说明啊……”她上手捋了捋沈念柔顺的长发，“你长成这样，我，我只能说尽量往‘钱厉’这个角色上靠，没办法保证能有多像……”
　　沈念倒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轻“嗯”一声，笑了笑安抚：“你尽管化。”
　　化妆师松了口气。
　　照目前这个情况，她自然只能把沈念往老和风霜的方向塑造。
　　边动手她还边感慨：“哎，可惜了，你真不适合这种角色……”
　　沈念和她闲聊：“那你觉得我适合哪种？”
　　化妆师脱口而出：“当然是白月光万人迷那一类。”
　　她挑起沈念下巴，看着镜子来回端详：“我都不敢想象让我正经给你化次妆能有多爽！”
　　沈念莞尔。
　　她说：“那期待下次有机会再和老师合作吧。”
　　她五官实在明艳，即使此时脸上已经涂好黑了两个度的粉底液，依然让化妆师小鹿乱撞。
　　她不敢再看沈念，低下头欲盖弥彰挑起眼影盒：“你，你把眼睛闭上，我给你设计一下眼妆。”
　　按理来说化妆师不该在一个配角上花多少心思，但小姐姐还是在沈念身上花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工作。
　　到最后，她叹口气，愧疚道：“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沈念瞧着镜中自己——妆容让她凭空多了几分风霜感，但并没有破坏她五官特点。
　　她已经非常满意，和对方道谢后跟随小张又回到拍摄现场。
　　莫槐远远看到她，抬手打了个招呼。
　　但好巧不巧，她手机突然响起，进来一通必须要接的电话。
　　莫槐冲着娄泽咬牙：“我接个电话，你对沈念客气点！”
　　娄泽暗暗翻了个白眼：“忙你的去吧。”
　　莫槐无奈走到旁边。
　　已经靠近的沈念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自己的靠山突然走开，她没有丝毫停顿，依然面不改色径直走到娄泽面前。
　　“娄导。”
　　娄泽上下打量她。
　　他脸上表情很轻蔑，开口便是：“你打算怎么演绎这个角色？”
　　副导演过来送今日计划表，娄泽分了个神，转身将纸张接到手上。
　　他本就不重视沈念，准备先确认一下计划再给对方眼神。
　　可他刚低下头，突然听到一句笑里藏刀的回应。
　　“你什么态度？”
　　娄泽一愣，有些懵抬起头。
　　在他面前约莫三步远的位置，沈念还是那个沈念，但又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两条腿随意岔着，脊背微弯，肩膀耸起而外扩，站得没什么正形。
　　见娄泽朝自己看来，沈念不善眯起眼睛，撇嘴一笑。
　　娄泽：“你……”
　　沈念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上前揪住对方领口：“听着，在这一片，还没有人敢对我钱厉这么说话。
　　“你是打哪来的？”
　　这一段是剧本中女四钱厉一开始面对便衣警察时的台词。
　　沈念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她早看出娄泽对自己的轻蔑，于是借着对方要求的试镜进行反击。
　　别说，真的很爽！
　　在娄泽视角，这位新贵导演此时是真的愣住。
　　身为导演，他自然熟读过剧本。
　　这段剧情并不重要，旨在体现警察办案的艰辛，顺便塑造一下钱厉这个配角的性格特征。他每次读到，都会快速翻过。
　　可真身临其境和沈念对上戏，他才发现——
　　原来这段剧情中，钱厉给予便衣警察的压迫感竟是如此之重。
　　沈念底子太好了，即使被故意化丑了依然能看出是绝对的美人胚子。
　　但在她不耐烦目光的注视下，你很难去关注她的颜值，反而从她冷酷的表情下，压迫者真会有种自己会因为之前轻蔑，被套进麻袋丢到海里喂鱼的清晰恐惧。
　　娄泽听到自己牙齿清晰打了个颤。
　　下一刻，沈念又笑起来。
　　明明唇角已经勾起，但她上半张脸几乎没有变化，仍然是满含恶意的眼神。
　　她将娄泽往后一推。
　　“搞清楚这是谁的地盘，打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
　　语气并不重，因为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足够支撑这句话。
　　娄泽往后踉跄两步，小腿撞到矮凳差点仰倒。
　　关键时刻，沈念拉了他一把。
　　“呵——呵——”娄泽站定，惊魂未定喘着粗气。
　　莫槐回来时，就看到沈念差点将电影导演推到这一幕。
　　“哎呀！”她喊了一声，“沈念？你做什么？”
　　跑上前时，她心里想的是：祖宗啊，虽然他真的狗，但你也不能真在剧组殴打导演。但表面上，莫槐还是做出一副惊惶模样，快速抓住娄泽胳膊。
　　“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娄泽脸色涨红，抬起头看她：“莫姐……”
　　莫槐还以为他是被气到红脸。
　　她转头看向沈念：“你怎么搞的？”
　　她开始当着娄泽的面教训沈念，但实则是自以为是帮沈念开脱。
　　“我知道你刚来剧组紧张，但你是个Alpha，手劲大自己不知道啊？是不是不小心给导演推了？”
　　说着，她拼命给沈念使眼色：“还好娄导不是斤斤计效的人，赶紧给娄导道歉！”
　　沈念站在原地。
　　她已经恢复到本来模样，此时不卑不亢摇了摇头。
　　“是我推的，但是娄导自己不小心摔的。”
　　莫槐只感觉眼前一黑。
　　她暗恨自己此前没发现沈念情商居然这么低，自己都已经强行把台阶搬过来还不知道要下。
　　“你给我……”
　　训斥的话还没出口，身后娄泽拽住她胳膊：“莫，莫姐……”
　　“小娄，你别说话，我今天必须好好说说她。”莫槐一撸袖子，“你放心，你把角色给了我们，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娄泽此时已经回过神。
　　他连忙大喊：“是我自己摔的！真是我自己摔的！不管沈念的事！”
　　“……”莫槐动作顿住，“……你说什么？”
　　娄泽见她冷静，抹了一把汗：“是我自己不小心啊，哈哈，这，谁在这放了个木凳子啊真的是……”
　　他弯腰捡起凳子放到边上，抬头看沈念时，脸上哪里还有轻蔑。
　　“那个，谢，谢谢啊，沈念。”
　　沈念淡淡“嗯”一声：“不客气。”
　　“昨晚休息好没有。”娄泽又道，“钱厉的戏份明天开始拍摄，你们要是累的话，我让小张带你们回酒店休息。”
　　他笑着道：“别有压力，你的状态已经很好了。”
　　沈念摇摇头。
　　她问：“娄导，我刚来剧组，可以四处参观一下吗？”她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我想下了解一下你的导演风格。”
　　“当然可以！”娄泽点头。
　　他一挥手：“你随便看，有什么不懂的找副导演，呃，来找我也行！”
　　沈念点点头：“嗯。”
　　她道：“我先去卸个妆。”
　　娄泽乐呵呵：“你去。”他甚至贴心提醒：“路上小心啊，剧组东西多。”
　　沈念“嗯”了声。
　　她转身离开，没走几步莫槐从身后追了上来。
　　“祖宗……”莫槐脸都是木的，“你，你干什么了？”
　　不等沈念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依然挂着笑的娄泽：“你给他灌迷魂汤了？”
　　沈念被逗笑：“没有啊。”
　　“没有？！”莫槐指着自己眼睛，“我刚才全都看到了！就是你推的他！”
　　她咬牙，又强调：“看得清清楚楚！”
　　“哦。”沈念点头。
　　顿了顿，她笑道：“看来摔一下真的有用，把娄导脑子里的水都甩出来了。”
　　这句是骂人的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自己和莫槐能听见。
　　莫槐一愣，随即咧嘴毫不客气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怕太张扬，她连忙捂住嘴，但依然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你说得对。”她抹去眼角挤出来的泪花，“脑子不进水之后，他眼神都清澈许多。”
　　这么一会儿，她也大概明白过来什么。
　　拍了拍沈念肩膀，莫槐满意感慨：“干得不错！把你自己和莫姐的脸面都挣回来了。”
　　沈念莞尔，也没谦虚，笑着回应：“应该的。”
　　拍摄马上开始，剧组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不时有人与她们擦肩而过，投来探究的眼神，很快又转过头忙自己的活计。
　　沈念循着记忆回到化妆室，与之前相比，一路脚步轻盈许多。
　　这一天，她将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旁观了《独行人》剧组的运作模式。不仅摸清了娄泽拍摄风格和一些小习惯，连带着记下几个重要演员的演绎路数。
　　这期间，她着重关注了一下莫槐曾提到的男主演——魏浩瀚。
　　魏浩瀚经纪人不在，身边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贴身助理。
　　他戏不错，很少被喊停，休息时有人与他套近乎，魏浩瀚表现得客气得体，至少表面上看着是个开朗的人。
　　这期间，沈念两次无意与他对上视线，彼此都没有多余反应。
　　入夜时，剧组要拍夜间戏，沈念估摸着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得差不多，转身回酒店休息。
　　手机里有未读消息，是沈醉发来消息询问她进组后情况。
　　沈念目光灼灼看着她默认头像，恨不得透过这虚幻的面具将屏幕对面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脸刻进视网膜，再穿越回公寓把沈醉压在身下好好磋磨一番。
　　冷静下来后，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挺好的。】
　　【剧组人员很专业，导演也和善，比想象中好相处。】
　　沈醉没回应，她洗了个澡出来才看到消息框中弹出两条新消息。
　　【没有无缘无故的和善。】
　　【多留个心眼，遇到事情别忘记自己还有靠山。】
　　“倒不是‘无缘无故’。”沈念笑着呢喃一句，也没有过多解释。
　　她有些困倦，伸懒腰的同时打了个哈欠。
　　【好的。】
　　【那晚安咯，我的靠山姐姐。】
　　千里之外，A城公寓内，沈醉看到这条，澄澈的眸色逐渐转深。
　　她将眼神从手机屏幕移开，望向窗外繁华夜景。
　　地上霓虹很亮，但天幕上依然有一颗明星熠熠生辉。
　　像沈念的眼睛。
　　第二天，沈念正式进组开始拍摄。
　　游戏厅是早就搭建好的，之前已经拍过两场戏。这种室内戏份的好处就是无需看天色，灯光一打就能营造想要的氛围。
　　沈念昨夜睡得好，起了个大早仍然精神奕奕。她很早化好妆在现场等待，娄泽看到她便伸手招呼她过去讲戏。
　　她第一场演的就是之前和娄泽对过的戏——钱厉在游戏厅巡视时发现了神态不对劲的便衣警察，故意和对方发生冲突想把人赶走。
　　但之后，魏浩瀚扮演的男主出现，帮队友化解危机的同时成功震慑住钱厉。
　　作为配角，留给沈念的单独镜头不多，她必须把握时机，将钱厉这个人的性格特点表现出来。
　　前面几个镜头拍得相当顺利，演小警察的男配是个新手，平时没少被娄泽吼。但在沈念的带动下，他的惶恐怯懦都发自真心，竟也没出现任何差错。
　　中场休息时，娄泽对沈念啧啧称奇：“咱们明明是第一次合作，但我却感觉和你特别有默契！”
　　沈念笑了笑，没说话。
　　哪有平白无故的默契，不过是她用昨天一整天摸清了娄泽的脾气和风格，尽力配合对方罢了。
　　娄泽喜欢什么样的角度，演员情绪爆发该给到何种程度，沈念心中十分明晰。
　　昨日被沈念一个眼神压制的记忆还十分鲜明，讲戏时，当着魏浩瀚的面，娄泽对沈念道：“接下来这场戏你收一点，我们要展现男主的智慧和行动力。镜头给到你和浩瀚的时候，你别抢了浩瀚的风头。”
　　沈念刚点一下头，旁边魏浩瀚不客气笑出声。
　　“娄导，什么意思？”魏浩瀚眯起眼睛，“你觉得她的戏能压过我？”
　　娄泽有点尴尬：“浩瀚，我不是……”
　　魏浩瀚漫不经心挑着唇，无视他的话上前拍拍沈念肩膀。
　　“没事，好好发挥。”他说，“本来就是冲突性极强的画面，我们都要强硬起来，戏才好看嘛。”
　　沈念拨开他的手，客气应了一声：“嗯。”
　　娄泽看两人达成了“共识”，也没再多嘴。
　　“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拍。”
　　这是沈念和魏浩瀚第一次对手戏。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演技不错。跟之前的男配不同，沈念完全无需引导对方，魏浩瀚就能做好自己的部分。
　　但进入对峙场面，两人都难免有点入戏。
　　“我很好奇，你一个游戏厅老板，背后到底有什么靠山，能让你这么嚣张？”魏浩瀚这时候还没亮出自己的警察身份。
　　“法律在你这里难道一点分量都没有？”
　　沈念笑得很轻蔑，眼底是积蓄的怒火。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告诉你？”
　　魏浩瀚身形微不可查晃了一下。
　　“呵呵，钱老板，话可不能这么说……”
　　沈念敏锐捕捉到他的力不从心，想起娄泽之前的嘱咐，她意识到自己表现过于强势。
　　毕竟身为配角，不能和主角抢擂台，她快速调整过来，收敛起身上的压迫感。
　　“既然知道我这里出过杀人凶手，就赶紧把你弟弟带走，别让他在外面乱晃。”她的气息很稳，情绪也给得到位，“免得一个不小心，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弟，也成为下一个被害人。”
　　对峙双方总是你强我弱，沈念气势一低，魏浩瀚马上张扬起来。
　　沈念说完这句就准备走出镜头，刚转过身手臂被魏浩瀚拽住。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她微微蹙起眉——
　　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按照剧情，两人第一次对峙在这里就应该结束。
　　“钱老板，你对那个案子了解很多啊。”魏浩瀚不紧不慢道，“你这游戏厅藏污纳垢，别是专门用来培养跟你一样的社会败类？”
　　演员的即兴创作在拍摄时不算罕见，情绪到位时，台词和动作自然而然产生，有时候比早就设定好的剧本更有感染力。
　　娄泽没有喊“卡”，证明他在某种程度上认可魏浩瀚这番行动。
　　沈念自认自己对魏浩瀚已经很客气，却没想到对方竟借着这个由头辱/骂她为社会败类。
　　再忍下去，她就要被当成人人都可以踢一脚的受气包了。
　　“呵。”
　　镜头中，“钱厉”突然转过脸一笑。
　　娄泽瞪大眼睛，心跳不知为何漏掉一拍。
　　“真正的社会败类不会在这里跟你讲道理。”沈念反手捏住魏浩瀚的手腕，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道，“在你挑衅我之前，我就会把你鼻梁打断，再让人将你们两个‘请’到后巷，好，好，招，待——”
　　她说这话时带着笑意，语气也称得上轻快。
　　但就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拍摄现场都冷了两度。
　　魏浩瀚身体一抖，明明该是他的回合，他却张着嘴说不出来话。
　　沈念放开他手腕，嘲讽拍了拍他脸颊。
　　她放柔了声音，表情无辜又残忍。
　　“好了，警官先生，过家家的游戏结束，你可以回去找地方告我的状了。”
　　魏浩瀚身形一矮。
　　“咔——”回过神的娄泽大喊一声。
　　沈念和魏浩瀚同时出戏，她放下手，皮笑肉不笑看了对方一眼。
　　魏浩瀚反应过来，大为恼怒，甩开她直奔自己的休息椅。
　　娄泽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只跟在他背影吃到一嘴灰：“浩瀚，诶！浩瀚你慢点……”
　　魏浩瀚根本不搭理他。
　　娄泽停下脚步：“这……”
　　沈念上前：“娄导，抱歉。”
　　她说得并不诚心：“刚才没能收住。”
　　“哎，不，不是你的问题……”娄泽哪敢指责她，捂着胸口道，“沈念，你演得真不错，刚才隔着镜头我都感觉到了压迫！”
　　旁边，追上来的执行导演也点头：“对。”
　　她挠了挠头：“本来挺好的，怎么魏老师气势突然就撑不住了呢？”
　　娄泽瞥了她一眼：“浩瀚那是没接住。”
　　“啊？”对方依然不太明白。
　　娄泽不打算多说，挥手示意她回去准备：“这样，我后期把你们即兴那段剪掉，前面拍得挺好的。”
　　他看向沈念：“得给你补拍一个转身离开的镜头。”
　　沈念相当配合：“行。”
　　应完后，她转头去看场边的魏浩瀚，就见对方黑着一张脸正和自己的助理说话。
　　察觉到沈念眼神，魏浩瀚狠狠瞪过来一眼，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念勾唇，轻飘飘移开目光，压根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也因此，她没看到魏浩瀚恨得攥起拳头，一把推翻了助理递过去的矿泉水。
　　“滚开！”
　　撂下这句，魏浩瀚起身离开。
　　今天本来还有他的戏份，但助理以身体不适为由帮他请了假。
　　娄泽也没办法，只能任由魏浩瀚一声不吭躲回酒店。
　　少了男主角，这一天，剧组早早收了工。
　　沈念回到房间，刚坐了会儿莫槐就找过来。
　　“MD，绿茶男过来了。”
　　沈念一脸茫然：“谁？”
　　莫槐翻了个白眼：“Kris，魏浩瀚的经纪人，一个心眼比针孔还小的人渣！”
　　她虽然被赶出星光，但在里面还有不少熟识。
　　这些人不敢明目张胆帮她，但暗中传递点无关紧要的消息还是做得到的。
　　Kris一动身，在酒店休息的莫槐就得到了消息。
　　当然，得到消息也没用，她现在离开了星光，势力不比从前，知道了也只能干瞪眼。
　　沈念蓦地一笑。
　　莫槐咋舌：“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沈念将白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只是觉得不愧是Kris带出来的，魏浩瀚心眼也不大。”
　　当时，分明是觉得自己被沈念压制住，丢了大脸，魏浩瀚才会大破防进而急匆匆离开。
　　莫槐“嘶”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无奈又好笑看着沈念：“虽然很想夸一句‘干得好’，但我的小祖宗，你可能惹祸了！”
　　沈念：“嗯？”
　　“这件事把Kris都惊动了，他一来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莫槐急得来回踱步。
　　沈念却不当回事：“剧组因为这个角色已经耽搁不少时间，我现在已经开始拍摄，他难道还能把我赶出去不成？”
　　她安抚莫槐：“至于其他手段，呵，我还不至于怕他们。
　　“不用太杞人忧天。”
　　“你不懂。”莫槐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你在这方面才有点学生的样子，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龌龊手段。”
　　沈念：“……”
　　“不过有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该杞人忧天。”莫槐一咬牙，“左右不过见招拆招，等他来了，我看他能玩出什么把戏！”
　　沈念点点头。
　　莫槐又叮嘱她几句，便如来时般匆匆离开。
　　沈念关上门，回到安静的房间内。
　　趁着时间还早，她拿起剧本又钻研起后面剧情。
　　——
　　对方的能量比沈念想象中要大许多。
　　Kris来到剧组第一天，沈念远远看到他一眼。
　　对方是个高瘦的男人，脸上带着副造型夸张的橙色墨镜，胸口点缀着同色丝巾，一看就是非常新潮。
　　莫槐拉住她，另一只手捂着自己鼻子：“别过去！”
　　沈念：“嗯？”
　　“除非你想被他身上的香水熏死。”莫槐心有余悸，“我每次靠近他都会头晕，你下午还有戏，别被那玩意儿影响了。”
　　沈念失笑。
　　这几天莫槐在她耳边说了对方不少坏话，她没有完全听信，但还是选择尊重对方嘱咐。
　　“好。”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娄导，张编剧说的话您都不信啊？”Kris扶了扶脸上墨镜，明明看到沈念和莫槐靠近也没有丝毫降低音量的意思。
　　“咱们事先说好了，这部电影是您和浩瀚互相成就。剧本这么一改，浩瀚的角色更立体，对电影有好处的！”
　　娄泽明显有些说不过他：“可是……”
　　“可是什么呀？”Kris冷笑一声，“剧本都改好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呐呐，咱也别犹豫了多浪费时间，就按照新的剧本来吧。”
　　娄泽：“……”
　　莫槐敏锐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她凑上前：“怎么回事，你是导演还是制片啊？剧本你说改就改？”她看向娄泽：“怎么回事？”
　　娄泽抹了把汗，解释道：“之前怕找不到好演员出演钱厉，我就让编剧把她的剧情删减掉一些，想着实在不行到时候随便找个群演替一下。”
　　莫槐质问：“那现在钱厉的演员不是定下来了吗？怎么还嚷着改剧本？”
　　娄泽为难看了一眼Kris和魏浩瀚。
　　Kris朝莫槐一笑，无辜说道：“莫姐，好久不见，没想到又能碰到你。”
　　他扭了一下腰，“嘻嘻”一笑：“我们做这些决定的，也是为了电影好。毕竟嘛……”他斜眼看了一眼带妆的沈念，目光里闪过轻蔑：“主角和配角孰轻孰重不用多说，观众自然更乐意看到我们浩瀚，而不是名不见经传的某某某。
　　“你说是吧？”
　　“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莫槐恨不得一把撕掉他的脸，“抢戏抢到我的艺人头上？你们是真不要脸啊！”
　　她双手环胸往两人跟前一站：“我就守在这，我看谁敢动剧本！”
　　“妈呀~~可真霸道啊~~”Kris捂着嘴惊呼出声，“莫姐，你这是一点教训没学到啊，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臭呢！”
　　莫槐捏着鼻子：“哪个香水罐子成精了？给我闻得想吐！”
　　两人是老对头了，直接开撕根本不需要蓄力。
　　沈念想了想，安静找到娄泽：“娄导，我可以看一下新剧本吗？”
　　“给你。”娄泽把剧本递给她。
　　沈念一目十行浏览完，眉头都皱了起来。
　　钱厉其实是个很立体的人物，前期她对警察凶狠是因为不信任，等到误会解开，她会在侦破案件中起到重要作用，与真凶搏斗纠缠，贡献出自己的高光时刻。
　　但是修改后的剧本把她后面洗白自己的戏份删了个干净，直接将她塑造成一个自会动动嘴皮子被动提供线索的工具人。
　　结局里，她因为违法经营游戏厅，被端了老窝抓进去坐牢。
　　这样一来，这个角色已经完全称不上女四号，直接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你觉得这样的改动合理吗？”她反问娄泽。
　　娄泽揉了揉鼻梁：“我得找个时间和张编导聊一聊……”
　　Kris闻言大喊：“聊什么啊？这对电影百利无一害，娄导，咱尽快定下来吧。”
　　沈念冷哼一声。
　　她看向对方：“我刚才听到你说，删掉钱厉的戏份，给男主更多镜头，能让男主角人物形象更立体，是吗？”
　　Kris双手叉腰：“怎么？不对吗？”
　　沈念摇了摇头：“魏浩瀚的主要戏份已经够多，在这样的基础上，想要丰满他的形象，其实通过配角衬托更加有效。”
　　Kris瞪眼：“这，这可是张编导改的，你是说你比编导更懂剧本？”
　　“确实是张编导改动的，在找不到合适演员的情况下不得已的改动。”沈念加重了某些关键字眼。
　　她没有理会Kris，更多将注意力放在娄泽身上：“但娄导，你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困扰了。”
　　娄泽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娄导。”这时候，魏浩瀚上前一步。
　　沈念不想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
　　“魏哥。”她笑得很敷衍，“配角衬托主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还是说……”
　　她上下打量对方：“您觉得自己会被我这样一个小配角抢风头？”
　　魏浩瀚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这次在沈念这里吃了憋，他说什么都不会点头承认。
　　“呵。”他皱起眉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样啊……”沈念点了下头，故意道，“那就好。你那天气冲冲走了，我还以为……”
　　她勾唇一哂：“是我误会了。”
　　她这两句话分明在拔魏浩瀚逆鳞，对方脸色一下就黑下去，气得连刚才要说什么都忘在脑后。
　　Kris看得着急：“反正沈念的戏份一定要删减！”
　　他大喊：“娄导，她几个就拍过一个破网络剧的，上了银幕能稳住票房吗？你不为了浩瀚考虑，也得为了整个剧组考虑啊！”
　　莫槐气得推了他一把：“你歧视谁呢？能不能稳住是观众说了算，轮不到你在这里叭叭！”
　　“真等送到观众面前，观众只会被吓走！”Kris寸步不让。
　　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一个女声突然插入。
　　“哎哟，这么热闹呢？”
　　娄泽转过头，惊喜喊了声：“裴姐。”
　　裴春茗摘下脸上用来掩藏的帽子和墨镜：“小娄，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娄泽问。
　　“来这里见一个朋友，听她说你也在这里拍戏，顺道过来看看。”裴春茗笑了笑，“没想到真遇上了。”
　　她“啧啧”两声：“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没，不是……”娄泽挠挠头，“剧情相关的事情，正在讨论，讨论呢……”
　　这时候，众人回过神，纷纷向这位昔日影后打招呼问号。
　　在她面前，及时气焰嚣张的Kris也收敛起来，恭恭敬敬喊着“裴姐”。
　　这时候，裴春茗注意到站在莫槐身后的沈念，表情愣怔一下。
　　莫槐连忙趁机把沈念推到她面前：“裴姐，介绍一下，这是我最近在带的艺人……”
　　她话还没说完，裴春茗脱口而出：“沈念？”
　　裴影后有些惊讶：“真是你？你，你也是个演员？”
　　沈念朝她点了一下头。
　　“裴姐。”
　　愣怔的两秒，裴春茗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你是这部剧的女主演？”
　　沈念没答话，莫槐帮着应道：“哪能呢？”
　　她笑着：“刚出道，幸亏娄导愿意提携，演女四呢。”
　　说完，她低下头嘀咕：“呵，现在差点连女四都保不住……”
　　裴春茗惊诧极了：“才女四？！”
　　她清楚记得，当初在方家婚宴上，她可是靠着沈念和沈醉才侥幸进入了内场。那时候她办完事想寻找两人当面道谢顺便攀攀交情，可找遍了所有地方都看不到人。
　　最后宴会结束，裴春茗才迫不得已放弃。
　　虽然一直不知道两人身份，但能被邀请进入那种地方，甚至三言两语给她也开了通行证的，想也知道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听完莫槐的话，裴春茗十分震惊。
　　娄泽在她身后：“裴姐……”
　　“抱歉。”裴春茗回过神，“我有些失态了。”
　　娄泽有些好奇：“你认识沈念啊？”
　　“啊，认，认识。”裴春茗也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笑了笑又找补道，“是个很好的演员呢。”
　　娄泽眼睛一亮：“您是这样想的啊？”
　　他之前的顾虑消失大半，加上这些天来对沈念演技的肯定，此时转头对着沈念粲然一笑：“我也觉得沈念很不错！”
　　沈念扯了扯嘴角。
　　魏浩瀚和Kris缩到角落不敢讲话，沈念暗暗朝裴春茗点了一下头，感谢她帮自己解围。
　　裴春茗也是无心，接收到她眼神还有些不好意思。
　　几人又说了几句，裴春茗竟主动邀请沈念和莫槐去参加他们今晚的饭局——
　　要知道，饰演男主的魏浩瀚此时就站在旁边，却被她直接无视。
　　“好啊好啊！”莫槐笑得跟朵花儿一样，连连点头答应下来，“不打扰的话，我和沈念过去沾沾光。”
　　裴春茗重新带上墨镜，非常谦虚道：“沾光不敢说，交个朋友。”
　　她朝娄泽告别：“不打扰你们拍戏，晚上见。”
　　“晚上见。”
　　娄泽送她到出口处。
　　一场改剧本风波消弭于无形，下午的戏份正常开拍。
　　Kris早已经跑得没影，而魏浩瀚，在接下来对戏中都显得客气很多，至少再没有借着即兴发挥打压沈念的情况出现。
　　晚上前往饭局的车子上，莫槐问沈念：“你认识裴春茗啊？”
　　她瞪着眼睛：“你有这么好的资源，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沈念摇摇头：“不熟。”
　　“不熟人家这么帮你？”莫槐疑惑。
　　沈念无奈：“真的不熟……她在片场说对应该是场面话，没有特意帮我的意思。”
　　“人家一句场面话，够我们忙活好久了。”莫槐摸着下巴。
　　她在圈里面混久了，知道许多事情：“裴春茗是Omega，她，她不会看上你这个Alpha了吧？！”
　　沈念满头黑线：“……她不是结婚了吗？”
　　“这谁说得准？”莫槐开始打量她，“啧啧，你还别说，你这张脸……”
　　沈念挑眉：“嗯？”
　　“真的有被影后倒追的资本！”莫槐下了评价。
　　她肃起脸：“我从来不会让艺人去走那些‘捷径’，但也不会拦着不让去，你要是……”
　　“停停停！”沈念连忙掐断她危险的想法。
　　她也做出认真的表情：“不用对我说这些，我不会做那些事！我和裴春茗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槐眯起眼看她，显然没有全信她的话。
　　但出于礼貌，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教导起沈念用餐礼仪：“你记得，待会到场了之后别忙着入座，这里面都是有讲究的……”
　　她不知道，其实包厢里的裴影后这时候也在琢磨。
　　“演员……看来那天在她身后那个女人才是她的金主。”裴春茗思索着，“那位不像缺钱的，怎么找了个新导演的戏，还只捞到女四的角色？
　　“这是另有安排，还是两人闹别扭了？”
　　她想不出所以然，但还是决定先跟沈念搞好关系。
　　就算不谈其他，那天沈念帮了她是事实。算上一开始差点摔倒被扶住……
　　裴春茗算了算，她欠沈念足足两个人情。
　　那天吃完饭，夜里和沈醉通话时，沈念提起裴春茗。
　　她没有说Kris和魏浩瀚，她向来只和沈醉分享遇到的趣事和好事。
　　“裴春茗？”沈醉微蹙起眉。
　　她问：“她怎么知道你在那？”
　　沈念愣了一下，笑着道：“她不知道，只是个巧合。”
　　“巧合？”沈醉说这两个字的语气有点玩味，带着些许不满。
　　“嗯，他和娄泽导演是旧相识，这次过来见面，恰好碰上了。”沈念简单解释。
　　她往身后的枕头一靠：“裴影后不愧是前辈，虽然只是吃了一顿饭，但她每句指导都在点子上！”
　　沈醉幽幽看着她。
　　她的手指无意识攥紧，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和沈念分隔千里——
　　根本掐不到沈念脸蛋！
　　“怎么了？”见她不说话，沈念问道。
　　“没有。”沈醉摇摇头。
　　她问：“还有多久拍完？”
　　“我的戏份不多，顺利的话这个月就能结束。”沈念回忆了一下剧组的安排，“到时候回学校，恰好能赶上期末考试。”
　　她笑了笑：“说不定还能自己去教室划重点。”
　　沈醉似笑非笑：“你还记得学业呢？”
　　“一直记得。”沈念点头，“我托杨敏帮我录下了课程，不拍戏的时候就自己上网课。
　　“不会耽误毕业的。”
　　“……”沈醉沉默片刻，“这么累做什么？”
　　她手指在膝头轻点，慢悠悠道：“你可以毕业再去拍戏。”
　　沈念摇摇头。
　　她躺在床上，望着沈醉叹了口气：“等不到毕业……”
　　沈醉问：“什么意思？”
　　沈念微勾着唇角：“等不及要快点变强，然后……”
　　后面一句话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站在你身边。”
　　沈醉没听到：“什么？”
　　沈念摇摇头，随意敷衍了过去。
　　她转移话题：“我回去的时候，那时候你在A市吗？”
　　“不一定。”沈醉垂眸，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似随意撩了一下头发，又问：“你一个人不敢住？”
　　“那倒不是。”沈念手指轻点唇瓣，“我怕来不及帮你补标记……”
　　沈醉一愣，随即一抹红晕爬上她面颊。
　　她轻咳一声，别开眼道：“有医生在，不用你担心这些。”
　　沈念闷闷应了声“哦”。
　　突然，她小小声又开口：“沈醉。”
　　“嗯？”
　　沈念开口：“我还是希望一回到家就能看见你。”
　　沈醉没动弹，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好一会儿，沈念等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半睡半醒间，才听到她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第55章 ：念念寒假。
　　Kris在隔天离开，自那之后，魏浩瀚也没有再作妖，拍摄进展十分顺利。
　　在结束完最激烈那场和凶手的缠斗戏后，沈念的戏份正式宣布杀青。
　　在众人掌声中，她站起身，顺手还拉了一把扮演凶手的演员大叔：“辛苦了。”
　　“小姑娘劲真大！”老戏骨拍拍她肩膀，又忍不住感慨，“演得真好，刚才那个表情我看了是真害怕！”
　　沈念朝他笑笑：“谢谢。”
　　额上有汗，她抬臂擦了一下。
　　身上T恤本来就短，被她这个动作带着往上提，顿时露出大片漂亮的腹肌。直到听到小姐姐羞怯的惊呼声，沈念才意识到自己走光。
　　她低头，看到之前泼的人造血液已经渗到里面，红色的颜料水滴此时正沿着腹肌的沟壑缓缓往下流淌。
　　血腥又性感……
　　“好了，快披上。”裴春茗递过来一件薄毯，“这么冷的天，别着凉了。”
　　她最近没什么工作，偶尔会来娄泽剧组遛弯。今天沈念杀青，她专门问了日期过来。恰好莫槐有事不在，她便主动帮忙照顾沈念。
　　“谢谢裴姐。”沈念扬起唇角。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和对方已经算得上熟络。
　　娄泽赶过来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但她毕竟是个配角，剧组拍摄也没结束，众人闹了一会儿便散开。
　　“沈念。”裴春茗招呼她，“过来，我送你回酒店。”
　　酒店离这里不算远，要是平时沈念也拒绝了。但此时她身上全是黏糊糊的人造血液，风一吹整个人冷得直打抖，必须赶紧回去洗澡换衣服。
　　思及此，沈念也就没有拒绝，径直走到她身边。
　　“我身上衣服脏……麻烦你了裴姐。”
　　“别说这些。”裴春茗朝她摆摆手，用钥匙解释了自己的车子，“来。”
　　两人刚要上车，突然，前方黑暗中一辆车子朝两人闪了闪。
　　沈念下意识看过去，熟悉的车牌号映入她视网膜。
　　“什么人啊？没礼貌！”裴春茗抱怨了一句。
　　她转头望向沈念，正想催促，先一步听到沈念声音。
　　“裴姐，不麻烦你了。”沈念捋了一把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我家里人来接我了。”
　　裴春茗愣怔：“家里人？”
　　沈念笑着朝她挥挥手，转身朝那辆车跑去。
　　很快，车子启动，经过裴春茗身边时，她借着路灯看清了车子型号。
　　见多识广的裴影后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你怎么来了？！”怕身上血污沾到沈醉，沈念强压着心头激动，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置上。
　　但她克制不住自己目光粘在沈醉身上，几乎贪婪地想要填满这段时间分离积蓄的相思。
　　沈醉微微侧眸。
　　她化了淡妆，不艳丽，但细节处精致得过分。身上穿的衣服也讲究，是一条天青色的改良旗袍，领口处绣着一圈雪白绒毛。
　　有些奇怪的装扮，不像来接“家里小辈”回家，像要去赴一场隐秘的约会。
　　沈念眸子暗了一瞬。
　　她开口试探：“你待会还有别的安排？”
　　沈醉皱了一下眉。
　　她注意力全在沈念脸上“伤口”，倾身伸手想要触碰。
　　“别。”沈念往后一避。
　　她自己蹭了蹭脸颊：“画上去的。”
　　沈醉眸光一颤，缓缓缩回手。
　　她一退，沈念反倒逼近：“还没回答我呢。”
　　她又问：“待会还有约会？”
　　“什么约会？”沈醉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沈念缓缓回过味来。
　　没有其他安排，那就是专程来接她。专程来接她，却细致做了打扮……
　　沈念唇角不自觉勾起，想压都压不住。
　　“……”她的欣喜太过张扬，沈醉也无法忽视，“笑什么？”
　　沈念实在忍不住。
　　她拉过沈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已经是初冬，南方虽然不下雪，该冷还是冷。
　　车里开着暖气，沈醉显然呆了有一会，一双手香香软软，暖呼呼的。
　　反观沈念，故意扮丑的妆容加上血迹，刚在泥地里打过滚，满身都是脏污。
　　某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话本里的小混混，仰头看到白月光一样的富家小姐，坐在高高的阁楼里。
　　可望不可及。
　　可此时此刻，沈醉又是确确实实被她攥在手心。
　　某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开始升腾膨胀，很快挤满她心房。沈念张开嘴想说话，它又顺着唇缝溢出。
　　“你专程来接我？”
　　“……”沈醉别过头，骄矜抬起下巴，“顺路。”
　　沈念没忍住，笑了出来。
　　说谎的沈家明珠少了两份距离感，像被人间烟火气浸染，自以为伪装得当，其实处处都是破绽——
　　娇憨非常。
　　沈念没急着拆穿，摩挲她手背问：“顺哪条路？”
　　沈醉不自在抿了抿唇，别扭道：“……你不用管。”
　　“好，不管。”沈念长长舒了口气。
　　她瞥了一眼在前座专心开车的刘司机，暂时压下心头翻涌的欲望。
　　回到酒店，两人在一楼大厅等电梯。
　　灯光强烈，沈醉这时才彻底看清沈念身上狼狈。
　　她紧抿唇角，不时转头打量，即使知道只是妆容特效，眉眼间那股阴郁始终消散不去。
　　“假的。”沈念道。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液”，送到沈醉面前：“看，全是颜料调出来的。”
　　沈醉眉头紧蹙：“为什么不立刻洗掉？”
　　“外景拍摄，条件有限。”沈念解释，“我想着都要赶回来洗澡，干脆也不麻烦化妆师，自己回来一并卸妆就行了。”
　　沈醉：“……”
　　沈念又拿指尖血迹逗她：“怕吗？”
　　“你几岁了？”
　　电梯迟迟没来，前台的小姐姐送来一包湿纸巾。
　　沈念道了谢，抽出纸巾先做简单清理。
　　沈醉夺过纸巾。
　　“头低下来。”
　　自动门恰好打开，沈念推着她进入。
　　“别弄了。”沈念明白她的意思。
　　沈醉瞥她：“你看不到。”
　　“等回房间，有镜子……”沈念攥住她靠近的手腕。
　　她口中气息喷涂在沈醉肌肤，烫出一层薄薄红晕：“别弄脏你了。”
　　沈家明珠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没道理要在她沈念身上吃苦头。
　　沈醉只是咬着牙，愤愤缩回手。
　　“什么时候，还有心思管这些事？”
　　沈念只对她笑。
　　楼层不高，电梯门很快重新打开。
　　沈念领着沈醉往房间走：“订房间了吗？今晚住哪？”
　　沈醉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两人进入房间。
　　玄关处，沈念转身将人抵在墙上。
　　房卡还没插上，屋子里很黑。
　　外界的灯光透过东面窗户照入，只够画出两条一米来长的不规则光带。
　　沈念身材好，肩宽腰细腿长，将沈醉牢牢罩在怀里。
　　她克制着，伸出刚擦拭过的干净手指，触摸对方唇瓣：“嗯？今晚住哪？“
　　沈醉呼吸有些重，一手抵在她胸口，一手虚虚勾着她肩膀
　　她说：“没想好。”
　　沈念失笑。
　　她的手指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尝试撬开沈醉唇齿探寻更深处的柔软，被沈醉咬了一口才老实下来。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顺路了。”
　　没想到一开始的胡诌会被重复提起的沈醉：“……”
　　“顺路来投靠我。”
　　沈念插好房卡，开了灯，牵着她往房间里走。
　　酒店环境一般，身为配角，她能分到一间单独的房间已经很不容易。
　　之前自己住的时候，沈念非常满意。
　　但看到沈醉出现在这里，她又觉得这屋子哪哪都是毛病。
　　正想着要不要下去重新开个大房时，她听到沈醉问：“卸妆水带了吗？”
　　“在抽屉里。”嘴快回答之后，沈念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但已经晚了，沈醉已经找到东西。
　　她坐到床沿，拍怕身侧的位置：“过来。”
　　三星宾馆，掉漆的床，发黄的墙纸，还有她被子上格格不入的沈醉。
　　眼前画面有些荒谬，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野性的欲念。
　　沈念咽了一口口水。
　　她脑子无法运转，乖乖坐到沈醉身边。
　　沈醉用卸妆水浸湿棉巾，力道温柔在她脸颊擦拭。
　　深色粉底液混合着血色颜料，几张棉巾下来，沈念乱七八糟的东西才算被卸掉，露出她原本肤色和五官。
　　沈醉松口气，又往下贴上她锁骨。
　　沈念：“嘶——”
　　沈醉蹙眉，拿开棉巾：“……这个伤口是真的！”
　　“唔。”沈念自己摸了摸。
　　那是处擦伤，渗了些血珠，其实不算严重。
　　“应该是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弄破的。”她没放在心上，“没关系。”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沈醉脸色都黑了，“剧组呢？就这么不专业吗？你们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沈念有点好笑：“入戏的时候肾上腺激素飙升，我自己都没感觉到疼，工作人员应该也没注意到。”
　　等到戏拍完，冷风一吹，又察觉不出痛，这才耗到现在。
　　沈醉要去找止血胶带，被沈念拦住：“不急于这一时了，都弄完再一并处理吧。”
　　“……”沈醉手都抖了一下。
　　她问：“还有哪里？”
　　“唔。”沈念想了想，撩起自己的衣角。
　　之前人造血浆渗透，她身上爬满了血痕。有衣服覆盖还好一些，现在直接露出来，造成的视觉冲击十分强烈——
　　白嫩的肌肤上，腹肌沟壑间，一道道红色像是绽放的红梅。
　　随着沈念呼吸，那处一起一伏，动得厉害。
　　“这儿。”
　　沈醉刚别开头，又认命转回来。
　　她捏着棉巾擦上去，呼吸都有些不稳定：“……疼吗？我没找到伤口。”
　　沈念睁眼说着瞎话：“疼。”
　　“哪里？”沈醉声音都紧张了。
　　沈念抓上她的手，把那块碍眼的小棉巾丢到一边。
　　“哪都疼，全身疼……”她凑近沈念，引导她用手指肉贴肉在自己身上摸索，“你摸摸……”
　　沈醉被蒙了一会儿，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被骗，恼羞要把她推开。
　　她故作凶狠：“这么严重？去医院吧。”
　　“医院治不好。”沈念已经打定主意，怎么可能轻易将她放跑。
　　她压着沈醉躺下，转眼间，两人已经双双跌进柔软被褥。
　　床上用品是她自带的，睡了好几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冽雪松气息。
　　沈念居高临下俯视怀中人，呢喃着将话说完：“相思病，只有你能治。”
　　沈醉被蛊惑般定定看着她，主动伸手触摸她脸颊。
　　A城到这里可不近，“得病”急需救治的又何止沈念一个人？
　　沈念抓住她手腕，凑到鼻尖贪婪嗅闻。
　　她身体越来越烫，呼出的气息也带着热意。
　　“怕脏吗？”她问。
　　沈醉眼眸含着一层水雾，听到这话茫然一瞬。
　　她另一只手已经挑开沈念衣摆，沿着那些红痕徐徐往上摸索。
　　没有说话，但沈念已经知道了答案。
　　“脏了也没关系。”她低头，吻在沈醉唇间。
　　沈醉已经探出了软舌，没料到她这个吻只是一触即分，急切发出嘤/咛。
　　沈念理智本就所剩不多，见状眸色又深了两分。
　　她不再顾虑，彻底将沈醉纳入怀抱。
　　“脏了的话，刚好……一起洗。”
　　沈醉唇舌被虏获，即使再有其他意见也说不出来。
　　但看她脸上媚态，她分明，甘之如饴。
　　——
　　沈念订了第二天清晨的机票离开，她走时正赶上通宵的剧组回来休息。
　　娄泽跟她打招呼，但眼睛止不住往黑色轿车上瞟。
　　“这就要走啦？”
　　沈念“嗯”一声，将行李箱交给刘司机。
　　她落落大方回应并道别，无视其他人探究的目光坐进车内。
　　“沈念傍上大款了？”
　　“呵呵，圈子里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她那张脸……啧啧。”
　　“能开这车的金主，嘶，沈念以后资源要通天啊……”
　　“……”
　　车门关上，也将那些流言蜚语阻隔在外。
　　沈念倾身去看旁边沈醉。
　　一夜过去，沈醉眼下有淡淡青黑，此时闭着眼睛安睡。
　　她身上衣服换了一套，原先那条天青色旗袍早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此时躺在沈念行李箱中等待被送去清洗。
　　沈念伸手帮她拉了一下毯子，沈醉倒到她身上。她顺势将人揽在怀中，对付着也补了一会儿觉。
　　外面寒风呼啸，两人依偎在一起，靠着彼此体温抵抗寒冬。
　　但这样的温情并不多，回到A市后，两人又迅速投入到新一轮忙碌的节奏中。
　　解决完期末考试后，沈念迎来了重生后第一个寒假。
　　出教室时，杨敏还在抱怨：“这学期的话剧少了你和乐乐当主演，都不好看了！”
　　沈念看过彩排，闻言评价道：“还行啊。”
　　她笑：“有个刚入社团的大一学妹演得很好。”
　　许乐乐在旁边道：“她只是在可惜没有人的颜值能比得上你。”
　　杨敏闻言迅速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可惜！”
　　她抓住许乐乐胳膊：“难道你不想看沈念演话剧？你不想你不想？”
　　两个女孩嬉闹在一处，银铃般的笑声为死气沉沉的冬季增添了几抹色彩。
　　沈念驻足看着她们，唇角也不由弯起一点弧度。
　　“沈念，你是本地的？”杨敏突然抬头问她。
　　沈念点了下头。
　　“那你寒假都在A市吧？”杨敏拍拍衣服，“明晚有个校友联谊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念摇头。
　　她伸了个懒腰：“不去了，好不容易考完试，我想好好躺一阵。”
　　“一起去嘛，休息的时间多的是，去一次联谊会又不耽误。”杨敏开始劝说，就连文静的许乐乐也投来期待的目光。
　　沈念想了想：“可是，联谊会……不应该是单身人士才可以参加吗？”
　　听到这话，两人齐齐愣住。
　　对视一眼后，杨敏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你不是？”
　　手机响起，沈念拿起看了一眼，是莫槐发过来商量后续工作安排的短信。
　　她一边回复，一边分神回了一句：“正在努力脱单。”
　　“……”杨敏和许乐乐对视一眼。
　　沈念专注和莫槐交流，没发现她们神情不对劲。
　　又走了两步，她抬手朝两人告别，“拜拜，下学期见。”
　　杨敏和许乐乐挥手时，她已经转身，只留给两人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杨敏推了推许乐乐：“大概率没戏，你别想了。”
　　“……”许乐乐低下头，良久才闷闷“嗯”了一声。
　　因为没有合适项目，年前，沈念只在莫槐安排下拍了几组照片，连个小广告都没接。
　　对她而言，这个寒假称得上安逸。
　　但与之相反的是，临近年关，刚复出的沈醉忙得不可开交，不仅时不时出差，呆在A市也是早出晚归看不到人影。
　　好不容易等到她闲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一周年假。
　　沈念提前买好了年货，但除夕前一天，刚回到家的沈醉却直接道：“收拾一下东西。”
　　沈念从厨房探出头：“嗯？”
　　沈醉朝她望过来：“我们回家里住几天。”
　　沈念反应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口中的“家里”指的是沈氏宅子。
　　已经许久未曾回去，沈念几乎要忘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想来也正常，对沈醉而言，她血脉相连的家人都住在那边，过年这种特殊的日子，自然是要回家和亲人团聚。
　　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又双双坐上车。
　　刘司机为沈醉工作多年，车技娴熟，一路开得很稳。
　　沈念望着窗外。
　　与往年类似，原本单调的城市为了迎接新春做了盛大装点，随处可见除旧迎新的氛围。
　　沈醉侧头看她：“不高兴？”
　　“嗯？”沈念回神，摇头否认，“没有啊。”
　　“你一个早上都没怎么说话。”沈醉放下手机。
　　沈念扯了扯唇角：“难道我以前话很多？”
　　“比现在好。”沈醉道。
　　她伸手，微凉的指腹掐住沈念脸颊软肉。
　　沈念不躲，反而主动凑过去，将脸蛋埋入她掌心轻蹭，眷恋不愿离开。
　　想了想，她问：“回去后你住哪儿？小楼么？”
　　沈醉点头。
　　她又问：“我呢？”
　　“你想住哪？”沈醉把问题抛回去。
　　沈念笑：“哪都可以？”她表态：“那我当然是去跟你住。”
　　她在主楼有房间，但她对那处并没有过多眷恋。反而是充满沈醉气息的小楼，明明只短暂睡过几夜，更让她有归属感。
　　沈醉看了她一眼。
　　她说：“沈篆……今年不回来过年。”
　　“嗯。”沈念点头。
　　开学那事让沈篆颜面尽失，虽然后面女生翻供事情被解决，但她估计会躲个三五年再回来。
　　沈念虽然不再惧怕她，但不用见到人总归清静些。
　　沈醉干脆把话挑明：“所以你想回主楼也可以，没人会欺负你。”
　　“得了吧。”沈念想也不想拒绝。
　　她亲了一下沈醉掌心：“我想跟你住，跟其他人其他事没有任何关系。”
　　她认真注视沈醉：“单单出于我对你的爱慕。”
　　沈醉愣怔，显然也没想到她竟正大关明将那个词说了出来。
　　沈念倒不在意，反笑她：“很惊讶吗？你不是早知道了。”
　　沈醉抿抿唇，似乎在想些什么，最后只回了声“知道”，一路没有再开口。
　　沈念原本不怎么样的心情却因为这事开朗许多——
　　沈醉虽然依然不回应，但已经不像原先那样抵触。
　　一开始，她分明认为沈念的情愫背德忤逆，相处至今，她已经能在面对这份爱意时淡然自若说一声“知道”。
　　情感的滋长，从来不以人意志为转移，无论当事人是否意识，是否同意。
　　沈家的除夕团圆宴上少了出国留学的沈篆，却来了正受宠的奚幼。
　　在客厅碰上她时，沈念还有一瞬错愕。
　　奚幼毕竟姓奚，父母也健在，往年并不会留在这里过年。
　　新年新气象，今年的奚幼也展现出与以前完全不同的红润气色。
　　她主动迎上来，和沈醉打招呼，得到沈醉送出的一份红包。
　　“谢谢姐~”奚幼叫得很甜。
　　她抬眸打量挨在一起的两人，转头看向沈念：“阿念。”
　　沈念愣了一下。
　　太过亲近的称呼，她已经许久没听到。
　　“《暖光》初六上映，你会去看吗？”奚幼双手背在背后，摇晃身体期待询问。
　　《暖光》是周穆秋导演，奚幼主演的影片。刚入冬时，关于这部影片的宣传便铺天盖地，足以见剧组资金充裕。
　　只不过今年新春档有两位大导演的影片，可能为了避锋芒，《暖光》盯准的是元宵的档期。
　　沈念点了一下头，很给面子道：“有时间会去捧场的。”
　　奚幼捂着嘴笑，又递出一个小信封：“初六在A市有首映礼，周导和所有主创都会到场。
　　“这里面是两张门票，希望到时候你能来。”
　　沈念没有当场拂了她面子，接过后应道：“好。”
　　奚幼凑近，追问道：“你会来的吧？”
　　沈念蹙起眉。
　　她搓了搓手感很好的信封：“你很希望我到场吗？”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奚幼压低了声音，“我好不容易从低谷爬出来，希望你来见证。”
　　沈念笑：“‘那么多事’……可惜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那是你的想法。”奚幼收敛了笑意，看着她道，“都是误会，我一直很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的关系。”
　　沈念一哂：“呵。”
　　“难道你不这么想吗？”奚幼追问。
　　沈念刚要说话，沈醉在前面喊她名字。
　　她抬头应答，越过奚幼离开，顺势结束了这段谈话。


第56章 ：念念新年快乐。
　　很快，团圆宴开席。
　　因为是喜庆的日子，即使暗地里如何波云诡谲，此时众人面上还是一团和气。
　　只除了一个人——齐韵。
　　自从沈篆被迫出国，齐洲入狱之后，这位贵夫人仿若失去了大部分精气神。和几个月前相比，她消瘦许多，原本就苦相的面容此时越发显得刻薄狠厉。
　　沈念偶尔和她有眼神接触，每次都能捕捉到她眸中毫不遮掩的恨意。
　　“呵。”沈念冷笑。
　　沈醉离她近，听到声音看过来：“怎么了？”
　　“没有。”沈念摇摇头，再朝对方看去时，齐韵已经别开眼，眉目间缭绕一股哀愁。
　　作为大家长，沈璧照旧在开席前说些场面话。话题绕着绕着，又绕回几个小辈身上。
　　齐韵跟早就排练好一样，突然落下眼泪。
　　“沈篆在外面回不来，今年不能当面和您拜年了。
　　“刚她还在电话里跟我哭诉，说想念您，想念沈鹊，想念，想念她的好姑姑……”
　　沈念面无表情，端坐在椅上尝试入定。
　　“不过那孩子有孝心，已经提前准备了礼物，让我转交给几位爱惜她的长辈。”
　　沈璧点了点头。
　　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她叹了口气，嘱咐道：“让她出国是去历练，沈醉说得没错，要是心性不足，真进了部门反而容易坏事。
　　“但你们也不用心急，等到时机成熟，自会安排她回来，到时候……该是她的还是她的，跑不掉的。”
　　这番话算是直接给出承诺，齐韵听完，脸上阴郁霎时间消散。
　　“沈篆知道您向来疼她的！！！”
　　沈璧淡淡“嗯”了一声。
　　“母亲，那我娘家那边……”
　　这话还没说完，沈璧瞥过去一个眼刀，她瞬间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齐韵还是不服气。
　　她看到一脸事不关己的沈念，突然笑道：“咱们沈念也出息了，听说这阵子拍了不少戏，都是大明星了。”
　　她会调查自己沈念丝毫没有感到意外，闻言也只是抬了一下眸：“……没有。”
　　齐韵又问：“家里养了你这么些年，你给母亲准备什么拜年礼没有？”
　　沈念一愣。
　　这事她还真没想到。
　　往常沈家人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拜年这种大事自然也没她的份。过年那几天，她甚至可以把自己锁在房间，不见人不会客，吃些佣人送到房间的残羹冷炙。
　　拜年礼物，她根本没资格送。
　　“准备了。”
　　旁边，沈醉声音突然响起。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沈璧，轻声解释道：“一起带回来了，都在外头，待会给您送来。”
　　齐韵双手藏在桌下，此时已经气得揪住衣角。
　　“有心了。”沈璧点了一下头。
　　面对最疼爱的小女儿，她向来纵容，但目光转到身上，笑意又淡了两分。
　　随后，她转头看向俞秉南：“秉南，你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好的，夫人。”
　　俞秉南离开片刻，带回来两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沈篆那份我等着给她寄过去，沈念，奚幼，这个你们拿着。
　　“新岁新气象，希望往后咱们一家人都能平安顺遂。”
　　“谢谢沈姨！”奚幼激动得红了脸，拿过礼物爱不释手。
　　沈念僵硬扯了扯唇角，双手接过盒子：“谢谢奶奶……”
　　她打开看了一眼，深绿色丝绸盒子里装着一只白中透紫的手镯——
　　玉料颜色不老气，种水也好，刚好适合年轻人戴。
　　沈念无喜无悲，又把盒子盖上，规规矩矩放到一边。
　　有这些人在场，即使沈家厨子准备的是山珍海味，她依然感觉味同嚼蜡。
　　吃完饭，众人散场，沈念暗暗松了口气。
　　她正想催沈醉一起回小楼，还没开口，沈醉已经被沈璧叫了过去。
　　“阿醉。”沈璧捧着她的手，“今年还是一样，我们娘俩一起守岁，说些体己话。”
　　她问：“还是去小楼吗？”
　　前几年沈醉住在封闭病房中，沈璧都是去那里陪她。
　　沈醉回头看了一眼沈念。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她转开眸子。
　　“不去小楼。”沈醉说，“我留在这里陪您。”
　　“好。”沈璧温柔抚摸她脸颊，“我带你去见见你妈妈，她要是知道你康复，一定很开心……”
　　沈醉扶着她进入内室，转了个弯，消失在沈念视野中。
　　沈念有些索然无味。
　　她不想呆在主宅，决定自己返回小楼。出门时，她闻到一股烟味，转过头，发现站在阴影里的沈鹊。
　　深冬寒凉，门口又不背风，阴阴暗暗的，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沈鹊也发现了她，站直身体。
　　沈念礼貌朝她点头，她“嗯”一声，又问：“你去小楼？”
　　“是。”
　　沈鹊踩灭燃烧的烟头。
　　她走近两步：“你和沈醉……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念闻到她身上烟味，蹙眉忍耐。
　　她打太极：“……我听不懂母亲意思。”
　　“呵。”沈鹊嗤笑出声。
　　沈念站得笔直，她凑近，抬高手臂拍沈念肩膀。
　　“能睡到那个金贵的货色，啧啧，便宜你了！”
　　她又问：“怎么样，她在床上sao不sao，我听说表面矜持的人反差大……哎！”
　　语气一顿，她惊诧看向沈念：“你推我？！”
　　沈念收回手，顺带嫌弃拍了拍刚才被她摸过的位置。
　　“母亲应该是醉了。”她的声音比今天温度还要低。
　　“你才跟了她多长时间？被她驯服得这么服帖？”沈鹊完全没有顺着台阶下的意思。
　　屋檐灯笼摇曳，灯光照出她眼底大片阴影。
　　她咧开嘴：“再厉害，终究是个Omega，还是个患病残缺的Omega。呵呵，也就你们拿她当个……啊？！”
　　沈念将她一把按到门框上。
　　沈家大小姐只是个Beta，早在两年前，沈念身量就已经超过她。
　　被狠狠一撞，沈鹊清醒些许，破口大骂：“你干什么？！”
　　“你要是稍微有点骨气，觉得奶奶偏心，现在就该进去在她面前找点存在感。”沈念阴测测看着她，“而不是躲在这里，随便找个人发泄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妒忌憎恨。”
　　被一语戳中痛处，沈鹊呆愣愣站在原地。
　　“还有……”沈念放开她，退开整理身上衣服。
　　她居高临下睨了对方一眼：“比不过就造黄谣，这是最恶臭下作的做法！”她问：“你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吗？”
　　沈鹊回过神，虚张声势攥起拳头：“沈念，你翅膀硬了？！你凭什么对我说这些？！”
　　“大过年的。”沈念直接转身，不想在她身上多浪费一秒，“你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说完，她无视沈鹊，大跨步走进庭院。
　　“呵——呵——”沈鹊涨红了脸，揪住衣领大口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过，过来接我……我管它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要去华莎小区，现在！现在就要去！”
　　乌云遮住月色。
　　一阵怒吼之后，沈宅重归寂静，只有檐下灯笼，依然在风中瑟瑟摇曳。
　　小楼外。
　　除夕夜，临近凌晨，手机响个不停。
　　跟往年不同，重生后的沈念结交了不少人。到最后，她不得不先将手机调成静音，再顺着未读消息一条一条进行回复。
　　陶笛提醒她注意经营账号。
　　【今天是除夕，你至少发条信息给粉丝拜年呀。】
　　【如果有新照片那就更好了~期待！】
　　感受到对方善意，沈念笑了笑，真诚回了“谢谢”，末了，又在后面接上一句“新年快乐，专辑大卖”。
　　再点开莫槐的聊天框，对方也发了类似消息，甚至已经帮她编辑好一版文案。
　　沈念没有直接复制，她打开APP，一边斟酌，一边敲下自己对粉丝的祝福。
　　【新岁顺遂。事业刚启航，幸运能获得大家的喜爱。文字太浅薄，总怕祝福无法完全表达心意。好在行动不会说谎，希望大家每一分耕耘都能等来收获，希望明年的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编辑好，总觉得差点什么，沈念打开前置摄像头，稍微调整好角度，现拍了一张照片一起发出去。
　　她长得好，不需要太多修饰滤镜，在浅黄灯光下依然显得美艳动人。
　　很快，消息底下“砰砰”跳出评论。
　　【新年快乐！路过偷偷把沈大美女抱走嘿嘿！】
　　【期待你的新作品哦，我已经快把《庄周册》翻烂了！】
　　【只有一个小愿望，希望念念新的一年多发动态多发照片！】
　　【……】
　　沈念一条一条往下翻，唇角抑制不住勾起。
　　突然，她看到一句话。
　　【除夕夜，为什么这张照片看起来这么孤独啊？】
　　沈念愣怔一瞬。
　　沈醉不在，医疗团队也早就撤走，她不想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二楼，干脆到外头散心。
　　庭院是沈醉的设计，入冬依然别有意趣。花花草草围绕在身边，风一吹，“沙沙”声像人群私语，多少让沈念产生些还算热闹的错觉。
　　虽然，待得越久越觉得冷。
　　她明明尽力掩饰，但还是有眼尖的人一眼看穿她的孤寂。
　　瞥见评论底下不断上升的点赞数，沈念不知为何有些疲惫，连点几下退出软件。
　　熄灭手机屏幕前，她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夜里11点51分。
　　再有9分钟，便踏入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她的事业会进入极速发展时期，新的一年，她会更有底气，新的一年，她和沈醉……
　　她和沈醉会有进展吗？
　　还是像现在一样，在微妙的平衡中原地踏步？
　　沈念不知道，另一个当事人不在她身边。她有自己的家庭，她在陪自己的母亲守岁。
　　腿有些软，她也顾不得脏不脏，曲膝坐上门前台阶。
　　冬夜风凉，刮起来跟刀片一样，专往人脆弱的地方扎。
　　沈念捧起手，呵出一口气，还没感受到任何热意，烟气已经消散。
　　她脑海中模模糊糊冒出一个念头：该回屋了。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沈念动作一顿。
　　11点56分。
　　她急切伸长脖子去看，来人携着一道暖光逐渐靠近，擦过院门又远去——
　　是提着灯笼巡逻的佣人。
　　夜更深了，气温也在一点点下降。
　　她拢紧身上驼色外套，想起衣服还是早上出门时沈醉帮她穿的。
　　当时，沈醉踮起脚帮她整理，翻好衣领后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三秒。
　　她搂着沈醉腰肢问她是不是看呆了，沈醉抵着肩膀把她推开，埋怨她弄皱了她的衣服。
　　但她脸颊浮着薄红，语气分明娇嗔，不带丝毫怒意。
　　那时候，两人身体相贴，交换过来的体温已经耗尽。
　　11点58分。
　　院外又有脚步声。
　　沈念又看到点燃的灯笼，光晕散开，将后面的人笼罩，高矮胖瘦看不真切。
　　约莫是刚才巡逻的人走到尽头折返，脚步急促往回赶，要早点回去取暖。
　　但这一次，经过门口时，光晕没有远离，反而顺着小径探入，一步一步靠近。
　　沈念不想被人看到独处的窘境，她站起转过身。
　　这夜没有意义，所谓年岁轮转只是人类自我感动的仪式。她也要回屋里，她没有在等谁，她自己同样可以取暖。
　　可就在这一刹，寒风骤起，吹动满院枯枝残叶“沙沙”躁动。
　　一片恼人的噪音中，沈念听到身后人停住脚步。
　　她在檐下，她在院中，她对着她背影喊：“沈念。”
　　沈念一愣。
　　11点59分。
　　她有些不敢置信，回头看到一片白茫茫月色。
　　月色下，沈醉手执一把古香古色的提灯。
　　北风凛冽，她额上有汗，喘息间喷薄出的白色雾气几乎要遮住累红的脸色。
　　“你怎么在外面？”沈醉走近一步，声音在风中散开，零零碎碎传进沈念耳朵。
　　她又问：“冷不冷？”
　　沈念动了动手指：“嗯。”
　　沈醉微微蹙眉：“什……”
　　话音被掐断在沈念热烈的怀抱中。
　　她愣怔两秒，抬手抚上她后背。
　　“好冷。”沈念说出口的话都在颤抖。
　　沈醉：“……”
　　沈念尽力压制着语气里的委屈难过，紧紧搂着对方。
　　她贴在她耳畔：“沈醉，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差点要被冻死了。”
　　去哪儿？在做什么？怎么现在才回来？
　　心里惦记谁，有我的一份吗？新岁想要拥抱的人在身边吗？
　　……
　　好多的问题，好多的惊惶。
　　“小孩一样……”沈醉双手钻进她外套内，隔着保暖毛衣拥住她劲瘦的腰肢。
　　沈念就贴在她颊边，她仰起头，满足闭上眼，看到沈念清晰的眉眼。
　　她轻声呢喃：“乖，不冷了……”
　　沈念唇瓣擦过她耳廓。
　　0点0分。
　　“砰砰砰——”
　　热闹的鞭炮声隔空传来，下一瞬，彩色烟花升空，为漆黑的天幕画上浓墨重彩的火花。
　　提灯掉到地上熄灭，燃起的烟花代替它，照亮两人脸庞。
　　沈念捧起她的脸，两人对视，眸光里映出彼此身影。
　　她低头，吻去沈醉脸上汗珠。
　　“新年快乐。”
　　沈醉将头埋进她脖颈，贪婪嗅她雪松味道的信息素。
　　“沈念。”她回应，“新年，快乐……”
　　沈念笑，手指插进她发丝，摸到些许湿润。
　　顿了顿，她问：“跑回来的？”
　　“……嗯。”沈醉的声音有些闷，“跑起来，暖和些。”
　　沈念捏住她下巴。
　　“在主宅里，贴着火炉喝着热茶，难道不是更暖和？”
　　沈醉望着她，轻轻“嗯”一声。
　　一朵巨大的烟花升起，炸开后几乎照亮半片天空。
　　沈念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咬牙切齿：“那你还来？”
　　“母亲年纪大，有些熬不住，我劝她早点睡觉。”沈醉低头，脸颊贴在她胸口。
　　她听到沈念“砰砰”的心跳。
　　“她进屋后，我看到树影摇晃，想着起风了，也不知道你睡下没有。”
　　沈念：“……”
　　她小心翼翼低头，闻着沈醉发丝香气。
　　“往年过年，你好像都睡得很早。”
　　“……嗯。”
　　“除夕夜做的梦，和往常会有不同吗？”
　　沈念拉起衣领，将她彻底裹进外套中，和自己紧紧相贴。
　　她回答：“今年会。”
　　“嗯？”沈醉抬眸看她，“哪里不同？”
　　沈念眸光幽深：“今年……多了想要的东西。”
　　沈醉有些疑惑：“难道往年没有么？”
　　”往年想要的，不必做梦。”沈念轻抚她脸颊，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娇嫩的肌肤。
　　“我自己可以挣到，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沈醉目光盈盈，握住她的手。
　　“许个愿吧。”她说，“新年里第一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沈念听出她意思。
　　别人说这样的话可能是安慰祝福，但从沈醉嘴里听到……
　　她接下来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沈醉大概都能想办法弄来。
　　可惜，沈念从来没奢望过星星。
　　她拨开沈醉额角一缕碎发，故意问：“什么都可以？”
　　沈醉只道：“你说。”
　　“……”沈念愣愣看着她。
　　良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沈醉心疼抚平她眉心：“怎么了？”
　　沈念偏头，动作间，唇瓣有意无意蹭过她手腕。
　　她低声呢喃：“说过了。”
　　沈醉眸光微颤。
　　“说过了……”沈念又重复。
　　她俯身，头靠在沈醉肩膀：“……你不肯给。”
　　两人紧紧相贴，她清晰捕捉到沈醉身体蓦地一抖。下一刻，沈醉收回手，手指虚虚搭在她肩膀。
　　沈念又笑：“没关系。”
　　沈醉仰头，幽幽看着她。
　　“没关系。”沈念蹭着她鼻尖，“……大不了，我再想想办法。”
　　说完，她低头，含住沈醉唇瓣。
　　烟花还在盛放，一簇又一簇，开得绚烂旖旎。
　　庭院里，花影掩映下，相拥的人影紧紧纠缠，逐渐不分彼此。
　　勉强靠着最后一点理智坚持到回房，一进门，所有的枷锁全被挣开。
　　衣服一件件落了地，先是外套、围巾，到后来，紧身的毛衣，小马甲，长裤和裙子，全都堆在一处。
　　最贴身的布料也最柔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堪堪挂在床尾。
　　沈念低头亲吻沈醉，眸中是翻涌的海浪。
　　随着海浪激烈，那块绸缎料子终于坚持不住，无声无息落了地。
　　窗外烟花未熄，有一瞬，炽烈的光芒照进屋内，落在那块绸缎上。
　　上面有一片湿润水渍。
　　——
　　两人在沈宅住到初三才返回公寓。
　　冬季日短眠长，彼此都没有外出的欲望，干脆结结实实在家猫冬。
　　沈念有了新爱好，她发现自己喜欢将沈醉养在床上。
　　每日里，她自己准备三餐，又亲自端到主卧哄人吃下。其他需求更好满足，她亲力亲为，抱着沈醉在房间转悠，任何事情都一手把持。
　　沈醉琢磨过来的时候恼了一会儿，又被亲得晕晕乎乎，软倒在床上只顾着喘气。
　　怕她再有抗议，沈念身体力行，每次欢/爱都用尽手段。
　　她平日里用标记做借口都能把沈醉折腾得腰酸腿软，这次故意磋磨，沈醉更是无力招架。
　　沈念很满意，唯一副作用是身上多了好几个牙印子。
　　她大度没计较，甚至有心情夸赞“姐姐牙口好”，乐呵呵再挨对方几下踹。
　　初六，在床上呆了整整三天的沈醉终于受不住。
　　她捏着一封从沈念外套掏出的信封，有气无力喊：“出门！”
　　声音恶狠狠的，像炸毛但虚弱的名贵猫咪。
　　沈念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暖光》首映礼的门票，除夕夜那天奚幼给的。
　　她早把这事忘到脑后，如果沈醉不找出来，大概开学之前都不会记起。
　　“要不……”她和沈醉商量，“不出门了，就在家里睡觉休息好不好？”
　　这三天里，她已经消耗尽沈醉对她甜言蜜语的信任力。
　　趴在床上的沈醉撑起上半身。
　　被褥滑落，露出她满背白皙，和这段时间被沈念一点一点“描画”上去的红艳。
　　沈念心魂都被黏住，惊艳得甚至忘记呼吸。
　　沈家明珠矜贵昂着下巴，清醒且坚持：“帮我拿衣柜右边第一条黑裙。”她看向沈醉：“你还有半小时做准备。”
　　“……”沈念还能说什么，“好的，姐姐。”
　　半小时后，两人上了车，再半个小时，两人抵达目的地。
　　周穆秋口碑好，身为导演很有票房号召力。《暖光》首映现场非常热闹，除了受邀入内的观众，外围还挤了许多特意赶来的粉丝。
　　沈念正扶着沈醉从贵宾通道往里走，余光瞥见应援队伍里有人举着奚幼剧照。
　　客观上讲，奚幼长相柔美，周穆秋对镜头的掌控力也是一绝。照片拍得相当好，是配上一段网红歌曲就能凭空在短视频平台收获百万点赞的程度。
　　但照片把奚幼五官刻画得明晰，只让沈念越发意识到奚幼和沈醉有四五分相似，然后，剩余的五六分，奚幼便高攀不上了。
　　“看什么？”沈醉察觉到她走神。
　　沈念收回目光。
　　她问：“有人说过奚幼和你长得有些相似吗？”
　　沈醉摇头：“不是像我。”
　　“嗯？”
　　沈醉：“像妈妈。”
　　她说的是自己故去的母亲，奚芜。
　　沈念了然点头。
　　“你觉得她像我？”
　　“有一点。”
　　沈醉突然抬眸：“……你以前，和她关系很好。”
　　沈念莞尔：“你这是想翻过去的账？”
　　沈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加快脚步进入影院。
　　影院内光线昏暗，也不适合大声喧哗么，这个话题就断在此处。
　　过了一会儿，电影上映。
　　沈念上辈子看过《暖光》，在她心中属于8.5分佳作。所以沈醉提出要来时，她秉着重温经典的想法，并没有多大抵触。
　　本以为换了女主，但剧情不变，总不会有太大变化。
　　但认真看了一会儿，她不免有些失望——奚幼演技青涩，是那种在课堂上能拿高分，但在真实镜头下痕迹太重的类型，跟原本那位女主角相比有很长一段差距。
　　这拉低了影片的整体质量。
　　沈念能清晰感知到，在剧情高潮处，身边几个原本已经被氛围烘托得泪眼汪汪的观众，在镜头切换到奚幼脸上时顿了一下。
　　接着，原本已经到眼眶的泪花又被憋了回去。
　　“拍得真好啊……”一个小姐姐低声感慨。
　　“确实！”她身边同伴吸了吸鼻子，“我去一趟厕所。”
　　“哎等等。”小姐姐拽住她衣袖，“带上我，我，我也去！”
　　偷听到这一段的沈念不厚道轻笑，好在及时捂住嘴才没发出声响。
　　她想看看沈醉反应，一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椅上的沈醉已经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两个小姐姐踩着小碎步离开的声响都没吵醒她。
　　沈念好笑又心疼，心中为自己这三天的暴行忏悔了三秒。
　　然后，她脱下外套给对方盖上，再轻轻拨动沈念脑袋，让她能够靠在自己肩头更好地休息。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沈醉发出一声舒服喟叹，调整到一个舒服姿势，陷入更香甜的梦境。
　　电影播了多久，她就昏睡了多久。
　　可惜，后面周穆秋上台致谢，主创团队开始现场接受媒体采访，声势实在不小，硬生生将她吵醒。
　　“几点了？”沈念就在身边，她睁开眼时没有丝毫仓皇，只下意识提了提颈上围巾。
　　沈念知道她想问什么：“不到五点，还有差不多半小时才能离场。”
　　她按了按沈醉头上帽子：“冷吗？”
　　在外面睡觉，要担心保暖的问题。
　　沈醉抱着身上散发着淡淡雪松香的外套，慵懒摇了摇头。
　　她发丝跟着轻微晃动，一下一下蹭着沈念手臂。明明隔着一层毛衣，沈念还是感觉心尖像被挠了一下。
　　出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现在还是在卧室的床上，她就可以……
　　沈念及时打住躁动的思绪，轻咳一声转移注意力：“再休息一会儿。”
　　沈醉瞥了她一眼，喝了口水润喉，又若无其事靠上她肩膀，享受她克制的讨好。
　　沈念心中酥酥麻麻，又不敢打扰她，干脆转移注意力，看台上的采访。
　　在之前，媒体已经轰炸过周穆秋，此时聚光灯对准了女主角奚幼。
　　“想问一下奚幼小姐，您对出演徐光这个角色有什么感悟么？”
　　奚幼手里攥着话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念感觉她目光几次都朝自己的方向瞥了过来。
　　“我非常喜欢，且心疼剧里的徐光，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被最好朋友背叛的经历。
　　“这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其中的苦楚。”
　　采访记者一片哗然。
　　“你是说，你的经历和徐光相同是么？”
　　“大致是一样的。”奚幼腼腆笑了笑，“只不过，我没能像剧里的女主角一样，摒弃前尘继续走下去。”
　　记者们很激动：“能具体说一说么？”
　　奚幼偏头，望着底下漆黑一片的观影区。
　　她说：“其实，我一直希望那个人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很念旧，如果她真心来找我道歉的话，我一定会原谅她。”
　　沈念收回目光，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
　　“她在说你。”沈醉戳了戳她手臂，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沈念：“应该吧。”
　　沈醉表情似笑非笑：“你背叛了她？”
　　沈念摇摇头：“只是认清了某些事实，不再毫无底线付出。”顿了顿，她又说：“在她看来，大概就是背叛吧。”
　　沈醉直接问：“什么事实？”
　　沈念有些难为情，毕竟那些事说出来显得她很傻气。
　　难道要她对着沈醉说，自己照顾了奚幼十几年，却并未被对方放在心上，临到头会被她因为一点利益而背叛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意义了。”
　　沈醉半眯着眼眸，若有所思低下头。
　　沈念牵起她的手，在黑暗中默数着时间。
　　终于，采访结束，观众被安排有序离场。
　　沈念带着沈醉刚走到出口处，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她转过头，看到奚幼站在影院后方朝自己挥手。
　　进门的票是她送的，作为客人，她没理由无视对方，想了想调转脚步靠过去。
　　沈醉跟在她身后，体贴站在三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
　　“刚才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奚幼开门见山问她。
　　沈念点头：“嗯。”
　　“那……”奚幼咬着下唇，“你难道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沈念看着她，摇摇头。
　　“你还没闹够吗？”奚幼咬牙，“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上前一步拽住沈念胳膊：“是，我以前有些地方也做得不好，我以为我们是自己人，有些事情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
　　沈念依然没什么表情：“说完了吗？”
　　奚幼感觉到她的不耐，加快语速：“我现在当主演了，我有钱了，我可以弥补。”
　　她问：“你想不想认识周穆秋，想不想结识更多大腕？我都可以为你牵线搭桥！”
　　“奚幼。”沈念轻轻推开她的手。
　　想了想，她开口：“有时候资源太好不是纯粹的好事，上来就当主角……你会错过很多必要的历练。”
　　即使已经清楚两人陌路，她仍愿意委婉提醒奚幼注意演技。
　　奚幼却仿若未闻。
　　她活在自己世界里：“呵呵，你是真傍上沈醉，看不上我这三瓜两枣了？”
　　她问：“她后续给了你什么资源？”
　　沈念：“没有。”
　　她说得堂堂正正：“我从来没找她要过这些东西。”
　　“没有？！”奚幼咋舌。
　　她知道沈念不会轻易说谎，下意识脱口问：“那你还跟着她做什么？”
　　“……”沈念揉了揉眉心，“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沈念！”奚幼板起脸。
　　软的不行，她尝试用硬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治病一码归一码，你离开沈醉，我们一起出道一起演戏出名。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沈念侧头笑了一下。
　　她问：“这是那个人说的？”
　　奚幼脸上有一瞬惊慌：“你，你说谁？”她将自己隐入黑暗中：“这是我的心里话。”
　　沈念摇摇头。
　　“旁观者清。”她最后留下一句，“你想过当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之后，会有什么下场吗？
　　奚幼脸色瞬间变白。
　　沈念转身欲走。
　　突然，奚幼冲过来，直接将她抱住。
　　“可是……”她看着沈念，嘴角扯着怪异的弧度，“如果一个人连利用价值都没有，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沈念回神，皱着眉将她推开。
　　随后，她头也不回，带上角落里旁观了全程的沈醉直接转身离开。
　　出了影院，两人按照原计划前往订好的高级餐厅。
　　包厢里，沈醉两眼放空发着呆。
　　沈念帮她舀了一碗汤，问：“想什么？”
　　沈醉摇了摇头。
　　沈念以为她不想说，没想到下一刻听见她道：“奚幼……不行。”
　　沈念愣怔：“什么？”
　　沈醉一本正经：“奚家家道中落，她和你明面上也是亲戚关系。
　　“配不上你。”
　　沈念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恶狠狠瞪她一眼。
　　她眸光在桌上一转，抬手给她夹了块油汪汪的顶级牛肋。
　　沈醉嫌弃拒绝：“我不吃这个。”
　　“吃。”沈念看着她，笑得“和善”。
　　沈醉：“……”
　　“多吃点。”沈念又给她夹了一块。
　　她幽幽念叨：“补充点体力，免得你晚上又动不动喊累。”
　　沈醉牙齿打了一下颤，不敢置信看着她。
　　她脸色变幻数次，踟蹰开口：“我，我今晚不回去。”
　　“行。”沈念满脸宠溺，“证件我带了，喜欢哪家酒店的风格？我现在订房间。”
　　“……”沈醉腰一软，好不容易在影院睡回来的精气仿佛又泄了个干净。
　　她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一脸“没得商量”的沈念，嘴一撇，软软喊：“念念……”
　　念念头都没抬，张口往嘴里塞了颗蚝肉。
　　她侧头看向沈醉，借对方“秀色可餐”的容颜，“嘎吱嘎吱”嚼得更加起劲。


第57章 ：念念绯闻。
　　选哪里都是同样结局，沈醉最后还是乖乖跟沈念回了公寓。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装潢，价值几十万的手工精品床铺质量过硬一点不晃，沈醉却沉沉浮浮一整晚，飘渺踩不到实处。
　　结束时，沈念换过床单才抱着沈醉躺下，之前那条被丢在脏衣篓，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离谱的是，第二日白天，跟她耳鬓厮磨整晚的沈醉还躺在床上昏睡，沈念却和另一个女人上了热搜。
　　#奚幼 沈念
　　#《暖光》女主恋情曝光
　　#就喜欢磕一些高颜值CP
　　某大V狗仔团队在《暖光》首映礼拍到猛料，当晚直接公布新晋小花奚幼的恋情。
　　消息正文用词极其暧昧，一下“女友电影首映，低调到场支持”，一下又“趁人离场，小情侣情难自抑，躲在影院后排卿卿我我”。
　　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看着这些文字加上下面配图，完全没有怀疑消息真实性。
　　沈念手机从昨晚回到家就调成了静音——还在年假尾巴，她不觉得能出什么紧要事情，想要专心致志和沈醉“算账”。
　　于是，当她11点醒来，一打开手机看到99+未读消息和来电时，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恰好，莫槐电话又打进来，她回身看了眼床上还睡得安稳的沈醉，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莫姐？”
　　“沈念！”莫槐几乎是喊了出来，“你和那个奚幼什么情况？”
　　沈念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你刚醒？”她语气里的茫然没掺假，莫槐稍微冷静下来，“奚幼在你身边吗？”
　　“没有。”沈念又问，“到底怎么了？”
　　“你昨天去《暖光》首映礼被偷拍了……”莫槐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道，“具体你上网看看吧，我们待会聊。”
　　沈念“嗯”一声，挂断电话后打开软件。
　　她点进热搜词条，刚看到狗仔拍摄的照片就皱起眉。
　　照片角度非常刁钻，当时她和奚幼谈话，对方共碰了她两次，一次楼手臂一次单方面拥抱，都被记录下来，动作显得亲密非常。
　　更妙的是，这些照片中，沈念自己最多露出个侧脸，能确定是她本人却看不出当时表情。
　　只凭奚幼脸上笑意，好像两人当真举止暧昧相谈甚欢。
　　这条消息下，有路人已经开启了香槟。
　　【这两位啊！看脸真的好般配！】
　　【啊！奚幼和沈念好像同一个学校的，校园恋情吗好甜！】
　　【好看爱看，磕这对对我眼睛好。】
　　【……】
　　沈念皱起眉。
　　莫槐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你和奚幼什么关系。】
　　沈念：【算是普通朋友。】
　　莫槐：【普通朋友？那为什么在影院里搂搂抱抱？】
　　沈念眯起眼，一字一字敲下：【我被暗算了。】
　　【暗算？不对吧。】
　　【要暗算也是奚幼那边被暗算。】
　　那头的莫槐摸着下巴，感觉沈念想法有些偏激。想了想，她一连发出好几条消息解释。
　　【奚幼电影刚上映，她毕竟是周穆秋的女主角，咖位可比你高多了。】
　　【闹出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她吃亏。不信你看看，你粉丝这会儿又涨好几万。】
　　【如果事情真是误会……你问问她那边想怎么处理吧。】
　　沈念回了个“好”。
　　她直接拨打奚幼电话，没打通。
　　沈念冷哼一声，走到沙发上坐下，点开她对话框给她发消息。
　　【热搜的事情你知情吗？】
　　【有没有空商量一下解决办法？】
　　她目前还不确定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奚幼的手笔，遣词用句算得上客气。
　　奚幼：【我在公司，不方便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我建个群吧，你把你的经纪人也拉进来，方便沟通。】
　　沈念：【行。】
　　群很快建好，莫槐一边在群里打招呼，一边给沈念发语音。
　　“好家伙，她经纪人是樊修然？背景深厚啊。”
　　沈念问：“樊修然？很厉害吗？”
　　她对这个人没印象，上辈子奚幼好像也和他没什么交集。
　　莫槐：“明面上其实是个新手，但内部人士都知道，他师父是大前辈刘泳，他家里在业内也有关系，说手腕通天一点都不过分。”
　　沈念不算很意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莫槐也改成打字：【你看群。】
　　刚拉起来的交流群中，樊修然编辑了一大段消息。
　　【@沈念@莫槐，从目前舆论风向来看，两人恋情消息带来的正面收益巨大。这种影响不仅针对两个新人，连带着两人背后的作品也沾了光。】
　　【我们这边持乐观态度，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这一段看着有些啰嗦，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炒CP。
　　这是业内常见手段，适当的舆情曝光有助于增加明星的流量话题。更何况这则恋情瓜目前看来非常受欢迎，简直就是天降的馅饼。
　　只要稍微有点商业头脑，都不会拒绝。
　　莫槐正在谋划着怎么从奚幼和樊修然这两个“大款”身上多要点好处，突然看到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沈念：【不。】
　　莫槐吓了一跳，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哎哟喂！”
　　好不容易接住手机，她又看到沈念发言。
　　【我希望立刻澄清。】
　　莫槐自言自语喊了声“祖宗哟”，连忙在群里打字。
　　【那个，那个不好意思，麻烦稍等一下，我们沟通一下。】
　　【两位先别急。】
　　说完这个，她直接给沈念打电话。
　　对面一接通，她立刻质问：“你拒绝那么快做什么？”
　　“莫姐。”沈念心情很差，但面对莫槐，她还是保持礼貌和克制，“本来就是商量对策，我的想法就是立刻澄清。”
　　莫槐咬着唇：“你真是！”
　　她急得拍了一下大腿：“沈念，你听我说，这事对于我们没坏处啊！”
　　沈念蹙眉：“什么意思？”
　　“我早先就说过，奚幼咖位比你高，现在也可以确定，她背景不差。”莫槐苦口婆心，“跟她炒作，咱们吃不了亏，为什么不将错就错呢？”
　　“呵。”沈念冷笑，“我不需要。”
　　“啧啧，知道你清高。”莫槐阴阳怪气了一嘴，“人家Omega都没说什么，你一个Alpha，怎么搞得像你被占便宜了一样？”
　　沈念深吸一口气：“莫姐，我实话跟你说……”
　　她顿了顿，开口：“我跟奚幼关系不怎么好，我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莫槐沉默片刻：“方便细说吗？”
　　沈念想了想——
　　莫槐和她同一战线，未来至少还会合作五年，她没理由瞒着对方。
　　于是，她将自己和奚幼的关系原原本本道出，只不想麻烦，省略了对沈家权势滔天的描述。
　　莫槐听完目瞪口呆：“也就是说，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她是你表姨？”
　　沈念：“是。”
　　莫槐自己琢磨了会儿：“那按你说的，你们感情至少应该还不错。
　　“怎么现在又变成你和她关系不好？”
　　沈念磨了磨后槽牙。
　　“从小到大，奚幼身边追求者很多，我算不上什么。”
　　“呃……”莫槐小心翼翼，“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念笑，反问：“什么意思？”
　　“她拿你当备胎养啊？”
　　沈念回忆起从前，骤然发现这样的描述再贴切不过。
　　她轻“嗯”一声：“算是吧。”
　　“我知道了……”莫槐看了一眼手机，尴尬抓了抓脸。
　　想了想，她安慰道：“你能醒悟过来，挺，挺好的……哈哈……”
　　沈念心头一紧，迟了两秒才开口：“谢谢。”
　　可不是醒悟嘛。
　　上辈子她到最后才看穿奚幼真面目，为此赔了一条命出去。
　　聊到这里，莫槐已经完全理解沈念的选择。
　　她也不再为那点热度可惜，当即表示道：“我尊重你的想法，樊修然那边我去说。”
　　沈念：“麻烦你了。”
　　挂断了电话，她因为事情解决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手机里还有很多人在关心她的真实情况，陶笛谭珠，甚至连周楠娄泽这些人都八卦发来消息询问。
　　沈念编辑一段文字：【情况不属实，会尽快澄清，谢谢关心。】
　　然后，她复制这条，点开那些人的消息框，一个一个粘贴回复。
　　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她懒得处理，后面澄清消息发出来，他们自然会知道。
　　做完这一切，沈念放下手机自顾自忙碌。
　　下午2点左右，莫槐发来消息告诉她已经和对面沟通完毕。
　　沈念打开账号后台，复制她给的文字模板做了回应，内容大意是自己和奚幼只是普通朋友，去首映礼捧场，希望外界不要对此做过多解读和猜测。
　　发完之后她特意搜索奚幼账号，确认对方也做了类似澄清。
　　理智的粉丝纷纷评论为她声援，真相得以被传播。
　　【嗯嗯，只是普通朋友，狗仔不要太八卦了。】
　　【那些照片一看就是故意找角度的啊，朋友间表达贺喜抱一下多正常。】
　　【两位小姐姐只是朋友啦，不信谣不传谣！】
　　【……】
　　沈念正看得起劲，肚子冷不丁被踹一下。
　　“唔！”她抬头，看到卧在沙发上的沈醉正睁眼看着她。
　　“装不下去了？”沈家明珠神情漠然，只眼角那抹红晕依然如昨夜艳丽。
　　两人吃过午饭，为了哄人，沈念自告奋勇帮她捏腿，没到十分钟沈醉便享受着闭上眼睛。
　　恰好这时莫槐发来消息，沈念以为对方睡去，便暂时停手，处理澄清事宜。
　　却没想到不过一小会儿，自己便被当场抓包。
　　“没有。”沈念一边喊冤，一边放下手机。
　　说话间，她温暖的手指再次覆上沈醉小腿：“以为你睡熟了，不想打扰你。”
　　沈醉不吃这一套，抬脚又去踹她肩膀。
　　沈念挨得甘之如饴，甚至抓住她脚丫帮着揉了揉。
　　“踹疼没有？”
　　“少偷懒。”沈家明珠化身监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我睡了也继续捏，不准停！”
　　沈念莞尔。
　　她贫嘴问：“这么压榨人啊？”
　　“压榨？”沈醉几乎是咬牙切齿重复这两个字。
　　想起昨夜种种，她深吸一口气，本就紧抿的唇角又往下一撇。
　　“我看你是精力太旺盛，趁早消耗一点好。”
　　沈念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宠溺点头，乖乖应“好”，立刻调整手上力度，认真按摩起来。
　　沈醉这才满意，重新趴回去，抬手伸了个懒腰。
　　腰肢下陷，柔软的身体凹出一道优美暧昧的弧形。
　　沈念看在眼里，触碰她的指腹又升温几度。
　　另一头，沙发角落里，被调了静音的手机屏幕时不时自动亮起——那是收到新消息的提示。
　　沈念心无旁骛，明明看到了也无暇理会。
　　一直伺候人到3点多，确认沈醉呼吸均匀绵长，是真正沉入梦乡，她才停手休息。
　　恋情瓜热度很高，澄清消息发出不到6小时，转发加上评论已经超过十万。
　　莫槐一边心疼这波失去的流量，一边尽职尽责帮她监控舆论，晚上时便打电话告诉她风波已经平息，不用再担心。
　　沈念也是这样想的。
　　年假马上要结束，她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抛到脑后，当晚什么也没做，抱着沈醉睡了一个好觉。
　　但另一边的莫槐就没有那么舒服。
　　“莫姐。”小助理阿琪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你要的双份浓缩冰美式，一颗糖都没加。”
　　已经是初八，正常公司恢复了上班。
　　莫槐昨晚睡得晚，此时正挂着两个黑眼圈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谢谢……”她有气无力开口，拿起咖啡灌了一口，苦得五官都皱在一起。
　　“您这也太拼了吧……”刚返工，阿琪还没进入工作状态，借着聊天开始摸鱼，“唔，我们接下来要帮沈念选新剧本是吗？”
　　“这个不着急。”莫槐虽然状态不好，但思路非常清晰，“她开学后不久要拍《庄周册》第二季，得入夏才有时间。
　　“现在手头没什么好资源，不急着挑。”
　　阿琪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莫姐，沈念现在又不是什么不知名小艺人，还让她去拍那网络剧啊？”
　　莫槐瞥了她一眼：“这是她早就和剧组说好的。”
　　“说好的又怎么样？签约了吗？”阿琪摸摸下巴，“就算签约了，那种小剧组，解约的钱公司也给得起吧？”
　　她敲敲桌子喋喋不休：“就算去正规剧组演个女配，都比在上不了台面的网络剧演女主要好吧？”
　　“你以为我没跟她说过啊？”莫槐翻了个白眼。
　　她放松身体往椅背一靠：“沈念是个很有原则又念旧情的人，《庄周册》对她而言意义非凡。她自己说将其他安排靠后给《庄周册》让档期，我也劝不回来。”
　　“啊？”阿琪脸一垮，“这也太傻了吧？”
　　“傻吗？”莫槐握着鼠标，习惯性打开浏览器，“我倒觉得很不错，这样的人才适合长期合作交往，不用害怕后续出……等等！”
　　她话音陡然转冷，吓得阿琪在座位上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这事又被挑起来了？”莫槐眉头紧锁。
　　她头也没抬，迅速下命令：“阿琪，我出去打个电话，你马上查查沈念和奚幼的恋情瓜又出什么新发展。”
　　阿琪神色一肃，双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同时不忘吐槽：“双方都澄清过了，怎么还能闹幺蛾子？”
　　可等网页刷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新消息，她只感觉人都麻了。
　　两个小时后，接到消息的沈念赶到公司。
　　她脱下围巾，走到莫槐身边：“怎么样了？”
　　莫槐手里拿着助理整理出来的时间线脉络。
　　“昨晚12点，有个素人自称是你和奚幼的高中校友，带你们名字标签发了一条消息，言辞凿凿说你们就是情侣。”
　　沈念茫然：“高中校友？”
　　莫槐揉揉额角：“……你和奚幼长成这样，高中时候也备受关注吧？”
　　沈念沉默两秒：“……嗯。”
　　“她po了好几张图片，看样子是偷拍视角。不过也足够证明你和奚幼关系亲密，绝不是澄清消息里面说的，‘普通朋友’。”
　　说着，莫槐递了张纸给她：“你自己看看。”
　　纸上印着几张图，背景都在沈念和奚幼曾就读的A市某高中。
　　图中，她或是在雨中与奚幼同撑一把伞，或者将手中奶茶递给奚幼，互动自然又亲密。
　　跟之前狗仔爆料时沈念没露全脸不同，这几张图里沈念五官较如今稚嫩一些，但她唇角含笑目光温柔，注视奚幼的眼神分明不清白。
　　与图片有关的记忆涌上心头，就连沈念自己都愣怔在原地——
　　高中时期，少女春心萌动，正是她对奚幼最上头的时候。
　　那几年，即使明知道奚幼同时吊着很多人，享受被追求者众星捧月的快乐，她依然觉得自己是最特殊的，毫不在意守在奚幼身边。
　　甚至因为争风吃醋，她还为奚幼和班上一个富二代男生打过架。
　　“一开始，这条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毕竟，呵，你们都做了澄清。”莫槐的声音将她从回忆拉回现实，“但早上八点左右，奚幼‘手滑’给她点了赞，足足一个小时后才发现并取消。”
　　沈念皱眉过去。
　　莫槐耸肩：“对，然后事态就不可控制，发展成现在这样。
　　“风向都认为你们小情侣是害羞才选择不公开，实则早就谈得难舍难分。”
　　“呵。”沈念冷笑，“那个时候在学校里，和奚幼传过恋爱绯闻的，可远远不止我一个。”
　　奚幼早知她是沈家领养，不受重视的孩子，向来都是抱着骑驴找马的念头，一边吊着沈念，一边尝试和其他有钱有权的人发展关系。
　　即使没有发展，从对方身上捞点甜头也是好的。
　　“有证据吗？”莫槐反问。
　　她打开浏览器，点进“念幼”超话，示意沈念凑过来看最顶上几个点赞过千的热门帖子——
　　继那位素人深夜爆料之后，又有许多她们的同学跳出来爆料。
　　沈念这才发现，原来中学那几年，自己竟有那样高的关注度。
　　【知情人来啦！沈念和奚幼这对真的很甜！！！沈念性格高冷，平时都不爱搭理人，只有奚幼跟她相处时她会表现得特别温柔热情。我喜欢等两人在一块的时候偷拍她，因为只有这时候沈念才会笑。[照片][照片]】
　　【我磕的宝藏CP终于被发现了！很确定她们在一起是高二一个雨夜，晚自习的时候奚幼给沈念讲题，怎么讲沈念都听不懂，气得她用笔敲沈念的头。沈念全程笑盈盈看着她，不但没生气，表情简直宠溺到不行。】
　　【没人提当初一中打架事件吗？沈念为了奚幼揍了班上一个自以为是的富二代，好好把人修理了一顿！那之后那个普信男低调做人，我们也跟着享了两年清静。[沈念照片][奚幼照片]】
　　【……】
　　“刷不完，根本刷不完。”莫槐一边说一边观察她脸色。
　　助理阿琪在旁边凑热闹：“沈念……那些人爆料的都是真的么？”
　　沈念闭了下眼再重新睁开。
　　她没有否认：“是。”
　　“那……”阿琪小心翼翼看向莫槐，张着嘴欲言又止。
　　莫槐表情若有所思。
　　她问沈念：“你怎么想？”
　　沈念不假思索：“奚幼做的。”
　　“我也这么觉得。”莫槐翘起二郎腿，双掌交叠搭上膝盖。
　　“……”沈念有些惊诧，“你怎么知道？”
　　她能有这样的猜测，因为她重生过一次。
　　沈璧和奚幼想要对付她，会出什么招式她心中大概有数。
　　“这不是很明显吗？”莫槐摊手。
　　她凑近沈念：“樊修然那边想借你和奚幼恋情炒作牟利，可昨天被我们毫不留情拒绝。
　　“这种事他不可能当场翻脸，于是表面配合我们发澄清，暗地里继续谋划！”
　　“啊！”阿琪在旁边捧场一击掌，“这样一来，他就能做实奚幼和咱们沈念谈恋爱的事实了！”
　　沈念咧嘴苦笑：“……你们说得也没错。”
　　事情运作确实如同莫槐推测，但奚幼那边做这件事的理由……她敢肯定，远远没有为了炒CP赚热度这么简单。
　　“坏事了。”莫槐无奈看向她，“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澄清了，只会越描越黑，让网友觉得我们在欲盖弥彰。”
　　沈念：“……”
　　她尝试向莫槐求助：“没有其他办法吗？”
　　莫槐眉头几乎打了结：“网上那些爆料人说的都是实情，不存在造谣，所以走不了法律途径。最多只能用侵犯隐私权这点吓吓他们，逼人删帖。
　　“可话题已经炒起来，就算删帖也没用。”
　　“哎……”阿琪在一旁叹气。
　　“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是冷处理。”莫槐抬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娱乐圈新闻那么多，可能明天爆出来一条新料，也就没人关注你和奚幼的事情。
　　“反正咱们已经澄清过，以后遇到有媒体询问挑事，就大大方方否认。
　　“左右我们也不吃亏。”
　　“呵。”沈念冷笑，戳穿她真实想法，“这样和你昨天一开始说的‘将错就错’有什么区别？”
　　莫槐心虚摸了摸鼻子，很快昂起下巴又道：“当然不一样！”
　　她振振有词：“冷处理我就不会安排你和奚幼刻意互动，营造暧昧氛围持续给恋情制造热度啊！”
　　沈念蹙眉。
　　她身材和仪态都是顶级，只是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此时，她半眯着眸子，低头发了会儿呆，再抬起头时已经有了决断。
　　“曝光我和奚幼的亲戚关系。”
　　莫槐：“……你确定？”
　　沈念点头。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拖泥带水，和奚幼纠缠不休。
　　“这个不难吧？你找营销号或者狗仔团队。”沈念声音沉稳，娓娓道来时有种让人心安的魔力。
　　说着，她越过莫槐看屏幕上还在不断攀升的话题热度，眸色寒凛。
　　“把所有这些互动都往亲情友情那边引导。”


第58章 ：念念宴会。
　　“可以试一试……”莫槐突然想起什么，“可你不是家里领养……”
　　“那又怎么样？”沈念打断她，“名义上的亲人，难道就不是亲人了吗？”
　　阿琪已经呆住，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听到关于沈念的大秘密，惊诧捂住嘴巴。
　　莫槐同样呆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应：“……”
　　沈念问：“有问题吗？”
　　“你可真能给我找难题……”莫槐回身，疲惫揉了揉鼻梁，“咱一定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本来奚幼那边炒作恋情，她和沈念完全可以坐享流量。可现在，不仅这波红利吃不到，还要倒贴钱去请营销号和水军帮忙发消息。
　　“没有商量的余地？”莫槐最后与她确认。
　　沈念坚定摇头：“没有。”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你找不找人，我稍后都会在账号上重新发澄清。”
　　“……我明白了。”莫槐长叹一口气。
　　“我来安排，需要发新澄清我会通知你。”
　　沈念：“行。”
　　她只有一个要求：“尽快。”
　　莫槐点头应下。
　　解决完事情，沈念重新围好围巾离开。
　　她走后，阿琪小心翼翼凑近莫槐：“莫姐……你对沈念也太好了吧？”
　　莫槐翻了个白眼：”好个屁？”
　　她龇着牙：“我恨不得掐死那个小祖宗！”
　　“可你以前对手下艺人不是这样的呀……”阿琪是跟着她从星光出来的。
　　她回忆从前：“以前别说是商量了，他们只要一个不配合你都会喊人滚蛋。”
　　“你也知道是以前啊……”莫槐打起精神，重新回到电脑前。
　　她一边找寻可以合作的营销号，一边解答阿琪疑问：“沈念不是只有脸的花瓶，她也想解决问题。”
　　阿琪小小声：“那你以前还说，别带太有主见的人……”
　　莫槐：“这倒没错。”
　　阿琪歪着头：“那你为什么还签她？”
　　“有些人的存在，值得你为她打破所有原则。”莫槐瞥了她一眼，“你还有得学呢？”
　　阿琪：“……”
　　“别发呆了！”莫槐朝她招招手，“赶紧干活，再耽搁一会小祖宗该不满意了。”
　　阿琪打了个激灵，小鸡啄米般开始点头：“来了来了！”
　　——
　　一个小时后。
　　某50万粉营销号发布新消息，按照惯例取了个逆天标题。
　　“惊天大乌龙，你磕的CP原来只是亲戚关系！！！”
　　小C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前段时间看《庄周册》迷上了沈念，成了她铁杆粉丝。
　　奈何《庄周册》播完之后，沈念迟迟没有新剧新物料，她已经荒了半年，甚至一度怀疑沈念是不是根本没有戏可拍。
　　网上爆出沈念和奚幼恋情时，她懵了好一会。
　　但当了解完奚幼情况，她开始高举双手表示——我支持这门亲事！
　　在圈内，粉丝对嫂子的要求非常高。但奚幼，一个刚出道就饰演周穆秋电影女主角，颜值同样在线，未来不可估量的新人，绝对远超标准。
　　特别是当她发现两人恋情曝光后，沈念蹭着对方上了好几个热搜，停滞了许久的粉丝量也开始蹭蹭往上涨时。
　　这嫂子不错！能处！
　　可很快，沈念和奚幼双双发布澄清消息。
　　那天晚上，小C有些失眠。
　　她百无赖聊刷着手机，突然看到一个自称素人的账号发表帖子……
　　小C瞬间来了精神。
　　经过好几个小时奋斗，“念幼”超话建立，而她也顺利当上了管理员。
　　看着越来越多沈念奚幼校友的爆料，即使她在工位上困得不行，依然对着手机“嘻嘻嘻”发出姨母笑声。
　　可这份嗑糖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多久。
　　接近中午时，某个她关注的，以“从不放假料”著称的营销号突然发布一条新消息。
　　她被标题吸引点进去，一看到正文内容，只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沈念和奚幼，不仅不是小情侣，还是表姨和小侄女这种关系不算远的亲戚……
　　她愣怔许久，回过神来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因为是亲戚，所以出席对方电影的首映礼，拥抱道喜。
　　因为是亲戚，初高中时期互相照拂。
　　因为是亲戚，所有互动都只是亲情使然，绝无任何一点暧昧……
　　想到这里，小C哀嚎一声，直接往桌上一道：“啊啊啊——”
　　开工第一天，打工人本来也没什么精神，全都趴在位置上摸鱼。
　　听到她哀嚎，众人吓了一跳。
　　有关系好的同事凑过来关心道：“小C……你，你还好吧？”
　　“我磕的CP，又BE了！！！”小C仰天长啸。
　　——
　　沈念回到家后，按照莫槐安排转发了爆料消息。
　　她在正文@了奚幼，故意喊了声“表姨”。
　　十分钟后，奚幼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念！”少女娇媚的声线中掺杂着弄弄怒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昨天，沈念不确定恋情舆论跟对方有没有关系。怕奚幼也是受害者，对她存着几分客气。
　　但现在，她确定一切就是对方刻意为之。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沈念坐在公寓沙发，阳光从落地窗照入，乖顺匍匐于她脚边。
　　“你安排这一切，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我是……”奚幼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瞒不住，她索性也不遮掩：“我不信你不清楚。炒作恋情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现在《暖光》正上映，我是新人扛不起票房，制造点热度，是对你对我都好的事情。”
　　“是吗？”沈念冷笑，“那为什么偏偏选我呢？”
　　奚幼：“当然因为我们关系本来就……”
　　“你为了电影着想，跟《暖光》男主角，哪怕跟女配炒作，效果都比找我一个局外人好吧？”沈念毫不留情戳穿她。
　　“不，不是的……”奚幼攥着手机摇摇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沈念只是在通话，对方根本无法捕捉她真实表情，便又找回些底气：“你知道，我，我也不是任何人都看得上……
　　“你跟他们比较，我当然是选择你。”
　　“够了。”沈念揉揉鼻梁，实在没心情和她再拉扯下去。
　　在睁开眼时，她眸光一片清明：“我再次明确告诉你，我不会配合你的炒作。如果你还听不懂……”
　　她顿了顿：“奚幼，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你……”奚幼嘴巴一扁，又急又委屈，“沈念，你就这么绝情？
　　“我们以前什么关系？你现在要跟我绝交？！”
　　“奚幼，别演了。”
　　挂断电话前，沈念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奚幼还想说话，耳畔传来“嘀嘀”的电子音。她拿开手机，看到通话结束画面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沈念将她拉黑，呆在家里看了一下午电影。
　　临近黄昏，她接到沈醉电话。
　　“你在公寓？”
　　“嗯。”沈念看了一眼时间，“下班了吗？”
　　“收拾一下。”沈醉低醇的嗓音钻进她耳朵，“我派人去接你，陪我参加一个晚宴。”
　　“嗯？”沈念关掉投影，起身往衣帽间走，“临时的？”
　　她之前没听沈醉说今夜有什么安排。
　　“是。”沈醉没多解释，只提醒道，“没时间送你去做造型，你自己……”
　　她顿了顿：“打扮漂亮些。”
　　“啊？”沈念没反应过来。
　　她正要追问，但另一头沈醉急着处理其他事务，匆匆道别后挂断了电话。
　　沈念在原地站了片刻，耸耸肩，加快脚步走进卧室。
　　打扮漂亮些……要多漂亮？
　　换衣服时，她回味沈醉在电话里的语气，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最终，她只是简单挽起头发，跟平常一样化好妆，戴上两件贵重首饰。
　　没花多少功夫，但已经足够唬人。
　　刘司机接她时，下车为她开门，嘴真甜夸了句：“念姐儿今晚真漂亮，光彩照人！”
　　沈念礼貌微笑，点头道：“谢谢。”
　　但这点子伪装只够对付外行人，下车后她和沈醉汇合，对方一看到她便蹙起眉。
　　“不是让你打扮漂亮些吗？”
　　沈念挑眉：“这还不漂亮？”
　　沈醉眯起眼打量她：“和平常有什么区别？就换了个深色口红色号？”她嫌弃吐槽：“睫毛都没贴。”
　　“我刷了两遍呢。”沈念故意凑近，对着她眨巴眼睛。
　　她又长又卷，小蒲扇一般的睫毛几乎扫过沈醉娇嫩脸颊。
　　“天生的不好看？还要贴假的才满意？”
　　沈醉抵着肩膀将她推开。
　　她没立刻放开手，而是顺势滑落到沈念胸前，做出帮她整理领口的模样，同时小声提醒：“这是在外头。”
　　“哦。”沈念不冷不热应了一声。
　　她目光在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绕了一圈，旁敲侧击问：“什么晚宴？你这么重视？”
　　沈醉转身，示意她跟上。
　　上电梯后，她才终于开口：“听过林鹿吗？”
　　沈念一愣，随即点头：“嗯。”
　　林鹿是一家老牌国产企业，专营运动用品，连锁店几乎开遍北方。两家势力范围和主营业务都不相同，沈念一时想不出他们和沈氏能有什么牵扯。
　　电梯一路稳定攀升，带着她们从1层直奔27层。
　　眼看电梯门自动打开，沈醉迈开步子走出。
　　她回头，微侧着身子。
　　“林家小姐回来探望外祖父母，要在A市停留两天。”两人目光对上，沈醉不太自然别开脸，“你们年龄相仿，正好认识一下。”
　　“……”沈念愣在原地，直到电梯门自动关上才回过神。
　　她伸手挡了一下，等门分开后大跨步走出。追了两步，只看到沈醉背影窈窕，在服务生恭敬指引下款款步入一扇玻璃门。
　　沈念停住脚步。
　　最后一刻，像是有所感应，沈醉回眸。
　　“还不过来？”她催促。
　　沈念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和脸上情绪已经通通收敛。
　　她绷着脸朝沈醉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哒哒哒”的刺耳噪音。
　　晚宴规模不大，更像是私人聚会。
　　但因为沈醉这个重量级嘉宾到来，规格硬生生被拔高许多。
　　林鹿这些年为了开拓南方市场几乎绞尽脑汁，林心雯虽然只是家中没毕业的小女儿，也知晓沈醉份量，接待得非常谨慎。
　　即便如此，她和沈醉说话时，眼神还是控制不住，时不时往她身后沈念身上瞄。
　　事实上，现场大部分人也同她差不多——
　　比起沈醉，这些人对沈念更加好奇。
　　沈醉见状，主动为她们介绍。
　　“念念，这位是林心雯小姐。她在首都大学念经纪，是从小拿奖学金的优等生。”
　　林心雯红了脸，摆摆手道：“没有没有。”
　　她没忘记适时拍一下沈醉马屁：“我听说您读书时候特别厉害，拿过两次国家级竞赛奖金。
　　“在您面前，我实在不敢说什么‘优等生’。”
　　沈醉唇角扬起的弧度又高了一些，显然对林心雯的谦虚恭谨非常满意。
　　“林小姐……”她又开口，“这是我侄女，沈念。”
　　“沈念，你好！”身为Omega，林心雯主动朝她伸出手。
　　她弯着眼睛笑：“我知道你！我特别喜欢你演的《庄周册》！很高兴认识你！”
　　沈念知道为什么这位林小姐之前一直在暗暗瞟她了，原来对方是她的粉丝。
　　她礼貌伸手：“谢谢……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的天！”林心雯凑近她，小小声又说，“没想到你居然是沈家人，所以……当演员只是你的爱好？你之后还会继续拍戏吗？”
　　沈念道：“演员是我的职业。”
　　她说得认真，林心雯也听进去了：“耶？那你怎么到现在只演了个网络……”
　　话说到一半，她瞥了眼旁边沈醉，没敢继续说下去。
　　沈念维持着脸上笑意。
　　室内开着暖风，足够温暖却有些不透气。酒气和人身上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待久了便感觉焦躁。
　　沈念撩了一下头发，一低头，顺着沈醉肩膀弧度，一直望到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沈醉朝她看来，她刻意侧过头，只当作没发现。
　　林心雯重新找了个话题：“你这个钻石耳钉好漂亮，是外国牌子吗？”
　　沈念：“不知道。”
　　林家小姐有些尴尬，僵着唇角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话。
　　沈念不是故意为难她，顿了顿指向旁边沈醉：“她买的。”
　　“啊！”林心雯只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沈总品位可真好！怪不得我一看到就觉得很……呃，很适合你！”
　　琢磨了半天，她选了个绝对不会出错的形容词。
　　沈念心情多少好了一些，低头对她致谢。
　　沈醉这时候开口了：“你们年龄相仿，能聊的话题也多。”
　　她看向林心雯：“沈念比较内向，要不，林小姐带着她多认识几个朋友？”
　　“好呀！”林心雯自然不会拒绝。
　　她笑盈盈邀请沈念：“沈念，跟我去转转？”
　　沈念看向沈醉，眼眸幽暗深不见底。
　　片刻，她漫不经心点了一点头，笑着应道：“好呀。”
　　这场聚会本就是林心雯发起，受邀到场都是圈内年轻一辈的富家公子小姐。作为咖位排在第二第三的聚会主角，两人走到哪一处都受到热烈欢迎。
　　可能林小姐最近追星也影响到身边姐妹，与她亲近的几个好友都对沈念非常熟悉。沈念被众人簇拥，感觉不像是过来交友，像来参加粉丝见面会。
　　“哇——本人比定妆照上还好看啊！”
　　“沈念！可以签个名吗？”
　　“我就说那几个营销富家千金人设的弱爆了，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小姐啊。”
　　“……”
　　沈念打着精神应付，因为有上辈子的经验支撑，倒也没露一点破绽。
　　突然，站在林心雯身旁一个女孩发出疑问。
　　“沈念，那你和奚幼的事情是真的吗？”
　　原本鼓噪的人群蓦地安静一瞬。
　　众目睽睽，沈念想躲也躲不过去。
　　她问：“你说的具体是哪件事？”
　　女孩兴致很高：“当然是你们谈恋爱的事情啊！你跟她真的在一起了？”
　　不等沈念回答，林心雯推了她一下：“你消息更新得也太慢了！”
　　女孩一脸茫然：“啥意思？”
　　林心雯凑到她耳边，小小声道：“奚幼是沈念表姨，她们不可能啦！”
　　女孩张大嘴：“啊？！”
　　旁边有人也附和：“沈念肯定是单身啊，要不然她小姑姑也不会把她带来和心雯……”
　　话没说完，林心雯瞪了他一眼，对方也识相没把话说白，“哈哈”笑了两声糊弄过去。
　　沈念唇角挑起，但细看会发现她眼神很冷，没什么情绪。
　　一开始询问的女孩还不死心：“是，是亲表姨？”
　　林心雯朝她翻了个白眼：“……你够了。”
　　“唔……”对方扁扁嘴，“我就是觉得，她们看起来很搭嘛！”
　　林心雯大概存了试探的心思，闻言看向沈念：“狗仔刚爆料那会儿，网友都是你们是最近出现的，颜值最高的CP。”
　　沈念装傻，抿了口香槟：“是吗？”
　　“那你……”林心雯眨着小鹿般的眼神靠近，“沈念，你眼光是不是很高？”
　　林家小姐圆眼短下巴，长相偏幼态，称得上“好看可爱”。当然，要看跟谁比，奚幼的脸能抗住电影镜头，颜值绝非普通水准。
　　沈念一愣：“什么眼光？”
　　众人嬉笑。
　　“挑对象的眼光啊！”有人直接道，“沈念，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理想型……”沈念晃着手上香槟。
　　玻璃杯反光，映照出她身后长桌旁一个纤细婀娜的人影。
　　沈醉今天穿了一条修身裙，勾勒出她蜂腰肉/tun，曼妙引人遐想。沈念依然清晰记得，前几天荒唐的时光里，对方是如何在自己身/下辗转呻/吟。
　　可才过去几天，沈醉便亲自领着她来参加带有相亲意味的酒局。
　　“没想过。”沈念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转移了话题。
　　回程的车上，两人坐在后座。
　　和往常不同，今晚两人分居一左一右，中间留出的缝隙足够塞下另外两个成年人。
　　沈醉问她：“和林家小姐聊了什么？”
　　沈念望着窗外，头都没抬：“很多，你问哪方面？”
　　沈醉蹙眉，明显有些不满。
　　沈念叹了口气，提起裙摆坐直。
　　“总归离不开那些东西，学业，爱好，拍戏的事情……”数着数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哦，还有最近我和奚幼的绯闻。”
　　沈醉嗤笑一声：“呵。”
　　沈念朝她看去：“你笑什么？”
　　沈醉摇摇头。
　　提起奚幼，她脸上轻蔑神色难得不加遮掩。
　　“我说过了，她配不上你。”
　　顿了顿，她问：“她有误会？你不是澄清你们关系了吗？”
　　沈念半眯着眸子：“你都知道？”
　　两人见面到现在第一次聊起奚幼的事，她还以为沈醉根本不知道网上的舆论风波。
　　但事实是，沈醉不仅知道，消息可能比她一些普通粉丝还要灵通。
　　“奚幼……她有些认不清自己位置……”沈醉低头喃喃，但很快又抬眸，目光清冷，“不重要。”
　　沈念附和自嘲：“嗯，不重要。”
　　也不知道在说奚幼，还是说自己。
　　沈醉看了她一眼，换上一副正经语气：“以前家里疏忽了，我会继续安排你结交一些人脉。
　　“你别抗拒，就当是多交些朋友，不要有心理负担。”
　　沈念没吭声。
　　沈醉继续道：“我没想强逼你什么。林心雯是个好姑娘，家世、能力、性格，各方面都不错。
　　“你应该多跟这些优秀的人交往。”
　　“哦。”沈念眼珠子一转。
　　她看向沈醉：“说起来，你才是圈子里最优秀的单身Omega吧。”
　　她戏谑问：“你怎么不跟我交往？”
　　两人嘴里的“交往”是全然不同的意思，沈醉愣怔一瞬，眯起眼，车内气温也跟着冷下来。
　　沈念丝毫不受影响。
　　“我说错了吗？”
　　沈醉转开头。
　　她说：“……你醉了。”
　　沈念：“我没有。”
　　攻守之势在瞬间逆转，这一次，换她老神在在看着沈醉。
　　“我没醉。”
　　“我只是眼光高，不是最好的，我不要。”
　　沈醉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查颤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家中。
　　沈念一进门就踢掉脚上绑带高跟鞋，把手包往沙发上一扔后光着脚朝浴室走——
　　今晚装扮哪哪都不合适，她穿在身上忍了一整夜，要第一时间洗掉换掉。
　　等她终于换回日常装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发现沈醉人还在客厅。
　　“要帮你放洗澡水……”话说到一半，她抬眸，看到沈醉铁青的脸色。
　　沈念心跳漏掉一拍：“怎么了？”
　　沈醉幽幽看向她。
　　恰在此时，沈念包里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电提示声。
　　“先接电话吧。”沈醉手搭在膝上，随意往后一靠。
　　她语气冷得吓人：“打好几通了。”
　　————————
　　我写得慢，大家看到沈醉犯病不要生气qaq
　　后面两章她心态就会从根本出现很大变化！相信我！


第59章 ：念念反转。
　　“沈念，看镜头~”
　　视角有些摇晃，手持设备的拍摄者显然不是专业人士。但画面从海面转向前方少女那一刻，沈念优越的眉眼依然瞬间点亮了整个画面。
　　蓝天，白云，青波，金沙，和眸中含着期待的女主角，共同构成一副唯美佳作。
　　奚幼的左手出现在左下角。
　　“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沈念驻足，两秒后，又含笑凑近。
　　她伸出手：“要牵吗？”
　　“哈哈哈哈——”奚幼嬉笑着，“啪”一下打在她掌心。
　　沈念没恼，相反，她面颊浮现一抹淡红，目光中宠溺几乎快要满溢而出。
　　奚幼绕着她走了一圈。
　　“沈念。”她问，“我们会永远这样吗？”
　　沈念一愣：“哪样？”
　　奚幼：“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沈念伫立在原地，十六岁少女的情动比所有美景都更动人心弦。
　　很快，她点头：“我会。”
　　奚幼发出满意笑声。
　　“你呢？”沈念突然问。
　　她上前一步，像是握住了画面外奚幼的手臂。
　　“奚幼，你也会喜欢我吗？”
　　“当然！”骤然风起，奚幼的声音被吹散到海面，“你爱我，我当然也会喜欢你。”
　　说话，她移开手臂，终于闯入镜头，紧挨着沈念比了一个“耶”。
　　“别看我，看镜头啊！”她推了推沈念。
　　沈念笑着应了声“好”，但目光依然落在她发间，许久才恋恋不舍移开，望向奚幼手中摄像机。
　　这时候她还不习惯面对镜头，目光下意识闪躲，但很快，奚幼捏着她脸颊将人拽回画面中心。
　　“好啦，不要动，我要截一张合影。”
　　“茄子~”
　　视频播完，豪华公寓内，奚幼熄灭手机屏幕。
　　她疲惫靠在椅上，和刚才画面中明媚阳光的少女判若两人。
　　樊修然走近，皮鞋踩着地板发出“哒哒哒”的沉闷声响。
　　疲惫转为烦躁，奚幼直起身看去，崩溃大喊：“说了多少次！不要穿鞋进我的屋子！”
　　樊修然说了声“抱歉”，脚下依然不停，一直走到沙发边才驻足。
　　他问：“视频准备好了吗？”
　　“呵——”奚幼冷笑。
　　暖气开得很大，她穿一件薄衫，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突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在脖子上抓挠两下，她才回答：“正准备发给你。”
　　“嗯。”樊修然点了一下头。
　　他面无表情又道：“沈念只是领养的消息已经全平台散布，我们得趁热打铁，做实你和她的恋情。”
　　奚幼把手机往旁边沙发一扔。
　　她揉了一下眼睛：“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配合，恋情的事情怎样都无法做实。”
　　樊修然上前拿起那部手机，几下解了锁。
　　屏幕还停留在视频界面，他眼睛一亮，点下播放键。
　　少女纯真的对话再次响起。
　　“你会永远喜欢我吗？”
　　“我会！”
　　“你呢？奚幼，你也会喜欢我吗？”
　　樊修然双眼发亮：“你有这种铁证，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他迅速点击屏幕进行操作，几下便将视频源文件发送到自己手机，随后再转发给正翘首以盼的某狗仔大V。
　　【视频文件】
　　【可以行动了。】
　　对面第一时间回复：【嘿嘿，樊哥您放心！】
　　完成任务，樊修然心情很好。
　　他将奚幼手机扔回去，哼着歌愉快往外走。
　　“樊修然。”奚幼半卧在沙发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脚步声一顿。
　　樊修然回身，“啧啧”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上头希望你和她进行深度捆绑。
　　“我已经联系好《随遇而安》综艺制作组，他们晚点会在账号上给你和沈念发邀请。
　　“奚幼，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你是Omega，应该知道怎么诱惑一个Alpha。”
　　奚幼抿唇。
　　“如果沈念不愿意……”
　　“她不愿意，我们也有不愿意的计划。”樊修然冷笑，“始乱终弃，舆论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奚幼：“……”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工作会很忙……”樊修然边说，边往门口走。
　　“她，她到底想做什么？”奚幼忍不住，坐起扒着椅背。
　　她问：“就算是领养的，沈念难道不也是她孙女吗？”
　　樊修然握着门框：“多余的话不要问。”
　　奚幼：“可是……”
　　“参加综艺前我会安排你跟胡硕导演见个面，聊聊他新电影女主的人选。
　　“你要不要去做个头发？”
　　“……”奚幼瞬间没了声响。
　　樊修然一哂，走出后随手甩上门。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动。
　　奚幼抱膝坐在以上，良久，她重新露出笑意。
　　“对不起，沈念。”
　　“但你知道的，那可是胡硕……但凡你有这种机会，你也不可能放弃的。”
　　她脚步轻快落了地，拿起手机给合作过的美容院打去电话，预约了服务时间。
　　——
　　另一边。
　　沈醉打完电话，重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回家里一趟。”
　　沈念抬眸看向她：“她不是说奶奶已经睡了？”
　　沈醉动作一顿。
　　“事已至此，全网都知道我不是沈家血脉，你就算回去把她叫醒又有什么用？”沈念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她感觉喉咙有些痒，自觉拿起茶几上水瓶灌了一口。
　　沈醉放下外套，揉了揉眉心。
　　她曾想过阻止消息蔓延，但对面根本不留一点机会，此时已经到了纸保不住火的地步。
　　沈念起身。
　　沈醉立刻抬眸看她：“你去哪？”
　　“去哪？”沈念笑了一声，“当然是回卧室睡觉啊。”
　　沈醉：“……”
　　“时间不早了，我还陪你去酒会应酬，不睡觉做什么？”沈念说着，迈步朝主卧走。
　　两分钟后，沈醉追了过来。
　　她倚在门框上：“不管你是不是领养，都改变不了你是沈家人的事实。”
　　沈念躺在床上。
　　她闭着眼，还没睡着，单纯不想说话。
　　“别难过……”沈醉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睡吧，明天起来，我让那边给你一个交代。”
　　沈念转头，睁眼看向她。
　　她摇摇头：“我没有难过。”
　　沈醉摸摸她头发：“没关系。”
　　“真不难过。”沈念反握住她的手，“她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沈醉：“……”
　　沈念没有说谎，她只是低估了对面的底限。
　　让莫槐公布自己和奚幼的亲戚关系时，莫槐就提醒过她。
　　但那时候沈念其实是自信的，她自信沈家不会轻易公布她是领养的事实。
　　毕竟这些年，沈家一直在遮掩她的存在，却没想过给她扣一个“养女”的名号。
　　沈念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想利用这一点。
　　然后，她赌输了。
　　为了做实她和奚幼的暧昧关系，对面把这张底牌都亮了出来。
　　上辈子，沈念就是在展露头角之后被奚幼缠上。
　　那时候她还没认清对方真面目，面对奚幼主动示好欣喜若狂，还以为自己要迎来事业爱情双丰收的阶段。
　　两人出双入对一段时间，奚幼借着与她虚以委蛇，突然公布一段虚假视频，指控她不顾Omega意愿强行侵/犯她。
　　舆论哗然，骂声铺天盖地袭来，沈念好不容易才有点起色的演艺事业几乎被画下休止符。
　　再之后就是她上天台透气，被不明凶手从身后推下身亡。
　　除了不愿意接受她死亡消息濒临崩溃的沈醉，所有人都相信她是受不住压力畏罪自杀。
　　“是因为我这辈子太快展露头角了吗……”
　　沈醉转头：“你说什么？”
　　沈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思绪说了出来。
　　她摇摇头，转移话题：“洗澡水应该凉了……”
　　“我去看看。”沈醉站起身。
　　她担忧又看了一眼沈念：“你要是累的话，先睡吧。”
　　她承诺：“不会有事的。”
　　沈念朝她一点头：“嗯。”
　　一夜过去。
　　网上舆论几经反转，被蒙蔽的磕CP党迎来“最终胜利”。
　　“念幼”超话中，奚幼在海边拍摄的视频被置顶推荐，无数人在下面呐喊。
　　【啊啊啊再说她俩是纯友谊纯亲情试试呢？麻麻我磕到真的啦！】
　　【名义上是亲人，但暗地里却是货真价实的小情侣！天呐好禁忌的关系我喜！】
　　【一起长大互相暗恋，这是小说里才有的剧本？入坑了入坑了！】
　　【念念幼幼别怕！勇敢公布关系，我们永远支持你们！！】
　　【……】
　　奚幼点赞了这个帖子，这次没有取消。而沈念那边没动静，大家便当她默认，自顾自狂欢起来。
　　偶尔有些表达疑惑的声音，也被盖在浪潮之下，淹得严严实实，掀不起一丁点浪花。
　　继昨夜那几通之后，莫槐再次打来电话是在第二天上午10点半。
　　“《随遇而安》综艺正式给你发了邀请，要你和奚幼作为飞行嘉宾去参与一期节目。”
　　莫槐声音多少有点咬牙切齿：“这两玩意背后能量真大，刚把风向引导好，立刻就想方设法让你们同框。”
　　《随遇而安》是目前一档大热明星真人秀综艺，大概内容是每期安排明星到陌生城市，进行一些探索或者经营。
　　因为真实有趣，一开播就热度爆表。
　　奚幼的咖位上节目勉强说得过去，但沈念……
　　能收到邀请，不用说，纯纯就是沾了奚幼的光。
　　莫槐已经看穿那边把戏，不等沈念回答，主动道：“我帮你拒了啊，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等着拍摄《庄周册》第二季，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念开口：“为什么拒绝？”
　　“……啊？”莫槐一愣，“什么意思？你，你想去啊？”
　　“嗯。”沈念应道。
　　“你帮我接下来，我去。”
　　莫槐怀疑自己拨错了号码，拿下手机确认了三遍才迟疑着开口：“你确定？这一看就是对面挖好的坑啊！”
　　沈念漫不经心：“你不是说，再发澄清已经没有用。”
　　她蓦地一笑：“既然这样，干脆我自己当面去和奚幼说清楚。”
　　“你你你！”莫槐声音都不稳了，“你别给我搞事啊！！！”
　　她总觉得沈念此时平静的外表下，正酝酿着一场疯狂的风暴。
　　“不会。”沈念有些无奈。
　　她踱步到窗前，望着脚下开阔风景：“放心，我才不会为了那些渣滓赌上我未来的人生。
　　“我有分寸。”
　　“……知道了。”莫槐将心放下。
　　她转念一想，乐观道：“也行，进组之前参加个综艺，你别闹出幺蛾子，还能维持一下曝光继续涨粉。”
　　笑了笑，她乐观道别：“先挂了，等我消息。”
　　沈念：“好。”
　　当天中午，《随遇而安》公布了新一期飞行嘉宾名单——
　　@沈念，@奚幼，好开心~~欢迎新朋友加入我们的美好旅程。
　　——
　　沈念没参加过真人秀，甚至没看过相关综艺。
　　制作组发来拍摄日程，下周就要出发前往位于南半球的目的地。时间紧任务重，沈念一边恶补节目，一边收拾自己行李。
　　沈醉看在眼里，也和莫槐一样觉得不可思议：“你真想去？”
　　“嗯。”沈念把刚找出来的夏季穿着放进箱子里。
　　她边整理边道：“就当去旅游，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学。”
　　沈醉盯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几秒，低低“嗯”了一声。
　　她拿起旁边外套和围巾：“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饭。”
　　沈念停下动作朝她看去。
　　沈醉侧对着她，两人没有目光接触。
　　她突然又道：“林心雯约你出去了吗？”
　　沈念愣了一下。
　　她重新低下头：“没注意。”
　　“她过几天要回首都上学，你如果有空，别闷在家里，多出去和新朋友接触。”
　　“呵。”沈念笑了一声。
　　她手上不停，专注挑选着行李：“抱歉，没空，很忙。”
　　沈醉走到玄关处穿好鞋子，出门时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冬日太短，南方下午五点钟，晚霞便占据了天幕。
　　沈念坐着的地方没有光，她整个人隐没在昏暗中，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模糊轮廓。
　　久久没听到关门的响动，她疑惑抬头看向玄关。
　　在对视之前，沈醉垂眸，轻轻关上大门。
　　市中心，金曦酒店。
　　今天和著名导演胡硕有个饭局，奚幼做了精心的打扮。进电梯时，她借着反光墙壁打量自己，确保从头到尾，甚至一根头发丝都精致无暇。
　　踏出自动门时，她脸上挂着自信神采，丝毫不输那些已经跻身一线的女明星。
　　两方很快在包厢碰面，来的人除了胡硕，还有他新电影另外两个负责人。
　　奚幼在樊修然引荐下一一和三人打过招呼，随后矜持坐下，任凭众人打量。
　　“不错，是上镜的长相。”
　　“《暖光》我看过了，周穆秋导演的眼光不会错。”
　　“虽然有些稚嫩，但刚好，你这种一张白纸的演员其实更好教导。”
　　“……”
　　奚幼激动得脸上泛红。
　　“我看过胡导很多电影，一直很仰慕您，不知道到时候您的新电影……”
　　胡硕虽然不似其他两人热情，但也没有拒绝。
　　他说：“下个月，你来试镜。”
　　其他两个负责人递给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奚幼立刻心领神会。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说是邀请试镜，其实也就走个形式。
　　下一个胡女郎的名号，必然会冠上她奚幼的名字！
　　樊修然暗示她敬酒，奚幼立刻拿着酒杯起身。
　　“很荣幸能够得到几位大佬的指点，我敬……”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她的恭维。
　　胡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抱歉，我去接个电话”，匆匆离开包厢。
　　另一位负责人打圆场：“没事，他就这样，特别忙。”
　　他笑着招呼奚幼：“来，我们继续。”
　　奚幼点头。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可不知道为什么，仰头喝酒时，右眼皮却诡异跳了起来。
　　这点不详预感很快成了真。
　　胡硕还没回来，包厢内另外三人相继接到电话，面色严肃匆匆离开，独留奚幼一人枯坐在原地。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手包准备出去找人。
　　可门一打开，她恰好和走廊上的人打了个照面，当即愣怔在原地。
　　“沈，沈……”奚幼扯了扯僵硬的唇角，主动打起招呼，“沈醉姐，好巧……
　　“你，你也来这里吃饭？”
　　沈醉抬眸瞥了她一眼。
　　不是偶遇，她径直朝奚幼走去。
　　“路上堵车，我来晚了。”
　　“……”奚幼脑筋艰难运转起来，“你……”
　　“进去。”沈醉抬起下巴，“别堵在这里。”
　　奚幼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她预感到要发生什么，惨白着脸跟在她后头。
　　门被重新关上，偌大的包厢只容纳沈醉和奚幼两人。
　　沈醉一闻到桌上酒味就蹙起眉。
　　她寻了张离得最远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看着面前局促的奚幼。
　　“沈醉姐……”奚幼努力维持平稳表象，“您吃饭吗？我让服务员加一副……”
　　“你知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沈醉打断她。
　　奚幼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是，我……”
　　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干脆放弃，心如死灰等待“审问”。
　　沈醉看着她。
　　少女妆容精致，大眼翘鼻，是第一眼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
　　沈醉已经忘记自己上次正眼看她是什么时候，她蓦地记起上次沈念问自己的话。
　　“你觉不觉得奚幼长得有点像你？”
　　沈醉在心中又回答一次：不像。
　　“我想问你一些事。”
　　奚幼绞着手指：“嗯，你说。”
　　沈醉开门见山：“母亲这样扶持你，究竟想要你做什么？”
　　奚幼没想到她一上来就挑明，右眼皮跳得更加厉害。
　　她僵硬摇摇头：“我不知道……”
　　沈醉蹙眉。
　　“我真不知道！”奚幼吓得一抖。
　　她气息很微弱：“我的工作，都，都是经纪人樊哥安排的，我都是听他的……”
　　“樊修然？”沈醉手指在腿上轻点，“我会去找他的，你放心。”
　　奚幼用力咬着下唇。
　　“既然你不知道母亲的用意……”沈醉示意她找张椅子坐下，“那你跟我说说，之前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奚幼嘴巴一扁，几乎哭出来：“沈醉姐……”
　　左边沈璧右边沈醉，全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
　　看着她这幅模样，沈醉笑了笑。
　　她歪着头，突然饶有兴致问：“跟沈念捆绑，是你的主意？还是母亲的主意？”
　　“我，我……”奚幼硬着头皮，“我和沈念从小就很要好，她喜欢唔！！！”
　　话没说完，沈醉突然起身，捏住她脸颊。
　　“你是她表姨。”她淡淡道，明明手上很用力，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奚幼泪花都憋出来了，无助挥舞双手像被扔到岸上的鱼。
　　“她是个孩子，你辈分高，不能成熟一点吗？”
　　说着，沈醉轻轻一推。
　　奚幼浑身软绵绵，顺着力道跌坐到地上，捂着脸不敢反抗。
　　“你，你说得对……”
　　沈醉嗤笑：“呵。”
　　这几天有关奚幼和沈念的恋情瓜传得满天飞，她或多或少看到些许。
　　沈念一直以为她不在意，毕竟在家里，在聚会上，沈醉没有丝毫表现，好像她根本就不关心这些舆论。
　　如果她此时在场，亲眼看到沈醉这幅眼红的模样，那她就会知道——
　　沈醉在意，她当然在意，她在意得要命！
　　“记得你自己的身份。”她居高临下看着奚幼，眼中的轻蔑完全不加遮掩。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沈家的小姐相提并论？”
　　奚幼肩膀抖得厉害，只能拼命闭着嘴巴压抑啜泣声。
　　她怀疑自己已经害怕得出现幻觉，因为某一刻，她竟从沈醉眼眸中读出了“妒忌”的情绪。
　　妒忌什么？妒忌她吗？
　　沈醉这样的璀璨明珠，会妒忌她一个任人摆布的小丑？
　　奚幼颤颤巍巍，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沈醉知道在她口中问不出什么，奚幼不过是一颗棋子，真正的症结还在家中，在那座堂皇富丽的沈宅。
　　余光扫见桌上放着的崭新洗手巾，她随意抓起，擦了擦刚才碰过奚幼的手指。
　　“看得起你，你才是她表姨。”
　　奚幼抬起头。
　　沈醉将毛巾扔回桌上：“这次综艺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自己想好。”
　　说完，她起身，干脆利落离开包厢。
　　奚幼在地上呆坐许久。
　　沈醉走后，这个包厢仿佛被世界遗忘。
　　胡硕那些人没回来，就连樊修然也没再回来看过。
　　等终于缓过一口气，她扶着椅子站起，脸上原本无暇的妆容已经被哭花，丑得不成样子。
　　她抹了一把，随即嫌恶将手背蹭到裙摆。
　　——
　　沈醉回到家时，沈念已经将行李都收拾好。
　　后天早上的飞机，她结合之前几期嘉宾的教训，准备得非常充分。
　　看到沈醉从架子上拿了个小面包，她诧异挑眉：“……不是说在外面吃？”
　　沈醉给出的回答很奇怪：“忘了。”
　　“……”沈念走过去，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小面包，“大晚上的，你就吃这些？”
　　沈醉眼里闪着微光：“不然呢？”
　　沈念叹了口气。
　　她后退一步：“我让医疗团队再送一份晚餐过来。”
　　“念念。”沈醉拉住她手腕。
　　她语气很轻，但充满期待：“不用麻烦，你给我下碗面吧。”
　　沈念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醉歪着头任她打量。
　　“家里没食材了。”沈念道。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沈醉意料，她愣怔的功夫，沈念挣脱开她的手，给医生那边打了个电话。
　　“她说最迟15分钟能送上来。”放下手机后，沈念看向她，“你等一会儿吧，现在天冷，至少吃点热的。”
　　说完，不等沈醉反应，她径直转身进了房间。
　　沈醉回过神时，视野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她机械举起小面包又咬了一口，只感觉口中食物又干又涩，难以下咽。


第60章 ：念念综艺开始。
　　跟北半球的寒冬正好相反，此时此刻地球南部气候舒适风景宜人。
　　沈念出了机场，带着水汽的热风往她脸上一吹。她精神一震，坐了十来小时飞机的疲乏几乎被一扫而空。
　　剧组安排了车子来接送，拍摄从双方汇合就已经开始。
　　“《随遇而安》采用的是全程直播的形式哦~”常驻嘉宾中，人气很高的喜剧演员彭铂担任司机，“你们以前没上过这类直播节目吧？”
　　“嗯。”奚幼红着脸，有些紧张朝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
　　她自我介绍：“我是奚幼。”
　　彭铂乐呵呵一笑：“咦？沈念呢？”
　　两人左右一看，才发现沈念已经主动绕到车后，正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放置行李。
　　看到奚幼还拖着自己的粉色行李箱，她伸出手：“给我吧。”
　　奚幼抬眸，不经意与她对视，突然低下头躲开。
　　她把东西推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念拎起行李箱：“不客气。”
　　确认行李摆放整齐不会乱晃，她扶住翘起的车后盖往下一按。
　　彭铂举着一号位摄影机就站在车子侧边，此时后盖一复原，正好露出沈念上半身。
　　“沈念，跟观众打个招呼吧。”
　　沈念回神，冲着镜头勾起唇角。
　　夏日，微风，海浪，微微汗湿的少女抹了一把额角汗珠，很认真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沈念。”
　　顿了顿，她补充：“多多指教。”
　　彭铂：“哟呼——”
　　沈念有些不解：“怎么了？”
　　“啧啧。”彭铂脸藏在镜头后，连连感叹，“你这张脸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Omega咯！”
　　他说得一点没错，此时《随遇而安》直播间，弹幕已经快要将画面都淹没。
　　【不枉我大周末早起等着沈念出现，这张脸……不说了超值！】
　　【她刚才说你好的时候我心都化了！】
　　【姐妹们别被迷惑了，这么好看一女A，她有女朋友啊！不行我不再看了斯哈斯哈——】
　　【上面提醒我了，嘿嘿沈念和奚幼同框了，好甜！】
　　【哪甜了？？？】
　　【……】
　　沈念礼貌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回去吗？”
　　“对对！”彭铂道，“走，我来开车！”
　　他一马当先进了驾驶位，另一个摄影师占据了副驾位置，沈念和奚幼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坐到后座。
　　开车时，彭铂唠嗑一般对两人进行了简单采访。
　　“做了多久飞机，累不累？有没有看过我们节目，对接下来的旅程有什么期待……”
　　大部分问题比较简单，沈念和奚幼都能应付。
　　到后半程，一脸和蔼的彭铂图穷匕见。
　　“说起来，你们俩……”他“嘿嘿”一笑，“这应该不是你们第一次共同出游吧？”
　　奚幼对着镜头：“不是。”
　　“那上一次一起旅游是什么时候啊？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跟我们分享一下？”
　　奚幼没了声，似乎有些踟蹰，转头小心翼翼看向沈念。
　　她这幅模样倒让沈念有些疑惑。
　　按理说，奚幼应该恨不得做实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
　　可现在，彭铂都已经把枕头送到她面前，她居然闭口不言？
　　镜头还在拍摄，沈念暂时压下心头疑惑。
　　她想了想：“上一次，应该是奚幼生日那时候，原本准备出海……”
　　还都还没说完，驾驶座的彭铂迫不及待插话问：“生日？你单独为奚幼庆生么？”
　　弹幕滑过一大“哟哟哟”。
　　【小情侣被套话了！】
　　【生日当天出海玩什么的！太偶像剧了吧？】
　　【就我一个人觉得沈念情绪好像没啥大的波动么？】
　　下一刻，沈念摇头：“不是。”
　　她淡淡道：“还有还几个朋友。”
　　彭铂脸上笑意一僵。
　　“嗯……”奚幼在旁边小声附和，“后来……后来因为天气原因，提前回家了。”
　　沈念诧异看向她。
　　奚幼撩了一下头发，看着她小心翼翼勾起唇角：“不是吗？”
　　沈念收起表情，点了下头：“嗯。”
　　“呵呵，这样啊。”彭铂一个人精，很快琢磨过来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这种暧昧话题，转而向两人介绍起本地的风土人精。
　　拍摄地点所在的地方是个小岛屿，虽然位于南半球，但上一代华人移民非常多。汽车下了高速驶进小镇，能看到沿途都是黄种人面孔。
　　其他常驻嘉宾已经在小院里等待，见她们抵达，纷纷放下手中活计出来迎接。
　　奚幼从小就是看别人脸色长大，十分擅长应付这些。她端着笑脸和每个人说话套近乎，几乎把全场目光都吸引过去。
　　沈念比她低调许多，只在别人主动打招呼时开口回应。更多时候，她安安静静站着，存在感并不高。
　　“我带小幼妹妹去房间吧。”在客厅闲聊片刻后，方漾齐主动拎起奚幼行李箱。
　　方漾齐性别为男Alpha，偶像剧男主出身，目前在常驻嘉宾中扮演“颜值担当”的角色。
　　因为是男性，他整体看着要比沈念高大一些，这让他原本因为看到沈念照片后提起的一颗心逐渐落回肚子里。
　　奚幼看了一眼沈念，见她没什么表示，点点头羞涩应道：“好。”
　　两人有说有笑离开，沈念也独自回房整理东西。
　　晚饭之前，众人回到客厅，制作组也趁机发布了此次旅行的任务。
　　岛上有一家老牌港式茶餐厅，由一对50多年前移民的华人经营，在当地广受好评。
　　这段时间，老先生生病进了医院，老婆婆和他唯一的儿子跟随过去照顾，餐厅无人经营，不得不暂时关闭。
　　《随遇而安》制作组在得知这一消息后接下了餐厅，要求嘉宾们帮忙经营，要求是，接下来三天的平均营业额必须达到3000当地币以上。
　　嘉宾团七人在制作组帮助下做了一张规划表，最后决定——五人留守餐厅，其余两人则利用老夫妻的移动餐车，外出售卖丝袜奶茶。
　　到了分工时候，在起哄声中，沈念和奚幼自然被分配到一组，承担售卖奶茶的工作。
　　“哎呀，你们两个那么靓，随便在镇子里转一转，奶茶就卖掉啦！”一个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嘉宾笑着调侃。
　　沈念对安排没有异议，已经拿着工作表看起来。
　　这时候，方漾齐突然插了一句话：“可惜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都说‘俊男靓女’，遇到喜欢男性的，沈念就不起作用咯。”
　　彭铂一愣，随机问：“怎么，小方，你想跟奚幼一起去啊？”
　　“没有，我就随口一说。”方漾齐勾唇，突然将腿伸长，横到沈念面前。
　　他意有所指：“还得是奚幼和沈念关系好，我和小幼不熟的嘛。”
　　奚幼低着头没接话，他自讨没趣闭上了嘴。
　　又聊了一会儿工作安排，五人开始行动起来——
　　虽说经营活动明天才开始，但餐饮这一行，总得提前好准备食材。
　　沈念和奚幼一组，作为Alpha，她自然承担起大部分重活。
　　“我去仓库拿茶叶和奶粉。”她对奚幼道，“你在这等我回来。”
　　“好。”奚幼朝她点点头。
　　沈念转身离开，忍不住又打量她一眼。
　　她不知道之前奚幼已经被沈醉“敲打”过，丢了一个重要的电影项目，此时还奇怪为什么奚幼竟一点都不作妖。
　　难不成是在酝酿什么一击必杀的手段？
　　当她拿着材料回来，对方正在院子里清洗那口巨大的奶茶锅。
　　奚幼动作十分笨拙，奶茶锅不知道洗干净没有，她身上的衣服倒湿了大半。看到沈念，她举着手中的漏网一脸茫然。
　　沈念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你在干嘛？”
　　“在，在洗明天要用的东西……”奚幼扁了扁嘴。
　　南半球是暖夏，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此时腹部位置全被浸湿，暧昧贴在肚皮上。
　　院灯照射下，那布料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沈念微蹙了一下眉头：“我来吧。”
　　奚幼乖乖给她让出位置。
　　她走到旁边台阶，抱腿坐下，望着灯光下沈念颀长的身形。
　　“抱歉……我想帮忙，但是，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沈念头都没回：“没有。”
　　奚幼将头枕上膝盖：“我们之间好像一直这样，都是你在照顾我……”
　　旁边角落里的摄影机闪着红光，原原本本记录下两个人的互动。
　　沈念已经刷干净滤网，起身寻找干净抹布想把东西擦干。
　　奚幼跳到她身边，主动伸出双手：“我来吧！”
　　“你的衣服都湿了……”沈念找了个借口拒绝，“虽然这里天气热，但湿衣服穿久了还是不好。”
　　她提议：“我自己来，你回房间换件衣服吧。”
　　奚幼拍了拍肚子，再抬头时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没关系！我能帮你的！”
　　沈念迟疑。
　　此时是深夜，院里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就她和奚幼一A一O。
　　她是真不想和对方独处。
　　趁她没反应过来，奚幼上前，一把夺走滤网。
　　她咧嘴，笑得露出标准八颗牙齿：“放心，我这次一定好好干！”
　　事已至此，沈念也不可能再把东西抢回来。
　　她“嗯”了一声，弯下腰，拎起水管开始清洗地上的巨大奶茶锅。
　　屏幕前的观众不了解她的心理活动，把她这番动作解读出另一个意思。
　　【沈念好宠啊！这么一点活都不舍得让奚幼干。】
　　【奚幼可怜巴巴但很懂事，会帮沈念分担！喜欢~】
　　【外冷内热A和可爱善良小O，啊啊我宣布沈念和奚幼就是最配的小情侣！！！】
　　【……】
　　刚下班的沈醉躺在客厅沙发，刚点进直播间就看到这样的消息。
　　她蹙眉努力忽略，可类似言论正持续刷屏。
　　终于，沈醉没忍住，发出自己人生中第一条弹幕。
　　【她们只是亲戚。】
　　本该石沉大海的八个字恰好被一个CP党看到。
　　对方揪着沈醉进行回复。
　　【亲戚怎么了，沈念只是领养的，和奚幼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且，你不觉得突破名义上的枷锁走到一起的恋情更甜一些吗？】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支持小情侣公开！】
　　【大清早亡了，她们当然可以在一起。】
　　【祝福~~~】
　　明明只是CP党一次再寻常不过的YY，但这些字眼却刺进沈醉眼眸，直达她内心深处，引发一波又一波剧烈浪潮。
　　“突破名义上的枷锁走到一起。”
　　“她们当然可以在一起。”
　　“祝福。”
　　……
　　……
　　……
　　沈醉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她开始一遍一遍翻阅那些字眼，像是要将这些言论刻进眼睛里。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认可沈念和奚幼？
　　凭什么，明明两人的关系早已经注定！
　　凭什么，凭什么在她眼底什么都不是的奚幼可以光明正大和沈念捆绑……
　　她之前很少上网浏览娱乐消息，只是大概知道奚幼和沈念在炒作，并不了解具体。
　　今天是为了隔空见见沈醉才打开直播间，却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众人对两人的祝福。
　　看着看着，沈醉感觉有些缺氧。
　　她松了领口，分开唇瓣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原来，原来这种感情，是可以得到认可和祝福的吗……
　　“叮铃铃——”手机突然猛烈震动起来，唤回沈醉神志。
　　她看着通话界面上挂着的“母亲”两个字，许久，颤抖着手按下【挂断】键。


第61章 ：念念劳模。
　　养精蓄锐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沈念被闹钟叫醒。
　　住处很安静，彭铂那些人为了开店，已经去往茶餐厅做开业准备。
　　沈念洗漱完前往厨房，突然听到一阵谈话声。
　　她驻足，看到玻璃窗上映照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沈念睡到现在还没起来，居然留你一个Omega在这里干活。”方漾齐将奶茶锅架到炉上，嘴里不忘吐槽。
　　“一点Alpha风度都没有。”
　　“不是啦。”奚幼尝试为沈念辩解，但改不了身上绿茶味，下一句又变成，“这些事我都能干，她多休息一下也没关系。”
　　厨房外，沈念闻言冷笑。
　　飘过的弹幕已经替她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没记错的话，昨晚是沈念忙到半夜把所有前期工作都弄完的吧？】
　　【救命我鉴茶雷达“嘀嘀”响怎么回事？】
　　【不是方漾齐在发什么癫，不知道奚幼有女朋友吗？】
　　【楼上别太双标，我倒想问问奚幼为啥要贴着我家哥哥？她是死的吗真有女朋友不知道要和单身男士保持距离？】
　　【……】
　　网友吵得不可开交，倒让守在屏幕前的导演乐得龇出大牙。
　　“啧啧，本来综艺热度下去不少，这下好了，全回来了！”
　　他对旁边助理说：“让摄影师别催方漾齐，这样挺好的，多创造点他们三人相处的机会。”
　　助理心领神会，比了个“OK”手势：“嘿嘿，您放心。”
　　直播现场。
　　沈念意识到自己再站下去就有刻意偷听的嫌疑，她故意弄出点声响引起厨房内两人注意，好整以暇出现。
　　“早上好。”
　　“……早，早啊。”方漾齐一愣。
　　他笑得很表面：“沈念，起来了啊？”
　　沈念故作惊奇：“方哥不是要去经营茶餐厅么？怎么现在还在这儿？”
　　方漾齐看了一眼奚幼。
　　他“呵”一声，说：“本来要去的，看奚幼孤零零一个人在厨房，过来搭把手。”
　　说着，他点燃灶台，拿着铁勺搅动锅里牛奶。
　　“沈念啊，你……”
　　“别！”沈念打断他假惺惺的倚老卖老，上前一步关掉火。
　　方漾齐一愣：“你！”
　　“牛奶煮熟了就得立刻调配，茶叶还没泡好呢，你现在把牛奶煮开，风味会损失一大截。”沈念道。
　　方漾齐表情悻悻：“呵，原，原来是这样。”
　　沈念眸中闪过一道暗光，又看向奚幼：“奚幼，我昨晚不是提醒过你吗？”
　　奚幼手里拿着一袋茶叶：“啊，啊？”
　　她一脸茫然反问：“有吗？”
　　沈念叹了口气，盯着她手上动作：“……你准备用冷水泡茶？”
　　奚幼摇头：“当然不是。”
　　明明沈念语气十分缓和，她偏要皱着鼻子：“沈念……你别凶我，我当然知道茶叶要用开水冲泡……”
　　“对啊。”方漾齐站到她身边，两人统一阵线开始指责沈念。
　　“你自己晚起，怎么还不信任搭档呢？”
　　沈念：“……”
　　她指着奚幼面前的水盆：“那你摆这个是准备做什么？”
　　“洗一下。”奚幼道。
　　沈念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奚幼眨巴着天真的眼睛：“我看袋子里茶叶表面都有一层白色粉末，可能是在哪里弄脏了。
　　“搓洗一下再拿去泡吧。”
　　沈念：“……”
　　【厌蠢症发作最严重的一次。】
　　【她是认真的吗？还是我听错了？】
　　【不是，沈念怎么看上她的？救命啊我好心疼沈念！！！】
　　旁边方漾齐也回过神，尴尬抓了抓头发。
　　“小幼，茶叶……不能搓洗的。”
　　奚幼仰头看他：“啊？”
　　“是啊，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方漾齐没忍住，当着旁边工作的摄像机，刮了一下她鼻梁，宠溺道：“小笨蛋。”
　　奚幼瞪了他一眼，眸光中都是娇俏。
　　沈念懒得看两人打情骂俏，上前接过茶叶。
　　她说：“我来吧。”
　　方漾齐让开位置：“我也该回去了。”
　　奚幼朝他挥手：“方哥慢走。”
　　方漾齐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我想要有人帮我清点一下货物，那个，奚幼……”
　　他斜靠在门框，挑眉露出邪魅一笑：“你有空吗？”
　　奚幼脸色泛起红晕：“那……我去帮你！”
　　“好啊。”方漾齐点头。
　　两人无视已经开始辛苦工作的沈念，相携离开厨房。
　　沈念暗松一口气。
　　不开玩笑，她打从心里感激愿意离开的两人。
　　接下来，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沈念独自一人制作好全部工序。
　　在外面晃了一个多小时的奚幼终于返回时，就看到沈念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上了移动餐车，正在往冰桶里加冰。
　　盛夏的天气和繁重的活计，即使沈念这种不爱出汗的体质也湿了半个后背。装满冰块的冰桶份量十足，她握住把手猛一发力，动作间身上薄衫被拉扯，露出一段劲瘦的细白腰肢。
　　“啪”一声，随着冰桶被提上车，衣服也落回原本位置，盖住旖旎风景。
　　【啊啊她有腹肌和马甲线！！！】
　　【我妈问我为什么好端端地对着手机捂鼻子……】
　　【姐姐看看我吧我虽然脸比不上奚幼但我双商能把她秒得渣都不剩。】
　　【摸摸念念薄肌prprpr】
　　“差不多了。”她抹了一把汗，对着奚幼道，“稍等，我去换件衣服就出门。”
　　奚幼恋恋不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点头轻道：“好。”
　　沈念离开，她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休息，发现摄影师正在拍摄自己，撩了一下头发对镜头浅笑比“耶”。
　　摄影师大哥没忍住，直接朝她翻了个白眼。
　　奚幼不明所以，局促揪着裙角。
　　“沈念刚才忙得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画面外传来摄影师“无意”的提醒。
　　奚幼抿唇：“我在帮方哥的忙……”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她清清爽爽，没流一滴汗的身体，似笑非笑“哦”了一声。
　　弹幕停了一瞬，网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吐槽。
　　【光顾着嘴沈念的腰，忘记嘴你这个绿茶了。】
　　【看完《暖光》，怀疑以她的演技是怎么拿到角色的。现在看《随遇而安》，又开始怀疑沈念怎么看得上她。】
　　【啊啊能不能让她滚啊！】
　　【……】
　　很快，沈念换完衣服回来，两人出发售卖奶茶。
　　沈念主要负责在车后制作，招呼客人的工作交给了奚幼。
　　她长相和声音都甜美，第一眼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一开始还真引来不少顾客。
　　但不过半小时，南半球夏季阳光照得她手臂发红，她躲在餐车阴影下不敢随意出去，就连叫卖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沈念……”她一边疯狂往脸颊和手臂上喷防晒喷雾，一边诉苦，“我皮肤都晒红了。
　　“会不会变黑啊？”
　　沈念还没说话，旁边来了两位小姐姐，询问奶茶口味和价格。
　　她们说的是当地语言，奚幼听不懂，不耐指了指餐车上的招牌：“自己看吧，都在上面。”
　　沈念见状，从后面绕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眼神一亮。
　　沈念尝试用英文和对方沟通，双方开始愉快交流。
　　在沈念推荐下，两个小姑娘直接买了五杯，说带回去请朋友一起喝。
　　“可以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其中一个叫Hedy的小姐姐用英文主动和沈念搭讪。
　　沈念委婉一笑：“Sorry。”
　　Hedy挑眉，微弯着腰指向旁边纳凉的奚幼：“我比不上她？”
　　她身段玲珑，皮肤是晒出来的天然黝黑，唇畔笑容自信张扬。
　　沈念苦笑两声摇摇头：“和她没关系。”
　　“嗯哼？”Hedy大胆扶上她手臂。
　　沈念不着痕迹退开。
　　“我喜欢的人醋劲很大……”她指了指摄像头，主动道，“看到了，她要不高兴的。”
　　正在摸鱼看直播的沈醉：“……”
　　隔空莫名被cue，“醋劲大”也不算什么好话，可她原本阴郁的心情竟像被风一吹，露出藏在云层后的曦光。
　　秦莉进屋送文件，高跟鞋踩在地板发出“哒哒”响声，愣是没唤醒沈醉。
　　她小心翼翼倾身，余光瞥见平板上直播的画面，双眼蓦地瞪大：“！！！”
　　她看到了什么？！
　　她伟大的上司，行业灯塔，号称工作效率奇高的沈醉，在办公时间摸鱼看视频？！
　　秦莉踉跄一下。
　　沈醉终于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她盖下平板，轻咳一声：“……怎么了？”
　　“呃，这，这是周氏那边传真过来的文件，您，您看一下。”秦莉把手里东西递过去。
　　沈醉“嗯”一声：“放着吧。”
　　按理说这时候秦莉就该转身离开，但她担忧看了一眼沈醉。
　　“沈总，您，您要是身体撑不住的话，还是回去多休息吧。”她开始唉声叹气，“您好不容易回来，千万不要透支精力。”
　　沈醉有些面红。
　　要是她真为工作殚精竭虑也就算了，可这一早上，她大半时间其实一直都在看直播综艺。
　　为什么还能剩下一小半时间工作，得益于摄影组觉得沈念埋头工作的镜头无聊，给切到了其他地方。
　　南半球小岛，烈日下，Hedy还是不死心。
　　“那我建议你换个人喜欢。”她叉着腰，侧身展现自己完美的“S”型身材，“我就不是会乱吃醋的女孩。”
　　沈念低头一笑，继续摇奶茶。
　　Hedy又问：“她是什么类型的女孩？”
　　旁边，摄影师大哥扛着设备凑近两步。
　　沈念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被实时直播出去。
　　她心跳加速，竟有些兴奋：“聪明，成熟，有魅力。”
　　Hedy眯起眼睛。
　　沈念话锋蓦地一转：“这是她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Hedy：“嗯？”
　　“在家里，她像只名贵又粘人的布偶猫。”沈念勾着唇，垂下的眼眸里含着难以忽视的微光，“不能受一点委屈，生气了会踹人，要哄很久才肯给摸给抱。”
　　真情流露和假意敷衍是不一样的。
　　有了这段独白做对比，不仅Hedy，就连屏幕前的网友也开始回过味来。
　　【沈念脸上表情好温柔。】
　　【等等！她这个描述，指向的人绝不是奚幼吧？】
　　【所以沈念和奚幼根本没在一起，甚至根本不存在任何暧昧关系？！】
　　路人开始醒悟过来，那些一开始就十分理智的人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这不很明显吗？她们一下飞机，我看到沈念和奚幼的互动就知道两人清清白白！】
　　【到底谁在相信营销号炒作的恋情啊？】
　　【沈念本人一直在努力澄清，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恋情！！！】
　　【你们好厉害，我单纯觉得奚幼虽然咖位大，但真配不上沈念啊。】
　　【……】
　　正在玩手机的奚幼终于发现不对——Hedy和她朋友在摊位前停留的时间太久了。
　　她凑过来询问：“怎么了？”
　　沈念摇摇头。
　　Hedy朝她翻了一个白眼，转头招呼自己朋友。
　　离开前，她朝沈念留下一句：“好吧，虽然有点嫉妒那个人。但是……”
　　她举起手中奶茶：“祝福你。”
　　沈念笑：“谢谢。”
　　两人走后，奚幼凑近。
　　她眯起眼，一副不满模样：“你们聊了什么？那么开心吗？”
　　沈念瞥了她一眼。
　　她问：“你脖子后面涂防晒了吗？”
　　奚幼一愣，反应过来后哀嚎一声，又迅速退回阴影处补喷雾。
　　一整天下来，沈念又制作奶茶又招呼客人，忙得身上衣服都湿了两轮。什么都没干的奚幼在黄昏时终于良心发现，主动承担推车工作。
　　跟早上相比，这时候车上奶茶冰块都已经消耗一空，无需费多大力气。
　　沈念没推诿，缓步跟在后面防止出现意外。
　　傍晚凉风一吹，撩动她额间碎发，沈念精致的五官如同神明刻意雕琢，好看得不可思议。
　　街上行人频频回眸，不乏有胆大的Beta和Omega上前搭讪。
　　沈念一一礼貌应付，逐渐落后。
　　等她赶回茶餐厅，奚幼已经满脸疲累坐在椅子上，锤着肩膀接受众人安慰。
　　“沈念那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居然让你一个Omega自己干活。”
　　“哎呀累着了吧，赶紧喝口水！”
　　“没事了没事了，好孩子，好好休息。”
　　沈念进门时，怀里抱着路人好心赠送的各种小零食和饮料，众人一看到她，顿时没了声音。
　　“哟。”方漾齐阴阳怪气笑了一声，“这是参加粉丝见面会回来了啊？”
　　沈念没说话。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看着空空荡荡的餐厅。
　　这会儿是傍晚，晚餐时间，按理来说正是茶餐厅忙碌的时候。
　　沈念很疑惑：“……客人呢？”
　　彭铂愧疚抓了抓脸：“中午的时候……我们弄错了配方，出品的招牌猪扒饭出现重大问题。晚，晚上人都不敢来了。”
　　沈念：“……”
　　“哎，今天的营业额绝对完不成了……”港姐前辈气得直拍大腿，“沈念，你们奶茶卖了多少钱？”
　　“呐呐呐，在我这！”奚幼跳出来，拍了拍鼓鼓的钱包。
　　她负责收银，今天一天的收益都在她身上。
　　众人围着她，将钱一点，足足有1200多本地币。
　　“天呐！”彭铂诧异，“你们两个人干到了60％的营业额？！”
　　方漾齐笑得与有荣焉：“小幼真厉害。”
　　奚幼害羞一低头，笑得腼腆：“没有啦……沈念也有帮忙的。”
　　她不知道，直播间的网友已经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哎呀你看着小，没想到那么厉害……”港姐正夸奖，突然，胳膊被扯了一下。
　　她回头，疑惑看着和自己交情很好的彭铂。
　　彭铂示意她看看沈念。
　　真正劳累过是骗不了人的，沈念身上还有汗珠痕迹，一缕头发湿哒哒粘在额角。反观奚幼，除了身上浓烈的防晒喷雾香味，和之前他去机场接人的时候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彭铂一个人精，一开始被蒙蔽也就算了，这会儿早就意识到了真相。
　　港姐也不笨，在他提醒下果断闭上了嘴巴。
　　“是我们拖后腿了。”彭铂叹了口气，“餐厅这边，今天营业额还不足300块钱……加在一起勉强有个1500。”
　　另一个人道：“中午的猪扒饭给老顾客都咸出阴影了，我怀疑除非老板自己回来，否则他们再也不会上门了。
　　“还有两天呢……接下来营业额的事情怎么办？”
　　方漾齐上前一步：“我有办法！”
　　他自信双手环胸：“既然奚幼能把奶茶销售额做到1200，证明这条路完全可行。
　　“我们可以把精力放到奶茶上面，只卖奶茶，努努力，把营业额做够不就行了？”
　　“对啊！”有人附和，“我们去帮奚幼，肯定能多卖点。”
　　彭铂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他和港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沈念想了想，站出来道：“我不赞成放弃茶餐厅，餐厅才是老爷爷和老奶奶心血，移动奶茶摊不过是锦上添花。
　　“我们是来帮忙的，不能本末倒置。”
　　“什么帮不帮忙？”方漾齐皱起眉，“要是不能达到营业额要求，我们连这期的通告费都要被制作组扣掉你知不知道？”
　　沈念没理会他，只看向彭铂和其他几个嘉宾：“茶餐厅只要做起来，营业额绝对不是奶茶摊能比的。中午的猪扒饭虽然是个意外，但及时补救未必不能挽回顾客的心。”
　　方漾齐冷笑：“怎么？你有办法？”
　　沈念：“总得试一试。”
　　“行吧，随便你。”方漾齐不屑一笑。
　　突然，他眼珠子一转：“要不这样，沈念，你既然这么有主意，我和你换换。
　　“我去帮奚幼做奶茶，你留在餐厅负责营业？”
　　沈念终于瞥了他一眼。
　　“行。”这正好契合她不愿意和奚幼一组的心情，“我和你换。”
　　“行，那就说定了！”方漾齐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唇角得意根本掩饰不住，完完全全暴露在镜头之下。
　　【什么普信男？看沈念把奶茶招牌打出去就想来摘桃子？】
　　【他可以和那个好吃懒做只会抢功劳的绿茶一起滚吗？】
　　【支持！看得我来气！】
　　【……】
　　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越过众人往里走：“我去餐厅厨房看看。”
　　方漾齐扶起奚幼：“我们回住处吧？刚好商量一下明天怎么卖奶茶。”
　　“好啊。”奚幼起身，“站了一天，我腿好酸……”
　　“别担心，我可不会让你受累。”方漾齐走到移动餐车边，“你走你的，车子我来推。”
　　奚幼笑：“谢谢方哥。”
　　彭铂若有所思看了她们一眼，拉了拉港姐好友。
　　两人一起返回厨房，发现沈念正在煎猪扒。
　　看到他们，沈念招手：“刚好，来尝尝吗？”
　　“咦？”她煎出来的猪扒颜色焦褐，肉香浓郁，跟彭铂中午时候弄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你做的？怎么这么香？”
　　“你们早上肯定腌错了，放了太多盐，才会咸得吃不下。”沈念道，“我重新弄了点，还没腌透，先尝尝味道。
　　港姐试了一块，眼睛一亮：“好吃耶！”
　　沈念笑：“老板一家经营了几十年，这个配方肯定没错。
　　“明天就按照这个售卖。”
　　“可是……”彭铂忧心忡忡，“那些老顾客被吓怕了，可能……”
　　“没关系。”沈念挑眉一笑，“到时候我有办法。”
　　第二天。
　　早上十点左右，沈念拿着煎好的猪扒在餐厅周围揽客。
　　“餐厅活动，猪扒免费品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有人被她相貌吸引过来，沈念笑得一脸灿烂：“今天餐厅有活动哦，点招牌猪扒饭和鲜香鸡扒饭送港式柠檬茶。
　　“小姐姐们吃午餐吗？”
　　小姑娘眼神有些躲闪：“我听邻居说，茶餐厅现在……”
　　“一点小意外。”沈念把猪扒送到她面前，“这是我做的，你尝一尝？”
　　两人各吃了一块，眼睛一亮。
　　很快，越来越多客人涌入餐厅，有的是吃过免费猪扒来的，有的则是被免费的柠檬茶吸引。
　　不管如何，和之前冷冷清清的场景相比，中午和傍晚用餐时间，茶餐厅总算坐满了人。
　　可做活动意味着盈利必然下降，晚上众人一清点，劳作了一天，茶餐厅只贡献了1000多点营业额。
　　“够了够了！”港姐非常开心，“加上奚幼和小方那边的1200，今天总算能交差了。”
　　奚幼弱弱道：“姐，我们今天没做到1200……”
　　“嗯？”
　　“应该是大家昨天喝过了，今天顾客没之前多。”她清点完钱包里的金额，“只有800多。”
　　“啊！两边加起来1900……”彭铂苦中作乐，“比昨天好。”
　　港姐捂着额头：“完蛋，只剩下最后一天，这次的任务完不成了！”
　　对于他们来说，明天不只有2000的任务，还要补足之前空缺，至少需要做到2800的营业额。
　　对于接连受挫的团队，这绝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只有沈念很乐观：“今天因为做活动才导致餐厅营收不足，明天没有额外成本支出，我觉得营业额上2500应该没问题。”
　　方漾齐翻了个白眼：“真会说大话！”
　　沈念也不辩解：“总得再努力试试。”
　　方漾齐冷哼一声，两方不欢而散。
　　深夜，沈念在自己房间休息。
　　奚幼敲响她房门：“沈念，你睡了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嘉宾的房间属于私人领域，没有摄像头，但走廊上有。
　　她如果深夜和奚幼关在房间，明天热搜就该挂上两人私会的标签。
　　沈念不让对方进门，倚在门框只道：“怎么了？”
　　奚幼越过她看房间大床：“……不能进去说吗？”
　　沈念拒绝：“不能。”
　　她甚至不想在走廊停留，想了想：“去客厅吧，坐下来说。”
　　“……”奚幼抿唇，“好。”
　　两人来到宽敞的客厅，奚幼故意背对着摄像机坐下。
　　沈念站在沙发后面，和她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
　　“你过来点……”奚幼声音压得很低，是绝对不会被录到的程度。
　　沈念走近两步。
　　“你现在是把我当成蛇蝎猛兽了吗？”奚幼自嘲一笑。
　　沈念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沈念，我……”奚幼看出她不耐，不敢再卖关子，咬着下唇道，“我是想说，你，你……”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下定决心，仰头道：“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沈念：“？？？”
　　“我说的是真的在一起！不是炒作，不是作假！”奚幼上前抓住她手指，“这不是你以前一直希望的吗？
　　“我们在一起，做真正的恋人。”
　　沈念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因为她已经愣怔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她立刻退后。
　　“呵……”她看着奚幼，“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奚幼涨红了脸。
　　她脸上有少女的羞涩：“我在跟你告白，你没听出来吗？”
　　“……抱歉。”沈念摇了摇头。
　　拒绝人这方面她非常有经验：“我不喜欢你，也不想跟你交往。”
　　奚幼再次抬头，眼里蓄满了泪花：“你，你说真的？”
　　沈念坚定点头，脸色都没变：“嗯。”
　　奚幼步步紧逼：“那我们以前那些算什么？”
　　“算……”沈念一嗤，“算我倒霉。”
　　“……”奚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看着她。
　　她一直以为沈念态度改变是怨恨她吊着许多人，一直不给她答复。在奚幼心目中，只要她点头承认和沈念的关系，对方就会像一条狗一样爬回来，重新把她当公主伺候。
　　她已经放低身段主动告白，却没想到沈念会是这个态度。
　　“说完了吗？”沈念转身，“太晚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忙，我先走了。”
　　奚幼抬手想要挽留，可没等她开口，沈念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愣愣坐在原地，整个人像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一直关注她的方漾齐走出来：“小幼？”
　　奚幼别开头，抹掉脸上眼泪。
　　“你怎么了？”方漾齐问。
　　奚幼摇摇头：“没有。”
　　她强忍着哭腔，起身准备离开，却猝不及防被拉住。
　　“沈念要是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说。”方漾齐道。
　　奚幼：“……”
　　方漾齐舔了舔唇角：“我真为你感到不值，她一个演网络剧的，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奚幼想起自己失去的电影女主项目，心情更加低落。
　　“我也没资格挑挑拣拣。”
　　“怎么可能？”方漾齐连忙道，“你可是一出道就演了电影女主的超级新人啊。”
　　他说着，低下头：“要不是怕你看不上，我真想推荐你和我一起去演《断情录》，不过你是演电影出身……”
　　“《断情录》？你是说即将翻拍那部经典武侠片吗？”奚幼脸上阴郁一扫而空，期待看着方漾齐。
　　方漾齐挑眉：“对啊，你有兴趣？”
　　奚幼反手攥住他手臂：“当然！”
　　胡硕电影没了，樊修然也明示后续没有好项目，方漾齐口中的大热IP翻拍剧是她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最好机会。
　　“导演朱跃是我朋友，如果我推荐，女主角一定是你的。”方漾齐唇角勾起，抓住她手腕。
　　“去我房间聊一聊？”
　　奚幼一愣。
　　她并不傻，看向旁边摄影机，挽了一下头发：“现在……太晚了吧？”
　　“那……”方漾齐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手机聊，其他的……
　　“等综艺拍完再说。”
　　奚幼含羞带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低声应道：“好。”
　　做下约定，两人在客厅道别，各自回了房间。
　　——
　　第三天，也是综艺录制最后一天。
　　营业额压力非常大，沈念很早就起床，配合其他嘉宾做了万全准备。
　　昨天活动起了作用，至少让顾客知道茶餐厅的出品已经恢复正常。
　　于是，不过早上10点，空荡荡的餐厅便开始上人。
　　中午最忙碌那会儿，厨房也最闷热，沈念找到彭铂想和他换工作。
　　“彭哥，你休息一会儿吧。”她上前，“猪扒我来煎。”
　　“别别别。”彭铂抹了一把汗。
　　他说：“放心，我撑得住，你这张脸可是餐厅的活动招牌，藏在厨房算怎么事？
　　“赶紧去，好好招待客人！”
　　沈念无奈一笑。
　　彭铂颠着平底锅：“今天的营业额可就靠你了。”
　　“行！”沈念也不再推脱。
　　彭铂说的没错，餐厅里不少怀春的少女少男就是冲着沈念来的。她甚至看到了第一天认识到Hedy。
　　“又见面了。”热情的小岛姑娘冲她挥手，“我后来又去了奶茶摊，但是换人了，没看到你。”
　　沈念帮她点菜：“嗯，工作有调动。”她问：“吃点什么？”
　　Hedy和朋友在她的推荐了点了招牌猪扒饭，眼看沈念转头要走，她偷偷往她手里塞了张小纸条。
　　沈念：“？”
　　“我的电话。”Hedy眨眨眼。
　　“抱歉小姐……”沈念记得自己已经拒绝过她一次，“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之后恐怕……”
　　“明天要走，那更应该珍惜时光不是吗？”Hedy手指绕着发丝，“对面有家旅舍，很干净，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天。”
　　她朝沈念抛了个媚眼：“放心，不用你负责。”
　　沈念有些头疼，明确做了拒绝。
　　“为什么？”Hedy撅起嘴，“你是我见过最难搞的Alpha。”
　　沈念已经收起脸上笑意：“我对纯粹为了欲/望的性/交没有任何兴趣。”
　　说完，她转头离开，又忙着去招待其他人。
　　和她一样做服务员的港姐无意间看到这一幕，闲聊时候当成趣事告诉彭铂。
　　末了她评价：“……沈念为人不错，配奚幼绰绰有余了。”
　　彭铂摸着下巴，闻言摇了摇头。
　　港姐疑惑：“怎么？”
　　“我倒觉得……”彭铂咧嘴一笑，“是奚幼配不上她呢。”
　　“嘘——”港姐指了指不远处摄影机，“别乱说话。”
　　彭铂点头：“我懂。”
　　一整天，茶餐厅的生意好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傍晚时候回来的奚幼和方漾齐都马不停蹄被拉去帮忙。
　　夜里9点，餐厅食材告罄，终于关门结束营业。
　　港姐负责清点营业额，她反复把最后数据看了好几遍，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
　　“3200！足足有3200块钱！”
　　“3200？！”众人惊诧，纷纷凑过来，要亲眼看到数额才敢相信。
　　热乎的钱币在众人手上流转，沉甸甸的分量安抚了所有嘉宾的心。
　　彭铂想起什么，看向奚幼和方漾齐：“奚幼，小方，你们今天的营业额呢？”
　　他道：“拿出来一起清点，待会上缴了。”
　　方漾齐不自在别开眼，好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奚幼不得已接受众人审视，拿出钱包：“都在这里了。”
　　港姐接过，简单一清点：“呃，二百八十……二百八十七？”
　　她有些懵：“只有这些吗？”
　　奚幼：“嗯。”
　　港姐蹙眉：“一开始不是能过千么？怎么今天连300都……”
　　“姐。”方漾齐蹙眉，抢声道，“就这点钱了，难不成还是我和奚幼偷拿了？”
　　对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彭铂打圆场：“好了，就这样吧，不少了。”
　　他将所有钱归拢，连同前两天营业额一起，整理整齐后交到沈念手上。
　　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念一愣，疑惑看向她：“彭哥？”
　　彭铂朝她一笑：“辛苦你去交钱啦。”
　　“呃……”沈念看向其他人。
　　代表众人交钱这个动作意义重大，沈念不笨，但她不是很想出这个风头：“我觉得……”
　　“不用觉得。”彭铂拍拍她肩膀。
　　“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为了这次经营付出了多少辛劳。第一天的营业额因为有你才得以突破四位数，后面两天，茶餐厅这边也是靠你才重新支楞起来。”
　　说完，他问其他人：“我觉得由沈念代表我们最合适了，你们呢？有其他提议吗？”
　　众人连忙摆手表态。
　　“当然没有。”
　　“沈念最合适！沈念去吧！”
　　“没有沈念，咱们根本完不成任务。”
　　“……”
　　异口同声的恭维中，只有一个人眉头紧蹙。
　　摄影师敏感觉察到什么，转动镜头凑近方漾齐。
　　他皱着眉，嘴巴是歪的，明显并不服气，却压抑着不敢发作。等察觉到特写镜头，他才反应过来，扯起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笑容。
　　“小方，你有话要说？”
　　“没有。”方漾齐斜眼看向彭铂，“挺好的，我服从大家的意见。”
　　彭铂咧嘴一笑。
　　弹幕开启新一轮狂欢。
　　【喜闻乐见打脸现场哈哈哈哈，我还记得第一天晚上他硬要和沈念换岗位的嘴脸。】
　　【我现在相信节目组是封闭拍摄了，我要是方的经纪人，我一定打八百个电话让他避免和沈念同框。这颜值真的，跟沈念一比看不了一点。】
　　【啧啧，要不方漾齐和奚幼锁死吧，不要祸害沈念了。】
　　【这个节目对我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让我粉上了沈念。】
　　【……】
　　有方漾齐和奚幼粉丝在下面为他们鸣不平，但这毕竟不是他们主场，很快被路人喷得不敢再冒头。
　　最终，沈念顺利代表众人上缴了营业额。
　　“感谢各位嘉宾的付出，《随遇而安》能走到现在，离不开各位的支持。”导演在镜头后向众人表达感谢，末了宣布，“本期录制到此结束，希望大家能好好享受留在这里的最后时光。”
　　彭铂带头鼓掌，本期节目在一片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直播镜头全部被掐断，两周后，剪辑好的精华版会上架视频平台供VIP观众观看。
　　千里之外，沈醉退出直播间。
　　“沈念小姐真是敢想敢做。”秦莉陪她坐在车后排。
　　“这一波不知道又得圈多少粉。”
　　两人刚参加完一个酒会，沈醉有些微醺，秦莉不放心，准备亲自送她回去。
　　沈醉倚在靠背上。
　　她头发难得挽起，露出一段精致的天鹅颈和玲珑锁骨，白皙肌肤从里到外透着好看的淡粉色。
　　秦莉咽了口口水，暗自庆幸自己是个感知不到信息素的Beta。
　　“对了。”她又道，“还有一件事。”
　　沈醉终于有了点反应：“嗯？”
　　秦莉道：“就在刚刚，奚幼和沈念小姐的CP超话解散了。”
　　她掩着唇笑：“这存在时间也太短了。”
　　沈醉下过命令，秦莉一直密切关注沈念消息。
　　CP超话一解散，消息马上被发到她手机。
　　“为什么……”沈醉醉眼惺忪。
　　秦莉凑近：“您说什么？”
　　“秦莉。”沈醉看向她，“你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希望她们能在一起？”
　　她揉了一下眼睛，声音很低很沉：“……我都看到了。”
　　秦莉努力理解她的意思。
　　她笑了笑：“额，之前爆出来那些照片，哦，还有那段视频，挺唬人的。
　　“确实能骗到一些人。”
　　沈醉摇摇头。
　　她仍固执：“可他们明明知道，奚幼和沈念，有亲戚关系，她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这有什么？”秦莉一笑，“现在多开放啊，只是名义上的，根本不耽误什么。”
　　“我以为……”沈醉呢喃，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她们会声败名裂……”
　　秦莉扶着她：“您想什么呢？
　　“就算她们真的在谈恋爱，不违背公序良俗也不伤害其他人，没那么严重的。”
　　沈醉咬着下唇。
　　“可是……”她的神经被酒精麻痹，莫名其妙又缠成一团乱麻，“超话解散了……那些人倒戈，又不愿意祝福了。”
　　秦莉：“……”
　　她努力转动脑筋，才能勉强跟上沈醉的脑回路。
　　“呃，超话解散，一是大家意识到两人没有在谈，二来……”
　　她顿了顿，没忍住一撇嘴：“网友终于看清楚真相，知道奚幼连给沈念小姐提鞋都不配！”
　　她话说完，发现沈醉正目光灼灼盯着她看。
　　秦莉一愣，有些不自在：“沈，沈总？”
　　“真的吗？”沈醉呢喃，“相配……就可以？”
　　“啊？”秦莉茫然。
　　沈醉挥开她的手，拿起手机，打开自己和沈念的聊天框。
　　她急切想要说点什么，打打删删，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明天，她就回来了吧？”
　　“您说沈念小姐吗？”秦莉点头：“是的，明早的飞机，晚上就落地了。”
　　她问：“要安排司机过去接送么？”
　　沈醉摇摇头。
　　秦莉：“那……”
　　“我自己去。”沈醉突然道。
　　秦莉：“……”
　　她还没回过神，就听沈醉又重复道：“把明晚行程推掉，我自己去接她。”
　　“好的沈总。”身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秦莉谨记少问多做的原则，点点头默默记下大老板所有吩咐。


第62章 ：念念冷静。
　　第二天。
　　飞机上，沈念刚坐下，旁边传来打招呼的声音。她看过去，正好看见彭铂朝自己走来。
　　“彭哥？”
　　彭铂朝她笑笑：“奚幼找我换了座位……不影响你吧？”
　　沈念摇头：“当然不会。”
　　她转身规规矩矩坐下，不到一会儿，放好东西的彭铂坐进她身旁位置。
　　“闹别扭了吗？”彭铂开口。
　　“啊？”沈念愣怔瞬间，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
　　“年轻人哦，太死要面子，女朋友就要被人抢走咯。”彭铂意有所指。
　　他举着手，拨弄无名指上的素戒：“别等到分开才来后悔哟。”
　　沈念无奈一笑。
　　她刚要解释自己和奚幼不是对方想的那种关系，突然注意到彭铂动作。
　　参加节目之前，沈念简单了解过其他嘉宾资料。
　　她记得很清楚，彭铂去年刚离了婚。
　　“您这是……”
　　“再婚了吗”几个字还没出口，彭铂笑着主动揭开谜底，“复婚，对，我复婚了！”
　　他语气轻快，隐含炫耀：“圈内人都知道得差不多，应该很快就会曝光。”
　　沈念恍然点点头。
　　她若有所思，先是说了声“恭喜”，又道：“两个人兜兜转转还走到一起，真是有缘分。”
　　“嗯。”彭铂点头，“所以我才说，要珍惜眼前人。”
　　他凑近沈念，压低声音：“奚幼这段时间和方漾齐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你们这是……分开了？”
　　沈念知道即使解释，对方也不一定能信。
　　她转而道：“有时候分开一段时间也挺好的，不是吗？”她指了指彭铂手上戒指：“您和嫂子都离婚了，后来是怎么决定重新在一起？”
　　彭铂一愣，回过神后会心一笑：“你说得对。”
　　涉及自己的妻子，这位喜剧演员很有聊天的欲望。
　　“我和我爱人年轻时候就在一起了，我工作忙，她爱粘着我，什么都愿意顺着我。
　　“好日子过惯了，我竟嫌她烦人，差点将人逼得心灰意冷。”
　　沈念转头看他。
　　彭铂脸上是纯然的愧疚：“等到离婚，真正分开了，我才感觉哪哪都不对劲，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虚伪自私。”
　　沈念一哂：“不对劲？”
　　她问：“会不会只是不习惯生活里少了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人？磋磨太久爱意已经消失，只是惯性又把人拽回到原来的轨迹互相……互相……”
　　她想说“互相折磨”，但又觉得太过冰冷，一时之间想不出其他缓和的替代。
　　彭铂一笑，接过话道：“我重新追求我爱人的时候，她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沈念：“……”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清楚自己的内心。”彭铂娓娓道，“真正独处过，人才会了解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沈念：“你需要她？”
　　“那段时间，我经常想起我们之间的过往。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并不留恋以前，我更期待发生在我们身上，新的事物新的经历。”
　　彭铂看着虚空，眸中有光：“然后每次回神，意识到自己把她逼走了，心才开始隐隐作痛。”
　　沈念沉默。
　　再次开口，她语气变得温柔：“重新开始，你们会更好的。”
　　“谢谢。”彭铂看着她笑，“如果你有信心，确实可以给彼此多一些空间。
　　“或许，或许你自己，或许对方就看清了呢？”
　　沈念轻点一下头。
　　空姐过来派发餐点，两人默契结束了话题。
　　中途沈念需要转机，和彭铂道别，对方急着回家见妻子，拿起行李箱一路小跑，沈念甚至没跟得上。
　　她看着彭铂欢欣雀跃奔赴出口的背影，蓦地想起马上要见到的沈醉。
　　给得太多，会让人忘记要珍惜。
　　暂时分开，或许是感情的另类增稠剂。
　　想着这件事，沈念又坐了两小时飞机，最终在当天夜里9点抵达A市国际机场。
　　她接到消息说会有人来接送，下了飞机便直奔停车场。等看到从驾驶席上下来的沈醉，整个人愣了一下。
　　“你开车？”她确认。
　　“嗯。”沈醉点点头，“行李放进去。”
　　沈念回神，点头：“我自己来。”
　　她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回到车子侧面时，沈醉已经坐回车里。
　　副驾驶的门敞开着，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念扶着半开的车门，久久没有动作。
　　“沈念？”沈醉俯下身看她。
　　“嗯。”沈念应了一声。
　　她忍着心头某些强烈的渴望，“啪”一声关上门，转身走到后排座位，开了门坐进去。
　　系好安全带后，她看向前方眯着眼眸的沈醉。
　　“走吧。”
　　沈醉咬着下唇。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翻涌的情绪暴露在微颤的眼眸中。
　　但最终，她一抿唇，沉默发动了车子。
　　沈念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勾起——
　　心疼归心疼，莫名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一路无话，车子驶进小区已经是深夜。
　　停车场空旷又安静，沈念从后备箱取箱子，一丁点轻微响动都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沈醉目光紧紧粘在自己后背。
　　摸不清对方意图，沈念故意放慢动作。
　　果不其然，沈醉凑上前。
　　“卡住了？”她问。
　　“嗯。”沈念睁眼开始说瞎话。
　　她回头：“……等不及的话，你先上去？”
　　下一刻，沈醉身体贴上她后背。
　　熟悉的体温靠近，沈念身体不受控制一抖，差点破功转头将人直接拥进怀里。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抓着箱子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要帮忙吗？”沈醉问，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暧昧情愫。
　　“不用。”话出口，沈念才察觉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清了清嗓子：“马上就好。”
　　“嗯。”沈醉轻应一声，手臂搭上她腰肢。
　　她开始试探，纤细手指从沈念腰侧慢慢往前挪。
　　2月份的A市，气温还很低，呆在地下停车场的两人身体却在升温。
　　沈醉快要得逞，右手臂几乎从背后将沈醉圈住。
　　可下一刻，沈念一个侧身，拎着行李箱转身面对沈醉，也拉开两人距离。
　　“好了。”
　　“……”沈醉扶着手臂。
　　她不说话也不动，挡在车子后背的出口，拦住沈念去路。
　　“怎么了？”沈念俯身与她对视。
　　沈醉终于抬头，两人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隐忍愠怒。
　　沈念心念一动，捏住她下巴。
　　沈醉一颤。
　　沈念慢慢凑近。
　　两人间距离逐渐缩短，到最后，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温暖的吐息。冬夜寒凉，将这点热意放大，很快氤氲成潮湿的雾气，化在沈醉眼眸里，美得像一场春汛。
　　埋藏在表象下的情/欲得到滋润，开始蠢蠢欲动。
　　沈醉闭上眼睛，双手主动勾住她脖颈。
　　失去视野，在急切期许中，她突然听到沈念轻笑。
　　“呵——”
　　下一刻，沈念直起身体，顺带撤回捏在她下巴的手指。
　　“……”沈醉睁开眼眸。
　　她看到沈念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天花板。
　　“有监控。”
　　沈醉：“……”
　　“被拍下来……”沈念抚上她脸颊，轻捏一下又毫不留恋撤离，“毁了沈总清誉就不好了。
　　沈醉瑟缩：“……”
　　“冷得厉害吗？”沈念故意错误解读，“回公寓吧。”
　　她推着沈醉手臂迫使她后退，终于从车后逼仄的空间中脱身，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一路沉默，两人连脚步都很轻，只有行李箱滚轮“咕噜噜”的声响，配合电梯机械提示，冰冷冷响在耳侧。
　　进门后，沈念直接躲进浴室。
　　她有想洗个冷水澡的念头，最终败给现实，只将水温调低了几度。
　　拿浴袍时她没注意看，准备穿上才发现是沈醉的码数，明显偏小了。
　　沈念眼珠子一转，将错就错穿好。
　　码数不对，浴袍短了一大截，堪堪遮到大/腿。没有弹性的绸缎料子紧紧裹在她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
　　出门时撞上沈醉，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粘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浴袍怎么变小了？”沈念擦着头发，装出漫不经心的表情发问。
　　但她没想到的是，沈醉也在装傻。
　　“小了吗？”对方上前，攥着她领口扯了扯，手背状似无意蹭过，“正合身。”
　　沈念眸光深不见底，偏偏动作不近人情，蓦地攥住她手腕。
　　“是吗？”她越过沈醉，“那就好。”
　　在沈醉注视下，她迤迤然背过身，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呼呼”的风声掩盖住卧室内动静，直到沈醉贴上来，她才惊觉对方已经靠近。
　　不似在停车场里若有似无的挑逗，这一次，沈醉直接从背后将她拥住。
　　空气中，梅花香气一点一点变得浓郁。
　　“念念……”她呢喃着沈念小名，下巴就抵在沈念后背。
　　沈念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左手往下握住她手腕。
　　“嗯？”
　　“岛上好不好玩？”沈醉轻声问。
　　沈念想了一下：“还行，有独特的风土人……呃……”
　　主动提问的人是沈醉，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沈念说话的功夫，她的手指隔着睡袍缓缓打圈，羽毛般挠动沈念神经。
　　“你很受欢迎。”沈醉又道，语气多了些娇嗔，“揽客那一套，谁教你的？”
　　吃风机被放回架子上。
　　沈念努力保持呼吸平稳，转过身，和沈醉面对面。
　　“你看直播了？”
　　“嗯。”沈醉坦然承认。
　　她有些燥热，忍不住踮起脚，用脸颊在沈念身上轻蹭。
　　沈念刚才调低的水温起了作用，她肌肤清凉，惹得沈醉发出满意喟叹。
　　“念念……好舒服。”
　　怕她摔倒，沈念扶住她/腰/肢。
　　沈醉咬住下唇，半眯的眸光里全是潮湿的雾气。
　　“还要更多……念念……”
　　沈念屏住呼吸，怕多闻一口梅花香都要失去理智。
　　但现在情况也不容乐观，她抱起沈醉将人送到床上，沈醉一卧进被褥，便勾着她趴在自己身上。
　　沈念手掌在她衣服上摩挲，那点布料早已皱得不成样子。
　　“我头发还没吹干。”
　　话刚说完，沈醉一个翻身，两人位置调转，换她被压住。
　　下一刻，细细密密不得章法的啄吻落在她唇角。
　　沈醉满头浓密的长发因着这个动作从后背散落，遮住灯光，将两人掩进黑暗中，影响沈念欣赏她情/动的视线。
　　她拢起沈醉发丝，抓在手里，固定在对方脑后。
　　这样一来，沈醉泛红的脸颊与微颤的身体便被身/下人清晰捕捉。
　　沈念想起那些被猫草引诱的猫咪，娇态尽露，舒展身体只为博得主人爱抚。
　　她伸手，轻捻沈醉耳垂。
　　“唔。”沈醉咬着下唇。
　　她脸上红晕已经蔓延，看起来像醉酒一般，混沌眼底都是难耐：“……为什么，不起作用？”
　　明明以往沈念这样亲她时，她早就软了身子缴械投降。
　　可此时此刻，她明明已经累得快要出汗，沈念还是没有一丁点回应的意思。
　　沈念听出她意思。
　　她轻笑，凑到对方耳畔问：“我是这样教你的？”
　　沈醉眉心轻蹙。
　　努力思索了几秒，她分开唇瓣，探出颤颤巍巍的舌尖。
　　沈念咽了口口水，手指插入沈醉发间。
　　沈醉俯身，小猫一样舔舐她唇瓣。
　　沈念到底还是没能完全硬下心肠，她放水主动张口，引导着沈醉唇舌往深处钻。
　　要放在平时，沈醉吻技绝不止这点水平，但她此时更多依靠本能，吻得又急又重，杂乱不得章法。
　　沈念忍得相当难受，她甚至分神想，这到底是在惩罚沈醉，还是在惩罚她自己。
　　沈醉吻了半天，只解了一点馋，正餐一口没吃到。
　　她红着眼角直起上半身，抬手脱去长裙。
　　沈念呼吸一窒。
　　回神时，沈醉已经环抱着自己，故作委屈：“冷……”
　　“草！”
　　沈念在心中爆了句脏话。
　　她抓住沈醉手腕，将人压到床上。
　　沈醉眸底闪过微光，恳求的声音变得越发不加遮掩。
　　“沈念，亲我……”
　　“念念，你身上好暖和……抱紧一点……”
　　“……”
　　沈念声音越发粗重。
　　冬夜，开着暖气的卧室，柔软的床褥上玉体横陈。
　　她略过沈醉唇舌，低头亲吻她脖颈，很快寻到腺/体位置。
　　同主人一般，那处微微涨红，吻上时颤得厉害。
　　沈醉抱着她往那处压。
　　沈念伸舌舔了舔。
　　“沈念……”沈醉被逼出了哭腔。
　　被心上人这样喊着，正常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沈念牙根发痒，唇瓣不断在腺/体处磨蹭，感受着一波一波翻涌的梅花香。
　　好想咬一口……
　　不对，不止一口……
　　就在她理智要宣告投降的最后一刻，外套口袋里，手机“叮铃铃”响起，驱散些许暧昧。
　　沈念一愣，微微抬起上半身。
　　她转头看向声音来源，手臂却被抓住。
　　沈醉媚眼如丝，轻喘道：“别管它……”
　　沈念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冷静。
　　随后，她摸上沈醉脖颈：“我检查过了……”
　　沈醉眼神迷茫：“什么？”
　　“信息素充足。”沈念拨开她的手下床，“暂时不需要补标记。”
　　沈醉：“……”
　　沈念别开头，走过去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姓名，她一边接起一边往外走：“莫姐？嗯，对，我早就到家了。
　　“报平安？抱歉，忘了……”
　　出了卧室，她“啪嗒”一下关上门，徒留床上沈醉久久难以回神。
　　再次回到卧室，沈醉已经规规矩矩躺在床右侧。
　　沈念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睡下，下意识放轻脚步上了床。
　　她平躺着，侧头看到沈醉后背。
　　“沈念。”沈家明珠的声音比外头的天气还要冷。
　　她不笨，已经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沈念侧身，从背后将她拥住。
　　她呼吸平稳，声音也如常：“坐了一天飞机，累了。”
　　沈醉一顿。
　　“睡吧。”黑暗中，沈念轻声道，“沈醉，晚安。”
　　沈醉抿唇，终是低低回应。
　　“……晚安。”
　　临近开学，陶笛邀请沈念参加自己的歌会。
　　像她这样的小歌手，远远没到能举办演唱会的地步，通常会选一些有现场演唱设备的小酒馆，开一个小型歌会。
　　“你最近应该很忙……”电话里，陶笛语气小心翼翼，“有时间来吗？”
　　“当然。”沈念一口应下。
　　她余光瞥见沈醉靠近，故作不知，笑着又道：“你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
　　“我一定过去捧场。”
　　“好耶~”陶笛几乎欢呼出声。
　　挂了电话，沈念打开购物平台，开始为歌会挑选合适的花束。
　　沈醉在她身旁坐下。
　　柔软的沙发因另一个人的体重下陷，沈念转头看去，瞥见对方眼底淡淡青黑。
　　“没睡好么？”她主动关心。
　　沈醉靠着扶手，双腿一并抬起，光洁脚心抵着沈念侧腰。
　　沈念以为她要独自霸占这个双人沙发，识趣准备离开。但刚起身，却又被沈醉横腿拦住。
　　“去哪儿？”
　　沈念走也不是，继续坐回去也不是。
　　正僵持间，沈念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要在往常，沈念会直接无视。
　　但此时气氛僵持，这通电话倒想一根救命稻草。
　　她按下接听键，听到一个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的声音。
　　“沈念！”
　　沈念努力糊弄：“我在。”
　　她反问：“有事吗？”
　　“我后天的飞机回首都，临走前再见一面怎么样？
　　“明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沈念想起来了——林心雯，那个前不久在沈醉介绍下认识的林家千金。
　　两人交换过联系方式，沈念没放在心上，压根没存对方号码。
　　她下意识想看看沈醉脸色，眼角余光却瞥见对方正目光灼灼瞪着自己，仿佛比起林心雯，她更在意自己接下来的答复。
　　“明晚……”沈念委婉拒绝，“抱歉，我明天晚上刚好有事。”
　　林心雯“哼”了声。
　　被宠大的千金小姐丝毫没有气馁，反而追问：“A大还没开学呢，你有什么要忙的呀？”
　　“确实不太巧。”沈念和她耐心解释，“我刚和朋友约好了，明晚要去参加她的歌会……”
　　她话音刚落，林心雯来了兴致：“歌会？谁的歌会？在哪儿？”
　　沈念：“陶笛。”
　　林心雯是沈念粉丝，自然知道陶笛存在，毕竟当初沈念可是因为陶笛的MV小小火了一把。
　　“啊！”小姑娘很兴奋，“我也喜欢她！能带我一起吗？”
　　歌会这种场合，自然是人越多越能体现出歌手受欢迎程度。
　　沈念“嗯”一声：“当然。”
　　两人开始约定明晚见面时间，林心雯强烈要求沈念亲自去接送她。
　　沈念笑着答应，终于把这位千金小姐哄高兴。
　　终于聊完，她放下手机，转过脸发现沈醉脸色已经阴沉如墨。
　　沈念愣怔。
　　“呵。”沈醉扯了扯唇角，“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的关系都这样好了？”
　　“不是你说的吗？”沈念反问回去。
　　“你让我和林小姐搞好关系。”
　　沈醉否认：“没有。”
　　她抿唇：“我只是说……你可以多交些朋友。”
　　“嗯。”沈念疑惑看向她，“不是差不多么？
　　“我正在和林小姐‘交朋友’啊。”
　　沈醉咬着下唇。
　　“我去挑一下明晚衣服。”沈念意有所指看向对方横在自己身前的长腿，“小姑姑，让一下好吗？”
　　她已经很久没喊过“小姑姑”这个称呼，此时说出来有种别样的生疏感。
　　沈醉非常不高兴。
　　她轻踹沈念，骂道：“轻浮！”
　　“什么？”沈念一脸茫然。
　　沈醉幽幽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的人是我么？”
　　不等沈念反应，她又踹一下：“这才过去多久，你反悔了？”
　　沈念按住她脚踝。
　　她琢磨不透沈醉意思，这段话听着像控诉，语气里撒娇成分又多一些。
　　沈念想了想：“……你从哪看出我反悔了？”
　　沈醉羞赧别开脸。
　　身为沈家明珠，她一直享受的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何曾像今天这样低头确认另一人的爱意。
　　沈念又说：“我只是去参加朋友歌会。”
　　她低下头，观察对方神色：“你为什么不开心？”
　　沈醉：“……”
　　沈念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要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移情别恋了吗？”
　　沈醉转头去看。
　　两人手交叠，她掌心下是沈念热切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震动传递到她指尖，某一瞬间，两副躯体达成某种共鸣，沈醉全身都泛起酥麻。
　　她理智还有些恍惚，脸颊已经诚实泛起红晕，再抬头时，澄澈眼眸中倒映出沈念认真的眉眼。
　　“你在担心什么呢？”沈念反问，“是对自己的魅力没信心了？还是不确定我一颗心牢牢栓在你身上？”
　　沈醉愣愣看着她：“念念……”
　　“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你在逃避吧？”沈念苦笑。
　　她想做出不在意的模样，至少保存一丁点尊严，但却感觉自己在沈醉面前无所遁形。
　　“还是你害怕了，怕这段时间消耗掉我太多热情，我会偃旗息鼓？”
　　她凑近沈醉：“但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念念……”沈醉唇瓣颤抖。
　　她在商场决策雷厉风行，却不擅长应付这种真情流漏的情况。
　　踟蹰片刻，沈醉决定用吻表达心意。
　　她捧起沈念脸颊，献上自己唇瓣。
　　沈念有一瞬间被她赤诚的眼眸震慑——
　　她从未在沈醉身上看到这种眼神，像是某些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但她并不知晓沈醉这段时间心绪变化，很快回神，偏了一下脸。
　　这个对沈醉而言意义非凡的吻，最终只潦草落在她侧脸。
　　“……”
　　“你不用这样。”沈念轻轻推开她，起身。
　　她走了两步，在茶几处停下，背对着沈醉调整呼吸。
　　“……我不是为了这点肉/体纠缠。”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
　　沈醉呆坐许久，将身体内躁动不安的情愫重新压制。
　　恰好秦莉打来电话汇报工作，她瞥了一眼接起。
　　“说。”
　　“呃……”秦莉被冻得打了个激灵。
　　——
　　隔天晚上。
　　沈念如约前往接上林心雯，才发现她还带了好几个小姐妹。
　　“我们一起去给陶笛捧场！”
　　沈念笑着应下，还好车内空间够大，众人挤挤勉强能坐下。
　　歌会地点在一家名叫“达芙妮”的酒吧，陶笛成名前为了赚生活费在这里驻唱打过工。
　　酒吧老板十分欣赏她，为筹备这次歌会帮了不少忙。
　　沈念在手机上给陶笛发了【马上到】的消息，下车时，陶笛居然专程来到门口迎接。
　　今日的陶笛很不一样，她为演出特意做了造型，眼皮上亮晶晶的闪粉十分夺目。
　　沈念笑着将早准备好的花束递过去：“期待演出~”
　　陶笛受宠若惊：“你买了花！”
　　“是啊。”沈念笑，又道，“希望下次再来捧场，是你真正的演唱会。”
　　“呜呜。”陶笛吸了吸鼻子，“你再说下去我要感动哭了……”
　　林心雯等人这时候陆续从车上下来，也热情朝她打起招呼。
　　陶笛一愣，原本酝酿好的情绪蓦地缩了回去。
　　她问沈念：“你朋友。”
　　“嗯。”沈念点头，“都是你的歌迷，所以一起带过来了。”
　　陶笛：“呃，哦……”
　　沈念注意到她表情有些僵硬：“怎么了？是场内座位不够吗？”
　　“不是不是！”陶笛回神。
　　她招呼林心雯几人：“欢迎！那个，跟，跟我来吧。歌会要20分钟后才开始。”
　　众人随她一起进了酒吧，陶笛将她们带往一个高级卡座后便离开，要为待会的演出做准备。
　　“我记得你和陶笛也传过绯闻。”林心雯凑近沈念，“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沈念解释，“只是帮她拍过一个MV，没有绯闻。”
　　酒吧侍者过来送菜单，沈念与他确认过本场酒水消费陶笛会有分成，直接定了一个最高档套餐。
　　“哇哦！”林心雯故作惊讶，“好大的手笔~沈大美女真大方！”
　　沈念无奈一笑：“别消遣我了。”
　　她转头看向舞台：“我支持一下朋友，这点钱林小姐不会放在眼里吧。”
　　“那要看你是为谁花的了。”林心雯话里有话。
　　说完，她抬手打了个响指：“waiter，再加一个精品酒水套餐。“
　　旁边有朋友笑道：“哎哟，这哪喝得完啊？”
　　“没关系。”林心雯眯眼一笑，“开心最重要~”
　　沈念若有所思看向她。
　　过了一会儿，东西陆陆续续上来，陶笛也在期待中抱着吉他登台。
　　她先唱了两首歌热场子，台下歌迷非常热烈，反馈一浪高过一浪。
　　陶笛调整了一下吉他带子。
　　“唔……接下来这首歌，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它是我歌手事业的启航，是我创作多年交出的答卷，更是给我带来幸运的一首歌！”
　　“啊——”
　　歌迷情绪高涨。
　　万众瞩目中，陶笛说出歌名：“《玻璃糖纸》。”
　　酒吧内，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沈念对这首歌也记忆深刻，毕竟是她唯一和陶笛合拍MV的作品。
　　轻快的曲调响起，将众人从灯红酒绿的场所带回阳光明媚的校园。
　　“哒啦哒啦，哒哒哒……”
　　陶笛吟唱声婉转动听。
　　沈念听得入神，旁边林心雯靠过来说了些什么。
　　音乐声盖过她话语，沈念偏头：“什么？”
　　林心雯见状，直接凑到她耳边。
　　沈念大部分注意力在台上，也没注意她唇瓣离自己耳朵就不到一厘米距离。
　　“我说，不是奚幼，也不是陶笛，所以，你现在是单身吗？”
　　沈念一愣。
　　陌生的气息离得太近，沈念有些不自在。
　　她借着俯身拿酒杯的动作和林心雯拉开距离，重新坐稳才发现无意中选到了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
　　沈念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入口微微酸涩，酒味居然不重。
　　林心雯不死心：“这么难回答啊？”
　　沈念扯了扯嘴角。
　　还真的难以回答。
　　按说她现在和沈醉的关系，她绝不敢说自己清白。可是，她的爱意并没有得到回应。
　　那算什么？单恋也算恋爱吗？
　　沈念想了想：“不算。”
　　林心雯双手环胸：“这算什么回答？”
　　“就是……”沈念看着她，直接道，“就是我目前没打算和任何人发展恋爱关系。”
　　林心雯：“……”
　　沈念仰头把仅剩的一点酒液全倒进嘴里，看向她：“嗯？这个答案可以吗？”
　　林心雯撅着嘴：“你也太绝情了？”
　　沈念笑着摇摇头。
　　“一点机会都不给啊！”林心雯继续试探。
　　“林小姐……”沈念有些疑惑，“你这么关注我，应该知道的吧，我只是沈家领养的孩子。”
　　林心雯：“所以呢？”
　　“沈……”她把“沈醉”两个字咽了回去，在外面维持两人体面，“我姑姑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林心雯瞪着眼睛：“可我想认识的又不是沈家小姐。”
　　沈念：“嗯？”
　　“我一直想认识的人是沈念，跟沈家没太大关系。”林心雯振振有词。
　　恰好，台上陶笛结束《玻璃糖纸》的演唱，音乐声小了下来。
　　林心雯随意端起桌上一杯酒：“喝！”
　　沈念“噗嗤”一笑。
　　她不是圣人，说实话，被一个陌生人这样认可，她是开心的。
　　“干杯。”她和林心雯碰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啜饮，台上陶笛看到这一幕，低头拨了拨弦，发出的乐声凄厉难听。
　　她勉强打起精神：“那，那接下来，我再给大家带来一首新歌……”
　　——
　　酒过三巡，歌会散场已经是夜里10点半。
　　沈醉被自己一开始觉得“度数不高”的鸡尾酒迷得神魂颠倒，难得失了形象，斜斜歪倒在卡座上。
　　林心雯过去逗她，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沈念一把攥住她手指，嘴里嘟囔着严肃道：“……别晃。”
　　“哈哈哈——”林心雯笑倒在她手臂上。
　　沈念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显示“沈醉”两个字。
　　她已经失了方向感，摸半天拿不到手机，反被林心雯捞起。
　　她问：“你们家管那么严？半夜不回家要被查岗？”
　　沈念晕晕乎乎：“啊？”
　　林心雯眼眸一眯：“要不今晚放肆一回？我带你去很好玩的地方呀？”
　　沈念抬手想抢回手机，扑了个空。
　　林心雯挂了电话，在朋友帮助下将她从位子上扶起来。
　　陶笛应付完热情的歌迷赶过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沈念？林，林小姐？”
　　“歌会很成功~恭喜~”林心雯朝她挥挥手，“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聚。”
　　陶笛追上前：“沈念是不是醉了？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嗯？”林心雯睨她一眼。
　　她笑：“我们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走……怎么，你想照顾她？”
　　陶笛壮着胆子：“我知道她宿舍在哪，我可以打车送她回去。”
　　林心雯轻蔑一笑：“要不你问问她需不需要被你送？”
　　沈念醉得不轻，陶笛咬着唇上前，试探着喊她名字。
　　“唔？”沈念眯起眼睛，好不容易聚焦，“陶笛？”
　　陶笛一喜：“是我！”
　　她看了一眼林心雯：“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你确定要让这位林小姐要送你回去吗？”
　　“嗯？”这句子太复杂，沈念根本听不懂。
　　她痛苦甩了甩头，只说：“太晚……我该回去了。”
　　“听到了吧？”林心雯站了出来，“麻烦不要耽搁我们时间。”
　　陶笛红了脸，悻悻道：“可是她也没说要跟你走啊……”
　　林心雯翻了个白眼。
　　她给几个朋友使了个眼色，不再理会陶笛，扶着沈念径直朝出口走。
　　迎面恰好遇上有人入内，门口太小，两方有一瞬僵持。
　　突然，原本安安静静的沈念突然甩开旁边人，大踏步走上前，将门口女人紧紧搂进怀中。
　　“唔……沈醉……”
　　沈醉刚被挂了电话，本来还有些不满，此时看到人醉成这幅模样，满腔恼怒都化作心疼。
　　她抱着沈念，蹙眉问：“……喝那么多？”
　　林心雯追了过来，和她对上视线，整个人一愣。
　　“沈，沈总……”
　　沈醉朝她点点头。
　　下一秒，她垂眸，目光落到林心雯手上：“那是沈念的手机？”
　　“呃，嗯，是！”林心雯反应过来，连忙把东西递过去。
　　沈醉接过，似笑非笑：“她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林心雯眼珠疯狂转动：“呃，刚才她醉得拿不动，我帮她收着。”
　　“我的电话……”沈醉瞥她，只一个眼神就刺穿她心理防线，“是你挂断的？”
　　“抱歉。”这种情况下，林心雯支支吾吾，根本说不清话，“我，我不小心按到……”
　　沈醉似笑非笑“嗯”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没有。
　　这时候，沈念突然收紧双臂。
　　她再次喊：“沈醉！”
　　声音一点没加遮掩。
　　沈醉一愣，手护在她身后：“怎么了？”
　　沈念稍稍退开。
　　她扶着沈醉肩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
　　“你怎么来了？”
　　沈醉叹气：“……我来接你回家。”
　　“啊！回家！”沈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她依恋蹭了蹭沈醉脸颊：“回家，带我回去……”
　　沈醉点了一下头，再顾不得其他人，扶着人引导她往外面车子走。
　　“我没醉。”沈念道。
　　沈醉冷哼一声：“嗯，没醉。”
　　“真的！”沈念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MUA！我认识你，你是沈醉。”
　　沈醉哭笑不得，哄了两声她才乖乖坐进车里。
　　身后，林心雯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的陶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眸中看到浓浓不可思议。
　　“刚才……”林心雯指着外头，“沈念是低头亲了她姑姑吗？”
　　陶笛迟疑：“看错了吧。”
　　她揉揉眼睛：“怎么可能，应该，应该是看错了！”
　　林心雯：“……”
　　车子启动，带着她们的疑问一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喝醉的沈念意外乖巧。
　　她好像只有一个诉求——那就是抱着沈醉。只要沈醉不尝试从她怀抱中逃脱，她几乎愿意配合任何事情。
　　刘司机非常有眼色，早已经把前后排间的挡板升了起来，给她们留下独处空间。
　　沈醉摸清了她的心思，花了点功夫，顺利把之前准备好的醒酒剂给她喂了下去。
　　沈念砸吧砸吧嘴，眉头猛地一皱，“好苦！呸……唔！！”
　　“不准吐！”沈醉捂着她嘴巴，蹙眉嘲讽，“喝酒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节制？”
　　沈念扁嘴，可怜兮兮看着她。
　　等沈醉收回手，她嘴巴重获自由，又开始委屈上：“可是真的很苦……”
　　药汁残留在口腔，带着古怪的中草药味，难受得沈念直皱眉。
　　沈醉想起包里还有块润喉糖——不好吃，但总比醒酒剂味道好。
　　“你先放开我。”她和沈念商量，“我给你拿糖。”
　　沈念：“嗯？”
　　沈醉徐徐善诱：“吃了糖就不苦了。”
　　“真的吗？”沈念仿若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沈醉点头：“嗯。”
　　沈念“嗯”一声，目光一眨不眨粘在她身上。
　　她稍稍松了手，沈醉以为协议达成，抵着她肩膀退开些许。
　　可就在她就将拿到手包前一瞬。
　　“唔！”
　　沈念一个用力将人拉了回去，她捏着沈醉下巴，精准虏获她唇瓣。
　　中草药气味在两人唇舌间化开，逐渐被吞噬，淡化，最后消失无踪。
　　“果然不苦了……”醉酒的人揉/弄怀中人娇嫩的肌肤，呢喃着吐出只言片语。


第63章 ：念念爱你~
　　良药苦口。
　　醒酒剂效果很好，车子抵达公寓停车场时，沈念已经差不多恢复意识。只是酒精依然麻痹着神经，她额角隐隐作痛，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雾。
　　怀中沈醉动了一下，沈念低头，这才惊觉自己手脚并用死死缠着对方。
　　她一惊，连忙控制着沉重的躯体将人放开。
　　“嗯？”沈醉抬眸。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她正在苦恼怎么把八爪鱼一般的沈念从身上弄下去，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配合。
　　以为是小醉鬼终于腻了抱抱的游戏，沈醉奖励地摸摸她发顶。
　　“突然这么乖？”
　　“……”沈念茫然盯着她。
　　两人最近状态不太对，有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她不知道怎么沈醉突然这样温柔对自己说话。
　　当然，沈念不会拆穿。
　　她趁着酒意拽下沈醉柔荑，放到颊边轻蹭——
　　反正她现在已经醉了，做什么都不会被过分苛责。
　　沈醉笑着任她动作。
　　刘司机把车子停好，过来打开后车门：“沈总……”
　　他小心翼翼往里瞥了一眼：“需要帮忙吗？”
　　沈醉回了句“等等”，又看向沈念：“到家了，能自己下车么？”
　　沈念闷闷“嗯”一声。
　　她有些不舍，捏了一下沈醉掌心才将人松开。
　　这是两人间带着浓浓撒娇意味的小动作。
　　沈醉愣怔。
　　她抬眸看向沈念，对上一双仍然惺忪的醉眼。
　　没有多想，她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伸着手对沈念道：“下来。”
　　那语气和动作，活像哄小孩一般。
　　沈念舔了舔唇瓣，尝到一点零星酒气。
　　“我自己来……”她呢喃一句，长腿一跨，直接一脚踩上停车场灰白的水泥地板。
　　沈醉没有松懈：“小心，慢点。”
　　沈念感觉有些好笑。
　　脑子还没转过弯，她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脚先是刻意踉跄一下，紧接着，她一撑手，整个人结结实实挂到沈醉身上。
　　熟悉的体香和温度，让她醉后疲惫的身体发出满足喟叹。
　　“唔……”沈念借机圈住沈醉腰肢，将头埋进她脖颈贪婪嗅闻。
　　梅花香混合着酒气，熏得人口干舌燥。
　　刘司机吓了一跳，“哒哒哒”跑过来，无措伸着手。
　　“小姐！”他喊，“我来吧，我扶念小姐上楼。”
　　沈醉揽着人，分神回了一句：“不用。”
　　顿了顿，她又道：“你回去休息吧。”
　　“是。”刘司机有些担心，但沈醉向来说一不二，他没有再劝。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起另一件事：“您和念小姐刚才从酒吧出来的画面……估计被不少人看到了。
　　“需要处理一下么？”
　　沈醉蹙眉思索。
　　扒着她的沈念一愣。
　　她和沈醉从酒吧出来……她努力思索，终于，在头疼得受不了之前，隐约想起一个画面——
　　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上，她扶着沈醉，一口亲在人发顶。
　　那个亲吻太过自然，绝不是用“姑侄情深”四个字能糊弄过去的。
　　沈念不记得当时有多少人看到这一幕，但林心雯几个小姑娘就在旁边，如果她们把事情捅出去，她和沈醉关系……
　　“你联系秦莉。”沈醉开口，“她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刘司机恭敬应声，旋即不再迟疑转身离开。
　　凉风吹过，沈念只感觉心脏一下一下抽痛起来——
　　呵，是啊，沈二小姐手段高超滴水不漏，甚至有专门的下属监控舆论。
　　她方才的担心实在多余，沈醉怎么可能让两人的关系泄露出去……
　　那可是会影响沈家明珠的清誉！
　　想到这里，沈念突然感觉没什么意思。
　　她松开沈醉，向后一倒，身体重量靠到车门。
　　停车场顶部安装着条状白炽灯，她幽幽凝视，即使瞪到眼睛刺痛也不移开。
　　沈醉没察觉异常，抓着她小臂：“走吧，去电梯。”
　　沈念将她手拂开。
　　她努力控制麻木的舌头：“我自己，走。”
　　“呵。”沈醉无奈一笑。
　　她也不劝，摆出一副“我看你准备怎么自己走”的架势，准备等她自己吃过苦头再伸援手。
　　“行。”
　　沈念咬牙。
　　她知道自己不被信任，反而越憋着一股气。
　　沈醉买的停车位就在电梯附近，她视野不太清晰，但记忆还在，驱动两条腿开始前行。
　　踉踉跄跄，虽然不太稳定，但竟真让她顺利转移到自动门前。
　　沈醉有些惊诧。
　　自动门打开，沈念头也不回走进，故意靠在最里面的角落，要和沈醉拉开距离。
　　显示屏上的数字陆续上跳，最终停在她们的楼层。沈醉回头看她，她抿着唇，大踏步又走了出去。
　　进了屋，她踢掉鞋子，实在没心思像往常一样收好，赤着脚朝餐厅走。
　　沈醉追过来：“你要什么？”
　　沈念迷迷糊糊吐出一个字：“水……”
　　有一双手搭上她肩膀，接着沈醉的声音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
　　“我去拿。”
　　她带着沈念往客厅走：“你坐会，水马上就来。”
　　沈念蓦地生出一股怒气。
　　她再次将人推开，重复道：“我可以，自己走！”
　　“……”沈醉愣在原地。
　　公寓照明设备极好，灯光下，两人无声对峙。
　　沈念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她望进沈醉眸底，看到其中全然的悲伤。
　　明明该悲伤的人是她沈念。
　　她以为自己会发脾气，但其实更多是心疼——无论真假，她完全没办法接受骄傲如沈醉露出这种表情。
　　沈念别开头，主动结束了这场僵持。
　　她越过沈醉，大踏步离开，走到落地窗前。
　　过了一会儿，沈醉端着一杯温水靠近。
　　“……谢谢。”沈念接过。
　　她仰头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白开水滑进喉咙，稍稍抚平身体内的火气。
　　“清醒了？”沈醉问。
　　沈念没回头，“嗯”一声作为回应。
　　“还难受吗？”沈醉看着她，“去洗漱一下，早点上床睡觉……”
　　话还没说完，沈念手机铃声响起。
　　她低头，翻了两个口袋没找到，最后循着声音，望向沈醉外套——之前沈醉从林心雯手里拿回，一直把东西放在自己身上。
　　沈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一秒犹豫都没有，直接挂断。
　　两秒后，沈念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什么。
　　她蹙眉：“为什么挂我电话？”
　　沈醉说得很坦然：“无关紧要的人，没必要接。”
　　沈念磨了磨后槽牙。
　　她接过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最新一个未接通是陶笛打来的。
　　沈念重新拨了回去，那边很快接起。
　　“沈念？！”
　　“嗯，是我。”沈念醉后嗓音有些沙哑，她尽量放柔了语气，“有事吗？”
　　“没有……”陶笛明显松了口气。
　　她有些扭捏，又问：“刚才看你醉得厉害，有点担心……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好。”沈念下意识侧身背对沈醉。
　　好友的关心让她内心得到些许抚慰，她勾起唇角：“抱歉，走的时候好像忘记跟你告别。”
　　她看着窗外变幻的霓虹：“歌会很精彩，每一首歌你都演绎得极好。
　　“今晚对于我来说是个无比愉快的夜晚，谢谢你，陶笛。”
　　另一边的陶笛已经红了脸：“你再夸下去，我就要得意忘形了！”
　　沈念莞尔：“你值得。”
　　陶笛深吸一口气，要捂着胸口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对了，你到家了吧？”
　　她想起之前的事情，试探问道：“之前那位林小姐要送你回去，我不放心，还好，还好后面你姑姑来了……”
　　沈念笑意僵在唇边。
　　“嗯。”她说，“到家了。”
　　陶笛：“那就好。”
　　沈念想起沈醉的顾虑。
　　她揉了揉眉心，主动帮忙掩饰：“我酒品不太好，喝醉了喜欢抱着人亲……没在你跟前闹出什么笑话吧？”
　　“啊？”陶笛恍然，随即摇起头，“没有没有！”
　　她笑：“原来你还有这种怪癖，刚才都没发现。”
　　“嗯，我喝醉的次数少。”沈念道。
　　“套餐里的鸡尾酒看着像饮料，其实度数不低，早知道我该提醒你的……”陶笛很懊恼。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打扰你，你赶紧去休息吧。
　　“再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沈念“嗯”了一声。
　　她提醒：“唱了一晚上，你也早点睡觉。”
　　陶笛羞涩：“好~”
　　挂了电话，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沈念看着沈醉倒映在玻璃窗上的倒影，玩味一笑：“这个借口不错吧？”
　　沈醉微微抬眸：“……什么？”
　　“我酒品差。”沈念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在意，毕竟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醉忌惮两人关系。
　　上一辈子，她意外死亡才换来沈醉幡然醒悟。这一世，她实在拿不出等价的筹码。
　　难道再死一次吗？
　　“如果真有什么影响，就按照这套说辞，让你忠心的下属把事情推到我头上。”
　　直到忍着疼说完这段，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没有表面装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胸口像是被谁埋进一根刺，每说一个字，她的心脏就抽痛一下。
　　“反正，也没有人会追究一个醉鬼的举动。呵呵。”
　　“沈念。”沈醉声音很冷。
　　她好像压根没认真听沈念那番长篇大论，侧过身，一字一顿质问：“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沈念感觉透不过气。
　　她摸向领口，才发现穿的不是衬衫，她光洁的脖颈上只挂着一条点缀作用的铂金锁骨链。
　　“什么语气？”一边反问，她一边解开链子，随手丢到地上。
　　沈醉被她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激怒。
　　她上前一步，用力扳过沈念肩膀。
　　有一瞬间，沈念目光确实落在她眉眼。但她很快又转开，黑瞳幽深，没有焦距，映照出窗外灯火璀璨。
　　“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爱人么？”沈醉厉声。
　　她的呼吸因为愤怒变得粗重：“刚才讲电话的时候知道轻声细语，面对我就只剩下不耐烦和厌倦？！”
　　沈念：“……”
　　沈醉咬着牙：“你真的清醒吗？”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话越说越颤抖：“要是这样，我宁愿你还像刚才一样，连话都说不清楚，至少还知道赖着我不放手……”
　　“我当然清醒。”沈念打断她。
　　她扯了扯唇角，眼睛已经酸涩得不敢眨动。
　　“什么心心念念的爱人？”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挣脱开沈醉的手：“明明是，是我见不得光的感情。”
　　身体有些冷，她扶着玻璃窗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地板寒凉，沈醉俯身去拉她，低头时惊觉她脸上已经布满水渍。
　　她动作一顿，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念念……”
　　“沈醉，你真是冷血。”沈念含泪瞪向她。
　　沈醉：“……”
　　“从前听别人说，我是不信的。”沈念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她很想表现得更有骨气一点，至少控诉的时候不要哽咽。但是情绪并不是她想就能控制，即使咬紧牙关，眼眶中冒出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不想回应我的感情，又坦然享受我的示好。好吧，没关系，是我配不上你，我努力在追求你，我应该做的。
　　“可是……”
　　她喘了一口气。
　　“我又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你这样践踏我的感情，我难道不能有一丝负面情绪？我不能开小差休息一下吗？”
　　沈醉伸出手想要抱她：“不是这样……”
　　“还是你就喜欢这样，看着我努力克制还是输给你，要这样一次一次反复折磨我，来证明我真的对你无法自拔？”
　　沈醉摇头。
　　“我讨厌他们，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来问我是不是单身？”沈念说得咬牙切齿，“你知道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有多难堪吗？”
　　沈醉抚上她脸颊。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回答？”
　　沈念恨自己不争气，但在沈醉手触碰过来那一瞬，她已经自发贴了上去。
　　“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但我们还是保持着暧昧的肉/体关系，美其名曰是在治病唔——”
　　沈念呼吸一窒。
　　一直到沈醉伸着软舌不断舔/吻唇瓣，试图分开她贝齿往里继续入侵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强吻了。
　　她松了牙关，对方很快把握机会闯入，含住她发麻的舌头……
　　“不……”沈念抵着她肩膀。
　　又是这样。
　　不解决问题，又想用情/欲将一切糊弄过去！
　　要在平时，她一定会推开沈醉，但是今晚，她还半醉着……
　　沈念一边尝试解释自己为什么使不上力，一边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回应。
　　是沈醉的味道。
　　身体比理智更加诚实，主动禁欲这么久，说不渴望沈醉只不过自欺欺人。
　　她伸手按住沈醉后脑勺，一开始还装模作样虚虚按着，等吻到情/动，便彻底不再掩饰，压着人靠向自己。
　　抵死缠绵，最好永远不要分开！
　　这样想着，沈念口中没了分寸。
　　咬住沈醉下唇时，她原本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沈醉让她哭泣，她当然也要让对方感受到疼痛。
　　可回神时，她舌尖已经尝到明显的血腥味。
　　沈念惊醒过来，仰头后退，两人唇瓣顺势分开。
　　“我告诉你怎么回答。”沈醉声音响起。
　　“你当然不是单身，我们在同居，彼此心意明朗，后续有领证结婚的计划。”
　　沈念注意力全在那处伤口，呆呆看着她：“真流血了……”她舔了一下唇：“严不严重，对不起，我没注意……”
　　沈醉蹙眉：“沈念？”
　　“等等……”沈念目光逐渐恢复清明。
　　她呆若木鸡：“你刚才说什么？”
　　沈醉定定看着她：“我说，你该回答你不是……”
　　“等等！”沈念吓得捂住她的嘴。
　　“唔唔！！”她是真下了力气，沈醉拽着她手臂挣扎，愣是没能撼动一丁点。
　　“完蛋了……”沈念喃喃。
　　她吸了吸鼻子，本来已经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跟之前的气愤无助相比，沈念这次落泪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害怕，更让沈醉心颤。
　　“沈醉，我醉得不轻……”她泪眼蒙眬，但固执望着对方眼睛，“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沈醉挣扎半天，累了。
　　她羞赧蹬过去一眼，想了想，伸舌舔了一下沈念手心。
　　沈念手一颤。
　　沈醉发觉招数奏效，又舔了一下。
　　沈念直接把手背到身后。
　　她哭得稀里哗啦：“呜呜，你别逗我了……”
　　“怎么逗你了？”沈醉无语。
　　“我现在很脆弱……”沈念靠上前，把眼泪往她衣服上擦，“呜呜，你这样勾引我，我会忍不住的……”
　　沈醉捏着她耳垂：“忍不住？”
　　她反问：“所以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忍什么？”
　　沈念委屈巴巴看她一眼，没说话。
　　沈醉也不催，慢慢等她平复情绪。
　　终于，沈念呼吸基本平稳下来。
　　她坐在地上，下巴搭着沈醉肩膀。
　　“你总是这样……撩动别人的情绪，又放任不管。”
　　沈醉轻笑。
　　“这招数不是你擅长的吗？”
　　她还记着前几天晚上的仇，沈念把她晾在床上，累得倒头睡去。
　　“你又这样！”沈念气急，“所以刚才就是我幻听！”
　　她松开圈着沈醉的手臂。
　　沈醉瞥她一眼：“没幻听。”
　　“……”沈念暂停动作。
　　她低着头，右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沈醉腰侧，一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不是幻听，那，那就是你说来哄我的……”
　　她语气无辜：“沈醉，你可真舍得……”
　　沈醉捧起她的脸。
　　猝不及防对视，沈念愣了一下，心跳似乎都暂停住。
　　但很快，沈醉下一句话直接将她心率调到200档位。
　　“没有哄你。”她语气认真，“沈念，我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沈念抿唇。
　　“什么话？”
　　沈醉脸颊泛起红晕。
　　她羞涩别开脸，但被沈念强势掰了回去。
　　“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醉唇瓣翕张。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你不是单身，我们彼此相爱。”
　　沈念：“还有呢？”
　　她说话间分明还能闻到淡淡酒味，如果此时有个酒精测试仪，她一口气能把整栋楼的业主都吵醒来看热闹。
　　沈醉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还能记得当时那个她自己也没注意，脱口而出的细节。
　　但她并不畏惧。
　　“……后续有领证的计划。”
　　沈念定定看着她，眨眼的频率都放得很慢很慢。
　　她开始提无理的要求：“连起来，再说一次。”
　　偏偏沈醉就是愿意宠溺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小恋人。
　　“沈念，我爱你。”
　　“你不是单身，我们两情相悦，未来会领证结婚。”
　　“我不信。”她话音刚落，沈念冷声道。
　　沈醉：“……”
　　她眨眨眼，刚抬了一下手，沈念突然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太用力了。
　　沈念知道自己已经失控——
　　不仅怀里沈醉在喊“疼”，她自己也感受到细细密密的刺痛。
　　疼痛从两人紧贴的部位泛起，逐渐蔓延向四肢百骸。
　　但是，无法休止。
　　抱着痛，分开更痛。
　　“沈醉，我不相信。”她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相拥的姿势本就让她们看不到彼此表情，沈醉闻言，更加无法判断她的真实想法。
　　她思索着：“哪一句？”
　　“……”沈念有些心虚。
　　但很快，她提高音量：“都不信！”
　　沈醉尝试动了动。
　　沈念恶狠狠：“你看，你又要缩回去了！”
　　“不是……”沈醉放柔了语气，“沈念，放开我。
　　“我向你证明。”
　　沈念在心里打算盘：“证明什么？”
　　虽然语气还是生硬，但她的手已经乖巧放松。
　　沈醉终于能动弹。
　　她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沈念的眼睛，捧着她的脸，低头亲吻她唇瓣。
　　“这样……行吗？”
　　沈念拧眉。
　　沈醉舔了舔下唇伤口。
　　她再次俯身，这一次，亲吻依次落在她鼻尖，嘴角，下巴，最后是脖颈正中。
　　沈念控制不住吞咽口水，身体轻颤。
　　“我爱你。”沈醉又道，“感受到了么？”
　　沈念攥住她手腕：“就，就这样么？”
　　沈醉定定看着她。
　　下一刻，她解开束发的带子，让满头发丝落下，又脱去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长裙。
　　“……”沈念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突然，沈醉动作一顿。
　　她蹙着眉，有些为难看了一眼沈念，随后，竟把刚扔到地上的外套重新捡起来披在肩膀。
　　“……”沈念问，“你干嘛？”
　　沈醉：“你好像不喜欢这种证明方式。”
　　她歪着头苦恼：“我应该换……”
　　“别换！”沈念急急打断。
　　手从下往上，摸索着抵达沈醉侧脸：“沈醉……”
　　她声音沙哑，混杂着浓郁的欲望：“就这个方式，我喜欢。”
　　沈醉挑眉：“可是上一次……”
　　“我教你。”沈念食指按住她唇瓣。
　　她难耐舔了舔唇角：“你每tuo一件，就说一句‘沈念，我爱你’，怎么样？”
　　沈醉脸颊红透。
　　她确认：“奏效吗？”
　　“奏效！”沈念眼睛发光，差点就要演不下去把人直接扑倒，“当然奏效！”
　　“哦。”沈家明珠淡淡应了一声，昂起下巴露出姣好的身材线条。
　　“沈念。”她俯身亲吻，很快抽离，“我爱你。”
　　外套落在窗外。
　　沈念将她抱起。
　　“沈念，我爱你。”
　　项链和耳环被扔进沙发。
　　“沈念，我爱你……”
　　长裙皱巴巴躺在卧室门口。
　　……
　　“沈醉！”沈念几乎是磨着牙念出这两个字。
　　忍得太难受，她额上渗出薄汗。
　　房间内，雪松香疯狂涌动，不似以往清冽，反而浓郁强势。
　　沈醉勾着她脖颈。
　　“相信了吗？”
　　沈念目光躲闪。
　　细细密密的啄/吻落下，她气息不稳：“……还没有完全相信。”
　　“唔……”沈醉咬着牙，但轻/喘还是从微分的唇瓣泄露。
　　她抓着沈念的手到颊边：“没关系。”
　　“今晚，还有很多时间……”
　　沈念一愣，随即舔了舔犬齿，满意点头。
　　“是啊……很多时间……”
　　她终于不再忍耐，暴露本性，开始享用这顿迟了许久的大餐……
　　——
　　隔天醒来。
　　沈醉只感觉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般，各处都泛着疼。可就在这种一视同仁的感受中，tui心那处酥麻依然存在感强烈，让她想忽略都难。
　　“唔——”她轻/吟一声，又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扶起。
　　沈醉意识到什么，“啪”一下打过去。
　　沈念没躲，又乖巧端来温水：“渴吗？”
　　沈醉瞪她：“……”
　　“因为你昨晚……喊了很久。”沈念讨好朝她一笑，“我想着，你醒过来的话，应该会想喝水。”
　　“……咳咳。”沈醉尝试开口，喉咙沙哑。
　　她嗤笑一声，努力开口：“我还以为你没打算，让我醒过来。”
　　沈念表情僵硬：“……”
　　装傻，这个时候只能装傻。
　　“还要谢谢你，没让我死在床上……”沈醉抿唇。
　　沈念把水杯又凑过去：“喝一点吧，润润喉，可以骂得利索些。”
　　沈醉：“……”
　　这个时候，她不会和自己过不去，低头小口啜饮起来。
　　温水入喉，身体好似活了过来。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感觉力气逐渐回笼，也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
　　沈念把水杯放好，低头解锁看了一眼手机。
　　她瞥了一眼沈醉，默默又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沈醉看出她神情有些奇怪。
　　“没什么。”沈念故作轻松，顿了顿又道：“发了条动态。”
　　沈醉：“什么动态？”
　　沈念支支吾吾，答非所问：“就是，就是在我的账号上，发了条所有人可见的消息。”
　　“……”沈醉伸出手，“我看看。”
　　沈念拿起手机。
　　递给对方之前，她看向沈醉眼睛：“沈醉。”
　　“嗯？”
　　沈念抿唇：“昨晚说过的话，你没忘吧？”
　　“……”沈家明珠有些生气，“我说了那么多遍，所以，你一次都没听进去？”
　　“不是那句！”沈念连忙解释。
　　她红了脸：“不，不是‘我爱你’那一句。”
　　这一句她自然记得，沈醉喊了一整晚，那几个字早已深深刻进她心扉。
　　“哦。”沈醉这才收回目光，“那就是后面的。”
　　她坦然点头：“记得，我又没喝醉，当然记得。”
　　“……”沈念脸上红晕已经蔓延至耳朵，她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一般。
　　怀疑自己再待下去就要当场冒烟，她直接把手机扔给沈醉，大踏步离开卧室。
　　“那，那个，我去看看客厅窗户是不是没关上！”
　　沈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发笑。
　　沈念低着头走路，差点撞到半掩的门。
　　“小心！”沈醉喊道。
　　沈念回头瞥她一眼。
　　她出了卧室，但并没有关门，留下一道足有一掌宽的缝隙。
　　沈醉凝眉思索，几秒后放弃，非常清楚自己理不清二十岁少女的复杂思绪。
　　好在她还有另外的线索。
　　她拿起沈念留下的手机，顺利解锁进入，发现画面停留在沈念账号主页。
　　正如沈念自己所说，她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她说我们会领证结婚！】


正文内容下还配着一张图。
　　沈念精致的侧脸占据了画面大部分内容，她半眯着眼眸，虔诚亲吻着某人手背。
　　蓬勃的爱意让她显得有些卑微，但她仍然坚定，目光虔诚宛若愿意为神明献上生命的忠实信徒。
　　而她的神明，就是只露出一只手的沈醉。
　　昨夜被折腾得太狠，后来沈醉几乎是昏过去，丝毫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拍了这种照片。
　　在自己认证过身份的大号上发布这样的内容和图片，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内容依然隐晦，没有暴露另一个当事人的身份，但她和沈醉都没有让人窥探私生活的爱好。
　　这样的言语，对她们而言已经是最最明目张胆的宣告。
　　沈醉轻声一笑，含着对自家小姑娘浓浓的宠溺。
　　未关紧的门口，有个黑影晃动一下。
　　沈醉瞥了一眼，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收回目光。
　　她并不着急，反而兴致极佳重新看向手机，勾唇，反复默读那段文字。
　　【她说我们会领证结婚！】
　　我们，会领证结婚……
　　结婚……
　　文字是有魔力的，尽管这句话分明是先从自己嘴里说出，可此时看到，仍然在她心中泛起圈圈涟漪。
　　这样看着，心头难免跳出些许幻想的画面，好似她和沈念真的已经踏进那个阶段。
　　两情相悦，长相厮守。
　　沈醉唇角越发上扬，心头喜悦根本无法掩藏，迫不及待从她表情、肢体溢出，最后充盈整个房间。
　　……
　　可突然，沈醉愣怔。
　　她定睛一看，在反复确认无误后，眉头紧紧蹙起。
　　“呵，胆小鬼。”
　　卧室外。
　　沈念倚着墙壁坐立难安。
　　她不敢进屋，却偏偏舍不得离沈醉太远，只能等在这里，干巴巴盯着缝隙看——明明昨晚才确定关系，现在做这些事情，会不会显得自己很急燥很幼稚？
　　沈念咬着下唇，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做都做了，没有回头路！
　　她就是急躁，就是幼稚，就是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确认沈醉的态度。
　　等待将时间拉长，钝刀割肉般折磨她忐忑的内心。
　　沈念开始漫无边际地幻想。
　　她幻想沈醉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发的动态？
　　她会是什么心情，开心还是愤怒？
　　她要怎么处理？会不会直接删除消息，还是联系下属进行处理？
　　她会不会骂她不知好歹？
　　她……
　　她需要多久才会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她自己卑微可笑的试探。
　　是的，卑微可笑的试探。
　　那条在她将近百万粉丝大号主页上发布的最新消息，是【仅自己可见】的状态。
　　哪有什么公开，哪是什么宣告，只不过是“仅自己可见”的骗局。
　　凌晨，沈醉昏睡过去时，沈念头脑一热，抓着她的手拍下了这张照片。
　　她在编辑页面呆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泛酸才设置好点击“发送”。
　　“沈醉。”她看着床上沉睡的心上人。
　　“我就是，记录一下，我没想公开。”
　　沈醉呼吸均匀，紧闭的双眼上眼睫纤长。
　　“真的。”沈念倾身，又小心翼翼吻了一下她手背。
　　“我发给自己看的。”
　　“今晚是个很有意义的夜晚，不是吗？值得记录下来。”
　　“我比你想的成熟很多很多，非常多……”
　　一声声呢喃解释中，困意袭来，她拥住沈醉，靠在她身边一同入睡。
　　然后就是一夜无梦。
　　醒来时，她神志清明。
　　酒醉并没有模糊她昨夜的记忆，相反，那些细节清晰刻在她脑海中。
　　沈念拿起手机，账号主页上，【她说我们领证结婚！】就飘在最上头。
　　趁着沈醉还未醒，她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很快，沈醉在她注视下嘤/咛出声。
　　她皱起眉头，藏在被褥下的双腿颤动。
　　沈念倾身过去，扶着腰肢帮她坐起身。
　　然后，沈醉“啪”一下，软趴趴打在她手臂。
　　“怎么了？”
　　“……发了条动态。”
　　“我看看。”
　　……
　　……
　　……
　　沈念闭上眼，头靠上墙壁，听到自己沉重呼吸和“砰砰砰”心跳声。
　　突然，一声呼唤传入她寂静的世界。
　　“沈念？”
　　她第一时间上前，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时才想起自己不该“回来”得这么迅速。
　　哦，演砸了。
　　沈醉还是那个姿势，慵懒靠在床上。
　　乌黑发丝服帖垂在她颊边，越发衬得她五官精致，肤白貌美。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开口问：“有吃的吗？”
　　“……”沈念朝她靠近。
　　她整个人晕晕乎乎，像踩在云上，丝毫没有脚和地面接触的真实感。
　　“有，都做好了，我温在厨房，你饿了的话……随时可以吃。”
　　“嗯。”
　　沈醉下了床，站在地毯上时蹙眉“嘶”一声。
　　沈念连忙凑近要扶，被臭着脸的沈家明珠毫不留情打开。
　　“我去洗漱，你把饭菜端出来。”
　　“哦。”沈念干巴巴应声，“好的。”
　　她心疼看着沈醉靠着自己慢吞吞往浴室挪，忍不住又道：“真不用我帮忙吗？”
　　沈醉咬牙，回头瞪了她一眼。
　　“呵。”突然，她勾唇冷笑，“你还有空帮我？”
　　沈念：“啊？”
　　沈醉指了指床上，那部好似被两人遗忘的手机。
　　“忙你的去吧。”顿了顿，她提醒，“对了，别耽误我的饭菜。”
　　下一刻，浴室门被关上，隔绝沈念恋恋不舍的视线。
　　她收回目光，也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只麻木俯身，捡回手机。
　　然后——
　　“滴滴——”
　　“滴滴——”
　　“滴滴——”
　　掌心手机疯狂震动，几乎要将沈念右手震麻。
　　她满头雾水，疑惑点亮屏幕。
　　【您有999+点赞。】
　　【您有999+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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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念念官宣。
　　沈念茫然解锁手机。
　　画面依然停留在她账号主页，置顶的最新消息写着“她说我们会领证结婚”几个字，是凌晨时候沈念自己一个一个敲下的。
　　一切好像还是那个模样，但又好像多了些不寻常的东西……
　　沈念划拉着屏幕，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突然，她整个人顿住——
　　明明被设置成【仅自己可见】的动态下，转发评论点赞的位置，居然显示出了具体数字，并且都不低。
　　仅自己可见，为什么会有点赞和评论呢？
　　沈念这时候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她感觉自己思维比昨夜醉得最厉害那时候还要迟钝。
　　她点进详情查看，很快，网友的留言炮/弹一样冲击她视网膜。
　　【啊啊啊这回是真的了吧美女姐姐幸福99！】
　　【鉴定完毕，这只手绝对不是奚幼的！奚幼的手没这么好看！】
　　【光看手就知道对面也是一个大美女，祝福~~】
　　【大家不要胡乱相信谣言了，以正主自己发的为主哦，话说另一位当事人是谁啊？素人吗所以不公布身份？】
　　【……】
　　沈念一路往下看，嘴角抑制不住勾起。
　　当然，并非所有评论都善意，其中夹杂着说沈念一个月上N次热搜，用恋情翻来覆去炒作的言论。
　　但沈念心态很好，即使看到也能直接忽略，就当不存在。
　　她根本想不起其他任何事，开心捧着手机不挪窝。于是，20分钟后，当沈醉简单整理完打开浴室门出来，就见她坐在床沿咧着嘴傻笑。
　　“嘿嘿，嘿嘿——”
　　那模样，分明根本没把她之前准备饭菜的要求放心上。
　　沈家明珠很饿，沈家明珠又饿又生气。
　　但她还没来得及板起脸，听到声音的沈念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扔下手机，像只开心的大狗狗一样，携着风朝她扑来。
　　“沈醉！”
　　沈醉毫无防备，往后踉跄两步才重新站稳。
　　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沈念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鼻尖缭绕着对方身上缱绻的体/香，两人紧紧相贴，不存在任何一丝缝隙与隔阂。
　　“沈醉！沈醉！沈醉！……”
　　沈念实在太过开心激动。
　　她身体颤抖着，不知该如何正确宣泄，只能通过不断念诵爱人姓名来向她传递自己的喜悦。
　　沈醉一颗心即使被冰封着，这时候都已经被她捂化。
　　“……笨死了。”她圈住沈念，将脸贴上她胸口，呢喃问，“哪里值得这么开心？”
　　可分明，她受到感染，唇角早已扬起，波光潋滟的眸中也是一派融融暖意。
　　沈念一颗心跳得厉害，一方面恨不得把怀中人嵌进身体里，一方面又怕没分寸将沈醉弄伤。
　　她深吸一口气，确认道：“那条动态，是你发出去的？”
　　问题有些多余，但沈念需要借助交流平复激荡的情绪。
　　否则，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待会又要对沈醉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有个胆小鬼……”沈醉伸出手指戳她。
　　她抬眸，反问道：“都写好了，为什么不直接公布？”
　　沈念舔了舔唇瓣，攥住她手腕。
　　她解释不清：“我……”
　　看她支支吾吾，沈醉嗤笑一声。
　　她代替沈念回答：“你就是不信我昨晚说的那些话。”
　　“不！不是！”沈念连忙澄清。
　　她牵着沈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对方感受自己怦然心跳。
　　“我相信的，我，我就是不确定……”
　　沈醉：“不确定什么？”
　　沈念脸颊泛红，咬着唇道：“不确定……你愿意公布到哪种程度。我写那条消息，就是想要记录一下，给自己看的……”
　　沈醉勾唇，半眯起眸子。
　　她伸手抚上沈念脸颊，指腹极具挑逗在她下巴处轻挠，逗小狗一般。
　　“那……”她问，“你现在知道了？”
　　沈醉重重颔首。
　　沈醉摩挲她唇瓣：“那以后……”
　　话没说完，已经按捺不住的沈念压下身体，虏获她双唇。
　　“唔！”沈醉之前没说完的话，被彻彻底底堵回肚子里。
　　沈念吻得忘情，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当然，就算她听到了声音，这时候也只会选择忽略。
　　但已经被折腾了一夜的沈醉显然不会让她继续深入下去。
　　她摸索着，揪起沈念腰/间敏/感软肉，花了点力气一掐。
　　“唔！”沈念动作一顿，稍稍退后，委屈巴巴看着她。
　　沈醉别开脸，因为再和对方对视，她不确定自己能继续狠下心。
　　“电话。”
　　沈念：“不管它！”
　　她凑近继续索吻：“再让我亲一会儿，沈醉，你的唇瓣怎么那么甜？我记得昨天晚上……”
　　沈醉将人推开，非常坚决。
　　她又道：“电！话！”
　　沈念扁扁嘴。
　　铃声锲而不舍闹着，将旖旎气氛都驱散些许。
　　沈念不情不愿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莫槐】。
　　她懵了一瞬，回神后心里一个咯噔。
　　“我出去接。”匆匆回头向沈醉知会一声，沈念迅速窜出卧室。
　　客厅。
　　沈念刚按下“接听”键，莫槐暴躁的怒吼就传了出来。
　　“沈念！你TM要造反是不是？？啊！！！你要造反起义自立门户是不是？？？！！！”
　　沈念伸直了手臂，让手机尽可能远离自己耳膜。
　　她遥遥对着听筒：“莫姐，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啊？？？我怎么冷静？！”
　　莫槐挠着头：“谁教你一声不吭就公布恋情的？你知不知道这种事对于你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人而言有多危险？！”
　　沈念：“……还好吧？”
　　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发的……
　　“还好个P！！！”莫槐哀嚎，“我接到的消息，已经至少有三家人在买你的黑热搜了！”
　　“嗯？”
　　沈念非常疑惑：“我什么时候得罪那么多人了？”
　　“呵，你自己想想这段时间上了多少热搜？这么出风头，想让别人不惦记你都难。”
　　沈念蹙眉。
　　之前被她忽略的恶评，恰恰就是莫槐最在意的存在。
　　想在背后搞事的人已经开始借题发挥，他们只需要稍微推波助澜，就能引导舆论发展向对沈念不利的方向。
　　毕竟，这段时间因为奚幼和综艺直播，上了好几次热搜的沈念实在太招眼。
　　“我已经让人在处理了，但以公司目前的实力……”
　　莫槐疲惫叹了口气：“唉，总之，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实在不行，这两天别上网了，那些水军为了攻击你，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你就老实待在家，等事情平息再说。”
　　沈醉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莫槐这一句。
　　她走到餐厅准备给自己倒杯水，沈念瞥见，快步走过去。
　　不想让沈醉受一点累，她把自己的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之间，拿起水壶开始代劳。
　　“咕噜噜——”纯净的温水落入杯中。
　　等将杯子送到沈醉手中，沈念才漫不经心回复莫槐：“行，我知道了。”
　　沈醉仰头喝了口，若有所思盯着她看。
　　电话那头的莫槐并不知道她这边情况：“你说你……”
　　她这时候冷静些许，终于有心思了解更多：“照片上另一个人是谁？”
　　沈念瞥了一眼沈醉。
　　“她不是圈内人，我不想公布她的身份。”
　　“嗯，知道了。”莫槐能理解。
　　但她还是气恼：“你为啥非要选在这时候公布，前几天有部爱情电影递来橄榄枝，就因为你在综艺上澄清了和奚幼的关系。
　　“现在，现在……我看这到嘴的鸭子是留不住了。”
　　沈念听得疑惑，反问道：“什么电影项目？跟我要不要公布有什么关系？”
　　莫槐摊手：“对方团队看中了你的话题度，希望宣传的时候你能配合，和另一个主角炒炒CP。”
　　“嗤。”沈念一哂。
　　她说：“这不是正好吗？”
　　莫槐：“嗯？”
　　“这样的营销方式我无法接受，他们自己撤走最好，省得后面你还要费心去拒绝。”
　　“你说得轻松！”原本瘫在办公椅上的莫槐一下坐直。
　　她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一部正式电影的主角位置，对你现在而言意味着什么？”
　　沈念又不愚笨，她自然知晓。
　　“这是原则问题。”她的手指在大理石灶台上轻敲，毫不退让和莫槐表达自己的想法，“以后再有这样歪门邪道的，你直接拒绝就行。”
　　“哼！”莫槐气得哼哼，“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公司怕是要吃西北风了。”
　　沈念轻笑。
　　她勾着唇角的模样明艳动人，引来旁边沈醉目光。
　　沈念察觉到，侧头望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她唇畔笑意更甚，弯起的眉眼灵动勾人。
　　沈醉别开脸，欲盖弥彰又喝起杯中水。
　　“不会的。”沈念没忘记另外那头的莫槐，压着嗓音道，“莫姐，我相信你的实力。
　　“公司一定会越来越好。”
　　莫槐嘴上怼了句“少奉承我”，其实内心无比受用。
　　她又叮嘱沈念两句，随后利落挂了电话，重新打开网页，准备继续为沈念冲锋陷阵。
　　“莫姐！”助理匆匆敲开她办公室门。
　　莫槐瞥过去：“怎么了？”
　　“电话。”说着，助理上前，将这部工作手机递给她，“找您的。”
　　莫槐心情不太好，接过后放在嘴边“喂”了声。
　　“莫姐！你真牛啊！”电话那头的男声充满谄媚，“我就知道您离开星光之后一样能大展宏图，还得是您啊！”
　　莫槐没啥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总不会是专门打个电话来拍她马屁的吧？
　　“哎呀，我是想为之前事情道个歉嘛！我刚才真是鬼迷了心窍！”
　　对方“嘿嘿”笑了两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样，那些负面评论我保证删得干干净净，另外，再附赠一波自来水为你家沈念宣传，怎么样？”
　　“……”莫槐一脸茫然，“啥？”
　　她定了定神：“之前不是还说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现在怎么愿意撤掉了？”
　　正和她通话的男人是业内一个著名的水军头子，手下掌管无数营销号和水军。
　　之前莫槐发现有人刻意买沈念黑热搜，立刻就联系了对方。
　　但当时对面油盐不进，一直在装疯卖傻。
　　可现在，他却突然打电话过来道歉，并且承诺要停止黑沈念。
　　见鬼了吧？
　　“不，不是你找的门路吗？”听她这样问，对方也愣住了，“我刚才接到消息，让我们不准再借任何黑沈念的业务……”
　　“啊？”莫槐比她还要惊讶。
　　她回过神，立刻问：“谁？哪家公司动的手？”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男人咽了口口水，“但是……”
　　他压低声音：“莫姐，我跟您透个底。
　　“电话是我们大老板亲自打到我这里的，给我骂得狗血淋头。”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这样低姿态过来道歉示好。
　　莫槐：“……”
　　尽管她心里也发虚，但她深谙商场扮猪吃老虎那套战术。
　　“啊，我，我知道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啧，刚才一时没想起来。沈念这丫头，一言不合动用那个后台，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
　　男人连忙赔笑：“嘿嘿，就是啊，以后有事您说一声就行，不要打扰到我们老板那！”
　　莫槐：“呵呵。”
　　她定了定神，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开始跟对面讨价还价。
　　最终，再经过五分钟她单方面狮子大开口但对方居然照单全收的会谈后，她有些飘飘然挂了电话。
　　“叮铃铃——”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莫姐啊，你怎么才接，刚才真是对不住啊给你赔礼了，沈念那事……”
　　——
　　沈念伺候沈醉吃完饭，正给人揉肚子的时候，收到莫槐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瞥了一眼正在看手机的沈醉，迅速回复。
　　【没有。】
　　莫槐：【……真没有？】
　　沈念蹙眉：【你指的是哪方面？】
　　莫槐一咬牙，直接问：【你到底有什么后台？】
　　此时距离她和沈念通电话才过去一个多小时，原本莫槐以为难以遏制的舆论风波竟直接消弭于无形。
　　她为了这件事可是给公司全体员工都加订了浓缩咖啡，但现在，她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旁边的苦味饮料。
　　甚至准备给员工提前放工。
　　沈念看到这行字蹙起眉头。
　　她望向沈醉：“……你联系莫槐了吗？”
　　沈醉：“嗯？谁？”
　　沈念：“我经纪人。”
　　沈醉摇头：“不认识。”
　　秦莉发来某个投资项目的最新消息，她看完后用语音回了句：”知道了，继续推行。“
　　沈念收回目光。
　　她注意力重新回到和莫槐的对话界面，抬手，再次输入：【没有。】
　　莫槐看到后瞪大眼睛，噼里啪啦敲下一长段字。
　　发出去之前，她手机响起，莫槐也没在意，直接接起：“喂，说。”
　　“……”对方静默片刻，“你好，我是胡泽。”
　　莫槐：“有事说事。”
　　胡泽：“那个……你是沈念的经纪人吧？我有部电影……”
　　“等等。”莫槐看向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蹙眉：“呃，你刚才说你是谁？”
　　胡泽好脾气，重新报了一遍家门。
　　莫槐愣了足足三秒。
　　“胡泽？胡导？”
　　胡泽：“……我过两天飞A市，你们公司在哪？或许我们可以当面谈一谈？”
　　……
　　挂断电话之后，莫槐整个人已经瘫软。
　　她直着眼睛，看着刚才准备给沈念发过去的消息，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哎哟。”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摸了摸脸，一字一字又把那段消息删除。
　　她已经不需要知道答案了。
　　【你牛。】


第65章 ：念念想你。
　　沈念看着最新那条消息摸不着头脑，好在莫槐没再骚扰她，她也就装作没看到，顺势结束对话。
　　很快迎来开学日，沈念回到学校重新忙碌起来。
　　这天放学，她去完健身房照例回到公寓，却见屋里黑漆漆，没有半点人影。
　　“加班了？”沈念掏出手机，给沈醉发了条消息询问对方几点回来，要不要给她准备晚饭。
　　等了半小时，沈醉没有回复。
　　“奇怪。”沈念嘟囔了一声，走到厨房随意给自己弄点吃的，“这么忙的吗？”
　　这时候她还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时针转了两圈，她和沈醉的对话框还是冷冷清清，发出去的消息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沈念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沈醉即使再忙，不可能连给她回个消息的闲暇都没有。
　　她站起身，着急拨过去电话。
　　本以为不会那么顺利，却没想到，“嘟嘟”两声后，电话直接被接起。
　　沈念松了口气：“沈醉？”
　　“……”对面没说话，背景安静得可怕，能听到一道清浅呼吸声。
　　沈念蹙眉：“你是谁？！”
　　“念姐儿。”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
　　好在对方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很快自报家门：“我是俞秉南。”
　　俞秉南，沈家宅子里老太太身边的得力助手。
　　沈念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
　　她问：“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小姐回来照顾。”俞秉南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沈念：“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俞秉南冷声。
　　顿了顿，她又道：“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该称呼小姐为‘姑姑’。”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沈念冷笑，“我叫她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俞秉南：“……”
　　“把手机给沈醉，我有话要跟她说。”沈念不抱什么希望要求道。
　　对方给出的回应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抱歉，小姐正在陪太太说话，她可没空……理会些无足轻重的外人。”
　　沈念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下一瞬，她取了外套披上，转身出了公寓。
　　沈醉出来时，正好看到俞秉南拿着自己的手机。
　　她眉心一蹙：“你做什么？”
　　“小姐？”俞秉南一愣，“您，您怎么出来了？”
　　“手机给我。”沈醉没有废话。
　　“呵呵……”俞秉南尴尬笑着，小心翼翼将东西递过去。
　　沈醉调出通话记录，看到最新一通电话，冷冷瞥了俞秉南一眼。
　　俞秉南原本还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此时被这一眼吓得哆嗦，颤颤巍巍道：“我，我进去看看老太太……”
　　“她睡了。”沈醉按下回拨，漫不经心又道，“母亲这次病得蹊跷，我有心想去佛堂跪一夜替她祈福……”
　　她话都还没说完，俞秉南已经吓出一头冷汗：“您金尊玉贵，天气还冷，怎么能去那寒凉的地方跪着呢？！”
　　沈醉：“那……”
　　电话已经接通，沈念的声音和俞秉南慌乱的祈求同时响起。
　　“喂？”
　　“我替您去！我这就去！”
　　沈醉一个正眼都没施舍，淡淡“嗯”一声：“辛苦了。”
　　“不敢，不敢。”俞秉南咧着嘴，眉目间分明萦绕一股怨气。
　　她不敢对着沈醉发作，只暗暗瞪了眼她掌心手机，迅速退出了烧着地暖的客厅。
　　听到脚步声，沈念尝试开口：“沈醉？”
　　“嗯。”沈醉走到旁边椅子坐下。
　　她开门见山：“母亲病了，唤我回来照顾。”顿了顿，她又道：“我这几天不回公寓，你自己在家，吃穿都仔细一点。”
　　这说辞和俞秉南刚才说的倒大差不差。
　　“她病了……”沈念蹙眉，“严重么？”
　　“年纪大了，小毛病免不了。”沈醉无意识轻捻手指，“加上郁郁寡欢……”
　　她没把话说完，点到为止。
　　沈念内心冷笑，但顾及沈醉情绪，终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她此时站在停车场，穿堂风一过，身上外套抵不住什么，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沈醉听到动静：“你在外面？”
　　“本来想过去接你。”沈念停下脚步。
　　她顿了顿：“既然这样，我现在回去收两套衣服，过去宅子里陪你。”
　　沈醉摇头。
　　她道：“不用。”
　　沈念：“……”
　　沈醉：“医生说她需要静养，人多了反而有影响。”
　　“哦。”沈念应了一声。
　　她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醉：“还不能确定。”
　　“如果她一直卧床，你是准备搬回宅子里长住吗？”沈念问。
　　沈醉一愣。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木门：“……不会的。”
　　“那你至少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沈念咬牙，“照顾病人的护工也得放假休息吧，给我一个时间，我到时候过去接你。”
　　沈醉凝眉考虑，一时间没有说话。
　　“沈醉……”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开始耍赖：“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过去。”她计划着：“我也不打扰她，你照顾她，我照顾你，不行吗？”
　　“噗嗤。”沈醉莞尔。
　　她叹了一口气：“你刚开学，后面还要去剧组，回来这边不方便。”
　　沈念急切接话：“那……”
　　“周日过来吧。”沈醉给她答复，“这个周日你过来。”
　　她声音醇厚，即使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让人信服：“到时候不管怎样，我至少回公寓住一晚。”
　　“好！”沈念心情重新晴朗。
　　两人几天前刚刚互表心意，换在普通情侣身上就是妥妥的热恋期。
　　说完正事，沈念放柔了声音：“你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宅子里……”
　　她问：“累不累？”
　　沈醉下意识抻了抻肩背。
　　她戏谑一笑：“没有你，今天好好睡一觉，应该不会太累。”
　　沈念：“……”
　　她转身往回走，按下电梯按钮。
　　“说得好像你只受了累一样。”她“哼哼”两声，故意道，“做的时候，沈总明明也很舒服，一直勾着我的脖子喊‘念念’、‘念念’……”
　　“沈念！”沈醉红了脸。
　　电梯抵达，里面空无一人，恰好遂了沈念的意。
　　她走入：“你以为呢？
　　“要不是你喊得太好听，我怎么会把持不住，一次又一次被勾引？”
　　冬天还剩个尾巴，迟迟赖在南方地区不肯走。
　　夜里寒凉，沈醉却觉得身体微微发起热。
　　她离开客厅，一路走到外面走廊，被风一吹才感觉舒适许多。
　　今夜晴朗，抬头能望到一弯斜月。
　　“真不用我过去一趟？”沈念声音很轻，“给你送些东西也好啊，你常穿的衣服，鞋子……”
　　沈醉：“这里都有。”
　　“哪有熟悉的东西用着舒服？”沈念自然知道偌大一个沈家不会亏待沈醉这颗明珠，但她还是忍不住计较，“刚买的香水才用过几次？你不是说那个味道不错？”
　　“照顾病人，不能喷香水了。”
　　沈念：“……”
　　电梯抵达，她按指纹进了门，脱了鞋把东西重重往架子上一放。
　　“哦！”
　　沈醉蓦地一笑。
　　她能想象沈念现在模样——少女肯定不自觉蹙眉撅嘴，一副委屈巴巴又无处发泄的模样。
　　如果她就站在她面前……
　　沈醉不敢再想下去。
　　“真要说起来，陡然回来住还真有些不习惯。你说的衣服香水都还是其次，主要……”
　　“嗯？”沈念眼睛一亮，“主要什么？”
　　她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些许撒娇意味：“你说嘛，我就在家，立刻收拾好给你送过去。”
　　沈醉：“你说呢？”
　　沈念：“嗯？”
　　沈醉笑：“当然是我的念念。”
　　“……”沈念一愣，反应过来后卸了全身力气，将沙发上一倒。
　　她学着沈醉往常最喜欢的姿势，将双腿也抬了上来，赤裸的脚丫子踩在软绵绵的靠垫上。
　　“沈醉……你又逗我……”
　　中式庭院内，花枝树影在月色下轻轻摇曳，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美景如斯，没能赢得廊下人一个眼神。
　　沈醉全副注意力都在电话那头的小恋人身上。
　　“怎么逗你了？”
　　沈念闷闷问：“那我把自己打包了送过去，你要吗？”
　　话落，她愤愤：“我现在就把自己收拾了过去找你！”
　　“好啊。”沈醉答。
　　沈念直起身：“真的？！那我……”
　　“从此以后，念念就跟在我身边，跟我去公司上班，去宴会应酬。”沈醉细数她理想中两人相处模式。
　　她甚至计划：“我让秦莉带你，以后你负责我的贴身行程。
　　“以后我到哪里，都把你‘打包’带上。”
　　沈念咬着下唇：“哼。"
　　沈醉又问：“你几点到？”
　　话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沈念看了一下时间：“周日早晨7点。”
　　沈醉轻嗤一声。
　　“嗯？”
　　“太早了。”沈醉道，“10点来吧，我吃完早餐再走。”
　　沈念：“……也行。”
　　话题到这里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你早点睡。”沈醉转身准备回屋，“我再去看看母亲，待会也要洗漱睡觉了。”
　　她主动说了结束语：“晚安。”
　　沈念：“……”
　　沈醉：“念念？”
　　她又道：“晚安。”
　　“安不了。”沈念闷闷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沈醉，我想你。”
　　沈醉脚步一顿。
　　她站在客厅中央，往前是自己母亲的卧室，往后是一派月朗星明。
　　她驻足，轻“嗯”了一声。
　　沈念：“‘嗯’是什么意思？”
　　沈醉脸贴着屏幕。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手机微微发烫，像沈念真的靠在她身边一样。
　　她启唇，温声道：“我也想你。”
　　沈念发现自己很好哄，因为对方这句话，她耷拉的唇角一下又勾起来。
　　“嗯，我知道。”
　　这一次，电话终于顺利挂断。
　　一片寂静中，沈念双肘撑着大腿，垂头在沙发枯坐许久。
　　突然风起，撩动旁边金丝窗帘“呼呼”作响。
　　她回神，走上前，抬眸时看到天幕边悬挂的月亮。
　　斜月弯弯，像沈醉惯常勾起，但依然清冷的唇角。
　　她一哂，“啪”一下将窗关好，转身回了卧室。
　　————————
　　8月末了想偷懒，今天也很短小qaq


第66章 ：念念春和景明。
　　数着日子，终于到周日这天，沈念早早起了床。
　　她非常理智找了食物把肚子填满，怕待会要在沈宅打一场硬仗。
　　跟沈醉约的是10点，但其实她8点半就到了附近。
　　她找了个地方停车，硬是在车里磋磨完一个半小时，才缓缓开车驶进那座森森宅邸。
　　许久没来，大门左边靠下的角落掉了一块红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木刺。
　　沈念下了车，驻足望向前厅，没有急着进去。
　　俞秉南守在前方。
　　她脸色有点不自然的惨白，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跟之前在电话里与她叫嚣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沈念，她立刻挺直腰杆。
　　两秒后，像是想起自己的身份，她不甘不愿主动开口：“念姐儿。”
　　沈念扯了扯唇角。
　　“我来接沈醉。”
　　她懒得再遮掩，屋内那位老太太会突然“大病”，决计不是什么巧合——
　　要不然也不会就选在她和沈醉公开恋情的这几天，还偏要劳动沈醉亲自过来陪床照顾。
　　有些事情被摆上了台面，没说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俞秉南脸色更黑一层。
　　她板着脸，咳嗽两声：“小姐在里面陪着老太太。”
　　“嗯。”沈念转到车后，拿出自己准备的探望礼——
　　身为小辈，就算她再怎么讨厌沈璧这些人，面上礼数总得过得去。
　　俞秉南早先被沈醉提点过，这时候也不敢拦她。
　　但她亦步亦趋跟着沈念身旁，眯着眼把她当贼一样防着。
　　两人脚步声不轻，房间内沈醉听到动静，朝外问了声：“沈念？”
　　沈念：“是。”
　　“进来。”
　　沈念一顿，不着痕迹将礼品往上提了提，随后神态自若朝前走去。
　　她停在门口，往里张望，看到床上半卧的沈璧，和坐在木椅上的沈醉。
　　沈醉依然还是那副仪态端方的模样，按理说照顾病人辛苦，总得受点罪。但即使恋爱脑如沈念也无法找出她消瘦的痕迹，相反，沈家明珠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分明被娇养得很好。
　　是的，沈家当家人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爱，就算是用陪护做借口把人强行喊回来，到底是不舍得磋磨她的。
　　相反，躺在床上的沈璧较沈念印象中要瘦些。她头发剪短，花白发丝下露出一双混浊冰冷的眼睛，周围布满皱纹。
　　“站在门口做什么？”沈璧瞥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问了句。
　　沈念扯了扯唇角。
　　她确实不太愿意进屋，动作间难免迟疑一些。
　　但俞秉南就站在她身后，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又见她居然没有立刻动作，眉头都皱了起来。
　　“念姐儿！”她狠狠推了一下沈念，“老太太喊你呢。”
　　沈念猝不及防往前一跌，踉跄好几步才堪堪站稳，那些探病礼品脱了手，“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嘶……”
　　沈醉眉头几乎打成死结，不悦瞪向俞秉南。
　　对方这才知道后怕：“我，我没用什么力气啊，就轻轻推了一下……”
　　沈醉去看沈念，凑近才发现她状态差得可怕。
　　“念念？”她一愣，忙将人扶住：“怎么了？”
　　沈念脸色苍白，她紧咬牙关拼命想要镇定下来，可仍然克制不住浑身打颤。沈醉的手就摆在她面前，她下意识抓上去想汲取些许力量，肌肤相触时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这种感觉，这种被推的感觉……
　　像极了她上辈子被人从高楼推落那一瞬。
　　想到这里，沈念下意识看向俞秉南右手，发现她右手食指上带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戒……
　　“念姐儿……”俞秉南僵着身体，吓得用上了敬语，“您别演了。您一个Alpha，不就被我推了一下，哪至于装出这副模样？”
　　她开始卖惨：“我就是家里的下人，我给您道歉行吗？别为难我了。”
　　沈念：“……”
　　她根本说不出来话。
　　“秉南姨，你跟着母亲多久了？”沈醉将沈念反应看在眼里。
　　两人相处这么久，虽然沈醉此时也有些奇怪，但沈念是不是在装她比谁都清楚。
　　俞秉南愣怔一下：“三，三十来年了……”
　　“这么久了，你连母亲身上一点谦和平顺都学不到么？”沈醉骤然提高声音。
　　她将沈念揽在怀里：“沈家供不住你这样凶悍的人，明天周一，去找管事领离职补偿吧！”
　　俞秉南表情完全垮掉：“……”
　　她反应过来，破防喊道：“小姐，小姐！不，不能这样啊！”
　　眼见沈醉无动于衷，她又立刻跪到沈璧床边去：“老太太，老太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想离开，别让小姐辞退我！老太太您……”
　　在她哭嚎声中，沈念低下头看向沈醉。
　　明明是那么一个娇小Omega，还没她高大，但沈醉维护自己的模样是那样鲜明强势，仿若无所畏惧。
　　沈念内心恐慌被很好安抚，发寒的手脚也逐渐回温。
　　她低下头，小小声：“……我没事。”
　　沈醉仍然心有余悸，手臂虚虚圈在她腰后。
　　“别怕，跟母亲打声招呼，我们就走。”
　　沈念此时思绪已经不在此处。
　　她想起上辈子自己死后在虚幻空间看到的后续情节。
　　她坠楼身亡之后，沈醉开始调查凶手。调查过程无比顺利，根据大楼监控，最后顺利抓捕到一个无业男Alpha。
　　据对方所说，他是奚幼的狂热粉丝，当时正逢奚幼诬陷沈念强行侵犯，对方一时热血上头，偷偷跟踪沈念并将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严丝合缝，合情合理。
　　事情很快宣告结案，沈醉却没有全信。
　　她一边开始调查沈念真正死因，一边把大部分账算在奚幼头上，开始对她进行清算。
　　报复奚幼的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奚幼和男主被打压得喘不过气落魄不堪，可调查的事情却莫名其妙不了了之。
　　那时候沈念没多想，只以为那位男Alpha就是真凶。既然真凶已经落网，沈醉自然查不出其他。
　　可如今……
　　她抬眸，遥遥与床上沈璧对上目光，并清晰捕捉到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隐忍的晦暗。
　　“呵。”沈念冷笑出声。
　　以沈璧的魄力和手腕，她会想动手除掉自己，再正常不过。
　　“念念？”沈醉小声唤她。
　　“嗯？”沈念低头，“你刚才说什么？”
　　沈醉宠溺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她带着沈念走到床边，只一个眼神，俞秉南立刻止住哭声，哽咽着让到一边。
　　“母亲。”沈醉轻声，“念念来看你了。”
　　沈璧：“……嗯。”
　　沈念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奶奶。”
　　她问：“您身体怎么样？病得严重么？”
　　沈璧淡淡道：“死不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沈念回身，把地上包装袋捡了回来。
　　她甚至没有装模作样拍到上面尘土，直接把东西全堆到桌上：“希望你早日康复。”
　　沈璧幽幽看着她：“有你们这些孝顺子孙，奶奶会好起来的……”
　　沈念低头俯视对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
　　片刻后，沈念莞尔一笑。
　　沈璧当然想杀她，那又怎么样？
　　她看向旁边沈醉：“时间不早，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个时间点，沈醉还需要她的信息素续命，沈璧就算恨得再牙痒都不会动手——
　　毕竟，上辈子可是等到八、九年后，当时沈家全力资助的国外研究所拿出了特效药剂之后，沈念从血包岗位光荣退休，才遭逢不测。
　　她还有时间。
　　再给她一点时间，十年之后，她绝不是上辈子任沈璧宰割的模样！
　　“母亲，那我们先走了。”沈醉开口，“您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阿醉……”沈璧突然朝她伸出手。
　　沈醉凑近：“怎么了？”
　　“我的心口突然跳得厉害，是不是，是不是菩萨要来带我走了？”沈璧面色惶惶。
　　沈醉蹙眉：“不会的。”
　　沈璧紧紧攥住她：“你一回去，我这心里就不舒服，要不你再留一天？”
　　沈醉：“……”
　　她叹了口气：“母亲，之前我们说好的。”
　　俞秉南小声插话道：“小姐，病症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哪有什么说不说好的？”
　　像是配合她的话，沈璧捂着心口，喘得越发厉害。
　　沈念看不下去。
　　她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俞秉南肩头。
　　“啊！”对方演也不演了，瞪大眼睛，“你做什么？！”
　　“奶奶难受成这个样子，你个蠢货，不知道立刻叫医生过来吗？”沈念厉声质问，“人呢？沈醉是医生还是护士？为什么这里连个专业人员都看不到？！”
　　“……”俞秉南表情悻悻，“我，我……”
　　“奶奶，你别怕。”沈念转头又掏出手机，“我马上打急救电话，你忍忍，我马上给你叫救护车。”
　　沈璧黑着脸：“……不用。”
　　“怎么可能不用！”沈念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现在情况危急，不叫救护车已经不行了。
　　“家里就算有设备，难道比得上外面正规三甲医院吗？”
　　她说话间，电话已经接通。
　　沈念快速报了地址，随后才道：“是的，老人女性Beta，年纪在70以上，现在有心慌喘不过气的现象，麻烦你们尽快……”
　　话没说完，俞秉南扑上来，强行按住她的手：“不用！误会，都是误会。念姐儿！别浪费医疗资源了，家里有医生的！”
　　沈念将她推开：“那医生人呢？”
　　她知道沈璧是演的，压根没打出去占用公共资源，此时便顺势掐断了打给推销机构的电话。
　　俞秉南没看到她手机屏幕，闻言牙齿打了个颤：“今，今天周末，医生放假……”
　　话没说完，被沈念打断：“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奶奶现在情况这么严重，你们居然给医疗团队放假？！”
　　她看向床上沈璧，一字一顿：“你们是不是那奶奶的生命在开，玩，笑？”
　　沈璧一顿。
　　她暗暗咬牙，突然看到义愤填膺的沈念朝着自己勾起唇角——那笑意，分明充满了讽刺。
　　沈念完全意识到了沈璧的处境——
　　要不是到了穷途末路，没有其他手段，强势如沈璧也不会使出装病示弱这一招。
　　这辈子沈醉身体情况有了极大改善，早早从小楼解放出来。在明沈醉全力偏向沈念，沈璧出了几次阴招都没能让沈念伤筋动骨。在暗她又畏首畏尾不敢动手，可不是只能出此下策。
　　这说明，沈璧是完完全全到了樯橹之末。
　　根本不足为据！
　　一番折腾下，医疗团队被喊了回来，重新给沈璧做了检查，结果就是——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得很。
　　“但，但如果……”医生颤颤巍巍看了眼沈璧，又看了眼旁边沈醉，“如果小姐能在旁边照顾，老太太心情好一些，也许很快就能下床了。”
　　沈醉蹙眉似在沉思。
　　沈璧也在床上呼唤：“阿醉……”
　　沈念黑着脸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她望着窗外绿树飞鸟，突然察觉到沈醉目光，侧头朝她看去。
　　下一刻，沈醉收回目光，朝沈璧走去。
　　沈念磨了磨后槽牙。
　　她自我开导，想着自己输得也不冤，毕竟对方可是三十年如一日疼爱沈醉的亲生母亲。
　　而她，只不过是对方前不久才承认的恋人。
　　可明明，之前说好了周日回去……
　　沈念眨了眨眼，继续盯着窗外苍白景象。
　　突然，她感觉有人靠近，抬眸对上沈醉温柔目光。
　　“走吧。”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沈醉主动牵起她的手。
　　沈念还傻愣愣的：“……去哪？”
　　“……”沈醉叹了口气，唇角微笑仍然宠溺，“还能去哪？”
　　她说：“回家。”
　　回家……
　　沈念终于反应过来，内心升腾起一股巨大喜悦。
　　她回头看向床的位置，沈璧低垂着头在听医生说话，看都不敢看向这边。
　　两人出了房间，路过前厅，一路走到日光融融的院子里。
　　南方春回得早，尽管气温不高，树底下温暖的位置已经能看到些许零星绿色。
　　顽强的绿草冒出了头。
　　沈念伸了个懒腰，上车前感慨了一句：“春和景明~”
　　沈醉娇嗔着瞪过来一眼。
　　“不会用成语就别瞎说。”
　　“没有瞎说啊。”沈念理直气壮，“在我看来，就是春和景明。”
　　她凑近，圈住沈醉腰肢：“你不觉得么？”
　　沈醉推了推她的手臂。
　　沈念：“别动。”
　　她俯身靠在沈醉肩膀上：“好想你，先抱一抱。”
　　沈醉还是有些害羞，毕竟两人是在沈宅这个处处充满她成长气息的地方。
　　“回家再抱。”
　　沈念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她将人放开，急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还不忘探出头催促：“来呀！”
　　沈醉对上她冒着绿光的眼神，脸上飘起两朵红晕。
　　裙下，她笔直的双腿暗自蹭了蹭。
　　回神后，她绕过一圈走到副驾驶，打开门坐了进去。
　　春和景明，她们要携手归家。
　　——
　　小别胜新婚。
　　沈念算是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威力，她拨开沈醉额上被汗濡湿的发丝，轻声细语哄道：“再来一次？”
　　“唔！”沈醉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一个小时前，你说过的，最，最后一次……”
　　“乖，最后一次，这次是真的。”沈念从背后将人拥住，低头亲吻她侧颊，“这么久了，得好好给你补足标记……”
　　沈醉尝试挣扎，跪在床上努力想往前爬。
　　突然，沈念一只手覆上她脆弱的脖颈。
　　“……”沈醉被牢牢锁住。
　　下一刻，沈念唇舌轻碾，辗转来到她颈侧腺/体。
　　她用手逼迫怀中人抬头，随即张口——
　　齿痕密布的娇嫩腺/体上再添一道痕迹。
　　“唔！”沈醉面上红潮如云，蓦地后仰脖子，昂起的下巴勾勒出一道动人弧线，美得惊心动魄。
　　终于餍足，沈念抱着人去浴室清理。
　　温水氤氲，她撩起一捧水，看着水珠成串落下。
　　沈醉一颤，转身握住她的手。
　　“怎么？”沈念憋着坏，亲昵询问，“还想继续？”
　　沈醉瞪她一眼。
　　只不过现在沈家明珠一脸慵懒模样，软趴趴靠在她怀中，这眼神属实没什么杀伤力。
　　沈念低头亲吻她额角，突然听见她问：“早上……是怎么回事？”
　　“嗯？”沈念不明所以，“你说哪件事？”
　　不等沈醉回答，她有些不满将人抱紧。
　　水珠充当了润/滑，两人紧紧相贴，有种别样温润的触感。
　　“累成这样，还有功夫想白天的事？”她意有所指：“是我不够‘努力’？”
　　沈醉将她手推开，微微蹙眉。
　　她仰起头，说起自己在意了一整天的事：“俞秉南推你，你为什么那副表情？”
　　沈念一愣。
　　她俯身，唇瓣在沈醉脖颈轻蹭，口中含糊：“没什么……”
　　沈醉正色：“沈念？”
　　“……”沈念幽幽看着她，“你真想知道？”
　　沈醉抬手掐住她脸颊软肉。
　　沈念垂眸：“说了怕你笑话。”
　　“不笑话。”沈醉放柔了语气，本就困倦的眸子蒙上雾气，“你说。”
　　沈念带着她从水中离开，拿了浴袍随意披在身上。
　　她告诉沈醉：“我做了一个梦……”
　　沈醉被她打横抱着，手勾着她脖颈：“我不在这几天吗？”
　　“……”沈念没回答，继续道，“梦见自己功成名就之后被人陷害，走投无路之下，上天台想透口气，却……”
　　沈醉：“嗯？”
　　沈念俯身将人放到床上：“被人从背后推了下去。”
　　“……”沈醉眉头紧蹙，眼神都恢复两分清明。
　　她知道沈念不会无缘无故讲述这个梦境：“俞秉南？”
　　“嗯。”沈念点了下头，“应该就是她害了我……”
　　顿了顿，她补充：“我是说在梦里。”
　　沈醉蹙眉沉思。
　　沈念有些惊奇——
　　她没想暴露自己重生的真相，毕竟事情太过离奇，贸然讲出来沈醉更大概率只会觉得她精神有问题。于是，她故意将前世经历说成一桩荒谬的梦境。
　　原以为沈醉会劝她不要在意梦里虚幻的内容，没想到听完之后，沈醉竟是这副模样。
　　“你在想什么？”沈念试探着问，“你也觉得……俞秉南会对我不利？”
　　沈醉抬头看着她。
　　她攥着沈念的手，将人也拉到床上。
　　沈念俯身，安静靠在她怀中。
　　“吓到你了，是不是？”沈醉开口安抚。
　　“……”沈念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你觉得我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醉轻抚她发丝。
　　她没点头，但表情已经说明她的态度。
　　“母亲……没你想的那么不择手段。”她叹了口气，“她年轻的时候失去了另一半，现在老了，思想有些固执。
　　“你不用害怕。”
　　沈念顿了顿：“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嗯？”
　　“你说……”沈念直起身子，看向沈醉，“你身上有这种棘手的病症，按理来说，除了我，你也不可能跟其他人在一起。
　　“我分明就是你伴侣的最佳选择，可是沈……咳。”
　　意识到自己唐突，她连忙改口：“我是说，可是奶奶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我和你在一起呢？”
　　沈醉：“……”
　　“我确实配不上你。”沈念越说越觉得沈璧脑子有病，“但是除了我之外，她还想安排你和谁结婚生子？”
　　沈念一直知道，对于沈醉，自己当然不是最好的选项。
　　但她是唯一的选项。
　　在看沈醉受病痛折磨和让沈念彻底结束沈醉痛苦之间，沈璧那个爱女如命的老太太居然会反对两个人在一起。
　　这事真的很蹊跷。
　　沈醉头靠在她肩膀，突然道：“……我累了。”
　　沈念眯起眼睛：“你不知道？还是你想逃避这个话题？”
　　她扶起沈醉肩膀：“总该让我知道问题的症结吧？这样我才知道该怎么入手解决？”
　　沈醉摇摇头。
　　她主动凑近，亲吻沈念嘴角：“这件事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沈念攥起拳头。
　　“有我在……”沈醉软绵绵倚在她怀中，“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是俞秉南，还是母亲。”
　　后面两个字她咬得很重，显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念心里一阵熨烫，但还是不满足。
　　她握住沈醉手腕：“我不想一辈子蒙在鼓里……”
　　沈醉抬眼看她。
　　她是真的困了，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和妈妈有关……”
　　“嗯？”沈念一愣，“你是说，死去的那位奶奶？”
　　“嗯。”沈醉闭上眼睛。
　　“当初妈妈病危的时候，好像找到了匹配的……
　　“但是她拒绝了。”
　　说完这两句，她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沉沉梦乡。
　　“……”沈念微张着嘴。
　　像听到最期待的故事，可说书人讲了一半，骤然没了下文。
　　她不知道沈醉是真的睡去，还是假借睡眠躲避她的追问……但不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舍得将人唤醒继续逼问。
　　“唉……”沈念叹了一口气。
　　她没再说什么，拉好被子盖住两人，躺下时，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如今的她说什么都没用，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与沈家抗衡……


第67章 ：念念时光。
　　沈醉不会哄人，她说出口的话向来言出必行。
　　自那日后，沈念便很少收到沈宅相关消息。除了必要的节假日问候，她都几乎要忘记沈璧这个人的存在。
　　当然，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实在太忙了！
　　大二是她真正进军演艺圈的元年，以这一年为起点，沈念开始了自己璀璨的星途。
　　奚幼刚出道就出演了著名导演周穆秋的电影，被人成为圈内第一资源咖。当初狗仔爆出两人恋情，网络一度有声音辱骂沈念根本配不上奚幼，缠上人家是在“攀高枝”。
　　即使后来奚幼进入下沉市场，开始在偶像剧赛道打转，观众对她印象依然不好，认为她是靠后台上位。
　　但很快，网友知道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资源咖。
　　出道作品是一部名不见经传的网络剧，但硬生生靠着颜值和演技将《庄周册》推上必看榜单前100的宝座。


第二部 作品在新人导演手下打了个酱油，饰演的女配出场戏份不到10分钟，却成为整部影片最受欢迎的角色。 


第三部 电影直接连跳N级，饰演胡泽导演筹备多年的作品《流言蜚语》。 
　　也是从这里开始，大部分人对沈念有了“资源咖”的印象。可当《流言蜚语》上映，沈念斩获各大奖项新人奖，不满的人瞬间闭了嘴——
　　她只凭一部电影，就摘掉了奚幼做梦都想除掉的“资源咖”帽子。
　　不止于此，众多影评人纷纷发声为沈念感到惋惜——
　　如果没有“新人”这个拖后腿的身份，今年影后桂冠必定落在她头上。
　　沈念接受采访时，拿着影后奖杯的新任女Alpha影后杨瑶就站在旁边。
　　某家娱记故意挑事，高举着话筒问：“著名影评人陈一一小姐公开称今年您才是她心目中的真正影后，您觉得呢？你是否也觉得自己赢过了杨瑶？”
　　被无数摄像镜头怼着脸，杨瑶艰难维持着笑意。
　　沈念这时候才大四，毕业证都没拿到。众人看她年轻，故意要等她出丑。
　　没想到，年轻的女星姿态万千一弯腰，对着镜头给出了完美答案：“杨瑶前辈饰演的《宫闱梦》我看了好几遍，非常喜欢这部作品，她是我学习的对象。”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新人奖奖杯：“而且，我已经得到了自己应得的赞誉，今晚对我而言是个非常圆满的夜晚。”
　　杨瑶转头朝她看来，脸上笑容真诚许多。
　　娱记不死心：“和影后的奖项失之交臂，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沈念挑眉。
　　记者正觉得她这个回答无趣，想要再挖掘点内容时，就听她迤迤然又道：“下次再拿就好了。”
　　那语气，云淡风轻，好像“下次”的奖杯已经在她手上。
　　现场静默一瞬，随即响起热烈起哄声，就连旁边杨瑶这个竞争对手都在给她鼓掌。
　　记者们眼看她正事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珠子一转，将话题转到其他方面。
　　“拿到奖项，第一件事想要做什么呢？”
　　“说实话……”沈念歪了一下头，“我很想赶紧回去。”
　　记者：“回去做什么？”
　　沈念深吸一口气：“回去和爱人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她说得很克制，其实一颗心早就突破重重包围飞了出去。领完奖下台那一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名字——
　　沈醉！沈醉！沈醉！
　　沈念恋情很早就公布，只是圈内一直没拍到她那位神秘的素人女友。
　　此时听她主动提起，众人兴致高涨。
　　“之前就听你们说有结婚的计划，请问是否已经领证？”
　　“有没有公布另一半的想法呢？毕竟大家都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沈念大美女迷得神魂颠倒。”
　　“能介绍一下对方吗？她是Beta还是Omega，你们是谁先表白……”
　　“……”
　　眼看局势不太对，莫槐连忙挤了上来。
　　“无可奉告！”
　　“抱歉，请不要问与电影和奖项无关的问题，谢谢。”
　　说完，她护着沈念直接往外走。
　　记者里有个她的老熟人，此时追过来调侃了一句：“自家艺人谈了个对她事业没什么助力的素人，莫姐，你心里其实惋惜八百遍了吧？”
　　“放屁！！！”莫槐本想埋头走路，听到这话转头骂了一句。
　　她仰天大喊：“谁敢说沈念和她爱人不合适，我第一个过去撕了她的嘴！！！”
　　记者朋友：“？？？！！！”
　　怎么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分神一刹那，沈念和莫槐已经双双坐进车内，扬长而去。
　　“……近期没有其他重要安排了，你还有两部电影等待上映，到时候我通知你配合一下宣传工作。”莫槐把握着时间在车里絮絮叨叨。
　　“明天回A市，你可以专心忙自己的毕业。”
　　已经是五月中，城市的夜晚带着热意。
　　沈念开了一边的车窗，任由风打在自己脸上。
　　她听到莫槐的话，淡淡“嗯”一声，又笑：“辛苦你了，莫姐。”
　　“不辛苦。”
　　这些年，除了她之外，莫槐还带了其他两个新人。
　　她长舒一口气：“如果其他人也能像你一样，我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沈念后台强大，资源好确实不假，但她有实打实的演技，不管出演什么项目，也不管其他人一开始看不看好，她都能交出一份让人心服口服的答卷。
　　莫槐想起颁奖礼之前接到的娄泽的电话——
　　遥想当初，她磨破了嘴皮子才为沈念争取来他电影里一个女配的角色，但今晚，当听到对方想邀请沈念出演他新电影女主角时，莫槐已经以“档期对不上”为借口，云淡风轻拒绝了。
　　短短三年，她看着沈念一路走来，从大二到如今将要毕业，原本没什么名声的少女已经蜕变成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沈念转过头，笑着瞥了她一眼。
　　莫槐凑近：“我们刚签约那会儿，我说会把你捧成现象级女明星，其实是在吹牛……”
　　“哈哈。”沈念莞尔。
　　她点头：“我知道。”
　　现象级女星，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两方签的合约只有五年，沈念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但现在我是真有信心！”莫槐挺起胸膛。
　　“沈念。”她看着对方，期待发出邀请，“给个机会，咱们把合同续一续，再一起奋斗个十年，怎么样？”
　　“莫姐，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早了？”沈念丝毫没上套。
　　她的手指在脸颊轻点：“我们还有两年的路要走呢，不用这么着急。”
　　莫槐听出这是婉拒的意思，扁了扁嘴。
　　她虽然很想彻底捆住沈念这尊金佛，但确实不敢逼急惹人反感。于是，莫槐没有继续纠缠，只是拿出一张房卡：“呐。”
　　“嗯？”沈念有些疑惑。
　　“之前那个酒店有私生粉潜伏。”莫槐没看她的眼睛，“我帮你退了房，重新订了一间。
　　“晚上你去这里睡。”
　　“嗯。”沈念点点头，不疑有他，只是有些惊讶：“这是……总统套房？”
　　莫槐点点头。
　　她笑：“你刚拿了奖，公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拍拍沈念肩膀：“放心，公司报销。”
　　沈念两根手指夹着房卡，回眸对她一笑：“谢谢莫姐~”
　　“哎呀哎呀！”莫槐别开脸，欲盖弥彰辩解，“我又不是你的小迷妹，少对我释放魅力！”
　　沈念笑，“哦”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窗外风景。
　　她两个月前刚结束一部新电影的拍摄，这段时间又忙着宣传工作，身心都有些疲累。
　　告别莫槐后，她一个人来到酒店顶层，刷卡进了总统套房。
　　因为进门后闻到浓郁的玫瑰花香，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卸妆洗澡，而是循着香气走到主卧——
　　主卧专门做过布置，鲜花气球，丝带彩结，拉起的横幅红底金字写着“恭喜沈念荣获金影奖‘最佳新人’奖项”几个大字。
　　沈念倚在门边摇头失笑。
　　“肯定又是莫姐领着阿琪做的。”
　　她朝里走，看到床上铺成爱心形状的玫瑰花瓣，一阵无语：“……这两人到底在想什么？恭喜我获奖铺个爱心？
　　“这也太土了吧！”
　　吐槽完，她决定拍张照片取笑莫槐，还没掏出手机，身后传出一道妩媚女声。
　　“……很土吗？”
　　沈念回头。
　　沈家明珠倚在门框边，双手环胸，表情有些苦恼：“可我明明是按照教程上弄的。”
　　沈念呆呆看着她。
　　她根本没听清沈醉说了些什么。
　　久未见面的沈家明珠穿着一条粉色睡裙出现在她面前，那裙摆绽放如花瓣，又极短，根本遮不住沈醉白皙细腻的大长腿。
　　再往上，领口的设计也颇有心机——交叉的V型领下又单开了个小窗，紧紧包裹住那片浑/圆/饱/满。
　　五月的天，开着房间的空调，沈念穿着无袖吊带礼裙，感觉身体内像有一把火在燃烧。
　　“那衣服是不是也选错了？”沈醉手搭在自己胯骨上。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道：“我去换掉。”
　　转头，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刮起一道旋风。
　　下一秒，她被沈念从背后紧紧涌入怀中。
　　沈念手指捻着她领口。
　　仗着身高优势，她居高临下，将所有美景尽收眼底。
　　“谁教你的？”出口嗓音喑哑至极。
　　沈醉脸上泛起红晕，明明已经快要羞赧撑不下去，嘴里还硬气：“……不需要别人教。”
　　“哦。”沈念莞尔。
　　她扳着对方肩膀让人转过身，捏住她下巴，直视沈醉眉眼。
　　“那看来……小姑姑本来就很有天赋。”
　　小姑姑。
　　沈醉差不多有三年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称呼。
　　她本就涨红的脸此时越发滚烫，抬手锤了一下沈念肩膀：“……别这样叫我。”
　　“嗯？”沈念故作疑惑。
　　她俯身凑近，鼻尖呼出的气息全打在沈醉唇瓣。
　　“不叫小姑姑？”
　　说着，她舔了一下唇：“那喊什么？”


第68章 ：念念投喂。
　　沈醉被熟悉的体温包围，呼吸都有些不稳。
　　她轻喘着：“……叫‘沈醉’。”
　　沈念凑上前，轻轻啄吻她唇瓣。
　　她笑着又问：“直接喊名字，不会显得我很没礼貌么？”
　　沈醉娇嗔着瞪她一眼。
　　清冽的雪松香将她团团围住，通过呼吸深入她肺腑，进而蔓延至四肢百骸。
　　爱人的气息胜过最烈性春/药。
　　因为忙碌，两人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面，强烈翻涌的欲/望让沈醉有些陌生——
　　明明之前布置的时候还满怀期待，真正到了沈念怀里，她反而羞赧得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她下意识想逃开喘口气，可刚转过身，沈念一弯腰，手臂直接绕过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啊！”沈醉发出惊呼，双手下意识勾住她脖颈——
　　一个晃神的功夫，她人已经彻底落入沈念控制。
　　“嗯？”沈念歪着头，故意露出疑惑表情。
　　她一边抱着人往床上走，一边问：“不是小姑姑自己送上来的吗？”
　　沈醉抿唇：“……”
　　她脚又痒了，想踹人，可这个姿势根本奈何不了沈念。
　　双腿在空中瞎扑腾两下，她明智选择了放弃。
　　沈念唇畔笑意愈深。
　　她将人放到床上，恰好让沈醉坐到那团爱心玫瑰中间。
　　沈醉抬眸，恰好看到她不疾不徐站直。
　　新晋的“最佳新人”本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再加上长期锻炼，她身上没有一丝多余赘肉。此时，黑色修身长裙将她玲珑身姿牢牢包裹，从沈醉这个仰视的角度，几乎能完美欣赏她绝佳的头身比例。
　　小头，宽肩，窄腰，长腿……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沈醉就已经开始咽口水。
　　她突然想到今晚官方红毯返图，沈念那条帖子下第一热评。
　　【到底什么神仙才能完美抗住官方无精修镜头？呜呜呜不求名分，这辈子如果能跟沈念do一次就死而无憾了qaq】
　　看到时沈醉刚进房间，她踢掉高跟鞋，臭着脸按了个【踩】。
　　可是这会儿，她竟有些后悔了——
　　真的是，话糙理不糙！
　　“你还有心思走神？”沈念挑眉。
　　她分开唇瓣，贝齿咬住左手中指尖端的手套，昂首往上一扯。
　　慢条斯理脱下后，黑绸手套被随意扔到地上。
　　“小姑姑……”沈念俯身，漫不经心抓起一把玫瑰花瓣，往沈醉身上一撒。
　　“你是不是，不太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说完，她俯身，双臂撑在沈醉身体两侧，彻底将人禁锢于怀抱之间。
　　沈醉红着脸别开眼睛。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不符合沈总身份，于是强迫自己与沈念对视，强忍羞涩与期待。
　　“……当然知道。”
　　边说，她边抬脚，之前扑空的脚丫子终于抵住沈念裙摆。
　　“……”沈念莞尔，幽深眸子闪过一抹暗光。
　　她持续逼近，用还没除掉手套的右手抵住沈醉唇瓣。
　　“帮我。”声音沙哑。
　　沈醉抬手，被她躲开。
　　沈念固执按住她唇瓣：“用，嘴。”
　　沈醉面上红晕渐浓，绚烂如早春盛放的桃林。
　　她微微启唇，才刚露出一条缝，沈念食指便迫不及待钻进她口中。
　　“唔！”沈醉瞪大双眼。
　　沈念拨动她还未有反应的软舌。
　　嘴巴无法合拢，透明津液沿着沈醉唇角滑落。
　　她眉心轻蹙，在沈念逗弄下露出难耐表情。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忍着将人直接拆吃入腹的冲动，又默默引导：“咬住。”
　　沈醉牙齿咬住第一个关节，又觉察出不对，退到沈念指尖。
　　终于，手套被稍微拽出些许。
　　可沈念已经没有理智等待她继续动作。
　　她俯身，一口叼住沈醉颤颤巍巍的唇瓣。
　　“唔……嗯！”
　　突如其来的唇舌远比那根手指柔软，攻势却比之前猛烈百倍！
　　沈醉应付得吃力，体内氧气一点一点被消耗，却分不出余裕呼吸。
　　但她双臂紧紧拥住沈念，即使因为深/吻情动至眩晕，依然不舍得与小恋人分开丝毫。
　　沈念爱惨了她这种反应！
　　沾满沈醉津液的右手沿着她下巴往下滑落，沿途画出一道亮晶晶的湿痕。
　　在沈醉意乱之前，沈念稍微退开，给她留足喘息的间隙。而她的唇舌，则沿着刚才画出的轨迹往脖颈探索，一路落下细细密密的啄吻。
　　沈醉身体微颤，口中不断呢喃她姓名。
　　“沈念，沈，沈念……”
　　沈念在她颈侧腺/体逗留片刻，辗转又回到她唇角。
　　她咬牙：“你故意的！”
　　沈醉眼眸被水雾覆盖，茫然看着她。
　　“故意勾引人……”说着，沈念说话恶狠狠，又雷声大雨点小，轻咬一口她下唇。
　　沈醉口中发出动人呢喃。
　　她看着沈念：“难受……”
　　沈念蹭着她脸颊：“哪里难受？”
　　沈醉手指插入她发间，攥住几缕发丝扯了扯。
　　轻微的疼痛感在这个时候并不会让人难受，反而是在本就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添了一把干柴。
　　沈醉犹嫌不够，凑到她耳边：“念念，我要……”
　　她羞赧却真诚，青涩又大胆：“帮帮我，好不好？”
　　右手手套被主人粗暴取下，狠狠甩到地上。
　　沈念垂眸，恰好看到一片玫瑰花瓣在细腻雪/丘中央静静绽放。
　　白雪衬托红玫，红玫又反过来，点缀了起伏的雪/丘……
　　她将花瓣捻起。
　　在沈醉灼灼目光注视下，沈念将那片红玫送入口中。
　　咀嚼生苦，但身/下人活色生香，沈念只尝出满口的甜。
　　沈醉愣怔，回神时看到沈念已将碾碎的玫瑰吞入腹中。
　　她伸手触摸对方嘴角，想确认那花瓣是不是真的消失不见。
　　沈念攥住人手腕，伸舌，温柔舔舐她指腹。
　　“好的。”她气息滚烫，“我来帮小姑姑……”
　　满床红玫颤了整夜，部分掉落，却恰好坠入那双黑绸手套掌心。
　　无处可逃。
　　……
　　某些人需索无度的结果就是——
　　第二天，下不了床的沈总气得直接改签了机票。
　　沈念本想推了广告拍摄留下来照顾，奈何沈总根本不给机会，黑着脸把人赶出总统套房。
　　“啧啧。”莫槐在旁边欣赏沈念吃闭门羹的好戏，“就知道贪得无厌，遭报应了吧？”
　　沈念磨了磨后槽牙。
　　本来就禁欲大半个月，加上昨晚沈醉蓄意谋划，她失控难道只是自己的责任？
　　难道勾引人的沈醉，就没有哪怕万分之一的错误？
　　沈念不服气！
　　“行了行了，跟我走吧。”莫槐换了一副语气劝说道，“沈总有助理照顾的，你还留下来，是准备把人榨干吗？”
　　沈念瞪她：“助理能跟我比？
　　“她看到我心情都会好许多！”
　　“……”莫槐无语两秒，“可别了吧。”
　　沈念：“？”
　　莫槐冷哼一声：“我觉得沈总腰酸腿软的时候，看到你一副餍足的模样，只会气得想再把你从房间踹出来一次。”
　　沈念：“……”
　　莫槐转身：“哎呀，走啦。”
　　她催促：“你早点把那个广告拍完，不就能早点回去为沈总洗手作羹汤。
　　“到时候好好哄哄人，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沈念理智尚存，闻言提起行李，“走吧。”
　　三小时飞机后，两人回到A市。
　　助理开车来接，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说着网上反应。
　　“沈念官方红毯返图那条消息点赞量超过百万，创下历史记录了！”
　　“哼，我一条一条检查了，之前所有说咱们‘德不配位’的营销号，齐刷刷删文了，我笑死！”
　　“这波连着暑期档那部要上映的电影都多了几十万关注，早上齐导特意打电话来感谢，可惜了，你们在飞机上都没接到！”
　　莫槐看着平板，原本默不作声安静听着，这时终于开口：“你帮我记一下，我待会给齐导回个电话。”
　　“嗯嗯。”助理点头，“我已经写在备忘录里面，莫姐你放心。”
　　说完，她又开始絮叨：“对了，嘿嘿，沈念演员影响力攀升到排行榜第一……”
　　“行了行了。”莫槐笑着打断她。
　　“这些事上网就能看到。”她问，“有没有新鲜点的事，你说说？”
　　助理果然安静下来。
　　沈念笑着摇摇头，闭上眼准备养会儿神。
　　“哦对了！”助理突然提高音量。
　　沈念被吓了一跳。
　　在飞机上没休息好，她额角隐隐作疼，下意识朝助理看去。
　　“之前老跟踪沈念那个私生粉团伙，有个人被抓了！
　　“他蹲守在酒店楼梯间死角，趁着保洁员打扫卫生开了门想混进去，被当场抓住！”
　　沈念有些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
　　小助理：“就昨晚呀。”
　　她从后视镜看向沈念：“莫姐不是安排你提前换房了么？还好提前走了！”
　　“……”沈念看向旁边莫槐，“我以为……”
　　“以为什么？”莫槐勾起唇角，“以为‘有私生粉不安全’只是我找的借口？”
　　沈念：“嗯。”
　　“我确实是配合沈总才让你换房啦。”莫槐“嘿嘿”一笑，又皱起眉，“不过私生粉的事情也是真的。”
　　沈念恍然点点头。
　　“但你们知道这件事最离谱的是什么吗？”前方小助理又出声。
　　莫槐：“什么？”
　　“被抓的那个人是男的！而且是个Alpha！”小助理一惊一乍。
　　她笑：“我还以为喜欢咱们沈念的都是Beta和Omega呢，没想到颜值天花板大杀四方！连男Alpha都没落下！”
　　闻言，莫槐也揶揄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自己倒没什么感觉。
　　她没把事情放在心上，调整椅背半躺下：“我休息会儿，到公司叫我。”
　　莫槐“嗯”了一声。
　　助理见状，终于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开起车子。
　　广告拍摄并不轻松，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三天。
　　这是一个系列短片，好在另一个女主角是沈念合作过许多次的谭珠，两人配合非常默契，让整个拍摄过程轻松不少。
　　“你今年毕业了吧？”
　　拍摄最后一天，场地转移到室外公园。休息时，谭珠突然朝长椅另一头的沈念询问。
　　她比沈念大两岁，前年就已经离开校园。
　　沈念“嗯”了一声。
　　出于礼貌，她邀请：“六月底的毕业典礼，你要来吗？”
　　“哼。”谭珠撅嘴。
　　她这几年发展不如沈念，这时候只是个三线女星，唯一的成名作还是那几季《庄周册》。
　　金主爸爸完全是看在她和沈念合作时间最长，才会邀请她过来一起代言。
　　“你现在这么红，到时候应该会有很多大明星过去捧场吧？”谭珠说话不由有些酸酸的，“到时候肯定没时间招待我这个老朋友。”
　　沈念笑着摇头。
　　“到时候蔡导和周编剧他们都会来，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相比于成名后认识的那些人，沈念还是更愿意和他们呆在一块。
　　“真的！”谭珠眼睛都亮了。
　　她揪住沈念袖口：“沈念，你偷偷告诉我，蔡导会不会选我？”
　　蔡康和周楠这几年熬出了头，得到认可后开始筹备自己的大电影。
　　沈念毫无疑问成为他们钦定的Alpha女主角，但另一位……
　　许多人被邀请试镜，谭珠也是其中之一，但至今还没有结果。
　　听到这话，沈念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谭珠瞪大眼睛。
　　沈念被她表情逗笑。
　　两人聊得认真，完全没发现不远处林荫道上停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八月底才开机，这会儿才五月，蔡导他们应该还没确定最终人选。”
　　“我不管！”谭珠晃了晃她手臂，“我自己不好意思去问，你，你可得找机会帮我说说好话。”
　　沈念有些无奈。
　　她歪着头：“你也知道，蔡导自己很有主意，这也不是我能……”
　　“才不是呢！”谭珠嗔道。
　　“蔡导和周编剧可喜欢你了！你的意见对他们而言非常宝贵！
　　“如果你能推荐我，我就十拿九稳了。”
　　沈念：“……”
　　她没办法答应这种事，只能尴尬笑着企图蒙混过去。
　　谭珠这时从长椅上起身，绕到她背后。
　　她攥起小拳头，开始在沈念肩背捶捶打打：“哎呀，求求你了，沈念，帮帮忙嘛。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合作起来也安心是不是？”
　　沈念被她逗笑。
　　谭珠一看有戏，精神猛地振奋起来。
　　“陈敏，好阿敏，你对我最最好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角色，你帮帮我嘛~~”
　　她喊的“陈敏”是沈念在《庄周册》里面扮演的角色，两人在戏中就是小情侣，关系远比现实朋友亲近。
　　沈念听到这一声声撒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了好了，够了！”
　　谭珠侧头看她：“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
　　沈醉前倾着身体，不让她继续。
　　“你先回来。”
　　谭珠刚要说话，旁边走过一个搬道具的工作人员。
　　他调侃：“哎哟，小情侣不拍摄的时候也撒糖啊？”
　　谭珠龇牙，气得朝他挥了下拳头。
　　“别乱说，人沈念有女朋友的！”她又解释，“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工作人员这才想起来沈念好几年前已经官宣过：“对哦。”
　　他摸摸鼻子，说了句“抱歉”，加快脚步离开休息区。
　　谭珠再次低头看向沈念。
　　沈念怂了一下肩。
　　“我没法保证……但如果蔡导他们问我意见的话，我会帮你说说好话的。”
　　她倒不是真被谭珠这几下打动，只是一方面，两人合作许久，彼此知根知底。另一方面……谭珠非常有分寸，像刚才那样的情况以前也偶有发生，她每次都会主动澄清。
　　要知道，很多人即使知道沈念有女朋友也会恬不知耻贴上来。
　　谭珠的做法，着实令沈念省下很多心。
　　“好耶！”谭珠开心得手舞足蹈！
　　她眼睛发亮看着沈念：“谢谢！沈念！有你这句承诺我就很开心了！”她绕回椅子上：“我不强求，不管最后成不成我都请你吃饭~”
　　沈念顺着她的话：“好啊。”
　　“嘿嘿！”谭珠很开心，忍不住拍了一下她肩膀，“我就知道你心软。”
　　两人又闲聊片刻，场记过来喊人。
　　“两位演员老师，场地布置好了，咱们只剩这最后一个镜头了！”
　　沈念和谭珠异口同声：“马上来。”
　　说完，两人自然相视一笑，离开长椅，一前一后走向拍摄场地。
　　旁边林荫道。
　　无人注意的豪车缓缓升上了玻璃窗，随后启动驶离。
　　——
　　拍摄结束时大约是下午5点。
　　正是夏季，天未晚，放眼望去公园依旧一片晴朗景象。
　　“择日不如撞日。”谭珠跳到沈念面前，“不如就今晚吧？”
　　她说：“请你吃饭。”
　　沈念摇摇头。
　　她说：“我得回家了。”
　　“嗯？就回家？”
　　“嗯。”沈念点头。
　　她有些疲惫：“很久没回去了……”
　　“哦。”谭珠恍然。
　　她眸光一闪：“我知道了，你是急着回去陪女朋友是吧？”
　　沈念莞尔，一边点头大方承认，一边掏出手机给莫槐发消息。
　　【莫姐，接送的车子还没到吗？】
　　谭珠低下头：“嗯嗯，那我不打扰你啦~”
　　她朝沈念挥手：“拜拜，下次见。”
　　沈念应了声“好”。
　　出于礼貌，她又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谭珠头也没回，娇俏“哼”道，“才不用你担心！”
　　说完，她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出了沈念视野。
　　莫槐回了消息：【取消了，公司没派车过去。】
　　沈念蹙眉：【为什么？】
　　看到这消息的莫槐有些诧异。
　　她挑眉，揶揄反问：【你说为什么？】
　　沈念一愣，反应过来后嘴角不由得扬起。
　　能让莫槐放心把自己交出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
　　沈念收了手机，开始四周张望起来。
　　她眼神好，很快发现藏在远处角落的一辆熟悉轿车。
　　“停那么远？”
　　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她直接迈开步子跑动起来。
　　“呵——呵——”饶是沈念体力过人，骤然的全速奔跑也让她气喘吁吁。
　　驾驶室的车窗没关，刘司机投来愧疚眼神：“念小姐。”
　　“怎么停这？”沈念随口嘟囔了一句，也不等对方回答，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沈醉正在工作，看似全神贯注盯着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
　　她带着蓝牙耳机，但沈念相信自己上车这么大的响动，对方不可能没察觉。
　　可沈醉依然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办着公。
　　“嘿！”沈念主动凑过去，讨好朝她笑，“沈醉？”
　　沈醉：“……”
　　她面无表情，在投标书第一页敲下几个批注。
　　【预算混乱，重做。】
　　“沈醉？”沈念歪着头，又喊了一声。
　　她心跳得很快，想凑过去对着几天不见的爱人亲亲蹭蹭，又怕真打扰对方，一时进退两难。
　　沈醉终于有了反应。
　　她瞥过来一眼，淡淡“嗯”了声，又说：“别吵。”
　　沈念：“……”
　　车子启动，刘司机开得很稳，有淡淡花香从窗户缝隙随风吹入。
　　沈醉关上窗。
　　“还在生气？”沈念无奈看着她。
　　她攥住沈醉洒落在皮座上的裙摆，开了句玩笑：“沈总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
　　她唯一能想到沈醉生气的理由，就是对方还在意获奖当晚她贪得无厌把人翻来覆去折腾的事儿。
　　可是……
　　这都已经过去三天，而且……
　　沈醉如果还生气，应该乖乖呆在家里等她回去哄。
　　怎么会专程过来接她？
　　沈念有些想不通，但不妨碍她乖乖低头认错。
　　“你喜欢气性小的？”突然，沈醉冒出一句疑问。
　　“嗯？”沈念疑惑。
　　她凑进沈醉耳畔：“这么久了，你不知道我喜欢怎么样的？”
　　沈醉恼怒转头看她，却不期然对上一双澄澈眼眸。
　　沈念认真看着她，眼底虽然有淡淡疑惑和无奈，却更多是满腔爱意——
　　刚开了一次荤，就与恋人分别整整三日，她每天都在掰着手指数日子，期待回家见面那天。
　　看到沈醉即使带着工作也亲自来接，她本是高兴的，可一上车却只看到恋人的冷脸。
　　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丝毫抱怨。
　　因为满心满眼都是沈醉，她眼眸中清晰倒映出恋人精致的眉眼。
　　但沈醉只看到自己脸上丑陋的妒忌。
　　她低下头，躲开沈念注视。
　　“怎么了？”沈念凑近，亲了亲她侧颊。
　　沈醉摇摇头：“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同时盖上工作中的笔记本电脑。
　　“晚上想吃什么？”
　　独属于两人的后车厢中，沈念没忍住，含住她耳垂舔了舔。
　　“都可以。”她轻声，“听你的。”
　　“唔。”沈醉抵着她肩膀。
　　她努力让语气维持平静：“翡翠大厦那边，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还不错……”
　　沈念压根没仔细听她说什么：“好。”
　　“你……”沈醉眼尾泛红，“别弄出痕迹……”
　　“嗯？”沈念眼睛一亮。
　　她确认：“不弄出痕迹就可以？”
　　她本打算适可而止，毕竟现在场合实在不对劲。
　　但沈醉的话，却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沈醉：“你……”
　　沈念凑过去，在她说出拒绝话语之前堵住她嘴巴。
　　把人吻得晕晕乎乎之后，她勾唇：“换个说法，是不是……”她凑近沈醉耳朵：“不弄出能看出来的痕迹就可以？”
　　沈总闭着眼睛，闻言睫毛微颤。
　　她咬着下唇，到最后都没说出否定的答案。
　　沈念邪念根本控制不住，只当她是同意。
　　她又亲了一下沈醉唇角，低头，撩起她裙摆……
　　……
　　沈醉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沈念越发殷勤，专程饶了一圈过去接她。她瞪过去一眼，扶着她手臂站到地上，只感觉tui/根处酥酥麻麻，说不出的怪异。
　　沈念凑过去，小声安慰：“放心。”
　　沈醉手一颤。
　　“我确认过了……”沈念张开手与她十指相扣。
　　“就一圈印子，没流血！绝对没流血！”
　　沈醉呼吸都变重了。
　　气的。
　　她冷笑：“你还，挺有分寸？”
　　“没忍住！”沈念吐了吐舌头，抬起手，“下次不会了！”
　　沈醉捂着胸口，推开她自己往前走。
　　“没有下次。”
　　粤菜馆菜品非常不错，让原本只想早点回家和爱人酿酿酱酱的沈念都产生了“不虚此行”的念头。
　　她帮沈醉夹菜，挑了自己很喜欢的几种茶点，满满当当装了一整碗。
　　“呐，尝尝这个！”
　　沈醉还在看手机，闻言冲她别过头，张开嘴：“啊——”
　　沈念原本不满她吃饭还不忘工作，可看到沈醉乖乖吃下虾饺，鼓着腮帮子一下一下咀嚼时，心里竟产生一种投喂的满足感。
　　她乐此不疲，又试了几次，每回沈醉都非常配合。
　　于是，一个喂，一个吃，这顿晚餐进行得十分和谐。
　　一直到感受到腹部鼓胀，沈醉才回过神。
　　她蹙眉，挡开沈念的手：“不要了。”
　　沈念：“饱了？”
　　“嗯。”
　　“可这个红米卷你还没尝过！”沈念举着筷子，口中哄道，“这个很好吃，是炸的，但一点都不油。
　　“你咬一口，一小口就行。”
　　沈醉宠溺看了她一眼，很给面子凑过去试了试。
　　她一边吃一边抽了至今擦嘴：“确实不错，剩下这些……打包吧。”
　　“好。”沈念点头，毫无心理障碍将筷子上剩下大半条红米卷塞进自己口中。
　　沈醉诧异看着她这个动作，久久无法回神。
　　沈念：“怎么了？”
　　“倒也不用……”沈醉面颊微红，“这么节省。”
　　沈念明白过来她意思，莞尔一笑。
　　她昂着下巴：“那可不行，就这块，必须一点不剩。”
　　沈念瞥了她一眼。
　　恰好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好。”沈念顺手拿起两人东西。
　　她去往前台结账，前面还排着两个客人，于是站到队伍末尾。
　　沈醉在餐厅门口接电话，似乎遇到什么棘手事情，表情有些严肃。
　　她专注与对面人交流，以至于没发现自己挡住入口，直到服务员上前提醒才反应过来。
　　接着，沈念就看着她边交代什么边无意识往外走，消失在自己视野中。
　　她匆匆结了帐，追出来寻找。
　　沈醉并没有走远。
　　晚餐这个点，大厦内人流量大，她自己找了个清净地方，背靠着一家店的玻璃橱窗继续说着电话。
　　沈念无奈走过去，注意力突然被橱窗里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家婚纱店。
　　橱窗内展示着两套新款婚纱。纱裙洁白却不素雅，反而因为绝妙的设计和高奢点缀显得精致又华丽。在特意布置的灯光下，裙身展现出层层叠叠的梦幻质感，即使行人匆匆，也会侧目为它们停留几个眼神。
　　沈醉身上穿着一条剪裁精良的黑色小礼裙，款式偏简洁正式，与橱窗里两条裙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好像还没意识问题，神态自若靠着玻璃墙。婚纱边上的光源将她的身体也笼罩进去，于是，那一小方天地成为这栋大厦里最令沈念心魂缭绕的地方。
　　她脑海里模模糊糊闪过好几个画面，关于沈醉，关于她身后婚纱……
　　然后，她又逐渐不满足于想象。
　　沈念心跳加快，目光也变得热烈起来。
　　被她这样注视，沈醉很快发现她的存在。
　　她抬眸望过来，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侧身朝后望去。
　　随后，沈醉自己也愣怔住。
　　电话里，下属还在确认：“那我帮您联系他们后天过来面谈可以吗？您后天下午有时间吗？”
　　久久没等来沈醉回答，对方以为自己安排有误，小心翼翼又喊一声：“沈总？呃，后天下午您……”
　　“我知道了。”沈醉回神。
　　她轻轻“嗯”一声：“就约在后天吧。”
　　“好的，那北方化工那边……”
　　“就这样吧。”沈醉掐断对面继续下去的意图，“其他事情我明天到公司再说。”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沈念走到她身边，眼神里带着稀碎的亮光：“讲完了？”
　　沈醉：“嗯。”
　　她瞥了一眼橱窗里的婚纱，眼神大概停留了两秒。接着，她若无其事转开眸子，扶住沈念手臂：“走吧，回家。”
　　沈念像是没听见。
　　她走进一步，手指抵在玻璃上。
　　她问：“好看吗？”
　　沈醉歪头：“你喜欢？”
　　“先回答我的问题。”沈念眯起眼。
　　她追问：“你觉得，好看吗？”
　　“……嗯。”沈醉点点头。
　　沈念看着橱窗里的婚纱，眼神却像落在更远的地方。
　　她说：“你穿会更好看。”
　　沈醉扶着她的手指蓦地攥紧。
　　她抬头，顺着沈念目光再次看去，这一次，眼神里有了别样情绪。
　　“好了。”沈念笑着刮了一下她鼻尖。
　　她好像看够了，头一歪道：“走吧。”
　　沈醉呆愣两秒，轻轻“嗯”了一声。
　　这夜，战况依然激烈。
　　沈念到底记得教训，不敢像三天前那样把人欺负狠了。缠/绵过两次之后，她动作变得温柔，一边亲吻沈醉，一边还附赠按摩服务。
　　沈醉脸上红晕未褪，按着她的手：“够，够了……”
　　沈念凑上前：“乖，帮你揉揉。”
　　她的声音宛如魅/魔低语，可信度并不高：“就是揉揉，不做了……”
　　沈醉轻/吟一声，喘着粗气又道：“不用揉……”
　　她问：“拍了几天广告，不累么？”
　　“不累。”沈念讨好一笑，手上动作越发缱绻。
　　“唔。”沈醉朝她瞪去。
　　气氛正好，她却因为想起白天看到的一幕陡然冷下脸。
　　“确实不会累。”沈醉冷哼，“毕竟拍广告的时候还有人忙前忙后为你捶肩捏背。”
　　“嗯？”沈念一愣，“捶肩捏背？”
　　两秒后，她回过神，看着沈醉确认：“你看到了？”
　　沈醉半阖着眼睛，看模样像是毫不在意。
　　“光天化日，你们怕人看么？”
　　“我说呢，为什么跟莫姐说好来接我，却没有提前打电话。”沈念只感觉白天在车里遭遇的怒意都有了清晰的缘由。
　　她凑到沈醉耳边：“原来沈总又在吃莫须有的飞醋。”
　　沈醉咬牙：“莫须有？”
　　“谭珠求我办事呢。”沈念耐心解释。
　　沈醉蹙眉。
　　她抿着唇，显然内心也陷入拉扯：“求你办事……需要做那些事？”
　　沈念很无辜：“我也没法预知她要做什么呀。”
　　沈醉闻言，抬起手，绵软无力锤向她肩膀。
　　她嘴里嘀咕：“你还挺享受。”
　　“又污蔑人！”沈念攥住她使坏的手。
　　她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享受了？”
　　沈醉咬着牙，偏偏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总这样伺候我，我确实很喜欢。”沈念亲亲她鼻尖，“其他人？算了吧。
　　“哪有我家沈总厉害？”
　　沈醉抿唇。
　　沈念不怕她吃醋，只怕她沉默自己胡思乱想。
　　她轻问沈醉唇角：“怎么了？”
　　沈醉眯起眼睛：“你身边那么多年轻漂亮的Omega……”
　　沈念一愣：“你不信任我？”
　　“沈念，我在警告你。”沈醉开口，气势瞬间变得冷冽。
　　她目光灼灼看着沈念，手顺势下滑，掐住沈念脆弱的脖颈。
　　“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沈念回神，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样的沈醉，这样盛气凌人的沈醉，跟方才意乱情迷躺在她身/下的恋人，都让她万分心动。
　　她牵着沈醉的手到唇边，边吻边问：“什么事……会让你不高兴？”
　　沈醉努力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心软。
　　“你自己知道。”
　　“我不太清楚。”沈念反驳。
　　她含住沈醉食指，含糊道：“老婆教我。”
　　沈醉指腹触摸到她柔软舌/头，整个人蓦地一颤。
　　她咬着下唇：“你……叫我什么？”
　　“老婆。”沈念弯起的眼眸里全是盈盈笑意。
　　这声呼唤酥酥麻麻，钻进沈醉耳朵，烧得她整个人晕晕乎乎。
　　沈念又喊：“老婆？”
　　刺激太强烈，沈醉伸手想捂住她嘴巴，却被沈念更加肆无忌惮逗弄。
　　“不喜欢我这么叫？”
　　沈醉往后仰起脖子。
　　“不能跟其他Omega说话？还是，不能跟其他Omega有肢体接触？”沈念继续之前的话题，“老婆，你得说清楚。”
　　“不，不要……”沈醉往上，遮住她灼灼眼睛。
　　“不要看。”
　　沈念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掌心。
　　她拿开沈醉的手，凑近亲吻对方。
　　“嗯。”她呵气如兰，“我眼里只有你。”
　　沈醉眸光如水，几乎要落泪。
　　……
　　再次云销雨霁时，沈醉已经沉沉睡去。
　　沈念却仍旧兴奋，睁着眼丝毫感觉不到困倦。
　　她忍不住，拿起床上手机给莫槐发消息。
　　【现在开始准备毕业典礼上的求婚，是不是有点仓促？】
　　莫槐还没睡，看到这条消息眼睛都直了。
　　【什么意思？挖槽你别乱来！！！】
　　【你现在一举一动可被多少人盯着呢！】
　　沈念回：【我没乱来。】
　　她看一眼身旁沈醉，目光温柔惬意。
　　【只是前段时间确实太忙了……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发送完，她把手机放了回去，躺到床上将沈醉拥入怀。
　　“毕业典礼……确实太赶了……”她呢喃着，抓起沈念左手，圈住她无名指丈量起来，又突然一笑。
　　“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你一定会喜欢。”
　　睡梦中的沈醉没听到她的谋划，只习惯性朝沈念怀中钻了钻。
　　沈念爱慕收紧手臂，抱着她共同沉入梦乡。


第69章 ：念念调查。
　　即使没有工作，毕业前夕事情仍旧不少。
　　沈念长时间在外面拍戏，还好有杨敏几个好友帮忙，总算没把功课落下太多。这次回来，她补考了几门缺席的考试，终于卡着时间顺利拿到毕业证。
　　她请众人吃饭表示感谢，饭桌上，杨敏问起众人有没有推荐的租车行。
　　班长问她：“你租车做什么？”
　　毕业典礼在即，杨敏在二线城市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赶来为她庆祝，顺带要在A市玩两天。
　　“我想来想去，还是租一辆车比较方便。”她很有主意，“想去哪就去哪！”
　　沈念耐心听完，莞尔一笑。
　　“别租车了。”她说，“家里有几辆闲置的轿车，都符合你的要求。
　　“到时候你去挑一辆？”
　　众人起哄。
　　“算了吧。”杨敏很冷静，摆手婉拒，“你车库里都是豪车，要是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沈念喝得有些微醺，眨眨眼道：“不用跟我客气。”
　　大学四年里杨敏帮助她许多，她本就不知道怎么报答。
　　这次杨敏主动求助，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其他人帮着劝说，杨敏才最终答应下来。
　　隔天，沈念联系杨敏，对方已经打了车前往机场接人。
　　“你把公寓地址给我，明天我们过去取车。”
　　沈念想了想：“那你们明天岂不是还要再打一趟车过来？”
　　沈醉不在，她一个人呆在家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找好帽子和墨镜：“你把酒店发我，我把车给你开过去。”
　　杨敏那边还在找人，拉扯两句后妥协，和沈念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沈念在车库挑了辆低调又适合家庭出行的车——她红起来后，为了避免狗仔和狂热粉，买了许多打掩护的交通工具。
　　抵达酒店门口，又等了大约十来分钟，就看到杨敏一大家子从一辆逼仄的出租车下来。
　　沈念过去打了招呼，随后开始搭手帮忙。
　　杨敏在出租车上已经提起过她，杨敏四位长辈对她都不陌生。
　　头发花白的奶奶取了瓣刚掰开的橘子递给她：“呀，小姑娘，热不热，来来，吃口橘子。”
　　沈念接过，笑着应了声：“谢谢奶奶。”
　　“啧啧，你这身量，长得可真高……”奶奶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优秀小辈的赞叹和喜爱，“几岁了？谈朋友没有？我们家小敏啊虽然……”
　　“奶奶！”杨敏闻声从另一边跑过来。
　　她无奈又好笑：“我在车上不是跟你说了么？沈念是明星，她有女朋友！处好几年了都！”
　　老太太瞪大眼，看向沈念：“真的呀？”
　　“是啊奶奶。”沈念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
　　她俏皮朝老人家扬起唇角：“已经在准备求婚了呢。”
　　杨敏：“咦？！”
　　老太太倒是咧起嘴：“求婚？这可是好事呀。”
　　她握住沈念的手：“你是Alpha，平时可得多让让女朋友。婚姻这种事啊，两个人相互磨合迁就才最重要！”
　　沈念：“好的，我记下了。谢谢奶奶~”
　　杨敏在旁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抓住老人家手臂：“好啦奶奶，你别逮着个人就唠唠叨叨的，沈念过来帮忙很累的，让人家赶紧回去休息吧。”
　　奶奶瞪她：“你这孩子！”
　　她看向沈念：“好孩子，你别急着走，奶奶从家里带了萝卜干，你拿两瓶回去吃！”
　　说着，她急匆匆朝杨敏父母那边走去：“儿子，我放行李箱的萝卜干呢？”
　　趁她离开这会儿，杨敏马上朝沈念道歉：“不好意思，我奶奶人就是这样，年纪老了记性不好，又特别爱管闲事。”
　　“没事啊。”沈念摇头莞尔。
　　她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杨敏，又道：“我觉得老人家这样挺好的。”
　　“是吗？”杨敏皱了皱鼻子，暗自和她吐槽，“你都不知道，这次过来她硬要带那些不值钱的特产，托运行李的时候多花了好些钱，根本得不偿失。
　　“我爸妈都不敢告诉她，怕她难受。”
　　沈念：“如果让我选，我也愿意花这些钱。”
　　杨敏一愣。
　　她抬头看向沈念，蓦地勾唇：“你是A市人，肯定觉得那些特产新奇。
　　“我小时候和他们住在乡下，实在吃腻了，一到饭点我就故意满院子乱跑。奶奶拿着碗勺在后面追我，‘囡囡’、‘囡囡’喊个不停，哈哈哈哈——”
　　提起那些美好往事，杨敏笑得乐不可支。
　　沈念也被她的情绪感染。
　　她扬起唇角，脱口而出：“我就乖多了，我奶奶只要把我……”
　　杨敏听她说一半没话了，疑惑抬起头：“你奶奶怎么样？”
　　“……”沈念不自然低下头，“呃，我记错了。”
　　杨敏意识到她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脑子仍然空白。
　　老人家抱着两罐萝卜干回来，杨敏注意力被吸引走，上前去帮忙。
　　看着她们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模样，沈念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缺失——
　　其实不止杨敏，她自己也不清楚，刚才那句下意识出口却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奚芜在她出生前已经过世，沈璧对她又没有任何一丝温情，刚才那一瞬间，她到底怎么会喊出“奶奶”这两个字？
　　好像她真的有过一般。
　　“沈念啊，来来，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吃。”
　　老人家温和的声音打断她思绪，沈念回神，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抛至脑后。
　　她上前接过，也没跟对方客气，非常乖巧道了谢。
　　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她这番做法正对了老人家胃口。杨敏奶奶对着她笑脸就没停过，沈念走时，老人家还有些不舍。
　　萝卜干当晚就出现在她和沈醉餐桌上。
　　沈总指着那小碟没见过的东西，问她：“这是什么？”
　　沈念将东西来历说明。
　　沈醉很给面子尝了点：“唔，咸香的味道。”
　　她评价：“还不错。”
　　沈念将萝卜干混在饭里，吃了一大口。
　　她没看沈醉，垂眸盯着碗里的食物。
　　“我也这样觉得。”
　　吃完饭，两人在客厅沙发消食。
　　沈醉慵懒靠在沈念肩膀，枕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蹭了蹭，干脆躺下身子，睡到她大腿。
　　沈念低头看她。
　　她想起什么，抬手摸向下巴。
　　沈醉眯起眼睛发笑：“你在做什么？”
　　沈念低声：“这个角度不好看。”
　　“谁说的？”
　　沈醉抬手，精准捏住她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全方位欣赏一件高端艺术品。
　　她非常满意：“很漂亮。”
　　沈念莞尔。
　　她捻起沈醉一缕发丝：“最近忙，健身房都好久没去。”
　　她问：“我不是胖了？”
　　沈醉摇头，语气里带上几分心疼。
　　“都累瘦了。”
　　“瞎说。”沈念笑，看着她的眼眸中温情脉脉。
　　她瞥了一眼沈醉肚子：“刚吃完就躺下？”
　　沈醉抻了抻脊背，“哼”了声没接话，一副“沈总的事儿你少管”的傲娇模样。
　　沈念爱得不行，低下头亲吻她唇瓣，引来沈总含糊微弱的抗议。
　　一吻毕，沈总面颊泛红，羞恼瞪着眼睛。
　　她戳沈念腹肌，用对方刚才的话进行反击：“刚吃完就不老实？”
　　“温饱思淫/欲。”沈念挑眉，“古话不是这么说的吗？”
　　沈醉咬着牙没说话，手上动作却没停。
　　“而且……”沈念指腹轻抚她白皙面颊，“就亲一下，算哪门子‘不老实’？”
　　沈醉：“……”
　　她傻傻问：“你还想……啊——”
　　话没说完，被沈念一拉，直接从沙发上被打横抱起。
　　“你！”
　　夏夜，沈醉身上纱裙单薄，她踢蹬着双腿，动作间裙摆轻扬。
　　“放我下来。”
　　“我现在带着你回房间然后动手动脚，那才叫‘不老实’吧。”沈念看着她，“嗯？”
　　沈醉别开脸，娇俏冷哼：“想得还挺美。”
　　沈念将人往上掂了掂。
　　“沈总看起来明明很期待，那……”
　　说着，她当真朝卧室方向走了几步。
　　沈醉气得咬牙，有气无力锤她肩膀：“我才刚吃完晚餐，沈念，你个禽，禽……”
　　优雅如沈总甚少骂人，即使捡了个杀伤力最低的都不太能说得出口。
　　“情什么？”沈念故意曲解她意思，“情人？”
　　她低下头在沈醉脸上啄了一口：“沈总这么会说情话，我可真要忍不住了。”
　　“禽兽！”
　　沈醉继续扑腾。
　　“好了。”差不多闹够了，沈念抱着人回到沙发。
　　她将沈醉放了回去，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汗珠，口中嘀咕：“这个运动量应该差不多了。”
　　沈醉嘴角挂着笑，伸脚故意将她推远。
　　但她很快又发现没了沈念不行，朝人勾勾手指：“过来。”
　　“嗯？”沈念很有骨气站在原地，“做什么？”
　　沈醉面颊微红：“先过来我再告诉你。”
　　“啧啧。”沈念居高临下看着她，双手环胸，“这就是沈总跟人谈判的策略？”
　　她摇摇头：“对付我可不行。”
　　“哦。”沈醉闷闷应了一声。
　　她像是放弃了，自顾自躺到沙发上。
　　可下一秒，沈念就见她状似无意撩起裙摆，露出大片雪/肌。
　　“好热。”
　　已经是六月份，气温自然不低。
　　但公寓里早早开了空调，根本不存在冷热的说法。
　　“这么热的天，确实不适合粘在一块。”
　　沈醉眼神勾子一般，瞥了眼沈念又迅速转到她身后电视屏幕上。
　　“你说对吧？”
　　“咳。”沈念半掩着唇，遮住自己嘴角笑意。
　　“就这点报酬？”她走到一边单人沙发坐下，装出严肃声线：“沈总，我很难办啊。”
　　沈醉装不下去了，恶狠狠瞪过来一眼。
　　沈念老神在在，双肘撑在膝上，挡住自己下半张脸。
　　她诱哄着自己矜贵可人的对象。
　　“沈总，拿出更多诚意。”
　　沈醉翻了个白眼，气得翻了个身面向沙发。
　　可到底，软垫没有沈念这个“真人抱枕”舒服，几秒后，沈醉重新朝她看来。
　　她抿抿唇：“空调是不是开高了？”
　　沈念声音幽幽，好整以暇接招：“也有可能是沈总穿多了。”
　　沈醉便眯起眼，看着她露出笑颜。
　　她手指放在自己领口，表情纯真：“要多少诚意，你不自己来谈么？”
　　“……”
　　沈念咽了一口口水。
　　她承认自己定力不够，她的眼睛根本没法从沈醉故意挑逗的手指上移开。
　　“唔。”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到长沙发面前，俯身，闻到沈醉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气。
　　沈醉已经急不可耐，拉着她手臂让人坐下。
　　接着，她重新枕到沈念腿上，口中发出满足喟叹。
　　“……”沈念早猜出她那点小心思，此时安静任由她动作，只尝试用眼神发出控诉。
　　但显然，沈总这样精明的生意人并不会心疼她。
　　她快速拢好领口，原先拉起的裙摆也被归了位。
　　末了，口中不忘警告：“不准乱动。”
　　“沈总真绝情。”沈念嘴里不服气，语气却万分宠溺，每个字里都含着笑意。
　　“早知道不过来了。”
　　沈醉抬眸看她，随即娇媚勾唇，手指轻抚自己脸颊。
　　高贵又迷人。
　　美而自知绝非她的弱项，相反，深知自己对小爱人的吸引力成为她最强力的武器。
　　她反问：“这样还不算诚意？”
　　她又戳沈念：“胃口不能太大。”
　　沈念绷紧腹肌又放松，只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乱窜。
　　沈醉是舒服了，她也是真的在受罪。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语音控制智能系统打开电视，随便放了部两人都喜欢的经典老电影重温起来。
　　沈醉转头过去，很快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两人换了个姿势，她学着电影里女主角，被沈念拥进怀里。
　　“你说凌桥为什么一定要走？”
　　凌桥是电影里的男主角。
　　“……”沈念沉默两秒，“大概，这世界还有太多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吧。”
　　她低头亲吻沈醉发丝：“他有自己的家人要照顾。”
　　沈醉并不接受。
　　“妻子和家人，这两者并不冲突。”
　　沈念忽而一笑，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
　　沈醉不满皱起鼻子。
　　“你们演电影的，是不是总喜欢把事情想复杂？
　　“这样才能凑足时长。”
　　沈念低头，眸光幽深看着她。
　　沈醉以为她不准备回答，继续讲注意力放到剧情上。
　　沈念只是收紧手臂，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呢喃。
　　“我也想简单一些……”
　　……
　　那天晚上沈念没睡好，零零碎碎做了好几个梦。
　　沈醉要早起去公司，往常她会一起醒来，陪伴对方吃个早餐。但今天，沈醉换好衣服也没见床上小爱人睁开眼睛。
　　她凑近，脚步声惊动沈念，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几点了？”
　　“快八点。”沈醉道。
　　她上前一步：“困的话就继续睡，我先出门了。”
　　“嗯。”沈念没拒绝。
　　沈醉俯身，两人交换了一个缱绻早安吻。
　　沈念自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
　　厨房里有沈醉给她留的早餐，她木然取出，端到餐桌上享用。
　　吃了几口察觉不出好坏，她放下勺子，给莫槐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点事情。】
　　正是工作时间，莫槐回得很快。
　　【嗯？什么事？】
　　【先说好毕业典礼求婚真赶不上，你杀了我都不可能现在给你筹备个方案。】
　　沈念目光在“求婚”两个字上停留一瞬，若无其事转开眼睛。
　　【不是。】
　　她认真编辑下一段文字。
　　【帮我查一查我的身世，关于我20年前被沈家领养的具体细节。】
　　莫槐：【？？？】
　　沈念无视她的困惑，开始一一提供线索。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能在这里头混出名堂的人都有些手段，黑的白的灰的，哪条道都必须有所接触。
　　莫槐显然也是。
　　把这件事情交给她，沈念并不担心。
　　她只提醒：【做得隐蔽些，不要被人发现。】
　　莫槐看着她发过来的大段资料。
　　沉思片刻后，她问：【这属于工作范围之外的内容……我有什么好处么？】
　　沈念会找她，自然准备好了筹码：【我会考虑未来五年的合同续签。】
　　“5年？真是小气！”莫槐恨恨咬牙。
　　但她没表现出来，反而狗腿回了个灿烂表情包，附赠一句：【好嘞，你等着~】
　　沈念原以为这事情会很复杂，但实际上，莫槐只用了两三天就大致将情况摸清楚。
　　A大表演系毕业典礼前一天，她把沈念约到公司。
　　“喏。”她拿出一叠文件，“基本都在这了。”
　　沈念有些傻眼。
　　莫槐一眼看穿她心思。
　　她揉揉鼻子：“看你在手机里说得那样严肃，我还以为会很棘手，但……”
　　她把一杯咖啡放到沈念面前，陶瓷碰触大理石茶几发出“哒”一声脆响。
　　沈念回神。
　　“沈家收养你的手续正规齐全，整个过程挑不出一点毛病。”莫槐在沈念对面坐下，耸耸肩，“这些文件是公开的，在相关部门就能查到。”
　　沈念没说话，低头翻阅文件。
　　她很快找到关键信息——她是沈家在18年前，从隔壁Y市旧城区的“兰花福利院”中收养的。
　　里面记载沈念被收养时未满3周岁，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被收养前，沈念没有姓名，照顾她的福利院员工喊她“廿一”，因为她是那年被收养的第21个孩子。
　　沈家收养她之后将她的户口迁走，她才有了“沈念”这个身份。
　　看起来一切确实没有问题。
　　“兰花福利院……有具体地址么？”她问莫槐。
　　“你知道地址也没用。”莫槐接话：“我查了，这家福利院在你被收养不久之后就倒闭了。”
　　沈念蹙眉：“……”
　　倒闭了？
　　莫槐这时候才展露自己的好奇心：“你好端端的，怎么开始调查起这些事情？”
　　沈念把文件放回桌上。
　　她摇了摇头，揉着额角没说话。
　　好半晌，她才重新抬眸：“能查到我在福利院的资料吗？甚至，更往前一些，我出现在福利院之前的事情？”
　　“这……”莫槐面露难色，“它都倒闭十来年了，资料恐怕早就销毁。”
　　沈念直直看着她。
　　莫槐扯了扯嘴角：“我只能尽量试试，你别抱太大希望。”
　　“知道了。”沈念点了一下头。
　　随即，她起身：“你忙吧，我先走了。”
　　“诶？”莫槐看着她，“这么使唤人的？”
　　她推了推那杯沈念压根没喝过的咖啡：“除了工作和那些事，咱们就不能坐下来聊聊天了？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沈念用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我挂了个号。”
　　“哦……”莫槐反应过来，惊讶得瞪大眼睛，“挂号？你要去医院？生病了吗？！”
　　沈念如今是整个“澄月”的招牌，得知她可能生病，莫槐比她自己还要紧张。
　　沈念摇摇头。
　　“做个例行检查。”
　　“呼——”莫槐这才松了口气。
　　她瞥了眼沈念，点点头：“行，多做做检查，你身体健康最重要。”
　　她亲自起身，将人送到公司门口：“要不要派人送你过去？”
　　沈念将口罩和墨镜戴好，确保自己不会露出一点破绽。
　　“不用，我自己开了车。”
　　道别莫槐后，她开车前往第三医院。
　　第三医院是一家环境很高的私立医院，沈念挂的信息素科主任的号，时间一到，她被小护士请进主任办公室。
　　电脑后，黄臻看到她微微一愣。
　　“念小姐……”她努力露出一个见到熟人的微笑，但表情还是有些僵硬，“还，还真是你。”
　　“黄医生。”沈念在她面前坐下，“好久不见。”
　　黄臻：“……好久不见。”
　　黄臻，前一位负责沈醉的主治医生。
　　几年前，因为在危机时刻让沈念入内标记沈醉，她被沈璧开除踢出沈家，后来受沈醉推荐来到这里上班。
　　她的晋升之路一如沈醉当年承诺般顺利，来到第三医院不过短短三年，已经坐稳了主任的位置。
　　“您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做过信息素检测了吗？”
　　黄臻拿出一名医生该有的专业态度。
　　“这是报告。”沈念将一份文件拿给她，又说，“我最近有些失眠，精神也容易恍惚，可能需要做一个全面检查。”
　　“……”黄臻对着检查报告看了几分钟，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导致失眠、精神恍惚这类问题的因素非常多。
　　“从这份报告来看……您体内的信息素水平非常健康，我觉得应该不是信息素造成。”
　　“这样么？”沈念打量她。
　　跟她记忆中相比较，黄臻整个人胖了一些。
　　显然，这三年里，虽然离开了沈家，她在沈醉的扶持下也过得相当滋润。
　　黄臻扶了扶眼镜：“嗯。”
　　“信息素的问题非常复杂不是吗？”沈念笑了笑。
　　她问：“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很清楚，怎么能轻易就下‘不是信息素造成’这种结论呢？”
　　如果黄臻此前还在迟疑，听了这句话，她已经能完全确定沈念不是为了看病而来。
　　“念小姐……”
　　“黄医生，不用紧张。”沈念起身，“我挂的是您最后一个号，接待完我，你今天就没有其他工作了吧？”
　　她拍了拍对方肩膀：“能请您吃个饭吗？刚好我一些关于信息素的问题想要请教您。”
　　黄臻“呵呵”尬笑两声。
　　不等她拒绝，沈念接着道：“我认识的这方面专家不多，不得已才来找您。
　　“您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
　　黄臻愣愣看向她。
　　她唇瓣翕动，左右说不出拒绝的话，半晌后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那个，我，我只会回答专业问题，也只能回答专业的疑问……”
　　“嗯。”沈念满意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的。”


第70章 ：念念坦白。
　　沈念回到家已经是夜里8点半，她打开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
　　客厅里，捧着书的沈醉闻声看过来。
　　“回来了？”
　　说话间，她伸了个懒腰，曲起的膝盖将本就不长的睡裙裙摆全顶到腰间。
　　沈念脱鞋，从柜上抽了张湿巾，一边擦手一边朝她走去。
　　沈醉注意力重新放在书上，随后问：“累么？浴室放了新的香薰，先去洗……嗯？”
　　话还没说完，沈念停在她面前。
　　她丢掉湿巾，抽走沈醉手里的书，随意扔到地上。
　　厚重的书本落地，发出“砰”一声闷响。
　　沈醉诧异抬眸。
　　恰好撞上沈念垂首，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触碰。
　　沈念伸手捏住她下巴，她的手刚擦拭完，微凉，和她此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沈醉问：“怎么了？”
　　下一秒，沈念俯身，含住她唇瓣。
　　亲吻比平时猛烈，带着些微怒意。但沈念很克制，沈醉能清楚感觉到她的怒意并不是冲自己而来——更像是小恋人在压抑怒火的同时，委屈巴巴向她讨要爱意和抚慰。
　　沈醉放软身体，张开双臂拥住她后背，任由沈念覆身而上，压着她腰肢陷入柔软沙发中。
　　“唔。”像是感觉到沈醉的纵容，沈念更加得寸进尺了些。
　　她控制着力道，轻咬对方下唇，同时身体强硬挤进沈醉双xi之间，牢牢将爱人钳制在自己势力范围之内。
　　唇分时，她并不像往常般游刃有余，反而罕见同沈醉一起喘着粗气。
　　沈醉捧起她脸颊。
　　她温声问：“怎么了？”
　　沈念埋首在她颈窝蹭了蹭，没说话，仰头又去亲她。
　　这样亲密的小游戏进行过好几秒，壁上钟表的分针都磨磨蹭蹭往12点靠近……
　　沈念含/吮着沈醉柔软双唇。
　　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控，意识清醒又迷离，无法控制身体做出理智行为。
　　可当她余光瞥见沈醉微肿唇瓣，她蓦然一惊，失神片刻后又清醒过来。
　　她放开沈醉，直起身体坐好，只依然眷恋抓着对方手掌，用脸颊亲昵磨蹭。
　　沈醉缓过一口气，也跟着坐起。
　　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能感知到恋人身上淡淡的哀伤，于是伸手将沈念怀抱入怀。
　　沈念耳朵贴着她胸膛，能听到里面传来心脏一下一下，“咚——咚——”有力又沉稳的跳动。
　　她环紧沈醉，只感觉呼吸都顺畅许多。
　　沈醉没催，温柔抚摸小恋人柔顺的长发。
　　几分钟后，沈念自己开口。
　　“我去找了黄臻。”
　　“……”沈醉思索两秒，第一反应是，“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沈念安抚亲吻她下巴。
　　“跟我身体无关。”
　　沈醉松了口气。
　　她这才有功夫问：“找她做什么？”
　　听到这话，沈念突然推开沈醉，从她怀抱中离开。
　　两人之间距离拉远，但依然挨得很近，彼此对视，能清晰看到对方眸子的情绪。
　　沈念没有隐瞒，在开车回公寓的路上，她已经设想过千百种计划。
　　她不想隐瞒沈醉。
　　“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沈醉微微蹙眉：“……”
　　“这不过分吧？”明明沈醉什么都没说，沈念却兀自开始解释。
　　“我马上毕业，事业爱情都算顺利。以前没想过是因为时机不到，现在……”她看向沈醉，径直望入对方眸底，“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自己……”
　　沈醉按住她的手。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沈念修剪圆润的指甲上。
　　“念念，不用解释这些。”
　　沈念抿唇。
　　“那你得到答案了么？”沈醉眯起眸子，开始思索起来，“黄臻知道的不多，就算她知道，不一定会告诉你。”
　　她问：“你还有什么疑问？”
　　沈念愣怔：“你……”
　　“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不用再找别人。”沈醉对她微笑，“来问我就行。”
　　她声音里混杂着爱人与长辈这两个身份特有的感情：“念念长大了，确实有权力知道更多事情。”
　　沈念咬着下唇。
　　沈醉抬手，轻抚她脸颊：“松口。”
　　她担忧：“不疼么？”
　　沈念反握住她的手，亲吻她掌心。
　　她想过沈醉大概率会支持她。
　　两个人相差12岁，沈醉身为这段关系中的年长者，向来宠爱她。
　　只要她闹，只要她坚持，沈醉大概率会让步。
　　但她没想到，沈醉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仿佛只要她开口要，对方就能将自己想要的一切通通献上。
　　在这条路上，两人一直是双向奔赴的。
　　就好像她踟蹰片刻依然选择向沈醉坦白，沈醉也不会对她刻意隐瞒。
　　“沈醉……”她呼唤对方姓名，眼神恢复清明，但眸中爱意不减。
　　“我3岁就被领养进沈家，那时候还没分化，沈家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素能治愈你的病症？
　　“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嗯，不是巧合。”沈醉回答。
　　她停顿两秒，组织好语言之后开口缓缓道：“实际上，早在妈妈严重发病，医生给出可能建议之后，母亲就发动所有能调集的力量，集中寻找信息素经过变异，不会引发过敏反应的Alpha。”
　　沈念一愣，急切追问：“她找到了？”
　　“……找到了。”沈醉点点头。
　　她望向落地窗，突然又摇了摇头：“可惜，时间已经太晚太晚……
　　“医院抽了那位Alpha许多血液，仍旧无法挽救妈妈身体机能衰退。”
　　沈念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里的感受，但她难以抑制磨了磨后槽牙。
　　血液治疗已经无效……
　　总觉得这个说法非常熟悉。
　　沈醉恰在此时看过来，勾唇一笑。
　　“是的，你没想错。
　　“当时想要挽救妈妈，只剩下一个办法，就是让那位Alpha彻底将她标记。”
　　沈念错愕瞪大眼睛。
　　“但是，如你所见，最终这个治疗方案没有落地。”沈醉深吸一口气。
　　“我不清楚具体细节，那时候我作为一个胚胎刚刚从她身体中被剥离出来送往人造子宫培养，一切信息都是后来从其他人口中拼凑得来。”
　　这一段往事对沈醉而言同样沉重。
　　她安静了几秒才重新开口：“总之，妈妈自己……抗拒的意愿非常强烈。
　　“母亲一度强制想让治疗进行，但都失败了。”
　　那时候，沈璧和奚芜相爱非常，她们拥有第一个女儿沈鹊，还有一个未出生的沈醉。
　　沈璧身为Beta，本身没有任何信息素，她无法为妻子做任何事。
　　为了奚芜性命，她忍痛选择妥协。但奚芜的意志比她鉴定，她宁死也不愿意让一个陌生Alpha标记自己。
　　“抱歉……”沈念感受到心脏处传来闷闷的钝痛。
　　她开始后悔自己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用自己的脆弱逼迫沈醉告知她真相。她伸出手臂将沈醉拥进怀里，却发现自己也在颤抖。
　　沈醉靠在她肩头：“已经过去了……”
　　“嗯。”沈念依恋用脸颊蹭着她发顶。
　　沈醉决定一口气说完：“后来我逐渐长大，分化成Omega那一刻，母亲惊惶非常。
　　“她也曾有过侥幸心理，希望我健康平安，拜托妈妈悲惨的命运。但命运总是恶劣……很快，我被检查出和妈妈一样拥有致命基因。”
　　沈念：“……”
　　“母亲立刻派人去寻找当年那位Alpha，很可惜，他傍上一位有钱的Omega出了国。但几番辗转……”沈醉从她怀里抬起头，“他们找到了你。”
　　沈念愣怔：“我？”
　　“你是那位Alpha和某位女友的孩子。”沈醉抚上她脸颊，“但你的父母双方都没有抚养你的意图，沈家最终是在福利院找到了你。
　　“那时候你还未分化，沈家开始一边继续打听你父亲的消息，一边养育你。”
　　沈念理清了症结。
　　她接在沈醉后头补完了故事最后一点剧情。
　　“后来，我顺利发育成Alpha，沈家也就顺理成章让我用血液治疗你。”
　　沈醉抿唇。
　　她垂下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沈念打断她。
　　她紧紧攥住沈醉的手，呼吸变得急促：“我，我很感激他们。”
　　沈醉望向她。
　　沈念将她拥入怀中：“能来到你身边，将你从病魔手中挽救出来，我，我很开心，很荣幸……”
　　说着，她闭上眼，后怕得双手都在颤抖：“还好，还好我分化成Alpha，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如果她没有分化成Alpha，如果沈家到最后也没能把那个出国的Alpha找回来……
　　沈念脸上血色褪尽，手臂更用力拥紧怀中爱人，像是怕自己一松懈，对方就会重蹈奚芜悲惨的覆辙。
　　客厅很安静，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像融合的体温一样，逐渐交汇。
　　沈醉侧头，亲吻她鬓角。
　　长年活在病中，她反而没有自家小恋人那般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她如今健康的身体是沈念当初坚持才挽救回来，她同样珍惜。
　　“没事了，别害怕。”她在沈念耳边轻喃，“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沈念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她的手不再颤抖，只是变得酸软无力，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你突然调查这些是想做什么？”沈醉将她额上被汗濡湿的发丝拨开。
　　“你想找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沈念摇头。
　　顿了顿，她说：“我想将户口从沈家迁出去。”
　　沈醉呆愣。
　　沈念牵起她一只手，指腹轻柔摩挲。
　　她问：“……麻烦吗？”
　　“迁走户口？”沈醉反应过来，蹙起眉头，“你想解除和沈家的收养关系？”
　　沈念很坦然：“是。”
　　除了沈醉，她对沈家没有半分留恋。
　　“这种事不是儿戏……”沈醉似乎不是很赞同。
　　她安抚摸了摸沈念发丝，思索着要说什么理由劝住跃跃欲试的小恋人。
　　沈念知道她的想法。
　　她直接凑过去，“啾”一下亲在沈醉唇边。
　　沈醉：“……”
　　沈念见她没反应，又亲一口：“啾~”
　　“我长大了，沈醉。”她斟酌着用词，用一种两人都能明了的说法，固执不去捅破最后那层暧昧的窗户纸。
　　“你不能只和我保持姑侄的关系……”
　　沈醉反应过来。
　　她震惊得唇半张，沈念能顺着那道缝隙看清藏在里面，粉色的软舌。
　　她尝过，味道很甜。
　　倾身将人抱住，她深吸一口气，将话补完：“……任何层面上。”
　　良久，沈醉才重新有了动作。
　　她低低“嗯”了声，又道：“我知道了。”
　　沈念：“那这件事？”
　　“你别冲动。”沈醉看着她，“我去办。”
　　沈念看向她。
　　两人用眼神拉扯片刻，沈念妥协：“好吧。”
　　沈醉唇畔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她推了推沈念肩膀：“去洗个澡吧，换套舒服点的衣服。”
　　沈念：“嗯。”
　　她起身朝主卧走，到客厅边缘时突然想到什么，回身看向沙发上的沈醉。
　　“对了，我还在查另一件事。”
　　“嗯？”
　　“我小时候似乎被一对老夫妻照顾过……”沈念眼神很干净，不带半分隐瞒与试探，“他们给我的感觉更像亲人，我想尝试找找他们。”
　　沈醉想了片刻。
　　“需要帮忙么？”
　　沈念笑了笑：“不用。”
　　她解释：“我交代莫槐去查当年那间福利院了。”她蹙眉，若有所思：“应该是福利院里工作的爷爷奶奶……”
　　“嗯。”沈醉点头表示自己知晓。
　　她重新拿起之前那本书，半躺回沙发：“有需要的话，再跟我说。”
　　“好。”
　　沈念没有客气。
　　两人心意互通之后，她已经学会坦然接受爱人的支持。
　　这几年来，她身上强大的影视资源大都出自沈醉的帮扶。早期很多人称呼她为“天降资源咖”，其实并未叫错。
　　“我去洗澡。”说完这句，她没再停留，转身直接离开。
　　隔天便是毕业典礼。
　　沈念起床后给了身边爱人一个早安吻，两人吃过早餐后一同离家。
　　时间还早，整个A大几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每年表演系的毕业典礼日都这样。”沈念回忆起之前聚餐时班长说过的话，“好在一届一届的，学校对处理这种事情已经相当有经验。
　　“当天表演系区域不允许外人进入，你们找人拍毕业照一定记得约在其他学院或者公共区域。”
　　回忆到此结束，沈念将口罩往上提了提，混在几个恰巧路过的A大学生中，低调在门口刷了卡入内。
　　一直到往前走了近百米，她才敢往后看一眼——
　　人山人海的粉丝群中，狂热的人们举着自己偶像的海报和横幅激动挥舞。而这其中，至少有八成的人喊的是“沈念”的名字。
　　她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在没有被发现之前转身进入会场。
　　很快，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现场并不枯燥，加上毕业生面临分别情绪激荡，气氛一度活跃到主持人不得不提醒人群冷静。
　　解散后，沈念被一堆同学堵在台上拍照。
　　她脾气很好，不管面对熟人还是陌生人都能应对自如。只不过一波一波涌来的人实在太多，饶是已经办过粉丝见面会的沈念都有些应接不暇。
　　很快，她就被人群淹没，陷入合照和签名的机械动作中。
　　杨敏眼看着她东西还放在之前位置上，人却消失不见，左顾右盼后开始求助。
　　“班长？班长？！”她呼唤不远处的男生，“沈念人呢？”
　　“跟人合影呢。”班长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只能用下巴指向高台，“你现在过去得排好一会儿队呢。”
　　杨敏苦笑：“我也不是要找她合影呀。”
　　班长：“嗯？”
　　杨敏晃了晃手上没有任何落款的信封。
　　“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一个大叔，他让我帮忙给沈念带个东西。”
　　几分钟前，杨敏脚步轻快出了场馆。
　　她目标明确准备离开，突然被一个带着帽子的大叔叫住。
　　“同学。”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双混浊但依然称得上漂亮的眼睛。
　　“你认识沈念吗？”
　　杨敏看清他相貌，陡然晃了一下神。
　　回到现在。
　　班长闻言，惊讶瞪大眼睛。
　　“你怎么这么单纯？人家让你帮你就帮？”他蹙眉，“你认识的？”
　　杨敏诚实摇摇头：“……不认识。”
　　班长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说他是沈念家里人。”杨敏蹙眉回忆起之前在外面和对方的交流，“而且……”
　　班长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放下怀里东西，接过信封简单检查——
　　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装了什么东西，但信封很薄，也没有其他异常，想来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这让谨慎的他松了口气。
　　“而且什么？”
　　杨敏道：“那大叔虽然有些不修边幅，但五官可帅了，唔……”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凑到好友耳边：“我觉得他和沈念长得有点像呢。”
　　班长：“……”
　　杨敏拽过他袖子：“我赶着去清辉湖和家里人拍照呢，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转交？”
　　班长为难：“我答应了朋友帮他拿东西去教导处……”
　　他看着沈念放在椅子上的包包，灵光一闪，将信封放上去：“放这里吧。
　　“她回来自己就能看到了。”
　　“也行。”杨敏急着走，没想太多。
　　她朝班长挥了挥手，随即便头也不回离开场馆。过了一会儿，联系上朋友的班长也重新抱起纸箱子匆匆消失。
　　如果一切顺利，等台上沈念顺利脱身回来取自己的东西，她就一定会发现那封信。
　　可偏偏，一群打闹的学生恰好来到附近。
　　他们嘻嘻哈哈，一个没注意，碰到几张椅子，其中恰好包括沈念位置。
　　几人行为只是无心，见状连忙将椅子扶正。
　　可信封存在感太低，又落在后排椅子下，被几人忽略过去。
　　沈念回来时出了身汗，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擦起额角。
　　“同学。”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恰好来到她旁边。
　　她举着那封没有任何署名的信封：“这是你的东西吗？”
　　沈念只看了一眼，摇头：“不是。”
　　她开始收拾东西，戴好口罩后很快离开会场。
　　附近椅子全都空着，清洁工不想多事，将信封重新往地上一丢，和其他纸屑灰尘一起扫进簸箕。
　　最后，所有东西通通被倒入半满的垃圾箱，安静等待被销毁的命运。
　　——
　　来为沈念庆贺毕业的人很多，她早订好酒店包厢请客，众人闹了许久，宾主尽欢。
　　尽管气氛热烈，沈念还是找了个由头提前脱身。
　　“哎哟，这还没结婚呢。”周楠看穿她借口，没有恶意笑话道，“只是女朋友呢，就管得这么严啊？”
　　“不是。”沈念不舍得沈醉被诋毁半点。
　　她解释：“是我自己迫不及待想回去见见她。”
　　“呦呦呦——”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被塞了口狗粮？”
　　“好糖我磕！”
　　“……”
　　一片起哄声中，沈念陪着笑，倒也顺利离开酒店，坐上来接送的车子。
　　莽莽撞撞回到家，客厅灯光却黑着。
　　沈念懵了一瞬，意识到光源在餐厅方向。
　　她转身去看，果然看到倚在餐桌旁的沈醉。
　　沈醉穿得很正式，不是平常居家的打扮，不仅专门做了头发，脸上的妆容也化了全套。
　　她怀里抱着一只香槟，正低头往两只高脚杯倒酒。
　　听到声音，她抬眸，恰好和沈念目光对上。
　　“比我想的要早一点回来。”向来运筹帷幄的沈总“啧”了一声。
　　有股暖流在沈念胸膛激荡，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她感觉身体逐渐烫了起来，呆愣愣放下手包朝沈醉走去。
　　“毕业快乐。”
　　到了近前，沈醉双手攀上她肩膀。
　　沈念倾身，已经做好拥吻的准备，她却笑着将人抵住，手指灵活替沈念整理起领口。
　　怕沈念没听清，她又重复一遍：“毕业快乐。”
　　“唔。”沈念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她将人拥住，舌尖舔过发痒的齿根：“……就只是说说而已？”
　　沈醉双眸含着水雾，笑答：“当然不是。”
　　沈念呼吸一滞，再次俯身，可依旧被无情拦住。
　　沈醉捂着她嘴，眼神里分明盛满狡黠。
　　她示意沈念同她一起看向旁边餐桌上丰盛的佳肴。
　　“给你准备了大餐。”
　　沈念咬着下唇，利用疼痛保持清醒。
　　她身体内的火气稍微平复，只声音还保留被燎烧过的痕迹，隐忍又沙哑。
　　“是么？”她说，同时伸/舌去舔沈醉颈侧，“你知道的……我现在很饿。”
　　沈醉抚着她的指尖微颤。
　　她有些后悔——吊着一头饿兽的胃口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决定。
　　可在她迟疑时，沈念已经彬彬有礼将她放开。
　　她整理起身上裙子，看着桌上东西。即使刚才在酒店吃了一些，仍然感觉胃口大开。
　　“现在开始吧？”沈念侧头朝她看去，“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沈醉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第71章 ：念念示好。
　　暧昧在疯狂滋生，清冽的梅花味道和雪松乡几乎充斥着整个空间。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但又故意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开始优雅用餐。
　　沈念朝沈醉举起高脚杯，玻璃在空中碰撞，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沈醉只感觉杯壁震动通过手指传递到她全身，她有些微颤，为了不露怯，急忙含住杯沿啜饮。
　　酒液猛然入喉，她一时没防备呛咳起来。
　　“唔，咳，咳咳——”
　　“这么不小心？”沈念帮她拍着后背。
　　她挑着眉，明目张胆取笑道：“还是你连这点酒量都没有了？”
　　沈醉羞红了脸，推开她的手，肌肤相触时，又烫到一般猛然缩回。
　　“先……吃饭……”
　　沈念淡淡“嗯”了一声。
　　她在聚会上已经吃了不少，此时至少有个六分饱，对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其实没什么兴趣。
　　但知道沈醉一定为了等她回来饿着肚子，她干脆专心致志帮沈醉布起菜。
　　沈家明珠一如既往享受服务，吃了几口发现她不动筷子，疑惑问：“不合胃口？”
　　沈念将一条剥好的蟹腿送到她唇边。
　　沈醉下意识咬了口，就听沈念含笑问：“甜么？”
　　“嗯。”新鲜的蟹肉滋味在口中蔓延，她点了点头。
　　沈念于是顺势吃下手里半截，点着头赞扬：“嗯，确实不错。”
　　沈醉反应过来，勾起唇角。
　　她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又抿了口香槟。
　　“有什么愿望吗？”
　　沈念：“嗯？”
　　沈醉歪着头，黑亮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她胸前摇曳。
　　“毕业礼物，想要什么？”
　　沈念凑近，注视她的眼眸。
　　她表情很认真：“你送的已经足够多了。”
　　说着，唇瓣轻轻碰了碰对方，但很克制，一触即离。
　　沈醉抚着她的脸不让她退开。
　　她用指腹在沈念细腻肌肤上缓缓摩挲，眼眸中倒映出沈念眉眼，堪比无价珍宝。
　　“你可以……”
　　她略有停顿，手指滑落至沈念颈侧。
　　“更任性一点。”
　　沈念呼吸蓦地加重。
　　爱/欲在躁动，每一口呵出的气体都滚烫，带着火星子。
　　她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究竟为什么固执守着那些不值得的人与事，眼瞎心盲到完全感受不到沈醉无时不刻释放的好意。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后怕，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醉，恨不得将对方模样镌刻在心口，用力即使眼睛酸涩都不愿眨一下眼。
　　沈醉凑上前，温柔亲吻她眼皮。
　　在她即将退开时，沈念揪住她领口。
　　“我们会，永远这样么？”
　　当下美好生活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彼岸。
　　沈醉轻笑：“呵——”
　　沈念心跳都漏掉一拍，惶惶然抬眸去看她。
　　“沈醉……”
　　沈醉搂着她的头将她拥入怀中。
　　“傻瓜。”
　　沈念感受到她微凉的手摸上自己耳廓。
　　沈醉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毕业的夜晚，比沈念这一生听过的所有承诺更坚定。
　　她说：“我会给念念更多更好的东西。”
　　她又说：“我们会越来越好。”
　　沈念闭上眼，圈住她腰肢。
　　她想说自己不贪心，如果可以，能维持目前状态她就会很开心。
　　她又想让沈醉不要对自己那么好，她怕有一天自己会迷失。
　　……
　　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沈念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点点头，将眼角溢出的泪水悄悄抹在对方深色的晚礼服上。
　　“沈醉……”她沙哑的声音喊着对方名字。
　　沈醉垂眸：“嗯？”
　　“我们出去旅行吧。”沈念轻声道。
　　她收紧手臂：“就我们两个，离开这里，离开A市，到外面走走。”
　　同居三年有余，两人恰好处在事业起步和重启阶段，彼此都十分忙碌，竟一直没能抽出时间一起逃离喧嚣。
　　想起之前沈醉让她自己选的毕业礼物，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沈醉愣怔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得很温柔。
　　她点头：“好。”
　　沈念长舒一口气。
　　她看了眼桌上还十分完整的菜肴，硬着心肠问了句：“……吃饱了么？”
　　沈醉：“……”
　　还没等她回答，沈念已经抱小孩般将她竖着抱起。
　　沈醉将惊呼声吞下，坐在她手臂上，熟练勾住她脖颈。
　　平常因为身高，她都是仰头才能与沈念对视，但这个姿势下，她能从俯视的视角观察沈念。
　　“嗯？”沈念还在追问答案。
　　沈醉掐她脸颊：“……你说呢？”
　　两人刚才才坐下不到十分钟，她能吃饱才怪。
　　沈念低头避开她目光，喉间嘟囔两声，挤出来一句：“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嗯？”沈醉疑惑。
　　下一刻，沈念直接抱着她往主卧走。
　　“你好像没什么胃口。”她说，“帮你消耗一下体力，待会再回来继续吃……”
　　一路顺畅，沈醉甚至连晃腿挣扎的举动都没有。
　　沈念还以为“交涉”成功，却在要进门时，发现沈醉用手扶住了门框。
　　她不得不停下，用脸颊蹭了蹭沈醉，故作乖巧撒娇：“你觉得呢？”
　　沈醉半眯着眼眸。
　　她背着光，沈念看不太清晰她的表情，只知道对方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醉朝她靠近，两人距离极速缩短，一直到鼻尖相抵，沈醉才停下动作。
　　她捧着沈念脸颊，说话间气息黏在沈念肌肤上。
　　“嗯。”沈念听见她含笑的声音，“确实是，‘好主意’。”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再也没了顾虑，加快脚步进入主卧。
　　房门被她用脚尖轻轻一勾，“砰”一声关上，沈念不太温柔将人扔到床上，不给任何喘息时机，倾身压下。
　　她紧紧将人抱住。
　　“沈醉。”
　　年长的爱人宠溺回应：“嗯。”
　　她说：“我在。”
　　沈念着了魔一般：“沈醉，沈醉……”
　　“嗯。”沈醉没有丝毫不耐。
　　她目光如水，在沈念不知道第几次呼唤她姓名时，倾身凑近她耳廓。
　　“嗯，我也爱你。”
　　“……”沈念瞬间没了声音。
　　她抬头，和沈醉对视，在她眼眸中看到赤诚到有些狼狈的自己。
　　她终于忍不住，凑上前，轻咬一口沈醉下唇。
　　“作弊！”她控诉。
　　沈醉浅笑，在她注视下完全放软了身体，任由沈念释放情绪。
　　“……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念念。”
　　……
　　旅行要准备的事情太多，除了和沈醉约定时间，沈念还得抽空去和莫槐对一下日程。
　　电话里讲根本不方便。
　　这一天，她和助理确认莫槐在公司后且并不忙碌之后，给所有员工订了下午茶，开车准备过去当面交流。
　　不巧的是，她到的时候莫槐恰好在招待客人。
　　沈念也不急，给众人分了下午茶，便靠在阿琪办公桌旁与对方闲聊。
　　话题很快转移到屋里的客人身上。
　　“不认识。”阿琪诚实摇摇头，“是个陌生面孔。”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好像是个导演，想约你档期来着。”
　　沈念便有些了然。
　　她笑着摇了摇头：“今年没空闲了。”
　　她最近休假，紧接着马上要准备蔡康的电影，拍摄工作一直持续到年底。
　　“是啊。”阿琪点点头，皱起鼻子，“退一步讲，就算有空，也轮不到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导演呀。”
　　沈念如今身价不同往日，除了蔡康这种对她有提携之恩的旧友，她目前合作过的导演都相当有名。阿琪前面已经说了来访的客人是“陌生面孔”，自然不具备太大竞争力。
　　“也不一定。”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沈念态度一直很谦逊，“选项目看的不只是导演的名气，还要综合考虑很多方面的因素。”
　　阿琪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
　　她吸了一口珍珠奶茶：“难道你想接触一下？唔，要不要我找找看她发来的剧本……”
　　“不用。”沈念制止她。
　　她笑着耸耸肩：“我今天是来谈自己的休假计划的，暂时不想处理任何工作相关的事情。”
　　“哦~”阿琪笑得揶揄。
　　这时，不远处的办公室传出两道脚步声。
　　阿琪收回注意力，碰了碰沈念手臂：“呐，出来了。
　　“等她走了你就可以去和莫姐谈啦。”
　　沈念笑着点点头。
　　下一刻，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段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莫槐出现在门口，“感谢您今日的到访，我送您出去。”
　　“不用，就到这里吧。”一道低沉的女声响起。
　　沈念蓦地一愣，猛地抬头望去。
　　30岁的段文茵知性优雅，即使被拒绝依然表现得得体大方。
　　她双手在身前交握，表情里带着略微遗憾：“……我还是希望你和沈念能够再考虑一下，我非常喜欢沈念的表演，合同方面我还能让渡更多利益。”
　　“非常理解您的想法。”莫槐脸上是毫无破绽的商业假笑。
　　“但真的没办法，下半年沈念非常忙，她……”
　　她话没说完，突然，身后一道呼唤将她的拒绝打断。
　　“莫姐。”
　　莫槐和段文茵齐齐转头看去。
　　沈念面色如常，实则心跳比平时要快一些。
　　她装作若无其事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停留在段文茵身上，带着零星掩饰得很好的思念。
　　莫槐回神，第一时间为两人介绍。
　　“沈念，这是……”
　　“我知道。”沈念主动朝对方伸出手，“段文茵，段导演。”
　　她扬起一个示好的笑颜：“你好，我是沈念。”
　　段文茵脸色泛红，激动抬臂和她握手。
　　“沈念！你好！”
　　莫槐一头雾水：“你……认识段小姐？”
　　“嗯。”沈念点点头。
　　她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莫槐：“进你办公室说？”
　　“嗯。”莫槐点头，看向段文茵的目光都变了。
　　她侧身，重新将人迎进办公室：“请进。”


第72章 ：念念签约。
　　莫槐满脸茫然，找到机会就给沈念打眼色。
　　她是谁啊？
　　怎么认识的？
　　沈念倒很淡定，维持微笑用目光让她“稍安勿躁”。
　　另一边，段文茵似乎没注意到她们间的暗流涌动，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表现出来。
　　她抓紧一切机会想要促成和沈念的合作。
　　“沈小姐，这是我目前正在筹拍的一部电影项目。我看过您所有表演片段，真诚希望您能出演我的电影。
　　“可以请您看一下么？”
　　沈念颔首，接过文件夹的动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当然。”
　　很快，她拿到上辈子自己便已经熟悉的电影剧本，镇定浏览起来。
　　莫槐一边给她们泡茶，见缝插针问了句：“如何？
　　“你喜欢段，呃段导演的故事？”
　　沈念轻“嗯”一声，头也没抬。
　　片刻后，她合上剧本：“这部剧打算什么时候开机？”
　　“没意外的话……”段文茵朝她微笑，“今年10月份。”
　　沈念揉揉鼻梁。
　　还真是和蔡康的项目撞得死死的，怪不得莫槐会做做表面功夫便直接拒绝。
　　段文茵看出她的为难。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攥住裙摆。
　　“实在没有时间的话，我愿意为沈小姐推迟开机时间。”
　　莫槐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时机。
　　“最迟能退到什么时候呢？”
　　段文茵蹙眉思索：“11月中。”
　　莫槐看了一眼沈念。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选择了相对谨慎的答复方式。
　　“唔，这个时间段……沈念还是没法结束原定的拍摄工作呢……”
　　沈念内心已经有了新的想法。
　　但她背后有团队，不可能不考虑其他，直接自己做决定。
　　想了想，沈念看向段文茵：“段导，我非常喜欢这个项目。但考虑到档期问题，我这边需要和公司再商量一下。
　　“明天给您答复可以么？”
　　段文茵听出她送客的意思，也意识到她口中的“商量一下”绝非敷衍用词。
　　她有些欣喜，细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当然。”
　　沈念于是起身，一路将人送到“澄月”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前一瞬，段文茵突然转身，抓住沈念袖口。
　　她在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一见你就有特别亲切的感觉。
　　“我拍电影的经验不算丰富，但诚心希望能和您有一次愉快的合作。”
　　旁边莫槐眉头都挑了起来。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沈念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如果说在这之前沈念答应合作的概率有六七成，那经过这一下，概率至少要骤降至五成。
　　想到这里，她勾着唇角，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但下一刻，沈念的回应差点让她惊掉下巴。
　　段文茵是个Beta，身高还不足1米7，比沈念矮许多。
　　沈念不仅倾身认真等她说完话，末了还回以微笑。
　　她说：“……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不止会有这一次。”
　　“……”
　　“……”
　　不仅莫槐，就连段文茵自己都呆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开心得脸颊泛红，连连对沈念脸红。
　　电梯自动门开启，沈念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随后便目送她离去。
　　两分钟后，晕晕乎乎的莫槐和她重新回到办公室。
　　她灌了好几杯茶，随后才看向沈念：“说说吧，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沈念无奈耸耸肩。
　　她拿起桌上的电影资料，斟酌用词后开口：“我想演段文茵的电影。”
　　“哦。”莫槐凉凉应了一声。
　　她问：“蔡导那边怎么办？”
　　说着，她双手环胸笑了一声：“咱合同是没有签，只是之前口头约定好了。
　　“怎么，你要毁约？”
　　沈念摇摇头。
　　她只说了两个字：“轧戏。”
　　莫槐：“啥？！”
　　沈念抬眸看她：“段文茵能把进组时间延迟到11月中，那时候，蔡导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
　　“只要协调得当，轧戏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你以前不是坚决不接受轧戏的么？”莫槐唇角都在抽搐。
　　“我们都用这个理由拒绝多少大导演大投资了？”
　　沈念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莫槐抚额，哀嚎道：“这要传出去，我该怎么面对以前拒绝过的那些人呐……”
　　沈念拍拍她肩膀。
　　“莫姐，不用那么紧张。”
　　“不是，我不懂。”莫槐皱起鼻子，目光如炬，“蔡导和周编剧对你有知遇之恩，这几年你咖位飞升却依然接拍《庄周册》和他们的电影作品我能理解。
　　“那个段文茵怎么回事？”
　　她盯着沈念：“咋啦？她救过你的命？”
　　“……”沈念双手垂在膝上，差点脱口而出：是。
　　段文茵救过她的命。
　　确切来说，段文茵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上辈子沈念浑浑噩噩，并未生出逃离沈家的勇气。
　　她从表演系毕业之后，对未来依旧没什么规划——反正沈家在物质上从未亏待她，毕业之后她收到沈醉送的房子车子是大部分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
　　她在压抑中继续混日子，直到有一天，她前往奚幼剧组探班，意外遇上同在那片影视场地拍摄的段文茵……
　　至此，段文茵成为她生命中的贵人。
　　段文茵出身极好。
　　家中长辈在国家司法部门工作，从小耳濡目染，她是一个充满正义感，执着上进的人。她毕业于国外顶尖学府，回国前已经拍摄过两部作品，但在国内没什么知名度。
　　片场偶遇后，她十分看好沈念，不仅给了她第一个拍摄机会，还指导她重新进入话剧团学习在大学校园落下的宝贵知识。
　　上辈子的沈念拿到影后桂冠，她没有感谢家里，没有感谢平台，第一个提起的，就是对她如同有再造之恩的段文茵。
　　后来沈念坠楼身亡，段文茵心灰意冷，在帮忙处理完沈念后事之后，她再次出国，一直到小说完结也没再出现。
　　时隔多年，两人再次相遇。
　　沈念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虚度光阴，什么都不懂的娱乐圈新人，她奖项在手光芒万丈。
　　而段文茵，依旧在人群之中一眼看中她。
　　“我已经想好了。”
　　沈念当然不可能对莫槐解释这些。
　　她把剧本递过去：“你这边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自己去和蔡导沟通一下。
　　“相信他能理解的。”
　　“……”莫槐沉默两秒，尽管仍然不解，依然点头：“知道了。”
　　她对着手里的东西翻阅起来：“这剧本真那么好，直接就把你迷住了？”
　　沈念莞尔。
　　莫槐也不是真要看，做做样子便把东西扔回办公桌。
　　“你今天不会专程为那个段文茵过来的吧？”
　　沈念这才想起此行目的。
　　她摇摇头：“我来跟你报备一下接下来的假期安排。”
　　莫槐“嗯”一声：“说。”
　　沈念重新坐上沙发，聊起正事：“过两天，我和沈醉打算……”
　　全都处理完，她返回公寓是下午五点左右。
　　时间还早，沈念突然来了兴致，拐到旁边超市采买食材。
　　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收到段文茵发来的好友申请。
　　沈念擦干手上水渍，点了通过，看到对方的文字问候。
　　【晚上好。】
　　沈念：【晚上好。】
　　大概是有些惊讶沈念秒回，对面顿了两秒。
　　Grace：【也许有点冒昧，可以打听一下你们今天商量的结果么？】
　　沈念勾唇浅笑。
　　段文茵与她印象中一模一样——
　　热诚大方，行动力极强。
　　沈念回复。
　　【你明天应该就能收到莫槐那边的交接通知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手机那头，段文茵瞪大双眼。
　　即使早有预感，此时看到沈念肯定，她仍然欣喜难耐，克制不住起身，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半晌，等到心跳平复些许，她才重新打开和沈念的对话框。
　　Grace：【太好了！】
　　Grace：【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运作，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愿意参与拍摄我的电影！】
　　Grace：【我会努力！】
　　莫槐早在她一开始发送合作意向文件的时候就明确拒绝过她。
　　段文茵不死心，她是自己强求着上“澄月”和莫槐见面，想要通过面对面交流为自己争取。
　　但很显然，这招没有奏效。在沈念出现之前，
　　她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任何机会。
　　但没想到，没想到……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沈念能想象她欢乐模样，远隔千里，她的心情也像受到段文茵感染。
　　虽然这辈子两人关系还不算熟络，但在她心中，一直将对方当成亦师亦友的亲密伙伴。
　　【我很期待这次合作。】
　　想了想，沈念又开始编辑：我下半年的……
　　还没输入完，厨房外传来一声呼唤，下一刻，沈醉出现在门口。
　　“念念？”
　　沈念闻声望去，脸上笑意越发灿烂。
　　她看着沈醉：“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沈醉目光状若无意在灶台上切好的食材上滑过，最后落到被沈念捧在掌心的手机上。
　　“跟谁聊得这么开心？”
　　连晚饭做一半都停下了。
　　沈念晃了晃手机：“今天认识的新导演。”
　　她介绍：“叫段文茵。”
　　“是么？”沈醉没在记忆中搜索到这个姓名。
　　但她能感受到沈念愉悦，不假思索又道：“你证明了自己，会有越来越多优秀的人主动找你合作。
　　“我为你感到高兴。”
　　沈念放下手机，没有再管那条编辑到一般的消息。
　　她凑近沈醉，将人搂进怀里，“啾”一下亲在沈醉鼻尖。
　　“不说那些人。”她在对方耳畔呢喃，“我和莫槐商量好了休假的事情。
　　“下周我们就能出发。”
　　沈醉眼眸被她弯起的眉眼占据。
　　沈念又迫不及待询问：“你呢？”
　　她用唇瓣去蹭沈醉：“沈总的假期，被批准了么？”
　　“嗯。”沈醉顺着她的话，同样笑意盈盈，“批了。”
　　“啧啧。”沈念半眯起眸子，“看来沈总有个非常体恤下属的上司。
　　“沈总这么重要的人，说批就批。”
　　沈醉目光落在她鲜红唇瓣上。
　　“是呢。”她问，“要好好‘感谢’一下她么？”
　　“当然。”沈念重重点头。
　　她手上一用力，几乎将人悬空抱起。
　　“我准备了丰盛的饭菜。”
　　“嗯。”沈醉指腹轻柔抚过她脸颊。
　　她看着沈念眼睛：“……她说，她很期待。”
　　沈念深吸一口气。
　　欲/念蠢蠢欲动，被她强行压下——
　　实在不急于一时。
　　她凑上前讨了一个湿吻，随即用强大意志力将人放下：“你到客厅休息一会，马上就能吃饭了。”
　　沈醉轻“嗯”一声。
　　她转身离开厨房，不一会儿，闻到从里面飘出的淡淡饭菜香气。
　　沈醉并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这一次，听着小爱人在厨房忙碌发出的“叮叮咚咚”声，她罕见舔着唇瓣咽了口口水。
　　饿了。


第73章 ：念念旅行。
　　以沈念的知名度，如果想不被打扰，两人不可能前往那些热门景点。
　　最后，沈念自己做了攻略，选了国内一座知名度不高的西南小县城作为目的地。
　　飞机转高铁，刚从车厢下来，沈念深深一吸气，便感觉自己找对了地方。
　　她回头，看到高铁站的风将沈醉裙摆高高扬起。
　　沈醉一手按住帽子，一手拖拽行李箱，翻飞的黑发有一瞬遮住了她清亮的双眸。
　　察觉沈念靠近，她自然把手搭了过去。
　　“风好大。”
　　沈念莞尔，把人护进怀里，用身体充当爱人的挡风板。
　　等风暂时止歇，她才低头，看正在用手指梳头的沈醉。
　　“……都乱了。”她帮忙捻起沈醉肩头一缕黑丝，归拢到后背去。
　　沈醉微抿着唇，有些懊恼：“……梳子在箱子最底下。”
　　“没关系。”沈念弯起眼睛。
　　她收回手，指腹故意蹭了一下沈醉侧颊，又压低声音道：“还是很好看。”
　　沈醉一愣，羞赧握住她手指，耳尖却诚实泛起一抹粉色。
　　“难得看你这么随性自然。”沈念主动帮忙拿好行李，回头又调戏，“和平日金尊玉贵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沈醉走在她身边。
　　她听到沈念评价，转过头漫不经心问：“你喜欢哪种？”
　　沈念愣怔，呆呆眨了眨眼。
　　沈醉：“嗯？”
　　“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沈念反应过来，轻笑出声。
　　她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你就应该问，哪种我不喜欢。”
　　沈醉于是顺着她的话：“哪种你不喜欢？”
　　“没有！”这次，沈念回答得相当快。
　　她歪过身子，迅速靠近沈醉，在爱人细腻脸颊上偷了一嘴香。
　　“哪种都很喜欢！”
　　沈醉捂着脸，快速瞥了一眼周围。
　　站点上人不多，两人即使戴着口罩，身形仪态依然拔尖，引得不少人侧目。
　　好在众人都在等车，没时间把太多精力投注在陌生人身上，很快又转移开目光。
　　沈醉暗暗松口气，扶着沈念手臂：“专心走路。”
　　“好的。”沈念点到为止，装乖冲她挤了挤眼睛。
　　出了高铁还不算完，两人又坐了两小时车子才抵达最终目的地。
　　沈念订的客栈房间外就是一条小溪，村子非常质朴，公共区域不像城市到处都有明亮光源。沈醉开了窗凝视半天，没看清小溪全貌，只听到川流不息的“哗哗”流水声。
　　沈念洗漱完出来，看她还靠在窗边，凑过去询问：“有什么好看的？”
　　沈醉没回头：“什么都看不到。”
　　“那你还待在这？”沈念俯身，凑近她耳畔，“吹风呢？”
　　沈醉侧过身，抵住她靠近的气息。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担忧：“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嗯？”沈念不解，“为什么？”
　　沈醉指了指窗外：“太吵了。”
　　沈念这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她直起身，将窗户关上，水流的声音小了些。
　　“这样好些么？”
　　沈醉感受了一下：“还是听得到。”
　　“完全听不到是不可能的。”
　　沈醉于是揉了揉额角。
　　她睡觉的时候需要安静的环境，在A市，两人的公寓从里到外都做了相当严密的隔音处理，只要窗户一关，外面什么声音都传不进来。
　　“没关系。”她早先已经考虑到这件问题，“我带了耳塞。”
　　“这是白噪音，没那么严重吧？”沈念牵着她回到床沿。
　　她扔了半湿的毛巾，一俯身，将沈醉困在床褥和自己双臂之间：“而且……”
　　言语间，她抬起手摸沈醉脸颊：“你需要的话，这里还提供全方位助眠服务哦。”
　　沈醉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她端着嗓音问：“‘全方位助眠’？什么样的？”
　　沈念倾身：“看来您很有兴趣？”
　　沈总坦然一点头：“嗯。”
　　“好呢~”沈念已经忍不住笑。
　　她看着沈醉眼睛，轻启唇瓣，低声呢喃道：“可以给您‘试用’一下。”
　　话音一落，她便迫不及待，低头含住沈醉下唇，轻轻舔/吻起来。
　　沈醉身体发软，差点撑不住直接倒进身后床褥。
　　她还想挣扎，伸手抓到沈念衣襟，借着力堪堪稳住平衡。
　　沈念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接吻间隙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醉：“唔？”
　　下一刻，沈念直接伏下身。
　　靠山山倒，沈醉因为她的动作失去借力点，被吻着摔入了身后柔软的被褥之中。
　　她抵着沈念肩头睁开眼，看到对方衣领已经被扯开，外敞露出里面莹润风光。
　　“……唔！”还没等她喘口气，沈念唇舌又重新压了下来。
　　如果说刚才的亲吻还只是上菜的预告，那这一下，已经得算入开胃的前菜。
　　沈念一边逗弄她软舌，一边引导沈醉张开手。两人很快十指相扣，沈醉毫无悬念被她压制在身/下。
　　“怎么样？”沈念退开些许，体贴给沈醉留下喘息空间。
　　她舔舔对方敏/感的脖颈：“试用服务结束，您还满意么？”
　　沈醉面颊红成一片。
　　她突然不想那么轻易服软，咬着唇吐出三个字：“……不满意。”
　　“嗯？”沈念挑眉，重新来了精神。
　　“不满意。”沈醉调整好呼吸，好整以暇与她对视。
　　她眸中含着笑意，分明是一幅“你能拿我怎么办”的骄傲表情。
　　沈念做作叹了口气。
　　她嘀咕：“抱歉，小本生意，不接受差评。”
　　沈醉盯着她：“有其他人给过好评？”
　　“没有。”这一句，沈念说得颇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她轻咬沈醉唇瓣：“我这几年到处拍戏，银屏初吻都还没献出去，有没有‘其他人’你不清楚？”
　　沈醉目光顺着她领口往下滑落。
　　她问：“很遗憾？”
　　沈念：“当然。”
　　听到这个回答，沈醉瞬间蹙起眉头。
　　“所以……”不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沈念重新掳获她气息。
　　唇舌纠缠间，她逮着间隙提出要求。
　　“你得补偿我。”
　　沈醉早已经没有说话的精力，被她拽着在情/欲中沉浮。
　　窗外小溪潺潺，水声顺着窗棂缝隙潜入房间，在一片涌动的雪松和冷梅香中，钻进缠绵爱侣的耳朵。
　　这些被沈醉一开始担忧的噪音，最后全都化为催眠曲，伴随她和沈念一同入梦。
　　第二天还有旅行计划，沈念相当克制。
　　沈醉被生物钟叫醒，睁开眼伸懒腰时，余光瞥见窗边已经在穿衣服的沈念。
　　她问了句“几点”，没等来回答，只感觉沈醉温润的唇瓣又蹭了过来。
　　“助眠服务已经结束了哦。”沈念嗓音中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沙哑。
　　“客人觉得怎么样？”
　　沈醉发出闷闷笑声，笑得藏在被褥下的胸口都开始轻微起伏。
　　“嗯？”沈念固执等待着答案。
　　她一只脚跨上床：“如果您还是不满意，我不介意再为您……”
　　“不，不需要……”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沈醉连忙喊停。
　　她手抵在沈念肩膀阻止对方靠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勾着唇断断续续道：“很，满意，很满意！”
　　“不要勉强哦。”沈念牵起她的手到唇边轻轻一吻。
　　“本店只有您一位用户，您可以反反复复使用之后再给出评价感受。”
　　“反反复复”四个字她说得相当暧昧，沈醉闻言不知道联想起什么，脸颊弥漫起一层淡红。
　　“没有勉强。”她清了清嗓子，略有些生硬转移话题，“我想去看看外面那条溪流。”
　　“嗯。”沈念笑着退开。
　　她将头发拢起，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今天，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探索这座古镇。”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便离开客栈，在周围参观起来。
　　沈念很喜欢这些原始自然的景观，造型古朴的建筑和未经修饰的草木让她在大都市中积蓄的尘土有了一个释放的空间。
　　与此同时，她也能清楚意识到旁边沈醉对这些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
　　但绝大多数时间里，即使并不喜欢，因为她的感染，沈醉也保持着高昂的情绪，与她一起沉醉在简单但纯粹的旅程中。
　　沈念想，至少沈醉也是开心的。
　　她后悔是在当天下午的时候。
　　两人走得比早晨时候远了些，回程半路毫无预兆下起雨。尽管沈念尽力保护，但沈醉鞋子和裙摆都被打湿，沾上难看的褐色污泥，湿答答黏在腿上。
　　“没事。”沈醉并不在意，看见雨稍小了提议，“趁现在回去吗？”
　　天气难以预料，她们无法确定再等下去雨会不会停。
　　沈念皱着眉。
　　这种开发程度不高的古镇极不便利，一遇上事情，周围没有可以打的车，甚至连购买雨具的地方都找不到。
　　沈念心里有些难受。
　　“……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怎么？”沈醉抬眸看她。
　　她抬起脚甩了甩：“就因为下雨我弄脏了鞋子？”
　　沈念蹲下身，用最后一张干净的纸巾帮她简单处理了一下。
　　沈醉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声音中的无奈。
　　“你不适合这种地方。”
　　沈醉动了动腿。
　　“别晃。”沈念制止。
　　沈醉漫不经心：“你还记得刚下高铁那时候么？”
　　她歪着头看沈念：“你说随性自然的样子也很好看。”
　　“嗯。”沈念点了一下头。
　　她碰了碰湿掉的裙摆，指尖有些微凉。
　　“你什么模样都好看，但……”
　　沈醉弯腰，抬起她下巴：“但是什么？”
　　“但是，你果然还是最适合金尊玉贵的模样。”沈念抬眸，两人终于对视，能看清彼此眼中细腻的情绪。
　　她低头，又继续道：“被人高高捧起哄着疼着，远离所有脏污和雨水。”
　　说完，她紧跟着叹了口气，无法释怀沈醉只是跟她出来一天，就变成这副狼狈的模样。
　　突然，她听到头上沈醉发出凉凉的笑声。
　　沈念抬头，先是看到沈醉一双精致无暇的手。
　　她拉着对方的手站起身，感受到沈醉体温突然靠近。
　　身体被圈住，沈醉将头靠在她肩膀。
　　“我也觉得。”
　　沈念：“……”
　　沈醉半抬着头，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脖颈。
　　“从前没感觉，这一刻倒真切体会自己被高高捧起，哄着疼着了。”
　　“我是说……”沈念扣住她肩膀。
　　“嗯。”沈醉打断她。
　　她顺势从沈念怀里跳出来，提着裙角不在意扬了扬。
　　“倒也没那么矜贵，不用那么小心。”
　　她看向沈念，眼眸倒映出她身影，还有她背后苍山绿水，飘扬的漫天雨丝。
　　“你做得足够好了。”
　　沈念手恰好攥住她小臂，听到这话，失温的指腹重新感受到一些暖意。
　　她笑了笑，望了一眼外头，突然转身蹲下。
　　沈醉：“……做什么？”
　　“背你回去。”沈念道，“上来。”
　　沈醉只愣了两秒，回神后直接压了上去。
　　“走咯？”沈念与她确认。
　　沈醉紧紧勾住她脖颈。
　　她笑得很肆意，没有以往那种公式与虚伪。
　　“走。”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冲进苍山绿水，飘扬的漫天雨丝中。


第74章 ：念念治愈。
　　尽管如此，第二天，沈念还是带着沈醉离开了古镇。
　　两人在附近城市里重新定了最高规格的酒店房间，看着便利的现代化设备，沈念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不会打乱你的旅行计划吗？”沈醉有些顾虑。
　　“不会。”沈念摇头，回答得相当快。
　　沈醉轻笑一声，脸上表情明晃晃写着“不信”。
　　“真的。”沈念将人拥住，下巴搭上沈醉肩膀。
　　感受着怀中人体温，她温声呢喃：“本来就没什么计划，我唯一的诉求就是我们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度过这段假期。”
　　沈醉“嗯”一声，手指插入她发间，轻轻抚慰怀中小恋人。
　　城中人口比古镇多，但沈念伪装得小心，几日下来在周边游览，运气很好一直没被人发现。
　　最后一日，她们前往旅行博主推荐的一家城郊老店，回程时耽误了些许时间，坐上出租车已经是夜里七点多。
　　司机载着她们返回酒店，却不料在半途遇到大堵车。
　　“怎么会这样？”沈念有些奇怪。
　　这座城市人口不多，两人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情况。
　　司机是本地人，闻言一笑：“肯定的啦，今天沿湖那边有烟花展，附近的路都被封了。
　　“所有车可不都挤到大道这边来了。”
　　说着，他转头询问两人：“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吧？怎么不去沿湖那边凑热闹？”
　　沈念脸上带着口罩：“不喜欢凑热闹。”
　　“啧啧。”司机把头转了回去。
　　他握着方向盘：“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们这样的，以往都是载着人往热闹地方去。”
　　大概是等得有点无聊，他打了个哈欠：“我们市沿湖的烟花展是最有名气的活动，很多年轻人往那里扎堆，说是情侣必去的打卡点。”
　　“是么？”一直沉默的沈醉突然开口。
　　“骗你们做什么？”司机大哥笑了起来。
　　沈醉稍稍直起身子。
　　她看向车窗外：“就在这附近？”
　　司机给她指了个方向：“那儿，看到没，不让车子进入那条道。
　　“进去之后走到底就到湖边了。”
　　后车厢，沈醉搭在身侧的手轻轻扯了扯沈念衣角。
　　沈念自然知晓她的意图。
　　她凑过去，无奈道：“烟火展……不用想，人肯定非常多……”
　　说话间，她口中温热气息打在沈醉颈侧，沈醉敏感缩了缩脖子。
　　但沈醉并未退缩，回头望向她：“人多怎么了？”
　　沈念：“……”
　　“明天就走了，错过就看不到了。”边说，沈醉的手边滑落到沈念手上，勾了勾对方小拇指。
　　沈念失神微颤，反应过来已经失去和沈醉对峙的时机。
　　她无奈一笑，和司机大哥结款后，带着沈醉下了车。
　　六月末本该燥热，但这座西南小城家家种花，气温怡人。
　　两人牵手走在路上，夜风一阵一阵拂过，能闻到空气中淡淡清香气息。
　　走进被封锁的路段，两人很快汇入人流。
　　沈念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紧紧将沈醉护在怀中。
　　沈醉看得好笑，趁着步履缓慢，凑到她耳畔。
　　她含笑问：“沈大明星，这么怕暴露啊？”
　　沈念低头瞥了她一眼，见她还不知道轻重，抬手将人往怀里按了一下。
　　她低下头，隔着口罩隐蔽吻沈醉发顶。
　　“难受么？”
　　沈醉摇摇头。
　　沈念自顾自叮嘱：“这里人那么多，不舒服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们马上就走。”
　　沈醉攥着她手腕的五指收紧些许，语气轻快道了声：“知道了。”
　　一路拥挤。
　　两人到达湖边时，烟花展正好开始。
　　光点从湖中飞跃而起，在天幕炸开一簇又一簇璀璨的花火。
　　烟花没什么稀奇，但周围人群欢呼和惊叹不停，情绪相互感染，这种身处其中的热闹氛围是沈念很少能体验的。
　　她下意识低头，沈醉恰好也正看她，两人目光在空中触碰，缠绵如同接了一个吻。
　　沈念久久移不开眼。
　　“……”沈醉先回神，扯了扯她衣领。
　　一片嘈杂中，沈念俯身，很努力去辨认她的话语。
　　“不看烟花吗？”
　　听清那刹，一颗巨大的烟花升空，在两人头顶炸开。
　　沈醉抬头去欣赏，又忍不住用手捂住耳朵。
　　沈念也看到那幕盛景，只不过不是在天幕，而在沈醉澄澈如镜的眼眸中。
　　她见过更好更大的烟花，最近一次是在半年前的新年夜。
　　那时候她人在剧组，沈醉因为工作原因也不在A市，吃过晚餐之后，两人靠视频缓解相思。
　　沈念住宿的酒店恰好是最佳观景地，那夜凌晨，庆祝新年的烟花几乎带城市重归白昼。
　　她惊诧一瞬，很快将镜头对准窗外，和沈醉一起欣赏。
　　与那夜相比，这次的烟花展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此时此刻，沈念却盯着沈醉眸子看得入迷，几乎要在那片花火中迷失自我。
　　察觉到她目光，沈醉转过头，冲她说了句什么。
　　周围人声鼎沸，伴随着烟花升空的响动，沈念根本无法听清。
　　沈醉扯下口罩，努力做着口型。
　　沈念目光灼灼，只看到怀中爱人唇瓣翕张，隐隐能瞥见中间一条粉色软舌。
　　“嗯，很好看。”她开口。
　　沈醉眸子里有淡淡茫然。
　　“我说，烟花很好看。”沈念也学着她扯下口罩，又蓦地凑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
　　沈醉莞尔：“我不是问……唔。”
　　话未说完，沈念唇舌温柔碾压而下。
　　沈醉一愣，小小挣扎片刻，很快软了身体，任她予取予求。
　　沈念探出舌尖，如愿以偿尝到那抹觊觎许久的甘甜。
　　……
　　周围都是观赏烟花的游客，众人抬头仰望天幕，没有人发现湖畔这处小小角落，相爱的人正忘情拥吻。
　　烟花展只持续大约10分钟，很快，广播响起，要求游客们准备离开湖畔，为下一轮参观的人群让出位置。
　　沈醉和沈念很快重新汇入人流，缓步往外走。
　　“小心点。”沈念用身体隔开她和陌生人。
　　沈醉抬眸看她，突然“嘶”一声。
　　沈念：“怎么了？”
　　沈醉没说话，伸手摸向她口罩左侧。
　　沈念乖巧任她动作，很快，沈醉收回手，朝她露出指腹——
　　那里沾着一抹淡红。
　　沈念认出，那是沈醉今日口红的颜色。
　　她笑了一声。
　　隔着一层口罩，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这算……被抓了个正着？”
　　沈醉莞尔，顺着她的话开口：“罪名是偷香窃玉？”
　　沈念“嗯”一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压下身，凑近沈醉耳畔：“惩罚呢？”
　　沈醉尝试将她往外推了推，没推动。
　　她瞥了一眼周围行人：“……先放开。”
　　“别看他们。”
　　沈念手指从她下巴处的口罩缝隙钻入，轻易寻到她唇瓣摩挲轻碾。
　　沈醉抓住她手腕，开口想说话，被沈念手指闯入唇间。
　　身旁人群熙熙攘攘，只要谁一个转头，就能看清两人暧昧不清的动作。
　　就在这种环境里，沈念指腹拨动爱人软舌，隐蔽却不容拒绝和她调/情。
　　沈醉打了个激灵，有津液顺着她嘴角滑落。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口罩的存在。
　　沈念终于满意，收回手，含入自己口中。
　　“呵——呵——”在她怀中，沈醉喘了两口气。
　　她收拾好眸子惊慌，在沈念再次靠近安慰时，娇嗔瞪了对方一眼。
　　沈念知道把人惹生气了。
　　她尴尬往旁边张望，恰好看到一个简朴的摊位。
　　“吃水果么？”她问沈醉，“我去买点。”
　　沈家明珠昂着下巴，轻轻“嗯”了一声。
　　树下的双人石椅恰好空着，沈念将人安置好，起身去摊前排队。
　　摊位老板是本地人，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沈念在她推荐下买了些当地特色拌水果。她自觉并没有离开多久，但捧着东西回到树下时，却已经看不到沈醉身影——
　　原本那张石椅上此时正坐着另外两个陌生人。
　　沈念心跳漏掉一拍，连忙在周围寻找起来。她相信沈醉即使离开，也不可能在没告知她的情况下走太远。
　　可找了一圈，她愣是没寻到对方丁点踪迹！
　　沈念一边掏出手机给沈醉拨去电话，一边回到石椅旁。
　　电话一直没被接通，她忍着焦急，俯身询问椅子上两位歇脚的陌生小姐姐。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沈念看着两人，“你们有看到之前坐在这里的女生么？”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女孩开口：“跟你一样带着口罩么？”
　　沈念眼睛一亮：“对！”
　　女孩点点头。
　　她想了想，告诉沈念：“她好像有点不舒服，捂着嘴往那边走了……”
　　末了，她又补充：“她走之后我们才坐下来的。”
　　沈念已经顾不得听她后面说了什么，直接往女孩指引的方向跑过去。
　　她心神不宁，也没注意到刚拨出去的电话在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被接了起来。
　　沈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淹没在她急促的脚步声中。
　　沈念一直跑出去一百多米，实在看不到人才暂时停下脚步。
　　此时她才发现手机屏幕亮着光。
　　她将耳朵贴过去：“……”
　　沈醉听到她粗重的呼吸。
　　“沈念？”
　　沈念咬着下唇。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冷静沉稳：“你在哪儿？”
　　“这里应该是出口的位置。”沈醉左右张望了一下，“我旁边有个路标，写着‘吉祥街’。”
　　“嗯，好。”沈念应了一声。
　　这时候，她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你不要跑了，在原地等我。”她说，“我马上过去。”
　　听到沈醉回了声“好”，她立刻挂断电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两人距离其实并不远，但中间有人流阻碍，沈念花了差不多5、6分钟才到达沈醉口中的位置。
　　她站在路标下张望，突然背后被人碰了一下。
　　沈念骤然转过身，和沈醉目光撞了个正着。
　　“念念？”沈醉原本唇角挂着笑，见她紧蹙着眉头，突然有些心慌。
　　沈念攥住她肩膀，上下打量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醉摇摇头。
　　她一只手搭上沈念小臂：“别那么紧张……”
　　沈念意识到自己神经太过紧绷。
　　她别开脸，好一会儿才长长舒了口气。
　　沈醉看着她：“你……”
　　“水果。”沈念打断她的话。
　　沈醉：“……”
　　“给你。”沈念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包装盒放到她掌心，“你要的水果。”
　　沈醉拿着东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但下一刻，沈念主动牵起她另一只手。
　　“回去吧。”
　　她贴近沈醉，半晌后，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呢喃一遍：“……先回去。”
　　沈醉这才回神，对着她点点头。
　　“嗯。”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出了封锁区后，顺利打到车。
　　这个点，大道上的情况好了许多，两人很快被司机送回酒店。
　　一路上，两人交流非常少，沈醉能察觉到沈念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的手腕被对方五指紧紧攥住，想动弹一下都非常困难。
　　她也尝试跟沈念解释自己临时离开的原因，但沈念神色淡淡，好像并不在意，听她说完也只是淡淡“嗯”一声。
　　等回到房间，沈念才终于将她放开。
　　沈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砰”一声巨响。
　　她愣愣回头，听到沈念说：“抱歉，太用力了。”
　　巨响的余波并未完全散去，刚被她甩上的房间门在沈醉面前微微震颤。
　　“你……”沈醉凑近，小心翼翼观察她。
　　“你生气了么？”
　　沈念抿着唇，定定看着她。
　　沈醉将手上东西随意堆到柜子上，钻进她怀抱。
　　她向来聪明，也愿意让步宠着沈念。此时房间安静，周围只有她们两人，她便主动认错。
　　“抱歉，是我不对。”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不该在没有告诉你的前提下贸然离开那里。”
　　沈念：“……”
　　她没说话，甚至依然定定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沈醉抬眸看她。
　　她的手攀上沈念手臂：“吓到你了是不是？”
　　她踮起脚，轻蹭沈念脸颊：“你回去的时候没看到我，肯定很慌张。”
　　沈念终于动了。
　　她抓着沈醉肩膀：“你知道？”
　　沈醉叹了口气：“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里那么多人！”沈念终于有了爆发的迹象，“信息素混杂，你要是被人群冲散，不能及时回到我身边，你知不知道你的过敏反应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一想到可能有的局面，沈念手指就止不住颤抖。
　　沈醉仰首亲吻她下巴。
　　她说：“不会的。”
　　不等沈念说话，她勾住对方脖颈：“你把我治疗得很好。”
　　沈念愣怔，满腔怒火骤然凭空消失一半。
　　“刚刚在人群里，我什么都没有闻到。”沈醉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已经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很久之前，我就已经闻不到那种难闻的气味。”
　　沈念表情呆呆的：“那……”
　　“但是你依然与众不同。”沈醉凑近她颈侧，深深吸一口气，“念念一直很香。
　　“我能一下就感知到你的存在。”
　　“……”沈念抬手轻抚她脸颊。
　　她后知后觉：“也就是说，你的病情进入了新的阶段。
　　“现在其他信息素已经对你构不成影响？”
　　沈醉：“嗯。”
　　沈念蹙眉：“这是不是说明……你其实已经被治愈了？”
　　沈醉顿了顿。
　　她道：“上个月的检查报告显示，我的各项数据和普通人已经没有太大差别。”
　　沈念缓慢眨了眨眼。
　　她低下头去寻沈醉颈侧的腺/体，手指在那片粉嫩的肌肤上轻轻抚摸。
　　不过一会儿，她便能感受到那处在自己逗弄下微微发热。与此同时，沈醉身体也出现轻颤。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沈念问。
　　“很重要么？”沈醉歪着头反问。
　　她投入沈念怀抱：“即使不对其他人产生排斥，我能接受的还是只有你的信息素。”
　　沈念脸上出现些许笑意。
　　“除此之外……”她用手帮沈醉梳理背后的长发，声音轻快，“沈醉，你是一个完全健康，正常的Omega。”
　　沈醉愣怔，随即低低“嗯”了一声。
　　健康，正常。
　　这在很长一段岁月里，都是沈醉无法企及的两个词，甚至，是她曾以为自己永远无法拥有的形容。
　　“所以不用担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我很好，不会有事。”
　　沈念眸光微颤。
　　她心中浮现许多念头，但每一个都无法被清晰捕捉。
　　到最后，沈念只能俯身，靠着感知怀里沈醉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还没完全标记你呢。”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就像某个深埋于心底的渴望，突然抓住理智失守那一刻脱口而出。
　　沈念心跳控制不住开始加速，她听着过于激烈的“砰砰”声，鸵鸟般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去猜沈醉的反应。
　　但突然……
　　沈醉蓦地一笑。
　　她从沈念怀中抬头，眼神中荡漾着淋漓波光。
　　下一刻，她用手指勾住沈念下巴：“你一直在惦记这件事？”
　　“……”沈念控制不住吞咽，“嗯。”
　　她脑袋仍是懵的，欲盖弥彰深吸一口气：“我惦记这种事……不正常么？”
　　说着，她的眼神下滑，在沈醉腹部停留一瞬。
　　如果彻底标记的话……
　　沈醉张口，突然咬了一下她耳垂。
　　“……”沈念身体直接僵住。
　　“一直都是你的。”沈醉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沈念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听清。
　　“你随时……都可以……”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念发现自己已经把人压到屋内唯一那张大床上。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呼吸却异常粗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醉挑眉。
　　她面颊已经红成一片，像春日里千里绵延的桃林，整个人又娇又媚，叫人移不开眼。
　　忍着羞赧，她在沈念注视下点了点头。
　　“*！”沈念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话。
　　她实在激动，却怕这个状态下的自己控制不住，反而不敢轻易动作。
　　“沈醉。”呢喃着爱人姓名，她放松力气，倒在对方身上。
　　她的头靠在沈醉颈窝，张着唇，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醉很有耐心，顺着她发丝。
　　“嗯？”
　　“你不能这样……”沈念终于找回自己声音。
　　她压抑着剧烈翻涌的情愫：“不能这样，毫无底线纵容我……”
　　说这句话时，她声音里压抑着哭腔，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无法再承受任何一丁点刺激。
　　沈醉动了一下肩膀，随后捧起沈念脸颊。
　　她的吻落在沈念眼角，随后是鼻尖、脸颊、唇畔……
　　沈念像是被她的吻唤醒，眼神逐渐有了焦距。
　　“你当然可以。”被沈念重新拿回主导权前一刻，沈醉在她耳旁低喃。
　　回应她的，是沈念滚烫的湿/吻和无法克制的索取。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10/09/2024 21:29


第75章 ：念念往事。
　　隔天。
　　沈醉被温柔唤醒，已然穿戴整齐的沈念蹭着她唇瓣。
　　“该起床去机场了。”
　　沈醉放松感受了一下，身体非常清爽，除却情/欲留下的隐隐酸麻，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她仰头去看沈念。
　　沈念莞尔，明明猜中她心思却还是问：“怎么了？”
　　“我以为……”沈醉翻了个身。
　　乌黑的发丝随着她动作纷纷滑落，绒毯一般覆盖她线条精致的肩颈。
　　她眸中蒙着水雾，慵懒中透着在沈念面前才会出现的娇憨性感。
　　“以为今天机票会改签。”她选了个委婉的说法。
　　“咳咳。”沈念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随即，她又蹙起眉：“……我是个连这点诱惑都受不住的人么？”
　　虽然说她确实差点就不顾一切继续做下去……
　　沈醉揶揄一笑，半眯着眸子。
　　她朝小爱人伸出手：“只是怕你憋在心里太久，憋坏了。”
　　无需特意说明，沈念主动凑过去，将人从床上打横抱起，一路送到旁边盥洗室。
　　她停在洗手台前，望着镜中与自己相依偎的恋人。
　　“嗯？”沈醉抬手触碰她脸颊。
　　沈念乖巧任她抚摸，又低下头，拨开她脖颈处发丝，通通拢至脑后。
　　没了发丝遮掩，沈醉白皙肌肤上片片红晕直接暴露于灯下，绚烂如同油画里被刻意描摹过的晚霞。
　　美得惊心动魄。
　　沈念呼吸都停顿了一瞬，手指一一轻抚过自己昨夜留下的杰作。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在这里不行。”
　　沈醉偏要继续勾她。
　　“怎么不行？”
　　沈念捏住她下巴。
　　“别闹。”
　　沈醉仰头与她对视，眸中盈满闪闪发光的笑意。
　　她问：“酒店不行，还是……”
　　说着，她一转身，勾住沈念脖颈，在她唇畔呵气如兰：“我不行？”
　　沈念掐着她柔软的腰肢，屏气不敢呼吸，只从唇缝里挤出两个字。
　　“沈——醉——”
　　“嗯。”沈醉凑过去，主动啄吻她唇瓣，同时手指也不老实，开始在她脖颈周围点火。
　　沈念猛地攥住她作怪的手指。
　　她身体很热，避开沈醉亲吻低头凑到她腕间，呼出的气息明火一般滚烫。
　　“你假期到什么时候？”
　　停顿一瞬，她又问：“公司里都安排好了？”
　　声音很沉闷，因为压抑了太多蠢蠢欲动的欲/念。
　　彻底标记至少会持续一周时间……
　　刚才还软得跟水蛇一样的沈醉瞬间僵住。
　　她“呵呵”笑了两声，放下缠着沈念的腿，同时抵着对方肩膀拉开两人距离。
　　变脸的奇景只持续两秒，她又恢复成以往那个理智又矜贵的沈家千金。
　　沈家千金指着盥洗室玻璃门。
　　“出去。”
　　她说：“我要洗漱了。”
　　沈念指腹从她手腕一直抚至小臂，流连不愿撤退。
　　“我帮你？”
　　“不用！”沈醉直接拒绝，因为太过用力，连平时藏得极好的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沈念莞尔，帮她将颊边一缕碎发捋到耳后，低头给了爱人一个无关风月的早安吻。
　　“嗯。”她声音沙哑，像含着满口糖砂，“我到外面等你。”
　　她走后，沈醉关门开通风的动作一气呵成。
　　两分钟后，盥洗室内弥漫的雪松香终于彻底散去，沈家千金松了口气，重新回到洗手台前。
　　抬头时，她瞥见镜中自己——
　　眉眼含情面色红润，分明是一副被滋养得很好的模样。
　　怕脑海中又要不受控制轮播昨夜画面，她连忙按下开关，将脸浸入凉爽清水中。
　　虽然有些小波折，两人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回到A市。
　　沈醉投身于自己的事业中，沈念也拿到蔡康和段文茵那边发来的剧本。
　　因为后期不可避免要在两个剧组间来回徘徊，她必须抓紧时间吃透剧本，且保证自己不会出现角色混乱。
　　莫槐给她打电话时，她正纠结要不要联系段文茵。
　　上辈子，没有她的加入，蔡康和周楠事业运平平，这时候根本够不上拍正式电影的门槛。
　　所以，虽然沈念个人非常喜欢周楠最新创作的电影剧本《枕戈》，但她并不知晓播出后市场反应会如何。
　　但段文茵不一样。
　　有没有沈念，基本不影响她的事业规划。
　　在沈念记忆中，《开在风里的向阳花》会在上映后，因为剧情因素遭遇至少两轮攻讦。
　　可话说回来，现如今，她和段文茵远远还没熟络到那个地步……
　　“怎么了？”莫槐太了解她，一听她声音就琢磨出她状态不对，“无精打采的？”
　　“没事。”沈念揉了把脸。
　　“看剧本呢，有点入戏了。”
　　她从椅子上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有事吗？”
　　“之前你让我查兰花福利院的事儿记得吗？”莫槐道，“有点进展了。”
　　“嗯？！”沈念瞪大眼睛，精神比看剧本之前都振奋。
　　“什么进展？”
　　“我找到当初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名单。”
　　办公室内，莫槐按下发送键，将两张照片发到沈念手机：“你看一下消息。”
　　沈念连忙退出通话界面，调出两人聊天框。
　　她先是看到一张表格，放大后上面是兰心福利院的值班表格。
　　可惜值班表格上只写了几个名字和他们对应的工作，找不出多少有效信息。
　　沈念有些失望，下意识划到第二张，在看到照片时蓦地瞪大双眼——
　　“兰心福利院”的牌匾下，八个男女面对镜头勾唇合影。
　　身为演员，沈念对微表情非常敏感。她敏锐意识到这里面大部分人笑得都有些拘谨，像是根本不熟络。
　　不对劲。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不是这些人的表情不对劲，是他们的年龄不对劲。
　　年轻，都太年轻了……
　　她目光定在照片中央那位中年女士身上。
　　即使往大了算，这位女士最多也不会超过50岁，与她记忆中的“奶奶”角色相差甚远。
　　“这里面的人基本都联系不上。”莫槐的声音又出现。
　　“我的人费了很大功夫，找到一个叫‘燕竹’的女士，就是照片右下角那个小个子的女孩。”
　　沈念顺着她的指引看向右下角。
　　女孩缩在角落位置，看着像刚毕业，脸上还有未褪去的青涩。
　　莫槐：“她目前在隔壁市一所残疾福利学院当老师。”
　　“隔壁市？”沈念呢喃。
　　莫槐“嗯”一声。
　　她知道沈念执着追查当年事情，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线索。
　　“开车过去一趟，大概3小时能到。”
　　“嗯。”沈念点头，“你帮我安排吧。”
　　莫槐自信勾唇：“知道了。”
　　她办事效率非常高，两天后，沈念便坐上前往隔壁市的保姆车。
　　“我这两天更新了一些燕竹的资料。”车上，莫槐揉着额角，“对方是在你被领养前两个月才进入福利院，之后不久，福利院解散她也离开。”
　　沈念转过头看她。
　　莫槐给她打预防针：“我的意思是，你如果想从她身上问出点什么……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这个燕竹就是个边缘人物。”
　　“知道。”沈念心态非常良好。
　　早在这之前，沈醉就已经将她的身世全盘告知，沈念不需要去询问别人自己的过去。
　　她执意要过去一趟，只是想通过这样一个形式，对过去做一个简单缅怀。
　　莫槐见她表情轻松，这才点头松了一口气。
　　三个小时后，两人在特殊教育学院附近，一家名为“茗香”的茶室门口下车。
　　莫槐提前做了准备，订了一个清净包厢供沈念与对方见面。
　　两人进包厢刚泡好茶，燕竹便如约而至。
　　照片中原本年轻青涩的姑娘这会儿已经40多岁，她身形清瘦，笑起来的时候眼周能看到细小的皱纹，是常年操劳所致。
　　莫槐以她曾经学生家长的名义将她约出来，燕竹并不知晓今天见面实情。
　　看到沈念之后，她惊讶张大嘴，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当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坐。”沈念亲自给她端了杯茶。
　　她微笑看着对方：“我叫你‘燕姨’可以吗？”
　　“哦，可以可以！”燕竹有些受宠若惊。
　　她局促并着腿，看看沈念，又看看莫槐：“我都不知道，沈念家里有孩子曾经在我们学校读过书么？”
　　她激动得甚至双手有些颤抖：“真，真是太荣幸了！”
　　沈念笑了笑，等她冷静些之后才开口。
　　“其实不是。”
　　燕竹：“嗯？”
　　“燕姨，你还记得兰花福利院么？”沈念温柔看着对方。
　　她没有卖关子，直言道：“我是当初福利院的孩子。”
　　“兰花，兰花……”燕竹目光茫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啊呀！你是当初福利院的孩子？！”
　　她捂着嘴：“怪不得，我记得往上曾经说你是家里领养的孩子！”
　　“是。”沈念颔首。
　　她拿起茶杯，但并不送到唇边，只是攥在指尖，感受着陶瓷壁灼人的滚烫。
　　看向燕竹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抱什么期待：“你还记得我么？”
　　“哎哟！”燕竹的回答与她预料中几乎一模一样，“这么久了……还，还真是忘干净了……”
　　说着，她自己疑惑呢喃：“奇怪，福利院里有你这么好看的小女孩么……按理说我该有点印象的，可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是么？”沈念莞尔，打破包厢内尴尬：“真巧，其实我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福利院的经历了。”
　　燕竹回神，笑着道：“可不是，那时候你才多大啊？”
　　她掐着手指回忆：“哎呀，得快20年了吧？”
　　沈念将桌上糕点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您还记得福利院的事么？”
　　她说出此行真正的目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听听当年的事情，什么都行。”
　　燕竹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想想啊……嘶，真是太久了。
　　“兰心福利院是我毕业后获得的第一份工作，那时候我刚出校园，非常有干劲……”
　　莫槐给沈念使了个眼色，随后非常体贴起身离开包厢，将这方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沈念感激目送她离开，随后便认真听燕竹聊起从前。
　　时间过去太久，她聊得非常零碎，一会儿说“院长很严厉，孩子们赖会儿床都会被罚站”，一会儿又说“院子里有面危墙”。
　　“我一直很担心有孩子调皮，不服管教偏要去危墙下玩。毕竟看过太多案例……
　　“所以，从入职开始，我就不断和院长反应……后来，后来……”
　　沈念竟觉得十分有趣。
　　她忍不住追问：“后来危墙解决了吗？”
　　“没有！”燕竹声音一冷。
　　她紧皱着眉头：“……一直没有！”
　　没能被修缮的危墙，成为她心底关于那间福利院最深最深的执念。而围绕着这一个执念，当年相关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一开始，院长说老师看好，孩子不靠近就不会有危险，后来又说实在没钱，最后……”
　　她突然叹了一大口气。
　　沈念有些诧异：“怎么了？”
　　燕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尽说这些糟心事，会不会影响你对福利院的印象？”
　　“不会啊。”沈念真诚道，“我听出当时福利院面临财政危机的无奈，还有您对孩子的关心……”
　　顿了顿，她又道：“您是位好老师。”
　　燕竹红着脸摇了摇头。
　　没了顾虑，她继续道：“后来不知怎么的，福利院得到了一大笔捐助。我以为总算能分出钱修墙，可是院长却说……”
　　沈念：“说什么？”
　　燕竹蹙眉，摇摇头：“忘了，可能是‘不需要’？或者‘没必要’？反正一直到我离开，那堵墙都没人管。”
　　说到这里，她表情突然一僵，随即猛然抬头，惊疑不定看着沈醉：“我好像记起你是谁了！”
　　沈念呆愣：“啊？”
　　“福利院里只有一个孩子因为那堵墙受伤，那时她刚被送来，情绪非常不稳定，老想着要逃跑。
　　“因为危墙塌了一半，出现一个豁口，某天她趁人不注意，想从那里翻出去！”
　　燕竹越说声音越坚定：“可谁都没想到，那堵墙已经烂完了，连一个小姑娘的重量都撑不住，在那孩子攀爬的时候直接倒塌。”
　　她看着沈念，勾唇露出恍然笑颜：“我记起来了，那不就是你嘛！
　　“你因为危墙倒塌摔到脑子，还是我和院长送你去的医院！”
　　沈念确认：“我？”
　　“是呀！”燕竹点点头。
　　她又说：“你从小就长得好，可惜了，到福利院那会你老哭，脸上都是鼻涕眼泪，也看不出漂不漂亮。”
　　“……”沈念无奈一笑，“你是不是记错了？”
　　她凝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你描述中那个女孩是你入职后才被送进去的？”
　　沈念记得莫槐说过，面前的燕竹是在她被领养前两个月才入职的。
　　“对啊。”燕竹点头。
　　她又陷入回忆中：“我想想，我不该只记得这件事啊……哦对了！”她抬头：“很快你就被领养走了，当时来接你的是一辆顶顶好的车子，大家都说你被领养去当大小姐了！”
　　“可是……”沈念摇摇头。
　　她笑得有些苦涩：“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应该是在福利院长大才对。”
　　“不，不是！”燕竹盯着她眉眼。
　　往昔记忆逐渐回笼，她神情也越发坚定：“你被送来的时候都四五岁了，那时候我和同事还在讨论怎么突然送来这么大一个孩子。”
　　“那你绝对记错了。”沈念低头，望着桌上梅花形状的糕点。
　　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又开口。
　　“我被沈家领养的时候，还不到三岁呢……”


第76章 ：念念调查。
　　莫槐坐在包厢外一个卡座，正忙里偷闲和闺蜜聊得开心。
　　无意一个抬眸，她发现沈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她匆匆结束对话。
　　“聊完了？”她起身四处张望，“那位燕老师呢？”
　　沈念淡淡道：“她还有事，先回去了。”
　　“哦。”莫槐直觉有哪里不对劲，看着她问，“你怎么这副表情？”
　　沈念像是突然回过神，朝她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是什么表情？”
　　“怎么，从她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莫槐实在摸不着头脑。
　　她双手环胸：“总之不是像刚叙完旧的模样。”
　　“呵。”沈念摇头笑了笑。
　　她拿起桌上一个杯子，直接在莫槐对面坐下。
　　“我从那位燕姨嘴里，确实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沈念捻着那个陶瓷茶杯，漫不经心把玩起来。
　　“她说我是四五岁才被送到福利院，而且很快就被沈家领养走了。”
　　莫槐挠了挠头：“有什么不对……咦？”
　　她看向沈念，蹙眉道：“我之前帮你查你的领养手续，你被领养那会儿还不足三岁呢。”
　　“……”沈念点了一下头。
　　“哎哟，这么久过去，那位燕老师记岔了吧？”莫槐并不在意。
　　沈念眸光幽幽。
　　“……”莫槐咋舌，“啥意思？
　　“你信了？”
　　沈念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出一个奇怪问题。
　　“莫姐，你说，有什么必要理由，非要让领养人大费周折去修改被领养人的年龄，把实际的五岁改到三岁呢？”
　　莫槐唇角抽搐：“我真是越来越不理解你的意图了……”
　　她凑近沈念，压低声音问：“你老实告诉我，你调查这件事是想做什么？
　　“找回亲生父母？”
　　沈念没回答，往后一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现在有点乱。
　　难道真是时间过去太久，燕竹记忆出现错乱，把她和那个从危墙下摔倒的小姑娘弄混？
　　沈念有些挫败，暗恼自己居然被一个陌生人口中含糊的消息弄得方寸大乱。
　　她睁开眼：“算了……”
　　“咦我想起来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沈念定了定神，看向莫槐：“想起什么了？”
　　莫槐清了清嗓子：“就是你刚才问的年龄。”
　　她解锁手机：“之前不是帮你查领养手续吗？我朋友提了一嘴……”
　　她花了点时间，调出一则法律条文：“2589那年新颁布的法令，被领养人年龄在三周岁以下，无需考虑被领养者的意愿。
　　“但超过三岁，有了基本认知，相关领养机构就必须和孩子本人沟通，核实对方真实意……诶！”
　　她话没说完，手机突然被沈念夺了过去。
　　看着图片上白纸黑字，沈念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三岁以下无需考虑被领养者意愿”。
　　燕竹说过，那个被送来的孩子一直哭闹，不肯呆在福利院，后来爬墙逃跑，摔下来时磕碰到脑袋被送了医院。
　　她为什么要急着离开？
　　福利院外有什么吸引着她？
　　她已经超过三周岁，后来被豪车接走时，是完全“自愿”的吗？
　　她……
　　莫槐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沈念慢慢冷静下来。
　　她说了声“抱歉”，将手机还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她忍不住问：“当年的工作人员只能找到燕竹么？那位院长……”
　　莫槐摇头：“联系不上，那人好像直接移民了，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沈念一哂，完全不感觉意外。
　　但笑完后，她又感到深深无力——
　　如果这背后真有猫腻，沈璧一定做了细致遮掩，关键线索比如当年那位院长已经了无音讯。
　　至于燕竹这些无关紧要的……
　　他们根本无需放在眼里。
　　“你帮我查……”沈念呢喃着开口。
　　“啊？”莫槐五官都皱到一块，“小祖宗，你真指望我到国外大海捞针帮你找人啊？！”
　　“不。”沈念抬眸。
　　她起身，压低声音凑近莫槐。
　　“查一查我被沈家领养前两个月，兰心福利院附近的失踪儿童报案。”
　　莫槐瞪大眼睛：“啥？”
　　沈念将那个已经被她体温捂热的茶杯放回去，倒扣在陶瓷盘上。
　　“要还未寻回的，女孩，失踪时年龄在四五岁之间。”她能想到的信息实在太少，“大概率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双亲有一方并不想尽抚养义务。”
　　莫槐：“……”
　　沈念想了想：“如果兰心福利院周围找不到，就把搜索目标放大到整个省份……”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莫槐脸上肌肉在颤抖，静默了一瞬。
　　“呃，很难吗？”
　　“你说呢？”莫槐咬着牙，“就给这点线索，这跟去国外找人有差别吗？”
　　沈念：“那你也可以选择去国外找……”
　　“停停停！”莫槐还有些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头有了个荒唐的想法：“不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被拐卖的孩子？”
　　“我不知道。”沈念疲惫揉了揉鼻梁。
　　她看向莫槐：“可我现在能想到的方法只有这些了……”
　　“其实你已经长大了。”莫槐搭上她肩膀，语气干涩，“过去的事情，不该成为你的梦魇……”
　　沈念轻轻将她手推开。
　　她眼神是清亮的：“未知才会滋长恐惧和梦魇。”
　　说着，她看向莫槐：“我一直在努力自救。”
　　“……”莫槐久久无法言语。
　　缓过来之后，她点了一下头：“知道了，我尽力帮你查。但如果……”
　　“嗯。”沈念反过来对她笑笑。
　　她转头看向窗外，迎着午后阳光，身影颀长如修修新竹。
　　“再没有新进展，我就认了。”
　　顿了顿，她又低声呢喃：“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当晚。
　　沈念回到和沈醉的公寓，一进门便闻到饭菜香气。
　　沈醉迎过来，沈念顺势将人圈住，捏着人下巴在玄关交换了一个缠绵的亲吻。
　　“……”唇分后，沈醉呼吸有些不问，红着脸嗔道，“就不能等进去么？”
　　“等不及。”沈念低头去蹭她鼻尖。
　　她眼里含着笑意，故意道：“你过来不就是想被亲么？”
　　被诬赖的沈醉瞪大眼睛。
　　反应过来后，她“哼”一声，转头往里走，甩下一句：“以后我会尽量少做些让你误会的事。”
　　沈念被她逗笑，放好鞋后快步追了上去。
　　饭桌前，她从背后将沈醉拥住，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夸赞：“哇——好丰盛——”
　　沈醉仰头看她：“饿了么？”
　　她刚想让沈念去洗手准备吃饭，就听对方夹着嗓音撒娇：“坐了一天车，又累又饿。”
　　“……那还不赶紧去洗把脸？”沈醉牵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我去拿碗筷，马上吃晚餐。”
　　沈念下巴搭上她肩膀，故意拖长声调：“没力气。”
　　沈醉回头：“什么没力气？”
　　沈念睁眼说着瞎话：“没力气去洗脸洗手啊。”
　　她在沈醉脖颈乱蹭：“这可怎么办？”
　　沈醉脖颈有些敏感，下意识躲避着。
　　她眼里撑着笑意，表情又有些无奈：“别闹。”
　　“沈总亲一下。”沈念开始讨要好处。
　　“亲一下就有力气了。”
　　沈醉咬唇。
　　两人做过更亲密的事情，但她面对沈念依然纯情青涩。
　　听到这话，她面上浮现出红晕：“刚才在玄关……”
　　“嗯。”沈念打断她，“在玄关亲的，只够我走到这里。”
　　她眨巴着好看的眼睛：“再多没有了。”
　　沈醉佯怒蹙眉：“你这么高能耗？”
　　“还好。”沈念低下头，自发靠近她翕张的唇瓣。
　　“大概是看到你的时候……”她下半句话揉碎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低沉又暧昧。
　　“忍不住想要，多一些……再多一些……”
　　终于说完，她终于无需分神，全身心投入到沈醉身上，勾着人香香软软的舌头与自己共舞。
　　亲亲充电进行了约莫五分钟，最后她是被沈醉用拳头锤走的。
　　沈醉拳头没什么力气，但泛红的眼角还是让沈念颇为心惊胆颤——
　　倒不是怕惹人哭，实在是时间和地点都不对。
　　进入正常用餐环节，沈醉免不了问了声她今天去了哪里。
　　“去见了当年兰心福利院一个工作人员。”
　　沈醉愣怔瞬间，抬眸。
　　“见那些人做什么？”
　　“只是想追忆一下。”沈念帮她盛了碗汤，语气很轻松，“我自己没有当年在福利院的记忆，于是请她说了一些当年的往事。”
　　沈醉好奇：“她说了什么？”
　　沈念：“事情过去太久，她也没有多少印象。”
　　说着，她莞尔：“她只记得当初福利院一堵危墙，有个小女孩从上面摔下来磕到脑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危墙一直没得到修缮，她耿耿于怀多年。”
　　沈醉非常务实且一针见血：“为什么没能修缮？资金问题？”
　　沈念耸肩：“谁知道呢。”
　　她叹了口气：“福利院倒闭都快20年了，什么资料都没存下来。”
　　“这样啊……”沈醉又问，“她认出你了么？有没有说些其他的？”
　　沈念摇头：“没有，聊了半个小时吧她就走了。”
　　说着，她给沈醉夹了一块酿苦瓜：“这个好吃，清甜微苦，你尝尝。”
　　沈醉“嗯”了一声，低头专心品尝菜肴。
　　沈念低头看她，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隐瞒部分内容，并不是为了防备沈醉。纯粹因为那些事情只是自己猜测，实在没必要拿到家里来说，只会凭白影响她和沈醉情绪。
　　至于燕竹话里和沈醉和她说的信息相左的部分……
　　“一直看我做什么？”沈醉抬头。
　　她完全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指了指沈念面前的瓷碗：“不是又累又饿么？赶紧吃啊。”
　　“嗯。”沈念回神，笑着点点头。
　　至少她可以确定的是，沈醉不会骗她。
　　沈醉绝不可能欺骗她。
　　————————
　　法律条文部分属于我自己瞎写的！


第77章 ：念念跟踪。
　　几日后。
　　段文茵准备好了电影合同，沈念前往公司进行最后确认。
　　在莫槐办公室，她又见到这位昔日恩人。
　　“段导。”
　　“沈念！”段文茵见到她很开心，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沈念凑近。
　　不等她主动开口，段文茵便道：“你之前发给我的邮件，我仔细看了！”
　　前段时间空闲，沈念在细思熟虑之后，还是将自己对剧本看法整理出来发给对方。在邮件里，她用委婉的语气提起了上辈子这部电影饱受争议的两个点，希望段文茵能够重视。
　　“这部电影的编剧是一位华裔女作家，剧情根据她童年经历改编。”段文茵与她解释，“她很早就和家人移民出国，受国外文化影响比较大。”
　　沈念：“嗯。”
　　“我跟她聊过，我和她都觉得你邮件中提到的非常有道理。”段文茵眸光里浮现出感激，“还好你事先提醒，不然后面都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舆论风波。”
　　沈念没有揽功：“你们在国外待久了，有些事情不熟悉很正常，我只是稍微提醒了一下。”
　　说着，她朝段文茵勾起唇角：“你们能采纳我的意见，我也觉得很荣幸。”
　　段文茵激动握住她手臂。
　　不等她开口，莫槐从外面进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见到她，段文茵自觉失态，缓缓松开手。
　　“在和沈念聊电影剧本的事。”
　　“你们……”莫槐调侃瞥向两人，“这段时间这么熟了？”
　　段文茵礼貌微笑，沈念则看着她露出疑惑表情：“你去哪了？”
　　段文茵来和澄月公司签合同，这么重要的事情莫槐必然要全程盯着。
　　可她刚进办公室时，屋子里分明只有段文茵一个人。
　　把大客户单独晾着这种事，不像是莫槐能干出来的。
　　听到这话，莫槐脸一下垮了下来。
　　她走回自己办公椅：“还不是去处理你的事？”
　　“嗯？”沈念疑惑。
　　“阿琪说有个男的一直在咱们公司附近徘徊，鬼鬼祟祟的。”莫槐瞥了段文茵一眼，大概觉得这种事不是什么私密，就大大方方讲了出来。
　　“今天我们去调监控，发现那男人还真有问题。”
　　段文茵担忧问道：“他想做什么啊？”
　　“后来阿琪认出来，那人是沈念私生粉，之前我们还报J把人抓进去过。”莫槐越说眉头皱得越紧，“那家伙胆子可真大，被抓过一次还不老实！”
　　沈念蹙眉。
　　她似乎有点印象：“是之前她提起过的那个男Alpha。”
　　莫槐点头：“嗯。”
　　沈念：“报J了吗？”
　　“嗯！”莫槐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刚才在监控发现他后就立刻联系警察了，可警察来了，那人又跑没影了。”
　　她抹了一把额角，叹了口气：“刚才就是下去和警官交涉，耽误点时间。”
　　说着，她看向段文茵：“段导，不好意思。”
　　“没事。”段文茵摆手。
　　她看向沈念：“现在这些人越来越离谱了，这人都追到公司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他。”
　　莫槐附和着点头。
　　她又看向沈念：“那人这次没被抓住，你最近出行小心些啊。”
　　她问：“对了，要不要给你配点保镖？”
　　沈念摇头拒绝：“不用。”
　　段文茵劝道：“这种事还是小心一些好，那些人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呢。”
　　“下个月我就进组了。”沈念并非没有防范意识，她真的认为自己周围很安全，“公寓那边管理也很严格，这些人找不到机会的。”
　　她指了指合同：“不说这些了，看看合同吧。”
　　莫槐这才想起此次会面的正事，收了心神招呼两人：“对对，聊聊合同的事情吧。”
　　……
　　等到一切签署完成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莫槐将留底的文件收到抽屉里，看着段文茵道：“段导，您辛苦了。”
　　段文茵摇头。
　　“这附近一家新开的私家菜馆评价很不错。”莫槐热情邀请道，“您今晚有空么？
　　“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段文茵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念：“沈念也去么？”
　　沈念摇摇头。
　　她理由很充分：“马上又要进组拍摄，这段时间我想在家里多陪陪女朋友。”
　　“啊……”段文茵闻言，也婉拒道，“那我也不去了。
　　“莫姐，不用搞得那么麻烦。”
　　“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莫槐瞪了一眼完全不愿应酬的沈念。
　　她礼貌和段文茵拉扯两个来回，见对方真的无意，便顺水推舟：“好了好了，既然不吃饭，我送你们出去。”
　　她嘀咕：“最近不太平，还是得亲眼看你们坐进车子里我才安心。”
　　电梯里，段文茵看着沈念。
　　沈念察觉对方有些欲言又止，主动问：“怎么了？”
　　段文茵：“其实……我今天本来想邀请你一起参与剧本修改，毕竟我和编剧没有这方面经验，怕改出来也会有其他问题。”
　　话说到这里，沈念便清楚对方意图。
　　她点头道：“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啊。”
　　“真的？”段文茵微微瞪大眼睛。
　　她有些奇怪：“你不是说，要在家陪女朋友？”
　　“她也需要工作的啊。”沈念莞尔，“白天我在家，其实并不忙。”
　　段文茵恍然：“原来是这样！”
　　她立刻趁机邀请：“那在你进组之前，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看几遍修改情节，给我们些意见？”
　　沈念笑着点头：“当然。”
　　她刚毕业，年轻却不张扬，只是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仰望。
　　对着段文茵，她点点头：“你随时喊我。”
　　段文茵脸颊泛起红晕：“好！”
　　莫槐在一旁看得新奇。
　　“啧啧。”她调侃沈念，“你对段导还真是特别。
　　“咱们以前和那些成名的大导演合作，也没见你对谁这么热情。”
　　自动门打开，三人出了电梯来到地下车库。封闭的空间内，回响起三道“哒哒哒”的脚步声。
　　沈念漫不经心回应道：“那些大导演也不需要我帮忙呀。”
　　莫槐揶揄瞥了她一眼。
　　两人先送身为客人的段文茵上车离开，随后莫槐才陪沈念回头去找车子。
　　离开前，沈念扶着车门：“之前让你调查的失踪案，有消息了吗？”
　　莫槐摇头：“你别急，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查？
　　“等过段时间我把资料筛选整理一下再发给你。”
　　沈念“嗯”一声，又问：“还要多久？”
　　“你很急吗？”莫槐揉了揉额角，“……我尽量在你进组前给你。”
　　沈念：“行。”
　　得到确切答案，她便不再停留，和对方告别后开车离开。
　　莫槐目送她车子消失在拐角，嘴里哼着最近流行的曲调重新上了电梯。
　　停车场重归寂静，可突然，佝偻着腰背的男人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钻了出来。
　　他站在刚才沈念停车的车位上，目光望着沈念离去的方向，嘴里还呢喃念着“沈念”的名字。
　　“终于……找到你了……”
　　——
　　没有工作的时候，沈念其实很宅。
　　沈醉要上班，她就自己窝在家里琢磨角色剧本。
　　距离和段文茵签完合同已经过去将近一周，她再次想起出门这件事还是被段文茵约去一起看新剧本。
　　“段文茵？”两人一起出门，沈醉有些疑惑，“好像没听到这个导演。
　　“你要和她合作？”
　　沈念帮她拎包。
　　约定的地点恰好在沈醉公司附近，她准备先陪沈醉上半天班，和恋人吃过午饭后再过去和对方汇合。
　　“她之前在国外发展，最近才回国。”
　　沈醉抬眸瞄她一眼：“刚回国就搭上你这个最佳新人，一定很优秀？”
　　沈念莞尔。
　　“嗯，我觉得挺不错。”
　　两人并肩出门，等电梯的时候沈醉没忍住，又问：“哪方面？”
　　沈念没反应过来：“嗯？”
　　沈醉：“哪方面不错？”
　　她仰头去看沈念：“人，还是能力？”
　　“都不错呀。”沈念低下头，眯起眼睛探究望向她，“怎么回事？突然对她那么感兴趣？”
　　沈醉收回目光。
　　她没忍住撇了撇嘴：“对她感兴趣的人不是你么？”
　　沈念勾着人下巴把沈醉脸转过来。
　　四目相对，她揉了揉沈醉嘴角，调笑问：“怎么闻到一股酸味？”
　　“你该去看看鼻子了。”沈醉死撑着嘴硬。
　　“行。”沈念在她唇瓣上啄了一口，“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们沈总可不是小气的人。”
　　她一触即分，沈醉却是攥住了她手腕。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语气也相当平和：“你现在炙手可热，身边多是主动围上来献殷勤的人，自己要多辨别。”
　　“知道了。”沈念觉得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特别可爱。
　　她手痒，没忍住揉了揉沈醉发顶：“谢谢沈总教导，我一定小心。”
　　沈醉“哼”一声，还不满足：“小心什么？”
　　沈念笑：“小心保护好你的小恋人~”
　　沈念一愣，面颊随即开始泛红。
　　她轻咳一声别开脸，却没有反驳，反而傲娇端起架子：“嗯，用点心。”
　　沈念：“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双眼发亮盯着人看：“可以提前预支点报酬么？”
　　察觉她气息靠近，沈醉抵着人肩膀。
　　“什么报酬？”
　　沈念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
　　沈醉咬唇，娇嗔瞪她一眼。
　　沈念完全不畏惧，低下头又偷了一口香。
　　“啾~”
　　笑闹着到停车场，沈念选了最近开得最多的车子载她出门。
　　她一路都在和沈醉悠闲聊天，完全没发现出了小区后，一辆破旧的轿车也随之启动，一路紧紧咬在两人身后。
　　————————
　　抱歉来晚了！


第78章 ：念念交锋。
　　也是直到今日，沈念才知晓陪沈醉一起上班是件特别有趣的事。
　　沈总事务繁忙，一早上秘书来了两次，明明眼角眉梢全是对她这个“闯入者”的好奇，却偏得死命压制情绪，专心处理沈醉的事务。
　　沈念倚靠在沙发上，用桌上的经济杂志挡住脸，等人走了恶趣味走到门边，果然看到那人离开还一步三回头。
　　当然，办公室外，其他看似认真工作的员工也早就伸长脖子，眼巴巴等待对方投喂丁点大boss八卦。
　　秘书学沈醉三分气势瞪了一下眼睛，众人又齐刷刷将头埋下去，该做报表的做报表，该写文案的埋头敲键盘。
　　沈念关上门，乐得勾起唇角。
　　“笃笃——”
　　沈总端坐在办公桌后，头也没抬用手中钢笔敲了敲桌面。
　　“我不知道自己的员工还有取悦你的效果？”
　　“咳咳。”沈念忙清了清嗓子。
　　她走回沈醉跟前，眸子里还盛着晃荡的笑意。
　　“我要是过来频繁些，你那位秘书的演技该超过专业演员了。”
　　沈醉瞟过去一眼。
　　她持相反意见：“再来两回，她如果还搞不清你是谁，我就该考虑换个助手了。”
　　沈念眼珠子一转。
　　她故意逗人：“怎么？难道我头上写着‘沈总爱人’四个大字？”说着，她摸了摸脸：“没有吧？”
　　沈醉签字的动作一顿。
　　沈念还不消停，贴到她面前：“还是说，沈总对我的爱意根本遮掩不住？”
　　沈醉别开脸，对着她那只耳朵透出淡淡粉色。
　　她端着声音：“……回去沙发，别影响我工作。”
　　沈念伸手轻捻她耳垂，在沈总恼羞成怒前放开，迅速后退至安全社交距离。
　　“好的沈总~”
　　她不故意逗人，时间并不难熬，两人都不悠闲，一个办公一个继续研读剧本，三小时时间眨眼过去。
　　沈念趁摸鱼选好附近一家淮扬菜馆，订了包厢带沈醉过去，下楼时免不了又被一阵围观。
　　好在两人搭乘的是沈醉专属电梯，自动门一关便隔绝所有窥探。
　　“……”电梯里，沈总脸色不太高兴，“看来他们工作量还是不饱和。”
　　沈念笑，为员工说话：“对老板感情生活好奇不是人之常情么？”
　　“我希望他们能把这份热情投注在工作上。”
　　“真为难人。”沈念手圈在人腰上，谈笑间还用下巴蹭她发顶，“刚才在办公室，沈总看文件的间隙瞄了我好几眼呢。”
　　她暧昧压低声音：“我都看到了哦。”
　　沈醉木着脸，却没开口反驳。
　　沈念于是低头亲吻她耳朵：“沈总对什么好奇？”
　　她慷慨：“说出来，我都告诉你。”
　　沈醉侧头，目光幽幽带着凉意。
　　不等她说话，沈念莽撞贴上去亲吻她唇瓣，逼得沈醉伸手揪住她头发。
　　很快，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两人走出自动门，彼此还是端庄模样，只沈念下巴上多了道淡淡红印。
　　餐馆价格不贵，走的平价路线，但菜品比沈念期待的还要好吃。
　　她给沈醉夹鱼，细细挑好刺才送进人碗里。
　　沈大小姐很享受她殷勤伺候，嘴上不说，但刚才被惹出的恼怒已经不见踪影，沈念投喂什么她都吃得津津有味。
　　一顿饭下来，她连嘴角都没怎么脏，沈念倒是从头到脚忙个没完。
　　“我去洗个手。”沈念起身。
　　包厢里没有盥洗室，她想清理得到外头走廊。
　　身后人刻意压低脚步，但沈念知道有人跟着自己。
　　她余光瞥见男人身形有些佝偻，没太放在心上，等到了洗手台发现对方还不离去，才意识到人似乎是冲自己来的。
　　沈念很镇定。
　　她低头佯装洗手，借着面前镜子观察对方。在男人即将伸手搭她肩膀前一瞬突然一个转身，先发制人扣住人手臂压到洗手台上。
　　“啊——”男人口中溢出痛呼。
　　沈念抬头想找服务员帮忙报警。
　　“沈念！”对方似乎猜出她意图，连忙喊她，
　　沈念有一瞬诧异。
　　她很谨慎，出来洗手都没忘戴上口罩。但很快，她想起莫槐和助理口中那些狂热的私生粉，又觉得男人能认出自己也不奇怪。
　　但很快，男人标明来意：“我没想伤害你！我，我一直在找你，你能听我说点事么？”
　　“……”沈念挑眉，“找我？”
　　她并未掉以轻心：“我希望你明白，粉丝和演员本人之间要保持……”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啐了一口。
　　“老子TM不是你粉丝。”
　　沈念蹙眉：“嗯？”
　　男人被压制，呼吸有些不畅，此时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努力仰头瞥了沈念一眼，咬着牙挤出一句：“老子是你亲生父亲！”
　　沈念懵了足足三四秒。
　　她近来确实在调查自己身世，但因为沈醉说她被亲生父母弃养，迄今为止，她还从未想过寻找对方。
　　为什么男人会突然出现？
　　上辈子明明……
　　不对！
　　沈念脑海里闪过一道白光。
　　她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成名之后，经纪人似乎也提过狂热粉丝的存在……
　　“瞎说什么？”沈念定了定神。
　　“我验过了。”男人示意她看向自己身侧的腰包，“我摸到你住过的酒店，找到你的头发，报告在身上！”
　　他继续道：“老子就是你爹！”
　　“……”沉默片刻，沈念将人松开，同时后撤两步，拉开与对方距离。
　　对峙间，两人相互打量对方。
　　沈念几乎一下就猜中男人找过来的意图。
　　对方身形消瘦，略微佝偻着腰背，从身上着装能看出来经济情况欠佳。再往上，她发现男人五官其实很周正，但眼下发青，双颊凹陷，透着股纵欲过度的虚弱模样。
　　男人扭了扭手臂：“你不相信我？”
　　有客人从拐角处出现，朝着尽头卫生间走来，抬头看到两人有些诧异。
　　沈念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男人一愣，害怕再次失去她踪迹，踉跄跟在她身后。
　　包厢内，沈醉正疑惑她洗个手怎么去这么久，突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她察觉沈念脸色有些差劲，起身刚要询问，就见男人跟在沈念身后挤进了包厢。
　　沈醉蹙起眉头。
　　她的目光只在男人身上停留一瞬，立刻转向沈念：“这是谁？”
　　尾随进入的男人顾及着外人存在，嘀嘀咕咕不敢随便暴露，却没想到沈念走到沈醉身边，直接开口。
　　“他说他是我父亲。”
　　沈醉攥住她手臂，惊讶得微微瞪大眼睛。
　　沈念轻抚她后背安抚，但实在分不出太多心神给她。
　　她看向男人：“你说有文件？”
　　男人反应过来，打开腰包将东西找出来。
　　现代科学发达，检测血缘关系相当方便，证书上给出的检测结果显示：【双方为父女关系可能性为99.9%。】
　　沈念瞄了一眼结果，又看向姓名栏：“姜树白？”
　　男人猛地一抬头：“嗯，是，是我！”
　　“呵。”沈念勾唇冷笑，“就凭这个？
　　“我怎么确定你拿到的真是我的基因呢？”
　　姜树白梗着脖子：“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跟你再去检查一次。”
　　沈念垂眸。
　　她淡淡应了句：“不用。”
　　姜树白眼睛一亮：“你相信我对吧？”
　　他抹了一把脸：“检查就是为了让你安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什么关系了。
　　“你TM运气好，遗传了老子五分长相……”
　　“不是。”沈念打断对方。
　　她抬眸，看男人的目光跟看一件死物差不多，冰凉没有感情。
　　她说：“我不在乎。”
　　姜树白：“啊？”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或者说，我不在乎谁是。”沈念将手中的检测报告往桌上随意一丢。
　　她看向男人，语气平淡：“从我被沈家领养那一刻，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不是么？”
　　姜树白不可置信看着她。
　　反应过来后，他空白的脸上很快浮现出恼羞成怒的表情。
　　“老子还没说什么呢！你TM是不是人？这么绝情？你……”
　　“谁绝情？”沈醉安静听着，一直到对方开始攻击沈念才开口。
　　她眉头从男人进包厢就没松开过：“你如果真的是姜树白，当年跟沈家签‘卖孩子’协议的，就是你吧？”
　　“……呃。”姜树白像被人掐住喉咙。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你，你们……”
　　沈醉冷哼一声，直接揭穿他企图。
　　“我想想，消失这么多年，突然出现还努力证明你和沈念的关系……
　　“你想来要钱？”
　　明显被说中心事，姜树白脸色青白变幻，双手也局促搓着身体。
　　“还知道羞愧，看来你还没有坏透。”沈醉收回目光，似是看他一眼都嫌弃脏。
　　“那，那个是因为……”姜树白开始结巴。
　　沈念太阳穴隐隐作痛。
　　面对男人，她没有多少耐心，揉了揉眉心突然发问：“我有个疑问……”
　　她看着对方：“如果当初不打算养，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呢？”
　　沈醉闻言猛然一震，一只手在背后紧紧攥住她衣角。
　　沈念转头，勉强朝她露出个笑脸，示意自己无碍。
　　姜树白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我，我哪知道……我知道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把你生下来了！”
　　沈念：“那女人？”
　　“忘了。”姜树白回答得很快，“早忘了。
　　“老子身边那么多人，鬼知道谁是谁啊。”
　　他年轻时候仗着有副好皮囊四处招惹，最离谱的时候身边能有十来个情人。女人大概是为了绑住他生下孩子，可很快发现这是个错误决定，于是将孩子扔给他一走了之。
　　沈醉听到这里心口一疼，担忧望向沈念。
　　沈念察觉到她目光，对她摇了摇头。
　　她早就从沈醉口中知道这回事，此时听男人补充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心情其实并没有多大起伏。
　　沈醉依然心疼，攥住她手腕。
　　她已经抽空联系上助理，此时凑到沈念耳边。
　　“不要管这件事，让我来处理，好不好？”
　　沈念眨了眨眼：“嗯？”
　　沈醉嫌恶看了男人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威胁你。”
　　沈念扯了扯唇角。
　　她其实想说点什么，但触及爱人关心的目光，满腔心绪便全都化了水。
　　对着沈醉，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应了声：“好。”


第79章 ：念念谈话。
　　姜树白并不蠢，他愣怔两秒，很快反应过来。
　　“呵，说什么不在乎？不在乎的话，你还约我出来做什么？”
　　“我确实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沈念说出自己意图，声线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男人嗤笑一声。
　　这家餐馆出了名的保护客户隐私，沈念成名后和沈醉来过几次，已经成为VIP客户。
　　选在这里谈话，她早就深思熟虑过。
　　“你消失这么久，突然找过来，也必然有你自己的目的吧？”
　　姜树白表情瞬间凝固。
　　沈念今年不过20出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容易给人稚气未脱善良可爱的印象。
　　但此时站在沈念面前，面对对方仿若能看穿自己的目光，姜树白骤然察觉原先判断可能通通出了错——
　　原先还想着端端架子拿捏沈念，没想到刚一照面，被拿捏的人俨然变成他自己。
　　没给他太多时间，沈念又道：“各取所需。”
　　“咳。”姜树白努力挺起胸膛，“你想知道什么？”
　　沈念也没扭捏，开门见山便问：“一开始就没打算抚养，为什么还把孩子生下来？”
　　姜树白挑了个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难堪抓了抓脸。
　　“我哪知道？我知道你的时候，你已经被那个女人抱到我面前了。”
　　沈念蹙眉：“那个女人？”
　　“你想找她？”姜树白猛然摇头，“不知道，鬼知道她人现在在哪。
　　“老子连她叫什么都忘了。”
　　姜树白年轻时候仗着一副好皮囊，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女人大概天真以为能用孩子绑住他，于是偷偷生下沈念找了过去。
　　彼时，姜树白正跟新认识的富婆女友打得火热，哪有功夫理她？女人在被侮辱几次后彻底清醒，心灰意冷，转头就离开去过自己的新生活。
　　而作为他们情爱拉扯站的牺牲品——沈念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沈念从男人磕磕巴巴的讲述中大概拼凑出自己身世。
　　她望向对方，想起当初沈醉告诉自己的事，又问：“后来沈家找过来，你就把我卖了过去？”
　　“……”姜树白很诧异，“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呵。”沈念冷笑。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但很显然，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她确实是一个被父母双方抛弃的孩子，之后被沈家当成沈醉的药引子买回去养了起来，幸运活到现在。
　　再次确认这些事，沈念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大的心绪起伏。
　　她早已经不是前世那副懦弱模样，再说已经过去的事情也伤害不了她。
　　“你突然找过来，是想要钱？”
　　自己的疑惑已经被解答，沈念转而关注起对方的诉求。
　　她一开始其实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自己上辈子压根没碰上姜树白这个人。
　　但很快，沈念就记起，上辈子成名之后，经纪人似乎也提起过有个狂热粉丝一直在跟踪她。
　　这辈子她提前在圈内闯出名堂，姜树白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找过来也属情有可原。
　　“你，你……”听到这话，姜树白心虚到开始结巴，大概是觉得在这个女儿面前拉不下脸。
　　但很快，常年吃软饭的“专业素养”又让他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颜。
　　“你赡养长辈也，不也是应该的吗？”
　　“长辈？”沈念听得好笑。
　　她忍着嫌恶：“我的‘长辈’可都住在沈宅里，轮不到朝我伸手要钱。”
　　“呸！”姜树白黑了脸，“你还真以为沈家那些人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又啐了一口：“他们对我们嬉皮笑脸，就是想把我们做成药引子去给人治病！”
　　沈念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你是什么好东西？”
　　“你！”姜树白脸色都青了。
　　“至少沈家把我养大了，你呢？”沈念眸光如冰，“明知道孩子被买过去会被如何对待，还是为了点报酬签了合同。”
　　姜树白开始找借口：“我，我当时……”
　　“你不用跟我解释。”沈念彻底没了耐心。
　　她连饭都不想吃，起身后拿起手机：“感谢你刚才的回答，两个问题，我会为此支付2万元的报酬。”
　　说着，她亮出手机屏幕：“打过去了。”
　　姜树白第一时间点了接收，又贪得无厌：“就两万？”
　　“你可以再去找找有没有回答几个问题就能赚五位数的工作。”沈念带上帽子和口罩，越过他准备往外走。
　　“不行！”姜树白上前要抓她胳膊，被沈念轻松躲过。
　　“我们好不容易相认，你就这么对你血肉相连的亲爹？！
　　“两万块钱你就想打发我？！”
　　沈念看着对方，眼神中没有任何温情。
　　“你可以选择继续纠缠，我随时奉陪。”
　　她看着对方，蓦地冷冷一笑：“希望你到时候能熬得住。”
　　姜树白几乎被这个眼神逼退。
　　虽然最后他竭力稳住，但按捺不住颤抖的手掌已然泄露他的恐惧。
　　沈念检查了一下脸上口罩，在即将推门离开前一刻，听到男人挤压着嗓子，憋出来一句干涩生硬的询问。
　　“我知道你不想认我，但你连你奶奶也不管了吗？”
　　沈念愣怔，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看去。
　　姜树白脸色有些苍白，盯着她撇了一下嘴。
　　“她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
　　沈醉加完班回到公寓，闻到一股淡淡肉香。
　　她循着气味走到厨房，发现沈念正在煮饺子。
　　“沈总文件看完了？”沈念搅动着锅里的睡觉，转头笑着问她。
　　“你还没吃晚饭？”沈醉凑近。
　　沸水滚动升腾，沈念脸上蒙着一层氤氲水汽。
　　她点头，承认道：“我也刚回来不久。”
　　“什么剧本这么重要？”沈醉护短，闻言有些不悦，“请你过去帮忙，还不给管饭？”
　　沈念摇头：“可不能这么污蔑段导。”
　　沈醉：“嗯？”
　　“是我自己馋，想回来煮饺子吃。”沈念开口解释。
　　她盛出一颗，破开表皮确认内陷已然熟透，便低头吹了吹，将勺子贴到沈醉唇边：“尝尝么？”
　　沈醉侧了一下头：“我吃过了。”
　　沈念笑，表情动作和往常无异：“那当成夜宵，陪我吃一点？”
　　“嗯。”沈醉宠她，几乎不拒绝她任何合理的请求。
　　她退开两步：“有些乏，我去洗个澡。”
　　“嗯。”沈念点头，“睡衣帮你放在架子上了，你直接进去。”
　　沈醉闻言莞尔，扯着她袖子示意人低头。
　　等沈念真弯腰，她一个吻落在小爱人脸颊。
　　沈念手里拿着一个大碗，并没有其他表示，只放柔了声线：“去吧。”
　　沈醉有些疑惑，手指轻挠着她下巴：“今天这么老实？”
　　“哦——”沈念拖长音调。
　　“原来你喜欢我不老实的样子？”
　　说着，她作势放下厨具。
　　沈醉一个侧身，动作灵巧出了厨房。
　　隔着安全距离，她瞪过来一眼，随即转身直接离开。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回到餐厅，沈念也已经准备好所有。
　　她抬手招呼沈醉：“过来。”
　　沈醉入座。
　　她对桌上胖乎乎的饺子兴趣不大，视线跟着身旁沈念转悠。
　　沈念主动投喂，她给面子吃了两个就腻了，撑着下巴看沈念用餐。
　　“为什么你吃的饺子看起来好像要香一点？”沈总发出疑惑。
　　沈念笑她，又做出护食模样：“你讨好我也没用，刚刚谁一直说‘够了够了’，现在这些全是我的。”
　　沈总非常矜持：“……我又没想要吃。”
　　“啧。”沈念也没跟她客气，“你继续馋吧。”
　　沈醉故意别开眼。
　　不到半分钟，她自己撑不住又看回来。
　　“怎么突然想吃饺子？”
　　“……没有为什么。”沈念咬破一个饺子皮，看到里面圆滚滚的馅料。
　　饺子是高档超市里买的贵价商品，虽然是预制品，滋味一点都不输现包。
　　“北方才有团圆吃饺子的习俗，咱们这边没什么讲究吧？”
　　“嗯。”沈醉点头，又道，“吃得少。”
　　“要真有这种习俗……”沈念咽下嘴里食物，“我从未和家里人团聚过，是不是糟蹋这顿饺子了？”
　　沈醉蓦地抬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念突然聊起这种压抑的话题，有些诧异看着对方。
　　沈念却还好似无所觉：“怎么了？”
　　沈醉伸手去牵她左手：“我们在一起，不算团圆吗？”
　　沈念定定看着她，连手里勺子都放下了。
　　片刻后，她勾起唇角，点了点头：“当然算。”
　　沈醉起身，走到她面前。
　　沈念稍稍拉开椅子，她趁着机会钻入她怀中，跨坐在她腿上。
　　下一刻，她捧起沈念的脸：“不要在意过去，我们会有美满的未来……”
　　话落，她的吻如同花瓣一般落下。
　　沈念偏了一下头，本该印在她唇上的吻坠落在她脸颊。
　　她低着头，躲着沈醉目光：“我不在意过去，但也不想稀里糊涂的……”
　　“怎么了？”沈醉很敏锐，“发生什么事了？”
　　沈念摇摇头。
　　她抓住沈醉手腕：“我只是突然在想，除了那对抛弃我的父母，我小时候难道就没有真心关心我的人了吗？”
　　沈醉想了想。
　　片刻后，她看向沈醉：“你3岁前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么？
　　“就算有人关心你，你大抵也都忘了。”
　　沈念抱着她，耳朵贴着她心口。
　　她道：“那时候你也是个小孩吧？10岁的沈醉……在读小学么？”
　　沈醉笑着“嗯”一声。
　　“那收养我的事情是奶奶和母亲做的？”这两个称谓对沈念而言有些陌生，她念出来后清了清嗓子，“关于我那时候的事，你也是听她们说的？”
　　“嗯。”沈醉点头。
　　沈念突然仰起头：“你什么时候跟她们打听关于我的事？”
　　沈醉愣怔。
　　她伸手轻抚沈念脸颊，又帮她将凌乱的发丝拨开。
　　“……你想起来了？”
　　沈念：“……”
　　她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想起来什么？”
　　沈醉蹙起眉头。
　　沈念没给她糊弄的机会，压着声音撒娇：“说嘛，我想听。”
　　沈醉沉默片刻，幽幽开口：“你之前是不是问过我，你小时候我们为什么会决裂？”
　　沈念立刻反应过来：“跟这件事有关？”
　　“嗯。”沈醉点头。
　　她垂眸，情绪受到影响有些低落：“在那之前我们关系很好，我一回到家你就会主动黏上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后来有一天，母亲和我聊起你的身世，你意外闯进来，也不知道听到多少。
　　“你那时候很害怕每月的抽血，听到自己被收养，又意识到我就是害你受罪的元凶，受了很大刺激。”
　　沈念：“……”
　　“那天回去后，你发了一场高烧，好了后就再也不愿意见我了。”沈醉一边说，一边把玩她肩头发丝。
　　听沈念久久没说话，她抬头：“在想什么？”
　　“……”沈念回身，抓着她的手送到唇边一吻，“那时候小，真是不懂事。
　　“居然会因为这点破事与你分开。”
　　沈醉敲了敲她脑门：“知晓后悔了？”
　　“你没怀疑过？”沈念挑眉，“你和奶奶说话，周围都得守着人。
　　“我那时才多大，怎么就那么恰好偷听到了？”
　　沈醉想起自己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沉默着没有接话。
　　别看她如今并不惧怕沈璧，小时候的她其实也为母亲的强势困扰过。
　　沈念也不强求她回答，无论沈醉如何想，她心里头已经有自己的答案。
　　沈璧眼光多毒辣！
　　药引子毕竟是个活生生有温度的人，她从那时候起就意识到该提防沈念和沈醉走得太近，并且快准狠做出了行动。
　　不得不说，她做得其实非常成功——
　　如果沈念没有重生的话。


第80章 ：念念重逢。
　　事情过去几天后，沈念收拾东西提前进组。
　　“不是说下个月才开始拍摄？”沈醉将叠好的睡衣递过去，蹙眉又问，“怎么现在就要走？”
　　“嗯，有些前期工作需要参与。”沈念含糊解释了一句。
　　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差不多了，剩下我自己来吧。”
　　沈醉没说话，转身离开卧室。
　　沈念盖上行李箱，到客厅时发现人正双手环胸，倚在沙发上生闷气。
　　她走近：“怎么了？”
　　沈醉抬眸瞥她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不高兴？”沈念紧挨着她坐下。
　　她倾身想亲吻沈醉唇瓣，对方转过脸躲避，这个亲昵的吻最终只落在对方鬓角。
　　沈念便笑：“本来就没多少时间黏糊，沈总还不让亲不让碰。”
　　她做作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分别之后日子要怎么熬。”
　　沈醉微抿着唇。
　　见人不说话，沈念准备去厨房找点东西回来继续献殷勤。
　　沈醉却误会她要走，急忙拉住她手腕。
　　沈念回眸看她，重新坐了回去。
　　“不是生你的气……”沈醉把玩她手指，声音有些沉闷，“剧组管理混乱，明明已经约定进组时间却突然改变行程要你无条件配合。”
　　她抬起头，像是在记账：“是那个姓蔡的导演？”
　　“咳。”沈念有些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我和蔡导合作很多次了，他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
　　“精益求精？”沈醉冷哼一声，倒是没有继续评价。
　　沈念反手握住对方：“好了，不说其他人，聊些有意义的。”
　　沈醉：“比如？”
　　“比如……”沈念将人揽进怀里。
　　她嘴角噙着笑意，眸色却很认真：“分开的时候，沈总都是如何想念我的？”
　　沈醉手攀上她肩膀。
　　她看着沈念：“问这个做什么？”
　　“参考一下。”沈念说得理直气壮。
　　沈醉莞尔。
　　她的手继续往上，指腹捻着沈念细腻肌肤。
　　“我的方式……对你应该没什么参考价值……”
　　“怎么？”沈念挑眉。
　　她不解：“难道Alpha和Omega的差异已经大到我难以想象的地步？
　　“怎么就没有参考价值了？”
　　说着，她的手开始在沈醉腰间作乱。
　　沈醉身体/敏感，被她一折腾笑着弓起身子。
　　可她背后就是沙发扶手，躲也没处躲，只能呵着热气往沈念怀里钻。
　　沈念看着自投罗网的爱人，满意将人搂住，感受着对方熟悉的气息与体温。
　　她还不肯翻篇：“我看就是沈总藏私。”
　　沈醉眸中盛着盈盈水光。
　　她并不认可沈念污蔑，摇头否认：“没有。”
　　沈念：“嗯哼？”
　　沈醉分开双腿，跨坐到她身上。
　　这个姿势让她能居高临下俯视沈念，她轻抚人脸颊，回忆片刻道：“忙起来就顾不上什么想不想念的。”
　　沈念：“啧，这确实犯规了。”
　　她往后一仰，乖乖任由沈醉逗弄：“我的行程都是剧组安排，忙不忙根本不由自己决定。”
　　沈醉蓦地来了兴趣。
　　“那不忙的时候怎么办？”
　　沈念勾起唇角。
　　她主动侧着脸去蹭沈醉掌心，“啧啧”两声后抗议：“没记错的话，不是我在问你么？”
　　“我的回答已经结束。”沈醉用目光暧昧描摹她眉眼，“现在轮到你。”
　　沈念并不配合。
　　她昂起下巴：“不说。”
　　“嗯？”
　　看到爱人疑惑目光，沈念笑得越发猖狂：“我也要藏私。”
　　沈醉眸光一颤，却并不恼怒。
　　她的手指下滑至沈念半敞的领口：“藏私？”
　　话落，她面不改色，灵巧解开第一颗扣子。
　　沈念舔了舔下唇，突然感觉有些干渴。
　　一米开外的客厅茶几上就摆着饮用水，但她目光甚至没往那处分一眼，只直直盯着沈醉翕张的唇瓣。
　　“这里？”沈醉开始审讯。
　　沈念忍不住，凑过去讨要亲吻，被她抵着唇瓣推开。
　　沈醉半眯着眼睛，俯视人的目光矜贵又高冷。
　　“你好像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沈念配合她。
　　“大人。”她喊冤，“我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沈醉重重往下一坐，又挑起人下巴，“我自己会看。”
　　“大人英明。”如果这一幕播出，媒体引人注意的标题噱头就该是“沈念演技滑铁卢时刻”——
　　明明身为“犯人”，她却姿态闲适，笑得比“检察官”还要灿烂。
　　果然，沈醉不满，没什么气势警告：“严肃点。”
　　沈念干脆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放弃抵抗配合到底”的模样。
　　“这样可以么？”
　　沈醉双手开始往下摸索。
　　“早点坦白，还能少吃些苦头。”
　　沈念腹部绷紧一瞬，很快又放松。
　　她气息有些不稳，言语仍然不落下风：“……我实在不知道该坦白什么。”
　　她凑近沈醉：“有提示么？”
　　沈醉感受着掌心柔韧的触感，流连一分多钟连摸带蹭，终于满意放过。
　　沈念几乎被她青涩却大胆的动作撩拨发疯。
　　“呵——沈总。”她扣住人手腕。
　　“这样动用‘私刑’，不太好吧？”
　　沈醉俯身。
　　沈念都已经做好深吻的准备，但人只在她下唇咬了一口，在她探出软舌纠缠前一刻迅速退开。
　　“……”她张着唇瓣，无辜又好笑抬头看去。
　　“老实点！”沈醉说得凶狠。
　　“嘶——”沈念实在没想到她胆子能那么大，连忙在人得逞之前按住裤头。
　　窗帘只拉了一半，天幕下，A市繁华的夜景倒映在玻璃上，离得很远，看着却近。
　　趁着沈醉没反应过来，沈念双手将人兜住，核心位置发力，直接从沙发上站起。
　　沈醉口中发出惊呼：“啊——”
　　“这么重要的事，不得换个地方‘审讯’？”沈念将人往上掂了掂，“嗯？”
　　沈醉双手紧紧缠绕在她肩背，水蛇一样挂在她身上。
　　沈念转身，带着人返回主卧。
　　这次“审讯”花了很大力气，检察官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第二天哑着嗓子上班还差点迟到。
　　……
　　莫槐来接沈念去机场。
　　“那边都安排好了，下飞机之后就可以直接过去。”
　　沈念淡淡“嗯”了一声。
　　莫槐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偷偷观察她表情。
　　顿了顿，她开口：“沈总的助理昨天晚上跟我要你的行程表……”
　　她欲言又止，沈念朝她看过去。
　　莫槐一咬牙：“我说是临时提前过去，行程表得过两天才能弄出来。”
　　沈念颔首。
　　莫槐松了口气，又吩咐前面司机开车。
　　沈念窝在座位上，阖着双眼闭目养神。不知道为什么，莫槐就是觉得她没有睡着，甚至注意力比往常还紧绷。
　　到了机场，她带上口罩和墨镜前往安检。
　　“沈醉那边……”突然，沈念侧头与她说话。
　　莫槐打了一个激灵，转头朝她看去。
　　沈念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交代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以后我自己会找机会解释，不要暴露我之后的安排。”
　　莫槐连忙点头：“我知道。”
　　沈念轻笑一声，听着绝不是什么喜悦的情绪。
　　她问：“她对澄月渗透到什么地步了？”
　　“咳。”莫槐轻咳一声。
　　随即，她摇摇头：“沈总很尊重你，虽然这两年重要资源大都是她那边提供，但除了打听行踪，她没有干涉过澄月内部事务。”
　　沈念别开脸。
　　“……”莫槐绕到她面前，“你不信？”
　　“不是。”沈念表情全藏在伪装之下，莫槐也无法看清。
　　她将口罩往上提了提，没有继续话题，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便自顾自前往入口。
　　莫槐松了口气，提起行李小碎步追赶上去。
　　绕了一大段路，经过两次转机，当天夜里，沈念在离A市并不算远的Y城下机。
　　莫槐坐她隔壁，知道她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刚出了机场就急匆匆要安排晚餐。
　　“不用。”沈念婉拒。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夜里八点，并不算太晚。
　　“和那边联系了么？直接去医院。”
　　莫槐五官都皱成一团：“你不吃点填填肚子？”
　　沈念摇头。
　　她早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车内气压很低，司机直接更改导航路线，连莫槐都不敢忤逆。
　　赶到医院已经是9点多，她按照地址寻找病房位置，在走廊上遇到刚打算出去抽烟的姜树白。
　　“……”姜树白愣怔一下。
　　沈念淡淡瞥他一眼，脚步都没听，径直越过他往前走。
　　“诶！等等！”姜树白回神，将人喊住。
　　沈念驻足。
　　姜树白咳了咳：“你奶奶已经睡了。”
　　他抓了抓头发：“你咋这么晚？明早再过来吧。”
　　沈念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但她很快停了下来，看向身旁莫槐，压低声音：“你到下面等我。”
　　莫槐：“他不是说病人已经……”
　　“我去看一眼。”沈念又道，“看完就下去。”
　　“行。”莫槐深吸一口气，医院古怪的消毒水味充斥她鼻腔。
　　她转身，顺手带走了一旁的姜树白。
　　安静的走廊上，沈念放轻了脚步声。
　　这个点对于探病而言确实有些晚，住院区非常安静，只能看到惨白的光从一扇扇半开的房门挤出，铺成一片静默的地毯。
　　透过一扇扇半开的房门，她看到里面或卧或坐的病号。
　　世人的痛苦总是各异，每个人在不同的困境中苦苦挣扎。
　　所以，当她走到尽头单人病房区域，悄无声息打开门，借着走廊灯光打量病床上那位老太太时，她竟生出些违和的不真实感——
　　老太太满头银丝，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睡得非常安详。
　　她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那些复杂的续命医疗装置，看起来就像个在家中正常入睡的老人家。
　　一开始，沈念觉得那张脸是陌生的。毕竟，她对到沈家之前的事没有任何印象，甚至，她对自己在沈家的童年也是模糊不清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慢慢地，她又从那张脸上看出些许亲切感。
　　某些零碎的梦境一点一点清晰，病床上的人好似站了起来。
　　在一间有些熟悉的农家小院中，她端着碗追在沈念身后，哄着前头的小姑娘吃饭。
　　被压抑很久的饥饿感这才泛起，又急又痛，烧灼着沈念肠胃。
　　“叮铃铃——”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蓦地响起。
　　沈念猛然回神，掏出手机，手比脑快按了挂断。
　　她愣怔间，沈醉的消息提示框跳动起来。
　　【？】
　　【不方便接电话么？】
　　沈念解锁了屏幕。
　　【嗯。】
　　顿了顿，她又编辑：【等我回酒店打给你。】
　　A市，公寓客厅。
　　沈醉看着这两条消息有些疑惑。
　　沈念回复很快，证明她就拿着手机。可她却说，要等回酒店才能说话。
　　【好。】
　　没有多想，沈醉简单回复后放下手机。
　　Y城医院。
　　沈念收起手机，意识回笼一瞬，她感觉双腿有些酸痛。
　　时间接近22点，夜色更深了，窗外枝桠摇晃，她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该离开了。
　　沈念回身，打算把门关好之后便下楼找莫槐会和。
　　但她折返到门边时，瞳孔骤然一缩——
　　原先安静睡在病床上的老太太，不知怎么居然醒了过来。她费力地侧过身，似乎想从床上坐起来。
　　沈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对方身边。
　　“树白？”
　　老人家伸出手，同时呼唤儿子。
　　沈念愣怔一秒，接住对方。
　　“咦？”老人家很敏锐。
　　她察觉来人手指过于纤细细腻，有些疑惑抚摸两下。
　　顿了顿，她又问：“张护士么？”
　　沈念身体有些僵硬，实际上，她的脑子似乎也一同被定住，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情况。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嗓音：“你要做什么？”
　　“我儿子在哪啊？”老太太态度很温柔，“小张护士啊，你帮我看一看。”
　　她说话的时候保持着平视的姿势，没有焦距的双眼盯着虚空。
　　沈念伸出没被握住的那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老人家没有任何察觉。
　　“……”沈念屏住呼吸，感觉胸口有些闷痛。
　　她其实早在姜树白口中得知老人家双目失明，但真正亲身察觉，汹涌的情感还是让她感到无措慌乱。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
　　“小张护士？小张护士？”
　　“他不知道去哪里了。”沈念声音很轻，“你想做什么，我来帮你。”
　　老人家皱着眉头：“我想回家。”
　　她靠在软枕上，精神难得还不错：“你们医院住一晚上多贵啊？家里没多少存款啦，我不想住在这儿！”
　　沈念扯了扯嘴角。
　　她说：“你安心在这里养病，钱财那些事情自然有年轻人去操心。”她又抿了一下唇，安慰一般道：“我看你儿子其实很富裕，住院和治疗的钱早早就打过来了。”
　　老人家苦笑：“哪能啊。”
　　“真的。”沈念抚摸她后背，“难道你听医院催过你们付费？”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你要上厕所吗？还是喝点水？”沈念总想做点什么。
　　胃部的烧灼感还在维持，特别是沉默下来时，那处存在感越发强烈。
　　烧得她心神不宁。
　　老人家摇了摇头。
　　她攥紧沈念的手，突然又道：“我说的话他都不愿意听了，小张护士，你帮我劝劝他，我都老了，眼睛也就这样了。
　　“我不想治。”
　　沈念低头看着她满是岁月痕迹的手掌。
　　“可是……”
　　“树白如果真的有钱，就该用到正事上！”
　　沈念抬眸，有些疑惑：“什么正事？”
　　“找人呀！”老太太一抖，脸上松弛的肌肤都绷紧许多。
　　她努力睁大那双无光的眸子，瞪着虚空，像要突破这些年累积如山，难以跨越的时空。
　　“我们念念还没找回来呢！”
　　沈念原以为自己熬过了重逢第一面，可还来不及嘲笑命运技穷，就被这句话狠狠击中眉心。
　　她有些眩晕，胃部的烧灼感趁机突破，疼痛逐渐朝四肢百骸蔓延。
　　老太太还在呢喃：“我们念念还没找回来呢……”
　　沈念用力咬了一下下唇。
　　“念念？”
　　“嗯。”
　　“……念念是谁？”
　　“念念是我孙女。”老太太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但这笑意很快衰败凋零：“……她五岁的时候走丢了。”
　　沈念：“怎么走丢的？”
　　“唉——”老人家摇摇头，又很快低垂下去。
　　“她爸爸难得回来一趟，带她出去玩。可念念怕生，也不怎么认识她爸爸，出去后趁着树白给她买零食……跑掉了。”
　　沈念怒极反笑，只是这笑已经压抑到发不出任何声响。
　　她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老太太银白发丝。
　　“他是这么说的？”
　　对方反应了两秒，点头：“嗯。”
　　她又开始自责：“是我和她爷爷不好，那时候光想着让他们父女培养感情，没考虑到念念会害怕成那样。”
　　沈念的爷爷叫姜阿生，十年前就去世了。
　　“……”沈念扯了扯僵硬的唇角。
　　老太太便叹了口气：“早知道，早知道……”
　　“快20年了吧？”沈念反握住老人家的手，“你们一直在找她么？”
　　“那当然！”老太太点头。
　　沈念眯起眼：“丢孩子的地方，离家里远吗？”
　　老太太很乐意跟人提起自己的孙女。
　　她摇头：“不算远，在旁边县城，我跟她爷爷经常带她过去……但是……”
　　沈念便道：“既然这样，她就算怕她爸爸故意跑掉，也该找得到回家的路吧？”
　　老太太没说话。
　　时间太晚了，她精神肉眼可见没有刚才那么好，眉眼间有些困倦。
　　沈念原以为她不会回答，想着劝人躺下去睡觉时，突然听到对方呢喃了一声。
　　“是啊，是啊……”
　　沈念：“……”
　　老人家收紧手指，沈念竟感觉自己被攥住的手掌生出缕缕难言的疼痛。
　　她听到对方说：“可是……她一直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老太太有些难过。
　　她问沈念：“你说，我们家念念，是不是迷路了？”
　　沈念喉咙里堵着东西，这让她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开口。
　　“嗯。”她回答老太太，“迷路了。”
　　老太太表情哀伤。
　　“这路好长啊……”沈念轻轻靠上她肩膀。
　　“奶奶，这路好长啊……”
　　老人家茫然一瞬。
　　大概觉得自己影响了身边的姑娘，她扶起沈念：“小张护士，你不用管我，让树白……”
　　“我不是小张护士。”沈念顺着她后背。
　　还是夏季，夜里气温依然很高，但她还是帮老人整理了一下领口。
　　“哦哟，真不好意思。”老太太很疑惑，“你不是小张护士啊，那你……”
　　沈念很轻笑了一下。
　　她身上疼痛褪去些许，胃也不再烧得厉害。
　　“念念。”她凑近老人，“我叫，姜念念。”
　　——
　　“姜念念”这个名字是沈念在莫槐送来的失踪女童案件中看到的。
　　这条消息本该被筛选掉，因为名为姜阿生的老人报案后不久，他儿子，也就是姜念念法律上的父亲姜树白便到警局撤了案。
　　也不知道沈家在里面发挥了什么作用，总之，这个案子再没被提起。
　　莫槐找到的资料太多太冗杂，其中就包括这样不该被记录的。她之前跟沈念说需要时间筛选，便是要处理掉这些无用信息。
　　但沈念先一步碰上了姜树白，有了精准的关键字，这条消息便直接脱颖而出。
　　那个失踪女童，叫“姜念念”。
　　老人家夜里精力不好，哭了一会便困得睁不开眼睛。
　　沈念承诺明天一大早过来，她才恋恋不舍睡去。
　　她回到楼下，没看到姜树白人影，倒是晒了一个多小时月光的莫槐正在踱步消磨时间。
　　见她出来，莫槐贴心解释：“姜树白走了。”
　　她走近几步，看到沈念肩头的深色水渍：“你们……”
　　沈念有些疲惫：“先回去。”
　　“嗯。”莫槐点点头。
　　她没有和莫槐多聊私事，只在车上简单安排了后续计划，包括给老人转院，重新购买房产安置对方等等。
　　莫槐一一应着，直到听到某一句话时身体突然一震。
　　她抬头，确认道：“……你说什么？”
　　沈念声线毫无起伏，重复道：“收集当年领养案沈家的罪名。”
　　莫槐耳朵莫名发热。
　　她攥着手机：“沈总那边……”
　　“关她什么事？”沈念打断她。
　　莫槐：“……”
　　“我被领养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孩子，她并不清楚沈璧的所作所为。”沈念靠进座位中，目光没有焦距盯着虚空。
　　“关于当年的事，她同样被蒙蔽。”
　　莫槐咬着下唇，脑子几乎一片浆糊。
　　她是沈念经纪人，澄月刚发展起来的时候没钱又没人，她亲自当过沈念一段时间助理，知晓这两人感情深厚。
　　见沈念已经闭上眼睛，她也识相不再多说，只老老实实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一条。
　　她其实低估了沈念决心，因为不久之后就有自称是受沈念聘请的专业律所联系她，要配合收集线索。
　　当然，这是后话。
　　两人回到住宿的酒店，简单道别后各自回屋。
　　沈念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11点，她靠在床头打开手机，和沈醉的联系页面还停留在几小时前。
　　【等我回酒店打给你。】
　　【好。】
　　沈念看着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拨动，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按不下去通话键。
　　和自己僵持了半小时，她选择放弃。
　　沈念：【有点晚了，我想早点休息，下次再打电话。】
　　沈醉正在看明天的项目书打发时间，手机震动第一时间她便拿了起来。
　　看到沈念消息，她抿了一下唇，终究没有多说。
　　沈醉：【嗯，累了就好好睡一觉。】
　　想了想，她又发：【晚安。】
　　“晚安？”沈念呢喃着这两个字，脑海里闪现的却是病床前老人含泪的混浊双眸。
　　她的心蓦地抽疼一下。
　　沈念：【晚安。】
　　……
　　三天后，沈念离开Y城，按照约定进入蔡康剧组。
　　电影拍摄节奏非常快，剧组众人每天早起晚归，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
　　“咔——”蔡康在镜头后面朝她比了个大拇指，“非常好。”
　　助理立刻上千给沈念递毛巾和水。
　　沈念喝了一口，擦着汗走到蔡康身边，和他一起看刚才拍摄的片段。
　　“太棒了，你对这个角色的把握已经接近完美！”蔡康完全是发自心底在夸赞，“比我之前预期的还要好。”
　　沈念扯了扯唇角，并不邀功：“你的处理方式很高明，才让‘罗辉月’这个角色有足够发挥的空间。”
　　“嘿嘿。”蔡康很开心，“还得是你开口才能夸到点子上。”
　　他抬头，突然瞥见沈念眼下青黑。
　　虽然这符合角色状态，但蔡康总觉得沈念精气神和之前拍《庄周册》有很大差别。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蔡康斟酌着问，“你身体受得住么？”
　　沈念点头。
　　“嘶——”蔡康摸了摸下巴，“拍摄进度很顺利啊。
　　“要不这样，这周末我们放个假，你也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打断：“我不需要休息。”
　　蔡康：“啊？”
　　沈念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摸了一下鼻梁：“你觉得辛苦吗？需要休息？”
　　“……倒是还好。”
　　“那抓紧拍摄吧。”沈念道。
　　她看着蔡康：“你也知道，我后期要去另一个剧组。”
　　蔡康沉默两秒，点了一下头：“行，你撑得住的话。”
　　他低头查看拍摄表格：“……你要这么拼的话，到时候可能都不需要轧戏，直接就能杀青然后过去了。”
　　沈念“嗯”一声。
　　“段文茵是谁啊？”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蔡康忍不住八卦，“以前没听过这个导演，你怎么突然跟她合作起来？”
　　沈念没细说，只笑着道：“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毕竟这两位都是算是她的恩人。
　　“行！”蔡康点点头。
　　闲聊结束，沈念返回酒店休息。
　　洗漱过后，她先是给桑丽那边打去视频通话。
　　桑丽就是她双目失明的奶奶。
　　在医院系统检查过后，她被沈念接了出来，暂时安置在一家高端疗养院进行后续观察和治疗。
　　这种疗养院费用昂贵，但对病人照顾无比周到。
　　这段时间，工作人员已经熟悉沈念每天的来电，一接到通话请求立刻便接通，直接送到老人家面前。
　　桑丽吃过晚饭，这时候正躺在床上享受按摩。
　　听到沈念声音，她乐呵呵喊了声“念念”。
　　沈念问她今日情况，老人家照常念叨，说想她，又说想回家去，怕浪费沈念来之不易的工资。
　　“这钱已经扣了，你不住也拿不回来。”沈念故意蒙她，“现在回去，钱不就打水漂了嘛？”
　　桑丽“哎哟”一声。
　　“不贵的，你安心待着比什么都重要。”沈念又安抚她。
　　她笑着从镜头里观察奶奶，目光落在那双混浊的灰色眸子上。
　　“等我这边工作结束，我就过去看你，好不好？”
　　“嗯。”自从两边相认之后，老人家就放下了一个大包袱，看着无忧无虑。
　　“不用担心我，念念要好好工作啊。”
　　沈念“嗯”了一声。
　　气氛很和谐，但老太太突然问：“念念，我怎么好久没见到树白了？”
　　她看不到沈念脸上表情已然僵住。
　　沉默两秒，沈念问：“你很想见他么？”
　　“唉——”老人家思维跳跃很快，没回答，只是问，“他是不是又自己跑没影了？”
　　沈念没纠结太久：“……嗯。”
　　“树白那孩子，真，真是气人！”屏幕那头，老太太拳头都攥起来了。
　　“他从小就那样，爱玩爱闹，一点都不成器。
　　“你都已经这样大了，他居然还这么不像样！”
　　沈念趁机道：“你不用担心，他……他好像在哪里都能活得挺好的。”
　　“嗯。”老太太赞同点头，“之前还跟个女人出国，一走十来年连个电话都没有！”
　　“呵。”沈念冷笑。
　　她的手指放到昨天律所刚传真过来的文件上：“是啊，说不定趁着我照顾你，他又跑出国找那个女人去了。”
　　老太太气得龇牙。
　　她考虑着沈念感受，没有再说，反过来安慰道：“你，你如果怨恨他，奶奶……”
　　“我不恨他。”沈念摇头否认。
　　她看着老太太，放柔了声音：“奶奶，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把我们的日子过好。
　　“至于其他人……”
　　她侧过头，看着文件上其中一个被告人。
　　“他们会有自己的归宿的。”
　　老太太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很快又被沈念转移话题聊起疗养院的伙食。
　　两人说了大半小时话，沈念便嘱咐她早点休息，挂断了电话。
　　提示框里有好几个红点，一个备注为“永安律所曹正芬”的账号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沈念点开对话框。
　　【我看过了，基本没什么问题。】
　　【提起诉讼吧。】
　　虽然是深夜，但对面显然还没下班，秒回了消息。
　　曹正芬：【好的沈小姐。】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19/09/2024 09:59


第81章 ：念念坦诚。
　　诉讼过程很漫长，沈念将工作都交给了律所和莫槐，自己依然专心拍摄电影。
　　这期间，她仍然保持和沈醉频繁联系，只是交流时恍惚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
　　“怎么了？”屏幕里，沈醉蹙着眉头。
　　沈念像是被惊醒，骤然回神，下意识侧身躲开镜头。
　　她走到旁边茶几拿了瓶水，灌了好几口才重新回到手机前。
　　“没事。”
　　沈醉很担忧：“莫槐说你最近在拼命拍戏？是不是很久没休息过了？”
　　沈念没说话，垂眸盯着她看。
　　她几乎是有些贪婪地用目光描摹过沈醉眉眼，可很快又克制地收敛住情绪，逼着自己转头看窗外枯燥夜景。
　　“还好，熬得住。”
　　“沈念！”沈醉脸上多了几分愠怒，“我不管你现在的工作多么紧要，你都不能这样消耗自己的身体！”
　　沈念连忙解释：“我真的没事。”
　　沈醉：“我马上联系莫槐……”
　　她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听到沈念轻声喊：“沈醉。”
　　沈醉愣怔。
　　“沈醉。”沈念凑近屏幕，像是恨不得瞬息穿越至她身边。
　　她伸出手指触碰沈醉脸颊：“我们是不是，很久没见面了？”
　　“……嗯。”沈醉应了一声，“快三个月了。”
　　她这阵子也忙得不可开交，最近经济形势动荡，沈鹊一意孤行害得家中企业蒙受巨大损失。
　　沈醉虽然已经独立出来，到底不可能袖手旁观。
　　据沈念所知，她最近在帮沈家扩展境外业务，手上积压着好几桩资产售卖和并购项目。
　　“这么久了，好不适应……”沈念问，“你身体怎么样？”
　　沈醉：“前阵子开发出的新药效果很好，目前还没有感觉到异常。”
　　“……”沈念沉默片刻，“那就好。”
　　沈醉宠溺叹了口气：“那你呢？”
　　“我？”沈念挑眉，“我一直很好啊。嗯，非要说哪里不对劲的话……”
　　沈醉急迫：“嗯？”
　　沈念莞尔：“就是特别想你。”
　　沈醉：“……”
　　沈念捂着心口：“真的，想得夜里睡不着，但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沈醉问。
　　沈念：“睡着了也没用，梦不到你。”
　　沈醉以为她在说情话，勾唇笑了起来。
　　“真的。”沈念哑着声音强调。
　　她没看沈醉，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户：“我很久没梦见你了。”
　　“劳累过度。”沈醉理智给出评价，“每天工作量那么大，还指望自己有精力做梦么？”
　　沈念闻言摇了摇头。
　　实际上，她能做梦，但做的都是些混乱离奇的梦境。
　　每天醒来，梦境画面支离破碎，不管睡多久她都没有餍足感，跟熬了夜差不多。
　　但沈念没说，默认了沈醉的说法。
　　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手边几份文件，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醉那边传出些许动静。
　　“沈总，人都到齐了。”
　　沈醉如今身处大洋彼岸，沈念已经要入睡了，她那边才是下午。
　　她对秘书点了一下头：“我马上过去。”
　　秘书颔首离开。
　　沈醉再次看向屏幕，这次神情中带着些许匆忙。
　　“不要仗着年轻就硬撑，身体熬坏了得不偿失。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也别想去。”
　　“啊——”沈念故作惊诧，“不拍戏了吗？”
　　沈醉冷哼。
　　沈念于是问：“不工作怎么办？锁在家里当米虫？”
　　“我的资产足够你再花三辈子。”沈总霸气发言，顺带结束了这次通话，“我去开个会，你好好休息。
　　“下次见面，要再是这副模样，我就抽空找莫槐谈谈。”
　　沈念眸子终于浮现出些微笑意。
　　她眯着眼：“知道了，你别吓她。”
　　沈醉眷恋又看了她一眼，很快俯身挂断视频。
　　房间内重归寂静，沈念放松身体躺倒进床褥间。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感觉手臂压到几张纸，愣了愣，随手拿起——
　　是她要对沈家提起诉讼的备份文件。
　　“……还是没说出口。”沈念喃喃。
　　事情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按照目前进度，大概就是这一两周，法院的传票就会被寄到沈家。
　　沈念既然做了就没想过隐瞒，只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这就是她最近与沈醉视频却经常分神的原因。
　　跟身体无关。
　　心理的疲累才是重症。
　　大概是想要逃避，她越发投入到工作中。周围人受到影响，也跟着一起拼命。
　　这无意中带来一些好处——
　　剧组杀青日期比预计中提早许多。
　　项目组资本实力并不算雄厚，早一日杀青便省一天的费用。蔡康和周楠非常高兴，眼看拍摄结束在即，开始变着花样给众人谋福利，于是，剧组伙食一天比一天丰盛，某天中午，沈念甚至在饭盒里吃到了昂贵的海鲜。
　　“念姐。”新助理小严走进休息间，“蔡导说下午拍摄内容要改一下，你的戏份被挪到明天早上了。”
　　这种事不算罕见，沈念随口“嗯”了声。
　　小严又问：“我安排车送你回酒店休息？”
　　沈念想起不久前和沈醉的对话，出口的话改成：“行。”
　　“嗯！”小严很开心——沈念下班，她也就可以跟着休息。
　　“我马上联系司机。”
　　沈念喊住她：“这两盒饺子你带回去吃。”
　　“啊？”小严瞪大眼睛，“这是海胆饺子吧？你一个都没动么？”
　　“没什么胃口。”沈念朝她笑笑，“你要是吃不完，跟其他人一起分分，不要浪费了。”
　　小严脸都垮了：“念姐……你最近吃得也太少了。
　　“莫姐知道，我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沈念笑：“不会的，她知道你们强迫不了我。”
　　“你不喜欢海鲜？”小严皱眉，“我去买点水果好不好？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里的特产柚子还不错？”
　　“不用。”沈念摆手婉拒，“这些酒店都有。”
　　说着，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司机来了么？我回去睡个午觉。”
　　“嗯嗯。”小严看了一眼手机，“在外面。”
　　住宿的地方离拍摄地不算远，半小时后，两人被送回酒店。
　　沈念早晨拍戏出了一身汗，回到房间后先是洗了一个澡。
　　穿衣服时，她低头，无意间发现腹部线条已经没有原先紧实。
　　这段时间，她人着实瘦了一些。
　　手机上，曹律师发来一些消息跟她确认，她没急着上床休息，坐在沙发上一一进行回复。
　　就在这时，沈念听到房门被敲响。
　　她走到门边问：“谁？”
　　无人回应，但敲门声仍在继续，不疾不徐。
　　沈念此时注意力并不集中，没什么防备开了门。
　　拍摄地酒店条件有限，沈念在这里住了两个月，每天一开门就能看到单调的走廊布景。她不太喜欢深棕色的墙纸，周楠说这颜色低调又高级，她却感觉沉闷。
　　此时，这个沉闷又单调的背景板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造访者，骤然明亮起来。
　　沈醉身上没有风尘仆仆的疲倦，相反，她妆发精致，眼眸含光，是专门为了见心上人做了细致的打扮。
　　沈念目光在她那张姣好的脸庞上停留两秒，又顺着细腻的肌肤，望向她雪白天鹅颈。
　　血液汩汩，脉搏在肌肤下跳得热烈又用力。
　　某个瞬间，沈念以为自己听到了对方心跳，回神时才发现那“砰砰”声其实源于自己胸膛。
　　除了演戏时配合剧情喜怒哀乐，她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主动欢欣躁动过。
　　“客房服务。”沈醉歪头看她。
　　“需要么？”
　　沈念一愣，没抓稳手机，金属小疙瘩“砰”一下砸到地面。
　　沈醉笑她，又俯身把东西捡起。
　　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沈念和曹律师的对话。
　　“怎么了？”沈醉终于发现她出神时间太久，伸手戳了戳她胸口。
　　沈念攥住人手腕，一用力，将人拉入自己房间。
　　沈醉被抵到门上，她还没反应过来，沈念滚烫的唇舌已经不管不顾压了上来。她身体一软，力气和意志力随着口中被卷走的津液不断流失，很快，那台可怜的手机又“啪”一声落了地。
　　沈念边吻边带着人往里走，半途中，沈醉一只手撑在桌上，最近那一刻，她指尖距离沈念这几日反复翻看的诉讼备份文件不到一厘米。
　　她没注意到，但沈念看在眼里。
　　她干脆将沈醉压到桌上，看沈醉满头青丝铺到桌面，丝丝缕缕盖住那几张薄纸。
　　沈醉有了喘息的时间，一边汲取氧气，一边定定看着她——
　　分别太久，此时再见，她贪恋爱人，甚至舍不得眨眼。
　　沈念俯身亲吻她唇瓣，纯情着浅尝辄止，没有深入。
　　沈醉分开双腿，手指也顺势插入她发丝。
　　沈念勾起她脖颈上细长的项链。
　　她声音低哑：“客房服务？有什么种类？”
　　沈醉乖巧任由她打量。
　　她歪过头：“……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晚么？”
　　沈念找到她裙摆的位置。
　　她埋首在沈醉脖颈轻蹭：“还没开始呢。”
　　沈醉敏/感瑟缩着，躲避她肆意妄为的手。
　　她脸色越发涨红，全身都羞成漂亮的淡粉色。
　　“你好像，并不准备听，唔，听我介绍啊？”
　　沈念勾唇，笑得狡黠。
　　“嗯。”她点头承认，托举起沈醉，将人送到床褥间。
　　看着沈醉被自己气息包围，沈念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满足感。
　　她将刚穿好不久的衣服重新解开。
　　“我发现了……”
　　沈醉用手肘撑起身体：“嗯？”
　　“还是自取比较方便。”沈念朝她逼近，衣服落地的同时，她的吻也如约印到沈醉嘴角。
　　“唔。”沈醉在涌动的雪松信息素中，主动分开唇瓣。
　　小别胜新婚。
　　相爱的人在这个静谧的午后燃成不分彼此的烈焰。
　　……
　　小严担心沈念身体，在询问上一位助理后，到附近最好的超市买来一大袋子水果和零食。
　　她拖到下午5点左右才去敲门，料想沈念这时候绝对已经苏醒。
　　果然，门敲了两下便从里面被打开。
　　沈念穿着一身白色睡袍。
　　雪绸不曾喧宾夺主，反而衬得她愈加容光焕发。
　　奇怪的是，屋内没开灯，小严余光瞥见她领口处似乎有个深色印记……
　　不等她看清楚，沈念拢紧领口，一直捂到下巴。
　　“有事？”她问。
　　“啊！”小严回过神，提起零食袋，“念姐，我给你买了零食！你中午吃得少，晚上可以填填肚子。”
　　沈念扯了扯唇角：“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小严摇头，“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想吃别的告诉我，我马上去买！”
　　沈念接过袋子看了一眼，瞥见几样沈醉爱吃的东西。
　　她跟小严道了谢，关门回到房间。
　　沈醉已经疲乏睡去，没藏进被褥的肌肤上落着点点红梅。
　　沈念驻足看了片刻，开始张罗今天晚餐。
　　到了7点左右，怕人再睡下去今晚作息要受影响，沈念这才强制将人唤醒。
　　“醒了？”沈念凑过去亲吻，“饿不饿？
　　“吃点东西再睡。”
　　沈醉不想醒，但身体眷恋往她怀里钻。
　　沈念继续闹她，沈总有些不高兴。
　　“不饿……”她靠在沈念肩头，拥着人给自己当靠垫。
　　“一定要吃么？”
　　沈念挠挠她下巴：“我饿。”
　　“……”沈醉娇憨瞪了她一眼。
　　沈念莞尔，下一秒就见她挪动双腿准备下地。
　　“拖鞋呢？”沈总开始挑毛病。
　　“是啊，拖鞋呢？”沈念也露出疑惑表情，“沈总千里迢迢来做客，我怎么连双拖鞋都没给沈总准备？”
　　沈醉：“……”
　　沈念笑：“好奇怪，之前你是光脚进来的？”
　　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沈醉想起自己几乎是挂在沈念身上被人抱进来的。
　　“呵。”她轻笑，并不背锅，“但凡某人能忍到客厅再动手呢？”
　　沈念闻言，做作叹了口气：“沈总这么香……这可真是为难我了。”
　　沈醉瞪她一眼，唇角分明是上扬的。
　　两人这么一打岔，她瞌睡虫散去不少。
　　沈醉于是又有力气折腾人。
　　“去拿一双。”她用脚踹了踹沈念腰腹。
　　“拖鞋倒是有。”沈念侧头看她，“你确定你能走？”
　　沈醉皱起鼻子：“那怎么办？”
　　沈念朝人张开双臂：“我有一个更好的出行建议……”
　　“批了。”沈总毫无异议投入人怀抱，搂着她的脖颈主动投怀送抱。
　　旁边淡淡的饭菜香提醒沈念现在不是作孽的好时候，她咬着牙将人抱到餐桌边。
　　沈醉睡着时她做了准备，此时一桌都是沈醉爱吃的食物。
　　两人分别数月，重逢后沈念投喂的技能毫不生疏。
　　沈醉也是真的饿了，赶飞机回来又在床上“运动”一下午，这一下比平时还要多吃半碗饭。
　　填饱肚子后，沈念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又去给她洗水果。
　　沈醉看到桌子上铺着几张白纸。
　　她问沈念：“这纸不收掉么？”
　　沈念在盥洗室，没关门，听到声音淡淡回道：“不能扔，是重要的文件。”
　　“……”沈醉闻言，愣怔好几秒。
　　回神后，她不满皱眉：“为什么把重要的文件用来铺桌子？”
　　纸张背面落了几滴菜油，沈醉撑着酸软的腰肢将它们一一收起，期间不可避免瞥见其上些许内容。
　　随后，她便僵硬呆坐在椅子上。
　　沈念故意拖了点时间，估摸着沈醉应该捋清了大概，便端着水果回到客厅。
　　沈醉手里捏着文件，听到响动回头朝她看来。
　　沈念在她身边坐下。
　　“……看到了？”
　　沈醉闭了一下眼睛，复又睁开。
　　她问：“你之前说要调查自己身世？”
　　沈念垂眸。
　　她喉咙有些干涩，里头像堵着一团棉花，深吸一口气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沈醉攥紧手指，指尖割破文件，留下一道扭曲的半圆裂隙。
　　沈念把水果放到桌上，挑了她喜欢的蜜橘，动手掰起来。
　　她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沉稳，沈念想是因为自己早在这段日子收拾好了多余的心绪。
　　“父母确实都不想养我，但我遇到了待我很好的爷爷和奶奶。
　　“五岁之前，在姜树白还没找过来的时候，我是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
　　沈醉呢喃着这两个陌生称呼：“爷爷奶奶？”
　　“嗯。”沈念抬眸看她，“沈醉，我不是没人要的孤儿。
　　“我是在长辈膝下长大，不是在什么福利院！”
　　沈醉眼神颤动：“所以……”
　　沈念重重闭了一下眼睛，又重新睁开。
　　“我四五岁的时候，沈家找上姜树白。姜树白之前已经被吓过一次，说什么也不肯配合。沈家在纠缠途中得知他有个女儿，提出高价钱购买。
　　“姜树白同意了。”
　　她太用力，指甲无意间扎破橘子皮，破口处渗出点点汁水。
　　干甜的气息弥漫在房间内，沈念抬手，含掉指尖酸涩。
　　“那一天，他回到一年都回不了两次的家中，谎称要带女儿出去玩培养感情，实则把人带到镇上，交给了沈家。
　　“沈家迅速伪造孩子的年龄出身，又放到兰花福利院，最后顺理成章将人领养到名下。”
　　沈醉抖了一下，抬头看向她。
　　“念念……”
　　“呵。”沈念迎上她的目光，“你知道当时沈璧和沈鹊为什么要冒险采用这种方式么？”
　　沈醉：“……”
　　“因为我和爷爷奶奶感情很好，尽管当时不富裕，他们不可能同意我一个小姑娘抽血检查献血救人。”沈念冷笑，笑声比哭还难听。
　　“但我猜还有一个原因。”
　　她继续说：“那就是，沈家从姜树白身上吸取到足够教训，知道等人长大不好控制，于是干脆用了收养的办法。
　　“这样我就必然要任凭摆布了。”
　　沈醉听完，脸色有些发白。
　　沈念心脏蓦然一痛，她咬着舌尖，将口中那句“你说呢”咽了下去。
　　没办法。
　　她恨沈家。
　　她恨沈璧沈鹊，以及一切对她施加过苦痛的人。
　　但是沈醉是例外……
　　上辈子，这辈子，沈醉对她始终如一。
　　两人纠缠太深，她根本不舍得伤害沈醉，哪怕一分一毫。
　　“对不起……”
　　沈念回身，朝对面看去。
　　“对不起。”沈醉覆上她手背。
　　那颗剥了一半的橘子落了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无人在意。
　　沈醉颤颤巍巍拥上来。
　　“念念，抱歉。”
　　沈念手搭上她后背。
　　她很难过：“这不关你的事……”
　　沈醉用力摇头：“20年前的事情我不清楚，现在……我也疏忽没能察觉到你这段时间得知真相的痛苦……”
　　沈念：“……”
　　她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神奇放松下来。
　　好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得到回应，沈醉的情绪和表达恰到好处弥补了她内心缺失的某些部分。
　　她深刻意识到，自己是被爱护和珍惜的对象。
　　两人静静相拥。
　　沈醉在她怀中，问：“爷爷奶奶，找回来了么？”
　　沈念声音压抑：“爷爷去世了，奶奶……双目失明，被我安置在疗养院里。”
　　沈醉：“……”
　　沈念忍不住，继续道：“当初他们以为我失踪，报案后找了很久。但姜树白瞒着他们，偷偷以我亲生父亲的名义去撤了案。
　　“这些年里，奶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她住院的时候心中想的还是不能浪费钱，要把我找回去！”
　　沈醉僵硬扯了扯唇角。
　　“他们很爱你。”
　　沈念：“我一开始到福利院，哭闹着要回去。后来偷跑翻墙的时候摔下来撞到脑袋，到沈家之后，似乎模糊了以往的记忆，也不记挂着要回去了。”
　　后来的事情沈醉便全都知道，她在沈家受沈篆欺负，一度恐惧害怕到不敢见人。
　　是沈醉的到来，才将她从柜子里救了出来。
　　沈醉从她怀中退开，目光不受控制又看向那几张诉讼书。
　　沈念没想逃避。
　　她问：“你觉得我做错了么？”
　　沈醉蓦地抬头。
　　她眼中有挣扎，积蓄着层层叠叠的暗涌。
　　好一会儿，沈醉垂眸摇头：“你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你有权利去调查真相，讨回自己的公道。”
　　这段话如同晨曦，骤然照亮沈念数十天的阴霾。
　　她欣喜近狂，用力抓住沈醉肩膀：“你真这么想？”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眼眶已经渗出泪珠，反反复复开始确认。
　　“沈醉，你真这么想？！”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不对？！”
　　“沈醉，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沈醉抹去她脸颊泪痕。
　　“你受委屈了。”
　　沈念倾身，用力将她抱住。
　　她泣不成声：“我不委屈，沈醉，我一点都不委屈。
　　“我已经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得小姑娘，我要公道，我，我要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她埋在沈醉脖颈，于是也错过了沈醉脸上近乎痛苦的神情——往常矜贵高冷的沈家千金此时紧咬唇瓣才能保持平静，她浑身已经没什么力气，全靠一口气撑着自己和沈念。
　　她心疼沈念，可当听到“代价”这个词，心口又浮现另一阵惶惶然。
　　在这样的煎熬中，她索性闭上眼睛，将头暂时靠在沈念肩膀。
　　沈念发泄了一会儿，情绪终于重新稳定。
　　她红着眼，哑声问：“你能不能……不要插手这件事？”
　　沈醉也已经整理好思绪。
　　她没说“好”或者“不好”，只道：“我要回家一趟。”
　　沈念抓住她手腕：“你……”
　　“你信我吗？”沈醉用脸颊轻蹭她掌心，“当年的事情如果完全和你所说相符，沈家确实该补偿你和你奶奶。”
　　她道：“有我在，我会为你争取更多。”
　　沈念愣愣看着她。
　　她想说自己要的不是补偿，这件事也远远不是“补偿”可以弥补，她甚至可以不要任何补偿。
　　但看着沈醉流露出哀求的眉眼，她顿了顿，后面的话便再难以出口。
　　“相信我。”沈醉拉着她，“等我消息，好不好？”
　　沈念点点头。
　　她反握住沈醉柔荑，与对方十指相扣。
　　“我不想这件事……影响我们……”话中隐隐带着哽咽。
　　沈醉的回应比她坚定：“不会的。”
　　她说：“我不会让这件事影响我们。”
　　“……”沈念抬眸看她。
　　她深呼吸驱散哭意，努力朝沈醉露出一个笑脸。
　　这一次，沈念没有确认，而是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嗯，我信你。”
　　“沈醉，我当然相信你。”
　　沈醉投入她怀抱，虚脱般闭上眼睛。
　　这之后，她没有停留，立刻让助理订机票要返回A市。
　　直达的机票买不到，沈念留她住一晚，沈醉宁愿转机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
　　沈念送她到机场，碍于她目前的关注度，送别的行为相当克制。
　　沈醉踮脚，隔着口罩亲吻她。
　　“不要急，等我消息。”
　　“嗯。”沈念朝她笑，可是口罩遮住了她嘴角，她眼睛没什么情绪变化。
　　“我等你。”
　　沈醉最后眷恋看了她一眼，很快在助理护送下进入登机口。
　　离开机场已经是凌晨，沈念开着借来的车，独自一人返回酒店。
　　车里很闷，她开了窗，夜风洪水一般灌进来，呛进她肺腑。


第82章 ：念念看望。
　　深秋某天下午，在拍摄完最后一个室内镜头后，蔡康首部电影正式杀青。
　　周围人欢呼雀跃，身为主演的沈念却没什么表情。她呆呆坐在道具沙发上，低垂着头，好像还沉浸在剧情里，失去爱人的沉重悲切中。
　　仿夕晖的灯光搭在她侧脸，她眼下阴影如同一片散不去的乌云，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嘈杂声渐渐小了，众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惊叹她即使破碎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周楠注意到异常，上前想要喊她回神。
　　但在他手碰上沈念肩膀前一刻，沈念自己醒过来。
　　她避开对方的手，不解看着周楠：“怎么了？”
　　“你怎么了？”周楠反问。
　　他弯腰观察：“还没出戏么？杀青了大家都挺开心的，就你还苦闷。”
　　“抱歉。”沈念扯了扯唇角。
　　她站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场边另一位女主演的目光。
　　对方在剧中扮演她的恋人，但与沈念对视不到一秒，她飞快别开脸。
　　蔡康看到这一幕，笑着调侃：“怎么回事？你刚刚看着最后那个镜头可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会儿不去安慰安慰沈念？”
　　女主演出道已久，是个不温不火的演技派，非常珍惜这次机会。
　　听到蔡康的话，她撅了一下嘴：“不行不行。”
　　蔡康：“怎么说？”
　　“她现在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女主演捂着发烫的脸，“跟她对视久了真要命，容易产生不必要的错觉。”
　　蔡康恍然：“沈念是这样的。”
　　他吩咐助理收好设备，又道：“她演技好，我经常分不清她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
　　“不不。”女主演摇头。
　　蔡康：“嗯？”
　　“我跟她搭戏的时候，总是很明显感觉她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女主演干脆和蔡康闲聊起来。
　　她又说：“但她身上情感又是真实的，像，呃……像海啸一样。”
　　“这是什么比喻？”蔡康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的意思是……”女主演委屈瞥她一眼，“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蔡康“哈哈”笑了两声。
　　“我听说她有爱人，还在热恋期？”女主演突然问。
　　蔡康：“嗯。”
　　“啧啧。”对方惋惜咋舌。
　　趁着沈念低头和周楠说话，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两眼：“……要是单着，我真就去试一试了。”
　　蔡康难得毒舌一次：“要是单着，估计也轮不到你。”
　　女主演佯怒瞪他一眼，不再搭理他。
　　夜里，沈念提前回到房间。
　　她状态不好，众人都理解，在杀青宴待了一会儿，蔡康和周楠便主动劝她回去休息。
　　沈念确实有些累，但她头脑很清醒，没什么睡意。
　　和奶奶通完视频，承诺过两天去疗养院看望，她便卸了力气，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屋内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
　　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几乎真的陷入梦乡。
　　但突然，手机铃声响起，驱散那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睡意。
　　沈念拿起瞄了一眼，屏幕上显示此时时间刚到夜里9点。
　　她接起电话，主动喊了声：“段导。”
　　另一头，段文茵熟稔应道：“沈念。”
　　她问：晚上好，没打扰你吧？”
　　“没。”
　　“听说你杀青了，恭喜！”
　　沈念打起精神应付：“谢谢。”
　　寒暄几句后，段文茵话风突转：“我在L城，就在你隔壁的清风酒店。”
　　沈念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过来，嗯，办点事。”段文茵这才说出来意，“你什么时候过去K城，刚好，我们一起走吧。”
　　按照原先行程，沈念后期会在蔡康和段文茵剧组来回。但现在蔡康电影提前杀青，她甚至给自己攒出来两天富裕。
　　“过两天。”沈念解释，“我想先回去，看望一下奶奶。”
　　段文茵：“这样啊……回A市？”
　　“A市隔壁。”沈念揉了揉鼻梁，“离得不远。”
　　段文茵那边安静了会儿，突然道：“我这几天也没事，可以跟你一起去么？”
　　沈念：“……”
　　她从床上坐起，确定自己意识清醒，没有听错。
　　“剧组那边，不忙吗？”
　　“重要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是副导演在处理。”段文茵语调轻松。
　　听沈念没有接话，她笑道：“不方便就算了。”
　　“也没有。”沈念躺了回去。
　　想了想，她又道：“我晚点把行程发给你吧，你要是觉得不麻烦，可以一起。”
　　段文茵“嗯”了声，矜持又道：“好。”
　　于是，隔天清晨，两人上了同一班飞机，坐头等舱隔壁座。
　　沈念入座后摘了墨镜，朝旁边段文茵礼貌笑了笑。
　　对方表情一顿，转而关心道：“怎么了？没睡好？”
　　沈念愣怔。
　　她苦笑，调整了一下姿势：“有这么明显么？”
　　出门前她还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见眼下有青黑于是拿素颜霜遮了遮。她本以为自己收拾得很好，没想到刚打了个照面就被段文茵看出端倪。
　　“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沈念：“是么？”她想了想：“最后那几场戏主角情绪很低落，我努力找感觉，可能还没缓过来。”
　　段文茵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沈念找到睡眠眼罩：“我眯一会儿。”
　　“嗯。”段文茵应声，又道，“你是该多休息，不能仗着年轻硬撑。”
　　沈念莞尔。
　　她说：“沈……我女友说过相同的话。”
　　段文茵笑：“那看来我们观点一致，你确实需要休息。”
　　沈念看她神情自如，听她提起沈醉也没有半点违和，便打消心底那点顾虑。
　　她又想起来，上辈子段文茵也对她极好，但后来段文茵在家里安排下去相亲，还和一个男Alpha交往起来。
　　只是她坠楼之后，段文茵伤心出国，和那个男人好似不了了之……
　　如果段文茵真喜欢对方，有机会她也许可以提前让两人见面？
　　“我是得快点调整过来。”沈念继续和她闲聊，“不然进了你的剧组，怕进入不了角色。”
　　段文茵摇头：“别谦虚了。”
　　她看着沈念：“我可不信你会犯这种错误。”
　　沈念附和着勾唇，又说：“谢谢段导信任。”
　　说着，她戴上眼罩，靠上头等舱柔软的座椅靠背。
　　还在调整姿势的时候，她感觉段文茵伸手过来，帮她扯了一下眼罩。
　　沈念一顿，段文茵手指无意间在她眼角轻蹭了一下。
　　“睡吧。”段文茵的声音成熟又温柔，跟她这个人一样。
　　“你可得好好注意身体，你后面的路，长着呢……”
　　沈念蓦然一愣，好在眼罩遮掩住她外露的情绪，没人注意到。
　　段文茵这句话像是意有所指，这辈子两人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但如果是上辈子……
　　沈念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放任思绪沉入黑暗中。
　　这一路，有段文茵在旁边照看，空乘没来打扰，沈念睡得居然比昨夜还要好。
　　两人在机场告别，约定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沈念便坐上沈醉派来的车子。
　　来接她的人是刘司机，对方跟随沈醉许久，知晓两人感情。
　　开上高速后，他状似无意问起：“刚才那位小姐是谁？以前好像没见您和她来往过。”
　　沈念在看手机，头也没抬：“是我下部电影的导演。”
　　“哦哦。”刘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原来是导演。
　　“我还以为是您的朋友。”
　　沈念这才回神。
　　她点头：“也算是朋友。”
　　实际上，在她心目中，段文茵是亦师亦友的存在。虽然这辈子段文茵没有帮过她，但她仍然心存感激，把对方当作将自己拉出迷惘的恩人。
　　当然，这种事就不需要对其他人说明。
　　刘司机若有所思点点头，专心开车不再说话。
　　他按照沈醉吩咐将沈念送回A大旁边的公寓。
　　“沈醉呢？”沈念下车前询问，“她在哪？”
　　刘司机斟酌着回答：“这个，我也不清楚沈总的行踪。”
　　沈念垂眸，又问：“她今晚回来？”
　　“呃……”
　　“……”沈念从他表情里琢磨出很多信息，“所以，她这段时间都住在沈宅？”
　　刘司机苦着一张脸：“念小姐，我，我是真不知道。”
　　沈念一哂，没有继续为难他一个打工人，一个跨步离开车子。
　　她回到两人同居的公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地方和她离开前很不一样——明明有人定期打扫依然窗明几净，但就是缺了几分人气。
　　沈念没有收拾行李，将箱子往角落一放，机械性开始洗漱做饭。
　　夜里大概7、8点钟，沈醉从外面回来。
　　沈念无所事事，此时正窝在沙发温习剧本。
　　她看着沈醉朝自己走来，放下手里东西，自然伸出双臂接住爱人。
　　从对视到相拥，两人没说过一句话，但其间温情流露胜过这世间任何言语。
　　在外杀伐果决的沈大总裁神情慵懒靠在她肩膀，原本晚归的疲乏在投入沈念怀抱那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她把玩小爱人柔顺的发丝，贪婪在她脖颈间深嗅。
　　“又加班？”沈念轻抚她后背。
　　沈醉“嗯”一声，声音软得出奇。
　　“等很久么？”
　　“……”沈念无法回答。
　　她好像不太能感觉到时间流逝，记忆中上一个动作是自己捧着剧本在沙发坐下，下一个画面就是沈醉朝自己走来。
　　“还劝我不要仗着年轻硬撑。”她转移话题，指腹陷进沈醉柔软的肌肤中，“你自己呢？忙得过来？”
　　“嗯？”沈醉稍稍退开，对上她眼睛。
　　她睫毛纤长，轻颤时像振翅的蝴蝶：“嫌我年纪大？”
　　沈念被气笑。
　　她问：“如果我说‘是’呢？”
　　沈醉手指抵住她唇瓣。
　　眼波流转间，她身上成熟女人的韵味化作实质气息将沈念层层包围。沈念说不清那种感觉，但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那你得学学‘尊老爱幼’了。”
　　沈念抓起她的手，眷恋亲吻她手腕内侧：“比如？”
　　“比如……”沈醉凑近她耳畔，“比如对姑姑的身体少点探索欲/望。”
　　“唔。”沈念呼吸蓦然加重。
　　她眯着眼，压抑体内翻涌的火焰：“不是我在提醒你注意休息么？怎么到头来损害的是我的利益？”
　　“嗯？”沈醉故意贴近，感受她逐渐上升的体温，“你不愿意？”
　　沈念想了想，把问题又拋回去。
　　“这就要问小姑姑了。”
　　沈醉眸色迷离。
　　沈念捏住她下巴：“小姑姑是更爱工作，还是更爱……侄女？”
　　沈醉闻言，在她怀中笑得一颤一颤。
　　“很难回答么？”沈念硬将人托起。
　　沈醉轻轻摇头：“有得选么？”
　　沈念：“嗯？”
　　沈醉凑近，勾着人脖颈将人揽入怀中。
　　“有念念，就是单选题。”
　　沈念眸色转深。
　　两人拉扯这么久，她终于满意，仰头亲吻，唇瓣却只能碰到沈醉下巴。
　　但很快，沈醉低下头，顺从将自己奉上。
　　空旷的客厅中，粘腻温存的水声响了许久，逐渐变得稠密。
　　沈醉外套被扔在茶几上，只穿着贴身的长裙，被沈念抱入主卧。
　　世俗的琐事被屏蔽，两人都默契没有提起。在这个夜晚，她们彼此相拥，好像回到了以前——
　　所有忧虑都不足为惧，只怕不能全情投入极致的纠缠。
　　……
　　但夜晚终究会过去，被掩埋的真相需要拉到日光下晾晒。
　　窗帘只开了道细缝，阳光挤进房间时，时针已经走到“10”这个刻度。
　　房间里残余着激情燃烧后的气息，雪松混杂着冷梅香，被床上两具温热的身体捂暖煨热，尾调竟生出一点甜。
　　大概拍戏真的太累，沈念苏醒时，发现怀中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定定看着自己。
　　她有种时空错乱感，一时竟不知身处何处，但第一反应仍是低下头，亲昵与爱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亲吻。
　　唇分后，沈醉摸着唇瓣，表情似在回味。
　　沈念心尖像被挠了一下：“在想什么？”
　　沈醉揶揄看她一眼，坦诚道：“在想，如果你夜里也能这么温柔就好了。”
　　沈念脑海里闪现出好几个不能播的画面，沈醉白皙的肌肤和夜里深色的背景相衬，形成一幅几句冲击力的画面。
　　她咳了几声。
　　沈醉准备起身，但刚撑起手就被沈念抓回去。
　　她将人锁在床褥间，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全喷洒在人肌肤。
　　“夜里也这么慢吞吞，小姑姑忍得住？”
　　沈醉呼吸一顿。
　　沈念便笑，边笑边故意去蹭她脖颈间敏/感的软/肉。
　　“是谁催得我湿了一手？”
　　沈醉轻/喘一声，脸颊已经红得快要冒烟。
　　落在脖颈的啄吻逐渐变质，沈醉都怕她要在上面留下印子：“别……”
　　“嗯？”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沈醉发丝：“那里不行……”
　　沈念模糊“嗯”一声，顺从缩进被中。
　　沈醉的气息于是越发粘腻。
　　起床不是一件易事，两人穿戴整齐坐到餐厅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的事。
　　沈念给沈念盛粥，皮蛋独特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她刚坐下，突然听沈醉问：“下午跟我回……去沈宅一趟么？”
　　沈念原本放松的神经一紧。
　　她拿起勺子在瓷碗中搅了搅：“下午？没空。”
　　沈醉疑惑：“要去哪儿？”
　　“跟奶奶约好了。”沈念吃起早餐，动作很优雅，“之前说好了，今天要去疗养院看她。”
　　她口中的奶奶自然不会是沈璧。
　　沈醉微微蹙眉：“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打开手机，应该是在确认行程：“我跟你一起……”
　　“下次吧。”沈念打断她。
　　她面色如常：“我还没跟她提起过沈家的事。”
　　沈醉愣怔，但很快垂眸。
　　她点了点头：“也行。”
　　顿了顿，她问：“姜树白也在？”
　　沈念摇摇头。
　　“他回家了，就是爷爷奶奶曾经住的老房子。
　　“当年的事已经立案，我让人暗中看着他，不让他离开。”
　　“念念。”沈醉抿唇，“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沈念却问：“皮蛋粥不合胃口么？”
　　“嗯？”沈醉晃了一下神，“不是……”
　　“那先吃吧。”沈念温柔劝道，“先吃，吃点东西。”
　　她喃喃：“待会商量完反胃，就没吃饭的兴致了……”
　　后面一句声音太轻，沈醉只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她抿唇，回神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没尝出任何滋味。
　　简单填饱肚子，两人转移到客厅。
　　“关于那个案子，沈家前不久已经收到法院的消息。”
　　沈念：“嗯。”
　　她有些烦躁，低头扫了扫沙发，好像上面真的有什么灰尘。
　　如果是别人来跟她谈这件事，她不会有任何耐心，但对面是沈醉，她再不愿意也得听她把话说完。
　　“事情我了解得差不多，大概就是你当晚讲述的那样。”
　　沈念木木的，又“嗯”一声。
　　“念念。”沈醉尝试靠近她。
　　沈念并不抗拒她，只是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想……”话说到一半，沈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沈念于是接过话，淡淡道：“我想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沈醉苦笑：“你觉得可能么？”
　　她低垂着头，牵起沈念的手捧在胸前：“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母亲会强制收养你，说到底也是为了给我治病。”
　　沈念心弦被轻轻撩动。
　　“我不是要为他们开脱……”沈醉抬眸望向她，“这件事，你愿意撤诉，与沈家私了么？”
　　屋内开着暖气，沈念感觉有些冷。
　　沈醉则逐渐进入状态，多年商场谈判的专业素养支撑着她将谈话继续进行下去：“常规意义下的道歉、补偿之外，你还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沈家都会尽力满足。”
　　沈念花了点时间才取回身体控制权。
　　她张了张嘴：“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他们要求？”
　　“是我的想法。”沈醉看着她，眸光坚定，“也是沈家的意志。”
　　沈念突然有些想笑。
　　她站起身，被沈醉攥住的手也自然挣脱出来。
　　“他们拆散了我和家人，完全扭曲了我的童年。你现在要我心平气和和沈家私了，用那些微不足道的补偿来抵消我这些年的苦难？！”
　　沈醉起身，扶着她手臂：“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会让他们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沈念打断她，“我要那些人受到惩罚。
　　“沈家，姜树白，他们都必须受到惩罚！”
　　刚喝进的热粥沉甸甸坠在胃里，随着痉挛翻涌。
　　沈念看着沈醉，又问：“……沈醉，我的要求很过分么？
　　“我没有多余的要求，我只希望他们认罪伏法。”
　　“……不过分。”沈醉唇瓣有些颤抖。
　　她心跳有些快，靠近沈念怀中，听到同样“砰砰”失去节奏的嘈杂。
　　“念念，可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他们再怎么付出代价，也无法弥补当年的错误。”
　　沈念困惑看着她。
　　沈醉仰头：“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在现在和未来不是么？”
　　说着，她再次去牵沈念的手：“选择和沈家私了，我能为你争取到比在法院更加丰厚的赔偿。
　　“你会有更平坦顺利的未来。”
　　沈念似乎还未回神：“……”
　　沈醉忍着心痛，一字一顿又道：“即使完全抽身，将自己当成局外人，从理智的角度，我也建议你直接和沈家谈条件。”
　　沈念退后一步，抽回手藏到身后。
　　她背着光，眉眼藏在阴影中，表情晦暗难明。
　　“可是沈醉……”
　　这声线冷冽，像小区水潭里浸了一冬冰水的石头。
　　“我现在理智不了。”
　　——
　　段文茵不仅给沈念奶奶准备了礼物，还给沈念带了她喜欢的烘培。
　　“这家店是我上次来A市发现的，买了好几回，一直念念不忘。”她把牛皮纸袋放进沈念手中，“一回来我就去回购了，也给你带了点尝尝。”
　　沈念低声说了句“谢谢”。
　　司机一言不发启动车子，气氛有些压抑，段文茵能感觉出来。
　　她观察沈念脸色，脑海灵光一闪。
　　“临时抽查！”
　　“我考考你，周洋第一次带礼物去见温子晨时说了什么？”
　　周洋和温子晨，是她即将拍摄的那部电影里头的女主角。
　　早晨与沈醉的对话称不上不欢而散，沈念提不起什么精神。
　　但段文茵实在太会选话题，涉及到自己的工作内容，沈念脑筋卡了两秒，开始“咔滋咔滋”运转起来。
　　她完全是生理反应地勾起唇角，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听说有人昨晚哭了一夜，在哪儿呢？怎么我只看到一只红眼睛兔子？”
　　段文茵和她搭戏，努力模仿温子晨的状态嗔道：“你又上哪儿听别人胡说八道？”
　　“原来是假的。”沈念扬眉，美艳的五官透出一股周洋这个人物身上特有的邪性，“还好我这个人不信谣，我是专程来喂兔子的。”
　　剧本里，这时候周洋就该从背后抽出一束花，但沈念显然没有道具。
　　她一个顺手，把段文茵刚递过来的面包捧过去。
　　“温子晨”被逗笑：“兔子吃山茶花么？”
　　“吃呀~”周洋语调上扬，身上仿佛有挥洒不尽的阳光开朗。
　　她从袋子里随意取出一个面包，没看清那是一个皮薄馅大的泡芙，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奶油喷射而出。
　　沈念瞪大眼睛，这场对戏也随之结束。
　　“哈哈哈——”段文茵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沈念无奈垮下肩膀，受她笑声感染，没坚持两秒也“噗嗤”一笑。
　　段文茵掏出纸巾递过去，沈念擦了擦脸，又将落到裙上的奶油收拾干净。
　　“怎么样？”段文茵趁机问，“这家面包不错吧？”
　　“嗯。”沈念很给面子点点头，转头把剩下的泡芙皮塞到嘴里，囫囵吞干净。
　　“啧啧。”段文茵盯着她看，“现在这样才是我记忆中的沈念嘛。”
　　沈念知晓她用心良苦，笑着说了声“谢谢”。
　　段文茵试探：“……怎么？上个角色刻画得那么深刻？你还出不了戏？”沈念没说话，她又不着痕迹转移开话题：“看来我该跟那位导演取取经。
　　“叫什么来着？蔡，蔡……”
　　“蔡康。”沈念笑着补充完整。
　　经过这一通疏解，她心情果然好了很多，随后一路跟段文茵讨论起电影，算得上有说有笑。
　　到了疗养院，沈念长舒一口气，努力将心底最后那点郁闷都挤了出去。
　　她原本以为自己得演出一副高兴模样来见奶奶，真到门口才发现不需要修饰太多。
　　桑丽在疗养院住了两三个月，状态比一开始两人相见时好了许多。老太太面色红润，精神头非常好，和她聊天时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带喘。
　　段文茵家族中有许多长辈，深谙和老人家相处窍门。
　　她在旁边陪她们聊天，两句话不离沈念，夸得老太太心花怒放，直让沈念一定要好好配合导演的项目。
　　“我都听到了。”段文茵非常配合，笑着调侃道，“到时候沈念要是演不好，我就来找奶奶你告状。”
　　奶奶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又道：“啧啧，但沈念肯定不会给我这种机会，奶奶你不知道，她可是冲着影后奖杯去的好演员，那些成名许久的大导演都挑不出她毛病呢。”
　　“小段，劳烦你多照顾照顾我们念念呀。”老太太眼神没有焦距望着虚空，伸着手握住段文茵。
　　沈念能看出她非常喜欢对方：“念念，给小段拿个苹果，要篮子里最大那一个！”
　　“好。”沈念很听话，选了苹果递过去。
　　“我胃口小，一个人可吃不完。”段文茵拿起小刀，“奶奶陪我吃？”
　　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呀。”
　　两人在疗养院呆了一下午，老太太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傍晚时候，她们陪老人家吃了晚饭，才终于找到机会道别离开。
　　车上，沈念感激看着段文茵。
　　她想了想：“疗养院就是这样，吃得清淡。
　　“我看你没吃多少，回A市我请你吃夜宵？”
　　“行啊！”段文茵摆出一副客随主便的模样，“还赚到和大明星的一顿夜宵，太值了。”
　　沈念脸都红了：“你别调侃我了。”
　　司机很安静，从后视镜瞟了两人几眼，又低下头专心开车。
　　这样一折腾，沈念回到公寓已经11点过半。
　　客厅很昏暗，她开了灯，坐到沙发上休息。
　　刚喝了点酒，她迟钝地想着不能直接去主卧见沈醉，最好去客房的卫生间洗完澡再回去。
　　不等沈念行动，主卧的门被打开，穿着睡袍的沈醉出现在她面前。
　　她打量沈念：“去哪了？”
　　沈念揉了揉耳朵。
　　她误会沈醉因为早上的事情在生气，态度才这样不好。
　　“不是说过了么？”沈念有些难过，“去看奶奶。”
　　“去看望奶奶看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沈醉，我不想吵架。”沈念踉跄站起身。
　　她看向对方：“我们不要因为这种事吵架，好不好？”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21/09/2024 13:43


第83章 ：念念满意。
　　沈醉唇瓣有些颤抖。
　　她蓦然一笑：“这种事？这种事是什么事？”
　　明明是深秋，沈念却感觉燥热难耐。
　　她起身走向沈醉，却是径直越过对方：“我先去洗澡……”
　　交错那刹那，沈醉拽住她手臂。
　　“沈醉？”沈念微微瞪大眼睛。
　　沈醉侧目看她。
　　“不让我跟你去看望奶奶，却带着段文茵一起去疗养院。”
　　她语气还算平静，但其中隐藏着细微颤抖：“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
　　沈念回神。
　　她揉了揉鼻梁：“……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沈醉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失态的神情，“误会你们从上车就嘻嘻哈哈笑了一路？是我肚量小了？”
　　她双手一并抓住沈念手臂：“你，你是不是……”
　　“沈醉。”沈念转身，犹豫一秒，还是顶着酒气将人半拥入怀。
　　“我和她没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段文茵说她最近空闲，知道我要去看奶奶，提出要一起过去。我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就答应了。
　　“在车上……”
　　她头有些隐痛，回忆白天在车里的画面都有些困难。
　　“可能她发现我精神状态不对劲，所以在安慰我。”
　　沈醉一只手揪着她领口，沈念那件驼色外套几乎被她揉出一个漩涡。
　　沈念闭了一下眼：“我承认，我心里藏着事，后面我自己也在配合她聊天。谈论工作，或者想些其他事情，都能让我暂时从烦恼中脱身。
　　“到后来，我甚至有些感激她出现，如果是我自己，我不保证会不会被奶奶听出端倪。”
　　她说完，客厅静默下来，只剩下两道清浅的呼吸声。
　　一片死寂中，沈醉声音响起。
　　“……我说的那个提议，真的让你那么为难么？”
　　沈念回避：“我说了，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嗯，我也说了会给你时间。”沈醉从她怀中抬起头，“但我不想你一直被这种情绪困扰。”
　　沈念思绪杂乱，半晌轻笑一声。
　　她目光越过沈醉，看向客厅另一头的落地窗。
　　已经是深夜，城市的天幕看不到星辰。
　　她突然问：“这就是你找人监视我的理由？”
　　两人紧紧相贴，沈醉骤然僵住的肢体反应没有逃脱她的感知。
　　“我害怕……念念……”沈醉勾着她脖颈的手一路攀上她脸颊。
　　下一刻，一滴泪水从她发红的眼角滑落。
　　沈念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质问，看到她落泪，那些言语碎成玻璃渣，散落在身体各处，扎的她四肢百骸一起作痛。
　　她低头，吻去沈醉泪珠，没有问爱人害怕什么，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一刻，沈念清晰感知到，自己也和沈醉陷在相同的恐惧中。
　　她同样害怕，害怕……
　　“不会的。”最后，她也只是挤出一两句干巴巴的呢喃，“不会的……”
　　沈醉将她头按下，踮起脚，追逐起她的唇瓣。
　　这个吻有些苦涩，混着沈醉的泪水，麻住两人唇舌。
　　除却生疏的初次，沈念还是头一回不知道该如何感知对方身体。
　　两人唇对唇吻了许久，交换的津液似乎还没有沈念额上冒出的汗水多。
　　她抓着沈醉肩膀将人扶开，轻声道：“好了……”
　　沈醉没说话，她又继续：“我去洗漱，你……累的话早点睡觉。”
　　“……嗯。”沈醉没有发表异议。
　　两人一同回到主卧，沈念泡完澡回到穿上，沈醉已经睡去。
　　她侧过身，像往常一般从背后将人拥住，呼出的凉气喷薄在爱人脆弱的脖颈。
　　——
　　隔天，沈念和段文茵搭上前往剧组的航班。
　　新电影开拍，她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只是闲暇时，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和剧中开朗上进的周洋完全不同。
　　那具精致到极点的身体中，好像居住着两个灵魂。
　　她们互不干扰，彼此独立，谁也无法感染谁。
　　诉讼有条不紊进行，专业律所办事效率无需沈念怀疑，她偶尔收到曹正芬汇报进度的消息，干净利落没有一字多余。
　　确定第一次开庭的那天，沈醉约她到沈宅面谈。
　　沈念去跟段文茵请假，没有提及细节，只敷衍说：“家里有点事。”
　　段文茵非常担心她，面对沈念冷硬的态度仍然执着追问。
　　沈念也觉出不对劲。
　　“段导？”她蹙眉，想起去看望奶奶那夜沈醉的失态，也察觉出异常。
　　这一次，她直白表明态度：“我们只是工作伙伴，你关心的范围有些超过了。”
　　段文茵脸色苍白：“……抱歉。”
　　“我可以当天回去，当天夜里再赶回来，只需要一天假期。”沈念起身，已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麻烦你了。”
　　她起身，正要开门离开时，听到段文茵在身后呼唤自己。
　　“别那么赶，我给你三天假，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下。”
　　沈念没回头：“谢谢。”
　　“不管你信不信，遇到你之后，我一直在做噩梦。”段文茵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在空中，“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听到这话，沈念蓦然愣怔。
　　她猛然回身，看向桌边的段文茵：“噩梦？”
　　“嗯。”段文茵见她回头，脸上浮现些许血色。
　　她捂着胸口，轻声道：“你听了可能觉得我说话晦气，但是，我梦见，梦见你成名之后……”
　　她有些说不下去，揉揉鼻梁停住声音暂歇。
　　沈念心跳剧烈，震得她手脚发麻。
　　段文茵缓过来，继续道：“你成名后被人陷害，最后精神崩溃，你，你……”
　　“精神崩溃？”沈念有些好笑。
　　她帮对方补充下去：“你是说，我会跳楼自杀么？”
　　这一下，震惊的人换成段文茵。
　　“跳楼自杀”，正是她梦境中沈念的结局。
　　如果沈念只是说出“自杀”这个字眼，她不会太过惊讶，毕竟她给出的“精神崩溃”提示已经足够明显。
　　但为什么，对方偏偏精准押中了“跳楼”这种方式呢？
　　沈念很快想明白。
　　她是重生者，上辈子除了沈醉，在其他人眼中，她可不就是被奚幼指控犯罪之后，受不了舆论压力才上了顶楼么？
　　这就是上辈子段文茵的视角。
　　所以她做的噩梦里，才会出现沈念“跳楼自杀”的情节。
　　沈念快步朝她走近。
　　她怕自己太急切，尽量放柔了声音。
　　“……你还梦见其他什么么？”
　　段文茵无法直视她目光，别开头：“梦里，我很难过，后面出国了……再后来……”
　　她闭眼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沈念有些激动抓起她的手，攥在掌心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快速放开。
　　这一瞬，她是欣喜的。
　　这就仿佛你独自行于荒野，却因为保守巨大秘密，和周围天然存在一层隔阂。
　　她独自生活在隔阂许久。
　　但这一天，沈念突然意识到，她并非独自一人。
　　尽管段文茵不是重生，但她有那一世零散的记忆——她记得她曾如何在泥潭努力挣扎，也记得她被人诬陷差点走投无路。
　　“我反复做那个梦，反复尝试在梦里救你……”段文茵攥着拳头，身体颤抖着，“但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说着，她主动握上沈念手臂：“沈念……我希望你好好的。
　　“你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你该有更好的星途，而不是因为那些污言秽语葬送自己一辈子。”
　　沈念弯起嘴角。
　　片刻后，她很轻说了声：“谢谢。”
　　所以，当段文茵再次询问她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难过事情时，沈念没有保留。
　　两人重新找了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她将自己和沈家领养纠纷全盘托出。
　　“……沈家？”段文茵惊骇，“沈家家大业大，没想到暗地里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她蹙眉看向沈念：“单凭你，恐怕很难撼动他们！”
　　沈念摇头。
　　“关于这个案件，我这边已经收集到完整的证据链，现在委托业内名声极好的曹正芬律师接手。
　　“沈家再厉害，不可能只手遮天。”
　　段文茵有些激动：“我支持你！”
　　她按住沈念手背：“你被蒙骗了这么久，该是时候讨回自己的公道！”
　　沈念神态自然喝了口水，将手从对方掌心中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我也希望一切能顺利。”
　　“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帮你！”段文茵直接亮出底牌，“我大伯是检察院的，家里也有关系。
　　“别的不敢说，但能保证沈家不会有机会在这个案件中动什么手脚！”
　　沈念想了想：“谢谢，但是不……”
　　她话没说完，段文茵自顾自道：“不行，我该现在就联系家里，让他们帮忙盯着！”她问沈念：“你们案件编号是多少？”
　　沈念连忙制止她。
　　她说：“我这次请假是要回去和沈家谈……不一定会继续诉讼。”
　　“为什么？”段文茵很诧异。
　　她很聪明，转念就想到：“你想撤诉，接受私了？”
　　沈念往椅背一靠，望着虚空没有说话。
　　“接受私了，那些人就能把当年的事情遮掩过去，没人知晓他们对你做过什么，他们还能继续风风光光在上流圈子里混！”段文茵语气有些激烈，“他们答应要赔偿你？赔偿什么？一点钱财对沈家而言可算不了什么！”
　　沈念愣怔：“……”
　　“抱歉，我失态了，不该干涉你的决定。”段文茵意识到什么，重新坐回椅子里。
　　她挽了一下头发：“我只是……为你打抱不平。”
　　“没事，不用道歉。”沈念朝她笑笑。
　　她给段文茵倒了杯茶：“实际上，你说的那些话，也正是我在考虑的……”
　　段文茵抬眸打量她：“你会这么纠结，是因为和沈家有感情？”
　　她会这样猜测并不奇怪，沈念毕竟是在沈家长大的。
　　闻言，沈念扯了扯僵硬的唇角。
　　她有感情的对象并不是沈家，而是单单沈醉这一个人。可是……
　　沈醉就是沈家的一份子！
　　这就是她这段时间痛苦的来源。
　　她口口声声说着“希望你不要插手”，但她也比谁都清楚，沈醉怎么可能不插手？
　　陷在沈家和她之间，这段时间沈醉肯定也不好受。
　　所以沈念快乐不起来——明明自己的复仇计划有条不紊正在推进，可一想到沈醉也在遭受煎熬，她同样备受痛苦。
　　可是，这僵局不是说打破就能打破……
　　段文茵还在等她回答，沈念点了一下头。
　　“是吧。”
　　“其实……”受到家中影响，段文茵对法律案件这些事情的了解比普通人多得多。
　　“你如果不想私了，又忍不下心……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沈念眸光一亮：“什么办法？”
　　段文茵勾唇，迎上她目光。
　　“你知道谅解书么？”
　　——
　　沈念还是登上返回A市的航班，这一次来接她的人换成沈醉。
　　她原本打算进入后座，看到驾驶室上下来的人，身体一转，打开副驾驶的门。
　　“你怎么自己开车来了？”
　　“想你了。”沈醉说得云谈风轻，连眷恋都很克制。
　　她问：“饿不饿？想吃什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沈念：“都可以。”
　　“好。”沈醉设置好导航，“我来安排。”
　　两人进入一家会员制餐厅，这处地方就连走廊上的灯光也是昏昏暗暗，感觉每个角落都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预订的包厢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服务员看到沈念也不惊讶，全程素养极好完成了服务。
　　沈念尝了几样新菜，尽管心情不算爽朗，依然给出客观评价。
　　“很不错。”她问，“粤菜？”
　　“具体来说是潮汕菜系。”服务员介绍，“结合粤菜特点做了创新和改良，说是粤菜也对。”
　　“很鲜美。”沈念夸赞。
　　服务员脸上笑意越发真诚。
　　终于上完菜，她带着其他人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位客人。
　　两人很默契没有提起案件，而是聊起各自近况。
　　她们仍旧亲昵，仿佛依然是那对无忧无虑的恋人。沈念给沈醉夹菜，说起剧组里趣事，聊到兴头上两人相视微笑，气氛有些旖旎。
　　沈醉突然问：“段文茵呢？”
　　沈念不解：“她怎么了？”
　　沈醉用手撑着下巴，语气淡淡，像在谈论最平常不过的天气：“你们关系那么好，她难道没有特别关照你？
　　“怎么没听你聊起她？”
　　“……”沈念听出她话里酸意，无奈苦笑，“都说酒是越陈越香，我怎么不知道醋坛子也是搁得越久味越大啊？”
　　沈醉吃了口熟醉虾，皱着鼻子：“是东西太酸了。”
　　“别冤枉它了。”沈念都替那块虾肉喊冤。
　　“我和段文茵就是普通朋友。”她有些疑惑，“是因为我带她去见过奶奶？以前无良媒体故意炒作我和同组女演员的绯闻，都没见你这么记挂。”
　　沈醉抿唇，没有说话。
　　沈念突然道：“你抬头我看看。”
　　“什么？”沈醉不解。
　　沈念干脆自顾自扳起她下巴，左右打量起来。
　　“……”沈醉眯起眼，有些羞赧，“沈念！”
　　“啾~”沈念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退开后舔了舔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沈醉红了脸。
　　“沈总怎么可以这么妄自菲薄？”沈念没有放过她，“客观上讲，沈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呵。”沈醉故作矜持别开眼，“主观呢？”
　　沈念莞尔：“主观上讲，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比沈总更好的人。”
　　沈醉挑眉：“好看是被你喜爱的标准？”
　　“……”沈念咋舌，愣怔好一会儿。
　　沈醉也不是要故意为难她，见状勾唇一笑，化解了她的尴尬。
　　“好了。”沈念将人揽入怀。
　　她认真道：“别污蔑我，你知道的，只有你……”
　　她在沈醉耳畔呢喃：“一直都是你，也一直只有你。”
　　沈醉反常只是受最近心情起伏影响，她作一下想试试沈念反应，对方交出了满分答卷。
　　沈总很满意，靠在她肩膀轻轻“嗯”了一声，像被安抚的名贵猫咪。
　　在两人精心维护下，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回到公寓，沈醉递给她一份文件。
　　跟上次只是和沈念商量私了不一样，今天，她带来了切实的赔偿方案，是沈家给出的诚意。
　　沈念简单浏览，很快意识到这份赔偿里的重头戏其实都是沈醉的资产，比方说她名下新公司60%的股份。
　　跟这个相比，沈家的付出显得有些可笑，大多跟道歉相关。
　　当面道歉，书面道歉，负责奶奶的后续疗养费用……
　　“60%？”沈念挑眉看她，“你这是想把公司直接送给我？”
　　沈醉投入她怀中：“这是最无关紧要的。”
　　沈念扶上她腰肢，咬牙：“明明是这里面份量最重的。”
　　“可是……”沈醉捧着她的脸，说得极为认真，“即使没有这件事，我的东西，本来也就是你的。”
　　沈念：“……”
　　沈醉笑：“干脆趁着这次，直接转到你名下，也省得母亲还心存妄想。”
　　“她一定气死了。”沈念难得恶意满满，“自己娇养了几十年的女儿，到头来转身投入了野Alpha的怀抱。”
　　沈醉抿唇：“……我给她们留了很多东西。”
　　“那你自己呢？！”沈念很生气，“你给自己留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我有你啊。”沈醉低头，脸颊轻蹭沈念。
　　“我有你就够了。”
　　沈念将她拉下，恶狠狠在她唇瓣咬了一口，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印子。
　　舍不得。
　　她永远舍不得对沈醉下手。
　　“我不要。”沈念呼吸有些粗重，“这里面，所有你的资产，我都不需要。”
　　沈醉抚着被她咬过的地方：“我想补偿……”
　　“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不用你补偿。”沈念生硬说着。
　　“念念……不要拒绝我……”沈醉几乎是在恳求。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病情，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她声音颤抖，“母亲是做错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不。”沈念也红了眼。
　　她问：“她为你做的事情，我可以谅解。可其他的呢？这些年我在沈家受到的精神虐待难道是假的么？”
　　没有沈璧默许甚至暗中支持，难道沈鹊一家敢对她做那些事情？
　　都住在主楼，楼上楼下里里外外，谁都不清白！
　　姜树白当年差点强上了奚芜，事出有因，沈璧表面表现得大度，实则这些年一直将对姜树白的恨意投射在沈念身上。
　　沈家人就是这样，一边需要沈念的信息素，一边又憎恶看不上她。
　　沈念至今不愿意调解私了，不过想为当年失去孙女的爷爷奶奶，和那个怕得躲进衣柜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讨一口气！
　　凭什么她沈璧又当又立？
　　凭什么她自己吃斋念佛装成菩萨，却不眨眼把人推入地狱？!
　　“念念……”沈醉在她怀中抖得厉害，“我知道，我知道的……”
　　沈念努力憋着眼泪，低头看她。
　　“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情……”沈醉冰冷的手抚上她脸颊，声音支离破碎，“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这一次之后，我们离开这里，你再也不会与沈家有瓜葛。”
　　沈念握上她的手，用体温温暖对方。
　　她听到自己声音：“我自己跟沈璧谈。”
　　“……什么？”沈醉茫然无措。
　　“明天……”沈念低下头，亲吻她额角，“我自己去沈宅。”
　　沈醉一顿，随即埋首缩进她怀中。
　　好一会儿，她微弱的声音响起。
　　“好。”
　　隔天，沈念单人赴会。
　　沈醉将她送到沈宅隔壁，车子停在一间咖啡店门口。
　　“我就在这里，你有事随时联系我。”说着，她停顿一瞬，“如果谈完了……我们马上回去。”
　　“好。”沈念点头，低头解开安全带。
　　沈醉倾身过来：“沈念……”
　　沈念抬眸，自然亲吻她凑上来的脸颊。
　　感受到爱人不安，她安抚：“没事的。”她开了个玩笑：“别担心，我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沈醉摇了摇头。
　　她唇瓣翕张，但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道：“去吧。
　　“我等你回来。”
　　“嗯。”沈念又把人亲了一口，随即弯腰离开车子。
　　她慢悠悠踱步10来分钟，看到熟悉的沈宅大门。
　　到这种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走了过去。
　　俞秉南将她迎进大厅。
　　沈篆出国留学后一直待在国外发展，没了女儿，沈鹊和齐韵撕破脸，这两年干脆分居两地。
　　此时沈宅大厅内，除却那些佣人，就只能看到沈璧和沈鹊两个人。
　　“你真是出息了！”沈鹊先发制人。
　　“沈家这些年养了个什么白眼狼，好吃好喝供你长大，到头来得到的居然是一纸诉讼！”说着，她将桌上的文件拂到地上。
　　沈念上前，把纸张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灰尘。
　　没人邀请，她自顾自选了个椅子坐下。
　　“怎么？沈醉还没喂饱你？”沈鹊眯着眼看她，“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沈念：“你要听实话吗？”
　　沈鹊拍了一下扶手。
　　“我要的很简单，你们受到应有的制裁。”
　　听到这话，沈鹊呼吸都粗重了。
　　她瞪着沈念：“没有沈家收养，你这辈子也就配待在那个破村子。
　　“你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沈念按照她的逻辑反问：“我可以把这些年沈家养育我的钱连本带息偿还，你们能老老实实伏法去坐牢么？”
　　沈鹊几乎要暴起伤人。
　　关键时刻，沈璧轻咳一声，制止她动作。
　　她看向沈念，声音有些嘶哑：“……你已经得到这里最宝贵的那个人，现在是回来耀武扬威的么？”
　　“这就是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沈念看着她，笑得很讽刺，“沈醉是我的爱人，我从来不觉得她会成为我向你们耀武扬威的资本。”
　　话不投机半句多。
　　进入这个大厅还不到三分钟，沈念却觉得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但顾及外面沈醉，她仍然忍着恶心，陪对面两人虚以委蛇半个多小时。
　　说得越多，沈念越是能清楚感觉到——
　　没有悔意。
　　无论是沈璧还是沈鹊，这两个始作俑者面对她，面对铮铮铁证，没有任何一点后悔的迹象。
　　沈念觉得自己有些傻，她居然会想给她们一点机会。
　　到头来，打的果然还是自己的脸。
　　眼看时间差不多，走了许久神的沈念突然站起身。
　　沈鹊还在喋喋不休，见状勒住舌头：“你……”
　　“有点忙，不坐了。”沈念淡淡道。
　　她开手机开了一眼时间：“法庭上见吧。”
　　沈鹊瞪着眼睛，主座上沈璧倒是低低“嗯”一声。
　　她嘱咐外面俞秉南：“送沈念小姐出去。”
　　很快，沈念在咖啡馆中找到发呆的沈醉。
　　两人回到家中，她找到机会询问：“怎么样？”
　　“谈妥了。”沈念看着她笑。
　　沈醉还要再问，她却不愿意多谈，只亲吻爱人唇瓣，将她满腔疑问全都堵回去。
　　隔天，她便登上飞机，回到剧组继续拍摄。
　　过了一段时间，强制领养案开庭，一审宣判沈璧、沈鹊和姜树白三人有罪。
　　姜树白没有任何依仗，认罪被扣押，但沈家不服，当场提起上诉。
　　段文茵陪着沈念离开法院：“他们果然想动手脚，被发现后，上面紧急更换掉被收买的法官。”
　　沈念跟她道谢。
　　“说这些做什么？”段文茵摆摆手。
　　她观察沈念神态：“你还好么？”
　　“嗯。”沈念脸色有些苍白，拢了拢身上外套。
　　段文茵：“可是……”
　　“有些不舒服，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沈念打开莫槐派来接送自己的车子，“我想先回去休息。”
　　“嗯。”段文茵停下脚步。
　　她对沈念摆手：“去吧。”顿了顿，她又追着喊道：“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沈念勉强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车门一关上，她往椅背一靠，闭上眼睛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她回到与沈醉同居的公寓。
　　几个月没回来，这个地方变得更加陌生。沈念似有所感踱步到衣帽间，发现沈醉的衣物空了大半。
　　她便知道，沈醉也很久没有回来。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联系。
　　曾经最亲密的恋人，连刚过去的春节也未能团聚，一个在剧组拍戏，一个在国外工作，简单一条【新年快乐】的短信便表达所有关切。
　　想到这里，沈念突然觉得很累。
　　她甚至撑不到去找张椅子，靠着衣帽间的柜门直接坐到地上。
　　很安静，周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声控灯在一片寂静中自动熄灭。
　　早春难得的晴天，就在沈念身侧两三米的位置，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而入，暖融融铺在地板上。
　　她抱着自己膝盖，冷得牙关打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兜里手机“叮铃铃”震动起来。
　　沈念双手冻得麻木，她花了点时间把手机掏出来，也没看来电人究竟是谁，直接按下【接听】——
　　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声音。
　　“你好，沈念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沈念：“嗯。”
　　“抱歉打扰您，这里是安纳贝尔私人珠宝定制。您年前定制的对戒已经制作完成。”服务员停顿了一下，确认她消化完消息，又询问：“请问您是到店内来取，还是我们派专员给您送过去呢？”
　　沈念像是被按下开机键的玩偶，猛然站起身。
　　她离开衣帽间：“我过去。”
　　“好的，我们的地址是……”服务员还未说完，沈念已经挂断电话。
　　她重新围上围巾，也顾不得做什么遮掩，拿了车钥匙直奔地下车库。
　　那家珠宝线下门店在A市一个非常有明的高端商场中，沈念到时恰逢下班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
　　她忘了自己没戴口罩，只脖子上围巾堪堪遮住一点下巴。
　　有些人浓妆艳抹也不上镜，沈念偏偏属于那种不施粉黛仍然好看得夺目的类型。今天去法庭，她只简单涂了素颜霜和口红，连头发都没弄，拿发带在脑后简单扎了个高马尾。
　　在衣帽间待了一会，此时她唇上口脂褪色，马尾也有些松散，配合她眉眼间的郁色，整个人平添三分慵懒倦怠。
　　商场里行人晃眼望过去，会发现人群中有个高个子女生和周围普通人分隔开，像是单独开了氛围感滤镜一样。偏偏那人眉眼精致得过分，翘鼻薄唇完全是女娲呕心沥血的佳作，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很快，有人认出沈念。
　　沈念意识到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时已经有些晚了——她已经深入到商场内部，前后左右全是行人，根本没有逃避的退路。
　　在粉丝们越来越热烈的呼喊声中，她竭力跑到珠宝店中。
　　服务员反应很快，直接锁住大门。沈念隔着玻璃劝人离开，没什么成效，干脆放弃，和接待自己的工作人员一同到店内看戒指。
　　“这是按照您之前设计做出来的，独一无二的款式。”对方向她展示对戒，同时提醒，“您可以试戴一下，看看尺寸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另外，如果还有其他方面的修改要求，也可以提出。”
　　沈念根本听不进她说的话。
　　那对戒指静静躺在黑丝绒戒盒内，优雅如同两只交颈的白天鹅。这是她花了很多心思，提出想法找人设计然后委托专业珠宝店设计出来的戒指。
　　是她要向沈醉求婚的订婚对戒。
　　沈念拿起其中一只，翻到内侧，看到“N&Z”的标记。
　　她蓦地收紧五指。
　　戒指深陷于她掌心，坚硬棱角搁得她肉疼，可沈念久久不愿放开。
　　电话响起，她仿佛听不见，听到对面拨来第二通，经工作人员提醒，沈念才呆呆拿起手机。
　　来电人：莫槐。
　　沈念接起，放到耳边，刚“喂”出一声，就听莫槐问：“你去银烁商场做什么？”
　　沈念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怎么了？”
　　“别乱跑，安心呆着，我们现在过去接应你。”莫槐知道她最近魂不守舍，也不舍得多说她，“你的粉丝把商场堵了，都上实时热搜了！”
　　澄月公司一直在监控网络上关于沈念的舆论，一看到消息立刻报告给莫槐。
　　沈念闻言，后知后觉往外看一眼：“这么严重？”
　　她并不是什么流量明星，没想到自己能造成这么大的骚乱，原以为自己离开那些人视线，粉丝们就会自己散去。
　　“你没事就好。”莫槐松了口气，“别担心，我刚好在附近吃饭，我过去解决。”
　　“嗯。”沈念相信她的办事能力，只是有些自责，“给你添麻烦了。”
　　莫槐愤愤拍了一下方向盘：“别说这些！”
　　挂了电话大约半个小时后，堵在店外的疯狂粉丝被莫槐带着商场安保人员疏散，珠宝店终于撤掉门上电子锁。
　　令沈念没想到的是，莫槐身边还跟着她下午刚见过的段文茵。
　　她有些惊讶：“你……”
　　段文茵主动解释：“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和莫姐正在吃饭。
　　“我反正也没事，跟着一起过来接你。”
　　沈念于是点点头。
　　段文茵走到她身边：“还好吗？有没有受到惊吓？”
　　外面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两人倒在珠宝店里闲聊起来。
　　沈念摇头：“我没事。”
　　说着，她拉起围巾遮住口鼻：“出来得太急，忘记带上口罩和帽子了。”
　　“你啊！”段文茵笑她，“真该多点做大明星的自觉。”
　　这时，跟商场管理交涉完的莫槐终于赶到。
　　看到沈念，她松了口气，招手道：“别说了，先离开这里。”
　　沈念和段文茵点点头。
　　离开时，仍有粉丝在旁边拍照，段文茵紧紧跟在沈念身后，怕被汹涌人群冲散，小心揪住沈念衣角。
　　沈念察觉，回头看了她一眼。
　　“抱歉……”段文茵低下头，莫名其妙冒出两个字。
　　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起手臂：“你抓着我吧。外面人多，小心点。”
　　段文茵没跟她客气。
　　走着走着，她发现沈念另一只手藏在口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你过来取东西么？”她轻声询问。
　　沈念“嗯”一声。
　　段文茵调侃：“什么重要东西，让你连伪装都忘记了。”
　　沈念抿了一下唇。
　　她不想回答，刚好前面有两级台阶，便侧身挡在段文茵外侧，礼貌提醒：“有台阶，小心脚下。”
　　段文茵勾着唇，擦过沈念时看了一眼她身体另一侧的口袋，隐约看到一个精致小巧的绒布盒子。
　　众多巧合组成谣言，当天晚上，这张照片登上各大媒体头条。
　　明明只是女Alpha一个下意识让着Beta的礼貌动作，被众人解读成“沈念与段文茵因戏生情”。
　　沈念把辟谣工作交给莫槐，自己并不管，在家中昏沉睡了好几天。
　　最后没等回来沈醉，等来莫槐忍无可忍给她安排的一系列新工作。
　　她也不抗拒，有通告就出门，需要配合电影宣传就定航班世界各地飞，像是把仅有的一点生命全都燃烧在工作中。
　　第二次开庭前，段文茵告诉她：“沈家那边换了路数，我听一个我叔叔讲，他们变得比之前难缠多了。”
　　沈念点头：“曹律也这么说。”
　　段文茵：“……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没有用。”沈念摇头。
　　她低头喃喃：“沈醉插手了，担心也没有作用。”
　　段文茵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沈念抬眸。
　　她问：“下一次线下宣传在哪个城市？”
　　段文茵眼睛一亮：“你一起去么？”
　　“只要不跟开庭的时间冲突。”
　　段文茵笑得眯起眼睛：“行。”
　　到了二审那日。
　　被告方重新提交了证据和文件。
　　在沈念律师团确凿的证据和猛烈攻势下，他们转换了思路，开始弃车保帅——
　　重大的罪责被推在沈鹊身上，而真正的幕后主使沈璧被摘了出来。
　　一番推拉下来，沈鹊被判监禁五年，而沈璧成功脱身。
　　曹正芬和沈念沟通，说：“之前没防备，我们这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继续上诉，我保证沈璧不可能全身而退。”
　　沈念仿佛疲累到极点，靠着坚硬的木椅闭目养神，脖颈到脊背绷成一条硬朗的直线。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曹正芬一度以为她真的睡去：“沈小姐……”
　　“不用。”突然，沈念开口。
　　她放松身体坐回椅中，转头看到被告席上白发苍苍的沈璧——
　　女人付出了大女儿五年自由，根本谈不上胜利，那双混浊的眸子除了怨恨，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沈念收回目光。
　　看向曹正芬，她再次摇头：“不用，就这样。”
　　曹正芬攥紧手上文件：“……”
　　沈念低声轻喃，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在尝试说服自己。
　　“我很满意这个判决结果。”
　　曹正芬扯了扯唇角：“我明白了。”
　　她躬下身：“没有异议的话，我带您去签字确认。”
　　“好。”沈念站起身。
　　她一如从前，身姿亭亭玉立挺拔如竹，只是较以往清瘦些许。庭审并不对外开放，现场但凡有她一个粉丝，此时都该心疼哭喊出声。
　　这一晚，她和曹正芬等人吃了饭。
　　沈念借酒浇愁，喝得有些多，上车的时候隐约想起自己忘了一桩很重要的事情，却实在记不清具体。
　　等半路上，她无意摸到口袋里的信封，已经错过当面交代的机会。
　　时间有些晚，她还不至于丧心病狂把律师团队喊回来加班，干脆安心把事情暂时抛到脑后。
　　司机将她送回公寓，她摇摇晃晃走进电梯，楼层却记得很准，没有按错一个键。
　　开门的一瞬间，沈念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她已经一个人在公寓内住了很久，不用开门都能想象出自己居住的区域有多冷清。
　　但今晚，不对劲。
　　客厅没开灯，却有白光从主卧紧闭的门缝透出。沈念踉跄着走近，手搭上开关，有些不敢置信按下。
　　门被打开那一瞬，浓烈的冷梅香扑面而来，逼得她差点倒退。
　　但下一刻。
　　沈念正面迎上，恨不得溺死在这片梅林之中。


第84章 ：念念春谢。
　　短短一段路，只是从门口走到床边，沈念已经冒了一身薄汗。
　　她自己没有察觉，俯身掀开床上裹成丝茧一般的被褥。
　　一滴汗珠从她下巴滑落，恰好砸到沈醉裸/露的香肩。
　　她已然敏感到极致，经不起任何一丝刺激，感知到热源靠近，她蜷缩的身体一抖，半阖的眼睫颤动如风中蝶翅。
　　沈念愣愣看着她。
　　刚过去的半个冬天和一整个春季，两人未曾碰面，偶尔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对方消息，当做聊胜于无的抚慰。
　　此时正见面，沈念几乎怀疑是醉酒产生的错觉。
　　她伸手，小心抹去对方肩膀水痕，才察觉沈醉同样香汗涔涔。
　　“你，怎么了？”
　　沈醉睁开眼，某个瞬间，两人目光似乎凝视栓在一处，但很快，沈醉眼神便失了焦距。
　　她张口喘/息，体内仿佛藏了座沸腾的水塔，热气一度灼烫到沈念肌肤。
　　沈念又喊：“沈醉？”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沈醉汗湿的手臂。
　　她将人勾到自己脖颈，用脸颊不断轻蹭，明显渴望爱人难以自制，却偏偏不得章法，急得口中发出零碎呢喃。
　　“念念……难受，唔，好难受……”
　　泪水从她泛红的眼眶滑落，涓流般汇入发间。
　　沈念于是也焦急起来。
　　如果在平时，她大概会表现得镇定些，可这时候她半醉着。
　　久别的爱人脆弱如琉璃盏，她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碰坏这无价珍宝。
　　“医生呢？”她仅剩的理智占据主导，指引她行动，“我，我去叫医生……”
　　话没说完，气急的沈醉直接张口，胡乱间咬住她下巴。
　　“嘶——”
　　这一下没收力，伤口的疼痛将沈念俘虏，也让她神思清明三分。
　　再次看向沈醉时，她眸光澄澈许多，也找回了基本的判断力。
　　“你发烧了。”她伸手感知怀中人体温，但手指很快滑落到对方颈间，触摸到发烫的腺/体。
　　沈念皱眉，推翻自己原有的猜测。
　　“发/情期？”她愕然，“怎么会？你没有注射抑制剂？”
　　沈醉张口喘/息，整个人俨然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虚弱中透着妩媚。
　　沈念转身要下床。
　　沈醉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人拽住，声音中带着哭腔。
　　“别走……”
　　“我不走。”沈念回身，安抚亲吻她额角。
　　她跟耍脾气的爱人轻声解释：“你现在情况很严重，我去拿备用的抑制剂，等我回来。”
　　“不要！”
　　“嗯？”沈念不解，用手拨开她颊畔湿发。
　　沈醉咬着唇瓣，目光恶狠狠瞪着她。
　　她一只手已经顺着沈念领口往内肆意探索：“不要抑制剂！”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沈念能听到自己呼吸也变得粗重。
　　她凑近沈醉，两人鼻尖相抵。
　　“不要抑制剂？”
　　她搁着春末单薄的衣料攥住沈醉在底下作乱的手：“……那要什么？”
　　沈醉抬起长tui将人夹住，牢牢将自己捆绑在沈念身上。
　　她目光迷离，但非常清楚面前人是谁，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要念念。”
　　话音刚落，忍耐许久的沈念便将人唇瓣含住。
　　“唔！”
　　情/潮无声，唇舌拨弄纠缠却发出粘腻细密的水声。水声荡漾宛如浪拍岸砂，一声高过一声。
　　终于品尝够爱人口中津液，沈念仁慈给予对方呼吸空间，兀自辗转向下，一路留下暧昧的水痕。
　　甜。
　　满鼻满口都是甜。
　　沈醉软舌是甜的，唇角溢出的银丝是甜的，就连身上渗出的汗水，也甜得勾人发狂。
　　沈念并不嗜甜，身为演员在大部分时候需要保持身材，她无需监督劝导，向来自律得让莫槐都直呼捡到宝藏。
　　但这一刻，她却恨不得将眼前甘美一口一口，吞吃入腹。
　　沈醉颈侧腺/体比沈念唇瓣还烫，梅林开得正艳，冷梅香的信息素几乎化为实质将两人包围。
　　沈念凑近舔舐。
　　“呜……”这一下刺激实在太大，沈醉发出一声仿若哭泣的呻/吟，身体抻直，又在一瞬后下意识想将自己蜷缩。
　　沈念不会给她这种机会。
　　她强硬挤进沈醉怀间，逼迫她为自己绽放。
　　“乖，放松。”她引导爱人，“放松点，我不会伤害你……”
　　沈醉睁着朦胧泪眼看她。
　　她手脚轻颤，昏暗的房间内，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就是身边沈念。无法抱住自己，她只能选择将身心都交托给对方。
　　“做得很好。”沈念适时给予夸赞，手指顺着沈醉背后发丝。
　　她感觉此刻的沈醉乖得不可思议，就连那些发丝都主动往她手上缠绕，争相亲吻她指腹。
　　沈念抽离那一刻，它们极力挽留，却只能不甘心看着那点温热转移到沈醉脸颊。
　　“你今天在现场？”沈念问。
　　沈醉红着眼眶看她。
　　沈念：“为什么那时候不出来见我？”
　　“……”沈醉垂下头，昏沉的脑神经似乎处理不了这样复杂的信息。
　　她摆烂凑近沈念，露出自己雪一样的天鹅颈，向对方示好。
　　沈念抚上她脖颈，感知到肌肤底下蓬勃跳动的生命韵律。
　　她为之迷恋，心跳都漏掉几拍。
　　“结局你满意吗？”她又问，“满意到一结束就躲回家，藏在被子里发/情？”
　　说着，她勾唇一哂：“好像不太符合沈总一贯的作风。”
　　沈醉发现紧闭双眼也阻止不了那些字眼钻进耳朵。
　　她覆身而上，胡乱去黏沈念唇瓣。
　　沈念口中酒气都被她勾走大半。
　　她蓦然叹息，看着沈醉眼睛：“布这样的局，你想要什么？”
　　沈醉口中溢出破碎嘤/咛。
　　“沈醉，告诉我……”沈念舔着她唇瓣诱导，“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醉努力将目光聚焦。
　　“念念……”
　　沈念一愣。
　　她心底仍有怀疑，但不得不说，这个答案令她万分满意。
　　她奖励地凑过去亲吻。
　　“念念。”
　　沈醉手指紧紧攥着她衣领，口中呢喃不断。
　　“标记……”
　　“嗯。”沈念应声，语气里带着愤愤，“四个月加二十三天。
　　“饿坏了吧？”
　　“饿，好饿！”刚止住的泪水又从她眼眶滑落，沈醉努力贴近她。
　　“喂饱我。”
　　“你……”沈念将人环住，又无奈一笑，“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沈醉主动献上唇舌。
　　分别并未使两人生疏，她们早已熟悉彼此身体，每一步探索与深入都能引动愉悦共鸣。
　　情最浓时，沈念咬住爱人腺/体，注入信息素安抚。
　　她相当克制，很快松开，安抚用舌轻轻舔舐。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只汗湿的手坚定按在她脑后。
　　沈醉说：“不够。”
　　她的肌肤已经被疼爱成艳丽的淡粉色，身上每一处都有爱人情难自禁留下的印记。
　　即便如此，她仍然索求。
　　“不够。”
　　“多一点。”
　　“给我，给我更多……”
　　沈念愣怔间，身体已经诚实重新咬住那处鲜嫩。
　　失控了。
　　一切都失去控制……
　　回过神时，沈念颤抖起来，可很快，她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你自找的！”
　　沈醉将人紧紧抱住，在沈念看不到的角度，她勾唇，露出一抹得偿所愿的笑意。
　　……
　　……
　　……
　　彻底标记持续整整一周。
　　两人除了必要的进食洗漱，根本没离开过床。
　　医疗团队24小时无休为她们提供营养餐点，沈念一开始还觉得奇怪，后面逐渐回过味。
　　第七天，标记的尾声，两人体温逐渐恢复。
　　最后一次后，沈念抱着沈醉沉沉入眠。
　　不知道为什么，晚餐喝了那杯蔬果汁后，她就感觉有些昏沉。此时距离两人以往入眠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她却已经完全睁不开眼。
　　确认沈醉乖巧待在自己怀中后，她便顺从身体的欲望，沉入香甜梦乡。
　　半小时后，枕在她臂弯的沈醉突然睁开眼睛。
　　她第一时间抬手轻抚沈念脸颊，确认小爱人已经完全入睡。
　　计划进行得顺利，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贪恋地用目光描摹沈念眉眼。
　　一直到外头传来“笃笃”敲门声，她才撑起酸软的身体，脱离沈念怀抱。
　　沉睡中的沈念似有所感，发出不安嘤咛，沈醉凑过去，在她唇瓣落下一吻。
　　“念念，睡吧。”
　　得到安抚，沈念重又安静下来。
　　踩上地板那一刻，沈醉差点直接软倒——即使有专业团队每日供养检测，长达七天的彻底标记期也不是Omega能够承受的。
　　她实在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睡梦中仍然一脸餍足的沈念，扶着床柱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站起。
　　披上旁边睡袍，沈醉开门走到外面。
　　她这几年最信任的手下秦莉，以及一整个医疗团队已经等在客厅中。
　　看到沈醉出现，秦莉第一时间上前：“沈总！”
　　沈醉摇头示意她不要靠近。
　　她开口，声音是纵欲过度后的喑哑：“……都安排好了么？”
　　“嗯。”秦莉重重点头，“老夫人已经被送到篆小姐那边，她接受了检查，这几天状态还不错，就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就是一直在问您的行踪。”
　　沈醉淡淡“嗯”一声。
　　秦莉担忧看着她：“您现在……能走吗？”
　　“航班不是在三小时后么？”沈醉反问。
　　她看了一眼时间，顶着疲累至极的身体依然有条不紊安排：“我休息一下，你让司机准备好，一小时之后出门。”
　　秦莉低头：“明白！”
　　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沈醉转身返回主卧。
　　在药物作用下，沈念依然睡得很熟。
　　但她姿势有些不安，因为不适应怀中缺失的爱人，双手紧紧搂着棉被。
　　沈醉呆呆看了许久，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换衣服收拾必要行李。
　　约莫五十分钟后，秦莉用手机通知她。
　　【沈总，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待。】
　　沈醉：【我马上到。】
　　她最后俯身亲吻沈念脸颊，爱人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让她飘飘然。
　　如果可以……
　　沈醉站起身，将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
　　她决然转身向外，走到一半，余光瞥见沈念落在地上的外套。
　　于是她转向，将外套拾起，轻轻拍打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间，她无意发现外套一侧口袋鼓起，明显装着什么东西。
　　沈醉向来尊重爱人隐私，但她马上就要走了，没忍住，将物品取了出来。
　　东西很简单，一封信和一个精致的黑绒首饰盒。
　　沈醉先打开了那封信，第一眼就看到标题上“谅解书”三个字。
　　这一刻，她感觉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连展信的动作都卡顿两秒。
　　反应过来后，她才继续往下看去。
　　“……鉴于乙方悔过表现，甲方对乙方行为表示谅解。在乙方按照商定支付相关赔偿后，甲方同意不再追究乙方刑事责任……”
　　信件最后，是沈念漂亮的商务体签名。
　　这些龙飞凤舞的笔画此刻却像利刃一般扎进沈醉眼眸。
　　她突然想起两人一开始商定时，沈念说她想要讨回公道。
　　立案审判是她对爷爷奶奶和自己的交代，而这封谅解书，是她对沈醉的爱护与妥协。
　　同意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沈醉很难想象她在读到这一句是什么心情，又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在文件最后签下自己姓名。
　　可此时，沈念在床上安睡，她已经失去询问她的时机。
　　这封谅解书像是一把钥匙，骤然打开沈醉心底尘封的枷锁。她陡然意识到什么，颤抖着手打开那个黑丝绒盒子。
　　两枚漂亮的戒指静静躺在盒中。
　　灯光下，戒指光华流转，像把整体银河都镶嵌进戒环上。
　　沈醉将手指在名贵衣角上蹭了蹭，凑近时手指抖得厉害，又收回，用力又蹭数下才抬起。
　　她拿起较小那枚，隔着泪雾，看清戒指内侧清晰的“N&Z”标记。
　　“N&Z”。
　　沈念和沈醉。
　　沈醉闭上眼，泪珠从眼眶滑落。
　　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新闻报道上铺天盖地都是沈念陪段文茵去珠宝店挑首饰。
　　路人po出的照片里，沈念挡在段文茵身侧，紧张护着她下台阶。
　　底下评论说：【戏外的沈念并不温柔，她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底下评论还说：【沈念很小心，很少有人能偶遇她。不是真的爱，怎么愿意冒风险陪段文茵逛街？】
　　底下评论最后说：【这两人不是互有好感我这么多年CP就算白磕。沈段99！】
　　……
　　那时候，两人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
　　那时候，两人连线上交流都极少，新年的时候互发【新年快乐】，连着标点符号一共五个字符。
　　五个字符，沈醉反复咀嚼品味了一个正月。
　　如今想来，沈念侧身的动作哪里是专程护着段文茵？她口袋里藏着刚从珠宝店拿回的求婚戒指，怕人窥见重重心事，小心隐藏自己欲念。
　　沈醉原地踉跄，心口发闷，闭上眼几乎忘记呼吸。
　　还是秦莉久等她没到，过来敲了敲门，及时撑住了自己差点要晕过去的上司。
　　“沈总……”她压低声音，“还走么？”
　　沈醉看着床上沈念，花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她点点头：“嗯。”
　　秦莉：“您的身体……要不我们改签？”
　　沈醉没理会她。
　　她将两样东西重新放了回去，只取走那枚刚刚好能戴进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
　　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豪车从公寓地下车库开出，汇入街上繁华车流，很快混杂在形形色色的霓虹中，难以分辨。
　　公寓内，沈念睡得极好。
　　彻底标记消耗体力，在药物温和作用下，她抱着梦中沈醉，睡了这几个月来最好的一觉。
　　醒时外头天光大亮，已经是隔天早晨，她转头看到身边空荡，没有其他人影。
　　沈念下了床。
　　房间很干净，连她那件随意撇在地上的外套都被精心收拾好挂在衣架上。
　　沈念找回手机，可怜的金属疙瘩已经因为没电关机许久。
　　她将手机充上电，进浴室洗漱，裹着浴袍出来时，看到自动开机的金属疙瘩上跳出无数提示。
　　莫槐，曹律师，段文茵，还有些零碎的，来自软件和其他助理的消息。
　　沈念先给莫槐打电话报平安，对方并不意外。
　　“我之前吓到找去你公寓，碰上沈总的助理……总之，你没事就行。曹律师和其他人那边我都帮你暂时拖住了，你后面有空记得赶紧回复他们。”
　　沈念慵懒“嗯”了一声，又道：“谢谢。”
　　“啧啧。”莫槐揉揉酥麻的耳朵，“这就是Alpha彻底吃饱的状态么？行了，别对着我释放魅力，赶紧去伺候你家沈总吧。”
　　沈念勾唇，余光瞥见空荡荡的床铺，又有些哀伤。
　　“她不知道去哪了。”
　　“刚彻底标记完，记得好好哄人家。”莫槐想了想，又提醒，“你什么时候要求婚记得提前通知我啊，公司要提前做舆论引导的。”
　　沈念想起什么，心情很好走到外套边。
　　她应了声“好”，干脆利落挂了电话，转头将信封和黑绒盒从口袋中拿出。
　　谅解书被随意放到桌上，她满怀欣喜打开首饰盒，却只看到孤零零一枚戒指——
　　没了与它共同淬火而生的另一半，戒指上流转的光华似乎都黯淡许多。
　　沈念笑容僵在脸上。
　　戒指是一对，要是丢了不可能刚好剩她手上这一枚，只可能是被人故意拿走……
　　想到什么，沈念脸上血色缓缓褪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体一震，终于回神，却手脚麻木难以动作，只能愣愣转过头，看向旁边窗户……
　　天空一片澄净，看不到云和鸟，只余满目寂寥深蓝。
　　满目寂寥深蓝，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春谢了。
　　————————
　　不可能BE的qwq
　　要进入收尾了下本开预收里面的《死对头》，这本写完就开！可以的话点个收藏吧孩子馋哭了


第85章 ：念念时光。
　　岁月荏苒。
　　如果说三年前的沈念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最佳新人”，经过一轮作品爆发后，如今的她俨然已经是国内最耀眼，拿遍各个影后宝座的真正大腕。
　　要说有遗憾……
　　大概是去年她的作品提名国际电影奖项，却最终败给F国肤色正确的老牌女演员希拉瑞莉。
　　不喜欢她的媒体暗搓搓发了好几个月营销文，暗指这个挫折必将击垮沈念心智，跟许多和奖项失之交臂的人一般，往后，沈念必将落入碌碌无为行列。
　　但现实很快将一记重击呼到那些人脸上——
　　短短一年内，沈念便携她和段文茵合作的第二部 电影，直接杀入另一个更重量级的国际电影奖项。 
　　提名刚出来，媒体便疯狂报道。这日，某位行业顶尖八卦记者更是拍到她和段文茵并肩出现在京市国际机场。
　　照片中，段文茵举着手机，正向沈念展示着什么。沈念原本带着遮挡住半张脸的墨镜，见状俯下身，亲昵凑过去。
　　两人靠得极近，额头与额头大概只差两三指的距离。更耐人寻味的是，段文茵表情温柔，而在外向来不苟言笑的沈念唇角竟微微勾起，心情显然相当愉悦。
　　从两人合作以来，关于她们的绯闻满天飞，尽管次次澄清，仍旧有不少人是坚定的“沈段”党。
　　记者的报道成为这个邪门团体最新的精神食粮，他们恨不得在各个地方表达欣喜——
　　【磕到了磕到了！】
　　【嗷嗷老夫老妻既视感！】
　　【沈念怎么还是那么好看？段文茵站她身边好娇小！】
　　当然，正常人的视角则更多集中在——
　　【这两人在看什么啊？】
　　【啊啊啊段文茵手机屏幕里究竟有什么啊我抓心挠肝！】
　　【沈念的温柔明显是冲着屏幕内容去的，不是冲着段文茵去的好吧！】
　　【……】
　　此时此刻已经抵达国外的桑念和段文茵自然不会知道国内舆论。
　　是的，约莫两年前，沈念改名桑念，将“沈”姓换成了与奶奶一致的“桑”。
　　这事并未大肆宣扬，和莫槐商量过后，她对外艺名仍维持“沈念”不变，不是亲近或者故意打听过的人，基本不会知晓这个消息。
　　“嗯，奶奶，我刚下飞机。”坐进车里，桑念第一时间和奶奶报平安。
　　两地有时差，她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聊了几句便劝道：“快10点了，你赶紧睡觉吧，小袁护士也赶着回去休息呢。”
　　小袁护士在镜头角落红着脸反驳：“我才没有呢。”
　　老太太很听劝，闻言又嘱咐她在外一定小心，便把手机还给了护工。
　　“奶奶还是老样子。”坐在前排的段文茵转头笑她。
　　她问：“感觉怎么样？困不困？”
　　桑念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午后正好的阳光。
　　“毫无睡意……”
　　“是这样的。”段文茵挑着眉笑。
　　她邀请：“你现在回酒店呆着也无聊，我送你去放行李，晚上去和菲利普他们聚餐。”
　　桑念闻言揶揄一笑：“我去？”
　　她问：“合适么？”
　　“是普通朋友聚会！”段文茵伸手作势要打她，“还有几个人要来，都是你认识的。”
　　“嗯。”桑念想到什么，唇畔笑意越发柔和。
　　她点点头：“去吧。”
　　段文茵邀请成功，非常满意：“成。”
　　车子先是停在一家老牌五星酒店门前，桑念订的是最顶层的总统套房，工作人员帮忙将行李送了上去。
　　桑念也懒得折腾，电梯都没上，拿上房卡便转身跟段文茵又坐上车子。
　　聚会进行到很晚，她不想留宿打扰，坚持离开，回到酒店已经是夜里11点左右。
　　她被劝酒喝得有些多，走路都有些踉跄，拒绝了司机护送，自己登上前往顶层的电梯。
　　等自动门打开，她才发觉情况有些糟糕——
　　她眼前走廊竟出现虚幻重影。
　　好在顶层只有两间套房，桑念先在距离电梯较近的那扇门前停下。
　　她扶着门板，磨磨蹭蹭对比好久，确认并非自己房号，便坦然走向另一扇门。
　　可惜，此时醉意上涌，她拿着房卡对着门鼓捣许久，愣是没发现感应器其实在旁边墙壁上。
　　“奇怪……”桑念暗自嘀咕。
　　她有些挫败，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片刻再继续探索。可在这时，一片温热覆上她手腕。
　　桑念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牵着她往左转身。
　　下一刻，房卡终于贴上感应器，“滴”一声后，之前巍然不动的房门自动打开一道细缝。
　　一开始被握住时，桑念是有些惊悚的。
　　但不知道是酒精影响，还是别的什么气息作用，她很快平静下来，连甩开对方的念头都没冒出来。
　　“……谢，谢谢。”意识到对方帮了自己，她甚至大着舌头道了歉。
　　对方似乎叹息了一声，很轻，但桑念听到了。
　　她不解，努力低头想要看清对方模样。
　　失败了……
　　再次恢复意识，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房间。
　　记忆回笼，桑念起身探索，很快看到卡槽里的房卡，也终于确认这就是自己出国前订好的总统套房。
　　床头香薰盒中还有未挥发完的精油，气味淡雅舒缓，让沈念宿醉醒来不至于头疼欲裂。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又发现原本穿在身上的外套和鞋子都被脱下，妥善收在房间里。
　　看来昨晚是真有人帮了她，将她送了回来。
　　一直到起身去浴室洗澡，桑念还在想：
　　是在监控里看到自己窘境，特意过来帮忙的酒店服务员么？
　　没有头绪。
　　时间已经将近中午，她洗完澡出来后打电话去前台订餐，顺口询问此事。
　　前台小姐姐并不知情，但表示稍晚可以帮她询问一下昨夜值班的同事，被桑念婉拒。
　　她用流利的英文道：“不用那么麻烦，如果真的有人帮了我，麻烦你简单为我传达下谢意。”
　　前台小姐姐欢快应下，她便如释重负挂断电话。
　　距离颁奖典礼还有整整五天，桑念这次提前过来，是因为公司约到了一位享誉盛名的摄影师。
　　拍摄日期就定在今天下午，出门前，桑念看了会镜子，发现眼底淡淡青黑。
　　她松了口气，自觉并不严重，想着到时候让化妆师帮忙遮掩一下即可。
　　等电梯时，她无聊回身看了眼走廊。
　　走廊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
　　某些醉后画面闪现，她依稀记起自己昨夜在另一扇不属于自己的房间前驻足辨认了许久。
　　如果里面住着人，且那时还未睡去，大概会被自己所作所为惊吓到。
　　想到这里，她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但不容她多想，自动门朝两边，桑念匆匆掐断思绪，抬步走进电梯。
　　摄影棚里。
　　贝尔看到正和化妆师沟通的桑念，凑过来打招呼。
　　他看懂化妆师要把粉底往桑念脸上糊，连忙喊停：“NO！！”
　　桑念疑惑看向他。
　　“你状态很好，不需要化妆。”贝尔摊开手。
　　“你确定？”桑念用英文和他交流。
　　她有些心虚：“事实上，我昨晚喝了许多酒……”
　　“不不。”贝尔围着她转了一周。
　　停下后，他端详桑念五官：“相信我！这样就好！你知道的，照片需要故事感，而你现在非常符合要求。”
　　说着，他不屑看了一眼满桌化妆品。
　　“这些东西反而会遮掩你的真实。”
　　桑念听完，耸了一下肩膀。
　　“你是摄影师，你来决定。”
　　贝尔龇起牙傻乐，伸手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后来这组照片广为流传，成为桑念众多神图之一。
　　公司官号下面被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写着：
　　【有种英年丧妻的美，看得人心碎。】
　　底下有人回复：【英年丧妻？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彼时，桑念恰好看到这条，哭笑不得的同时直接用大号来了波官宣。
　　【妻女双全，生活美满，不信谣不传谣，谢谢。】
　　第二天她便空闲下来。
　　段文茵约她逛街，两人在一条奢侈品店扎堆的著名步行街碰面。
　　桑念按照习惯早到了10分钟左右，到地方等了一会儿，就见段文茵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上走下。
　　跟以往不同，这一次，她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半岁的小娃娃，大眼黑瞳可爱非常。
　　桑念摘下墨镜迎上去，顺路跟驾驶座上的司机打了个招呼。
　　对方留下一句“Have a good day”后启动车子离开，桑念便走到段文茵身边。
　　她低头逗弄段文茵怀里的小宝宝。
　　“麦麦？下午好呀~”
　　小宝宝还小，只能发出单个音节，看着她“啊”了两声，笑得嘴角差点要咧到耳朵去。
　　“给你抱！”段文茵果断将孩子送出去。
　　桑念接过，小宝宝驾轻就熟坐到她臂弯，藕段般胖乎乎的小手臂勾住她脖颈。
　　“啊……嘛，嘛……”
　　“嗯哼？”桑念有些惊喜，“两天没见，会叫人了？”
　　她点点小家伙鼻尖：“麦麦再喊一声。”
　　麦麦咧着嘴：“嘛，嘛！”
　　“口水都留下来了。”桑念笑着帮她擦去，又没忍住亲亲她可爱的小脸蛋。
　　“真乖~”
　　“这家伙，只有见到你才这么乖。”段文茵在旁边，闻言忍不住揉了揉肩膀，“昨天半夜3点还闹了一通，真是不消停。”
　　“她还小嘛。”桑念莞尔。
　　突然，她感觉周围似乎有人正在注视自己，目光冷冰冰。
　　桑念做演员许多年，对此类窥视非常敏锐。她下意识朝四周搜寻，却只看到路口几辆车子和周围神色淡漠的行人。
　　“怎么了？”段文茵疑惑。
　　“没事。”桑念收回目光。
　　她对着段文茵：“不是要买东西么？走吧。”
　　“嗯。”段文茵侧过身，指了指她怀里的小东西，“给她买。”
　　桑念低头，跟怀里可爱小家伙对上眼，一大一小两人都露出笑颜。
　　但她有些不解：“给麦麦买？
　　“那不应该去儿童超市么？为什么来奢侈品街？”
　　段文茵递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很快，桑念便知晓真相。
　　在某家老牌奢侈品店中，满脸笑容的白皮肤店员正在给段文茵推销他们当季新品。
　　桑念盯着她手中所谓“专为小孩设计的手提包”，满脸无法理解：“她说这个多少钱？”
　　段文茵：“4万99。”
　　桑念：“美元？”
　　段文茵：“Yes！”
　　“……”绕是这几年收入已经进入国内演员排行榜前十，桑念仍然感觉自己被震撼到了。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满脸单纯的小姑娘。
　　“你确定……麦麦需要这个？”
　　段文茵是这个品牌的SVIP，她从店员手中接过那个还不足成年人巴掌大小的手提包，举到小姑娘面前。
　　“要么？”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视力还未发育完全，容易被颜色艳丽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麦麦盯着那个亮粉色的宝宝看了两眼，伸出手去抓。
　　段文茵乐呵呵看着她动作：“你看，她多喜欢~”
　　桑念：“……”
　　她闭上嘴，努力扮演一个合格工具人角色。
　　段文茵挑了一会儿，有些纠结问她：“你说我拿这个粉色的，还是拿这个金色的？”
　　桑念下意识去看价格标签，粉色是4.99万美元那只，金色更离谱，标价6.2万。
　　她揉了揉鼻梁：“……不都拿么？”
　　“不太好吧。”段文茵扭过头，“不觉得这样太溺爱孩子了么？”
　　桑念：“……”
　　她缓了一会儿：“你开心就好。”
　　“你不懂。”段文茵摇摇头，“如果你也有孩子，你就会明白我这种既宠溺又克制的感受。”
　　桑念尬笑了一声：“呵。”
　　虽然不太理解，但后面结账时，4.99是她主动买的单。
　　看着小家伙把小包抱在怀里，乐得龇出牙花，她总算有了几丝花钱的快感。
　　“算是给麦麦的礼物。”
　　段文茵也没跟她客气，逗着她怀里小姑娘：“麦麦，快说谢谢~谢谢呀~”
　　一个多小时下来，桑念化身人形支架，看段文茵打着麦麦的名号，在街上买下各种稀奇古怪的奢侈品。
　　到下午4点多，桑念手都酸了。
　　段文茵本来都要提议回去了，可路过一家店时，与她相熟的店员突然将她叫住，邀请她进门看昨天刚到货的新品。
　　段文茵眼睛一亮。
　　察觉到她的小心思，桑念主动道：“我带麦麦去对面咖啡店等你吧。”
　　她感觉自己真的需要休息会儿。
　　段文茵：“行！”
　　她放心把半岁大的女儿交给对方，转头兴奋和店员进入店内。
　　桑念进店要了杯甜牛奶，便坐到临街的座位。
　　麦麦应该是有些困倦，趴在她怀中没什么精神。
　　桑念一边轻抚她后背，一边欣赏街边建筑，整个人满满平静下来。
　　无意间，她发现小麦麦并不是在发呆——
　　她在认真盯着什么东西看。
　　桑念顺着小家伙目光看去，隔着咖啡店干净无尘的玻璃，不期然和店内一个小女孩对上视线。
　　她这几年接的某部电影里有个刚满三周岁的小演员，长相冰雪可爱，拍戏时是全剧组公认的团宠。
　　去年电影上映时，小姑娘获得了“最可爱童星”的称号。
　　但桑念此时看着小女孩，竟觉得“最可爱童星”在她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她比桑念记忆中的小演员还要小一些，年龄应该在2岁左右。
　　世人求而不得的精致五官在她那张漂亮的东方面孔上随处可得，雪肤黑瞳粉唇，每一处都可爱得恰到好处。
　　被她那双湿漉漉的猫儿眼注视，桑念只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小女孩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竟提着裙摆，主动从店内走了出来。
　　桑念注意到有一个中年女人小心翼翼护在她身后。
　　片刻后，小女孩停在她面前。
　　桑念有些诧异，礼貌朝她微笑。
　　“你，好看。”小女孩奶声奶气说道。
　　桑念莞尔：“谢谢。”
　　她心中生出对小女孩强烈的好感，无法解释，于是暂时称其为“颜狗在绝对颜值冲击下的臣服”。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是个看脸的人。
　　清了清嗓子，桑念正要组织语言回赞，就听小女孩又道。
　　“好像我妈咪哦。”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26/09/2024 07:57


第86章 ：念念抱抱。
　　桑念闻言一挑眉。
　　不是她自大，虽然她从不以美貌自傲，但她这张脸已经连续几年入选“世界最美面孔前百名”。
　　往常也就罢了，此时在小女孩面前，她阴暗的好胜心隐隐作祟。
　　“像你妈咪？”桑念微微俯下身，“那她一定很漂亮。”
　　单纯的小女孩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重重一点头：“嗯！漂亮！”
　　桑念莞尔。
　　看着对方可爱的脸蛋，她突然有些信了：“所以才能生下你这么可爱的宝宝。”
　　这句子太长，小女孩歪了下头，像是没听懂。
　　她目光落到桑念怀中的麦麦身上：“这是你的宝宝？”
　　桑念献宝似将麦麦转了个向，让两个小天使面对面。
　　“她叫‘麦麦’。”
　　介绍完，她弯着眼睛问：“麦麦可爱吧？”
　　麦麦是个混血儿，虽然同样黑发黑瞳，但眼窝较亚洲人要深一些。虽然只有半岁，仍然可以看出长大后必然也是一枚祸国殃民的小美人。
　　此时，她一改之前困倦模样，对着小女孩开心挥舞手臂。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桑念从她表情里读出一点微微的嫌弃。
　　她俯身去看，发现麦麦笑得溢出口水。
　　“脏。”小女孩皱着鼻子，“她流口水。”
　　桑念温柔用婴儿纸巾帮麦麦擦去。
　　当她再抬眸时，就看小女孩拍了拍身上蓬蓬裙摆。
　　她也朝桑念看来，勾唇故意露出一个浅浅微笑。
　　她问：“我比她好看么？”
　　桑念：“……”
　　她有些心虚，快速往街对面奢侈品店扫了一眼，见段文茵还未出来才暗暗松口气。
　　“咳。”下一刻，她顺从本心点点头。
　　“你是阿姨见过最好看的小宝宝。”
　　怀里的麦麦仰头看她，目光澄澈茫然。
　　桑念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心里嘀咕：看我做什么，你又听不懂！
　　还没安抚完麦麦，前头小女孩发出暴论：“那你应该抱我！”
　　“啊？”桑念愣怔。
　　小天使凑近，张开双臂抱住她小腿，将那张蛊惑人心的脸蛋往桑念膝盖一靠。
　　随即，她半仰起脸，用那双湿漉漉的猫儿眼掳获住桑念心神。
　　“不要她，抱我嘛~”
　　不是开玩笑，桑念听到自己心门被扣响的声音。
　　她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冒出“这是什么新型碰瓷方式么”的念头，一边感觉怀里的麦麦变得无比沉重。
　　半岁的小家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低头看了一眼小女孩，转头又对桑念“啊”了一声。
　　桑念磨着牙，按住她后背。
　　如果麦麦有读心术，她此时就会听到桑念震耳欲聋的呐喊——
　　长大后一定孝顺你干妈，别忘记她在这里为你拼过命！
　　“你的家长呢？”
　　桑念定神，将目光投向旁边中年女人。
　　对方非常客气朝她笑了笑。
　　小女孩左边脸蛋在桑念膝盖压得变了形。
　　她撅起嘴嘀咕：“妈咪生气，躲起来了。”
　　中年女人闻言有些尴尬，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小姐，夫人是办事去了，待会就回来。”
　　“不是。”小女孩抬起头，“她就是生气，我知道哒！”
　　膝盖上温度骤降，桑念竟有些不舍。
　　不想掺和对方家事，她果断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小家伙果然被转移注意力。
　　她发音不太标准：“珊妮呀~”
　　“Sunny？”桑念分出一只手，揉揉她细软发丝。
　　这个英文名常见但温暖明媚，确实衬得上这么可爱的宝宝。
　　“真好听。”她不忘自我介绍，“我叫桑念。”
　　“嗯。”小姑娘一副大人模样点点头。
　　她看向桑念：“我知道，我们都姓三。”
　　“哈哈哈哈哈——”桑念实在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可爱的言论，一时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她怀里麦麦也跟着一抖一抖。
　　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笑声，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
　　她没有纠正小女孩的错误，反而点头附和：“嗯，都姓桑。”
　　下一刻，她又忍不住发出感慨：“我要是有你这样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她没注意，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旁边中年女子瞥了她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Sunny脸蛋红红，竟是有些害羞。
　　她揪着自己雪白的蓬蓬裙摆：“真的？”
　　她故作矜持，又问：“你会很喜欢我么？”
　　“嗯！”桑念又摸了摸她发顶。
　　她脱口道：“我要是你妈咪，肯定不舍得只让保姆陪你玩，自己跑去忙工作。”
　　她不由得暗自责怪那位不解风情的真家长。
　　Sunny又走进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她大腿。
　　她再次朝桑念张开双臂：“那你为什么……”
　　桑念：“嗯？”
　　“为什么还不抱抱？”Sunny歪头质问。
　　桑念：“……”
　　Sunny皱着小鼻子：“也不亲我……”
　　桑念捂着心口。
　　是她不想么？麦麦还沉甸甸呆在她怀里呢！
　　就在这时，桑念余光瞥见段文茵拎着两个袋子从奢侈品内走了出来，显然已经结束战斗。
　　“等一等。”她轻轻推开小女孩，起身抱着麦麦小跑向段文茵。
　　见她靠近，段文茵疑惑之余，第一时间接过麦麦。
　　“她哭闹了么？我的错我的错，忘记看时间了。”
　　“不是，麦麦很乖。”桑念匆匆答完，刚准备返回咖啡馆，转身却看到中年女子已经牵起小女孩离开。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踩着午后温柔阳光，走得缓慢但坚定。
　　Sunny仰首，似乎朝中年女人问了句什么，对方俯下身细心解释，表情融在光中看不真切。
　　小Sunny于是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把头垂了下去。
　　错过了。
　　桑念心想。
　　段文茵抱着孩子凑近：“怎么了？”
　　桑念勾起唇角：“没有。”
　　她看了眼时间：“回去？”
　　“什么没有？”段文茵身为导演，眼睛很尖。
　　“你知道你现在表情像什么么？”
　　“什么？”
　　两人已是多年好友，平常玩笑开得起。
　　段文茵：“像刚错过一段美妙邂逅，遗憾的哟。”
　　“啧。”桑念咧着嘴，笑得勾人心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真的？”段文茵套出话，伸长脖子往街上张望，“谁呀？哪一个哪一个？”
　　她自动屏蔽了Sunny那对组合，目光落在来往的女士身上，可惜，这些人似乎哪一个都对不上。
　　“谁知道呢？”
　　趁着这会儿功夫，桑念从口袋拿出墨镜戴上。
　　她低头笑了笑，轻声呢喃：“可能是上辈子的小情人也说不定。”
　　段文茵只当是玩笑：“切~”
　　桑念接过她手里袋子，又回到刚才座位，把其他东西归拢到一起。
　　“回去了。”她朝段文茵示意。
　　路上，段文茵询问：“你明天也有空吧？”
　　“嗯。”桑念应得漫不经心。
　　“明天下午我有个同学聚会，一起来么？”
　　“不去。”桑念摇头：“你同学聚会，我去做什么？”
　　“不是正式的，就是刚好都在这儿，几个好友吃个饭。”段文茵转头观察她表情。
　　她斟酌着又开口：“你这几年一点社交活动都没有，除了工作就是闷在家，也就麦麦能让你提起点兴趣……
　　“这可不行。”
　　桑念：“为什么不行？”
　　她耸肩：“我觉得挺好的。”
　　段文茵瞪她一眼。
　　她该劝的早劝过，也不想浪费口舌，干脆道：“到时候我会带麦麦一起去，你要不想社交过去帮我带带孩子也行。
　　“反正你这段时间没别的工作，闲在酒店担心闷出事儿！”
　　桑念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
　　“……我考虑一下。”
　　“考虑啥啊？”段文茵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把她拉出门。
　　“我出门前给你电话啊，到时候去酒店把你接上，你收拾一下然后下楼，别的啥都不用操心。”
　　桑念低头，挠了挠麦麦下巴。
　　小宝宝昏昏欲睡，却信赖用脸颊蹭了蹭她手指。
　　她心软了一瞬：“再说吧。”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段文茵早就摸清她脾性——
　　这样回复，代表到时候只要没有其他意外，桑念是一定会来的。
　　她很满意，语调轻快：“到时候见。”
　　桑念果然没有反驳。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有时候，意外总能以最最出其不意的方式，将人打一个措手不及。
　　总统套房内所有设备都是世界顶尖，所以当桑念从监控视频看到走廊上“笃笃笃”敲着她房门的小孩就是昨天偶遇的Sunny时，她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
　　周围没有其他人，小Sunny锲而不舍用小拳头攻击门板。
　　她没什么力气，累了就停下休息，抱着怀里书本委屈嘟着嘴。
　　桑念回神，到底还是给她开了门。
　　“……你怎么在这？”她蹲下身和小家伙对视，“爸爸妈妈呢？”
　　“没有爸爸呀。”Sunny回答得顺畅。
　　她用那双漂亮大眼睛望着桑念：“妈咪，要抱！”
　　“碰瓷是吧？”桑念心跳都漏掉一拍。
　　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天使，她没什么思考能力，手一搂直接将人单手抱起。
　　她一边帮小可爱整理裙摆，一边问：“没有爸爸啊，那你妈妈呢？昨天那个跟着你的保姆呢？”
　　Sunny摇头，一副“我是小孩我听不懂”的单纯模样。
　　桑念都考虑先去前台问问还是直接报警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Sunny递出手里故事书。
　　桑念看到硬板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抽出查看。
　　上面用非常漂亮飘逸的花体字写了一段英文。
　　对方先是介绍自己住在她对面的总统套房，之前她喝醉与在咖啡店那会儿都巧合碰上过。
　　Sunny很喜欢她，加上她自己事务繁忙，想麻烦桑念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傍晚时候，她会上门接走孩子。
　　桑念：“……”
　　这世上真有心这么大的家长么？
　　但很快，她的思绪又被纸上提及的“喝醉”转移。
　　所以到底是她喝醉那夜在对方门前鼓捣惊扰了对方，还是说……
　　那夜送她进门的人，其实就是对门邻居？
　　以及咖啡店……
　　当时对方藏在哪？
　　为什么“碰面”两次，自己却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清楚？
　　桑念不由看向对面那扇棕色房门。
　　“妈咪？”Sunny搂着她脖子。
　　桑念想了想，先把Sunny抱进房间，又打电话去前台要求查监控。
　　很快，对方告诉她，Sunny确实是对面房间的住客，也是被一位成年人从房间牵出来送到她门前的。
　　解答桑念困惑后，前台小姐姐贴心询问：“你如果感到困扰的话，我们可以派人去把小女孩接下来照顾。”
　　“……”桑念看了眼坐在自己床上安安静静的小天使。
　　“不用。”她主动接下了这个麻烦，“是我朋友的恶作剧，我会自己处理。”
　　前台小姐姐：“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Sunny见她挂断电话，甜甜呼唤：“妈咪！玩！”
　　“咳咳。”桑念努力绷直嘴角，“咱们商量一下呗……
　　“我不是你妈咪，你不能这么喊我。”
　　小Sunny闻言一脸困惑。
　　桑念坐到她身边。
　　她拿起那本故事书翻了翻，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线索。
　　“只是像而已吧。”她朝小家伙笑了笑，“我可没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儿。”
　　“……”Sunny撅起嘴。
　　“而且，你这个称呼要是你被你真妈咪听到了……”桑念亲昵刮了刮她鼻子，“她指不定得有多伤心呢。”
　　她话音落下那瞬间，Sunny眼眶同步掉落一滴小珍珠。
　　“……”桑念猛地站起身，连退两步。
　　下一秒，Sunny的号啕声响彻整个套房。
　　“呜呜——哇——”
　　桑念反应过来，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凑过去：“那个……”
　　她趴到小家伙面前，一脸无辜：“怎么了这是？你别哭啊，别哭行不行？”
　　“呜呜——”Sunny睁眼看她。
　　小家伙红着鼻头的模样尤其可怜兮兮。
　　她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反驳：“你，你就是妈咪嘛……呜呜，妈咪不要Sunny……”
　　桑念算是被她驯服了。
　　“没有没有。”她将人抱起，让小家伙坐在自己大腿上。
　　桑念哄人经验少，仅有的那些全是从沈醉身上实践得来。
　　沈醉走了两年多，她这项技能也无从施展。
　　此时，她认真琢磨片刻，凑过去，在Sunny脸上亲了亲：“别哭了，没有不要你。”
　　Sunny哭声暂歇。
　　“呐，你看，我不是抱着你么。”桑念看到成效，松了口气。
　　“Sunny这么乖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不要你？”
　　“妈咪……”小天使打个哭嗝，埋首在她怀中。
　　她晃着脑袋将眼泪全擦在桑念昂贵的衣服上：“妈咪……不要走……”
　　桑念下巴抵着人发顶。
　　怀里暖融融，Sunny抱着她贴得极紧，好似要将昨天在咖啡店外的遗憾一次性都弥补回来。
　　她帮小家伙顺着背：“不会走的。”
　　过了一会儿，Sunny心情完全平复。
　　她红着脸从桑念怀中抬起头，又鼓起勇气，挺身亲吻她下巴。
　　桑念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莫名想起记忆中另一张脸。
　　她有一瞬愣怔，很快摇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思绪甩出脑海。
　　沈醉离开大约半年的时候，那段时间，她总觉得对方应该差不多闹够脾气，随时会回到她身边。于是她推掉所有工作，整天呆在那间冷清的公寓，恨不得24小时保持清醒，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跑到玄关开门张望。
　　后来，莫槐拼着和她彻底翻脸的风险，把她从家里拖了出来，为她请了心理医生。
　　某次，她接受治疗时，医生说：“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你的沈醉是独一无二的，你总不能随便看到什么都以为是她。”
　　桑念觉得她说得很对。
　　“妈咪好香。”她出神的时候，Sunny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原来妈咪是这个味道……还是热乎乎的！”
　　桑念抱着人坐好。
　　她反问：“那不然呢？”
　　“不知道呀。”Sunny抬头看她，黑眸里蓄着汩汩清泉，“以前不知道是这样的！”
　　桑念莞尔。
　　“以前都是在电视里。”Sunny说的话依然天马行空，“抱不到的。”
　　桑念却是回过味来了。
　　她用手指蹭着小天使的脸蛋：“所以，你妈咪是不是很喜欢我？”
　　小Sunny咧着嘴巴，重重一点头：“对呀！”
　　桑念感觉自己已经摸到真相。
　　“她是不是还经常指着电视里的我，告诉你说，‘宝宝，这就是你另一位妈咪。’”
　　“对呀！”Sunny下巴几乎磕到胸口。
　　小家伙很惊喜：“你怎么知道？！”
　　桑念简直哭笑不得。
　　她怎么知道？
　　当然因为她上网的时候见过这种疯狂的梦女粉丝啊。
　　“你呀！”按理说她应该生气——粉丝私下怎么幻想她管不着，但Sunny母亲把孩子送到她面前，这行为属于贴脸了。
　　但是看着Sunny这张可爱的天使脸蛋，她一点火都发不出来。
　　“我就是知道。”
　　“嘿嘿，妈妈没有骗我！”Sunny踩着她大腿站起身，兴奋跳了跳。
　　桑念虚虚护着她：“嗯？”
　　“她说……”说着，小家伙又矮下身，亲昵搂着她脖颈，“妈咪也在想着我们呢。”
　　“哈。”桑念笑出声。
　　好家伙，连她的戏份都考虑进去了。
　　她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傍晚时候自己那位粉丝还要来接孩子……
　　真要和对方见面了，那多尴尬啊？
　　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被冷落在旁边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叮铃铃”震动起来，桑念想把Sunny放下，不料对方紧紧圈着自己脖子。
　　她也就没强求，单手抱着小姑娘过去接电话。
　　这个时候会联系她的只有段文茵。
　　“沈念！”她似乎在穿鞋，背景音“叮铃咣啷”，“我们现在过去啊，半小时后到你酒店楼下。
　　“你准备一下。”
　　桑念看了眼怀里的小天使。
　　她别过头，压低了声音：“你别过来。
　　“我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了。”
　　段文茵愣了一下：“有事？你在这能有什么事？”
　　“就是……”桑念转头观察Sunny。
　　这么小的孩子普遍会对突然出现的声音产生好奇心，桑念就见过每次电话铃一响就要抢手机的孩子。
　　但她怀里的Sunny乖巧得不可思议，安静枕在她肩膀，甚至没有出声插入交谈。
　　“总之临时出了点小意外，今天我可能得呆在酒店。”
　　段文茵直接挂了电话。
　　两秒后，她的视频请求发了过来。
　　桑念知晓她并不相信，叹了口气后接通。
　　但让她意外的是，出现在屏幕里头的不是段文茵，而是穿了件小兔子头套的麦麦。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好奇盯着手机，看到桑念的脸，咧开嘴乐呵呵笑起来。
　　“麦麦。”桑念喊她小名。
　　麦麦朝她伸出双臂，这是一个非常明显要宝宝的姿势。
　　与此同时，段文茵声音从画面外传出：“麦麦，快跟你干妈说，说你想念她了，说你要干妈来陪你喝下午茶。”
　　麦麦很配合，张着嘴“啊啊”叫着，好像真的将自己母亲的话重复了一遍。
　　毕竟是自己干女儿，桑念内心欢喜根本遮掩不住，从眉目间流露。
　　可不等她拒绝，原本乖乖靠着她的Sunny突然直起身。
　　“不行！”
　　她皱起眉头，像是突然间切换到战斗姿态，虎视眈眈瞪着屏幕里的小不点：“这是我妈咪！不陪你！”
　　桑念表情一僵。
　　听到声音的段文茵：“啊？”
　　她把屏幕转向自己，终于发现桑念怀里挂着个小女孩。
　　“我天，哪来的小天使？”段大导演这时候脑子也短路了一下，“不，不是，她喊你啥？不是，沈念，你哪来这么大一个闺女？！”
　　桑念想解释，余光瞥见小闺女崛起的嘴：“……”
　　想起刚才的小珍珠，她一个字也不敢说，只能“呵呵”尬笑两声。
　　麦麦发出被忽略的哭泣，但段文茵已经顾不上哄她。
　　“我天，你，你瞒得真是天衣无缝啊！”
　　“别笑话我了。”桑念苦笑一声。
　　她话不敢说得太明白，要绕过Sunny的“检测系统”和段文茵打哑迷：“你觉得可能么？”
　　段文茵：“怎么不可能？”
　　旁观者清。
　　此时桑念和Sunny两张脸紧挨着出现在小小屏幕里，只有她才晓得两人多有母女相：“啧啧，你这基因也太会遗传了吧？专门拣着好看的显化是吧？！”
　　桑念挑眉，笑得有些得意：“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不是，这……”段文茵欲言又止，不太敢在桑念面前重提那个名字。
　　“她家里人托我帮忙照顾一下。”桑念趁机说回正事，“我真去不了。”
　　段文茵抓了抓脑袋。
　　麦麦哭声越发大了，她只能把注意力转移过去。
　　“行吧，那先这样，晚点再说。”说完，她匆匆挂断视频。
　　桑念松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这场战役还未结束。
　　“为什么是‘帮忙’？”怀里的Sunny开始与她算账。
　　她鼓着腮帮子：“妈咪本来就应该，照顾我，不是吗？”
　　“嗯，对。”如果可以的话，桑念真的想举白旗投降。
　　她试图蒙混过关：“好了，那个，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她抱着Sunny回到2米长的大床上。
　　“我……妈咪给你读故事，好不好？”
　　小姑娘单核系统，果然被她的话吸引。
　　她非常给面子拍手：“好呀！”
　　桑念莞尔，低头偷偷亲吻Sunny发顶。
　　她突然有些佩服小天使那位母亲，要是她有Sunny这样可爱的女儿，她才舍不得把人随便寄养出去。
　　“《小鱼找妈妈》，哦，讲的是一条叫做‘布鲁’的小鱼，生活在大西洋海底……”桑念开始照着书上内容，给小Sunny讲述故事。
　　两人相处意外和谐，只除了Sunny实在有些粘人。
　　中途小家伙听倦了睡过去，两只手还紧紧攀在桑念身上，像是怕一觉醒来她就会消失不见。
　　桑念看着她睡颜，不知不觉跟着眯过去，后来是被身上“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她睁开眼，正对上Sunny目光。
　　Sunny凑过来摸摸她脸颊，确定她真实存在后咧开嘴笑开。
　　“醒了？”桑念撑起上半身。
　　Sunny：“嗯呐。”
　　“之前讲到哪了？”桑念拿起那本故事书，想要寻回之前记忆。
　　“讲完了。”Sunny仰起头。
　　她说：“小鱼找到妈妈了，就跟我一样。”
　　桑念转头愣愣看着她。
　　“妈咪。”Sunny凑近，“吧唧”一口亲在她唇角，“妈咪喜欢发呆吗？”
　　桑念回神，不知道怎么解释，轻轻“嗯”了声。
　　Sunny打了个哈欠：“妈妈也喜欢。”
　　桑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她又道：“喜欢对着妈咪的照片发呆。”
　　“咳咳。”桑念被未出口的话呛了个正着。
　　小天使贴近，小手帮她拍着胸口。
　　“不咳不咳！”
　　桑念牵起她小手，凑到唇边亲了一口。
　　随后她下床，顺手把Sunny捞起来，“带你去洗脸。”
　　“嘻嘻，好。”Sunny在她怀里扑腾小脚。
　　这之后，桑念带着她下楼吃了下午茶，又在周边逛了逛。
　　夕阳余晖为街道镀上一层金光，短短几小时相处下来，桑念看着手心里低着头数砖块的小娃娃，竟开始生出不舍之情。
　　下午6点，她带Sunny回到酒店，二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来人是昨天在咖啡馆带着Sunny的中年女人，Sunny喊她“苏阿姨”。
　　Sunny不愿意跟她走，紧紧搂着桑念脖子。
　　“我要和妈咪住！”
　　中年女人费劲口舌，零食玩具引诱了个遍，小家伙不为所动。
　　但当说到她那位母亲时，Sunny明显犹豫了。
　　她看看中年女人，又看看沈念，突然问：“妈妈为什么不过来？”
　　桑念惊叹她小脑袋瓜实在聪明。
　　Sunny明显感觉到她赞扬的情绪，挺起小胸膛：“妈妈和妈咪本来就该在一起！”
　　顿了顿，她补充：“还有Sunny！”
　　桑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桑小姐……”中年女人为难向她求救。
　　“我觉得她说得对呀。”桑念力挺小闺女。
　　她问：“Sunny的母亲呢？为什么不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她吃个晚饭。”
　　中年女人扯了扯嘴角：“夫人最近忙，可能，可能不太方便。”
　　桑念想了想：“约别的时间也行”。
　　对方是自己的粉丝，放心到能把女儿交给她，怎么可能拒绝和她共进晚餐？
　　“麻烦你转告一下她吧，我实在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养出Sunny这样可爱的小天使。”
　　女人点了点头。
　　桑念也没再为难，开始配合劝说Sunny，终于把不情不愿的小女孩哄了回去。
　　中年女人松了口气，带着她进入对面的房门。
　　桑念倚在门框上，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回神后长舒一口气，转身进入屋内。
　　对门总统套房内。
　　一被带进客厅，小Sunny便直直扑进沙发上女人的怀抱。
　　女人温柔将她抱起，帮她整理鬓发和裙摆。
　　“妈妈。”Sunny仰头看她，“你没上班啊……为什么不去看妈咪？”
　　女人低头亲吻她脸颊。
　　她陡然一顿，因为在女儿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香。
　　“不合适。”她不着痕迹拉开距离。
　　小Sunny显然听不懂她的话。
　　“说说你们吧。”女人勾起唇角，冷艳的五官泛着柔和光芒。
　　岁月从不曾苛待她，时光荏苒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愈发知性美丽。
　　她问：“你喜欢她吗？她对你好不好？”
　　“喜欢。”Sunny勾住她脖颈。
　　她在女人怀里轻轻点着头：“好喜欢妈咪，想和妈咪一直在一起。”
　　女人闻言莞尔。
　　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顺着Sunny的发丝，口中轻喃。
　　“嗯，我也很想。”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26/09/2024 07:58


第87章 ：念念失约。
　　当天夜里，桑念做了一个梦。
　　梦中地点很熟悉，就在那间她住了好几年的高档公寓。她和Sunny坐在客厅地毯玩游戏，小姑娘一个不小心，手中彩色小球掉落，滚动着失去踪影。
　　桑念陪她寻找，一路逛遍餐厅、阳台和几间卧室，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却始终不见小球。
　　最后，两人停在主卧门口。
　　“在里面。”Sunny对她说。
　　桑念看着紧闭的房门，摇头：“不可能。”
　　Sunny于是放开她的手，将耳朵贴到门上。
　　她很确定：“就在里面！”
　　她又说：“我听到了！”
　　桑念：“听到什么？”
　　“妈妈。”
　　话音落下，装着感应门锁的房门也随之打开。桑念抬眸，看到一个穿着及膝睡袍的女人款款朝她们走来。
　　Sunny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她仿佛化身那本儿童绘本里寻找妈妈的小鱼，欢腾着摇晃身体。
　　“找到你了！”桑念听到她用稚嫩的声音表达欢欣，“妈妈，我就知道是你！”
　　桑念想要靠近，努力去看女人面容，可梦境却陡然生出大雾——
　　无论她怎么往前，都再也无法靠近两人。
　　后来，她就醒了。
　　最初，梦的记忆还算清晰，等她洗漱完，大脑已经将这些冗余信息处理完毕，没留下多少痕迹。
　　桑念拿起手机检查，看到莫槐5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登机了，当地时间早上10点半到，你要没事过来接我一下？】
　　桑念想了想，回了个【行】。
　　此时刚到8点，从酒店到机场大概一个多小时，还够她换套衣服到一楼吃个早餐。
　　就在桑念有条不紊施行计划时，房门又被敲响。
　　她瞥了一眼监控，径直过去开门。
　　“妈咪！”Sunny站在外头。
　　小姑娘一见到她就像是花骨朵遇上暖阳，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我给你，好吃哒！”
　　“早餐么？”桑念询问，一矮身，直接将她捞到怀里。
　　“嗯呐！”Sunny点头。
　　走廊上没人，桑念将她带回房间。
　　“你吃了么？”
　　“没有呀，我和，妈咪一起。”
　　“好。”桑念又问，“谁准备的？”
　　“妈妈买的。”
　　“那得谢谢她。”
　　“嗯。”Sunny被放到椅子上，得意一笑，“我说过了。”
　　桑念：“这么乖？”
　　Sunny：“帮你也说了！”
　　她举起胖乎乎的小手：“说了，两遍！”
　　“嗯嗯。”桑念笑着打开牛皮纸袋，将里头东西一件一件取出。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想，该怎么感谢Sunny？”
　　Sunny将手背到身后，害羞看着她。
　　桑念凑过去，在她颊边亲了一口。
　　“嘿嘿。”小姑娘眼睛都眯起来了。
　　“先欠着。”
　　“咦？”Sunny看向她，“刚才……”
　　她撅起嘴，“mua”一下模仿了一个亲吻：“这个，不是么？”
　　“当然不是。”桑念被逗笑，“亲亲只是利息。”
　　Sunny不解：“利息是什么？”
　　桑念思索着怎么解释。
　　“我不要别的。”Sunny的话打断她思绪。
　　她站在椅子上，朝桑念伸出手：“要妈咪再亲。”
　　“嗯？”桑念凑过去，“要几下？”
　　小女孩期待看着她：“好多好多！”
　　桑念彻底忍不住，将她抱到怀里吸了好几口。
　　“唔，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宝贝？！”
　　Sunny“嘿嘿”笑得像朵飘荡的小云团，白白嫩嫩绵绵软软。
　　早餐是粤式早茶，几样都是桑念爱吃的。
　　刚看到时，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口味太大众，对方随手买的居然全是她的心头好。
　　Sunny捧着奶瓶，偶尔吃几口她的投喂，结束时小肚子已经鼓起来。
　　“我要出门。”收拾好垃圾，桑念一边穿外套一边和小姑娘商量，“苏阿姨在房间里么？我送你回去。”
　　Sunny“噔噔噔”跑到她脚边。
　　“我也出门！”
　　桑念笑：“你去哪？”
　　“跟妈咪一起！”
　　“……”桑念蹲下身，在她鼻头一点，“你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
　　Sunny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显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不行哦。”桑念牵着她的手，认真告诉她，“这世界坏人很多，宝宝不可以随便跟人外出。”
　　Sunny点头。
　　她想了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呀。”
　　“所以你现在该乖乖回去。”桑念检查了一下，确认收拾得差不多，将她抱起。
　　离开房间后，她走到对门，刚要抬手按铃，Sunny陡然紧紧圈住她脖子。
　　“Sunny？”
　　“你不是坏人！”小姑娘义正言辞。
　　桑念：“……”
　　“你是妈咪！”Sunny继续喊道，“可以和妈咪一起！”
　　“乖。”桑念哄道。
　　可小姑娘根本不跟她讲道理，谈判还没开始，她眼睛先红了。
　　“好好。”桑念最怕她掉小珍珠。
　　“那我们问问妈妈的意见好不好？
　　“妈妈同意了，我就带你一起去。”
　　Sunny这才消停，吸吸鼻子：“嗯。”
　　“不许反悔。”桑念觉得应该和小姑娘说好，“到时候妈妈说不行，你就乖乖回去呆在妈妈身边哦。”
　　她想得很周到，只要解释清楚，对方家长绝不会同意。
　　Sunny很乖巧：“嗯呐。”
　　桑念松口气，终于顺利按下门铃。
　　屋内人遥控解锁，桑念推开门，没看到任何人影。
　　她抱着Sunny站在玄关处，试探性喊了声：“Hello？”
　　一道女声响起，同样用英文回应她，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口音带点伦敦腔，语速听着十分舒服。她好似刻意压低了声音，桑念觉得自己耳根有些酥麻。
　　她回神，按照计划解释了自己行程。
　　“机场那边人多，我怕照顾不好她。”
　　“我明白了。”对方转而呼唤，“Sunny，过来。”
　　“Sunny”两个音节在她口中变了调，听着有些奇怪。
　　桑念有些疑惑，但没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母女间特有的昵称。
　　配合对方指令，她弯腰将小姑娘放到地上。
　　小姑娘按照约定返回，但仍然不舍，一步三回头看着桑念。
　　到后来，桑念不得不别开眼睛，防止自己心软把人喊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移注意力。
　　“昨晚我曾托Sunny保姆转达过晚餐邀请，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闲？”
　　“晚餐么……”女人声音停顿了好几秒，就在桑念以为她为难准备撤回时，对方哑着嗓音给予回应：“Yes，I do 。”
　　桑念莫名有些欢喜。
　　她“嗯”一声：“我下午回来，到时候再过来拜访。”
　　“好。”
　　得到对方应允，桑念转身道别，随后便关门离开。
　　顺利接上莫槐，两人找了家评价不错的法国餐厅吃了东西。
　　“国外的米其林也没什么。”莫槐仗着自己说中文大胆开麦点评，“死贵，份量还少。”
　　桑念笑：“早知道应该带你去吃隔壁街那家20美元的自助。”
　　“啧。”莫槐瞥她一眼，转头向服务员又要了一份樱桃鹅肝。
　　“我突然发现法国菜其实很不错，特别是有人请客的法国菜，值得多吃几道。”
　　桑念知道她就在跟自己开玩笑，莞尔回应：“嗯嗯，随便吃，待会再带瓶红酒走。”
　　莫槐“嗤”一声：“那倒不用。”
　　两人填饱肚子，本来应该按照计划返回酒店。但等出租车时，莫槐接到一通电话。
　　她跟电话那头的外国人聊了好一会儿，挂断后朝桑念一歪头：“先不回酒店，走，做个临时采访。”
　　桑念蹙眉：“现在？”
　　“这人跟我对接很久，之前条件没谈妥，我觉得可有可无就没答应。”莫槐解释，“这次他们总部终于让步，你将成为打破他们记录的第一个亚洲面孔！”
　　“我出来得有些急，什么都没准备……”
　　莫槐上下打量她：“准备啥啊，够用！”
　　她“啧啧”两声：“不准备都这么有魅力，特意打扮了过去，想迷死谁啊？”
　　刚好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她推了桑念一把：“走吧，机会难得啊。”
　　桑念记起早晨的约定：“不会很久吧？”
　　“只是做个专访。”莫槐看了眼手机，“顺利的话两个小时搞定。”
　　“嗯。”桑念按下顾虑，顺从坐进车内。
　　充实的工作让人忘记时间。
　　结束访问后，桑念从莫槐手里拿回自己手机。
　　她点亮屏幕，瞬间瞪大眼睛：“怎么都8点了？”
　　“怎么了？”莫槐确认完，将手里合同递还给旁边白人女性。
　　她疑惑看着桑念：“你有约？也没见有谁找你啊？”
　　她手机一个下午都安安静静，连条广告信息都没有。
　　“我……”桑念磨了磨后槽牙。
　　从这里赶回酒店，少说也还需要四五十分钟。
　　她明白多说无益，叹了口气摇头：“算了。”
　　只能算了。
　　与此同时。
　　沈醉穿一条崭新的修身旗袍，手里牵着桑妮，站在桑念房间门口。
　　她已经按了五分钟门铃，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妈咪……”桑妮已经意识到什么，鼻头憋得通红，“不和我们吃饭吗？”
　　沈醉放弃继续尝试，将她抱了起来。
　　“妈咪有事。”她温柔劝说，甚至不惜做出让步，“妈妈带桑妮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好不好？”
　　“不要冰淇淋。”桑妮将头埋在她胸口，“我要妈咪……”
　　“乖。”沈醉安抚顺着她后背，带着她走向电梯。
　　“妈咪当然会和我们在一起。”
　　“不要着急。”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26/09/2024 20:48


第88章 ：念念相见。
　　桑念回来时顶层已经人去楼空。
　　她叹口气，想了想，在对方门上留下了写着自己失约原因和联系方式的便签。
　　颁奖典礼马上开始，后面两天她忙着参加各种活动和彩排，只有睡觉的点才返回酒店休息，也没再和小Sunny碰过面。
　　倒是两人顺利加上了通讯好友，空闲时能用语音条交流。
　　“干什么呢？”莫槐刚帮她把裙角整理好，一抬头又立马化身操心的老妈子。
　　“什么时候了？还玩手机？”
　　桑念正在哄小天使。
　　“我今天也忙，回去肯定比昨夜更晚。你乖乖的，到点自己睡觉，下次再陪你玩，好不好？”
　　听到莫槐的话，她朝对方笑了笑：“知道了。”
　　正想放下手机，Sunny的新语音条跳出来。
　　小家伙故作深沉叹了口气，语调依然奶声奶气，让人只想把她抱在怀里搓圆捏扁好好疼爱。
　　她说：“妈妈今天也不在家。”
　　桑念问：“那你身边有人照顾吗？”
　　“苏阿姨，在搭积木！”Sunny回答得很快，背景音里也传出“哒哒”的积木碰撞声。
　　桑念：“嗯。”
　　她想了想，还是正式和小家伙告了别：“我要工作，先不陪你聊天了。你有事找苏阿姨，要乖乖知道吗？”
　　Sunny元气十足：“知道哒！妈咪！”
　　桑念听着，脸上笑意根本藏不住，连眉梢眼尾都透着欢欣。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拿下了今晚的影后宝座。”莫槐一直在观察她。
　　她凑近：“谁啊？”
　　“呃。”桑念下意识把手机捂在胸口，“没什么，最近刚认识的一个小朋友。”
　　莫槐“嗯”一声。
　　她慢悠悠又补充：“可以，多跟人聊聊天。”
　　“嗯？”桑念有些诧异。
　　莫槐性子向来谨慎，连粉丝来信她都要筛几遍才交到桑念手上。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注意一下分寸。”
　　莫槐揉揉鼻子：“要放在平常是该提醒一句。”
　　桑念莞尔，低头拨弄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这不属于‘平常’的范畴？”
　　莫槐闻言，抬头定定看着她。
　　桑念愣怔：“怎么了？”
　　“你知道你刚才什么表情么？”
　　“什么表情？”
　　“抛开演戏的时候，我大概有三年没见你笑得这么灿烂了。”
　　桑念：“……”
　　“挺好的，总该从过去走出来。”莫槐拍了拍她肩膀。
　　不等桑念反应，她又伸出手：“时间差不多，该过去压轴走红毯了，来，手机给我。”
　　桑念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屏幕。
　　通知栏内，一条未读消息提醒闪闪发光。
　　Sunny又发来一条2秒的语音，短短胖胖意外勾人。
　　桑念没想太多，点击播放。
　　“妈咪，我好想好想你哦！”
　　小女孩可爱的嗓音通过扬声器缭绕，甜得好像直接往人嘴里塞了颗蜜桃糖果。
　　桑念：^-^
　　莫槐：－口－
　　反应过来后，莫槐差点直接原地蹦起来：“你给人家拐了啊？”
　　“可能是吧。”桑念心情很好，甚至附和着开了个玩笑。
　　下一刻，她将手机锁屏，往莫槐手里一放：“走了，红毯。”
　　话音落下，她提起裙摆，率先朝入口走去。
　　莫槐跟在她背后，仓惶到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
　　憋到最后，她红着脸冒出一句：“……这是犯罪你知道么？”
　　“知道。”桑念勾着唇角。
　　“弃养也是犯罪。”
　　“我的小祖宗！”莫槐气结，“这种玩笑也能开？！”
　　桑念笑得越发妖艳：“不是你先开始的？”
　　说完，她踏上红毯，也踏入万千聚光灯下。
　　作为近两年崛起的闪耀新星，本次国际大奖影后桂冠的有力竞争者，她的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摄影师们终于不需要特意留着底片，所有人疯狂按着快门，期待能捕捉到某个独一无二的瞬间，成为永恒经典。
　　桑念步履款款，节奏不疾不徐。
　　场面偶尔有人喊她中文名字，她侧过头回望，对着人群淡淡微笑。
　　等到达主持人身边，对方与她打了招呼，第一个问题便是：“我感觉你今天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桑念：“是么？”
　　“YES！”主持人对上她目光，“来到这里心情如何？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嗯。”桑念点头，但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她淡淡道：“心情很放松，感觉应该有好事要发生了。”
　　“Wow~”主持人附和着她的话发出惊呼，“好事？难道是今晚的奖项？
　　“看来你对获奖一事非常有信心？”
　　“奖杯会到该拥有它的人手中。”桑念挑眉说了句场面话，神情却越发不加遮掩，透出股势在必得的张扬。
　　“我很期待。”
　　全球同步的直播频道中，小部分异类听了这话，发出类似“她好嚣张”的言论，很快被众人反驳。
　　【她值得！】
　　【也不看看谁才是今晚的焦点，沈念不拿奖才有问题。】
　　【就喜欢她这个嚣张劲QwQ】
　　【……】
　　颁奖现场则更夸张，主持人带头鼓起掌，在围观群众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她在众人目视下款款登上场馆台阶，去沐浴自己的荣耀。
　　后面媒体报导此次颁奖典礼，不约而同都用了“沈念之夜”为之命名。
　　桑念捧着奖杯站上领奖台，按照惯例感谢了剧组、经纪公司和一些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人。
　　中间换气停顿，她望见台下各式各样，又无比陌生的面孔，突然晃了一下神，忘词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好在她很快回神，知道自己又产生某些不该有的旖思，咬唇用疼痛强迫思绪回归正题。
　　这番变故发生在一瞬间，在其他人眼里，这位新晋影后只是抬手捋了一下额角碎发，顺便平复了过于激动的心情。
　　她很快顺畅继续道：“新的挑战和征程令我兴奋，期待后续能为观众带来更好的作品。”
　　【啊啊啊——】
　　【沈念绝美！实至名归！】
　　【激动到掉眼泪了呜呜呜，沈念我永远喜欢你！】
　　【……】
　　激增的弹幕和现场的恭贺共同铺成一首昂扬的赞歌，在赞歌中，桑念提着裙摆下台，奔赴自己注定星光璀璨的未来。
　　但其实她状态并不算好，刚才那下晃神消耗的精气神让她有些双腿发软。
　　她坐回段文茵身边，面对好友的激动恭贺，也只是淡淡道了声谢。
　　坚持到典礼结束，桑念想要离开，却被段文茵拉住。
　　“别走呀，待会有个晚宴，我们一起。”
　　桑念揉了揉额角：“我就不去了吧。”
　　她说：“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这个点往回赶，顺利的话9点前能回到酒店。那样她就可以到对门，跟可爱的小Sunny道句晚安。
　　桑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心念念的居然是一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小女孩，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些心理上的支撑。
　　而她下意识选择了那个小天使。
　　“坚持会儿！”段文茵凑近，有些急切，“我的偶像昆娜导演也会出席，你不想见见她？她最近要拍《Greer》第三部 ，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系列！” 
　　桑念：“……”
　　“还有戴姝瑗、克洛怡……这些老牌巨星下一次都不一定请得来。”段文茵扯扯她袖口，“错过今晚可就没机会啦！”
　　“知道了。”桑念妥协。
　　她整理了一下被对方扯乱的袖口：“一起。”
　　“这才对嘛。”段文茵主动挽住她胳膊。
　　她很激动：“我是不是第一个挽着沈影后……呃，不对，桑影后一起出戏晚宴的幸运女士？”
　　“嗯。”桑念调侃她，“但愿菲利普也能这么想。”
　　“那你可太小瞧他了。”段文茵高傲一撩头发，“他当然会为我高兴。
　　“说不定还会羡慕我！”
　　“哈哈哈。”桑念被她逗笑。
　　被段文茵这么一打岔，她心情也轻松不少。
　　两人的互动被现场摄影机清晰捕捉下来，因为两人内心坦荡，也没有故意遮掩。
　　路过那位对着她俩拍的摄影师，段文茵还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作为今夜影后得住，桑念无疑也是晚宴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和段文茵并肩亮相后，许多圈内人主动过来道贺打招呼，包括刚才段文茵言语里提起名字的几位。
　　饶是桑念活了两辈子，心理素质无比强大，可当她看到这些被自己当成目标和楷模的前辈主动与自己问好，肯定自己的演技时，内心波澜依然无法遏制。
　　心脏不受控制鼓噪，她仿佛看到刚刚燃起演员之梦的自己——
　　明明跌跌撞撞入行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现在，她分明已经站上国际舞台，拿到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行业最高成就。
　　“谢谢。”桑念凑到段文茵耳畔低声说。
　　“不用谢我。”段文茵眯着眼笑。
　　她知晓桑念一路走来付出的努力，不愿意多居功：“你的实力摆在这里，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导演其他作品让你成为影后。”
　　可她没想到，听到这话后，桑念竟摇了摇头。
　　段文茵不知道，她这句“谢谢”，并非冲着影后奖杯。
　　在桑念上辈子的记忆中，段文茵是引自己入行的导师，更甚者，是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恩人。
　　如果没有她，桑念或许根本不会入行，即使给她重生机会，她也没有与不公抗衡的力量。
　　想到这里，她有些感慨，再次凑近段文茵，真情实感道：“谢谢。”
　　段文茵愣怔间，突然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她朝视线来源望去，同一时间，桑念也追随她的目光一同抬头。
　　“……”
　　看清入场那人的一瞬间，桑念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甚至连最基础的眨眼反应都忘却了，睁着眼愣愣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女子。
　　“嘶——”段文茵倒吸口凉气。
　　她抓住桑念小臂：“那，那不是……”
　　她的声音唤回桑念神智，桑念强迫自己低下头，掩去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嗯。”她故作轻松，唇舌轻碰，吐出那个只敢在梦中呢喃的姓名。
　　“沈醉。”
　　“她怎么会来这？”段文茵惊魂未定，想起什么，又担忧看着桑念，“你，你们……”
　　她大脑混乱，“你”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们重新联系上了？”
　　“没有。”桑念摇头。
　　她侧过身，手一抬，攥在指尖半小时没怎么喝的小半杯香槟便全数入了喉。
　　段文茵支支吾吾：“那你，要不要过去问……”
　　“昆娜导演在那边。”桑念突然打断她。
　　她问：“你不是早就想跟她认识吗？走吧。”
　　“呃，哦，好，好的。”段文茵被她半推着，朝与沈醉相反的方向前行。
　　两人背后，应付完一轮寒暄的沈醉抬眸看来，却只瞥见两人背影。
　　桑念一只手抵在段文茵后背，段文茵生得娇小，行走间像是半靠在她怀抱中，怎么看怎么暧昧。
　　沈醉眉头微蹙，颤动的眸光中浮现出零碎的伤感。
　　但很快，助理在她耳边提醒：“前面是史密斯夫妇。”
　　沈醉转回头，端起商业笑容继续应酬。
　　……
　　昆娜与段文茵一见如故。
　　两人都是导演，彼此有很多共同话题。在打开话匣子后，段文茵将刚才的小插曲完全忘却，兴致勃勃和昆娜讨论起对方的新电影。
　　桑念插不上话，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给了段文茵一个眼神，自己走到一边。
　　这场晚宴是自助模式，场内长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美食，客人可以用旁边的餐具随意取用。
　　但这些吃食绝大部分都是西餐，桑念没什么兴趣。
　　此时她一个人呆着，不想让思绪放空，干脆拿了个小碟子开始挑选。
　　最后，她拿了两块甜点，找了个偏僻角落开始用餐时。
　　可坐下不到五分钟，她构筑的私人领域便受到打扰。
　　桑念缓缓抬眸，入目的先是女人身上那袭优雅的白色绸缎礼裙。
　　对方很瘦，腰肢不盈一握，但该有肉的地方又呈现恰到好处的丰满。她款款行来间暗香浮动，一举一动都为“风情”二字做下精妙注解。
　　桑念低头咬了口甜甜圈，眉头瞬间皱起——
　　外国人嗜甜，这一口蜜糖混着黄油，差点没把她齁过去。
　　吐又吐不出来，她干脆麻木咀嚼起来，颇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不腻吗？”沈醉在她旁边坐下。
　　桑念动作一顿，随机又若无其事继续品尝。
　　她以为自己的冷处理能让对方知趣，但沈醉却似乎并没有放弃的打算。
　　她递过来一杯水，像是早有准备：“漱漱口？”
　　桑念终于仰头，对上她目光。
　　两人对视，彼此眸中都有万千情绪。
　　“我倒不知道……”桑念冷哼一声，“沈总还有关心陌生人的闲心？”
　　沈醉面色不变：“陌生人？”
　　她淡淡反问：“彻底把我标记了的陌生人？”
　　“……”桑念暗暗磨牙。
　　三年前，她以为那是沈醉向她证明爱意的承诺——彻底标记，两人便再也不能分离。可等人消失，她迷惘许久，不得不猜测那是沈醉的补偿，抑或消遣。
　　总而言之，那次成为两人分离开端的彻底标记，此时回忆起来并不愉快。
　　她用同样的逻辑反击：“三年毫无联系，不是陌生人？”
　　“那重新认识一下。”沈醉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与她纠缠。
　　她依然美艳，那双漂亮眼眸盯着人看，叫人生不出一点抗拒。像是最优秀的猎人，擅长利用猎物的弱点进攻，沈醉故意俯低身子，让桑念能俯视她颤动和眼睫。
　　“我叫沈醉，此次晚宴赞助商之一。
　　“很高兴认识你……”
　　这句话末尾，她呢喃着补充了称呼：“桑念小姐。”
　　桑念放下那个啃了一半的甜甜圈，淡定用纸巾擦了手和嘴角。
　　“沈总，久仰大名。 ”
　　“现在不是陌生人了？”沈醉微微笑着，想宠溺着闹脾气的小辈。
　　她再次将那瓶水递过去：“要么？”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桑念站起身，“不敢和沈总乱攀交情。”
　　按照心中预演，她这时候就该找个妥帖的理由跟人道别，拿起自己的碟子优雅离开这个逼仄的角落。
　　但不知道为什么，桑念张着口，迟迟说不出下一句话，一双腿也像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
　　沈醉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么？”
　　“看见了，然后呢？”桑念反问。
　　“别生气。”一双微凉的手攀上她肩膀，沈醉声音沉沉，“三年没见，念念，我很想你……”
　　桑念有一瞬僵硬，她感觉体内有电流乱窜。神经都被麻痹，以至于分不清现在的感知是疼痛还是酥麻。
　　“消失三年，一句‘想我’就想弥补这三年的缺失？”她呼吸变得粗重，愤怒瞪着沈醉。
　　沈醉摇头：“当然不是。”
　　她捧着桑念的脸，凑近看着她眼睛：“给我机会补偿，好吗？”
　　“呵。”桑念挥开她手臂。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哦，不对，沈总这样的人，行为大概也当不得真。”她愤愤翻着旧账，“毕竟是彻底标记一结束就能消失的人，我怎么知道你所谓的补偿是不是另一个谎言？”
　　沈醉问：“你想我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桑念咬着牙，“你继续做你的沈家继承人，我也继续当我的小演员。
　　“现在你病症治愈，我们本就不该有多余交集。”
　　这番狠话放完，她继续呆在原地就太没气势了。
　　桑念抿唇绷直嘴角，侧身绕过沈醉，要离开这个角落。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29/09/2024 16:17


第89章 ：念念抓包。
　　桑念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出高跟鞋急切追赶的声音。
　　她刚放完狠话，呼吸都舒畅不少，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数着自己步子等着沈醉追过来。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段文茵的呼唤。
　　“沈念？沈念？”
　　她一个转头，恰好看到人，提着裙角跑过来。
　　“你去哪了？”她挽住桑念胳膊，“快跟我来，给你引荐几个导演。”
　　“……好。”桑念忍着回头的渴望，挺直腰杆随她一同离开。
　　这之后整场晚宴，她都没再见到沈醉。又待了半小时，她以“有些累”为由，告别依然精神奕奕的段文茵，提前离了场。
　　莫槐给她找的司机没想到她这么快要回酒店，在电话里跟她道歉，说自己十分钟后才能到。桑念只淡淡“嗯”了声，收起手机后在场馆外找了个避风处等待。
　　异国他乡，周围来往的都是深眼窝高鼻梁的面孔。
　　她刚刚拿下业内代表最高荣誉的影后宝座，在颁奖典礼上出尽风头，被媒体评价为现今身价最高女星。任何人得到这些成就，不说欣喜若狂，总该高兴好几天。
　　但桑念却没什么开心的感觉。
　　她抱紧双臂，将自己隐藏在阴影处，抬头时发现天色阴沉，找不到月亮，连星星都稀疏难寻。
　　长夜漫漫，黑暗和寒冷一点一点蚕食她的思绪。
　　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大，在距离她极进的地方消失。
　　桑念侧头去看，对上那双往常在梦里才能相见的熟悉眼眸。
　　她故意别开眼，只用余光勾勒沈醉轮廓。
　　“没准备司机？”沈醉问。
　　她邀请：“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桑念：“不麻烦沈总。”
　　沈醉顿了顿：“……反正顺路。”
　　桑念轻笑一声。
　　她低头，酒店大理石地板映照出两人身影，没有交集。
　　“顺哪条路？”她清清嗓子，“我们才刚认识，沈总实在有些过分热情了。”
　　“嗯。”沈醉没有辩解反驳。
　　她试探着凑近一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分寸会好一点？”
　　桑念一哂：“我哪知道？”
　　她意有所指又道：“我一向只负责拒绝，沈总应该不会想吃这种苦头。”
　　“没关系。”沈醉耸肩，“我认定的人，我不会放弃。”
　　“……”桑念暗暗抿唇。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不在意又一笑：“可惜……沈总恐怕没机会了。”
　　沈醉蹙眉：“嗯？”
　　“我马上回国了。”桑念从靠着的柱子上直起身。
　　她不看沈醉，而是望着下面空旷的广场：“下次颁奖典礼在三年后，到时候有缘再见吧。”她顿了顿，用最最平静的语气又道：“不过也许那时，我可能都记不得沈总了。”
　　几句话说完，桑念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按住胸口，却实在忍不住，竖起耳朵期待沈醉的回答。
　　沈醉：“我下周回国。”
　　桑念绷直了嘴角：“哦。”
　　话出口，她觉得应得太快，干巴巴又补一句：“关我什么事？”
　　“沈家大部分资产已经完成整合重组，目前业务重心在Y国，由沈篆负责。”沈醉跟她解释，“留在国内的总部由我接手代为管理。
　　“我回返回A市重新开心。”
　　桑念心跳越来越快。
　　“这几年的事，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沈醉垂着眸子组织语言，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抬眼看向桑念，扯了扯嘴角。
　　“如果你有兴趣了解的话。”
　　桑念控制不住吞咽了好几下。
　　“我是不是该提前恭喜沈总？”
　　沈醉：“恭喜什么？”
　　“恭喜您大权在握，资产丰厚。”
　　沈醉不解反问：“这些值得恭喜么？不是一直这样？”
　　桑念：“……”
　　这人为什么连优越都能秀得这么与众不同？让人妒忌都无从下手。
　　见她不说话，沈醉望着她冷漠的眉眼：“或许可以等我与爱人结婚再恭喜。”
　　桑念冷哼。
　　她终于转过头，定定看着沈醉：“你有人选了？”
　　沈醉不说话，只用那双澄澈的黑眸望着她。
　　桑念想继续装傻，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开始发烫。
　　夜风一吹，她听到下面广场传来汽车鸣笛声，匆匆回神，提起裙摆离开那处角落。
　　“我的车来了。”
　　司机亲自下来为她打开车门，用带着口音的英文与她道歉。
　　桑念安抚了他一句，矮身坐进车里，但眼角余光还在关注外面，瞥见沈醉坐上了一辆停泊在旁边的黑色阿德莱德。
　　这个牌子的汽车价值不菲，只是车型和品牌比起那些人们耳熟能详的牌子要低调许多，很符合沈醉不爱张扬的作风。
　　车子缓缓启动，桑念便闭上眼睛，揉着鼻梁闭目养神。
　　“桑小姐，咱们好像被可恶的媒体跟踪了！”三个路口后，原本安静的司机突然与她搭话。
　　桑念抬眼：“什么？”
　　“那辆阿德莱德！”司机指了指后视镜。
　　他非常敏锐：“你看，它一直跟着我们！”
　　桑念看过去，果然发现跟他们隔了两辆车的阿德莱德。
　　“这些媒体越来越猖狂了，他们是想跟踪确认你的入住地址，然后趁机去骚扰你！获取更多关于你的信息！”司机义愤填膺，“这种事情我见多了！我之前一任雇主就遭遇过。”
　　桑念：“它……”
　　“你放心！”趁着等红灯，司机回头，“我可以带着你绕两圈路，走那些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地方，保证能把这些媒体狗仔甩掉！
　　“就是需要委屈你一下，我们回到酒店的时间会比预计晚一个小时左右，可以么？”
　　桑念叹了口气：“不用。”
　　司机大叔眼睛都瞪大了：“What？！”
　　“不用。”桑念盯着那辆黑色车子。
　　她语调轻快，和郁郁的表情不符：“没关系，按照原来路线直接回去就行。”
　　司机还在挣扎：“……我不会因为绕路多收钱的。”
　　桑念瞥了他一眼。
　　“好吧，我明白了。”白人大汉转了回去，“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于是，桑念和那辆阿德莱德几乎是前后脚来到了她入住的酒店。
　　桑念先下车进入大堂，故意在休息区等了等，却没见沈醉下车，可也没见车子开走。
　　她有些奇怪，但很快想到原因，于是转头进入电梯。
　　电梯载着她直达顶层，桑念走出自动门，却没急着回房间，而是等在走廊。
　　她默数着时间，大概过了有个五分钟，运行的电梯再次停留在她这一层。
　　桑念冷笑。
　　这家酒店顶层就两间总统套房，除了她自己，就是对门Sunny和她母亲居住的房间。电梯停留在这一层，可想而知来人究竟是什么心思。
　　果然，自动门向两边分开，露出沈醉那张妆容精致的脸蛋。
　　她原本正看着手机，嘴角微微勾起，心情似乎很放松。手机屏幕的蓝光打在她脸上，显得她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下一瞬，她抬眸对上桑念目光，脸上闪过一瞬惊慌。
　　桑念心想：果然是被抓到现行的心虚表现！
　　“沈总。”她双手环胸，眼神挑衅在她身上扫视，“这种行径不太好吧。”
　　沈醉：“……”
　　她好像不知该怎么反应，愣愣站着直到电梯门要自动关闭才回神，收起手机走到桑念身边。
　　随后，她往走廊望去，看着一眼能望尽的两扇门，低低说了声“抱歉”。
　　桑念冷哼。
　　她伸手，捏住沈醉下巴：“……三年不见，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自己送上门？”
　　沈醉：“其实……”
　　她支支吾吾，“其实”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桑念继续审问：“跟上来是要做什么？打算今夜就献身？”
　　“……”沈醉慢慢冷静下来。
　　听着桑念的话，她眼眸泛起一层氤氲的水光。
　　“那你要么？”
　　桑念疑心自己听错：“……什么？”
　　“不是你说的么？”沈醉朝她凑近一步。
　　她皮肤好，带妆好几个小时，此时和桑念面对面靠得极近，脸上不仅一点卡粉都没有，反而服帖地仿佛原生肌肤。
　　“献身，你要么？”
　　桑念脸颊瞬间泛红。
　　但她很快回过神，恼怒眯起眼睛：“你打哪学会的这招？也对别人用过？”
　　“没有。”此时此刻，沈醉的真诚显得尤为动人。
　　“你知道的。”她用手指戳了戳桑念肩膀，“其他人会过敏……”顿了顿，她压低声音，气息如兰：“只能是你。”
　　桑念轻咳一声。
　　攻守莫名逆转，她红着脸放开沈醉，朝后退开一步。
　　正在她要开口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响动——
　　在保姆帮助下，小Sunny顺利出了门。
　　她穿着一套可爱到犯规的白粉色兔子睡衣，从房间窜出来时帽子后两只小耳朵一晃一晃。
　　“妈——”小兔子直直往前冲，跑到一半突然停住。
　　她仰头看向桑念：“妈咪？！”
　　“你怎么出来了？”桑念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她迅速走到Sunny身前，弯腰将逃窜的小兔子抱进怀里，顺手帮她拉了拉衣角。
　　“几点了？还没睡觉？”
　　“唔……”小兔子乖巧又老实，“马上睡了！”
　　桑念有些愧疚：“是不是听到声音才跑出来？”她对上Sunny亮晶晶的眼眸，“噗嗤”一笑：“这么精神，睡得着么？”
　　在她身后，沈醉小心捂住包里手机。
　　她给门内一脸茫然的保姆递了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迅速便低下头，关上门回到屋内，好似压根没有出现过。
　　“要妈咪给讲故事！”桑念怀中，小兔子理直气壮提要求。
　　“你啊！”桑念被她萌得不行，掐了掐小兔子软软脸蛋，一点力都舍不得用，“好，给你讲。”
　　“耶！”Sunny开心得直扑腾双脚，“喜欢妈咪！”
　　桑念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沈醉。
　　沈醉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小女孩管她叫“妈咪”甚至没有惊讶。
　　桑念有些疑惑，但没往心里去。
　　“我回房间了，你，你回去吧。”
　　沈醉：“嗯。”
　　桑念转身往前走。
　　小兔子趴在她肩膀上，看着站在电梯门前的妈妈，疑惑歪了歪脑袋。
　　沈醉用手指抵在嘴唇，对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小兔子“嘻嘻”笑起来。
　　“对了。”下一秒，桑念转过身。
　　她皱着眉头，脸色有些红，话音全堵在嗓子眼里：“那个……她是邻居家的小孩，不是我的！”
　　说完，她迅速刷了门卡，逃也似回到房间内。
　　“呵——呵——”开了灯，桑念扶着墙壁喘气。
　　“妈咪？”小兔子揪着自己两只长耳朵，“你刚才说什么？”
　　桑念僵硬扯起嘴角：“没有啊……我夸宝宝是个可爱的小孩呢！”
　　“不是！”小兔子瞪着眼睛，“你骗人！”
　　“哪有？”桑念凑过去往她脸上亲了两口，“宝宝难道不可爱么？”
　　小兔子一下就被安抚，红着脸“嗯”了一声。
　　另一头。
　　桑念进屋后，沈醉淡定走到另一扇门前。
　　保姆一直在门口等着，听到声音立即开门，将人迎了进来。
　　“一个小时后，辛苦你去对面把桑妮抱回来。”
　　“好的，夫人。”


第90章 ：念念见面。
　　莫槐打来电话关心，桑念回了句“到酒店了”。
　　“你那边在做什么？”莫槐疑惑，“这么吵？我怎么还听到小孩的声音？”
　　桑念把外套往沙发一扔，抬眸看到小兔子正把她的床当成蹦床蹦哒。
　　察觉她的目光，小兔子动作一顿，转头看来，一只长耳朵搭在肩膀。
　　桑念蓦然一笑。
　　她轻咳一声，对着莫槐：“没什么。”
　　“……”莫槐顿了顿，“你有分寸就行。”
　　她又提醒：“咱们明天下午的飞机，你中午自己弄点吃的，2点左右我去接你。”
　　桑念：“好。”
　　她很快挂了电话，转头做到床边。
　　“还睡不睡了？”她抬手招呼小兔子。
　　小兔子跳着投入她怀抱。
　　“妈咪~”她的声音又软又稚嫩，“你好香香！”
　　“嘴巴这么甜？”桑念将她托起。
　　她拽着小兔子一边耳朵：“说好话我也不会让你熬夜哦。”
　　小兔子把嘴巴撅得老高。
　　她晃着桑念手臂：“妈咪陪我睡嘛！”
　　“你先睡。”刚从晚宴回来，桑念妆都没卸。
　　她推着小兔子躺下，压低声音：“妈咪给你讲故事。”
　　小兔子乖乖点头，非常配合：“好。”
　　今天她没有自带故事书，桑念左右张望片刻，发现只能自己现编。
　　她抿抿唇，随口开始找灵感：“从前，一个小村庄里面住着两只可爱的小兔子……”
　　Sunny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小兔子！”
　　“嗯。”桑念摸着她柔软的发顶，“小兔子们感情非常好，原本无忧无虑生活在一起。
　　“可是有一天，她们吵架了。其中一只小兔子在没有留下任何音讯的情况下离开了村庄，一直没有回来……”
　　Sunny：“啊？”
　　桑念：“……”
　　她完全是随口就讲了出来，没注意到这种分别的故事其实不适合当成小朋友的睡前读物。
　　但她一时也没有别的主意，干脆顺着心意继续胡编：“咳，然后嘛，有一天，小兔子外出去，呃，去找胡萝卜的途中，意外发现了离家出走的小兔子！
　　“离家出走的小兔子后悔了，她跟小兔子道歉，想要重新在一起。”
　　Sunny：“哇……”
　　小家伙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但她绝对是个优秀的听众，总能在恰当时候给予桑念合适的情绪反馈。
　　桑念看着她可爱表情，蓦然信心大增，怀疑自己也许也有点讲故事的天分。
　　“可是小兔子很纠结呀！两人不过是吵了一架，她可以道歉，也可以哄人，但她无法原谅另一只小兔子不告而别的行为！”
　　Sunny一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唔，所以，小兔子不想她回来？”
　　桑念：“……”
　　确实到了小家伙往常入睡的时间，Sunny打了个哈欠：“那就不让。”
　　“也不是。”桑念摸摸鼻子。
　　她深吸一口气：“小兔子或许是想，想……”
　　“想什么？”
　　桑念拧着眉头，五官都要皱成一团。
　　她自己也不确定：“想要解释和道歉？”
　　“对不起~”Sunny奶声奶气道。
　　她问：“这样吗？”
　　桑念被她逗笑。
　　她掐了掐Sunny脸颊：“啧，她哪有你这么可爱？哪有你这么乖？”
　　Sunny不仅不躲，还半阖着眼，迷迷糊糊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她手指。
　　桑念一颗心软得不行。
　　“小兔子或许没那么生气，她只是害怕……
　　“她也不知道这次重逢后，两人……不对，两只兔子能不能永远在一起。或许下一次意外，对方又离开了呢？”
　　她的语气低沉又缓慢，带着一股悲伤的意味。
　　说到后面，她叹了口气：“她已经承受不起对方第二次离开……”
　　但这一次，她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桑念低头一看，发现床上的小家伙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笑了笑，弯腰帮小家伙掖了掖被子，随即便转身走到浴室，迅速将自己洗漱干净。
　　过了一阵，保姆来接人，她将熟睡的Sunny送到对方怀中。
　　本打算等明天小兔子醒了再跟她道别，但这一晚桑念没睡好，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她醒来时已经是9点，整理完后去对面敲门没得到回应，联系前台才得知那里的客人已经退房离开。
　　好在桑念还有Sunny的联系方式，她给对方发了语音，但没得到回应。
　　到了下午，她和莫槐一起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莫槐是个工作狂，这几年澄月已经发展得相当好，她还是亲力亲为为桑念规划。
　　整整十个小时的航班，中途她见桑念醒来，拉着她聊接下来的安排。
　　“你获奖的那一刻，我邮箱就被各种邀约挤爆了。SAYC那边想约一个专访，还有很多大品牌递来了橄榄枝，你回去先到倒时差，下周……”
　　“不。”
　　莫槐抬头：“啊？”
　　桑念盯着窗外云层。
　　她缓缓开口：“这个月我想休息。”
　　“整个月？”莫槐不得不看了一眼日历，确认今天才是5号，“后面都不安排工作？”
　　桑念：“嗯。”
　　莫槐手指在屏幕上轻敲：“怎么了？对这些工作不满意？还是你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桑念调整了一下坐姿，“单纯想休息一段时间。”
　　“……”莫槐沉默片刻，应了声：“行。”
　　她退出手机里的文档界面：“你这几年跟不要命一样拍戏工作，现在拿了奖，是该好好调整沉淀。”
　　她想了想，又问：“你要想休息，要不要换个住所？我可以安排。”
　　这些年桑念一直住在A大旁的公寓，那里已经成为狗仔们的常驻地点。虽然小区安保等级很高，但那些人蹲点偷拍，总能时不时爆出点照片和消息。
　　总而言之，桑念现在的住所并不清净，并不是休养身心的好地方。
　　桑念却抿着唇：“……不用。”
　　莫槐叹了口气，没有强求：“行吧，反正有问题你随时联系我，我会把新买的别墅空出来，你需要的话直接搬进去。”
　　桑念闭上眼睛。
　　这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桑念一向低调，无人知晓她清晨回国，虽然差点被路人认出来，但还是有惊无险坐上了公司来接的车子。
　　回到家，房子在保洁定期清理下保持得十分整洁，只是少了些人味。
　　桑念走到客厅拉开窗帘，让阳光照射进屋。
　　一片暖融融中，她低下头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桌上花瓶——
　　开得灿烂的橙色安娜菊下，坠着片片枯萎的黄叶。
　　她扔下行李去睡觉，再醒来是凌晨4点。
　　满城幽寂中，她拿了抹布开始搞清洁，将本就一尘不染的家具擦了又擦。
　　天光大亮她才收手，将东西归置好后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之后几天，桑念一直呆在家中寸步未出。她给保洁员放了假，吃饭也是从超市订购食材后让人送到家门口再自己亲手料理。
　　也就是这几天，公寓安静得出奇，除了那个配送货物的小哥，没有任何人拜访。
　　桑念恨恨盯着玄关处的大门，眼睛都瞪红了。
　　“骗子！”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疲惫后仰靠上沙发，感觉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
　　傍晚时候，手边手机响了一下。
　　桑念本没有理会的打算，但提示音“叮叮”响了好几声。期间，她不经意撇过去一眼，发现未读消息全都来源于一个备注为【小兔子】的账号。
　　她动了动手指，之后才操控身体，慢慢捡回手机。
　　“妈咪！我们搬到新家啦！”
　　“妈咪，你快来！Sunny好想你！”
　　“妈咪？妈咪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妈咪……你来跟我们一起住好不好？”
　　Sunny稚嫩的嗓音缭绕在客厅内，驱散了深秋寒气，也让桑念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
　　桑念按住语音输入键。
　　她说：“Sunny，我回国了……最近没办法去看你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那边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我问了妈妈，我们在A市，唔，妈妈说你也在的。”
　　桑念愣怔。
　　“A市？你……你们也是A市人？”
　　她长居A市并不是什么秘密，但Sunny一家与她在国外碰面后，又前后脚回到A市……
　　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Sunny又发来语音条：“我和妈妈一起回来！”
　　她又说：“妈妈说，以后我们都住在这里哦，妈咪也会一起！”
　　桑念：“……”
　　“妈咪，你来看Sunny好不好？”
　　桑念抿抿唇。
　　她从地上起身，撑着手坐到沙发上。
　　“Sunny，妈妈在旁边吗？
　　“你把手机给她，我想和她聊一聊。”
　　如果说她一开始还能理解对方身为她粉丝的刻意接近，但此时，对方这种步步为营的入侵已经让桑念感觉不对劲。
　　A市某栋独栋别墅内。
　　沈醉接过女儿递来的手机。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桑念小姐？】
　　桑念蹙眉。
　　对方连自己更改姓氏的事情都知晓。
　　【Sunny不在吧？】
　　【你打字的话，她还看不懂。】
　　桑念于是放下心。
　　【所以呢，你让她刻意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醉揉了揉眉心。
　　【如果你感到冒犯到话我很抱歉……但一切确实出于一连串的巧合。】
　　【她比我想象中更快地喜欢上你，接受了你，有时候我也没办法哄她暂时和你保持距离。】
　　桑念蹙眉。
　　【你想把一切推到Sunny头上？】
　　【总不可能是她自己无师自通见到我就喊妈咪吧？】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抱歉。】
　　桑念等了等，见她又解释：【但这次确实只是想邀请你过来见一面，没有任何恶意。】
　　“妈咪来吗？”桑妮抱着沈醉大腿问。
　　她头顶两条小辫子随着她动作一甩一甩：“妈妈不是说，我们搬进新家，妈咪就会过来一起住么？”
　　沈醉笑。
　　她点头：“当然会。”
　　桑妮歪着头：“可是……”
　　沈醉干脆将她抱到腿上。
　　桑妮搂着她脖子：“妈咪还在生气吗？”
　　沈醉凑上前，亲吻她脸颊。
　　“是呀，所以妈妈要想办法跟她道歉……”
　　桑妮认真点头：“我帮你！”
　　“不用。”沈醉莞尔。
　　她看着小天使，眼眸中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手机传来震动，桑念的新消息已经送达。
　　【地址呢？】
　　沈醉发了一串别墅的准确位置和门牌号。
　　桑念：【我再考虑一下。】
　　对话到这里便结束。
　　桑念搜索了一下这个地址，发现是几年前刚开发完成的江景别墅区。那地方寸土寸金，是A市房价最高的地段，不是身家万贯根本进不去。
　　之前莫槐拉着她理财，曾询问她要不要在那处购置房产。但那时候桑念心思并不在此，没有答应。
　　当天晚上，桑念再次回复，和对方约定了拜访的时间。
　　她已经好几日没出门，隔天坐在梳妆镜前，上妆的手法都有些生疏。
　　想到自己主要是冲着Sunny去，实在没必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干脆将繁复的步骤通通省去。
　　出门时桑念带了个口罩，站在电梯内看见自己露出的一双眼睛——
　　虽然有些疲惫，但难掩眉目间熠熠芳华。
　　桑念看着看着，突然感觉这双眼有些熟悉。
　　这个认知非常奇怪，但她确实冒出了这个念头。
　　桑念十分不解，直到手机屏幕上跳出Sunny发来的语音条，她灵光一闪，陡然捕捉到一丝真相。
　　Sunny。
　　Sunny的眼睛跟她很像。
　　从前没有此类念头，此时由这根细小线头开始，桑念仿佛抓住了整张网。
　　她来不及听Sunny说了什么，打开相册，找出几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这还是她找回奶奶之后寻到的，一直存在手机里。
　　可是整体一起对比，桑念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多想。
　　虽然Sunny和她小时候有三、四分相似，但小孩本就都长得稚嫩，可能是她心理作用也说不定。
　　再说了，她哪来一个快要2周岁的女儿，除非……
　　“叮咚——”
　　电梯门打开，同时掐断桑念危险的思绪。
　　她松了口气，扶着门框出了电梯。
　　江景别墅区安保等级极高，好在Sunny那位母亲提前知会过，桑念简单登记后就被放行。
　　她顺着保安的描述往东边的方向开，寻找对方口中“最大最漂亮”那一栋。
　　寻找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因为不多时，桑念便发现了在小花园里玩耍的Sunny。
　　看到陌生车辆，小孩显示谨慎往后推了两步。但很快，她意识到什么，扔掉怀里小球就朝车子跑，连保姆在旁边都差点拦不住！
　　“妈咪！妈咪！”
　　Sunny被保姆抱着，两只手不住往前伸。
　　桑念迅速停好车子。
　　那一刻，她真实感受到了某种急迫，好似Sunny真的是她骨血相亲的女儿，而她需要不顾一切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她身边。
　　等将小孩接到怀里，桑念才回过神。
　　她一颗心跳得很快，可低下头时看到Sunny天使般的笑颜，一切顾虑又化作烟尘散去。
　　“这么着急？”她用鼻头碰了碰对方。
　　“妈咪。”Sunny搂着她，“想你~”
　　桑念：“妈咪也想你，咳。”
　　这句话说完，她无端有些窘迫，于是转头开始观察周围。
　　她记得Sunny曾说他们是最近才搬到这地方，此时她有些理解对方的家长。这种每户都自带小花园的别墅环境，显然比精装公寓更加适合孩子成长。
　　桑念把车钥匙给了保姆，告诉她后备箱里带着她上门做客带的礼物。
　　这些事情不用她操心，保姆很快去处理。
　　桑念代替了她原先的活计——带着Sunny在花园游玩。
　　她发现，不仅是Sunny那位母亲，就连这里的佣人都十分放心她和孩子独处。
　　等桑念回神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经意间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有几个妈咪？”
　　“啊？”Sunny转头看她。
　　她黑亮的眼珠子锁定在桑念身上，某一瞬间，桑念竟为自己居然问出这种问题感到羞愧。
　　“一个啊！”Sunny在她身上蹭了蹭，“就妈咪，一个！”
　　桑念只想当从来没问过那个蠢问题。
　　但她没想到，Sunny紧跟着又问：“可以有很多妈咪吗？
　　“那跟谁姓呀？”
　　桑念无奈一笑：“那你也没跟我姓……”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剩下几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
　　“有啊！”小家伙双手叉腰，眼睛直直瞪着她，为自己申冤，“明明就有！”
　　两双足有九分相似的眼睛开始大眼瞪小眼。
　　“姓桑？”
　　“对呀！”
　　“可是Sunny是个英文名，我的名字是中文……”桑念有些语无伦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一个两岁孩子掰扯这些，甚至不知道对方听不听得懂。
　　但Sunny听完，用力摇了摇头。
　　“桑妮！”小家伙嘴巴都撅起来了，“跟妈咪一样的！”
　　桑念愣怔。
　　保姆恰好从旁边路过，她抓住救命稻草般开始询问。
　　“桑椹的桑，妮是小妮子的妮。”
　　“哦……”桑念此时大脑其实已经停转了，“桑妮，原来是这样，是我一直弄错……”
　　真的有粉丝狂热到这种地步么？
　　可如果真有，为何对方到现在都没出来跟自己见上一面。
　　等她回过神，保姆已经走远，桑念只能抱着桑妮问：“所以，你妈妈的名字呢？叫什么？”
　　小孩对她毫无防备，张口就要回答。
　　可声音出来前，她突然捂住自己嘴巴。
　　桑念：“怎么了？”
　　“不能说哦。”桑妮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妈妈说不能说，她要自己告诉妈咪。”
　　桑念听到自己咬牙的声音。
　　她问：“她在家？”
　　桑妮点头：“对呀。”
　　桑念抱着她站起身，唇角挂着淡淡笑意：“带妈咪去找她好不好？”
　　“好哦。”小家伙实诚点点头。
　　别墅很大，能明显看出这家人是刚搬过来，门口还堆着未栽完的鲜花。
　　佣人们各忙各的，偶尔朝她和桑妮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来阻拦。
　　桑念在怀里小姑娘的指引下进入大门，又往左上了楼梯，一路走到三楼的大客厅。
　　桑念注意到，从她们上了楼梯开始，周围就变得非常安静，二楼和三楼基本看不到佣人的身影。
　　“在那。”桑妮指着旁边走廊上一扇精致的门。
　　桑念却仿若没听到，久久没有动作。
　　“妈咪？”桑妮抱着她脖子晃了晃。
　　桑念终于回神。
　　桑妮歪着头：“妈咪发呆呢？”
　　“抱歉，我，我只是……”桑念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桑妮之前指着的房间：“那里是书房，对不对？”
　　桑妮认真想了想：“好像是……妈妈是这样说的哦！”
　　“呵。”桑念冷哼。
　　一模一样！
　　她没有在二楼停留，所以当时没察觉，此时站在三楼，她终于反应过来——
　　这里的装修布局，与她和沈醉在A大那间公寓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桑念不再那么急切要去见对方。
　　她问：“桑妮，你记得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么？”
　　小妮子周期眉头认真思索：“唔，2月，2月……”
　　好半天后，她选择放弃：“后面忘了。”
　　桑念摸摸她脸颊。
　　她彻底标记沈醉是在初夏，算算时间，恰好能对得上。
　　“妈咪。”桑妮突然抓住她的手，担忧看着她“你冷吗？”
　　桑念：“我没有啊……”
　　“可是，你在发抖。”小天使紧紧搂住她脖颈，亲昵蹭着她脸颊，“妈咪不冷，宝宝给你暖暖！”
　　桑念轻笑。
　　她趁机把脸埋进桑妮怀里，顺势将眼角的湿润蹭掉。
　　沈醉。
　　沈醉……
　　沈醉！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制压抑住情绪，接着便抱着桑妮到书房敲门。
　　里头人大概还没意识到情况，只说了声：“门没锁。”
　　桑念耳膜有些酥麻，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拧动把手将门打开。
　　“苏……”屋内，沈醉已经从巨大的办公桌后走出，正正迎过来。
　　看到桑念和桑妮，她一愣，脚步随即顿住。
　　桑妮叫了人，又奇怪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直勾勾盯着对方却不说话。
　　她歪着身体，把头靠在桑念肩膀，仰着脸又喊了声：“妈咪？”
　　“嗯。”桑念低头对她笑了笑。
　　沈醉同样回过神，走到她身边：“……去客厅吧。”
　　桑念看都没看她，转头往外走。
　　这一路不长，她呼吸越来越重，到最后甚至尝试使用演技想要强行平静下来。
　　到最后，她木着一张脸在沙发上坐下，四肢却软得不行。
　　桑妮大概真的以为她还冷着，一直努力贴着她。
　　但桑念暂时无法分神给她。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和沈醉最最浓情蜜意那一阵，有一天夜里，她将人拥在怀里，突发奇想提议：“沈醉，我们要不要养只猫？”
　　沈醉问：“为什么？”
　　“不好吗？”桑念那时觉得这个念头非常棒，“现在不都流行养只宠物陪伴？
　　“我要是到外地拍戏，一走就是几个月，你孤零零的，在家有只猫咪陪着也能排遣寂寞。”
　　沈醉轻笑。
　　桑念记得那时候她说：“我没那么脆弱，况且，我也不觉得有任何事物能替代你陪伴我。家里再多一个成员……只会分走你对我的注意力。”
　　说着，她转身搂住桑念腰肢：“你要是真担心我寂寞，就早点结束工作回来。”
　　桑念听完心软得不行，抬起沈醉的脸亲了好几下。
　　她没有再提养猫的事，也隐约有了个念头——
　　沈醉不希望她们的二人世界受到打扰。
　　没有彻底标记的情况下受孕率较低，但沈醉也一直在医疗团队的指导下服用药物安全避/孕。两人从有肌肤之亲那一刻开始，满打满算这段关系持续四五年，桑念一直没想过孩子的事。
　　可此时，沈醉重新回到A市，并且带回来她们两人的孩子桑妮。
　　这算什么？
　　她想做什么？
　　“以前我们大部分时间住在Y国，我和桑妮的老卧室贴了很多你的海报。”
　　沈醉的声音唤回桑念思绪。
　　“她从小就很喜欢你，看到你的照片就会很开心。还听不懂话的月份，陪我看了很多你的电影。
　　“我告诉她，你是她的妈咪，我们以后会一起生活在一起。”
　　桑念感觉唇舌有些干涩。
　　“你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嗯。”沈醉看了她怀里的小天使一眼。
　　“一开始确实有些艰难，但习惯之后，我很庆幸自己的决定。”
　　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女性可以在胚胎发育两个月左右将其取出在体外培养，这样既保证了母体不会遭受怀孕痛苦，也能保证宝宝发育所需的营养。
　　但宝宝满月离开医院后，照顾小婴儿仍是一件十分辛苦的工作。
　　沈醉有钱，大可以将桑妮全权交给保姆，但那些日子里，尽管睡眠不足，工作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仍然没有抛弃孩子，承担了大部分照顾她的工作。
　　想到这里，桑念有一瞬心疼，但很快，她又命令自己冷下心肠，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活该。”
　　桑妮在她怀里动了动。
　　沈醉闻言轻笑，颔首道：“确实。”
　　桑念差点直接脱口问她“为什么”，顾虑着怀里桑妮，抿着嘴唇没开口。
　　“手续我已经都办好了，以后我们会一直留在这里。”
　　桑念心思重重不想回应，但她怀里的桑妮已然开心得举起手臂。
　　“妈咪！”她回头看向桑念，“那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对不对。”
　　桑念心一下就软了。
　　她摸摸小姑娘的脸颊，点点头，轻轻应了声：“对。”
　　“耶~”
　　————————
　　大概明天就会解释清楚消失三年的理由啦~
　　大家国庆节快乐~
　　Người mua: ☆Ngoan~Nhân☆, 01/10/2024 20:22


第91章 ：念念解释。
　　桑念在别墅中待了一天。
　　她缺席了孩子整整两年的成长，于是借着这次拜访的机会，开始填补这段时间的空白。
　　沈醉早有准备，看她感兴趣，拿出了一本厚厚相册。一家三口在晨曦阳光下翻阅那些被定格的美好，看桑妮从丁点大的小婴儿长成如今天使一般的可爱模样。
　　期间，沈醉翻页时，指尖无意间碰上桑念手背。
　　桑念抱着怀里桑妮，好似并未察觉，但下一刻，她便不着痕迹摸了摸桑妮发丝，将手收了回去。
　　沈醉动作一顿，垂下的眼眸掩去她所有情绪。
　　某个瞬间，桑念觉得她们现在特别像苦情家庭剧中，明明已经离婚，却为了孩子成长不得不隐瞒真相强装恩爱的小夫妻。
　　可明明她们的关系甚至还没有得到过任何法律承认……
　　“妈咪？”桑妮刚好仰头看她，“你会堆小城堡吗？”
　　桑念看着相册里小家伙在沙滩上玩乐的照片，咧唇一笑：“会堆大恐龙。”
　　桑妮：“咦？”
　　“会把城堡踩碎的大恐龙。”
　　“哇——”小姑娘瞪大眼睛，崇拜看着她。
　　旁边，沈醉抬眸瞥了她一眼。
　　桑念朝她笑笑，敷衍得非常明显。
　　她陪了小姑娘一整天，吃完晚饭后才提起告辞。
　　“妈咪不能陪我一起睡吗？”桑妮拽着她袖子。
　　桑念面对她有着满满的歉疚：“下次好不好？妈咪的枕头和被子没有带过来呢。”
　　桑妮撅着嘴：“……”
　　顿了顿，她问：“那桑妮明天睡醒能看到你么？”
　　桑念扯了扯嘴角。
　　她说：“妈咪有空就来看你。”
　　桑妮鼻子一皱，显然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眼看就要掉小珍珠。
　　关键时候，沈醉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几句。
　　她声音小，桑念依稀只能听到“妈咪工作忙”，“你要乖”等字眼。一番安抚下来，小家伙情绪确实稳定不少，乖乖跟着保姆去洗澡。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桑念和沈醉两人。
　　桑念起身：“我先走了。”
　　沈醉看向她。
　　不等对方回应，桑念加快脚步往外，像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她一路赶到自己车子边，解锁的时候发现沈醉竟跟了出来，拦在她车前。
　　“沈总？”桑念蹙眉，“您还有事？”
　　“……”沈醉追得急，此时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桑念板着脸，心想无论她说什么自己都不会动容，却只听沈醉柔声问道：“我想回公寓拿点东西，方便带我一程么？”
　　桑念：“……”
　　她别开脸：“沈总买了这么大的别墅，连辆车都没有吗？”
　　“司机这几天请假了。”沈醉说得面不改色，无法分辨真假。
　　桑念内心还在斗争。
　　“你不用担心，拿完东西我自己打车回来，不会打扰你。”沈醉再次开口，彻底打消桑念顾虑。
　　桑念没说话，矮身坐进驾驶席。
　　隔着车窗，沈醉见她按下解锁键，莞尔一笑，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一路无话，途中碰上一分多钟的红灯，桑念都只是侧脸看着窗外霓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等抵达公寓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沈醉才仿若突然想起一般，开口道：“好久没来，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放在哪儿。
　　“待会可能要多留一会儿。”
　　桑念漫不经心，甩着手里钥匙往电梯走：“不都在以前位置么？”
　　沈醉愣怔，复又抬眸看向她：“你没动过？”
　　桑念抿唇：“我为什么动你东西？”
　　两人运气不错，恰好有一部电梯停在地下2层。可等自动门缓缓关上，电梯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封闭空间，桑念盯着身前沈醉发顶，又无端感觉有些烦躁。
　　反正已经回到家里，她干脆扯下脸上口罩，随意团起塞进口袋。
　　“我以为你会把它们收拾起来，或者丢掉……”
　　她话音落下，电梯恰好停留在1层。
　　自动门缓缓朝两边打开，一楼走廊中，七八个年轻男女闹哄哄往里挤。
　　桑念动作迅速低下头，但人群里，一个眼尖的男孩已经瞥见她。
　　在瞬间愣怔后，他开口大喊：“沈念？！”
　　其他人被这声呼唤提醒，纷纷抬头搜寻，并准确捕捉到目标。
　　“挖槽！真是沈念？！”
　　“我就说沈念住在这个小区！”
　　“沈念！沈念！我是你的粉丝！能给签个名么？”
　　“……”
　　众人一拥而入，全往桑念旁边挤，桑念下意识侧头去看沈醉，发现她已经被挤到角落里。
　　桑念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情商高，往往几句话就能将热情的小粉丝打发走。但今天她有些不在状态，看着故意倚进自己怀里占便宜的年轻小姑娘，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些人大概已经忘记搭乘电梯的目的，迟迟没有按下楼层键。
　　“抱歉，现在是私人时间，我没有准备。”桑念终于找回自己声音。
　　她提醒：“你们去几楼？”
　　“14层。”靠在她怀里的小姑娘笑着回答。
　　她昂着下巴仰望桑念：“嘿嘿，不过也可以去你家。”
　　桑念：“不方便。”
　　干巴巴三个字显然没有吓退这些红男绿女，这些人竟真的开始讨论上门拜访的可行性。
　　“咱不去涛子家聚会了，直接去沈念那里呗！”
　　“得去14层把涛子带上，不然太没义气了。”
　　“干脆去沈念家里聚会，天呐！想想都觉得好幸福！”
　　“……”
　　桑念木着脸，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抱歉，不方便。”
　　众人一愣。
　　女孩反应过来，笑嘻嘻开始撒娇：“沈念，我们都是你的粉丝。能在这里遇见也算有缘分，你要是不想招待我们，那，那你跟我们去party上露个脸好不好？”
　　“对对！”另一个小姑娘兴奋道，“我们只想要个签名，最多跟你求个合照，不会很过分的！”
　　“是呀！”
　　“一起去嘛！”
　　“别耍大牌嘛！”
　　“……”
　　一群人叽叽喳喳比麻雀还吵，桑念本就心情不愉，这下两边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努力压抑，在看到沈醉抱臂缩在角落依然被旁边的人推挤时，终于忍不住爆发。
　　“不要挤过来了！”她高喊一声。
　　高档公寓的电梯体积并不小，容纳十个人绰绰有余。
　　但这些人已然失去理智，一窝蜂往里挤，后半部分的空间才显得无比逼仄。
　　这伙人被桑念突然的呐喊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
　　桑念借此迅速赶到沈醉身旁，看着她被挤得起皱的衣服，低声问了句：“没事吧？”
　　话一出口，她察觉自己语气有点凶巴巴，不自然别开眼。
　　沈醉瑟缩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攥住她衣角。
　　“不是我没挤她啊。”
　　“我刚就让她往前走了，是她自己不走！”
　　“她谁啊？”
　　抵达14层，电梯门自动分开，几个识相的自己出了电梯，但仍有顽固份子企图和桑念攀上点关系。
　　“沈念，一起去玩呀。”
　　“沈念，我追了你的活动好久，好不容易能碰上的……”
　　“沈念……”
　　桑念转身想要表明态度，但衣角被沈醉扯着。
　　她一低头，见沈醉已经主动贴了过来，像之前那个占便宜的小姑娘一样，牢牢靠在她怀里。
　　“不方便。”她只能冷声回应。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沈醉和桑念关系，桑念蹙着眉，按着沈醉，让她的脸已经埋进自己怀中，不受人窥视。
　　“如果你们还想僵持的话，我要叫保安了！”
　　听到她将事态升级，两个固执不愿离去的年轻人这才不情不愿出了电梯。
　　电梯门重新关上，封闭空间内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但这一次，桑念却暗暗松了口气。
　　“经常这样么？”
　　她怀中沈醉突然开口。
　　桑念：“什么？”
　　“那些粉丝。”沈醉在她怀中抬起头，“经常这样？”
　　被她那双澄澈眼眸盯着，桑念竟莫名生出一种类似“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不明白沈醉出于何种立场这样质问她，又暗恨自己不争气心跳得剧烈，想了想，抓着人胳膊拉开两人间距离。
　　“是又怎么样？”
　　桑念昂起头，故意不去看她。
　　电梯终于抵达两人同居的公寓，她大跨步走出自动门，语气冷淡：“又不是没了你，我就没人喜欢。
　　“比那些人更加热情主动的粉丝多了去了，怎么，你很在意？”
　　沈醉没说话，桑念甚至没听到她本该跟上来的脚步。
　　她靠近门开始验证指纹，可不知道是手上有汗还是感应器突然失灵，一连两次竟都没有成功解锁。
　　桑念咬牙强装镇定，拿出一张纸巾，先是擦了擦手指，又去擦拭指纹感应器。
　　在她打算第三次尝试时，一只白皙手臂从她腰侧伸出，精准按到感应器上。
　　“叮”一声后，绿光闪过。伴随着“欢迎回家”的轻快女声，大门完成了解锁。
　　沈醉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从身后拥住桑念，圈住她劲瘦腰肢。
　　“热情主动？”她道，“你一定很困扰。”
　　桑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翻涌的情绪又被压了下去。
　　“也不全是。”她听到自己用冷静克制的嗓音说着谎话，“也许正是我需要的呢？”
　　沈醉一顿，随即，搭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桑念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紧紧贴在自己背上，柔软的山丘几乎被压成平地。
　　她企图掰开沈醉的手，可刚碰上对方，却被反客为主扣住五指。
　　“这样？”沈醉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你需要的？”
　　“呵。”桑念冷笑。
　　她开了门，利用Alpha体能优势轻易挣开沈醉，反手把人推到玄关墙壁，按着人肩膀将她控制住。
　　“我承认，沈总算计人心确实很有一套。”桑念半眯着眼，盯着她恶狠狠道，“但在勾引人这方面，道行还差得远。”
　　沈醉看着她，虚心好学：“你教我。”
　　她说得很坦荡：“我可以学。”
　　一股燥热从胸口燃起，窜入她喉间。
　　桑念别开眼，仍止不住火烧一样的躁动，只能收回手，有些狼狈逃离玄关。
　　她一路快走到厨房，从冰箱拿了瓶细长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噜噜”仰头灌入口中。
　　秋末冬初，半瓶冰水入喉，不仅直接浇熄那点不合时宜的欲/念，更让她凉得打了个激灵。
　　沈醉跟过来，倚在门框看她。
　　桑念顿时有些恍惚。
　　她几乎记不清这样的场景出现过多少个日夜。在她和沈醉还在一起时，在公寓任意一个角落，两人间哪怕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都能引动天雷地火。
　　可此时场景重现，她竟感觉有些陌生。
　　“……你要找的东西在厨房？”桑念皱眉，故意曲解她的意图，“那时候剩下的零食都过期，被我扔干净了。”
　　“不是零食。”
　　“这里还有什么？”桑念转头左右看了看，“呵，难不成你是冲着哪套厨具来的。”
　　沈醉迈步走过来，停在她身前。
　　“你自己慢慢找吧。”桑念侧身，要越过她离开。
　　但下一刻，沈醉伸手，轻柔攥住她手腕。
　　她力气并不很大，或者说，即使她用尽全力，桑念想挣脱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但她就这样被束缚在原地。
　　“……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找的么？”沈醉弯起眼睛，努力让语调轻快，“找到了。”
　　桑念盯着地板，仿若上面有什么蒙尘的传世画作。
　　“沈醉，这不好笑。”
　　沈醉拽着她手臂，拉着她重新靠近自己。
　　她开口，唇畔轻碰间，呢喃出那个熟悉的称呼：“念念……”
　　“够了。”桑念声音中满是压抑的痛苦。
　　她表面依然平静，只是眸底俨然已经天倾地覆：“我是你说丢就丢，说挽回就能挽回的玩物么？”
　　沈醉身体一抖。
　　桑念转身正对她，句句质问：“从三年前引诱我彻底标记你开始，你生下桑妮，就已经在为今天谋划？”
　　她感觉自己好似面对一团死结，难以寻到破解的关窍。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沈醉红着眼睛。
　　“你不知道？”
　　她冰凉的双手拢住桑念五指：“我带她回来，当然是想和你在……”
　　“呵。”桑念一声冷笑打断她叙述。
　　“所以呢？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沈醉脸色一白。
　　桑念盯着她，一字一顿步步紧逼：“哦，或者其实你并不在意我的意见。
　　“你随心所欲离开，又若无其事回来，笃定我会等在这里，原谅你，接受你。”
　　“不是。”沈醉破碎呢喃，“你的意见当然重要……”
　　桑念只当她那句话是玩笑，闻言又笑了一声。
　　“还是沈总会做生意，我差点忘了，你不是自己回来，你还带回了桑妮。
　　“有了孩子，我可不得任由你摆布么？”
　　沈醉：“我……”
　　“你敢说不是？！”桑念手指抵在她心口，“你敢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
　　这话出口，沈醉终于撑不住，大颗大颗泪水从眼眶滚落。
　　“……”桑念一愣。
　　沈醉咬着下唇，竭力想要忍住哭泣。但面对爱人一轮轮指责，她完全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坚强。
　　不一会儿，滴滴泪珠连成串，在她脸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桑念感觉手腕有些湿润，低头才发现是沈醉泪珠砸到身上。
　　她烫到般抽回手，别过身不去看她，但心脏却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痛起来。
　　她想逃，远离沈醉这个让她感觉痛苦的根源，双脚却像灌了铅，完全无法动弹。
　　“……我当然有私心。”沈醉的声音混杂着哭腔，痛苦又决绝，“是，我怕，我怕回来的时候，你身边会有其他人。”
　　她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到时候，桑妮要么是我抢回你的重要筹码，要么……”
　　说到这里，她自嘲笑了一声：“要么是我下半生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桑念蹙眉看向她。
　　“可是……”沈醉捂着心口，“我对她的爱并不作假，她是你和我的孩子，我爱她，我……”
　　桑念听不下去。
　　她憋得眼角泛红，忍不住一把攥住沈醉手腕。
　　沈醉愣愣抬头看她。
　　“你如果从那时候就想着回来，为什么要走？”桑念控制不住，后面一句话她几乎是吼了出来，“为什么一走三年，一个消息也不肯给我？！”
　　沈醉深深低下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但她没说话。
　　面对桑念的问题，她第一时间竟选择了沉默。
　　桑念心疼的同时，只感觉怒火越燃越盛。
　　她拉着沈醉出了厨房，一路走到玄关位置。
　　“念念。”沈醉恐惧抬起头。
　　“你走吧。”桑念低着头，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表情。
　　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桑妮太久没见到你，会难过。”
　　沈醉揪住她袖口。
　　桑念冷硬得仿若一尊雕像：“我会去咨询律师，关于孩子这两年的抚养费，晚两天我会一分不差转给你。
　　“至于往后孩子的抚养问题，我们也可以商量着来，比如轮流照顾……”
　　沈醉瞪着眼睛，攥着她的五指，指甲几乎已经扎进她肌肤。
　　手腕疼得几乎麻木，桑念却连一个眼神都没递过去。
　　“或者你有什么其他需求，到时候找个时间，我们可以带着律师面对面沟通。”
　　沈醉自然知晓这些安排意味着什么。
　　她越发仓惶，惊慌到主动投进桑念怀抱。
　　“不要，不要说！”
　　可桑念只是愣愣站在原地，任凭她如何讨好都不为所动。
　　到最后，她疲惫揉了揉眼角：“沈醉，我不想再困在这里了。”
　　沈醉仰头，隔着泪眼凝望她，却只看到支离破碎的虚影。
　　桑念冷清的声音在玄关处回荡：“三年了，这里一年比一年冷，随处都能遇到记者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我早该搬家了。”
　　她扶着沈醉肩膀：“你也是。你如愿执掌沈氏，那栋江景别墅会是你人生新的开始。”
　　说着，她竟觉得有些欢欣：“虽然……过程偏离了最初预设的航道，但我们居然都达成了各自成名的愿望，不是吗？”
　　她声音变得很轻，像呢喃，也像呓语：“可能这也是另一种圆满……”
　　“那只是你。”沈醉开口。
　　她舌尖尝到些许淡淡的铁腥味：“我从来没有什么功成名就的愿望。”
　　“哦。”桑念应了一声，“看来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
　　“从小楼搬出来那一刻，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冲着你来的。”
　　桑念扯了扯僵硬的唇角。
　　“你对三年前的事耿耿于怀，我理解。”沈醉将脸埋进她胸口，顺势蹭去眼角残存的泪水。
　　“我承认，那是我为数不多的自私。”
　　桑念低头看她。
　　沈醉差点又哽咽落泪。
　　“我想用我的方式，彻底解决你和沈家的纠葛。”
　　“……”桑念深吸一口气。
　　她有很多牢骚想发，字字句句在喉间被反复碾压击碎，最后组成一句愤怒的控诉——
　　“我接受了二审的判决，甚至让步为你下了谅解书，我和沈家还有什么纠葛需要你离开三年去解决。”
　　沈醉仰头看她。
　　她眼底一片幽暗，公寓装修造价数十万的灯光都无法照亮她眼眸。
　　“因为沈家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桑念沉默片刻。
　　她扶着沈醉肩膀，看向她眼睛。
　　沈醉继续道：“领养的事情证据确凿，母亲不得不认栽。但除此之外，她们有太多方式和手段可以报复。”
　　桑念身体开始发抖。
　　她咬着牙：“你觉得我会怕？！”
　　三年前！三年前！
　　三年前她尽管不像现在这样举世皆知，至少也是一个熠熠生辉的新星。
　　虽然无法同沈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抗衡，但沈家真想对她怎么样也不容易！
　　就算她们真出手，她也有信心反扒下对方一层皮！
　　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会怕！”沈醉哑着声喊道。
　　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却没再发出任何哭声：“我的爱人，和我的家族，马上要开始无休止的斗争，我该怎么办？”
　　桑念：“……”
　　“我该怎么办？”沈醉瑟缩着，“我该帮谁？我，我该帮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你难过，才能让母亲满意？”
　　桑念颤抖着手，想去帮她擦泪：“沈醉……”
　　“不可能的！那种情况下，即使我们勉强继续在一起，也，也总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摩擦，一点一点消耗掉原本的感情。”
　　桑念唇瓣翕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告诉沈醉，她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沈家是沈家，沈醉是沈醉，她一向分得清楚。
　　但话到口边，她便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她真的能么？
　　就算能，让沈醉长时间出于家族和她的拉扯战中，沈醉还能心无杂念同她在一起吗？
　　世俗的孝道和感情会给她施加最最残酷的绞刑，最终，让她在家族和桑念这两座砝码的重压下粉身碎骨。
　　这是一个死局……
　　“而且，你无法想象母亲的手段……”说着，沈醉捧起她的脸。
　　她脸上满是惊惶神色，比之前意识到要被桑念赶走时更甚，“我怕我一个不留神，你，你真的会被她……呜呜……”
　　后面的话，泣不成声的沈醉已经说不出口。
　　混杂着哭腔，她用力抓住桑念，断断续续诉说心底痴念：“念念，我不想，我，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桑念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官司还在进行期间，有一阵，沈醉住回了位于沈宅深处，那座专门为她建造的小楼。
　　午夜梦回，沈醉总会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大厦的天台。
　　风很大，周围黑漆漆，只有她一个人。
　　她困在梦里，四处寻找出口，但无论怎么努力，最终总会回到原地。
　　周围不时传出尖锐的警笛声，让沈醉感觉无比恐慌。
　　可大厦天台怎么可能会有警车？
　　大概到了第三次梦境，她才意识到，警笛声其实来源于底下。
　　大厦底下。
　　那一次，她鼓起勇气，靠近让她莫名感到畏惧的栏杆，低头，看到大厦底下被许多救护车和警车包围。
　　在这些车子中心，躺着一具冰凉的尸体。
　　从尸体流出的血液浸染整个底层地板，将梦境染成诡谲的暗红色。
　　看着那具尸体，沈醉无端感到巨大恐慌。
　　她下意识后退离开栏杆，却感觉脚底有异样，一低头，才发现血已经漫了上来，将天台一同吞没。
　　最终，她溺死在那片无法逃脱的血海中。
　　这个梦反反复复纠缠她，到最后，每次做梦时，沈醉其实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恐慌。
　　她只是感觉冷。
　　寒冷像附骨之疽将她牢牢掳获，她居高临下，平静看着救护车将尸体拉走，也平静任由自己被血液没顶。
　　窒息感会将她从梦境中拯救出来，她瞪着眼睛，枯坐等待天明。
　　沈醉从来不敢细想那具尸体是谁。
　　但她更不敢细想的是凶手身份。
　　前者会让她失去理智和活下去的信念，而后者，会让她崩溃，永远难以释怀。
　　就这样，她混混沌沌过了两个月，明明什么都没做，整个人竟莫名瘦了十多斤。
　　沈璧先撑不住了，她看着失魂落魄的小女儿，心痛得当场犯了病。
　　等她再醒来时，沈醉守在她床边。
　　她出神望着窗外，实则眼神根本没有聚焦，呆愣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察觉到沈璧目光，行尸走肉终于回神，侧头朝她看去。
　　“阿醉……”
　　“母亲。”沈醉打断她的话。
　　她声音很轻：“我们出国吧，官司结束，我陪你出国疗养。”
　　沈璧惨笑一声。
　　“你舍得抛下她？”
　　沈醉抬眸。
　　她沉默太久，久到沈璧以为她刚才说出国的话只是自己一场幻觉。
　　但突然，沈醉启唇：“嗯。”
　　她点头。
　　她又说：“我会跟她分手。”


第92章 ：念念难忘。
　　以出国和分手作为筹码，沈醉成功接手沈家剩余势力。神经最紧绷那几个月，沈璧名下账户每一笔款项支出她都要亲自审阅。
　　这三年里，她一边将沈氏资产整合重组，一点一点搬迁到国外，一边开始亲自培养沈篆，让她学习管理家族企业。
　　一点点，一次次，在她精心谋划的布局中，一切都按照既定轨迹缜密进行。
　　资产和权势可以被算计，但人心不行。
　　她不得不赌，赌桑念对自己的感情。
　　她又不敢赌，于是为了增加胜算，她走了许多步险棋。
　　桑念扶着她双臂，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沈醉的恐惧与顾虑通过紧紧相贴的肌肤传递到她心脏，她能感觉到胸口处激荡的暗流，静默冲击着四肢百骸。
　　她低垂着头，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一句：“……这些事，就不能，早点告诉我么？”
　　沈醉耳朵贴在她左胸，数着桑念沉稳的心跳声让自己保持平静。
　　“一开始，是怕母亲发现端倪……我连桑妮的存在都隐瞒着，没告诉任何人。”
　　她回忆过去三年发生的事：“桑念出生后大概半年后，我基本已经控制住局面。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在某一次前往京市出差结束后，擅自改了机票回来找你。”
　　桑念呼吸一顿。
　　一年多前沈醉回来找过她？
　　她完全不知道。
　　“你不在公寓……好吧，我早该预料到，你那时候应该在剧组。”沈醉眼神变得茫然，“我站在门口，盯着指纹解锁看了好久……”
　　说着，她声音变得很轻：“我一直在想，想你会不会已经把我的指纹删了，把密码换了……”
　　桑念感觉喉咙口像堵着一团棉花。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嗯。”沈醉低低应了一声。
　　桑念攥住她手腕：“你没有？”
　　沈醉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
　　泪水被挤压出眼眶，顺着她脸颊落下。
　　桑念疑心A市迎来深秋第一场雨水，可深夜寂静，连冷风都吝啬，根本寻不到一点被濡湿的痕迹。
　　“……我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来接到越洋电话，保姆说桑妮发烧生病。”沈醉虚弱呢喃着，“我就买票飞回去了。”
　　桑念伸手去牵她，将沈醉冰冷的五指攥在掌心。
　　她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两个孤独许久的人在重逢的夜里依偎着相互取暖。
　　沈醉身体暖起来，咬字重新变得凝实。
　　“那之后，我就想，我不能放着收拾了一半的烂摊子来见你。那样只会让我左右支绌，哪一边都处理不好。
　　“我不想在失去你的同时，还保护不了你。”
　　桑念听完，一边暗暗心疼，一边又恨得咬牙切齿。
　　她实在不想这么快给沈醉好脸色，低下头，用手捏住对方脸颊软肉。
　　“……”沈醉仰头，无辜盯着她看。
　　“说了这么多，全是你自己的盘算！”桑念问，“你想过我的感受么？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沈醉勉力扯了扯唇角。
　　“抱歉……所以我一开始才说，这是我自私的决定。”
　　“沈总真是厉害。”桑念幽幽瞪着她，手一松，后退一步倚到隔断墙上。
　　沈醉着急追过去：“念念……”
　　“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桑念双手环胸，一字一顿道，“你别以为我会轻易原……”
　　她有些别扭移开目光，脸色染上绯红：“原谅你。”
　　沈醉心念一动。
　　虽然似乎仍被拒绝，但她多聪明一个人，自然注意到桑念已经不再提起之前关于律师和抚养费一类的话题。
　　这样想着，她小心翼翼贴上去，伸手轻轻碰了碰桑念手指。
　　桑念身体微颤，但并未闪躲。
　　沈醉眸色一亮。
　　“还收拾东西么？”片刻后，桑念直起身，打破满室沉默。
　　她瞥一眼沈醉，转身往主卧方向走，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跟我来。”
　　一道清浅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渐渐地，两人步伐趋于同步，有节奏地回荡在宽阔走廊。
　　纤尘不染的地板映照出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屋子里总算平添几丝许久未有的人气。
　　桑念从主卧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
　　沈醉盯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发愣。
　　“不洗一下么？”桑念盯着手里裙子，“你眼睛都哭肿了。”
　　“……”沈醉这才沉默接过那套衣服。
　　主卧摆设跟三年前一模一样，桑念清晨走得急，床单和随意叠起的被褥上能看到许多褶皱。
　　沈醉蓦然想起那混乱的一周，原本哭得泛白的脸颊泛起三分艳丽红晕。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低头越过桑念进了卫浴间。
　　桑念一个人回到客厅发了会儿呆。
　　高楼隔绝了车流的噪音，站在窗边，能安静欣赏街道上流淌的霓虹。
　　她心绪却难平，一会儿想起分别三年各自遭遇，一会儿又咀嚼方才沈醉解释，脑子几乎乱成一团。
　　到最后，她实在不想继续庸人自扰，索性也拿了浴袍，到另一间盥洗室清理。
　　水声“哗哗”，带走她脸上残妆，也将那些细碎的负面情绪碎片一同冲入下水道。
　　等她洗完回到卧室，沈醉已经坐在那张满是雪松气味的大床上。
　　“……你要听话，妈妈没回去，也自己乖乖上床睡觉好不好？”
　　沈醉正和桑妮打着视频通话。
　　屏幕里，两岁左右的小姑娘撅着嘴，不悦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可是我一个人睡，会哭的……”
　　“为什么哭？”沈醉莞尔，“你是勇敢的小朋友。”
　　“小朋友都有妈妈陪着睡！”桑妮昂着下巴讨价还价。
　　此时桑念恰好入镜，小家伙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妈咪！”
　　桑念勾起唇角，大方凑了过去。
　　沈醉一愣。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脸颊间只有不到一个手指的距离。她能清晰感受到从桑念身上传来的温度，只要一歪头，就能蹭上对方肌肤……
　　“宝宝在做什么？”桑念目光全在手机屏幕上。
　　桑妮拙劣将地毯上积木藏到自己裙底。
　　随后，她抬起头冲桑念“嘿嘿”一笑：“没做什么！在等妈咪回来，陪宝宝玩~”
　　“这样啊……”桑念眼底藏着笑意，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
　　“今晚恐怕不行。
　　“宝宝乖乖睡觉，我保证你明天一早起来就能看到妈咪，好不好？”
　　桑妮鼓起两个腮帮子。
　　小家伙不想做选择，任性拍了下腿：“不能今晚，明天，还有以后以后很多天，都看到妈咪嘛？”
　　桑念：“那妈妈怎么办？”
　　她道：“妈妈要吃醋了。”
　　“咦……”桑妮脑筋转不过来。
　　她盯着屏幕，一会儿看看沈醉，一会儿又看看桑念，好半天才回过神。
　　“那……”
　　桑念：“嗯？”
　　“好吧。”小家伙踢掉脚边一块积木，“那妈咪先陪妈妈玩。”
　　“……”桑念愣住。
　　她神情呆滞，下意识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桑妮抬头问她：“所以今晚妈妈和妈咪一起睡么？”
　　小姑娘这一句问得无心，却不知晓自己在两位母亲心中究竟投下多大涟漪。
　　沈醉微低着头，藏身于桑念影中，心绪全掩在眸底。
　　她好似压根没听到桑妮随口提出的问题，独留桑念一人面对。
　　桑念深吸一口气，嗅到淡淡冷梅香气。
　　彻底标记之后，Alpha和Omega对彼此的信息素气味会更加敏感，方便捕捉伴侣每个情/动时刻。
　　屏息后，她生硬转移话题：“宝宝困了么？”
　　桑妮凑近镜头，那张可爱的娃娃脸霎那间占据整个屏幕。
　　“一点点哦……”
　　“一个人睡，夜里醒来还会哭鼻子么？”
　　“唔。”小家伙害羞退后，脸颊红红的。
　　桑念给出承诺：“下次妈咪陪你睡。”
　　“嗯。”桑妮重重点头。
　　她看着屏幕另一边的沈醉：“那妈咪今晚陪妈妈睡，不要让妈妈哭鼻子哦。”
　　沈醉：“……”
　　她想吩咐让镜头后面的保姆切断通讯，没想桑念先她一步开了口。
　　“妈妈自己睡也会哭？”
　　桑妮“嗯”一声。
　　她用手撑着胖嘟嘟的脸颊，蓦地叹了口气：“宝宝陪她，她也会哭。”
　　“瞎说。”沈醉终于受不了污蔑。
　　她有些疑惑：“你看到了？”
　　她记得自己从未在孩子面前掉过眼泪。
　　“妈妈哭的时候，眼睛是干的。”桑妮歪着头，用孩童稚嫩的字眼解释，“鼻子是红的，很难过。”
　　沈醉：“……”
　　她叹了一口气：“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让保姆带你去喝奶，乖。”
　　“好！”听见心爱的食物，桑妮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那些积木这下彻底兜不住，“啪嗒”从她裙摆掉落。
　　小家伙愣了一下，抬头对着桑念露出一个讨好的傻笑。
　　桑念很配合，只装作没看到，叮嘱道：“去吧。”
　　这下子，两边终于都心满意足挂断通讯。
　　屋内一下又安静下来。
　　桑念推开，落地站到床边。
　　“你回去吗？”她问，“我送你。”
　　沈醉抿唇，看了眼窗外天色：“太晚了。”
　　桑念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9点。
　　从这里去别墅那边车程不到一小时，她送沈醉的话，估计10点半就到家了。
　　她还在琢磨，沈醉已经挪了过来。
　　“不方便的话……我自己去打车吧。”
　　她说着就要下床，被桑念按住肩膀。
　　沈醉仰头看她：“嗯？”
　　桑念表情很复杂：“待着吧。”
　　她欲盖弥彰又道：“明天起早回去，刚好顺路送你。”
　　沈醉很轻点了一下头。
　　“嗯。”
　　她重新躺回床上，睡到以往自己习惯的那一边，给桑念留出足够位置。
　　于是，桑念再抬眸时，余光不经意瞥过，就看着一缕黑发搭在她精致锁骨。
　　沈醉似有所察，手指挑起那缕发丝拨到肩后，动作间露出修长雪白的天鹅颈。
　　“你……不上来么？”
　　她轻声邀请，唇瓣间好似含着一颗水果味硬糖。
　　就是不清楚是哪一种水果。
　　甜的还是酸的。
　　热的还是凉的。
　　……
　　桑念目不转睛盯着她，几乎本能朝她凑近，要探寻分明。
　　可膝盖跪上床铺那一刻，她醒过神，克制着朝后退了一步。
　　沈醉半眯着眼眸，神情里藏着些许委屈。
　　“……”
　　“你睡吧。”桑念别过头。
　　她匆匆留下这一句，转身离了主卧，将自己锁进旁边客房。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沈醉眸中亮光几乎熄灭。
　　她发了一小会儿呆，转头瞥见身侧另一个枕头……
　　沈醉小心挪过去，将桑念枕头拥进怀中，想象充满雪松香气的被褥是爱人温暖的怀抱，终于说服自己闭上眼，沉沉安睡过去。
　　这一觉，是她自分别以来，睡得最香最甜的一个。
　　——
　　隔天，两人起得很早，桑念开车载着沈醉又回到别墅。
　　沈醉刚回国，身上压着一堆公司事务，刚下车就被着急的助理绊住。
　　桑念越过她们，找到桑妮的房间，静悄悄打开一道门缝，看着公主床上睡得依然香甜的小公主。
　　“她昨晚醒过么？”桑念压低声音询问保姆。
　　保姆恭敬道：“起了一次，带着上了个厕所，又睡过去了。”
　　桑念：“没哭？”
　　保姆勾唇笑起来：“小姐很乖的，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桑念想起小家伙昨夜煞有其事的撒娇，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该先开心自家闺女的聪明劲，还是心疼她还不到两周岁就已经乖巧伶俐——
　　要换作其他孩子，没有家长在身边，夜里怎么闹都不算过分。
　　回神后，她挥手示意保姆离开，自己轻手轻脚进了屋。
　　公主床再豪华也是儿童款，桑念躺到小公主身边时才发现自己半条小腿只能悬在空中。没办法，她曲起膝，在不做大动作的前提下小心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小公主揽到怀里。
　　现代人很少有放空的时间，在这个大部分人连上厕所都要带着手机的时代，桑念躺在自家闺女身边，竟一点都不感觉无聊。
　　她能清晰感受到时间流逝，从拱形窗户照进来的晨曦像一只慢吞吞的乌龟，从墙边堆满布偶娃娃的木柜子，一刻不停朝床尾移动而来。
　　在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侧躺在床上什么也没做，只用目光一点一点描摹小闺女精致的容颜，像是要把这缺失的两年时光全数补回来。
　　她数桑妮卷翘的眼睫毛，对比两人眼睛上挑的弧度，还发现小家伙的鼻子长得尤其好，笔挺又流畅，完全是集合了她和沈醉最好的优点。
　　在桑念第十七次感叹自家闺女真会长的时候，床上的小公主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桑念，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抬手揉了揉眼睛。
　　桑念轻揉了一下她发丝，小家伙大概感受到后脑力度，便顺从着埋入桑念怀里。
　　那一瞬，桑念身上的温度和特有的香气将她团团包围，小家伙愣怔一下，重新抬起头，对上桑念眼睛。
　　桑念和她打招呼：“桑妮，早安。”
　　“咦？”桑妮逐渐瞪大眼睛。
　　她抬手摸桑念脸颊，确认掌心触感不是虚幻，莫大的惊喜袭上心头。
　　“不是假的耶！”
　　桑念笑：“当然不是假的。”
　　她凑过去，亲了亲小家伙鼻尖：“不是说过么？乖乖睡觉，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是妈咪。”
　　“妈咪！”桑妮兴奋搂住她脖颈。
　　还不等桑念反应，小家伙一个响亮的早安吻直接印到她脸颊：“MUA！”
　　她好像天生就会说情话，每一个字眼都让桑念感觉自己吃了颗糖。
　　“妈咪，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哦！”
　　桑念：“真的吗？”
　　她根本抑制不住笑意：“妈咪也很想你。”
　　母女俩贴在一起黏黏糊糊赖了会儿床，桑念便起身抱着她要去洗漱。
　　她从未做过这种事，想着今天还是让保姆来，自己在旁边观摩学习。
　　可等到了实操环节，桑妮根本不愿意从她身上下来。
　　小家伙鼻头都红了：“放开了，妈咪，妈咪就走了！”
　　桑念一愣。
　　她连忙深吸口气压抑住愧疚的情绪，温柔哄着人：“妈咪不走，妈咪以后会一直陪在桑妮身边。”
　　桑妮委屈看着她：“那我不下来。”
　　“好，不下去。”桑念抱着人进入盥洗室。
　　她停在镜子前，看着上面可爱的儿童用品。
　　保姆适时上前指导，桑念才发现自己只需要帮忙挤牙膏递水杯，大部分工作小桑妮完全能自己完成。
　　只是到最后一个步骤，她真的有些犯难。
　　“你……想扎什么头发？”桑念试探问道。
　　桑妮：“扎高的！”
　　“高的？”桑念兀自琢磨着这个形容词。
　　她心里不太有底，加上手艺也非常有限，最后只能将孩子半长的头发扎成一个有点歪的高马尾。
　　桑念对这个发型其实不太满意，但考虑到刚才被自己弄下来的两根头发……
　　她决定还是先暂时将就。
　　另一边，小桑妮对着镜子甩了甩脑袋。
　　“喜欢吗？”桑念问她。
　　“喜欢！”对上镜中桑念目光后，小家伙勾唇露出一个灿烂笑颜：“谢谢妈咪！”
　　桑念心虚得很。
　　她重新将人抱到怀里，一边带着桑妮前往餐厅，一边随口问道：“哪个保姆阿姨给妮妮扎头发最好看？”
　　“嗯？”桑妮转头看她。
　　她想了想，回答道：“妈妈扎得好看哦。”
　　“妈妈？”桑念有些惊讶，“她……有时间给你弄头发么？”
　　“嗯呀！”小家伙重重一点头，“妈妈最厉害！”
　　话音落下，桑念恰好走下最后一个台阶。
　　她抬眸，看到客厅里正在打着电话的沈醉。
　　两人目光那那一瞬遥遥相望，可谁都没有移开，直直对视许久。
　　直到桑妮的呼唤声将桑念惊醒，她才回过头，温柔对着怀里闺女道：“嗯，马上带你过去。”
　　吃过饭，沈醉不得不去公司处理挤压的事务。
　　她并没有特意交代，但整个别墅的佣人却自觉将桑念当成了新主人。这天里，她除了陪伴桑妮，还要定夺别墅里大大小小各种事务，大到花园的最新设计图，小到今天卧室的插花品种。
　　但总体而言，和桑妮度过的假期生活堪称完美。
　　亲子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天黑。
　　桑念第一次尝试帮小家伙洗澡，洗完时自己也狼狈溅了一身水。
　　她不得不把桑妮交给保姆，自己进卫浴间洗漱。
　　本以为在新地方洗澡多少会有些麻烦，但保姆很快为她送来各种东西——包括她惯常穿的某个品牌的贴身衣物。
　　浴室中。
　　桑念拿着那套尺寸也刚刚好的内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购置的。
　　只是一想到沈醉早就准备好一切，仿若等着她自投罗网一般……
　　她脸颊瞬间红透，完全忘了要生气这回事。
　　外穿的睡袍是和桑妮身上同款的小熊造型，如今是深秋，这种毛茸茸的衣服穿起来合适又舒服。
　　于是，当沈醉终于下班回到家，就看到三楼客厅地毯上的一大一小两只嬉闹的熊……
　　桑念仰躺在地上，抬起双手双脚撑着桑妮。
　　做飞翔状的小熊崽激动得又笑又叫，努力扑腾手臂，任桑念带着她四处“翱翔”。
　　两人玩得正欢，第一时间还没发现沈醉回来。桑念全副心神都在小熊崽身上，还是小熊崽飞着飞着瞥见楼梯口的人影才收住笑，悻悻喊了声“妈妈”。
　　大熊动作一顿，下一秒将小熊崽抱到怀里，坐起身朝外看去。
　　沈醉望向桑念。
　　她眉目温和，虽然说了句“小心别磕着”，但没有深入计较。
　　两方打过招呼，她很快越过两人进了卧室。
　　“唔。”小熊崽心有余悸盯着她背影。
　　“怎么？”桑念将她往上掂了掂，“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是谁一直再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妈咪~”小熊崽撒着娇，用脸颊去蹭她下巴。
　　“嗯嗯。”桑念笑个不停，“好了好了，又没说不可以继续玩。”
　　小熊崽眼珠子一转，突然问她：“妈咪厉害，还是妈妈厉害？”
　　“啊？”桑念摸不着头脑。
　　“这要怎么比较？”
　　小熊崽拉着她的手甩啊甩：“妈妈会，会乖乖听妈咪话么？”
　　桑念大概明白过来她想表达的意思。
　　“咳。”她抵唇轻咳一声。
　　这种时候当然不可以被孩子看扁，桑念闭着眼一点头：“当然会。”
　　“耶！”小熊崽开心了，缠着她开始撒娇，“妈咪，还要玩！”
　　“……”桑念总算知道小家伙原来在这等着自己呢。
　　她没立即答应，侧耳听了听，从卧室动静判断沈醉应该拿衣服进浴室了，才托着小熊崽将她重新举起：“好咧！”
　　“嘻嘻——”小熊崽又幸福开始欢呼。
　　房间内。
　　刚想起来有封紧急邮件还没回复的沈醉散着长发出了卫浴室。
　　没等她拿到桌上手机，客厅传来的嬉笑声抢先一步吸引她注意力。
　　她忘却工作，轻声走到走廊，在拐角处看到又闹在一处的桑念和桑妮。
　　和以往不同，家里头有个小孩，为了应付将至的冬日，各处都做了细致的布置。
　　暖融融的空间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滚在一处，两人笑着，桑念额上甚至冒出了薄汗。
　　沈醉太清楚被她那样拥着有多温暖。
　　那一刻，她几乎看呆了，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直到两人暂歇，聊起不在场的她时，她才回过神。
　　桑念问小熊崽，妈妈是不是总是很忙，没时间陪伴她。
　　小熊崽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桑念被她逗笑，但仍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妈妈忙。”小熊崽靠在她怀里喘气，“但妈妈有陪我。”
　　桑念帮她顺着背：“怎么陪？带着你一起工作么？”
　　小熊崽扬起可爱到犯规的稚嫩脸蛋：“妈妈心里装着我呀~我们一直在一起~”
　　桑念愣怔。
　　小熊崽亲过来时，她笑着捏捏对方脸蛋。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一家这三年，是不是从没分开过？”
　　小熊崽没听懂，凑过去继续讨要亲吻。
　　沈醉听懂了。
　　她红着眼，无声又退回了房间。


第93章 ：念念哄睡。
　　原本一切顺利，但到夜里要睡觉时，桑念才察觉出了大麻烦。
　　她原本也没想摸黑回去，别墅那么大，只需要随便找间客房就能对付一晚上。
　　却没想到，刚到9点，也就是桑妮往常上床睡觉的点，小熊崽就拖着两个家长，理直气壮要求一起睡。
　　“辛迪一家就是这么睡的！”
　　“辛迪”，是她最近喜欢的某部系列儿童绘本里的小女主角。小女主角出生在一个幸福和谐的家庭中，聪明伶俐，乖巧可爱，被家长宠成了公主。
　　现实里的桑妮照她也不差什么，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从未体验过被家长包围入眠的美好画面。
　　今夜，桑念没离开，沈醉也按时下了班，她一直在心中暗暗谋划这件事。
　　桑念在床沿躺下。
　　原本在她怀里的小熊崽滚了两圈，直接滚进沈醉怀抱。
　　末了，她不忘回头，拍着自己身边的空位：“妈咪~过来呀~”
　　桑念瞥了一眼沈醉，对上一双盛着碎光的黑眸。
　　她无法分神解读对方眼眸中的情绪，撑着手慢吞吞挪进些许。
　　“再过来一点！”小熊崽不满指挥着。
　　抵不住自家闺女的请求，桑念又往里挪了挪。
　　这一下，她肩膀几乎抵住小熊崽，和沈醉的距离也只剩中间一个桑妮的宽度。
　　桑念鼻尖嗅到些许冷梅香气。
　　她有些诧异，用眼角余光观察对方，却只看到披散着头发的沈醉以手支颐，正低着头和小熊崽说话。
　　光影沿着她唇线划出一道模糊分界线，沈醉脸上像加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滤镜——上半张脸眉目温柔，美好若圣女；微微扬起的唇畔却勾着几缕妩媚，看久了要把人神魂都吸进去。
　　此时，那对诱人的唇瓣收敛了笑意，轻轻一碰，吐出一句：“妈妈不知道。”
　　她抬眸，含情的眉眼望过来：“你自己问妈咪。”
　　桑念回神，低头看向怀里小熊崽。
　　“怎，怎么了？”
　　“妈咪。”小熊崽拽了两下她领口，“你睡觉会踢被子么？”
　　明明是幼稚到有些好笑的问题，在小姑娘认真的目光下，这件事仿若真成了一家需要摆上台面探讨的大项目。
　　“……”桑念沉默两秒，梗着脖子摇摇头，“当然不会。”
　　小熊崽松了口气。
　　她开心拍了拍被子：“那就好。”
　　“嗯，放心。”桑念帮她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妈咪帮你守着，没人会偷走你的小被子。”
　　小熊崽鼓起腮帮子，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怨。
　　桑念好笑戳了戳她脸颊：“嗯？又不满意了？”
　　小熊崽嘟嘟囔囔一会儿，突然小声道：“我会……”
　　桑念不解：“嗯？”
　　“我会踢被子！”小熊崽凑到她耳畔，泄露重要情报般煞有其事告知道。
　　桑念莞尔。
　　她干脆直接将小家伙搂到怀里，牢牢困住她四肢：“那妈咪抓着你，不让你踢不就好了？”
　　小熊崽抵着她肩膀，表情有些惊恐：“啊……”
　　“嗯？”桑念继续逗她玩，“不行？”
　　小熊崽挣扎逐渐变得微弱。
　　到最后，她可怜兮兮蹬了下腿：“这样睡不着的……”
　　桑念玩够，心满意足把她放开。
　　她察觉到沈醉一直在旁边默默看戏，故意将话题引到她身上：“那以前妈咪不在的时候，妈妈是怎么对付你的？”
　　小熊崽仰起头，非常骄傲：“妈妈会重新帮我盖好哒！”
　　桑念瞥一眼沈醉，低头又问：“哦，那她一晚上不是得醒过来好几回？”
　　小熊崽蹙眉沉思：“唔……”
　　桑念凑到她耳边：“而且，她怎么做到每一次你一踢被子就立刻发现？”
　　小熊崽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转头朝沈醉投去询问目光。
　　“对哦……”她问沈醉，“每次我踢被子，妈妈都能知道么？”
　　沈醉脸不红心不跳：“嗯。”
　　小熊崽崇拜非常：“哇——”
　　桑念却没那么好糊弄：“骗人。”
　　小熊崽：“咦？”
　　桑念干脆利落揭穿某位家长的谎言：“她逗你呢。”
　　“不！”小熊崽攥起拳头，“妈妈不会骗人哒！
　　“妈妈就是知道。”
　　“谁说的？”桑念狡黠勾起唇角。
　　“她前不久就说了一个，你没发现而已。”
　　小熊崽表情快要绷不住，眨巴着漂亮的眼睛泫然欲泣盯着她。
　　“桑念。”沈醉突然出声。
　　但她显然没能制止桑念。
　　桑念坏笑着捏了捏小熊崽的脸颊。
　　“她知道妈咪睡觉不踢被子，还故意让你来问，是不是骗人？”
　　“……”小熊崽揉了揉鼻子。
　　她转身去向沈醉求证：“……真的吗？”
　　沈醉：“……”
　　小熊崽又冒出新的疑问：“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琢磨一会儿：“以前见过吗？”
　　沈醉没办法，轻轻点了一下头。
　　“哦……”小熊崽表情更委屈了。
　　沈醉刚想为自己找补一句，就听她瘪着嘴，“哼”一声发出灵魂控诉：“为什么妈妈偷偷和妈咪睡觉，不带上我？”
　　沈醉：“……”
　　桑念：“……”
　　沈醉侧目去看桑念，发现她已经别开脸，眼神放空盯着顶上的天花板。
　　小熊崽：“睡了几次？”
　　“咳咳。”桑念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桑，桑妮……”
　　小熊崽注意力被转移，凑过来紧张帮她拍着胸口：“妈咪乖哦，妈咪乖哦……”
　　桑念趁机抓住她的小爪子。
　　她皱起眉扮可怜：“好晚了，我们睡觉好不好？妈咪有点难受……”
　　“啊！”小熊崽紧张点点头，“好！”
　　她配合地闭起眼睛，头抵在桑念胸口，蹭一蹭，又蹭一蹭。
　　卧室内安静下来，十多分钟后，唯一的老实人桑妮呼吸变得均匀，俨然已经沉入梦乡。
　　桑念轻拍着她后背，实在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她发顶。
　　再次抬起头时，她对上沈醉目光。
　　屋内已经换上了睡眠氛围灯，昏黄灯光中，她神态远比往常柔和。颊边一缕发丝修饰她轮廓，尽管穿着略显可爱的小熊睡衣，她依然显得知性优雅，气质过人。
　　“这衣服……”桑念后知后觉发现问题所在。
　　三人穿的小熊睡衣是同款，明显是某人提前做好的准备。
　　沈醉垂眸去看小熊崽：“她很喜欢。”
　　桑念抿唇：“……”
　　“谢谢。”沈醉突然道。
　　桑念：“谢什么？”
　　为了不惊扰小熊崽，两人声音都放得很轻很低，像一根漂浮羽毛在彼此之间流转，即使坠落也不惊起任何尘埃。
　　“谢谢你……哄她睡觉。”
　　桑念扯了扯唇角：“她也是我女儿，本就是我该做的。”
　　沈醉：“嗯。”
　　她抬眸，又问：“你睡得着么？”
　　顿了顿，她略微抬起上半身：“不困的话，你可以去客房，我留下来照看她就行。”
　　这个点对于两人来说并不是平常入眠时间。
　　桑念没说话。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熊崽可以更好靠在自己怀中，随即在涌动的暖香中无声闭上眼睛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感觉有人轻轻触碰她发丝。
　　对方连声音都很克制：“晚安。”
　　————————
　　今天是短小的一章qaq


第94章 ：念念野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过着。
　　桑念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江景别墅，她好不容易有段休假，恨不得一天24小时和桑妮黏在一起，弥补这两年的空缺。
　　但她和沈醉相处却有些尴尬。
　　虽然在同一个餐桌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但能让两人产生联系的似乎只有桑妮这一个因素。
　　有天晚上，桑妮因为下午和桑念玩得太疯，吃过晚餐后直接眯了过去。
　　桑念把她抱到宽敞的沙发上，小家伙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睡得又香又甜。
　　“她这会儿睡觉是不是不太好？”
　　桑念转头轻声询问：“晚上要睡不着了。”
　　“嗯。”沈醉点头。
　　她比桑念有经验，看一眼时间后道：“半小时后把她叫醒，不要让她睡太久。”
　　桑念：“好。”
　　到这里，对话结束。
　　客厅里安静下来，相隔不到一米的两位女主人似乎寻不到话题继续交流，只能任由寂静将这方空间尽数吞噬。
　　桑念盯着闺女可爱脸蛋，目光半天都不挪一下。等她感觉眼眶有点酸时，沈醉的声音也恰好响起。
　　“……你这段时间在休假？”
　　“嗯？”
　　“什么时候结束？”
　　“不确定。”
　　沈醉抿了抿唇。
　　她抬起头，看桑念映在沙发上的影子。
　　“桑妮念叨了好久要去公园野餐，我这周末有空，一起么？”
　　桑念：“好。”
　　沈醉于是凑上前。
　　她尝试将手搭上对方手臂：“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他们去准备。”
　　“都可以。”借着倾身抚摸桑妮发丝的动作，桑念不着痕迹将手臂抽了出来。
　　她声音淡淡的：“你看着安排吧。”
　　沈醉攥紧五指，半晌后轻轻应了声“好”。
　　她没再停留，起身返回卧室，将客厅的空间留给桑念和桑妮。
　　有些伤痕虽然看不到，但却真实存在。修复需要等待漫长时光，或者一些意料之外的契机。
　　时间转眼来到周末。
　　家里最兴奋的要数心愿达成的桑妮，从醒来开始，小公主兴奋的欢笑声便洒满整栋别墅。
　　“桑妮！不准跑！”桑念不得不拿出一些做家长的威严，跟在小朋友身后小心护卫，“摔倒了怎么办？”
　　小公主“噔噔噔”折返回她身边，双臂一张：“抱！”
　　桑念拿她根本没办法，边笑边心甘情愿将人揣进怀里，活脱脱一个女儿奴形象。
　　“妈妈呢？”小公主已经等不及，呆在她怀里也不安分，“妈咪，去喊妈妈！”
　　“别着急。”桑念帮她整理好弄乱的裙摆，又找保姆确认了野餐需要带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这才抱着人往沈醉位于二楼的书房走去。
　　大概是心有灵犀，她们刚爬上楼梯，就看到对方从房间走出。
　　“……我这边走不开。”沈醉正和助理讲着电话。
　　她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简单一句话将事情重新做了安排：“我待会把航班消息发给你，你去接一下，把人送到长晟酒店。”
　　助理应下，沈醉便用一句“辛苦”作为结尾，挂断电话。
　　“妈妈！”小公主向来乖巧，看人把手机收进口袋了才出声喊人。
　　沈醉仰头时，就见一大一小，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正站在楼梯口望着自己。
　　她瞬间忘了周末还不得不抽时间处理工作的烦闷，勾起唇角迎上去。
　　“可以出门了吗？”
　　“嗯呐！”小公主伸出手，顺利从桑念怀抱转移到沈醉臂弯。
　　她圈住沈醉脖颈，昂着小下巴，表情矜贵又傲娇：“就等你一个人了！”
　　沈醉唇角含笑，轻声道：“抱歉，刚才差点忘记时间。”
　　说完，她看向桑念：“走吧。”
　　“嗯。”桑念点头，先一步走下台阶。
　　“小心脚下。”
　　本以为今天会是一个完美的亲子周末，却没想到沈醉并没有把工作完全放下。
　　还在车上时，大概是看桑念和桑妮聊得开心，她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桑念不想偷听，但后排座位本就紧挨在一起，沈醉通话的声音不可避免溜进她耳朵。
　　“秦莉，你去机场接个人……我之前安排助理过去，你跟她说一下，让她回去吧。
　　“周小姐酒店定在长晟，这两天你陪她在A市转转，有事直接联系我。”
　　“好。嗯，尽管报销。”
　　桑念正在琢磨这位“周小姐”是哪来的大客户，手掌突然被小桑妮攥住。
　　“妈咪。”她问，“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得跟你一样高？”
　　桑念想了想：“至少还需要十五年。”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长得跟你一样漂亮？”
　　桑念莞尔。
　　她捏捏小公主软乎乎的脸颊：“妮妮已经够漂亮，不需要跟妈咪一样。”
　　桑妮把脸贴过来：“但我想跟妈咪一样。”
　　桑念：“为什么？”
　　桑妮眼睛里藏着碎光：“妈妈说，妈咪是最好看的！”
　　“……”桑念控制不住将眼角余光扫向旁边沈醉。
　　她需要努力绷紧唇角，才能不让自己露出太明显的笑意。
　　“咳，妮妮才是最好看的。”
　　“真的么？”桑妮欢喜给了她一个湿漉漉的面颊吻。
　　周末公园人有些多，好在她们来得早，桑念选中一块树荫下背风的好位置，铺上属于她们的野餐垫。
　　深秋里难得的晴天，连风也不像往日寒冽。
　　桑妮一踩到草地就释放出天性，提着裙摆云团一样在周围乱窜。
　　相处久了，桑念知道自家闺女性子其实非常散漫自由。
　　大概前两年在沈醉身边长大，桑妮养出一些金尊玉贵世家大小姐的气质，安静的时候很能唬人。但自重逢后，在桑念面前，她脱下文静小公主的面具，真正做到无拘无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桑念乐得宠着她，偶尔陪她做一些冒险的游戏，不过分保护，让她知道会摔跤，但也教她自己从泥里爬起来。
　　“妈咪！”桑妮饶了两圈跑回她身边，盯着她脸上口罩，“脱掉呀！”
　　桑念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周围人太多，她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小公主还不能理解自家母亲是大明星这回事，只知道口罩阻挡了她和桑念亲亲贴贴。
　　桑念正在思索要怎么解释时，沈醉上前，帮桑妮拍掉裙角的碎草。
　　她道：“妈咪太好了，被别人看到，他们就会过来分走妈咪的注意力。”
　　小公主歪着头，好似没听懂：“咦？”
　　沈醉看着她笑：“那样的话，妈咪就不能只陪着你了。”
　　小公主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摇摇头：“不要！”
　　桑念有些疑惑：“什么？”
　　“妈咪！”小公主扯了扯她裤脚，很严肃道，“你不要抱其他小朋友哦！”
　　桑念下意识想问“自己哪里抱过其他小朋友”，突然想起段文茵家那个半岁的小闺女。
　　她和桑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桑妮就对她怀里的麦麦耿耿于怀。
　　“……妈咪不会。”桑念安抚哄她，“乖。”
　　沈醉这时候直起身：“那位段导演……
　　“这次没和你一起回国么？”
　　桑念“嗯”一声。
　　想了想，她补充道：“麦麦还小，接下来两年她大部分时间都要留在国外陪老公和孩子。”
　　她本以为解释到这里就不会有误会，哪想到沈醉轻飘飘又来了一句：“你对她的行程这么了解？”
　　“……”桑念差点被自己口水噎住。
　　她转头朝对方看去，沈醉又“恰好”偏过头，露出对此事并不是很在意的神情。
　　“是啊。”桑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勾起唇角：“毕竟我们可是被媒体评为‘黄金搭档’的好友。”
　　沈醉：“……”
　　“妈咪。”小桑妮看不懂两位家长的暗流涌动，“搭档？是什么？”
　　“就是‘好朋友’的意思。”桑念弯腰，帮她将被风吹起的碎发抚平。
　　“那我们是搭档么？”
　　“当然不是。”桑念将她抱到怀里。
　　隔着口罩，她轻轻蹭了一下桑妮脸颊：“我们是最最亲密的关系，比搭档强多了。”
　　这句解释简单粗暴。
　　小公主听懂了，小公主很满意，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赏赐一个亲吻。
　　母女尽欢。
　　沈醉在旁边准备食物，桑念逗小公主玩了一会，主动过去帮忙。
　　她将篮筐里的盘子取出递给对方，沈醉忘了接，愣愣盯着她看。
　　桑念疑惑望去。
　　“我不知道段文茵结婚了。”
　　桑念：“她家里不同意她和一个外国人在一起，他们偷偷领了证，从没对外公布过。
　　“只有几个很亲近的朋友才知道。”
　　“原来是这样……”沈醉喃喃。
　　桑念突然道：“我那时候明白一个道理，结婚不是只要两人相爱就可以。婚姻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需要顾虑的事情很多。”
　　沈醉：“……”
　　她知道桑念这番话既是在说段文茵，也是在说她们自己。
　　“去年母亲过生日，我带桑妮去见了她。”沈醉望向不远处正在摘花的小姑娘。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桑妮的存在，在最初的诧异茫然之后，她很快接受了小孙女的存在。
　　“我带着桑妮在她身边住了一个多月，她对桑妮的爱不比对我少。”
　　桑念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问：“那能证明什么？
　　“难道她会因为桑妮而接受我？”
　　沈醉抿唇沉默。
　　片刻后，桑念才听她又道：“母亲接不接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很轻叹了口气：“她老了很多，没有精力像以前一样掌控所有事情。”
　　“哦。”桑念其实不想提起跟沈家有关的事情。
　　“奶奶呢？”沈醉又问。
　　“她很好。”桑念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眼变得柔和，“虽然眼睛无法医治，但其他方面很健康。我前段时间跟她视频过，感觉她又胖了一些。”
　　“那就好。”
　　“过段时间，我带桑妮过去看她。”
　　“……好。”沈醉点点头。
　　她好像有其他话又说，可到了嘴边又强行吞了回去。憋到最后，她问：“奶奶催过你结婚么？”
　　桑念轻笑出声。
　　“每次都说。”
　　“那……”沈醉暗暗深吸口气，“她喜欢什么样的孙媳妇？”
　　桑念将两瓶果汁放到野餐垫上。
　　“我喜欢的，她自然就喜欢。”
　　沈醉微抿着唇：“……以前喜欢过的，行么？”
　　桑念抬眸看她。
　　“我的意思是……”话说到这份上，沈醉几乎已经抛下了往日里的矜持。
　　她脸颊泛红，在桑念注视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知道你觉得家庭是我们的阻碍，我……”
　　“得不到家人祝福，段文茵那段时间很痛苦。”桑妮打断她的语无伦次，转而抛出另一个问题，“她询问我的意见，你知道我是怎么说的么？”
　　沈醉慢慢平静下来。
　　“你怎么说？”
　　桑念站起身：“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选择，但如果是我，只要是我喜欢的，不论是谁，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沈醉愣愣看着她，唇瓣颤抖得厉害。
　　桑念转头与她对视。
　　她还要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对年轻人牵着一条成年萨摩耶到了桑妮附近。
　　小姑娘站起来还没那狗四脚着地高，居然一点不害怕，反而兴致勃勃想上前尝试抚摸。
　　桑念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急匆匆抛下沈醉，喊着自己闺女的名字朝她跑去。
　　“桑妮！！！”
　　狗被吓得后退两步，小公主也怯怯收回了手。
　　“妈咪？”
　　桑念把人抱起，仍是忌惮那只大狗。
　　狗主人主动解释道：“我们家小白很乖，不会伤害你家宝宝。”
　　“是我们没看好孩子。”桑念礼貌朝对方摇了摇头。
　　她看着藏到主人腿后的萨摩耶，有些愧疚：“抱歉，我刚才太大声，吓到它了。”
　　“没关系没关系。”站在男友身边的女孩低头摸了摸小狗，“它装委屈，想要讨零食吃呢。”
　　说着，她双眼放光看着桑妮：“这是你闺女？”
　　桑念：“嗯。”
　　“她太可爱了吧！”女孩捂着心口，“我们最近也在备孕，你和你爱人怎么生出这么好看的宝宝呀？”
　　她把目光移到桑念脸上：“能取取经么？你们吃的哪个牌子的维生素，除了正常饮食还吃什么补剂？”
　　桑念原本因为对方夸赞桑妮而生出的自豪感，在听到对方后面一系列问题后消失得荡然无存。
　　“……”她对这些完全没有头绪，她和沈醉甚至直接跳过了备孕环节。
　　大概看出桑念尴尬，男生抓住女孩：“叶子，别闹了。”
　　“我哪闹啦？”女孩愤愤，“我想知道嘛！”
　　男生悻悻笑了笑，凑近她耳边：“这位小姐这么好看，她爱人的长相肯定也不差。
　　“两个大美人根本不用费劲，生出的孩子自然就是一等一的好看。”
　　他抓了抓头：“我们学不来的。”
　　他声音不算大，但因为没想着避人，这些话一字不漏都传进桑念耳朵里。
　　她想找个理由离开，刚想开口道别就被打断。
　　“对哦……”女孩摸着下巴。
　　她重新看向桑念：“虽然你带着口罩，但，有人说过你眼睛特别漂亮，长得很像一个明星吗？”
　　桑·明星本人·念：“……”
　　“谁来着，哎呀，我一时间记不起来了。”女孩苦思冥想。
　　她男友在旁边小声提醒：“你是不是想说沈念？”
　　“对！”女孩发出恍然的感叹，“你眼睛长得好像沈念哦！”
　　桑念微微眯起眼睛：“……谢谢。”
　　这一次她学乖了，抢在两人继续开口前迅速道：“那个，我们还要回去准备野餐，先走了。”
　　备孕的小情侣很有礼貌朝她挥手。
　　但小公主不乐意了。
　　“妈咪！”小公主蹬腿，“白白！”
　　桑念：“什么？”
　　小公主扭着身体，指着那只萨摩耶：“白白！我要跟白白玩！”
　　桑念：“……”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哄孩子：“妈妈该担心你了，我们先回去一趟好不好？”
　　“唔。”小公主委屈巴巴。
　　她孩子气问：“白白不能跟我们回去吗？
　　“妈妈也会想要看白白的！”
　　桑念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白狗有主人的，不能跟我们回去。”
　　女孩突然凑过来热情道：“我们还没找到休息的地方呢！小可爱想跟小白玩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小白萨摩耶：“汪汪——”
　　桑念看了眼狗，又看了眼满眼期待的闺女。
　　她无奈做出妥协：“我们就在那棵树旁边。”
　　“哇！好位置！”女孩招呼男友和狗，“走啊走啊，和小可爱再玩一会儿。”
　　她还跟桑妮承诺：“待会我按着小白给你摸哦~它可乖了！”
　　“好！”小公主咧嘴，露出一口白白嫩嫩的乳牙。
　　几人回到树下，沈醉望过来，目光有几分诧异。
　　“哇——”她还没开口询问桑念，女孩已经激动抓住桑念胳膊：“你老婆么？！”
　　桑念：“……”
　　“啊啊啊，你老婆好漂亮！！！”女孩的惊艳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桑念低头轻咳一声，自以为不着痕迹规避了那个问题，但扬起的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第95章 ：念念帮忙。
　　桑念陪着桑妮逗小白玩，只是她脸上口罩却不好摘了。
　　“妈咪，它为什么那么大？”桑妮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桑念看着萨摩耶一身漂亮的皮毛：“这个品种的小狗成年就是这么大。”她趁机教育道：“下次桑妮遇到狗狗，不要急着凑过去，一定要妈咪或者妈妈在旁边看着才可以！”
　　“为什么？”桑妮转头看她，“小狗会咬我么？”
　　“呃……”桑念想点头，可是眼前躺在地上，友好朝她们露出肚皮的萨摩耶实在无法提供任何说服力。
　　她想了想，换了种说话：“有些狗胆子小，认生。你一凑近，它们要吓坏了。”
　　“哦。”桑妮若有所思点点头。
　　女孩听着她们母女交流，乐呵呵过来插话。
　　“你家宝宝倒是一点都不认生，好开朗大方啊！”
　　“嗯。”桑念发现别人一夸桑妮，她的幸福感就“噌噌”往上升，“她平常很乖，今天出来玩太兴奋了。”
　　“啧，我要是能生个这样的女儿就好了！”女孩一屁股坐到草坪上，撑着脸叹口气。
　　桑念祝福道：“当然可以。”
　　“哪有这么容易……”女孩扁扁嘴。
　　她有些好奇盯着桑念脸上口罩：“你和你老婆基因一定很好吧？
　　“她长得漂亮，你光是眼睛就秒杀很多人了。”
　　桑念笑了笑。
　　她漫不经心找补：“我眼睛长得好，整脸比较一般。”
　　“比不上你老婆？”
　　桑念闻言抬起头。
　　她有些好奇：“你见过多少人比她还好看？”
　　“这倒是……”女孩赞同点点头。
　　但她想起什么，转头又道：“沈念啊，沈念最好看！”她想了想：“不过沈念是Alpha，没什么可比性，Omega的话……你觉得阮璐怎么样？”
　　“不行。”桑念摇头。
　　其实和一个陌生人谈论沈醉颜值没有任何意义，但她就是不想沈醉被比下去：“眉眼比她精致的没有她有气质的，比她……”
　　她勾唇：“没人气质比她更好。”
　　“行吧。”
　　女孩揶揄笑起来，“这种评价都是主观的。
　　“她是你老婆，你当然觉得她最好看，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桑念莫名红了脸。
　　她下意识转头寻找沈醉身影，看到她坐在野餐点上准备食物。
　　秋风撩动她发丝和裙摆，她眸底深处那片湖泊却平静无波。下个瞬间，大概是心有灵犀，她抬眼望过来，两人不期然对上目光。
　　收回眼神前一刻，桑念分明看到她深邃眼底染上了点点温情，饶是即将到来的冬季也无法撼动。
　　“你为啥一直戴着口罩？”女孩发出疑问。
　　桑念回神：“因为……”
　　她脑子疯狂运转，某一刻灵光一闪，脱口道：“她让我带的。”
　　女孩：“咦？”
　　桑妮也来凑热闹：“妈妈？”
　　“嗯。”桑念帮小公主拍了拍掌心灰尘。
　　“哦，我知道了。”女孩神秘兮兮凑近，“你肯定长得很好看，你老婆是个醋坛子，所以不想你被别人看到，对不对？”
　　桑念耸了耸肩，放任悬念加深。
　　“有道理。”桑妮恍然点点头。
　　她用手按住桑念口罩：“妈咪不要给人看了。”
　　桑念笑：“好，听你的。”
　　可桑妮又不解：“那妈咪为什么要演电影唔——”
　　桑念眼疾手快捂住她嘴巴。
　　女孩一脸茫然：“怎么了？”
　　“她饿了。”桑念抱着自家闺女站起身，淡定与对方挥手，“我带她去找点吃的。”
　　“好。”女孩朝她挥挥手。
　　两边距离很近，走两步就能回到她们的野餐垫。可桑念转头才发现，刚才还在树下的沈醉居然不见了人影。周围有点嘈杂，她转了一圈，在树的另一头发现了沈醉。
　　沈醉正在打电话。
　　“……抱歉，家里有事走不开，你见到秦莉了吧？”
　　“嗯，秦莉会带你回酒店，这两天你有事情就找她，我们周一在公司碰面。”
　　桑念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周小姐说了什么，但她显然是提出了某些异议。
　　沈醉于是解释：“周末我休息，桑妮，桑妮在家……”
　　她沉吟片刻：“也行，我把别墅地址发给你。”
　　桑念偷偷带着桑妮离开。
　　她把闺女放到垫子上，随手拿了个苹果：“吃吗？”
　　桑妮摇头：“不要。”
　　“妈咪问你一个问题啊。”桑念凑近她。
　　桑妮：“嗯？”
　　“你认识一个叫‘周阿姨’的人么？”桑念问。
　　她和沈醉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沈醉即使工作忙，也没像今天这样，为了招待一个人连打三通电话。
　　出于某种直觉，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周阿姨！”桑妮眼睛一下亮起来，“知道！”
　　桑念挑眉：“哦？”
　　“周阿姨会带礼物。”桑妮站起身，倚进她怀里。
　　她如数家珍跟桑念汇报：“小裙子、糖果，还有妈妈说很贵很贵的玩具，她会给桑妮带很多很多！”
　　说完，她还不忘询问：“周阿姨要来么？”
　　桑念扯了扯唇角。
　　她帮小闺女整理裙摆：“妈咪明天带你去大商场买漂亮裙子和玩具好不好？”
　　“好啊！”小公主开心得直点头。
　　桑念再问：“那妈咪好，还是周阿姨好？”
　　“啊？”桑妮不解看着她，像是根本没理解这个问题。
　　“更喜欢周阿姨，还是更喜欢妈咪？”桑念幼稚追问。
　　“唔。”桑妮用手臂圈住她脖颈，“当然是妈咪。”
　　桑念满意一笑。
　　“没有裙子和玩具，也喜欢妈咪！”桑妮甜甜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如果说刚才桑念只是有点胜利的喜悦，这下是彻底被自家小公主征服。
　　“呜呜，妈咪也最爱宝宝了！”
　　最爱的宝宝问她：“那妈妈呢？
　　“喜欢宝宝还是喜欢妈妈？”
　　桑念一愣：“咳，她，她当然……比不上你……”
　　她这句话越说越小声，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桑妮咧着嘴笑。
　　“那……那位周阿姨，和妈妈是什么关系？”桑念又问。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她其实没抱太大期待能从桑妮这里得到答案。
　　却没想到，桑妮听完后撅起嘴：“亲亲。”
　　桑念眉头都皱起来了：“什么？”
　　“亲亲，亲亲对象。”桑妮挠了挠头，“奶奶说的。”
　　桑念攥住自家闺女的小手：“你见过她们亲亲？”
　　桑妮：“没有。”
　　桑念想了想：“奶奶介绍她们认识的？”
　　桑妮不解：“什么？”
　　“……”桑念发觉自己太心急了，“周阿姨和妈妈见面的时候，奶奶也在，是吗？”
　　桑妮这下听明白了：“对呀！”
　　“亲亲……”桑念琢磨一会儿，“你想说的，是不是，相亲？”
　　她恍然：“她们是相亲对象？”
　　桑妮点头，没觉得有哪里不同：“嗯，亲亲对象。”
　　桑念冷哼。
　　沈璧这个老家伙根本没死心，疗养也不消停，还有心思给沈醉牵红线。
　　沈醉是什么态度呢？
　　桑念转过头，隔着树，她只能看到沈醉一点裙角。
　　也是这时候，她才陡然发现——
　　沈醉居然还没讲完电话！
　　都已经安排亲信去接待了，还有必要捧着电话不撒手讲这么久么？
　　到底是有什么好聊的？！
　　“妈咪？”桑妮的声音唤回她注意力，“要喝果汁。”
　　桑念摸摸她滑嫩脸蛋：“嗯，妈咪帮你倒。”
　　她收敛心神，开始忙碌起来。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醉才从树后回来。
　　桑念和桑妮一人捧着一杯橙汁，垫布上还有一杯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她上前，对着桑念说了声：“谢谢。”
　　桑念状若不在意：“这么忙？周末还要处理工作？”
　　“一个客户突然改签，提前一周飞过来了。”沈醉坐到两人身边，顺口又道，“道歉。”
　　桑念有些不满：“你道什么歉？”
　　沈醉察觉她语气不太好，有些诧异抬起头。
　　桑念别开头。
　　沈醉拿起橙汁：“我道歉……因为我好像破坏你和桑妮的野餐体验了。”
　　“没有。”桑念摇头，顺手还帮小闺女擦了擦唇边沾上的果汁。
　　小闺女甜甜道谢：“唔，谢谢妈咪~”
　　桑念朝她一笑，又瞥一眼沈醉：“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一些。”
　　“嗯。”沈醉点头。
　　她想了想，随后道：“今天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桑念满意弯了弯唇。
　　她想起什么，脱口问：“客户漂亮么？”
　　“啊？”恰好一阵风过，沈醉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桑念抿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突然倾身，毫无预兆凑近沈醉。
　　沈醉对她毫无抵抗之力：“念念……”
　　“口罩带子好像缠住我头发了。”桑念记得有家媒体曾评价她仰头四分之三侧脸这个角度最好看，不着痕迹又调了调位置。
　　“能帮我看一下吗？”
　　“……好。”沈醉回过神，立马放下橙汁，手指伸了过去，轻轻勾起那根带子。
　　她动作很细致，但不免还是碰到两下桑念耳朵。
　　等把那缕发丝捋出去，她收回手，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粉色。
　　“好了。”
　　桑念抬手，将头发全拢到另一边肩膀，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下一秒，她重新提上口罩，遮住自己勾起的唇角，却遮不住弯起的眉眼。
　　“嗯，谢谢。”
　　此时，在她怀里，小桑妮捧着自己的小杯子，仰头安静看着两位家长的互动。她不自觉皱了皱眉头，突然感觉嘴巴里的橙汁变得有些酸。
　　再长大一点，小妮子大概就会明白，这就是近距离吃自家两位母亲狗粮的代价！
　　好在那时候，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第96章 ：念念哄我。
　　夜里一家回到别墅，桑念在闲聊时顺口提起明天要带桑妮去商场买东西。
　　“明天？”沈醉问，“几点？”
　　桑念：“早上10点出门吧。”
　　“能等到下午再走么？”沈醉问。
　　她又解释：“明天有个朋友要过来拜访。”
　　“朋友？”桑念自然知道她口中“朋友”是谁。
　　但她故意问：“哪一位。”
　　“……”沈醉沉默两秒，“周聆，你应该不认识她。”
　　桑念点头：“确实没听说过。”
　　她一边陪桑妮玩积木，一边抬眸，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沈醉：“才搬回来几天，就认识新朋友了？”
　　桑妮疑惑抬头看了自家妈咪一眼。
　　桑念揉揉她发顶，用眼神示意闺女不要拆穿自己，乖乖搭城堡。
　　沈醉走到两人身边。
　　“是在国外时候认识的朋友。”沈醉简单介绍了一下，“她来看望桑妮。”
　　“哦。”桑念挠了挠自家闺女下巴。
　　桑妮抬起头，就听自家妈咪表情略显幼稚询问：“妮妮很想被周阿姨看望么？”
　　桑妮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
　　她一会儿看看桑念，一会儿又看看旁边沈醉，斟酌好一会儿，小小声问：“妈咪想不想啊？”
　　桑念很满意自家闺女的体贴懂事。
　　“她又不是来看我的，我想不想跟这件事没关系。”
　　“那……”桑妮放下积木钻进她怀里。
　　“我和妈咪一样~”
　　桑念伸手，亲昵将闺女搂住。
　　沈醉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神情若有所思。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桑念抬起头。
　　“既然这样，那就改到明天下午吧。”她说，“招待客人吃完午饭我们再出门。”
　　沈醉：“……好。”
　　事情商量完，她屈膝，在桑念身旁坐下，随手往自家闺女搭了一半的积木城堡上放了一扇小窗户。
　　隔天。
　　周聆一进门就感觉游戏不对劲。
　　佣人将她引到一楼客厅，客气上了茶和糕点，却不见沈醉和桑妮。
　　她询问佣人，却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两位夫人正在三楼给小姐换衣服，马上就下来了。”
　　周聆蹙眉：“两位夫人？”
　　佣人“嗯”一声，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多说。
　　周聆起身：“我上去看看桑妮。”
　　“周小姐。”佣人眼疾手快将她拦住。
　　她双手收在身前，态度非常恭敬：“夫人说了，上面乱着呢，实在不适合客人上去参观。
　　“您再坐一会儿吧，夫人们马上下来了。”
　　周聆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
　　“哪位夫人说的？”
　　佣人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好在她没有为难太久，下一刻，客厅外传来三道脚步声。
　　她暗松一口气，退到一边：“夫人们来了。”
　　周聆转头往门口看去，就见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按在门上。
　　很快，半敞的客厅门被彻底推开，一道窈窕身影出现在门外。
　　即使同为Alpha，周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美得几乎毫无瑕疵——桑念五官本就是浓颜系天花板，今早费心思化了淡妆，乍一看根本找不出刻意修饰的痕迹，但每一处都透着矜贵美艳。
　　对上周聆视线，她勾唇轻笑，半眯着眼眸里透出些明晃晃的挑衅意味。
　　周聆愕然，眨了一下眼，又看她笑容纯良迎了过来。
　　“周小姐是吧？幸会。”
　　周聆都要疑心方才察觉的挑衅只是自己错觉。
　　她伸出手握住桑念：“你是……”
　　“沈念。”桑念说了用得更多的艺名，“我是桑妮的Alpha母亲。”
　　周聆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脱口：“原来是你。”
　　“是。”桑念又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看成和蔼可亲，“多谢你这两年对桑妮的照顾。”
　　周聆只觉得她手劲有些大，握得自己手隐隐发痛。
　　她脸色有些发青，强装镇定道：“没，没有。”
　　沈醉牵着桑妮进了门。
　　她目光略过正在尬聊的两天，在两人牵着不放的双手上多停留了一秒。
　　“周聆。”淡淡喊了一声客人姓名，她招待道，“去沙发上吧。”
　　桑念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终于松开周聆的手，推着她肩膀往里走。
　　“走啊，坐下聊。”
　　周聆比她矮半个头，因为靠得近，她大喇喇俯视对方，在内心又暗搓搓给自己打了一个勾。
　　虽然有些幼稚，但桑念确实有种隔空又往老妖婆脸上扇了一巴掌的阴暗快感。
　　给沈醉安排的相亲对象就这？
　　有自己这样的珠玉在前，沈醉真的看得上周聆？
　　简直侮辱了沈醉的品味。
　　“妈咪？”桑妮疑惑歪着头，“你笑什么呀？”
　　“啊？”桑念摸了摸唇角，“妈咪笑了么？”
　　桑妮“嗯嗯”点头：“笑得好开心。”
　　桑念按着周聆在沙发坐下，转头对自家闺女道：“可能见到你周阿姨，太开心了吧。”
　　周聆：“……”
　　开心什么？我跟你压根不认识好么？！
　　如果桑念可以听到她的心声，就会知道她现在内心正在疯狂呐喊——
　　离我远点！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沈醉，但沈醉已经低着头，带着桑妮在另一张沙发坐下。
　　下一刻，桑念放开她，也走了过去。
　　桑妮亲亲热热窝进她怀里，一家三口紧挨着坐在短沙发中，和一边孤零零的周聆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刻，谁是外人一目了然。
　　沈醉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正在逗孩子的桑念，很快别开眼，遮掩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妮妮。”周聆深吸一口气，很快俯身看向桑妮，“阿姨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音乐盒，过来看看么？”
　　桑妮闻言，把目光投向桑念。
　　桑念帮她将头上小辫子放到肩后。
　　桑妮眨巴两下眼睛，摇摇头。
　　周聆努力维持脸上笑意：“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么？阿姨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同款哦。”
　　“不要。”桑妮抱着桑念。
　　她仰起头：“妈咪会给买的！”
　　周聆：“……”
　　桑念莞尔。
　　她捏了捏自家闺女脸颊：“又不冲突，周阿姨送的也可以要啊。”
　　桑妮：“咦？”
　　小家伙很聪明，认真观察桑念表情：“真的？”
　　桑念点头。
　　她直接将闺女抱到地上：“呐，去吧，记得拿到礼物要谢谢周阿姨。”
　　“嗯呐！”毕竟是个两岁孩子，桑妮没什么心眼，一得到母亲许可便开开心心跑向周聆。
　　没了她占据桑念和沈醉中间位置，两人这下便真的紧挨到了一起。
　　桑念今天穿了一件很显身材的战袍，全身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处不精致。
　　本来这种裙子并腿坐更舒服也更雅观，但桑妮离开后，她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随意岔着腿。
　　沈醉温婉坐在一旁，身体本就偏向她。这一下，两人膝盖不可避免碰到了一处。
　　她低头欣赏着裙摆上的青竹绣花，细叶纹路从她身上，一路蔓延至桑念全身。
　　这两条款式不同的裙子，用的分明是同一种纹样，明目张胆透漏着主人间隐秘的情愫。
　　某一刻，桑念低头，目光在两人裙摆滑过，很快收了回去。
　　沈醉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这其中小心思，却看到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一些清浅的笑意。
　　像一阵难以察觉的清风，拂过她心湖，却撩起层层涟漪。
　　周聆坐在一边给桑妮演示音乐盒的启动方式，越发如坐针毡。
　　小妮子看懂后，从她手里接过音乐盒，“噔噔噔”跑回桑念身边。
　　她整个人趴在桑念大腿上。
　　“妈咪！你看！人偶会动！”
　　“哇。”桑念完全没有扫兴，配合她发出惊呼，“好漂亮！跟我们桑妮一样！”
　　“嘻。”桑妮咧嘴，露出白白嫩嫩的八颗乳牙。
　　周聆站起身。
　　“沈醉。”她喊道，“那个，我，我想去洗手间。”
　　沈醉“嗯”一声，刚要转头吩咐佣人，就听周聆抢先道：“你送我过去吧，顺便给我介绍下这里的布局和房价。”
　　她扯了扯唇角：“后续我们家开展国内业务，我打算也在A市买套房子。”
　　沈醉微不可察蹙了蹙眉。
　　“你要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她问，“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突然回国，不也没告知我？”周聆叹了口气，有些埋怨道，“要不是伯母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这回事！”
　　沈醉声线平淡，回应却很得体：“本想着安顿好再通知你们。”
　　“你自己一个人，还带着桑妮，放弃之前经营好的生活来到这个陌生城市……”周聆脸上适时露出担忧神情，“我当然会担心。”
　　沈醉还没开口，桑念插入两人对话：“多谢周小姐关心。”
　　她一只手扶着桑妮，另一只手搭到沈醉身后沙发靠背，从周聆角度像是把沈醉揽在怀中。
　　“对我们一家来说，国外才是陌生的环境。”她似笑非笑打量周聆，“再说还有我呢，桑妮回到她亲生母亲身边，沈醉也有人照顾……”
　　她问：“你在担心什么？”
　　周聆抿唇，在桑念审视下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深吸一口气，她再次看向沈醉：“沈醉，给，给我带路吧。”
　　沈醉看了一眼桑念，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正常社交距离出了客厅。
　　小桑妮把目光从音乐盒上移开：“她和妈妈，走了哦？”
　　桑念：“嗯。”
　　桑妮伸长脖子往门口望了一眼：“我们不去么？”
　　“过去做什么？”桑念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你想得还挺多。”
　　桑妮仰头看着她。
　　小家伙压低声音：“周阿姨，会把妈妈带走吗？”
　　“你觉得呢？”桑念挑眉看着自家闺女。
　　“把人带走？她有那样的本事？”
　　桑妮眼珠子一转，神情蓦地放松，笑着抱住她大腿。
　　她点了一下头：“嗯呐。”
　　桑念唇角越发上扬：“‘嗯’什么？”
　　桑妮也不说话，只眼睛亮晶晶盯着她看。
　　桑念碰了一下她鼻头，手指被桑妮抓住。
　　“妈咪好看呢。”小家伙嘀嘀咕咕，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桑念傲娇昂起下巴：“可不是只有脸。”
　　桑妮歪头看她：“嗯？”
　　桑念冷笑：“奶奶老了，眼睛不好。”说着，她挠了挠小家伙下巴：“下次你如果去见她，帮妈咪带点保健品过去。”
　　“好！”桑妮重重点头。
　　桑念将她抱到怀里，对着她可爱的脸颊亲了一大口。
　　母女俩在客厅玩了好一会儿，外面才重新响起脚步声。
　　桑念转头去看，只见到沈醉独自一人。
　　“周小姐呢？”她问。
　　沈醉走到两人身边，手扶着沙发靠背：“她有事，先回去了。”
　　“啊？”桑念挑眉，“不是说留下来吃午饭么？”
　　沈醉勾唇浅笑：“可能……吃不下了。”
　　“啧。”桑念“遗憾”叹了口气，“她刚回来，确实难以适应这边的口味。”
　　话落，她抱着桑妮站起，随口提议道：“出去吃？”
　　沈醉点了一下头，拿起旁边外套帮桑妮穿上。
　　三人离开后，佣人过来收拾，看着客厅里周聆提过来的一堆礼盒，想了想，收进仓库最深处。
　　那之后，家里几位主人果然没再提起这些东西。
　　——
　　转眼月末，桑念收到莫槐打来的电话。
　　“休息够了么？”
　　桑念竖起食指，对旁边桑妮比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一边。
　　“怎么了？”
　　“本来定在下个月的手机广告换了个合作演员，还想提前到下周拍摄。”莫槐将鼠标键按得“哒哒”作响。
　　“那边负责人曹姐跟我们合作很多次，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下周？”桑念回头看了一眼桑妮，确认小家伙还安安静静坐在原地。
　　她想了想：“可以，本来就没有其他工作安排。”
　　“好，下周一我安排车子过去接你。”
　　“等等。”桑念回神，婉拒道，“不用了。
　　“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莫槐：“嗯？为什么？”
　　桑念深吸一口气：“那个……我最近没在公寓。”
　　“搬出来了？”莫槐有些疑惑，“之前不是怎么说都不愿意么？”
　　“咳，总之……”桑念心虚揉了揉鼻子，“下周一碰面我再跟你说吧。”
　　莫槐还有其他工作，闻言点了一下头：“行，我稍后发给你，你自己出行一定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桑念：“好。”
　　她挂断电话，回到桑妮身边，看自家闺女乖巧仰头看着自己。
　　“故事讲到哪里啦？”
　　“这里！”桑妮指给她看，“小松鼠，囤积好吃的，要过冬天呢。”
　　“嗯。”桑念亲了亲她的小手，“妮妮真聪明。”
　　她把闺女从地毯转移到自己怀里，从后面将人抱住。
　　深秋里，这样的姿势最温暖不过。
　　说话间，她气息打在桑妮脖颈间，逗得小家伙笑着直喊“痒”。
　　沈醉难得早下班，踏着傍晚余晖回到家，就见一大一小两人相拥安睡。
　　桑妮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趴在桑念身上。而被压着的桑念背靠着沙发，半坐的姿势瞧着并不舒服，可呼吸竟也平稳均匀。
　　沈醉呆呆看了两分钟，最终在理智驱使下移开眼，回屋给两人拿了条薄毯。
　　刚把薄毯盖到桑妮身上，桑念便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凛冽寒风被挡在外头，屋里整洁又温暖，美好得宛如童话世界。
　　桑念没有完全清醒，目光迷离描摹着沈醉眉眼，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抓着沈醉手腕，轻轻一用力，对方也顺势凑近。
　　呼吸可闻。
　　熟悉的冷梅香将她包围，桑念抬头，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沈醉嘴角，一触即离。
　　“几点了？”她问。
　　“……”
　　几息间，都未等来沈醉回答，桑念意识逐渐清醒。
　　她不敢回忆刚才做了什么，松了手放开沈醉，转头想要装作继续沉睡。
　　还没等她将头撇过去，她领口被一只微凉的手揪住。
　　某一瞬，指尖擦过她肌肤，桑念蓦地打了个激灵。
　　下一刻，柔软唇舌倾覆而下，含住她温暖唇瓣，热切而又笨拙地舔舐吮吻。
　　“唔！”
　　闺女的重量沉沉压在胸口，桑念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她睁着眼，清晰看到沈醉眼角含着一滴晶莹。
　　沈醉气息很混乱。
　　她吻得太沉醉，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可无论如何索取，内心仿佛都缺失一块。
　　无法弥补。
　　根本不满足！
　　本能代替理智取得控制权，在无意识下，她咬住桑念下唇。
　　“嘶——”
　　沈醉回神时，舌尖已经尝到淡淡血腥味。
　　她惊诧之下退开，看到一朵红色水花在桑念唇瓣绽放。
　　“你……”桑念无奈摇着头笑。
　　她舔舔伤口，抬头看向沈醉：“我之前是这么教你的？”
　　“我，不……”沈醉六神无主。
　　“不什么？”桑念眯了眯眼眸，“或者这只是你蓄意报复？”
　　沈醉俯低了身体，在她面前几乎无地自容。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
　　她的姿势取悦了桑念。
　　她抬手，捏住人下巴，迫使沈醉抬头，拭去对方脸颊湿痕。
　　“念念，对不起……”沈醉为那处还在流血的伤口道歉。
　　“不用。”桑念将沾着她泪水的手指含入口中。
　　她没有看沈醉，表情称得上淡漠：“就当用眼泪还了，一码归一码。”
　　沈醉跪在她身侧：“……”
　　桑念从她微张的口中瞥见作案工具，饶有兴趣伸手过去，探进她唇瓣间。
　　沈醉乖巧配合。
　　桑念于是顺利摸到她犬齿，用指腹一按，感受到轻微疼痛感。
　　沈醉仓惶摇头。
　　桑念于是调转方向，用手指拨弄深处软舌。
　　“唔……”沈醉有些难受皱眉，透明的津液代替眼泪出现在她唇角。
　　这个游戏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桑念怀中的小公主有了转醒迹象，两个成年人才默契结束了这场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奖励的互动。
　　桑妮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咦？”她蓦地瞪大眼。
　　“妈咪，你嘴巴……怎么痛痛？”
　　桑念摸了摸伤口。
　　她没解释，糊弄着转移话题：“确实痛，宝宝吹一下。”
　　桑妮捧着她的脸，凑过去给她吹气，又“啵”一下亲在伤口处。
　　“亲一下，就不痛了。”
　　桑念伤口被她弄疼，脸上笑意却更加明显。
　　“嗯，妮妮真棒。”
　　桑妮被夸得红了脸，笑着钻进她怀里。
　　但小公主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这么好糊弄。
　　比如周末夜里，当听到桑念隔天要离开一周前往邻市拍广告时，小公主眼泪当即就掉下来了。
　　她抱着桑念大腿，任凭沈醉和桑念轮番上阵安慰都不为所动。
　　“呜呜呜，不要妈咪走，呜呜呜……”漂亮的小姑娘几乎把自己哭成一只小花猫，泪水已经把桑念腿上布料濡湿一小块。
　　桑念拖到最后一日才提出离开的事，没想到她反应还是这么大。
　　她把桑妮抱到怀里安抚，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起要赔多少违约金。
　　不止这次广告违约金，她工作已经排到明年下半年，所有签了合同的都要按照约定一一进行赔付。
　　她粗略估算一下后松口气——
　　赔得起赔得起。
　　“好了好了，乖，妈咪不走了，不走好不好？”
　　哭声停歇一瞬：“真，真的？”
　　“真……”
　　桑念话还没说完，被旁边沈醉打断。
　　“桑妮，为什么不乖？”
　　桑妮扁着嘴朝她看去：“……”
　　沈醉努力端起脸：“妈咪是为了工作，不是故意要离开，不可以这样任性。”
　　“呜呜，呜呜呜——”桑妮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而且嚎得比原先还要大声。
　　桑念一边轻拍她后背，一边不满看向沈醉。
　　“……你说这些做什么？”
　　沈醉难得没有让步：“你想骗她你会留下来么？”
　　桑念蹙眉：“我可以取消工作。”
　　“取消工作？”沈醉深吸一口气，“这一次取笑，下一次呢？”
　　她问：“你准备把自己雪藏几年？”
　　“我，我……”桑念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她再长大一点，或许就懂事了，现在还小……”
　　“这也不是你过分溺爱她的理由。”说着，沈醉从她怀里接走桑妮。
　　说来也神奇，换成沈醉抱之后，桑妮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她精着呢，什么都懂。”沈醉温柔帮小姑娘擦眼泪，嘴里却不怎么客气，直接揭穿女儿把戏，“她知道你宠她，什么过分要求都能答应，才演这一出想把你留下来。”
　　桑妮被她抱着，委屈打着哭嗝，偏偏红着眼睛不敢反驳。
　　“那怎么了？”桑念像个完全沦陷的女儿奴，心疼得不行，“她都哭了，让让她怎么了？”
　　沈醉：“你得让她明白是非对错，而不是让她以为只要掉眼泪就能解决问题。”
　　桑念：“……”
　　她很想说闺女的眼泪在她这里确实有解决任何问题的神奇魔力，可听着沈醉温柔又坚决开始和桑妮讲道理，她又莫名无法反驳。
　　另一边，桑妮把头搭在沈醉肩膀，偷偷将手伸向她，暗暗传达想回到她怀里的意图。
　　桑念凑过去，牵起她一只手亲了亲。
　　“……”
　　“……”
　　母女俩相对无言，最后，桑念也只能耸耸肩，朝她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桑妮扁扁嘴，眼眶又一次湿润。
　　可她还被沈醉抱着，只能委委屈屈把眼泪憋了回去，红着眼回应沈醉。
　　“嗯……呜呜，妮妮知道，妮妮乖乖……”
　　到后来，可能哭累了，小家伙不到9点就沉沉睡了过去。
　　“呼——”桑念松了口气。
　　她帮着沈醉把孩子抱上床，看着孩子安详睡颜问：“这算是……哄好了？”
　　沈醉拉着她离开主卧。
　　关上门后，她抬头：“家里的保姆会照顾她，我也会哄着她，你……”
　　她顿了顿：“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桑念点头：“嗯。”
　　她没什么好收拾，公司常年备着各种出差用品，助理自然会帮她准备好。
　　至于她自己，只要收拾几套换洗衣物就可以。
　　“……那就好。”沈醉很轻点了一下头。
　　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需要安排车子接送么？”
　　“不用，公司那边都会准备好。”
　　“嗯。”沈醉眼睫微颤。
　　“你跟莫槐说过桑妮的存在没有？”
　　“还没有。”桑念抬眸看了她一眼。
　　“我突然冒出个女儿……这事说了她都不一定信。等找个机会，我邀请她过来，亲眼见一见桑妮。”
　　“也好。”沈醉应了声，“你现在是澄月最大股东，她干涉不了你任何决定。”
　　“呵。”桑念笑了声，“你连这个都知道？”
　　“不是刻意打听。”沈醉低着头，“以前人脉还在，最近重新联系，无意间听到的。”
　　“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保护桑妮。”桑念别开眼。
　　话题到这里结束，不想忍受沉默，桑念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开：“我再去检查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她刚迈开步子，还没走出两步，蓦地感觉袖子被人拽住。
　　“……怎么了？”桑念问。
　　沈醉控制自己，松开僵硬的手指。
　　她听到自己在问：“广告……要拍一周？”
　　“四五天左右。”桑念声音很低，“是一个系列短片，比普通广告麻烦一些。”
　　沈醉喃喃：“难怪她会哭那么伤心。”
　　借着走廊顶灯，桑念凝视她发顶。
　　“辛苦你了。”回神后，她别开眼，“我会，多给桑妮打视频哄她。
　　“你有事的话，也可以……”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整，但相信沈醉明白她意思。
　　沈醉抬起头，桑念看到她下唇被咬得泛白。
　　“我现在就有。”
　　桑念愣怔一瞬：“嗯。”她顿了顿：“你说。”
　　沈醉又伸出手，小心翼翼攥住她手臂。
　　“你哄哄我行么？”
　　桑念：“……”
　　“什么？”她其实听清楚了，只是疑心自己弄错。
　　“帮你哄完了桑妮。”沈醉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又重复，“你帮忙哄哄我，好不好？”
　　她睫毛颤动得厉害，眼角泛着红，像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桑念有些恶趣味地想，如果现在拒绝，大概就能欣赏到沈醉挫败落泪的模样。
　　但她并不乐见那样的场景。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其实只喜欢沈醉在床上哭。
　　“……怎么哄？”桑念反问。
　　她侧过身面对沈醉，一只手捧起沈醉脸颊。
　　因为心情很好，她唇角微微上扬：“怎么？你也要学桑妮在我面前哭么？”
　　沈醉呼吸一顿。
　　她内心交战片刻，忍着羞赧问：“有用么？”
　　“没用。”桑念摇摇头，哂笑道，“我可没兴趣看你一个成年人在这里哭鼻子。”
　　沈醉咬紧牙关，将汹涌的情绪尽数逼了回去。
　　“抱歉，我……”
　　桑念收回手：“这就打算放弃了啊？”
　　沈醉仰头看她，目光里闪动着疑惑。
　　桑念双手环胸：“你自己说的，靠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她俯身凝视对方，压迫感极强：“想让我哄你，沈总难道不该付出点其他代价么？”
　　沈醉轻颤。
　　如果是以前，她随便抬抬眼皮，桑念都会把她捧到手心。
　　可两人如今的状态……
　　沈醉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能让桑念心动。
　　“我……你想要什么？”她问。
　　桑念没说话，攥着人手腕，打开走廊上另一道门，推着沈醉进入旁边客卧。
　　这里原本是为桑念准备的房间，每日都有人来打扫。只不过因为桑妮坚持，自从住进别墅，她一次都没在这里睡过。
　　此时她大喇喇往床上一坐，对着还停在门边的沈醉招手：“过来。”
　　沈醉腿有些软，但眼睛是亮的，像阴郁了很久的天气突然放晴。
　　她几乎是扑过去，却在挨到桑念前一刻被接住，按到旁边。
　　沈醉忍着兴奋，呼吸都粗重起来，桑念能听到明显的气息声。
　　“你在想什么？”她抬眸，有些好笑看了沈醉一眼。
　　沈醉一只手攥住她衣角：“桑念……”
　　“别动。”桑念蹙眉退开些许，偏偏声音听不出喜怒，“真以为让你进来是为了哄你啊？”
　　沈醉抿唇，收回手不敢再动弹。
　　桑念抚上她脸颊，轻轻一按，让她额头靠上自己肩膀。
　　“念念……”视野骤然缩小，只能看到桑念身体，沈醉却没有任何惊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暗暗深呼吸，捕捉桑念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
　　另一边，桑念拨开沈醉头发，露出她侧颈后方的腺/体。
　　因为将近三年没有接收信息素，腺/体颜色淡得几乎和普通肌肤融为一体。要不是桑念对沈醉身体实在太熟悉，她估计还要花点时间才能找到位置。
　　两人在一起那时候，沈醉腺/体长期维持着淡粉色。而如今，往常最受偏爱的地方已然变成一口枯竭的井。
　　桑念按住那处，带了点恨意，手劲不算小。
　　下一瞬，她感觉沈醉在她怀里颤抖起来。
　　“念念！”沈醉抓住她手臂，“别，别碰那里……”
　　“快要三年了。”桑念自顾自问，“还撑得住么？”
　　彻底标记的Alpha和Omega本就不适合长期分居，更遑论她们两人的上一次距今已经两年多。身为Alpha，桑念这些年都饱受分离焦虑，她不知道沈醉是怎样扛过去的。
　　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撑不住……”
　　“呵。”桑念笑得咬牙切齿，“活该。
　　“让你不回来。”
　　两只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圈住她腰肢：“重逢之后，越来越难受……很想你……”
　　空气中，冷梅香逐渐浓郁起来。
　　桑念有些矫情：“哦，只是想我的信息素。确实，Omega本来就需要抚慰。”
　　“不是！”沈醉喘着粗气，扣住她手腕。
　　她脸颊已经烫得不成样子，拼命摇着头：“不只是信息素，我想要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在重逢一个月之后，在桑念没有任何直接抚慰的情况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渴望对方，沈醉身体自行进入了Omega的发/热期。
　　桑念眸光幽深，盯着沈醉像猎物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但下一刻，她残忍地站起身，彻底斩断沈醉与自己的身体接触
　　“是么？”她看着沈醉：“证明给我看。”
　　沈醉头脑被发/qing热熏得迷迷糊糊：“什么？”
　　桑念玩味一笑。
　　她留下一句“在这里乖乖等我”，随后转身，毫不留情出了房间，甚至不忘把门带上。


第97章 ：念念工作。
　　桑念弯腰帮床上小姑娘掖了掖被角。
　　她特意等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确保桑妮是真的睡熟，不会半夜爬起来要找妈妈。
　　随后，她找到别墅内酒柜，循着心情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冽的白兰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重新回到那间客卧。
　　即使她走之前已经将新风系统开启，房间内依然弥漫一股浓烈梅香，让人错觉时序入冬，自己正行走在雪地。
　　床帏间，沈醉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茧，身体随呼吸绵延起伏。桑念能听到她粗重喘息，每一下都像在竭力忍耐什么。
　　因为将近失神，她甚至没察觉到桑念已经去而复返。
　　桑念走到床边，俯身只看到她颤动如蝶翼的眼睫，上面挂着一滴不知道是汗亦或者泪的晶莹，颤巍巍，随时有坠落的风险。
　　让人心生怜爱。
　　舔了舔唇瓣，桑念伸手，将水珠捻碎。
　　感受到指腹间化开的湿润，她没有急着收回，而是顺势而下，沿着沈醉脸颊一路抚触至她下巴——
　　受发qing热影响，沈醉全身汗涔涔，湿得不成样子。
　　在她手指不安分逗弄下，沈醉终于睁开眼睛。
　　她花了两三秒时间才让目光聚焦，看清桑念那一刻，她唇间发出一声难辨的叹息。
　　像轻笑，又像哽咽。
　　“念念……”她呼唤桑念，抬手想要抓住一点倚靠，却无奈扑了个空。
　　桑念将她所有情/动与克制尽收眼底。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声音很冷，得益于这些年越发精湛的演技加成，没有一丝破绽。
　　沈醉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钻进被里去，却被桑念残忍扯掉庇护所。
　　薄毯被扔到床位，露出底下仅着一条单薄睡裙的沈醉。
　　睡裙是宽松款，领口很大。柔软的布料松垮垮堆叠在她锁骨上，边缘晕开一点深色水渍，衬得里头被包裹的身躯玲珑纤瘦。
　　在桑念注视下，沈醉抱住肩膀。
　　她侧着身体，恰好露出半边脖颈，原先并不明显的腺/体此时充血肿胀，像一朵腊梅烙印在她肌肤上，等待着被采撷。
　　桑念俯身轻嗅，差点连魂都被勾走。
　　身体燥热难耐，她解开睡衣最上方两个扣子，却感受不到丝毫凉爽。
　　“流了这么多汗……”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沈醉身上，“还盖什么被子？不怕闷出病么？”
　　沈醉咬着下唇。
　　她努力想要看清桑念：“冷……”
　　桑念：“冷？”
　　沈醉用力撑起上半身，下一刻，她几乎是半扑半摔进桑念怀中。
　　肌肤相贴那一刻，两人都发出满足喟叹。
　　“念念，好冷。”沈醉攀着她肩膀。
　　桑念能感受她躯体每一下颤动。
　　她一只手绕到沈醉后背，指腹搭上睡裙，品鉴艺术品般从领口滑落至裙摆。路上撩拨起点点火花，全都诚实反应在沈醉越发仓惶的呼吸声中。
　　“怎么这么湿？”桑念凑到她耳边。
　　“我……”沈醉甚至无法组织起清晰的语言回答。
　　她的感知系统好似出了问题，这让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热还是冷。唯一能确定的是——
　　桑念的体温是拯救她的唯一良药。
　　她努力贴近桑念，无奈身上这条秋款睡裙还是长袖款式，两人肌肤相贴面积实在有限。
　　沈醉有些委屈，孩子气扯了几下衣服，没把自己挣脱出来，只露出大半个肩膀。
　　从桑念的角度，低头就能看到大片莹白。
　　她伸手扶住沈醉，因为对方身上有汗，不得不多用了点力气。
　　松开手时，沈醉肌肤上留下片片红晕。
　　像冬日白色雪地上开出一丛丛红色梅花林，暗香涌动，争奇斗艳。
　　桑念几乎看直了眼——
　　这样的奇景，全是因为她才得以绽放，也唯有她才能够欣赏。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伸出指腹继续动作，在沈醉难耐的嘤/咛间，在她莹白肌肤上又种下数片梅花。
　　“……唔，疼。”沈醉眼角眨出一滴晶莹。
　　桑念想了想，用唇舌替换掉手指，在她修长脖颈上轻轻吮吻。
　　沈醉呼吸声骤停，下一刻，几乎是难耐喊了出来。
　　“唔——”
　　桑念推开，满意用目光描摹着自己成果。
　　用唇舌一点一点亲出来的红晕要淡一些，漂亮像一片薄云，随时会飘走。
　　“还疼么？”她问。
　　沈醉愣愣看着她。
　　桑念本也不期待她回答，没听到声音也不失望。但下一刻，沈醉突然撑起身体，以跪姿将她搂住。
　　“念念。”她说，“还要。”
　　桑念口鼻被梅花淹没。
　　她艰难从那片柔软中抬起头，含着笑问：“还要什么？”
　　沈醉目光已经迷离，手指在她脸颊摩挲，花了点功夫才寻到唇舌位置。
　　桑念故意不配合，她徒劳拨动那两片毫无反应的唇瓣，急得额角又沁出香汗。
　　“桑念！”她气势汹汹喊出她完整名姓，坚持不到两秒，气息又弱了下去，“亲我。”
　　“哦。”桑念干巴巴应声，“这么急切啊？”
　　沈醉已经忘却所有尊严与矜持。
　　“……嗯。”
　　桑念轻笑，不含多少柔情。
　　“不是你一声不吭甩开我的时候了？”
　　沈醉动作一顿。
　　桑念的话同样勾起她不好的记忆，她蹙着眉，手指微微抽搐。
　　“所以……”桑念硬下心肠，继续与她算旧账，“你真的认真思考过如果回来的时候我有新欢，你要怎么办，对吗？”
　　沈醉愣怔很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桑念怒极反笑，攥住她手腕送到嘴边，咬住她食指。
　　她没有刻意收力，很快，沈醉指节出现一圈咬痕。她没有挣扎，甚至连痛哼都没发出。
　　倒是桑念先忍不住心疼，伸出舌头轻轻舔舐。
　　她一边含/吻沈醉手指，一边道：“说来听听。”
　　沈醉身体一顿。
　　桑念并不着急，慢慢等她组织语言。
　　但她并没有等来沈醉答复，相反，在片刻僵硬后，沈醉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她呜咽一声，身体脱力，慢慢从桑念身上滑落。
　　光是一个简单的预设，就能让她将近崩溃。
　　桑念看得出来，她又想将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个不受伤害的茧。
　　她当然不会允许沈醉那样做！
　　于是，沈醉自我保护的进程被暴力打断。
　　桑念将人压到床上，双手一左一右扣住沈醉手腕，迫使她张开双臂，毫无保留呈现在自己面前。
　　“这是做什么？”她几乎是恶狠狠质问，“又想糊弄过去？”
　　“不，不知道。”沈醉痛苦摇头。
　　她努力深呼吸，依然感觉缺氧：“如果你有新欢……我，我可以抢回来的。”
　　“抢回来？”桑念挑眉，“凭什么？”
　　沈醉：“……”
　　桑念冷哼：“凭你连亲吻都得开口祈求？”她哂笑一声，又问：“你抢得过谁？”
　　沈醉愤愤咬着牙。
　　“我可没在床上委屈过你。”
　　桑念说着，挑起她下巴：“以前浓情蜜意的时候，从开始到结束，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
　　“真跟别人抢，你有多少胜算？”
　　沈醉张了张嘴。
　　不等她发出声音，桑念又开口：“或者你有别的招数？
　　“没试过，又不是真的不懂……”
　　沈醉闷闷“嗯”了一声，抬起能活动的右手，抓住她睡衣第三颗纽扣。
　　桑念有些讶异，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下一刻，那颗扣子已经被解开。
　　沈醉手指钻入衣下，没有章法胡乱摸索。
　　桑念还想笑她青涩，身体却轻颤起来。
　　沐浴在沈醉信息素下，她不可能毫无感觉。Alpha本就容易受Omega吸引进入易感期，在她没觉察到的时候，雪松香气已经与梅花混在一处，很难说清楚到底哪一种更浓郁。
　　于是，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沈醉犹如孩童嬉闹一样的碰触，仍然让她不受控制颤栗起来。
　　“你作弊！”她攥住沈醉手腕，又舍不得太用劲。
　　沈醉歪着头，眉目间是纯然的疑惑。
　　“你，你仗着……”后面几个字被桑念自己吞回肚子里，“就能明目张胆作弊么？”
　　沈醉乖得不行，任由她摆布。
　　“那你要把我抓起来么？”
　　桑念：“你已经准备承担后果了？”
　　“要……”沈醉害怕地抖了一下，“用刑么？”
　　桑念恐吓地点点头。
　　“嗯。”沈醉颤抖却不留后路贴了过来，“念念，轻点……”
　　桑念：“……”
　　她说不出话，唇瓣重重蹭过沈醉嘴角，一路啄吻向腺/体位置。
　　梅花合该开得更艳一些。
　　……
　　——
　　隔天。
　　沈醉转醒时，只感觉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般又酸又痛。
　　有重物压在她胸口，她难以呼吸，只能从喉间发出微弱气音。
　　下一秒，她听到桑妮的呼唤。
　　“妈妈？”小家伙从她身上爬下，“醒了么？”
　　沈醉左右打量，确认自己还在昨天客房里。
　　“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桑妮摇摇头，“醒的时候，就在妈妈身边。”
　　沈醉朝她勾了勾唇。
　　她忍着酸软坐起身，看了手机才发现此时已经将近中午。
　　“妈咪呢？”
　　“苏阿姨说，妈咪很早就跑走了。”
　　沈醉被她逗笑。
　　她纠正：“妈咪不是‘跑走’。”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她离开，去工作了。”
　　“妈咪为什么一定要工作？”小小的孩子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不能一直跟桑妮玩么？”
　　“这不冲突。”沈醉揉揉她发顶，“等妈咪工作完，她就会回来陪你玩了。”
　　桑妮撅着嘴，不想说话了。
　　沈醉看着她，眼珠子突然一转。
　　“你想去看妈咪工作么？”
　　“咦？”小家伙突然来了精神，“可以吗？”
　　沈醉“嗯”一声，点点头。
　　她揉揉小家伙脸颊：“你想要的，当然可以。”
　　桑妮几乎跳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沈醉感受了一下自己腰肢和下半身，将呻/吟吞回肚中，“现在不行。”
　　“……”桑妮一下又垮了下去。
　　“去外面，把保姆喊进来。”沈醉温柔交代道，“我有事情要麻烦她。
　　“另外，让保姆陪你玩会儿，待会我到楼下陪你吃午饭，好不好？”
　　大概看出沈醉疲累，桑妮很配合：“好。”
　　别墅里开着温控系统，深秋也不冷，她光着脚丫“哒哒哒”跑出门，很快被守在外头的保姆阿姨抱起。
　　随着主人醒来，别墅开启了正常运转。而这个时候，桑念也已经在莫槐陪伴下抵达订好的酒店。
　　“你稍微休息一下，晚上和团队其他成员吃个饭。”
　　桑念微微蹙眉：“一定要去么？”
　　她不喜欢应酬，这种饭局向来能避就避。
　　“昨天导演和我通话，提了好几次，邀请你一定过去。”莫槐劝说道，“餐厅就在酒店三楼，你到时候过去露个面，我安排你提前离开。”
　　桑念不想让莫槐为难：“行。”
　　“嗯。”莫槐松了口气。
　　她又道：“我明天有事先回A市，你的助理会照顾你，拍完后你回公司一趟，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桑念应了声“好”，突然道：“……我到时候，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嗯？”莫槐有些疑惑，“什么事？”
　　桑念心虚别开眼：“不是到时候一起说么？”
　　“我是想让你看几个新剧本，好安排接下来的工作。”莫槐双手环胸，笑着调侃一句，“你不会给我搞出什么八卦新闻了吧？”
　　不是她没有危机意识，而是桑念实在太乖。
　　两人合作到现在，也就当初和沈家打官司这一件事让她费了点心神。
　　除此之外，桑念简直是个三好公民，平时连绯闻都罕见。
　　桑念故意避开这个回答：“是好事。”
　　“好事？”莫槐好奇，“不能现在说么？”
　　桑念捋了一把头发：“等等吧，马上要拍摄。”
　　其实她是怕莫槐难以消化她有个两岁亲生女儿这个炸裂消息。
　　“行。”莫槐不疑有他，“反正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桑念点头，送她离开房间。
　　要在这里住上四五天，桑念简单归置好衣服，又把酒店自带的床单浴巾等等，都换上公司带来的高档一次性/用品。
　　收拾妥当后，她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还是没忍住，给桑妮拨了通视频通讯过去。
　　视频接通时，沈醉和桑妮的脸一左一右出现在屏幕上。
　　“妈咪！”
　　桑念对着桑妮微笑，温柔询问：“吃午饭没有？”
　　“嗯！”小家伙重重点头，一副求表扬的模样，“喝了萝卜哦！”
　　“冬吃萝卜夏吃姜，我们桑妮真聪明。”桑念以前不懂为什么做父母的看到孩子做出丁点小事都想炫耀，现在轮到她自己，夸赞的话是张口就来，“妮妮真棒！”
　　桑妮有些害羞，一扭头，把脸埋进沈醉怀里。
　　桑念借机看了对方一眼，只觉得沈醉除了眼下有些青黑，其他一切正常。
　　她暗暗用舌尖舔了舔犬齿，努力不当场露出回味表情。
　　“你那边，安顿好了么？”沈醉出声询问。
　　桑念：“嗯。”
　　沈醉又道：“我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要降温，你外出记得多穿件衣服。”
　　“助理会准备的。”
　　“拍摄任务重不重？家里不用担心，我会照顾桑妮，你三餐记得按时吃。”
　　“知道了。”
　　桑念的声音冷冷淡淡，沈醉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都有些说不出口。
　　她回忆昨晚，后颈腺/体遍布齿痕，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明明只过了一早上，昨夜桑念的热切情/动仿佛和梦境一般，全都留在了黑夜里。
　　至少此时，她找不到任何痕迹。
　　沈醉沉默片刻，抿了抿唇：“……今天起太早，是不是累了？下午如果没事，抓紧休息一下吧。”
　　她说话的时候，桑妮抬起脸，有些疑惑看过来。
　　“妈咪？”
　　桑念先是低低应了声“好”，然后看向小姑娘。
　　“妈咪睡会儿，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桑妮撅嘴：“哦。”
　　挂电话之际，她还是没忍住，对着桑妮嘱咐：“下午找苏阿姨陪你玩，知道吗？”
　　桑妮很疑惑：“为什么？”
　　桑念轻咳一声。
　　“妈妈昨晚没睡好，下午让她好好休息。”
　　桑妮回头看了一眼沈醉，乖巧点了一下头。
　　通讯挂断后，她重新钻进沈醉怀里。
　　“为什么，没睡好呀？”
　　沈醉摸摸她发丝。
　　她温声道：“妈咪误会了，妈妈睡得很好。”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是这三年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第98章 ：念念意外。
　　桑念简单补了会觉，下午六点左右，莫槐发来一个包厢地址。
　　她收拾一下，带上口罩出门。
　　餐厅位置就在酒店3楼，因为不是节假日，即使在饭点，一路上人也不多。桑念从8楼坐电梯下来，沿途碰上的酒店服务人员比来消费的客人还要多。
　　她没向任何人询问方向，自己兜了两圈找到位置，礼貌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包厢内气氛本就热烈，见到她到场，众人更加兴奋。
　　“沈念！”
　　“哎哟！可算把大明星盼来了！”
　　“沈念，好久不见。我们上次在段导剧组中碰过面……”
　　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凑上来打招呼，桑念唇角保持上扬，举止大方得体，一一应对自如。
　　莫槐私底下曾夸赞她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又不解询问她明明擅长为什么一直躲着社交场合。
　　桑念记得自己那时候回答：“社交和演戏一样，但比演戏更累。”
　　身为E人的莫槐：“啊？”
　　“因为社交没有剧本。”桑念又解释，“不能照着演。”
　　所以严格来说，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并非桑念本人，而是她长期塑造出的，用以展现在人前的“沈念”。
　　“很高兴能和你合作。”她朝导演点头，“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了。”
　　两人还没寒暄完，一个小骨架男生突然莽撞插入两人中间，红着脸对她喊道：“沈念！”
　　桑念习惯性回了句“你好”。
　　“啊，亲眼看到果然不一样，你本人比屏幕上还要好看！！”男生长相清秀，但性格咋咋呼呼，两句话便吵得桑念耳膜隐隐作痛。
　　但专业的实力派演员不会让真实情绪反应在脸上。
　　桑念表情仍旧完美可亲：“谢谢。”
　　“可以给我你的电话么？”大概是见桑念一点架子都没有，男生提出了过分要求，“我们来交换联系方式吧！”
　　桑念：“……”
　　莫槐就在旁边，闻言立刻过来搭腔：“来来来，孟琴，沈念手机在我这呢，你扫码加个好友。”
　　孟琴嫌弃瞥了她一眼。
　　他没动作：“我不要商务联系方式，我要沈念的私人电话！”
　　莫槐见惯了这种人。
　　“这就是沈念电话呀，你有事给这个号发消息，沈念会看到的。”她面不改色，又拉出导演做挡箭牌，“齐导加的也是这个呀。”
　　孟琴撅着嘴。
　　普通人到这里也就听明白意思偃旗息鼓了，偏偏他像个愣头青还不肯放弃。
　　“真是沈念手机怎么会在你这？你别哄我了，这明明就是助理拿的，根本到不了沈念手里。”
　　莫槐扯了扯唇角。
　　她沉默时，旁边桑念瞥过来一眼。
　　“抱歉，我不太清楚……”她脸上笑意未减，说出口的话却不再客气，“我们有任何私联的必要么？”
　　孟琴一愣。
　　反应过来后，他脸色更红，咬住下唇支支吾吾道：“沈念，我，我是你粉丝……”
　　桑念打断他：“我社交账号有几千万粉丝。”
　　孟琴：“……”
　　导演眼看气氛僵持，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坐下吃饭吧，沈念肯定也饿了。”
　　桑念愿意给她这个面子，没再继续追究，客客气气和导演一同入座。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孟琴亦步亦趋跟了过来，紧挨着坐到了她旁边。她看向跟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莫槐，用目光表达自己的疑惑。
　　莫槐无奈朝他摊了一下手。
　　在后续交谈中，桑念才反应过来孟琴身份。
　　上周，莫槐在跟她沟通拍摄提前的事宜时，其实提到过合作演员更换的消息。但很显然，桑念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支广告，跟谁拍都一样。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那个可怜的当红小花在资本力量操纵下被无情换掉，取代她的，是刚刚从选秀节目出道，家里有矿的孟琴。
　　桑念以往也不是没跟男Omega合作过，但孟琴给她的观感实在太差。
　　整个饭局，孟琴都在找机会往她身上蹭，和右边另一个人间的空隙差不多能再塞下一把椅子！
　　“沈念，你吃这个，我觉得这个好吃。”
　　“沈念，你能帮我剥只虾么？我昨天刚做的美甲~实在不方便~”
　　“哎呀，沈念，你领口那个黑点是什么？”
　　“……”
　　桑念原本心情很好，打算直接在包厢填饱肚子，回房间后就给家里闺女打视频。可因为孟琴的存在，只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冷下脸提前离场。
　　大概半小时后，莫槐提着一份饭盒敲响她房门。
　　“这家酒店的餐厅不错，我按照你之前口味给你带了份吃的。”莫槐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明早就要开始拍摄，别饿着自己。”
　　“嗯。”桑念点头，“谢谢。”
　　她想了想，抬头看向莫槐又问：“你那边……没有很难做吧？
　　“需不需要我配合做点什么？”
　　莫槐反问：“做什么？”
　　“比如给负责人打个电话说明情况。”桑念拉过椅子坐下。
　　“行了，还不需要你操心这个。”莫槐双手环胸笑了出来，“你现在是什么咖位？想摆脸色就摆咯，就算被人说耍大牌，咱们也耍得起。”
　　桑念莞尔。
　　“你不用担心，我帮你警告过那个孟琴了。”莫槐一撇嘴，不客气评价道，“暴发户家里的小少爷，被宠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看向桑念：“不过换人是不可能的，你就忍一忍，把广告拍完就可以走了。”
　　“我知道。”桑念对待工作有自己的一套态度。
　　她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满满当当果然全是自己爱吃的菜，心情又好了两分。
　　“只要他别在工作之外跟我有接触，我没什么意见。”
　　“行。”莫槐欣慰拍了拍她肩膀。
　　“那你吃着，我去找齐导再通通气。”
　　离开前，她不忘叮嘱：“下次他还这样，不用考虑别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嗯。”桑念将她送到玄关，想起她马上要回A市，竟有些羡慕。
　　“回去路上小心。”
　　莫槐“嗯”一声，朝她挥了挥手便离开。
　　饭局上的小插曲没有影响桑念心情，倒是之后和桑妮视频，小家伙两句话差点让她当场失态。
　　“妈咪，你眼睛怎么了？”两岁的小姑娘发出灵魂拷问。
　　桑念疑惑：“没有啊。”
　　“那你看妈妈的时候，为什么……”桑妮对着镜头笨拙甩了两下头，模仿桑念暗搓搓偷瞄沈醉的动作，滑稽又纯真，“为什么这样？”
　　桑念：“……”
　　她承认自己在宝贝闺女面前完全卸下了心防，但小棉袄有必要这样拆穿她么？！
　　“我，我是……”
　　沈醉为了方便她们母女交流，原本只占据屏幕左上角一个小角落，此时听到动静凑过来，脸和桑妮贴到了一起。
　　桑念越是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她眸底的笑意就越发明显。
　　“对！”桑念梗着脖子，走投无路只能承认，“妈，妈咪眼睛不舒服，可能今天路上吹到风了！”
　　桑妮担忧瞪大眼睛。
　　沈醉勾了一下唇，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淡淡道：“严重吗？让助理去买瓶滴眼液。”
　　桑念轻咳一声：“不用。”她说：“不严重。”
　　“秋冬本来就干燥。”沈醉继续劝说，“接下来要忙好几天，有滴眼液能舒服一些。”
　　桑念唇瓣翕张，半晌，干巴巴回道：“知道了。”
　　“嗯，聊得差不多了吧。”沈醉低下头，摸了摸闺女脸颊，“让妈咪早点去休息好不好？”
　　小棉袄这时候乖巧得不得了：“好哦~”
　　她甜甜和桑念告别，随后被旁边保姆抱去洗脸。
　　画面中只剩下沈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桑念垂着眼，却意外看到她脖颈处一点未消的红痕，唤起她昨晚关于梅花的种种记忆。她暗暗用舌尖蹭了蹭犬齿，仿佛还能回味起沈醉信息素的味道。
　　“一切顺利么？”沈醉问。
　　桑念点头。
　　“休假那么久，进入工作状态如果不适应就多休息，不要勉强。”沈醉想了想，“桑妮我哄好了，不用急着回来。”
　　桑念“嗯”一声。
　　她感觉自己气势似乎被沈醉压了一头，开口想要抢回主动权：“不会不适应，项目组的人都很友善，导演还有合作演员都是我的粉丝。”
　　沈醉：“那就好。”
　　“今晚在饭局见过面了，明天早上就开始拍摄。顺利的话，可能用不上五天。”
　　沈醉笑：“看来是我多余操心了。”
　　桑念抿唇，宁愿盯着空白无趣的桌面也不去看屏幕：“本来就是，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醉：“……”
　　没听到声音，桑念却能猜出沈醉表情。
　　她开始后悔嘴快又提起这三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只能反反复复折磨自己和沈醉。
　　可明明她们已经耽搁三年时间，为什么还要故作冷漠浪费时间？
　　这到底是在惩罚沈醉，还是惩罚她自己？
　　这一瞬，桑念感觉眉心被击中，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究竟有多么愚蠢。
　　“我有些羡慕他们了。”沈醉开口打破沉默。
　　桑念刚才分神，没太听清：“什么？”
　　“我也很喜欢你，不输任何人。”沈醉直视她眼眸，声音又轻又软，“如果把我也当成你的追随者，你会对我好一点吗？”
　　桑念：“……”
　　她喉咙堵着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好一会儿都发不出声音。
　　沈醉好像误会了什么，方才积蓄的勇气也已经消散。
　　她已经伸手按向挂断键：“你休息吧。”
　　“沈醉！”最后一瞬，桑念喊出她名字。
　　沈醉动作一顿。
　　“等，等我回去。”张了张嘴，桑念最后也只留下这一句话，“在家里……等我回去。”
　　沈醉有些诧异，反应过来后，幽深的眸底多了几点亮光。
　　她勾起唇角，轻轻应道：“好。”
　　挂断视频后，桑念往后一倒，任由自己仰躺到柔软床褥间。
　　沈醉最后几句轻柔的呢喃仿佛还在她耳边回荡，她拉过旁边被子将自己裹起，在反复回味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到天亮。
　　后面拍摄比桑念预想中要顺利。
　　这支手机广告品牌方花了大价钱，要不也不会特意赶到专业场地进行取景。相应地，品牌方对成品质量的要求也比普通广告要高。
　　孟琴是选秀出身的野路子，面对专业镜头，情绪表达生涩又滑稽，急得导演直扣脑壳。
　　但这些和桑念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莫槐和导演打过招呼，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里，桑念只需要一条过掉自己的部分，之后就可以提前回酒店休息。
　　她偶尔从助理口中听到导演拉着孟琴一遍遍NG的消息，一笑而过，顶多对齐导生出点淡淡的同情。
　　但不多。
　　终于，时间来到最后一天。
　　马上就能回去和沈醉桑妮团聚，桑念早上醒来后，步伐都比以往轻快。
　　新来的化妆师为她做造型，连连夸赞她皮肤好，又打听：“你平时用什么面霜？有什么护肤窍门么？”
　　桑念告诉她牌子，是几款被众人熟知的高端产品。
　　提起窍门，她又道：“其实我觉得情绪很重要。”
　　化妆师福至心灵：“那你今天心情一定很好。”
　　桑念闻言勾唇露出一个明媚笑意。
　　“嗯。”她应道，“我也这么觉得~”
　　话音落下，助理从门外进来：“念姐。”
　　她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今天拍摄任务最重，我去买了几瓶功能饮料还有一些巧克力棒。”
　　她把袋子摊开给桑念看：“我记得你喜欢这几个口味，没买错吧。”
　　桑念点头：“嗯，都行。”
　　助理便松了口气。
　　她往旁边空椅子一坐，双手合十开始祈祷：“希望这几天导演教导有点用，孟琴别再出岔子，让我们顺顺利利把最后一条片子拍完。希望……”
　　桑念笑她：“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助理看她：“念姐，我看剧本今天全是动作戏，你说那个孟琴能行么？”
　　桑念简直哭笑不得：“你心目中‘动作戏’的标准也太低了吧？摆几个造型也叫‘动作戏’么？”
　　原先跟了她许久的助理受到桑念提携升职调回公司，现在这个小姑娘是上半年毕业后刚入职，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助理被她笑颜晃了一下眼，回神后别开脸叹了口气：“……实在是那个孟琴太能拖后腿了！”
　　“好了。”桑念看了一眼门外，“没关系，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嗯！”助理很有干劲，“我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你有什么要求一定要告诉我。”
　　桑念点头：“好。”
　　助理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到了正式拍摄，果然遇到许多问题。
　　这一个广告短片拍摄的是桑念和孟琴在荒野旅行，遇到野兽后Alpha勇敢保护Omega逃离。
　　等躲到一处废墟下，两人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严重偏离正常路线。这时，桑念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上依然显示信号满格。
　　桑念打出求助电话，最终两人顺利等来搜救队的帮助。
　　剧情离奇，但风格偏喜剧，拍起来其实很轻松。
　　但就这么一点内容，因为孟琴坚持不了半小时就喊累，硬生生给拖到下午。
　　时间不算晚，桑念订的高铁票又在晚上，她耐心还未耗尽。
　　所以，当导演第五次喊出“原地休息十分钟”时，她没有表达异议，只因为嫌弃周围补光灯太强烈，盘腿坐到废墟墙壁的阴影下等待。
　　孟琴明明看到助理已经给她送过一次水，依然捏着自己喝了一小半的饮料过来，递到她面前：“沈念，你要喝么？”
　　桑念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孟琴抿抿唇：“我这个口味比较清甜，比你助理拿的那些好喝很多哦。
　　“你尝尝嘛~”
　　“你还有力气给我递水，看起来也不累。”桑念抬眸看向他，眼底透露出些许厌烦，“要不让导演提前开始吧，也就最后两个同框镜头了。”
　　拍完同框镜头，她就可以走了。
　　孟琴咬住嘴唇。
　　他知道今天是最后一天，频繁喊累有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和桑念分开。
　　“那天晚上是我不对，我这几天都没烦你，你就别生我气了嘛！”孟琴在她身前蹲下，“你所有作品我都看了，海报和周边买了一屋子！还不是因为我实在太喜欢你了！”
　　桑念叹了口气。
　　她不愿意和这种人多聊，又怕自己不说话对方继续喋喋不休：“……喜欢也要讲究分寸，不应该是你这样的。”
　　孟琴凑近：“那应该怎么样？”
　　他拉拉桑念衣角：“你教教我呗……”
　　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
　　“那个叔叔做什么？”桑妮撅着嘴，“好讨厌！挡到我看妈咪了！”
　　沈醉也有些不悦，但她不能像小姑娘一样任性表达。
　　“他们在说话。”
　　“说话？”桑妮抬头问，“为什么那么近？”
　　小公主很不开心：“他讨厌！贴在妈咪身上一样！”
　　“乖。”沈醉逗她，“马上就能带妈咪回家了，桑妮开不开心？”
　　小公主重重点头：“开心呀！”
　　“那就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怕这句话太复杂闺女听不懂，沈醉点了点她脸颊又道，“笑一笑，妈咪肯定希望看到你开心的样子。”
　　“……嗯！”桑妮这才把撅起的嘴巴收了回去。
　　阴影下。
　　桑念皱眉，不客气抽回衣角。
　　她推了一下孟琴：“孟先生，麻烦注意一下！你的举动已经让我感觉到不适！”
　　孟琴委屈红了眼睛：“你干嘛这么凶啊。”
　　桑念咬牙。
　　她憋着火，因为拍摄马上要结束不想多生事端。
　　“可以让一下吗？”她此时被孟琴堵在墙角，脸上是纯然，不加掩饰的嫌恶：“我要出去。”
　　孟琴低下头，恨恨骂了句脏话：“艹！”
　　为了泄愤，他抓住残垣断壁，抬脚往墙上踢去。
　　就在这一刹那，孟琴重心猛然往后坠——因为是临时建造，那堵墙根本不牢靠，被他这么一折腾骤然崩塌！
　　黄砖轰然砸落，坐在墙角的桑念压根没反应过来，只感觉眼睛被细砂一糊，呼喊都没发出就被埋到底下！
　　“沈念！”
　　“天呐！！！”
　　“孟琴你做了什么？？！！”
　　“！！！”
　　听到响动，众多工作人员白了脸，放下手里工作飞速朝倒塌处跑去。
　　“赶紧叫救护车！救护车！”齐导脸色惨白，抬起手剧烈颤抖着，“快，快把砖头搬开，沈，沈念，快救沈念！！”
　　孟琴这个始作俑者跌坐在地上，双腿被砸了几下隐隐作痛。他委屈流下眼泪，却被众人无视直接拖到一边。
　　他开始嚎啕想要吸引注意力，惨烈的哭声被淹没在众多仓惶脚步里。
　　墙角处。
　　桑念并没有失去意识。
　　身上的伤痛还好，有一块砖好巧不巧砸到她头上。被救出来后，她抬手碰了碰，只感觉疼痛无比。
　　“别，念姐别碰！”助理声音带着哭腔，“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桑念：“……”
　　她感觉有些昏沉，模模糊糊闭上眼睛。
　　最后的视野中，她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竟依稀看到沈醉惊慌失措朝自己跑来。
　　沈醉？
　　怎么可能？
　　下一刻，桑念彻底沉入黑暗。


第99章 ：念念坠落。
　　病房外。
　　桑妮被沈醉抱在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哭肿。她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攥着小拳头，一下一下打着哭嗝。
　　“妈咪还没醒……”沈醉心疼帮她把颊边碎发顺到耳后，又打起精神叮嘱，“所以你答应我，进去之后要安安静静，不能吵到妈咪。
　　“好不好？”
　　桑妮点点头。
　　她已经等不及，把手搭到沈醉肩膀：“快，快进去，要看妈咪！”
　　“嗯。”沈醉点点头。
　　她低头，在小姑娘看不到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这才伸手打开房门。
　　连接着各种检测仪器的病床上，桑念沉沉昏迷。她脸色苍白，头上包着一圈厚厚纱布。
　　小姑娘在看清她眉眼那一瞬又红了眼睛，但她谨记着沈醉嘱咐不敢出声。
　　实在憋不住的时候，她抬起两只小手用力捂住嘴巴，一声破碎的呼唤从指缝间挤出，闷得像下一秒就会窒息。
　　“妈咪……”
　　沈醉侧头将眼睛埋在桑妮肩头，蹭掉溢出的眼泪。
　　她缓缓走到床边椅上坐下，声音喑哑：“没事的，医，咳，医生伯伯不是说了么，妈咪没事，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桑妮懂事自己擦去眼泪。
　　她很想投入桑念怀抱，哪怕是碰一碰桑念也好，可此时看着床上苍白不省人事的母亲，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妈妈。”小姑娘转向沈醉，“妈咪……会不会痛痛？”
　　沈醉拍拍她后背。
　　“……嗯。”
　　“我帮妈咪呼呼。”桑妮拉了拉她领口，“帮她呼呼，好不好？”
　　“好。”沈醉努力扯出一个笑脸。
　　她把桑妮放到床上，看着小姑娘凑上前，对着桑念头上绷带吹了好几口气。
　　眼看差不多，她又将人抱回来。
　　“好了，差不多了。”她哄着小姑娘，“有你帮忙呼呼，妈咪就不痛啦。”
　　桑妮：“那妈咪为什么还不醒？”
　　她很伤心：“妈咪说明天陪妮妮去游乐园的……”
　　“妮妮乖。”沈醉攥住她小手。
　　她轻声道：“等妈咪睡够了，她就会苏醒。你，你……”
　　她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气息又接着说：“你要乖，这样才能多帮妈咪呼呼。”
　　桑妮精神振作许多：“好！”
　　“那待会儿保姆阿姨过来，你要怎么做？”
　　小姑娘一愣：“我，我……”
　　“你要乖乖跟阿姨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沈醉温声交代，让桑妮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这样明天才能早早过来看望妈咪，给妈咪呼呼。”
　　桑妮意识到不对，撅起嘴：“……”
　　“妈咪很需要你呢。”沈醉凑过去，亲了亲她白嫩脸蛋，“妮妮明天要过来呼呼的，对吧？”
　　“……对。”小姑娘点了点头。
　　和小闺女达成共识，沈醉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病床边陪了半小时，保姆提着食盒过来，顺利把桑妮接走。
　　沈醉没什么胃口，将食盒往桌上一放，又坐回椅子上，愣愣盯着桑念出神。
　　出现意外那一刻，她差点失去理智冲下车子，不顾一切飞奔过去。
　　桑妮没看到那一幕，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被她骤然惊变的表情吓了一跳，一边死死抓住她衣角，一边惊恐喊“妈妈”。
　　被女儿的体温与重量唤回神智，沈醉飞散的魂魄这才重新归位。
　　她不顾桑妮挣扎反对，将她交给司机，交代了一些事情后才赶到现场。
　　那时候，桑念已经被人从碎砖里抬了出来。
　　回忆到这里，画面会彻底被桑念头上的血色笼罩，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模糊了那一幕，也阻止她继续自我折磨。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沈醉抓起桑念的手放到唇边，每说一个字就啄吻一下她手指，“你之前还在电话里说回家后有事要告诉我，我期待了整整五天，我每时每刻都在猜你要说什么，你会做什么……”
　　她鼻头发酸：“还有桑妮，她还惦记你说要带她去游乐园呢。刚才她看到你流血的样子，哭得停不下来。她一直很乖，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副模样……”
　　床头冰冷的仪器闪烁着规律的绿光，桑念面容苍白而平静。
　　病房里回荡着沈醉言语，驱散了难闻的消毒水气味。
　　“……你那天好凶，我腺/体痛了好几天。”沈醉用脸颊轻蹭着她手背，“但我好高兴，念念，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一样渴望你。更让我开心的是，我发现你也从未忘记我，你和我一样沉溺，不是吗？”
　　“等你醒了，我们马上回家，你好好休养，等你好起来，我们又可以回到以前。”
　　说到这里，她声音中带上些许哽咽：“我这阵子总是梦到我们在公寓的日子。等你康复，我们回公寓，把你的东西都搬到别墅吧？
　　“我想带妮妮一起回去，让她看看我们以前生活过的地方，把那套房子留给她……”
　　也许是某些词汇真的触动到床上病患的神经，沈醉察觉掌心的手指蓦地动了一下。
　　“念念？！”她又惊又喜。
　　沈念感觉头痛欲裂。
　　黑暗无边无际，隐藏在阴影处的怪兽对她虎视眈眈，眼看着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她不知该如何躲避，只凭借本能求生，疯狂超前奔跑。
　　可就跟老套电视剧情一般，她最后来到了一处断崖。
　　崖底森森，如同一张血盆大口，通往另一处更莫测的深渊。
　　沈念在崖边驻足，而后缓缓后退。
　　跳下去必死无疑，但回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她还有机会的，奚幼说的都是谎话，她没有侵犯伤害任何人，她可以，她可以……
　　寒风冽冽。
　　一双鬼手抵住她后背，将她重重往前一推，沈念察觉时已经来不及，她重心向前，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崖底坠落……
　　“啊——！！！”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沈念张口喘着粗气，惊魂不定从床上坐起身。
　　“念念？！”
　　沈醉一边按下旁边按钮呼叫医生，一边扶着她：“你快躺下！别起来，慢慢躺下去。”
　　沈念愣愣环顾四周。
　　白色墙壁，床头仪器，身上病号服，还有床边……五官有些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的女人。
　　“我，我还活着？”她不可思议抬起双手。
　　沈醉鼻头一下红了。
　　她忍着胸腔间泛起的强烈酸涩：“是不是很难受？医生说你轻度脑震荡，需要休养。”
　　她握住沈念的手：“不要胡思乱想，你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
　　从那么高的大楼被人推下来，她，她居然只是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
　　沈念这时候终于分出心神打量对方。
　　女人很漂亮，身上气质更是独特，几乎只是一眼，她就被对方吸引住目光。
　　意识到女人对自己的关切，沈念心跳开始加速。某一时刻，两人目光对视，她竟有些不好意思率先移开眼睛。
　　很快，她又懊恼自己的失态——
　　现在根本不是起旖旎心思的时候！
　　“你感觉怎么样？”沈醉俯身观察她，“头晕么？要不要喝点水？”
　　沈念唇瓣翕张，踟蹰片刻，终于忍不住询问。
　　“……你是谁啊？”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沈醉连最基础的眨眼反应都停止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念还是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我的经纪人和助理呢？段姐……我是说段文茵，她在不在？”
　　她努力回忆被推下楼之前发生的事情：“麻烦你喊一下我的经纪人，我有事要跟他说！”
　　沈醉：“……”
　　下一刻，医生带着护士进入房间。
　　他们挤开沈醉，簇拥到沈念身边，开始为她做一系列身体检查。
　　沈醉眼眶已经瞪得酸涩。
　　冷静下来后，她缓缓走到医生旁边：“吴医生……她好像失忆了。”
　　医生闻言并没有多少惊讶神色，甚至开口安慰了句：“不用担心，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可能会有短期失忆现象，后面慢慢会恢复。”
　　说完，他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患者姓名，俯身询问沈念：“桑小姐，你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念：“……”
　　她意识到对方这句“桑小姐”似乎是在称呼自己。
　　沈念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先尝试纠错：“我叫沈念。”
　　医生：“……”
　　沈醉在旁边适时提醒：“她是差不多两年前改的姓氏，之前确实叫沈念。”
　　“哦哦。”医生恍然。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记得现在的日期吗？记得自己今年几岁？”
　　沈念有些无语。
　　医生和沈醉交流没避着她，他们说的话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串联起来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她还是配合回答了问题：“28。”
　　“28，好的……”医生低头去看病历本。
　　旁边，已经意识到问题的沈醉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不对啊……”很快，医生表情也出现皲裂。
　　他看了一眼沈念，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病历本上她的出生年月。
　　“满打满算，你今年……也就26啊……”
　　沈念：“……”
　　头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有太多耐心：“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要求：“我要见我的经纪人，他在哪儿？在应付外面媒体吗？”
　　医生：“您冷静一点，眼下没有任何事比您的身体更重要，麻烦您配合我们检查。”
　　沈念皱起眉头，手指不满揪住床单。
　　沈醉看着她。
　　她突然问：“你经纪人……是谁？”
　　沈念疑惑看着她。
　　她不知道这个陌生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看着和自己关系匪浅。
　　但她无法对女人生出反感。
　　“柯俊。”沈念开口，又低头揉了揉眉心，“繁晶娱乐公司的。”
　　“啥？”
　　病房门被“哐”一声推开。
　　莫槐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车上全速从A市赶过来。
　　她并不知晓前面对话，只听到桑念用她熟悉的声音念出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等进了房间看到桑念头上绷带，她眼眶瞬间红了：“天杀的！我要宰了孟琴！！！”
　　沈念：“……”
　　这时候，莫槐才看到旁边沈醉。
　　“沈，沈总？”她愣怔一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好久不见，你，你怎么……”
　　沈醉这时候哪有心思跟她解释，疲惫摇了摇头。
　　她看向桑念：“看来你也不记得她。”
　　沈念：“……”
　　她蹙起眉头，没管莫槐，直直盯着沈醉：“你到底是谁？”
　　沈醉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要对爱人进行自我介绍。
　　她抿了抿唇，尽量用平稳声线念出那两个字。
　　“沈醉。”
　　“沈醉？”听到这个名字，沈念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沈醉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反应，心中燃气一点希望：“你记得我？”
　　“……”沈念摇头，“不，我不认识你。”
　　“你说谎！”沈醉心中升起巨大的委屈，“你明明对我的名字有反应！”
　　莫槐观察半晌，人已经都蒙了：“这，这怎么回事？”
　　“这个……”沈念硬着头皮开口，“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姑姑，也叫沈醉。”
　　沈醉：“……”
　　她挤开医生走到病床边，拉起桑念的手，表情泫然欲泣：“我就是沈醉！”
　　沈念“呵呵”尴尬笑了两声：“怎么可能？”
　　沈醉？
　　沈醉不是坐着轮椅，瘦骨嶙峋，仿佛随时会死去的病秧子吗？
　　怎么会是面前这个面色红润，即使形容憔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不，绝对不……
　　可突然，沈念整个人顿住。
　　她一开始就觉得沈醉有些熟悉，此时靠得近，对方眉眼间那股似曾相识感根本骗不了人。
　　脑海中某根弦被拨动，她蓦地想起几年前，在沈宅那栋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小楼里看过的，病床上女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恰好能与女人精致五官重合。
　　沈念突然重重抖了一下。
　　下一瞬，她回神，应激一推，将沈醉直直推了出去。
　　“桑念！”莫槐将人扶住，转头震惊瞪向桑念。
　　病床上，沈念颤抖着把自己抱住。
　　“出去。”她大半张脸埋在膝盖，只露出一双怨恨又恐惧的眼睛，“沈醉，出，去！”
　　——
　　“……脑神经的问题有些复杂。”办公室中，新的主治医生看着刚拍出来的几张脑部CT，“好消息是，伤口恢复情况不错，也没有病变。初步诊断，她就是患上了某种妄想症。”
　　此时距离桑念醒来已经过去好几日，在确定她可以被转移后，沈醉就为她办理转院，进入A市最有名的脑科医院。
　　沈醉全程面无表情听完了医生分析。
　　她问：“能恢复吗？多长时间能恢复？”
　　医生无奈摇摇头：“无法确定。”
　　他最近因为桑念翻阅了国内外许多病历：“即使在所有类似症状中，她这种情况也属于独一无二。以自己18岁为起点，重新编造了另外一套人生……
　　“这，这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沈醉：“……”
　　医生对着花钱不眨眼的富婆有些愧疚：“那个……医院只能帮她治愈外伤，精神方面，要靠她自己恢复。”
　　沈醉垂着眸，没有说话。
　　与其说是在发呆，不如说经过这几天，她整个人已经将近麻木。
　　原本以为桑念拍摄完广告，两人回家把话说开，能恢复以往甜蜜状态，可现在，情况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更加糟糕——
　　苏醒后的桑念惧怕她，怨恨她。沈醉能从她眼中找到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唯独看不到以往熟悉的爱意。
　　“我知道了。”
　　医生早已见惯各种生离死别，依然被沈醉身上悲伤感染。
　　她叹了口气：“她现在恢复情况良好，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考虑出院。一般这种情况，我们建议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更有利于她回忆起从前。”她喝了口水润喉：“我曾经有个病人……”
　　两人交谈时，走廊另一边的SVIP病房里，桑念也正在和门口小矮子对峙。
　　她警惕盯着桑妮，像是害怕这个还不到两周岁的小娃娃做出点什么惊人举动。
　　小姑娘聪明又敏锐，她能清晰感觉出桑念态度的变化。
　　原本对着她百依百顺万千宠爱的妈咪，此时眼睛里全然是令她感到陌生的戒备。
　　要知道，两人在国外咖啡厅第一次见面时，桑念都没给过她这样的眼神。
　　想到这里，桑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眼泪大颗大颗滑落脸颊，偏偏还记得沈醉嘱咐，不敢哭出大动静，低低哽咽着用红肿的眼睛委屈巴巴盯着桑念。
　　沈念：“……”
　　她感觉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抵挡住对方攻势：“我可没碰你啊，我，不是我惹你哭的啊！”
　　桑念“呜”一声，差点嚎啕，又在紧要关头憋住。
　　沈念：“……”
　　这孩子要是大哭大闹撒泼打滚，她估计还好受点。像现在这样，跟小天使一样的可爱女娃娃乖乖呆在门口，按照她要求与她保持距离，安静哭泣的样子简直让她抓心挠肝。
　　可是，沈醉跟她说，这个小天使是她们俩的孩子。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她和沈醉的关系已经让她感到惊悚，她和沈醉有个孩子，对她来说简直是恐怖片级别！
　　沈念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穿越了，穿成了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在这里，虽然大家还是叫原来名字，但沈家和沈醉都不是她记忆中那副模样。
　　可事实就是，这就是她原先的世界。
　　从18岁开始，她和这具身体里原本的沈念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她选择和奚幼出海，最后跳水救人落下肺病。而同一时间，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抛弃奚幼回了家，进入小楼标记了刚好犯病的沈醉。
　　沈念每次想到这里，心情就很复杂。
　　她非常赞同和奚幼分道扬镳的做法，但沈醉……她到底为什么会去招惹沈醉？！
　　“嗝——”小天使哭得惨烈，控制不住打了个哭嗝，小脸憋得通红。
　　站在门外的保姆看得心都要碎了，弯腰下去要抱她，被她激动挣扎拒绝。
　　沈念不想理会她们，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为了帮她恢复记忆，莫槐送来平板，让她在闲暇时看看以往演过的电影。
　　这具身体出演过的电影质量非常高，沈念已经津津有味品鉴完两部，每一帧的画面都不想错过，认为这具身体里原本的灵魂演技甚至要高过自己。
　　但现在，她看着屏幕上侃侃而谈的配角，突然意识到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前半小时发生过什么剧情。
　　“……”沈念揉了揉眉心。
　　“我不要走，呜呜——”桑妮边哭边道，“也不要你抱，我，我要……呜呜……”
　　沈念朝她看去，恰好对上小女孩期待的目光。
　　她叹口气：“……你别哭了。”
　　“唔。”桑妮用两只手捂住嘴巴，努力不发出声音。
　　沈念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她还是朝女孩招招手：“过来。”
　　桑妮怯怯看着她。
　　她放下手：“可以，可以过去吗？”
　　“可以。”沈念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也不知道半小时前是怎么对这么可爱的小天使说出“你别过来”这种混账话。
　　桑妮吸了吸鼻子，甚至要求保姆阿姨帮她擦了一下脸，随后才小心翼翼走到沈念床边。
　　她比病床高不了多少，双手攀住床沿，期期艾艾看着沈念。
　　“妈咪……”
　　沈念头又开始痛了。
　　她侧身，将小女孩抱起，让对方坐到自己大腿上。
　　桑妮得寸进尺，伸手要投入她怀抱，被她按住肩膀定在原地。
　　小女孩扁扁嘴。
　　又想哭了。
　　“别哭！”沈念先声夺人。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爱哭？小哭包！”
　　桑妮努力憋住：“没，没有嘛……”
　　她揉揉脸，费尽心思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颜。
　　沈念莞尔，又莫名觉得心酸。
　　这么丁点大的孩子正是闹腾的时候，在一般人家都会被宠成无法无天的小公主。也不知道沈醉怎么教养，桑妮居然这么乖巧可爱。
　　“明天不要来了。”她伸出手，小心碰了碰桑妮脸蛋，“这里是医院，味道又不好闻，你一个小娃娃，天天过来做什么？”
　　“可是……”桑妮蹬了一下腿，“我想跟妈咪一起呀……”
　　“不是还有你妈妈么？”手感太好，沈念忍不住又捏了捏。
　　她嘀嘀咕咕道：“有你妈妈还不够吗？她那么漂亮，脾气看起来也不错。”
　　因为有些走神，沈念没注意手指的力道，注意到时，桑妮脸颊被她捏红了一小块，几乎和被哭肿的眼角一个颜色。
　　她有些心虚想要缩回手，小姑娘却主动把脸颊往她掌心蹭。
　　“想要妈妈，也想要妈咪。”
　　沈念莫名心虚。
　　她小声道：“你有一个已经够不错了，别那么贪心嘛。”
　　桑妮听不懂：“什么？”
　　沈念叹了口气。
　　她对上小姑娘眼睛：“我小时候可没有长辈那么疼爱我，你看，我不也健健康康长大了么？”
　　说着，她又摸了摸桑妮小辫子。
　　她发现她对这个小家伙有些爱不释手，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乖乖呆在沈醉身边，也许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你。”
　　这些天通过身边人的叙述还有自己上网搜到的资料，沈念就算难以接受，也不得不开始面对现实。
　　她不打算和沈醉继续生活，也不可能和自己记忆中的仇人相爱。
　　好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比她聪明厉害，明明只有26岁，已经完成了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愿望，跟沈家断得干干净净。
　　沈念幻想着，她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这一次，奚幼不会再有机会造谣污蔑她。
　　这一次，没有仇家能趁她失意将她推下高楼。
　　她会有灿烂光明的未来！
　　桑妮似有所感，突然紧紧抓住她手指。
　　“妈咪……”她声音轻而沉重，“你不要妮妮了吗？”
　　沈念：“……”
　　“也不要，也不要妈妈了吗？”
　　沈念心口蓦然一痛。
　　桑妮趁她没防备搂住她脖颈，将她紧紧拥住。
　　“不要！我不要这样！”小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颤抖着的身体将她牵制得毫无反抗能力，“你答应我的，呜呜呜，妈咪答应过的，我们，我们会一起的。”
　　“抱歉。”沈念低喃着，声音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抱歉，但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们……”
　　桑妮的哭声掩盖住进入房间的脚步，沈念感觉身上一轻时，抬头就见沈醉已经将桑妮接回怀里。
　　她细致帮小姑娘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批评的声音也很温柔：“又吵妈咪休息了？”
　　桑妮呜咽着：“没，没有……”
　　“还记得妈妈昨晚怎么跟你说的么？”沈醉帮她擦拭泪水，“你再哭，妈咪将来回忆起来会很难过的。”
　　“呜呜——”桑妮把头埋在她肩膀。
　　沈醉轻拍她后背：“我们不要让妈咪以后难过，好不好？”
　　沈念抬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尽管不愿承认，沈念依然难以自制被沈醉外表吸引。
　　一开始她只是有些经验，但后来，知晓沈醉就是小楼内那位病人后，她更多是好奇。
　　太不一样了。
　　沈醉与她记忆中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都说“被爱会疯狂长出血肉”，在她这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中，沈醉是靠着她供应的爱意重新抽枝发芽，长成现在这样绚丽的模样吗？
　　这样美好漂亮一个人，是她一点一点浇灌出来。
　　爱人如养花。
　　沈念莫名生出些骄傲感。
　　“可，可妮妮忍不住……”桑妮哭声小了许多，“忍不住，怎么办？”
　　沈醉没有移开眼睛，看着桑念对怀里小姑娘道：“那就想想等妈咪病好了之后，要怎么跟妈咪要安慰。”
　　桑妮：“唔……”
　　她似乎真的思索了起来，于是暂时忘记了还要难过这回事。
　　沈醉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哭了一场的小姑娘筋疲力尽，在她怀里睡了过去。
　　沈醉抱着她在旁边椅子坐下。
　　她一边拍着桑妮，一边对床上桑念轻声道：“医生说你伤口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两天，没问题的话……大后天，我想带你出院。”
　　沈念早就在医院呆烦了：“好！”
　　顿了顿，她问：“我住在哪儿？”
　　沈醉像是听出她心思：“你跟我们一起，住在新泽别墅区。”
　　沈念：“……”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那个……”
　　“但那里不适合你养病。”沈醉又开口，“A大旁有间双层公寓。”
　　沈醉回国没考虑那个地方，主要是想给桑妮一个更好的环境。但事实上，旧公寓虽然没有别墅宽敞，用来养孩子也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一家三口在别墅住了不到一个月，没留下什么回忆，相比较起来，公寓更适合让桑念恢复记忆。
　　“我们搬回去。”


第100章 ：念念隔阂。
　　沈念开始对“失忆”这件事有切身体会是在回到公寓之后。
　　按理来说，她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应该感到陌生才对。
　　但事实却截然相反。
　　一出电梯，她便熟练向左拐，等将手伸到指纹感应器上才意识到不对劲，回头试探性看向沈醉。
　　沈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她才将手指按下去，于是“嘀”一声后，紧锁的大门向主人敞开。
　　沈念没有第一时间踏进去，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进去吧。”沈醉走到她身后。
　　感觉到热源靠近，沈念身体一僵。
　　她迅速拉开门入内，仓惶消失在沈醉视野中。
　　接下来，她发现自己对房子的构造了若指掌。
　　餐厅客厅这些不用说，分得清主卧客卧也勉强能说成运气好。可当傍晚时候，她心血来潮想找件保暖毛衣，于是循着指引走进衣帽间，毫不迟疑打开左边第三个柜子底下抽屉时，沈念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想，她真的在这里生活过。
　　而且是很长一段时间。
　　这就意味着，沈醉口中那些关于两人相恋的说辞，大概率全都是真实的。
　　沈念打了个激灵。
　　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光是自己的名字与沈醉摆在一起，就让她感到生理性不适。
　　她妄图逃避这一切，于是联系起那个自称是自己经纪人的莫槐。
　　莫槐这阵子忙得快要灰飞烟灭。
　　沈念受伤的消息在隔天就传遍了网络，一时间舆论铺天盖地，担忧的、祈祷的、怒骂孟琴的应有尽有。
　　工作室发布了沈念一切安好的消息，但沈念本人未曾出面，根本安抚不了担忧的粉丝。
　　莫槐也不是没想过让沈念录一段视频报平安什么的，但沈醉牢牢控制着沈念，她不忍心，也不敢去触沈大总裁的霉头。
　　于是，当她听到沈念表达出自己想要投入工作的意思，她第一时间是无比惊喜的。
　　“你确定？”
　　她又很快冷静：“那个……你病好了？能外出了？”
　　“嗯，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沈念温声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高强度工作，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莫槐松了一口气。
　　顿了顿，她又问：“那沈总的意思是……”
　　“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的意思？”沈念蹙了蹙眉，“她是公司的股东？还是我的监护人？难道我连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
　　莫槐连忙道：“那倒不是。”
　　她想了想：“那我先给你安排一些低强度的活动试试。网络舆论还没平息，你最好能出面安抚粉丝心情。”
　　沈念心情放松些许：“好。
　　就这样，她隐瞒了自己失忆的事实，在莫槐帮助下重新开启事业。
　　沈念上辈子坠楼的时候事业算是刚步入正轨，而如今，她已经是“澄月”实际掌权人，极大的话语权让她在工作时越发如鱼得水。
　　另一边，莫槐竟也发现，失忆后的沈念更好带了。
　　以前离开了沈醉的桑念冷漠封闭，除了工作不愿意接触任何事，就连工作也挑挑拣拣，不愿意上综艺，线下宣传也是能推就推。
　　但沈念不一样！
　　她无比珍惜现在的一切，只要是对工作有益的活动，哪怕一周飞五个城市宣传电影，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露面的机会增多，粉丝和媒体也开心，一时间，场面好似达成了多方互利。
　　日子一晃过去两个多月。
　　沈念再次意识到自己还未痊愈是莫槐提醒她要去医院复诊。
　　她让助理订了隔天的机票飞回A市，被护士迎进主任医生的办公室时，突然感觉有些忐忑。
　　但出乎她意料，办公室内只有女医生一个人。
　　“桑小姐。”对方温和朝她问好，“在找什么？”
　　沈念摇摇头。
　　医生邀请她坐下，开始查看她最新的体检表，问她近来身体状况。
　　沈念：“一切都好。”
　　“有回忆起什么么？”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沈念诚实摇摇头：“没有，只偶尔会对一些本该没印象的事物感到熟悉。”
　　“比如？”
　　“比如家里的公寓，比如公司大楼，还有一些我原本不认识的人……”沈念一边回忆一边陈述。
　　末了，她笑了笑：“但还好，不影响正常生活。”
　　医生沉默：“……”
　　沈念有些担忧：“有什么不对么？”
　　“倒是没有。”医生低头看起病历本。
　　她想了想，开口问：“感觉您对回忆曾经的记忆并不积极。”
　　她看向沈念：“或者说你其实并不想回忆起曾经的记忆。”
　　“……”沈念颇为艰难思索起来。
　　医生见她面色沉重，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其实不需要有太大心理压力，您自己也说了，目前的病情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生活。”
　　沈念点点头：“对。”
　　复诊持续进行了大概两小时，结束时，医生起身送沈念到门口。
　　沈念憋了很久，这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医生没听懂她真正想问的意思，却无意间提起那个人：“沈总交代过了，今天下午这里只接待您一位患者。”
　　“……”沈念回过味，“复诊是她安排的？”
　　“嗯。”
　　沈念若有所思。
　　“她为什么没来？”
　　医生愣怔一下：“这个……”
　　她把问题拋回去：“您觉得沈总有必要亲自参与么？或者她到来会对您病情……”
　　“不是。”沈念有些难堪打断她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就是……我住院那时候，不都是她来跟你交流么？”
　　医生观察她神色，突然恍然点点头。
　　她应“是”，又说：“她很关心您，但毕竟您自己的感受更加重要，沈总除了安排诊断，也帮不上其他什么忙。”
　　沈念“哦”了一声。
　　“她前天来拿药，我们还说了会儿话。”医生又说，“她一直希望您能早点好起来。”
　　“拿药？”沈念捕捉到某些关键词，“她生病了？”
　　医生垂下眸子，淡淡道：“焦虑，失眠，很常见的毛病。”
　　沈念没注意到对方居然轻而易举在自己面前透漏另一个人的隐私，只困惑道：“这里不是神经科么？普通的焦虑失眠需要来这里？”
　　医生庆幸自己脸上还带着口罩：“您真敏锐……呃，沈总症状是有些严重，得长期服药。”
　　沈念：“……”
　　医生看着她：“您很关心她？”
　　沈念像是被人敲了一下脑门，一下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她第一时间摇头否认：“没有！”
　　医生眯起眼，表情相当微妙。
　　沈念有种被看穿的慌乱感，匆匆与她道别，下楼钻进公司车子。
　　“念姐。”助理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机。
　　她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念脑子有点乱，反问她：“……能去哪儿？”
　　“呃。”助理声音弱了下来，“那个，莫姐说，这周让您好好休息。你看是送你回家去，还是去酒店开个房间？”
　　“回家？”沈念觉得这个字眼有些新奇。
　　她真的有家吗？
　　“去公司附近那家酒店吧。”沈念道。
　　她想，她或许该买套房子了。账户里余额充足，她不是非得在各家酒店辗转。
　　助理点头，前头司机收到指令也开始启动车子。
　　A市城市化程度非常高，车子开得很稳，隐隐的颠簸中，沈念竟睡了过去。
　　她醒来已经是傍晚，小助理小心翼翼将她叫醒：“念姐，到地方了……”
　　其实早就到了，但她知道沈念这阵子忙，不敢吵醒，硬生生和司机一起等了一个多小时。
　　沈念迷迷糊糊睁开眼。
　　车子停在路边，夕阳余晖斜斜照射进来，视野里是一片落寞的橘黄。
　　有些人一觉睡到黄昏时会感到莫名恐惧，有种说法是远古时期人类迁徙，睡到黄昏意味着和大部队失散，将至的长夜要独自一人面对。
　　沈念心跳很快。
　　惊惶铺天盖地而来，又潮水一般消退，留下她狼狈困在原地。
　　“到酒店了？”
　　助理：“嗯。”
　　她问：“我找不到你的身份证，刚才去看病的时候你带在身上了吗？”
　　沈念往口袋里摸了摸。
　　“没有。”
　　“那……”助理道，“我用我的身份证去开吧。”
　　她说着推开门要下车，却没注意车后行人，差点将人撞倒。
　　行人是一个小女孩，踉跄往后退回母亲怀里，发出受惊的哭泣声。
　　助理退回车里，低头给人道歉。
　　“……回公寓吧。”
　　她突然听到沈念闷闷的声音，转过头，见沈念侧头看着窗外。
　　“用你的身份证，不太方便。”沈念闭上眼睛，“回公寓吧。
　　“就住两天。”
　　助理回神：“好。”
　　车子重新启动，在满天落寞中载着她那个被定义为“家”的地方行驶。
　　抵达时已经入夜，寒冬的风吹得人打抖。
　　沈念对着陪自己折腾来去的司机和助理道了谢，当着他们的面给莫槐发语音，让她给两人记上三倍加班费。
　　在两人一声接一声的赞美中，她心情好了些许，矮身出了车厢。
　　指纹锁没换，沈念一按就开了门。
　　保姆陪着桑妮在客厅玩，听见响动两人齐齐看过来。
　　沈念扯了扯嘴角：“晚上好。”
　　“妈咪。”桑妮喊了一声。
　　沈念做好了架势等小姑娘扑过来，但她并没有行动，定定坐在原地，只是眼睛未曾从她身上移开。
　　“妈咪回来了。”
　　沈念走过去，轻轻“嗯”了一声。
　　桑妮歪头看她。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沈念觉得小家伙说话的模样特别可爱。
　　她在距离对方一米左右的地毯上坐下：“是吗？我在做什么？”
　　“你被好多人围着。”小姑娘的叙述没什么感情，“有人送你花。”
　　沈念猜测应该是某场线下见面会。
　　她下意识邀请：“下次你可以去现场，让你妈妈带你一起去。”
　　却没想到，桑妮摇了摇头。
　　沈念：“怎么了？”
　　桑妮看着她，问出一个沈念从未想过的问题：“我们跟那些人一样吗？”
　　沈念不解：“哪些人？”
　　“被保安拦住的人。”
　　在摄影师记录的镜头中，粉丝们疯狂涌上前，希望和偶像有哪怕一下的亲密接触。
　　现场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视他们如同会吞噬沈念的洪水猛兽，牢牢挡住人群。
　　沈醉和桑妮，也和那些人一样吗？
　　沈念表情僵在脸上。
　　她沉默的时候，桑妮低下头抚弄着玩偶的发丝。
　　小姑娘又说：“妈妈说，不要影响你。”
　　沈念：“……”
　　“妈咪。”小姑娘问她，“‘影响’，是什么？”
　　沈念站起身，用力过猛导致有些头晕。
　　她问：“妈妈在哪？”
　　桑妮指向走廊另一头。
　　“屋子里。”
　　沈念也没问是那间屋子，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她”便落荒而逃。
　　等看不到桑妮，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壁大口大口喘气。
　　好陌生。
　　跟之前住院时不同，她清晰捕捉到小姑娘眼中的疏离和恐惧。
　　冷静下来时，沈念觉得这种转变相当合理，她无法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因此感到恐慌。
　　她在害怕什么呢？
　　主卧的房门就在眼前，她遵循着意志上前开启。
　　屋内很黑，她开了灯，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女人。
　　沈念上前，借着灯光看清沈醉眉眼。
　　她美艳依旧，即使眼下挂着明显青黑，即使脸颊被黑发遮了小半，依然掩盖不住身上那股令沈念着迷的气息。
　　沈念小心翼翼在她旁边坐下，伸手触碰她脸颊，感受到一片温软。
　　沈醉……
　　即使只是这样静静看着对方，沈念依然能感觉床上女人与自己的牵绊。她身上还残留着被彻底标记后的信息素气息，是只有沈念才能感知到的痕迹。
　　某些荒谬的想法不受控制滋生，特别是在她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其实属于她之后。
　　可能是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让她卸下戒备心，沈念开始将对方和她记忆中的沈醉进行剥离，虽然没有成功，但原先的隔阂和反感却在无形中消弭许多。
　　在她出神的时候，她的手像有自己的意识，在沈醉脸颊打了几转后，辗转摸向对方脖颈，要去寻觅之前被光顾多次的腺/体。
　　这样的举动无疑惊扰了浅眠的人，沈醉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明明是扰人清梦那一方，沈念却吓了一跳，几乎是弹跳着离开了床铺。
　　沈醉抬眸，恰好看到她手都不知道往哪摆的窘迫模样。
　　卧室安静得有些压抑。
　　就在沈念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开口打个招呼时，沈醉先她一步开了口。
　　“回来了。”她语气很平静，并没有分别两月重逢的激动或者喜悦。
　　下一刻，她从床上起身，拿起旁边外套披上：“吃过晚饭了吗？”
　　沈念锈蚀的脑子开始运转，脱口道：“……没有。”
　　她早已经忘记这回事，甚至没感觉到饥饿。此时听沈醉说起，伸手往肚子上一捂，才发现腹部是凹陷的。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沈醉越过她要往外走。
　　沈念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吧。”
　　她想了想：“那，那个……我自己去吧。”
　　沈醉回头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顶灯太亮，模糊了视线，沈念竟看不穿她此时情绪。
　　很快，沈醉转过头去，不置可否，只道：“那你跟我来。”
　　两人离开卧室，穿过客厅走到厨房。
　　沈醉倚着门：“冰箱里面有点馄饨，今天刚包的，煮一煮就能吃。”
　　她看向沈念：“你自己动手吧，如果份量不够，柜子上还有些面条。”
　　沈念站在冰箱前，目光盯着沈醉。
　　沈醉看她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有些疑惑：“还有问题吗？”
　　“啊，没事。”沈念回神。
　　“这些厨具都是你用习惯的。”沈醉又给她指了指调料品的位置，“……我没有改动这里的格局和布置，东西在原来的地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嗯。”沈念有些好奇，“以前都是我做饭吗？”
　　沈醉微微一愣。
　　沈念不解，开始回忆这句话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但很快，沈醉的回应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还是你第一次问我以前的事情。”沈醉半垂着眸子，没有看她，心神好似飘到很远的地方，“你有想起一些事么？”
　　沈念摇摇头。
　　沈醉自嘲一笑。
　　“就是……”沈念直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你倚着门的样子让我觉得很熟悉，好像，好像以前看过。”
　　她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所以我在想，以前你是不是经常呆在门口等着开饭。”
　　沈醉轻“嗯”一声，却又摇摇头。
　　沈念看不懂：“啊？”
　　“等在这里不是为了吃饭。”沈醉迈步走了进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眼下有淡淡青黑，显得人有些憔悴，但并不狼狈，相反，增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破碎感。说话的时候，沈醉故意压着声音，总让沈念错觉两人关系暧昧又亲密。
　　“是为了看你。”
　　不是错觉。
　　沈念后背都绷紧了。
　　她们就是这样，暧昧又亲密。
　　在她感觉不适之前，沈醉自己退开。
　　“你忙吧。”她转身离开，“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沈念呆愣愣的：“……好。”
　　沈醉人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梅香。
　　沈念用手扇了扇，气味是消散了些，但她身体却无端热了起来。
　　已经是寒冬，她却怀疑自己马上要冒汗。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冰箱，找到沈醉说的馄饨。
　　那馄饨个头极小，沈念后知后觉应该是帮佣为了家里小朋友特意包的儿童馄饨。等下水一煮，分量看着更少。沈念于是加了团面条下去，弄成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面。
　　做好后，她把碗端到餐厅。
　　隔着面汤氤氲的雾气，她看到沈醉抱着桑妮坐在沙发上。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话，头顶灯光为她们轮廓镶嵌一圈白边。
　　柔和又美好。
　　听到餐厅响动，两人齐齐扭头看过来。
　　沈念正尴尬想着要不要打招呼，怎么打招呼，没想到一秒后，客厅母女俩又默契撤回目光。
　　沈念忙把刚抬起一半的手收回：“……”
　　她开始后悔回来遭这趟罪，好似这屋里主人注意她或者忽视她，都能引动她思绪万千。
　　没滋没味吃完了饭，她钻进客卧洗漱，睡觉前特意定了个闹钟，准备明天一早就走。
　　等到隔天醒来，她打开门，差点撞上外面沈醉。
　　沈念诧异：“你……”
　　沈醉很快收拾好表情：“我准备去公司，想问问你今天的打算。”
　　沈念按了按衣角：“……公司有点事，我准备过去。接，接下来会更加忙，可能，可能没什么时间回来了。”
　　沈醉站在她面前，单薄的身影像月下的清竹。
　　她“嗯”一声，又让开一步：“保姆做了早饭，一起吃点吧，待会我送你去澄月。”
　　沈念：“哦，不用。”
　　“你通知司机来接了么？”沈醉问，“或者准备去开以前的车子？”
　　沈念：“……”
　　她还真忘了这回事。
　　“不会是想打车过去吧？”沈醉一下看穿她的无措。
　　沈念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沈醉轻笑。
　　“没事，我今天要去新梧区，刚好路过澄月。”她率先朝餐厅走去，“过来吃早餐吧，再放下去，饭菜要凉了。”
　　她说话的语气实在太自然，没有故作亲近也没有强压逼人。
　　偏偏是这种情况最让人无法拒绝。
　　沈念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乖乖跟在人后面，坐下了餐厅椅子上。
　　沈醉为她端了一碗粥，又放上勺子和筷子。
　　“谢谢。”沈念不想继续沉默，“桑妮呢？”
　　沈醉喝了口豆浆：“她还在睡。”
　　沈念：“啊……”
　　“有保姆照顾。”
　　“哦哦。”沈念低下头，呼吸都放得很轻，“看你平常工作挺忙的，她平时就跟保姆在一起，是吧？”
　　沈醉：“嗯。”
　　“那，那她跟保姆关系好吗？”
　　沈醉：“……”
　　她放下杯子：“你可以不用没话找话。”
　　沈念脸颊泛红：“好。”
　　两人沉默吃完了早餐，一起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封闭的电梯间提供了暧昧的独处空间，沈醉低头看着手机，沈念百无聊赖，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镜面墙壁上对方的身形。
　　尽管长风衣外套遮住了身形，但沈醉完美的身体比例和仪态仍然引人注目。
　　沈念看着对方笔直的双腿，不自觉收起散漫的姿势，挺胸站好。
　　她比沈醉高，两人并肩而立，漂亮得堪比偶像剧主角同框画面。
　　沈念暗自欣赏，直到沈醉回复完一条短信抬眸，两人目光在镜中对视。
　　“哈。”沈念扯了扯嘴角，“你化妆了？”
　　沈醉有些茫然，但还是诚实摇了摇头。
　　沈念：“哦。”
　　沈醉问：“怎么了？”
　　“没事。”下一秒，沈念不自在别开眼。
　　素颜都那么漂亮，不要命了？


第101章 ：念念新剧。
　　两小时后。
　　莫槐看到沈念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沈念脱了外套往她办公室的沙发一躺，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
　　“莫槐。”她喊经纪人名字，懒洋洋道，“帮我找个住处吧。”
　　“啊？”莫槐瞪大眼。
　　她摸着下巴思索整整一分钟，得出一个自以为情理之中的答案：“你被沈醉赶出来了？”
　　沈念没说话，眼神复杂瞥她一眼。
　　莫槐见状蹙眉，化身操心的老妈子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做什么？”沈念疑惑。
　　她坐直身体：“帮我在公司附近找套小公寓，省得我以后回来还要找酒店。”
　　“你确定？”莫槐的表情称得上惊悚。
　　沈念买房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沈念颔首：“嗯。”
　　她想起昨天沈醉和桑妮那种客气疏离的态度，心脏有些难受。
　　她将这种情况理解为受到忽视的愤怒。
　　“附近有什么高档小区么？”
　　“你自己琢磨吧。”莫槐连连摆手，“这事儿别找我。”
　　沈念疑惑：“啊？”
　　莫槐扯了扯唇角：“买套公寓简单，我怕将来你想起来会削了我。”
　　沈念闻言一哂：“有那么严重吗？”
　　“有。”莫槐盯着她，重重一点头。
　　她一字一顿强调：“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沈念放松身体靠上沙发靠背。
　　她转头看向窗外。
　　莫槐办公室在高层，视野很好，基本能将附近建筑格局尽收眼底。
　　“我不明白……”她说，“之前的我，真有那么喜欢沈醉？”
　　莫槐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也不清楚。”
　　沈念朝她瞪过去。
　　“但人不声不响走了三年，你洁身自好，一回来又跟她同居上……”莫槐耸了下肩膀，“你说这算什么？”
　　沈念“嗤”一声。
　　她的声音比表现出来的态度要弱：“之前的我可能是个傻子。”
　　“我也觉得。”莫槐赞同点点头，“沈醉勾勾手指，你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沈念闻言有些莫名愠怒，忍耐着蹬了一下腿。
　　“买房的事情等一等吧。”莫槐知道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我在长顺区有套房子，你要不想住酒店可以先搬进去。”
　　沈念果断起身，一刻也不想多待：“行。”
　　莫槐幽幽看了她一眼，转头给司机打去电话。沈念也没啰嗦，提起行李直奔电梯。
　　“唉——”人走后，莫槐站在落地窗前叹了口气。
　　她目送载着沈念的车辆驶入大道，想了想，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沈总么？”莫槐语气不由自主变得恭敬，“对，我是莫槐。”
　　……
　　沈念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工作，充实的日程安排可以让她全身心投入事业中，不用考虑其他繁杂无意义的东西。
　　日子按部就班进行，某日，莫槐送来几部电影剧本供她挑选。
　　“之前你出意外，原先订好的项目推掉的推掉，解约的解约。”莫槐往她面前一坐，“不过没关系，你现在恢复不错，要不要看看？”
　　沈念精神一下振奋：“好。”
　　这段时间要么为将要播出的电影做宣传，要么拍些广告，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接触新的项目。
　　莫槐点点头：“你慢慢看，我们明天再交流。”
　　她说完便离开，留下沈念在新房子里挑选剧本。
　　第二日，两人巨头交流，意见首次出现巨大分歧。
　　“你确定？”莫槐有些难以理解，“你想拍《杭州雪》？”
　　沈念不解：“不是你让我选的么？”
　　“这是这段时间质量过关的剧本，我就都送来了。”莫槐扶着额头，“里面两部大制作，你居然看上了这部文艺爱情片？”
　　“这也不符合你的口味啊？”
　　沈念拿着剧本，感觉指尖有些发烫。
　　“是伤了脑袋，对自己不自信还是怕精力不济啊？”莫槐歪着头观察她。
　　她兀自思索着：“……这样想，《杭州雪》其实也行，拍摄强度低，时间也短，正好让你重新适应一下进组的节奏。”
　　沈念把东西放回桌上。
　　“那就这样。”莫槐拍板，“你要确定了我就去联系剧组了。”
　　沈念点头：“嗯。”
　　走之前，莫槐忍不住问她：“是我近期眼光差劲了么？
　　“你觉得这几部电影里《杭州雪》火的几率最大？”
　　她是认可沈念挑剧本能力的，这次和对方出现完全不同的意见，莫槐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能力。
　　沈念抓了抓头：“也没有。”
　　“哦。”莫槐眯起眼，“那这部电影到底有什么魅力？”
　　“我就是觉得……”沈念淡淡道，“女主的人设挺不错的。”
　　“啊？”莫槐也是仔细看过剧本的，闻言表情称得上惊悚，“你是说为了前途勾/引老师，借着对方势力一步步往上爬的人设很特别？”
　　沈念：“……”
　　莫槐有些嫌弃：“还是说女主角抛弃爱人远走高飞，功成名就回来后又后悔莫及的脑回路吸引到你？”
　　沈念：“……”
　　莫槐嘴角已经有些抽搐：“总不能是后面的追妻桥段让你觉得带劲吧？”
　　“不不不！”沈念摆手。
　　她深吸了两口气：“我，我是说老师那个人设！”
　　无语的人换成了莫槐。
　　沈念：“你不觉得她很知性成熟，无论是面对爱人的背叛亦或者愧疚，都表现得非常合宜么？”
　　说到这里，她顺口问了一句：“对了，这个角色找的哪个演员？”
　　“不是！”莫槐回过神后嘴巴都长大了，“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别人演的啊！
　　“跟你一个Alpha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沈念揉揉鼻子。
　　这是她心虚的表现。
　　“怎么就没关系了？”她弱弱反问，“我要和她交锋对戏的……”
　　莫槐盯着她看了半晌。
　　“算了。”她耸耸肩，“随你。”
　　话音落下，她穿上高跟鞋，留下一句“过两天联系你”便离开了公寓。
　　《杭州雪》剧组接到澄月消息时都懵了。
　　制片人靠着和澄月某位管理的交情才把剧本递了过去，但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想着在沈念跟前露个脸，陪陪跑也是好的。
　　结果，剧本递过去不到一周，便收到了沈念明确愿意出演的回应。
　　剧组本就已经在筹备中，得到消息不敢怠慢，迅速邀请沈念前往交流合同事宜，顺便试试妆提提意见。
　　合同方面无需沈念操心，澄月早已经有成熟的流程，莫槐三下五除二谈下条件，优厚得让在旁边旁观的沈念都暗自咋舌。
　　问题出在主创试妆后研读剧本的环节。
　　扮演沈念恋人的演员叫陈晰，是圈内长期处于不愠不火的状态，好在是个真正的实力派演员。和角色很相配，陈晰今年35岁，细腰若柳，正是美得最有味道的年龄段。
　　她穿着剧组准备的旧式旗袍往那一坐，眼波流转，称得上风姿绰约。
　　沈念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就连在这方面有些迟钝的助理都有所察觉。
　　“念姐。”她扯了扯沈念衣摆，小小声问，“你喜欢陈老师啊？”
　　“啊？”沈念摇头，“没有啊，别乱说。”
　　助理：“可是，你一直在看她啊。”
　　沈念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们对手戏最多，我看她不对么？”
　　“人家都被你看害羞了！”助理又提醒，“你没发现吗？其他人看你们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沈念：“……”
　　经过这轮提醒，她才反应过来。之后两小时的研读会上，她非常收敛，尽量不引人注意。
　　散场时，陈晰主动迎了过来。
　　“沈念。”美人眼若秋波，人还没到跟前，香气先飘了过来，“加个联系方式吗？
　　“之后有事可以直接交流。”
　　助理连忙道：“陈老师，念姐手机在这，你加我！”
　　她拿的是工作手机。
　　陈晰看了一眼，没有点破，落落大方加了好友。
　　她朝沈念晃了晃手机：“那我不客气咯，之后如果打扰到你，还请你不要介意。”
　　沈念摇摇头：“不会。”
　　陈晰没有多留，礼貌道别后转身离开。
　　“呼。”助理松了口气。
　　她羡慕望着陈晰窈窕的背影，小声询问沈念：“陈老师身上喷的什么香水啊，好好闻！”
　　“好闻吗？”沈念揉揉鼻子，不赞同道，“太浓了。”
　　“咦？”助理疑惑看向她。
　　沈念转身：“走吧，回去了。”
　　“哦哦。”助理小跑着追上去。
　　她和沈念闲聊：“你之前一直在看她，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她呢。”
　　沈念实事求是摇摇头：“没有。”
　　顿了顿，她有些疑惑瞥了一眼助理：“就是同事关系，谈不上喜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沈念沉默片刻。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只是觉得，她跟我想象中的‘顾子阚’有些不一样。”
　　顾子阚，就是《杭州雪》另一位女主角，陈晰即将扮演的角色。
　　“哇——”助理顿时觉得沈念无比专业。
　　她虚心求问：“哪里不一样啊？陈老师很漂亮啊，穿旗袍也很有韵味。”
　　沈念想了想：“就是，就是感觉，感觉上差了一点。”
　　助理抓了抓头发，显然无法理解她抽象的描述。
　　沈念也没多说，打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司机发动车子，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意识不由自主回忆起剧本里的内容。
　　半梦半醒间，她进入到了具体的桥段中，是她最喜欢那段，学生时期自己扮演的角色与顾子阚表白的场景。
　　少女面容娇羞，实则三分的真心下掩藏着七分的算计。
　　顾子阚被她喊住，缓缓回身看来。
　　是沈醉的脸。


第102章 ：念念区别。
　　沈念突然睁开眼，把助理吓了一跳。
　　“念姐？”助理拿着瓶水小心翼翼凑近，“要喝水么？”
　　沈念摇头，见助理把手缩回去，又感觉喉咙干涩，于是抬手：“……给我吧。”
　　助理连忙把水递过去。
　　沈念拧开瓶盖，也不喝，仰头润了润唇瓣。
　　“你觉得陈晰适合扮演顾子阚？”
　　“啊？”助理愣怔一下，才发现沈念在和自己说话。
　　她能察觉沈念情绪不对劲，不敢再夸，只含糊道：“我，我不知道，但剧组选的人……应该不会错吧？”
　　沈念伸出手去：“给我。”
　　助理瞪大眼：“什么？”
　　“手机。”沈念用眼神示意，“你刚才加了陈晰吧？”
　　“对！”助理掏出手机，帮忙解锁后才送到她手机。
　　沈念在屏幕上操作几下，重新把手机还回去，便又躺回椅中。
　　助理有些好奇她做了什么，趁她阖上眸子偷偷看了一眼——
　　沈念没有故意抹除痕迹，打开的通讯APP上，是工作号朝她自己私人账号推送的陈晰名片。
　　两人后续进展助理不清楚，沈念要一个月后才进组，她无需紧跟，被莫槐调回公司坐班。
　　但半个月后，她被喊进团队协助处理沈念最新舆论，在新闻上看到沈念和陈晰出行被狗仔拍了个正着。
　　“她怎么和陈晰搞一块去了？”莫槐捋了一把头发，掏出手机直接拨给沈念，被甜美女声提醒对方电话正占线。
　　她有些烦躁，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啪”一声闷响。
　　没人说话，助理顶着压力小心翼翼开口：“陈老师是念姐下部电影的合作对象，两人可能约着出去对戏了吧？”
　　莫槐幽幽看了她一眼。
　　“你见过她以前和其他人单独出去过吗？”
　　“咦？”助理资历尚浅，跟着沈念还不到一年，不清楚里面门道，“没有过吗？”
　　莫槐：“呵。”
　　助理又道：“但她主动加了陈老师联系方式耶，用她自己的私人账号。”
　　莫槐扭头，微缩的瞳孔活像恐怖电影里突然出现吓人的鬼怪：“哈？！”
　　团队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沈念刚挂断和陈晰的电话。
　　厚实的窗帘遮蔽阳光，明明是白天，卧室却很昏暗。
　　沈念没开灯，故意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芒幽幽打在她脸上，越发衬得她骨相优越棱角分明。
　　她浏览近期和陈晰的对话，绝大部分是工作相关，探讨剧本与人物设定。
　　陈晰不是没有演技的花瓶，她见解很独特。两人聊天不会无聊，偶尔迸溅出些许灵感，同样让沈念受益良多。
　　她想，她对对方是有好感的。
　　更何况，她恰好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想到这里，沈念蓦然一愣。
　　喜欢的类型？
　　不对，陈晰和奚幼并不相似，奚幼活泼可爱，和成熟的陈晰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怎么会觉得陈晰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沈念不敢深想。
　　她记起公寓冰箱的食材将要耗尽，不想后面几天吃外卖，没有犹豫，顶着刚爆出的绯闻，带上口罩和帽子出门采购。
　　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汇入繁忙车流，驾驶席上的沈念注意力并不集中，像被浪潮裹挟着一路朝前。
　　等她回神，车子已经停留在一家小型高档超市门口。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沈念浑身紧绷如雕像。
　　超市没有问题。
　　问题是，这是A大旁，沈醉和沈念曾经同居的那间公寓小区附带的超市。
　　今天是周末，周围停车位被占得满满当当，却在沈念抵达时恰好空出一个，让她顺利停了进去。
　　下车？
　　调头回去？
　　封闭的车厢内，沈念脑海里蓦地冒出一个声音：你在怕什么？
　　下一秒，她收好钥匙打开车门。
　　超市主要面向小区住户，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基本生活用品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甚至还有一处广受好评的熟食区。
　　沈念记忆中没来过这里，身体对超市却很熟悉。
　　她推了辆购物车，十分钟下来，车内装了半满，全是她喜爱的食物。
　　末了感觉差不多，她准备最后去零食区看看。
　　超市的布置很有心机，儿童玩具和零食区紧挨着，恨不得在孩子身上把钱都赚走。
　　沈念原本目不斜视，却在听到熟悉声音时驻足。
　　“……只能选一个？”桑妮眨巴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向沈醉求证。
　　“嗯，出门前说好的。”沈醉点头，摸摸她发丝，声音很温和，“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桑妮看着怀里两只玩偶，漂亮的五官纠结皱到了一起。
　　沈念藏在货架后面，隔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看两人温馨互动。
　　片刻后，桑妮放弃了蓝色的海豚。
　　沈醉有些不解：“你已经有很多兔子玩偶了。”
　　桑妮点头：“是。”
　　“为什么不选小海豚？”
　　“因为小兔子们在家里等她回去啊。”桑妮摸了摸兔子耳朵。
　　“她不回去，其他兔子会哭的。”
　　沈醉被她童言童语逗笑。
　　尽管如此，小家伙还是对海豚恋恋不舍。
　　沈醉几乎要心软，想为闺女把心头所爱都买单。但想起之前定好的规矩，只能逼着自己作罢。
　　“确定了？那我们去结账咯？”
　　“嗯！”桑妮点头，伸手让沈醉把自己抱起。
　　她晃着两条小短腿催促：“走吧，要早点让小兔子见面呀。”
　　沈醉笑着应了声“好”。
　　两人转身离开，她们走后，沈念推着车走到货架前，看着被整齐摆放的小动物玩偶。
　　有只小海豚尾巴歪了一点，看得出来刚才被取出把玩的痕迹。
　　沈念没有买零食，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多了只海豚玩偶。
　　把东西买下来似乎只是一时兴起，回到车上，沈念甚至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玩偶。
　　有一瞬间，她发动车子想要离开一了百了，可踩下油门前一刻又实在不甘心。
　　拉扯十来分钟，她终于慢吞吞重新从车里下来，拎着小海豚搭上前往公寓的电梯。
　　公寓很干净，连门口的区域也被细心搭理，靠墙的柜子上放着几个未拆封的快递箱子，整整齐齐堆叠在一处。
　　沈念突然来了灵感。
　　她把小海豚摆到箱子最顶端，怕小东西不小心摔下来，又摆到柜子上，如此来回折腾，怎么都不太满意。
　　就在她兀自犹豫时，身后电梯“叮”一声打开。
　　沈念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恰好和走出电梯的沈醉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有些诧异，但彼此都收敛很快。不过短短几秒钟，方才的涟漪已经寻不到任何踪迹。
　　沈醉拿着一个小兔子玩偶，低头看到她手里的小海豚，目光复杂。
　　沈念干巴巴开口解释：“我，我来看看桑妮。”
　　“她不在。”沈醉走到她身边，用指纹解锁打开门。
　　“她今天有儿童绘画课。”
　　沈念不知不觉跟她走到玄关。
　　“你把她一个人放在那里？”
　　沈醉脱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下动作看她：“有保姆。”
　　“……哦。”
　　应完声，沈念愣在原地，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醉换好鞋子回头看她：“你要进来坐坐么？”
　　她目光落到沈念手上：“或者把东西给我，我晚上帮你转交？”
　　“那，那……”沈念往里头张望一眼，“我喝口水吧。”
　　沈醉“嗯”一声，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去客厅坐一会儿。”
　　沈念听从主人安排，坐到沙发上后看到沈醉在餐厅打了个电话。
　　对方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听不清沈醉在说什么，但见对方神情严肃，说话的节奏有条不紊，猜测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很快，沈醉端了水和水果回来，摆在她面前。
　　“保姆不在，我随便弄了一点。”
　　“可以了。”沈念点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麻烦。”
　　沈醉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但并不懒散，像对待一位熟悉的访客。
　　沈念这时候才敢有多余动作，转身将小海豚放到沙发的玩具堆里。
　　小公主的宝库实在丰厚，超市货架上八百多块钱一只的蓝色小海豚在那些奢侈玩具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朴素，一点也拿不出手。
　　沈念悻悻看着，心想怪不得有钱如沈醉也要限制闺女的消费。
　　“我好不容易和她约定好，你一来，我们的计划就被打乱了。”沈醉开口。
　　“呃……”沈念闻言更是如坐针毡。
　　“抱歉，我，我就是觉得应该挺喜欢这只的……如果你不想给她，那……”
　　沈醉轻哂：“那怎么样？
　　“你把东西拿回去吗？”
　　沈念抿唇，不说话了。
　　沈醉起身。
　　从意识到对方有靠近意图开始，沈念心跳就开始加速。
　　沈醉在她身前驻足，两人距离近到她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沈念手都有些颤抖。
　　她把这种不正常反应定义为害怕，仿佛自己还未从沈宅那栋独栋小楼中逃生，而沈醉还是被各种仪器锁在床上，每月要吸她精血的妖精。
　　但其实，沈醉只是俯身，将那只刚采购的小兔子也放进玩具堆，就挨在她买的小海豚旁边。
　　沈念转头去看，觉得两只价位相同的小玩偶成双出现尤其和谐，削弱了之前的违和感。
　　“留下来吃晚饭吧？”沈醉开口邀请。
　　她说：“桑妮很想你，如果下课回来能看到你，她会很开心。”
　　沈念舔舔唇：“是么？”
　　她深吸一口气：“留下来吃饭，难道不会打乱你们其他计划？”
　　沈醉垂眸看她。
　　她反问：“什么计划？”
　　沈念蹙眉，仰头与她对视，用目光传递出“为什么问我”的疑惑。
　　想了想，她开口：“……比如说，逐渐淡忘沈念这一类的。”
　　沈醉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她摇头：“我不知道你从哪得出的猜测，我们从没有这样想过。”
　　沈念扯了扯唇角：“我看你们执行得挺好的。”
　　沈醉有些诧异，一时接不上话，客厅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沈念开始为自己的话找补：“因为……我看你们这段时间过得挺好的，我，我的出现会不会打扰你们？我，我可以先走……”
　　“一开始的时候，桑妮一直哭。”沈醉打断她。
　　她说：“我没办法，我只能尝试引导她不要太想念你。”
　　沈念：“呃……”
　　“你如果对我的做法不满，可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么？”沈醉反问。
　　沈念当然说不出话。
　　她蹙起眉，双手规矩摆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内缩着。
　　因为低着头，她能看到自己和沈醉的脚——包裹在厚实的棉鞋之内，针锋相对着。
　　沈醉一只手搭上她肩膀。
　　“你很害怕我？”
　　沈念嘴硬：“……没有。”
　　“我们一直没聊过……”沈醉突然蹲下。
　　她靠在沈念膝前，抬头仰视着沈念，手也从对方肩膀落到手背。
　　“在你的记忆中，你在来到这里之前遭受到奚幼陷害，被人从天台推了下去。”
　　她问：“在你认知中的人生剧本里，我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沈念摇摇头。
　　“我不知道。
　　“其实，我们并不熟……”
　　沈醉身形一晃。
　　“大概就像我成年之前，我和你的关系。”沈念看着她。
　　她捕捉到沈醉眸底的痛苦，突然有了些许求知欲：“你们不觉得，这个世界的‘我’才奇怪吗？
　　“明明过去十几年都相安无事，我们是沈宅一对挂着姑侄名义的陌生人，为什么那时候，她会走进小楼，然后……”
　　她目光不受控制落到沈醉颈侧，目光带着侵略性。
　　“还把你标记了？”
　　沈醉唇瓣翕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说个很无厘头的想法，我曾经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重生了。”沈念放松身体往沙发上一躺，望向天花板。
　　“可是，就算重生，我也不会选择接近你啊。”
　　沈醉颤巍巍抬眼，眸光破碎如琉璃。
　　冬日里天黑得早，明明不到5点，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夕阳光辉被云层遮挡，挣扎着流出金色血液。
　　客厅里很安静，小主人的玩偶瞪着眼睛一言不发。
　　沈醉呼吸很轻，心跳却很重。
　　“嗯。”她呢喃，“所以你不是她。”
　　沈念蹙眉。
　　“那我是谁？”
　　“她喜欢我，我们彼此爱慕。”
　　就像是一个人走到了绝路，为了不让自己一头撞死，她必须顽强求生。
　　沈醉脸上出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避开沈念眼睛，再次呢喃：“你不是她，自然不会理解她的选择，念念……我的念念和你不一样。”
　　说着，她手撑着沙发就要站起，被沈念狠狠扯住胳膊。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一团燥郁的热气堵在胸口，沈念的怒火来得无缘由。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无法冷静，无法冷静听着沈醉将她和她口中的念念进行剥离。
　　她是她么？
　　她不是吗？
　　“你很在乎？”沈醉甚至花费力气对她笑了一下。
　　她另一只不受牵制的手抵在沈念胸口。
　　急切的跳动通过感知诚实传递到她指尖，震得沈醉整个人有些酥麻。
　　“没有过去的记忆，你依然过得如鱼得水。”沈醉看着她，“与过去割席，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沈念张着嘴。
　　铃声比她的嗓音先一瞬传出，她低头，动作粗暴掏出外套手机。
　　本想直接挂断，来电显示上“陈晰”两个字刺入她瞳孔。
　　沈念暗暗吞咽，一咬牙，点击接通。
　　“沈念？”女人嗓音经过电子信号处理有些失真，但不掩其中温婉动人。
　　“在做什么？”
　　“没事。”沈念半眯着眼眸，看似散漫，其实眼角余光全是沈醉身影。
　　她问：“有事吗？”
　　“之前跟你提过想去古园林看看。”陈晰邀请道，“我联系了在H城一个朋友，她恰好有门路能为我们安排独自参观。
　　“你最近有空么？我们可以一起。”
　　沈醉尝试抽回手，未能如愿。
　　“抱歉。”沈念继续回话，“谢谢你的好意，我这边……”
　　“为什么？”不等她说完陈晰便打断。
　　她叹了口气：“因为之前被狗仔拍到，你不高兴了？”
　　沈念淡淡道：“没有。”
　　“那是你经纪公司让你暂时不要和我接触？”陈晰语气带上些许埋怨，“我时常觉得他们管得实在太多，你是自由的，不应该受公司控制。”
　　“不是。”
　　沈念不得不加重语气。
　　“跟公司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陈晰那边沉默片刻。
　　她突然轻笑：“没发现，你居然是这么慢热一个人。”
　　沈念：“……”
　　“好吧。”陈晰没有勉强。
　　挂断前，她问：“那我之后还可以跟你探讨剧情中那些细节么？”
　　沈念：“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那……”
　　陈晰进一步试探。
　　“我们的话题一定要局限在工作和剧本上么？或许……”她顿了顿：“其实我对你私底下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沈念敛眸思索。
　　网络舆论并不全是假的，她和陈晰的关系，确实超越了她以往合作过的大部分演员。
　　最起码一点，不管是沈念还是桑念，都极少用自己的私人账号加过同事，更何况还是在主动的情况下。
　　“我……”
　　“不太方便。”
　　沈念刚开口发出声音，旁边一句伶俐的话语便将她压了下去。
　　她低头看向沈醉，对方并不看她，目光幽幽盯着她掌心手机。
　　“沈念？”陈晰诧异，“你旁边有人？”
　　沈醉继续道：“她的家人会介意。”
　　陈晰：“……”
　　不等她继续开口，沈醉倾身，用手指按住屏幕上红色按键，挂断了这通电话。
　　沈念将一切看在眼底，没有阻止，也并不鼓励。
　　她用手托着腮，看沈醉若无其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时间不早了……”沈醉边说边起身。
　　沈念一只手还攥着她手臂，她再次用力一扯，这一下，重心不稳的沈醉直接摔倒在她怀中。
　　沈醉撑起上半身。
　　明明是自己扯的人，沈念这时候却反倒不自在起来。
　　她望向窗外，深色云层压得很低，费力贴近地面，冬季的陆地灰茫茫，入眼一片萧瑟。
　　“起来——”
　　话没说完，两片柔软覆盖上来，吻住她微张的唇瓣。
　　沈念蓦地瞪大眼睛。
　　沈醉跨坐在她身上，十指插入她柔顺发丝，控制她迟钝的思维。
　　梅花香像一张网，将两人困在长沙发。
　　玩具被推倒，首当其冲的是摆在最上面的海豚和小兔子。
　　它们双双摔落到地毯，倒下时依然亲密依偎。
　　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中，小兔子纽扣眼睛倒映出沙发上的暧昧场景——
　　沈念反客为主，将沈醉压在身下索/吻。


第103章 ：念念引诱。
　　桑妮被保姆送回来，看到家中沈念时，眼睛一下就亮起来。
　　但她很谨慎，脱了鞋后“噔噔噔”跑到沈醉身后，把自己藏起来，探出头小心翼翼窥探。
　　沈醉将她往前推了推：“去找妈咪玩。”
　　桑妮仰头看她：“可以么？”
　　“嗯。”沈醉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去吧。”
　　配合她的话，沈念也朝小姑娘伸出双手：“妮妮，过来。”
　　桑妮这才从沈醉身后离开，扑向沙发上的沈念。
　　“妈咪。”
　　小姑娘把下巴搭到沈念膝盖，一边喊一边观察沈念神情。
　　沈念有些心疼，拖着人腋下把她抱在怀里。
　　“妈咪给你买礼物了。”沈念拿出小海豚转移桑妮注意力，希望她不要那么防备自己，“喜欢吗？”
　　“咦？！”小姑娘惊讶瞪大眼睛，“海豚？”
　　沈念莞尔：“怎么？你认识它？”
　　“嗯！”桑妮重重点头。
　　她把玩偶接到怀里，抚摸海豚嘴巴：“我跟他说好了，让他在海里好好生活。
　　“等下次妈妈再给我买玩具的时候，我就把他带回来。”
　　“怪不得。”沈念附和着小姑娘的奇思妙想。
　　她说：“我从他附近经过，听他说他认识你，我就顺手把他救回来了。”
　　“哇——”小姑娘瞪大的眼睛中是全然的崇拜，“妈咪好厉害！”
　　沈念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恰了一下小姑娘脸颊软肉。
　　沈醉正在与保姆交代什么，听到她笑声抬眸望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要在以往，沈念大概会被烫到一样直接别开头。但这一次，她放任两人目光接触，甚至顺从心意瞄了眼沈醉红艳的唇瓣。
　　如果观察得仔细，旁人就会发现沈醉唇瓣是微肿的。沙发上那一场情难自禁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可她到现在仍能感受到唇舌间的酥麻。
　　此时此刻，两人仅仅是彼此对视，周边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咦？”
　　小姑娘一声惊呼唤回沈念注意力。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去看怀中桑妮：“嗯？怎么了？”
　　“我的兔子！”桑妮鼓起腮帮子，可爱得让沈念根本无法专心听她说的话。
　　“我的兔子不对！”
　　她从沈念怀里滑下，迈着小短腿跑到沙发另一边的玩具堆。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桑妮扭头，委屈朝沈醉诉苦：“有人弄乱了我的兔子！”
　　沈醉：“……”
　　沈念：“……”
　　“哪，哪里乱了？”沈念心虚得都有些结巴。
　　复原这堆玩具的时候，她和沈醉都有魂不守舍，但两人并没有敷衍，认认真真把玩偶一个一个叠了起来。
　　只看外形，和原本那个玩具堆几乎一模一样。
　　“小兔子一家人要在一起的！”桑妮说着，眼角迅速泛红，下一瞬，晶莹的泪花已经浮现。
　　她控诉：“有，有人把小兔子分开了。”
　　“好了好了，不要着急。”沈念连忙凑过去安抚。
　　她摸了摸桑妮发顶：“妈咪帮你，把他们重新摆好，好不好？”
　　桑妮抹了一下眼睛：“……好。”
　　本打算赶来安抚的沈醉看到沈念已经解决问题，松了口气，干脆转身，和保姆一起进厨房准备晚餐。
　　晚餐端出来时，沙发上小兔子一家也实现了圆满团聚。
　　桑妮倚在松了一口气的沈念怀中，看着玩具堆。
　　“妈咪。”
　　沈念：“嗯？”
　　“这样就对了。”小姑娘抬头看她，眼眸里的亮光比这世上任何宝物都要珍贵，“小兔子要生活在一起的。”
　　“嗯。”沈念亲了亲她额头，“小兔子会开开心心生活在一起。”
　　桑妮在她怀中转了个身，手臂环住她脖颈。
　　她问：“我们也会吗？”
　　“……”沈念愣怔。
　　桑妮眨巴两下眼睛，没等来回答，眼底的光渐渐要熄灭。
　　“会的。”沈念回神，蹭了蹭她脸蛋。
　　她看向餐厅里沈醉正在忙碌的身影。
　　冬日里，热腾腾的饭菜冒出白烟，模糊了沈醉轮廓。她腰上系着黑色围裙，俯身时凹出玲珑起伏的身体线条，比例完美甚至胜过绝大多数专业模特。
　　沈念不由咽了口口水，眼睛都转不开。
　　她突然开始后悔，后悔那时候的自己因为恐惧和憎恨，从未想过去了解这个人。
　　如果了解的话……
　　沈念蓦然一顿，记忆中某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开始浮现——
　　沈家上下对她深恶痛绝，可那些年她决定认真演戏，为事业努力挣扎时，运气和资源却好得让段文茵都咋舌。
　　那时候，她从未去探究背后原因，只当是自己时运到了。
　　现在一切明了，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时的时运也许就叫“沈醉”。
　　“妈咪？”
　　沈念“嗯”一声，低头看她：“我在呢。”
　　桑妮搂着她不撒手。
　　阔别数月，这天夜里，一家三口总算又躺到一张床上。
　　小姑娘情绪有些激动，原本9点的睡眠时间，她硬是拉着沈念折腾到将近11点才因为疲惫沉沉睡去。
　　见她睡觉，沈念转身熄了灯，只留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睡眠灯。
　　她尝试入睡，却发现意识无比清醒。
　　忍了又忍，她实在控制不住，装作自然翻身，朝向沈醉那边。
　　两人中间隔了个两岁小姑娘，沈念安静看着她，内心无比宁静。
　　她撑起身体，先是在桑妮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随后靠近沈醉……
　　昏暗的灯光下，她俯身凝视对方。
　　眼睛像是故意跟她作对，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看清对方五官。
　　沈念凑过去，唇瓣蹭了蹭她脸颊。
　　想要离开时，沈醉蓦地睁开眼。
　　她拉住沈念领口：“你……”
　　她想问对方是不是恢复记忆，可对上沈念茫然的表情，心中那口气一下散去。
　　她缓缓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
　　沈念却有些莫名不甘。
　　“我明天走了。”她低声道，“回去收拾行李，马上要去H城拍戏。
　　“这一走，大概过年才能回来。”
　　沈醉：“嗯。”
　　“……麻烦你跟桑妮好好说，我，我在剧组会给她打视频。”
　　沈醉：“好。”
　　她从始至终没有睁眼，沈念有种力气都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缩回去，躺回自己的位置。
　　黑暗中，沈醉声音突然响起。
　　“你会回来陪她过年么？”
　　沈念原本瘫软的身体一下绷紧。
　　“……方便吗？”
　　沈醉轻哂。
　　她问：“需要额外支付你的出场费吗？”
　　沈念磨牙，一字一顿：“不，用。”
　　沈醉又道：“我会准备好的。”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沈念几乎想问她要准备什么？
　　出场费么？
　　她抿了抿唇，直到最后也没开得了口。
　　明明只是共枕一夜，重新分别却比以往时候难挨许多。
　　H城是著名旅行城市，即使在冬天依然景色宜人。
　　剧组要赶进度拍完冬天两人重逢纠葛的戏码，等明天开春，再倒回去拍摄一开始的初识。
　　休息的间隙，沈念坐在梨花椅上，撑着下巴看另一边陈晰。
　　陈晰正转头和助理说话，身上旗袍滚边的毛领又恰到好处遮住她身体曲线。
　　沈念还没完全出戏，几乎痴迷看着自己的“顾子阚”。
　　下一刻，陈晰转过头，两人目光对视，又将沈念从戏中踢出。
　　她不着痕迹移开眼，只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消去。
　　导演路过被惊艳得愣怔两秒，回神后调侃：“你对‘顾老师’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沈念应对自如：“你这是夸我演技好呢？”
　　“啧。”导演手里拿着剧本，“正要和你说呢。”
　　她在沈念身边坐下：“重逢后‘你’虽然发现自己对顾子阚的心意，但未免太痴迷了。
　　“我在想，这时候‘你’刚站稳脚跟，重新追求顾子阚也符合利益诉求，眼神里的算计是不是该多一些？”
　　沈念有些惊诧：“我眼神戏太露骨了吗？”
　　导演“啧啧”两声。
　　“就你那个眼神，要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直接就得沦陷得找不到北。”
　　沈念：“……”
　　她道：“我再琢磨一下吧。”
　　导演对她很放心，点点头后便自顾自离开。
　　她走后，沈念余光瞥见陈晰起身，像是要朝自己而来。
　　“小林。”她喊自己助理，把身上毯子交给她，“我去一趟厕所。”
　　“好的！”助理点点头，把毯子抱在怀里。
　　陈晰刚走出两步就看到她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头又回到自己休息椅上。
　　百无聊赖间，她掏出手机。
　　和沈念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天，进组之后，除了拍摄，沈念对她态度比以往冷淡许多。即使偶尔有回应，也只是“嗯”、“好”、“都行”之类的敷衍。
　　大家都是成年人，她知晓自己大概已经没有机会，但面对沈念这个香饽饽，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只要你喜欢……”陈晰喃喃，“我可以是顾子阚，我明明就是顾子阚。”
　　日子一晃而过，赶在除夕前两天，剧组拍完了冬天的戏份。
　　因为沈念加入，项目得到丰厚的投资。制片人大手一挥，临别前给众人办了场聚会，说要请大家尝尝吃顿好的。
　　沈念还没恢复记忆，并不是以往拒绝任何社交的桑念。秉着不扫兴的原则，她画了个淡妆带着助理赴约。
　　聚会地点在一家高档酒店。
　　这个时间点，各家公司都在举办年会，沈念到时，空旷的一楼大堂几乎站满了人。
　　尽管做了遮掩，她高挑优雅的身段仍然引来不少人注目。助理绷紧了神经，牢牢护在她身侧，警惕看着周边每一个人。
　　“不用那么紧张。”沈念轻身安抚她。
　　助理头都没回，认真又严肃道：“莫姐说了，这种事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
　　沈念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堂另一边一个眼熟身影。
　　她侧头去看，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已经被汹涌的人潮掩盖。
　　沈念只好收回目光，又暗自嘲笑自己神经兮兮——那个人此时应该在A市陪孩子，怎么会那么巧合与她出现在H城同一家酒店？
　　一直到进入电梯，旁边的小助理才松了口气。
　　沈念想起之前没说出口的话，勾起口罩下的唇角：“你这么敬业，我得在莫槐面前好好夸夸你，争取让你明年多涨点工资。”
　　助理眼睛都亮了，如果不是地点实在不允许，她估计要直接蹦起来。
　　“谢谢念姐！啊，你是我心目中最最人美心善的存在了！”
　　沈念突然有些好奇。
　　等出了电梯，她问助理：“你觉得，是以前的我好一些，还是现在的我好？”
　　“啊？”助理大大咧咧，“都很好啊！”
　　沈念显然不满意：“跟我不用说场面话。”
　　助理抓了抓脸：“我说的是实话啊。
　　“念姐你不管怎么样都很好，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小员工。我跟家里人聊起自己的工作，他们都夸我运气好，能遇到你这样的老板！”
　　“其他方面呢？”沈念想听的并不是这个，“比如性格啊，作风啊……”
　　助理想了想：“要真说起来，现在的你更好相处一些。”
　　她回忆从前：“你以前闷闷的，除了工作以外，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沈念若有所思。
　　“莫姐总让我多跟你交流，我于是每天都努力找话题跟你说话。”说到这里，助理叹了口气，“其实你很有礼貌，每次都会回应。但，但就是给人一种不想完全往下聊的感觉。”
　　她很苦恼：“所以每次没说几句，我就不敢打扰你了……”
　　沈念开朗一笑。
　　她得出结论：“所以明明是现在的我比较好。”
　　助理转头看她：“你怎么样都是好的，虽然说你失忆了，但灵魂本质没有变化。”
　　顿了顿，她又说：“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找回记忆，那样才是完整的你！”
　　沈念闻言一愣，回过神后低低“嗯”了一声。
　　她并不抗拒找回记忆，自从与沈醉那个吻之后，她就开始好奇这个身体的自己是如何与对方产生这么深的纠葛。
　　可奇怪的是，明明CT显示她脑部伤口已经痊愈，可她就是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沈念总觉得，这种事可能需要一个契机。
　　说话间，两人抵达聚会大厅。
　　毫无疑问，沈念才是整个剧组最耀眼的存在。她的出现将本就热烈的气氛又往上推了一层，每个人都恨不得簇拥过来，哪怕只是与她说上一句话。
　　一轮寒暄之后，无关紧要的人退却，只剩下几个项目灵魂人物聚在一起，聊剧本，聊明年开春的工作安排。
　　“沈念刚经历完求复合，转眼又要开始重新追求陈晰，啧啧。”制片人调侃看着她，“怎么样？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沈念转动手中香槟：“自然不会。”
　　察觉到陈晰目光，她巧妙把话题绕回剧本：“方夏月怎么对顾子阚都是应该的。”
　　陈晰低下头。
　　“说起来，沈念你现实生活里没追过人吧？”制片人大概看出什么，有心起哄，“休息这段时间可以和陈晰多相处相处，找找感觉啊。”
　　“您放心。”沈念笑，“虽然没追过人，但我有大量被追求的经验。”
　　众人轻笑。
　　沈念意有所指：“深谙如何拒绝别人，又如何保持体面。”
　　陈晰突然插话：“那刚好。”
　　她笑盈盈看着沈念：“这方面我还真没什么经验，到时候跟沈老师讨教，沈老师可别吝啬。”
　　“不太方便。”沈念抿了口清澈的酒液，直截了当拒绝，“给‘顾老师’给老师，我怕自己会出现角色错乱。”
　　陈晰笑意僵在脸上：“……”
　　导演察觉气氛有些诡异，连忙把话题扯开：“H城早春多雨，真希望到时拍摄时能遇上好天气。”
　　沈念朝她点点头：“会的。”
　　众人举杯，闲聊间杯盏交错，酒香四溢。
　　这会儿的沈念记忆力刚经历过被奚幼陷害，即使在这种场合也提着小心。她来之前特意吃过解酒药，感觉有个两三分醉便索性装出七八分模样，晕沉着提前退场。
　　剧组早在酒店帮她安排好了新房间，助理拿到房卡，搀扶她前往。
　　沈念被放在床上不久，有人敲响了房门。
　　助理前去查看，两个小姑娘拉着她袖子闯了进来。
　　“小林，跟我们一起去楼下打牌吧。”
　　沈念起身，脱了鞋赤脚走到卧室门边。
　　里面没开灯，谁也没发现她的身影。听女孩声音，她能分辨出两人都是陈晰身边的助理。
　　小林非常有骨气拒绝：“不行！念姐喝醉了，我得照顾她。”
　　其中一个女孩瞪大眼睛：“你怎么照顾她啊？你能给她脱衣服洗澡怎么的？”
　　“不，不是……”小林脸都红了，“我要守在这里啊，万一念姐半夜起来要喝水什么的，找不到人怎么办？”
　　“沈念都是成年人了，这点事自己不会干，还要你24小时陪在身边？”对方见劝不动，索性开始拉着她往外硬拽，“没有你我们牌局都凑不齐，走嘛走嘛，咱们当助理的平时就够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个玩玩的机会。”
　　沈念听到小林挣扎的声音，但她性格有点包子，在对方帮她关了灯锁上门之后，屋外就没了其他响动，也不知道是暂时妥协了还是被强硬带走。
　　沈念知晓她不会有危险，慢悠悠从卧室踱步出来。
　　她没有开灯，任凭窗外月色与霓虹照入，将她黑色的影子投在印着漂亮花纹的浅色地毯上。
　　大醉昏沉，微醺却只会让人亢奋，她在客厅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跃跃欲试等待着某些人自投罗网。
　　大概过了十分钟，入口处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沈念一边暗笑对方还挺有礼貌，一边悄无声息朝门口走去。
　　与她预料的一样，大概是确认屋内人并无意识之后，对方便不再犹豫。
　　下一刻，沈念听到“嘀——”一声。
　　是刷卡成功，房门自动解锁的声音。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暗了下去，整层楼的照明设备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工作的兴致。
　　沈念眼睛早在等待时适应了夜视，此时低头，恰好看到一只白皙女人手。女人手很漂亮，按在门上，每一处关节都秀气精致。
　　她突然想，陈晰的手有这么好看么？
　　但动作快过意识，回神时，她已经不客气攥住对方手腕。
　　这一下用了八九分的力道，女人惊呼出声。
　　沈念一愣，只感觉两只耳朵都酥麻难耐。
　　女人的声音喊醒声控灯，白光亮起，只一瞬，沈念便看清对方眉眼。
　　[哦。]
　　她心想。
　　[原来不是陈晰。]
　　她放松手指，但手臂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拽进屋内。
　　“啪”一声，门被踢回去，走廊灯光被隔绝在外。
　　在这个只剩月色的房间里，沈念用身体将不速之客压在玄关墙上。
　　女人一只手被她扣住高举过头顶，只能用另一只手推拒她肩膀。
　　“沈念？”
　　鼻尖酒香刺鼻，她蹙眉：“你喝醉了？”
　　“呵。”沈念轻笑。
　　她凑近对方耳畔：“嗯，当然醉了，这不就是你设计好的？”
　　女人愣怔。
　　她意识到这里面出现了误会。
　　“不是我。”
　　她想要继续解释，但沈念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掐住她脖颈。
　　沈念没用力，但这个动作压迫感十足，生生让她将声音都憋了回去。
　　“不是你？”沈念反问：“拿着我房卡不是你？”
　　女人：“我……”
　　“还是说……”沈念没打算让她解释，“深夜闯进我房间准备爬床的人不是你？”
　　尽管视野昏暗，沈念还是能从女人咬下唇的动作察觉出她的难堪。
　　呼吸声变得粗重许多，女人无言摇着头。
　　沈念心念一动，拽着人把人拖到卧室。
　　女人被摔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念温暖的身体又压了下来。
　　“招供吗？你打算做什么？”沈念开口，声音不知何时变得低哑。
　　“保镖撞破陈晰的阴谋，她拿到房间的副卡想上来找你。”女人轻抚着隐隐作痛的手腕，逻辑清楚解释，“我怕她之前就对你做了什么，过来确认你的人身安全。”
　　“编得不错。”沈念轻笑，捻起她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
　　她语气带上些许轻蔑：“所以现在我该怎么配合表演？嗯……要感激涕零么？”
　　女人有些诧异：“你……”
　　话刚出口，沈念故意凑到她耳边：“那可真是感，激，不，尽。”
　　“……”女人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的眼睛也已经适应黑暗，借着月光，依稀能看清沈念。
　　“你是清醒的么？”
　　若是对方还有半分意识，她不理解为什么沈念会说出这些话。
　　沈念一下抓住她的手。
　　“我清不清醒你不知道？我要是清醒，方便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么？”
　　女人艰难思索：“我想做什么？”
　　沈念捏住她下巴，扳着她的脸来回端详观察，像审视，又像评估。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念俯身凑近，两人最接近时，唇瓣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一指。
　　“我以身相许吧。”她称呼对方，“……”
　　那两个字极轻，仿佛一场幻觉，完全出乎女人意料。
　　她愣怔足足三秒，回过神后确认：“你喊我什么？”
　　沈念用舌尖舔了舔犬齿，研磨出细密的痛感，配合着体内还未代谢的酒精，让她神经兴奋。
　　她加重力气，满意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痛苦表情，这才开口质问——
　　“顾老师，顾子阚，你还要继续装吗？”
　　女人：“……”
　　她开始尝试挣脱：“放开我！”
　　“呵——”沈念莞尔。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女人的挣扎显得有些可笑。
　　沈念定定看着她：“你很得意吧，看我一步步沉沦，看我主动靠近你，一次一次受你蛊惑。”
　　女人停下动作。
　　她看着沈念，眼眸里纠缠着复杂的情绪。
　　沈念另一只手滑过她半敞的领口：“裙子穿这么低，吃准了我会上钩？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一样吗？都要为你的美色买单，被迷得团团转。”
　　女人身体微颤。
　　她想要推开沈念的手，刚碰上，沈念竟配合地自己退开。
　　她收回手，为了解开自己衣领的暗扣。
　　“不过你力气用错了地方。”
　　女人：“……什么？”
　　沈念边脱边看着她：“我还是更喜欢你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向我传授知识的样子。”她的目光有些迷离，像是透过女人看到了幻想中的场景：“每次你衣着整齐坐在我面前，修身的裙子包裹你姣好的身体曲线，我都感觉，你那些丰腴的皮肉好像马上就要撑开缝隙挤出来……”
　　言语太过赤/裸，尽管不认为她话中的主角是自己，女人还是红了脸颊。
　　“手感很好吧，抱起来沉但不会重，压在身上刚刚好。”沈念继续坦诚，声音因为染上欲/望变得沙哑。
　　“其他人都不懂，以为你真是诲人不倦的老师呢。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说话间，她的手在女人衣服上游移，从她口中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烫，“你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你用目光暗中勾引我，用言语隐晦挑逗我，用所有意料之外的动作欲拒还迎撩拨我……”
　　女人五指被她攥在掌心，被逼迫着与她十指相扣。
　　控诉完之后，沈念攥着她的手举到面前，用牙齿衔住她无名指第一个指节，不轻不重磋磨。
　　这个动作影响了她的吐字，但演员专业的台词功底依然让她能清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我上钩了，你兴奋吗？”她问，又喊她，“老师？”
　　“……我没有。”女人下意识辩解，又反应过来问题症结并不是这个，“你认，认错人了。”
　　她知道沈念口中的顾子阚是谁，她从莫槐手中拿到过《杭州雪》的剧本。
　　顾子阚只是虚构的人物，现实并不存在。
　　那么，此时此刻，沈念口中一声一声的“老师”，喊的究竟是谁呢？
　　脑海中出现某个危险的猜测，女人下意识想要蜷缩起身体——
　　也许，她破坏的并不是一场阴谋，而是发生在顾子阚和方夏月之间，心照不宣的约会……
　　这个猜测让女人心脏隐隐作痛。
　　“哦。”沈念眼波晃动间，自以为看破她用意。
　　“你想要辩解。”
　　女人目光灼灼瞪着她。
　　“所以，你想说自己不是冲着我来的。”沈念直起上半身，一只手按住她曲起的膝盖。
　　意料之外的触感让她发出轻蔑笑声，她指尖肆无忌惮在滑腻的丝袜上辗转轻捻。
　　“穿成这样？谁教你孤身把自己送上来？”她定睛看着女人娇嫩的唇瓣，眼底透出贪婪，“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我刚冒犯过你吧？”
　　女人心跳得厉害，恨得咬牙：“冒犯？怎么冒犯？”
　　沈念用唇舌代替目光，精准含住她唇瓣。
　　借着帮忙回忆的由头，她恶狠狠吮/吻/舔/舐，逼女人回应，也逼自己忍耐，克制。
　　深吻间隙，她从湿润的唇瓣间挤出一句。
　　“还要装傻吗？沈醉？”


第104章 ：念念苏醒。
　　听到自己姓名，沈醉动作一顿，全身绷紧，僵硬如雕塑。
　　她望向沈念眼睛，看见对方澄澈黑眸里倒映出自己仓惶的神情。
　　那一瞬，她泄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软倒在床褥和沈念胸怀之间。
　　沈念深知自己目光并不清白，她像欣赏猎物一般欣赏放弃抵抗的沈醉，从额角到下巴尖，到颈侧的腺/体，再到其下，玲珑有致的身材线条……
　　她舔了舔唇瓣，嘴角干涩得到缓解，身体里的燥热反而越发强烈。
　　她越发想要吞食些什么……
　　沈醉抬手勾住她脖颈，又收力，将人压向自己。
　　沈念没有挣扎，顺从将头埋进她颈间，贪婪捕捉着逐渐绽放的冷梅。
　　“念念……”沈醉喑哑开口。
　　沈念唇瓣停在她下巴上。
　　因着这声呼唤，她身体有一瞬轻颤。某些深藏于躯体之下的本能暗中作祟，她下意识镇压，用力到心尖都泛起酥麻的疼痛。
　　她看过很多电影，也接触过很多剧本，此时那些画面和文字里关于情爱的描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有了具象，伸出手臂编出枷锁，拽着她往下沉沦。
　　沈念鼻头沁出汗珠，必须屏住呼吸才能与之抗衡。
　　夜深了。
　　没开灯的房间中，两股信息素抵死纠缠。
　　沈醉抬起她脸颊，在黑暗中寻到她唇舌，颤巍巍将自己献上。
　　她柔软舌尖轻舔过沈念唇瓣那瞬间，沈念意念中苦苦坚持的城墙轰然倒塌。
　　城墙下，压着自她苏醒以来，滑稽的自我规训。
　　死状相当凄惨。
　　下一刻，沈念反客为主，含住沈醉唇瓣。
　　“唔——”
　　沈醉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短促惊呼，但很快，她开始全情投入。
　　两人的身体实在太熟悉，即使沈念失去此前全部记忆，欲念的指引依旧让她在取悦沈醉这件事上无师自通，如鱼得水。
　　此后，沈醉发出的每一下喘/息，身体自发亦或刻意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成了专为她准备的，烈性的催/情药。
　　最难以自控的瞬间，她犬齿咬破娇嫩的肌肤，同时尝到对方津液，热汗和血液的味道。
　　沈醉承受不住，扯住她肩带往后拖，被她攥住手腕拢回怀中。
　　是她的。
　　都是她的！
　　欲火燃尽一切，沈念尝遍她所有气息。
　　……
　　隔天清早。
　　酒店房门被拍响，桑念苏醒，依稀能听到助理焦急的呼喊声。
　　她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沉沉昏睡的沈醉，帮人提了提被子，扭身下了床。
　　两人各种衣物皱得不成样子，东一件西一条散落在房间中，是昨夜激情后遗留的证据。桑念俯身，捡起床尾沈醉的裙子，凑近闻到清冽的雪松香。
　　她本就愉悦的心情又轻快三分。
　　找到柜子上手机，她简单编辑了短信发给助理，于是很快，门外的声音便消失。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放轻了动作，桑念简单将自己打理好，又回到床上，靠坐在沈醉身边。
　　她开始梳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不是记忆错乱，她就是简单的失忆。
　　只不过，失去的恰好是上辈子坠楼之后发生的一切。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看过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不记得沈醉在她坠楼死亡之后化身反派，将与她死亡有关的那些人几乎杀绝。
　　实在太巧了。
　　桑念眸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各种念头交织堆叠，最后都化成沈醉闭眼安睡的倒影。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
　　她曾经深埋在心中的一个疑惑得到了完美解答。
　　被放在旁边的手机蓦然震动，是莫槐得到助理消息后发来的问候。
　　桑念提起陈晰和剧组的事情，让对方年后查一查。
　　莫槐几乎要抓狂：【真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还好你机警！】
　　她又问：【你昨晚没事吧？】
　　桑念：【没有。】
　　莫槐：【看你还能跟我发消息，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犹犹豫豫又发来一条：【没……失/身吧？】
　　桑念低头看消息时，余光恰好瞥见肩膀处一抹红色吻痕。
　　她分神检查了一下，发现上面甚至印着一圈淡淡的牙印。
　　……何止失/身，魂都快丢了。
　　莫槐那边见她没有回复，已经脑补出一大段少儿不宜的剧情。
　　【完了完了！我真的完了！啊啊啊啊——】
　　桑念觉得好笑。
　　【失/身的又不是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莫槐几乎要抓狂。
　　【我要怎么跟沈总交代啊！！！】
　　【完了完了，我还信誓旦旦跟人保证会帮忙看好你！！！】
　　最后一条消息只出现两秒钟便消失，消息框弹出【对方撤回一条消息】的提示。
　　可惜，桑念已经将重要信息刻进脑子里。
　　【你答应沈醉会帮忙看着我？】
　　莫槐：【……】
　　莫槐：【那啥，你真的失/身了吗？我现在订车票过去。】
　　桑念眼眸一眯。
　　她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失/身给你幕后老板了。】
　　莫槐：【啊？】
　　她后知后觉：【对哦，我记得昨晚沈总的朋友圈定位也在H城，你们，你们现在怎么样？】
　　桑念冷哼一声。
　　【这就不用你关心了，你还是想一下怎么跟我解释吧。】
　　发完这句，她将手机按了静音，往旁边柜子上一扔，任凭莫槐再怎么发消息都不看一眼。
　　莫槐坐在办公室内哀嚎，恨得打了自己不争气的右手好几下。
　　“怎么就发出去了？！”她边打边吐槽，有反应过来，“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为什么要我来解释啊！！！”
　　可惜，现在唯一能帮她的沈醉还在沉睡中。
　　小别胜新婚，昨夜两人折腾到凌晨，她最后几乎是昏过去。
　　这一觉睡到中午，桑念叫了客房服务送来午餐，她听到开门的响动才清醒过来。
　　一早上过去，在桑念清理下，房间中暧昧的痕迹已经少了许多，原本丢了满地的衣服此时已经规规矩矩挂在衣架。
　　但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信息素气息，独属于两人，沈醉一下就能感知到。
　　等垂眸看到身上痕迹，她更加确信昨夜种种并非梦境。
　　她和沈念，和没有恢复记忆的沈念滚了床单。
　　床边椅子上有一件干净睡袍，像是为她特意准备，沈醉披上后下了床，打开卧室门，看到客厅正在将热菜取出来的桑念。
　　桑念听到声音转头看来，两人目光轻轻触碰，缱绻如同一个轻吻。
　　“……醒了？”桑念直起身，“去洗漱一下，可以吃饭了。”
　　沈醉仿若没听到她说话，径直走到她身边。
　　浴袍是系带款，沈醉注意力没在上面，只松松打了一个活结。
　　走到桑念面前的当口，带子已经随着她行走的动作散开。
　　春光乍泄。
　　沈醉快速将领口拢住，抬眸时发现桑念正愣愣盯着自己看。
　　她说不清现在的感受，但心尖像是被羽毛轻挠了一下。
　　桑念很快恢复，她放下手里的筷子，走到沈醉面前，拉住她腰间散落的系带。
　　没有言语，也无需交流，她很自然为沈醉打了个新结。
　　新结美观又牢固，束着美人如水蛇一般的腰身。
　　桑念还清晰记得，昨夜自己吻到这处时，沈醉是如何颤抖。
　　呼吸有变得粗重的迹象，她转开头，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
　　“这样……就不会掉下来了。”
　　沈醉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很敏锐察觉到眼前的人跟之前有哪里不一样，却因为两人昨晚刚发生过关系，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但她显然不想把事情糊弄过去。
　　“你……”她试探着把手搭到桑念肩膀，试探问，“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么？”
　　桑念反问：“你想听什么？”
　　沈醉咬着下唇。
　　想听什么？
　　想听她解释昨夜的被翻红浪？
　　还是想听她分析两人接下来的关系？
　　沈醉心有些乱。
　　重逢后两人关系起起落落，她害怕又听到那些自己不愿听到的冰冷话语。
　　“别咬。”桑念抚摸她脸颊，心疼看着她本来就微肿的唇瓣被咬得失去血色。
　　“昨晚咬了一整夜，还没咬够？”
　　沈醉脸色蓦地泛红。
　　她不想在失去记忆的爱人面前失去气势：“你如果知晓适可而止，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来假扮好人。”
　　“……”桑念揉揉鼻子，几乎无言以对。
　　她咳了咳，干脆继续用“沈念”这个身份装傻：“你不能指望一个刚开荤的人懂得克制吧。”
　　沈醉有些疑惑看着她。
　　“这是什么眼神？”桑念俯身，坦荡与她对视，“不用怀疑，两辈子都只有你。”
　　沈醉：“你……”
　　她眸中迷雾逐渐散去，露出澄澈如镜湖的眼波。眼波流转，倒映出桑念优越的眉眼。
　　她开口，有些难以置信喊：“桑……桑念？”
　　桑念心脏几乎揪成一团，扯得她心口隐隐作痛。
　　她俯身，张开双臂把人拥入怀中。
　　“嗯，我回来了。”
　　顿了顿，她又说：“不对，不是回来了。”
　　她靠近沈醉耳畔：“我醒过来了。”
　　从秋至冬，这三个月仿若一场大梦。
　　现在，梦醒了，她重新回到自己最爱的人身边。
　　沈醉腿一软，如果没有她的支撑，几乎要跪倒在地。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流着热泪回报住桑念。
　　“你，你记起来了？”她破碎的声音与眼泪一同涌出，“念念，念念……”
　　“久等了。”
　　桑念没有说“抱歉”或者“对不起”，对两人而言，歉意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欠缺沈醉和桑妮的，会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弥补。
　　此时，她低下头，用唇瓣蹭着爱人，向她传递自己的爱意，轻柔，温暖，没有任何防备与枷锁。
　　沈醉积压了数月的郁气全部消散，她以为自己会笑，却没想到，她扑到桑念怀中，哭到哽咽，哭到差点失声。
　　桑念耐心陪在身边安抚，一点一点啄去她脸上的泪珠。
　　她喜欢沈醉在床上哭的模样，隐忍克制，泄露出她内心欲望和理智交战的端倪。可下了床，爱人的眼泪只会让她心疼到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段时间……”沈醉最后哭累了，将脸埋在她脖颈闷闷道，“简直像一个噩梦，我，我好怕你和我，都醒不过来。”
　　桑念拍着她后背安抚。
　　过了会儿，察觉沈醉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她轻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那时候的我？”
　　“……”沈醉沉默了许久。
　　桑念以为她不会回答，已经打算放弃，却感觉她在自己怀中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沈醉低声道，“她就是你。”
　　她稍稍仰起头，去看桑念的眼睛：“跟医生说的精神错乱或者妄想不一样，她就是你，是真的你。”
　　桑念勾起唇角。
　　但没过多久，她脸上刚浮现的笑意被沈醉下一句话击碎。
　　“所以我才更加害怕。”
　　桑念愣怔数秒。
　　“……怕什么？”
　　沈醉垂下头，耳朵贴在她胸口。
　　她声音很轻，像随便施压就会破碎消散的泡沫。
　　“……怕真正的你，不喜欢害你变成药引的沈醉。”
　　曾经的过往，是两人间最深的隔阂。两人一路过来历经风雨才能用轻松的口吻诉说，但一旦没有这段过去，这个隔阂就是大山，是深渊，是她们难以跨越的重峦叠嶂。
　　从看到沈念眼底畏惧的那一刻，沈醉就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
　　所以，重逢之后，她敢对着桑念穷追不舍主动献/身，却不敢对沈念有哪怕一丝明面上的逼迫。
　　她在对方身上看到了18岁刚成年沈念的影子，面对自己只有畏惧，和隐藏得很深的憎恶。
　　她永远不会伤害那个敏感脆弱的少女。
　　桑念反复咀嚼她这一句话，末了，勾唇轻笑。
　　沈醉身体一僵，却连抬头看她表情的勇气都没有。
　　但下一瞬，她感觉到桑念温热的亲吻落在自己发顶。
　　“你以后可以完全抛下这种顾虑了。”
　　沈醉不解，小心翼翼抬头。
　　她望着桑念眼睛：“嗯？”
　　“因为这场噩梦已经证明——”
　　桑念凑近爱人，唇瓣蹭过她鼻尖来到唇角。
　　“我爱你。”她说，“无论哪个时期的我，都必然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
　　亲吻自然而然发生，和窗外的雪一同落下。


第105章 ：念念正文完结。
　　A市不下雪，天气依然寒凉。
　　从车上下来后，桑念快速绕到另一边，帮沈醉打开车门。
　　尽管有所准备，骤起的冷风还是循着衣领缝隙钻入，冻得沈醉一哆嗦。
　　桑念拉开风衣，前倾将人裹在怀里。
　　“还冷么？”她问。
　　沈醉乖巧倚在她怀中，仰头望入她眼眸。
　　除夕日，别墅区做了精心布置。车子驶入，沿途能看到各种红绸缎中国结等等年岁元素。喜庆的红一路燃到人心里去，驱邪除晦，纳新迎福。
　　桑念一身饱和度极高的深灰色风衣，站在冬日萧瑟的背景中并不起眼，不去注意她天生明星相的五官，很容易被忽略。
　　沈醉却觉得，光她一个，就占据自己所有注意力，以至于她甚至无瑕去欣赏街边盛景。
　　“怎么？”
　　看着老婆在自己怀里发呆，桑念勾唇笑出来：“冻懵了？”
　　风衣下，沈醉的手缓缓圈住她腰肢。
　　“嗯。”她问，“你负责么？”
　　桑念点头，下巴蹭着她发丝：“负责，当然负责。”
　　她表现得相当慷慨，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沈总想我怎么做？”
　　“念念。”沈醉攥着她背后毛衣衣角。
　　她抬头，眼神里浮现出点点不满，一语道破她的虚伪：“你不诚恳。”
　　桑念即刻破了功，俯身时，唇瓣贴着沈醉嘴角擦过。
　　“我有苦衷的。”
　　沈醉挑眉：“苦衷？”
　　明明比怀中人还高大半个头，桑念此时却开始撒起娇。
　　“毕竟我的全副身家，从肉体到灵魂，都已经被人套牢。”她眸中溢出星星点点的笑意，看不出一点歉疚，“实在拿不出其他给沈总负责。”
　　沈醉脸颊一红，下意识想抽回手，才发现手臂已经被桑念提前按住。
　　“怎么办？”桑念用目光代替手指，温柔描摹她精致的眉眼。
　　“沈总，帮我做做主？”
　　沈醉歪头想了想，问：“所以，你想逃走？”
　　她微微眯起眼眸：“你是自由的，没有人拦得住……”
　　桑念不想听她接下去的话，摇头后急得含住对方唇瓣，这才打断沈醉声音。
　　“不是。”
　　“……”沈醉垂眸，回味着方才亲昵。
　　桑念将人按进怀中，再不留一丝缝隙。
　　“我想先赎回自己一个月。”
　　沈醉：“嗯？”
　　桑念莞尔，笑得邪性又妩媚：“至少在这个冬天，能给沈总暖暖床啊。”
　　沈醉眼睫颤动，眸中星光胜过万千言语。
　　桑念看得几乎痴迷，不由得俯低身体朝她靠近，克制在她眼皮落下一吻。
　　但克制终究有极限。
　　感受到沈醉的乖顺和配合，她也顾不得现在还在别墅外街道上，一低头，满心只想着为这一刻的温情加码。
　　关键时刻——
　　“妈妈！妈咪！”
　　早先被保姆从公寓带回到别墅的桑妮迈着两条小短腿从大门“噔噔噔”朝两人跑来。
　　桑念动作一顿，下一刻，沈醉已经抽回手，抵着她下巴将人推远。
　　骤然失去对方体温，两人都打了个轻颤。
　　桑念磨了磨牙，被骤然打断的欲求不满还未成型，看到跑到眼前的可爱闺女，心口又被喜悦和怜爱充盈。
　　她半蹲下，刚好将可爱闺女接到怀里，毫不费力把人抱起。
　　桑妮脸颊红彤彤，桑念先是碰了碰她脸蛋和手，确认这两处都是暖呼呼，才松口气开口：“怎么跑出来了？”
　　桑妮眨巴着眼睛看她。
　　小姑娘很敏感，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小动作，她就意识到桑念与之前的不同。
　　她转头看向沈醉，又回头观察桑念，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徘徊。
　　桑念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头已经心疼得不行。
　　她收紧手臂，抱着小姑娘绕到车尾：“妈咪给你买了新年礼物。”
　　后车厢被打开，露出里面被精心布置过的惊喜——在满满的玩偶中间堆叠着好几个漂亮的礼物盒，最大一个甚至能让桑妮直接躺进去。
　　但小姑娘一个眼神都没看过去。
　　她鼻头很快变得和脸颊一个颜色，红痛痛像一颗小樱桃。
　　桑念亲亲她脸颊：“妮妮乖……”
　　突然，桑妮将脸埋进她肩膀，眼泪尽数隐没在桑念风衣上，晕开两点几乎看不清的水渍。
　　“妈咪。”她轻声喊。
　　“嗯。”桑念分神看了一眼靠过来的沈醉，“妈咪在呢。”
　　桑妮紧紧搂住她脖颈。
　　“只要妈咪！要妈咪再也不生病，不要不见！”
　　两岁的孩子努力表达自己的愿望，质朴得让桑念心魂都在晃动。
　　她胸口酸涩，怕开口就暴露自己脆弱，一时说不出话。
　　沈醉注意到她波动的情绪，伸手摸了摸桑妮发丝。
　　“妈咪痊愈了，往后再也不会消失不见。”
　　桑妮很好哄：“真的？”
　　“嗯。”沈醉对着她笑，安抚完后开始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我们找到一只新的小兔子，还把它带回了，让小兔子也回家团聚吧？”
　　桑妮立刻转头，看向那堆颜色绚丽的礼物堆。
　　桑念感激看了沈醉一眼。
　　“妈咪帮你把它带回家里好不好？”
　　“好！”桑妮重重点头。
　　她转头重新看向沈念，凑上前，在对方脸颊重重一亲，发出响亮的一声“啵”。
　　闺女的这下回礼，在桑念心头比满车昂贵的礼物都来得珍贵。
　　夜里，一家人吃完丰盛的除夕晚餐，按照习俗要进行守岁。
　　桑妮显然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努力陪着坚持到夜里十点半，脑袋已经一点一点完全抬不起来。
　　桑念将她抱在怀里，温声哄着，准备等小姑娘睡着就将她抱回屋里去。
　　模模糊糊中，桑妮还牵挂着自己准备的新年祝福。
　　她喊：“妈咪。”
　　桑念低头，下巴蹭着她发顶：“嗯？”
　　“妈咪，欢迎回来哦。”
　　桑念笑得欣慰：“嗯，好。”
　　“还有……”
　　“还有什么？”
　　“妮妮爱你。”
　　“……”
　　“哦对了，妈妈，妈妈也爱你，我们都爱你哦……”
　　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弱，说完这一句，眼皮彻底阖上，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桑念低头深呼吸，借此平复自己胸口汹涌的情绪。
　　“嗯。”她低声应和，“妈咪也爱你们。”
　　沈醉凑过来，伸手为她抹去下颌上的泪珠。
　　桑念分出一只手攥住她手腕。
　　目光纠缠，沈醉不受控制凑上前。
　　绚烂烟花铺满天幕，几乎将别墅外头的江水映照成熠熠生辉的星河。在这个辞旧迎新，万象更替的日子里，两人依偎着，以亲吻交换彼此体温，气息，和未来刻进彼此生命里的每一个时刻。
　　“念念……”
　　桑念抢在她前头说：“我爱你。”
　　沈醉轻笑。
　　“嗯，我知道。”
　　“我从未怀疑。”
　　————————
　　终于要完结了，这本不知不觉写得好长qwq
　　后面会补一点番外，然后就完全结束啦，感谢小天使们能追到这里。
　　下本开《标记死对头》，番外写完会尽快开，希望能和大家在新书继续相遇。
　　啵啵！！


第106章 ：番外一[沈醉视角]婚后琐事
　　尽管有所察觉，真正被求婚那一刻，沈醉还是抑制不住捂脸啜泣。
　　婚礼办得很盛大，桑念恨不得昭告天下她结婚有了孩子，但对沈醉和桑妮却保护得很好，一丁点信息都没透漏。场外记者抓心挠肝，本以为这趟要无功而返，却看到豪车排成队列，到场宾客除了桑念圈中好友，其余全是财经报纸上有头有脸的豪门常客。
　　众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另一个新娘出身恐怕非富即贵。
　　聪明的媒体这时候及时撒手，低调报道完便直接离去。但总有剑走偏锋想要出名的，直接给新闻冠上“沈念新娘疑似包养她多年的大金主”的震撼标题。


正文一塌糊涂，但经不住是网友喜闻乐见的娱乐八卦，一下就冲上热搜榜首，把#沈念结婚#这个说正事的话题都挤下去一名。
　　桑念是在前往度蜜月的飞机上知道了这事，看完对方编造的内容直接笑了出来。
　　她也不生气，贱兮兮去撩旁边沈醉。
　　“沈总，他们说我是被你包养的金丝雀，耕耘多年终于和富婆姐姐修成正果。”
　　沈醉瞥过来一眼，神色淡淡。
　　桑念不满意她的反应，凑过去：“你不为我说两句？”
　　沈醉拿出手机，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清者自清。”
　　桑念挑眉。
　　等到两人下飞机，网络上那些关于包养、金主的内容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桑念很疑惑，打开爆料媒体的主页，只看到【账号违规，已被封禁】的提示。
　　她反应过来，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倒在沈醉身上。
　　沈醉将人扶住，指腹贴在她柔韧腰肢。
　　桑念专门为婚礼做了严苛的身材管理，夏季单薄的衣料下是漂亮的薄肌线条，触感极佳。
　　沈醉不动声色摸了几把，这才慢吞吞问：“怎么了？”
　　“你做的？”桑念晃了晃手机。
　　沈醉颔首承认。
　　“啧啧。”桑念摸摸下巴，揶揄看着她，“这可坏事了。”
　　沈醉不解：“嗯？”
　　“本来嘛，不着调的消息，传两天就没人在意了。”桑念坐上酒店大床，勾着沈醉与自己贴贴，“你让人压制，不就坐实了……”
　　她故意停下来，拖长了语调，任由止不住的笑意从眼眸溢出。
　　“人家真被富婆姐姐包养了么？”
　　沈醉跨坐到她腿上。
　　她问：“那你想么？”
　　桑念：“想什么？”
　　“被包养。”沈醉说得正经，好似两人正在进行什么正经的商务洽谈，“我可以收购澄月娱乐。”
　　桑念“嘶”一声：“然后呢？”
　　沈醉帮她整理颊边碎发，擦过桑念肌肤的手指分明微凉，却无端引动点点欲/火。
　　下一刻，她贴近桑念，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在蛊惑人心。
　　“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当我的金丝雀。”
　　桑念哪里忍得住，搂着沈醉就往人怀里蹭，撒娇的表情动作比家里两岁半的闺女还要炉火纯青。
　　沈醉被她放到床上，身体刚舒展，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种下片片红梅。
　　充斥着空气清新剂的房间很快被两股混杂的信息素侵占，味道反而比一开始还要好闻。
　　沈醉被吻到缺氧气喘吁吁时，终于听到爱人回应。
　　桑念摇头：“那可不行。”
　　沈醉目光有些迷离，努力聚焦到她脸上，看到桑念唇畔晶莹的水痕。
　　大明星挺直背脊，义正言辞道：“身为一家之主，当然要承担养家重任，怎么可以只让沈总辛苦？”
　　沈醉：“……”
　　“其实我赚得也不少。”桑念又来了精神，圈着人反复标记。
　　她跃跃欲试：“要不沈总试试让我包养？”
　　沈醉呼吸逐渐平稳，好整以暇盯着她看。
　　“别的不说……”桑念眼珠子一转，“至少能保证每天都把沈总喂得饱饱的。”
　　沈醉疑惑：“现在包养的标准已经这么低了？”
　　只让人吃饱饭就可以？
　　见她上钩，桑念笑得一脸妩媚。
　　她的手指钻入沈醉衣角往上爬，一路如同演奏炽烈钢琴曲，节奏和韵律都引动彼此灵魂共鸣。
　　“这也叫‘低’？那我今后可得多卖点力。”
　　沈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转眼天旋地转，已经被自荐的金主压倒到床上。
　　桑念盯着她眼眸。
　　“小金丝雀。”她胆大包天挠沈醉下巴，逗弄小猫一样，“知道现在该怎么讨好富婆金主么？”
　　沈醉攥住她手，拉到唇瓣对着娇嫩的肌肤就是一口。
　　“哎哟。”桑念“唉唉”喊疼，表面装得凄惨却并不挣扎，任由她动作。
　　等沈醉咬完，她将人往怀中一搂，美美开始清算。
　　……
　　两人同居数年，孩子都好几岁了，沈醉本以为，婚后的生活和以前应该大差不差。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
　　从桑念嘴里冒出的新称呼开始越发频繁出现在两人生活中，每每听到，沈醉只感觉耳朵被咬了一口。
　　“老婆，亲亲。”
　　“老婆，我带桑妮去趟超市。”
　　“老婆……叫声好听的……”
　　“……”
　　好在那咬劲越来越轻，到最后更是变作亲吻，没听一次便落在一枚。偶尔桑念拍戏忙连着几天听不到，沈醉便开始暗暗生闷气。
　　当然，这种闷气实在幼稚，她从未让桑念察觉。
　　但她很快发现，“老婆”这个身份在桑念生活中的应用其实远超她想象。
　　第一次察觉不对劲是桑念带着小公主玩耍，怕动作太大让她帮忙拿手机。很快，手机在沈醉掌心震得“嗡嗡”响。
　　沈醉打开一看，发现是莫槐发来的短信轰炸。
　　某个知名品牌邀请桑念代言，拍摄广告策划里有桑念和其他演员的牵手对视环节。坦白讲这并不过分，但桑念刻意挑出来要求修改。
　　莫槐被她气得头脑发昏，发来短信质问，要她给个理由。
　　趁着小公主休息喝水的功夫，桑念拿回手机打字回复。
　　那之后，手机竟真的没有新消息打扰。
　　沈醉有些好奇，仗着合法伴侣的身份解锁查看。
　　聊天框还似之前，密密麻麻充斥着莫槐的劝说和质问，只在最下方多出来一条——
　　桑念：【老婆不让。】
　　消息显示已读，但莫槐再也没有多吭一声。
　　渐渐地，“老婆不让”这个理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外出时有小女生寻求帮助让帮忙搭把手，桑念：“老婆不让。”
　　电影宣传观众起哄让两个主角抱一抱，桑念：“老婆不让。”
　　包括莫槐安排的商务活动，只要桑念不想去，一律能用“老婆不让”四个字搪塞过去。
　　……
　　沈醉闲暇时喜欢逛沈念的粉丝论坛，有些粉丝拍的生图比官方返图还有氛围感，沈醉会一一储存。
　　这阵子，她经常在论坛看到一种论调。
　　【理性讨论沈念是不是妻管严？】
　　【理性不了，这不让那不让，她老婆到底让她做什么？】
　　有人打圆场：【毕竟是包养沈念的富婆，金主大人严苛一点也正常？】
　　一般讨论到这时候，话题就会跑偏。
　　【哼，那个金主肯定又老又丑，有种冥顽不灵的感觉。】
　　【沈念好惨，怜爱了。】
　　【切，我要是能包养沈念，我都不让她继续在外抛头露脸！这么漂亮的女人真的很适合私藏啊啊啊！】
　　沈醉愣了一下，回神时发现不小心给最后一条评论点了赞。
　　网传的又老又丑的富婆本人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她觉得该澄清一下，可编辑了几条信息都觉得不对劲，干脆选择不管。恰好休息时间结束，她打开摄像头继续开线上会议。
　　等会议结束，她解锁手机，发现就两小时功夫，帖子居然上了热搜。
　　话题底下是沈念账号对原帖的转发。
　　【不是妻管严，老婆比我漂亮，生活很幸福。】
　　原帖主人是她的铁粉，在下面留言：【怎么不澄清包养？】
　　桑念这阵子休假，估计太无聊，还真和她聊了几句：【澄清了你们也不信。】
　　网友：【你还说她比你漂亮，我们也不信，除非上照片。】
　　桑念很干脆，就是不给看老婆：【没有。】
　　双方拉扯一阵，网友妥协。
　　【那你发张自拍吧，好久没吃到念念新照片快饿死了。】
　　聊天结束在这里，也不知道桑念是不想回复还是听了网友要求正在拍照片。
　　沈醉刷新了一下，刚好把最新回复刷出来。
　　桑念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自拍也没有。】
　　一眨眼，这条回复下面出现万千粉丝哀嚎。
　　【为什么？】
　　【沈念你好过分qaq】
　　【沈念你乖乖把照片交出来！】
　　【……】
　　沈醉看得好笑。
　　她点击跳得最欢的一条抗议评论，想了想，手指在屏幕轻点，写下一条回复。
　　【她老婆不让。】


第107章 ：番外二桑妮的幼儿园趣事。
　　小公主到了一定年龄，桑念和沈醉把她送到别墅附近的贵族幼儿园。
　　幼儿园学费高昂，每月费用快要赶上小公主最喜欢那条小裙子。于是当小公主撒娇，表现出想要逃课念头时，沈醉就用“投资回报率”当做劝学手段。
　　彼时桑念就站在母女俩身边，几乎目瞪口呆听完她讲述。
　　她眨巴两下眼睛，心想桑妮一个四岁孩子怎么可能听懂这些东西，刚想把闺女抱到自己怀里好生安抚，转头就看到小公主含着眼泪点头答应。
　　“妮妮要去上学……”
　　桑念不理解，桑念在心中默默给老婆竖大拇指。
　　好在很快，小公主就感受到上学的乐趣。
　　在爱里沐浴长大的孩子到哪里都不会怯场，桑妮很快拥有许多同年龄段的朋友，并成为老师眼里活泼让人头疼的孩子王。
　　桑念时不时收到班主任名为汇报实则告状的短信，每每哭笑不得。
　　闺女入学两个多月后，恰好她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便推掉后续繁杂琐碎工作在家休养。幼儿园离家近，那段时间她抢了保姆的活，每日步行前往学校接人，再带着闺女慢悠悠走回家，一路扑蝶摘花赏夕阳，让两人本就满格的母女之情更进一步，黏糊到沈醉都偶尔吃醋。
　　至于吃谁的醋……
　　桑念用常规手段问不出来，某日趁着桑妮早睡把人拉到旁边客卧“上刑”，逼供出满意结果，又假惺惺道歉，说是自己忽略了老婆感受。
　　事后腰酸腿软差点起不来床的沈醉：“……”
　　隔天，桑念收拾东西开始陪沈醉上班，占着人家办公室不干活，一到下午四点就准时打卡早退，美其名曰“去接沈总家的千金大小姐”。
　　负责考勤的人事主任很忧愁，鼓起勇气发了封邮件向沈总申请特事特办，被沈总无情驳回。
　　人于是苦哈哈赶到总裁办公室说明情况。
　　沈总听完，不可思议蹙起眉：“她那种工作态度还想要拿工资？”
　　末了她又冷笑：“给不了。”
　　“可是……”人事赔着笑，“桑小姐把自己录入成了正式员工，不开工资不符合劳工法。”
　　沈醉揉了揉额角：“从我工资里划一点给她。”
　　这倒是容易操作。
　　人事问：“划多少？”
　　沈醉已经拿起手边的文件：“……都给她吧。”
　　离开时，人事因为惊叹而张大的嘴巴都还没能闭上。
　　转天来到一号，桑念中午陪老婆吃饭，突然收到到账短信。桑念确认了好几遍，回神时只觉手里的一次性勺子重逾黄金。
　　她惊惶看向沈醉：“……做你的助理，一个月拿七位数？”
　　沈醉正吃她给自己剥的虾，闻言头都没抬。
　　桑念自顾自算起年收入，又对比了一下两边需要付出的劳动，果断道：“我辞了澄月的工作来跟你干吧！”
　　沈醉一哂。
　　“这时候不说一家之主要承担养家义务了？”
　　“纯粹是我年少无知。”桑念握住她的手，眼神放光信誓旦旦，“有老婆最光荣！吃老婆软饭我骄傲我自豪！”
　　沈醉“呵”一声，高冷矜贵得让桑念移不开眼，却偏偏没有抽走手指，任“小白脸”边吃豆腐边吹枕边风。
　　扯远了，说回小公主。
　　拿到工资的“小白脸”走路都带风，这天照常去接小公主回家，却发现自己闺女有些闷闷不乐。
　　两人一番交心，小公主看着她提出要求：“妈咪。”
　　桑念：“嗯？”
　　“你下次去接我放学的时候……”桑妮搂着她脖颈撒娇，“能不能打扮好看一点？”
　　桑念一愣：“为什么？”
　　她私底下穿衣风格很随意，这阵子陪老婆上班还稍微正经些，以往接桑妮直接T恤牛仔裤配一顶遮脸的鸭舌帽就能出门。
　　当然，她身高腿长，即使最基础的搭配也很出挑。
　　“上官群的爸爸好看，每次来接他都开着大大的车子。”桑妮撅起嘴，“我说妈咪比他好看，都没人相信我！”
　　桑念恍然点头，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充分理解闺女的诉求。
　　但这事对于她还真有些难办，桑妮还这么小，现在就暴露身份显然并不利于孩子成长。
　　但很快，桑念灵光一闪。
　　“妈咪有更好的办法！”
　　桑妮立刻来了精神：“嗯？”
　　桑念勾唇：“妈咪刚拿到工资，可有钱了。咱们这个周末请小朋友到家里做客好不好？
　　“妈咪帮你好好招待他们！”
　　桑妮还不能理解她的用意，但小公主对妈咪的崇拜是不讲道理的，当即点头同意。
　　时间来到周日。
　　清晨，时间还早，桑念预约上门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出现在门口。她轻手轻脚起床，没吵醒老婆闺女，自己躲到二楼衣帽间折腾。
　　沈醉发现时颇有些目瞪口呆，盯着容光焕发的枕边人吐槽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桑念还问她：“你说我这样能赢得桑妮同学的好感么？”
　　“……”沈醉沉默片刻，“难道不是更能赢得她同学家长的好感？”
　　桑念原本正在整理额前刘海，闻言“噗嗤”一笑。
　　她凑近沈醉，往人脸上亲了一口：“哎呀，别醋，我这是事出有因嘛！”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两个小时后，被邀请的小朋友们上门，都不约而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哇——这个阿姨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妮妮，你妈咪好漂亮。”
　　“阿姨，花花送给你。”
　　“……”
　　桑念脸上维持着完美笑意，一边给小朋友发蛋糕，一边朝自家闺女挤了挤眼睛。
　　至此之后，幼儿园里但凡提到谁家家长的颜值，桑妮从不主动出头，但也从未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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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能拒绝在56w字整的时候完结呢？
　　那这篇就到这里啦！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小天使！爱你们！
　　我开新很快哒，下本见~（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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