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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失航
　　作者：[花不南]
　　文案:
　　清冷孤傲天才航天工程师vs古灵精怪狗狗眼的小镇医师受
　　1
　　理镇一个风花雪月，四季都有花开的小镇。
　　江宁宁就在那里从情窦开始，将自己的暗恋藏了一年又一年。
　　江宁宁和林予之从小一起长大，林予之是人人嘴里称赞的天才，永远年级第一，永远名列前茅。
　　林予之也是江宁宁眼里那个温柔至极却又清冷孤傲的邻家大姐姐。
　　那年夏天，她鼓起勇气和林予之说了一个秘密，却只得到了林予之一句：“抱歉。”
　　也是那年夏天林予之顶着理科状元的名头离开了小镇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除了人人嘴里的理科状元，整个理镇便再也没有关于林予之任何的消息。
　　江宁宁无数次的计划着重逢，可没有想到，两人多年以后的重逢是在小镇的医院里。  她是医生，林予之是她的病人。
　　曾经的明珠，却蒙上了一层尘土。
　　2
　　一次偶然的机会，林予之回到了理镇，重新住回了隔壁。
　　那个往日里温柔但孤傲的高岭之花也好似融化在了理镇的那一个夏天。
　　嘴上说着臭豆腐臭，却次次给她带的林予之。下雨天接她下班的林予之，只对她一人偏心的林予之。让别人误会却没有解释的林予之。
　　江宁宁天真的以为，她真的能留下这朵高岭之花。她甚至以为，她们之间只是差一句告白。
　　她说了，林予之又拒绝了，甚至次日就离开了理镇。
　　江宁宁以为两人再也没有可能，甚至再也不会相见了。
　　可她遇到医闹，险些被刀划伤，却又是林予之救了她，还为此负了伤。
　　她步步紧逼，“为什么救我？”
　　“不是说再也没有关系？”
　　林予之沉默不答。
　　江宁宁想不明白，又被迫参与医院的相亲会。
　　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人从包间拉了出来，
　　“宁宁，不是说喜欢我吗？”
　　3
　　理科天才的林予之自认所有的事情，不过都可以通过算法和逻辑推导而处理，可唯有遇上江宁宁，她发现所有的算法都不灵了。
　　她算不准江宁宁都在想什么，她算不准自己遇到了江宁宁为什么总是能失控，她甚至算不准江宁宁为什么喜欢她。
　　那天她试图在白纸上用逻辑推导的方式推算出这个问题。
　　可任凭她如何想，如何推导。
　　那张白纸上都只有江宁宁三个字。
　　本文于10月17日入V当天有大量更新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甜文成长学霸暗恋HE  江宁宁林予之
　　一句话简介：航天工程师vs小镇医生
　　立意：勇敢表达爱


第01章 
　　“理镇一个风花雪月，四季都有花开的小镇，我就在这里情窦开始，将自己的暗恋藏了一年又一年。采访者小镇医生江宁宁。”
　　“啧啧啧。”
　　饶是多年的亲闺蜜孙微看到了都只剩下了咋舌。
　　“你这是暗恋吗？整个小镇都快知道你喜欢林予之了吧。”孙微忍不住吐槽道。
　　江宁宁转身，一双狗狗眼好似垂着眼泪一般，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人家的心事藏了那么多年，人家委屈，就想借你们报纸宣泄一下，你还吐槽我，我会伤心的。”
　　孙微头疼，江宁宁这般人畜无害的外表不知在外骗了多少年，自己当初要不是上了这个当，也不会和江宁宁有这么多年的孽缘。
　　这个世界上，大约也只有那个林予之能对着江宁宁视若无睹吧。
　　她一直怀疑林予之的心大约是石头做的吧。
　　那么可爱的一个妹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不怕被那个林予之知道了？”孙微问。
　　江宁宁撇了撇嘴，她喜欢了林予之一年又一年，藏在心底了一年又一年。
　　她不是没有和林予之说过自己的心意，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抱歉。
　　林予之本就优秀，小镇里理科状元年年都有，可偏偏只有林予之的成绩是最高的。
　　她此时，应当早就实现了她的梦想。
　　在她看不见的那片天空上，翺翔着属于自己的航道。
　　“不怕了。”江宁宁声音很小，说话时心脏酸涩甚至带着几分锥心之疼。
　　好像在提醒她，她将那份喜欢嵌入得有多深。
　　“她不会回来了。”江宁宁苦笑。
　　海岛。
　　最后一次实验失败。
　　观察室内所有人都无奈叹气离开，唯独剩下一道扎着利落马尾的单影。
　　她身形消瘦，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清冷的眼眸里黯淡无光。
　　“失败了。”林予之喃喃念着。
　　在偌大的实验场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不断地回荡。
　　这个实验她整整准备了五年，也像是骗了自己五年。
　　如今，这个实验失败了，她在这里也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这是这次的报告，这是我的辞职信。”林予之声线清冷，不笑之时总是显得有几分严肃，低眸之时又难掩眼神里的低落。
　　“想好了？”主任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林予之点头：“想好了。”
　　主任拿起报告书看了看叹了口气，又拿起辞职信看了看。
　　这是航天中心，这里不缺天才，可她却有野心的天才。
　　林予之便是这样的人。
　　从一个小镇出来，凭着天赋作为铺脚石，连日的努力加野心让她成为历史上最快的项目主管设计师。
　　可也许是这样，林予之到现在反倒有些累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我累了，也许不适合这个岗位了。”
　　主任蹙眉：“这里是航天中心，不养闲人。”
　　林予之的声音清冷又无力：“所以我想辞职回去休息下。”
　　主任见林予之这样的状态，还是存有惜才之心：“先休息一下吧，把你这几年该休的假休了，正式脱离保密期了再和谈这件事情。”
　　林予之不作声。
　　主任忍不住张口劝一劝：“你还年轻，累了很正常，回家看看就充当充电。”
　　林予之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工牌，伸手捏着那么单薄的一片，几番深呼吸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只是，回去便是充电吗？
　　不一定吧。
　　“宁宁，今天早点回来。”沈梅追出来叮嘱着。
　　江宁宁叼着爸爸刚刚蒸出来的包子，眨巴着眼睛不解：“嗯？”
　　沈梅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点开手机里的语音，正是和自己妈妈日日跳广场舞的花姨说着：“哎呀，这又要辛苦宁宁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江宁宁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香菇的香味在唇齿间绽放，可惜这样的美味仅仅只能治愈她一秒，后续就要被无尽烦闷惹得上头。
　　她是这个小镇的其中一个医生，又不是她们的私人医生。
　　每次下了班回来还要加班，只是帮她们几个看一看就罢了，每一次她们还要再带上她们的亲戚。
　　一人一个病情又七嘴八舌的，那架势比她乡义诊还来的人多。
　　江宁宁嘟囔着嘴，她不想去，没有人给她加班费不说，这些叔叔婶婶连这点人情都是转身就忘了的。
　　说好自己去他家吃早点给打折的，最后也只是送了一个隔夜的茶叶蛋。
　　“我不要去。”江宁宁说。
　　下一秒，一个拖鞋从她头上飞过，要不是她闪躲及时，那拖鞋一定是冲着她的脸来的。
　　江宁宁急了，捡起拖鞋，就准备去找自己的爸爸理论。
　　嘴巴张着声音还没有说出来呢，就被沈梅三个字强势压制。
　　“别废话。”
　　就这样，江宁宁弱下阵来，继续叼着自己的包子，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小镇医生的工作繁琐又无趣，这里把每一种病都明码标上了价钱，如果是小病忍一忍就过去了，如果是大病，她要做的就是减少痛苦。
　　想要根治，只能拿着钱去找大城市的医生。
　　“孙婆，你把药拿好，定时吃就好了。”江宁宁笑着嘱咐着。
　　孙婆笑着夸道：“好好好，我还是喜欢听你的话，信你给的方子，那大城市的医生态度都不好，药还贵得要死。”
　　江宁宁讪笑着，不好回答。
　　下一瞬，门口又冲进来一个哭闹的孩童，江宁宁赶紧起身上去，查清情况以后，赶紧拉去做简单的包扎。
　　整个一天江宁宁都在不断地被这样的小病缠住，可好在这里是小镇，没有城市的内卷，到点了就可以下班。
　　“主任，要不你留着我加个班吧。”江宁宁抱着主任也是自家姑妈的胳膊撒娇。
　　正在收拾东西的王丽动作一怔：“干吗？主动加班？下班不积极，你这是思想有问题。”
　　江宁宁眨巴着眼睛，撇着嘴告状：“你不让我加班，我妈还要我加班呢。在您这，我至少能有点加班费你说是吧？”
　　王丽气笑了，戳着江宁宁的脑门：“一天天人小鬼大的，想要钱想到我头上了。”
　　“弟妹今天特意和我吩咐过一定要你准点下班。”
　　“好像是林春的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里待着，又不好意思来咱们诊所看看。她们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找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江宁宁微怔，林春。
　　林予之的妈妈？
　　林予之的父母早早就离婚了，听说是她爸爸在外做生意，便在城里找了一个，那人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就赶紧回来和林予之的妈妈离婚。
　　后来，林予之成绩好，考出了小镇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林妈妈也就这么一年一年地守在小镇里。
　　说起来，她也许久没有看到过林妈妈了，原来是生病了。
　　“那林春也是可怜，你就当是加班去看看她，明天你的早点我请你吃。”王丽哄着。
　　江宁宁听见是林春，脑海里总是能想到林予之。
　　可惜林予之不回来了，这么长时间在外面应该也有了喜欢的人。
　　江宁宁低垂着头，掩着眼里的落寞。
　　当初她要是没见过林予之这般人，她也好在这个小镇里随便找一个人嫁了，不必苦苦地盼着她，在这里守着无望的爱情一天又一天。
　　“好。”江宁宁答应。
　　江宁宁虽说是答应了，可也没想这么早回去，她懒得应付那饭局的嘘寒问暖。
　　她如今到了年龄，又工作稳定，单身这件事情对于那几个看着她长大的姨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罪孽。
　　一见面，如果不让自己看诊就是要拉着自己细数如今小镇里还单身的人。
　　小镇人少，交通不方便以至于流通更少。
　　她数过了，就那么百来人。
　　听那些人的家庭和薪资，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如若只是替林春阿姨看病，她干脆数着她们吃晚饭的时间，再回去。
　　至于现在嘛，她先把这臭臭的豆腐给享用了。
　　“江宁宁！到哪了？”沈梅一个电话打来，直接质问着。
　　江宁宁吃着臭豆腐，敷衍着：“快了，快了。”
　　沈梅听江宁宁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当即猜出自家女儿应该有在哪里躲着偷吃。
　　瞧着眼前，气质清冷，做事又沉稳的林予之，沈梅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给你十分钟！还不到你今晚就不要回家了！”沈梅怒吼。
　　林春咳嗽了几声，在一旁打圆场：“咳咳，没事的，宁宁可能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今天宁宁实在有事就算了吧，我这也是老毛病了，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沈梅见林春要算了，赶紧赔笑：“她这孩子就是玩心重，咱们再等等，她十分钟内肯定到了。”
　　说着，沈梅赶紧对着一旁的林予之笑着：“这予之好久没有回来了吧，还记得我们家宁宁吗？她从前总是缠着你，整天便是林姐姐长，林姐姐短的。”
　　林予之坐在一侧，神情淡漠，清冷的五官不笑的时候总是看着异常疏离。
　　听见沈梅的话，她回想着江宁宁这个名字。


第02章 
　　她从小便希望可以离开这个小镇，就连在这里的回忆她都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什么姨和叔的，她都忘了个大半，可唯独江宁宁这个名字，总在她刻意忘记这里一切时跳出来。
　　时至今日，她再也没有看到过类似的眼睛，像是装着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山泉，又像是永远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她情绪崩溃的时候很少，可那么少的时间里，她总是能找到江宁宁的身影。
　　江宁宁。
　　她记得。
　　不仅记得，她甚至还曾在梦到过。
　　可时过境迁，当初的一切应该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江宁宁到的时候，特意带了几块臭豆腐，一路吭哧吭哧地爬到五楼敲门，讨好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挂在脸上，就见到了开门的林予之。
　　林予之看着很淡漠，瞥了她一眼，便冷声留下一句：“进来吧。”
　　江宁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像是心头复燃起了火苗又转瞬间被冷箭刺穿。
　　江宁宁的笑意僵在脸上，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林予之？
　　她回来了吗？
　　她是不记得自己了吗？
　　江宁宁有些沮丧，偏偏一双眼睛又舍不得林予之，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
　　林予之往前走到一半感觉身后有目光在盯着自己，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去见江宁宁就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一双眼睛眨呀眨眼的像是存着泪花一般的楚楚可怜。
　　她有些别扭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江宁宁。
　　见江宁宁手里提着一包豆腐，以为是太重了，自己没有帮忙提才觉得委屈。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想解释说是自己的疏忽，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干脆直接走过去用行动直接将江宁宁手里的时豆腐拿走，眼见江宁宁身上只有一个在身上的双肩包了，林予之才往回走了。
　　江宁宁还没从林予之回来了，但是人回来了不搭理自己的悲伤中缓过劲，就看见林予之直直地走过来，将自己手里宝贝了一路的豆腐拿走了。
　　当下站在原地CPU就烧了。
　　什么意思？
　　不理她，但是要她手里的豆腐？
　　等下，吃豆腐。
　　还是她的。
　　这么一联想，江宁宁脸上转而出现一丝羞涩的笑容。
　　赶紧追上林予之的脚步，往客厅去。
　　客厅里，几个长辈已经围在林春身边唠着家长里短又说着近期猪肉的价格。
　　看见林予之开门回来，手里拿着豆腐。
　　沈梅先一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宁宁这孩子，自己买个豆腐怎么还要予之帮忙拿进来，多臭啊。”
　　林予之确实也觉得有些臭，可当着江宁宁的面又不好说，此时见几个长辈都面露难色，干脆将那塑料袋打了一个结。
　　江宁宁红着脸走进来，一改往日的豪迈，此时红着脸低着头反倒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惹得几个长辈纷纷走过来，看着楚楚可怜的江宁宁便开始数落着林予之的不是。
　　最先开口的还是林春，那副温柔的面容此时也是紧紧地蹙着眉头。
　　“予之，宁宁是来给我看病的，你别这样凶她。”
　　几个婶婶见林春开口，纷纷附和上。
　　你一言我一语地顺势将眼前的气氛烘托到了林予之的不是。
　　就连江宁宁从中解释，也再也解释不清了。
　　林予之神色依旧冷清，却也无可奈何。
　　抬眼看向江宁宁，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宁宁。”
　　江宁宁还在和几位长辈拉扯自己凛有生气的，却没想到曾经那般高不可攀的姐姐就这么和自己道了歉。
　　她动作一怔，心下一凉。
　　仔细去看林予之的眼睛，深深地察觉到林予之变了。
　　那双眼睛不再像从前那般存着从前锋利的光芒了。
　　她身上好像落上了灰尘，再不见从前的光亮，也再没有从前的锐气。
　　江宁宁莫名地心痛，转过视线不敢再看这般的林予之。
　　她从前总是盼着林予之能有一天回来，可回来的林予之眼神里的落寞，却又止不住让人心疼。
　　几位长辈七嘴八舌地讨论得热烈，江宁宁坐在林春一旁，看着林春前几次去拍过的CT单子，查看着简单的身体情况。
　　“春姨，您张开嘴我看下喉咙。”
　　看完，她又有些不确定地翻着报告单，眉眼越皱越深。
　　几个婶婶却还在不知情地夸着江宁宁：“宁宁不愧是我们小镇里为数不多的研究生哦，这看病看得就是好。之前有点什么小毛病还要去大城市里求人挂号开药，现在直接找宁宁就好了。”
　　“对啊，对啊。我家那老头子就是，一直咳嗽总不好，让宁宁开了几副药就好了。”
　　江宁宁拿着报告单，听着大家这么夸她，又看了看林予之，一时之间表情有些难看。
　　明明想笑，却又忍不住愁眉苦脸。
　　江宁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悄悄地伸手拽着一侧林予之的衣角。
　　林予之靠近，身上清洌的味道随之而来。
　　江宁宁附在林予之耳边悄声说：“林姐姐，可以送我回家吗？”
　　林予之本以为江宁宁是要和她说正事，没想到是这样娇滴滴的一句话，一时有些失神，下一秒，她体内一阵燥热，伸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的脸滚烫得吓人。
　　江宁宁眨巴着眼睛看着林予之，咬唇。
　　她都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林予之应该能听得出来吧。
　　林予之没有听出来，反倒是被江宁宁这般姿态，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记得江宁宁从前有和她表达过爱意。
　　虽然不知道到现在是不是江宁宁还在执着这件事情。
　　也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
　　不要因为自己耽误了江宁宁。
　　不值得。
　　江宁宁说完眨巴着眼睛望向林予之了许久，一直在等着林予之的答案。
　　她怕被拒绝。
　　“好。”林予之说。
　　就这样，两人在吃完晚饭后，江宁宁借口有东西落在医院，天黑害怕，拉着林予之便往外跑。
　　给还在打麻将的沈梅都弄不会了。
　　“这都在这个小镇生活多久了，还怕黑？就算是黑，也不影响走路啊。”
　　几个婶婶笑笑：“我看人家宁宁只是借口想和她的林姐姐待一会儿，你这个亲妈就别添乱了，好好地和我们打麻将吧。”
　　林春也在一旁说着：“我们家予之从小话就不多，是一个沉闷的性子。这次回来就更像是压着心事一般，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个。宁宁这孩子开朗也不嫌弃我们家予之不爱说话，两个孩子愿意待在一起也挺好的。”
　　那边的江宁宁和林予之走在路上，江宁宁低头看着两人被落日拉长的影子，心里想着刚才林妈妈的病情，筹措着应该怎么开口比较好。
　　林予之神色有几分凝重，她也在筹措着语言想着，自己应该怎么拒绝江宁宁比较好。
　　可惜拒绝的话总是伤人的，她想起江宁宁的那一双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有一个路口了，江宁宁鼓足勇气，轻声唤了一句：“林姐姐，我有事和你说。”
　　林予之冷着脸，态度冷硬：“我先说吧。”
　　江宁宁一怔，愣愣地点点头。
　　林予之想了心中最婉转的词，筹措出来一句：“不用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江宁宁闻言，笑意在脸上瞬间消失，一双大眼弥漫出泪花，婆娑着泪眼看向林予之，像是受伤又无措的狗狗。
　　心脏处仿佛有锥心之痛，她深吸一口气，却差点喘不过来。
　　“我知道了。”江宁宁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林予之手放在衣服包包里，攥着一包纸巾，想要递出去，又怕给江宁宁造成误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江宁宁哭，心里总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明明两人时隔多年见面，可从前那般感觉却在此刻奇迹般地复苏了。
　　“对不起。”林予之还是想哄哄江宁宁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说出这一句。
　　在声音落下时显得苍白又无力。
　　江宁宁很伤心，可也没有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她低下头自己用衣袖擦了擦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地仰起一抹笑容，故作轻松说：“你今天已经伤害我一次了，就不可以有第二次了。”
　　这话以前江宁宁也总在被林予之拒绝的时候说起。
　　林予之点点头。
　　江宁宁伸出手：“给我你的手机。”
　　林予之有些不懂，却照办。
　　江宁宁往上面输入一串电话号码后说着：“这是我导师的电话号码，阿姨应该是肺上出了问题，CT影片来看病变有扩散的趋势。小镇的医疗水平有限，还是需要去大医院确诊。我会和我导师交代好情况，你和她联系好具体时间就去吧。”
　　林予之怔怔地看着江宁宁的一顿操作。
　　在江宁宁将手机还给自己的时候，两人指尖接触，一股电流顺着那里传遍了自己的全身。
　　江宁宁眼泪依旧不争气地流着，她也不想自己总是这样对着林予之，还是在林予之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自己的情况下。
　　见林予之已经收回手机，她干脆转身就走。
　　这下换成了林予之追了上去，递过自己刚刚攥在手心的纸巾问道：“你刚才就是想和我说那个吗？”


第03章 
　　江宁宁点了点头，反思着自己可能刚才说的时候不够专业，毕竟当初林予之离开的时候，自己还只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屁孩。
　　江宁宁又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摆出了在医院看诊的专业架势：“患者林春的病情不适合再拖着了，病变的范围在扩大，小镇的检查设备有限，最好还是去城里的大医院。”
　　林予之望着这般的江宁宁，心里五味杂陈。
　　偌大的无力让她束手无策。
　　她刚才在对江宁宁说什么。
　　林予之很懊悔，可抬眼间江宁宁已经走了，想要伸手去拉，可又不知道能和江宁宁说什么。
　　想起那一双婆娑的泪眼，她的胸口就像是被巨石压住一般，沉重又疼痛。
　　林予之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天，才恍惚，自己的航线早已消失。
　　回到家的时候，林予之听着林春的咳嗽声，伸手去给她倒了一杯水，递上前。
　　等林春缓和了一些，顺手接过林予之递过来的水杯，喝着。
　　林予之：“明天一早，我们去城里看看医生吧。”
　　林春赶紧挥手：“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陪陪妈妈就可以了。”
　　林予之拿起手机，直接订了票：“票我已经订好了。”
　　林春变了脸色，伸手将林予之的手机抢了过来：“都说了不用，浪费那个钱做什么？”
　　林予之淡淡道：“这些年我还有积蓄。”
　　林春咳嗽了两声训斥道：“那以后呢？你那个专业能在咱们这个小镇里做什么？”
　　说着她忍不住念叨起了林予之：“你怎么不知道忍一忍呢？这件事情和你领导服个软忍一忍就过去了。”
　　话锋一转，她又说着：“当初就说了不让你报这个专业，像宁宁一样当一个医生多好。你看人人都喜欢她，那些个邻居巴不得天天去他们家献殷勤。”
　　“你是博士那又怎么样？你看看谁在乎？”
　　林予之心里受挫，不想和林春起争执，留下一句话站起身就离开：“票退不了，您看着办。”
　　林春看着自家女儿颓废的态势，气不打一处来，咳嗽得更加猛烈了。
　　次日，两人还是去了城里的医院。
　　江宁宁听自己的师兄师姐说了几句，林春是肺癌。
　　林予之有心让林春住院系统治疗，可惜林春不愿意。
　　江宁宁的手机页面停在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上林予之三个字。
　　想起来，她竟然都没有林予之的联系方式。
　　她也真是卑微，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她就这么巴巴地上赶着帮人家。
　　不过林予之应该不会给自己联系方式了。
　　那天她说得那般绝情，大约是之后都不想和自己有联系了。
　　江宁宁心头一阵刺痛，她和林予之可能真的不会再有结果了。
　　恰逢周五，几个护士在一旁商量着周末出去聚餐。
　　“我和那个五中的老师说好了，咱们周六去万达广场那联谊。”
　　“可以啊，五中也算是咱们这个小镇里不错的学校了。”
　　“怎么样？去不去？叫上咱们医院单身的。”
　　几人说着看见一旁正在发呆的江宁宁便热情招呼着：“宁宁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江宁宁愣神，往日灵动的眼睛在看向她们的时候有些茫然。
　　护士又说了一遍：“周末没什么约的话，和我们一起去吃吃饭唱唱歌吧。宁宁。”
　　江宁宁听着又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缓过了神。
　　答应着：“好啊。”
　　回去后，沈梅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条花朵的丝巾带着，在家里挥来挥去，甚至翘着兰花指摆起了姿势。
　　江宁宁见自家茶几上多了两个客人用的杯子，脱着外套问道：“咱们家是来客人了吗？”
　　沈梅赶紧拢了拢自己身上的丝巾：“林予之来了一趟，说是感谢你帮她妈妈介绍医生，所以从城里带了一些礼物来。”
　　说着沈梅指了指一边包装精美的盒子：“诺，那个是给你的，你自己拆开看看。”
　　江宁宁瞥了一眼，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了林予之那些话，心里一阵拔凉。
　　回头看着对丝巾欢喜的妈妈，她忍不住发了脾气：“妈，你怎么能乱收别人的东西。”
　　沈梅黑了脸：“凶什么？我把咱家腊肉给送过去了，你又帮人家找了医生。乡里乡亲礼尚往来的，有什么不行？”
　　江宁宁的气没了，嘟囔着嘴有几分委屈，又不敢说出来，径直往房间里去，门一关就再也不出来了。
　　次日一早，江宁宁换着衣服，准备去赴宴。
　　看着小镇的阳光正好，她莫名也有了几分兴致，拿起了化妆品往自己脸上倒腾着。
　　却没想到，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号码显示是京北。
　　江宁宁以为是骚扰电话，挂了。
　　下一秒，那个号码发过来一条短信。
　　【我是林予之，有事找。】
　　短信很简单，可江宁宁几乎是在瞬间想起了林予之说这话的语气。
　　林予之很少这样和她说话，江宁宁看着信息越想越开心。
　　担心自己回信息过去的速度太快，又担心自己回得太慢让林予之那般高傲的性子受了冷落。
　　江宁宁数着放在桌子上的闹钟，一点不落地数了六十秒。
　　然后拨通。
　　那边林予之的声音清冷如水：“我是林予之。”
　　江宁宁地捧着手机，心脏狂跳：“我知道。”
　　林予之好像有些为难，沉默了许久后才说：“那天的事，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江宁宁有些受宠若惊，赶紧说着：“不会不会，没关系的。”
　　林予之又说：“今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听林予之约自己，江宁宁瞬间将昨天答应同事的事情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林予之。
　　她赶紧答应道：“有时间，我有时间的。”
　　手机传来一个信息，是林予之发过来的一个地址。
　　“那就这个位置吧，十二点。”
　　江宁宁答应下来：“好呀，我一定准时到。”
　　电话挂断，江宁宁看着自己脸上了一半的妆容，又看了看时间。
　　赶紧将压在衣柜的群里翻找出来，又有样学样地找了一个收藏的化妆视频一点点跟着。
　　到了11点她就草草地出了门。
　　11月的理镇，凉风萧瑟，放暖的太阳下是冷得刺骨的寒风。
　　江宁宁把手缩在包包里，整个人在风里瑟瑟发抖，不停地看向远处，猜测着林予之应该从哪个方向过来。
　　可还没等到林予之，倒是将同事等到了。
　　“宁宁，你来这么早啊。”
　　江宁宁讪笑着，心里懊悔自己怎么忘了给同事回个消息。
　　如今倒好，她人都到这了，怎么再拒绝。
　　“走啊，一起进去啊。我听说五中的老师早就到了，”同事说。
　　江宁宁笑容僵持在脸上，眼神往后面瞥。
　　见风里走过来的一道黑色身影，她赶紧捂着肚子：“啊，我肚子疼，想上厕所，我一会儿进去。”
　　同事笑了：“厕所不也是商场里面才有吗？你在这上什么厕所？”
　　江宁宁慌急了，赶紧想着借口，眼见林予之越靠越近。
　　江宁宁赶紧换上另外一张面孔，满脸羞涩地说着：“我这不是害羞吗？想在外面做一些心理准备再进去。”
　　同事一副了然的样子：“能理解，能理解。没事，慢慢来，今天咱们医院就靠你撑场面了。”
　　江宁宁哭笑不得，面上又只能保持着笑容：“好，我一定去。”
　　同事一走，林予之便到了。
　　看着江宁宁纤长的脖子，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了一番异样，她有些别扭，但是又想知道：“不喜欢那条围巾吗？”
　　江宁宁微怔，想起了自己家里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原来那个是围巾。
　　她又想起自己妈妈手里的那块大花大绿的。
　　心里免不了吐槽着林予之的审美。
　　自己穿得人模人样的，倒是送她一个小姑娘的东西，往大妈的方向靠。
　　还是在林予之心里，这个小镇的审美就是那样的？
　　林予之没有得到答案，心里有些不开心：“不喜欢就扔了吧。”
　　江宁宁见林予之不开心了，赶紧追上前哄着：“喜欢的，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舍不得戴。”
　　林予之相信了，神色也缓和了少许。
　　简单留下一句：“可以再买。”
　　就径直往商场走去。
　　江宁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原地怔了两秒后，见林予之走远，又赶紧追上去。
　　林予之找了小镇里为数不多的西餐店。
　　江宁宁从前路过，但是因为里面昂贵的价格，她就迅速打消了想法。
　　如今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又看看林予之冷凝的面容，江宁宁试探性地说：“林姐姐很喜欢吃西餐吗？”
　　林予之翻了一页菜单，她倒不是喜欢。
　　只是想请江宁宁吃个好的，查了半天只有这家店看着还算凑合。
　　“你不喜欢？”林予之问。
　　江宁宁摸不透林予之心思，担心自己扫兴赶紧说着：“喜欢的。”
　　手机铃声响起。
　　——是同事。
　　江宁宁想起自己答应了对方的饭局，伸手拿起了手机，可又怕被林予之看见了不开心，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我可以去接个电话吗？”


第04章 
　　林予之微怔了一下就做出回应：“去吧。”
　　得到回复，江宁宁立即就起身往餐厅外* 走去，走出去不远，见旁边就是和同事约定的餐厅，想了想干脆直接进去。
　　几个同事看见江宁宁来了热情招呼着介绍：“这就是我们医院的江医生，人家可是研究生呢。”
　　江宁宁讪笑着，有些局促地打招呼。
　　几个同事选择的是热气腾腾的火锅，红色的火锅腾着火辣的热气，相比于西餐厅的单调的色彩，这里显得热闹些许。
　　江宁宁透过热气，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五中的老师。
　　小镇里的老师算是热门吃香的职业，工资在整个小镇里不算低，还有假期，受人尊重。
　　算是大学生回乡热门的就业方向。
　　外人看来医生和老师便是最配的一对，为此这样的联谊也并不算少。
　　她还记得上一次是二中的老师。
　　那般鼻子看人的骄傲劲，到现在也忘不了。
　　“这就是江医生吧。”往左数第三个人笑意温和，戴着框架眼镜模样斯文，黑长直垂至肩头。
　　江宁宁点点头。
　　那人说：“那次我妈妈生病，在家吃什么药都不对，到了医院遇到江医生，江医生一个方子就治好了。回到家就总找我夸江医生的好，这次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几个同事听见，纷纷附和着称赞江宁宁。
　　一瞬间，江宁宁成了热饽饽。
　　人人都想要江宁宁的联系方式。
　　江宁宁不擅长拒绝，只能讪笑着同意。
　　一来二去，竟然耽误了半个小时。
　　江宁宁看着时间着急得不行，随便寻了一个借口又去了西餐厅。
　　不知道是不是西餐厅里没有火锅那般腾着的热气，显得异常冷清。
　　江宁宁回去坐下的时候，看着林予之那张冷峻的脸，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心里又藏了事情，眼神难免有几分慌乱。
　　林予之没有反应，只是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上菜了之后才抬眼轻瞥江宁宁：“你身上为什么有一股火锅的味道。”
　　江宁宁神色慌张，低声解释：“可能是路过所以染上了吧。”
　　说着她伸手拉着自己的衣角闻了闻。
　　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江宁宁看了一眼正在切牛排的林予之，有些不安。
　　江宁宁在那里吃了一些，如今再看这个牛排不仅觉得有几分寡淡，还觉得有几分油腻。
　　她切东西的动作不禁慢了几分，就连进食也是小口小口的。
　　林予之却也只是看看，切牛排的动作带着几分怒意。
　　她方才见江宁宁半天不回来，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事情。
　　问了在前台的服务员才知道，江宁宁没有往厕所的方向走，反而去了相反的方向。
　　她顺着那个方向走，在尽头的火锅店看到了同人谈笑风生的江宁宁。
　　她原先很生气，想要质问她。
　　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出于什么角度。
　　是啊。
　　那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
　　从前那般跟着她哭哭啼啼的江宁宁也变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小镇医生。
　　倒是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一事无成。
　　这顿饭吃得一场压抑。
　　江宁宁几次三番小心翼翼看着林予之的脸色都觉得分外压抑。
　　她说不上来，却也总觉得她不开心。
　　她也没去那边继续吃火锅，找了一个拉肚子的借口打发了几个同事的热情。
　　她和林予之吃完饭就一起走在街道上，又一路无言。
　　她们熟悉，又陌生无比。
　　她怕自己说多了会让林予之心烦，又怕自己说错会让林予之讨厌自己。
　　自己不说应该就不会错。
　　风一次又一次地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就一次又一次地整理好。
　　可惜林予之一次都没有看自己。
　　多年前的暗恋放到了现在，变成了一碗馊饭。
　　江宁宁很挫败，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床上就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再后来，林予之和她再也没有了联系。
　　偶然有几次能听到她的名字，都在议论着林予之回到小镇找工作的事情。
　　她觉得荒唐。
　　毕竟那般向往天空的林予之又怎么可能被困在这几方土地之间。
　　从前这里留不住她，之后这里也留不住她。
　　再过了几日，江宁宁偶然翻出了林予之曾经送来的围巾，竟然是红色格子的，手感摸着异常软和。
　　一看就应该商场里标着昂贵价格的高档货。
　　可就是这样一份明显的高档货，好像彻底划清了自己和林予之间的界线。
　　她也许真的该死心了，从前等待中的那些虚无幻想，都在林予之出现的那一刻变得可笑又荒唐。
　　“江医生？”江宁宁从杂乱的思绪中抬头，见眼前的人有些熟悉，想要张嘴打招呼却忘了是谁。
　　“是我，五中的老师。那天吃火锅的时候忘了和你自我介绍。”
　　“我叫庄陌。”
　　江宁宁微怔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她记得是那日见过那个面容温柔的。
　　“你有什么事吗？”想到这，江宁宁扬起一抹笑意，说着。
　　庄陌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想来找你开一点药的，这几天咳嗽得越来越频繁了。”
　　江宁宁伸手拿过一侧的压舌板和手电筒靠近庄陌：“嘴巴张开我看看。”
　　查看一番后，她低下头写下一个方子：“肉眼看着有些红肿，你要具体做检查看看吗？”
　　庄陌杵着下巴望向江宁宁：“我都听宁宁的。”
　　江宁宁的动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庄陌，大大的眼睛里全然装着尴尬和不解。
　　庄陌笑了一下：“我应该比你大一些，叫你宁宁应该显得亲切一些。”
　　江宁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要拒绝。
　　又听见庄陌说：“就当我们交一个朋友。”
　　江宁宁的话就此咽下。
　　“好。”
　　庄陌又得寸进尺：“那你可以叫我一声庄姐姐吗？”
　　江宁宁这次动作顿住，连头都不敢抬了，她讪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陌见好就收：“我开玩笑的。”
　　江宁宁松了一口气，签完名字，递给庄陌：“老师的话可以走医保，直接在医院这里开药会方便一些。”
　　庄陌收下：“好。”
　　起身后她又转头问：“那我之后还要复查吗？”
　　江宁宁：“认真吃药就不用了。”
　　庄陌故作委屈地蹙眉：“可我还想要再见你一次。”
　　江宁宁有些无措，讪笑着说：“总是见医生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庄陌点头：“说得对。”
　　说完，她拿过江宁宁手里的笔写在纸上一个电话：“我等你下班的时候再见面吧，这是我微信，宁宁要记得加。”
　　江宁宁被庄陌整个操作弄蒙了，低头看着那个号码筹措着语言，抬头却见人已经消失了。
　　再抬眼看的时候，一道冷凝的身影就这么无端出现在了门口。
　　——是林予之。
　　她穿着黑色的皮衣利落地扎了一个马尾。
　　她晃了晃手里的挂号票据，坐下。
　　江宁宁再见林予之有些窘迫，低头看见庄陌刚才留的电话号码，没来由地有些心虚，赶紧将那一页撕下，藏起来。
　　林予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没看见江宁宁的这些小动作。
　　她甚至就在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无数次冲动想要走进来，打断也好，把江宁宁拉走也好。
　　她的想法很荒唐，像是被一只野兽给附身，变得不可控制，变得冲动和鲁莽。
　　这样的感觉在见到江宁宁撕纸的时候变得越发严重，她紧紧地盯着江宁宁，说着：“宁宁倒是变得很受欢迎。”
　　江宁宁动作一顿，没有想到林予之会忽然像从前那样叫自己，也没有想到林予之会说出那样的话。
　　江宁宁担心林予之会生气，赶紧解释道：“只是一个偶然认识的人来看病。”
　　林予之看向江宁宁攥紧的手，冷笑：“我看很快你们就熟悉了，毕竟她可是想着要再见你一次呢。”
　　江宁宁心一惊，那纸条竟然从她的手心里掉了出来。
　　她赶紧伸手去捡，然后找了一个不用的抽屉扔进去，重重地关上。
　　整理了一番思绪，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地问着：“是哪里不舒服吗？”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所有的动作，胸口烦闷，可也没有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放下一个文件袋，递给江宁宁。
　　江宁宁有些不解，打开看，里面是林春的所有病历还有检查报告。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在确认结果之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予之。
　　癌症晚期。
　　就算是在医院住院希望也只有三成。
　　“我妈她不愿意去住院。”像是看穿了江宁宁的心事，林予之解释道。
　　“可这是肺癌，不是什么小病。”江宁宁将资料往回推。
　　林予之低头敛眸，淡淡道：“正常的靶向药我会在市里开了拿回来，止咳的药物，还有日常的打针可能要麻烦你。”
　　江宁宁还是觉得荒唐：“要不我再帮你劝一劝阿姨呢？这样拖下去对她身体没有好处。”
　　林予之苦笑着：“没有用的，该说的道理我都说了，她也都知道了，她说医生里，只相信你。”
　　江宁宁吞咽了一番：“那你呢？”


第05章 
　　林予之撇过头：“这不重要，病人相信江医生就足够了。”
　　江宁宁望着林予之，心头忽然泛起了酸涩，这样的酸涩一点一点腐蚀了她好些不容易才筑起的高墙。
　　她在她的眼里一定很差劲。
　　可在等着她的这一天又一天里，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了。
　　“好。”江宁宁颤着声音，大大的眼睛里，垂着泪珠，咬唇低头的瞬间偷偷擦了擦眼泪。
　　林予之看见江宁宁无措极了，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拭眼泪，又无奈将自己的手收回。
　　她没有立场。
　　江宁宁抬眼看向林予之：“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林予之将手伸进衣服的包包里面，里面放着一条项链，是她陪林春去市里看病的时候偶然间在柜台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的那一瞬间就觉得那个很适合江宁。
　　她今天来本就准备送给江宁宁的，可眼下却好像不合适了。
　　从前江宁宁总是喜欢跟在她身后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两人每次见面说几句就不欢而散。
　　她和机器的交流较多，如今看见江宁宁哭，是真的手足无措。
　　林予之的心事藏了又藏，想说的话咽了又咽。
　　“没有了，明天见。”说完林予之就走了。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沈梅一如往常那般说起了今天听到的八卦。
　　“今天林春去找了隔壁老王家让他们给林予之安排一个差事。”
　　江爸有些不敢相信：“那林予之不是一贯成绩都很好，在航天局工作，体面又有钱，干嘛回来我们小镇找工作。”
　　沈梅夹了一筷子肉给江宁宁继续说着：“谁说不是呢？从前每次都要在我们面前说起予之学业有多好，事业有多好，每年过节去找她，总还能带一兜子的东西来分给我们。”
　　“那般风光的时候惹得几家听着她炫耀都心有不满，如今倒是转回来了，反倒是找老王介绍起工作来了。”
　　江宁宁有些愣神，她还是不敢相信林予之情愿留在这个小镇。
　　那是仰望天空的人啊，就算是偏移了航道又怎么会愿意在这个小镇里。
　　“只是那林予之愿意吗？咱们这个小镇就算是顶破天了也开不出她在研究所里面的工资啊。”江爸问。
　　沈梅摇摇头：“这我怎么知道啊，不过看着林春那着急的样子，应该是愿意的吧。”
　　林春确实着急给林予之找工作，一连拜访了几个人，见林予之回来了，就赶紧嚷嚷着：“我和老王说好了，明天中午大家一起吃顿饭，你也去见见人家校长。”
　　林予之有些无奈，叹了口气后她说：“你答应过我明天去看病。”
　　林春起身走到林予之面前：“你这孩子，现在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分不清吗？”
　　林予之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我有存款，存款也足够我生活。我现在就是累了，想要休息。”
　　说到这里，她顿住转身看向林春憔悴的神情，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无奈：“况且现在重要的应该是您的命。还是说您希望我被整个小镇议论，不孝顺，不给您治病。”
　　林春微怔。
　　她在小镇生活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小镇里的流言蜚语到底有多恐怖。
　　之后林予之还要在这里生活，她不想毁了林予之的名声。
　　她蹙眉装作严肃的样子训斥道：“明天我可以和你去医院看病，但是工作的事情你也要上点心，不要总是推三阻四的。”
　　林予之无奈，她在航天研究院里几乎是日日上班，少有休息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儿。
　　“妈，我现在只想休息一会儿，我有存款。”
　　林春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说着：“一个人没有工作怎么能行？”
　　林予之无奈。
　　次日，林予之准点带着林春到了小镇医院。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的眼神行事：“阿姨，你这个病最好还是要输液，光吃药是好不了的。”
　　林春一听有些着急：“这针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我们中午还和老王家约了一起吃饭呢。”
　　江宁宁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林予之。
　　见林予之暗示她继续劝一劝，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现在就给你开单子，让护士给你先打，很快的，不耽误中午吃饭。”
　　林春一听有些犹豫，看了看林予之说：“那你记得看着时间，别迟了，你王叔叔最不喜欢迟到的人了。”
　　林予之点点头。
　　江宁宁赶紧将药开好，叫来了一个熟悉的护士带着林春去打针。
　　一通忙活诊室只剩下了她和林予之两人。
　　林予之站在一侧，倚着墙，难得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着多了几分柔和。
　　江宁宁鼓起了勇气，说着：“林阿姨的针水一时半会儿打不完，那个药打得速度过快会很疼。”
　　林予之显然像是料到了，显得十分淡然：“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江宁宁大脑转不过来了，她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自己：“我吗？和王叔叔？”
　　林予之却说：“就我们两个。”
　　江宁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林予之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不是疯了啊？”
　　林予之失笑，也在那一刻开始反省，自己在江宁宁面前的形象是不是太过于严肃和正经了。
　　江宁宁有些着急：“林阿姨那么重视你和王叔叔吃饭之间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你和我去吃的，她不杀了你，也会想要来暗杀我。”
　　林予之却说：“她不会知道的。”
　　“我昨天晚上已经去拜访过王叔叔了，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我现在不想工作，目前留在小镇也只是想照顾下我妈妈，弥补一下从前陪伴。”
　　江宁宁点点头，心头有几分失落。
　　她差点以为林予之会一直留在小镇了。
　　怎么可能呢。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轻声问：“你还要回去吗？”
　　林予之摇摇头。
　　江宁宁便猜：“不回去了吗？”
　　林予之说：“不知道。”
　　说着，林予之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我从前每一天都在计划未来，那样太累了。现在我只想考虑当下。”
　　“就像，今天我只想约江医生吃一顿饭。”
　　林予之的声音很苏。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带着莫名的温柔，像是忽然吹过的暖风，意外地撩人。
　　江宁宁的心跳随之不断地加速，就连看着林予之的眼睛也再三出现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她点了点头又觉得太过于含蓄，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悦：“好呀，林姐姐愿意请我吃饭我很开心的。”
　　林予之点了点头，看外面又有来看诊的病人，她自觉地起身离开。
　　江宁宁伸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意料之中的滚烫。
　　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自己刚才多少有些没出息，要是一会儿林予之又误会自己还喜欢着她，大约又要跑得远远的了。
　　江宁宁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警告着自己，一定要记得分寸。
　　可这般的喜悦却是藏也藏不住，她忍不住拿起镜子来看着自己的形象。
　　一般来上班她都不化妆，她自己也很少有什么化妆品。
　　她忽然觉得这样不好，就算林予之还要走，她也想给她留一些好的印象。
　　这么想着，她拿起手机来给自己的好闺蜜孙微发一条信息。
　　【今天把你之前给我推荐的化妆品再给我发一遍，我这次一定买。】
　　孙微轻蔑一笑，快速回复【这一定是我今年听到的N+1次，打死我也不信。】
　　江宁宁只能说【林姐姐约我去吃饭了。】
　　孙微有些意外【你死缠烂打？】
　　江宁宁翻了一个白眼【你想我点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孙微有些意外【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江宁宁脸上一阵羞红【别乱说，只是因为林阿姨的事情，有些交集而已。】
　　孙微了然提醒道【作为一个媒体人，我提醒你，她在外这么多年，可能早就有女朋友了。你别一个劲地往上冲，最后得了一个小三的位置。】
　　江宁宁有些气愤【林予之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孙微不以为然【这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的。再说了，你难道真的相信这么优秀的林予之能单身那么多年？】
　　江宁宁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
　　她不相信。
　　从前追在林予之身边的人就有很多，只是那个时候的林予之心里只有抬头那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天空，所以对所有人都显得有几分冷淡。
　　可她出去追了那片天那么久，真的会没有一个女朋友吗？
　　江宁宁有了心事，吃东西都显得心不在焉。
　　还是林予之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的碗里：“我记得你从前是爱吃这个的。”
　　江宁宁有些意外，林予之居然会记得自己的喜好。
　　她笑了笑，赶紧吃进去。
　　大约是林予之的主动给了她一些勇气，江宁宁问：“林姐姐，这么多年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又觉得这句话有些冒昧，赶紧换了一种问法：“或者说，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林予之轻笑不语。
　　江宁宁在沉默中退缩了下去：“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的。”
　　林予之忽然反问：“你呢？”


第06章 
　　江宁宁怔了一下，仔细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都说年少的时候不能见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之后见的所有人都会显得不过如此。
　　在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漫长岁月里，她印证了这句话。
　　不是没有遇到很好的，甚至合适的人。
　　可每当记忆里回想起李予之的时候，只觉得总有一束光照在她身上，以至于其他人都在那一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江宁宁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此刻正在不安地拽着衣角。
　　她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她怕林予之听见会被她的感情吓到，也怕两人再次走近的关系变得疏远。
　　她编造了一个假话，一个连她自己都不信的假话。
　　“当然谈了几个呀，只不过都分了。”
　　江宁宁故作洒脱，可都不敢对上林予之的眼睛。
　　林予之闻言动作一顿，说不上的感觉在心头荡漾。
　　她有些生气，可理智地思考下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忽然笑了一下。
　　喃喃自语着：“也是。”
　　说着说着她又看向江宁宁，眉眼带了几分温润：“这样也好，宁宁值得这个世间一切的喜欢。”
　　江宁宁微怔，望着林予之，只觉得她这句话分外沉重，一字一句都像是石头一样沉进了自己的心底。
　　自己值得吗？
　　可为什么，她不喜欢自己呢。
　　江宁宁敛眸，几番吞咽才将心头的沉重缓和几分，她抬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笑了笑：“林姐姐你呢？这么多年有喜欢的人吗？”
　　林予之回答得很快：“没有。”
　　江宁宁不敢相信：“你骗人。”
　　林予之苦笑：“宁宁，我没必要骗你。”
　　江宁宁还是不信：“你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吗？”
　　林予之抬眼看着天空，理镇是出了名的彩云之城，看不到尽头的碧蓝，像是这世间最清澈的水，朵朵白云飘散，不羁又慵懒。
　　人们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会无助地看向天。
　　只有她从小就在仰望着天。
　　她见过那天空之上的璀璨，自那之后路过的人，都成了她生命里匆匆的过客。
　　如今兜兜转转回来，天也离她越来越远。
　　也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看见身边的人也在走远。
　　江宁宁等不到回答，可又有些不敢相信，她小心地揣测着林予之的心思，也在小心地斟酌着语言。
　　她小声地说出了林予之从前拒绝她的那句话。
　　“你还没有看到有人能站在你身侧。”
　　这一句话，她一字一句地记了很多年。
　　那年，她怀揣着所有暗恋的情思，把自己积攒的点点滴滴爱意，化成了勇气和林予之说了那一句：“林姐姐，我喜欢你。”
　　而那份终于晒在太阳底下的喜欢，却生成了林予之眼底的无措。
　　她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爱意毫无准备，甚至从心底里是不愿意自己有那样一份爱意的。
　　那时的江宁宁很怕，不安感让她变得有几分疯狂，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生出来了勇气，居然敢拉住林予之的手，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着：“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我会变得很好的。”
　　那时的林予之高了她一个头，她只能抬着头仰望。
　　相反，林予之也是高高在上，像是不可攀的高岭，像是高岭上可望却不可摘的花。
　　孤傲又寒冷。
　　她永远在高处，用毫无温度的话语残忍地杀死你所有的希望。
　　“江宁宁，你还不能站在我身侧。”
　　回忆结束。
　　江宁宁看着眼前腾着热气的饭菜，却觉得冷得刺骨，她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林予之笑了笑，她记得这句话，如今再听到是真的觉得幼稚得可笑。
　　她那个时候天真地当了这个小镇的井底之蛙。
　　风水轮流转，这个回旋镖到了自己身上。
　　她反倒是配不得上眼前的江宁宁。
　　“没看到。”林予之说。
　　说着又叹了口气，自己调侃道：“原来我从前说话这么欠扁。”
　　江宁宁有些不解。
　　从前的林予之绝对不会这么说自己。
　　她还想就着这个话题再问出些什么来，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仅仅一个熟人，不足以说一些问一些太过私人的事情。
　　这样的心思几番翻滚倒生成了几分委屈。
　　林予之没有察觉出江宁宁的心思。
　　她伸手给江宁宁夹了菜，声线都有些僵硬：“从前的事情是我不对。”
　　江宁宁抬眼看着林予之，不理解林予之忽然的歉意。
　　她低下头说：“如果是因为曾经拒绝我而感到歉意，那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说这句的时候江宁宁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的颤抖。
　　她抬头看向林予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只狗狗眼里泪眼婆娑却又带着某种坚定：“林姐姐，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曾经了可以吗？”
　　林予之有些诧异，从前的江宁宁总是会因为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想，然后在她耳边常常念叨。
　　就连早上吃的李姐米线比平时盐巴放得重，她都能在她跟前连续念三天。
　　现在居然主动提出了不再提曾经。
　　林予之笑了笑。
　　所有人都在向前看，她回到了原点，反倒是成了原地徘徊的人了。
　　“好。”
　　江宁宁搅动着自己手里的汤，转变着话题：“阿姨的针，十五天一个疗程，最好是每天都来打。”
　　林予之点点头：“我会每天带她来的。”
　　说着林予之难得温柔地笑着：“明天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这话曾经的林予之也说过，那个时候林予之拿着学校给的奖学金，相比于同年龄段，算是一个小富婆。
　　每次自己在考不好，或者和孙微吵架的时候，都会这般哄自己。
　　那个时候的林予之除了不喜欢自己。
　　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想吃李姐家的米线。”江宁宁笑容灿烂。
　　林予之点头。
　　江宁宁趁机提出：“想吃臭豆腐！”
　　林予之蹙眉：“我可以给你转账你自己去吃。”
　　江宁宁撇下了嘴角。
　　一连几日，林予之都准时带着林春来打针。
　　中午的时候两人就约好一起去哪里吃东西。
　　在不大的小镇里，两人迅速传出了绯闻。
　　而这样的绯闻，江宁宁还是从庄陌口中得知的。
　　“宁宁，我这个咳嗽反反复复的总是不好。”庄陌一进诊室，便自来熟地说着。
　　江宁宁拿起一旁的压舌板，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再过五分钟就是自己和林予之约定好一起吃饭的时间了。
　　她想要快点将庄陌打发走。
　　“看着好像还有点红肿，上次开的药还在吃吗？”江宁宁公事公办地问着。
　　庄陌却伸手拉住了江宁宁。
　　江宁宁被这样忽然的亲昵动作给吓到，赶紧想甩开，可见庄陌眼里凝着眼泪，心里又有几分不忍。
　　她将手抽了出来，拿过一侧的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吧。”
　　庄陌一脸泪眼看着江宁宁：“哎，都怪我平时不注意身体，上起课来就再也顾不上了，这药也忘记吃了。”
　　江宁宁赶紧安慰着：“没事，我再重新开一点就可以了。”
　　庄陌说：“要不这样，宁宁你给我开成针水吧，效果是不是会好一些。”
　　江宁宁摸不清庄陌的脑回路，以往病人都是能吃药就吃药，绝不打针。
　　怎么到了她这里反了过来。
　　“这样你每天都要来这里打针，很麻烦的。”江宁宁说得委婉。
　　庄陌却望着江宁宁说：“如果每天都可以见到宁宁，那绝对没有什么麻烦。”
　　江宁宁愣住。
　　庄陌赶紧笑着说：“我开玩笑的，这几天学生期中考完，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江宁宁赶紧点点头，转身开处方。
　　庄陌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身影，故作疑惑地说着：“宁宁，你是不是和林予之在一起了啊。”
　　江宁宁被吓到，赶紧否认：“没有的事情，怎么会这么说。”
　　庄陌解释：“这几天大家都这么说，我还说来祝福你一下呢。”
　　江宁宁摇头：“我和林姐姐只是好朋友，没有其他的关系。”
　　庄陌问：“那以后呢？”
　　江宁宁一怔。
　　以后？
　　这个词好遥远。
　　她等了林予之一天又一天。
　　可她不希望林予之会被困在这个小镇里一天又一天。
　　以后。
　　应该是没有以后。
　　江宁宁笑了笑：“现在是朋友，以后也会是朋友。”
　　林予之就站在门口，她自己都觉得可耻，居然去偷听两人之间的谈话，甚至期待听见江宁宁的回答。
　　可她也觉得可笑。
　　她居然希望自己能听见江宁宁谈及她们两人的以后。
　　她当真是荒唐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也许，她也应该注意下自己和江宁宁之间的界限。
　　不要因为自己耽误了她。
　　江宁宁将庄陌送走，回到办公室等着和林予之去吃饭。
　　人没等到，就等到了一条短信。
　　【今天有事，你自己吃吧，晚点我来接我妈妈。】
　　江宁宁没有多想，虽然有些失落，还是很开心地回复着。
　　【没关系，我等你明天带我去吃。】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的信息，脑海里忽地涌现出江宁宁说这番话时的语气。
　　她没来由地觉得胸口有几分沉重。
　　可理智又不断地操纵着她。
　　【我以后都有事情。】


第07章 
　　江宁宁的笑意凝结在脸上。
　　林予之这番话，无疑是一盆冷水。
　　江宁宁僵直在原地，缓缓低下头。
　　回顾两人这些天的相处，江宁宁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越线了。
　　现在林予之和自己划分界限也许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也算是一次提醒。
　　不该有的念想，早就应该在那年夏天被掐灭。
　　而不是留到现在。
　　留来留去的反倒成了负担。
　　江宁宁清醒了些许，走出门看见正在输液的林春，心里有了主意。
　　她记得最近医院要派医生下乡去义诊。
　　她也还记得自己姑妈还在为要派谁而发愁。
　　“姑妈，义诊的名单上算我一个吧。”
　　王丽正在整理着名单准备报上去，看见江宁宁满脸沮丧地走进来，又看了看本就没有江宁宁名字的名单，疑惑道：“我记得上次下乡义诊的时候你被突然窜出来的蛇吓了一跳，又被雨水淋了一下，明明是下乡义诊的医生最后那病的架势比当地的村名都严重。”
　　“那村主任一个劲地给我打电话，就怕你真的在那个村子里出了事情。”
　　“你回来也一个劲地和我说，在医院里做苦活脏活都可以，就是绝不要把你下放下义诊。”
　　“这忽然间是怎么了，失忆了还是健忘症？”
　　江宁宁哑口无言，只好撒娇耍赖：“现在是冬天了，蛇出来的概率不高，而且我会带好衣物绝不会让自己感冒。”
　　王丽推了推眼镜，不买账：“不行，你想去，你妈妈不一定想让你去。”
　　江宁宁见状，只能说：“孙微这一次也要下乡去采访，再说了总不能每一次都让陶叔去，陶叔最近孩子也生病了。”
　　王丽听到这，犹豫了片刻 ，又看了看江宁宁。
　　江宁宁从小在小镇长大，中途出读书了几年又回来，心思单纯，几乎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如今一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才想着去散散心。
　　王丽改了手里的名单：“多收拾几件厚衣服吧，记得随时保平安。”
　　江宁宁得了允许，心头轻松了几分。
　　次日一早，就离开了。
　　林予之整整一夜没睡，她看着发出去毫无回应的消息第一次出现了无措。
　　她记得的江宁宁，无论自己发什么信息，她都会回复。
　　哪怕只是自己发过去的一个表情。
　　她知道现在的江宁宁不再是从前那个总是追在自己身后，围在自己身边的江宁宁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应该庆幸的，又在此刻变得失落。
　　她的脑袋忽然变得浑然一片，就连航线都变得杂乱。
　　江宁宁这三个字不断地扰乱着她本该正常思考的线* 路。
　　她甚至对此浑然不觉。
　　只是念着这三个字念了几遍，竟然不知不觉到了清晨。
　　今天一早带着林春去打针的路上，她特意绕了路买了江宁宁曾经说过爱吃的包子。
　　她想了一夜。
　　就算两人之间真的要为了谣言将界限划分清楚，也应该当着面说清楚。
　　昨天自己的信息可能真的有些伤人。
　　想到这里，林予之心头一紧。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么长时间沉默的江宁宁，是不是生气了。
　　要是生气了，她又该怎么办。
　　从前的江宁宁好像总是笑嘻嘻的，就算很难过了也会把自己的眼泪擦个干净，委屈地说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不能再说让她不开心的话了。
　　林予之忽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她从前到底是凭什么，才能那般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江宁宁。
　　她又是凭什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接受江宁宁对自己的好。
　　林予之很后悔，她想要试图弥补。
　　可到了医院，她才听说，江宁宁一大早就离开下乡义诊了。
　　这次的下乡义诊，归期不定。
　　连续要走遍小镇下头的几十个小乡村，一个村子停留几天，这真正的归期没有人能说得准。
　　林予之怔在原地，努力消化着自己刚才听到的。
　　她还有些不死心，往一旁的诊室看去，从前江宁宁的诊室，如今换成了一个烫着精致卷发的中年女人坐在里面。
　　林予之记得这个人，王丽，她离开小镇之前还只是小镇的一个医生，现在回来了，听说已经升职称了主任。
　　她还是江宁宁的姑妈。
　　小镇医院里每天要看病的人不多，更谈不上要特别设立什么专家门诊。
　　如今王丽亲自下来坐诊，看来江宁宁真的离开了。
　　王丽也听说过江宁宁和林予之的事情。
　　她往门口瞧了瞧林予之，她记得林予之，这个小镇里难得出去的高材生。
　　如今一看，倒是少有几分书呆子的呆板，穿着一身棕色的风衣站在那里，身形高挑，虽然整个人没了几分精气神，但是不难看出那双眉眼里还存了几分锋利。
　　她如今也这个年纪了，来来回回看了许多人。
　　这个林予之虽然好，可还是要走。
　　绝对不甘心留在这个小镇。
　　自家那个傻侄女，就算是再痴心可能也要错付了。
　　“林予之，是吧？”王丽唤了声。
　　林予之点头。
　　王丽笑了笑，招招手：“过来。”
　　林予之走过去。
　　王丽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来找宁宁的吧。”
　　林予之担心江宁宁和自己的事情被越传越烈，没把话说全。
　　“我送妈妈来打针。”
　　王丽伸头看看，这个小镇很小，她和那林春也算是有几分交集。
　　见林春看了过来，她笑着点点头，算是问好。
　　“我和你妈妈也算是认识，有什么需要不要客气，直接来找姨。”王丽说。
　　林予之点头：“谢谢王姨。”
　　王丽拿出手机，假装翻了翻朋友圈，说着：“这次义诊啊，是几家单位一起联动。”
　　她又看着林予之：“说来也巧，应该都是宁宁认识的人。”
　　“广播的孙微，从小和宁宁交好的。”
　　林予之知道，松了口气：“孙微在这，和宁宁也有个照应。”
　　王丽笑了笑：“不止孙微呢，这次五中也派出来了几个老师。总来找宁宁的那个五中老师庄陌也会一起去。”
　　林予之面容瞬间冷凝，心头巨大的酸疼弥漫开来，几番深呼吸才将其咽下，说起来违心的话：“几人有个照应，挺好。”
　　王丽将林予之一切的反应收入眼底，她想这般留不住的人，趁早让她对宁宁死心了也很好。
　　“时间过了一轮又一轮，我们虽然在这个落后的小镇里，但是也不是那般死板的人。”
　　“我看那个庄陌就很好，家里又是教育局的，和宁宁也算是配得上。”
　　林予之没了一点反抗想法，她自诩聪明，如今也就这么顺着王丽的话想着。
　　她从前总想着自己，也许宁宁和那个庄陌能在一起确实是一件好事。
　　江宁宁都想骂死自己了，明明下乡义诊就是要和林予之划清界限。
　　如今倒好，地方还没到，人就在这里巴巴地守着手机，期望着林予之在没看到自己以后，给自己发个消息。
　　没有等到消息，她又下意识地想要自己骗自己，又想给林予之找借口。
　　她甚至又一次熟练地说服了自己，然后想主动给林予之发消息解释。
　　她一字一字地打出来，又马上删掉。
　　来来回回几次，她这一次等到了王丽先发过来的信息。
　　【林予之刚刚来过。】
　　也几乎是在她把这简单的七个字看完的瞬间，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她知道自己下乡义诊了。
　　只是自己不重要，所以没什么话好和自己说。
　　江宁宁对这样的被尖锐物体刺入心脏的感觉很熟悉，这些年的喜欢她几乎日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骗子。
　　总能在林予之对她好一点点的时候熟练地骗自己，林予之也许是喜欢自己的。
　　或者告诉自己，只要再对林予之好一点点，林予之一定会喜欢上自己的。
　　她骗了自己无数年。
　　可这么多年来，她又何尝不知道，林予之就像一面渗着冷气的镜子，总是无情又客观地将她的真心和可笑的感情照得一清二楚。
　　可笑，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江宁宁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她捏着衣角想给自己擦眼泪，却被一张纸巾早了一步。
　　“宁宁是晕车了不舒服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庄陌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江宁宁怔在原地，眼泪挂在江宁宁大大的眼睛里，显得楚楚可怜。
　　庄陌从包里翻出了一盒糖：“我这里有一盒糖，不知道能不能帮宁宁缓解一下。”
　　江宁宁迟疑了一瞬，接过。
　　她想要吃糖。
　　嘴里甜了，心里就不会这么苦了。
　　庄陌对江宁宁是好的。
　　从那一刻开始，庄陌几乎都陪在了江宁宁身边，她也弥补了林予之所有的不好。
　　庄陌温柔又热情。
　　会对江宁宁的每一句话都回应。
　　更会在一次一次的相处中记住江宁宁每一点喜好。
　　她也总是小心翼翼地表达着喜欢。
　　就像是从前自己对着林予之那般。
　　夜晚。
　　忙碌了一天，江宁宁抱着手机坐在外面，抬头数着星星。
　　乡里的信号不比小镇。
　　这里是她这些天看下来信号最好的地方。
　　她想等等看，林予之会不会给她发一个信息。


第08章 
　　“宁宁。”庄陌忽然出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烤红薯此刻还腾着热气，就这么放到了江宁宁的手心里。
　　江宁宁看着庄陌又低下了头，没来由地生出对庄陌的歉疚感。
　　大家都是成年人，江宁宁不是不明白庄陌的心思。
　　她也尝试过试着把对林予之的感情放下。
　　太难了。
　　过去的爱意成了一缕一缕的情思，在日复一日中牵绊着她。
　　从前太傻了，喜欢一个人就要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爱意毫无保留地给出去。
　　如今覆水难收。
　　她也想能放下，可曾经的爱意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一个牢笼，无法逃脱。
　　庄陌拿起一个小摆件晃了晃：“你猜猜这个多少钱。”
　　江宁宁忍不住笑了笑，她记得这个东西，小镇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每次约了孙微出去，也只是重复地去万达广场。
　　买一杯蜜雪冰城，去逛熟悉的精品店，拿起上新的精品首饰猜价格。
　　这个摆件江宁宁记得，她曾经想买，结果被价格劝退。
　　她以为撑死三十块钱，结果要一百块。
　　“一百？”江宁宁歪头笑着。
　　庄陌将那个摆件也放到江宁宁的手心里，眉眼温润：“猜对了。”
　　江宁宁赶紧把东西还回去。
　　庄陌却说：“这是猜对的奖赏。”
　　江宁宁眨巴着眼睛，一双眼睛看着纯粹又无辜：“这是你喜欢的东西，不用给我。”
　　庄陌：“我喜欢这个东西，是因为这个东西让我认识你。”
　　江宁宁有些不解，听着庄陌继续说着：“那天你和朋友在精品店逛街的时候，我正好从那里路过。看见你的时候，一瞬间就心动了。好在这个小镇不大，找到你很容易，和你见一面也不难。”
　　江宁宁有些无措，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拒绝：“对不起。我……”
　　庄陌又这么会不知道，江宁宁想要说什么。
　　她家世不错，容貌也不差，工资也不低，这些年交了不少女朋友。
　　可唯独看见江宁宁后，总是忘不掉她的样子。
　　甚至看到她喜欢的都觉得欣喜。
　　她本以为只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引起她的注意，江宁宁就能像从前那些女生一般。
　　她错了。
　　第一次见面，江宁宁对她几乎是忽视。
　　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她好奇地跟着出去，看见江宁宁出现在了隔壁的西餐厅，还和一个模样冷静又精致的女生用餐。
　　江宁宁看向那个人的时候，眼里总有藏不住的爱意。
　　眼睛不会骗人。
　　她也从来不会看走眼。
　　江宁宁喜欢那个人。
　　但是那个人的眼里却不全然是江宁宁。
　　她替江宁宁感到可惜的同时，她也知道这是她的机会。
　　“不用着急拒绝我，我可以等。”庄陌说。
　　江宁宁手心里攥着热乎的红薯，看着庄陌有些无措。
　　她小心地说着自己心底的秘密：“我有喜欢的人。”
　　庄陌却显得一点也不在意：“宁宁，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人。”
　　话锋一转，庄陌又说：“但是宁宁，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
　　这句话直戳江宁宁的心脏，刚愈合的伤疤在此刻冲洗流出鲜血。
　　巨大的疼痛让她变得异常清醒，她将手机放到衣服口袋里，叹了一口气：“不喜欢。”
　　今夜的夜风格外的凉，江宁宁才说完这句话，冷风又像是锋利的刀片，一下一下地割开她的血肉，疼得让人颤抖。
　　江宁宁伸手将衣服裹紧，低着头，也低声说着：“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喜欢她很久了，我已经习惯了。”
　　庄陌将身上的大衣脱下盖在江宁宁身上。
　　陌生的气味环绕，哪怕有了暖意，心里也还是觉得别扭。
　　江宁宁将衣服脱下还给庄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就自顾自往前面走着。
　　庄陌将衣服穿好后赶紧跟上，她还是不死心，继续和江宁宁说：“你一直喜欢她，她知道吗？”
　　这句话又问到了江宁宁，她原地怔了一下，喃喃说：“她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庄陌又说：“那你想知道吗？”
　　江宁宁脚步停住，缓缓转过身，她抬头看向庄陌又低头：“我以前和她说过的。”
　　庄陌走到江宁宁面前，字字句句逼问着：“但是，现在她不知道，对吗？”
　　江宁宁不敢回答。
　　庄陌笑了笑，抛出了一个诱惑性十足的橄榄枝：“你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想的吗？”
　　江宁宁不敢说话。
　　庄陌凑在江宁宁面前，步步引诱着：“宁宁，你不想说出口的话，我有办法帮你知道答案。”
　　江宁宁紧张得吞咽了一番，庄陌的话不断地重复在她的脑海里，像是一个钩子，将她沉积良久的心绪一一带出。
　　江宁宁失去了所有思考的余地，傻傻地说着：“什么办法？”
　　庄陌：“你和我打个赌？”
　　江宁宁还是呆呆地：“什么？”
　　庄陌嘴角勾了勾，平时的温柔斯文的表象好像在此刻被撕开了。
　　她说：“我帮你试探林予之的心意。”
　　“林予之如果喜欢你，你就顺水推舟地和她在一起。”
　　江宁宁心动了，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激动地跳着。
　　她想也不想地答应了：“好。”
　　庄陌失笑，心里竟然泛起了几分心酸。
　　以她庄陌的条件，居然有一天也会来做这种事情。
　　江宁宁望着庄陌不解：“你笑什么？”
　　庄陌看着江宁宁的眼睛，她荒唐地试图从中寻找着自己的影子。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又笑自己。
　　她伸手宠溺地刮了刮江宁宁的鼻头，语气轻柔：“傻瓜，这是打赌，我还没有说你要是输了，我要怎么惩罚你呢。”
　　江宁宁回过神来，清醒了几分，她低着头睫毛轻眨。
　　“我没有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庄陌伸手揉了揉江宁宁的头发：“嗯，我知道的。”
　　江宁宁望着庄陌，眼神无辜：“我可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庄陌弯着嘴角，看向江宁宁的眼睛流露出了几分野兽的贪婪：“所以，我只想要你。”
　　江宁宁愣住，看了看庄陌，脚步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
　　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不安得想要逃跑。
　　庄陌就站在原地看着。
　　这些天的相处，她多少对江宁宁有了几分了解。
　　她很笃定，江宁宁一定会和她打这个赌，所以她不着急，更准备了十足的耐心和江宁宁玩。
　　“你可以好好考虑，这个赌约我没有截止时间。”庄陌说。
　　江宁宁被这样的庄陌给吓到了，她感觉自己在一步一步地踩着一片陷阱。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我也可以。可以不用和你打赌的。”
　　她鼓起了一点勇气，小声说：“我可以自己和林姐姐说的。”
　　庄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江宁宁一步一步地往后逃。
　　庄陌也不着急，直到江宁宁要撞上墙的时候，她伸手将江宁宁拽了过来。
　　这一拽，又直接把江宁宁拽进了她的怀里。
　　忽然被迫走进一个陌生的环境，把江宁宁又吓了一跳，她赶紧弹开。
　　又被庄陌轻而易举地拉住手臂。
　　夜里，庄陌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蛊惑。
　　“你如果真的敢的话，就不会在这里纠结了。”
　　“你怕再说一次，你那个林姐姐就转身离开这个小镇，你就再也没有能见到她的机会。”
　　江宁宁的心事再次被说中，她赶紧环视了一圈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周围以后，她才否定：“我不是，我没有。”
　　可这句话说出来，显得异常苍白。
　　别说庄陌了，江宁宁自己也不信。
　　庄陌也不想再逼江宁宁了，点到为止。
　　她可不想把江宁宁吓过头了，往后的几天就日日躲着她。
　　那她就白来这个地方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说了，没有截止时间。”
　　说着庄陌先一步走回去。
　　只有江宁宁在原地，不安地守着还在激烈跳动的心跳，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里忽然出现了一条消息。
　　她点开。
　　这个地方信号不强，导致加载得很慢。
　　她惯性地猜测着应该是自己妈妈发过来的消息，正打算不再回复的时候。
　　却显示出了林予之的名字。
　　【明日山间有雨，小心。】
　　信息很简短，一如林予之往日的风格。
　　可江宁宁却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予之怎么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她们这次下来，是领导查看过天气决定的。
　　怎么可能会下雨。
　　这么多天，只是给自己发一个这个吗？
　　为什么是这个。
　　江宁宁想不明白。
　　她站在原地，来回编辑着短信，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才能让林予之下一次继续给自己发消息。
　　一来二去，在寒凉的夜里，她额头竟然冒了几滴汗出来。
　　江宁宁抬头看着天。
　　今天是肉眼可见的星星还有不算太圆的月亮。
　　她拍了一张。
　　她记得曾经有人说过，月亮代表思念。
　　可她也记得林予之说过。
　　“不用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江宁宁将那照片删去，又把刚才编辑出来的小作文，一点点删掉。
　　看着空白的输入框。
　　她缓缓打上了一个【好】字。
　　就再也没有勇气等后面的信息，加快了脚步回到了宿舍。
　　翻身上床闭上眼睛，心头又一片杂乱。
　　翻来覆去后，不甘心地又起身拿过手机。
　　熟悉地滑开又看着空空荡荡的信号格。
　　江宁宁心头一空。
　　屏幕慢慢变暗。
　　江宁宁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才把手机放下。
　　她早该习惯这样的感觉。
　　林予之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很奇怪。
　　甚至变得不可控。
　　她的大脑就像是被忽然植入了一种病毒，让她大脑里凭空出现着关于江宁宁的一举一动。
　　她试图逃离，可毫无效果。
　　她给自己找了许多从前想看的书和文献。
　　却看不进去一点内容。
　　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字里，她又可以精准地找到江宁宁三个字。
　　然后在那三个字上停顿许久。
　　反应过来后，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也走出去过，可这个小镇里一条又一条的路。
　　她却能精准地走到江宁宁家。
　　又或者明明是要出门买菜，却能精准地给自己买上一份自己最讨厌但是江宁宁最爱的臭豆腐。
　　连林春痘看出了几番端倪，连连问她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自诩足够了解自己，可在这个问题下也没了答案。
　　每一个选择都是她自己做的，每一步路都是她自己走的，可出来的结果却都是她意想不到的。
　　林予之对天文气象感兴趣，家里有一个望远镜，还有一些设备。
　　那天在医院里，听几个护士说了江宁宁现在的具体位置。
　　便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去看。
　　在看到天上结了一团散不开的云团时，便有了那样的结论。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拿起了手机编辑了那条信息。
　　等理智回来之前，信息已经被发送，再无后悔的余地。
　　只有看着信息良久地沉默。
　　她这样的信息会不会对江宁宁是一种打扰。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她期待江宁宁的回复。
　　她数着时间等着，脑子里竟然莫须有地出现了江宁宁和那个庄陌和谐相处的画面。
　　那个庄陌对江宁宁表现出了那么大的兴趣，这次又一同前去，她猜庄陌一定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江宁宁对谁都很友好，就像是萨摩耶一样。
　　要是那个庄陌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就把江宁宁给拐走了。
　　林予之想到这里，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心里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无名火，她甚至有离家而去的冲动。
　　站在窗口吹了好一阵子冷风才缓了过来。
　　她看着茫茫的夜色，期待着江宁宁给她的信息。
　　又看着聊天框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忍不住想着江宁宁编辑短信的模样。
　　她想江宁宁应是开心的吧。
　　从前自己好像只要给江宁宁发一个消息，江宁宁就会像流水一般发许多条消息过来。
　　说到开心处，甚至会从家里巴巴地跑过来敲门。
　　林予之想到那个时候的江宁宁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
　　可惜这一次她猜错了，也开心错了。
　　江宁宁变了。
　　编辑了许久的信息，只剩下了一个字。
　　在江宁宁的笑脸小狗头像面前，显得单薄又冷漠。
　　林予之望着那个字了良久，心头像是被冷箭射中，带着寒意和刺痛。
　　她自嘲一笑。
　　她还是太自大了。
　　江宁宁看过了其他人，眼里又怎么还会只有她。
　　也许此刻早就和那个庄陌聊得火热，又怎么还会记得她。
　　可林予之也很生气，一想到江宁宁可能和林予之在一起很开心，她就总有无名的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随手拍了一张夜色，发了朋友圈。
　　又不想被其他人看见，手指在可看人里徘徊了许久。
　　最后只选择了江宁宁一人。
　　第二天，江宁宁一行人就要赶去另一个乡村。
　　一大早吃完早点，就坐上大巴车继续赶路。
　　也是坐下的时候，江宁宁才有时间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看。
　　翻到昨晚林予之的朋友圈，她有些疑惑。
　　又看了看自己和她的聊天记录。
　　不回自己消息，但是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是说明自己不重要吗？
　　江宁宁忍不住往悲观的方向去想，心里有几分沮丧。
　　她下意识要给林予之点个赞。
　　手机却被庄陌抢走。
　　庄陌看完后，拿着手机转过身来看着江宁宁挑眉：“点赞怎么行，我教你。”


第09章 
　　江宁宁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不用，我不需要。”
　　说着还嘴硬地补充道：“我也没有想点赞，我只是看看。”
　　庄陌充耳不闻，她忽然点开照相功能，拿起手机拍了两人的一张合影。
　　在江宁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发送了朋友圈。
　　文案【天气真好。】
　　发完这一切，庄陌把手机丢给了江宁宁。
　　江宁宁看见这一切都惊呆了，照片上自己忙着和庄陌抢手机，不自觉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再加上庄陌的文案。
　　这不被别人怀疑有鬼就怪了。
　　江宁宁几乎是立马就想把这条动态删了。
　　还没等她下手，一边的庄陌又说道：“如果你删了的话，我们的赌约就算你输了。”
　　江宁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们之间的赌约什么时候开始了？”
　　庄陌笑得斯文，目光却带了几分狡黠：“大约是刚刚吧。总之已经开始了，自愿退出也算是你认输的一种哦。”
　　江宁宁咬牙：“你无耻。”
　　庄陌凑近在江宁宁的耳旁轻声说：“认输了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江宁宁觉得这两天重新认识了这个叫庄陌的人。
　　孙微从前和自己说过她，还说过她不像是一个老师，倒像是一个商人。
　　她那个时候还没觉得这句话有点无厘头，老师和商人明明是两种人。
　　可如今她算是认识到了。
　　庄陌就是一个商人。
　　“我不认。”江宁宁耍赖。
　　庄陌也像是预料到了，她淡然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来，滑动了一番后找出一个录音。
　　录音的时间恰好是昨天两人谈话的时间。
　　庄陌拿在江宁宁面前晃了晃，什么话都不用说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卑鄙！”江宁宁压低了声音怒斥。
　　庄陌无辜地摊开手：“宁宁，咱们俩之间到底是谁先开始反悔的。”
　　江宁宁瞪着眼睛，无辜又生气，看着庄陌了半晌，自己愣是找不出理来，只能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手机缩在角落里委屈控诉：“你欺负人。”
　　庄陌失笑，她忽然有些后悔，本就不大的小镇里，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认识江宁宁。
　　如果自己早一点认识江宁宁，是不是江宁宁也不会喜欢上那个林予之了。
　　可同时她也不服气。
　　她承认林予之优秀，但是在这个小镇里，仅仅是智商上的优秀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人脉和情商才是小镇里的通行证。
　　而这些恰好是她的强项。
　　庄陌问：“那个林予之就这么好吗？”
　　江宁宁几乎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道：“好。”
　　江宁宁看着眼前不断往后移的风景，回想起了曾经。
　　她记得她第一次见林予之的时候，只是六岁，林予之九岁。
　　她妈妈拉着她去了林予之家，告诉自己，有一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姐姐会教自己数学。
　　那天的林予之就站在阳台处，手里拿起一本书。
　　听见林春叫她的时候，她转过身来，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色，让人看不清五官，可又控制不住被吸引。
　　林春又叫了林予之一次。
　　江宁宁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镀了金光的人走到了自己面前，她的五官看着格外立体，束起来的高马尾让她看着格外英气。
　　江宁宁见过小镇里的许多人，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林予之。
　　她在她面前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要是林予之说的她都一定会照做。
　　所以，在那段时间的好处是她的成绩有所进步，但是坏处就是她隔三岔五地就往林予之面前跑。
　　自家妈妈给她买的东西，她都会送给林予之。
　　家里做得好吃的，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捧着送来给林予之。
　　沈梅叉腰怒骂：“你那林姐姐要咱们家的房子，你是不是也拱手让给她？”
　　正在打包东西去见林予之的江宁宁，听见这话动作一顿，转身眨巴着大眼睛，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沈梅：“真的可以吗？”
　　沈梅一口老血差点没有吐出来，拿起一旁的扫把，就要往江宁宁身上招呼。
　　想到这里，江宁宁有些低落。
　　她已经很努力地爱一个人了，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她呢。
　　屋外渐渐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个车窗，天色也渐渐被黑夜所裹挟，明明是正午，却黑得像是落日。
　　狂风也在不断地呼啸而过，加剧着眼前危急的氛围。
　　这次带头的主任也很奇怪：“我明明是查了天气才定下来的时间，怎么会忽然下起了大雨。”
　　江宁宁回神，她忽然想起了昨天林予之给自己发的信息。
　　再低头翻开手机，已经全无信号了。
　　一阵光闪过后便是轰隆作响的雷鸣。
　　江宁宁有些害怕地缩了缩。
　　司机说：“现在雨下得太大了，视线不清晰，要不我们先停下，等会儿再出发。”
　　主任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离李庄村还有多远？”
　　司机：“大概五十公里吧。”
　　主任想了想吩咐：“继续走，早点到那里了也好早点休整。”
　　司机没办法拗不过主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山路越来越颠簸，车窗上甚至可以看到山上落下的泥石。
　　江宁宁越来越怕，她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整辆车已经成家了的前辈更怕，小声地祷告着。
　　在巨大的灾难面前，所有人都是无助的。
　　而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才会祈求上苍。
　　江宁宁想得很简单，她不想离开，她还想再见林予之一面。
　　一个巨大的声响。
　　路侧的树被风吹倒，就这么挡在了车的前面，将整辆车逼停。
　　整辆车的人在听到声响后，一阵惊呼。
　　然后又看着主任。
　　主任也没见过这个场面，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全无，连求救的机会都变得渺茫。
　　应该是整个信号基站出了问题，可惜愿意留在小镇的人才不多，会处理这个问题的更是没有几个。
　　每一次基本是依靠着市里下来人，解决。
　　主任深刻的知识这个情况，此刻整个人无助地瘫倒在凳子上，目光茫然。
　　众人慌极了，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的。
　　甚至有人想要下车自行离去。
　　江宁宁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胆怯地缩着。
　　倒是庄陌还有几分理智。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句句的都很清晰：“大家别慌，只是树挡住了路，我们目前是安全的。”
　　“大家也别着急下车，现在雨水大，外面又是一片荒林，这样贸然出去，会增大救援的难度系数。”
　　庄陌的话逻辑清晰，很快就让大家镇静下来，包括江宁宁。
　　可江宁宁实在害怕，她揪着庄陌的衣角，小声问道：“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庄陌笑了笑：“宁宁，我们的赌约生效了。”
　　江宁宁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庄陌说的是什么意思。
　　庄陌说：“会关心这里下雨，会关心这里是否安好的人，才会发现我们被困。”
　　“在这么多关心这里的人里，又得是哪个最聪明的，才能来救我们。”
　　说着，庄陌看向江宁宁：“宁宁这样的人可不多。”
　　江宁宁万万没有想到庄陌居然是想利用林予之对她的感情来赌，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庄陌，喃喃道：“疯子。”
　　庄陌却无所谓，她伸手拿起了手机，不断地查看着信号。
　　车里的所有人都很焦灼，在这场没有光明的雨夜里，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
　　可雨滴声却落下得格外清晰。
　　江宁宁抬头看着窗外一片漆黑的天，心里默念着林予之的名字。
　　她记得从前她和妈妈赌气离家出走，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到了一片全然不知道的地方。
　　那个时候她没有手机，也没有钱，不敢和陌生人说话。
　　只能像现在一样，把自己缩在一个小角落里，不断地呢喃着林予之的名字。
　　好巧，那天的林予之好像正好从那里路过看到了自己，把自己带回了家。
　　可今天。
　　江宁宁看着眼前的黑色，她一点信心都没有。
　　她没有信心林予之在乎她，更没有信心林予之会像从前一样路过这里，把她带回家。
　　夜色更黑了。
　　车上的几人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已经哭了起来。
　　这样的消极情绪带动了整车的人，连带着江宁宁也躲在角落里偷偷流着眼泪。
　　她觉得她就是不被上天喜欢的小孩，每次出来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上次下乡义诊，自己大病一场，躺了许久才好。
　　如今下乡一怔，连累得所有人一起被困在这漆黑的雨夜里。
　　主任也决定自己想想办法，叫上几个身体强壮一些的，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眼前的树挪走。
　　可此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有信号了！”
　　车上众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信息的提示音像是水流一般哗啦啦地涌入进来。
　　主任立马打电话出去求援。
　　江宁宁擦擦眼泪，看着手机上出现的林予之三个字，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犹豫了半会儿才接了起来。
　　她怕她自己在做梦。
　　电话那头林予之的声音格外清晰，同往日一样的清冷，又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宁宁。”
　　江宁宁赶紧应着：“我在。”
　　林予之在那头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把信号给修好了，等我们电话挂了以后你赶紧打电话求援。”
　　江宁宁点头：“好。”
　　林予之又说：“你也不要到处乱跑，如果车内暂时安全，就暂时躲在车内。”
　　江宁宁点头：“好，”
　　林予之那边停顿了片刻。
　　江宁宁听不见林予之的声音又开始慌了。
　　她问：“如果没有人来救我们怎么办？”
　　林予之：“别怕宁宁，我会来带你回家的。”
　　江宁宁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依靠，眼泪像是开了闸一般地涌出。
　　她捂着嘴，不敢让林予之听见。
　　强行地控制着自己的哽咽说：“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林予之那边的声音变得有些杂乱：“好。”
　　庄陌去打电话求助了，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泪眼汪汪的江宁宁，可是她的眼里没有悲苦之情，装载着幸福。
　　得救的喜悦忽然在* 此刻消失，庄陌走过来，还是有些不死心地问：“林予之给你打电话了？”
　　江宁宁点了点头，带着笑意和满满的自信。
　　庄陌又问：“她说来救你了吗？你就开心成这个样子。”
　　江宁宁咧着嘴笑：“林姐姐说了，她会来带我回家的。”
　　庄陌哑口，她知道自己从前做的所有努力在林予之那一通电话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一个小时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翻过前面的树走过来。
　　滂沱大雨里，她逆着风雨。
　　江宁宁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林予之。
　　她兴奋得想要冲下去抱着林予之，可被其他人抢先一步。
　　“来人了！有个人过来救我们了。”
　　林予之走上车，瞬间就被围住。
　　她丢下一个大袋子，冷声说：“这里有一些生活和取暖物资，我刚刚已经把你们受困的地点发给救援了，应该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们了。”
　　说着她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江宁宁。
　　林予之是有些生气的，她对江宁宁这样把自己置于危险中的做法很不开心。
　　再加上，她看见了就在江宁宁身侧的庄陌。
　　与其说江宁宁是为了躲开自己下乡义诊，她觉得更像是为了和庄陌好好相处，增进感情吧。
　　她还没有忘记，江宁宁发的那条朋友圈。
　　江宁宁心里没有装那么多心事，看见林予之的那一刻她的委屈劲一下子就上来了，倔强地咬着嘴唇，眼泪却没出息地往下流，不甘示弱又带着颤抖地哭腔：“林姐姐，你终于来了。”
　　说着江宁宁就不顾其他人的眼光，直接扑进了林予之的怀里不管不顾地抱着林予之哭了起来。
　　林予之没有想到江宁宁会有这样的反应，当即手足无措了起来，明明想了一路要怎么惩罚江宁宁，要做什么让她长教训不再任性，可所有的预想在看见江宁宁扑进自己怀里的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甚至心脏之处隐隐作痛，在他还没来得及读懂这样的情绪时，她就看见她的手已经先一步将江宁宁圈在自己的怀里。
　　“别哭了，我不是来带你回家了吗？”林予之甚至下意识地将声音放柔了几分，在听见自己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出现这样的声音。
　　可这样的柔声好像没有安抚到江宁宁的情绪，反倒是让江宁宁哭得更凶了。
　　江宁宁嗅闻着林予之身上泛着潮湿的清香味，心里总算有了安全感。
　　满肚子的委屈都想在此刻全部说给林予之，可张口又只剩下了哽咽的哭声。
　　林予之也没办法，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哄着：“别哭了，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江宁宁紧紧抱着林予之，理智全面崩塌，不管不顾地要求着：“以后都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第10章 
　　林予之愣了一瞬，理智好似在此刻回来了一瞬，过去日日夜夜的星辰在此刻像是海水一般涌入，数以万计的纸张让她眼前变得模糊。
　　她沉默了。
　　那句本该答应的话，在她的沉默中渐渐被吞咽。
　　她低头看着扑在自己怀里无措的江宁宁，第一次开始彷徨。
　　江宁宁没有觉察出任何的不对，她只是在此刻的温暖和安全感。
　　她怕这一切都是梦，也怕林予之会忽然推开自己。
　　还好，这一次没有。
　　大巴车里有了林予之的那些物资，能取暖，手机也有信号，还有能充饥的食物。
　　众人也在吃完饭以后和亲人报了平安。
　　此刻，雨夜好像也不代表着凶险，在温暖的氛围下，不知道谁带头盘算起了林予之。
　　“我从前就听说过小林的名字，咱们这个小镇里大名鼎鼎的状元，听说之后就留在京北工作了，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一个年长的率先盘问。
　　林予之敛眸，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最后一次失败的场景，声音低沉了几分：“航天研究所。长期出差也不算留在京北。”
　　车上几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来了精神，凑过来问：“那你是负责嫦娥的那个还是什么玉兔的。”
　　“胡说，应该是什么长征。”
　　林予之听着议论声，淡淡地回道：“保密。”
　　几人正在兴头上，林予之如此说像是一盆凉水。
　　江宁宁见状，赶紧说：“林姐姐在的是保密单位，一些东西多不好多说的。”
　　几人又点点头，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那你买房了吗？都这个年纪了，又是这么好的单位，总该有一套房子吧。”
　　林予之点头：“买了，京北的郊区，前几年房价低的时候买了一套。”
　　几人一下子来了兴致，看林予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哟，这在京北买了房子，就能拿京北的户口了吧，小林这样的高材生还是厉害啊。”
　　“听说京北的房子，一套都贵得要死，小林年纪轻轻就在那里买了房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京北的房子，这一个月的工资得要多少才能买得起这样一套房子。”
　　“……”
　　车上的人议论纷纷，只有一侧的江宁宁寒了心。
　　她偏头看着林予之，却觉得此刻的林予之像是高不可攀又自带清冷疏离的月亮。
　　林予之回来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她在京北有房子的事实。
　　在京北有了房子……
　　就不会留在小镇里了吧。
　　见过霓虹的人，又怎么会贪恋万家灯火。
　　林予之一定还会再离开的。
　　江宁宁忽然看清了自己和林予之的差距。
　　像是明明触手可及的月光，一伸手才知道差之千里。
　　她傻傻地留在这个小镇里守着爱意日复一日，却忘了，她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贪恋土地的。
　　她看不见的那一片天空，才是林予之的归宿。
　　三个小时后，救援队赶到。
　　目前的雨势回去的路上也不能保障一定的安全，只能暂时到前面的村庄待一夜。
　　也是在那里，借着在风雨里摇曳的火焰，林予之才看清江宁宁脸上的泪痕。
　　她一时竟然忘了反应，直到江宁宁的眼睛望向她，泪水好像还在她的眼眶里不停打滚，活脱脱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狗。
　　林予之看江宁宁这样是心疼的，她看着江宁宁冷得发颤抖动着的身体，终究还是不忍心。
　　脱下了衣服强势地披在江宁宁身上。
　　“你是猪吗？”林予之蹙眉，明明想要关系，话到了嘴边却反倒是凶了一些。
　　江宁宁那样的林予之脑，当即就崩塌了。
　　看着林予之眼泪就往外窜。
　　委屈又可怜地拉着林予之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恳求着：“林姐姐，你不要生气。”
　　林予之的话被哽在喉间不上不下，她明明不想这样的。
　　眼看着江宁宁越哭越凶，林予之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般。
　　将江宁宁抱入自己怀里轻声哄着：“别哭了，我没有生气。”
　　偏偏江宁宁就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在林予之温暖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予之手忙脚乱地哄着，江宁宁也哽咽地说着：“呜呜，你不要生气，我不想让你生气的。”
　　最后林予之没来由地笑了，伸手轻柔地整理着江宁宁的碎发，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这样的耐心去哄一个人了。
　　遇到了江宁宁，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运。
　　江宁宁哭到一半居然看见林予之笑了。
　　她很少看见林予之笑。
　　林予之这次回来以后就更少了。
　　林予之这次回来少了许多锋利的锐气，整个人都像是被灰尘蒙住了一般。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怔住，片刻又跟着林予之一起咧着嘴地笑。
　　林予之看江宁宁这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江宁宁一个劲傻乐：“我不知道，你在笑所以我也想笑。”
　　这下轮到林予之怔住了，她记得她曾经也好奇过爱情，问过她谈恋爱的同事，什么是爱情。
　　同事告诉她：“大约就是看见她哭，自己也想哭，看见她笑，自己也想笑。”
　　江宁宁就在林予之的怀里，她敏感地察觉了林予之的不对。
　　可惜，她们之间好像永远有一扇没有打开的门。
　　她抬起脸想要问的时候，林予之已经将她推开。
　　淡淡地一句：“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就把江宁宁给打发了。
　　独留下原地看着林予之离开背影的江宁宁。
　　苦笑在她的唇间漾开。
　　“又是这样了，江宁宁。”她告诉自己。
　　大约是此刻的夜风足够冷，江宁宁忽地有了几分清醒。
　　她想起了大巴车上林予之说她在京北有房子的事情，更想起了林予之梦想的天空。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感情。
　　终究是化成了一片轻蔑的笑声。
　　江宁宁，小镇留不住她，要放她走。
　　次日一早，前方传来事故发生的消息，几个伤员被困，请求支援。
　　江宁宁随着医疗队一起出发，剩下的几人有车来接回小镇。
　　救援后又重新开始义诊，原先只是半个月的计划，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最后江宁宁回到家的时候，一向泼辣的沈梅眼睛都有了泪花：“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一路上，都没有饭吃吗？”
　　江宁宁哑口无言。
　　她该怎么说她这一路呢，白天拼了命地干活，晚上拼了命地哭。
　　她用了所有的办法，骗自己放弃林予之。
　　可喜欢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过去两人相处的甜蜜也在那刻变成了刺入她胸膛的利器，可她想要放林予之走，更想要放过她自己。
　　可悲的是，她还是太想林予之了。
　　从回到小镇后，就开始下意识找着林予之的身影。
　　沈梅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女儿在想什么，她叹了口气：“前些天我去看林春，林春说林予之前几天又回到了单位。”
　　江宁宁怔住，甚至差点忘记了怎么呼吸。
　　好一会儿，她又笑了出来，轻声说：“回去好。”
　　林予之确实是回去了。
　　她原先参与的项目出现了故障，需要设计的工程师回去待命。
　　排查故障的日子，枯燥又紧张。
　　她从前经历过许多这样的日日夜夜。
　　可如今眼前却会忽然浮现出江宁宁的眼泪汪汪的模样，甚至在计算的时候，她还会无意识地在稿纸上写上江宁宁三个字。
　　可笑的是，她用那张纸算出了故障的位置。
　　却独独留下了江宁宁三个字，看不透也猜不懂。
　　是夜，她又一次拿着那张纸反复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排列了数十种可能解开这个题目的算式。
　　抬眼那一瞬间，又只有江宁宁的容颜。
　　她甚至忽然有一种冲动，把眼前的这一切全部丢掉，再回到那个小镇，再去见江宁宁一次。
　　或者说，真的把一切都丢掉。
　　林予之甩了甩头，试图把自己荒唐的想法丢出去，随手拿出了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江宁宁的微信。
　　这是她这几天习惯性的动作。
　　这也算得上是她难得的荒唐。
　　没有原因，也不看结果。
　　好像只是想她了。
　　想？
　　林予之忽然被这个字眼给吓到，还没同往常一般翻阅完聊天记录，便早早将手机藏在枕头的下面，催眠着自己早早入睡。
　　次日清晨。
　　出生的太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喧闹的城市从凌晨起就开始了忙碌。
　　林予之试图让一切都回归从前的样子。
　　下楼先买一个不算地道的煎饼馃子，再去茶水间给自己冲泡上一杯咖啡，顺着咖啡浓郁的香味开始今天工作的梳理。
　　不对，她暂时还没有工作。
　　主任见林予之回来了，敲了敲桌子：“来我办公室。”
　　林予之看了看一侧的工作牌，心里却找不出一点答案。
　　主任的桌上已经放了林予之这次的工作报告，而且已经有了翻阅的痕迹。
　　看见林予之进来，她端起一侧的热水杯，挑眉说：“这次的故障修复很及时，二区主任特意和我夸了你。”
　　林予之沉默着。
　　主任继续说：“怎么样？要不要提前结束假期回来继续上班。”


第11章 
　　林予之还是没有说话。
　　主任都有些奇怪了，打量着林予之的神情，见林予之紧锁着眉头，主任笑着调侃：“怎么，还没有做好来工作的准备？”
　　林予之低着头，下意识否认：“没有。”
　　主任低头喝了一口水，伸手敲着桌面，笑了笑：“予之，你了解我们工作的性质，一旦开始就不会再有暂停键。”
　　林予之自然知道这一点，一旦开始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计算和实验。
　　她其实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回到这个地方，可是不回来，她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主任瞧着时机差不多了，身体前倾，沉声询问：“听说你妈妈生病了？”
　　林予之点头：“嗯。”
　　主任：“怎么把妈妈接到京北来，我记得你不是在京北买了房子吗？”
　　林予之：“问过她的意见，她怕她有意外最后回不去理镇。”
　　主任点点头：“也是，一般到了年纪就求一个落叶归根。”
　　转而主任就说：“那你这样的情况，要不要再给你批一些假，让你陪陪妈妈。”
　　林予之犹豫了。
　　她从前自认为孑然一身，回了一趟理镇反倒有了牵挂。
　　主任也不着急等着林予之的回答，随手拿起一份文件：“这个项目总局决定启动了，我记得从前你很希望能参与。”
　　林予之的眼睛终于有了几分光亮，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文件。
　　主任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之前那个项目的失败让你受挫，但是前进的道路就是这样的，跌跌撞撞才是常态，总局依然相信你，你也是我们目前最寄予希望的人才。”
　　林予之听到这里有几分动摇，从前看过的星空在此刻又忽然出现。
　　“项目开始需要时间，我看你也需要时间。留在这里帮秦时雨组跟进实验还是回去再陪陪妈妈，你选一个吧。”主任打开桌上的水杯喝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回去。”林予之说。
　　主任也不墨迹，把杯盖一盖，当即批了假条，递给林予之：“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之后我要看到从前的林予之。”
　　理镇。
　　那日的大雨好似撕开了一道口子，雨下个没完，连带着乌云也日日穿梭云间。
　　从窗口往远处看灰蒙蒙的一片，怎么看怎么压抑。
　　小镇的医院和其他的医院有所不同。
　　在这里，看病是昂贵的，药物也算得上是奢侈品。
　　天气不好来看病的人就更少了。
　　护士和医生凑在一起聊天，就站在走廊的尽头，随着风雨声不断传来。
　　“你说咱们这个星期去哪里聚会呀？”
　　“咱们这个小镇还有哪里好玩，不就只有一个万达广场，来来回回的那些精品店，我都快背到价格了。”
　　“要么去唱歌？五中的庄陌给我发消息约我们呢。”
　　“唱歌可以，好久没去唱歌了。只是，庄陌约的大约不是我们，是咱们的江医生吧。”
　　话音落，几人哄笑一团，走到江宁宁面前看着江宁宁桌上的鲜花调侃着：“哎呀，小江医生这里连日的鲜花都没有断过，这花是真好看，这花香味也是真好闻啊。”
　　江宁宁回神，抬眼看着众人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她回来以后，庄陌便日日给她送花，每天款式都不同，恰好到今天是向日葵。
　　原本应该充满生命力的向日葵少了太阳，再灿烂都看着少了几分生机。
　　“要是喜欢的话，大家挑几朵带回去。”江宁宁说。
　　几人赶紧往后退一步：“这个是庄老师的心意，我们可不敢收着。”
　　江宁宁看着那花，进退两难，面色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人却误以为江宁宁是不好意思了，连连热心地当着两人的红娘。
　　“这个星期我们要去和五中的老师联谊，宁宁你就和我们一起去吧。”
　　江宁宁赶紧挥手拒绝：“不不不，我那天还有事情，就不去了。”
　　几人哪肯放过江宁宁，小镇的生活虽然平和但是也乏味。
　　好不容易找到了生活里的一点乐子便会异常热心。
　　正如此刻看见江宁宁和庄陌两人之间的事情。
　　恨不得在现在就把两人绑在一起，最好立马就地结婚。
　　这样多了一场婚礼，又可以多吃一顿席，又多了一场热闹，又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江宁宁是不是真的喜欢庄陌，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爱的感觉只会反馈给自己，旁人在意的只是那一场婚礼。
　　“别啊，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就定那天时间，五中许多单身的老师都会去，也不是只有庄陌一个人。”同事还在热情地劝着。
　　话音一出，在一侧的不出声的同事也纷纷附和。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恨不得代替江宁宁把这件事情搞定。
　　江宁宁不会拒绝人，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心里哪怕有一万个不情愿，可看那么多劝说她的人，她还是巴巴地点了头。
　　回家后，江宁宁像是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气，躺在沙发上就怎么都不肯起来。
　　沈梅难得回家早，看着江宁宁这个样子，忍不住训斥两句：“你们那个小医院里又不会有什么疑难杂症让你们治，那么清闲的工作怎么被你弄得像是生产队的牛一样。”
　　江宁宁把头埋进枕头里，弱弱反对：“我才不是。”
　　沈梅鄙夷：“不会是林予之走了，你又开始犯病了吧。”
　　江宁宁好久没在别人口中听见林予之三个字，此时只觉得分外刺耳。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名字，又拿起了一个枕头把自己捂得更加严实了，恨不得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沈梅也觉得奇怪，从前听见林予之的名字就眨巴着眼睛，不想错过一个字的女儿，如今也会逃避了。
　　她凑上前去将江宁宁从枕头里翻出来，看着江宁宁一脸沮丧的样子，不得不怀疑：“你又被林予之拒绝了？”
　　江宁宁没好气，白眼一翻又把自己埋进去。
　　她到底有多差劲，才能让所有人看见她都觉得她一定会被拒绝。
　　沈梅冷哼一声，她对自己女儿还算了解，就算不是被拒绝了，也肯定八九不离十。
　　她从一边拿了一箱子的药递给江宁宁：“明天你上门去给林春送药，就说是你开的。”
　　江宁宁下意识翻看着箱子里的药，都是针对林春病情的，几乎都是进口药，都不便宜。
　　“哪来的？”江宁宁问。
　　沈梅：“林予之买的。”
　　听见是林予之，她把箱子一关放在一边：“知道了。”
　　沈梅却有感慨：“你说那林予之，说她没有孝心呢，买了这么贵的药寄回来。说她有孝心呢，她妈妈都病重了，也不在身边陪一陪。”
　　江宁宁没有说话。
　　她觉得没有人真正地了解林予之。
　　林予之也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她的人生像是没有边际的旷野，只要她想，她就可以随意驰骋。
　　可她不行。
　　她没有主见，就连拒绝人都不敢。
　　这个小镇就是她的安全屋。
　　夜里，江宁宁看着那箱药，滑动着手机翻找出林予之的名字，看了看两人从前的聊天记录。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总是过分地讨好。
　　林予之发一个字她恨不得把自己一天的行程都贴上去。
　　到了现在，再看这些都觉得酸涩。
　　想说的话也在心头化开，成了一道又一道的涟漪。
　　次日，江宁宁带着药去看林春，顺路还买了些生津止咳的梨。
　　林春看上去很憔悴，眼眶下的黑眼圈也很厚重，身形也瘦削了许多。
　　大约很少有人来，在看见江宁宁的时候，林春看上去很开心。
　　“这么多的药，贵不贵？多少钱啊？”林春问。
　　江宁宁按照沈梅交代的说着：“最近医院沉积的药物，快要过期了。我看都是您需要的，所以就给您带来了。”
　　林春听见这话很开心，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我一定会好好地吃药的。谢谢你啊，以后要是医院还有这样的药你就都给我带来，可以吗？”
　　江宁宁硬着头皮点头：“好。”
　　心里却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听说林姐姐在京北买了房子，您为什么不和她一起去住呢？那里医疗资源比咱们小镇好多了。”
　　林春笑容无奈，叹了一口气：“予之能走到今天这步不容易，我不能影响她。”
　　江宁宁没头脑：“可是林姐姐一定愿意照顾您。”
　　林春说：“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给她添麻烦。我迟早都要离开，但是予之的路还很长，她要当这个小镇最优秀的人，就要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说到这里，林春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
　　转而说：“你不知道，当初予之的爸爸就是因为嫌弃予之是一个女孩，觉得一个女孩未来没前途，早早就抛弃了我们，到外面又找了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
　　“我那个时候就决定，一定要好好地培养予之，一定要让她不输任何男子，一定要让她是最优秀的，一定要让那个早早就抛弃她的爸爸后悔。”
　　说到这里，林春嘴角又带着几分笑意：“宁宁，你觉得予之优秀吗？”
　　江宁宁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林姐姐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林春得意地笑了笑，拿过一侧的手机，翻找出了一张照片递给江宁宁。
　　照片上的女生，有着长长的卷发，浓眉大眼，眉眼之间全然是被良好娇养的傲气。
　　就连穿着的衣服和包包看着都价值不菲。
　　林春咳嗽了两声介绍说：“这是我找人给予之介绍的对象，女孩家里在京北做生意的，就希望找个予之这样学历高又工作稳定的人结婚。”
　　说着，林春还不忘看向江宁宁：“宁宁，你觉得怎么样？”


第12章 
　　江宁宁怔在原地，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还没风吹来，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
　　林春还说了许多，可是她的眼前只有林春一张一合的嘴巴。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缩小，又把对方放大，更不要说暗恋。
　　她如今开不了口的爱意，在此刻又藏回了黑暗里。
　　林春连续把那个人夸了一通，仅仅是京北人这一点，就反复说了多次。
　　江宁宁再傻也清楚了林春的用意。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在自己的沉默中回了家。
　　晚上，她接到了林予之的电话。
　　如果换成过去，她会很开心，可此时她竟然看着林予之的名字来回地跳着，却没有一点勇气接通。
　　今日的林予之也出奇的有耐心，电话一通一通地打。
　　见江宁宁不接，直接打到了沈梅那边。
　　简单的问候后，林予之直接问道：“梅姨，我给宁宁打了许多通电话，她都没接，是在忙什么事情吗？”
　　沈梅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反复将手机拿下来确认打电话的人是林予之，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家女儿紧闭的房门。
　　江宁宁就不是无缘无故不理人的性格。
　　在小学的时候，江宁宁很生气地要和一个同学绝交，才是提笔的年纪，就长篇大论地写了一封信递给人家。
　　如今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地连林予之的电话也不接了。
　　沈梅唤了一声：“江宁宁。”
　　江宁宁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冲出来，像是小狗狗一样：“怎么了？”
　　沈梅指了指电话：“林予之的电话，你要不要说两句。”
　　江宁宁的小脸瞬间耷拉下去：“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聊吧。”
　　林予之在那头仔细地听着听筒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听见 江宁宁的声音，她几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整日整夜地将江宁宁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两人的聊天记录里江宁宁发过的语音也翻来覆去地听。
　　想到要寄药，她第一个就想到了江宁宁，但是又怕自己忽然地离开让江宁宁生气了，又找到沈梅。
　　可兜兜转转，她都不过是想和江宁宁再说话罢了。
　　可她也没有想到江宁宁会那么讨厌她，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她说。
　　“阿姨，宁宁不愿意就算了。”林予之声音难以掩饰地低落，可依旧不愿意为难江宁宁。
　　沈梅瞪了江宁宁一眼，拿着电话夹在两人中间有些尴尬，见江宁宁耷拉着头回了房间，只能讪笑着和林予之解释：“可能最近连日下雨，医院里又忙，宁宁有些感冒不舒服闹情绪。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我再让她给你回个电话。”
　　林予之听见江宁宁生病了，心都揪起来几分：“宁宁生病了？不严重吧，有没有吃药看医生。”
　　可话说完，沈梅都忍不住笑了：“宁宁她自己虽然医术不精，但是简单的感冒她还是会给自己看的。”
　　林予之沉声点头：“嗯。”
　　低头想了想，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有一天竟然也会说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
　　“那阿姨注意身体，我回来了再来拜访您。”
　　电话挂断，林予之又熟练地点开微信上和江宁宁的对话框。
　　一字一字地输入，又一字一字的删了。
　　最后看着那空空荡荡的输入框，心里又觉得有几分空虚。
　　想起沈梅说江宁宁生病了的事情。
　　几乎就是一股脑地冲动，她敲下【记得好好吃药。】发送过去。
　　可怜那边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妈妈口中已经“感冒”的江宁宁，看到林予之给自己发的信息，简直一头雾水。
　　强行理解时许久这句话的意思，她自作聪明的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和林春说的。
　　江宁宁把这行字复制粘贴在林春的短信上，再添加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发送出去。
　　再回到和林予之的聊天框里，发送【已传达。】
　　江宁宁自认整个过程聪明无比，几乎是林予之只说了几个字就深刻地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所有意思。
　　林予之却蒙了，反复看着江宁宁的信息，只觉得生疏无比。
　　她这些年虽然在外闯荡，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实验室里，鲜少有和女孩子有这样的交流。
　　她困惑极了。
　　下意识截图下来想要发送给相处得还不错的同事帮忙参考，又怕被猜中心事。
　　纠结了许久，最后成了一通电话。
　　“你最近没有什么项目需要我为你排忧解难啊。”秦时雨接起电话下意识回忆着。
　　说完还不忘抱怨两句：“倒是我这个项目现在遇到了点问题，听说主任让你来帮我，你转头就走。”
　　林予之笑了笑，淡淡说了一句：“这几天看了一些你们组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份可解决的方案，到时候发到你的邮箱里，你参考一下。”
　　秦时雨一听林予之肯帮忙，心下松了一口气就连态度都好了几分：“怎么说，找我什么事？”
　　林予之清了清嗓子，要把自己的私事这样说给别人听，对于她来说还是第一次，一时之间有点难以启齿。
　　秦时雨是一个急性子，等不了林予之这般的纠结：“快说，我的耐心有限，我的时间更有限。”
　　林予之深吸一口气，婉转地表达着：“我有一个朋友。”
　　秦时雨想也不想，直接反问：“你哪有朋友？”
　　林予之无语：“……”
　　转而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朋友，干脆直接承认：“是我。”
　　秦时雨憋笑：“不会是什么感情问题吧？”
　　林予之咬牙：“是。”
　　秦时雨瞬间觉得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也不香了，甚至催促着：“那你快说。”
　　林予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找秦时雨的选择。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此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地说下去。
　　好在秦时雨听完，严肃认真地想了想，认真地分析道：“我觉得回复的已传达三个字是一个第三方言论，她应该是在赌气，不想和你说话，所以选择用一个第三方的人物口吻来代替。”
　　林予之觉得此刻秦时雨的是这个说法烧脑无比，拿起笔在一侧的稿纸上匆匆写下了第三方，想了想又写下了江宁宁的名字，两者之间画上一个箭头。
　　可一点都想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系。
　　只能问秦时雨：“第三方是谁？”
　　秦时雨说：“大约是她想象中的一个人物，然后这个人物替她来回答你。”
　　林予之点头：“明白了。”
　　秦时雨接着下结论：“所以她引出这个人物还是在表达内心的不满，你应该解决的也是这个不满。”
　　林予之点头：“嗯，我知道了。”
　　秦时雨说：“我觉得你可以给她买一些东西，她喜欢的包包首饰什么的，你如果需要品牌的sales我可以给你推微信。”
　　这句话问倒了林予之。
　　虽然和江宁宁认识了那么长时间，但是她好像确实不知道江宁宁喜欢什么东西。
　　在她的印象里，从前的江宁宁只是喜欢吃东西，整个小镇里哪里有好吃的东西她总是知道得很快。
　　因为从小的个子不高，常常被同学笑话，所以还喜欢喝牛奶。
　　至于其他的，她曾经给江宁宁买过围巾，但是从来没看见江宁宁戴过，应该是不喜欢吧。
　　秦时雨见林予之沉默，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吧？”
　　林予之有些羞愧，却也只能点头：“嗯。”
　　她对江宁宁的了解太少了。
　　仅有的一点点了解还是基于过去朝夕相处的记忆里。
　　偏偏那么一点记忆，已经在重新认识江宁宁的时候全盘推翻了。
　　秦时雨忍不住吐槽：“你明明那么在乎人家的感受，但是又不在乎人家喜欢什么 ，那你把她当成是什么？”
　　林予之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回答不了的不仅仅是这个问题，还有她奇怪的感情。
　　在小镇的时候尚且能记得自己梦想的天，记得自己清楚规划的航道。
　　可回来了以后又总觉得自己在失去什么，又或者有什么应该带走的东西留在了理镇。
　　秦时雨说：“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反正你还有段时间。”
　　林予之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箭头所指的方向，却是一片未知。
　　理镇连续下了几日雨后，终于出来了太阳，买早点烟火气唤醒着整个小镇沉睡的味蕾，稀稀疏疏打招呼的声音从窗户传入家家户户。
　　沈梅喜欢每天早上醒来之后下去走走* 顺便买一份早餐带回来。
　　就走这么一段的时间，整条街巷里的八卦都能收入囊中最后回到家来一一汇报。
　　“哎呀，那个老李不是病重很长时间了吗？天天嚷嚷着这里疼那里疼的，你给他开了几次药，他又非不买，说你医术不精，一定没有用处。”沈梅吐槽着。
　　江宁宁往嘴里塞着油条，整个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点头附和：“我记得。”
　　沈梅又说：“现在又在嚷嚷着头疼，要去找你看病呢。”
　　江宁宁无奈，每次那个李叔来，什么检查都不愿意做，开什么药都不愿意买，就连挂号费都不愿意出，非要说和自己是熟人，只在午休的时候找着过来，一来聊整整一个多小时，都不愿意离开。
　　江宁宁记得，上一次自己实在想上厕所，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出钱把开的药给结算了，至此之后很长时间没有出现。
　　听说是自己买了很多保健品在吃，所以身体好了一些。
　　可这一次又要来，江宁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小钱包有些不安全。
　　“妈妈，那个李叔家里很贫困吗？”江宁宁问。
　　沈梅翻了一个白眼：“好歹也算是个国企的退休员工，每个月总有那么多钱，哪里会很穷？”
　　说着沈梅又翻出了那个老李的历史：“从前他就喜欢炒股，买彩票，总是和我们嚷嚷着一夜暴富什么的，但是你也看见了，就是越来越破败，前几年他炒股失败彻底清仓了，把他老婆的钱也给亏进去了，他老婆崩溃就不和他过了。”
　　江宁宁点头，喝了一口豆浆。
　　沈梅戳了戳江宁宁的脑门：“你可别再给我犯傻，还给他买药。他这些年买那些保健品，什么骆驼奶什么人参丸的可都不便宜，一个骆驼奶要好几百呢！”
　　江宁宁吃痛捂着自己的脑袋，委屈撇嘴。
　　中午，那个老李果然来了，倒也不是前几次的空手，这次还提着些鸡蛋，只是和以前一样，不挂号。
　　“宁宁，前些天人家给我送的鸡蛋，说是吃了以后大补呢，你拿去尝一尝。”老李说话很热情。
　　江宁宁想起以前自己给他买单的药，也不想客气了，伸手收了回来：“谢谢李叔。”
　　老李捂着头说：“对了，这次你来给我看看，我这个头为什么总是疼。”
　　江宁宁简单检查了一番后建议道：“这个头疼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还是需要系统地做个检查。”
　　老李听见，从裤袋里翻出一个老旧的手机，甚至屏幕都是碎裂的，从图库翻找了几张照片后，他递给江宁宁：“我就知道你们医生都是这个套路，我准备好了。这些都是我以前单位体检时候的报告单，我用手机拍下来了，你看看。”
　　江宁宁看了一眼，那手机像素根本没办法还原影片的信息。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老李，讪笑着建议道：“要不还是重新检查一下吧，这个影片距离现在的时间太久远了，没有参考价值了。”
　　下一瞬，那李叔拍桌而起，对着江宁宁教训道：“我干儿子说得对，你们这些医生就是想骗人钱，骗人做一堆检查，开一堆药的。”
　　江宁宁胆子本来就小，当即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叔继续说：“我要不是头疼得厉害，听我那干儿子的，也不会来找你！看来你也还是不靠谱！当医生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宁宁被凶得很委屈，小声说：“那个检查真的不具有参考性。”
　　李叔摆了摆手：“你也别和我说那么多废话，我现在头疼得要命，赶紧给我开一些止疼药。”
　　江宁宁只能写一张止疼药的单子递过去，还贴心地标注了价格。
　　谁料那李叔指着鸡蛋就说：“宁宁，你妈妈没教你做人的道理吗？我都送你鸡蛋了，你不送我些药？你是这里的医生，你要药，不是随便拿？”
　　江宁宁被这个荒唐观点给震惊到，一时之间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李叔生怕江宁宁不动，大声地呵斥着：“快点！不要磨磨叽叽的。”
　　江宁宁很委屈，但是又求助无门，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回到家江宁宁耷拉着脸，一副可怜小狗的模样把鸡蛋递给沈梅。
　　沈梅定睛一看，面色不悦：“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去买的。”
　　江宁宁很委屈：“是啊，三百块钱的鸡蛋呢。”
　　沈梅看着自家可怜兮兮的女儿，一股火气直上心头：“咱们菜市场门口天天免费领鸡蛋，你没看见吗？”
　　这句话无疑是给了江宁宁当头一棒，当即瘫倒在沙发上。
　　沈梅捂脸，也清楚这家女儿性格，不想再追究了。
　　江宁宁把头埋在枕头里，委屈控诉：“这一天好欺负人啊呜呜呜。”
　　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
　　江爸爸去开的门。
　　只见一个又一个的快递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摞在了面前，快递员拿着一个清单递给江爸爸：“收件人江宁宁是这里吧？”
　　江爸爸点头：“是。”
　　快递员递过去笔：“那就签字接收吧。”
　　江爸爸一头雾水却还是问了问：“那寄件人是？”
　　快递员看了看单子：“京北的SKP商场。”


第13章 
　　一贯节俭的江爸爸哪怕不知道SKP商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京北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当即转头就对着蔫巴的江宁宁真诚地问着：“你暴富了？”
　　今天才被迫开销了一大笔的江宁宁对这句话只觉得委屈：“爸爸，我就快上街要饭了。”
　　江爸爸指了指门外的快递：“你没钱怎么还买那么多东西。”
　　江宁宁奇怪：“我只买了鸡蛋啊。”
　　江爸爸只能把快递一样一样地搬回来，又一样一样地拆开。
　　英文图样标志，他们在这个小镇里从来都没有见过。
　　不仅如此。
　　里面的东西，也带着不同于这个小镇的昂贵。
　　仔细闻上面甚至带着昂贵香水味，只是闻着都觉得高不可攀。
　　沈梅伸手摸了其中一件衣服，那顺滑的面料，一定是上好的羊毛制成的。
　　小镇的消费不算低，但是大家的工资却非常的有限。
　　能有这个实力消费这些东西的人，屈指可数。
　　江宁宁也不敢相信，拿起一侧的单子仔细核对着自己的身份信息，确认是自己无疑。
　　才眨巴了下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我是中奖了吗？”
　　沈梅没有江宁宁那般天真，她当即就问：“谁送你的。”
　　江宁宁摇摇头，她不觉得她人好到有谁能无缘无故送自己这么多的东西。
　　沈梅喃喃念着：“京北，林予之？”
　　江宁宁头摇的更剧烈了，简直都快成了拨浪鼓了。
　　开玩笑吗？
　　林予之？
　　她算是什么东西，能让林予之给她送礼物。
　　沈梅不想和江宁宁啰唆，拿起手机来直接打给了林予之。
　　可惜，无人接听。
　　一时之间，那些箱子也成了谜。
　　江宁宁压根不敢把那些箱子往林予之身上想。
　　在她心目中的林予之总是冷冷清清的，对她也是这般。
　　况且她最近也没有做什么需要林予之这般感恩的事情。
　　去送一次药哪里需要给她送那么多的东西。
　　沈梅却很肯定，一定是林予之送来的，往沙发上一座，悠闲地看起了电视，看着自家想不明白的女儿，伸手一指：“把东西收起来吧。”
　　江宁宁回头：“还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沈梅懒得和自己家这个傻女儿解释了，直接下了结论：“想想怎么感谢林予之吧，你今年过年都不用买新衣服了。”
　　江宁宁撇嘴。
　　就这么肯定是林予之吗？
　　她回头看了看那些大包小包的箱子。
　　忽地，有些犯愁。
　　如果真的是林予之，她又该怎么和她说才好。
　　江宁宁是纠结的性格。
　　这件事情到了天黑，都徘徊在她的心头。
　　她看着自己和林予之的聊天框，斟酌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直接谢谢吗？
　　会不会太自作多情。
　　问一问吗？
　　怎么开口问比较好呢？
　　江宁宁挠头，一字一字地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说。
　　忽地，手机屏幕上跳出林予之的名字。
　　是林予之打过来的电话。
　　江宁宁捧着手机，心跳不断加速，直到要跳出去了。
　　才想起来要接通电话。
　　“喂。”江宁宁声音很小，甚至带着几分试探。
　　“下楼。”林予之很干脆，清冷的声音里飘散过风吹树叶的声音。
　　江宁宁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问：“啊？”
　　林予之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江宁宁怔了一瞬，赶紧起身冲到窗前，真的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难得没有扎着高马尾，反倒是顺着头发。
　　大约是察觉到了江宁宁的目光，林予之的抬眼，电话还没有挂断。
　　江宁宁清楚地听到了林予之的一句：“宁宁，好久不见。”
　　江宁宁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映了，她就这么在窗户上看着林予之，好半晌了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跑下去。
　　林予之站在路灯下，长而顺的头发下眉眼清秀，在看到江宁宁后弯了嘴角。
　　月光洒在她身上，今天的林予之看着格外温柔。
　　江宁宁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走过去，等她的理智回笼的时候，自己已经离林予之很近很近了。
　　她甚至可以闻到从林予之身上飘散而来的淡淡清香。
　　像是薄荷，也像是无际的海风。
　　“林姐姐，好久不见。”江宁宁的声音很轻，一直不注意很容易被忽略。
　　可今天林予之却听了个清楚，她伸手摸了摸江宁宁毛茸茸的头顶，在江宁宁没有看到的时候，眼睛里装着宠溺的温柔。
　　“乖。”
　　林予之很少这样和江宁宁说话，以至于江宁宁听见这句整个人都感觉电流窜过，一时之间本就杂乱的心跳，变得更加不可控制。
　　一阵冷风吹过，江宁宁强行打起精神，看了看林予之又低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是去京北了吗 ，怎么忽然回小镇了。”
　　林予之从前独来独往习惯了，不喜欢解释，更不喜欢汇报自己的行踪。可眼下她却莫名生出了极大的耐心，一一解释着：“之前忽然出任务，需要我立刻回去报道。任务完成以后又要去完成一个新的项目。”
　　涉及保护协议，林予之只能说得很隐晦。
　　她莞尔一笑：“不过，项目开始还有十天的时间，领导特批我了假期，可以回小镇来看看。”
　　这是江宁宁第一次这么听林予之说起她自己的生活，像是全新进入了一个曾经看不见的领域，里面还全然都是属于林予之的痕迹。
　　她的手指揪着衣角，纠结了半晌小声说：“我每天都有很认真地看病的。”
　　林予之被江宁宁这般口吻逗笑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江宁宁像是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她猜不透她的心思，又时常会被她忽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或者一句话逗笑。
　　她问：“东西还喜欢吗？”
　　她不知道江宁宁喜欢什么，就干脆都尝试着买了一些。
　　有些是她觉得江宁宁需要的，有些是她希望看见江宁宁上身的。
　　江宁宁怔住，抬眼看向林予之的眼睛无辜又吃惊：“那些东西真的都是林姐姐你买的吗？”
　　林予之点了点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干脆都买了一些。”
　　江宁宁嘴巴都要合不上了，那些东西摸着就知道不便宜，哪有这样送人礼物的。
　　她赶紧摆了摆手。
　　“我只是帮你给春姨送药，只是举手之劳，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那些东西对我而言太贵重了。”
　　林予之只觉得江宁宁这般可爱，声音都不自觉地柔了几分：“你可以帮我给我妈妈送礼物我很感谢你，但是这些礼物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从前应该对你不是很好，很多时候都忽视了你的感受，这些礼物当作是赔罪，也希望宁宁可以原谅我。”
　　江宁宁眨巴着眼睛，她完全没想到林予之会这么说。
　　也不知道林予之回去京北的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怎么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林予之没有得到回复，心里有几分紧张。
　　她低头凑到江宁宁面前：“宁宁，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
　　江宁宁下意识否定：“没有。我肯定会原谅的！”
　　她怎么会不原谅林予之。
　　她从前那般拒绝她，推开她，她都从来没有生过气。
　　有些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感情轻贱。
　　想了想，江宁宁低着头又说：“只是那些礼物都太贵重了，没有必要全都给我，我留一样就好了。”
　　林予之伸手轻轻刮了一下江宁宁的鼻梁：“你值得。”
　　说着，那双清丽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宁宁，认真地说：“宁宁以后你还要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这样我才不会买错。”
　　林予之这话的声音低沉，在这风里飘过，好像带着蛊惑。
　　江宁宁本来就对林予之没有什么抵抗力，如此这般后，更是全然被林予之牵着鼻子走。
　　她呆呆地问：“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林予之就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想给宁宁买宁宁喜欢的东西。”
　　江宁宁脸不禁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根子都带着退不掉的红色。
　　她连连往后退：“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可转身就走的瞬间，江宁宁又折返回来：“谢谢林姐姐的东西。”
　　说完又要走。
　　林予之一把拉住江宁宁要走的手腕，将她带回到自己面前。
　　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江宁宁几乎要到林予之的怀里了，这样将要未要的距离反倒更显得暧昧。
　　江宁宁红着脸问：“林姐姐，怎么了吗？”
　　林予之的心跳也抑制不住地狂跳，她故作镇静，说：“宁宁，明天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江宁宁赶紧点头。
　　只要是林予之约她，她便天天都有时间。
　　就算林予之不约她，她也会天天等着林予之。
　　林予之含着笑点头：“那好，明天中午我来你们医院接你。”
　　江宁宁满口答应：“好呀，我会等你的。”
　　只是江宁宁没有想到，第二天的中午，李叔又来了。
　　带着他菜市场门口领的鸡蛋，又来了。
　　江宁宁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化了妆，穿了小裙子，没有想到中午又被李叔拉着问诊，小脸一下就垮下来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给林予之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先去吃，今天中午不用管她了。
　　那李叔倒是笑容洋溢：“宁宁，你这医术越发有长进了，你开的药我吃了，过了一会儿就不疼了，这么多天了，我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江宁宁讪笑着，维持着客气，可作为医生却不得不提醒道：“李叔觉得有用就好，不过我开的药只是止疼药，没有治疗作用。什么时候李叔有空了，最好还是去医院里系统地检查一下。”
　　李叔蹙眉，面色不悦：“你看你看，你又来了。刚夸你两句，你就要坑我的钱。我干儿子都和我说了，你们这些医生为了自己的工资就只会给我们开检查和治疗。为了一点业绩连熟人都骗。”
　　江宁宁无奈，不想和李叔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能问：“李叔，你这次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叔听见这话笑了笑，把鸡蛋递给江宁宁：“宁宁，我又给你带了一点鸡蛋你收着啊。”
　　江宁宁看着那捆鸡蛋都不敢动了，她自己都快PTSD了。
　　她昨天拿了一捆鸡蛋，就赔进去三百多。
　　今天这捆鸡蛋拿了，还说不定要拿进去多少钱。
　　“你不要觉得这个鸡蛋普通，这可是我干儿子特意给我留的，这是喂中药养大的鸡生的蛋，而且这个鸡蛋营养价值丰富，外面的那些比不了的。”李叔对着那捆鸡蛋就吹得天花乱坠。
　　江宁宁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鸡蛋，她不禁好奇了一直存在于李叔口中的那个干儿子。
　　“李叔，你那位干儿子是做什么的？”
　　李叔笑了笑：“那是我买保健品认识的，对我那叫一个好啊。我亲儿子都没有对我那么好过，我之前腿疼，他就背着我去听课，爬山爬下，还给我买保健品打折。”
　　说着李叔指了指自己的腿说：“我这条腿就是吃那个保健品吃好的，京北一个大师开的药方，特别灵！”
　　江宁宁讪笑着，之前李叔来找自己看的时候，那个腿本来也没有什么大的毛病，只是他一直不愿意买药，所以才只能一直疼着。
　　不过能说动李叔这样连正规的药都不买，去买保健品的人，也是个人才。
　　李叔又继续说着：“我过几天啊，我干儿子要组织我们这帮老人去一趟北河玩。”
　　江宁宁笑着：“那很好啊，趁着腿脚还方便去走走也好。”
　　李叔笑着把鸡蛋往江宁宁面前推了推：“所以说啊，我回去一看，你那个药又没有给我开多少，只能来找你，让你帮我再开一点。”
　　江宁宁此时还很天真说：“李叔，药的名字在药壳上，你去外面照着买就好了。”
　　李叔却很鄙夷：“我和你妈也是老交情了，你这孩子会不会做人。你给我再开一点不就行了吗？”
　　江宁宁忍无可忍：“李叔，药也是医院花钱买的，我只是在这里打工的人，没有资格免费拿。”
　　李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也是上过班的，你们这些运转我还是知道的，你也别和我装了，赶紧给我开药吧。”
　　江宁宁咬牙，她要是再给李叔无缘无故地买这个药，她大概这个月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不行，李叔。”
　　李叔却直接上前威胁道：“你再不给我开，我就直接去外面骂你们这个医院，让以后咱们这个小镇的人，都不要来你这里看病！我看你到时候能赚到什么钱。”
　　江宁宁无奈，小镇如果不设置医院，那整个小镇生病的人怎么办。
　　这李叔完全在胡扯。
　　但是她又不知道要怎么回绝。
　　眼见那李叔情绪越发不可控，甚至要到走廊上嚷嚷。
　　江宁宁只能起身伸手想要拉住他，可李叔人没有拉住，手却反倒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
　　“李叔，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第14章 
　　是林予之。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出现在这里，伸手拉住自己的同时把她拉到了她的身后。
　　江宁宁怔怔地望着林予之的背影，她记得小时候她因为个子矮被同学嘲笑的时候，林予之也是这样把自己护在身后保护自己。
　　她那个时候傻乎乎地感动了许久，恨不得把自己命都给林予之。
　　直到后面看不下的沈梅和自己说是她拜托林予之在学校照顾自己。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吗？
　　但是她不想一直躲在林予之的身后，她也想要告诉她，这些年她有成长。
　　林予之的声音清冷，冷眼看向李叔的时候不怒自威。
　　偏偏李叔的脾气无赖惯了，又认定江宁宁是一个好欺负的，如今虽然林予之挡在了前面，也没有将其当一回事。
　　在他眼里，不过都是小辈。
　　“怎么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要搞威胁这一套？”李叔不屑冷嗤。
　　“也真是长大了，连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说到规矩，江宁宁来了气，她走上前和林予之并齐，有理有据地细数着：“您每次来看病从来不尊重医生的上班时间，也不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一次都没有出挂号费。这就是您所说的规矩吗？”
　　李叔嗤之以鼻，随意坐下，不屑反驳：“我说江宁宁你懂不懂，你这里是什么大医院吗？说得好听一点是医院，其实不过就是一个小诊所。”
　　“再说了这是小镇，人情世故才是小镇的当头的道理。咱们两家都认识多长时间了，我愿意来找你看病都是给你面子。”
　　江宁宁鲜少和人争执，被这李叔的话一刺激，当即又失去了理智，赤红着脸又委屈巴巴地瞪着眼睛，好像下一秒再给她一点勇气，她就可以冲上去咬人。
　　相反，一侧的林予之很淡定，她一手拉住江宁宁，控制着她不要冲动。
　　看向李叔的眼睛冷静又有几分锋利：“李叔说得对，咱们这个小镇讲的是一个人情世故。”
　　说着她笑了笑：“医药费什么的都不和您追究了，我最近休假回来，就喜欢和一些阿姨话家常，正好我和她们说道说道，看看这件事情我们做得是有多不规矩。”
　　原先还淡定的李叔听到林予之这句话彻底坐不住了。
　　这个小镇很小，小到只要认识十个人，就可以通过那十个人认识整个小镇。
　　所以在这个小镇里面，人人都在乎面子，人人也在乎流言蜚语。
　　“你敢！”李叔起身瞪着眼睛威胁着。
　　江宁宁懂了林予之想要表达的观点，当即指着那个鸡蛋嚷嚷着：“还有你这个鸡蛋，明明就是你去买保健品送的！”
　　“你拿送的东西来骗我出钱给你买药！你丧良心！”
　　李叔一时语塞，被人狠狠拿捏住了自己的弱点，却连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伸手指着江宁宁临走了还要狠狠地威胁一番：“你给我等着。”
　　江宁宁被这句话给吓呆了，赶紧缩在林予之的身后。
　　小心翼翼地探着头确认李叔真的走了，还死死地攥着林予之的衣服。
　　“他走了。”林予之失笑。
　　江宁宁走出来，嘟囔着嘴，点点头：“哦。”
　　林予之伸手揉了揉江宁宁的头发：“刚刚不还要和我并肩站着，怎么说着说着又缩在我身后了。”
　　江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她捏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我怕。”
　　林予之笑了出来，眼看着江宁宁刚才还颇有气势的模样，有理有据地说着李叔，现在人都走了，仅仅一句话又被吓了回去，耷拉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莫名地激起了人的保护欲。
　　林予之顺势拉起了江宁宁的手，含笑道：“好，那我保护你。”
　　江宁宁脸一红，甚至还想往后退几步。
　　林予之不知道在京北经历了什么，回来了以后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一个样子，人变得比从前温柔好接近了不说，连这话也总是一套又一套的，撩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宁宁低头，看见林予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自己的手，陌生又柔软的触感，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除了自己亲人，她从来没有和人如此这般激动过，更不要提这个人还是她心心念念许多年的林予之。
　　她做梦都不敢这么狂妄。
　　“那个林姐姐，这个手……”江宁宁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强行装着镇静说起话来又控制不住地支支吾吾。
　　林予之把江宁宁所有的反应都收入了眼底，平时做事都讲求效率二字。
　　遇到没有目的又表述不清楚的总是会下意识地觉得麻烦。
　　可她从来没有在江宁宁身上有过这样的感觉。
　　现在每次和江宁宁在一起相处，总是会无意识地靠近她一点再靠近她一点，她甚至喜欢凑近闻江宁宁身上带着奶味的香甜味道。
　　甚至她还会想。
　　如果偷偷地把江宁宁偷到京北，每天下班回来，是不是她就能知道同事和老师说的幸福了。
　　可片刻后林予之又自己把这个想法终结。
　　她到底在想什么。
　　江宁宁在这个小镇里已经有了又到了自己的发展和生活了，她又何必去破坏呢。
　　江宁宁昂着头看林予之，就见林予之看向一处，没有在笑的时候看上去面色冷凝有些难以接近。
　　“林姐姐？”江宁宁试探性地小声叫了一句。
　　林予之回身，笑了笑说：“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江宁宁赶紧点点头，生怕林予之后悔的样子。
　　她最喜欢和林予之在一起吃东西了，虽然是自己喜欢的人有些时候免不了会在乎形象，但是林予之是她遇到最能迁就她吃东西的人了。
　　会迁就她什么都想试一试的心理，哪怕最后总要为一些只夹了两筷子的难吃食物买单。
　　也会迁就她吃东西慢的性格，从来不会催她吃东西，只会问她吃饱了没有。
　　抛开其他不说，林予之绝对是她吃东西的最强搭子。
　　正如现在，江宁宁又不客气地点了一大桌，欣然地享受着。
　　林予之却不是。
　　刚才的心事莫名存了下来，不断地在她的心里徘徊。
　　明明都说不清和江宁宁到底是什么关系，就莫名开始思考和她的未来。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看着江宁宁又忍不住把话问了出来：“宁宁，你愿意去京北吗？”
　　江宁宁吃的动作忽然顿住，全然不解地看着林予之：“我去京北做什么呢？”
　　这才轮到林予之愣住了，她张着嘴却又说不出什么心里的话。
　　最后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喝下去一口，才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冷静。
　　林予之清了清嗓子：“可以来玩。”
　　江宁宁问：“那京北那里有好吃的吗？”
　　林予之有些僵硬地点头：“有。”
　　她其实也不算对京北很了解，上学的时候就吃学校食堂，偶尔聚会会去外面吃，也仅限于学校附近。
　　后来上班了，也不过是换了一个食堂，换了一个附近。
　　京北的吃的也算不上好吃，至少她从来没有吃到比在理镇这里更惊艳的。
　　可是她想要江宁宁来。
　　江宁宁听到有好吃的心动了一分，可是转而又摆了摆手：“算了，我去京北衣食住行都是不小的钱，我瘦小的工资伤不起。”
　　林予之几乎是下意识说：“只要你想来，我可以给你买机票。”
　　江宁宁又想说其他的借口。
　　林予之抢先一步：“来了可以住我家。”
　　江宁宁面色羞红，不敢看着林予之。
　　心里却有几分隐隐期待。
　　独处一室吗？
　　这是不是一种邀请呢。
　　林予之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可能会让人误会，赶紧解释着：“我家有两个房间。”
　　江宁宁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望。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居然想要和林予之同住。
　　林予之带着期盼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宁宁询问着：“可以吗？宁宁？”
　　江宁宁怔住，她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情，对上林予之认真的眼神一时之间败下阵来，怕自己轻易的许诺最后反倒让人失望：“我再想想，我不一定有假期，这件事情可能还需要再计划一下。”
　　林予之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太着急了。
　　自己松了口气：“好，如果你之后有这个打算了可以和我说，我随时欢迎你。”
　　江宁宁下意识反问：“那理镇呢？林姐姐你还回来理镇吗？”
　　林予之垂着眼眸，她从前是想过回来的，连日的失败对她的打击不小，她想回到小镇哪怕是再找一个工资不那么高又清闲一些的工作。
　　但是再次回去看到那片天，就怎么都不肯甘心了。
　　那是她将要看到的梦，她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之后有假期就回来。”林予之说。
　　江宁宁心下有些低沉，刚才开心的情绪在此刻荡然无存。
　　林予之不会回来，可又忽然对自己这么好。
　　江宁宁莫名想起了林春和自己说过林予之的那个相亲对象。
　　大约，现在也只是因为需要自己照顾林春才会对自己这么好吧。
　　江宁宁苦涩一笑：“林姐姐，你放心我会在你不在理镇的时候照顾春姨的。”


第15章 
　　林予之怔了一瞬，点了点头：“好，谢谢宁宁。”
　　江宁宁得到了回应，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难免有几分心凉，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恰巧被林予之看见，她伸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江宁宁。
　　江宁宁印证了林予之为什么对自己好，就不想再无缘无故地接受这份“照顾。”
　　她闪身躲开，讪笑着说：“我忽然想喝奶茶了，林姐姐要吗？”
　　林予之没有回应，起身温柔中带着几分强势地将衣服披在江宁宁身上：“走吧，去买奶茶。”
　　江宁宁赶紧把衣服脱下来，递给林予之：“我不冷。”
　　林予之径直往前走：“我也不冷。”
　　江宁宁来了情绪，她追上林予之，再次把衣服递过去：“我不需要你这样照顾我。”
　　林予之脚步一顿，低眸看着江宁宁，心里莫名有些后怕：“嗯？”
　　江宁宁垂着头认真地说：“如果林姐姐对我的好，只是因为需要我在你不在小镇的时候帮忙照顾春姨的话。”
　　“那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会好好地照顾春姨，你不用担心。”
　　林予之没有想到江宁宁竟然把自己做的一切都归于这件事情上。
　　她忽然有些懊悔，是不是自己表现得不够明显。
　　可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最后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她望着江宁宁，那双水灵的眼睛是她见过最逼近星辰璀璨的。
　　“宁宁，你再想想会不会有其他原因呢？”林予之还是忍不住，她发现她在江宁宁面前越发难控制自己了。
　　那样的情感于她而言覆水难收。
　　江宁宁笑了笑，眼神却有几分苦涩：“总不能是因为你喜欢我。”
　　说完还没等林予之说话，她自己赶紧说：“你放心林姐姐，虽然小的时候我的梦想是能和你在一起，但是我长大了，已经知道了梦想和痴心妄想的区别。”
　　江宁宁笑了笑，睫毛轻颤，尽量掩盖着眼底的失落：“过几天我们医院要和五中联谊。你说我这个年龄了，是不是也可以结婚了。”
　　林予之不明白江宁宁为什么会忽然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气愤直冲心头。
　　“你当然可以结婚了，你现在就可以结婚了。”林予之语气下意识加重。
　　说完这句话还不算完，她还补充了一句：“我总不能拦着你。”
　　江宁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全然没有感受到林予之的语气变化，她点了点头：“好，我会去的。”
　　林予之眼前一黑，差点被江宁宁给气死。
　　她咬牙：“你最好一定要去。”
　　江宁宁继续点了点头。
　　林予之觉得自己今天简直和江宁宁没有办法沟通，转身就走，可走了一段距离又忍不住期待江宁宁可以像以前那样* 追上来。
　　没有。
　　她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再一次对江宁的变化有了实感。
　　江宁宁好像真的不喜欢她了。
　　偏偏自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江宁宁。
　　江宁宁是自己回到医院的。
　　在四下无人的诊室里心情又难免有几分低沉。
　　护士空闲下来见江宁宁一个人在发呆就来找江宁宁聊天。
　　“ 宁宁？”小刘护士羞红着脸，看向江宁宁的时候有一种和以往不同的试探。
　　江宁宁回神，怕被人看透了心事，强行扯出一丝笑意看向刘护士。
　　刘护士先是试探着问：“听说你也要去联谊。”
　　江宁宁点点头：“是呀。”
　　刘护士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后，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林予之啊。”
　　江宁宁被这句话给吓到，藏在心底的心事随着不安的心脏来回跳动，她眨着眼睛却没有办法在这个问题下反驳。
　　她喜欢林予之这件事情原本不是一个秘密，可当我喜欢你这句话遇到了林予之。
　　就成了说不出口的秘密。
　　“我喜欢她，但是她不喜欢我。”江宁宁说了实话。
　　刘护士怔了一瞬后，又支支吾吾地说：“其实，其实林予之是我的理想型，从我第一次见她开始，我就很喜欢她。”
　　江宁宁也怔住，转而低着头。
　　她一直都知道林予之很容易引起他人的喜欢，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也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存在过困扰。
　　从前是因为她天真地认为只要对林予之足够好，她就一定是她的第一优选。
　　现在是因为她已经知道她和林予之的距离了，从小镇到京北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她走不过去，也没有那样的力气再往前撞了。
　　“你如果喜欢她，可以和她说，不必在乎我的感受。”江宁宁说。
　　刘护士望着江宁宁，那双眼睛里还是同以前看到的那般带着清澈。
　　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问：“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江宁宁莞尔一笑，遗憾几乎贯彻了她所有的等待。
　　如果说在林予之还没有回来之前可以对着未来有些不切实际的期盼的话，那回来后第一次见面就说不可能喜欢自己的林予之，还有给林予之安排好未来的林春就是杀死她那些幻想的刽子手。
　　她们只会是朋友了。
　　走廊一人叫了一声刘护士，这个等不到江宁宁说出答案的问答就这么空空地悬在那里。
　　诊室是个四四方方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着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安静。
　　就连她的心事，都能在此刻听个清楚。
　　江宁宁低着头一次又一次地在空白的纸上写上林予之的名字，一如年少时蝉鸣的午后。
　　她想得入神，全然没有注意诊室里又忽然进来一个人。
　　中等身高的中年男子身形，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步步逼近。
　　直到江宁宁察觉到靠近的黑色阴影，那把小刀就已经对准了她。
　　“都怪你！”
　　几乎是在江宁宁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把刀就这么朝她挥来，刀划破她的白色大褂，割伤她的手臂。
　　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白大褂，显得格外吓人。
　　是李叔。
　　江宁宁惊慌地捂着自己伤口的位置在这个小诊室里躲避着。
　　那李叔像是全然失去了理智，不断地朝着自己挥着刀子，没有得逞就不断地辱骂着自己：“都怪你！让你给我开个药，你不开，什么垃圾医生。”
　　“你们医生全是骗人，这个医院就是在诈骗！你们都是骗子！”
　　李叔的声音逐渐在嘶吼，挥舞着刀子的动作也越发凶狠。
　　江宁宁只能开口求救：“救命！”
　　可江宁宁的求救更加引起了李叔的疯狂，眼看着刀子又要落在她的身上，可她的身后已经无处可躲后，江宁宁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可没有，预想的疼痛没有出现在她的身上，自己被一道身影牢牢得护在身后。
　　从前觉得清新的薄荷香味，此时夹杂着血液的腥味，竟然莫名生出了安全感。
　　林予之从前是有健身的习惯的，有一段时间她还去学了跆拳道。
　　三下五除二地将李叔手腕上的刀拿下后，将其压倒在地。
　　医院的保安闻讯赶来，几人合伙将人按住。
　　林予之这才松开对李叔的钳制，转身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江宁宁。
　　她伸手摸着江宁宁的头又着急地检查着江宁宁的身上：“没事吧。”
　　江宁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予之看见了江宁宁的伤口，一瞬间凝固在那里。
　　明明不是她的伤口，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疼得彻底。
　　从心口处散发出来的疼痛，毫无防备地给了她一拳重击。
　　她伸手捏着江宁宁的伤口，帮她压迫止血，又忍不住对着江宁宁凶了几分：“流那么多的血，你都不知道哭的吗？江宁宁你是傻子吗？”
　　江宁宁也很委屈，从前她很爱哭，又很怕疼，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就会哭个没完。
　　那次运动会，她跑步摔了一跤，蹭破了皮还流了一点血，她就下意识找到了林予之哭诉自己的委屈。
　　那个时候的林予之很冷漠，端着一本习题册，面对着哭得很伤心的江宁宁，只是冷眼看了一眼，留下了一句：“会哭的人最麻烦了。”
　　每每想起来，江宁宁都觉得有几分心酸。
　　她前段时间忘了，如今猛然想起来，心头的酸楚就像是涟漪，一点一点地荡漾开来。
　　她低声说：“你说过，会哭的人最麻烦。”
　　江宁宁这话说的声音很小，林予之恰好在她旁边，又一直在关注着江宁宁，只有她一个人将这句话听了个全。
　　她怔在原地，她记忆里不算差，自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在模糊的记忆里被重新翻找出来，让现在的声音都好像有了隔层。
　　几个医生拿了消毒用品来，就地围着江宁宁查看着她的伤势，就地给她上着药。
　　江宁宁也算是幸运，如今正在冬季，为了抗寒衣服难免会穿得厚一些，那刀也只是菜市场能买到的水果刀，没有那么的锋利。
　　虽然割伤了皮肤，但是不算深，在这个小镇医院里就可以处理。
　　几个人围着江宁宁七嘴八舌的，最后干脆将她绑在了病房里输液。
　　江宁宁看了看输液瓶，又低头看了看病床，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自己这个医生混得是不是太窝囊了，都混到了病床上去了。
　　由自己的姑妈王丽为主的念念叨叨了半天后，见江宁宁打了一个哈欠才带着一行人走出去。
　　病房只剩下她一个人，江宁宁下意识地找着林予之的身影。
　　是有事情离开了吗？
　　江宁宁嘟囔着嘴：“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呢。”
　　小刘护士端着一杯热水过来，看见江宁宁又莫名变得心虚。
　　江宁宁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今天的小刘护士怪怪的。
　　小刘护士讪笑着问：“宁宁没事吧？”
　　说完赶紧把热水递给江宁宁，还有药。
　　江宁宁接过，不着急吃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小刘忽然主动说：“那个，林予之现在在派出所接受调查，她说一会儿她就回来找你。”
　　江宁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刘又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了吗？”
　　江宁宁看向小刘，刚刚才受了刺激，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办法形成什么思考。
　　好一会儿，她才围绕着林予之这个人，想出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应该要我本人亲自去，林姐姐可能对整件事情不是很清楚。”
　　她记得林予之是忽然出现的，应该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到医院看见她有了危险，顺便救了她一命。
　　小刘摇了摇头：“林予之其实一直都在。”
　　江宁宁努力思考着这句话，只觉得大脑宕机了一般。
　　一直都在？
　　为什么会一直都在呢？
　　小刘叹了口气，说：“其实是林予之让我来试探你的心意，她一直都在门外听着。”
　　小刘的声音越说越小，这让江宁宁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小刘继续说：“其实林予之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的，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智性恋的天花板了。”
　　“我就私下问了她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哪里知道她拒绝得很干脆，一点关系都不想和我沾上的样子。”
　　江宁宁对这件事深有同感，她都被正面拒绝了两次了。
　　小刘继续说：“本来我都以为和她没有交集了，哪里知道她今天忽然跟在你的身后来了医院，找到我让我试探下你的心意。”
　　江宁宁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大脑继续宕机。
　　只听见小刘说了最后一句：“我当时问她，这样试探你的心意是不是因为喜欢你。”
　　“她点头承认了。”
　　小刘说完就火速离开了，留下在病房里不知所措的江宁宁。
　　什么意思？
　　林予之喜欢自己？
　　她这是拿错剧本了，还是受惊产生了幻觉？
　　林予之有一天不推开她，还承认了她喜欢她？
　　江宁宁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闺蜜孙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傻笑的江宁宁，她拿起相机拍了一张，本着媒体人的自觉，迅速给出一个标题：“惊！医闹受害者江医生，身受重伤依旧乐观。”
　　江宁宁丝毫不介意，咧着嘴笑着说：“林予之说她喜欢我诶。”
　　孙微走近，擦了擦江宁宁的嘴角流出的口水，冷静地说：“她有可能喜欢你，但是她一定喜欢航天。”


第16章 
　　江宁宁的笑意凝结在脸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她不认识的天对林予之有多么的重要。
　　孙微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林予之是看过这座小镇外的山河和海洋的，她甘心留在这里吗？”
　　江宁宁的笑意消失，孙微的话简直就像是泼醒她做梦的冷水。
　　孙微知道江宁宁喜欢林予之了多长时间，也明白林予之对于江宁宁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叹了口气说：“既然你都知道她喜欢你了，你干脆也和她坦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一起再说。”
　　江宁宁小脸都快皱成苦瓜了，理智和感情，像是丝线一样来回交织，直到出现混乱。
　　江宁宁垂着头，低声说：“算了，就当不知道吧。”
　　“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说过，也当她从来没有回来过。”
　　林予之在警局处理完事情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照着记忆去了江宁宁最后被安置的病房，推开门只剩下了孤独的月光。
　　林予之有些失落，拿起手机来给江宁宁发了一条信息后转身离去。
　　家里，林春见林予之回来，咳嗽着起身，视线紧紧追随着。
　　“回来了？”林春问。
　　林予之点点头，将外套脱下换上拖鞋，才走了两步，就见林春又招着手：“过来，陪妈妈坐坐。”
　　林予之不好拒绝，只能往那边去。
　　林春眉眼带着笑意，伸手拉过林予之，轻轻地拍了拍感慨着：“小的时候我牵着你去上班的时候你的手才是一点点大，现如今一眨眼的工夫，这手就比我都大了。”
　　说着林春又说：“也是，再过年你就要三十岁了吧。”
　　林予之点了点头：“是。”
　　林春又伸手摸了摸林予之的头发，眼神之中全然是母亲的慈爱：“你爸爸才把我们母女抛弃的那年，人人都来安慰我说，只要把你带到二十岁，一切就好了。”
　　“但是把你带到二十岁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好在你现在的工作是你喜欢的，又是稳定的，工资薪酬都不错。”
　　林春说到这里笑了笑：“妈妈到现在只有最后一件事情了。”
　　“看着你成家。”
　　说完林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林予之伸手把桌子上的水杯递给林春。
　　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这件事情对于她而言也不算在她的计划之外。
　　“我知道了。”林予之说。
　　林春赶紧拿出手机，递给林予之看：“这都是我托人给你找的，你看看，有哪几个合眼缘的，到时候你回北京了去见一见。”
　　林予之没有想到林春说的是这件事情。
　　当即冷脸拒绝：“妈，我有心上人了，这件事情不用替我操心了。”
　　林春哪里肯罢休，赶紧拉着林予之的衣袖追问着：“心上人？是谁呀？她学历多高？家里面是做什么的？在京北有房子吗？”
　　林予之只能无奈地说：“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至于其他的物质条件，我不在乎。”
　　林春一听，着急了：“怎么能不看物质条件呢？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难不成你要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吗？”
　　林予之不想和林春继续争执这个问题，起身就要离开。
　　林春见女儿在这件事情上这么忤逆她，心头也来了气，嚷嚷着：“反正这件事情我不同意！我也把我的态度摆在这里，你喜欢的谈谈恋爱就好了，要结婚一定要能帮得上你的。”
　　林予之直接用了关门来回应。
　　林春知道自己女儿一贯是一个主意大的，但是这件事情上她丝毫都不想做任何让步。
　　林予之是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完美女儿。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歪，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人生变得“残缺”。
　　次日一早，江宁宁以受伤为由告假在家。
　　昨天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到，再加上孙微添油加醋的描述，以至于当天晚上沈梅就抄起一把菜刀准备在菜市场门口守着李叔。
　　好不容易被几人拽回来，又看见自家女儿楚楚可怜的委屈样，当即决定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一早上的功夫，不提江宁宁从前最喜欢吃的油条豆浆，就连从前想吃舍不得买的沈梅也通通买了回来，也不跳广场舞了，一大早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个偏方，熬起了红糖鸡蛋非要逼着江宁宁吃下去。
　　满肚子都是油条的江宁宁第一次对吃这件事情产生了畏惧。
　　“不，妈妈。我吃不下了。”江宁宁像是小狗一样眨巴着眼睛，试图在此刻唤醒下沈梅的理智。
　　可惜没有。
　　沈梅又端出来了一碗放到江宁宁面前，振振有词地说：“昨天孙微说了，还有你那张白大褂的照片，你都流了这么多血了，就一定要好好地补一补。”
　　“要把气血补回去，这个坎你才能过得去。”
　　江宁宁小声反驳：“其实过不去也不是不可以。”
　　她愿意天天带薪在家吃东西。
　　“嗝。”
　　江宁宁不好意思地捂着嘴，转而又看向沈梅，悄悄地伸手把面前的那碗红糖煮鸡蛋给推走。
　　沈梅眼镜一推，低声唤着：“江宁宁。”
　　江宁宁一听，立马机灵得抬起碗毫不犹豫地就往嘴里灌。
　　沈梅冷眼一看，满意离开继续开始弄着中午的那份。
　　江宁宁打了一个饱嗝，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又拿起了一个苹果啃着。
　　反正都要胖了，胖一斤也是胖，胖两斤也是胖。
　　门外忽然响起门铃。
　　沈梅去开门，显然对来人有些意外，一时之间都没太反应过来。
　　“哎哟，林妹子，你怎么忽然来了？”
　　江宁宁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去找林予之的身影，在确认只是林伯母一个人之后有些失落。
　　林春穿得很严实，来的时候还咳嗽着，提起手里的燕窝晃了晃说：“我想起了之前予之给我寄来了燕窝还没来得及吃，这不宁宁受伤了，我赶紧就拿来了，能补一点补一点。”
　　沈梅一看燕窝，眼睛都瞪直了几分，这个东西就算是把这个小镇从上到下翻一遍也找不出一点的东西，不用说这个东西有多好，只要听见名字，就知道这个东西的昂贵。
　　她不知道林春来是什么目的，赶紧挥手拒绝：“不不不，这个太贵重了。宁宁这样的孩子，皮实养几天就好了，你身体不好，又是予之的一片孝心你拿回去吃。”
　　林春也知道沈梅不好意思拿，笑了笑说：“这个东西，我一个人也没力气弄，要不辛苦一下梅姐帮忙弄一下，咱们一起吃。”
　　沈梅看了看江宁宁，犹豫了片刻，点头答应了：“行，那我现在就去弄一点出来，其余的你还是拿回去。”
　　林春点点头。
　　沈梅给林春倒了杯水：“宁宁，你陪着你春姨聊聊天，我先进去处理。”
　　江宁宁赶紧答应：“好。”扶着林春坐在沙发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林春喝了口水，看了看江宁宁，淡淡地笑着：“我昨天听我们家予之说起你受伤的事情，那个老李真的是太过分了，白找你看病也就算了，还要闹出这一出！”
　　江宁宁讪笑着：“谢谢春姨的关心。”
　　林春又看了看江宁宁伤口的位置，关心着问：“这个伤口不疼了吧？”
　　江宁宁赶紧摇摇头：“不是很疼了。”
　　林春看着江宁宁叹了口气，一副愁容的模样。
　　江宁宁顺着林春的情绪询问：“春姨，怎么了吗？”
　　林春一副委屈的样子：“你也知道，我一手把予之拉扯大很不容易。”
　　“我现在身体这个样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离开了。”
　　“走之前，我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予之的婚事。”
　　江宁宁听到这里，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她有些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林春的眼睛。
　　林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昨天予之回到家和我说有喜欢的人了。”
　　江宁宁心虚极了，尴尬地捏着自己头发。
　　她僵硬地笑笑：“是吗？林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林春冷哼：“但是她和我说了，那个女生的条件很普通。”
　　江宁宁心一凉，在沉默的间隙缓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被说普通的事实。
　　她讪笑着，像是和她自己说，也是和林春在说：“但是林姐姐喜欢她呀。既然喜欢她，她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
　　林春不屑，伸手摆了摆：“我们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这些情情爱爱的，我们只在乎实际的。”
　　“再说了，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你们眼前你爱我，我爱你就能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的。过日子是要有物质基础的。”
　　江宁宁全然被林春带着走，一点自己的想法也跟不上。
　　林春见说得差不多了，又叹了口气：“哎，你毕竟比予之年龄小几岁，这些问题到你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你爸妈也一定会帮你考虑的。”
　　江宁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
　　林春见江宁宁对自己的话不再反驳，也不再绕圈子了，直接说着这次来的目的：“宁宁啊，你最近和予之关系走得近，帮春姨一个忙好不好？”
　　江宁宁抬头：“春姨你说。”
　　林春拉着江宁宁的手，言辞恳切：“你去帮我打听下予之说的那个女生是谁，可以吗？”
　　江宁宁面色尴尬至极。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想承认这个人是自己，但是又没有勇气在认领之后直面林春。
　　林春继续说着：“你知道了以后，也帮阿姨劝劝这个女生，不要耽误我们予之，我也不同意她进我们家门，好不好？”
　　江宁宁听着每一句话，却只觉得每一句话都分外的扎心。
　　不要耽误，不同意进家门。
　　这简直是全方位的否定。
　　沈梅端着燕窝出来，看着两人笑着：“怎么看着你们两个的关系反倒比我们这对母女还好。”
　　林春笑着拉住江宁宁：“那可不是，我和宁宁之间是有秘密的。”
　　沈梅问江宁宁：“什么秘密？”
　　江宁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该做什么表情了。
　　只是看向自己妈妈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想要下来。
　　可是她说不出口。
　　只能强装困意，打了几个哈欠，嚷嚷着：“我困了，想要去休息了。”
　　沈梅赶紧抬给江宁宁一碗燕窝：“去吧去吧，端着进去睡觉前吃完。”
　　江宁宁得了这句话，也不再犹豫，逃一般地躲进去。
　　门关上，整个空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她伸手拿过碗一点点地吃着燕窝，却品不出任何味道，倒是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掺到了碗里面，让这碗燕窝也变得有些咸。
　　江宁宁苦笑，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
　　真的该放弃了。
　　林予之直接去了医院找江宁宁，她以为江宁宁还会去医院治疗，却忘了江宁宁自己就是个医生。
　　给江宁宁发了几个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
　　林予之站在楼下实在担心江宁宁，只能上楼。
　　是沈梅开的门，见到她，还有些意外：“你们家怎么回事？你妈早上来，你下午来。”
　　林予之有些诧异：“我妈来了？”
　　在林予之的心里，林春是不爱社交的，不是迫不得已绝对不会想出门。
　　沈梅笑了笑：“是啊，还拿来了你给她的燕窝。我们托你的福，也算是第一次吃到这么贵的东西。”
　　林予之微怔，她记得那份燕窝自从送给了林春，林春就一直没有舍得吃，前阵子以为自己工作出了问题，一心想要用那个燕窝送给王叔叔家，拜托王叔叔在小镇里给自己安排一个好工作。
　　如今这么会无缘无故地拿来这里。
　　沈梅回头朝着江宁宁的房间门看了看：“你是不是来找宁宁？她还在睡觉。”
　　林予之回过神来：“宁宁在睡就不打扰她了，梅姨，我先走了。”
　　沈梅点点头，继续回去切菜。
　　片刻后，门铃声又响起来，她来开门，还是林予之。
　　只是这一次林予之手上多了很多东西。
　　“阿姨，这些是宁宁平时爱吃的，您帮我递给她。”
　　沈梅接过。
　　林予之又说：“梅姨，可以提醒宁宁醒来以后给我回个信息吗？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她”


第17章 
　　沈梅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间门，她记得从前自家女儿，就像是头上装了林予之探测器，方圆百里只要有林予之出现，江宁宁的眼睛就会迅速亮起来，闻着味就找去了。
　　如今是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林予之都折返几次了，都没有发现。
　　还是说，真的太累了，睡得太死了，一点也没有察觉。
　　沈梅笑着答应：“好，等宁宁醒来以后，我就让她给你回个信息。”
　　林予之抬眼看了看紧闭的房间门，又看了看沈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梅察觉出心思邀请着：“要不，你在客厅里坐着等一下，一会儿宁宁醒了你直接和她说。”
　　林予之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后退了一步：“算了，一会儿让宁宁给我发个信息就好。”
　　沈梅点点头，把林予之送走，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宁宁就站在门口，眼睛带着哭过的红润，看人的时候楚楚可怜得让人心疼。
　　沈梅都忍不住轻声问：“怎么出来了？不多休息休息。”
　　江宁宁凝视着放在餐桌上林予之送来的吃的，眼里却不止不只是有对食物的渴望，反倒是多了一抹哀伤：“妈妈，我饿了。”
　　沈梅点点头：“好，快来吃吧。”
　　林予之送来的东西都还是热乎的，有些甚至是要跑很远才能买到的。
　　她只出去了这么一点时间，显然东西都是赶着送来的。
　　江宁宁一样一样地打开，心里却只有林春说的话。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林予之对她的喜欢，可也在这之前清楚的知识了自己和林予之的距离。
　　沈梅又端了一碗红糖鸡蛋递给江宁宁：“把这个喝了以后给予之打个电话哈。”
　　说完看了一眼江宁宁的脸色，她又嘱咐道：“心里有什么事情，不要成天憋在心里。”
　　“成天憋着干什么？留着那些话以后死了写遗书啊。”
　　江宁宁被沈梅这句话给呛到，最后一口红糖水生生在喉咙里待了许久才咽进去。
　　“我知道了。”
　　沈梅看着自家女儿，忍不住多说几句：“你呀，心事又藏不住，成天看着委屈巴巴的。”
　　江宁宁低着头，往嘴里毫无感情地送着东西，直到再也塞不下了，才敢小声说：“不会委屈了。”
　　林予之没有走远，一直在等着江宁宁的信息。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江宁宁忽然变得绝情。
　　【谢谢礼物，谢谢照顾，只是不要再打扰了。】
　　短短一个信息林予之读了好几遍，才察觉到江宁宁字眼之间的客气又多么的疏远。
　　像是忽然一下子就把人推开了。
　　但是为什么？
　　林予之不理解。
　　回到家。
　　林春显然心情不错，抬头见了林予之还热情地招呼着：“予之，你后天就要回去工作了，妈妈给你买了一些特产你留着带回去分给同事。”
　　说着又拿起一个礼盒：“这个是给你们领导单独准备的一份茶叶，花了妈妈差不多半个月的退休金呢，你可一定得亲自递给你们领导，不要出乱子了。”
　　林予之看着礼物，想起了沈梅说的话，她的眼睛里的温度骤然下跌，低声问：“你今天去找江宁宁了吗？”
　　沈梅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在猜这个人会是谁。
　　今天早上去买菜的时候无意间听见街坊说起林予之救江宁宁的事情，结合林予之的古怪，她就决定去试一试。
　　如果林予之回来知道了消息，说明那个人是江宁宁。
　　如果林予之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是江宁宁，她也能顺着让江宁宁去帮她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她刚才回来还告诉自己，自己女儿的品位一定不会这么差，看上一个极为普通的江宁宁。
　　她心里不满极了：“是又怎么样，我去看看宁宁不行吗？”
　　林予之也是了解自己妈妈的，当即逼问道：“您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林春也不瞒着直接说了出来：“我让宁宁帮我看看你喜欢的人是谁，不可以吗？”
　　林予之见林春直接承认了，反而有些语塞。
　　她理解林春从小拉扯她长大不容易，林春又是那样希望自己能比任何人都有出息。
　　她的人生应该极致的完美，包括结婚的对象。
　　林春见林予之沉默，情绪反而激动了起来：“我只是为你考虑，只是为你好，有什么不对吗？你的人生好不容易已经离开这个小镇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林予之只觉得有一块石头压在自己的身上，有些时候累得喘不过气来，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向林春，无奈地说：“那您病重也不要我回来照顾你吗？”
　　林春将头别朝一边，冷冷地说：“不要！”
　　“墓地我已经给自己买好了，就连寿衣我也早早地给自己准备好了。”
　　林春深吸了一口气：“予之，我把你托举出这个小镇，希望的就是你越走越远，越飞越高。我这些年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从来没有主动给你添麻烦，就是希望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你。”
　　“我也希望你自己不要耽误你自己。”
　　林予之怔了一瞬，转而轻笑出声：“那您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林春毫不犹豫地说：“总设计师，予之你已经离那里很近了。”
　　林予之直接说：“所以这么多年来，和您打电话您只关心我飞得多高了，从来不问我累不累，难不难。”
　　林春：“你要想飞得高，累和难都是应该的！”
　　林予之只觉得心累：“可我不是机器，我是一个需要情绪价值的人。”
　　林春是第一次听林予之这么说，当即就觉得天塌了。
　　她一直想要培养的林予之，应该是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甚至是冷漠的。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林予之，眼泪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溢出。
　　“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绝对说不出来你这样的话。”
　　林予之也冷静了一下。
　　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多麻烦我。”
　　就转身走了出去。
　　她回来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只是一个手提包就几乎拿完了她在这个家的所有。
　　楼底下，林予之转身看着阳台，想起了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见人人都要回去过年就给林春打了一个电话。
　　她本以为能得到一句肯定，却没想到被林春骂了一顿。
　　“回家过年？你书看完了吗？论文写了吗？林予之我告诉你！你长大以后就没有家了，你没有退路！你一定要不断地往上飞，不断地往前走！”
　　这句话林予之记了很多年，也就是因为这句话，她没有回来过一次。
　　那年夏天，她知道了江宁宁的心意，那年冬天，她有想过回来再问她一次。
　　可惜那个冬天迟到了。
　　江宁宁哭了整整一宿，第二天听说了联谊，她又巴巴地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了。
　　好在KTV的灯光不算明亮，她一个人藏在小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也算是一种自我疏解。
　　庄陌姗姗来迟。
　　听其他的五中老师说，庄陌现在已经辞职，在外面开了一个补课机构。
　　小镇上教育资源有限，但是愿意让孩子走出小镇的家长又有很多。
　　短短的时间里受到了极大的追捧，再出现的时候，庄陌身上的衣服显然看着更有质感了，手里也拿上了一个名牌的包包。
　　走进来的时候，人人都在谄媚地叫她一声：“庄总。”
　　庄陌也大气，一出手就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包。
　　唯独坐在角落的江宁宁没有。
　　江宁宁也不稀罕，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
　　庄陌坐在江宁宁旁边：“好久不见，宁宁。”
　　江宁宁点头：“好久不见。”
　　庄陌望着江宁宁的眼睛：“你哭了？”
　　江宁宁没好气地否认：“我没有，别瞎猜。”
　　庄陌却只是笑。
　　江宁宁的酒喝完了，伸手想要拿酒，被庄陌拦住。
　　“酒不适合你。”她说。
　　江宁宁被打断，非常不爽：“但是我适合喝酒。”
　　庄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礼物盒子，递给江宁宁：“这个适合你。”
　　江宁宁打开，是一个珍珠项链，看着华贵又精美。
　　她把东西还给庄陌：“不能吃，我不要。”
　　庄陌被她这个说法逗笑了：“那我明天请你吃饭？”
　　江宁宁摇头：“我现在只喜欢一个人吃。”
　　庄* 陌笑了笑说：“不会是陪你吃饭的林予之要回京北了吧。”
　　江宁宁咬牙不爽：“你怎么总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
　　庄陌把酒抢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不用特意打听，小镇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只要想知道，自然有人会送上门。”
　　江宁宁不可否认，但是起身挪了一下，将自己的距离和庄陌拉开。
　　庄陌只是淡然一笑。
　　她本来都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但是听说林予之要回京北她又觉得自己的机会回来了。
　　她知道这个小镇的消息传得很快，心思一动，干脆叫着大家都来拍一个合影。
　　大家都收了礼物，也知道庄陌现如今在小镇是炙手可热的新贵，人人都想巴结。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需要她帮忙的。
　　合照拍完自然也不想浪费，赶紧P了一下就发了朋友圈。
　　江宁宁顺着大家拍照，自己又坐回了角落，酒已经被庄陌全部收起来了。
　　她只能无聊地吃着庄陌点进来的果盘。
　　大约只有她这里有，庄陌也凑了过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和她一样吃着水果。
　　忽然，包厢的门被粗鲁地推开。
　　江宁宁下意识抬头看，居然是林予之！
　　她本就冷清的面容此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黑沉一片，让人下意识害怕。
　　林予之进来以后，视线寻找了一圈，就直直地盯着江宁宁，走到了江宁宁面前。
　　几乎是强势地命令：“跟我走。”
　　江宁宁对林予之几乎没有什么反抗的意识，下意识站起来就要走。
　　庄陌起身挡在江宁宁面前：“林予之，宁宁是自愿来和我们一起玩的，你凭什么身份要她走。”
　　江宁宁有些尴尬，也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和林予之走，就像林妈妈说的那样，自己不能耽误她。
　　她望着林予之，往后缩了缩。
　　林予之又说了一次：“宁宁，现在跟我走。”
　　江宁宁只敢小声说：“我想在这里玩。”
　　听到了江宁宁的回答，庄陌瞬间变得很有底气，昂着脸叫嚣着：“听见了吗 ？江宁宁不想和你走，她想在这里玩。”
　　林予之一点眼神都没有给庄陌，直接大步上前，拉住江宁宁的手腕，带着不可抗拒的强势说：“走。”
　　江宁宁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忘了反抗，就这么被林予之拉着走出了KTV。
　　这家KTV离她们家也只有几步路。
　　林予之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但是偏偏江宁宁清楚的知道，林予之生气了。
　　她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乖乖地跟着林予之走。
　　一直到她们家门口了，林予之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江宁宁怕被街坊邻居看见，赶紧甩开林予之的手。
　　林予之也没用力，任由着江宁宁将自己的手甩开。
　　江宁宁有些心虚，抬头看着林予之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谢……谢谢林姐姐送我回来，我到家了，我先上去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自己的手腕又一次被拉住。
　　这一次林予之攥得很紧，她望着江宁宁，眼神从生气，转而变得有几分委屈。
　　这也是江宁宁第一次从那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到这样的情绪。
　　一时之间像是一种催化剂一般滴入自己的心头，让人浑身溃败。
　　林予之拉着江宁宁的手，紧了又紧。
　　开口说话的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宁宁，不是说喜欢我的吗？”


第18章 
　　这一句话简直像一把刀子一样捅到江宁宁的心尖上, 连呼吸都在带着颤抖地疼痛。
　　对啊，她明明是喜欢林予之的，她在做什么。
　　江宁宁神色一瞬间有些慌张, 她不安地眨着眼睛, 想要说些什么。
　　可发现要说的话太多了，她们之间的秘密太多了。
　　可最最最现实的是, 她不能把林予之就这么留在理镇。
　　她想要放她走。
　　林予之没有等到回答, 心里的酸楚也终究落成了被落叶划伤的伤口。
　　她笑了笑, 问着：“是不是我这么说很突然, 没有给你思考的时间。”
　　江宁宁抬眼看着林予之，她从来没有见过林予之给自己找台阶。
　　她轻轻地摇摇头：“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予之却不敢再听了, 她对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更别谈胜算。
　　她着急着打断：“既然到家了，那就先上去吧。”
　　说完，林予之看着江宁宁空空荡荡的脖子, 伸手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温柔地给江宁宁戴上。
　　林予之的动作很慢，两人这么近的距离，江宁宁可以顺着冷风闻到林予之身上的那股独特的薄荷香味。
　　她记得从前自己很贪恋这个味道, 只要林予之不推开她，她恨不得抱着林予之的胳膊一直闻个没完。
　　可现在, 时间好像在她们身上套上了太多的东西，让她们都变得克制。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又在她转身的时候逃走。
　　可终归江宁宁是舍不得的，属于林予之的味道随着那条围巾缠绕在了她的脖颈处。
　　那股薄荷香味也若有若无地在她鼻息间徘徊。
　　林予之已经转身了。
　　巨大的不舍在江宁宁的心头一点点的攻占着她的理智。
　　江宁宁追上林予之：“那个……”
　　林予之转身。
　　江宁宁心跳乱了好几拍, 这样熟悉的感觉从前在她和林予之告白的时候出现过。
　　她笑了笑问：“林姐姐，你明天就要去北京了吗？”
　　林予之点头：“明天一早的飞机。”
　　江宁宁深呼吸后, 鼓起了勇气：“我过几天休假可以去京北找你玩吗？”
　　林予之有些意外，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随时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
　　江宁宁站在原地，一双狗狗眼里全然是林予之的眼睛，带着凝望星辰的璀璨。
　　“那祝你一路平安。”
　　林予之点点头：“好。”
　　没过几天，江宁宁就请了年假，收拾着行李要准备出发去京北。
　　孙微听说了过来送行。
　　“你说你，当初林予之话都说成那样了，你干脆和她在一起不就得了。”孙微看着江宁宁满脸傻笑着给林予之回信息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江宁宁害羞一笑，那个时候她其实也想说，可惜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林予之就被林春一个电话叫走了。
　　“下一次吧，下一次我主动说。”江宁宁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
　　孙微却担心江宁宁极了：“照你这么说，你们两个之间还隔着一个林春呢。”
　　江宁宁的笑意凝滞了片刻，继而故作乐观地说：“我可以努力对春姨好，时间长了春姨会接受我的。”
　　孙微对江宁宁这个说法翻了一个大白眼，顺便鄙视了远在京北的林予之。
　　也不知道这个林予之给江宁宁下了什么毒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江宁宁往上贴。
　　如今更是收拾着行李就要去京北。
　　孙微忍不住发愁：“你不会以后真的要去京北发展吧？”
　　江宁宁叹了口气：“不知道。”
　　京北那样的地方，211，985遍地走，她虽然是研究生，但仅仅只是一个二本的研究生。
　　实实在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才迫不得已回到这个小镇。
　　她也不像林予之那般有能力，毫不费力就考上博士又进了国家单位。
　　想到这里，江宁宁忽然理解了林春为什么讨厌自己。
　　自己在京北只会是竞争下的炮灰，别说是帮林予之了，就是自己活着都费劲。
　　孙微都不知道该怎么劝江宁宁才好了，又叹了口气说：“算了，我觉得你也不用先考虑这么多，先把林予之这口唐僧肉吃上再说。”
　　江宁宁瞬间脸红，嗔怒着：“你在说些什么啊。”
　　孙微凑近在江宁宁耳边，小声说：“其实，不说林予之的事业和才华，单说她那身段，你也一定不亏。”
　　江宁宁红着脸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一个劲地否认着：“我只是去找林姐姐去玩的。”
　　孙微点点头：“嗯，去玩的。”
　　孙微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你到时候去了京北给我一个地址，我给你送一个东西。”
　　江宁宁奇怪：“现在送不可以吗？”
　　孙微：“不可以，我要挑又要买，也要一点时间的。”
　　江宁宁狐疑地看着孙微：“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孙微拍拍胸脯保证：“放心好了，你绝对需要也绝对用得上。”
　　江宁宁看着孙微，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京北。
　　这里是繁华的国家中心，如果一定要用这个城市代表着一个国家，那这个地方一定只能是京北。
　　在林予之不知道的时候，她曾经一个人悄悄地跑来京北过。
　　只是很可惜，那个时候她没有林予之的联系方式，想要见她一面，可连她的信息都知道得少得可怜。
　　她只能在她的学校门口徘徊着，最后也没见上一面。
　　不过那个时候就算是林予之知道了，也不会来见自己吧。
　　她那个时候对自己躲都来不及，不然也不会逢年过节都不回来一次。
　　江宁宁叹了口气，走出机场门口，只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一身利落工装束着高马尾的林予之。
　　林予之挥挥手，清冷的神情上化开了一丝温柔。
　　“一路上累不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说着顺手就接过了江宁宁手里的行李箱还有包包。
　　江宁宁傻乎乎地笑着，只是见到了林予之就觉得很开心，听见要去吃东西就更开心了。
　　她拿出手机来兴奋地和林予之说：“我好久没有坐飞机了，都不知道现在飞机上已经可以不用关手机了，我一路上拍了好多张天空的照片，真的好美啊。”
　　林予之低头看了一眼，回应着：“我家里放了一台我调好参数的望远镜，你平时可以用那个看星星或者看看云彩。”
　　江宁宁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有些兴奋：“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看到吗？林姐姐你好厉害啊。”
　　林予之被江宁宁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有几分不知名的欣喜。
　　江宁宁没有想到的是，林予之不仅仅在京北有房子，还买了车子。
　　一身利落造型的林予之单手握着方向盘，随着窗户打开风声划过，好像这未来的路都在她的手里紧握着。
　　林予之把窗户关了，打开了空调。
　　“现在京北太冷了，吹冷风会感冒的。”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的车子，她不懂车子的品牌，但是看着这些仪表显示屏，都能知道这辆车不便宜。
　　她小声地问：“这辆车不便宜吧。”
　　林予之却淡淡地说：“还好，前几年这辆车降价就买了下来。”
　　说着她问：“宁宁，你有驾照吗？”
　　江宁宁摇摇头：“我没考，我家离我上班的地方很近的，就没有想过买车子。”
　　林予之点点头：“没关系，以后我有时间的时候就带你到处出去玩。”
　　江宁宁控制不住笑意，接着林予之带着江宁宁去吃了烤鸭，晚上回家的时候，偶遇了林予之的同事。
　　“哟，林工，这位是？”
　　林予之回头看着江宁宁没有说话肯定也没有否定。
　　那同事也算是个人精，当即就知道了一二。
　　笑了笑就挥手告别了。
　　江宁宁见同事走了，她走到林予之身边小声说：“其实你可以和她说我是你远房表妹什么的，我看小说和电视剧里都会这样说。”
　　林予之拿着江宁宁的行李，望着江宁宁笑着问：“那你看见小说和电视剧里这样解释的，本来都是什么关系？”
　　江宁宁没有防备，直接说：“就是情侣关系啊，可能初期两人还没有感情稳定所以就想用这样的方法来避免尴尬。”
　　林予之点了点头：“好，那下次我和别人说我们是远房表妹。”
　　林予之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强调了远方表妹四个字，江宁宁顺着这四个音去思考，再傻也反应过来林予之说的什么意思了。
　　她的脸一片羞红，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江宁宁自认看了许多电视剧还有小说，没想到在这方面却远没有林予之会说。
　　难道这就是学霸吗？
　　江宁宁想。
　　林予之的房子买得不算大，整个客厅几乎都被改装成了阳台，一推开门就可以看见满满当当的书。
　　林予之在鞋柜里找出一双粉红色小兔子的拖鞋，递给江宁宁。
　　江宁宁看着这双拖鞋没来由地有些醋味。
　　这样粉嫩的兔子应该是单独留给谁的吧。
　　林予之好像看穿了江宁宁的心事，直接解释道：“从理镇回来的时候在单位小超市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江宁宁愣住，她指了指自己：“是给我买的吗？”
　　林予之：“这个家只有你来。”
　　说完她笑了笑：“我也只有这一个家。”
　　江宁宁怔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反应过来，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
　　江宁宁往后退了一步，红着脸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林予之转身看着江宁宁，冷凝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好像有光潋滟在水波之上：“是我着急了，以后我们再慢一点。”
　　可转而林予之又换上了请求的与其：“可是宁宁，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第19章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却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 一次又一次的跳动着，好像试图越过她的身体替她回答林予之的爱意。
　　江宁宁低下头睫毛轻颤，她想问一个问题却又不敢说出来。
　　只能看着自己脚下的那双粉红色兔子的拖鞋问：“你每次都会给来这里的人买拖鞋吗？”
　　林予之忍不住捏了捏江宁宁的鼻子：“江宁宁, 你到底是觉得我很闲, 还是觉得我就是一个花心的人？”
　　江宁宁听见花心两个字的时候忍不住嘀咕：“万一你就是呢。”
　　林予之听了个清楚，气笑了, 片刻后她无奈扶额想着应该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她想, 无论怎么美化这件事情, 最终都应该是坦诚的。
　　“我只喜欢过你。”林予之说得很认真, 江宁宁抬眼看向她的时候能从她冷凝的眼里找到自己，那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 连带着那份直勾勾地赤裸一起传了过来。
　　江宁宁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滚烫的情话, 还是从林予之的嘴里说出来的。
　　她不安地眨着眼睛, 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林予之说：“应该是我在追你。”
　　江宁宁嘴角忍不住上扬，她问林予之：“那你会追多长时间？”
　　林予之也忍不住笑意，此时的江宁宁灵动得好像随时要跑向森林里的小鹿：“追到为止。”
　　江宁宁撇嘴：“啊, 你追到就不追了，会不会很没有诚意。”
　　林予之笑了笑，伸手牵起江宁宁的手, 将她从门口的位置拉到了客厅：“追到以后的路，我们两个一起走。”
　　江宁宁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大约火山喷发也就是在此刻这般了吧。
　　她甚至觉得林予之像是变了一个人，从前冷冰冰的，让人都不敢在她面前说什么，生怕惹得她厌恶。
　　可此时林予之却像是煮沸的冰泉, 连带着看人的眼光都是滚烫的。
　　这样的目光让林予之看过来的时候都好像带了一种侵略性。
　　林予之把江宁宁的行李直接拉去了她的房间，吓得江宁宁感激跟着上前, 拽住自己的行李，说着：“林姐姐，这样不太好吧。”
　　林予之动作一顿，没有懂江宁宁的意思，想了想问：“嗯？什么不好？”
　　江宁宁看了看林予之那张大床，话到嘴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红着脸，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还是要分开的。”
　　林予之顺着江宁宁的眼睛看过去，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她的嘴角缓缓染上一股玩味：“我真是没想到，宁宁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江宁宁脸羞得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她闪躲着眼神，着急否认着：“没有，我没有。”
　　林予之淡淡地笑了笑，不准备逗江宁宁了，别大半夜的吓跑了，她还得去追。
　　“我在旁边书房睡，你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
　　江宁宁微怔：“你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你留在这里，我去书房睡吧。”
　　林予之靠在门框上，凝视着江宁宁的眼睛：“嗯？”
　　“宁宁这是在邀请我的意思吗？”
　　江宁宁赶紧摇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说完看了林予之一眼，眼里带了几分委屈，伸手推着林予之，把她推到门卫：“我想休息了。”
　　林予之转过身来，摸了摸江宁宁的长发，点头：“好。今天也折腾一天了，你早点休息。”
　　江宁宁乖巧地点头。
　　林予之的目光停留在江宁宁身上还有几分留恋，她柔声说着：“明天早上我要去上班，可能会走得很早，你不用醒来，睡到你想起床的时间就好。”
　　江宁宁继续乖巧点头。
　　林予之：“明天想去哪里，就去。我下班了以后，我就开车去接你吃东西。”
　　江宁宁点头。
　　林予之要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可话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她其实是舍不得江宁宁。
　　她好久没见她了，再次见到了，反倒是更舍不得了。
　　她轻叹一口气：“晚安，宁宁。”
　　江宁宁：“晚安。”
　　房间门关闭，江宁宁这才能好好地看着这个房间。
　　说实话这简直不太像一个女生住的房间，木质的床头柜上堆放着很多书。
　　一侧一侧的像是分好类一样，江宁宁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还是英文。
　　床单是简单的灰白色调，凑近还有独属于林予之身上浓郁的薄荷香味。
　　清香的薄荷在柔软的棉质被单上，好像带上了温度一般。
　　江宁宁回头确认了一遍房间门已经关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抱着被子狠狠地闻了一下。
　　偌大的香味随之而来，江宁宁满意极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这个杯子把自己卷起来，让这股薄荷的香味包裹着她。
　　她低头举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大约是因为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奔波，难免多了一些汗味。
　　江宁宁有些嫌弃自己，赶紧起身翻找着箱子找出换洗衣服就到房间自带的卫生间里洗澡。
　　江宁宁自认为折腾了许久，从前在家不注意的护发素，身体乳，在这里她通通给自己来了一个遍。
　　等再出来的时候，她都有些口渴了。
　　她在房间里翻找了一圈，怎么都没有找到，只能把房间门打开，寄希望于外面。
　　江宁宁出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猜，林予之一定是睡着了。
　　却没想到，书房的门没有关紧，顺着那一点缝隙，江宁宁看到了穿着居家服在暖色的灯光下敲着键盘的林予之。
　　她的眉头紧锁，甚至面色看着有几分凝重。
　　江宁宁不敢出声，怕打扰了林予之。
　　想要悄悄离开，风声却吹响了房门。
　　林予之看到自己了。
　　“宁宁。”
　　江宁宁动作一顿，眼神看着有几分心虚：“嗯？”
　　林予之带着淡淡的笑意，眉间的结，也随着刚刚的动作而化开。
　　“是不是，哪里不习惯？”
　　江宁宁赶紧摇头：“没有，都很好。”
　　就连浴室里面都单独地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洗漱用品，她自己都没有带那么齐全。
　　江宁宁咽了咽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有点渴了。”
　　林予之恍然，赶紧起身，带着江宁宁到客厅。
　　茶几上一个粉色的杯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林予之走过去将其拿了起来，到一侧接了一些热水再递给江宁宁。
　　“小心烫。”
　　江宁宁看着杯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粉红色的兔子拖鞋。
　　还没开口，一侧的林予之解释道：“家里没来过其他人，所以这些都是一起买的。”
　　江宁宁这下看着林予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从拖鞋到杯子，再到洗漱用品，所有都给自己准备了一份。
　　她甚至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样的照顾，让江宁宁都有些愧疚了，脑海里重复着林春和自己说的话。
　　江宁宁小声问：“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你呀。”
　　林予之伸手捏了捏江宁宁的脸：“不要说这样的话，宁宁。你来了我就很开心了。”
　　江宁宁心头却还是有几分歉意。
　　次日，一大早，就带着困意，到厨房里弄了起来。
　　江宁宁是吃货，对于吃很有追求，就连这厨艺也是被自己这张嘴给磨过的。
　　没一会儿的工夫，她就抬出来了几张煎饼，还有水煮鸡蛋。
　　林予之是被香味唤醒的，她下意识地准备饿着肚子去上班的时候，却在自己的房间里闻到了一股香味，寻着味道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在自己的厨房里忙碌的江宁宁。
　　江宁宁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初升的太阳洒在她的身上，回头浅笑的时候光影和她的面容交织在一起。
　　她忽然知道了，原来这才是阳光。
　　“不是和你说了，睡个懒觉吗？”林予之走过去，看到了江宁宁的黑眼圈，还是忍不住责备道。
　　江宁宁嘻嘻一笑：“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弄点吃的。”
　　说着她把碗筷放下，林予之知道自己不常在家做饭，所有仅有的碗筷都是单位过年送的。
　　这些碗筷积压了很久，如今被拿出来，还重新洗了一遍，这个工作量应该不小。
　　她看向江宁宁，她很喜欢有人在这个家里操劳的感觉，但是也心疼江宁宁。
　　江宁宁读不懂林予值这么多的心事，她赶紧将吃的递到林予之面前，她怕林予之迟到。
　　“快尝尝看，好吃吗？”江宁宁满脸期待地望着林予之。
　　林予之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努力地回馈着江宁宁：“嗯，好吃。”
　　江宁宁开心极了：“那我明天还做给你吃。”
　　林予之愣了一下，却不敢说。
　　饭后，江宁宁开心地将林予之送出门去上班。
　　所有的阳光都照进了这个屋子，她看着地板上积的灰，从一角找到了打扫工具，把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书房里，江宁宁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堆放的书籍，小心地用抹布擦拭着桌面。
　　还是不小心地将一侧书推倒，她赶紧起身将其捡起，却发现了从一侧书里掉出来的一个信封。
　　这个信封是粉色的，上面有大个小个的爱心形状。
　　她记得这个信封，而且记得很清楚。
　　因为从前，她告白的时候递给林予之的就是这个信封。


第20章 
　　她记得自己为了买这个信封, 跑了整个小镇，挑挑选选出来了好几个好看的信封又存了好一阵子的钱才把它买了下来。
　　她总想买好的，又总想买自己觉得最好的。
　　可惜她也忘记了, 自己的心意对于自己是贵重的, 对旁人来说却是不一定的。
　　那日的她被拒绝后就转身跑了，一日一日积攒起来的希望被一瞬间浇灭, 面对着冷若冰霜的林予之,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笑, 更没有脑子去想, 自己的那一封信，会何去何从。
　　后来冷静的时候, 她也想过去问一问, 但是还没有走到林予之家, 她就看见了在一侧的路边随垃圾放在一起的信封。
　　扫地阿姨把它扫到簸箕里，再随着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
　　她怔在原地，不敢去问。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林予之的话, 又让她不得不相信那个信封被她这样扔了。
　　这么多年，这么长的时间，她几乎都肯定了这件事情。
　　没有想到, 会在这里重新看见这封信。
　　江宁宁把书籍给林予之重新放回原位，唯独这封信, 她悄悄地拿了回去。
　　房间里，江宁宁看着那个信封犹豫了许久，还是把那个信封打开了。
　　信封里的信纸重新被换成了崭新的信纸，连带着打开以后的字迹都显得有些陌生。
　　是林予之的字迹。
　　江宁宁的字迹工整, 偏偏林予之的字笔锋锋利，带着几分似风一般的潇洒与不羁。
　　一眼便能看出来。
　　江宁宁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她以为自己拿错了信封。
　　可定睛一看，这封信却是写给自己的。
　　【那年夏天的宁宁，你好。
　　对不起，到了2024年的今天，我才开始写给你的回信。我不知道对于你而言，又或者对于你这段感情而言会不会太晚，这一点我真的很抱歉，时至现在我提笔落字，心里都是对你满满的亏欠，我甚至有些后怕，如果我再晚一点，是不是都没有机会再牵起你的手。
　　我回应你的爱意是在我落笔的今天，也可能更早，在我察觉不到的时候，你的身影总是会反复进出我的脑海，直到这抹身影留在我的心头。可我想回应你的，不只是你过去对我的爱意，还有我欠你的一份份解释。
　　你在信里问我为什么有时候对你很好，为什么有时候对你很冷漠。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过去的我们相处的时间，有些仅存的片段，我可以在这里解释一下。你初一中午和我吃饭的时候说忘记带课本，我告诉你不要着急，你却急忙找了隔壁班班长，我骑单车回家帮你拿了课本准备给你，你却兴高采烈地告诉了我你已经借到了。我很生气你没有听我说的话，更生气你找了那个一直爱慕你的隔壁班班长。
　　你在信里和我说，总是摸不准我的心意，更读不懂我的心情。可是，宁宁，不懂的不只有你一个，还有我。正如此刻也在想，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封信，你看到信之后还喜欢我吗？
　　宁宁，从前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我太过于向往那片天空，我想看清楚那片数不尽的蔚蓝，我一心执着于我的发展，执着于我的梦想，直到回到小镇的时候才发现我还有一条还没开始的航道。
　　宁宁，这张信纸很短，可我们的故事很长，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江宁宁手指紧握着这张单薄的信纸，字字句句的墨水穿过她的黑色的瞳孔再次响彻她的心底。
　　从前的说出去的声音在此刻有了回应，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从前说的话，随着时空穿梭过来，有了回音。
　　江宁宁对于这段感情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到弱者那一边，这让她总是没有安全感，更没有信心。
　　她怕林予之张口就来的拒绝，怕今天的开心，变成了日后的心头的杂绪。
　　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又总是下意识地伪装。
　　直到这封回信真真切切地摆在了自己面前，江宁宁才忽然开始直面起了自己的心意。
　　这样的感觉像是潮水一般涌来，直至要将它整个人淹没逃无可逃。
　　她像是被这样的浪潮给赶着，赶着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快快快，好微微，帮我想个好主意，要最浪漫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江宁宁觉得自己的脑瓜子有限只能去骚扰孙微。
　　此时正忙着写稿子的孙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打开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我给你买的东西一会儿就到了。”
　　江宁宁全然不在意那个东西，这么多年了孙微给自己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吃的。
　　她现在要吃的做什么？
　　“吃的先放一边，你先帮我想想该怎么办。”江宁宁着急。
　　孙微声音冷静：“你们两个现在还需要浪漫吗？都老大不小的了，赶紧添一把柴火烧起来才对。”
　　江宁宁显然没懂，还在懵懵地问：“啊？什么意思？”
　　孙微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做完的工作显然已经没有了耐心，她也懒得和江宁宁再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说：“你现在就去买点菜，做一桌子你觉得林予之喜欢吃的菜，然后把自己洗干净，穿上我给你买的衣服，躺在床上等她！听懂了没有？”
　　江宁宁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勉强凑出了两句反驳的话：“我不是。”
　　还被孙微一句轻飘飘地：“好了，把这些做完了再给我打电话。”给带过。
　　江宁宁本就嘴笨，这下更不知道要怎么反驳了。
　　这边的孙微也不想和江宁宁再啰唆了，直截了当地就把电话挂断了。
　　那边的江宁宁，还没有缓冲过来，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签收了一个礼物盒式样的包裹，关上门拆开，竟然是一个格外性感的睡衣。
　　江宁宁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孙微给自己送的，回想起刚才孙微和自己说的话，脸颊瞬间变得又红又烫。
　　她赶紧把礼物盒子盖上，试图逃避。
　　可又想起了孙微说的话，冷静下来心里竟然隐隐有几分期待。
　　她和林予之如果真的想要有什么进展的话，这样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江宁宁这么说服着自己，又悄悄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看了一眼，可仅仅是那两根细细的带子，她就看得面红耳赤。
　　又一次把盖子合上，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激动。
　　江宁宁闭着眼睛深呼吸，平复* 了一下心情，赶紧将那个信重新放了回去，再把这个礼物盒子放到自己的行李箱里。
　　她想了想孙微说的话，还是觉得有几分害羞，手却诚实地摸索出了手机。
　　她记得林予之喜欢吃鱼。
　　说做就做，江宁宁赶紧下单了鱼还有配菜。
　　早上没来得及仔细看，这下才发现林予之的厨房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翻开抽屉还可以看见一盒吃了一半的胃药。
　　江宁宁看着药片心里一阵心疼，又陆陆续续地买了一些，直到整个冰箱被塞满，连带着橱柜里基础的配料全部配齐。
　　江宁宁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回头看了下时间，竟然已经四点了。
　　她赶紧起锅烧油开始做饭。
　　她一心等着林予之，于是看着时针从四点指向了七点，看着屋外的太阳渐渐落下，又看着星辰布满夜幕。
　　江宁宁就这么巴巴地看着窗外，直到那盏橘黄的路灯下穿梭而过一道身着工装裤的身影。
　　江宁宁赶紧转移阵地，守在门口，听着电梯声音到的声音，听着电梯打开的声音，再听到敲门的声音。
　　江宁宁把门打开，看见林予之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上去了，生生像一只盼主人回家的狗狗：“林姐姐，你回来了。”
　　林予之神色有几分凝重，可看见江宁宁的那一瞬她还是化开了几分，她走进来望着整个焕然一新的家，又看了看追在她身后的江宁宁。
　　温暖几乎在一瞬间向她袭来。
　　林予之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是幻想过这样的一天。
　　江宁宁随着林予之的眼睛看去，看到了桌子上早已没了热气的菜，她赶紧跑过去：“林姐姐，你先去洗手，我重新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忙来忙去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抱着的资料，她无比的歉疚，可是她没有办法。
　　她将资料放在一个地方，转身随着江宁宁的脚步走去，轻声唤着：“宁宁。”
　　江宁宁全然沉浸在自以为的喜悦里面，呆呆地回着：“嗯？”
　　林予之看了一眼江宁宁手里端着的菜，话语轻了又轻：“宁宁，先别忙了。”
　　江宁宁赶紧将手里的菜放进微波炉调好时间，嘴里嚷嚷着：“马上了，马上就热好了，你先去洗手吧。”
　　林予之轻叹了一声气，无奈地陈述着：“我马上就要走了。”
　　江宁宁愣住：“嗯？什么叫马上就要走了？”
　　林予之望着江宁宁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打了一般的难受。
　　涉及保密，她不能解释太多，只能说：“我临时要出差，两个小时以后的飞机，现在我收拾收拾东西就要走了。”


第21章 
　　林予之这话是江宁宁从来没有想到的, 她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眼神还在呆滞着，嘴上就已经说着：“那你快去收拾吧, 要我帮忙吗？”
　　林予之偏头看了看江宁宁做的菜, 心里一沉再沉，她又看了看手表, 这里赶到机场还要开一个小时的车。
　　林予之没办法只能说：“对不起宁宁, 回来我再好好补偿你。”
　　江宁宁的笑意在脸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予之低下了头：“暂时未定, 我尽量早点。”
　　江宁宁这下笑容彻底僵持不住了, 微波炉热好发出提示音，江宁宁看了一眼却不敢将其打开。
　　她讪笑着推着林予之：“既然时间赶就快去吧。”
　　林予之看了看时间, 也来不及和江宁宁说话了, 赶紧收拾了几件衣服, 就往包里放着电脑和资料，动作利落又熟练。
　　江宁宁靠在门框边上，就这么看着林予之, 心里却一下子空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给林予之添乱。
　　所以直到林予之提着行李箱准备离开，江宁宁也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反倒是林予之望着江宁宁的脸一而再再而三的, 终究是有了牵绊，她伸手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钱包递给江宁宁：“这里面有我的工资卡还有一些理财的银行卡, 密码我都用便利贴贴在卡上了，这几天你去玩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江宁宁简直被吓到，当下就要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林予之就将其死死地塞在江宁宁的手心里, 带着几分强硬：“就当是替我保管，宁宁。”
　　林予之这句话说得真挚, 连带着眼神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柔情。
　　江宁宁收下了，林予之也没有多停留，转身就拿着行李消失在了今天的黑夜里。
　　江宁宁转身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多了几分无助。
　　从前知道林予之会回来，心里就会莫名对这个地方多一分归属感，现在林予之成了一个未知，再看这个房子，江宁宁只觉得陌生。
　　为了等林予之，江宁宁一直没有吃东西，此时肚子叫了又叫，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几乎是机械化地将吃的放到微波炉里，然后拿出筷子来，在这个不太熟悉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地吃着。
　　江宁宁的假期是有限的，五天的时间，今夜的黑夜落下后就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三天，她能在这里等到林予之吗。
　　江宁宁叹了口气，自己主动把这条信息给屏蔽了。
　　次日，太阳升起。
　　江宁宁的手机连续传来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
　　惺忪着睡眼打开，看到了林予之的名字。
　　是林予之给自己发的京北攻略。
　　而且几乎每一个景点，她都标明了应该怎么去，玩什么，出来吃什么。
　　详细得像是一份复杂电器的说明书。
　　江宁宁还没有看完，林予之又发了一个信息来。
　　【以上景点都给你买好了门票，你拿着身份证就可以去了】
　　江宁宁赶紧回头数了数，一共有八个景点，就算她现在出门当特种兵也玩不完那么多啊。
　　【我可能去不了那么多，还能退吗】
　　林予之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那边的声音很安静，只有一些机器偶尔响起的提示音，大约也是因为这份安静，连带着林予之的声音听着都有几分柔情。
　　“醒了吗？”
　　江宁宁赖在被窝里，听见林予之的这句话浑身不禁酥麻了一下。
　　她把脸埋在被窝里：“醒了。”
　　林予之那边好像笑了一下，继而说：“我给你点了早点，一会儿就到了。”
　　江宁宁没想到林予之会想到这一步，一时之间有些感动。
　　“谢谢林姐姐。”
　　“我这样会不会很打扰你工作？其实我自己可以搞定的。”江宁宁说。
　　“宁宁，不要和我这么客气。”林予之的声音沉了沉，听着有几分严肃。
　　江宁宁赶紧答应下来：“好。”
　　江宁宁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早上八点，听着林予之的声音，她应该已经在工作了。
　　她不由地问：“林姐姐那边还顺利吗？”
　　林予之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实验连续的失败。
　　昨天晚上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实验，但是效果都不好，她只能让其他的同事先回去休息，她自己却怎么都放不下，一遍又一遍地算着实验数据，直到太阳初升，她没来由地想起了江宁宁。
　　她迫切地想要在这里听一听她的声音，又或者她想要找一个人陪着自己说说话。
　　“不太好。”林予之说。
　　江宁宁开始后悔，自己没事提什么工作。
　　她脑海里赶紧想着安慰的话：“没关系，现在的失败只能说明你们离成功不远了。”
　　林予之忍不住笑。
　　江宁宁总是有各种各样安慰她的话，她也像是个太阳，只要听见她的声音总是会充满了能量。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应该是林予之给她点的早餐。
　　林予之在那边也有了其他人的声音，两人就算再想说什么，也只能先告别。
　　江宁宁挂断电话打开门，接过外卖员手里两大袋吃的，吃惊地问：“这全是我的吗？”
　　外卖员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对，都是你的。”
　　说着忍不住问道：“你们家人很多吗？我去拿的时候这几乎是十个大量。”
　　江宁宁讪笑着：“可能我是猪吧。”
　　林予之点的很多，几乎点完了京北所有特色的早餐又给自己加了许多自己平时喜欢吃的。
　　光光是油条就买了十根。
　　她把东西一一拿出来铺开，整整放满了一整张桌子。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林予之。
　　【林姐姐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林予之的信息回复得很快【都尝尝】
　　江宁宁无语了。
　　吃完后，她按照林予之给的攻略一个一个去游览景点，再回到家的时候，江宁宁把那些打卡的照片像是交作业一样都发给了林予之。
　　【你人呢】
　　江宁宁愣了会儿神，看了一圈子自己发的照片，都是风景照。
　　她嬉皮笑脸地回着【拍照呢】
　　那边顿了一下【可是，我好想你宁宁】
　　江宁宁面色通红，拿着手机只觉得异常烫手。
　　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林予之是不是谈了很多段恋爱，不然为什么撩起人来一套又一套的。
　　江宁宁不知所措地编辑着文字，可编辑好了又被她删了。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林予之的“想”字出来以后，她脑海浮现的那些字都显得异常苍白。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当下在沙发上拍了一张自拍发给林予之【我在家等你】
　　林予之的实验忙得焦头烂额，本来以为那一句后，以江宁宁那般脸皮薄的性格就不会再有任何回复了。
　　却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一个信息。
　　林予之站在风沙里，只觉得此刻的风沙声异常刺耳，径直往她的脑海里钻去，攀咬着她敏感的神经。
　　就这么站在原地的片刻，她就要举手投降，再也不做任何挣扎。
　　片刻后江宁宁的手机响了。
　　先是试探性地，响了两声就断了。
　　来电人是林予之，江宁宁看得很清楚。
　　她怔了一会儿，以为林予之是太忙打错了，所以就没有拨回去。
　　她回头看着自己发的那个信息，左看右看都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鲁莽，刚想打字解释，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还是林予之，之时这一次铃声没有停，真的是在等着她接听。
　　江宁宁很怂，缩着身子在沙发上接听的。
　　“林姐姐？”江宁宁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那边的风声很大，呼啦哗啦地吹，好像真的能透过听筒传进自己的手机。
　　随着这样的风声吹进自己耳朵的，还有那三个字。
　　“想我吗？”
　　明明是个问句，偏偏在此刻随着风声而起就有了温度一般，烫得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一点，身子一缩再缩，恨不得在这里刨一个洞就地把自己藏起来。
　　没有等到回答，那边似乎有些不甘心，又问了一遍：“是不想我吗？”
　　林予之的声音在风沙里听着有几分沙哑，听着甚至有几分愁绪。
　　江宁宁瞬间联想到了那日林予之要走看向自己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心疼。
　　可她要这么回答呢。
　　直接说很想吗？
　　江宁宁只是想想这几个字，脸就已经通红了。
　　还是骗她说不想？
　　不行。
　　她左右又说不出口。
　　“宁宁？”那边显然还在等江宁宁的答复。
　　而且这样的口气，颇有种不等到不罢休的态度。
　　“想。”江宁宁眼睛一闭，还是说了实话。
　　林予之好像笑了一声，得寸进尺地继续追问着：“想谁？”
　　可江宁宁明知道这是林予之故意问得，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想你。”
　　说完，江宁宁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在这四下无人的角落里肆意狂欢着，好像又还不够，她更想要此刻离开这里，陪着林予之去看那风沙起舞。
　　那一边林予之好像在笑，又过了一会儿，那边来了几个人叫着：“林工。”
　　江宁宁知道是林予之要回去工作了。
　　她舍不得但是也不敢挽留，只能说：“林姐姐，你快去吧。我要追剧了。”
　　林予之又哪里舍得，可看着冲她招手的同事，她也没有办法。
　　次日江宁宁照着林予之的攻略又玩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收到林予之的信息。
　　【我明天一早飞机回家】
　　江宁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得在原地蹦了三圈。
　　转而看着这间房子又来了干劲，转身就想拿起抹布打扫一圈。
　　又想起还没有回林予之的信息，赶紧冲过去拿起手机。
　　【好，我等你】
　　林予之发完信息看着窗外的月亮，今天不是15，夜幕之上的月亮也不过是个弯月。
　　可大约有了期盼，抬头看之时怎么看心里都有圆月的圆满。
　　可惜，两人好像总归是差一点。
　　本来应该能在江宁最后一天假期见到的两人，又被一通电话，打搅了清静。
　　“宁宁，你妈妈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你要不回来看看吧。”
　　“好，我马上回去。”
　　林予之赶着回到家看见的就是正在收拾行李的江宁宁。
　　她记得江宁宁是明天一早的航班回去：“怎么提前收拾着东西。”
　　江宁宁撇嘴：“我妈妈摔了一跤，我要回去看看。机票已经改签了。”
　　林予之几番张开嘴却依旧无言。
　　好一会儿她才问出口：“严重吗？”
　　江宁宁收拾着东西，看见孙微送来的那个礼物盒有些心虚，赶紧将实现藏在一个角落里，不影响她继续收拾行李。
　　“应该严重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地给我打电话。”江宁宁低着头说。
　　林予之顿时觉得有几分无力，她走过去伸手牵起江宁宁的手：“对不起宁宁，这几天你来我往没有好好地陪你。”
　　江宁宁摇摇头，笨拙地表达着：“我理解的你很忙嘛。”
　　林予之一听这话更觉得扎心，偏偏想要解释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见面本来应该是开心的事情，此时又忽然变得有几分沉重。
　　异地一直是横在她们之间的问题，只是这段恋爱还没开始，就暴露了出来。
　　江宁宁收拾好行李，林予之就送她去机场。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的不说话，像是约定好的那样。
　　直到快到机场，江宁宁才问：“林姐姐你今年过年还回来吗？”
　　林予之有些迟疑，她过年有没有时间还得看实验的进展。
　　江宁宁从沉默里找到了答案，不再追问。
　　到了机场，林予之把江宁宁送到安检口。
　　京北的机场很大，来来往往地行人不断地穿梭其间。
　　她们好像站在中间，却也好像站在角落。
　　四周都是告别的人，还有准备踏上新旅途的旅客。
　　江宁宁看了一圈后，想要伸手从里从林予之手里拿过行李箱，却反被握住了手。
　　林予之的掌心很温暖，让她总是忍不住地想要贪恋。
　　就正如此刻，理智在让她往后缩，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江宁宁望着林予之，眼睛里全然是爱意还有不舍。
　　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林予之了。
　　林予之又哪里会不知道，她近乎贪恋地看着江宁宁，隐忍地爱意在此刻像火山一般喷发。
　　“宁宁，我们之间……”
　　江宁宁沉默着，她是喜欢林予之的。
　　但是，她们之间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林予之的话说到一半，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她意识到她和江宁宁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她现在冲动地要个答案这么简单明了。
　　江宁宁转身走了，她甚至没有勇气和林予之说一声再见。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泉水一般喷涌而出。
　　她的哭声淹没在了人声中，她的身影也走散在了人群里。
　　那个属于她短短的梦，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就画上了句号。
　　她重新回到了小镇，回到了那个没有多少高楼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几盏的街道。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是沈梅在养伤的时候闲着无聊，才会偶尔过问一下江宁宁，那几天京北的生活。
　　她没有说林予之临时出差，也没有说看到过那封回信。
　　只说看到的景色，吃过的美食。
　　沈梅听到这里也会问问林予之。
　　江宁宁就会故意找些其他的话题将其带过。
　　直到最近一次，沈梅听见江宁宁说完，小声说了一句：“还以为你会留在京北了呢。”
　　江宁宁怔了一下，喃喃地说：“我要怎么才能留下。”
　　沈梅刷着视频，不以为然地说：“凭本事留下呗。”
　　“我和你爸也不是什么想不通的人，你要想出去走走，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只是，我和你爸也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在京北给你买套房子我们可能真的做不到，给你努努力付个首付倒是可以。”
　　江宁宁却没有半点激动，留在京北又谈何容易。
　　这里回京北的飞机票就快要了她一个月的工资。
　　翻年一月，大约是快要过年了，迎着这样的喜气，大雪纷飞而至。
　　漫天的雪花下来却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轻轻地落在大地上，将多彩的小镇装点成只有白色的油画。
　　江宁宁哈着冷气走进医院，这几天有住院的病人，她们需要去查房。
　　还没走一圈，就有护士走过来：“小江医生，有一个叫林春的病人今天在家晕倒被邻居送到咱们医院来。现在她醒来了说认识你，主任要你去看看。”
　　江宁宁一听是林春，赶紧把自己手头的活交接给其他医生就跟着护士的脚步赶去。
　　自从那日林春上门给自己送燕窝以后，江宁宁就再也没有见到林春，就算是林予之寄来了药让她送过去，林春也不给她开门。
　　那时她吃了几次闭门羹，小镇里还传言她想要高攀林予之，被林春嫌弃的闲话。
　　如今再见林春，只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整个人老了许多，更憔悴了许多。
　　见到自己的时候，还在拿着纸巾捂着咳嗽，没一会儿鲜血从白色的纸巾上渗出。
　　江宁宁看了看挂在一侧的病历，林春的病情几乎是恶化了。
　　她不禁问：“春姨，你没吃药吗？”
　　林春显然对她还是没有什么好态度，见了江宁宁冷哼出声，伸手指着责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京北找过予之，你想把予之拉回小镇！你要害她！”
　　江宁宁全然摸不清楚林春这句话的逻辑是什么，她现在穿着白色大褂，是医生，要做的只是救她的命。
　　江宁宁无奈让一侧的护士再去加一些林春应该吃的药。
　　护士走开，林春又更好发挥了，什么难听的都指着江宁宁说了出来，和从前温婉的模样全然不同。
　　江宁宁被吓到了，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我没有想耽误林姐姐。”最后只有这一句，都显得苍白。
　　林春也没力气骂了，直接下了结论：“你别想和我女儿在一起！你不配！”
　　江宁宁伸手拿过一侧的血压仪给林春量着。
　　林春抬眼见江宁宁面色逐渐变得严肃，也不再闹了，血压量完后她问：“怎么样？”
　　江宁宁看着居高临下的数字，头疼不已。
　　她伸手触碰了下林春的额头和身体，烫得吓人。
　　江宁宁少有地沉着脸问：“春姨，你到底有没有吃药？”
　　林春被江宁宁这样看着有几分心虚，小声说：“我上网查了那些药都太贵了，肯定是予之买的。菜市场门口卖保健品地说她们那个药比予之的便宜还效果好。”
　　江宁宁简直不敢相信：“所以，你就用了那些人的药？”
　　林春心虚地点点头：“她们还每天给我送面条，鸡蛋，还上门给我打扫卫生。”
　　江宁宁听着直头疼，伸手拿出手机就要给林予之打电话。
　　林春赶紧伸手来抢：“不要打扰予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江宁宁没有防备手机被林春打在地上，就连人也差点没站稳被推倒。
　　好在身后忽然窜出一股熟悉的薄荷香味，牢牢地将她接在怀里。
　　她抬眼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回来了。


第22章 
　　林春到医院的当下, 医院就给林予之打了电话，她当下就请了假赶回来。
　　才刚到她就听说了林春找江宁宁，便赶紧跑了过来, 听见里面在争执, 就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春, 连带着看见江宁宁都有了几分心虚。
　　“林姐姐？”江宁宁一时之间有些震惊。
　　林予之低头看了一眼江宁宁, 眉眼间不自觉地藏了一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她伸手捋了捋江宁宁有些凌乱的发丝又低头捡起江宁宁被打掉的手机。
　　手机屏幕碎了, 林予之有些内疚。
　　她把手机放在江宁宁的手里，柔声道：“先出去, 一会儿我来找你。”
　　江宁宁偏头看了看身后的林春, 赶紧点了点头：“好。”
　　江宁宁离开后, 房间里只剩下了林予之和林春。
　　林春看了一眼林予之，却不料对上了她的眼睛，明明是妈妈, 此时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低着头。
　　林予之叹了一口气，坐下, 望着林春眉目紧蹙：“妈，你知道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糟吗？”
　　林春低头看着手上打着的点滴, 到了此刻心里还是对林予之回来的事情有几分不满：“我说了，你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林春就剧烈地咳嗽着。
　　林予之蹙眉望着林春，伸手拿过一侧的纸巾递给林春, 又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林春却不领情，她看着林予之同以前一般训斥着：“我说了多少次, 你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
　　林予之无奈地笑了笑：“妈妈，我们之间可以好好地谈一谈吗？”
　　林春不屑，嘴里还是反复念着那句话：“你有这个时间和我谈，你倒不如和你们领导好好谈一谈，什么时候再给你升一职。”
　　说着林春又摆起了那副口吻：“我前几天听说了，你爸爸的那个儿子，也考上了和你一样的大学，要是被他超过你了，那我就更会被他看不起。”
　　林予之反问：“您和他都分开这么多年了，又何必执着于他怎么看你。”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林春，她的情绪逐渐激烈起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是要让他因为当初抛弃我和你的事情而后悔一辈子！”
　　林予之：“那你应该好好地活着给他看，而不是折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林春又咳嗽了几声，弱下阵来，喃喃地又念起了那句话：“我老了，帮不了你什么，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林予之无奈也无助，她望向林春，冷凝的眼眸缓缓融化落下了点滴，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更是无奈至极：“妈，你这样下去会死的知识吗？”
　　林春也凝了眼泪，她只是不想给林予之添乱而已，没有想到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的泪如雨下，哽咽道：“那些人和我说了，他们卖的那些药能治我这个病的。”
　　林予之的情绪彻底爆发了，她问着：“你为什么宁肯相信别人也不肯相信我这个女儿？”
　　林春瞪着林予之，再次说出了那句话：“因为我不能耽误你！我不能给你添麻烦！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好不容易送出去的女儿因为我又回来！我做不到！”
　　林予之听着这句话， 无奈至极。
　　她转身不再和林春理论，也不再看林春，沉声道：“我已经在京北给你联系了医生，明天一早你就和我去。”
　　林春几乎是在林予之说完后的那一刹那反驳：“我不去。”
　　林予之也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直接拿捏了林春的心理：“飞机票的钱我已经出了，如果你不去，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再也不走了。”
　　林春听到这话，显然很崩溃，甚至不惜对着林予之破口大骂。
　　林予之就当没有听到，只是走着，可走着走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迎面撞见了一直在走廊尽头等着的江宁宁，她几乎想都没有想便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住江宁宁。
　　害怕怀里的人会跑，林予之几乎是用请求的语气说着：“宁宁求求你别走，让我抱一下。”
　　江宁宁怔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鼻息间传来的薄荷香味带着海盐的湿润，林予之埋在她的肩头。
　　好像在哭。
　　江宁宁不敢问也不敢说。
　　笨拙地伸手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背脊，也算是对林予之那句话的回应。
　　理镇今天很冷，好在这个怀抱是温暖的。
　　林予之平复下心情来随着江宁宁去了办公室。
　　仅仅两人的空间，江宁宁接了一杯热水递给林予之：“今天天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体吧。”
　　林予之点点头接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她问：“她的情况现在是不是很糟糕。”
　　江宁宁低着头沉默，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林春私自把药物停了，病变没有药物抑制，逐渐扩散，甚至现在已经出现了频繁咳血的征兆。
　　她看向林予之，低声说：“林姐姐，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予之只是轻声笑着，片刻后她缓缓地说：“我们应该算得上一对很拧巴的母女了。”
　　“她一心希望我能争气，我能出去这个小镇，我能成材。更一心不想给我添麻烦，连春节都不愿意和我一起来过。我送给她的吃的，用的，钱，不是被她存起来放到过期，就是拿去送人。”
　　“可我原先希望出去，是因为她和我说只有出去，我才能有很多钱，我才会有更大的能力来照顾她。”
　　说着林予之嗤笑一声：“可你看，现在成了什么荒唐的样子。”
　　江宁宁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予之转头看向江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红润：“宁宁，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失败？”
　　江宁宁摇摇头：“没有。”
　　接着她小声安慰着：“也许带林阿姨去大医院还有一线转机呢，那里的医生比我们更厉害。”
　　林予之的眼里却是一片茫然，她看着窗外飘散的雪花，眼底也成了一片白色，她轻轻地问着：“会吗？”
　　却没有一点答案。
　　林春走了。
　　在她去京北治疗一个星期后就离开了。
　　听说林春最后的愿望是留在京北，林予之也就照办了。
　　京北离着理镇实在太远，几个和林春要好的也只是微信发了一个红包给林予之表达下安慰。
　　可惜林予之都没有收。
　　沈梅说，林予之这是再也不想回来理镇了，所以连最后的人情世故也不想顾了。
　　江宁宁也觉得是，林予之早就离开了理镇，从前是因为林春，如今她再也不用回来了。
　　江宁宁看着天空好不容易出来的太阳，把连日白色的雪一一化开，漏出的那些灰蒙蒙的地，才是这座小镇本来的模样。
　　她和林予之的交集也仅仅停留在林春离开后她给林予之发的简单安慰里。
　　她们之间也在那里画上了停止。
　　她还是日日守在这个小镇的医院里，看着来来回回的熟人，数着一天天的日子。
　　她也没有再打听林予之的消息。
　　她最近变得很忙。
　　小镇为了提高医生水平，给了去其他医院进修的指标，医院里几个有家庭的都不想去，只有江宁宁这样年轻的孤家寡人接下了这个指标。
　　沈梅听说她要去两个月，都有些埋怨起来了：“怎么让你一个小姑娘去，那些个大老爷们这个时候怎么不上？”
　　江宁宁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因为我贪吃啊，那里离海边那么近，我没准可以实现海鲜自由了。”
　　沈梅白了一眼：“你说说你，这么贪吃到底是随谁了，我和你爸谁像你这样？”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那里一个熟人都没有，万一有人欺负你可怎么办？”
　　江宁宁无语：“又不是□□。”
　　沈梅冷哼，看了一眼江宁宁后说：“听说那里离京北挺近的。”
　　江宁宁几乎在一瞬间想起了林予之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心弦杂乱，连带着心跳都加速了几拍。
　　“我又不是去京北实习。”她否认着。
　　沈梅说：“要不给予之打个电话，你要是出什么事她离得近也好有个照应。”
　　江宁宁赶紧摇头：“林姐姐很* 忙的，别麻烦她了。”
　　沈梅想了想：“算了，你自己注意一点吧。”
　　江宁宁点点头。
　　阳海医院。
　　仅仅是第一天熟悉了一下环境，接下来的几天她简直像是牛马一样。
　　因为是来学技术的，简直是整个医院的最底层，脏活累活都是她做，甚至排满了夜班。
　　晚上一点钟。
　　江宁宁忙里偷闲，在值班室里打着盹。
　　突然被一通值班电话叫醒。
　　“消化内科吗？”
　　“嗯。”
　　“这里有个急诊来接一下。”
　　“好。”
　　江宁宁起身下楼。
　　顺着急诊护士指的方向，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一袭黑色工装瘦削的身影，大约是因为疼痛，她蜷缩着身子，冷凝的面容皱成了一团。
　　她闭着眼睛，在极力地忍耐着。
　　江宁宁站在那里，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林予之。


第23章 
　　“小江医生, 那个就是病人。”护士伸手指着说。
　　江宁宁回神，点了点头：“好。”
　　江宁宁想让自己装得正常一些，至少在这样的场合, 她真的像一个医生。
　　可她又总是高估了自己, 只是离林予之越来越近，她的身子都不禁僵硬着。
　　再看她的时候, 睫毛都带着轻颤。
　　一旁急诊科的医生在说着林予之的情况, 以及简单的检查结果。
　　江宁宁静静地听着, 眼睛却忍不住看向林予之。
　　她瘦了很多, 面色惨白，额头有因为忍痛溢出的汗珠。
　　听见医生在说话, 林予之有些烦躁, 她声音很小, 眼眸微眯：“我还有工作，可以暂时先给我打一针止疼吗？”
　　江宁宁听见这句话伸手拿过一侧的B超检查单，随即深吸一口气说：“输液是要的, 但是现在建议查一个胃镜确诊。”
　　林予之蹙眉反驳：“我没有时间。”
　　江宁宁有些生气，加重了语气说着：“你至少要爱惜下你的身体吧。”
　　林予之听见这个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她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她还想着拒绝，就听见那个声音忽地在她耳边轻声唤了一声：“林姐姐。”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光彻底打开了她此刻的黑暗一角,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她记得从前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但是现在见到了又只剩下了空白。
　　江宁宁见林予之没有再拒绝，只是那双冷凝的眼眸在此刻热得滚烫, 一直盯着自己，让人控制不住地脸红。
　　江宁宁清了清嗓子：“这个病人我带回住院部吧。”
　　急症科见江宁宁这边肯收, 赶紧办手续将人送走，生怕耽搁一会儿，江宁宁就反悔了。
　　病房里，护士按照江宁宁的医嘱重新拿来药水给林予之输液，确认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多看林予之两眼。
　　虽然憔悴可林予之生得真的很好看。
　　“你们江医生呢？”林予之问。
　　护士愣了一会儿，没想到林予之会和自己说话，反应过来后说着：“56床出现了一点问题，江医生去解决了。”
　　林予之迟疑了一下，抬眼看着输液管，她轻声说：“可以让你们江医生忙完了来见我吗？”
　　护士点头：“好，我可以帮你转达。”
　　林予之说完，看了看时间又有些后悔，可护士已经离开，她没有反悔的余地。
　　那便等。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窗外的星星，也看着那些肉眼所看不到的未知。
　　江宁宁忙了一晚上，等到再次见到林予之的时候，林予之已经睡着了。
　　她好像很累很累，乌青的眼圈在白光下看得分外清楚。
　　江宁宁走过去看了看针水，还剩下一瓶，便干脆坐在一边等着。
　　今夜好像格外的漫长，她看着林予之的脸庞，将两人过去的相处全部过了一遍。
　　回过神来的时候，记忆里相见的人就在眼前。
　　这个感觉奇妙又不真实。
　　江宁宁笑了笑又叹了口气。
　　等林予之醒来的时候，她该怎么和林予之说呢。
　　她们之间又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她抬眼看了看针水，转身走了出去到护士站吩咐了一声，回到了值班室。
　　林予之是被护士的动静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找着江宁宁的身影，左看右看都没有人。
　　她有些失落。
　　护士拔完针，交代着：“你现在什么都不可以吃，好好地在病床上静养。”
　　林予之又找了一遍江宁宁的身影，问：“江医生呢？”
　　护士收拾着东西：“今天晚上急诊那边叫了几次，会诊又叫了几次，她忙了一晚上，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林予之敛神，忽地有些自责。
　　护士准备走，想起什么又说着：“一会儿查房，江医生也会来，你有什么可以直接和她说。”
　　早上开会，值班医生汇报完情况之后。
　　主任从桌子上拿起林予之的病历本。
　　“这个林予之是一个特殊人才，上边特意打了声招呼。”
　　说着，她环视了一圈看向江宁宁，嘴里又唤着在江宁宁旁边的住院医生：“方宁，这个病人就交给你了，多上点心。”
　　方宁同江宁宁关系还不错，下了会便赶紧对着江宁宁抱怨着：“平时的工作已经很忙了，还要再塞给我一个需要特别关注的，主任也是真的偏心。”
　　江宁宁忍不住替林予之说几句好话：“66床病人性格很好，不会为难人的。”
　　方宁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江宁宁心虚得眼睛乱飘，嘴里喃喃地念着：“我昨天去急诊接的人，和她交流下来觉得她不是为难人的那种。”
　　方宁不以为然：“这么短的时间哪能真的看出一个人，再说了她昨天胃疼得不行，再有什么脾气也不好发作，如今止疼药物下去一些，人又有了些精神，说不定怎么想着折腾人呢。”
　　江宁宁还想继续为林予之辩解，可又不敢说得太多。
　　最后只能小声地说一句：“她很好的。”
　　可惜这句话只有她自己听见了。
　　江宁宁没有去查房，主任让她整理病历，做完后就可以先回去休息。
　　江宁宁累了一夜，回到附近租的房子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个接一个的信息叫醒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睁开眼的时候整个房子连一点光线都没有，她迷迷糊糊地拿起一侧的手机，害怕是工作的信息，赶紧查看着。
　　【宁宁，你没有和我说66床长得那么好看啊，她简直长在我的审美上】
　　【她靠在床上打开笔记本打字的时候，阳光刚好洒在她的身上！那个样子简直像是天神下凡！你懂吗】
　　【我听说她还是博士，天呐！简直就是我这样幕强批的天菜！我要追她】
　　【好吧，她对我太冷漠了，我放弃了】
　　【她和我提起你，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宁宁，你和她是不是认识啊】
　　……
　　江宁宁看着方宁发的信息，直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陷入了沉默。
　　林予之就是这般，浑身自带了一种独属于她的光芒，只要靠近她就会忍不住被她吸引，可准备伸手触碰的时候，才会发现她身上无尽的寒冷。
　　只是，她该说她们认识吗？
　　江宁宁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方宁就在林予之病床前，反正主任下了命令要她多关照，她多陪一陪也算是做好了这个面子功夫。
　　收到了江宁宁的信息，她便抬起手机来递给林予之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和江医生认识呢。”
　　林予之心下一凉，咬牙道：“不认识。”
　　方宁继续说：“其实当时主任选的应该是宁宁，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她一眼后又选了我。”
　　林予之偏头看着窗外，面容冷凝，下了逐客令：“方医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了，我想休息一下。”
　　林予之毕竟是主任打过招呼的人，她哪里敢得罪，赶紧表示：“你好好休息，我现在就走。”
　　次日清晨，江宁宁同往日一样来上班，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好听见66床的呼叫。
　　江宁宁怔了一瞬，望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脚步竟然也随之往前走了几步。
　　“小江医生？”一侧的护士唤道。
　　江宁宁回过神来，赶紧往后退：“怎么了？”
　　“方宁医生说，今天她有事请假一天，让你帮她看着病人。”护士说。
　　江宁宁点点头：“嗯，她和我说过了。”
　　护士拿出几张纸：“那你看看这个医嘱，还有什么要改动的吗？”
　　江宁宁低头查看， 看见66床的时候下意识停留了一会儿。
　　一侧的护士见状和江宁宁小声告状：“这66床打针还算是配合，但是给她的药是一粒都不吃。”
　　江宁宁低头扫过其他的医嘱：“医嘱没有问题。”
　　说完抬眼看了一眼走廊：“如果66床还是不配合吃药就都改成输液吧。”
　　护士点头答应。
　　可谁料，片刻后，护士拿着针水到办公室：“小江医生，66床说她拒绝输液，话说她要出院。”
　　江宁宁瞬间就急了：“她病都没有好，这不是胡闹吗？”
　　话音还没落，她就把笔一放径直走到病房里，见林予之戴着一副金色的框架眼镜不顾身体正在工作，江宁宁的火气又升了几分：“你这样不顾自己身体是不行的！”
　　林予之只是冷然，抬眼看了江宁宁一眼，心里也有怨气：“你现在用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这样的话？”
　　江宁宁冷静了几分，小声说：“医生。”
　　林予之又抬眼望着江宁宁：“第一，我记得江医生说和我不熟。第二，我记得江医生把我丢给了方宁医生。第三，医生现在也有管人的权利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江宁宁被林予之说的这三点给冷得心碎，站在原地都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拳头。
　　她想走，但是看着林予之这般消瘦心里又忍不住的心疼。
　　她深呼吸后软下了语调：“总归吃了药再工作吧。”
　　林予之眼睛都没抬的拒绝：“江医生很忙的话，就不用来管我了。”
　　江宁宁意识到现在的林予之很凶，就下意识弱了几分气势。
　　连说话都小声了许多：“我不忙。”
　　林予之冷冷道：“也是，从我住进来也有三天的时间了，三天的时间江医生是可以忙完来见我了。”
　　江宁宁彻底不敢说话了，明明林予之的患者江宁宁是医生，江宁宁却偏偏看着像是做错事的学生，在立定站好被老师训斥。
　　林予之是很生气的，特别是知道江宁宁把自己丢给了其他的医生，还连续躲了三天不想见自己。
　　如果不是她生气不吃药，她大概出院了，江宁宁都不会来看她一眼。
　　在江宁宁来之前，她甚至想了很多惩罚她的方法，她也想过一句话都不和江宁宁说。
　　可偏偏在江宁宁此时眼巴巴地看着她时，彻底没了脾气。
　　就连她自己都对自己很无语。
　　林予之的语气依旧不善，但是也弱了几分气势：“不解释吗？”
　　江宁宁就像是上课忽然被老师点到的学生，得了指令赶紧把自己这几天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说完了还要小声呢喃一句：“交代完了。”
　　林予之都快被江宁宁这个样子给气笑了。
　　明明很生气，却偏偏看见江宁宁这个样子后，心里的气都消了个大半。
　　她忍不住伸手敲了敲江宁宁的额头，故作责怪地说着：“这么长的时间，你都不想我的吗？”


第24章 
　　江宁宁被敲了一下, 林予之没有下什么力道，但是忽然而来的动作还是让江宁宁吓了一跳。
　　她怔怔地看着林予之，甚至都忘了闪躲。
　　可听见林予之说的那句话, 她还是慌了神。
　　止不住颤抖的睫毛, 逐渐红晕的脸颊，就连呼吸也在乱了。
　　“啊？”江宁宁全然没有想到。
　　看见一侧经过的护士, 脸又红得更厉害了。
　　护士忙着打针, 抬眼瞥了一眼江宁宁, 疑惑道：“小江医生,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这个脸红成这个样子了。”
　　江宁宁哪里敢说实话, 低头看看藏着笑意的林予之, 又看看一脸关心的护士, 心跳都要出来了，嘴上还要佯装淡定地说着：“可能是太热了吧。”
　　护士觉得也正常，这里是海岛, 天气本就比寻常城市的气温热一些，也就打个招呼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了林予之和江宁宁，林予之便再也不装了, 看着江宁宁笑得合不拢嘴。
　　江宁宁急了，伸手拍了一下林予之的肩膀, 嗔怒：“林姐姐，不带你这样耍人的。”
　　林予之笑着故作无辜：“不是说，只是热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宁宁生气了，脸颊都气得鼓鼓地, 活脱脱得像一只河豚。
　　“我不要理你了。”江宁宁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想走, 手却被林予之拉住。
　　一道力度传过来，江宁宁差点被拉到了林予之的身边。
　　“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呢。”林予之的声线放得极低，听着有无限的暧昧。
　　江宁宁含羞：“说什么？”
　　林予之拉着江宁宁的手一紧，炙热的眼神逼问着：“说你有没有想我。”
　　江宁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眼神飘忽着。
　　她想的。
　　只是，她以为她们再也没有以后了，所以对她的那一份想，更多的像是怀念。
　　林予之等不及江宁宁地回答了。
　　她直接说道：“宁宁，我很想你，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这句话是有杀伤力的，江宁宁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她看着林予之小声地质疑：“你是不是骗我？”
　　林予之笑着摇摇头，黑眸里却全然是宠溺地光波。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到理镇了。”江宁宁说。
　　林予之的笑意少了几分，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后说：“理镇，我确实不想回去了。”
　　“在理镇的时间里，我都在被逼着离开那里。”
　　“宁宁，那里对我而言是压抑的。”
　　江宁宁没有说话，但是她是理解林予之说的压抑的。
　　林予之又笑了笑，一贯冷凝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但是我没有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你。”
　　江宁宁赶紧解释：“我是来这里进修的，医院有一个对外进修的名额，大家都有了家庭不方便出差所以就让我来了。”
　　林予之敛眸：“那你还要回去吗？”
　　江宁宁点头：“嗯，两个月后就要回去了。”
　　林予之嘴角的笑容顿了顿，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挽留，可想起自己的工作性质，又变得沉默。
　　如果不是自己这次生病，她大概不会有机会能离开基地这么长时间。
　　距离总是隔阂在她们之间，难以迈过去的鸿沟。
　　江宁宁看着床头柜的药，说：“林姐姐，可以吃药吗？”
　　林予之低眸，伸手拿过药就着冷水就直接咽了下去。
　　江宁宁见林予之药也吃了，针也打上了，值班的手机响起铃声，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予之，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伸手指了指手机，转身走出了病房。
　　次日，江宁宁刚到了医院就听到了林予之出院的消息。
　　听说是那边紧急要她回去处理什么数据，就连出院都是重新找了人来帮她代办的。
　　江宁宁打开自己的手机，仔细看了许久，都没有看见林予之给自己发的信息。
　　她有些失落，但是又对这样的失落熟悉。
　　日子好像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她在医院里面小心翼翼地学习着，又在闲着的时候仰望星星。
　　终于在她快要离开这个海岛的时候，一个卫星发射成功的信息上了头条。
　　一时之间，整个医院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我们国家真行啊，咱们又发射成功了一颗卫星。”
　　“可不是吗？不过要我说还是咱们这一块地好，卫星发射中心建在咱们这，成功了多少个了。”
　　“不过就在咱们旁边，怎么我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那是保密单位！都保密了还能让你知道。”
　　“我听说那个来咱们科住院特别好看的女生就是那里的。”
　　“……”
　　江宁宁听着几人的议论，做着自己的事情。
　　方宁走过来，凑在江宁宁耳边问：“你和那个林予之是不是很熟悉啊？”
　　江宁宁愣住，脑海里还没来得及想辩解的话，又听见方宁说：“别骗我了，我看她家乡那一栏写的理镇。”
　　江宁宁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方宁，眼里有歉疚。
　　方宁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和我道歉什么的，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江宁宁问：“什么？”
　　方宁拿起手机发来了一个餐厅：“帮我约她来这里吃饭可以吗？我真的很喜欢她这个类型的。”
　　江宁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要拒绝。
　　又听见方宁说：“没关系，没成也不会怪你的，我就是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江宁宁看着方宁，小声说：“可，你们是异地。”
　　方宁不在意：“那怎么了？要是能在一起有她的地方就是家。”
　　江宁宁彻底没有话说，更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好，我试一试。”
　　江宁宁把方宁给她的餐厅信息发给林予之，心里却存了几分侥幸。
　　她希望林予之不要理她，或者和从前一般冷冷地拒绝她。
　　可惜没有，林予之信息回得很快，更是从未有过的肯定。
　　【好的宁宁，不见不散】
　　江宁宁抱着手机，看见这条信息更加不安了，她四周看了一圈寻找着方宁的身影，确定没有后，她编辑着信息，想要告诉林予之真相。
　　“宁宁，她回复了吗？”方宁走过来恰好看见林予之的信息。
　　江宁宁慌乱地把编辑的信息全部删掉，最后只剩下了林予之的信息，她看了一眼，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是递给了方宁：“她说可以。”
　　方宁的欣喜溢于言表，当即一拍手决定：“不行，我现在这个样子太邋遢了，我现在就和主任去生病告假。”
　　“宁宁啊，你见你老乡应该也不用打扮了，我的病人就交给你了。”
　　江宁宁不会拒绝，又或者说不会这么快的筹措出一句完美拒绝的话出来。
　　只能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自己委屈。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讨厌自己，连话都说不明白，又怎么敢奢望自己能站在林予之的身边。
　　日落时分，光晕把海和天之间画上了一道分界线，远远看过去，海水还泛着夕阳的光晕，候鸟飞过留下孤影。
　　江宁宁下了班到餐厅的时候林予之已经到了，她今天穿得休闲，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解开了几粒扣子，露出了精致好看的锁骨。
　　夕阳下衬得林予之眉眼柔和，没有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可越是这样，江宁宁就越心虚。
　　“怎么想起来约在这里，这里离你们医院可是有好远的路。”林予之问。
　　江宁宁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睛一闭还是和林予之说了实话：“不是我要见你，是方宁想见你。”
　　林予之的脸一瞬间冷了下去，身子靠在椅背上，冷眼不说话的样子，不用说话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江宁宁慌了神，她赶紧说：“林姐姐，你别生气。”
　　林予之沉着声音，一字一句：“江宁宁，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把我往外面推呢？”
　　江宁宁低着头：“我……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林予之轻笑了一声，带着冷意：“那我帮你。”
　　远处妆容精致的方宁走进来，才看见林予之就赶紧挥着手。
　　其实本来已经打算放弃林予之了，毕竟林予之这般冰块的性格，实在是不好接触。
　　但是偶然听到家里议论起这次的卫星发射，还说起了这次负责人居然就是林予之，她又有些舍不得了。
　　她托家里的关系去打听了林予之。
　　越了解就越吸引她。
　　完全是一个天才。
　　而且在京北房车都有，前途还不可限量，单单这几点她都想要再试一试。
　　本来想着继续托家里的关系介绍，可想起了医院里护士说起林予之看江宁宁的眼神，她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让江宁宁来介绍，就算林予之对江宁宁有意，这般往外推，也该死心。
　　方宁越想就越得意，谁料她走过去人还没有坐下，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听见林予之一句：“我不喜欢你。”
　　方宁模样也不差，从小也有大把的人追，那么被直截了当地拒绝还是第一次。
　　她看了看江宁宁，伸手指着责问道：“你是不是和她说什么了？”
　　江宁宁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挥了挥手。
　　林予之直接走过来伸手把江宁宁拉起来：“相识一场忘了和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第25章 
　　江宁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对上方宁的眼睛，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予之神色依旧淡定, 扔出了最后一句话杀死了比赛：“刚好, 我和女朋友闹了一点矛盾，谢谢你找了一个机会给我们机会和好。”
　　方宁不敢相信地指了指自己, 刚才自以为聪明的想法全然不在, 她现在看着林予之只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
　　为什么不好好地再查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林予之也不想再和方宁啰唆了, 直接拉着江宁宁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林予之是开车来了的, 也许是两个城市之间相隔不远，林予之便干脆把车给开了过来。
　　把江宁宁带上车以后, 林予之只是冷声问了一句：“地址。”
　　江宁宁见林予之黑沉着脸哪里敢耽误, 赶紧把地址发了一个给林予之。
　　一路上, 两人沉默无言。
　　车子停在了江宁宁租房子的地方。
　　她看了看林予之，小声说着：“我到了，谢谢林姐姐。”
　　林予之没有说话, 直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江宁宁摸不着头脑，见林予之下车了也就傻傻地跟着。
　　可林予之下去了以后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江宁宁猜不到林予之心事，以为是林予之不放心自己, 关心自己安全，就伸手指了指三楼的位置，说：“我租的房子就在那里了，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林予之没有和江宁宁废话, 直接走到了三楼，站在门口等着江宁宁。
　　江宁宁半懵半懂地看着林予之, 猜着林予之的心思。
　　她想林予之可能是因为刚才没有吃饭有些生气，现在都到了她家门口了，自然想要留下来吃一些东西。
　　江宁宁作为吃货，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赶紧上赶着拿钥匙把门一开，眼前就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景，偌大的薄荷香味在此刻强势地将她包围，好像就在她的鼻息之间停留着。
　　江宁宁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甚至江宁宁能感受到林予之逐渐变粗的呼吸，还有她越发强势的逼近。
　　林予之伸手捏着江宁宁的下颚，让她看着自己。
　　微弱的光线下，江宁宁的唇瓣因为紧张自己给自己咬出了一片粉红之色，看上去像是娇嫩的樱花，任人采摘。一双眼睛懵懂似地眨着，活生生像是勾人的猫咪，大概因为有些紧张，眨眼过程中羽睫随着轻颤，诱人至极。
　　林予之忍了又忍，她伸手揽过江宁宁的细腰，一字一句危险地低喃着：“宁宁，你不乖。”
　　江宁宁完全不懂林予之在说什么，幼稚地反驳着：“我乖的。”
　　林予予逼近：“你乖为什么要把我一次又一次地推给别人？”
　　江宁宁小声解释：“因为方宁说她想要约你吃饭。”
　　林予之：“我不想听方宁说什么，我只在乎你想说什么。”
　　江宁宁沉默了。
　　林予之继续说：“宁宁，我想听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们分开这么长时间里，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了。”
　　江宁宁心里有一个答案，可是她不敢说出来。
　　林予之也不着急，她低头咬了咬江宁宁的耳垂以示惩罚，又附在她耳边说：“有一个粉红色的盒子还在我家里放着呢，宁宁。”
　　粉红色盒子？
　　江宁宁眼睛一下瞪大了。
　　孙微送的那个礼物！
　　她居然把那个礼物落在了林予之家。
　　江宁宁都不敢说话了，眼睛瞪大地望着林予之。
　　林予之起了逗江宁宁的心思，故意歪着头问：“要不要我还给你呢？”
　　江宁宁赶紧摇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林予之被江宁宁这样逗笑了，问：“你这是要我还给你，还是不要我还给你。”
　　江宁宁脸羞红一片，大脑一片宕机，咬着下唇不知所措。
　　她望着林予之，努力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一个“好方法”，她问：“可以帮我丢了吗？”
　　林予之哪里肯放过她：“包装那么精美的礼物就这么扔了会不会太可惜了？”
　　江宁宁赶紧摇头：“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你扔了就好。”
　　林予之望着江宁宁，一瞬间涌来了一个想法，她凝视着江宁宁的眼睛，像是诱哄也更像是邀请：“宁宁，跟我回家好吗？”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茫然又无措，她小声地问着：“是去京北玩吗？”
　　说着，又接道：“可是，我上一次去的时候已经去过了京北所有的景点了。”
　　林予之伸手牵住江宁宁的手，郑重地说：“不是，这一次你不是游客，是回家。”
　　江宁宁几乎在短短的瞬间里迷失了方向，她甚至想要谢谢林予之，完成了她多年的心愿。
　　可那一瞬间过后就是无尽的清醒，老天好像往她身上泼了一盆冷水，她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脱口而出：“三个小时。”
　　林予之怔了一瞬：“嗯？什么？”
　　江宁宁又重复了一遍：“理镇到京北坐飞机要三个小时。”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
　　江宁宁咬了咬唇继续说：“理镇到京北坐飞机要三个小时，可我和京北的距离不止有三个小时，我只是一个二本的研究生，在小镇里可能还算稀少，可在京北我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我不仅不会有升职的机会，我可能都不会有一个好的工作。”
　　说到这里，江宁宁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林予之：“林姐姐，我说这些不是想拒绝，更不是不喜欢你了。”
　　“我是想说，我喜欢你，可我也要做自己。”
　　林予之有些紧张，她记得从前的江宁宁是没有主意的，总是会拿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来问她。
　　她说她未来想做一个航天工程师，江宁宁就会很崇拜地看着她，然后问她，自己未来应该选择一个什么样的职业。
　　那个时候她对江宁宁的关心不够，除了自己根本想不到任何人，只是看着江宁宁穿白色的裙子好看就随口一说：“医生吧。”
　　如果不是在这几日翻来覆去地想江宁宁，她甚至都忘了自己曾经和她说过这样草率的话。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当初认真地替江宁宁想一想，是不是现在江宁宁就可以站在自己身边来了呢？
　　“对不起宁宁，是我考虑不周。”林予之低下了头。
　　这句话让江宁宁始料未及，从前那般高高在上自带寒意无法攀折的花在此刻低下了头。
　　她赶紧条件反射地说：“不对，是我的错，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林予之将江宁宁揽入怀里。
　　这样的距离，让江宁宁清楚地听见了林予之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又慢慢地和自己的心跳声有了重叠。
　　江宁宁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她曾在等待的时候贪心地幻想过她们在一起后的甜蜜，可这一刻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因为这是林予之的回应。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推开我，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好吗？”林予之说，声音却是出奇的温柔。
　　江宁宁再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想法窜入脑海，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和林予之。
　　也正如此时此刻，江宁宁的脑海里眼里只有林予之一个人。
　　林予之说了未来，她就有了向那个地方拼命奔跑的勇气和方向。
　　“好。”
　　江宁宁再次回到理镇的时候，正好是夏日。
　　在海岛最后的几天，两人一直朝夕相处，几乎说完了她们这些年藏在心底所有的话。
　　她们在沙滩上牵手，在夕阳下拥抱，在动情时亲吻。
　　江宁宁细数着自己曾经为林予之做过的事情，林予之便会一一记下，一件一件地弥补。
　　所以那几天的时间里，过去带早点的是江宁宁，如今每天排队买早点送给江宁宁的就是林予之。
　　从前是江宁宁整日追在林予之的屁股后面转，如今倒是成了林予之整天看着江宁宁。
　　上班送下班接，晚上还会亲自做饭，生生把之前累瘦的江宁宁，给喂胖了好几斤。
　　惹得江宁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 愁：“夏天要到了，我这么胖，多难看啊。”
　　林予之倒是一脸笑意，看着江宁宁故意嚷着：“哪里胖啊？我怎么没看见？”
　　第一次江宁宁还会认真地和林予之列举，第二次第三次，江宁宁发现林予之根本不在意，反倒是连着亲自己的脸，笑得还像是偷了腥的狐狸。
　　搞得江宁宁拿林予之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再也不提及这个话题，并且发誓两人分开后，她一定要默默地减肥，最好瘦成一道闪电，惊艳所有人。
　　林予之是被单位紧急叫回去的，走的时候还拉着江宁宁左叮嘱右唠叨的。
　　想到这里，江宁宁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她记得走之前，林予之眼神里忽然出现的侵略性，上一秒钟只是看着她，下一秒钟就是几乎沉溺的亲吻，一度让人喘不上气来。
　　可江宁宁也没有想到，自己回到家还没有坐上十分钟就能收到来自林予之的一份“大礼”。


第26章 
　　“你好, 是江宁宁吗？”快递小哥看着订单问道。
　　江宁宁看着快递小哥旁边的箱子，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林予之给自己买了许多东西的时候。
　　这一次又是这样的一箱子，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江宁宁这么想着赶紧签了字, 和之前的矜持和为难不同, 两人确定了关系之后，江宁宁非常喜欢林予之给她送东西。
　　无论好的坏的, 只要那个东西和林予之相关, 她就会很开心。
　　江宁宁把箱子搬回了家里, 拿起一侧的剪刀满眼期待地拆开, 只是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就赶紧合上。
　　拿着剪刀就冲出门想去叫快递退货。
　　沈梅刷着短视频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看江宁宁，又起身看了看箱子里面的东西。
　　只看了一眼就没忍住笑。
　　江宁宁没有追上快递小哥, 丧着小脸回来找手机, 边找边念叨着：“林予之太过分了！没有在一起的时候还知道给我寄一些好吃的, 好玩的，现在在一起了就成了一箱子沉沉的书和习题了！好欺负人啊。”
　　沈梅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从小到大啊，你这个学习也就只有林予之能管。”
　　“当初你那个研究生考试的时候我都捏了一把汗, 心里总嘀咕着要不要去找找林予之来看看你。”
　　江宁宁翻了一个白眼，她现在都快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毕业了以为可以回小镇躺平了, 结果给自己找了一个卷王对象，资料都直接送到家里来。
　　江宁宁气得牙痒痒, 总归她现在女朋友的位置坐稳了，她才不要学习呢。
　　这么想着，江宁宁直接把东西一放就继续回房间躺平了。
　　晚上，林予之照例给江宁宁打视频电话。
　　林予之在书房, 不知道在忙着什么，暖色的台灯照在她的脸上, 带去一分宁静的柔和。
　　林予之抬眼看着屏幕里的江宁宁，从前恨不得天天在办公室里加班，如今却觉得回到家和江宁宁视频聊聊每天发生的趣事也是一种幸福。
　　见江宁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林予之想也没想地问：“看到哪里了？”
　　江宁宁最近在追南里的新剧，又沉迷在南里的美貌里无法自拔，听到林予之问，想也不想地说：“第八集 ，她们刚刚接吻。” 
　　林予之微怔，回过神好好地盯着屏幕里的江宁宁，咬牙：“好看吗？”
　　江宁宁：“剧情一般，但是南里这张脸真的绝了。”
　　林予之牙齿都要咬碎了，低吼着：“江宁宁！”
　　江宁宁对温柔的林予之不熟悉有生气的林予之绝对熟悉，甚至脑子都没来得及反应，张口就答着：“到！”
　　见林予之黑着脸，江宁宁当即就决定换上从前狗腿的笑容，讨好着：“我觉得南里也就一般，还没有林姐姐万分之一的美貌。”
　　林予之的气消了一些，冷着脸问：“那些书呢？”
　　江宁宁心虚极了，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林予之，她小声说：“应该还没到吧。”
　　林予之也懒得和江宁宁废话，一个眼神刀过去，江宁宁立刻老老实实地说实话：“我的意思是还没到学习的时候吧。”
　　林予之发了两份文件过来，江宁宁打开一看，一个考试时间，一个日程表。
　　林予之：“这几天我根据你的作息时间，给你列了一个计划书，你也把你的手机闹钟设置一下，或者定点我给你发信息提示你。”
　　江宁宁痛苦面具，从前被逼着学习的感觉重新回来，还没开始她就已经感受到了绝望：“可不可以不要啊。”
　　林予之说得很认真：“不可以。”
　　“宁宁，你答应过我要考社区医生的。”
　　江宁宁委屈撇嘴，她当时是答应了，但是一想到要学习还是忍不住退缩。
　　那么多的书，那么多的题，谁不怕啊。
　　林予之严肃批评：“不可以一开始就放弃。”
　　江宁宁委屈看着林予之，试图能给自己找到一点后退的可能性。
　　可她却忘了林予之一向是一个做了计划一定要执行的人。
　　视频里的林予之好像和那几日的柔情全然不同，像是回到了两人过去。
　　那个学霸盯着学习的感觉又回来了。
　　林予之伸手拿过一边的粉红色的盒子，眼神打量着慢悠悠地说着：“如果年底的那一次没有考过的话。”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以后你就夜夜穿着这件衣服。”林予之说得轻松。
　　话到了江宁宁这，却成了极大的威胁。
　　那几日就天天听见林予之反复提及那个粉色盒子，每晚都要在她耳边厮磨，要不是单位有事临时叫她走，江宁宁丝毫不怀疑以林予之的行动力，会在她静修结束之前把她抓到京北的家里穿上那衣服。
　　江宁宁只是想了想就赶紧摇头。
　　连忙妥协：“我学，我现在就学。”
　　说着顺手就去箱子里拿了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林予之眼睛一抬，无奈地叹了口气：“书拿反了。”
　　江宁宁拿过来看了看封面果然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了个面继续看着。
　　林予之都快要气笑了。
　　“江宁宁！”
　　江宁宁赶紧老实抬头，那模样看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算出来了吗？”林予之问。
　　江宁宁满脸蒙：“算什么？”
　　林予之手里的笔一抬指向江宁宁手里的书，无情戳穿：“你拿的是习题册。”
　　江宁宁习题册往一边放着，干脆耍赖起来：“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学。”
　　林予之手中的笔转了一个圈，面容严肃地看着江宁宁：“可以不看书。”
　　江宁宁眼睛一亮，她就知道如今的林予之不同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强行压迫自己学习。
　　她眼眸一眯撒娇道：“我就知道林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林予之笑了笑，冷脸：“把课本翻开第一页开始抄，11点我会再打来电话检查，没有抄到第十页明天就翻倍。”
　　江宁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林予之直接挂断了电话，不给江宁宁任何求情的机会。
　　江宁宁抱着手机发过去了几个可怜表情包苦苦哀求，换来的就是林予之的倒计时。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江宁宁想起了自己成绩下滑被沈梅送到林春家的那个暑假。
　　本来以为是因祸得福接近林予之的大好时机。
　　谁知道那个时候的林予之简直像个条件严苛的机器人。
　　睁眼就是背单词，拿起笔就是做不完的数学题，闭眼之前还有背不完的古诗词。
　　前三天还能看着林予之的那张脸撑一撑，后面几天简直是哭诉无门。
　　一次的抱怨就会换来更多的卷子。
　　最恐怖的是，她好不容易提前十天完成了所有的作业和额外的卷子，以为可以睡一个懒觉或者正常出去玩一天。
　　没想到，林予之她亲自花了半天的时间给她亲自出了题目。
　　做完了题目晚上还有下个年级课本的讲解。
　　整整一个暑假，她过得比她上学还累。
　　江宁宁伸手摸着林予之寄过来的那一箱子，眼泪不自觉地下来了。
　　她怎么又把日子给过回去了呢？
　　这么多的卷子，做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江宁宁找出课本，在第一页端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沈梅端着手机和耳机走了进来。
　　“妈？”江宁宁疑惑。
　　沈梅倒是很淡定，戴上老花镜解释：“刚刚予之给我发了一个信息，说你肯定会不自觉，完不成又要熬夜耽误明天的工作，让我来监督你。”
　　江宁宁欲哭无泪地倒在桌子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林予之的计划书简直堪称魔鬼，从早上地睁眼时间开始，再到她回家的时间，林予之统统都算了进去，没有一秒钟是多余的，每一分钟都得到了极大的利用。
　　并且林予之号召了许多人来盯着江宁宁完成。
　　就连沈梅都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三十岁要重新高考冲刺华清了。”
　　时间才过去了一个月，江宁宁眼神里的光都消失了大半。
　　这天晚上和林予之视频聊天，江宁宁背完林予之布置的今日任务后就瘫倒在桌子上喃喃道：“林姐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予之在那一侧翻着书，听见江宁宁这么说抬眼看了看：“怎么了？”
　　江宁宁把自己的脸怼到手机屏幕前：“你看看我的脸，有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林予之严肃地看了看说：“从前是算不明白。”
　　江宁宁望着林予之，期待她说出下一句。
　　“现在是老谋深算但是不一定是算得明白。”
　　江宁宁无语，直接破防大喊：“你明明可以直接骂我笨。”
　　林予之笑了笑，满眼宠溺地哄着：“你不笨，最近题错得越来越少了。”
　　江宁宁哭丧着脸：“可是我变得越来越丑了。”
　　“你看看我的黑眼圈，你看看我越来越垮的脸，还有额头上长的痘痘。”
　　林予之放下课本，听着江宁宁的声音仔细看着，若有所思地说：“那怎么办呢？要不要给你一个奖励？”
　　江宁宁终于从林予之嘴里听到奖励两个字，眼睛都闪着金光：“要的要的。”
　　林予之抬手看了看手表：“好。明天早上十点，你开门就能看见了。”
　　江宁宁满眼期待：“是什么呀？”
　　林予之卖着关子：“你想要什么？”
　　江宁宁想也不想：“好吃的！比如说京北的烤鸭之类的。”
　　林予之点头：“好的，知道了。”
　　江宁宁都快要跳起来了：“所以你要寄给我烤鸭吗？”
　　林予之含笑：“你猜。”


第27章 
　　江宁宁的欣喜缓缓地成了委屈, 她撇着嘴：“算了，我不猜了，每次你说这两个字都没有什么好事。”
　　说着说着江宁宁又伸手拿起了书：“没有烤鸭就没有吧, 我会自己哄自己的。”
　　林予之哭笑不得, 她问：“江宁宁，在你心里我对你很不好吗？”
　　江宁宁也来了脾气, 抬眼神秘一笑学着林予之说：“你猜。”
　　林予之没想到江宁宁会学她说话, 一时之间只有失笑。
　　江宁宁看了看时间, 林予之平日里很忙, 晚上虽然能抽空给自己打个视频监督自己读书，检查自己做题, 但是时间耽搁的久了, 林予之就会牺牲掉自己中午或者早上吃早饭的时间来完成工作。
　　旁人不心疼, 她总归是心疼的。
　　她没有忘记林予之有胃病，才好了不久，不能这样折腾。
　　“我会乖乖看书的, 你赶紧去睡觉吧，明天虽然是周六但是也要记得吃早点。”江宁宁说。
　　林予之笑着点头答应：“好。”
　　江宁宁依依不舍地看着林予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竟然觉得林予之越发好看了。
　　整个人好像又成熟了一些衬着英气的眉眼，显得格外有魅力。
　　江宁宁看着看着都有些舍不得挂断这通视频电话了, 她撑着下巴看着林予之，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要是能看到真人就好了。”
　　林予之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看着有些疲惫：“早点休息吧。”
　　江宁宁点头：“好, 晚安。”
　　林予之：“晚安。”
　　次日，早点的吆喝声随着车流来往的声音阵阵传来, 小镇的热闹在于早晨，早起的一天都会是新鲜的。
　　新鲜的空气，新鲜的菜，新鲜的现宰的肉，新鲜下锅的饺子。
　　江宁宁昨晚背书背到了凌晨，今天早上听见闹钟也不敢耽误赶紧起床洗漱继续背书，坐到餐桌上的时候意识都还没有清醒，张着嘴念着课本的内容，手却自觉地地拿过一侧的豆浆。
　　嘴里的话刚念完，手就立刻递过去豆浆，主打一个不耽误。
　　沈梅听着早间新闻，眼睛又在看着微信。
　　每天在一起玩的几个伙伴谁先到了菜市场都会发消息，今天哪家的菜看着新鲜啊，今天哪家的肉便宜一些啊。
　　“那个，刘婶啊，今天我就不去菜市场了，你帮我带一份猪脑回来呗，感谢感谢。”沈梅看着江宁宁发着微信语音。
　　江宁宁愣神：“为什么要买猪脑啊。”
　　沈梅：“以形补形。”
　　江宁宁一怔，片刻后又忍不住小声嘟囔：“就一定要是猪的吗？”
　　说着她拿起手机来，给林予之发了条信息吐槽【我妈真过分，一大早让王婶给我带一副猪脑，还说以形补形】
　　没一会儿林予之的信息就过来了。
　　【以形补形这个说法确实不科学，但是我觉得没准可以负负得正】
　　江宁宁差点没气死，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沈梅。
　　一个以形补形，一个负负得正。
　　她到底是有多差劲啊。
　　筷子重重一摆，嘟着嘴：“我不吃了！”
　　沈梅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江宁宁的碗放到江爸爸面前：“她不吃，你吃。”
　　江宁宁更生气了，气嘟嘟地就抱着书回房间了。
　　沈梅倒是很淡定，拿筷子夹了一部分留在盘子里，和着急的江爸爸淡淡地说：“不用管她，她绝对不会饿着自己的，一会儿饿了就会出来吃了。”
　　江宁宁回了房间，气呼呼地翻书准备继续背书，肚子却叽里咕噜地响起了声音。
　　江宁宁更气了，捂着肚子腮帮子气得老大，一面怪着自己不争气，一面又忍不住从门缝里偷看客厅，有没有给她留一点。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江爸爸在洗碗，沈梅去开的门，瞧见来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地怔了好一瞬，才赶紧转身吆喝着：“宁宁啊，宁宁！快点来，看看谁来了。”
　　江宁宁正准备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吃一口，被点了名，无辜又怨念：“宁宁不在，别找宁宁。”
　　沈梅听着江宁宁这话紧蹙了眉眼，回头看了一眼江宁宁，咬牙威胁着：“别给我废话，快点过来！”
　　回头又瞬间带上了一抹笑容：“等一下哈，宁宁马上就来了。”
　　江宁宁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筷子，回头看了一眼江梅，又拿起了筷子夹了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能有什么重要的人，每一次不是隔壁家的叔叔就是一起买菜的婶婶。
　　有什么小毛病从来不在上班的时候找自己，偏要挑着周末休息的时候来，左问右问的就要耽搁一整天，到了晚上林姐姐抽查她专业知识背诵的时候她又背不出来，背不出来又要被罚。
　　想到这里江宁宁脸嘴都变得有几分难看，手里要是拿着菜刀她都恨不得演一通凶悍的恶匪把人都给赶走。
　　可……
　　这个人怎么这样好看啊。
　　江宁宁张住嘴巴，全然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一身简单冲锋衣装扮的林予之：“林姐姐。”
　　林予之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江宁宁的头顶：“差点以为我们家宁宁不认识我了。”
　　江宁宁听见这句话心都要碎了，赶紧伸手拉起林予之的手问：“你怎么来了？”
　　她差点都以为她要谈很久的电子恋爱了呢。
　　林予之被江宁宁这句话气笑，伸手捏着江宁宁的鼻子：“干吗？不希望我来？”
　　沈梅在身后看着两人偷偷笑，她从小就看着林予之长大，一心就觉得如果能是自己女儿又或者能和自己是一家可太好了。
　　不过那个时候的林予之一心看着天，她这个女儿再痴情也很难有什么后续。
　　好在现在两人误打误撞又碰到了一起，无论在理镇还是去京北，重要的不是地方而是陪着江宁宁走下去的人。
　　而，这个人如果是林予之的话。
　　她放心。
　　沈梅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着：“我们家这里可没有准备多余的早点，正好宁宁也没吃，你们一块出去找找吧。”
　　江爸爸看着桌子上给江宁宁留的早点，奇怪地指着，还没说话，就被沈梅踹了一脚：“赶紧收拾碗筷，别愣着。”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开心极了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双眼睛却怎么也不舍得：“我去换换衣服，很快，你等我一下。”
　　林予之点头后江宁宁赶紧冲刺进去，又想收拾得漂亮，又想要快，最后反倒是什么都没有弄好。
　　沈梅在一边看不下去了，随手丢了一条裙子给江宁宁就把她扔给了林予之。
　　江宁宁跟在林予之后面走着，随手拿着小镜子看着自己的发型，有些不满意：“应该再拿夹板再弄一下刘海的。”
　　林予之伸手牵住江宁宁的手，抬手看了下时间：“我只有十个小时的时间。”
　　江宁宁不敢相信：“啊？”
　　林予之解释：“嗯，我要去出差，本来是没有这个时间的，我加了几天班领导特批的。”
　　林予之这么说着，江宁宁果然看见了林予之眼下的乌青，视频的时候看不真切如今看着心里只觉得钻心的酸疼。
　　“那你还要管我背书，管我做题。”她心疼地嚷嚷着。
　　林予之长臂一伸把江宁宁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近乎贪恋地嗅闻着江宁宁的味道，她想了许久。
　　“还没吃早饭吧。”
　　林予之问得温柔，全然和之前在视频里督促她做题的时候是两种样子。
　　江宁宁顺势把头靠在林予之身上，可怜地撇嘴：“没有呢。”
　　林予之伸手拉着江宁宁：“走吧，我给你带了一点吃的。”
　　林予之一路把江宁宁带回了自己家，林春走了以后，林予之花钱让人来收拾过一次，所以看上去也比较整洁，甚至比较空旷。
　　江宁宁记得林春很喜欢囤东西，夏天最热的时候甚至会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林予之把东西拿出来一一放在桌子上，看见江宁宁看着柜子解释道：“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
　　江宁宁咬唇，她看着林予之，想问什么，可又怕戳到她的痛处。
　　林予之反倒无所谓的样子，看穿了江宁宁的心事，直接说道：“我妈最后走的时候和我说，宁宁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江宁宁有些意外：“啊？”
　　她以为，林春会很讨厌她，至少不会用这样的口吻和林予之说。
　　林予之笑了笑：“我妈是一个很拧巴的人，从前总是想要离开理镇，好不容易可以离开了，她又无比怀念。”
　　“她临走前和我说了许多理镇的好，你们有多照顾她，却希望最后能留在京北。”
　　江宁宁有些错愕，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阿姨可能希望可以在京北陪着你。”
　　林予之微怔，片刻后又是失笑：“ 大约是这样的。”
　　江宁宁走过去看着那一桌子，不敢相信：“这就是你说的一点？”
　　几乎是她说过所有觉得京北好吃的。
　　这些吃的也不在一个地方，她记得城东的烤鸭，城西的卤煮。
　　但是如今这些都出现在了一个地方。
　　她抬眼看向林予之：“原来和你谈异地恋这么幸福。”
　　林予之递了一块烤鸭给江宁宁：“和我结婚会更幸福。”


第28章 
　　江宁宁一怔,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林予之，对上了林予之的眼神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林予之伸手捏了捏江宁宁的脸, 眸光宠溺又带着今日太阳的余温：“怎么了？不愿意吗？”
　　江宁宁有些诧异, 歪着头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予之把包好的烤鸭塞到江宁宁的嘴里：“你说呢？”
　　江宁宁燃起来的一丝希望瞬间消失殆尽，她低着头自己伸手拿了一点吃的, 塞进嘴里, 好一会儿才闷闷道：“我知道我自己不够好, 不是那么漂亮, 也不是那么优秀，可以和你谈恋爱, 我已经很开心了。”
　　林予之失笑：“宁宁, 你不会觉得我就是闲着无聊和你谈恋爱吧。”
　　江宁宁瞥了一眼林予之, 点了点头。
　　林予之忍不住伸手敲了敲江宁宁的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闲？”
　　江宁宁望着林予之，没有说话，答案却不言而喻。
　　林予之伸手把江宁宁抱入怀里, 无奈又宠溺：“我爱你，自然是要奔着结婚去。”
　　江宁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林予之：“不然你以为我天天盯着你背书做题做什么？”
　　江宁宁想也不想：“折磨我。”
　　林予之不敢相信地看着江宁宁，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沉着脸命令着：“今天晚上你就给我去把整本书抄一遍！”
　　江宁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本书比她的拳头都厚，她几乎想都没想站起来就冲着林予之的手臂上打了一拳，打完了又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连连后退。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 怔了一瞬后气笑了。
　　“江宁宁。”她低声唤着江宁宁的名字。
　　江宁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嚣张底气，只是在那时分外地觉得自己有种：“干吗？”
　　江宁宁叉着腰连下巴都微微仰高。
　　林予之也不想和江宁宁废话, 一个缠绵的吻覆了上去。
　　带着林予之一贯的清冷味道，但是却又炙热，像是酷暑里的太阳，几番的占有都在试图将她融化。
　　一吻闭，林予之抵着江宁宁的额头恋恋不舍，嘴里却在问着：“怎么样？还嚣张吗？”
　　江宁宁羞红着脸，哪里还有从前嚣张的底气，林予之的手落在她的腰间，轻轻地一用力都仿佛带着威胁的意味。
　　她赶紧求饶：“不嚣张了，我错了。”
　　林予之却不想放了江宁宁，惩罚江宁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确实想极了江宁宁，留给她们的时间太少了，她一刻都不想再浪费了。
　　她把江宁宁禁锢在自己身边，伸手给她包着烤鸭，递过去的瞬间还要抽问背诵的内容。
　　“影响血流阻力最重要的因素是？”
　　江宁宁伸手想要接自己的烤鸭，却没想到还要回答问题，瞬间痛苦面具：“啊？怎么还带抽查的。”
　　林予之把烤鸭往自己方向带了带：“从现在开始答不对就不准吃。”
　　江宁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烤鸭飞走，气都要气死了。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林予之，赌林予之一定只记得题目不记得答案，毕竟这可是西医的题目，林予之怎么会记得。
　　“血液黏度。”江宁宁说完就伸手去抢烤鸭，却被林予之一把塞进了嘴里。
　　“宁宁，你错了。”林予之说的肯定。
　　江宁宁还想混淆视听：“不可能，我昨天晚上才背的，肯定是你背错了。”
　　林予之却说：“答案是血管口径，你可以拿手机搜搜看是不是。”
　　江宁宁不敢相信，手却诚实地找出手机，输入完，江宁宁看着搜索键还有些犹豫，抬眼看了一眼林予之。
　　就见到眼前的人，自信十足，一个利落地挑眉，生生带着勾人的味道。
　　江宁宁忽然不想看手机里的搜索结果了。
　　她不了解医学，她还不了解林予之吗？
　　只是她实在是奇怪，林予之怎么会记得她的题目。
　　“你怎么会记得答案啊？”
　　林予之把带来的牛奶拿去加热后递给江宁宁：“看了一遍就记住了。”
　　江宁宁痛苦面具：“那为什么我记不住。”
　　林予之笑了笑：“那就多看两遍。”
　　江宁宁望着林予之：“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挺蠢的。”
　　林予之想了一下，认真地回道：“不是，很多时候我还猜不透你的心思。”
　　这么说着，她靠近了一些，眼睛里全然是江宁宁的脸：“就比如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和我结婚，想不想未来都和我在一起。”
　　江宁宁微怔，有些慌乱地眨着眼睛逃窜着，她回答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不自信：“我当然很想，只是我不知道。”
　　林予之强行扭过江宁宁的身子，逼迫她看着自己，可声音却说得温柔至极：“宁宁，我在京北等你。”
　　江宁宁看着林予之，心里反复地确认着林予之这句话。
　　片刻后，她重重地点了头，算是答应了。
　　林予之伸手把江宁宁嘴边的牛奶渍擦去，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本书，翻开，全然换了一副嘴脸：“昨天晚上背的内容，现在抽查。”
　　江宁宁嘴里的烤鸭都没有咽下去，就听见了这个哀号，不敢相信地看着林予之，又求情地眨巴着眼睛扮着可怜：“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
　　林予之点头：“嗯，所以更应该好好地抽查下你的功课。”
　　“你平时总说这件事情那件事情耽误你，所以现在的整体进度已经完全和我之前计划的落后了很多，再这样下去，你最后总复习的时候就会少一遍，这绝对不行。”
　　江宁宁都不知道该怎么哭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她伸手拉住林予之的胳膊，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睡懒觉了。”
　　林予之看了一眼，神色不变，手继续翻着书本：“睡眠有六个小时就足够了。”
　　江宁宁浑身窜过一阵冷意，她怨念地看着林予之，忽然有些后悔。
　　她这哪里是给自己选了个对象，她完全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活干。
　　还是不能偷懒，年底要考核绩效的那种。
　　林予之见江宁宁还在走神，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敲了敲：“快点。”
　　将夜未夜之时，江宁宁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回到家，就躺在了沙发上，一副咸鱼做派。
　　倒是沈梅很关心，明明在卧室里刷着短视频，听见声音又赶紧小跑着出来了：“怎么样？好玩吗？”
　　江宁宁白了一眼随即又哭丧着脸：“你怎么用好玩这个词来形容我的一天。”
　　沈梅坐在一侧，想了想又问：“那你们这对小情侣见到不开心吗？”
　　江宁宁听到这句话更加生无可恋了，她笑了笑，却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开心，非常开心。林予之开心得拉着我背了一天的书。”
　　沈梅一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她看中的人，倒是每次都不让她失望。
　　可开心归开心，她也不愿意让自家女儿错过这么好的林予之，她换了一张严肃的脸，忍不住训斥着：“予之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江宁宁也懒得反驳了，点了点头。
　　沈梅见状，叹了口气，顺着江宁宁的头发说：“我们没本事，没有办法让你能够走出理镇，又留在京北。”
　　“可不代表我们不愿意。如果可以，我和你爸爸希望你能多走出去看看，而不是留在这个小镇里日复一日。”
　　江宁宁第一次听沈梅说起这些，她忍不住望着沈梅，眼眶里凝结的泪，复杂又多变：“你们不是希望我能留在小镇吗？”
　　她记得自己毕业的时候沈梅就一直希望自己能早点回来，所以这一次要离开，江宁宁在看沈梅的时候多少有些后怕。
　　她甚至晚上做梦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沈梅忽然要求她留在理镇，她会不会就这么放弃林予之留在理镇，继续她这样的日子。
　　但是沈梅今天却忽然和自己说，她希望自己出去走走看看。
　　江宁宁有些看不懂沈梅了。
　　沈梅难得温柔，给女儿整理着头发说着：“从前希望你回来，是因为我们怕你在外地受欺负，你不总说你的室友处处刁难你，你的导师在毕业的事情上事事为难。”
　　“回来，我和你爸爸能借着我们的家的关系让你有个稳定还有一定上升空间的工作，但是你留在那里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可予之是强大的，我和你爸爸也看得到她对你的好，所以我们放心把* 你交给她。我们也希望你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走走，出去看看。”
　　“咱们这个小镇小，风浪小，水也少。机会总归没有京北那里多，你们又相爱，又能出去看看，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江宁宁没有想到沈梅会忽然和自己说这些，一时之间看着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反倒是鼻头一酸，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江宁宁扑到沈梅的怀里：“可是我会舍不得你的。”
　　沈梅笑着把江宁宁推开：“别给我来这套煽情的，我还想着你去京北了把我也接过去看看呢。”
　　江宁宁忍不住笑了，连连点头说：“好。”
　　就这样，夏去秋来，秋走冬至，考试时间越来越近，江宁宁却忽然生病晕倒在医院里。
　　好在只是重感冒加上劳累过度，只要稍加休息就好了。
　　“你说说你，这书不都看了好几遍了吗？好好地休息一下才是现在的正经事！”沈梅端着药进来，看见江宁宁又抱起了书本，急地打转。
　　江宁宁说话全是鼻音，人也看着虚弱，虽然伸手和沈梅抢着书可根本没什么力气，只能嘴里嚷嚷着：“不行，我刚刚做梦的时候梦到要考这题了，而且我在梦里还没有答上来，这分丢得太可惜了。”
　　沈梅都要气无语了，强行把书抢走放到一边，把药递给江宁宁：“快点给我吃药啊，你已经发烧两天了，你倒是也不怕把自己烧傻了。”
　　江宁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体温又努力地闻了闻药：“不行，我喝了这个就想睡觉，我还有题没有做完。”
　　沈梅的好脾气全然在此刻被磨没，药一放转身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好好好，你继续做题，继续看书。也好让我看看傻子能不能考个好成绩！”
　　江宁宁委屈脸，可又无可奈何，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她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白浪费。
　　最关键的是，她不能让林予之失望。
　　林予之那么忙还要每天来抽查自己的功课，还要时时来看自己。
　　她都已经为了她们的未来这么努力了，她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松懈呢。
　　江宁宁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继续拿起一边的书翻看着。
　　夜里。
　　一道纤细的身影顺着夜色潜入进来，她开门的声音很小，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的，熟练地从门口提着一堆东西到江宁宁的房间，听见里面持续不断地咳嗽声音，忍不住蹙眉。
　　江宁宁没有想到林予之会来，可也知道林予之能出现在这里不奇怪。
　　她怕林予之知道自己生病担心自己，分心工作，已经两天都没有接她的电话了。
　　之前林予之来，自己妈妈也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一份。
　　所以此刻林予之站在这里，算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还没等林予之出声询问，江宁宁自己反倒是先委屈了起来，她嘴巴一撇，眉头一蹙，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张着嘴可怜兮兮地说着：“我生病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怕你担心我。”
　　林予之见状，哪里还有什么脾气，把东西放在一边，走到江宁宁面前，轻柔地帮她擦着眼泪，耐心地哄着：“生病了就好好吃药，总归是会好的。不接电话就不接电话，我不是来了吗？”
　　江宁宁委屈地趴在林予之肩头哭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是见到林予之的那一刻，所有本该藏起来的情绪就这么忽然宣泄而出。
　　她自己也没什么办法。
　　“我不敢吃药，我怕耽误了复习，考不上了。”　江宁宁小声抽泣。


第29章 
　　林予之哭笑不得, 伸手帮江宁宁擦拭着眼泪：“从前让你多看看书，多做做题，都反倒来和我闹脾气。如今又开始担心起了 。”
　　江宁宁的眼泪越流越多, 她从前还对这件事情有些迟疑, 总觉得自己没有想好，可那日沈梅和自己的谈话已经让自己彻底放下了顾虑。
　　她现在想要和林予之去京北, 也更想能考上这个岗位和林予之一起在京北努力。
　　林予之眼见自己怎么擦拭眼泪都没有用, 有些无措了。
　　她干脆把江宁宁揽入自己的怀里, 任由着江宁宁在自己的怀里哭着。
　　好一会儿了, 江宁宁实在是自己哭得没力气了，她才委屈地抬眼问：“怎么不哄我了？”
　　林予之伸手把江宁宁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江宁宁这个哭包从小到大就是这般。
　　从前对着她的时候还总有一堆话出来自己劝自己, 现在干脆对着自己哭, 哭完了再抬眼问：“怎么不哄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一次又一次地给江宁宁养成了这个习惯。
　　不过这样也好，江宁宁一直哭，她就能哄一辈子。
　　“小哭包。”林予之的话音带着宠溺, 随手刮了刮鼻子。
　　江宁宁眼眶里还凝着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听见林予之这么说, 又不甘示弱地骂着：“老冰块！”
　　林予之咬牙：“我不过比你大个三岁！”
　　江宁宁满脸不服气：“那也是老！”
　　林予之伸手指着后面的吃的，无声地威胁着。
　　江宁宁瞬间变成狗腿模样：“老什么老, 是成熟有魅力。”
　　说着就着急去后面的袋子里翻找着吃的。
　　“是我最喜欢的那家烤鸭诶”江宁宁惊喜地拿出来。
　　林予之走过去伸手将其抢过放回去：“我还买了包子，你今天先吃那些吧。”
　　心爱的食物被抢走，江宁宁瞬间不满了：“林予之，你怎么能抢我吃的。”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无奈又宠溺, 她拿出包子递给江宁宁：“自己生病了还敢吃这些？”
　　江宁宁一想也是，可看见那些吃的又有些不甘心：“我想这些吃的都想了许久了。”
　　林予之赶紧把那些吃的又拿远了一些：“以后到了京北, 我再给你买。”
　　江宁宁听到这，心里更觉得堵得慌了，她垂着头，显然对这件事没什么自信。
　　她更有些心虚和焦虑，一时之间借着这句话涌来，让她连吃的心思都没有。
　　“如果我这次没有考上的话，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林予之笑了笑，她伸手顺着江宁宁的发丝，眼里流转着柔情的水光：“你会对自己很失望吗？”
　　江宁宁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对自己还是有清晰的认知的，所以不会特别失望。”
　　林予之点头：“所以，我也不会失望。”
　　“宁宁，比起我的想法而言，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只要你不否定你自己，别人就不能否定你。”
　　说完，林予之又笑着说：“再说了，没考上大不了再考一次，我的未来都是你，不在乎多等你一年。”
　　江宁宁心神一动，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予之，她从来没有听过林予之和她说这样的话，在这么长时间的备考路上，她总是不断地督促着自己往前走。
　　匆匆来见她几次，也总是严肃地盯着她的复习进度。
　　她有时候都以为自己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对象，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师。
　　可如今林予之的这番话也来得及时，她夜夜焦虑得睡不着觉，总是在梦里反复被折磨，她怕自己没有做得足够好，让这次的考试失败。
　　现在林予之这番话像是及时雨一般，心里积压的石头随着滑落，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林予之见江宁宁心情好一些了，转身拿起放在一侧的药，哄着：“乖，把药吃了吧。”
　　江宁宁接过小口渴着，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直勾勾地看向林予之，眼里满是不舍：“你这次又要什么时候走啊。”
　　林予之确实没有时间停留太长时间，项目还没有明确的进展，她作为负责人不能离开太长的时间。
　　“明天一早还要去研究所，我一会儿就要走。”
　　江宁宁有些失落，可却始终扬着笑意，她理解林予之的工作，更支持林予之的工作。
　　只是，她舍不得她。
　　林予之也舍不得江宁宁，她把江宁宁揽入自己的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又到眉眼。
　　“你考试那天，我一定送你去。”
　　江宁宁问：“那考完试呢？”
　　林予之笑了笑：“我和领导申请了一个假期，等到过节的时候我们可以接叔叔阿姨一起到海岛去度假。”
　　江宁宁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开心极了，她早就想念那里的海鲜了。
　　现在能够吃到海鲜又有爱人和亲人的陪伴，这对于她而言简直是最大的奖赏。
　　“那你快走吧。”回过神来，江宁宁推着林予之，催促着她快点离开。
　　嘴里还要嚷嚷着：“你一定要好好地表现，好好工作。”
　　林予之失笑，由着江宁宁把自己推到了门口才转身有些伤心地说：“就这么希望我走？我可是赶了很远的路来的。”
　　江宁宁也心疼林予之，林予之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工作，每次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会回到小镇。
　　她们恋爱的这段时间里，林予之来来回回数次，反倒是自己，一次都没有去京北看她。
　　江宁宁伸手牵起林予之的手：“下一次我去京北找你。”
　　林予之眉眼一弯：“好。”
　　又想起了什么，她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附在江宁宁耳边说：“那个盒子还在我家衣柜里放着，帮我谢谢孙微。”
　　江宁宁浑身一僵，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害羞，整张脸更红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讪笑着：“其实里面的东西不重要，可以扔了的。”
　　林予之却说的义正词严：“人家孙微的一片心意，我还准备请她吃饭感谢她呢。”
　　江宁宁回头看了看自己爸妈紧闭的房间门，又赶紧红着脸把林予之往外推：“快走吧，别再耽误了。”
　　林予之实在喜欢看江宁宁这般害羞的样子，忍不住还想再逗一逗，可转身的那一瞬间，大门就关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确实快来不及了，她还要去赶晚班机。
　　林予之看着紧闭的门，强行吞咽着想要直接带着江宁宁回家的想法。
　　她叹了一口气，再等等吧。
　　大约是因为江宁宁生病了，林予之又重新给她制定了复习的计划。
　　连着给江宁宁休了几天病假以后，她发给了江宁宁一个文件。
　　居然是学霸的押题。
　　江宁宁知道以前林予之也会有这个习惯，总是会在重大考试的时候帮自己画一下重点，让自己能过个好年。
　　但是这都不是林予之的专业居然还可以这样。
　　不过那个是林予之，江宁宁觉得这也合理。
　　有了林予之的押题后整件事情又好像变得更轻松了一些，像是重新回到了从前。
　　不过从前林予之从来不会主动做这件事情，都是自己左求右求的，她才会勉强地给自己画上一两条。
　　那个时候的林予之高不可攀，又难以捉摸。
　　她每次都觉得林予之会帮自己的时候，林予之偏不，她觉得自己完蛋林予之不会帮自己的时候，林予之又总会在最后一刻出现。
　　可好像，直到现在她也不算是完全能看懂林予之，只是现在的林予之会和她主动说，会主动做。
　　她们之间虽然有很远的距离，但是林予之每一天无论做什么都会给她发信息，在短短的时间里，她就能清楚地记得她们小组的每一个人，也能了解到林予之最近的兴趣。
　　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这样的林予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她不用在原地等她，不用在她身后跟着她，而是和她一起走在一条叫未来的路上。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关于林予之身上独特的味道，更能清楚地知道，她就站在她的身侧。
　　爆竹声起，红色挂在枝头。
　　江宁宁考完试就又恢复到了原先日复一日地清闲日子。
　　要过节了，小镇的医院看病的人更少了。
　　院长干脆大手一挥，提前放假，排个值班表，定时有人就行了。
　　这下江宁宁彻底落了个清闲，天天在床上睡大觉，誓要把过去缺的都通通补上。
　　这下又换成沈梅看不过去了，一大早地拿着还在外放抖音的手机走进去嚷嚷着：“昨天晚上不是给自己找了一点事情吗？怎么又睡上了。”
　　江宁宁难能听得到那么多，脑海里只有一个字“睡！”
　　沈梅见被子里的江宁宁没有动静，干脆直接把江宁宁被子掀开了。
　　这下吓得江宁宁跳起来大喊：“谁扒我衣服了！”
　　沈梅无语，被子扔到一边，看着自家女儿：“你衣服好好的。”
　　江宁宁好脾气地不做计较，只是顺手拿着被子又给自己重新盖上，嘴里嚷嚷着：“妈，你不知道，这一觉我都想了多久了。”
　　沈梅把手机声音调低：“你今天不是要去给予之打扫家吗？”
　　江宁宁摆摆手：“没事，林姐姐明天回来，我只要明天之前打扫了就好。”
　　沈梅看不下去，干脆踹了一脚：“人家予之为了这次过年买了多少东西给我和你爸，人家就让你干这么一件事情，你还在这拖拖沓沓的！”
　　“我看还是予之太宠你了，要是换成从前那房子你都打扫了五遍了。”
　　江宁宁用被子把头捂起来，不想听。
　　沈梅见怎么催都没有效果，干脆放狠招，给林予之打电话。


第30章 
　　林予之的电话接通得很快, 声音却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态。
　　即便如此，听见沈梅的告状，她也只是笑了笑, 继而劝道：“没关系阿姨, 平日里我也有请人上门打扫。宁宁好不容易有休息的时间，随着她的心意吧。”
　　江宁宁在一旁听着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顺手接过沈梅的手机, 将其从免提调成了听筒, 她把耳朵贴上去, 听着林予之的声音，忽然恍然林予之就在她的身边。
　　江宁宁下意识把声音放轻又放柔, 怕林予之生气, 主动说解释：“我忍不住睡迟了些, 不过我现在已经醒了，马上就去。”
　　林予之那边传来了一阵阵咳嗽的声音，江宁宁瞬间担心得不行：“你怎么了？”
　　林予之却说：“没关系, 小感冒。今天你去收拾完屋子就快点离开吧，我等病好了再去见你。”
　　江宁宁心思有些复杂。
　　林予之继续说：“要是通过你传给叔叔阿姨了就不好了。”
　　江宁宁抬眼看了看沈梅，沈梅平日里虽然吵吵嚷嚷的, 但是进入了冬季，天气寒冷抵抗力也随之下降了几分, 大病没有，小病却不断。
　　只好点头作罢。
　　林家。
　　整个房间相比于林春还在着的时候整齐了不少，没有越垒越多的东西更空气里也没有从前那股淡淡的霉味。
　　可偏偏少了几分人气儿。
　　江宁宁转身看向沙发，她记得从前的林春总是坐在那里, 织着大大小小的毛衣。
　　那个时候她刚离婚又要养林予之，工资不够用就只能织毛衣贴补。
　　可即使是这样, 江宁宁却记得那时的林春几乎都是笑着的，她的面容应该是清冷的，不笑的时候看着不好接近，可在生活磋磨下，生出了温柔大气的模样来。
　　那时候她喜欢和林予之玩，也喜欢和林春说话。
　　好像无论和林春说什么，她都能一一笑着回应。
　　没有沈梅看见自己衣服破了以后的暴躁，林春总是很温柔，无论是多大的事情出现，都不会对她有半分影响。
　　后来，林春对于林姐姐的学业就越发重视。
　　她不允许林姐姐在成绩上有任何的差池，这样的要求慢慢地又催化成了一种控制。
　　她不允许林姐姐平日里有其他的爱好也就逐渐不允许林姐姐再和她这个什么都不是小妹妹玩。
　　就算是暑假，林姐姐也总有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试卷。
　　她记得那个时候的林姐姐总是喜欢看天，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握着笔杆子抬头透过窗外看着无边际的天，桌上摞着一本又一本的书。
　　她猜到林予之想要离开这个小镇，可那个时候的她像是在这个小镇里的井底之蛙。
　　她以为的离开只是几天，从来没有想过，是绝不回头。
　　屋子里透着高升的太阳，随着开窗，灰尘密密麻麻地散着，又缓缓落下。
　　江宁宁回头看着落下的灰尘，却恍惚看到了过的自己。
　　如果没有林予之忽然的转身，也许她就像这些灰尘一般存在于她的过去里。
　　不起眼但又确实存在。
　　沈梅找了小镇里的半仙算出，如果林予之和自己的事业想要更上一层楼，那就要在林家这里给林春立一个是上香的牌位。
　　为此，沈梅和林予之商量过后买了大大小小一堆东西。
　　在自己考试前就陆陆续续地放进了林春从前在的房间里，现在只差一张属于林春的照片，还有香火。
　　江宁宁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照片，将其端端正正放好，又规规矩矩地给林春上了香。
　　再抬眼的时候，江宁宁仿佛看到了从前印象里的林春，那般温婉地笑着。
　　可这样的温婉如今却只能定格在照片上了。
　　江宁宁心里存了几分愧疚。
　　望着林春的时候她总在想，当初如果自己多争取一下，多说清楚一些，林春是不是也至于让那些卖保健品的骗子给骗个精光。
　　将夜未夜之时，林予之拖着行李回到了家。
　　连日的加班加上京北忽然的变天，她一时不慎感染了风寒，如今工作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个段落，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只觉得浑身上下连带着筋骨都是疲软的。
　　橙色的暖光微微地亮着，空气里残留着饭菜的香味，仔细闻还有独属于江宁宁的香甜味道。
　　林予之忍不住弯了嘴角，片刻后又缓缓落下。
　　她大约是发烧了，江宁宁才来过这个地方自然会残留一些江宁宁的气息。
　　可她也是真的很想她。
　　这么多天都转在工作里面，忙的时候还好，现在空闲下来，只觉得心头有上亿个名字叫江宁宁的蚂蚁啃咬她的心头。
　　密密麻麻传来的酥麻感让人简直恨不得抓心挠肺。
　　她很想江宁宁，甚至可以说想到几乎疯狂。
　　林予之深吸了一口气还没往前走几步把等开得再大一些，魂牵梦萦的香甜味道就这么忽然扑到了她的怀里。
　　是江宁宁。
　　下意识接过的瞬间，她的大脑清晰地告诉她了这个结果。
　　“欢迎回家。”江宁宁的声音软软的，像是猫儿的撒娇问好。
　　林予之清醒了一瞬，把江宁宁推开，忍不住训斥着：“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生病了。一会儿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江宁宁才不吃这套，把林予之抱的更牢了：“那我就不回去了。”
　　说着顺势把头埋进林予之的怀里撒娇：“我们都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真的想你了，你别总是把我推开，好不好？”
　　林予之没有办法了，几番的斗争终究躲不过心里早已燃起的贪念，把行李丢下伸手紧紧地抱住江宁宁：“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江宁宁闻着林予之身上的薄荷香味，只觉得怎么闻都闻不够，她甚至猛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咬她。
　　江宁宁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这么做的，张嘴就隔着衣物咬着林予之。
　　惹得林予之失笑又宠溺地问：“江宁宁，你是小狗吗？”
　　江宁宁赌气哼了一声：“我是小狗，你是什么？”
　　林予之缓缓地靠近，用鼻尖抵住江宁宁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哑声说：“也是小狗。”
　　说完低下头吻了上去。
　　林予之的吻温柔又缠绵，带着恋人诉说不尽的爱意，带着恋人说不尽的想念。
　　这样的温柔随着月光交缠在一起，带着诱惑的气息让人沉沦。
　　一室旖旎。
　　次日，刺眼的阳光醒来的时候江宁宁已经起身开始煮粥了。
　　昨天她就察觉到林予之的体温异常的高，偏偏怎么都无法拒绝那样的林予之。
　　如今清醒过来，只想赶紧弥补。
　　林予之确实是发烧了，但是对于她而言却是鲜少的休息时间，江宁宁总能让她生出安全感。
　　只要她在，她总是能睡得意外踏实。
　　一不注意，居然已经到了早上十一点。
　　她从来没有放纵自己睡过这么长时间。
　　“醒来啦？”江宁宁听见动静，冒了个头。
　　看见林予之醒来就拿起了手机，江宁宁担心她又要开始工作，赶紧走过去按住：“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工作就少看一点手机，多休息一下吧。”
　　林予之看着江宁宁，心里暖暖的。
　　她伸手摸了摸江宁宁的头，答应道：“好，听江医生的。”
　　江宁宁一听赶紧把她手机放到一边然后说：“我今天早上特意煮了粥，先吃一些吧。”
　　林予之看着为了自己忙活的江宁宁，忽然觉得自己生病也不是一件坏事：“好，都听你的。”
　　江宁宁起身去把粥端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吹，递到林予之手里了以后就眼巴巴地看着，直到林予之吃了一口后她才赶紧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林予之因为感冒多少影响了些味觉，她都来不及问自己好不好吃，只是看着江宁宁就直接说：“好吃。”
　　林予之的这句好吃给了江宁宁偌大的信心，又是水果又是药地递给林予之。
　　每天还变着花样给林予之做清淡的美食。
　　沈梅打电话来过一次，听了江宁宁在给林予之做各种美食，气得骂了一句“狗腿子。”
　　可过了一会儿又打电话来嘱咐江宁宁，要好好照顾林予之。
　　林予之的身体很好，长年累月都有锻炼的意识，烧退的时候就好了个大半，但是她实在是舍不得这样的时光。
　　总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江宁宁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换成江宁宁病倒了，都发高烧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了，嘴里还喃喃地念着：“林姐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不然我对不起春姨。”
　　林予之这才反应过来，江宁宁这般对自己有喜欢，也有对林春的愧疚。
　　她更是自责，因为自己的自私竟然让江宁宁生病，病成这样。
　　林予之伸手抚摸着江宁宁的脸颊，眼里全然是疼惜之意。
　　听着江宁宁不断重复的话，她伸手拉住江宁宁的手俯身在江宁宁的耳侧说：“睡吧，宁宁，我已经好了。”
　　第二天江宁宁醒来后伸手自己探着自己的体温，得知自己退烧以后，她赶紧地跑到林予之面前嘚瑟：“怎么样，我就说江医生的方子药到病除。我可比你好得快多了。”
　　林予之贴过来探了探，点头：“嗯，我们小江医生最厉害了。”
　　江宁宁听见林予之夸她，如果有尾巴她此时大概已经敲到天上去了。
　　她见桌子上新出现的一些点心和水果，便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怎么买了这么多甜的点心。”
　　林予之淡淡一笑：“我妈妈喜欢。”
　　江宁宁便不说话了，赶紧去找出几个好看的盘子，把糕点放上去。
　　两人没有说话，但是却格外的有默契。
　　一起进到林春房间以后，林予之一个从不信鬼神的人，此时却规规矩矩地跪在林春的遗像面前。
　　江宁宁把东西放好，把香递给林予之，就准备退出去。
　　她想，林春在世的时候总是不希望自己和林予之走得太亲密的。
　　“宁宁，你留下来吧，和我一起。”林予之说。
　　江宁宁回头看了看林春的遗像摇了摇头：“不用了吧，你和林阿姨多说说话吧。”
　　林予之难得强势，起身拉住江宁宁，带着她到林春面前，介绍道：“妈，我们在一起了。”
　　江宁宁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林予之。
　　林予之不是话很多的人，这样的一句话已经传达了她太多的感情。
　　大约是因为这样，后面的林予之反倒只是说着自己：“你离开前我问你，想要留在京北还是回到理镇。你说你好不容易跟我离开理镇了，就想在京北多看看。”
　　“但是妈，你留给我的日记里，又总念叨着你以后就想要回到理镇，安安宁宁地过完一生。”
　　“所以沈阿姨和我说的时候，我便辛苦她为你在这个小家里留一个位置。”
　　“您在这里陪着我了很多年，这么小的房间几乎是我学生时期被困的最多的地方。”
　　“你让我只能待在这里看书，天空就是我最向往的地方。我每次看着天上经过的飞机，还有夜幕上的星星点点，我都在想外面的这一片天里到底会有什么。”
　　“我也更加执着地去想，那里应该会有我想去的自由世界。”
　　“妈，我主导项目的卫星就要发射了，也许在天上你会和它相遇。记得看一看，是不是我画过的样子。”


第31章 
　　可转而林予之又自嘲一笑：“也许您不记得了。”
　　江宁宁忽然想起来自己帮忙收拾屋子的时候看见过一个老旧的笔记本, 从窗户外溜进来的光线像是此刻的指引。
　　她把笔记本放到林予之面前。
　　选择权也就在林予之自己的手里。
　　林予之低头看了一眼，她记得这个日记本。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她看见过林春抱着笔记本写点什么。
　　她还问过林春, 那时的林春却只是说, 家里没有钱没照相机没有办法记录自己的成长，所以她要用笔记下来。
　　没有想到再见的时候已然是厚厚的一沓, 不用翻阅都能感受到里面字迹沉甸甸的分量。
　　林予之看了又看, 终究还是忍不住, 翻开看着。
　　【六月一日晴
　　今天是儿童节, 阿超难得回来，还给予之买了蛋糕。晚上, 他夸我还像少女时漂亮。我们的小家虽然穷但是阿超爱我, 我爱予之这就足够了】
　　林春很早就进了工厂, 没有多少学问，但是字写得整整齐齐。
　　林予之往后翻了几页，几乎都是类似的话, 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吹开了笔记本，一下子就到了中间，林春的笔记变得异常杂乱。
　　连记录里都多了几分埋怨。
　　林予之看了时间, 是自己爸爸出轨后，林春得一个人负担自己, 厂里的工资不够开销，她只能接一些毛线活。
　　风再一次吹过，这一下就到了最后一页。
　　林春的笔记变得扭曲，不仔细看很难辨别清楚。
　　【二月一日, 冬。
　　如果我离开以后予之能有一个人陪伴和照顾就好了，予之性格太冷, 我想了许久也许宁宁是最合适的选择，可惜我把宁宁得罪了，如果可以，我应该和她赔不是】
　　林予之心里有几番触动，她看向江宁宁，不知何时江宁宁已经在旁边湿了眼眶。
　　她伸手安抚着江宁宁的后背，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她，一张纸却忽然从中掉落。
　　捡起来，那张纸上赫然是她曾经画过的那个卫星。
　　不算齐整的线条下是林春工工整整写下的。
　　【予之的星星】
　　林予之呆愣了一瞬，忽如其来的情绪将她淹没，茫然的无措让她情绪的闸口大开，眼泪顺着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声，可是随着眼泪下来的还有她多年来没有和林春诉说过的爱意还有愧疚。
　　大年三十的理镇最不缺热闹，这一天人人都在等着看谁家能带回来个优秀又标致的人。
　　毫无疑问，拥有最高学历以及精致容颜的林予之在这一次热闹中，突出重围。
　　当天林予之大大方方又是抬着燕窝又是拿着茅台穿过小巷，彻底吸引了整个小巷的羡慕。
　　“不是吧？那林予之居然回来了？”
　　“她还便宜了江家那闺女。”
　　“天啊，江宁宁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吃到了这么大的一个福利。”
　　“算了，咱家闺女也带回来了一个，将就看看吧。”
　　“哪有什么好看的，学历学历不行，工作工作不行，长得和林予之相比又砢碜。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连林予之提的那一个胳膊的东西都没有送到，这可不得给沈梅得意坏了。”
　　沈梅当然是高兴，她不只高兴得了林予之这个孩子，最关键的是江宁宁的笔试成绩下来了，虽然名次一般但是也算是能进面试了。
　　双喜临门，她嘴都要笑僵了，只是江宁宁这件事情在成之前都要低调，所以她只能关起门来高兴。
　　江宁宁从来没有看见自己妈妈在厨房做饭这么开心，一时之间都吓到了，她悄悄地附在林予之耳边问：“你说我妈这样，会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啊？”
　　林予之还在忙工作，匆匆抬头看了一眼：“有问题。”
　　江宁宁见有人附和赶紧点头：“对吧！我也觉得有问题，我妈这样笑我都觉得恐怖。”
　　沈梅端着水果出来，招呼着：“快！予之，吃点这个，听* 说对眼睛好，你长时间对着电脑，阿姨特意给你买的。”
　　林予之赶紧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到一边，接着沈梅的水果。
　　江宁宁盯着沈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喃喃道：“妈，林姐姐和我都觉得你有问题。”
　　沈梅看向江宁宁，笑意僵住，咬牙：“大过年的，你别逼我打你。”
　　江宁宁委屈不满：“林姐姐也这么觉得。”
　　林予之感激拿起一个水果递给沈梅，冰山的容颜此刻舒展如春天：“我觉得阿姨今天最大的问题就是衣服很漂亮，发型也很漂亮，就是还差一个项链。”
　　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找到一个礼物盒递给沈梅。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金项链！
　　天知道这样一个保值又张扬的物件对于中年妇女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强，当即沈梅的嘴角彻底像是失灵了一样挂在脸上。
　　江宁宁两手一摊，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算是没救了。
　　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林予之了。
　　下一秒手心里传来一个冰冰凉凉的触感，她拿过来一看，手心里居然躺着一枚钻戒。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林予之，小声又惊喜地问：“这个钻石这么大，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林予之伸出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她的手上竟然也有一个和她类似的戒指，牢牢地套在她修长的无名指上。
　　“宁宁如果觉得贵重，也可以送我一个礼物。”
　　江宁宁都快被林予之手上的戒指晃晕了，脑子都转不起来了，只能懵懵地问：“什么？”
　　林予之忽然正色：“把你剩下的时间送给我，还有你，也送给我。”
　　江宁宁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予之这样应该是求婚，她打量了一下自己家的环境，再看了看她自己身上穿着的卡通睡衣，嗔怒着：“这会不会太不正式了？”
　　林予之却笑得狡黠：“那你这是不准备答应？”
　　江宁宁望着林予之，努力地想要跟上她的脑回路，也想从林予之的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她怕她不答应林予之就此反悔，从此之后什么都没有。
　　可是现在也太草率了，她要怎么答应啊？
　　大约是这几日林予之对她的宠溺给了底气，一向窝囊的江宁宁终于站了起来，叉着腰嘟着脸就是一句：“我不答应。”
　　谁料，林予之丝毫不慌，慢悠悠地把戒指给江宁宁戴上：“没关系，正好给我一辈子时间准备求婚。”
　　说完，那双外人眼中冷凝的眼睛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江宁宁。
　　江宁宁熟悉这双眼睛也陌生这双眼睛。
　　至少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这双眼睛里找到自己的身影。
　　江宁宁赶紧攥紧手心，只要那个人是林予之，她就愿意。
　　可她面上又不愿意让自己看上去这么好拿捏，伸手拉着林予之的衣袖要求道：“那说好了，你以后还是要和我求婚的。”
　　“那宁宁，我要求婚几次你才答应我？”
　　“那就每年一次吧。”
　　“好，都依你。”
　　林予之伸手牵起江宁宁的手，手指相交，戒指相碰。
　　爆竹声响，红纸落，仪式成。
　　年后，照着计划，一家到了海边去度假，再回来的时候沈梅一路分特产，生生让整个小镇的人都羡慕得咬牙切齿。
　　“我说沈梅啊，你这回算是捡到宝了，得了林予之这样一个。”
　　沈梅讪笑着：“哎呀，还好还好。主要是宁宁喜欢，予之也喜欢。两个孩子的心意最重要。”
　　“那予之不是在京北工作吗？现在两个孩子就这么分隔两地可怎么行？”方婶的话算是撕开了一个口子，几人一听有话能数落沈梅，赶紧七嘴八舌地凑过来。
　　“就是就是，我说沈梅啊。这宁宁年纪轻没有一点打算，你一把年纪了也没个打算啊。虽然北京好，但是两个孩子要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你赶紧趁着两个孩子感情好，劝劝予之回来。”
　　“对啊，劝予之回来才是正经的事情。凭借着她的学历，不说大富大贵在咱们这个小镇能有一口饭吃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这样，咱们两家关系好，我先表态，我家啊有点关系，给予之找个好一点的工作绝对没问题，你也不要客气，直接开口就行。”
　　沈梅看着她们这样，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这么多年也总算是体会到林春的快乐了。
　　她为人一向宽厚难得在这件事情上却难得刻薄，她看着七嘴八舌围着她说话的几人：“予之在京北有车又有房，为什么要回来？”
　　“而且人家学历高，能力强，回来咱们小镇还需要你介绍工作吗？也是，你女儿学历一般，有关系都没办法。”
　　“你女儿找的那个倒是咱们小镇的，但是到现在正经的工作都没有一个。我听说最近还在争她们家的房子，真是可怜。”
　　沈梅这几句话字字句句戳到了她们的心头。
　　从前家家希望能生一个林予之这样的，如今家家又希望能找一个林予之这样的。
　　可偏生人只有一个，还被沈梅家给闷声拿下了，如今再听沈梅说这些，气都要气死了。
　　沈梅可不管这些，回到家了就匆匆给江宁宁收拾着东西也没有刚才的得意了，沉着脸叮嘱着：“你记得这个衣服穿之前一定要再熨一下，无论如何都要给面试官留给好印象。”
　　江宁宁没心没肺地躺在沙发上追剧：“妈，不着急，我是后天走又不是明天走。”
　　沈梅回头一看，见江宁宁这么悠闲，忍不住上去拍了一下，威胁着：“你要是面试有什么疏忽，你就等着回家天天啃菜叶。”
　　这句话引起了江宁宁的注意，她越想越委屈翻身起来：“为什么？”
　　沈梅：“哪有为什么。”
　　江宁宁：“你之前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之前我考试的时候，你和我说的是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沈梅想也不想：“那你也说了那是之前，我现在变主意了。”
　　江宁宁张着嘴不敢相信，怔了半天才说出来了一句：“你赖皮！我要抗议。”
　　沈梅：“抗议无效。”
　　说完还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要是你，现在就去再看两眼书，不然今天就只能吃菜叶子了。”
　　江宁宁语塞，但这话又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林予之也在催自己去准备面试，可度假实在太放松了，她还不想这么快又紧张起来。
　　她撇着嘴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埋着头回房间继续学习了。
　　春天，万物复苏，理镇一片生机，几家几乎都趁着这个好天气赶紧办了仪式。
　　沈梅连吃了几顿婚宴，终于有人问了：“沈姐，你们家宁宁不打算早点办了吗？”
　　沈梅微微一笑，难得好心情地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她等了好几晚终于有人问了。
　　她装作淡定：“不着急。”
　　那人不理解，赶紧热心地劝道：“这宁宁也不小了，又和林予之分隔两地，再不抓紧可就危险了。现在这年轻人，谈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不爱了连个声音都没有，你可得小心啊。”
　　沈梅继续笑着，还点头附和：“是啊，我也和宁宁说过，异地是不行的，既然选择了予之就要好好谈。”
　　那人见沈梅接了话，赶紧说：“就是，就是，所以我看还是要让予之早点回来。”
　　沈梅挑眉：“嗯？予之为什么要回来？”
　　又故作不解地重复了一遍：“予之在京北有房又有车，工作又好，最近领导肯定，马上要升职了。”
　　这下轮到那人不理解了：“那宁宁怎么办？”
　　沈梅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宁宁啊，宁宁考上了京北的医院，过几天就去报到了。”
　　整桌傻眼。
　　看着沈梅连几句恭喜的话都装不出来，就连抬眼看见婚礼的布置都觉得刺眼。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肚子的气。
　　她们就不应该问。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但是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到了她沈梅头上了。
　　沈梅又喝了一口酒，笑容洋溢得说完最后一个消息：“对了，我也问了予之，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总得有个交代。”
　　“谁知道，予之这个孩子，什么都计划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给我们买了一些金子储蓄着就算做宁宁的彩礼，房子她也把宁宁的名字加上了还给我们宁宁买了一个大钻戒。”
　　“婚礼呢，她和宁宁商量过了，和我也说好了。正好予之单位要举办群体婚礼，我们也就省点心省点钱，一起办了。”
　　整桌人都笑不出来了，甚至连看都不想看沈梅一眼了。
　　找了一个林予之，孩子又有了好工作甚至还是在京北的好工作，婚礼要办，但是不用自己花钱。
　　这人生的好事都让沈梅占了。
　　沈梅见几人吃瘪一样的表情就想笑，生生忍着回到了家才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们时没看见那几个人的脸色，简直和臭水沟一样的黑。”沈梅说。
　　江爸也憋不住笑：“从前啊总是听他们说孩子，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现在这样以后，短时间内估计都不会再在我们家面前念了。”
　　沈梅叉着腰：“我算是彻底的扬眉吐气了，明天出去买菜我腰板都要挺直一点。”
　　江爸学着沈梅的动作：“我也是，我也要把腰杆挺直一点。”
　　江宁宁收着东西听见两人的声音，眼泪却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有一天要离开这个小镇。
　　现在怎么看都是舍不得的。
　　沈梅笑了一圈走到房间里看见江宁宁哭了，到底还是心疼，抱到怀里来问：“怎么了？开心的日子怎么又哭了。”
　　江宁宁没出息地红着眼睛：“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小镇。”
　　沈梅笑了笑，把江宁脸上的眼泪擦去：“傻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也永远是你的爸妈，更是你的后盾，小镇也永远在这里欢迎你回来。你不是离开了，你是开始了一段属于你和予之的未来。”
　　江宁宁伸手抱住沈梅，她大学和研究生就在省城念的，虽然是离开了可回来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路程。
　　如今要去京北，最快的飞机也要三个小时，她真的舍不得了。
　　沈梅拍着江宁宁的背，就像是小时候哄她一样：“宁宁，别哭。妈妈是为你开心的。”
　　江宁宁的声音哽咽：“可是我就要离开你们了。”
　　沈梅：“离开了我们，你才能开始你人生的新篇章啊。”
　　“我们把你交给予之，我们也放心。”
　　江宁宁还是哭。
　　沈梅干脆放出了大招：“那你不想走，留下来陪我们也可以。”
　　江宁宁一听，赶紧擦擦眼泪：“不行，林姐姐也需要我。”
　　沈梅失笑，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江宁宁的脑袋：“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林予之控。”
　　次日，江宁宁带着行李到达京北。
　　和每一次一样林予之一早就等在出站口。
　　只是这一次，林予之从江宁宁的手里接过行李后，从口袋里拿了一串钥匙放到江宁宁的手里。
　　“宁宁，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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