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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痴情炮灰彻底想开
　　作者：[素薇]
　　文案:
　　靳誉蓁一直喜欢岑述，对方越拒绝她越上头，经年累月的掏心掏肺，她已深陷情伤无法自拔。而岑述却将不主动不拒绝原则贯彻到底，始终没有明确表态。
　　某天，她莫名其妙听到身边人的心声，这才明白自己被钓牢了。
　　塑料朋友表面祝她早日打动美人心，心里嘲讽：“叫你目中无人、坏事做尽，这下被钓傻了吧。”
　　软柿子亲戚前脚赞她与岑述天生一对，后脚就幸灾乐祸：“你亲手把人捧成大明星了，还指望人家向下兼容？股份都被稀释完了还拿自己当霸总呢？”
　　从前亲密无间的姐姐心疼她，骂岑述不识抬举，内心暗喜：“昨晚她跟我在一起，没办法，她想拿靳氏的代言，就得过我这条路，谁让你没话语权呢。”
　　靳誉蓁幡然醒悟，天天喊她甜心宝贝的人，背地里都称她恶女。原以为的岁月静好，其实是群狼环饲。
　　靳誉蓁很不解，她不过脾气爆了点、人品差了点，就要被叫恶女？
　　那她真恶起来，这些人受得住吗？
　　***
　　原本势头很猛的新晋顶流岑述突然熄火，资源降级，声量骤减，押宝她的资方吃了大亏后，立即转投她的对家聂蜚音。
　　被人戏谑为‘不火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聂蜚音在业内风评极好，出席活动总是落落大方，有礼有度，从未出过岔子。
　　正因如此，经纪人才敢把她介绍给靳誉蓁，那个阴晴不定的魔鬼。
　　这天，靳誉蓁在觥筹交错间看到了温吞少言、盈盈欲碎的聂蜚音，目露惊艳。
　　但也只抱着应酬的态度和聂蜚音碰杯，压根没想深交。
　　不料散宴出门时，聂蜚音就撞她身上，眼眶微红：“姐姐…有人跟踪我……”
　　靳誉蓁送她回家，突然觉得她眼熟，随口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聂蜚音声音清恬：“姐姐忘了吗，高中的时候，你扔过我的情书。”
　　靳誉蓁：“……”
　　之后在景区已经满房的酒店偶遇，靳誉蓁象征性问：“我那儿双人床，凑活一晚？”聂蜚音很克制：“太打扰您了。”
　　靳誉蓁听到她的心声：“姐姐我可以！求你再问一次！！！”
　　靳誉蓁于是默了一阵，道：“去我房里吧。”聂蜚音狠狠点头。
　　***
　　靳家祖母过寿，大小姐带来的女伴竟然是二小姐苦追不得的岑述。
　　亲戚们各怀鬼胎，静等着靳誉蓁大闹。惹得祖母发怒，她便从此出局。
　　然而谁都没想到，靳誉蓁来时带着一个温婉淑韵的姑娘，更想不到，那个记忆中无恶不作的大小姐，竟然会极尽温柔地对待一个人。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重生打脸系统穿书日常
　　主角：靳誉蓁聂蜚音
　　一句话简介：是爱不能原谅被爱的人不以爱相报
　　立意：有始有终，方为正果


第1章 听到别人的心声
　　◎“我想为你上清明的第一炷香。”◎
　　索然无味的家宴终于结束，靳誉蓁与祖母道别，急忙去更衣室取手机。
　　两个小时前，她给岑述发去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想你呢。”
　　于是家宴上，亲戚们七嘴八舌，她半个字都没听，一心猜测岑述会如何回复。
　　其实靳誉蓁很少发这么肉麻的话，从来都是做实事。今天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中午那会儿，微博上出现岑述恋情的相关词条。
　　她有些危机感。
　　开机时，果然有条微信消息。
　　“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过堂风一吹，心都吹出个窟窿。
　　靳誉蓁差点砸了手机。
　　但祖母刚在餐桌上提醒过家规，克己守礼。
　　她追岑述这五年，祖母对她远不如当初的器重。
　　很无奈地关上手机，穿好斜纹软呢大衣，正要往外走，迎面撞上了三婶母宁芳。
　　大宅里人多，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
　　而靳誉蓁和三婶母一家的恩怨，是从上一辈手里继承过来的。
　　不打起来是最后的体面。
　　宁芳一身玉蓝旗袍，发上饰绒花发簪，装扮的温柔似水，说出的话却阴阳怪气：“蓁蓁怎么还没带岑述回家？”
　　“她有家。”靳誉蓁冷淡回应。
　　宁芳哑口无言，狠狠瞪她一眼，扭腰走了。
　　靳誉蓁不再逗留。
　　出了宅子，她在砖雕门楼下站了会儿，家里的司机开着车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上了车。
　　五年前，靳誉蓁就从靳宅搬出，自己置办了房产。
　　宅子那么大，但她住着就是闷得慌，不如一个人自在。
　　这晚，她没回复岑述的消息。
　　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心里空空的。
　　次日清晨，岑述主动发来消息：“热搜都是媒体捕风捉影，蓁蓁，我说过在拿奖之前不会恋爱。对了，我今天要跟剧组去三思山玩哦，可能没办法跟你吃饭啦。”
　　靳誉蓁坐上去医院的车，回复消息：“玩得开心。”
　　她极度爱惜自己的身体，每月都有一套检查要做。
　　今天是去见牙医。
　　她和牙医是老相识，大学至今，九年交情。
　　崔蔓让她躺到椅子上，查看了一番，就将仪器的灯关了。
　　靳誉蓁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崔蔓微笑：“很健康。”
　　“而且舌头很灵活，是个舔狗没错了。”
　　口腔诊室里，突兀地出现一道刺耳的声音。
　　靳誉蓁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崔蔓一怔，眼底划过一丝心虚：“啊？我说你的牙齿很健康。”
　　靳誉蓁坐起来，直直盯着她：“不对，不是这句。”
　　崔蔓被她吓了一跳，有些茫然，“我就说了这么一句。”
　　靳誉蓁满眼探究之色，又把耳朵竖起来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疑惑不已，怀疑自己幻听了。
　　看来得顺便去看看耳朵。
　　崔蔓目送她离开，有些惊讶。
　　怎么怪怪的？
　　靳誉蓁下了楼。
　　距离她给岑述发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没有回复。
　　她又发过去一条：“玩得不开心吗？”
　　检查完耳朵，她拿着报告出了医院。
　　岑述仍然没有回复。
　　她忽地想到在口腔诊室幻听的那句话。
　　舔？
　　就像暗处的鬼在胡言乱语。
　　她和岑述，难道不是双向奔赴？
　　她沉沉靠在椅背上，眼睛守着微信消息。
　　十分钟后，回复是没有的，朋友圈九宫格是加了定位的。
　　靳誉蓁立即直起身，点开岑述发的图片。
　　有张合照，岑述的手臂圈住一个女孩的脖颈，手搭在女孩的下巴上，两人看上去亲密无比。
　　两张笑脸刺痛了靳誉蓁的眼睛。
　　她负气地关上手机，可转念一想，也许、万一、这都是同事，一块儿出去玩不发动态，会让对方多想。
　　可当她再点开动态时，那条朋友圈不见了，怎么刷新也刷不出来。
　　删掉了？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助理打来电话。
　　“老板，冯小姐已经来了，您快到了吗？”
　　靳誉蓁没有直接参与靳氏的事务，只拿点股份，她自己在做藏品展览，已初见成效。最近冯卉想入资，找过她好几次了。
　　她跟冯卉认识的更早，高中都是国际班的，算得上朋友。
　　“就来，你先带卉卉去看看我的藏品室和展厅设计稿，”
　　助理应声，和冯卉说了老板的安排，冯卉软语道：“麻烦你了。”
　　靳誉蓁很快赶到，上楼去见冯卉。
　　将人邀到会客厅，黄木茶台上茶水氤氲。
　　靳誉蓁最喜欢黄木。因为黄木生长的很慢，任何慢下来的东西，都有特殊的蕴意，仿佛是大自然的指示。
　　冯卉大大称赞她的眼光，什么独具慧眼、明察秋毫的词都用上了。
　　助理帮她们送茶点时听到这些，丝毫不觉得冯卉夸大。她老板的确眼光独到，前年买下一扇描金黄木护净窗，到了今年，价格翻了好几番，最后被京城一位神秘买家买走。
　　入资的事谈妥，冯卉就问：“蓁蓁，你跟岑述怎么样了？我可等着你们的喜筵呢。”
　　便是热气腾腾的茶水也暖不了心口的凉。
　　靳誉蓁顿了顿，只道：“她工作忙，我们的事不着急。”冯卉是她的朋友，她不想让她的朋友们对岑述有偏见。
　　人总归要以事业为重。
　　冯卉笑了笑，半敛着眼睑，语声诚恳：“她独身打拼也不容易，而且职业特殊，恋爱更得谨慎，我能理解。那就祝你早日打动美人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叫你目中无人坏事做尽，这下被钓傻了吧？活了个大该！”
　　那如同暗处的鬼怪自言自语的声音…再次出现。
　　靳誉蓁诧异地抬头，目中带着浓重的困惑。
　　怎么回事？此处只有她跟冯卉两人。不会真有鬼吧？
　　冯卉发现她的异样，脸上的笑滞了滞，“蓁蓁？”
　　“岑述快开班吧，能把那么恶毒一个人钓的精神恍惚，谁不拜服！”
　　靳誉蓁紧皱双眉，视线落在冯卉身上。
　　这次，她确定，那道声音，来自冯卉！
　　似乎是…冯卉内心的想法。
　　不是、恶毒？谁恶毒？不会是说她吧？
　　还有，岑述怎么钓她了？钓什么了？
　　冯卉被她看的后背发凉，讪讪道：“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
　　靳誉蓁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所以口腔诊室里那句话，其实是崔蔓说的？
　　合着她在朋友眼中，就是个舔狗？
　　不对啊，大家平时都夸她深情来着。
　　“卉卉，其实我在担心岑述，早上给她发消息到现在都没回，要是出什么事的话……你帮我问问她吧，我怕我发消息太多会打扰她。”
　　见她面露难色，冯卉别提多解气，心下暗爽，表面却很善解人意地道：“她们剧组不是去三思山玩了吗？那么多人在，不会出事的。”
　　靳誉蓁道：“你怎么知道她去三思山了？”
　　冯卉一向不关注娱乐圈的事，但岑述是例外。那可是能把靳誉蓁这个魔鬼变成笑柄的人，她恨不得将岑述发的文案逐字解读。
　　“她朋友圈发的。蓁蓁你好像不爱看朋友圈，就没见你给谁点过赞，自己也没发过。”
　　靳誉蓁道：“她发朋友圈了？”
　　冯卉意识到什么，迫不及待拿出手机，点到岑述的朋友圈，尤其将那张亲密合照放大给她看：“刚发不久。”
　　这下，靳誉蓁再糊涂也无法自欺欺人。
　　冯卉能看到，她看不到。显然是分组了。
　　估计岑述刚发动态的时候失误了，所以她才有幸看到几秒。
　　“报应，都是报应！岑老师威武！”
　　靳誉蓁将手机还回去，目色中隐着几分冷冽，“我待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吧。”
　　冯卉微微一惊：“拟合同的事呢？”
　　说好今天办的。
　　靳誉蓁像是苦恼地拍了拍脑门，“孙律给我谈事去了，下周才能回来，别人又不了解我这儿的情况。你很急吗？”
　　冯卉愣了三秒，表忠心道：“不急不急，咱们这关系，合同也就是走个过场。”
　　靳誉蓁微笑送她出门。
　　可冯卉却觉得身上冷嗖嗖的，没来由一阵不安。
　　等冯卉离开，靳誉蓁就给孙柏昭打电话。
　　孙柏昭以为她在着急合同的事，接起电话就说：“跟冯小姐的合同拟好了，我就在路上，半小时送到。”
　　靳誉蓁说：“不用了，冯小姐不适合跟我们合作。给你三天假，下周一再上班吧。”
　　孙柏昭惊呆了。
　　平时老板跟冯卉关系可好了，哪怕这次合作纯粹是自割腿肉，老板也没说什么。
　　“好。”优秀员工的自我修养，就是不干涉老板的私事。
　　靳誉蓁在茶台坐了会儿，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只听到了崔蔓和冯卉的心声，不一定能听到所有人的。
　　崔蔓和冯卉对她如此表里不一，是她看错了人。
　　以前竟没发觉。
　　这两个人，嘴上都是情义，心里全是生意。
　　她心中淤着几分怒气，为免伤身，走去禅室打坐散火。
　　晚上，她应邀去参加品牌观察的颁奖礼，也是巧合，在一桌人掼蛋的时候，她瞥眼看到了小姨。
　　立刻起身寻过去，亲切地唤了声：“小姨，你也来了？”
　　骆筱正在跟人侃侃而谈，转头看到她时，表情怔住一瞬，很快笑开了：“蓁蓁啊，好巧，你一个人来的？没带上岑述吗？”
　　不怪她有此一问，从前只要是大场合，靳誉蓁都会带岑述刷脸。
　　“她忙，”靳誉蓁心念一转，“小姨，我很久没见您了，咱们喝杯茶去？”
　　骆筱没理由不应，跟身边的人说了声，就和靳誉蓁一块儿去了茶室。
　　身后一小桌人都羡慕不停。
　　靳家这个没出息的二小姐，其实对亲戚是非常不错的，不然凭骆筱的本事，熬几辈子都上不了品牌观察。
　　这边所谓的茶室，不过就是休息室，架子上摆着酒水饮品，桌上放着茶具和棋具。
　　靳誉蓁邀着骆筱坐下，寻思小姨在她面前一直和婉温情，说出的话可信一些。
　　她给骆筱倒了杯前不久上过中食展的栀子酒，里头加了普洱，茶香，花香，酒香，汇在一起，却不杂乱，反而很是清新。
　　“小姨，我跟岑述大概没结果了。”
　　骆筱刚接过酒杯，就听到这么一句话，讶然不已：“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们吵架了吗？”
　　靳誉蓁叹了声气：“别说吵架了，我连人都联系不上。”
　　骆筱语重心长地道：“蓁蓁啊，我觉得岑述那孩子很上进，你们俩也很配。感情嘛，都是需要经营的。”
　　靳誉蓁半信半疑，正要开口，就听到另一道声音：
　　“你亲手把人捧成大明星了，难不成还指望人家向下兼容？手里那点股份都快被稀释完了，还拿自己当金主呢？”
　　靳誉蓁道：“……”
　　不是、她那么温柔一个小姨呢？
　　她看着骆筱，又像是透过骆筱看向另一个人。
　　骆筱心里发毛，眼神躲闪着道：“蓁蓁？”
　　靳誉蓁没回话，只是定定瞧着她。
　　骆筱甚少在这个小辈身上看到如此深沉的一面。
　　因为上一辈的事，靳誉蓁对骆家一直很照顾，从未疾言厉色过。骆筱很配合，也装出一副血缘情深的模样，对靳誉蓁送来的钱财和资源照单全收。
　　她对靳誉蓁肯定不到厌恨的程度，只是单纯的看不起。
　　和靳誉蓁相处时，她将对方当成一只需要顺毛的小狗，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此刻，她敏锐地感觉到靳誉蓁的眼神有一丝阴刻。
　　像是将她整个人看穿。
　　她掩饰性喝酒，完全地敛起双眸，遮住眼中的情绪。
　　茶室中，靳誉蓁穿身绿白亮片长裙，微卷的长发垂覆肩背，食指戴了珍珠水钻戒指，再未饰其它。如浓浓水雾中一片翠微之色。
　　她倏而感到明朗，仿佛长久没想通的事情，现下想通了。
　　每每她想放弃岑述时，身边人都会劝她忍耐。
　　所谓旁观者清，这些人肯定都看透岑述钓着她，却故意将她往错误的路上推。
　　“我还有事。小姨，下次见。”最后三个字咬的重了些。
　　骆筱心慌了慌，要叫住她，可靳誉蓁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回到内场时，桌上一堆人围过来，讨好地道：“靳二小姐呢？筱筱，都不跟我们引荐一下吗？”
　　骆筱蹙额：“有什么好引荐的。”靳誉蓁恐怕就快保不住靳氏的股份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被财经频道邀请去做藏品顾问了。”
　　骆筱懵了懵：“我不知道。”她最在意靳家的财产划分，哪有空去关注靳誉蓁本人干了什么。
　　好像…靳誉蓁是捣鼓过藏品。
　　能上央台的节目，还怕不能在靳家翻身吗？
　　靳家祖母迟迟不肯放权，就是因为小辈中没有一个能独当一面。
　　靳誉蓁这回怕是加分不少。
　　骆筱有些庆幸，还好她没跟靳誉蓁撕破脸。
　　***
　　夜晚，靳誉蓁躺在床上开始翻聊天记录。
　　今天发生的事太诡异，反倒使她思路明朗不少。
　　她和岑述的聊天记录没一会儿就翻完了，不得不说，她在岑述面前，脾气真的好极了。
　　哪怕再冷漠的话，也能忍耐。
　　哪怕岑述三天不回消息，也没抱怨。
　　就离谱。
　　在今天之前，她以为岁月静好，谁知道是各怀鬼胎、群狼环饲。
　　最好笑的是，有些人一面利用她，一面骂她恶毒。
　　她恶毒吗？
　　她都没杀过人好不好。
　　越想越气。
　　要不是入秋了天冷，她真想立刻提刀上门。
　　察觉到情绪失控，她立马掀开被子，在床上打坐。
　　自己的身体最要紧，可不能气坏了。
　　半小时后，怒气有所平息，她睁开眼。
　　这时，岑述发来消息。
　　是几张在三思山拍的照片：“今天在山上看到一家奶茶店，我忍住没买。你想送我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吗？”
　　靳誉蓁看完后，脸色沉郁，刚消下去的怒火复又翻腾起来。
　　她试着气沉丹田，告诫自己：赢在和气，死在脾气。
　　过了半分钟。
　　人都是要死的。
　　她打字回复：“我想为你上清明的第一炷香。”


第2章 彻底跟她断了
　　◎相识一场，也算各自的报应。◎
　　收到消息的岑述如遭霹雳，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
　　一条鱼怎么发这么大火？
　　她试着推理，难道那条朋友圈被看见了？还是太久没给鱼儿喂食了？
　　靳誉蓁从没对她说过重话，这是第一次。
　　她发了个萌萌的猪猪表情包过去。
　　靳誉蓁回过来一整排的菜刀。
　　然后，她发了一组问号。
　　定睛一瞧，问号前面多了一个大红感叹号。
　　“？”
　　岑述不解。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给冯卉打电话，细声询问：“蓁蓁好像生我气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连我微信都删了，卉卉姐，你能帮我问问吗？”
　　冯卉人都麻了。
　　脸皮真厚。
　　她笑着说：“蓁蓁的脾气古怪，但对岑小姐无限包容，这样吧，你订一束花送她家门口，不出半小时，她就把你加回来了。”
　　岑述受教似地说：“我明白了，谢谢。”
　　挂了电话，她在网上挑了花，到付款时却遇到了难题。
　　靳誉蓁家在哪儿来着？
　　坏了，她只记得靳宅的位置，但从没问过靳誉蓁自己的房子在哪儿。
　　她在自己的养鱼手册上翻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个地址。
　　付款后，私信店家，卡片上一定要写对不起。
　　用四国语言。
　　显得真诚。
　　忐忑地等待半小时，没等到靳誉蓁的好友验证，却收到了冯卉的照片和语音。
　　照片上是一捆华而不实的花，卡片上写满了对不起。
　　冯卉道：“不知道谁给我寄来的，不会是你吧？不应该送给蓁蓁吗？”
　　岑述瞪大眼睛，听完语音后又去翻养鱼手册。
　　她搞错了，这是给冯卉的备注地址，之所以会在靳誉蓁的资料里，是因为靳誉蓁是她的嫡鱼，作为靳誉蓁的跟班，冯卉就是她的庶鱼，庶鱼跟嫡鱼共用一张资料卡。
　　该死，弄混了。
　　看来她得优化一下自己的手册才行。
　　她回道：“抱歉啊卉卉姐，上次我们在你家聚餐，我点过东西，不小心设成默认地址了。”
　　冯卉说道：“那你赶紧再订一份，不然蓁蓁都要睡了。矛盾不能过夜。”
　　岑述应下，心里却没多着急。
　　她敢肯定，就算什么都不做，明早靳誉蓁也会把她加回来。
　　靳誉蓁早就被她钓牢了。
　　于是她安心睡下。
　　第二天，微信有很多消息，唯独没有靳誉蓁。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还是没有。
　　一直到第五天，经纪人终于带来靳誉蓁的消息。
　　但是个坏消息。
　　“靳小姐根本没去找陆导，你下部戏没谈下来。”经纪人忧愁道，“你跟靳小姐出什么事了？”
　　岑述不可置信，“没谈下来？那怎么办，已经跟粉丝透露过了！”
　　到时官宣，女主不是她，岂不是要闹笑话？
　　她很早就看上这部悬疑剧了，而且陆文琦的剧部部爆，她是预备明年登顶的。
　　尽管陆文琦一直对她爱答不理，但却和靳誉蓁关系亲厚。
　　还以为不会有变数。
　　“这不是什么问题，开拍的剧都能换人，何况我们只是接触，粉丝能理解。大不了被对家嘲一嘲。但靳小姐说好给你疏通关系的，她平时挺讲信用啊……”
　　岑述一颗心揪紧了。
　　靳誉蓁真生气了啊。
　　这可怎么办？
　　***
　　这几天，靳誉蓁一直待在房子里。
　　她需要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实际没什么需要整理的，简而言之一句话，她身边没一个好人。
　　陆文琦来时，她刚睡完午觉。
　　将饭菜放在餐桌上，陆文琦走到门口看了她一眼，“你这几天一直躺着？”
　　靳誉蓁拢了拢散开的头发，下床，“偶尔起来坐坐。”
　　“……”陆文琦冷哼，“我以为你会坚持让我签岑述当女主，实话说，签合同之前我把你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靳誉蓁道：“我没发现。”
　　她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完事又换了身居家的衣服。
　　陆文琦将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好，道：“我不来的话，你饭都不吃了吗？”
　　靳誉蓁道：“晚上有靳氏的庆功宴，到时候再吃也行。”
　　陆文琦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因为岑述，她们吵过的架不在少数，她一时不好开口问什么。
　　靳誉蓁道：“你这两天做什么呢？”
　　陆文琦耷拉下脸：“做牛马。”
　　“选角不顺利？”靳誉蓁挑了块烤鱼。
　　陆文琦叹息：“能顺利就怪了，谁都想塞人进来。算了，不说这个，你的脸色不太好，吃完饭去外面走走吧，别宅家里了。”
　　靳誉蓁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把岑述删了。”
　　饭桌上寂静片刻，陆文琦问：“把谁删了？”
　　靳誉蓁道：“岑述。”
　　“你等会儿，”陆文琦拿出手机，“我订几箱鞭炮，再买个鼓。”
　　靳誉蓁道：“……不必吧。”
　　陆文琦十分感动：“这年头谁还没被钓过，可你中毒也太深了，先前我还想着给你开点中药，但看你的症状，农药来的更实在。幸好我没冲动。”
　　靳誉蓁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躺平任嘲。
　　陆文琦想到什么，惊道：“所以我就算不拉黑你，你也不会逼我签岑述？”
　　靳誉蓁点头，捧着一碗菠萝蜜糯米饭，神色冷郁。
　　陆文琦看着她，心想，先前被钓成那样都没死心，这阵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认真地说，她能理解靳誉蓁对岑述的喜欢。
　　最开始，岑述还只是靳氏一个轻奢服装品牌的试衣官，过了大半年也没能升为御用模特。
　　靳誉蓁初见她时，她正在为同事解围，因为摄影师故意让同事摆擦边的动作，同事气哭了，岑述就跟摄影师动手。
　　那时候，她眉目间有一股不顾一切往上走的劲儿。
　　同行的人远远瞧着，对岑述的行为嗤之以鼻，冯卉说：“要换了我，拿了证据威胁一顿，既能维持表面和气，又能得到好处。”
　　崔蔓也说：“还是太年轻。”
　　靳誉蓁却失神片刻，没听进去这些。
　　莫笑蛇无角，化龙未可知。
　　从那以后，她就公开追求岑述，至今已有五年。
　　岑述也从试衣官变成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唯一没变的，是她们之间钓与被钓的关系。
　　别人都不理解，认为靳誉蓁太容易被打动了。
　　但陆文琦知道，那天靳誉蓁是从名利场里看到了岑述的真心。名利场里的真心，最为难得。
　　这与靳二小姐浮沉的身世也有关。
　　靳家祖上辉煌过，后来没落了，二十年前，靳家祖母另辟蹊径，跑遍了缅甸矿区，做起翡翠生意。
　　一家人在缅甸仰光待了十来年。
　　这中间多少曲折根本没法说，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是荣归故里还是客死它乡？
　　有时候铆足劲往前走，可指不定某一步就踩空了。
　　靳誉蓁一路走来，见过人情百态，表面看上去是个蛮横的千金小姐，实际上，她对人性是没有期待的，很多事她懒得深想，只要不犯到跟前，她不会戳穿。
　　岑述那么拙劣的钓术，撑到今天也算足够。毕竟靳二小姐并非真的脑残。
　　“冒昧问一下，你是要彻底跟她断了，还是就断几天？”陆文琦问道。
　　靳誉蓁坦然：“我是不走回头路的人，你知道的。”
　　陆文琦瞬间放下心，终于可以安心说岑述的坏话了。她语带安慰地道：“蓁蓁，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俩相识一场，也算各自的报应。”
　　靳誉蓁道：“谢谢啊，听你说完心里难受多了。”
　　陆文琦又拿起手机，“不行，我得再联系一队舞龙舞狮，最好给你冲冲晦气。”
　　“别了，晚上要去靳家的庆功宴。正好，你跟我一块儿吧。”
　　“我做你女伴？”陆文琦受宠若惊，后知后觉又拉下脸：“庆功宴的事半个月前就发过邀请函了，所以你原来的女伴…是岑述？我是个替补？”
　　靳誉蓁心虚：“你放心，下次再有这种场合，我第一个喊你。”当时她还对岑述死心塌地，陆文琦又天天在她跟前说岑述坏话，她不太乐意见到这个朋友，就没请她。
　　果真是忠言逆耳。
　　她追岑述这件事，身边人各种撺掇，天天说她和岑述天作之合，唯有陆文琦不停挤兑岑述，对冯卉等人也照骂不误，回回聚会都要大闹，弄得所有人不欢而散，并时常劝告她。
　　可她真的太上头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现在想想，只有陆文琦是真心为她好。
　　“说真的，岑述干什么了，你突然就想开了，跟回光返照一样。”陆文琦问。
　　“她干那么多事儿，我要真一一列举，一百页A4纸都不够写的。反正…走着瞧吧。”
　　靳誉蓁刚说着，手机又响起来。
　　陆文琦比她更关心是谁的来电，凑过来瞧了眼，“冯卉？”
　　靳誉蓁挑挑眉，“她想跟我合作。”
　　“她知道你要去财经频道的节目了？”
　　“大约是，”靳誉蓁道：“晾了才几天，她就沉不住气了。”
　　这下，陆文琦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你跟冯卉也闹翻了？”
　　“闹翻？”靳誉蓁诧异道：“她有什么资格跟我闹翻。在我这儿讨吃讨喝，还跟我玩心眼儿，那就玩玩看，折腾不死她。”


第3章 伴蓁如伴虎
　　◎“你还有脸问？”◎
　　陆文琦快要喜极而泣，“真好，你又恢复了从前的歹毒。”
　　靳誉蓁闻言，甚是不解：“人品不好我认，至于毒…我哪儿毒了？冯卉在背后也说我毒。”
　　陆文琦火大：“我说你歹毒没问题，姓冯的凭什么这么说？瞧瞧，这就是你的好朋友，你快把心掏给人家了，人家还背后骂你呢。”
　　她一番话，弄得靳誉蓁也很火大，拿叉子戳了戳碗里的菠萝蜜，恨恨道：“我真是瞎了眼。可话又说回来，我到底哪儿毒了？”简直是污蔑。
　　“可能是气质吧，”陆文琦解释道：“高中的时候你说你的梦想是登上别的星球，大家私底下都说，你去了会虐待外星人。”
　　放下碗，靳誉蓁自省了三秒，说道：“那你们心理也太阴暗了。”
　　陆文琦打量她一阵，确认她没有伤心，才劝道：“冷脸的人就是看上去凌厉，而且你高中稍微有点不近人情，所以大家才误解你。现在想想，还不如一直冷心肠呢，总好过被岑述那种人耍着玩。”
　　这倒是真的。
　　“先吃饭，养精蓄锐，今晚的庆功宴肯定腥风血雨，到时候你帮着我点。”
　　“好，要是有人给你难堪，我直接拳脚并用，打的对方满地找牙。”话说的豪放，其实陆文琦心里不住地发愁。靳二小姐苦追岑述的事，闹得圈里人尽皆知，今晚她换了女伴，必然要被当成玩笑。
　　靳誉蓁喝了口汤：“不，我怕我拿刀砍死大家，你千万拦着我，我不想吃牢饭。”
　　陆文琦道：“……”
　　吃完饭不久，提前约好的造型团队上门。
　　一共带来七套衣服，靳誉蓁选了身淡蓝丝缎长裙，配了蓝宝石镶钻耳环，长发连卷都没做。下楼时，陆文琦不满道：“你这太素了，就该珠光宝气地亮相，闪瞎那些人的眼。”
　　靳誉蓁安抚道：“首饰太多的话，打架不方便，万一磕着碰着，都是钱。”
　　陆文琦一听，深表赞同，随后将自己腕上的手表取下来装好。
　　进到车库，看见那辆银色MPV时，靳誉蓁一愣：“不是说要换劳斯莱斯幻影吗？”
　　陆文琦哀叹：“劳斯莱斯幻觉你要不要？真买了豪车，我保养得起才怪。”
　　是这个道理，买车只是首付，豪车的保养无异于烧钱。
　　靳誉蓁拢好披肩，长发揽在臂弯，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陆文琦跟司机说了地址，就上到后座。
　　双层隔音玻璃升起来，靳誉蓁蓦的明白为什么对这种车如此抗拒。
　　前些年她还在财经频道工作时，跟团队一起去西南某个县城做节目，当地文旅局借了法院的车来接，她们一帮人就坐在囚车上去了酒店。
　　这两层玻璃升起来，真的，像极了囚车。
　　***
　　庆功宴在靳氏的酒店举办。
　　庆的是靳氏成功打入高端酒店市场。
　　除了东家外，这场宴会最瞩目的就是崔家。
　　靳家的酒店和崔氏酒庄达成深度合作，每层套房的酒柜都有崔氏酒庄的酒品，不过半年，崔氏在洮州市有了一席之地。
　　谁能想到，半年前崔氏的东西都上不了中食展。
　　靳誉蓁踏进酒店，看到现场堆满了崔氏的酒，快气糊涂了。
　　都是她牵的线，白白为别人修了路。
　　好在祖母有先见之明，合作之前，想办法让崔氏让出一点股份，也在崔氏放了自己人，否则靳誉蓁真要被崔蔓哄傻了。
　　她和陆文琦到时，崔蔓被众人围着，笑的跟朵花儿一样。
　　找位置坐下，一分钟都不到，崔蔓带着人过来，笑意吟吟：“蓁蓁，你没跟岑述一块儿来吗？”
　　她刻意坐到靳誉蓁身旁，显得亲近。而随她一道来的，还有宁芳。
　　靳誉蓁都没来得及说话，宁芳就道：“上周家宴也没见岑述来，蓁蓁，你们之间出问题了？”
　　陆文琦险些跳起来砸桌子，被靳誉蓁按住肩膀。
　　靳誉蓁瞧了瞧宁芳：“三婶母好关心我，有这功夫，管管你那儿子，糊的跟没出过道一样，我都比他红。”
　　宁芳立刻阴沉着脸，“…哪儿的话，靳恪他自己努力，不肯用家里的资源，没蓁蓁这么大手笔而已。”
　　靳誉蓁点头，“他应该是挺努力的，前些天爆出来的床照给我吓一大跳，躺白床单上虚成那样，乍一看还以为水滴筹呢。”
　　宁芳眼皮一抽：“那是被陷害的！”
　　靳誉蓁啧了声：“您别急啊，他又不红，就算是真的，又能对社会造成什么危害呢。”
　　宁芳心梗了一下，冷冷瞪了她一眼：“他最近上了新电影，肯定有人坐不住，别人误解也就算了，你是他堂姐，难道还不了解他的品性吗。”
　　靳誉蓁似笑非笑：“婶母说的不会是那部票房以万为单位的电影吧？我也看了，怎么说呢，跟靳恪的脸一样难看。您实话告诉我，您那儿子是不是开玩笑送的？”
　　宁芳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火气上涌，硬邦邦地说：“我还有事，你们慢聊。”
　　等她走后，一桌人都沉默下来。
　　陆文琦都惊了，没想她会这么尖酸刻薄，总算放心了些。
　　崔蔓犹豫之下，还是开口：“蓁蓁，你跟岑述不会真的闹矛盾了吧？”
　　不应该啊，之前岑述整整一星期没回消息，她都能自己说服自己，因为岑述是金牛座，话少。
　　靳誉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还有脸问？”
　　崔蔓呼吸一顿，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你心里没点数吗？”靳誉蓁慢条斯理地说话，耳朵却竖起来。
　　或许还能听到崔蔓的心声。
　　但是没有。
　　这个技能时有时无的。
　　崔蔓紧张地看着她：“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你直说，我肯定会改的。”
　　一旁的人都面露同情。
　　伴蓁如伴虎啊。
　　哪怕优秀如崔大小姐，在靳誉蓁面前也得低声下气。
　　所以更得努力成为靳小姐这样的角色才行。
　　靳誉蓁隐隐约约明白了，为何外面都传她恶毒。
　　崔蔓这样捧杀，仿佛她手上有生杀大权一样。
　　真是够费心思的。
　　她的视线在崔蔓身上扫了一圈，看她穿着金色流苏长裙，戴着金色玫瑰钻石项链，心中愈发来气。
　　这都是用靳二小姐的名义借来的。
　　崔蔓好钻空子，许多次顶着她的名头借衣服借首饰，到期不还，钱都在她账户里扣，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誉雪上加霜。
　　“好歹是庆功宴，这么多人在，你为什么穿的像个嗦过的芒果核？”
　　金色流苏飘飘然落在手臂上，崔蔓闻言怔住，有些委屈：“试衣服那天，你说我穿着好看。”
　　“那是人情世故，你不懂吗。”靳誉蓁直言。
　　崔蔓道：“……蓁蓁，你到底怎么了？”
　　她面上凄怜，眼神却带几分锐利，想在靳誉蓁身上找出几分异样。
　　可是左看右看，她还是觉得，这不就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二小姐吗。
　　虽然穿的素，可骨子里的傲慢藏也藏不住。一点没变。
　　事实上，靳誉蓁并非一直这么讨嫌。
　　当初她还在电视台时，粉丝快赶上小流量了，大约她的长相很符合流量粉丝的审美，连带着电视台有她出境的节目都提升了收视率。
　　崔家本家在云姚市，大学才举家搬来洮州，做起酒庄。
　　她也是在上大学时认识靳誉蓁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洮传新生开学的理想之夜，靳誉蓁是新生代表，在台上发言。
　　她在大屏上看清这个人的长相。
　　圆杏眼，颌颊软润，偏偏眉峰与唇峰都十分立体，深邃与清恬两种气质和平相处，便有种如玉一样的淡适有方。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会成为她的垫脚石。
　　她内心有种欺凌一只柔弱小猫的快意。
　　靳誉蓁此刻没法听到她的心声，但猜也猜得到，她心里肯定在打坏主意，于是冷嗤一声，“蔓蔓，今天很特殊，你好好享受。”
　　因为，崔家的好日子到头了。
　　崔蔓脊背一僵，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誉蓁就和陆文琦一块儿走到长辈那桌去了。
　　陆文琦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靳誉蓁态度变得如此之快。
　　调整好表情，去了僻静处，给冯卉打电话。
　　冯卉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儿去，“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岑述！我都跟岑述说了，好好道歉，非不听啊，现在好了，把人惹急了，谁都不好过，我本来想着跟她签合同以后再要文创的授权，现在合同也吹了。”
　　听出她话中的焦虑，崔蔓竟莫名平静下来。
　　似乎，她不是最糟的。
　　至少，崔家跟靳家的合作已经无可更改了。
　　“那岑述呢？”
　　“今天庆功宴，她没跟靳誉蓁一块儿去？”
　　崔蔓气道：“她要来的话，我还问你干什么，靳誉蓁带的是陆文琦。”
　　“陆文琦？”冯卉失声：“蔓蔓，我觉得岑述要玩脱了。”
　　崔蔓好奇：“怎么说？”
　　“她要签陆文琦的新剧，靳誉蓁说好给她办成的，可这阵子靳誉蓁一直搞失联，新剧不但没签成，还落到她对家手上了。”冯卉唏嘘。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崔蔓回忆片刻，道：“聂蜚音？”
　　冯卉说：“是啊，我猜岑述肯定气死了。今天靳誉蓁把陆文琦带过去，那说明这两个人关系没淡，靳誉蓁单纯不想帮岑述了。”
　　【作者有话说】
　　mua～


第4章 克制点儿
　　◎我们家阿音胆儿小，禁不住靳二那么吓唬。◎
　　靳家人多，是非更多，往上数一数，大家都有仇。
　　以前靳誉蓁很控制不住脾气，被岑述劝了好几年，很久没当面给谁难堪了。
　　然而今天，她就像没了封印的魔鬼，本性暴露无遗。
　　宁芳在长辈那桌添油加醋，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大家都觉得很有必要给这个小辈一点教训，于是短暂地放下各自仇怨，一致对外。
　　尽管靳家祖母从未说过要给靳誉蓁放权，但所有候选人都暗暗将靳誉蓁视为最大阻碍。
　　关于此事，想不通的大有人在。
　　冯卉还在电话里忐忑地问：“岑述要再继续作，恐怕很难保住新晋顶流的头衔了。蔓蔓，我好慌，不然我们就继续跟着靳二？”
　　崔蔓瞧着四周无人，狠狠批评她：“长了眼睛不会看，靳家那么多人都看不惯靳誉蓁，你指望跟着个单打独斗的草包吃香喝辣吗？”
　　冯卉被恐吓到，犹疑不决：“靳家人为什么这么排斥靳誉蓁，老实说，她没那么一无是处吧？”
　　崔蔓为了让她更听话点，透露了些内幕，声音压的极低：“你知道靳炳吗？”
　　“靳誉蓁她爸？”冯卉对靳家的人物关系有所掌握。
　　崔蔓缓缓道：“靳家在洮州风光体面，靳炳还在缅甸嚼槟榔呢。更深的我不说了，反正你只要长个心眼，别真拿靳誉蓁当傻子。”
　　冯卉似有所悟。
　　这事和靳誉蓁有关？
　　难不成是靳誉蓁干的？
　　所以，与其说靳家人排斥靳二小姐，不如说是…恐惧。
　　靳誉蓁到长辈这桌，一副笑面，和所有人打了招呼，带着陆文琦入座。
　　有了宁芳的前车之鉴，大家都不好再提岑述，于是伤害靳誉蓁的刀就少了一把。还是最锋利的一把。
　　内心遗憾，但表面又不能表现出来，难免心中憋屈。
　　一片假模假样的欢声中，靳家大伯道：“蓁蓁最近在忙什么？都没听到消息。”
　　靳誉蓁谦逊地道：“我能忙什么，捣腾点古玩收藏而已。大伯呢，上次家宴您都没来，我很关心您。”
　　宁芳扬眉：“大哥到商学院进学去了。”
　　靳家大伯摆摆手，也很谦逊地道：“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想，总得学一学，咱们靳家经商的理念就是要入世，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进步。”
　　一桌人开始恭维。
　　靳誉蓁却好奇地蹙着额：“大伯都这把年纪了，进什么学，进院吧赶紧，老年发胖必须重视，您这肚子比家门口石狮子的头还圆乎，别整天入世了，再不治疗，就得入土了。”
　　所有人的舌头都麻了，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僵住，靳家大伯压着掌心的手杖，勉强撑着脸皮笑了笑，“蓁蓁太会开玩笑了。”
　　靳誉蓁面色真挚地道：“我没开玩笑。”
　　听了这话，靳家大伯连着咳了好几声。远处的秘书受到召唤，连忙跑来解围，对众人道：“靳先生该到吃药的时候了。”
　　宁芳等人关切地将桌上辈分最大的这位送走。
　　陆文琦呆了呆，扯了扯靳誉蓁的钩织披风：“你不怕他回去跟祖母告状？”
　　靳誉蓁心情稍微转好，语气也变得温和几分：“连我都说不过，他还怎么管这一大家子，真要告到祖母跟前，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老了吗。”
　　陆文琦哑然。
　　太有道理了。
　　她要早这样，还有岑述什么事儿。
　　先是呛住了宁芳，此刻又气走了大伯，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坐在位子上不吭声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靳誉蓁是能豁出去的人，她们可不一样。
　　好歹是庆功宴，待会儿还有流程要走，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一片沉默间，宁芳觑了觑靳誉蓁，看到她眸中的幽微冷漠，心中忽地生凉。
　　曾经，这个人模人样的姑娘，就是用这么人畜无害的表情，绝了她亲生父亲的后路，还害死了她三叔。
　　宁芳为此质问过她，但她却理所当然地道：“没了他们，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不是吗。”
　　她真的薄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这几年她苦追岑述，性情和缓不少，导致大家忘记了她的本来面目，今天只是稍显尖锐，往事就又重新浮现。
　　满桌的人，都没再敢和她起冲突。
　　开宴后，现场的氛围才略有回暖，靳誉蓁出了点气，就懒得再和这桌亲戚纠缠，转而去和陆文琦一块儿社交。
　　今天算个重要场合，来的人都是经常走动的，见她没带岑述，就问了两句，靳誉蓁便道：“都过去了。”
　　于是大家都猜测，这两人是不是掰了。
　　倒也没什么意外的，岑述钓人的伎俩并不高级，也就是靳誉蓁恋爱脑，不然肯定早识破了。
　　宴会尾声，靳誉蓁坐在角落里，台上还有压轴表演，她没心思看。
　　刚才见了那么多人，竟然没听到一句心声。
　　琢磨了下，她心想，算了，未必非要听到心声才能识人。
　　场内的光明亮柔和，她低眉敛首，不关注外界的一切。
　　远处，陆文琦却眉目沉凝，带着丝歉意：“我没来得及说。”
　　薛澄急得横眉竖目，指着她身后的一位姑娘说：“我们家阿音胆儿小，禁不住靳二那么吓唬，你最好先跟她沟通好，不然传出去还以为我们阿音抢了岑述的剧本，遭到什么报复可就不好了。”
　　陆文琦的视线落在她所指的那个姑娘身上。
　　薛澄口中的阿音。
　　文文弱弱的，没什么话，很安静。
　　即便是穿着醒目的红色皮革吊带裙，也如静酝清香的花那样，并无丝毫冷厉。
　　陆文琦保证道：“不可能有什么报复，且不说蓁蓁已经跟岑述断了，就算没断，她也是有原则的，不是什么脏事都做。刚才她忙着收拾人，我不好说这件事。”
　　聂蜚音温和微笑：“没关系。”
　　她的笑，真让人如遇春兰，耳边的嘈杂都弱下去。
　　薛澄瞪了她一眼：“你别说话。陆导，我不为难你，但咱们行业特殊，赚的时候赚大的，赔的时候一样啊，我的意思是提前把一切隐患排除掉，再说了，靳二小姐是你的朋友，还是投资人，于情于理，我们阿音都应该去见见她，是不是？”
　　陆文琦转而看向聂蜚音，“阿音，你想见蓁蓁吗？”
　　聂蜚音看了看薛澄，和婉地点头，“澄澄说的有道理。”
　　陆文琦为她捏把汗，刚才靳誉蓁真是太强硬了，那么多人精到她跟前也讨不着好，聂蜚音这么文弱一个好姑娘，陆文琦其实不忍心。
　　“行，那我们一块儿过去，把签剧的事说明白就成了。”陆文琦看了看聂蜚音。
　　聂蜚音面色温和，唇边带着轻缓的笑，“嗯，谢谢陆导。”
　　等到陆文琦走到前面时，聂蜚音的笑意加深许多，目光执着地锁住角落里的那个人影，如同看到了喜爱至极的宝物。
　　薛澄悄悄推了推她的手臂，小声道：“克制点儿，算我求你。”
　　聂蜚音挑了挑眉，淡淡‘嗯’了声。
　　薛澄沉沉叹气。
　　没救了。
　　靳誉蓁在灯下坐着，享受片刻宁静。
　　直到陆文琦喊她，她才抬头。
　　“你倒会躲清静。”陆文琦道：“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我新剧的女主，聂蜚音。薛澄你见过的。”
　　靳誉蓁坐端正了些，拢了拢披肩，看向聂蜚音。
　　场内弥漫着酒香，觥筹交错，礼貌的笑容是每个人脸上的面具，等光线变暗，此处就会沦为纵情声色的所在。然而，就在酒气冲天的时刻，她闻到一丝纯净的香。
　　尽管不停给岑述喂资源，但靳誉蓁实际上并不清楚圈内的对家概念，只是偶尔听岑述抱怨过一位聂小姐。
　　迟来的相见，却不想聂小姐是沉默少语的人。
　　礼貌地颔首，请人坐下。
　　陆文琦道：“我早就中意阿音了，她戏很好，不信到时候你来片场看，我不哄你。”
　　靳誉蓁就又去看那位聂小姐。
　　聂蜚音面上带着含蓄内敛的微笑，察觉她的视线后，眼睛亮了亮。那一双眼睛，真像清润的玉石，盈盈欲碎。
　　靳誉蓁收回目光，“你们专业的人肯定懂，我一个外行总不能乱评价。”
　　听到这话，聂蜚音像是有些失落，微微低头，抿了抿唇。
　　陆文琦道：“别谦虚，你眼光可好。”
　　靳誉蓁再没说什么。
　　散宴前，靳氏酒店项目的负责人上台发言，也不知谁想出来配背景音乐的，讲到项目初期的艰难时，简直让人潸然。
　　靳誉蓁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光影的格外照顾下，她的五官十分清晰地落入眼中。
　　聂蜚音放在膝上的手默默蜷起。
　　一旁的薛澄心里着急，但又能理解聂蜚音的心情。
　　她也有好一阵没见到靳誉蓁了，今天仔细一看，靳誉蓁的气色比先前好多了，通透粉白，目色冷澈，俨然是心里没装什么事儿了。
　　也是，被岑述钓成那样，心再大的人也无法平和以待。
　　到这一刻，她才相信靳誉蓁或许真的躲开岑述的摧残了。
　　起先和陆文琦签这部剧的时候，她真的很后怕，如果靳誉蓁闹起来，搞撤资什么的话，聂蜚音必定要受到牵连。
　　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第5章 “谢谢姐姐。”
　　◎“姐姐忘了吗，高中的时候你扔过我的情书。”◎
　　见靳誉蓁并不避忌，陆文琦心中的愧意消了些许，连夸了聂蜚音好一会儿。
　　她表达的很委婉，但多少年的朋友，靳誉蓁自是听的明白。既然情场上落败，商场上补回来就是了。
　　聂蜚音的戏是真好，这个本子更是打磨好几年的细活儿，开拍前做了预估，爆不爆先不说，赚是能赚的。陆文琦想着，尽最大的努力，别让她金主亏本儿。
　　岑述粉丝多，但戏不好，沉不下心，说到底并不能为这个剧带来多大的好处。
　　和聂蜚音签合同那天，陆文琦挺难受，总觉得对不住靳誉蓁。
　　直到此时，方才好转。
　　这桌坐了薛澄，话题就没断过，靳誉蓁听着有趣，上身放松地斜靠住扶手，钩织披肩盖住柔润肩头，手闲不住，将长发揽在颈侧编了起来，但因为没有发带，就又扯散了。
　　这时，台上正在合照，场内彩带舞落，彩光如雨降下，一时沸腾。
　　有人来请靳誉蓁，说要上台合照。
　　靳誉蓁起身跟过去。
　　刚编过的发尾卷起弧度，随着她的走动轻晃。
　　聂蜚音注视着她的背影，手心紧攥着刚从腕上解下来的发圈。
　　差一点，她就要将发圈递过去。
　　薛澄悄无声息靠过来，讽刺她：“怎么见到了反而没话。”安静的跟盆花一样。
　　聂蜚音慢慢松开掌心，发圈上的猫脸蓝钻装饰细蕴柔光，她轻声道：“你侃侃而谈，我怎么插得上话。”
　　薛澄说：“……”
　　陆文琦远远给靳誉蓁拍了张照，转过头就见她俩在说悄悄话，也加入进来：“聊什么呢？”
　　薛澄干笑一声：“我是惊讶，靳二小姐挺好说话的。”
　　陆文琦道：“那当然，她只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暴躁而已。”
　　薛澄无言，而聂蜚音却像被点到似的，眼睛微微一睁，将发圈重新缠到手腕上，旋即拿起桌上的酒杯，浅抿了一小口，有片刻是坐立难安的。
　　不过陆文琦没发觉，琢磨着时候不早了，她道：“蓁蓁看样子是很满意阿音演女主的，薛澄你就把心放回肚里，别瞎担心。我去跟蓁蓁说声就回家了，你们也早点撤，后天见。”
　　薛澄点点头。
　　聂蜚音则很温顺地道别。
　　拍完合照，靳誉蓁就在台下看到陆文琦。
　　一道出了酒店，靳誉蓁道：“我叫司机来了，你直接回家，不用送我。”
　　陆文琦讶然：“你今晚不住酒店？”
　　自家的酒店，肯定有一间专门为她准备的套房，哪用得着深夜奔波。
　　靳誉蓁瞧了瞧富丽堂皇的大厅，说：“晚上回宅子去，明早陪祖母聊聊天。”
　　没毛病，酒店的项目忙完了，靳家再没大事，的确该阖家欢乐一番。
　　只是看她神情，没有丝毫合家欢的喜乐。
　　陆文琦了然地笑了笑：“你要拿出今天晚上的气势，肯定满载而归。”
　　这几年岑述给她念清心咒，眼见着她对靳家的东西没什么欲望了，搬出宅子不说，还放弃了进集团的机会，可不是让别人看扁了？
　　但陆文琦一直认为，只要她有心，就不会输。
　　“等你好消息。”
　　靳誉蓁点了点头。
　　她本没多大野心，这几年做藏品也修出点平静心气，压根没想过要争权夺势，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没别的，就是见不得那些人过好日子。
　　冯卉和崔蔓没胆子把她当猴儿耍，她猜想，这两人背后应该有人撑腰。
　　或许岑述也是。
　　能如此算计她的人，大概率出在靳家没错了。
　　人和人之间需得有来有往，她会给对方一份丰厚的回礼。
　　目送陆文琦离开，她仰头望天，月亮被层层阴云遮挡，看不清真容，细碎的几缕光透出云隙，光色锋利如刃。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晴天。
　　看这阴云密布的，不太像呢。
　　她心里想事情，不急不缓往酒店里走，没注意里面跑出来一个人，等回神时，人已经撞上她，好在她今天穿的平底鞋，很快稳住，并腾出手扶住对方的肩。
　　“没事吧？”靳誉蓁淡声问。
　　聂蜚音紧张地往后望，转眸看向她时，眼睛泛红，温吞犹豫：“没事……”
　　靳誉蓁松开手，看她神色不大对，又问道：“薛澄呢？”
　　洮州入秋时天冷，夜里的风更像刀子一样割人，聂蜚音没穿外套，身上还是那件红色皮革吊带裙，脸色苍白，长发随意绑在一侧，看着更纤弱。
　　“澄澄她被叫走了。”聂蜚音似是难为情。
　　靳誉蓁见状，就往最坏处猜。
　　靳家的庆功宴，不知道是谁动了歪心思。
　　她没想到靳家的地方也会出这种事，看来明早得好好跟祖母说说。
　　看她沉默，聂蜚音把头低下去，额发飘动，声如蚊呐：“姐姐，刚刚有人跟踪我……”
　　靳誉蓁立时皱眉，“先进去坐会儿，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靳家现在的管理层真是烂透了，好好的庆功宴都能出这种事。
　　有那么一刻，她想带着聂蜚音进去认人，找出跟踪她的人，好好整顿一下，可转念一想，还有很多客人没走，要是太张扬，岂不是变相给聂蜚音拉仇恨。
　　两人在大厅坐了片刻，工作人员刚送了两杯热水过来，靳誉蓁的司机就来了。
　　一前一后出去，谁都没说话，只是聂蜚音看到门口停着的那辆前脸犀利、车身低矮的纯白Urus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
　　五年，车还没换。
　　其实她…是个念旧的人吧。
　　一起坐到后座，靳誉蓁侧过脸问：“你家的位置方便说一下吗。”
　　聂蜚音正要开口，忽然发觉车内暖和起来，好像是开了热风。身上的凉意驱散不少，她回道：“博源那边。谢谢您。”
　　于是车就往博源开去。
　　车内的灯低柔轻盈，落在她脸上时，细密的眼睫都清晰可见。
　　靳誉蓁看了眼，忽然有种熟悉之感。
　　像在哪里见过。
　　“我托人去查监控了，这件事出在酒店里，我会负责，一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聂蜚音静静听着，面颊被暖气烘热，晕出点粉光，眼睛里的红意褪去许多，在灯下亮莹莹的，“好……”
　　靳誉蓁于是往边上靠了下，侧着身看她，“聂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
　　聂蜚音突然抬头，面色欣喜，双眉都抬起，蓦然有种鲜明秾丽的模样，“姐姐忘了吗，高中的时候你扔过我的情书。”
　　她的声音清恬，满怀期待地盯着靳誉蓁。
　　靳誉蓁顿住，许半天无话。
　　到红灯，车停下来，倒退的街景也停下，她才说：“我？扔你情书？”
　　虽然没有印象，但这么说来，她们应该有仇才对。
　　为什么聂小姐旧事重提时，表情雀跃到…自豪的程度。
　　聂蜚音道：“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姐姐怎么可能还记得。是我不合时宜，那时候姐姐要高考的，我不该那么做。”
　　什么话都让她说了，靳誉蓁就无话可说了。
　　早知道就不问了。
　　靳誉蓁想不通，这姑娘好诚实，她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艺人了？
　　不过…高中的事她早忘得差不多了，高考多少分都记不清了，怎么可能记得扔过谁的情书。
　　“你在洮州上的学？”听岑述说过，这位聂小姐属于‘不火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角色，是京城人。
　　聂蜚音道：“高中转过来的。”
　　“大学又考回去了？”
　　“…是。”
　　难怪眼生，如果大学也在洮州，大家同处一个圈子，打几次照面都熟悉了。
　　靳誉蓁不再提情书的事。
　　她向来人品上有些瑕疵，扔别人情书，像她干得出来的事，何况人家姑娘有什么理由编这种事。
　　“到了。”
　　车停在外面，聂蜚音有些灰心，却不得不下车。
　　她以为靳誉蓁会再问些什么的。
　　她有很多想说的。
　　不知什么时候，她绑起来的头发散了开来，一下车，风迎面吹过来，发丝轻动。
　　她笑着道别，又说了句：“谢谢姐姐。”
　　靳誉蓁从不心软。
　　但这一晚，她不知怎么回事，或许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钩针披肩已经取下来，递到车门口：“不用谢，我应该做的。披上吧，天冷。”
　　聂蜚音讷讷：“那你…”
　　靳誉蓁指了指后备箱：“我有衣服。”
　　聂蜚音伸出手时，都还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博源是洮州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危险是不会有的，靳誉蓁放下心。
　　聂蜚音看着车开走，披肩盖住肩头，有丝熟悉的涵柔香味，她不由得笑了，回家的脚步都格外轻快。
　　“恭喜宿主，亲密度又增加十个，女主又可以听到一次别人的心声了。”
　　聂蜚音进了家门后，给薛澄发消息报了平安，问系统：“这次她会听到谁的心声？”
　　系统查阅一遍：“她姐姐。”
　　聂蜚音道：“只能听一次吗？我和陆文琦签一部戏，她就能听到三个人的心声，今晚我们一块儿坐车回来的，怎么才一次？”
　　系统解释：“角色重量不一样。”
　　虽然和陆文琦签约获得的亲密度才三个，但冯卉那几人是小配角，一个亲密度就能听一次心声。
　　而靳誉蓁的亲姐姐靳竹怀可是大反派，解锁心声的条件更严格。
　　聂蜚音不说话了。
　　一开始得到这个系统时，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几年靳誉蓁开心吗？
　　如果开心，那她就什么都不做了。
　　可那天陆文琦找她谈新剧的事，说着说着就带了哭腔。
　　原来岑述带给她的，全是痛苦。
　　聂蜚音才接受系统所说的一切，这个世界就是一篇大虐靳誉蓁的书，所有的艰难困苦都会找上她，她一生难以圆满。


第6章 她送我回来
　　◎不会是想套住她吧。◎
　　但以靳誉蓁的性格，贸然找上门去将一切告诉她，她绝对不可能相信。这种做法只会适得其反。
　　系统给出一个较为合理的建议。
　　用亲密度换取听心声的奖励。
　　然而亲密度并不那么容易获取，聂蜚音用了好多办法都失败了，没想到和陆文琦签了一部戏，就得到了三个。
　　系统给出的理由是，陆文琦和靳誉蓁是朋友，而她是陆文琦新剧的女主，她们之间勉强也算亲近了。
　　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个好的开头。
　　陆文琦对聂蜚音很满意，所以愿意带她见靳誉蓁。
　　只是，今晚这么多相处，亲密度却仅有十个。
　　聂蜚音道：“她送我回来，还送我披肩，不能才十个。”
　　系统纠正：“送你回家没错，但披肩，貌似是借的吧。”
　　聂蜚音惊讶：“要分这么清楚吗。”
　　系统说：“当然。我看过你的资料，武打戏从不需要替身，刚才跟踪你的人没那么难缠。不愧是演员，连女主都能被你演过去。”
　　聂蜚音冷笑：“那请问你呢，找到我的时候说要替她改命，但又不敢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系统很是坦诚：“不用拿这个激我，她多冷酷我比你清楚，如果我去找她的话，你现在应该就能在科教新闻里看到我的残躯了。”
　　聂蜚音道：“……”确实。
　　所以岑述的存在就更让人难受。
　　“她现在对岑述是什么态度？”
　　系统道：“想把人大卸八块的态度。”
　　如果按照原著的写法，靳誉蓁会被岑述骗得倾家荡产，最后一无所有，凄惨而亡。
　　但谁能想到，只是听了别人的心声，她就有所顿悟，迅速看清了岑述的嘴脸。
　　***
　　车从博源一直开到靳家宅子。
　　宅门敞八字开，寓意是财源滚滚。门楼上的灯温煦清润，她借着光托住门环，推门进去。
　　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迎客松，看到她回来，都很吃惊。
　　靳二小姐自大学毕业后就搬出宅子，这五年很少在宅子里过夜，今晚真是稀奇。
　　等几人想起打招呼时，靳誉蓁已经穿过连廊，径直往主楼那边去了。
　　回到房里洗完澡，恰好十二点。
　　靳誉蓁没睡，又等了会儿。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她收到了酒店的监控画面。
　　宁岁还打了电话来，解释道：“聂蜚音本来订了房间，要在酒店住下来的，那两个人跟了她一路，她应该是发现不对劲，所以又返回宴会现场了。”
　　她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信息我都查到了，这俩还是洮科大的校草。”
　　靳誉蓁随便看了眼，“笑草？是挺好笑的，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脑袋短路的东西了。目的呢？”
　　宁岁鄙夷地道：“闹绯闻炒作，闯娱乐圈。”
　　靳誉蓁问：“邀请函谁发过去的？”
　　宁岁道：“大伯那边。”
　　靳誉蓁道：“他真是活到头了。”脑子也成了不动产的一部分。
　　宁岁笑出声：“蓁蓁，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气死他。”
　　靳誉蓁挑眉：“但愿，他早死属于积德。”
　　任何圈子都有竞争，娱乐圈更是人多肉少，但就连岑述那种人都不屑炒这类下作绯闻。
　　宁岁补充道：“对了，他们跟靳恪是一个公司的。”
　　“难怪一个路子。”靳誉蓁道：“剩下的事我处理，你还在公司吗？”
　　宁岁悲叹：“是啊，值班呢。”
　　“你在行政部再待下去，你妈会提着刀逮你，婶母的脾气不比我好。”
　　“刚刚她已经打电话骂我了，知道我今晚夜班，还侮辱我，嫌我工资只有四千。我肯定不服啊，还有三百全勤没算呢。”
　　靳誉蓁道：“…她对你寄予厚望。”
　　宁岁叹气：“再过几年吧，她应该就能接受现实了。”
　　靳誉蓁心想，恐怕很难。
　　宁芳对宁岁的栽培真是用了心的，奈何个人有个人的追求。
　　挂了电话，她上网看了看靳恪那个公司的动向，才发现靳氏有个除菌产品找了这三个人推广。
　　拍宣传照的时候各个笑嘻嘻的，一看数据转化，约等于无。
　　不知道图什么。
　　因为这款产品也包含在酒店房间的赠品内，所以邀请函顺带发了过去。
　　有些人总喜欢做一些对谁都没好处的事，以此来证明自己能不配位。
　　翌日。
　　靳誉蓁出现在餐厅时，餐厅里静了几秒。
　　要不是她喊了声祖母，靳月澜都快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扶了扶眼镜，笑着招手，“蓁蓁，快坐我这儿来。”
　　靳誉蓁乖顺地走过去，在祖母身边坐下，“昨天回来的太晚了，都没来得及跟您说。”
　　靳月澜道：“宁芳说你昨晚去参加庆功宴了？”
　　后厨很快送上来一份早餐。
　　靳誉蓁拿筷子翻了翻墨鱼饼，温声道：“大伯对公司的事力不从心，我作为小辈，理应帮忙的。”
　　靳月澜被她说笑，面上带着宠溺，“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说说吧，靳宏又怎么惹你了？”
　　靳誉蓁委屈地道：“我不敢说。”
　　靳月澜对着身旁的岳管家说：“你听听，还有她不敢的事。”
　　岳管家也笑了：“二小姐说出来，祖母肯定为你做主。”
　　靳誉蓁道：“那我真说了？祖母如果听的生气，岳姐姐就得帮我了。”
　　岳管家无奈：“我怎么会不帮二小姐呢？”
　　靳誉蓁便道：“祖母，昨晚在酒店，我有一个艺人朋友被人跟踪了，我查了一下，那两个人还跟我们公司有合作，好像是大伯促成的。您也知道现在舆论环境，选合作伙伴之前，大伯都不考察吗。所以我才说他力不从心。”
　　靳月澜蹙眉：“你的朋友没出事吧？”
　　靳誉蓁摇摇头，“万幸没有。”
　　靳月澜深思片刻，望着她道：“那蓁蓁觉得该怎么办？”
　　“没能力的人还是不要硬撑了。”
　　“靳家不是一言堂，”靳月澜说道：“你不认可靳宏，那就自己上场，怎么样？”
　　靳誉蓁诧异，“我？”
　　靳月澜道：“没信心？”
　　倒不是没信心，就是没想到祖母会如此直接。
　　这几年她一直躲着靳家的事，祖母明显对她不那么器重了，昨晚她还在想，今早说这些的时候会不会被驳斥。
　　可靳月澜却抛出橄榄枝。
　　“文玩线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你不是在研究藏品吗，也算一路的。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接管。”靳月澜观察她的反应。
　　靳誉蓁暗想，文玩市场不好盘，祖母不会是想套住她吧。
　　“可是…”
　　靳月澜抬手摸着她的头发，一脸慈祥：“我是做翡翠起家的，现在人老了，图个有始有终，蓁蓁，我最属意你的。”
　　靳誉蓁想了想，“您给我几天时间。”
　　靳月澜暗自松了口气，说：“没问题。”没有明确拒绝，那就还有机会。
　　靳誉蓁吃完早餐，辞别祖母。
　　她一走，靳月澜慈爱的眼神中混着几点精光，“小岳，你觉得有戏吗？”
　　岳徐道：“蓁蓁会想通的。”
　　靳月澜叹息：“我放心不下，你帮忙挑几个得力的人给蓁蓁用吧。”
　　岳徐不太明白：“这几年蓁蓁身上发生很多事，祖母您完全可以提点……”
　　靳月澜道：“有些错只有自己犯过才会回头。”
　　她最愁的是，靳誉蓁对靳家的家业没有丝毫野心。
　　要怎么劝动一个没有野心的人去争权夺势？
　　靳月澜想了好几年，最后明白，还得靳誉蓁自己有情绪才行。她看不惯靳宏这些人行事，就会行动了。
　　“今天算是大进展，至少这个犟丫头学会找我帮忙了。”
　　岳徐哭笑不得：“那祖母可不能辜负蓁蓁，她不轻易跟人求助。”
　　靳月澜想到什么，抬头问：“竹怀回来了？”
　　岳徐面色稍变：“是的。”
　　***
　　靳誉蓁出门时，司机早在外面等待。
　　她要上车时，司机用绢布包着一只发圈，“二小姐，这是在车里找到的。”
　　靳誉蓁接过来看了眼，黑缎发圈中嵌着一颗猫脸蓝钻。
　　很眼熟。
　　想起来了，好像是聂蜚音的。
　　昨晚聂蜚音上车时，头发是绑起来的，但下车时，头发散开了。
　　她坐上车，将绢布整齐叠好，放进包里，给一位很久没联系的朋友打了电话。
　　铃声响了十秒，对面才接起来，开口就是：“您还知道有我这个人？”
　　靳誉蓁道：“…你可是我的紧急联系人。”
　　对面瞬间泄气，“要还为了岑述，你就当我死了吧。”
　　靳誉蓁安抚她：“不是。有件事我想托你帮我办一下。”
　　她把那两个跟踪犯的信息发过去。“敢在靳氏庆功宴上跟踪别人，以前估计没少干这种事。”
　　对面看完她发来的资料，叹道：“现在娱乐圈的门槛已经低成这样了吗，就这俩货…还跟靳家有合作？什么眼光。”
　　靳誉蓁道：“交给你了，我待会儿有事，改天找你叙。”
　　“欸你倒说个准确日子，别是诓我的吧？”
　　“后天，我去找你。”
　　“成，说定了。我也挺可怜的，你别再晾我了。”
　　靳誉蓁道：“……”
　　回到藏品店，她从包里摸出绢布，寻思要何时还给聂蜚音，上楼时碰上助理，才知道靳竹怀来了。
　　把包放到禅室，去会客厅见人。
　　黄木茶台上没煮茶，茶席边放了只瑞兽香炉，焚出来的香烟缥缈虚弱，靳竹怀刚放下香著，就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抬头瞧时，靳誉蓁已经推门进来。
　　【作者有话说】
　　mua～更新


第7章 “是她不识抬举。”
　　◎靳竹怀对靳誉蓁有求必应，好到过分。◎
　　廊中的清风随她一同挤进，室内轻微泛凉，弯曲妖娆的烟雾都被吹的失序了。
　　靳竹怀起身迎她，“这店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很多，早知道我带上祖母一块儿来看，省的她天天担心你。”
　　靳誉蓁本是轻笑着，拉开椅子要坐时，听见这话了，眉目间于是笼上层疑惑。
　　是她多心吗？
　　以前竹怀也这么念叨，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甚是当成来自亲姐姐的关爱，但今天却听着不适。
　　笑容淡下来，她说道：“我刚见完祖母回来，这边的事她很放心。”
　　靳竹怀坐她对面，将香炉放远了些，牵唇凝望着她：“刚刚吗，今天不是家宴，你专门去见祖母的？出了什么事吗？”
　　靳誉蓁更觉怪异。
　　为什么竹怀这么关心她去宅子的事。
　　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今天连竹怀的话都听不惯了。
　　她静静看着对面，竹怀一如既往的素净，灰绿大衣下面是件衬衫，衣领挺括，颈上一串明光莹润的珍珠项链被浓密的长卷发盖住大半，望之亲切平和。素来没人能在竹怀身上挑出瑕疵。
　　靳誉蓁目光不禁缓和了些，说道：“没什么大事，说了几句大伯的坏话而已。”
　　靳竹怀面色舒展开来，消去方才那点轻微的紧绷，关切地道：“幸亏我回来了，不然靳宏知道以后要背后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靳誉蓁不解至极。
　　靳宏使绊子，她肯定会反击。又不是难事。
　　靳竹怀大约发觉自己语气冲了，又道：“我不是怪你，只是担心。”
　　“你刚到洮州吗，”靳誉蓁没有继续前一个话题，“要再早点，能跟祖母一块儿吃早饭。”
　　靳竹怀道：“我先来找你肯定是有事。”
　　她从衣服口袋里找出一只轻巧的丝绒礼盒，托在掌心，送到靳誉蓁眼前。
　　靳誉蓁坐正，肩颈前倾着靠近些，“给我的礼物？”
　　“不然呢？”靳竹怀将礼盒打开，“知道你不喜欢翡翠，就挑了这个。”
　　靳誉蓁认真去看。
　　礼盒内，静躺着条熠熠彩光的猫脸蓝钻手链。
　　猫脸圆润可爱，边缘镶钻，中心一颗蓝宝石如同人的眼珠一样鲜活，仿佛碰一下就会颤栗似的。
　　靳誉蓁怔住几息。
　　还真是巧了。
　　靳竹怀瞧见她面上一丝无奈的情绪，问道：“不喜欢？我打听了，洮州没人买过这款。”她不喜欢跟人用同款，靳竹怀一直记着。
　　靳誉蓁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她新认得一位聂小姐，聂小姐掉在她车里的发圈上就是同样的宝石，分毫不差。
　　而发圈，此刻被绢布包住放在她包里。
　　“没有不喜欢，就是很难见到这种设计，很有趣。”她接了过来，手指弯着将手链捞出来，把丝绒礼盒放在茶席边上，拿手链在腕上比了下。
　　靳竹怀熟练地将她的手腕拉过来，三两下给她戴上了。珠链沁冷，片刻后，与体温相融。
　　靳誉蓁手臂撑在桌上，细细看着腕间。
　　她的眼睛有一瞬间是透澈的。
　　靳竹怀的神情慢慢滞住了，因为往常这个妹妹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长久化不开的阴翳，朦胧不清。
　　今天真是大不同。
　　“我得去回祖母的话了，你忙你的，晚上找我一块儿吃饭。”
　　靳誉蓁说：“好。”
　　两人要往外走时，助理叶芸急匆匆过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看样子有事要说，但碍于靳竹怀在场又不好直说。
　　靳誉蓁看了看她：“怎么了？”
　　叶芸道：“……老板，岑述的经纪人在楼下等了半小时，说联系不上岑述了。”
　　靳誉蓁大惑不解：“她联系不上岑述就要来问我吗？我难道是岑述监护人？”
　　叶芸道：“……”那不是。
　　不过靳誉蓁不是躲事的人，何况靳竹怀对她和岑述的事一清二楚，她没必要掩饰什么，索性一直将靳竹怀送到楼下，亲自去解决麻烦。
　　楼下空间宽阔，柜面古香古色，最显眼的位置摆放几样平脱漆器，灵巧却低调。
　　丘棠捧着杯咖啡，紧张地东看西看，尤其关注楼梯的位置。
　　不多时，终于听到谈话声。
　　她放下杯子，循声过去，与下楼的靳家姐妹撞个正着。
　　丘棠立即致歉：“靳老板，我不是故意打扰您，只是岑述不见了，我怕她出事。”
　　靳誉蓁淡淡看向她，神情无喜无怒，像是听到无关紧要的消息：“你还是不怕，真怕的话，早报警了。”
　　丘棠道：“……我以为她来找您。”
　　靳誉蓁皱了皱眉：“是吗，可我记着，以前我求她来她都不来，爽约于她早就是家常便饭。”
　　“这么说，她真的不在？”
　　“不在。”
　　丘棠深吸口气，“抱歉，打扰您了。”
　　看到她惶惶离开，靳竹怀若有所思地道：“人口失踪，是大事。”
　　靳誉蓁一直送她到外头，“别管，真是失踪的话，早报警了。”
　　这两人就是骗子。
　　她的案底。
　　想不通以前怎么会那么上头。
　　车停在店门口，靳竹怀问她：“怎么了，你们闹矛盾了？”
　　靳誉蓁思考几秒：“不是矛盾，是仇恨。”
　　靳竹怀好奇，“以前劝你长点心，你不肯听，说人家有自己的节奏，没吊你，今天突然想通了吗？”
　　靳誉蓁原不打算和她说这些，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何必大肆宣扬。但她这么一说，靳誉蓁又认栽了，不躲不闪：“当局者迷。”
　　靳竹怀道：“是她不识抬举。”
　　靳誉蓁就爱听这种话，心中的郁结之气散了不少，眉目间笼着的一层虑色也消失了。
　　“兴许她跟丘棠一块儿耍我呢，洮州没有丘棠找不到的地方。”
　　这会儿太阳已经很浓，不好再站下去。
　　靳竹怀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靳誉蓁唇角微翘，刚要道别，忽地听到另一道声音：
　　“这次岑述还真没耍你，昨晚她跟我在一起。没办法，她想拿靳氏的代言，就得过我这条路。”
　　阳光很晒，空气又潮。
　　闷，很闷。
　　靳誉蓁呆呆站了好一会儿，靳竹怀的车早已没了影子，可那句话还像咒语一样盘旋在头顶。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竹怀为什么会跟岑述在一起？
　　不合理啊。
　　她怔愣着抬手，腕间的手链流光溢彩。
　　…别不是撞鬼了吧。
　　***
　　“见鬼了真是！”
　　丘棠拿备用钥匙进了岑述的家，不死心又打了通电话，她以为电话还是关机状态，不想拨通的同时，卧室里响起铃声。
　　她慢慢走过去，将卧室的门打开。
　　浴室里有水声。
　　她低声咒骂一句，踹了踹浴室的门，“我以为你出事了，电话打不通，到处找不着，连靳誉蓁的店我都去过了。”
　　岑述听到她的话，但是没回。
　　热气在室内不停膨胀，水汽氤氲，她心里却干巴巴的，很燥。
　　昨晚她带着靳誉蓁给的邀请函去了酒店，却被拦下来。
　　她有心理准备，靳誉蓁的态度冷硬，好些天没理她了，庆功宴的女伴肯定换了别人。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她对靳家算很熟悉，在她看来，靳誉蓁已经是靳家的弃子。
　　所以连钓她都不用心。
　　但话又说回来，她们之间的主动权一直在她手上，她可以甩了靳誉蓁，靳誉蓁绝不能放弃她。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她还是没能进去。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被靳竹怀的助理请到车里。
　　她记得靳誉蓁前不久说过，靳竹怀去仰光谈事去了，庆功宴没有她的名字，也就意味着她今晚还回不来。
　　或许行程有变。
　　她很忐忑。
　　因为靳竹怀是靳氏默认的接班人，还很护短。
　　大约是出于补偿心理，靳竹怀对靳誉蓁有求必应，好到过分。
　　岑述在车里坐立难安。
　　她对靳誉蓁做的那些事，靳竹怀必然看在眼里。
　　透过坚实的车窗，她看到街上人影稀疏。
　　她心里忽然萌生一个想法。
　　靳誉蓁对她没什么用处了，那她为什么不跟这位靳大小姐接触一下呢？
　　年初时，她就想要靳氏的代言，可靳誉蓁除了钱一无所有，帮不了她。
　　虽然靳家还有宁芳虎视眈眈，但据她所知，宁芳那个女儿对靳家的产业毫无兴趣，所以靳竹怀没有理由会输。
　　靳竹怀未必对她无意，否则为什么请她上车？
　　头脑中闪过无数的计策，在靳竹怀出声的一刻，不攻自破。
　　“我在仰光的时候就听说蓁蓁换了今晚的女伴，”靳竹怀饶有兴致地看她：“怎么会呢？”
　　她好像只关心靳誉蓁为何会改变心意。
　　岑述犹豫片刻，道：“我们之间有误会。”
　　车外月影寥落，车内灯光暖融。
　　靳竹怀偏过头，淡淡说：“那就让这个误会一直延续下去。”
　　岑述诧异抬头。
　　“我很感谢岑小姐，因为遇见你之前，蓁蓁很淡薄，没什么情绪，我还以为她会一直那么过下去，但认识你之后，她就变得像个正常人，有了正常的喜怒哀乐。所以你对她做过的事，我不会追究，可什么事都有个界限，最近你带给她的痛苦似乎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围。”


第8章 ‘阿音’
　　◎“蓁蓁联系你没有？”◎
　　听了这样无异于警告的话，岑述真的很难再笑出来，在靳竹怀的视线投来时，她勉强牵动唇角，露出僵硬的假笑。
　　深夜静谧的街道，本该是一切都沉睡的时刻。
　　各色灯光落在巴博斯车身，恍如刀光剑影，岑述的心渐渐凉了。
　　五年前她还是靳氏服装品牌的试衣官时，就听说了靳家三个小辈的事迹。
　　那时，靳誉蓁还在财经频道工作，在大众眼中简直是个才华横溢的千金小姐，靳月澜自然更器重她。
　　靳誉蓁刚开始追求她时，她高兴极了，以为要苦尽甘来，可随着她离靳家越来越近，表象之下的真相慢慢浮现出来。
　　靳誉蓁根本不可能成为靳家的继承人。
　　宁芳对宁岁寄予厚望，早就铺好一条康庄大路。
　　靳竹怀虽独自打拼，却也已经拿稳仰光的生意。
　　再看看靳二小姐，只知道谈恋爱，毫无事业心，除了钱之外，一无所有。
　　自来豪门争权都很惨烈，靳誉蓁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岑述当然不可能耗在她身上。
　　这五年相处下来，她简直太了解靳誉蓁的处境了。
　　就她那几个朋友，除了陆文琦之外，没一个好东西，如果将来靳二小姐出事，冯卉和崔蔓一定会放烟花庆贺。
　　至于家人…
　　宁芳的野心写在明面上，靳竹怀算是众望所归，唯独靳誉蓁的前途有些模糊。
　　她后来连财经频道的工作都辞掉了，开始搞藏品，提前几十年过上豪门退休生活，一点进取心都没有，
　　岑述早晚会甩了她。
　　但不是现在。
　　靳竹怀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应，话音沉下来，“这里不方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岑述两道秀致的眉微微拧起，挣扎了不到三秒，恭顺地说：“好。”
　　她太了解这些所谓的有钱人了。换个地方聊的意思是要给她开条件，就好比古早虐文里‘给你几千万、离开她’一样。
　　入秋的夜，风声都显得荒冷。顶层露台布置了应时的插花，风吹过去，香冽之意瞬时散开。
　　靳竹怀请她一同用晚餐。
　　岑述不太吃得惯松叶蟹，于是只动了一盘海胆蒸蛋。
　　“听说你从三思山回来之后，蓁蓁的态度就变了。我很好奇，三思山上发生了什么，方便说说吗？”靳竹怀面带温和，轻声细语，毫无距离感。
　　这又是一个假象。
　　很多人都以为但凡位高者必有威压之势，实则不然，真正心计深沉的人反而外表谦和有度，与任何人都能谈笑风生，然后在对方毫无所觉之时，一刀毙命。
　　当露台被冷风包围，周遭溢满花香的刹那，岑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同时，她也知道了，靳竹怀请她来，只是为了靳誉蓁。
　　“三思山……那天早上，我发过一组照片，”岑述磕磕巴巴：“里面有张合照……”
　　剩下的不必说，都懂。
　　靳竹怀放下餐具，疑惑地偏了偏头，“为什么呢？”
　　岑述懵然抬头。
　　靳竹怀长叹，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复杂，隐隐约约匿着丝羡慕，“蓁蓁她很久没对谁这么好过了，就连我都得不到那么些关心。”怎么会有人忍心作践她的真诚。
　　岑述讷讷地回视她，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好像，靳竹怀和靳誉蓁的情分，比预想中要深。
　　她有些慌，怕被报复。
　　但靳竹怀从头到尾都未有疾言厉色，“情况我都了解了，蓁蓁不是走回头路的人，岑小姐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要在她面前出现了，好聚好散。”
　　岑述沉默着。
　　跟靳誉蓁散了，之后谁给她搭桥修路？
　　虽说她如今熬出了头，可在娱乐圈这种人多肉少的地方，一旦后续乏力，就会被换下去。
　　尤其，最近那个聂蜚音势头很猛……
　　可她总不能跟靳竹怀犟吧？
　　靳竹怀这个人一定不像看上去那么友善可亲，何况她在靳氏的地位很高。
　　岑述暗自下了决心，“我跟蓁蓁之间有很多误解，可能缘分没到，现在想挽回也不可能了，靳总您放心，如果蓁蓁不想见我，我一定不会主动找她。”
　　靳竹怀稍一扬眉，笑像水面涟漪那样轻盈，“我相信岑小姐的为人。”
　　一句别有深意的话，使岑述眼皮狂跳。
　　“我说到做到。”
　　“好。我让人送岑小姐回去。”
　　岑述忸捏起来，“我家附近随时都有狗仔蹲拍，现在回去的话……”
　　靳竹怀想起她的职业，表示理解。
　　“那你今晚可以住在这儿。”
　　岑述敛着眼皮，遮住眼中得逞的喜悦。
　　只要能有相处的机会，她自有办法让靳竹怀动心。
　　她真的很需要靳氏的代言。
　　只是，当靳竹怀指着沙发让她将就一晚时，她有些凌乱了：“我睡这儿？”
　　靳竹怀有些好笑地道：“不然我睡这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
　　出师不利。
　　岑述这么总结道。
　　红了之后，没人敢让她睡沙发。
　　套房很宽敞，内间卧室里一应俱全，靳竹怀一晚上都没出来过。
　　岑述熬到凌晨才睡着，醒来时房里没人，靳竹怀已经走了。
　　连早餐都没给她叫。
　　她心里窝火，更觉得委屈。
　　这几年被靳誉蓁捧着护着，她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忽视。
　　丘棠打来的电话她都看到了，只不过没接。
　　设了静音，裹得严严实实回到家，一进屋就去洗澡。
　　足足洗了一小时。
　　外面，丘棠还骂骂咧咧。
　　关了水，套了件浴袍，岑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长舒口气后，包好头发出了浴室。
　　对上丘棠冷刻的眼神，她问道：“你去靳誉蓁的店了？”
　　丘棠此时竟后悔当她经纪人，面带几分颓然：“是啊，我以为你玩失踪，低声下气去问靳二小姐，谁知道靳竹怀也在，我的脸算是丢没了。”
　　岑述立时提高音量：“靳竹怀也在？”
　　“不是、你这么激动干嘛？很正常的事啊。”这姐妹俩情深义重，大家都知道。
　　岑述脸上一白。
　　看丘棠的反应，靳竹怀应该没说昨晚她们在一块儿的事。
　　为什么没说？
　　***
　　去往大宅的路上，靳竹怀在车里处理了好几个文件。
　　宋秘书在一边问：“如果岑小姐把昨晚的事告诉二小姐，该怎么办？”
　　靳竹怀笑了笑，“我留下她就是想让蓁蓁知道这个人的心思，毕竟追了五年的人，要在几天之内断干净不太可能。”但她见了靳誉蓁之后就改了主意。
　　宋秘书说：“二小姐之前为岑小姐谈过的营销合同也解约了，或许这次是真的。”
　　靳竹怀莞尔：“我当然知道是真的，蓁蓁坦荡，看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真的只是因为一张合照吗？”
　　“我还在查，”宋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文玩线搭建好了，但一直没有指派人。”
　　靳竹怀道：“祖母肯定是想交给蓁蓁管的。”
　　宋秘书不说话了。
　　靳月澜偏心靳誉蓁这件事，其实很好理解。
　　当初靳家去仰光做生意，是冒了家破人亡的风险。那时候靳竹怀已经十三岁，不好在仰光耽搁，所以被送去英国读书，而靳誉蓁陪着靳月澜走了很多矿场，甚至可以说出生入死。
　　在这种前提下，靳月澜对她们怎能一视同仁？
　　再者说，靳誉蓁资质很不错，从小就能做大事。
　　她父亲是入赘，进门后改了靳姓，样貌挺好，人品却过分懦弱，在仰光待了半年，就沾上不良习惯，大家都束手无策，拿他没辙，最后还是靳誉蓁摆平的。
　　靳家荣归故土，靳炳还在仰光嚼槟榔，至今不敢回来。
　　作为外人，宋秘书自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可光凭这份胆识，她成为接班人也是毋庸置疑的事。
　　真算起来，靳家大伯和三叔都是靳月澜的姐姐所生，究竟隔着一层，够不到接班人的边儿。
　　三叔死在仰光，靳宏虽在靳氏有个职位，但只是另种意义上的保安，没什么实权。
　　这条路并不拥挤，只有靳竹怀和靳誉蓁两个人。
　　宋秘书想起靳竹怀说过的一句话：
　　“她什么都别争，我养她一辈子。”
　　***
　　这天，靳誉蓁在店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有客来访，她才肯进去。
　　叶芸做她助理有几年了，熟悉她的性情，知道她时而放空时而深沉，比较善变，所以没有多想，只当她呼吸了会儿天地灵气。
　　客人是一位藏品圈内的新人，叶芸在她第一次来时就记下她的喜好，送上一杯水果冰饮。
　　靳誉蓁去禅室取了份鉴定文件，腕上的手链莹莹酝光，她心情立刻不好，便要取下手链，可转念想到包里还放着聂小姐的发圈。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情有所平复，得找个时间去还东西才是。
　　进到会客室时，手链还在腕上。
　　云满起身：“靳老板，您这儿装设的真好。上次来的时候还空着，才一个月就满满当当的了。”
　　靳誉蓁邀她坐下，“我快把宅子里的东西搬空了，就这茶台，还是祖母专门找人订的，我偷出来放这儿，祖母现在还不知道。”
　　云满失笑：“自家人，哪有偷字一说。”
　　靳誉蓁将鉴定报告给她，“我水平就到这儿了，写的不仔细，但那画肯定是假的。”
　　云满听了，表情一半失落一半庆幸。“唉，当下这市场，真品哪那么容易现身，还是我想多了。好在没冲动。”
　　她翻看一遍报告，心中暗叹。
　　也不知靳二小姐不学无术的标签是怎么来的。
　　明明很有才。
　　靳誉蓁说：“宝主那么自信，换谁都会被唬住。”
　　云满惋惜道：“要能买到真的，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靳誉蓁不解：“这么夸张啊？”
　　“唉，我那个朋友挑剔到没边儿了，非得是最珍贵的才能博人一笑，”云满啧了声，后怕道：“万一把假的送过去，聂老师会杀了我吧。”
　　听到个‘聂’字，靳誉蓁那双眼睁了睁，“哪位聂老师，没听你提过。”
　　云满笑道：“我们聂老师低调，但她有个女儿你绝对听说过。”
　　靳誉蓁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腕上的手链，“聂蜚音？”
　　云满道：“我就说你听过。”
　　靳誉蓁默了下，“她要拍陆文琦的戏，昨晚刚见了面。”
　　云满惊诧于她的冷静。
　　靳二小姐苦追岑述，她是知道的，而聂蜚音于岑述又属于同年龄段的竞争对手。
　　这部悬疑剧，好像是靳誉蓁投了钱的。
　　女主订了聂蜚音，她都不生气吗？
　　云满半晌无言。
　　奇了怪了。
　　靳誉蓁把香炉腾开，叫叶芸进来，“这个拿走吧，还有这个。”她把香著等用具都塞到一个托盘里。
　　都是靳竹怀刚刚用过的，她心里挽了个结，不愿意用了。
　　叶芸素来知道她喜新厌旧，依言收走，不一会儿，换了新的进来。
　　云满再次看了遍鉴定报告，叫苦半天，还是认清现实：“算了，可能缘分没到吧。靳老板您忙，我先走了。”
　　靳誉蓁起身送她出去。
　　到门口，云满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陆导的戏拍一部火一部，做演员的难免想上她的戏，阿音她不是故意针对谁，我听聂老师说了，明年就不让她在圈里待了。”
　　靳誉蓁听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是怕她为难聂蜚音。
　　真有意思，她看着很凶吗。
　　“陆文琦说她戏很好，怎么家里倒打算着让人退圈了？”
　　“阿音拍戏就是突发奇想，我琢磨着她是体验够了。”云满称奇：“能把爱好当成事业坚持五年，不错了。”
　　靳誉蓁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她和聂蜚音差了两岁而已，却远没有人家那么有精力。
　　云满又道：“那画儿，冯卉也打听了很久，要不要把鉴定报告给她看？”
　　靳誉蓁挑挑眉，微笑：“她想买就买。”
　　虽然买到了假货，但是吃了亏啊。
　　吃亏是福。
　　云满狐疑，望着她许半天。
　　以前关系挺好啊，今儿个怎么奇奇怪怪。
　　还有先前说跟冯卉合作的事也没信儿了。
　　云满大约猜到俩人掰了，内心暗喜。
　　她老早看冯卉不爽了。
　　回到楼上，靳誉蓁给陆文琦发了条消息。
　　一分钟后，陆文琦就打电话过来。
　　“你要聂蜚音的号码？”
　　“不行吗？”靳誉蓁不理解她的大惊小怪。
　　陆文琦这会儿正在试戏，一抬眼就看到远处补妆的聂蜚音，忧心忡忡道：“不是不行，但我能不能问问，你找她什么事？”
　　靳誉蓁无语，“我能吃了她不成？她昨晚掉东西了，我又不能堵她家门口去送。”
　　“说的是…”陆文琦惊讶：“好巧，她掉了东西，你捡到了。”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一时半会儿想不通。
　　陆文琦发了号码给她，交代道：“这姑娘胆儿小，你说话别太冲，还有啊……”
　　话说到一半，被靳誉蓁无情打断：“你今天聒噪的像大猩猩一样。”
　　陆文琦看着挂断的电话，还没反应过来。
　　中午，试戏结束，她叫聂蜚音去房车吃饭，就问：“蓁蓁联系你没有？”
　　聂蜚音立刻抬头，面带希冀：“还没有。”
　　陆文琦不明白她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早上她找我要你号码，说昨晚你掉东西了。”
　　聂蜚音不住地点头：“嗯，我的发圈掉在靳小姐车上了。”
　　陆文琦讶异，粗着嗓子喊：“她车上？”
　　聂蜚音把调好的酱汁推到她跟前，温声笑着：“是啊，昨晚她送我回家的。”
　　简短的叙述听在陆文琦耳中，堪比科幻故事。“你说，她送你回家？靳誉蓁送你回家？”
　　聂蜚音道：“是。”
　　陆文琦感到茫然。
　　这走向太诡异了。
　　难道说靳誉蓁恨上岑述后，要借力打力，转捧聂蜚音了？
　　不是靳二小姐的作风啊。
　　她试了试聂蜚音调的酱汁，很香。
　　此刻陆文琦就更困惑，聂蜚音和岑述简直两个世界的人，完全没道理成为对家。
　　聂蜚音见她不出声，便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陆文琦被她问住，“倒没什么问题，她跟你熟的挺快。”
　　靳誉蓁可宝贝她那过时的车了，轻易不载人。
　　陆文琦看着她：“阿音，我看你们挺投缘，多相处相处，说不定能成朋友。”
　　聂蜚音缓缓扬唇，拿汤勺帮她盛汤，轻敛起眼，“好啊。”
　　陆文琦捧脸看她，心里满意的不得了，这么治愈的姑娘，一定能让靳誉蓁弃恶从善。
　　***
　　下午，靳誉蓁收到云满发来的消息，说那幅画被冯卉买走了。
　　六十万，不算很大的数目。
　　只是藏品圈里忌讳赝品，冯卉如果把画公开，百分百会被别人发现，在圈里再混不开了。
　　叶芸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万一冯小姐找来闹的话……”
　　靳誉蓁说：“来这儿闹？画是我卖给她的？”
　　叶芸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冯卉脸皮多厚，哪怕整件事靳誉蓁毫不知情，她也要找上门来，催靳誉蓁帮她善后，何况靳誉蓁还给那幅画写了鉴定报告。
　　叶芸很是担忧。
　　别人都认为恶毒的人，其实最重情。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冯卉果然在临近下班时来访。
　　气势汹汹。
　　那架势，像要拆了靳誉蓁的店。
　　靳誉蓁没请她上楼，就在柜台边和她谈。
　　冯卉冷冷盯着她，“我打听过了，你看过这幅画。”
　　“那又怎么样？”靳誉蓁叫叶芸过来，让她拍视频。
　　叶芸照做，找好角度，开始拍。
　　靳誉蓁道：“这是幅难得的仿品，只是做旧的痕迹太均匀，反而显假。还有颜料，一看就是现代的，清代那些矿物质颜料绘白的话，会返铅的，这幅就完全没有。”
　　冯卉咬牙，“你知道是假的，还让我买？”
　　靳誉蓁摘下眼镜，示意叶芸停止拍摄。“我让你买的？”
　　冯卉没声了。
　　靳誉蓁道：“这次不算你鉴定费，拿刚拍的视频抵债吧。叶芸，下次有客人拿画过来，就放给她们看，别让大家被这种拙劣的骗术骗到。”
　　冯卉脸色涨红，底气一下子没了，却还想靠着先前的情分指责她，“我本来要拿这幅画开鉴宝宴的，蓁蓁，你真应该提前告诉我。”
　　靳誉蓁道：“提前说的话，我还怎么看你好戏呢。就当为了我，牺牲一下。”
　　冯卉一听，差点掀桌了，“什么意思？”
　　“画看不懂就算了，人话也听不懂了吗？”靳誉蓁将眼镜装好，出了柜台。
　　冯卉气的要命，可又敢怒不敢言，憋屈地将假画收好，准备去找宝主算账。
　　叶芸象征性送了她一下，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等她回神时，靳誉蓁穿了外套下楼，“我有事先走了，你早点下班。”
　　叶芸感动地回：“好的。”
　　她以为靳誉蓁要去赴靳竹怀的约，其实不是。
　　早上听到的那句心声，让靳誉蓁无法再直视靳竹怀，短时间内，靳誉蓁不想见她。
　　她昨晚和岑述在一起，那就意味着，她昨晚在洮州。
　　既然在洮州，为什么没说一声？
　　又为什么和岑述在一块儿？
　　靳誉蓁一点也不想猜。
　　还以为她身边只有冯卉和崔蔓心怀鬼胎，看来竹怀也未必坦荡。
　　她又想起早上祖母的话。
　　文玩线搭好之后，靳氏起家的翡翠品牌大约要归入其中，祖母要交给她，便是把靳氏一同交到她手上。
　　是她太懒倦，太迟钝。
　　竹怀必然看得出祖母的打算。
　　可她，不想参与到这场博弈中。
　　刚刚跟靳竹怀发消息辞了晚上的约，靳竹怀很善解人意，什么都没问，只说下次再约。
　　靳誉蓁关上手机，靠在后座养了会儿神。
　　到了陆文琦说的餐厅，她裹好衣服下车，刚进餐厅就看到二楼靠花窗的位置有三个熟人。
　　陆文琦转头看到了她，喜气洋洋地朝她挥手。
　　她慢吞吞上楼，手心碰了碰包。
　　包里还放着聂蜚音的发圈。
　　关于花，靳誉蓁并不了解，只记得当初在仰光的时候，当地人将花称作情尘，所以她自然而然认为情尘误人，不太爱花了。
　　在仰光住的房屋背后，种的是一大片菠萝蜜树。
　　她踩上最后一个台阶，看到餐桌里面的聂蜚音。
　　花围着她，她的面容比花叶还多几分妍净，目光润亮，像期待着什么似的。人衬花，花就不那么碍眼。
　　靳誉蓁走过去，和陆文琦坐到一排，面对着聂蜚音。
　　陆文琦唏嘘：“真想不到，我们四个还有同桌吃饭的一天。”
　　宁岁举手道：“先说好，我不付钱，纯蹭饭。”
　　陆文琦道：“…真好意思说。”
　　宁岁委屈地看着靳誉蓁：“蓁蓁你给我作证，我真没钱。”
　　靳誉蓁顺她的意：“的确没有。”
　　陆文琦冷笑：“你没有，你妈可多钱，就不能找她要点儿？”
　　她向来不能理解这种身为富二代却不好好当富二代的人。
　　但是环顾一周，三个饭友全是这种人。
　　宁岁摊手：“要我妈的钱，那是有代价的。”
　　宁芳一直想让她进靳氏，她拗不过，就去行政部面试了一个岗位，谁知宁芳女士好像更不开心了。
　　陆文琦没心思听她那点事儿，注意力全放在靳誉蓁和聂蜚音身上，趁着聂蜚音去卫生间的功夫，她问道：“蓁蓁，昨晚你送阿音回家的？”
　　靳誉蓁不明白这有什么和吃惊的，“嗯。”
　　她扫了眼聂蜚音的位置，衣服下面好像压着一个袋子。
　　陆文琦摇头：“你变了。”
　　靳誉蓁好奇：“我哪儿变了？”
　　“你就是想利用她，她跟岑述不太合得来，所以你故意捧她，想打压岑述。”
　　“…什么歪理，有这种必要？”
　　岑述能有今天，她出力最多，首先最大头的公关费用，这几年都是她在付。
　　现在跟公关公司的合约解除，她更没有帮岑述投项目，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要原形毕露。
　　陆文琦放下心，“我是怕你钻牛角尖，阿音人挺好的，我觉得你俩能成朋友。”
　　靳誉蓁似笑非笑：“你张口闭口都叫‘阿音’了，不应该是你们能成朋友吗。”
　　陆文琦直叹气，“反正我是这么想的，不然等着看，宁岁你说呢。”
　　宁岁正在研究菜单，听到这话，猛抬起头，“连我也有发言权吗？”
　　靳誉蓁道：“点你的菜吧。”
　　宁岁昨晚帮她查监控，知道跟踪的事，这会儿还惦记着要跟她说，“蓁蓁，昨晚那两个跟踪犯今天上热搜了，事儿挺大的，塌完了。”
　　也太快了。
　　靳誉蓁下午看过了，塌房欠债退圈，流程很紧凑。
　　宁岁道：“也挺好，这是他们最火的一天，便宜他们了。”
　　陆文琦蒙在鼓里，“什么跟踪？”
　　宁岁小声道：“昨晚那两个人跟踪阿音啊，所以蓁蓁才送阿音回家。”
　　陆文琦瞪着眼睛，“你们家的庆功宴，还能发生这种事？”
　　宁岁安抚道：“大伯老糊涂了呗，你别喊，这事儿蓁蓁已经处理好了。”
　　陆文琦将整件事顺了一遍，对靳誉蓁道：“我真龌龊，竟然怀疑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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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她有钱又好骗
　　◎“你的东西，昨晚掉在我车里了。”◎
　　靳誉蓁没搭理她，翻完菜单，加了几道菜。
　　陆文琦非缠着她问：“你找祖母了吗？”不然哪能这么快解决。
　　而且印象中靳誉蓁很久没插手靳家的事。
　　难道真要开始行善积德了？
　　陆文琦寻思半天，涌上个离奇的念头，该不会…靳二小姐和阿音一见如故才这么做的吧。
　　宁岁看到她脸上的迷之微笑，嫌弃地道：“笑这么奸诈，想什么呢？”
　　陆文琦不说，反倒是将笑脸对准靳誉蓁，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靳誉蓁从包里取了发圈出来，忽略她怪异的谄笑，“我去卫生间。”
　　不多时，菜品上来，宁岁看着一桌佳肴，讶然不已：“蓁蓁她不是养生吗，我看她店里还特意装了个禅室来着，难道还有不忌口的养生之道？”
　　陆文琦又是笑：“她私下就是肉菜都来啊。”
　　洮州本地没什么出名美食，倒是有不少知名丑食，为此还衍生出个笑话，有人问开餐厅需要注意什么，大家说注意点别被洮州的厨子抄菜谱。
　　事实肯定不如此夸张，但有一定的现实依据。
　　好比这家享誉洮州市的店，就是外地人所开。
　　靳誉蓁高中才从仰光回来，当时宅子还没装好，接风宴就办在昱金。
　　昱金老板是兰宜人。
　　神奇的是，兰宜也是美食荒漠。
　　靳誉蓁走去二楼廊间，解开绢布，发圈上镶嵌的蓝宝石和钻石交相辉映，明亮耀目。
　　她试着想了想，待会儿聂蜚音看到她腕上的手链会是什么反应。
　　一模一样的宝石，真是太巧了。
　　原本也可以在饭桌上还，但为避免陆文琦脑内创作，还是单独交还比较好。
　　廊间幽暗，卫生间入口处的灯全开着，照出一道光明之门。
　　进去时，里间无人。
　　***
　　薛澄一眼就看出，聂蜚音下戏以后换了妆，穿的还是新衣服。
　　她从卫生间出来时，眼有点花，大概是因为甚少见到聂蜚音和岑述同时出现，感觉不太真实。
　　“你们…”
　　聂蜚音和岑述一起转头，看到了她。
　　薛澄忽而有种压力。
　　两双眼睛，都含着明晰易见的不善。
　　怎么不是冤家路窄呢。
　　岑述见人说人话，很会掩饰本性，瞧见薛澄，立马掩去眼中那点敌意，唇畔生笑，“薛老师？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薛澄道：“没啊，阿音跟别人约的。”
　　岑述暗自猜了猜，不会真是网上说的电影饼吧？
　　那可就难办了。
　　她下部戏都没着落，聂蜚音就要去拍电影？
　　唇边的笑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苦涩：“这样啊。”
　　可能真是风水轮流转吧。娱乐圈有一夜爆红，也有一朝熄火，自打靳誉蓁弃了她之后，她在各个平台的数据都大跌特跌，眼看着很多商务短代都要到期，如果再不签几个牌子，粉丝都没法做图了。
　　想到此处，她越来越发愁。
　　薛澄看了看聂蜚音，眼神带点询问。
　　聂蜚音面色平静，神色温和，不大像发生争吵的样子。
　　薛澄才放心。
　　无处不在的除了鬼之外，还有狗仔。
　　总得防着才好。
　　事实上，聂蜚音是在门口碰上岑述的，各自带刺地寒暄几句而已，没到争吵的地步。
　　“我先进去一下。”
　　薛澄点点头，“我等你。”
　　几分钟后，聂蜚音出来。
　　随薛澄一块儿等着的，还有岑述。
　　她的神色终于慢慢冷淡，“你还有事？”
　　岑述知道这是在问她，所以说：“不用这么防着我吧，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聂蜚音面上毫无波澜，只道：“防？有什么好防的。”
　　岑述觉得她挺不礼貌，话音又隐藏几分尖刻：“就是啊，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合作呢，我看阿音这两年的戏进步很多了。”
　　她是在提醒，论资排辈的圈子，早出道一天那也是前辈。
　　可她或许忘了，她能有今天的地位是谁一力促成的。
　　聂蜚音语气淡淡说着感激的话：“我的进步离不开您的退步，真是多谢了。”
　　岑述哑住。
　　薛澄则是一脸惊恐地将聂蜚音扯走。
　　离远些后才道：“你忘了谁给她撑腰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冲动，真撕破脸，指不定她会做什么事。”
　　聂蜚音没什么后顾之忧。
　　“管她呢，我不跟你一起去了，明天再见。”
　　薛澄自是知道她的规划，这部戏拍完她就要退。“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多留条后路不是坏事。网上传的电影也不全是假的，导演真打听你了，我看了角色小传，很丰满的人设，反正你先见见导演，签不签另说，好歹算条人脉，你将来留洮州的话，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聂蜚音说：“我跟陆导一块儿来的，耽搁久了不好。”
　　薛澄还想再劝时，忽地想到什么，表情有些微妙，“靳誉蓁也在？”
　　聂蜚音点一点头，动作间长发滑过肩头，侧脸遮住一半，看不清神色。
　　薛澄叹了叹气，“我一直都不明白，唉，算了，说也说不听。这样吧，你要跟她混熟了，记得把我微信推给她。”
　　聂蜚音皱眉：“为什么？”
　　薛澄解释：“她有钱又好骗，我也想……”
　　聂蜚音说：“你别想。”
　　两人在这头说半天话，等聂蜚音绕路出去时，在出口碰上靳誉蓁。
　　这还是初秋，洮州的天气却不允许人穿单衣了，外套被服务员收起来，靳誉蓁此时穿了身黑色钻花吊带裙，罩了件柔薄的针织开衫，长身静立，越发显得温静明颖。
　　聂蜚音抬眸看去，怔在当场。
　　还没开口说什么，靳誉蓁就递给她一样东西。
　　聂蜚音回过神，一下猜到绢布里包的是那个发圈，她伸出手时，眉间萦着几分忡忡。
　　还以为…会打电话过来的，等了一下午，手机都没动静。
　　靳誉蓁注意到她的反应，心生疑惑。
　　好歹是宝石，虽不知具体价钱，但竹怀肯费心买的，大约很贵。
　　可这位聂小姐却并无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的东西，昨晚掉在我车里了。”
　　聂蜚音调整心情，解开绢布，看到发圈上的宝石清润盈光，没有半点磕碰痕迹。
　　她有些惭愧，“谢谢姐姐，我真是太大意了，掉了东西都没发现。”
　　靳誉蓁抬手取起发圈，抽回绢布，将发圈重新放入她掌心：“这个是我的。”
　　聂蜚音不由一笑，正要说什么时，看见她腕上的手链。
　　手链上有一颗宝石。
　　与发圈上的分毫不差。
　　光影晕在白皙的皮肤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神色惊异。
　　靳誉蓁瞧见后，终于觉得今日不虚此行。
　　“挺巧吧？”
　　聂蜚音几乎要望进她眼睛里，连着说道：“好巧，好巧。”
　　等回到餐桌上之时，聂蜚音已经用发圈盘住长发，薄妆黑裙，坐在花窗下，像朵水墨牡丹那样娴静素雅。
　　陆文琦说：“我刚看薛澄发朋友圈，她也在这儿。”
　　聂蜚音道：“嗯，我碰到她了。”
　　陆文琦‘噢’了声，有意无意地看着她和靳誉蓁，期盼这两人能够速熟。
　　可是没有。
　　餐桌上只有宁岁叽叽喳喳，靳誉蓁和聂蜚音都当听众，一声不吭，偶尔捧场地点头附和。
　　陆文琦回想了一下，好像，她俩都慢热。
　　总的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饭局。大家心情都不错，宁岁更是乐得吃白食，不光吃，还要顾着拍照发动态。
　　而发动态的代价就是，她刚一抬头，就在餐桌边上看到了杀气腾腾的宁芳。
　　餐桌顿时无比安静。
　　宁芳凉嗖嗖地看向她，冷笑道：“不是说要加班吗，在这儿加？”
　　宁岁低头看了看手机，心头大悔。忘分组了！
　　她赶紧收了手机站起来，讪讪回道：“刚加完班，才过来。”
　　宁芳帮她算了算时间：“刚加完班？公司到昱金的路程，就算不堵车也得四十多分钟。你会飞啊？”
　　宁岁道：“…不会。”
　　宁芳一伸手。
　　宁岁就把头递过去。
　　宁芳轻松地揪住她的耳朵，给人揪走了。
　　走前，宁岁还不停地像靳誉蓁投去求救的目光，但靳誉蓁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当做没看到。
　　反正宁芳不可能打死她。
　　只要还有一口气，未来可期。
　　陆文琦都惊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都在昱金。”
　　明显宁芳也在这儿，否则哪能在宁岁发朋友圈的下一秒就出现。
　　靳誉蓁道：“所以说吃饭少拍照，拍了也别发。”
　　陆文琦正要嘲讽她，抬头就看到聂蜚音一本正经地说：“我记下了。”
　　“……”
　　宁岁被揪到角落里后，受了好一番责骂，她气不过，回了一嘴：“不是你说的，让我跟蓁蓁搞好关系，我按你说的做了啊。”
　　宁芳气不打一处来：“你听话就只听半句？我让你跟她搞好关系的意思是，搞好关系，把她架空，你呢？天天给人陪吃陪玩儿，有意思吗你？”
　　“有啊，”宁岁很犟：“又不用我掏钱。”
　　毫不夸张，宁芳真的眼前一黑，“我没给你钱花吗，穷到那份儿上了吗？老实说你早就财务自由了吧！”
　　宁岁撇嘴，顺着她的话说，“自由啊，当然自由，想不买什么就不买什么，还不自由吗。”
　　宁芳朝她脑门一巴掌，“一点出息都没有，都是靳誉蓁把你教坏了。”
　　宁岁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少来，蓁蓁要是你亲生的，你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宁芳又给她一巴掌。


第10章 想和她一起入土
　　想和她一起入土
　　宁岁被抓走的方式太过惨烈，三人都不指望她再回来，于是靳誉蓁结了账，说道：“要走吗？”
　　明早排了戏，陆文琦晚上还要跟演员过剧本，这会儿是得回去了。“走吧。”
　　她穿好衣服，回头看到聂蜚音踌躇不决，便问：“怎么了？”
　　聂蜚音为难道：“是靳小姐付的钱…”
　　意思是要平摊一下，陆文琦很快明白过来，“你那份儿算我头上。”
　　聂蜚音笑的勉强，“谢谢导演。”
　　陆文琦十分大方：“这有什么好谢的。”
　　又靠近些低声说：“我感觉你和蓁蓁挺适合做朋友的，多交流。”
　　聂蜚音木木地道：“好。”
　　出了门，靳誉蓁看到门口停的是辆迷你库柏，以为是陆文琦的，随口问道：“你换车了？”
　　陆文琦摆手：“阿音的。”
　　靳誉蓁对车不多研究，只瞧出是几年前的款，心想聂小姐为人挺低调。
　　“你们都住剧组那边？”
　　陆文琦道：“住一块儿方便。”
　　她把聂蜚音塞车里，拉着靳誉蓁去到一旁，苦口婆心地道：“你看阿音多好，吃顿饭还知道是你付的钱，再瞧瞧您那岑述，你把心掏出来给她，人家直接切片蘸酱给吃了。”
　　靳誉蓁很是平和：“这我知道。”
　　倒是不必反复强调。
　　陆文琦交代道：“下周我们去拍外景，你记得一块儿来，就当散心了。”
　　靳誉蓁道：“到时候再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文琦铁了心想让她跟聂蜚音多接触，哪怕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别到时候，一定得来，投那么多钱，怎么着也得来视察一下，万一有什么不对的，能当场改正是不是？”
　　靳誉蓁想说自己一个外行懂什么，可陆文琦非常坚持，很有契约精神，把她抬得极高，靳誉蓁便不好意思推辞了。
　　祖母当面提了文玩线搭建，恐怕过阵子又要来问，可竹怀已经从仰光回来了。
　　太麻烦了。
　　还不如出去躲清闲。
　　最后应下，陆文琦才放心坐上聂蜚音的车。
　　靳誉蓁正要转身走时，车窗摇下，聂蜚音将自己带来的袋子递出来，眼眸润亮，“姐姐，你的衣服。谢谢。”
　　天色已晚，高楼掩住明月，也不太看得见星星，一切暗下来，她的容色并不分明，靳誉蓁面向她。
　　她嗅觉很灵，拿过袋子的瞬间就闻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
　　哪怕专洗过，也闻得出。
　　实际上，靳誉蓁很不习惯别人对她说谢谢。
　　记忆中她没被谁认真感谢过。
　　小时候在仰光，她就在日渐凋敝的城市码头，目送竹怀去了远方。祖母说竹怀到了读书的年纪，不能跟着她们。
　　她知道，祖母需要陪伴，所以没哭没闹，接受一切安排。而她唯一表达内心的方式就是不学当地的语言，中英文混用，就那么过了好几年，终于还是低估了时间的作用，口头语从‘好的’变成‘后个’。
　　有次涅槃节碰上和尚赤足乞食，祖母便带她一道去佛寺。
　　那日天气晴朗，她在湖边远远看到高塔金光，心无所动，很快挪开目光，去观察旁边的椰树。
　　祖母忽然摸摸她的头发。
　　她从小头发特别多，长长垂覆后背，几乎盖住她整个脊背，看上去又顺又亮。邻居家有个小女孩特别喜欢她的头发，问她怎么洗的，她胡说是椰汁泡的，女孩当晚就去尝试，第二天找上门来时，头发像条形码一样油油贴在头皮上，哭个不停。
　　祖母爱她的头发，常常为她梳发髻。
　　但这一天出来的匆忙，她是散着头发的。
　　祖母摸着她的发顶，说：“蓁蓁，祖母是不是耽误你了。”
　　竹怀传来照片，城堡一样的学院，院墙上仿佛有奶油似的。
　　靳誉蓁做了一个相册，笨拙地在首页写上：竹怀的留学。
　　“没有，我很…喜欢仰光。”靳誉蓁在湖边、在佛塔之下，说出违心的话。
　　然后，补了句发自肺腑的，“我更想陪祖母。”
　　祖母眼睛湿润着笑了。
　　高中回到洮州，祖母很忙，天天有翠友上门，她们煮茶焚香，扬眉抵掌地笑。
　　她觉得孤单。
　　在仰光的时候，她陪着祖母，祖母也陪着她，即便是矿场也一块儿去。
　　她眼中祖母是至亲，更是至友。
　　她一切的学问都来自祖母。
　　回到洮州，祖母有了自己的翠友。
　　她很孤单，所以捡回来一只老猫。
　　老猫当时伏在草丛中，看得出年迈了。
　　靳誉蓁带它回家，好好养着。
　　周末就和老猫一起伏在亭内的长椅上，看鲤鱼在水里漫无目的地游玩。
　　不到半年，老猫死了。
　　她求祖母找了风水大师，给老猫算了下，挑中一块风水好地埋了。
　　猫像没来过那样，消失，就连沙发上的猫毛也被工作人员打扫的干干净净。
　　后来她在拍摄现场看到为同事出头的岑述，看清她无畏的野心和莽撞的义气，在这条路上送了她一程，一送就是五年。
　　谁都没想感谢她。
　　她扪心自问，并不为求感谢而做事。
　　但的确是失落过。
　　总之，她糊里糊涂活到现在，在平平无奇的宴会上认识一位聂小姐，做了点分内之事，就被感谢了好几天。
　　神奇。
　　这么想着，就露出一点笑容，念道：“不用…谢。”
　　聂蜚音看到她笑，眼睛睁地更大，面上竟有点迷离恍惚。
　　陆文琦探过来催促：“站那儿吹风呢？快回吧，记着下周跟组啊？”
　　靳誉蓁单手扣上风衣的小扣，爽快地说：“没问题。”
　　陆文琦只当自己用真心打动了她，骄傲地挺背。
　　迷你库珀驶出去。
　　聂蜚音朝后看着靳誉蓁上车，才慢慢转过身子坐好。
　　陆文琦瞧见她的动作，简直意料之中，“我们蓁蓁人挺好的，是吧？”
　　聂蜚音对这句话当然是一万个同意。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陆文琦立马又道：“所以你们要好好相处。”
　　聂蜚音无言以对。
　　好好相处之前，能不能先推一下联系方式啊！
　　是她暗示的不够明显吗？
　　想了想，她说道：“我和姐姐才认识，吃饭不能让她付钱。”
　　陆文琦服了她了，“分这么清吗，好吧，弄得我也不太好意思了，这样吧，我连你那份一起转她微信。”
　　聂蜚音道：“……要不我自己转吧，有诚意一点。”
　　陆文琦突然想明白，“对啊，昨晚她送你回家的，是该感谢感谢。”
　　她终于知道推微信的事了。
　　聂蜚音点开她发来的名片。
　　微信名是中文名加英文名，大概是因为藏品店和拍卖公司来往的客户太多，为了简易起见，设置的很直白。
　　点下申请好友，聂蜚音郑重其事地等待，同时回忆了一遍，五年前在西南那个小县城加到靳誉蓁的微信时，第一句发了什么话？
　　西南的工作结束后，靳誉蓁回了洮州。
　　聂蜚音当时还在上大二，需要回到京大上课，就此分别。
　　她不敢主动联系，每天对着聊天框打一行字，又删掉，日复一日地磋磨之后，靳誉蓁注销了那个账号，并从财经频道辞职。
　　那中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放暑假第二天，她马不停蹄跑来洮州，听到了靳誉蓁追求岑述的消息。
　　那天，商场一天五十万的大屏上，挂着岑述的品牌推广图。
　　没多久，岑述就出演了部电视剧。
　　那年年底，聂蜚音也进了娱乐圈。
　　这个圈子并不那么大，转一圈大家都认识，可是见面的场合却不多。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能和岑述出席同样的活动，了解了她的为人。
　　后来薛澄告诉她，靳誉蓁有了拍卖公司，开了藏品店，攒下来的人脉大部分用在岑述身上了。
　　聂蜚音每每看到岑述和别人亲密的时候，就大惑不解，她束手无策。
　　薛澄说，可能靳誉蓁从没想求回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付出也很开心。
　　聂蜚音试着劝了劝自己，但没什么效果。
　　想做什么，又怕做错。
　　陆文琦看她发呆，推了她一下，“通过没？”
　　聂蜚音回神，刚打开手机的瞬间，恰好弹出条消息，她的手颤了颤，轻轻‘嗯’了声。
　　陆文琦道：“谢天谢地。”
　　聂蜚音默然不语，点开靳誉蓁的朋友圈。
　　全部可见。
　　总共十来条，全是藏品相关。
　　聂蜚音都不知该不该庆幸。
　　至少没有岑述。
　　但是也没有她自己的生活。
　　想起刚才餐桌上她说的话。
　　是了，靳誉蓁并不喜欢拍照。
　　聂蜚音有些紧张了，要说点什么呢。
　　陆文琦凑过来看时，她手抖得更厉害，一脸深思的模样，聊天框里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你社恐啊？”
　　陆文琦惊讶地问。
　　聂蜚音说：“偶尔。”
　　“是吗？”陆文琦半信半疑。因为她刚认识聂蜚音时，这姑娘很自然，落落大方，有礼有度，顶多是话少安静，并没有社恐的模样。
　　‘偶尔’的意思是，社恐还分人的吗？
　　一直到了酒店，聂蜚音还是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不过系统倒是发来通知：
　　「亲密度：＋11」
　　「余额：11」
　　“我有时候觉得你想和她一起入土，为什么发一条消息这么难？”
　　系统很仗义：“我行，我来。”


第11章 聂蜚音好合适
　　◎只要够疯，海阔天空。◎
　　聂蜚音皱眉：“你？”
　　系统说：“特价，十一个亲密度即可购买一本《亲密宝典》。”
　　原来是推销的。
　　聂蜚音不相信理论。
　　“用不着。”
　　系统意味深长：“可是按照你的速度，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女主逆天改命？来，我给你看看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聂蜚音回到房中，迎面就是一块虚空亮屏，上面写着：
　　“听到身边人的心声后，靳誉蓁意识到岑述在骗她，大怒之下与岑述划清界限。过了半个月，岑述找她道歉，她不自觉心软。
　　岑述只是钓她而已，有什么错？
　　只钓她，不钓别人，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于是，她原谅了岑述。”
　　“剧情已经生成，”系统道：“十一个亲密度，能做什么？”
　　聂蜚音无语半天，“你们的剧情，不是人写的吧？”
　　系统道：“当然不是。面对这个一团糟的世界，人的智力不足以填补。”
　　这么智障的情节，人确实写不出来。
　　聂蜚音开始担心，同时又很怀疑：“常理来说，她不可能原谅。”
　　系统道：“你都说是常理了，我们系统一般都不按常理出牌。你们这个世界的失序程度太高了，不然系统不会干预。”
　　之前它就解释过。
　　系统的干预包括但不限于连接角色、剧透、更改剧情、追加设定以及角色操控。
　　也就是说，哪怕角色本人根本不会做的事，系统也会通过追加设定、角色控制等程序完成剧情。
　　好比现在，系统想让靳誉蓁做女主，所以为她加了听心声的设定，便以更改原著。
　　这是系统维护秩序的方式。
　　“如果，”聂蜚音提出一个假设：“岑述死了呢？”
　　系统吓一跳：“这太极端了吧。”
　　聂蜚音没回。
　　系统说：“她是维系剧情最重要的角色，不会死。”
　　聂蜚音问道：“她是原来的女主？”
　　系统说：“不是。”
　　有关这个问题，她们讨论过很多次。
　　系统反复强调岑述的重要性，但始终不说明原因。
　　这个世界为何会失序，它也不说。
　　聂蜚音怀疑它根本不知道。
　　系统给她复盘：“亲密度这种事，有身体接触才会猛增，假装摔倒或者真的摔倒，都行。我的前一个宿主为了亲密度，剁了自己一根手指，对方捡到后给她送回去，亲密度当场爆了。你不如把手砍下来邮寄给靳誉蓁！只要够疯，海阔天空。”
　　“…………”
　　系统见说不动，便道：“行，那你干等着吧，看能不能等到她给你发消息。”
　　聂蜚音无言以对。
　　它的前一任宿主很疯。
　　它也挺变|态的。
　　没一会儿，手机真的响了起来。
　　点开之前，她有想过会是靳誉蓁，虽然知道不可能。
　　果不其然，消息来自聂文霜。
　　她不想回，当做没看到。
　　没多时，聂文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一接起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抱怨。
　　“倒反天罡了真是，那姑娘威胁我，说要请家长，那不就是请你吗？”
　　聂蜚音劝她认命：“妈，为什么你读个研究生也读出一种上小学的闹腾，再说了，云老师是您的导师，年纪虽然小，但很厉害，您跟她三年，肯定学有所成。”
　　聂文霜真想隔着网线收拾她一顿，“别叫我妈，你才是我祖宗。”
　　她是信了邪了，才会被聂蜚音忽悠着去考研。
　　问题是考上了。
　　才开学一个月，大大小小的组会开了不知多少，那个姓云的小辈已经开始问她的毕业论文方向。
　　有没有搞错，她才入学好不好！
　　认真想想，去年这时候，她应该是在劝聂蜚音退圈来着，结果聂蜚音反劝她回归校园，一个血淋淋的悲剧就此埋下伏笔。
　　“您放心吧，研究生哪有叫家长的，”聂蜚音安抚道：“别自己吓自己了，宿舍要是缺什么东西的话，我买了邮过去。”
　　聂文霜咬着牙：“不、缺！托你的福，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上啃老下啃小了！”
　　“我是为你…”好。
　　聂蜚音话说到一半，电话被挂断。
　　她想象得到，聂文霜在写论文的时候，一定对她恨之入骨。
　　看吧，‘为你好’三个字能逼疯所有人，包括大人。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她就去商务办公室参加围读。
　　陆文琦是允许演员改台词的，她在剧组一向提倡共创，没有一言堂。
　　围读气氛很融洽，有说有笑，到十点就散了。
　　聂蜚音没熬过夜，一天的事做完，躺倒就睡。
　　陆文琦熟知她的作息，平时从不会‘留堂’，只是今晚却单独叫住了她。
　　鬼鬼祟祟关上门，陆文琦问她：“蓁蓁有给你回复吗？”
　　聂蜚音摇摇头。
　　陆文琦摩掌，“不应该啊。”靳誉蓁看着冷淡，其实非常有礼貌的。
　　聂蜚音实话实说：“因为我没发消息。”
　　陆文琦叹道：“…好吧。”
　　办公室空调开了热风，吹的人昏昏朦朦。
　　她看着挺累的了，还强打精神，语重心长，“阿音，其实……唉算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有的忙。”
　　聂蜚音顺从地应下。
　　正常来讲，说话说半句很吊胃口，但聂蜚音从不追根究底。
　　陆文琦看着她出去，坐下来按了按快要提不起来的眼皮。
　　是不是催的太紧了？
　　显得她很着急。
　　最近没听靳誉蓁说过岑述，靳二小姐俨然一副早已放下的透彻模样。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她知道，靳誉蓁在岑述身上有很多期待。
　　一个野心磅礴的人愿意堵上自己的前途为同事出头。
　　正直打败了欲望。
　　很少见。
　　最开始，陆文琦也很希望她们在一起。
　　那样的话，靳誉蓁就会有人味了。
　　年纪轻轻，不能总是死气沉沉。
　　她其实想过岑述会变，因为人性本就易变。
　　可岑述前后差距也太大了，已经不能称之为易变，那简直是变异。
　　她不想让靳誉蓁被耍的团团转，但也不愿她再受打击。
　　撕毁自己信任的东西，往往十分艰难。
　　她们认识了有十几年，是彼此最特别的好友，但陆文琦无法照顾靳誉蓁易损的内心，靳誉蓁无法理解陆文琦向上探索的决心。她们互相理解，互为后盾，却并不同路。
　　靳誉蓁需要一个心思玲珑细腻的朋友。
　　陆文琦觉得，聂蜚音好合适。
　　今晚饭局上的和谐就是证明。
　　夜是良夜，人是好人。
　　***
　　次日早上，靳誉蓁刚去道观上完公益课，就接到了祖母的电话。
　　靳月澜让她回家一趟。
　　这个点儿，家里正是早饭时间。
　　竹怀肯定也在。
　　靳誉蓁开口就想拒绝，但靳月澜仿佛预料到似的，手机拿远了点，对岳管家说：“我的药是不是好了……”
　　靳誉蓁明确听到这话，问道：“您病了吗？”
　　靳月澜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唉，人老了啊。”
　　靳誉蓁道：“…我就来。”
　　她这厢颇为纠结，靳月澜却心满意足地在庭院里晒起太阳。
　　旁边的桂树上飘来余香，树底一片零落，她戴着眼镜翻手机，岳徐把药送来时，她一脸抗拒地往后靠：“现在不能喝，等蓁蓁来了再喝。”
　　岳徐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有些无奈。
　　她想劝两句，不想靳竹怀从餐厅出来，她便住声，默默退走。
　　靳竹怀坐到靳月澜身侧，帮她按肩，“祖母，您先吃饭吧，蓁蓁她这会儿估计在山上养生呢，回来少说也九点了。”
　　靳月澜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一点你就得学蓁蓁，身体是最重要的。”
　　靳竹怀笑容轻柔：“那您得把人叫回来住，我跟着蓁蓁练一阵，健身房都不用去了。”
　　她垂着眼，些微走神，思考昨晚靳誉蓁取消晚餐的原因。
　　应该是另外有约吧。
　　跟谁呢？
　　靳月澜拉过她的手，转身对着她，“竹怀，蓁蓁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才搬出去住，我也希望她回来，但是她性子倔，估计没可能，一家人隔得远了容易散，有空的话，你们多走动。”
　　靳竹怀明白她的意思，也理解她的难处。“昨天早上我刚到洮州就先去了藏品店，祖母您放心吧。”
　　她比任何人都在意靳誉蓁。
　　当年的事，她比谁都自责。
　　十三岁，她也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大人们都说她该读书了，所以离开仰光，去了伦敦。
　　后来多次梦到离开那天，蓁蓁总站在码头，看她时神情中带着祈愿。祈愿她一路平安。
　　回国后，她主动揽下仰光的生意，事事亲力亲为，过去时就住在祖母和蓁蓁曾住过的地方。
　　那院落无人的地方种着大片菠萝蜜树。
　　她想象小时候的蓁蓁站在树下面是什么样子，不禁生出遗憾，她在外读书那几年，蓁蓁自己长大了。
　　出门走一阵，就能看到一座湖，湖两侧种着椰树和蒲葵，湖那边是一座佛寺。
　　蓁蓁在寺里为她求过平安符，至今她仍贴身带着。
　　靳月澜忽地道：“中午得留住蓁蓁，新到的那个厨师很会做倒笃蟹，她爱吃…”
　　靳竹怀回神，立即应下。
　　约莫过去一个小时，太阳渐渐照满整个宅院，树下有了荫凉。
　　靳誉蓁来了。
　　【作者有话说】
　　hi～又是存稿箱muamua


第12章 就当我瞎了眼
　　◎你骗过我吗。◎
　　她没回家换衣服，黑绒大衣裹在身上，发间都融着潮冷，一进庭院，靳竹怀就感到迎面而来一阵山间的幽寒。
　　相视一眼，靳竹怀面容和悦，张唇要说话时，靳誉蓁移开目光，轻声叫祖母，“您怎么喝起药了，生病了吗？”
　　靳月澜眯眸，拍了拍旁边的座，“快坐着歇会儿，你也真是的，大清早上山做什么，就不能学人家赖床吗？”
　　她顿了顿，又说：“现在天气还不到冷的时候，入冬了可不许去了，家里健身房那么大，给你一人儿用。正好竹怀回来，你们俩做个伴儿。”
　　靳竹怀抿紧唇，坐在另一边，提眉沉目，看着靳誉蓁。
　　靳誉蓁不为所动，继续问：“您喝的什么药？”
　　靳月澜躲开眼，想了想：“我找人开了调理方子，换季喝的。”
　　这么说没生病。
　　靳誉蓁放下心，“换季是得调理。”
　　她最近也想寻摸个中医。
　　靳月澜左右各看一眼，心里犯疑。
　　这两人不对。
　　靳誉蓁好像不太理会靳竹怀。
　　刚刚竹怀还说落地洮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蓁蓁。
　　总不能是昨儿个早上闹矛盾了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问：“蓁蓁，你店里最近忙不忙？”
　　靳誉蓁一听，立刻警惕起来，挑眉道：“反正不闲。”
　　靳月澜说：“…我想着竹怀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靳誉蓁很爽快：“您要愿意挪动，搬我那儿去吧。”
　　靳月澜语顿，一时无言。
　　差点忘了，这个孙女自小伶俐的很。
　　靳竹怀却突然道：“正好啊，你那儿离公司近，收留我成么？”
　　靳誉蓁抬眼盯着她：“你在公司附近没房子吗？”
　　靳竹怀说：“没有。”
　　靳誉蓁道：“怎么可能，你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
　　“大平层一套，别墅一套。”靳誉蓁补充道，“不可能没处住。”
　　靳竹怀的心有一瞬间快跳出来。
　　是在内涵她吗？
　　她有做什么吗？
　　好像没有吧。
　　终究心虚的厉害，眼睛没敢直视靳誉蓁，声音压实就有几分平和，“知道你喜欢一个人住，我随口说说，不会真去打扰你的。”
　　靳誉蓁道：“噢。”
　　靳竹怀：“……”
　　这两人素来亲近，几乎无话不谈，从没闹过尴尬场面。
　　今天却一反常态。
　　靳月澜本想调解调解，眼珠转了转，遂又作罢。
　　年轻人的事她调不明白，还是别参与了。
　　再者，蓁蓁如果能因此燃起几分斗志…也是好的。
　　靳家的一切，她最希望能到蓁蓁手里。
　　可面前的困境却有两个，一来竹怀不肯，二来…蓁蓁自己不愿意。
　　她正纠结着，岳管家适时进来，微笑着说：“祖母您的药热了第三遍了，再不喝就更苦了。”
　　靳月澜站起身，摸摸靳誉蓁的头发，“中午别走，在家吃饭吧，新来的厨师手艺特好。”
　　靳誉蓁知道推脱不过，就不挣扎了，“好。”
　　靳月澜走到院门，门口成簇的百子莲昂然盛开，不比夏季的繁茂，但花形依旧俊顺，盈盈而立。
　　她回过身看了眼，目酝一丝深沉，终是被岳管家劝着走了。
　　太阳晒下来，早霜化开，叶片上晶莹滑落，靳誉蓁盯着看了会儿，闭目养神。
　　靳竹怀没想扰她，可心不安，犹豫来犹豫去就开口了，“你怎么了？”
　　靳誉蓁眼睛没睁开，靠在躺椅上，“竹怀，你骗过我吗。”
　　躺椅椅背是藤条编织而成，硌在背上硬邦邦的，靳竹怀霎时睁大眼，上半身坐直，目光隐约带着点锋锐，“什么？”
　　靳誉蓁还是没睁眼，一早的奔波，此刻疲累了，脑中昏朦。
　　“随口问问。”
　　靳竹怀瞧着她，慢慢放松下来，低首垂目，将她脸上丝毫细微的神情都纳入眼中，说道：“我前天晚上就回洮州了，去找了岑述。”
　　靳誉蓁睁开眼，侧头看她，“为什么？”
　　靳竹怀说：“我是想证明给你看，她不是什么好人。我让她别再找你，她答应了。但我要送她回去的时候，她又不肯走。蓁蓁，昨天早上我就想跟你说的，但是你对岑述的态度很明显变了，我又怕说了之后你会放不下。你明白吗？”
　　靳誉蓁这么一听，确有几分道理。
　　她坐端正，仰头望着太阳，“以后我不可能去找岑述了，以前就当我瞎了眼吧。”
　　靳竹怀握住她发凉的手，心中忽地生起劫后余生之感。
　　果然是这件事。
　　她还以为……
　　不过她了解靳誉蓁，能当面问，就说明在乎，凡她不在乎的，都无声无息将对方驱逐出自己的生活了。
　　靳竹怀越发握紧她的手，几分庆幸几分喜悦，心头的温热扩散开来，于是面上也一片亲和。
　　不一会儿，厨房送来些小食，两人随意吃了些，就在宅子逛了逛。
　　靳竹怀在仰光待了好几个月，初夏时节走的，来时已入秋，对洮州竟然都有点陌生了。两人走累，在亭内倚栏观鱼。
　　风穿亭而过，靳誉蓁不由得想起当年养过的那只老猫。
　　灰扑扑的，长的…很旧，眼神几近慈祥。
　　似乎，后来也在某个地方看过那样千疮百孔般的眼神。
　　忘了。
　　看来她跟岑述真是不该认识，能逼得竹怀私下去找岑述，显然是看不下去了。
　　老实说，她醒悟岑述不会给她回应的时候，远没有听到竹怀心声那时难受。
　　竹怀是她的姐姐。
　　给鱼喂食的时候，靳誉蓁转头看了看靳竹怀。竹怀穿的素净，面上薄妆，眼中却时不时出现如酒般酽烈的情绪很是刺目。
　　***
　　中午，餐桌上大部分是应时的菜品，菜色很新，靳誉蓁这才相信家里真的来了新厨师。
　　然而一家人要吃饭时，来了不速之客。
　　一般客人不会专挑饭点。
　　都不用想，肯定是靳宏。
　　不光她。靳月澜也烦了，面无表情地示意他们进来。
　　靳宏撑着手杖进来时，一摇一晃，真有种随时会死的样子。
　　出奇的是，搀扶他的人竟然是靳恪。
　　宁芳嫌恶地别开脸，本想着挤兑靳誉蓁的，但靳恪一出场，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就这样，餐桌上勉为其难增添几副碗筷。
　　有时候碰上脸皮厚的人，真会束手无策。
　　靳宏坐下后，让靳恪坐在他身边，两个人显得很亲近。
　　靳月澜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
　　靳宏前些年酒肉没节制，这几年光速衰老，身子又重，半只脚已然进了棺材，说话也含糊的很，嗓子总像劈了一样，“我看靳恪这孩子挺好的，就带了一阵。”
　　靳月澜懒得说什么。
　　当年靳家回了洮州后，靳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弃妻女，如果不是看在亡故姐姐的份儿上，靳月澜连宅门都不让他进。
　　也不知他品性怎会如此，长姐分明是那么温厚的人。
　　靳誉蓁细思片刻，不解道：“大伯是想让靳恪当您儿子？”
　　靳宏反问：“不行吗？”
　　靳誉蓁皱眉：“现在很少听过继的说法了，您的意思是收靳恪做义子？”
　　靳宏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是又怎么样？”
　　一个小辈难不成要质疑他的决定？
　　靳誉蓁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巧，我有个朋友前些天收了只二哈当义子。”
　　靳宏和靳恪齐齐眼皮一闪。
　　想回句什么，可人家只是陈述，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这倒好，像吃了哑巴亏一样。
　　餐桌上安静一会儿。
　　宁芳冷着脸没说话。
　　当什么好玩意儿呢，还收义子，等靳宏领会过靳恪的本性，估计要打电话报警了。
　　不对，这两人，蛇鼠一窝啊。
　　宁芳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但靳恪未免也太坏了，不知道是天性还是遗传。
　　当初在仰光的时候，靳家前途未卜，宁岁刚懂点事的时候，就知道和靳誉蓁一块儿出门卖槟榔赚钱，唯独靳恪，生来一副少爷脾气，家里所有人都是他的佣人，宁芳生他的时候受了很多苦，怎么也没想到那只是开始。
　　靳恪三岁的时候，她煮了牛奶喂他，他嫌弃，非要喝枣奶。
　　她不得已，只能出门去买，回来时，看到靳誉蓁抱着还是婴儿的宁岁，靳恪则是一脸伤。
　　问过才知道，靳恪不满意牛奶，趁她出门的功夫，将奶壶打开，牛奶浇在宁岁脸上。
　　还好靳誉蓁回来看到了，及时阻止，否则宁岁就要被害死了。
　　为此，宁芳做了很久噩梦，最后正式取名的时候，她无意瞥见靳誉蓁看的一本书，安宁岁月，就取了宁岁两个字。
　　从那以后，她对靳恪真是恨之入骨，甚至开始怀疑骨肉血亲的道理。直到现在，她也不敢让宁岁和靳恪过多接触。
　　即便她时常抱怨宁岁混吃等死，但内心到底希望宁岁能一直善良正直、不受伤害。
　　如果靳宏愿意收了这个孽障，她真是求之不得。
　　省的以后她还要顾着自家脸面，在外面言不由衷地替他说好话。
　　靳恪染着银色头发，长得其实还不如一只二哈顺眼，他狠狠瞪了眼宁芳，转头对靳誉蓁说：“我知道比起堂姐我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一定会努力学……”
　　靳誉蓁打断他：“哪有什么不足，你都会直立行走了。”
　　靳恪道：“……”
　　他勉强一笑，“堂姐，你这几年没少做公益吧，既然连外人都能帮，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
　　靳誉蓁很烦他，她刚刚只是嘴快暗怼了一句，他就纠缠着不放，好像大街上看了眼野狗，就被追一路。
　　“人家发达了回报社会，你发达了报复社会，能一样吗？”
　　靳恪瞬间沉下脸，阴测测地道：“你是在教育我吗？”
　　靳誉蓁道：“我是在骂你。”


第13章 “姐姐，您也住这边？”
　　◎聂蜚音挨着靳誉蓁，小心翼翼揽住她。◎
　　她这么一呛，餐桌的氛围反而好了许多，靳月澜和宁芳都面色舒展开来，默契地将赶走这两人的任务交到她手上。
　　靳誉蓁自己也有思量，关于冯卉和崔蔓在她身边潜伏的事，她总疑心是靳家人干的，可靳家坏心眼的人就这么俩。
　　但关键在于，这两人脑子糙，干不来谋算类的细活儿。
　　事情又不明朗了。
　　所以她心情越发差了。
　　靳恪看到她一脸不爽，感到不可思议。骂这么难听，还没骂爽吗。
　　眼看着一桌人里只有颤颤巍巍的靳宏站他这边，不说一踹就倒吧，可能靳誉蓁三两句就能把靳宏气死。
　　这就导致靳恪也不太敢放肆，不得不忍气吞声。
　　靳宏也发觉此刻的尴尬，想着待会儿还有正事，本着不愿交恶的心态，说道：“一家人，怎么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蓁蓁你对靳恪又了解多少？他没用过家里的资源，能有现在的成就非常难得。”
　　靳誉蓁问道：“大伯的意思是让我推己及人？”
　　靳宏听她语气平和，又觉得自己行了：“当然！”
　　靳誉蓁弯了弯眉，唇边浮起薄薄的笑，“大伯真的很满意靳恪，可试问他如今的成就，又有几个人做不到呢？拍个狗埋屎的视频放电影院，都不至于总票房几百块。”
　　靳宏道：“……”
　　他铁青着脸，牙快咬碎了，可又没奈何，只能白白受气。
　　靳恪更是怒不可遏，要不是记着靳宏的嘱托，恐怕真要掀翻餐桌了。如果他掀得动的话。
　　靳誉蓁视线扫过去，看清他们二人的愤怒神情，像是满怀歉意地道：“我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说，票房差不怪你，都怪观众，大概在观众眼中，你的脸太抽象了。”
　　靳恪眼皮一抽，“什么意思！”
　　靳誉蓁善心解答：“就是，丑，你知道什么是丑吗？不知道的话照照镜子。”
　　靳恪立时起身，抬脚就要踢翻椅子，不慎踹到靳宏的手杖，好在靳宏及时松开手，不然这只手都不定保得住。
　　岳管家听见靳誉蓁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叫来几位工作人员，靳恪一嗓子还没吼出来，就瞥见门口的保镖，愣是坐回去了。
　　靳宏冷冷看他一眼，他只好再度起身，将地上的手杖捡起来，还给靳宏。
　　靳宏深吸口气，没话说了，意味不明地道：“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靳月澜像送瘟神一样目送他，并对岳管家道：“下次靳宏来的话，拦下。”
　　以前是看在姐姐的面上给靳宏一口饭吃，但这两年越来越过分，她就很不悦了。
　　高墙宅门，想闭门谢客再容易不过了。
　　岳管家连忙应下，立即交代人去办。
　　出了宅门的靳宏转过身就给靳恪一耳光，气不打一处来：“明知道靳誉蓁说话伤人，就不能忍忍？现在好了，事儿没谈成，下次来的话，进门都难！”
　　靳恪不服气，捂着脸顶撞：“她明着骂我！我还不能生气啊！”
　　靳宏深深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真不中用。
　　如果不是靳家再没人能合作，他哪怕疯了也不会选靳恪。
　　哀叹一声，他道：“你忘了我们来干什么的？”
　　靳恪说：“找靳誉蓁借藏品……”他瞪大眼：“对啊，我们是来借东西的！”
　　靳宏不住地摇头。
　　好好的事儿，被他搅和完了。
　　现在要是跑进去求人，靳誉蓁会拿刀把他们捅出来的吧？
　　“这是他给我们的测试，如果连低声下气都做不到，还怎么办大事？”靳宏责备道。
　　***
　　下午，靳誉蓁有约，打算回家换身衣服就去赴约，靳竹怀要去公司，顺道送她回家。
　　只是车刚停在路边，靳竹怀就看到门口有个人影。
　　戴了帽子，围着围巾，一副墨镜将眼睛完完全全遮住，穿一件精裁的白呢大衣，打褶收腰，十分利落，又有几分知性。约莫是瘦的关系，尽管没瞧见脸，只看身形也觉得这人文文弱弱的。
　　靳誉蓁下车后，那个人步子一抬，下意识要跑过来。
　　靳竹怀摇下车窗。
　　那个人站住不动了。
　　靳竹怀这才发现，这人怀里抱着盆花。
　　靳誉蓁转头对她道：“你先回。”
　　靳竹怀点点头，指了指那边的人，“认识？”
　　靳誉蓁朝那边看了眼。
　　没有理由能认出来。
　　但认出来了。
　　那是聂蜚音。
　　靳誉蓁看她包成这样，怀里还抱盆花，莫名觉得好笑。
　　“刚认识的。”
　　靳竹怀眉头蹙近，眼睑微绷，“…我这会儿不着急，你上去换衣服，完了我送你去见朋友。”
　　靳誉蓁摇摇头：“没事儿，你回吧。”
　　靳竹怀说：“…行。”
　　她拐了个弯，开车走了。
　　靳誉蓁见她离开，这才转身往聂蜚音那边走去。
　　聂蜚音摘下墨镜，脸颊冻得发红，“姐姐，您也住这边？”
　　靳誉蓁道：“嗯，你来找薛澄？”
　　薛澄就住她楼上，之前见过几次，算是点头之交。
　　聂蜚音点头，拢了拢围巾，“她去换衣服了，我在这儿等她。”
　　靳誉蓁好奇：“干嘛不上去？”
　　聂蜚音不好意思地道：“澄澄她女朋友在家，我去不方便。”
　　正说着，里面出来个人，做贼似的道：“我穿棉裤了、啊对、怎么就老寒腿了？出门穿着，我还能半路给脱了？”
　　薛澄被念得受不了，求饶地说了一连串，抬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两双眼睛都盯着她。
　　她脸皮猛地一红，低声对着手机说：“晚上聊。”
　　假装无事般，对靳誉蓁道：“靳小姐，真巧。”
　　靳誉蓁朝她颔首，转而对聂蜚音说：“我先上去了。”
　　聂蜚音点点头，伸长脑袋：“下次见……”
　　靳誉蓁步子一顿，说了声：“好。”
　　见她离开，薛澄才如释重负，叹道：“我真是太难了。”
　　聂蜚音说：“这两天降温，商商是为你好。”
　　薛澄扯了扯长裤，“加绒的穿着不舒服。”但确实暖和。
　　聂蜚音往里看，已经看不到靳誉蓁的影子。
　　“走吧。”
　　薛澄后知后觉，才道：“你不会…专程在外面等，就是为了偶遇吧？”
　　就说呢，她女朋友在家，也不妨碍聂蜚音上去做客，何况都是熟人。
　　聂蜚音装傻：“什么？”
　　薛澄服了她了，同时也觉得荒唐：“老天真的显灵了？”
　　这小区住的人不算多，可想偶遇谁，那就不太容易了。
　　聂蜚音没说什么，等车来了就坐去后座，抱着那盆花。
　　一闭上眼，眼前全是靳誉蓁，没一会儿，又想起车窗摇下时，靳竹怀的眼神。
　　她坐起身，对副驾驶的薛澄说：“靳竹怀回来了。”
　　薛澄微微睁目，回过头时面露难色，“那看来你的路又要难走了。”
　　聂蜚音不理解。
　　她忌惮靳竹怀是因为系统说靳竹怀是反派，薛澄为什么这么说？
　　“我？我不记得跟她有过节。”
　　薛澄欲言又止，最后说：“反正靳竹怀在的时候，你别跟靳誉蓁走太近。”
　　聂蜚音皱眉，但看她难为情的模样，也就没再问，而是看向怀里的花。
　　剧组的道具，她看着好看，自己买下来了。
　　虽然是假花，但栩栩如生，就像高原之上的绿绒蒿，花瓣如同冰纹琉璃一样，薄而坚韧。
　　五年前，她参与财经频道的一档纪录片录制，穿上志愿服去了西南，当时正是寒假，到达县城时是下午，刚下过雪。
　　靳誉蓁半路害了雪盲，短暂失明，所以没看到县城入口处两个牦牛雕像，只默默听着周围人的惊叹声，面上是温和的笑。
　　文旅局派了法院的车来接她们。
　　大家一块儿上车，挤在后车厢，一块儿玩笑，说第一次坐囚车，就差一副手铐了。
　　神奇的是，早上下过厚厚一层雪，下午时已经化了。
　　车驶过路面，溅起水花。
　　车厢昏暗，聂蜚音挨着靳誉蓁，小心翼翼揽住她。
　　靳誉蓁看不见她的脸，笑容很真切，向她道谢。
　　跟她们对接的是文旅单位的人，有个女孩知道靳誉蓁雪盲看不见，说家里有藏药可以给她用。
　　靳誉蓁道了谢，问她的名字。
　　女孩说了。
　　靳誉蓁重复一遍，“央宗。”
　　聂蜚音听着她的声音，像被祝福过，心里静下来。
　　静到，踩在那片土地上时，如临故乡。
　　去了酒店，开始分房。
　　因为靳誉蓁眼睛没恢复，就和央宗住在一起，领导的意思是，央宗了解雪盲病症，方便照顾她。
　　聂蜚音便住到她们隔壁。
　　这一晚，她心潮澎湃，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入睡。
　　次日是周五，公职人员都要去参加爱国卫生运动的宣传，央宗也得去，所以找到她，让她帮靳誉蓁带早饭。
　　她如同接到庄重的任务，很快应下来，去酒店二楼看了看自助餐。
　　都不像是靳誉蓁爱吃的。
　　于是去外面的餐馆买了牛肉饼和藏面，送到靳誉蓁房里。
　　靳誉蓁还在听录音改大纲，眼睛稍微恢复了一些，说能看到一点东西了，只是还不到能写字的地步，只能用语音记下来，之后再转文字。
　　聂蜚音放下餐盒，有些紧张，刻意压着声音，“能看到我的脸吗？”
　　靳誉蓁对准她，努力看着，笑了笑说：“还不能。”
　　她的眼睛泛红，脸颊粉白，发浓眉浓，一眼看去竟雾蒙蒙的，像蝴蝶洋牡丹，像油画。
　　聂蜚音怔怔的，在极其干燥的西南小城，心里泛起潮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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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我走？”
　　◎靳誉蓁坦然：“放心，我对别人更差。”◎
　　纪录片拍摄了一个多月，因为靳誉蓁眼睛看不见，聂蜚音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拍很多照片，心想等回去之后全都印出来给她看。
　　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节目播出之后，靳誉蓁自然能看到，她那些照片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是在大群里加到靳誉蓁微信的，只不过后来发的消息没收到过回复，又过不久，那个微信注销了，靳誉蓁也辞了工作。
　　薛澄知道这些，总唏嘘她们没有缘分。
　　可聂蜚音知道，是她没有抓住机会。
　　***
　　昱金。
　　靳誉蓁去到包间时，里面的人正在点菜，说了一大堆忌口的，又点了道黄油蟹，从挑蟹到开锅的注意事项全讲了一遍，听着特别专业，服务员有一瞬间想把她招到后厨去做菜。
　　门半掩着，靳誉蓁象征性敲了几下。
　　点菜的人抬头朝这边一看，眼睛一亮，忙起身过来，表情喜悦，喜悦到过分夸张，仿佛靳誉蓁是还魂来的。
　　“我都做好独守空房的准备了，你还真来了？”
　　靳誉蓁道：“那我走？”
　　付皎抱住她的手：“不行，我好不容易叫来的。”
　　入座后，服务员将她的要求复述一遍，付皎听着没问题，就签了单。
　　昱金这种地方消费高，客人花了钱，当然能提要求，只是少见有人对吃食这么专业，像是以前当过厨子。
　　服务员很谨慎，给后厨做了备注，这才退出去。
　　靳誉蓁道：“你的私房菜馆怎么样了？”
　　一提起这事，付皎就觉得悲催，“爱好变成事业以后，我发现我这辈子到头了，所以我决定，以后做菜就是纯爱好，菜馆盘出去了。”
　　天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靳誉蓁饶有兴趣：“具体点说？”
　　付皎边说边摇头：“你见过那种连葱姜蒜切几段都要管的客人吗？你见过连蟹有几道褶子都要管的客人吗？”
　　靳誉蓁看着她，“你不就是吗。”
　　付皎道：“所以啊，我还是适合为难别人。”
　　靳誉蓁无话可说了。
　　但又实在想不通，“你搞计算机的，为什么转行转的这么…”
　　付皎微笑：“为餐饮行业添砖Java罢了。那你呢，传媒专业还教人玩藏品吗？”
　　靳誉蓁说：“在炒作上，多少异曲同工。”
　　付皎挑了挑眉：“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靳誉蓁建议：“那你唱。”
　　付皎道：“……亏我还想跟你一块儿养老，你对我就这么不柔和吗？”
　　靳誉蓁坦然：“放心，我对别人更差。”
　　付皎眼睫一颤，竟有一丝来历不明的感动。
　　中午在靳家吃了饭，这会儿一点不饿，靳誉蓁只喝了点汤，看着付皎大快朵颐，心想付小姐下次转行可以做吃播。
　　付皎吃完，点评道：“没我做的好吃。”
　　靳誉蓁说：“你干脆到昱金当厨师，就业问题迎刃而解。”
　　付皎突然神情凝重，“蓁蓁，你就打算这么过下去吗。”
　　靳誉蓁讶然，“什么？”
　　付皎从包里翻出一封信，面带些不忍，递给她。
　　靳誉蓁预料到什么，接过来时迟迟没有打开看。
　　信封上只写了两个字：布哪。
　　付皎说：“我看过了，和当年那封，一模一样。”
　　靳誉蓁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拆了信封，自己去看。
　　光滑崭新的半页纸上，整齐的楷字，写着一个寓言。
　　“国主的报复：
　　古时候有个王国，千百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乐。可有一天，千里之外的敌国打上门来，占领这片土地，全国上下皆成奴仆，敌国国主为了更好地统治这个国家，命人去学习王室的密语。
　　已经成为阶下之囚的国主心有不甘，于是以密语吩咐编译官员，想办法让敌国国主出洋相。
　　编译官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办法。
　　敌国国主召见时，官员跪于阶下。
　　“‘你好’怎么说？”
　　“布哪。”
　　从那开始，两国人都开始用‘布哪’代替‘你好’。
　　直到千百年过去，后人研究发现，‘布哪’的意思是猪狗。
　　可已经沿用千百年的词语，再也无法更改了。”
　　靳誉蓁看完，手不由地收紧，好半晌没话。
　　曾经，她也收到这么一封信，之后身边就像是闹了鬼。
　　阴魂不散啊。
　　付皎说道：“半个月前，有人来我店里吃饭，走的时候桌上留着这封信。她们又找上门了，怎么办？”
　　难怪她会突然关店。
　　靳誉蓁道：“…我想想。”
　　送信的人想做什么？
　　为钱？
　　不像。
　　别的，她也没有。
　　至于要挟？
　　她人品是有瑕疵，但又不杀人放火，没到能被人要挟的程度。
　　如果不是当年真真切切发生过那些离奇之事，她会怀疑世上有鬼。
　　付皎好奇：“难道是猜谜游戏吗？这个寓言有什么隐含意义？”
　　靳誉蓁道：“那就不知道了。”
　　付皎叹气：“我又得重操旧业了是吗。”
　　靳誉蓁嗯了声，提议：“来我店里吧，先待一阵，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付皎诧异抬头，眼睛圆睁着，“你肯要我了？”
　　靳誉蓁噎了噎：“你这么说话，显得我多大牌一样，这不赶上了吗。”
　　付皎不调侃她，正经问：“商量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靳誉蓁道：“我大伯突然跟靳恪走的很近，没猫腻谁信，我怕打草惊蛇，你过去的话，能帮我掩护掩护。”
　　“你大伯真能活，前几年我看他脂肪肝堆成那样，以为要过世了，没想到还活着。”
　　真老不死了。
　　付皎想到什么，说：“前两天处理的那两个糊咖，我看都是你大伯签过去的，和靳恪一个公司，等下，我想想啊，那个公司叫高什么的，我给忘了。”
　　“高谊娱乐。”靳誉蓁帮她补充。
　　“对，就叫这个名儿。”付皎不太明白，“靳宏鬼鬼祟祟签他们干什么，又不挣钱。”
　　挺晦气的东西，平白无故招揽过来，太反常了。就算图谋家业，也不至于选那么俩只会起副作用的虾兵蟹将。
　　靳誉蓁说：“我查了这家公司，签的艺人都有个共性。”
　　付皎也知道：“的确，无一例外，要么私生子，要么入赘到豪门。”
　　她面色惊悚，“你怀疑……”
　　经过当年的事，靳誉蓁变得极其敏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是没有可能，这种人无缘无故拉帮结派，大概率是要干坏事了。”
　　付皎认同这个说法。
　　她当了一阵厨子，回归本职工作也不是坏事。
　　事实上，她真的很怀念和靳誉蓁并肩作战的日子。
　　但又有一个问题：“靳宏的事，就是你们靳家内部的事，你如果插手的话，靳竹怀会怎么想？”
　　靳誉蓁道：“这件事，我跟竹怀没有任何分歧。”
　　付皎有些为难，“我直说了，你听过就过。靳竹怀这几年连轴转，势头真的很猛，她已经把大旗举起来了，你呢？真不争一争吗？”
　　祖母先前也这么暗示问过，她很疑惑，争什么？钱她有的是，对靳家的家业，她没有任何执念，甚至于靳家对她而言是一种负担。
　　“人各有志，竹怀会做的很好。”
　　付皎看着她，最后总结道：“富有限制了你的欲望。”
　　***
　　藏品店的事务很好交接，付皎一去就成了店长，看了店内的各类资料，尤其是拍卖的部分。
　　看完后，付皎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好恨有钱人。
　　虽然恨，但毕竟没忘正经事。
　　她就在藏品店的办公区，光明正大地将高谊娱乐查了个底朝天。
　　靳誉蓁回去时，她自己做了焙茶，分过来一杯，“没酒精，你尝尝看。”
　　靳誉蓁抿了口，眉目舒缓：“好喝。你的店为什么没红？”
　　付皎道：“大概是因为我店里玫红色比较多？”
　　“……”
　　靳誉蓁从柜里找出杏仁糖浆加进去，味道更可口。
　　付皎把截取来的资料给她看：“高谊娱乐的内网是这个样子的，还有个论坛，叫高谊堂，我估摸意思可能是好兄弟一生一起走吧。”
　　靳誉蓁从没怀疑过付皎的本领，但凡存在过的东西，她都找得到。
　　“这个公司说白了就是招生办，专挑那种软饭男，你猜他们的业务是什么？”
　　靳誉蓁看了一半的资料，“偷家产。”
　　付皎抚掌：“聪明。”
　　靳誉蓁看完所有资料，这才明白付皎为什么敢截内网。
　　好见不得人的东西。
　　付皎道：“老板的起家史就够耐人琢磨了，穷得叮当响的年纪入赘豪门，不过三年，整个豪门就剩下他一个人，连看门狗都死了。”
　　靳誉蓁皱眉：“是有预谋的。”
　　付皎表情深沉：“他们是一个组织，代代相传的那种，你看看论坛，全都是教成员怎么讨千金小姐的欢心、怎么吃绝户、怎么吞家产，问题是，一套流程下来，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犯了法。”
　　就说呢，靳宏和靳恪莫名其妙团结起来，还跟那种高糊的艺人合作。
　　原来是有组织帮忙出谋划策。
　　靳誉蓁想到什么，道：“去年云姚有个新闻，母女开车坠崖，男的卖了女方婚前的十几套房，然后出国了。”
　　付皎换了页面，给她看加密聊天室的文件，“瞧，这不大横幅滚动这件事吗，成功案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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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不识好歹
　　◎靳誉蓁对她的喜欢太冷漠。◎
　　靳誉蓁无言以对。
　　论歪门邪道，这些人真是毫无敌手。
　　看来他们的下个任务是靳家。
　　靳誉蓁默然一阵，道：“你帮我盯一下。”
　　付皎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很相信她。
　　“这边交给我。但近期他们的任务不止一个，那天晚上跟踪聂蜚音的两个人，目的不单单是炒绯闻。”
　　靳誉蓁眉头皱起，惊讶又嫌恶。
　　***
　　这天录财经频道的节目时，靳誉蓁遇到来办事的云满。
　　云满欣喜，没想到会在这儿巧遇，刚下节目就来找靳誉蓁聊天。
　　“我一直想找机会谢你，今天遇上了可就不能推辞了，去我那边吃个饭？”云满一想到那幅假画闹出的风波，就越发庆幸当时找靳誉蓁做鉴定的事。
　　靳誉蓁本不想去，但忽然记起她和聂蜚音认识，便改了主意。
　　云满的店虽不比昱金，但胜在温馨家常，别有味道。
　　两人坐着聊了会儿，云满旁敲侧击地道：“我当时买那幅画是为了送聂老师，她最近心情不好，兴许送件礼物能哄她开心，还好靳老板帮忙，不然送幅假画过去，我这辈子怕是再进不了聂家的门了。阿音在剧组，聂老师发起火来，都没人劝得住。”
　　她的言外之意并不难懂，其实就是想试探靳誉蓁对聂蜚音的态度，毕竟两方都是她极看好的人。
　　靳誉蓁自然听得出来。
　　她突然有些好奇，聂小姐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云满挑剔，陆文琦严苛，可这两人都对聂蜚音赞不绝口。
　　云满笑着说：“聂老师最怕阿音管她了。”
　　靳誉蓁更好奇了，“我见过聂小姐，她看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云满道：“看着挺文弱的是吧？你不知道，去年聂老师劝她退圈，她不但没听，还劝聂老师去考研，现在呢，人家还在剧组拍戏，聂老师倒是在学校熬夜写论文。”
　　靳誉蓁缓缓睁目，面色愈发柔和：“原来是这样。”
　　云满失笑：“挺有反差感的吧？她小时候更有意思，淘气的不得了。”
　　靳誉蓁试着想象。
　　想象不到。
　　云满观察她的反应，并未发现任何闹过龃龉的痕迹，不禁心生欢喜。
　　聂蜚音不止一次说过要来洮州扎根，她能理解，洮州是焕新的城市，有无尽的潜力，不像京城那么门第分明，可一人在外，终究不敢放心，幸而靳家在洮州扎根，靳誉蓁又是年轻一辈中难得沉稳的好人，如果能深交，那再好不过了。
　　可惜聂蜚音做演员这五年和岑述不太对付，靳誉蓁又那么在意岑述。
　　云满只觉得可惜。
　　她当然是想多说聂蜚音的好话，只是依照靳誉蓁的性格，不定会听。还不如顺其自然。
　　靳誉蓁品她送上来的茶，回忆起那晚在车上时，聂蜚音诚挚地说了扔情书的旧事。
　　哪天扔的、怎么扔的、通通忘记了。
　　似乎提到了高考。
　　也就是说，是高三那一年。
　　高三？
　　靳誉蓁努力回想。
　　高三时，她在干什么？
　　她上的是国际高中，大家口中洮州最好的贵族学校。
　　高三时，学校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课，印象中学校的学生只分为两类人，一类是学识渊博到无需准备考试题目的人，另一类是什么都不会的无头苍蝇。
　　靳誉蓁的启蒙老师是靳月澜，再加上仰光漂泊的那几年看了无数杂书，意外觉醒了点读书的天赋，所以成绩还算顺眼。
　　高三那年，学校里的学生都忙着申请名校，她却不想再出走，报名参加高考。
　　隐约记得，那一年学校开了很多课程。
　　靳月澜劝她多跟同龄人接触，还帮她选了芭蕾舞理论课。
　　靳誉蓁去上了一节，老师讲解专业名词的时候会念法语，她听着觉得腔调优美，就转去学法语。
　　如此糊里糊涂折腾了一年。
　　而这一年具体发生过什么，她已经忘了。
　　按照陆文琦的说法，她那会儿特别不近人情。
　　聂蜚音当时应该在读高一，或许对她并不了解，才会送情书。
　　但看她那天旧事重提的神情，并没记仇。
　　想了一会儿，靳誉蓁问道：“听说，她高中来洮州念过书？”
　　云满点点头，“那时候聂老师出了点事，天天被人盯着，怕影响阿音，就送到洮州上了三年学。”
　　靳誉蓁没问是什么事，只道：“原来是这样。”
　　云满想顺势卖惨，将当年的情形复述一遍，转念想，没必要，都过去了。
　　“对了，你今天录的节目是什么时候播出？我到时候得定时定点儿看。”
　　靳誉蓁道：“周六下午，周末还会重播。”
　　云满怜惜地看着她，心中惋惜不已。当初不辞职的话，估计她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主持人了。
　　两人默契地都不再说话，静静用餐。
　　云满跟许多人打过交道，但只有和靳誉蓁在一起时，才能毫无负担地沉默。
　　神奇之处在于，和靳誉蓁面面相对时，不必碍于什么礼仪而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很轻松。
　　云满前不久才和靳誉蓁熟识，情分却早已超越一般的朋友，有时她觉得和靳誉蓁在一起很解压。
　　就好比现在，窗框透进慵柔的阳光，如失焦的镜头画面，她们惬闲地用餐，忽略时间的流逝。
　　从窗外望进来，像是长焦镜头压缩下的景象，几分写意。
　　岑述压下帽檐，坐到外面的咖啡棚。
　　连日来温度回升，白天太阳很暖，她穿了件山羊绒针织衫，宽大的马海毛围巾连肩膀都裹住，倒较平时多出几分亲和。
　　早前打听到靳誉蓁要录节目，她特地在附近等，没想到云满突然出现，将靳誉蓁带来这儿，她不好贸然插|入，便跟在后头。
　　陆文琦的新戏开机，聂蜚音才拍了这么几天而已，就有消息传出来，说她表现好，有爆相。
　　岑述都不敢看私信，一打开全是催她进组的留言，她很无奈。
　　以她的咖位，想进组当然不是问题，可关键是，眼下她地位尴尬，不仅没接到好剧本，商务方面也乏力了，如果表现得太心急，肯定有不怀好意的人诓她去演乱七八糟的戏，薅她流量。
　　越是困境，越不能将就。
　　于是她决定，回头找靳誉蓁。
　　本来就是靳誉蓁把她捧起来的，她只是走回老路而已，又不丢人。
　　也不知怎么，今天她看到靳誉蓁的时候，没有从前的烦躁，反而有几分难言的切盼。
　　大概是很久没见面的关系。
　　这附近人少，安静，她靠在椅背上缓了会儿，人都精神多了。
　　过了二十分钟，靳誉蓁才从里面出来。
　　岑述应该立刻迎上去，却在起身后犹豫了。
　　她扯了扯围巾，遮住下半张脸，站住未动，眼睁睁看着靳誉蓁上车离开。
　　她一直不理解靳誉蓁为什么不换车。
　　有次参加活动，她乘这辆车去现场，被人看到后，有传言说靳誉蓁对她不上心，她在靳誉蓁心中只配坐这种车。
　　为此，她还和靳誉蓁生过气。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也觉得靳誉蓁不是真心喜欢她。
　　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她的经纪人丘棠全都看在眼中，丘棠常说她不识好歹。
　　这一点她承认。
　　可她觉得，这不能全怪她。
　　抛开利益不谈，靳誉蓁这个人就不适合当伴侣。
　　她是个没有欲望的人。
　　相处五年，用别人的话来说，靳誉蓁追求她五年，可这五年，除了重要场合的礼仪外，彼此手都没怎么牵过。
　　寡的明明白白。
　　靳誉蓁对她的喜欢太冷漠。
　　像一道公式一样。
　　没有温度。
　　可那晚靳竹怀说了，在遇到她之前，靳誉蓁都不太有人情味。
　　她虽惧怕靳竹怀，但不得不说，心中重燃起希望。
　　既然她对靳誉蓁如此特殊，那就说明以后还有翻身之机。
　　就算靳竹怀要寻她麻烦，到时也有靳誉蓁护着。
　　但如果那天晚上能打动靳竹怀，她今天就不必面对这些尴尬。
　　她沉沉叹息，发信息叫来司机。
　　上车后，示意司机跟上靳誉蓁的车，她望向窗外，发现心跳的很厉害。
　　丘棠打电话过来，问她人在哪儿。
　　岑述想了想，说：“准备去吃饭。”
　　丘棠说：“有个新本子，我发你看看？”
　　岑述恹恹道：“什么题材？”
　　丘棠道：“悬疑啊。你不是说下部戏必须悬疑吗。”
　　岑述强提起精神，“你先发过来。”
　　现在市场上没有好剧本，她清楚。
　　丘棠发给她，“我可以争取平番，但前提是你满意这个本子，先说好，我不建议你演。”
　　岑述听到后一句，心里已然有了准备。可看完简纲，血压猛升。
　　“不是、我再饿也不会刨屎啊。”
　　人家聂蜚音演一个天才犯罪分子，她这边演个工具人恋爱脑？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又重看一遍。
　　更气了。
　　男主是破案能手，女主是灭门惨案中唯一的幸存者，案发之后，男主找到女主，一起破案，就在凶手落网时，女主发现凶手竟然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恋爱脑发作，坑了男主，放走凶手，导致案件陷入僵局。
　　岑述看了下编剧署名，茍史。
　　丘棠问：“你看着怎么样？”
　　岑述绷着呼吸，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谁教他认字的？”
　　一块儿打包下狱成么？
　　她深吸一口气，不觉有些后怕，“这种剧本，是要让我给男演员抬轿子对吧？我落魄到这份儿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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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是在等你。”
　　◎靳誉蓁清醒大半，回了聂蜚音的消息。◎
　　丘棠默声不答。
　　拜高踩低从不是说当面挑衅放狠话，而是趁你病要你命。
　　圈内消息灵通，靳誉蓁和岑述掰了的事早传开了。
　　本身岑述就是被靳誉蓁保送上来的，相比同咖位的女演员来说，基础不太稳固。
　　流量总归是会消耗完的。
　　所以不少人在背后打坏主意，想借此机会把她骗到组里薅一遍，既给自己心肝铺了路，又少了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
　　越是危急关头，越得沉住气。
　　因为不知道背后站的是人是鬼。
　　丘棠虽是经纪人，可一开始就被高层敲打过，必得看在靳二小姐的面儿上，给足艺人该有的话语权。
　　所以岑述的戏和代言她并不太做主，大部分时候都要岑述自己过目。
　　先前拍的戏都播完了，没有库存，更没有好的剧本和班底，当下要维持热度都是难事。
　　丘棠唯恐岑述病急乱投医，接了这部戏。
　　好在岑述尚有理智。
　　“我再去跟领导商量一下，实在不行拍内戏。”上升期的演员，保质保量是必须的，今年再耗下去，明年都没有作品了。观众很快会遗忘她。
　　岑述叹息，“只能这样了。这阵子反正没事做，我去表演班吧。”
　　丘棠对此肯定没有意见。肯学习的艺人并不很多，“安排好了，到时候我再派个生活助理给你。”
　　岑述‘嗯’了声，随后紧皱眉头：“这种本子怎么到我这儿的？”
　　“从高谊那边转过来的，”丘棠做事仔细，很早就了解清楚了，“高谊今年用新人比较多，不过都很糊，唯一火的那个……你也知道是怎么火的。”
　　岑述压住火气。
　　当然知道。
　　并且一辈子忘不掉。
　　那还是前年的事。
　　她跟高谊的男艺人拍了部古代经商题材的剧，没想从立项到开拍，那男的疯狂发通稿，在营销号嘴里，她已经告白无数次了。
　　可恶的是，剧播了之后，还真让他攒了粉丝，很快升咖，高谊那边出钱拍了番外，给男的固粉。
　　明明那是她的主场，最后被那种贱人得了利益。
　　为此她跟高谊断了合作，也跟公司说过，再不能让高谊沾边。
　　可能她近况不好，公司把她当祭品了。
　　可想而知，男主必然是那个贱人。
　　笑话，当初那部戏，那个贱人三集都不一定露个面，拍到最后都把他忘了，现在竟然送这种龌龊本子过来，妄图让她给贱人搭桥修路。
　　气归气，岑述还是认真想了想。
　　她没空跟高谊撕这些烂事，可公司显然把她当了弃子。
　　她不能任人宰割。
　　换公司，或是自立门户？
　　她得好好盘算。
　　***
　　纯白urus驶向新区一处果园。
　　夕阳盖在马路上，街景倒退，靳誉蓁放空地赏景，潮湿的林木中，枫叶红的像丝绒，铺在地上像丝绒毯。
　　这样凋零的景象，映入眼中，叫人不自觉昏昏欲睡。
　　这条路上车挺多，大部分都是去果园摘果子的，还有一些是去果园旁边的市场采买。
　　伴随着车来车往的声音，靳誉蓁阖眼，略憩了会儿。
　　约莫十来分钟，手机把她震响。
　　几条来自新好友的微信消息。
　　靳誉蓁看了眼，莫名想象出对方是怎样删删减减发来这么几段话。
　　聂蜚音的面容无端映在眼前，很清晰。
　　消息内容是说，家里寄过来不少药材和食材，做养生用，为了感谢她，想分些过来，如果不方便，可以同城邮寄。
　　很郑重。
　　靳誉蓁于是回顾和聂蜚音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发现她每次都很郑重。
　　如同当作最后一面。
　　但却是不会让人有负担的。
　　车内的潮闷突然散去不少，靳誉蓁清醒大半，回了聂蜚音的消息。
　　付皎叮嘱过，高谊盯上的不止靳家，还有聂蜚音，靳誉蓁对她不是十分了解，更不清楚她的社交圈，是该问一问，好防患于未然。
　　既然人在拍戏，那她找机会去探探班就是了。
　　顺道给陆文琦带些吃的喝的。
　　消息刚发过去，聂蜚音秒回。
　　矜持又不失礼貌：“好的好的”
　　靳誉蓁看到后，弯唇笑了。
　　笑到一半时，她察觉心底弥漫而出的愉悦，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下车进入园子里，仍然没想通。
　　天边压着几层摇摇欲落的阴云，霞光早已散尽，明天不会是好天气，工作人员都在做防护，她走去小道对面的度假房里，里面顿时飞奔出来一串长相各异的狗，绕着她兴奋地抬起前爪。
　　付皎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法兰绒衬衫上沾着泥点，脸上还有两个整齐的狗爪印，分别在脸颊两侧。
　　她看到狗围着靳誉蓁打转，却不乱扑，难免心中不平，“我来的次数比你多，可它们只认你，难道我真不适合养宠物吗？”
　　靳誉蓁弯腰摸了摸一只田园犬的脑袋，“那要看养什么了。”
　　付皎不想一个人住大别墅，可她不喜欢猫，养狗又总养不熟，便请教她：“比如呢？”
　　靳誉蓁抬头诚恳地看着她，“养石头吧，省事儿。”
　　付皎道：“……好主意。”
　　止这一句，她便知道不能从靳誉蓁这儿得到什么好建议，索性放弃了，指着那只开屏的田园犬说道：“它有脚臭，我明天找兽医来看看。”
　　靳誉蓁伸出去的手顿了顿，默默收了回来。
　　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地吐舌头。
　　靳誉蓁指了指外面：“去玩会儿吧，明天下雨，不能出门。”
　　狗听懂她的话，撒腿跑出去。
　　靳誉蓁道：“白白的领养，再没后续了吗？”
　　付皎找湿巾擦脸，心疼自己的新衣服，听到这话，对这些狗又有了几分同情，“它不肯走啊，那个妹妹多面善，肯定能养好，白白可能习惯这边了，咬着我的衣服不松口。”
　　白白就是刚才那只中华田园犬，浑身白，眉毛处带两撮黄，耳朵时常软软耷拉着。
　　靳誉蓁跟着公益团队做乡村帮扶时碰到了它，它大约很小时就被扔到田地里，却一副乐天心态。
　　靳誉蓁第一次做帮扶项目，对当地不太熟悉，听讲解人员说话时，发现一条小狗从路边的飞廉丛蹿出来，高兴地扑蝴蝶。
　　她把狗带回来。
　　看小狗的毛发很白，就叫了白白。
　　付皎天生跟动物不契合，小时候在乡里，她跟家里的芦花鸡都能打起来，所以并不赞同在果园的房子里养狗。
　　她劝靳誉蓁，流浪狗那么多，救是救不完的。
　　靳誉蓁说，遇上了就救了，总不能再送回去。
　　白白就这么留下了。
　　后来，陆陆续续又捡回来十来只，都养在这边了。
　　果园是跟着新区落地的产业，参与助农项目，旁边还建了贸易市场，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扶贫新思路，付皎作为负责人，是被颁发了锦旗的。
　　她当然不会狭隘到赶走白白和它的伙伴。
　　一开始她根本不会和狗相处，还是打药的阿姨手把手教她，她才勉强能震慑住这些四爪动物。
　　可这边新开发了游玩区，养狗不是长久之计。
　　付皎就和靳誉蓁商量，找领养。
　　算是个好办法，截止今日，已经有五只狗找到新主人。
　　可是到了白白这儿，就不顺利了。
　　它不愿意走。
　　它是老大，别的狗听它的，也不走。
　　付皎跟运营主任合计一番，决定给狗盖房。
　　靳誉蓁看了看这间屋子，共三间卧室，客厅特别大，还放了不少玩具。
　　付皎必然是用了心的。
　　她道：“没事儿，待这边也行，白白已经熟悉我们了，去了新家也不自在。”
　　付皎道：“让它给缠上了。”
　　靳誉蓁笑了笑，“你忙完了吗，一块儿回？”
　　付皎摊手：“我先换身衣服吧。”
　　靳誉蓁点头，坐到外面等她。
　　眼看着天边要滚雷了，下班的李香远远看到她，开着电动三轮车过来，从后车厢拎出一大袋石榴给她，“老板，好一阵不见你了，昨儿个付老板说您要来，我连夜挑了最好的石榴给你们，正好，您带回城里吃。”
　　靳誉蓁起身，笑着接过，道了谢。
　　李香说：“那我先回了。对了老板，外面好像有人在等您。”
　　靳誉蓁疑惑，都这时候了，谁会等她。
　　别了李香，她把石榴带进屋里，正好付皎换了衣服出来。
　　“香香给的？”
　　“是啊。”
　　付皎道：“我下午尝过，可好吃了。”
　　两人打门口出来，白白知道她们要走，领着自己的伙伴围上来。
　　靳誉蓁想摸摸它，想到付皎说的话，很难下手，便只说：“回屋去吧，我们走了。”
　　白白依依不舍，跟着她们，一直到出口。
　　看到陌生的车，付皎好奇：“谁啊？”
　　靳誉蓁道：“香香姐说有人在等我，不知道是谁。”
　　付皎把东西放车上时，就见后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出来的是岑述。
　　她下意识喊了声：“蓁蓁？”
　　靳誉蓁也意外，却没多停留，和付皎一块儿上车。
　　岑述追过来，没来得及披件衣服，风吹过来，身上泛起凉意，她唤道：“蓁蓁。”
　　又说：“我是在等你。”
　　靳誉蓁当没听到，跟司机说：“开车吧。”
　　快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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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为她而存在。
　　◎“姐姐，你明天是什么时间来剧组呀？明天中午是我做菜，如果、如果是中◎
　　雨点落在车顶，带来一阵躁闷。
　　付皎回头往后看，心里不住地忐忑，好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岑述连伞都没打，司机叫她回车里，她也严词拒绝。
　　显然是在等靳誉蓁心软。
　　付皎怕她得逞。
　　洮州的圈子就那么大点，一旦有事发生，消息就会插翅般传出去。
　　尽管靳誉蓁没说什么，可只看她双目明朗，即知对岑述没了执想。与传言中一致。
　　至于中间出了什么事，便不得而知。
　　付皎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们怎么了？”
　　此时车转弯，看不清岑述了。
　　靳誉蓁没甚所谓，“不值得说。”
　　付皎惊讶：“我对你刮目相看，还以为你要在她鱼塘待一辈子。”
　　靳誉蓁叹声气：“你说话真伤人。”
　　付皎笑出声：“照实说啊，哪儿伤人了。话又说回来，被人家耍了这么些年，你就什么也不做？你捧她这么久，肯定知道些八卦，直接爆出来，让她退圈。”
　　靳誉蓁说道：“不止八卦，把柄都有。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几年岑述根本没过什么苦日子。
　　总不能什么苦都不吃就退圈享福。
　　另外有个原因。
　　或许是她想多了，但总觉得她身边这些人是被安排好的，先前她疑心是靳家人，可现在想想，不太可能。
　　竹怀不会这么对她，祖母更不可能。
　　靳宏和靳恪干不来这种细活儿。
　　此事她还未想通，只能先留意岑述的行动。
　　付皎见她已有打算，不再多说，怕说多了属于揭伤疤。毕竟靳誉蓁对岑述，是真掏心掏肺过的。
　　“有需要跟我说，”付皎道：“我随叫随到。”
　　靳誉蓁应下。
　　雨势渐大，车开的平稳。
　　两人各自靠在椅背上睡过去。
　　付皎睡姿不雅，背垫掉到靳誉蓁脚边。
　　靳誉蓁睡眠浅，一下惊醒。
　　天色昏暗，车窗外面是一片密织的雨幕。
　　她睁开眼时，眼底泛着明润的红，身体格外重，想抬手捡起脚边的背垫，却怎么也动不了，就像是在噩梦中挣扎那样无力。
　　与此同时，脑海中出现一个离奇而又迫切的想法：
　　“你不会忍心看岑述伤心的。
　　她还在等你。
　　你会回去找她。
　　一切事物都将你引向她。
　　你为她而存在。
　　你必须回去找她。”
　　逐渐，她像是出现幻觉，眼前仿佛出现了这几行字。
　　靳誉蓁眨眨眼，努力想让视线清楚一些。
　　然而，这几行字，仍未消失。
　　……会用回车键了不起啊。
　　什么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时，就已不受控制地出声，对司机说：“回去……”找岑述。
　　司机一愣，回哪儿去？
　　回家？
　　这不正回着吗？
　　忽地想到堵在果园门口的岑述，她明白了什么，可还是不确定地问了遍：“您是说回果园吗？”
　　靳誉蓁面色带些懵懂，茫然四顾。
　　回去找岑述？
　　这像是，命令。
　　眼前那几行字消失了，她平静下来。
　　要去找岑述，为什么？
　　不重要，要去找。
　　车慢慢停下，司机不放心地重复：“那…回果园。”
　　靳誉蓁正要点头，手机突然震响起来。
　　一通语音电话。
　　她的手有些颤抖，按下接通。
　　聂蜚音柔和的声音传到耳中：
　　“姐姐，你明天是什么时间来剧组呀？明天中午是我做菜，如果、如果是中午的话，我可以……”
　　靳誉蓁整个背都沉在靠椅里，恍惚好一会儿，声音暗哑：“中午。”
　　聂蜚音放轻嗓音，却没能掩饰住喜悦，“好，好，我待会儿下戏了就去准备食材。”
　　靳誉蓁轻声说：“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额上全是汗。
　　车还停在路边。
　　刚才，她心中有一种急迫想追回岑述的想法。
　　为什么？
　　还有那几行字！
　　她真的看到了几行不存在于纸上的字。
　　又是这样！
　　当初在仰光的时候，就发生过类似的事。
　　她闭了闭眼，很是后怕。
　　如果刚才不是幻觉，她可能真要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了。
　　司机发觉她的异样，问道：“二小姐，您不舒服吗？”
　　靳誉蓁长舒一口气，语声微弱：“可能着凉了，先回家吧。”
　　司机不再问，车继续往前开。
　　在她看来，靳誉蓁的行为极其合理。毕竟之前那么喜欢岑述，现下对方主动找来，多少要心软，然而深思之后，仍是理智占了上风。
　　车驶的平稳，望向窗外，隐约看得见雨丝连坠如线。
　　这一路，靳誉蓁陷入深思，有些旧事便猝不及防被勾起。
　　***
　　记忆中母亲靳绣是十分豪爽的人，她自小独立，很有主意，哪怕靳家最艰难的那几年，靳誉蓁也从未见她自怨自艾。
　　印象中，靳誉蓁刚会说话的时候，喊的是‘绣绣’。
　　祖母说，这个名字是母亲自己改的，有锦绣的意思。
　　等小孩再长大一些，知道不能这么喊母亲的名字，就叫‘绣绣妈妈’。
　　靳绣当初选夫，首要条件是贤惠勤快，以及样貌好。
　　她娶男人，又不是娶来供养。
　　最好娶来一个弱柳扶风、娇娇俏俏的，看着顺眼。
　　挑来挑去挑到靳炳。
　　她不在乎靳炳的内心，男人只要能侍奉厅堂、打理厨房，另外再漂亮一点，就成了。
　　她没很高的要求。
　　她有自己的志向。
　　靳誉蓁出生半年后，靳绣去马来半岛做采珠生意。
　　那也是靳月澜决意去仰光的契机。
　　祖母后来说，绣绣的无畏点醒她，尤其往来西岸的客商知道靳家有位绣绣老板，西岸浪头常能看到绣绣老板的采珠船，就更好奇，便常来家里拜访。
　　靳誉蓁六岁那年，靳月澜决意去仰光。
　　举家搬迁。
　　刚去时日子不好过，祖母时常碰壁。
　　靳誉蓁晚上醒来时，常见祖母在灯下看书，愁眉不展。
　　好在那时坚持下来，换了如今，哪怕再能吃苦、再上进，也没法起家的。
　　一晃八载，靳家算得上重现辉煌，祖母思乡，留了心腹在仰光，张罗着重回故土。
　　当时靳家属于万众瞩目，靳家的翡翠极好，能戴的都是显贵，万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可靳炳染上不良习惯，坏了家风。
　　母亲过世，不然此事也不至让靳誉蓁去解决。
　　就是那时候，靳誉蓁碰上鬼了。
　　她约见靳炳，本意是要逼靳炳离开靳家，她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可是在赴约的路上，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杀了他。
　　忘了那天是什么天气，只记得那道声音像是平白长在脑子里，不停重复：杀了他，让他消失。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精神类疾病。
　　和靳炳见面后，她状态不好，头晕目眩，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完美实施，她记不得了。
　　第二天，她在船上醒来。
　　靳竹怀守在她身边。
　　而宁芳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细问之下才知，靳炳失去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差点没命，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只因他近来不检点，很有可能惹上亡命之徒，又因为他见的最后一个人是靳誉蓁，而靳誉蓁那时才十四岁，所以成一桩悬案。
　　靳誉蓁听竹怀讲完，头痛欲裂。
　　同船的还有付皎一家人，付皎来看她时，带了封信，说是昨晚收到的，但她头热晕过去了，所以暂为保管。
　　靳誉蓁蓦地想起昨晚那道声音，打开信封时，手都在颤抖。
　　出乎意料的是，信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打打杀杀，只有一行字：你所面临的灾祸都是考验，只要越过去，你就是主宰。
　　整齐的楷字。
　　看似温和的语言。
　　却透着森然。
　　靳誉蓁努力回想，她见了靳炳以后说了什么？又是怎么回家的？又是怎么上船的？
　　想不起来。
　　而所有人，都默认她害了靳炳，靳宏靳恪看到她就目光躲闪。
　　她不在乎。
　　她只是担心。
　　难道真是她做的？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记不得了？
　　脑中的声音，收到的信，又是怎么回事？
　　她需要弄清楚。
　　祖母来看她时，担忧不已，问道：“醒了还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生病晕船了？”
　　她知道祖母对她有求必应，于是眼神坚定地道：“祖母，我想回……”仰光。
　　回去查清楚。
　　可话到嘴边，不受控制变成：“我想回…洮州。”
　　祖母怜惜地抱住她：“我们蓁蓁受委屈了。回，回洮州。”
　　靳誉蓁的意识又是一片混沌，再说不出话来，只能靠住祖母，闭上眼睛。
　　回到洮州，靳炳成了靳家的不可说。
　　她知道原因，因为大家都以为是她做的，有些人害怕她，有些人要保护她，就成了这种局面。
　　搬进大宅后，仰光的事告一段落，靳誉蓁心里那点不甘隐有平息之意。
　　她才十四岁，还有大好人生，事情已经发生了，何况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就在她准备接受这些时，逗留矿场的三叔联系了她。
　　尽管三叔不是祖母的亲生孩子，但毕竟都姓靳，她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三叔的信息。
　　得到回信，三叔打电话过来。
　　“家里还好吗？”
　　靳誉蓁公式化回答：“都好。”
　　“岁岁好吗？”
　　“很好。”
　　“那就好，我很担心她们。”
　　“婶母请了早教老师，岁岁学的很好。”
　　话锋一转，“蓁蓁啊，我看到你藏在屋里的刀了，血都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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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早知道不来了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再找她？”◎
　　到家门口，付皎迷迷蒙蒙下了车，觉得有些饿，提议道：“找地方吃个饭去？”
　　靳誉蓁把她的背垫收好，点点头。
　　家里没请人，她自己不大想下厨，付皎更是远庖厨，叫外卖还得等。
　　去到一家私人菜馆，老板眼熟她，赠了饮品。
　　付皎脱了外套，对洮州的天气表示无语，又冷又闷，奇了怪了。忽地又记起件事来，“你跟宁岁有聊过吗？我记得你三叔的忌辰就是这两天。”
　　靳誉蓁面上浮出些茫然，怔愣几秒，“岁岁不在乎这些。”
　　付皎对此很是理解，“也对，她是你带大的。”
　　靳誉蓁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
　　她记得当时刚开学不久，三叔的威胁确实在意料之外。
　　带血的刀，说是藏在柜子后面。
　　血迹已经干涸。
　　三叔必然也认定靳炳的事是她所为。
　　想威胁她。
　　靳誉蓁不以为意，她要做的是，回到仰光，弄清楚一切。
　　不知所云的信、残疾的靳炳、脑中的声音，都太过怪异。
　　等她好不容易劝动祖母，准备动身时，仰光传来‘噩耗’。
　　三叔死了。
　　死的真惨，烈油滚过好几遍，骨头都酥脆了。
　　那是洮州阴雨连绵的一天，竹怀带来这个消息，接宁芳去认尸。
　　自此，靳誉蓁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身边闹了鬼。
　　她再没动过回仰光的念头。
　　时隔十二年，原以为能彻底抛却的诡异事件，卷土重来了。
　　也许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暗处窥探她。
　　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些人在装神弄鬼。
　　她坦坦荡荡，什么都不怕。
　　账台处，一双眼睛看向这边，眸酝算计，结完账，又多要了三杯焙茶，走到靠窗那一桌。
　　靳誉蓁正挑弄盘里的草，心想，早知道不来了，老板说厨子刚去跟米其林餐厅进修过，合着就学会往盘里放草了。
　　她挺郁闷，但看付皎吃的挺香，不好意思说什么，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其实付皎也跟上刑一样，甚至开始怀疑靳誉蓁的口味，这一盘东西像从驴槽里刨出来的。
　　上次来时，味道没这么怪。
　　两人吃的难受，都没说话。
　　冯卉走到跟前去，挡住正中央的灯光，如阴霾罩顶，餐桌暗下来。
　　靳誉蓁本就嫌饭菜难吃，光线一暗，连点氛围都没了，嘴里瞬时如同嚼蜡，面无表情地抬头。
　　冯卉笑着道：“老远看着像你，还真是，好巧啊。”
　　她熟稔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招呼服务员把焙茶放桌上，一人一杯。
　　靳誉蓁耷拉着眉。
　　巧？
　　冯卉施舍似的看了眼旁边，“付皎也在啊。”
　　付皎目光不善，放下餐具，瞪她一眼，“菜难吃就算了，碰上的人也这么倒胃口。”
　　冯卉沉下脸，若非要保持形象，她真得和付皎好好理论一番。
　　别人都说她是靳誉蓁的跟班，付皎连跟班都算不上吧？
　　她期待着靳誉蓁能为她说话，但是靳誉蓁只蹙眉，不言语。
　　冯卉强压下不满，和婉地道：“这家店现在是我在经营，付皎，你说话客气一点。”
　　靳誉蓁闻言，恍然大悟，“我刚刚一直在想店里的菜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难吃，现在破案了。”
　　冯卉道：“……蓁蓁，你还在生我气吗？”
　　靳誉蓁实际上懒得跟她计较，这家店的菜面目全非，现下知道老板后面还有大老板，更是难以下咽，她看看付皎，“走吧。”
　　付皎冷笑一声，拿餐巾擦手，对冯卉说：“你别不是故意来这儿堵人吧？”
　　冯卉咬牙，并未回话。
　　她是有这个打算，但那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她家境不算好，这些年跟着靳誉蓁过惯好日子，现今又一头扎进藏品圈，突然发现没了靳誉蓁就寸步难行。
　　先前那幅几十万买来的假画，使她元气大伤。
　　她不禁想，如果和靳誉蓁处好关系，就不会有此损失。
　　于是她越来越不甘。
　　好不容易和靳誉蓁碰上，却有付皎在一旁碍眼，她努力维持笑容，“外面雨还没停，不着急走的话，一块儿喝点茶好吗？我知道蓁蓁你不喜欢喝酒。”
　　说完，她眉梢多出几分兴味，仿佛记得对方不爱饮酒是莫大的施恩。
　　付皎看到后，由衷地自愧不如，长叹一声，“我要是像你这么没皮没脸就好了。”
　　冯卉皱眉，眼皮闪了闪，指着她跟前的焙茶：“你这杯八十八。”
　　付皎顿时好气又好笑：“我家狗都不喝的东西，八十八？穷疯了你！”
　　冯卉完全没被伤到，“你可以走，我没拦着。看在蓁蓁的面子上，这顿我给你免单。”
　　付皎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话，连往她脸上泼茶的想法都有了，好在靳誉蓁及时出声：
　　“不能算免单吧？”靳誉蓁拨了拨餐盘里的草，“拿这种东西给客人吃，我没问你要赔偿就算好了，你还免上单了？自己吃不出来好坏吗？”
　　冯卉咬咬牙。
　　恶语伤人六月寒，何况现在还是深秋，冷上加冷。
　　她再善伪装，脸上的笑容还是淡下去，“是饭菜不好吃，还是蓁蓁你对我有偏见？”
　　靳誉蓁诚恳地道：“都有。”
　　冯卉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已算是客气了，前几次靳誉蓁都是明着骂她。
　　可她总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临了，茶没喝，靳誉蓁和付皎就要离开。
　　冯卉还坚持说免单的事，靳誉蓁都到门口了，她紧步跟着，“你对我突然这么疏远，是不是付皎跟你说什么了？”
　　她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合同再没信儿了，还有，明知那是幅假画还不告诉她。
　　先前她也想过被看穿，但今晚看到付皎，她又将一切责任推到付皎身上。
　　以前付皎就爱说她坏话。
　　呵，不就是个写bug的吗，真拿自己当黑客了。
　　冯卉又急又气，拦住靳誉蓁的去路，挡住门口，“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可以直说啊。我们不是朋友吗，但我连你上节目的事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她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付皎站定，嗤笑着道：“我说怎么突然找上门了，原来是看蓁蓁上节目，眼红了。”
　　冯卉气愤：“什么叫眼红？会不会说话？”
　　付皎纠正：“对，不是眼红，你就是想蹭，我还不了解你吗。”
　　这话说的，冯卉都想跟她打一架了。
　　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她只想和靳誉蓁重归于好。
　　正是因为这段日子没有靳二小姐保驾护航，她才明白以前过的有多好。
　　靳誉蓁轻飘飘掠过她一眼。
　　冯卉暗暗一哆嗦，到底心虚，尤其此刻夜色浓稠，浓稠到像能舀到碗里，靳誉蓁皮肤白，明明这么暗的天色，却还一副很有气色的样子，一看就很健康。
　　冯卉不太会用语言形容，但见到靳誉蓁的第一面，就觉得她长得很健康，圆杏眼，颌颊温润，身形也是匀称俊盈。
　　起先以为有钱人都这样，后来知道靳誉蓁生活习惯特别好，经常看中医相关的书，想不健康也难。
　　她壮着胆子：“那人家谈恋爱谈崩了也有个正式分手，咱们好歹认识这么久，如果我真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你直说不行吗。”
　　靳誉蓁道：“直说的话，你不就知道了？那我还怎么欣赏你纠结的样子？”
　　付皎出了门，打开双人伞，朝她招手。
　　靳誉蓁微微一笑，越过怔愣着的冯卉，和付皎一起进到伞下，穿雨而行。
　　冯卉呆呆站着，心中万分懊恼。
　　记忆中靳誉蓁不是这样的，她总以为还能跟以前一样……
　　是因为岑述吗？
　　的确，岑述这几年做的过分，她和崔蔓也是帮凶。
　　靳誉蓁命太好了，家里有钱，长得俊，会读书，人品正直，问题是她还有点经商头脑，完全有可能继承家业。
　　什么好事都让她遇上了，公平吗？
　　她就是想看靳誉蓁在岑述面前受挫，除此之外也做过不少让靳誉蓁丢人的事，可真的说掏心窝子的话，她还是不舍得和靳誉蓁就此分道扬镳。
　　没了靳誉蓁，谁给她钱花，谁给她推项目，谁扶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其实如果她没和靳誉蓁成为朋友，肯定会佩服这样一个难得的年轻人。
　　可当月光落在掌中，就不由得想挑出瑕疵。
　　偶尔她也会想，靳誉蓁不值得欣赏吗？
　　今天的风光背后是多少难以言说的沉痛，她难道不清楚吗？
　　可她们实在离得太近了，一些作为人的脆弱部分完全占据主导地位，她没法理智地思考。
　　沉沉叹气，她回到账台，正要坐下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以为是客人，她没多注意。服务员会帮忙点单。
　　但那个人径直走到这边来。
　　冯卉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绿松石色大衣、面色惨白的女人。
　　她立时瞪大了眼睛，猛地起身。忽而闻到女人身上琥珀墨水的香味。
　　转瞬之间，女人来到她跟前了。
　　冯卉看着她阴郁的眼神，竟比外间的夜色还要浓暗。
　　她很疑惑，又带几分不满地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再找她？”


第19章 “睡不着吗？”
　　◎靳誉蓁拉开被子，让她坐到床头。◎
　　聂蜚音买完食材回来，已近晚上九点。
　　她重新看了遍菜谱，确保买齐了所有配料，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今天下戏比较晚，下雨的时候还没收工，陆文琦特意给剧组所有人买了夜宵。
　　聂蜚音这份，她亲自来送的。
　　陆文琦虽然偶尔冒失，但正经工作起来就是天生的领导者，剧组氛围融洽到说出去没人相信的程度。
　　订的餐也都很丰盛，没糊弄事儿。
　　对于主演，更是方方面面地培养。
　　剧情中，每次有命案发生时，主演一家人都在愉快的聚餐。
　　这段画面她直接取材于现实，让大家轮流当主厨，比起有准备地演戏，这样的安排更能贴合日常。
　　她知道聂蜚音会做菜，因此并不担心。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她能叫来靳誉蓁。
　　说实话，靳誉蓁投那么多钱，她是想给大财主看看工作进程的，好让大财主知道钱没白花。可她请了许多次，靳誉蓁都推辞不来，她都没法展示自己的才华。
　　唯一的一次约，也排到了下周的外景。
　　她软磨硬泡也叫不来的人，却让聂蜚音一通电话喊来了。
　　陆文琦想了许半天，最后得出个结论：这两人不熟，面对邀请，靳誉蓁不好意思拒绝。
　　总之结果是皆大欢喜的。
　　她非得让大财主知道，钱花的很值。
　　聂蜚音晚上没来得及吃饭，又去市场买食材，一来一回，折腾饿了，可看到陆文琦送来的夜宵是烤海星，她只得道谢又道歉。
　　陆文琦拍拍脑门：“我给忘了，你是艺人啊。”
　　在其位谋其事，身材管理是艺人必修课。
　　“我让人送点清淡的来，”陆文琦拨了通电话出去，不到五分钟，酒店就派人送了份餐。
　　陆文琦就把自己带来的烧烤给吃了。
　　她本想劝劝聂蜚音，破例一次没什么，但聂蜚音很有原则，连尝都不尝一口。
　　大快朵颐之后，难免生出几分罪恶感。陆文琦叹道：“我是不是也得跟着蓁蓁养生啊。”
　　聂蜚音回顾自己准备的菜单，道：“靳小姐看着气色特别好。”
　　陆文琦笑了笑：“那可不，人家一大早上山去道观修炼，生存意愿简直高到没边儿了。”
　　聂蜚音但笑不语。
　　修炼这个词，真是诡异又贴切。
　　陆文琦观察她神色，欲言又止好几回，最终还是道：“你看网上的消息没有？”
　　聂蜚音几乎一瞬间就想到岑述。
　　能这么不好说出口，显然是负面新闻。
　　而她和岑述勉强算得上对家，估计是这人搞鬼没错了。
　　她摇摇头，“下戏之后就去忙了，没顾上看。”
　　陆文琦说：“那也好，反正也不值得看，我看私信我的人都被禁言了，薛澄应该处理好了。”
　　聂蜚音诧异。
　　“私信？”她道：“不会是要求您换角吧？”
　　陆文琦睁大眼：“让你猜着了！开机到现在，我每天收到好多私信，让我换女主。”
　　聂蜚音觉得好笑：“换成谁？”
　　陆文琦想了想，“说换谁的都有，提到最多的是岑述。”
　　离谱又好笑。
　　聂蜚音对此没什么所谓，戏是她自己试来的，问心无愧。
　　只是她总忧心，如果靳誉蓁对岑述还有几分在意的话，面对当下的情况，会不会难过。
　　“当然不会！”系统突然出现，对她说：“我好像应该给你点奖励，因为你一通电话，复合的情节失效了。”
　　聂蜚音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系统的声音变得慈祥：“今天是什么天气？”
　　聂蜚音迁就它，回道：“下雨了。”
　　系统道：“所以啊，不止分手总在下雨天，复合也是呢。噢，车祸也是，如果你没打电话，剧情其实并不一定走向复合，也许我女主回去找人的时候，发现岑述被车撞成一滩肉泥……”
　　它开始焦虑：“那真是比撞鬼的几率还小！可恶！”
　　聂蜚音顿住，回想通话时靳誉蓁的反应。
　　疲累又紧绷的语声，确实很不同寻常。
　　原来是这样。
　　她有些自责。
　　靳誉蓁那时一定十分纠结，她却没发现。
　　系统催促：“亲密度还是不够，你行动起来。”
　　聂蜚音很无奈：“我已经在行动了。”
　　系统不满：“不够！这样吧，你明天中午约她去外面散步，我设置一场车祸，你们被撞下悬崖，在悬崖下面度过一段没吃没喝的二人时光…”
　　说到后面，它声音中满含愉悦。
　　聂蜚音才发现它如此阴暗，“我自己会想办法，能别出这么血腥的主意吗。”
　　系统道：“好吧。”
　　看似妥协的两个字，听着却瘆人。
　　聂蜚音逐渐感知到，这个系统有点神经。
　　她相信，如果明天还不能有所进展，它会发狂的。
　　但仔细想想，她确实是该争取的。
　　陆文琦不知这些，只看她吃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也津津有味，心怀不忍，“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明天排了夜戏，有的忙呢。”
　　聂蜚音‘嗯’了声，送她出门。
　　陆文琦走出去几步，忽然折回来，表情带着几分异样，叮嘱道：“阿音，如果靳竹怀找你的话，你一定跟我说。”
　　聂蜚音应声，但却疑惑不解。
　　薛澄也说过类似的话。
　　为什么感觉她们对靳竹怀有种防备？
　　回到屋里，洗漱完毕，她仍是想不通。
　　靳誉蓁的姐姐，品性肯定是不俗的，她没关注过，所以并不很清楚靳竹怀的为人，全靠推测。
　　她依稀记得，当年在西南拍纪录片时，听靳誉蓁提过这个姐姐。
　　不过就提一句，已然听得出她们感情极好。
　　***
　　到达小县城的第二天，她一心惦记着无法视物的靳誉蓁，所以当央宗将照顾靳誉蓁的任务交给她时，她满心欢喜，出门去买早餐。
　　来前她做好攻略，知道当地哪家餐馆最好。
　　靳誉蓁吃了后，赞不绝口，眼中光彩流连。
　　聂蜚音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去看她，目光描摹她的脸。
　　然而靳誉蓁虽看不见，却异常警觉。
　　发觉后，微笑道：“我是不是跟镜头里长得不太一样。”
　　聂蜚音哑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镜头里特别好看，现实也特别好看。
　　即便一路奔波，气色仍然不损，昨晚同屋的女孩还和她说，靳小姐一看就是个身体健康的人。
　　她速速收回目光，说：“没有。一样的。”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此刻才明白高原是真的缺氧。
　　之后两人在同一张桌上办公，她用电脑整理视频，靳誉蓁用语音录素材。
　　太阳穿透窗帘，照在桌上，耳畔是轻缓的嗓音，恍惚间忘记了时间流逝，聂蜚音静静听着，彷如陷进美梦，想让时间流的再慢一些。
　　央宗回来时，给靳誉蓁带了治雪盲的藏药。
　　聂蜚音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到隔壁，同住的女孩说：“一早上没见着你们，还以为你们出门了。”
　　她摇摇头：“在房里写稿呢。”
　　女孩是实习编辑，又因为看过聂蜚音的面试稿件，便好奇道：“写完了吗？我可以看看吗？”
　　聂蜚音那会儿脑袋放空，把电脑推过去后才想起，她一个字都没写。
　　实习生看到空白的页面，问她：“…文档是不是点错了？”
　　聂蜚音道：“……没有。”
　　实习生惊讶：“啊？不是说写稿吗？”
　　聂蜚音就说：“腹稿。”
　　下午，一行人开车去乡下，趁天气好，拍了几段有关藏历新年的素材，做了采访。
　　返回时已是晚上八点钟，靳誉蓁的眼睛稍有好转，说没那么刺痛了，央宗拿药给她敷，晚上就回家准备节前事宜。
　　所以晚上聂蜚音睡央宗的床。
　　同行的人有好几个都出现高原反应，大家都不太敢频繁洗澡洗头。
　　聂蜚音本来也不多在意，她虽没高反，但该注意的还是会注意，可住在这间房里，听到对面床上的呼吸声，她就格外敏感，昨晚没洗头发，今天该洗了，不洗的话明早起来会很不文雅。
　　她悄然翻身，想回隔壁房间洗头发，但忽地想到，靳誉蓁看不到，她离开的话……万一有什么需要，找不到人帮忙。
　　察觉到她的动作，靳誉蓁半支起身，朝这边道：“睡不着吗？”
　　聂蜚音轻声说：“我想，洗头发。”
　　靳誉蓁道：“我们毕竟不是本地人，小心些总是好的，满三天再洗怎么样？”下午高反的那几个人快吐得脱力了，她或许知道这是单位从高校选来的志愿者，因为差着年岁，到底关照，就这么劝了她。
　　关了灯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
　　聂蜚音偏头朝她那边看，不自觉抓紧被子，心无端被烘的灼热起来，答了句：“好。”
　　靳誉蓁无奈道：“你把灯开一下。”
　　聂蜚音很快起身下床，开了灯。
　　靳誉蓁拉开被子，让她坐到床头，从自己包里找出一把大小适宜的按摩梳，摸索着撕开包装，“我帮你梳一梳就不难受了，明晚再洗吧。”
　　她挨过来，跪坐床边，“我以前经常感冒，不能洗头发的时候，我姐姐就这么给我梳。”
　　聂蜚音一动不动，僵直后背，直到长发被人握在手中，齿梳一口一口咬住头发，梳到尾，她才敢放开呼吸。


第20章 说完，整张脸都红了
　　◎再这么下去，她完全可以去当骗子。◎
　　次日一早，靳誉蓁准点到山上，参加公益课。
　　山间一片苍翠，像是被深秋的冷风饶过。她换了身衣服，到庭院时，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今天练的是太极拳，靳誉蓁有些功底，学得并不吃力。
　　她还以为这套动作不难，不料练到一半，被告知开始互助环节，这也意味着，很多人跟不上这套动作。
　　她倒不觉得有什么，一个人练和两个人练，并没有本质区别。
　　当她看到排到自己面前的聂蜚音时，倏而觉得，还是有区别的。
　　暗暗算了下路程，从酒店到这边，少说也得五点起床。
　　她讶异地抬眉。
　　好像自打她们认得之后，每次见面都要说这句话，“真巧。”
　　聂蜚音笑意柔和，实际心里万分心虚。
　　她特意过来的。
　　视线交汇时，她唯恐被看穿，对视不到三秒就挪开眼。
　　“澄澄说这边有公益课，我就过来了，没想到会…遇到姐姐。”说完，整张脸都红了。
　　再这么下去，她完全可以去当骗子。
　　只是靳誉蓁有自己的理解。“那练完你要拍照吗？”
　　提到了薛澄，她便以为聂蜚音是来拍营业素材的。
　　先前因为岑述的关系，她对艺人的日常稍有了解。不上剧的时候，艺人会发照片或视频给粉丝看。
　　聂蜚音并不知她会作此理解，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急忙点头，头却垂得更低。
　　靳誉蓁见她腼腆，便不多说什么，开始练动作。
　　出乎意料的是，聂蜚音丝毫不像新手，甚至于功底并不比她浅。
　　转体开臂时，掌力曼曼，神色自若，便有几分出尘。
　　靳誉蓁一开始就知道，能让陆文琦连连称赞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她静静看了许久，一套动作结束时，聂蜚音发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出尘的脸上浮出温净的笑意。
　　各自换好衣服，出了观门。
　　靳誉蓁问：“你一个人来的？”
　　聂蜚音一双眼睛盈亮剔透，凝眸望着她：“嗯，打车来的。”
　　靳誉蓁疑惑：“没人给你拍照吗？”
　　聂蜚音说：“没有，其实我不是来拍照的……”
　　靳誉蓁方才明白，是她误会了，人家单纯来上公益课而已。“噢。有人来接你吗？”
　　这个点儿肯定是打不到车的。
　　聂蜚音犹徊几秒，说：“有的。”
　　靳誉蓁道：“那我先走了，中午见。”
　　聂蜚音怅然若失地道别：“中午见。”
　　靳誉蓁觉得她情绪不太对，不过毕竟没太熟，不好多问，带着疑惑上了车。
　　太阳出来，山间冷霜消融，清寒之气四处乱扑，车窗上都沁上一层水汽。
　　她闭上眼缓神，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想到聂蜚音。
　　可能是错觉，不然怎么会觉得似曾相识。
　　想了一路，回到藏品店时，付皎在店里补觉。
　　还不到开门的时候，叶芸没来，付皎却在，很大可能是昨晚没回去。
　　靳誉蓁刚进去坐下，付皎就醒了，伸腰展臂，做了一整套拉伸动作，看着像是跟猫学的，就差舔毛这一步了。
　　靳誉蓁才明白，为什么付皎从不锻炼，却仍然拥有强健的体魄，合着猫式伸展真有用啊。
　　改天试试。
　　付皎在这边还没住几天，连叶芸的续命咖啡放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靳誉蓁看到她如游魂一样飘到柜台后面的休息室，开始怀疑她是在梦游。
　　自竹怀回来后，家里每早都会来送餐，一般都是这个点儿。
　　她往外看了眼，果然看到靳家的车。
　　然而车门打开时，她就觉得触霉头了。
　　竟然是靳宏和靳恪。
　　付皎捧了两杯咖啡出来，还换了身衣服，坐到她身边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外面的车，车门开了大半，她看到里面的人。
　　瞬间皱起眉头，她大惑不解地道：“一大早见到这种晦气东西，是不是意味着我今天运势不太好。”
　　靳誉蓁道：“我找人去赶。”
　　付皎挽起袖子：“就他俩这样儿，我们只出一只手都能搞定。”
　　靳誉蓁面露难色：“唔…我有种想打、但怕脏手的抵触。”
　　付皎深以为然，“我就说市场缺个代打服务，再没人做，我自己搞了。”
　　靳誉蓁正要拨电话出去时，又有辆车停到路边，靳恪鬼鬼祟祟探头瞧了眼，惊悚地拉上车门。
　　然后车‘狂奔’出去。
　　靳誉蓁放下手机。
　　后面那辆车也是靳家的。
　　好像是祖母？
　　她定睛一看，见靳月澜和岳管家下车。
　　岳管家又从车里搬出不少东西。
　　付皎搅弄着咖啡，看向门外，“那是…你祖母？”
　　靳誉蓁点头。
　　付皎想起靳家的现状，一副雌心壮志的模样：“我留下给你捧哏，保准哄得你祖母心花怒放，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把你拉到集团某个事业群当大领导。”
　　“领导？我吗？”靳誉蓁不认为自己能胜任。
　　付皎劝道：“领导又不干事，就连开会的台词也只有那么几句，我不信你连‘接下来我来讲两句’这种话都不会说？”
　　靳誉蓁听后，哑口无言。
　　付皎道：“虽说你姐回来了，但在我看来，你不比她差。”
　　靳二小姐拿权的话，她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靳月澜的想法没人猜的准，可靳竹怀却是个目标远大的人。
　　豪门的争斗，最后不都非死即伤？
　　付皎肯定希望靳誉蓁赢。
　　她猛喝完咖啡，将桌上收拾好，露出八颗齿笑容，决心要为靳誉蓁博好感度。
　　靳誉蓁知晓她有分寸，不多推辞，出门迎靳月澜。
　　一看到她的脸色，靳月澜便已了然：“刚从山里回来吧？”
　　靳誉蓁笑了笑：“下周就不去了。”今天是最后一节公益课。
　　靳月澜毫无奈何，更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年轻人过得如此古板。
　　就连追求岑述时，都不破自己的例。
　　哪怕是阅人无数的靳月澜，也看不透她想要什么。
　　进店时，付皎直挺挺站在门口，做出一个很标准的迎宾姿势，笑出八颗牙。
　　靳月澜看不太明白，“这是…付皎吧？挺长时间没见着你，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付皎扭扭捏捏上前，和靳誉蓁一左一右扶着靳月澜上楼，“都是我不好，应该去家里看您才对，但这两年一直在忙事业，总像做出点成绩来，不然不好意思去见您呢。”
　　靳月澜听了就笑：“皎皎现在这么会说话啊。”
　　付皎撒娇：“都是我们老板教得好。”
　　靳誉蓁道：“……”倒是不必。
　　进了会客室，看到黄木茶台，靳月澜竟有几分感动。
　　终于肯要她的东西了。
　　“老板？”她托着付皎的手，有了点猜测，“蓁蓁吗？”
　　付皎很夸张地道：“是啊，我自己的生意支不起来，索性跟着老板混。我们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前两天还录了官方的节目，前途不可限量呢，我真想嫁给她。”
　　“……”
　　取茶的工夫，靳誉蓁把付皎叫出去，由衷恳求：“别这么浮夸好吗。”
　　付皎真心实意：“我是发自内心的，总得让祖母知道，你人气也很高，不比竹怀差，再说难听点，当初是你跟祖母在仰光跑矿场，而且竹怀又不是……”
　　话到一半，再没说下去。
　　她始终认为，人处在漩涡之中，不得不争。
　　靳誉蓁睨她一眼：“你可想明白了，我要真飞黄腾达，第一个跟你绝交。”
　　付皎不服：“凭什么？”
　　靳誉蓁道：“我都发达了，什么都要换新的，朋友也是。”
　　付皎讶异：“你都发达了还想着糟蹋我？”
　　靳誉蓁劝道：“消停点儿吧，算我求你。”
　　本以为祖母会因为她追求岑述的事而恼火，可是并没有。甚至连文玩线也准备交到她手里。
　　付皎再添油加醋一番，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她对靳家的产业没有感情。
　　因为没有感情，所以做不好。
　　竹怀是最合适的。
　　付皎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几年是不是记性不大好啊。”过去的苦日子全忘了。
　　靳誉蓁拍拍她的脑门，“我先进去跟祖母说话，你赶紧调回正常状态。”
　　付皎凶她：“有你后悔的时候。”
　　靳誉蓁没理，先一步去了会客室。
　　茶煮上之后，靳月澜才犹豫着道：“皎皎她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她指着脑门。
　　靳誉蓁道：“…没有吧。”
　　靳月澜面带疑色，“看着怪怪的。”
　　靳誉蓁编道：“她太久没见您，激动了。”
　　“这样的吗？”靳月澜还是觉得，付皎脑袋有问题，笑起来也阴测测的，不过牙口确实好，那八颗牙光亮光亮的。
　　付皎完全不知道这些，再度进来时，笑容收敛不少，乖顺地坐到一边。
　　一番客套话之后，靳月澜才道：“蓁蓁，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说。”
　　靳誉蓁知道这意思是要让付皎回避。
　　但她和付皎对彼此都熟知，且是深度合作关系，没什么必要。
　　“您说。”
　　靳月澜叹声气，道：“咱们靳家到这个位置，公益上的事绝不能落下，当下要紧的肯定是参与助农，我寻思这件事你来办最合适。”
　　靳誉蓁在财经频道工作过，又刚刚上了节目，有一定的讨论度，这回企业助农的事交给她，就能大范围露面，将来定有助益。
　　付皎心下大喜，眼神示意靳誉蓁。
　　靳誉蓁却像没看到，“祖母，我觉得不妥。”
　　靳月澜说：“没什么不妥，我都打算好了，你就去西山果园取取经，事半功倍。”
　　西山果园？
　　那不就是……
　　付皎愕然又心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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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干脆结拜算了
　　◎聂蜚音像弹幕一样跑过去。◎
　　她的反应就像是听到有人管她借钱一样为难,靳月澜想不关注到也难。
　　“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付皎不太好回答。
　　西山果园是靳誉蓁支起来的摊子，这几年做的不错，是洮州重点助农项目之一,电视台还来拍过。不过当时出镜的是李香。
　　李香是西山乡的人,如今果园大小事务都是她经手所办，工作人员大多只认得她。
　　就连付皎也只出席过几次重要会议，接了面锦旗。
　　靳誉蓁更是极少在人前露面。
　　如此一来,外人全然不知她作为。
　　真要去西山取经，岂不是自己向自己取经。
　　好个美丽的误会。
　　付皎觉得有趣,到底还是没明说,只道：“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呢，祖母想的真周到,生意做到如今，社会形象必须重视起来才行。”
　　分明很有道理的话,靳月澜却无端听出几分压抑的喜悦。
　　这孩子是不是该吃药了？
　　“……蓁蓁你的意思呢？”
　　靳誉蓁道：“竹怀比我有经验。”
　　靳月澜沉默。
　　茶台上热气氤氲,茶香盈了满室。
　　谁都没再开口说话了。
　　付皎其实能理解靳誉蓁的抗拒。
　　去做这样的事时，难免有人会以为她沽名钓誉，曲解她的本意。
　　靳誉蓁自己说，凡事问心无愧即可，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行好事,别人知与不知,无关紧要。
　　这样的性格，的确不适合名利浮沉。
　　付皎却替她不甘心了。
　　早些年受那些苦,如今正该是享福的时候,再者说,靳月澜不也有意于她？
　　一个人怎么能清心寡欲成这样！
　　放着那么厚实的家产不要，非要捣腾什么耗事的藏品。
　　各怀心思地喝完了茶，靳誉蓁带靳月澜看了遍店里的藏品，各个价值不菲，哪怕只搞一次展览，也必定是大赚。
　　靳月澜心情十分复杂。
　　藏品店经营的很好，毋庸置疑，靳誉蓁本就是很有想法的人，她现在用的概念，哪怕十年后也不会过时。
　　就是此刻，她忽然迷茫了。
　　继承有那么重要吗。
　　蓁蓁非得沿着她铺好的路往前走吗？
　　看靳誉蓁介绍藏品时的神采奕奕，她心中一片柔和，走时还交代：“常回家，再别动不动往山上跑了，入冬了身体扛不住。”
　　尽管之前已经解释过一遍，但靳誉蓁还是重新解释：“今天是最后一节公益课，下一次开课就到明年了。”
　　靳月澜放下心。
　　她闲暇下来时，总担忧靳誉蓁。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开始操心身后事。
　　她总放不下这个陪伴自己起家的小姑娘，昨晚要睡时，她翻了翻相册，惊觉靳誉蓁已经二十六岁。
　　她还总拿蓁蓁当小孩，偶尔晨起，竟恍惚以为还在仰光，准备喊蓁蓁去涅槃节。
　　车开出去，她长长叹气。
　　岳徐安慰道：“蓁蓁会想通的。”
　　靳月澜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况竹怀已经回来了，她若再对蓁蓁步步紧逼，竹怀必然要多想了。
　　她自然希望这两人别有嫌隙。
　　更希望靳誉蓁能接替她的位置。
　　正想着，岳徐将手机递过来，为难道：“祖母，是竹怀……”
　　靳月澜叹气，“接吧。”
　　***
　　将至中午，付皎打算下厨，问靳誉蓁要吃什么，靳誉蓁换了身真丝提花黑裙，披上外套下楼，“你和叶芸一块儿吃，我中午有约。”
　　付皎大为惋惜：“那算了，你不在我就不下厨了。”
　　靳誉蓁给她出主意，“拿个平板，把我照片找出来，放桌上陪你。”
　　付皎道：“……”
　　叶芸出外勤回来，正碰上靳誉蓁，脸皱成苦瓜样，急急忙忙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老板，有个事……孙律刚打电话说的……”
　　靳誉蓁问：“什么事？”
　　叶芸迟疑着道：“网上有些传言…岑述的粉丝找到我们的账号，发了不少评论，孙律已经联系团队帮忙了。”
　　听完她的话，靳誉蓁没理解她的焦急从何而来，但对所谓传言却有些猜想。估计又是岑述维持热度的把戏而已。“孙律的办事效率我很放心，我下午再去找她。”
　　孙柏昭的能力没的说，可是评论里那些话未免太不堪入目，任谁看了都要气个半死。叶芸担心极了。
　　靳誉蓁要走时，又道：“正好，上次冯卉那幅假画的视频该发出去了，我也想要些年轻的客户。”
　　被岑述粉丝逮着骂，平台当然会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推流，白来的流量，不要白不要。
　　她这儿几乎没有同龄的客户，很奇怪。
　　总不能说洮州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搞藏品吧？
　　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破圈方式，现在想想，网络世界如此发达，必然会为她解决当下难题。
　　这不比请营销团队好使吗。
　　叶芸愣在当场，回神时就看到老板的车扬长而去。
　　付皎在她耳边喊了声，“魂儿跟着飘走了？”
　　叶芸一囧：“付老师，您别总拿我开玩笑。”
　　付皎呵呵笑道：“千万别，我担待不起这一声老师。”
　　说完就躺去休息室，点了好几分外卖。
　　叶芸在外面偷看一眼，心虚不已。
　　昨晚付皎回店里的时候，她正要下班，本着绝不多余工作一分钟的原则，她疾速跑出店门，假装没看到。
　　付皎没上过班，不懂班味是多么荼毒人的精神，更不懂下班之后的空气是多么新鲜。她还以为吓到人了，在店门口人脸识别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自己的脸。
　　美得很依旧啊。
　　所以她觉得叶芸挺莫名其妙的，跑那么快，不知道的以为她赶着回家现原形呢。
　　去剧组的路上，靳誉蓁去藏品店账号的评论区溜达一圈，上千条评论，全是说她有钱没心的。
　　她很诧异。
　　这不是事实吗，也不算骂吧。
　　于是评论区激情开麦，她情绪稳定地串情节。
　　原来昨晚岑述发了条视频，文案写的很伤感，眼里还飘着泪花，失恋后的标配动态。
　　网友扒了一晚上，终于找到蛛丝马迹。
　　大家都知道，岑述最开始是靳氏一个服装品牌的试衣官。
　　半年不到的时间里，她从试衣官变成明星。
　　据说是靳家内部有人扶持。
　　紧接着，有人扒出岑述的小小号，小小号的关注里，有靳誉蓁很早以前的工作账号。
　　靳誉蓁都很佩服。
　　吃瓜的时候，人均大侦探啊。这都找得出来？
　　联系到之前网上传的悬疑饼，网友都默认是靳誉蓁辜负了岑述，因为她和陆文琦是朋友，而这部悬疑剧原本传的是岑述，开机时女主却变成聂蜚音，一定是分手导致的利益切割。
　　靳誉蓁都看懵了。
　　扒出来的瓜越来越多，评论区也乱成好大一锅粥。
　　一大部分人谴责靳誉蓁负心，另一部分人磕CP。
　　神奇的是，还有人磕她和聂蜚音。
　　孙柏昭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看的津津有味。
　　孙柏昭找了最好的公关，做了舆论维护，一些恶言相向的内容都清理了。
　　她安慰道：“骂人的都是岑述粉丝，正常人还是不会口出恶言的。”
　　靳誉蓁不好说自己毫发无伤，问道：“那些磕CP的，不会都是你们引导的吧？”
　　孙柏昭立马道：“不是，那都是自发的。”
　　靳誉蓁不懂：“我跟聂小姐那么不熟，也能磕？”
　　孙柏昭之前帮艺人处理过舆论问题，对这方面较为了解，解释道：“怎么说呢…你们认不认识不重要，大家会想象的。”
　　靳誉蓁试着代入了一下，发现对嗑cp这种事毫无兴趣。
　　难道她真的跟年轻人有代沟了？不对啊，她也才二十来岁。
　　孙柏昭犹疑片刻，问道：“岑述的经纪人找了我好几次，说想跟您解释。”
　　靳誉蓁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事业蒸蒸日下，还有空做这些，她也挺有意思。”
　　孙柏昭只管按她的意思办事，没有细问。
　　靳誉蓁和岑述的现状，可以说非常合理。
　　本身靳誉蓁是个极度慢热、极其长情的人，这样的人一旦死心，丘比特和月老跪成一排都没用。
　　岑述太过有恃无恐了。
　　但突然来这么一招，看样子是想让靳誉蓁回心转意。
　　大概她也感受到，没了靳誉蓁给她的包年营销，她的数据连后起之秀都不如了。
　　***
　　中午拍完戏，别的演员都留在现场吃饭，聂蜚音和陆文琦则是上了楼。
　　即便早知道聂蜚音做菜很不错，没料想三小时不到，她楼下楼下来回跑，两边的饭菜全做好了。
　　进屋后，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还炖了汤！
　　比楼下还丰盛。
　　陆文琦赞叹：“还有你不会做的事吗？”
　　聂蜚音含蓄一笑，看了看时间：“靳小姐还没来吗？”
　　陆文琦往厨房走，“刚发消息说了，在楼下呢。”
　　聂蜚音望着门口的方向，叠放整齐的餐巾被她展开，又重新叠好。她好像很紧张。
　　陆文琦连啧几声，从厨房出来，“放心，我做的东西她都吃，何况你手艺这么好。”
　　似乎成年之后，每个人都格外喜欢家常菜。
　　小时候对着膏蟹大虾流口水，可长大后，却独爱一份家常的味道。
　　今天吃完这顿饭，彼此的关系必定会更亲近几分。
　　陆文琦心想，她真是个天才。
　　其实人与人之间在喝酒时更能了解彼此，但靳誉蓁不喝酒。
　　倒不是从不喝酒，而是不会轻易喝酒。
　　上一次见她碰酒，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
　　国际高中的高三除了申请学校和面试之外，就剩下上不完的课，所以一上大学，陆文琦几乎是报复性地娱乐，高考完之后，她给家里装了KTV，拉着靳誉蓁唱了一天一夜。确切地说，是她唱，靳誉蓁当听众。
　　之后提起这事儿，靳誉蓁说她唱歌有种念经的四大皆空感。
　　上大学之后，她拉靳誉蓁一块儿喝了回酒。
　　那时候刚十八岁，坐在家里的星空顶下，看电影，喝酒，对未来有无限的憧憬。
　　趁着醉意，她问靳誉蓁将来想做什么，靳誉蓁说不知道，她又问，将来想做什么样的大人。
　　成为大人太残忍了，她们轻易不会提及。
　　靳誉蓁脸颊透红，眼神茫然，过了好半晌，说，做个健康、进取、博学的人。
　　陆文琦记在心上，一记就是九年。
　　她总感觉，靳誉蓁内心是有理想的，尽管靳誉蓁本人称之为理想病。
　　可她帮不了什么忙。
　　陆文琦一直承认，她不是个无所不能的朋友。
　　所以当她见到聂蜚音之后，如同遇上救星。
　　在某种程度上，聂蜚音和靳誉蓁有点像，都没个具体的目标，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不同之处在于，聂蜚音是自信自己做什么都能成。
　　健康、进取、博学。
　　这不就是聂蜚音本人吗。
　　一开始是因为岑述，她不好介绍这两人认识，万一岑述从中作梗，闹得她们成了仇人，那岂不得不偿失。
　　好在缘分不浅，竟有同桌吃饭这一天。
　　陆文琦又想，今儿个日子真不错，干脆她们仨结拜算了。
　　－
　　靳誉蓁找到房号，按了门铃。
　　陆文琦笃定是她，正要去开门，瞥眼看到聂蜚音像弹幕一样跑过去。
　　开了门，聂蜚音微笑相迎。
　　靳誉蓁一进来就闻到香味，面色愈发温和，“我没来晚吧？”
　　聂蜚音说：“姐姐来的刚好。”
　　靳誉蓁带了礼物过来，另外装了一小箱李香给的石榴，陆文琦一边说‘这么客气干嘛’，一边打开箱子看。
　　见是新鲜的石榴，她感动不已，“我们俩真是心有灵犀，早上我还念叨要买石榴来着。”
　　她都这么说了，靳誉蓁当然不好道出实话，“咱们俩一直很默契。”
　　聂蜚音牵起的唇角一直没有落下去，吃饭时，她静静听靳誉蓁和陆文琦聊天，面上总带着喜悦。
　　靳誉蓁余光瞧见，总疑惑她喜从何来，反复想了几遍，猜想是出于礼貌才如此。总不能请人吃饭时挂脸，那是岑述会做的事。
　　陆文琦尝了几道菜，赞不绝口，因为靳誉蓁在旁边，所以用词更是夸大，聂蜚音有点不好意思了，忐忑地看着靳誉蓁，问道：“味道怎么样？”
　　靳誉蓁点点头，又道：“能说的全被陆导说完了，留给我的词不多了。”
　　陆文琦昂首挺胸：“姐当导演之前是做编剧的，词汇量没的说。”
　　提到这茬，她神色带着失落，“写第一部 剧本的时候，还以为编剧行业没我不行呢，谁知道后来路走宽了，才发现导演这行没我也不行。” 
　　靳誉蓁叹息：“这种话出门就别说了，省的别人再雇人打你。”
　　聂蜚音听了，惊讶不已：“打？”
　　陆文琦悻悻道：“早些年口无遮拦，确实说过几句不中听的话，不过没打着，我跑我家地下影院藏了半个月来着。”
　　聂蜚音道：“……”
　　陆文琦不满被揭老底，嘲道：“也不知道是谁，高三的时候想学芭蕾，错报成击剑课了！”
　　聂蜚音视线一转，看向靳誉蓁。
　　靳誉蓁无语半天，“我那天正好感冒，眼花缭乱，只看到海报上有芭蕾俩字，就报名了。”
　　聂蜚音失笑，“格斗中的芭蕾，也是芭蕾。”
　　靳誉蓁转眸，视线和她对上几秒，笑道：“你说得对。”
　　陆文琦摊手：“得，你们是一面儿的，我说不过，不说了。”
　　这顿饭算是聂蜚音的答谢，那天晚上靳誉蓁送她回家，她就一直在琢磨该怎么感谢，最直接地自然是送礼物，可短时间内她没法找到称心意的，思来想去，还是下厨。
　　她其实很局促，怕给靳誉蓁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时不时就瞧一眼。
　　见靳誉蓁胃口不错，她才彻底放下心。
　　下午，陆文琦要外出试景，先走一步。
　　靳誉蓁随后也要回去，聂蜚音正准备出门送她，靳誉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云满打来的。
　　邀请她今晚去参加商场开业派对。
　　说是专门请了大师算日子，大师算了几个月，今早才敲定了良辰吉日。
　　可以说十分匆忙了。
　　云满在京城人脉很多，先前也帮了靳誉蓁不少忙，左右今夜没事，去凑个热闹也行。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聂蜚音。
　　根据云满之前说的话来推测，聂蜚音跟云满应该挺熟。
　　于是她道：“是云满姐打来的，她说今晚有个开业派对。”
　　聂蜚音道：“你要去吗？”
　　现下已经两点多，如果去的话，就得准备衣服，还得化个妆，挺赶的。
　　靳誉蓁点头，“她是我大客户，得过去捧个场。”
　　聂蜚音轻笑：“可满满姐跟我说，姐姐你才是她的大恩人。”
　　关于那幅假画的事情，云满一五一十跟她讲过了。
　　要真送假画给聂文霜，轻则发怒，重则绝交。聂文霜的脾气是真的犟。
　　靳誉蓁心中有些微异样，温声说：“谈不上恩人，举手之劳。”
　　又问：“你不去？”
　　聂蜚音摇摇头：“晚上排了夜戏。”
　　靳誉蓁对此表示理解，陆文琦不止一次说过，聂蜚音非常敬业。
　　她道：“成，我先走了，改天见。”
　　聂蜚音的笑僵硬下来，脑中闪过无数种话术，最终在靳誉蓁出了房门的时候，说了句：“姐姐，我能帮你化妆吗？”
　　靳誉蓁回过身，诧异地看着她。
　　聂蜚音连忙解释：“我看时间挺赶的，剧组的化妆间可以用，我平时出活动的妆也自己化……”
　　似乎都不太有说服力。
　　随便联系一个造型室，就能解决上述所有问题。
　　聂蜚音不禁懊恼。
　　一直看戏的系统焦急地道：“我给过你建议，下厨的时候切根手指很难吗？你为她下厨，切了手指，她不就留下照顾你了？亲密度不就有了？”
　　聂蜚音没心思理会它。
　　她的提议会不会太冒犯了？
　　也是，对于靳誉蓁而言，她们并不很熟。
　　哪怕是朋友之间，也不敢轻信对方的手法。
　　她生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使靳誉蓁不快，不由想要找补。
　　可她还没想到说什么，靳誉蓁就痛快应下：“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
　　聂蜚音愣了愣，“…好、好，我的化妆间有没拆封的化妆品，各种牌子的都有，应该、应该够用。”
　　靳誉蓁嗯了声，让开了路。
　　聂蜚音暗暗舒了口气，关上门，在前面领路。
　　系统惊讶：“这也行？我先去后台看看……咦，为她化妆，九十九个亲密度，这么高吗？”
　　聂蜚音一共也没得过几次亲密度，对系统的规则还很生疏，“这算很高吗？”
　　系统做了个对比：“当然，我查了一下，就算你们共赴巫山，也才八十个。”
　　“凭什么？”聂蜚音下意识回道。
　　系统道：“？”
　　聂蜚音道：“…我的意思是，不合理啊。”
　　系统冷笑：“以你的进度，根本不必为此忧心。”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白天发哦，应该是下午六点之前的样子，muamuamua


第22章 希望她们百年好合
　　◎“姐姐，可以吗？”◎
　　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时,肯投钱的都是在世菩萨，剧组工作人员早知道陆导藏着一位大财主，所以埋伏在角落里,看到聂蜚音带着大财主一道出来,众人脑中纷纷浮现出一段剧情。
　　一款，助力女友每个梦想的豪门大佬。
　　聂蜚音演过玄幻剧，也演过年代剧,从入行开始，挑剧本的眼光就挺老道,演的角色都很有厚度,可见她对自己的职业有非常严谨的规划，今年年初，她在采访里透露,想挑战高智商犯罪的角色。
　　年底就演上了。
　　有人低声说：“希望天天见到大财主，增强我的财富磁场。”
　　又有人小声道：“希望她们百年好合,净化我的内心。”
　　“……？”
　　靳誉蓁平时化妆比较随意,参加各类宴会的时候都是找专业化妆师，根据她的经验，化妆这种事每个人的步骤都不同，有人先画眉眼，有人先涂粉霜,她不清楚聂蜚音是什么手法,洗完脸坐到镜子前,绑好头发之后就不动了。
　　聂蜚音问道：“姐姐今晚要穿什么衣服去？”
　　靳誉蓁低头一看，“就这身吧。”
　　化完妆再回去补套首饰,差不多像样了。
　　聂蜚音莞尔,从柜里找出没用过的化妆品,挑了几样出来。
　　有一些是靳誉蓁自己正在用的牌子。
　　聂蜚音给她系上一次性罩衫，低首垂眸，看到几缕发散落在她肩颈，发丝细顺，肩颈柔润。
　　就是一个连头发丝都很健康的人。
　　聂蜚音打开一瓶粉霜，踌躇几秒，轻轻抹在靳誉蓁脸上。
　　靳誉蓁闭上眼。
　　她像是丝毫不设防，十分信任的样子。
　　聂蜚音莫名有种使命在身般的心潮澎湃，手法更是精之又精，描眉的时候，先在手背上试了一遍，确保不会出错，才敢拿眉笔碰靳誉蓁的眉毛。
　　靳誉蓁的眉不难画，原生形状已经足够好看，眉弓包住眼眶，眉峰的弧度稍带几分凌厉，一旦过多修饰，反倒画蛇添足。
　　聂蜚音弯下腰，离得很近，或许是心理作用，她几乎分不清彼此的呼吸。
　　她在某一刻失神。
　　就是这一刻，靳誉蓁睁开眼。
　　这么近距离的对视，算是头一次。
　　一个坦坦荡荡，另一个做贼心虚。
　　聂蜚音急忙错开视线，突有窒息之觉。
　　手忙脚乱地收了眉笔，转身看向镜子，“姐姐，可以吗？”
　　靳誉蓁点头：“聂老师很专业啊。”
　　聂蜚音眼睫颤了颤，眉梢眼角都带着雀跃，唇角克制压着：“其实没什么，我都是拿自己练手。”
　　靳誉蓁抬起眉，微微侧过身，仰起脸看她。
　　这时，她文文弱弱的外表之下，有一份近于淳朴的灵动。
　　聂蜚音望进她的眼中，无形中被缚住了，长久地沉默。
　　涂口红时，她的手不觉间抖了好几次。
　　靳誉蓁察觉到后，半阖住眼。
　　避免视线交汇的可能，她也许就不会紧张了。
　　靳誉蓁自以为贴心，却不料下一秒，左边的眉被人用指腹从头轻抚到尾，头顶的话语清晰入耳，“太好看了。”
　　她缓缓转眸，眼底几分愕然，看到聂蜚音欲退不退地俯在上方，眼睛明润，似是发自内心说出这句话。
　　靳誉蓁甚少听到这么直白不加修饰的夸奖，心中又添几分异样，没忍住牵唇，想着谦虚几句，可聂蜚音已经逃命一般闪出去，言辞混乱地解释道：“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好看，不是我化妆好看！”
　　靳誉蓁挑眉，“真的好看吗？”
　　聂蜚音重重点头。
　　靳誉蓁于是又问：“有多好看？”
　　聂蜚音登时词顿：“…”
　　－
　　门外，靳竹怀靠墙而立，面色深沉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早上和祖母说了助农公益的事，祖母没给准信，她大约猜到是为什么，所以去藏品店里找靳誉蓁，却扑了空。
　　她熟知靳誉蓁的社交圈，不在店里，很大可能是来找陆文琦了。
　　这件事很难在电话里说清楚，文字消息又太冰冷，她决意当面商量。
　　意料之外，陆文琦不在，寻到化妆间，就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情景。
　　这个人她认识。
　　当然，以她对岑述的密切关注，不可能连她的对手都不知道。
　　聂蜚音，现在比岑述还红。
　　她用锋锐的目光打量聂蜚音，毫不费力看穿这个人眼睛里深藏的渴求。
　　而这，正是靳竹怀最厌恶的。
　　她们这些人，总会让蓁蓁伤心。
　　室内的空气稀薄起来，聂蜚音的呼吸不上不下，吞吞吐吐地说：“就是…就是……特别好看。”
　　她恨自己记性不好，应该背一遍辞海再出言夸赞，现在倒好，连个像样的修辞句都讲不出来。
　　靳誉蓁看到她绞尽脑汁的模样，竟然觉出几分趣味。
　　她解下罩衫，站起身照镜子。随意绑的低马尾和这身衣服挺配，倒省了再请发型师。
　　薛澄来的时候，靳竹怀还在外头站着。
　　她大惊失色，快步过去，“靳总？”
　　靳竹怀抬头时，神色中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厌烦，薛澄心里咯噔一下，停住步子。
　　为什么这么看她？
　　她的问好没得到回应，却惊动了室内的两个人。
　　靳誉蓁出门一看，见靳竹怀站在外面，面色冷淡，并且不像刚到的样子。
　　“竹怀？”她蹙起眉：“你来找我吗？”
　　靳竹怀抑住心里的不悦，勉强笑了笑，“去店里没找见你，猜到你来这儿了。”
　　靳誉蓁立刻明白她的来意，眉眼沉下来，“怎么没打电话？”
　　靳竹怀像是没看到聂蜚音一样，道：“出去说？”
　　靳誉蓁点头，转身对聂蜚音说：“我得走了，下次见。”
　　聂蜚音把刚才用过的口红递给她，便于补妆之用，“好。”
　　靳誉蓁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朝她一笑。
　　薛澄看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
　　才几天啊，这么熟了？
　　送走靳誉蓁和靳竹怀这两尊大佛，她一转身就扣住聂蜚音的肩，“告诉我，什么进展！”
　　聂蜚音想了想，“零进展。”
　　而且刚才靳竹怀看她的眼神，比她看岑述还恨。
　　好奇怪。
　　薛澄不解道：“不能吧，要换了我跟商商，共处一室还零进展…”
　　聂蜚音木然道：“打住。”
　　她推开薛澄的手，进去找手机，网购了一本辞海。
　　薛澄凑过来一瞧，“呀，你这是要把学霸人设贯彻到底啊？”
　　聂蜚音没回，而是关上手机，嫉妒地看着薛澄。
　　什么时候她才能像薛澄这么厚脸皮，情话张口就来。
　　薛澄被她看的毛骨悚然，“又憋什么坏主意呢？我今天来可是有正经事儿。”
　　她找出两张照片，“那天跟踪你的就是这两个人。”
　　聂蜚音粗看了眼，“不认识。”
　　薛澄道：“你细看一下，万一是仇人什么的，也好防备啊。”
　　聂蜚音耿直道：“对他们来说，细看也太残忍了。”
　　薛澄无言以对。
　　“你在靳誉蓁面前能这么直爽的话，哪还有岑述什么事儿，”薛澄感叹道：“我找人查过了，这可不是单纯的两个人，他们背后是高谊你知道吗？”
　　听到高谊，聂蜚音猛地皱眉。
　　入行这几年，她最烦的就是高谊的艺人，各个都像狗皮膏药，沾上就甩不掉，先前一个男的在岑述剧里演个工具人，到现在还在一批一批发捆绑通稿。
　　薛澄按住眼皮，“我总觉得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反正小心为上。”
　　听她这么说，聂蜚音也觉出不对来。
　　如果是为了炒作，那网上应该有动静才对。
　　但她所在的公司对舆情监控十分到位，如果有这种事的话，早就有通知了。
　　不为炒作，为什么跟踪她？
　　假如目标不是她，难道是聂家？
　　系统冷不防出声：“恭喜啊，亲密度收入九十九，还误打误撞解锁了支线剧情呢。”
　　九十九个亲密度是之前说好的，可支线任务从何而来？聂蜚音诧异：“什么意思？”
　　系统说：“附加题啦。”
　　它解释道：“高谊，披着娱乐公司的皮，犯着谋杀的罪，擅长讨好富人、杀死富人、夺取富人的财产。”
　　聂蜚音感到一阵恶寒：“你的意思是，我被盯上了吗？”
　　对于系统的话，她半分怀疑也没有。
　　高谊这家公司的气质就很‘贼眉鼠眼’。
　　系统道：“是呢。不过只是个小副本而已，难度不大。”
　　－
　　回藏品店的路上，靳誉蓁找出包里的小镜子，欣赏脸上的妆。
　　靳竹怀侧过脸看她，明知故问：“你自己化的？有进步了。”
　　靳誉蓁并不确定她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她这么问，全当她什么都没看到，面不改色地说：“我能画出这么丝滑的眼线吗？是聂小姐。”
　　靳竹怀眉头皱近，“聂小姐？”
　　靳誉蓁放下镜子，对上她的眼睛，“刚才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但你冷着脸，我不好说什么。竹怀，你不喜欢她？”
　　靳竹怀僵硬一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喜欢！”
　　前一句话音刚落，后一道声音就响起了。
　　靳誉蓁立时睁大双眼。
　　她又一次听到了竹怀的心声。
　　这个技能时有时无，不稳定极了。
　　但只要还在就好。
　　克制住心中的讶异，调整好表情，她继续道：“那刚才你怎么看都不看她？”
　　“因为我不喜欢她！”
　　靳誉蓁道：“……我跟她挺聊得来，陆文琦也很看好她。”
　　“陆文琦懂什么？”
　　靳誉蓁道：“……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靳竹怀终于有了反应。
　　“差点气忘了。”
　　她道：“祖母说企业助农的事想交给你去办？”
　　靳誉蓁有些乏了，“你知道我不会去的。我也跟祖母说了，不会去。”
　　靳竹怀听出她话中的无奈，心里更是明白，她没有争权的心。
　　可是祖母总是不死心。
　　靳竹怀颇有些无计可施。
　　她要做一些事情，需要靳家保驾护航。
　　但她知道，祖母和蓁蓁都不会赞同她的做法，她只有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如愿以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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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聂小姐呢？”
　　◎那个疯丫头绝对是精神分裂没错了！◎
　　晚上的戏比较特殊,要和一个外国演员对戏，聂蜚音一遍一遍背词，几乎倒背如流,薛澄心疼,出馊主意：“我给你举提词器吧。”
　　聂蜚音放下剧本，“不用。”
　　薛澄见她这么说，必定是很有把握,乖乖跑去陆文琦那边当现场观众。
　　聂蜚音只要去做了，那就肯定能做好。
　　还有一个原因,薛澄知道她的英文不错。总之这段戏播出去不会伤害她的学霸人设。
　　整部戏的结构很精妙,薛澄不大懂专业术语，更懒得去查这是什么叙述手法，她给取了个直白好记的名字,叫谎言大杂烩，反正出场人物都在说谎就是了。
　　女主刚高考完,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到处替天行道，令整个城市的罪犯闻风丧胆。
　　这段夜戏是开头的小高潮。城中村潜伏着一帮专骗老人的诈骗犯，将近十个老人被骗后自杀。这些人有个共同特征，积蓄不多，子女在外工作,或许是出于巨大的恐惧和自责,所以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诈骗犯也有事业规划,主打积少成多，多找几个受害者,每个受害者少骗一点,这样一来,哪怕受害者去寻求帮助，别人一听才几千块，就不上心了。
　　殊不知，这与杀人无异。
　　女主找到几个贩卖禁品的散户，设计诈骗犯上钩，将这帮人连锅端了。
　　这晚，散户和诈骗犯被离间，互捅起来。
　　而女主回家之后，喝了一杯牛奶，甜美入睡，并做了个难得的好梦。
　　当然她只是剧本女主，播剧之后，主视角是破案组，女主从头到尾都是嫌疑人。
　　薛澄看了完整的剧本之后，心里五味杂陈。
　　女主一直在替天行道，以非常暴烈残酷的方式。
　　但最后，她终于明白世界的秩序不会由她建立，她的理想终将破灭，所以她为自己的理想殉葬，独自爬上雪山，再未出来。
　　她可能活活冻死了，也可能被狗熊吃了。
　　不知道。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变-态建立宏图伟业失败后选择自杀的故事。
　　聂蜚音演了这个剧本，算是为自己的演艺事业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薛澄看到她躺在房里笑着入睡，而另一边正杀的血肉模糊时，心里莫名爽爽的。
　　这让她蓦然心惊起来。
　　难道她也是个变-态？
　　下戏之后，陆文琦好一番称赞，看上去十分满意。
　　聂蜚音自己演的也挺过瘾，回房洗漱后，精力还很充沛，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找到电子版的辞海，在平板上阅读。
　　－
　　靳誉蓁来到开业仪式现场时，感到一阵庆幸。
　　还好没有听竹怀的建议，要真穿礼裙来的话，也太格格不入了。
　　万万没想到，这个仪式如此与众不同。
　　大厅搭了舞台，整体装设氛围很像慢热酒吧，节目单还在大屏上滚动。
　　她这才知道，云满的商场不是她所熟知的商场，其实就是个大酒吧，专攻娱乐。不过二楼设了影院，三楼是剧场，比较多样化。
　　还挺有意思。
　　云满一下看到她，喜气洋洋地朝她招手。
　　把礼物放在迎宾台，她过去坐到云满旁边。
　　看这装设，她的礼物恐怕不大合适。
　　那一箱安神香会不会过于冒犯？
　　应该不会吧。
　　云满既然和聂家关系亲近，一定有几分相似之处，聂蜚音这么年轻都开始用养生药材，她送云满一箱安神香也没什么，那还是找大师专门调配的。
　　说来也奇怪，中午那顿饭吃完，她早将送药材的事给忘了，直到她走，聂蜚音也没提。
　　等她回店里跟竹怀聊完，司机才带着几大箱东西进来，说是聂小姐给的。
　　她打开看了下，都是极名贵的东西，有几样是她苦寻不到的。如果当面给，她绝不会要。
　　云满知道她中午去剧组的事，小声问：“阿音厨艺不错吧？”
　　靳誉蓁只得点头。
　　云满道：“她厨商可高了，聂老师以前办茶会，都是阿音当大厨。”
　　经过中午的享用，靳誉蓁对此毫无质疑。
　　“本来能顺道一起来，但她晚上排了戏。”
　　云满说：“等她拍完这部戏，咱们在这边聚聚。”
　　两人聊完，节目也开始了。
　　都是为贺场所排，特别喜庆，跟过年一样。
　　靳誉蓁看的认真，期间连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热场结束后，就到了自由社交环节，靳誉蓁在这儿只认得云满一个人，便只和云满在一块儿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挪过位置。
　　大约是知道她和聂蜚音破冰，云满不自觉就开始提聂蜚音。
　　谈到今晚的戏，云满说：“我看朋友圈还有人夸阿音的英文呢。”
　　靳誉蓁不太看别人的动态，对此并不清楚。
　　云满说：“她上高中的时候接到过跨境诈骗电话，对面那英文说的特好，但腔调上还是能辨认出来，应该是东南亚人，她受了刺激，觉得骗子都说的比她正宗，心里过不去，就开始发愤图强，高考直接满分。”
　　靳誉蓁试着想象画面，但不由自主想到了聂蜚音说的扔情书一事。
　　她经常忘事，高中毕竟太久远，甚至她连自己高中什么样子都给忘了。
　　但她擅长…或许擅长推测。
　　结合听来的这些事件，她猜想聂蜚音高中时是个鲜活张扬的人。
　　云满好奇地问：“你们高考的时候是不是还能选考外语？你当时选的是哪门？”
　　靳誉蓁道：“我没选，默认考英语。”
　　云满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代人都喜欢小众语言。如果再选一次的话，你想考哪门？”
　　这个问题看似无聊，其实别有深意。
　　云满都开始佩服自己的谋略。
　　喜欢某一国的语言，在某种程度上显示出审美偏好。
　　了解一个人的审美是非常重要的事。
　　不还有句老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
　　靳誉蓁想了想，“要是能选方言就好了。”
　　云满愣了愣，“…啊？”
　　靳誉蓁说：“我觉得洮州的方言很有研究的价值。”
　　云满讪讪道：“好像是这样。”
　　能不是吗，外地人一个字也听不懂，咕哝咕哝跟念咒语一样。她脑袋再聪明点的话，肯定会亲自做这项研究的。那么古怪的发音，是如何听懂的？
　　不过，云满忽然发现，靳誉蓁好热爱洮州。
　　有种高于乡土情怀的热爱。
　　聂蜚音也总称赞洮州的水土，那看来是有缘。
　　像她们这种情况，交朋友其实挺难的，小时候还能随心所欲，可长大之后总要考虑各方利益，跟自己家族不睦的人，哪怕再喜欢也不能交往，而对于那些有着深度利益捆绑的人，哪怕再厌恶，也要赔笑脸。
　　云满自己肯定不愿过这种日子，否则也不会从京城跑到洮州来。
　　家里管她这种行为叫做‘出走’。
　　她没放在心上，这大半年在洮州日子过得极好，哪有空想些无关紧要的事。
　　因此聂蜚音提出扎根洮州时，她投了赞同票。
　　至今微信还被聂文霜关在黑名单。
　　她暂时不敢去求和，因为聂文霜的研究生生活不大顺利，她一旦出现，就属于集火，送上门给人当沙袋。
　　事实上，她还有个绝妙的主意能解眼下困境。
　　聂文霜之所以反对聂蜚音来洮州一事，只是因为担忧而已。
　　独在异乡，孤立无援，她不忍心让聂蜚音受罪。
　　那如果她给聂蜚音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这个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到时聂文霜还有什么理由生她的气？
　　都不用卑微相求，黑名单肯定会解除。
　　这么看来，靳誉蓁和聂蜚音顺利结交的话，必能造福于她。
　　她心里正想得美，没注意舞台那边发生争吵。
　　靳誉蓁看到有人抡酒瓶子，提醒道：“好像打起来了？”
　　她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拿酒瓶子的舞男朝着自己脑门砸下去。
　　云满皱眉细瞧，不太理解这个行为，“他搞什么？”
　　经理急匆匆过来找她，长话短说：“老板，客人让他陪酒，他不愿意，闹起来了。”
　　云满神色冷淡下来，“装什么装，人都站到台上了，舞也跳了，喝酒的时候来这一套？他什么心眼儿我看的一清二楚。”
　　无外乎钱没给够而已。
　　现场的客人显然和她一样的想法。
　　那位长发红裙的客人勾唇，拿起桌上一叠小费扔到舞男脸上，“你就值这么多，少装，不然，一分也没有了。”
　　旁边的同伴觉得憋屈，瞪了舞男一眼，“这都给多了，人家装腕儿不肯跳，指不定攀上高枝儿了。”
　　云满怕扫了客人的兴，跟经理说：“把他弄走，以后请人的时候谨慎点儿，别找这种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经理急忙应下。
　　现场气氛变得低落，经理临时做了调整，让压轴的歌手上台。
　　一首很调动情绪的歌，驱散刚才的郁闷，众人重新欢闹起来。
　　云满长舒口气。
　　靳誉蓁重看了遍桌上的节目单，后面都是唱歌了。
　　云满问道：“下面没看的了，要不要去猫咖瞧瞧？”
　　靳誉蓁讶然：“还有猫咖？”
　　云满道：“最顶层就是，不过这会儿员工应该都下班了。”
　　靳誉蓁一时分不清她说的员工是人还是猫。“不了，改天吧。”
　　云满道：“改天你一定要来看看，那些猫真的太通人性了，一有客人来，就排成一排开始走秀。”
　　靳誉蓁有点震惊，“走秀？”
　　云满道：“猫咖之前开在别处，我也没管过，有天正好路过，就进去坐了会儿，那些猫看到之后，就用那种很蔑视的眼神看着我，排成一排从我跟前走过去。”
　　那才是正宗的猫步。
　　一开始她被吓到了，还以为是什么仪式。
　　不过转念想想，她走南闯北，就差没见过鬼了。这点事儿算不上惊天动地。
　　问过店员才知道，猫聚到一起之后，选举出一个老大，老大特会带队，甚至对人性也有一些了解，把客人玩的团团转。
　　云满说：“我经理说年轻人都爱看这个，把猫咖搬过来，也算变相为剧场和影院揽客。你瞧，我早上才定了开业时间，晚上的派对就这么多人，估计一大半都是冲着猫来的。我前不久还请教过一位经济学大师，大师说，想把场子办长，就得走进年轻人的内心。”
　　靳誉蓁听完彻悟了，叹道：“还得是大师。那有没有什么我能用得上的法子？”
　　云满回忆一遍大师说过的话，道：“要想顾客进门，首先得有极具吸引力的营销策划。”
　　靳誉蓁犯难：“这……您可能不知道，我前两年吧，年少轻狂，在一次创新大会上大放厥词，说了句搞营销的都是骗子，得罪了一整个行业，现在…属实请不到团队。”
　　云满也犯了难，不过她毕竟年长，见过的世面多，帮忙分析道：“做营销么，得有一个噱头，你得先知道顾客喜欢什么，对症下药。”
　　靳誉蓁正琢磨着吸引年轻顾客，听了这番话，就想到了果园养的那几条狗。
　　年轻人好像对这些猫猫狗狗特别喜爱。
　　可问题又来了，听说过猫步，没听说过狗步啊。只听说过狗叫。
　　那怎么办呢？
　　她又想起，那几只狗好像还会点绝技。
　　“您这儿让猫走秀，那不如我找几只狗在店里打鸣，算不算异曲同工？”
　　云满听完，讶然不已，“何止异曲同工，这简直青出于蓝啊。你想想，狗打鸣是多有乐子的场面，年轻人喜欢看什么？看乐子啊。”
　　被她这么一说，靳誉蓁顿时信心满满，“您说的对。不过光看狗打鸣太干巴了，最好办个比赛什么的，我那几条狗可有好胜心了，一定很有节目效果。”
　　云满总结了一下她现有的资源和想法，叹道：“这么好的点子，只在店里办的话暴殄天物，不如联系平台，做成综艺节目！”
　　靳誉蓁抚掌：“好办法。”
　　云满有些激动：“综艺火了的话，狗不是也火了？狗火了，成大明星了，你的店就是洮州新晋打卡地！”
　　靳誉蓁被她说动，但许多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第一步怎么做？”
　　云满摩拳擦掌：“我帮你！这个真狗秀太有爆相了，比陆文琦正在拍的犯罪片还容易爆。”
　　靳誉蓁挺为难的，“啊？两个都爆可以吗，那个片子也是我投的。”
　　云满信心满满：“好，都爆！”
　　靳誉蓁心下慨叹不已，问道：“可这么做，是不是存在动物表演的性质？”
　　云满思量半晌：“这……好像是。不如你在藏品店旁边开个狗咖？全市的狗咖只有你家狗会打鸣，竞争力拉满了。而且成本也不高，像我那些猫都是一个月七千块招聘来的，可贵了。”
　　靳誉蓁道：“我再想想吧。”
　　藏品店和娱乐商场的性质大大不同，恐怕不能一计二用。
　　先前录的节目快播了，说不定会有效果。
　　－
　　晚上回到店里时，付皎还没走。
　　靳誉蓁在路上眯了会儿，此刻一点不困了，便坐下和付皎说了会儿话。
　　付皎说：“高谊那边我一直盯着，就刚刚，你大伯在高谊内网的聊天室出现了。”
　　靳宏和靳恪早上就在店外鬼鬼祟祟的，想必是有行动。靳誉蓁道：“明天家宴，我会把这事儿告诉祖母。说不定能利用他们俩把高谊拉下去。”
　　付皎给她一份文件，“我抄来的信息全在这儿了，祖母肯定看的明白。”
　　靳誉蓁接过来看了一遍。
　　“那聂小姐呢？”
　　付皎道：“这就是奇怪的一点，我前些天看过很多加密信息，这会儿都不见了，高谊好像在收网，靳家和聂家，大概就是最后的目标。”
　　这种代代相传的组织，早已发展出无数信徒，不可能收手。
　　除非是要转移据点。
　　靳誉蓁有一肚子话想说，话到嘴边又作罢。
　　付皎问：“聂家的事你打听了吗？”
　　靳誉蓁道：“打听了。”
　　比起传闻中的豪门恩怨，聂家就比较普通了。
　　上一辈起家，这一辈继承。
　　很顺畅的流程。
　　付皎感到不可思议，“聂文霜还有个弟弟，当初没争家产吗？”
　　靳誉蓁道：“按照云满的说法，长辈都满意聂文霜，根本不存在争夺一说。”
　　付皎摆摆手，“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
　　靳誉蓁洗耳恭听。
　　付皎道：“好像聂文霜的弟弟拉横幅讨家产来着，但没扑腾起什么水花。”
　　靳誉蓁道：“这事儿我没听说，只知道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付皎叹道：“你小心点儿，这些人丧心病狂，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靳誉蓁点点头，“你去楼上睡吧，我先回家。”
　　－
　　这晚，靳誉蓁罕见地做了个梦。
　　更稀奇的是，她竟然梦见了五年前的事。
　　那时她跟随团队去西南拍摄纪录片，中途害了雪盲，短暂失明。
　　一直到录制结束也没能完全恢复。
　　那一次遗憾的是，她没能看到当地的风景，哪怕将纪录片重复看了好几遍都没能弥补。
　　后来不经意翻出来一本相册，才得以解救。
　　她依稀记得，相册是同行的一个妹妹送她的，但当时她的眼睛还没恢复好，没法看，只能装进行李箱。
　　回洮州后，她便将相册忘了，半年后才翻出来。
　　将近一百张照片。
　　她翻看相册，像是将西南的路又走了一次，心中一半满足一半怅然。
　　当时她有想过去感谢送她相册的女孩，但那时年轻气盛，负气辞职后，对于与原单位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不那么待见，终究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印象中，那个女孩是京大的志愿者，年纪最小，大家都喊她妹妹，靳誉蓁不和她一个组，平时交流不算多，所以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
　　梦里，她仿佛回到了西南的小县城，回到某一个早晨。
　　房里有藏餐的香味，一个温和的声音响在耳边：“央宗说姐姐的眼睛恢复了一点，能看见我的脸吗？”
　　她努力使视线聚焦，忽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眼前逐渐明朗起来。
　　重得光明的同时，她看到了聂蜚音的脸。
　　秀眉润目，笑容清恬。
　　于是顷刻间惊醒，额上沁出汗。
　　她坐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凌晨三点。
　　怔怔坐了会儿，她下床找到电脑，翻出当年的纪录片信息，在片尾仔仔细细找了一遍。
　　没看到聂蜚音的名字。
　　－
　　次日，靳家家宴。
　　靳誉蓁到的很早，宁芳一看到她就想挖苦，冷笑一声，道：“蓁蓁来的好早啊，每周这么来回跑，还不如别搬出去呢。”
　　靳誉蓁看了看她：“您这么说，是因为思念我，想劝我搬回来？”
　　宁芳道：“………”这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明白了。
　　她咬了咬牙，到底再没说什么。
　　因为靳宏和靳恪结盟的闹剧，她在靳誉蓁面前完全抬不起头，连放狠话都不大好意思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靳竹怀回来了。
　　那个疯子可见不得别人欺负靳誉蓁。
　　企业助农的项目还没落定，她不想在这关头生事。
　　想起靳竹怀以前做过的事，她后背爬上一股凉寒。
　　那个疯丫头绝对是精神分裂没错了！
　　有时候她觉得，连靳誉蓁都有防着靳竹怀的必要。
　　真的很奇怪，说她妹控吧，她在家产这事上丝毫不让，就连靳誉蓁仅有的那点股份也被架空了，说她无情无义吧，她又在许多事上护着靳誉蓁。
　　就很矛盾。
　　再这么下去，恐怕靳誉蓁也要精神分裂。
　　出了亭子，她远远看了眼靳誉蓁，突然生出几分同情。
　　转念想到，她拼命想要的东西却是人家不屑一顾的，同情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变为怨恨。
　　谁能想到，过去五年靳誉蓁为了追求岑述闹了那么多笑话，靳月澜仍然把她当块宝呢。
　　宁岁蹦蹦跳跳过来时，就看到她面带愁容的模样，好奇问道：“一大早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宁芳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怒从心起：“就你这智商，跟你说了也听不懂。”
　　宁岁早就习惯她的喜怒无常，摊摊手道：“正好，我也不大爱听。您自个儿慢慢想吧，我去找蓁蓁玩去了。”
　　宁芳一面气愤，一面又庆幸。
　　气愤的是宁岁不求上进。
　　庆幸的是，她这么恶毒、靳誉蓁那么阴沉，教出来的宁岁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白甜。
　　教育学的奇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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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给蓁蓁的。”
　　◎照您这体型，小心棺材板盖不上啊。◎
　　将近入冬的时节,一层冷霜不知不觉落下，庭院中的绿植无一幸免，叶片上全都打了层底妆。
　　但太阳稍一冒头,霜就开始慢慢化开,这层底妆迅速斑驳。
　　靳誉蓁穿庭而过，没做逗留，进了内厅。
　　刚坐下不一会儿,宁岁踩着双摩登粉短靴踢踢踏踏进来，跑到她跟前转了一圈儿,“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
　　靳誉蓁抬头看了眼，见她上身穿着黑色皮衣，脚上是粉色短靴,一时无话。
　　宁岁又提臂转个圈：“不好看吗？”
　　靳誉蓁思索几秒道：“这就叫潮流是吗？”
　　宁岁道：“应该是吧。”
　　靳誉蓁道：“一般人看不懂的，都被称之为潮流。”
　　宁岁笑了笑,坐到她对面,“那你说，潮流用一般人的话怎么说？”
　　靳誉蓁诚实地道：“难看。”
　　宁岁道：“……”
　　靳誉蓁看了看时间，还早，“你今天没迟到。”
　　宁岁极其抗拒地道：“为了今早的家宴，我昨晚哄了自己仨小时才勉强早睡早起一次,到现在都不敢看时间,一旦知道现在才七点多,我很有可能倒头就睡了。”
　　“噢。”
　　一大早也没什么好聊的，靳誉蓁拿起遥控器放了晨间新闻。
　　新闻主持人刚说了两句话,靳誉蓁便听到对面沙发上‘嘭’的一声,展目一瞧,见宁岁躺倒秒睡，一双摩登粉短靴也蹬到地上了。
　　她哑然半晌，感慨不已。还是年轻好，这种睡眠质量，真叫人羡慕。
　　***
　　宁芳刚骂完宁岁，算是出了些气，暂时放下恩怨情仇，想起件正经事。
　　宁岁体弱，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她愁了好些年。
　　每次看大夫都开回来一大堆药，吃了不见好，还给姑娘越吃越笨。是药三分毒，宁芳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她没有信得过的大夫，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于是开始像靳誉蓁一样自学中医，哪料到配出一碗补药差点把宁岁喝死。
　　之后她再不敢轻举妄动，并将这笔账算在靳誉蓁头上，转而跟着靳月澜拜佛。
　　好在前不久在庙里结识一位小友，小友告诉她，宁岁是天生贵命，一生锦衣玉食，但贵命之人，鬼神也喜欢跟着。
　　所以得求得佛祖庇佑。
　　在小友的帮助下，她求得一枚至尊转运珠，此刻正在家里的小佛堂供着。
　　今天正好吉日，拿给宁岁佩戴，姑娘将来必定顺风顺水。
　　想到此处，步履都轻快许多。
　　她怀着崇敬之心进入小佛堂，面带虔诚地跪拜。
　　拜完才听到内室有声响，以为是靳月澜，便打定主意要先发制人，去说两句靳竹怀的坏话，好增加自己的赢面。
　　可当她一脸笑容进到内室时，却看到了正在抄经的靳竹怀。
　　小佛堂内室，自是再清净不过。燃起檀香，四壁箴言。
　　靳竹怀穿了件凸花刺绣连衣裙，颈上的珠串中央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玉簪束发，长眉净面，唇红齿白，素中带雅，又因氛围加持，看上去居然有几分温良佛性。
　　宁芳的笑容僵滞，若非靳竹怀已然察觉，她绝不会多逗留一秒。
　　靳竹怀停笔抬头，“婶母？”
　　宁芳再度展露笑颜，“这一大早就来抄经，为祖母抄的吗？”
　　靳竹怀未必看不出她的戏谑，却仍客客气气，搁下笔起身：“给蓁蓁的。”
　　宁芳愣住，不受控制地往桌上看了几眼。
　　字是真不错。
　　记忆中她小时候最开始练的是唐楷，现在的字体莫名有了行书的飘逸，不过尚算得规整，至少能顺着读下来。
　　“给蓁蓁？”
　　宁芳很是诧异。
　　纸上的墨干了，靳竹怀拿起来瞧了眼，大有种不满意就重写的态度。
　　“明年是蓁蓁本命年。”
　　本命年，一个诡异的概念。
　　试想一下，都叫本命了，为什么招来的全是灾厄？
　　还是说人命本贱？
　　宁芳心中冷笑：封建！迷信！
　　面上仍笑着：“你们俩感情真好。那你继续抄吧，我还有事儿要忙。”
　　靳竹怀颔首，礼貌地送她出来。
　　宁芳出了内室的门，在靳竹怀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一眼。
　　竟然相信经书，没志气！
　　好日子是自己奋斗来的，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敢明目张胆抢家产呢？
　　她整理好表情，又去佛像前拜了拜，取走那颗转运珠。
　　***
　　靳家以前没有家宴，是因为靳誉蓁搬走，靳竹怀常常外出，一家人有时一月也见不了一次面，所以靳月澜才定了这个规矩。
　　但每次家宴，最积极的都是靳宏。
　　因为只有家宴时，他才有机会来宅子里逛一趟。有一次他带了一整个摄影团队来，拍了段自己游园的视频发到网上，大约是因为气质比较差，网友评论他，别以为一肚子脂肪肝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偷偷去别人家拍摄是不对的。
　　当然了，看到视频的网友中，总有一两个心软的，还贴心地劝他，如果被主人发现，就躺下装死，反正看他气色也不像长命的人，肯定能糊弄过去。
　　原本今日的家宴他也能来凑个数，可惜他与靳恪结盟这件事，搞得每个人心头都瘟的慌，不大爱看见他了。靳月澜也于那日发了话，不准他再到宅子里来。
　　但是这世上总要有那么几个听不懂人话的人。
　　靳宏还是来了。
　　此时靳誉蓁刚看完晨间新闻，就看到岳管家进来，神色不大舒缓，说靳宏在外面叫嚣。
　　靳誉蓁思索片刻，道：“我去处理。”
　　岳徐怕她吃亏，欲出口阻拦，忽地想到那日她将靳宏和靳恪说的一无是处的场景，便不多说，叫了几个人跟着她。
　　靳宏想弄一出苦肉计，穿件衬衫拄着拐，在门口站着。
　　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靳月澜，脸上笑出褶子。然后看到靳誉蓁抱着双臂，含着微妙的笑走出来，他的脸登时拉长，“怎么是你？”
　　靳誉蓁打量他一遍，盯着他的肚子，“不是我还能是谁？本来想问点正事，看到您这肚子，全忘光了。大伯，照您这体型，小心棺材板盖不上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muamua这两天比较忙没写够更新，明天补更哦


第25章 “所以你不是。”
　　◎跟那种快过气的人抢剧本，怎么不去天桥底下要饭呢？◎
　　靳宏半张脸都抽搐了一下,气的直翻白眼，可到底人在屋檐下，头仰的太高了容易身首异处。
　　他拿捏着长辈的语气,热心苦语地说：“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千金,说起话来这么毒，像什么样子？”
　　靳誉蓁下阶走过去，很有耐心：“我是千金,您不也是千斤吗？”
　　靳宏反应了好一会儿，方才明白她的谐音,手杖举起来,代替手指哆了几下，指责道：“如果我是掌家人，一定不会让你说这种败坏家风的话。”
　　“所以你不是。”
　　靳誉蓁看他手杖上的翠玉,觉得碍眼极了，又劝自己,一人得道,鸡狗也得升天。
　　劝得自己淡定下来，她问道：“大伯一个人吗，您那义子没跟着来？”
　　知道她说的是靳恪，靳宏也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和靳恪关系近是件比较丢人的事。就说呢,早年宁芳还拿靳恪当亲儿子养的那几年,脸上都不大有光,看着暗淡的很。
　　他保持冷静，重新将手杖压到地面,借力站直了些许,“靳恪有节目,他又不能像你一样，万事有家里罩着。”
　　靳誉蓁纳闷：“票房几百块的人能上什么节目？”
　　“法治节目？”
　　“被制片方告了？”
　　靳宏感受到血压骤冲的眩晕，强忍着怒火：“蓁蓁，你为什么对我和靳恪都有这么严重的偏见，今天是家宴，我不想跟你吵架！否则传出去的话，别人都以为我们靳家的小辈都没有教养，成天跟长辈大呼小叫。”
　　靳誉蓁安抚他：“我没对你们有偏见啊，您这状况我不忍心说什么，就说靳恪吧，长成那种样子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我哪儿忍心再插刀子呢。”
　　靳宏的半张脸像是中风一样瘫住了。
　　快要气糊涂的那一刻，他在想，如果他拿手杖当武器的话，是先打到靳誉蓁，还是自己先跌倒。
　　他今天来并非要参加家宴，而是经过高人指点，来这边亮个相，使得靳月澜等人放松警惕，好让后续计划顺利推进。
　　靳月澜是文明人，顶多过分威严而已，只要脸皮厚，肯定扛得住，可是靳誉蓁呢？
　　一番对峙，除了飙升的血压和受伤的心脏之外，什么都没得到。
　　他头一次疲惫起来，沉默着转身，步履都显得苍凉。
　　刚到车门口要上车时，又听到靳誉蓁那道魔鬼一样的声音：“大伯，小心一点，别踩空了。”
　　靳宏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心惊不已。
　　靳誉蓁淡淡笑了笑，回身进了宅子。
　　早晨出了太阳，照在宅院里，画面过曝一样，晃得人眼晕。
　　她想，如果是小时候，她会不禁往更深层次琢磨，长大之后就不会了。
　　大伯是遗孤，祖母抚养他长大，难道不是天大的恩情？换了正常人，哪儿会生出夺家产的心呢？
　　人和人不一样。
　　她回想起当年在西南拍纪录片时的一件事。
　　冬天特别冷，从县里去乡下需要五个多小时，她因为眼睛没恢复的缘故，得到了不少的照顾，又因身体一向健康，奔波的路上倒没再出什么事。
　　有一次录到很晚，赶不及回县里，央宗便联系了同单位下乡的干部，给她们安排住处。
　　乡里有个出名的景点，夏天旅客一波接着一波，给当地创收不少。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在冬天跑来的。
　　冬天看不到好的景色。
　　淡季住景点酒店更容易被宰。
　　但那晚，有五个人游荡在漆黑的夜里，顶着冷风寻到她们所住的地方来。
　　问了才知道是旅客，山上的店要价太高，五人一气之下步行下山，辛苦地找住处。
　　好在是狗熊暂且冬眠，否则这几人不定能活着走到她们跟前。
　　商量之下，给这几人腾了住处，京大的那个妹妹还给了些食物和日用品。
　　第二天，那五个人不见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大家的贵重物品。
　　以及藏民家的一辆电动三轮车。
　　那天大家都蔫蔫的，除了工作外，其余时间只字不言。
　　这天的沉默，是在祭奠自己从教科书里学到的美德。
　　那真是真正意义上的有苦说不出。
　　能说什么呢。
　　说那些人怎么能糟蹋别人的善意？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要轻信别人？
　　收留那几个人，损失财物。
　　不收留，内心谴责自己。
　　似乎怎么做都是错。
　　好在手机还在，京大的妹妹还有一叠现金。
　　赔偿了三轮车，她们继续去工作。
　　到了山上，靳誉蓁感觉头顶万分广阔，就像是站在最高处，情不自禁就想俯视一切。
　　风有时分成两缕从耳边吹过去，风有时迎面吹过去，风有时从背后吹过来。
　　她感受着周边的一切，希望能以另一种角度描述此处的景色。
　　中午，央宗把妹妹叫过来，大家一起吃饭。
　　早晨出来的时候，大家一块儿合计了一下，妹妹的损失最大。
　　央宗的意思是，她和妹妹年纪差不多，安慰的话说起来应该更动听。
　　有时候一群人在一起真的挺有意思，靳誉蓁分明感觉到，央宗不在时，她和妹妹更亲近，每当央宗回来，妹妹就会离她远远的。
　　她真心地安慰：“人海茫茫，找是找不回来了。”
　　央宗后来说没想到她那么会安慰人。
　　妹妹似乎没被安慰到，默默吃饭。
　　回县城之后的第二天，又是一个周五，央宗带着其余人去了爱国卫生运动现场，就剩下妹妹和她。
　　又聊起这事。
　　妹妹不忿地说，她们明明出于好心，那些人怎么忍心呢。
　　残酷的不是丢失财物，而是不得不相信人心险恶的事实。
　　她说她要改变自己的持方，人性不是本善，而是恶的。
　　靳誉蓁毕竟年长，到底该说几句柔软的话，于是道：“试想一下，只有不会的东西才需要学，我们从小到大，不是一直在被教着做个善良的人吗，说明人对善良的品质很陌生，才需要辛苦学习。”
　　又重复一遍，“只有不会的东西，才需要学习。”
　　妹妹显然是都市里顺风顺水长大的，压根接受不了世界上有坏人这件事。
　　她没抱怨，没哭，甚至都没叹气。
　　可靳誉蓁无端想象到她的情绪，于是也回忆起自己在仰光接受人心险恶的过程。
　　五年之后的现在，靳誉蓁彻底陷入无欲无求的虚无，对人性的高尚没有追求，对人性的阴暗部分也能很快接受。
　　她已经很久不再思考某件事背后的原因了。
　　昨晚那个梦之后，她对妹妹的印象突然清晰起来。
　　当时她们团队好几十个人，她于人情世故上一向松散，竟然都没留意。
　　现在，她又莫名其妙将那个妹妹和聂蜚音联系在一起。
　　***
　　中午下戏之后，聂蜚音急匆匆做了造型，去参加下午的商务活动。
　　虽是非公开活动，但造型师还是借了高定，她本以为走个过场即可，没想到在内场见到了贵宾席的岑述。
　　她是代言人，座位在前面，贵宾座就在隔壁。
　　岑述之前争取过这个品牌的商务，只是品牌方权衡之下选了聂蜚音。
　　聂蜚音坐下后，和身边的人打了招呼，朝岑述那边看了眼。
　　岑述回视一眼，目光淬了毒一样。
　　聂蜚音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转过头时，神色晦暗不明。
　　配合活动流程，拍了几组照片，她就坐到角落里去了。
　　岑述找过来的时候，桌上空了三个杯子。
　　她们俩的关系，很迷。
　　在圈内属于微撞型，戏路差不多，风格差距也不大，年龄相仿，哪怕粉丝不比，也有乐子人借力打力，反正等岑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多了个对家。
　　她走的是流量路线，聂蜚音显然不是。
　　可每次粉丝打架，都有路人偏心聂蜚音，这几年下来，莫名其妙捆绑上了。
　　一开始还好，她完全应付得来。
　　可聂蜚音这两年的戏出尽风头，在拍的这部更是前所未有的吸粉人设，今年拍完，明年就能上了，她们之间必要分出胜负，输的那个人，会在粉圈遗臭万年。
　　岑述最近接不到戏，还见不到靳誉蓁，上完表演班之后，总是格外孤单。
　　今天正好碰上这场活动，她就以贵宾身份到场，意在消遣一下聂蜚音。
　　此刻看到聂蜚音饮酒，郁郁不乐，她当然开心，坐到对面，笑道：“阿音，你最近拍戏怎么样？”
　　聂蜚音抬眼，眼神冷淡，“还行。”
　　岑述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那就好，我接触这个剧本的时候，特别喜欢女主的人设，演好的话，能拿奖的。”
　　聂蜚音今天穿了身瓷白水光波连衣裙，长直发，戴着品牌的腕表，看上去柔和干净，只是目光中全是冷冽之色。
　　她自然是讨厌岑述的，连话都不想跟说，可又担心她和岑述之间闹事后，有人又要背地里揣测靳誉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忍着没有撂脸色。
　　“我会尽全力。那您呢？下部什么戏？”
　　岑述微笑：“下部戏啊，还没定，就算定了，也不能说吧？万一被抢了呢？”
　　她最近听了不少八卦，生了点猜忌，总觉得陆文琦这部剧她原本可以拿到，都是聂蜚音害了她。
　　尤其听闻靳誉蓁和聂蜚音走的比较近时，她更加怨恨了。
　　聂蜚音听出她的意思，不过并未挑明，“说到抢戏，我是很不理解的，跟那种快过气的人抢剧本，怎么不去天桥底下要饭呢？”
　　岑述道：“……”
　　她咬了咬牙，克制着火气，瞪了一眼就走了。
　　聂蜚音瞧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人看上去也不像受煎熬的模样，难道跟靳誉蓁分开的事都不足以让她难过吗？
　　她知道靳誉蓁的掏心掏肺，所以好奇又不解。
　　岑述怎么忍心的。
　　如果是她、如果是她的话，她绝不会——
　　想着想着，眼睛酸涩，快掉眼泪了。
　　薛澄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我刚跟人谈事儿，看到岑述在这儿，紧赶慢赶过来了，你这怎么还哭上了？她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聂蜚音听了这话，眼泪立刻掉下来。
　　薛澄气死了，“我找她算账去，真把你当没经纪人的野艺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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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试试、再试试。”
　　◎靳誉蓁笑出了声，哄着说：“你再哭一次，我看看。”◎
　　丘棠死乞白赖加了几个微信,回到位置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灌酒。
　　方才说了那许多违心话，对方的确更自信了，她的死活又有谁管？万一被雷劈了可怎么好！
　　自打做了这一行,她足有五年不敢在打雷的时候出门了。
　　外头的人对她们这种经纪人喊打喊杀,但又有谁知道其中的艰辛？
　　谈合作的时候，要把对方捧得找不着北，同时还得把自家艺人夸的天上有地下无。
　　当年入行的时候,领导看了她的简历，偏偏在面试时问了与专业毫不相关的问题,她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完事儿领导欣慰地拍着她的肩膀，说她这么会编瞎话，就是干这行的料,当场录用了。
　　可没人告诉她，入了这行每天都得编瞎话。
　　她的创作一度枯竭,特地准备了一本非常厚实的笔记本,专门记录这类话术，早上起来朗读一遍，晚上睡前背一遍。
　　每次新人来请教职场技巧时，她都不好意思明说，却被误会成小气,现在名声一团糟。
　　这钱就该她赚好不好。
　　酒入喉间,辛辣的滋味被她品出一点凄凉,直叹起气来。
　　岑述过来坐下，也倒了杯酒,面带辛酸地喝下去,呛了几声,眼睛都呛红了。
　　丘棠只求这位祖宗别给她惹事，卑微地问：“营养师是不是说过你最近不能喝酒？”
　　上表演班的事肯定要瞒着，但热度必须要想办法维持，所以她开始健身塑型，并熬夜研究穿搭和美妆，至少把粉圈盘活。
　　近来，她的粉丝群比她的事业还安静。
　　当然了，健身塑型不能只依靠训练，必得以饮食辅助。
　　岑述的自制力还是可以的。
　　何况她一向也不爱喝酒，并且被靳誉蓁带偏，二十多岁的年纪就开始自制养生饮品。
　　丘棠抬头，看了看她的脸，瞬时明白了。
　　“我都说你别来，你非得来，那人家代言人肯定要过来坐镇，在别人的主场里，你还想赢？”
　　岑述皱着眉嫌弃：“你今天说话真不中听。”
　　丘棠没好气地道：“不然呢？溜须拍马的技能暂时还没刻在我的骨肉里，我总得歇歇。”
　　岑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语气郁闷，“你说，蓁蓁为什么会……她以前特有包容心一个人，我做什么她都不生气的，这次呢，道歉不好使，低声下气还招她烦。本来该我去拍这部戏，倒让聂蜚音捡个大便宜。”
　　她实在愤愤不平：“聂蜚音如果因为这部戏拿奖飞升，她最该感谢的人是我！”
　　丘棠只觉得她魔怔了，一时半刻找不到话堵她，想了许久，才道：“有没有可能，就算你俩不掰，这戏陆文琦也不会让你上。”
　　岑述理直气壮：“凭什么？”
　　丘棠道：“……你就不适合演这个角色，当然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岑述心里装着太多功利性的东西，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大荧幕本来就会放大演员的特质，观众会发现。
　　这种悬疑片很吃演技和角色适配度，她去演的话，恐怕要适得其反。
　　没必要。
　　娱乐圈谁不是起起伏伏，哪有人能步步登高。
　　她以前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不过恰好赶上靳誉蓁识破她的钓术，沉不住气了。
　　岑述意会，更不服气了。
　　当时她争取这个角色时，和陆文琦的助理聊过，甚至以为陆文琦不用她是因为私事，逼得陆文琦不得不自己来解释。
　　活了二十多年，她脑子又不闲置，自然能想明白这些事情。
　　可问题是，想明白是一回事，不爽又是另回事。
　　她真的不懂，“蓁蓁她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丘棠盯着她看了半天，“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一开始就劝过你，人要知恩图报，你呢？借着人家的钱势往上走，看着前路平坦了，就开始养鱼？不是我说你，哪怕你一直不和她在一块儿也不是大问题，可你不该到处搞暧昧，上次跟剧组去三思山玩，你还和别人拍那么亲密的照片，算了，都自掘坟墓，就别想着破镜重圆了。”
　　岑述甩脸色：“你哪边儿的？”
　　三思山那次，她倒不是故意那么做。
　　前年她演了部剧，小爆出圈，网上磕她和女二的人挺多，她发那条朋友圈是给别人看的，朋友圈那么多人，总有些混粉圈，照片可能不会被转出去，但至少她们聚会的事情必定传出去了。
　　CP粉也是粉，她只是固粉而已。
　　丘棠叹气：“听我的吧，别再往人家跟前凑了。就算靳誉蓁把这事儿翻篇，那靳竹怀呢？”
　　一提靳竹怀，岑述倒抽口凉气。
　　庆功宴那晚，靳竹怀找到她，请她吃饭，还说了些话。
　　虽没有直白地威胁什么，可岑述感觉得到，靳竹怀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亲和。
　　“她…不会报复我吧？”
　　丘棠服气：“你现在才知道怕的吗？靳竹怀是干什么的？你以为仰光的大生意那么好做？靳月澜都把不住的地方，现在被靳竹怀制的服服帖帖。靳誉蓁没有打上门，那是因为人家心胸宽广，再一个就是，给你花的那些钱在人家看来都不是事儿，可靳竹怀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进入社会的第一课，要学会识人。
　　靳誉蓁说话是出了名的难听，可她为人其实十分正直。
　　靳竹怀呢，看上去温文尔雅，亲和有加，可她如果真是这样的人，仰光的毛料公盘有的是人反她，可是没有。
　　丘棠道：“你当下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别再找靳二小姐的麻烦，不然惹祸上身啊，人要是新账旧账一块儿算，你就老实了。”
　　岑述拿着杯子的手颤了下，不太确定地道：“不至于吧？”
　　丘棠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别再想靳誉蓁了，省点心，好好搞事业。”
　　岑述不说话了。
　　她也想，可说句实话，属实是心不由己。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做什么都想到靳誉蓁。
　　自被靳誉蓁逐出社交圈后，她总觉得做什么都不得劲，有时早上刚起床，心里就冒出怅然若失的情绪，压的她一整天气息不畅。
　　昨晚入睡前，她还狠狠地悔恨了一番。
　　如果没和靳誉蓁闹翻，她现在的生活不知多好，哪里用得着担心没戏拍？
　　“万一还有转机呢？”她拿着杯子转了半圈，放桌上倒满酒。
　　丘棠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疯了吧你？首先，没有转机，其次，你以前怎么斩钉截铁告诉我的？你自己说你们俩到时间了就崩，不是一路人不往一处走，这话是你说的吧？”
　　岑述愣了愣，不情不愿地回答：“是我说的没错，但人的想法是会变的。”
　　丘棠无情拆穿：“你是怀念有人给你送吃送喝不劳而获的好日子吧？就算想法会变，事实永远摆在那儿，靳家谁愿意你们俩到一块儿？”
　　最开始，面对靳誉蓁突如其来的追求，岑述是有过心思的。
　　然而，当靳家的局势在眼前摊开，她分明退却了。
　　那么多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她难道要陪着靳誉蓁承担输局的后果？
　　何况靳誉蓁自己就不想要家产。
　　再说了，她们这些有钱人的爱又能持续多久。
　　岑述是想，在能力范围内最大可能地利用靳誉蓁，也许等她在圈里站稳脚跟，靳誉蓁对她早没那想法了，如此一来，省去多少麻烦。
　　既然明知不可能有结果，那她便从利益角度出发。
　　只是没想到五年过去，靳誉蓁对她照样如初。
　　她当时只觉得烦闷，就好像一片乌云时刻罩在头顶，阴霾压着，她不开心。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心，这阵子才慢慢想通，
　　是因为靳誉蓁打断了她的计划。
　　五年，应当是有真心的。
　　可，太不合适了。
　　如果她年纪再小一点，可能就相信真心这回事了。
　　那段时间她对靳誉蓁特别冷淡，未尝不是赌气。
　　“不说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业停滞不前，感情生活……反正我还会去找靳誉蓁的。五年时间，她真能说忘就忘？”
　　丘棠无语半晌，懒得劝什么了。
　　反正她笃定，以靳誉蓁的脾气，绝无可能回头。
　　“随便你，别闹出事儿来就成。”
　　丘棠还是更愿意跟她聊工作上的事，岑述如果真的糊了，那她也会陷入绝望。这几年她一直把重心压在岑述身上，如果岑述没法给她赚钱，她会疯的。
　　“你之前对粉丝的态度就是太有距离了，早几年就应该经常发营业照片才是，什么旅游plog、美妆vlog、穿搭博文全都重视起来。现在才开始弄这些，固粉行为太明显了，会被搬运嘲笑，唉，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岑述道：“工作室再找几个人吧，我自己会下功夫，但我一个人肯定弄不来。”
　　丘棠发愁：“已经在面试了。可我觉得效果不会太好，你想想啊，穿搭美妆什么的都没什么创新的空间了，要是出些中规中矩的妆和衣服，粉丝会满意吗？”
　　岑述思考几秒，“我有一个办法。”
　　丘棠凑过来，“说。”
　　“找一个风评不好、有‘前科’的艺人或者博主，抄。”
　　丘棠道：“……”
　　岑述悻悻道：“是有点龌龊，那算了，找公司批点预算，多招几个人吧，解约之前薅点羊毛。”
　　丘棠看着她，光色笼住她半边身子，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早不似当初的清澈。
　　忽然问：“阿述，你觉不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岑述没听明白：“什么？”
　　丘棠顿了顿，道：“没。咱们回吧，这两天我应该能给你谈个商务，你准备一下。”
　　岑述立时如大旱逢甘霖，喜不自禁，“你真是最好的经纪人！”
　　薛澄刚过来就听到这句话，火气更大了。
　　最好的经纪人，不应该是她吗？什么时候变成丘棠了？
　　原本是为聂蜚音出气来的，现在她还想为自己出口气。
　　她气焰很足地过去，直接坐下，像个寻衅滋事的。
　　岑述和丘棠都要退场了，忽然看到她一脸凶相地出现，对视一眼，各自坐回去。
　　丘棠先问：“你这是？”
　　薛澄看都没看她，“没你事儿。”
　　丘棠张口要说什么，又忍住了。
　　薛澄不愿理她，瞧了眼岑述，冷冷道：“你说说你，腆个脸来这儿就算了，干嘛欺负我们阿音，她招你惹你了？”
　　岑述一听，拍桌而起：“谁欺负她了？是她明着骂我好不好！”
　　什么叫‘抢过气艺人的剧本不如要饭’？这不是内涵她是什么？
　　她还没过气就要被说成这样，真过气的话，聂蜚音不得拿着大刀砍上门？
　　一点都不尊重前辈！
　　她一拍桌，引来不少人的注视，便不得已坐下，收敛神色。
　　薛澄压根不是来讲道理的，有没有欺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天必须骂骂岑述，“阿音那么有礼貌，怎么可能骂人，就算骂了，那肯定也是你先找她麻烦，她才反击的。”
　　岑述一时词穷，无语半天，“话都被你们俩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薛澄倾过上半身，靠她近些，“别说，行动起来，为了各自安好，你去的地方阿音不去，阿音在的地方你别来，多简单？你也真够有趣的，阿音出道比你晚半年多，说起来你还是前辈，看到她被那么多人恭维，你冷冷清清坐这儿，心里不难受？不纯粹找虐来的？”
　　反正，按照现在的情形，聂蜚音跟靳誉蓁之间还有进展的可能，在此期间，岑述能消失最好。
　　她明白聂蜚音哭什么，那是为靳誉蓁难受。
　　薛澄有时候觉得这姑娘是大爱，她喜欢靳誉蓁，但得知岑述待靳誉蓁不好时，第一反应不是见隙而作，而是哭靳誉蓁的真心没得到回应。
　　总之为人方面比岑述强了太多。
　　薛澄有心想帮她一把，今天算是借题发挥，必要将岑述撵出局才行。
　　岑述听了她的话，脸黑了个透，气的头顶冒烟。“谁还没风光过？薛澄，我知道你是看不惯棠棠，但麻烦你别连带着仇视我，行吗？”
　　她没情商的事大家都清楚，但谁也没想到她就这么、没有一点铺垫地说了这句话。
　　薛澄和丘棠齐齐变了脸色。
　　岑述后知后觉，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忙道歉：“棠棠，我不是那个意思……”
　　丘棠忽然疲惫不已，摆摆手说：“没事儿，我们还是…走吧。”
　　岑述看到她这般模样，知道她是伤心了，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怪薛澄，“你故意的是不是？”
　　丘棠皱眉按住她的肩，“别说了，我们走。”
　　岑述冷哼一声，对薛澄说：“还以为你真的来替聂蜚音出头，看来是专门炫耀来的。”
　　这下，薛澄想息事宁人都不能了。
　　她看了看丘棠，“你觉得我是吗？整天跟这种智商的人待一块儿，丘棠，你真的过好了吗？”
　　丘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薛澄再不说什么，起身走了。
　　她是和周既商在一起了，但周既商不是她的战利品，不能拿来炫耀。
　　就算再怎么讨厌丘棠，她也不会那么做。
　　岑述纯属是小人之心。
　　丘棠跟她也不过一丘之貉。
　　心情差到极致，回去时看到聂蜚音半醉在桌上，薛澄叹了声气，“今早出门忘看星座运势了。”
　　她用手指推了推聂蜚音的肩膀，“还能走吗？”
　　聂蜚音突然起身，闭着眼，脸颊红透了，“不确定。”
　　薛澄莫名被她逗笑，“得，我受累送您回家。”
　　绕到她身旁，把人扶起来，扯着聂蜚音一只手臂，圈在自己颈上。
　　聂蜚音喝糊涂了似的，手上突然使劲儿抵住她的肩，慢慢滑坐回去。
　　薛澄道：“……怎么着，你也要气我？”
　　聂蜚音脸颊透红，单手捂住半张脸，脑袋晃了下，又跌回桌上，“你别送我。”
　　薛澄对她的酒量很是无语，又好奇道：“我不送你谁送你？还是你会闪现啊？”
　　聂蜚音不抬头。
　　看她上半身没歪倒，薛澄就知道她还惦记着身上的礼裙，能惦记身上的礼裙，那必然是还没醉昏头。
　　薛澄打量着她，见她耳朵也红透，突然有了头绪，抱臂坐下来，笑着问：“想让我联系靳誉蓁对吗？”
　　聂蜚音的背明显僵住，迟钝片息，闷声说：“…没有。”
　　薛澄拖着调子：“哦，既然没有，那我现在送你回去，反正活动都结束了，那边就剩下一些网红在拍照，你走了不要紧。”
　　聂蜚音干脆不回话了。
　　薛澄刚在丘棠那边受了气，耐心不多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快起来。”
　　大概是她的语气冷淡下来，聂蜚音依言，慢慢抬头。薛澄看到她泪痕满面，鼻尖泛红，嘴唇轻轻颤抖。
　　其实很多时候薛澄都是个冷心肠的人，她不比聂蜚音这样的出身，见过的黑心肝不少，所以对很多悲情的事情都能平静接受。
　　她极少心软。
　　更是不会哭。
　　按理来说，她很难理解聂蜚音的眼泪。
　　辜负真心的人多了去了，甚至世界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着杀人事件。
　　可是此刻，她仿佛在聂蜚音身上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
　　是不是，在自己已经全副武装时，也应该接受一些人的脊背是脆弱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怜惜地摸了摸聂蜚音头发，鼓起勇气给靳誉蓁打去一个电话。
　　***
　　中午的家宴很顺利，吃完饭后，靳誉蓁就将付皎给的资料拿给靳月澜看。
　　靳月澜看了后，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惊愕，反应是平静的。
　　靳誉蓁不解。
　　在她保证资料的真实性时，靳月澜说，竹怀说过这事了，因为怕她担心，就没告知。
　　事情已经在处理了。
　　下午的太阳很好，有些微刺目。
　　靳誉蓁沉默了会儿，说了一个字，‘好’。
　　靳月澜留她吃晚饭，她推脱不过，就在家里如坐针毡，耳边是竹怀和祖母的谈话声，她躺在院里的椅子上，像要睡着似的。
　　拯救她的，是一通电话。
　　她应下薛澄的请求，告别祖母和竹怀，开车往薛澄说的地方去。
　　到地方时，薛澄带着聂蜚音出来，朝她招手。
　　她今天自己开车。
　　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开车出了地下车库。
　　薛澄心中忐忑，很怕她盘问什么，带着聂蜚音过去时，手都在抖。
　　但是靳誉蓁只问了句：“送聂小姐回家还是酒店？”
　　薛澄磕巴半天，说：“家里。”
　　回酒店的话，不方便相处。
　　她是这么认为的。
　　将聂蜚音塞到副驾驶，她松了口气，道声谢。
　　靳誉蓁却隐约苦笑着，说：“不用谢。”
　　薛澄直觉她今天也有一些难以说出口的话，却什么也没问，目送车开出去。
　　晚霞铺在马路上，车轮碾过去。红灯时，靳誉蓁转头看了眼聂蜚音。
　　眼眶还有点红，身上酒味倒是不重，此刻乖乖坐着，一声不吭。
　　靳誉蓁看到她可怜的样子，竟然想笑。“下次参加活动的时候，记着躲酒。”
　　聂蜚音听到这话，明白她误会了，以为她喝的是应酬酒。
　　没有解释，而是盯着她看了会儿，于是看到她眉间的愁闷。
　　“姐姐…我是难过，自己喝酒的，你看我的眼睛，我喝完就哭了。”
　　靳誉蓁附和着问：“为什么难过？”
　　聂蜚音思考了几秒，郑重其事：“不能说。”
　　靳誉蓁很配合，“那为什么哭？”
　　聂蜚音又思考很久，闷声道：“我不知道，眼睛热了一下，就掉眼泪了。”
　　靳誉蓁笑出了声，哄着说：“你再哭一次，我看看。”
　　聂蜚音坐直身子，使劲眨了眨眼，没哭出来，“不好意思，我的情绪好像、不够了。”
　　靳誉蓁故意做出遗憾的表情，“太可惜了，那下次吧。”
　　聂蜚音着急，调整自己的情绪，“我试试、再试试。”
　　这一试，就用了将近一小时，到家都没能哭出来。
　　靳誉蓁把她带下车，给她披了件衣服，问：“你家是几楼？我…能上去吗？”
　　聂蜚音茫然抬头，“能，当然能。”
　　靳誉蓁怔了怔，不由又笑，“所以你住几楼？”
　　聂蜚音比手指：“六、六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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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事在人为。
　　◎人家高考，你搁这儿又唱又跳。◎
　　一开始靳誉蓁以为她是不清醒的,直到上楼后，聂蜚音开了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诚恳地对她说：“我忘记有没有收拾屋子了，姐姐，我能不能先进去看一眼？”
　　靳誉蓁听完愣住了,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扬眉说：“可以。”
　　还惦记这一层,想来意识并没有完全模糊。
　　聂蜚音朝着她笑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将门推开，自己挤进去后，又将门关上。
　　靳誉蓁站门口,廊道里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不觉也笑了。
　　不一会儿,门打开。
　　聂蜚音慢吞吞出来,请她进屋坐。
　　靳誉蓁好奇她会把家里装成什么模样，怀着探究的心进去。
　　当下她就觉得聂蜚音完全不必担心，屋里整洁到极致，地板都快反光了。
　　聂蜚音指了指门口的鞋柜，“拖鞋、很多、姐姐挑吧。”
　　靳誉蓁依言打开鞋柜,选了双款式简单的,刚要拿出来时,她才想到一件事。
　　薛澄说家里有事，托她送醉酒的聂蜚音回家。
　　现在人送回来了,她不是得走了？
　　正常来说,她应该离开才对。
　　聂蜚音明显还有几分理智,不需人陪着。
　　她犹豫片刻，回过头要说什么时，对上聂蜚音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什么都没隐藏，所有情绪摊开了给她看，从初识一直含在眼里的希冀，此刻浓的溢出。
　　想走的人没说话，要挽留的人无从开口，竟然就这么僵了十秒。
　　聂蜚音朦朦胧胧地想，她们不能说没有缘分，可每次都差了一口气。
　　高中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怕，就算一个人跑来洮州读书，也活蹦乱跳，从没郁闷过。
　　认识靳誉蓁是在拉丁舞的课上，她从没看过有人能把拉丁舞跳的那么难看。可因为长得好看，舞姿再难看也能解读为可爱。
　　再后来，她和靳誉蓁选到同一节芭蕾舞理论课。
　　理论课上有很多芭蕾舞的专业名词，老师都用法语讲解。
　　她们都认为法语比理论课有意思，同时转到法语班。
　　那个年纪，根本说不清什么是喜欢，等到发现时，有一个人已经牵动全部心神。
　　聂蜚音记得，她为此读了遍兵书。
　　读了一遍兵书，最后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表白。
　　送情书。
　　那一天的情节也很丝滑，法语课结束后，她在走廊里把情书递给靳誉蓁，靳誉蓁接过去，将情书扔进垃圾桶。
　　尽管如此，聂蜚音也没伤心。
　　她就当靳誉蓁已经用意念读过那封信了。
　　当然了，她还有个万能的借口安慰自己。
　　快高考了，学姐没有申请国外的学校，而是报名了高考，必然要一头扎进题海，哪有时间谈恋爱。
　　她就不应该在那种时候送情书。
　　人不能回看自己的文字，后来她记起情书的内容时，头皮一阵阵发麻，竟然开始庆幸，还好收信人没看，不然她这辈子的爱情就要断送了。
　　高中，十几岁了，按理来说已经成熟了，她怎么写出那么肉麻的文字？
　　读那么肉麻的信，大概和凌迟没有区别。
　　总而言之，这个阶段，她们再无下文。
　　高考那一阵，她看了无数的攻略，关于进考场没带身份证、走错考场、迟到等问题，一一找到应对措施，把自己变成个临时百宝箱。
　　自然，靳家有人专门送，用不着她。
　　她只能找到最近的考场，混入家长堆里，假装自己也在等人。
　　聂文霜知道以后骂她好几天，说人家高考，你搁这儿又唱又跳。
　　那时候聂蜚音还在上高一，做过许多尴尬到无法回想的事情，甚至还做过很多白日梦。
　　高考第一天中午，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捧着一束花在校门口等靳誉蓁。
　　铃声响了以后，考生陆陆续续出来，她一眼看到靳誉蓁。
　　靳誉蓁也看到她，朝她跑过来。
　　她把花献给喜欢的人，引来旁人围观，得知她们是情侣，便献上祝福，有人拍下视频，传到网上，她们的爱情被无数人羡慕……
　　等聂蜚音再长大一些，自己去参加高考的时候，想起这个梦，撞墙的心都有。
　　她一开始想报洮传，但聂文霜要求她考京大。
　　她原本打算抗争到底，誓死要留在洮州。
　　可某次去洮传参观，听人说靳誉蓁是专业断层第一，很可能保送京大研究生。
　　她信了。
　　志愿改到京大。
　　入学两年，靳誉蓁的影子都没见着。
　　再一次有纠葛，就到了大二寒假。
　　财经频道招志愿者，她想也没想就去报名，如愿被选中，和靳誉蓁一同踏上去西南的路。
　　她们真的很有缘分。
　　试想一下，世界上这么多人，有多少人能见第二面。
　　按照青春BE小说的写法，她是不可能再和靳誉蓁有牵扯的。
　　可是谁能想到，送情书失败后的第四年，她们又见了面，成为临时同事。
　　但如果说她们有缘，那也不尽然。
　　去小县城的路上，靳誉蓁患上雪盲症，短暂失明。那一个多月，靳誉蓁都没看清过她的脸，又因为工作中极少有人直呼谁的姓名，她因为年纪最小，被所有人称作‘妹妹’，痛失本名不说，恐怕都没能在靳誉蓁心里留下任何印象。
　　纪录片录制结束后，她回到学校上课。
　　人总是贪心的，有了西南的缘分，她更不能放弃，整日里琢磨该如何延续这段缘分。
　　等她想好后续计划，也终于找到去找靳誉蓁的理由时，岑述又出现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关键时刻总有阻碍。
　　聂蜚音其实也后悔过，她为什么没在高考结束之后去表白？
　　如果勇敢一点，结果肯定比现在好。
　　但当她理智地思考之后，又觉得结果好像只能是现在这样。
　　总不能没名没姓跑到靳誉蓁跟前，没头没尾说一堆肺腑之言吧。
　　那也太冒失了，靳誉蓁会被吓到。
　　所以她渐渐接受现状。
　　但接受是一回事，争取又是另回事。
　　今天喝了酒，她故意和薛澄犟，便是笃定了薛澄会帮她。
　　缘分这回事，她慢慢不太信了。
　　事在人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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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聂局喝酒上脸？
　　◎我给您传膳。◎
　　鞋柜的门颤颤巍巍晃了下,似乎是在说，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关上了。
　　没人理它，它只能默默把自己关好。
　　聂蜚音站在门口,右手还护着门,像是害怕有人把门偷走一样，神情中带着几分凝重。
　　靳誉蓁对她的动作表示不解，犹豫到最后还是没换鞋,“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本应是个陈述句,莫名变成个问句。
　　聂蜚音敏锐地捕捉到可乘之隙,突然晃了晃脑袋，往后退几步，靠住了门,按着额角、很为难地道：“姐姐要走吗？那好吧，我、我送送你。”
　　话是这么说的,门是死死守住的。
　　靳誉蓁道：“……你头疼吗？”
　　聂蜚音按着额角的手更用力了,点点头，“不但疼，还很晕。”
　　她抬头，直视靳誉蓁，眼神涣散,“还有重影儿了。”
　　靳誉蓁没怀疑什么。
　　聂蜚音不时常喝酒,酒量不好很正常。
　　她第一次喝酒是和陆文琦,记不清喝了多少，吐的昏天黑地,难受到像是三魂七魄都吐出来一样。
　　对于醉酒的痛苦她能体会,但无法分担,于是只能提出最朴素的建议，“要不，泡杯蜂蜜水？”
　　聂蜚音愣了愣，“我试试。”
　　这句话仔细一听就知道，有隐藏意思。
　　也就是邀请靳誉蓁留下看效果。
　　实际上，今晚靳誉蓁并不知何去何从，留在这儿似乎是个好主意。
　　她有很多不愿想的事，如果回家，那些事一定会占据大脑，她只能像以前一样，在禅室抄经或打坐，麻痹自己。
　　可到底不是出家人，这种静心的方式不可一而再。
　　聂蜚音见她表情松动，暗自舒了口气，虚弱地走了两步，到了靳誉蓁跟前，脚下飘飘。醉意好像更深了。
　　换鞋进到客厅，靳誉蓁才看清家里的装设。
　　清一色的红木家具，桌椅都是体制式的，她忽然就不敢再进一步，甚至对着聂蜚音都想喊一句‘聂局’。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的房间。
　　她扶着聂蜚音坐下，问道：“您…你家有蜂蜜吗？”
　　聂蜚音愣了愣，很快点头：“有，在冰箱。”
　　靳誉蓁看她眼色迷离，除去醉酒之症外，还多一分病容，便伸手探她额头。
　　有一部分人的体质就是醉酒之后会生病发烧。
　　好在额头并不烫，不过脸特别红。
　　看来聂局喝酒上脸。
　　她将两个靠枕并在一起，放在聂蜚音背后，确保她此刻能舒服躺着，这才去泡蜂蜜水。
　　从聂蜚音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厨房门后的身影。
　　那身影俊盈，不染浮尘。
　　聂蜚音一动不动靠在沙发上，额上还留存着方才的触感，她很想记住肌肤相碰的感觉，因为知道难得。
　　靳誉蓁端着水杯出来，送到她手上。
　　聂蜚音道了谢，接过来喝了口，尝到蜂蜜的香甜，眉头舒展不少。
　　屋里的灯柔和清亮，照入室内，好似十五月圆的氛围。
　　但这氛围很快被体制式的装设驱散了。
　　靳誉蓁坐到一旁，知道醉酒的人不会喜欢听人讲话，所以沉默着，直到一道浓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才抬眼再度看过去。
　　四目相对时，聂蜚音先是怔了怔，随后朝她笑了。
　　笑的很亲切。
　　尽管她是个演员，但这个笑容绝对没有经过加工。
　　显然，一杯蜂蜜水并没有缓解她的醉意。
　　甚至醉意加深了不少。
　　靳誉蓁都开始怀疑，接过空杯子，认真看了一下，“我给你喝的的确是蜂蜜水，不是酒吧？脸色看着更不灵光了怎么？”
　　聂蜚音摇着头，“我好多了，真的，不信我给你走两步。”
　　靳誉蓁懂，喝醉的人都有才艺展示的癖好。
　　她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点了头。
　　聂蜚音立马站起来，围着红木茶几，负手踱步。
　　她这么一走，靳誉蓁才想起来一件事，“你要换衣服吗？”
　　高定裙很难清洗，比洗猫还难。
　　聂蜚音拍了拍脑袋，“对，我得、我得换了。”
　　靳誉蓁道：“去吧。”
　　聂蜚音咧嘴笑了。
　　在她的想象中，自己笑的特别甜美。
　　卧室镜子前，她又犯了难。
　　靳誉蓁就在客厅，她绝对不可能穿着睡衣出去！
　　她要换一身既休闲又能展现她所有优点的衣服。
　　在衣柜里挑了足足十分钟，才换到满意的。
　　靳誉蓁迟迟等不着人，还以为她睡着了，正想敲门测试一下。
　　因为她今天化了妆，明天排了戏，不卸妆是不行的，再一个，高定裙的存放也有难度，聂蜚音自己显然办不到。
　　如果真睡着了，靳誉蓁不得不喊她起来。
　　但她刚起身时，卧室门响了，聂蜚音从里面款款走出。
　　高定裙是换掉了，但高定衬衫上身了。
　　白衬衫，长裤，低马尾，再配上屋里的装设，靳誉蓁的心实实在在咯噔了一下。
　　“您这是？”
　　聂蜚音懵了懵，无害地笑着：“姐姐，为什么要用‘您’这个字？”
　　靳誉蓁坐都不敢坐了，站在沙发边上，“得问您啊。”
　　聂蜚音这会儿思路特别窄，想不通她是什么意思，就自动过滤掉这个问题，“姐姐，坐。”
　　她发话了，靳誉蓁就坐了。
　　两人好半天都没说话。
　　聂蜚音心里着急。第一次请人来家里，总不能冷场，会掉印象分的。绞尽脑汁，开启一个话题，“姐姐吃饭了吗？”
　　靳誉蓁道：“……午饭吃过了，晚饭不打算吃。”
　　聂蜚音说：“这样啊。”
　　靳誉蓁问她：“饿了吗？我给您传膳？”
　　聂蜚音道：“……不饿。”
　　又沉默了一会儿。
　　谁都没玩手机，俩人的手机也懂事，没出声。
　　聂蜚音迷迷糊糊地想，如果换了别人不说话，她肯定会尴尬，但和靳誉蓁在一起时，哪怕对坐无言，也很舒心。
　　可怕的是，这么想的只有她自己。
　　她本来就没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喝了蜂蜜水缓了缓，脑袋也不太沉了，一看时间还早，就想跟靳誉蓁多聊聊天。
　　最好是开启一个大命题的探讨，让靳誉蓁对她多了解一些。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此刻她大脑混沌，开个两位数的根号都难。
　　忽然，她想到一个办法。
　　踌躇着问靳誉蓁：“姐姐，你想不想玩飞镖？”
　　她有一套飞镖，是姥姥送的生日礼物。
　　姥姥记性不太好，以为她才十几岁，觉得孙女正是爱玩的年纪，应该玩点刺激的。
　　殊不知聂蜚音已经二十多岁，射击场进进出出无数回，这套飞镖属实是幼稚了。
　　不过为了体谅老人家一番心意，她还是收下了，原以为不会用到，岂料关键时刻为她解了围。
　　靳誉蓁没什么反对的必要，只是，“你刚刚还说眼前有重影来着？”
　　聂蜚音愣了愣，指着桌上的杯子，微笑说：“喝了这个，恢复了，真神奇。”
　　靳誉蓁挑起一边的眉，“行。”
　　有时候，胜负欲是极其折磨人的东西。
　　不论什么游戏，一旦开始计分，双方就会自动将情分撇到一边。
　　当比分第三次持平后，两人额上都出了汗，对视一眼，周遭暗流涌动。
　　靳誉蓁说：“这么比太干巴了，你不觉得吗？”
　　聂蜚音道：“好像是。”
　　靳誉蓁提议：“我们赌点什么吧。”
　　聂蜚音稍有退却：“赌？不好吧……”
　　靳誉蓁道：“不赌钱，赌别的。”
　　于是经过商议后，两人各写了一个惩罚和一个愿望。
　　输了的人不但要受罚，还要完成对方的愿望。
　　重新开始比赛的那一刻，靳誉蓁忽然觉得，这也太幼稚了。
　　她疯了吗？
　　可是看到聂蜚音跃跃欲试的模样，她那点胜负欲全被激发出来。
　　赛况很是激烈，最后靳誉蓁以一分之差输了。
　　聂蜚音写的惩罚是，抄一遍《金刚经》。
　　在此之前，靳誉蓁没想到她家里工具如此齐全。
　　书房里什么都有，聂蜚音拉了个凳子坐在对面，看着她抄经。
　　她认命地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笔，静下心来抄写。
　　聂蜚音唇边带着笑，赞她字写的真好。
　　靳誉蓁看她一眼，“写得好又怎么样，不还是输了？”
　　聂蜚音一点不客气：“姐姐抄完，我一定好好保存。”
　　靳誉蓁愿赌服输，抄的很认真。
　　等她抄完时，抬头看了眼聂蜚音，聂蜚音的表情有些痴，看样子酒还没完全醒。“你的愿望呢？”
　　聂蜚音回神，“愿望……是去看山看海。”
　　山上的风吹过来时，人会格外勇敢。
　　海边的缤纷落日映在海面上时，情感会格外缱绻。
　　靳誉蓁点了点头，“这个简单。”
　　聂蜚音眼睛亮了亮，立时站起身，“那，明早可以吗？”
　　靳誉蓁道：“当然。”
　　聂蜚音顿时无比清醒，全然没了刚回来时的虚弱，带靳誉蓁去了客房，给她找了睡衣和洗漱用品，这才回卧室。
　　今天大概是她的幸运日，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她做梦都不敢想。
　　这一整晚都是美梦。
　　第二天，她将装好的高定裙放在门口显眼的位置，拍照给薛澄，就和靳誉蓁一起出门。
　　这天早上，不止她，连靳誉蓁也神清气爽。
　　上车的时候，聂蜚音还特别确认了一下，“姐姐，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吗？”
　　她太松弛了，聂蜚音担心她忘记了。
　　靳誉蓁笑了下，“我言而有信，你放心。”
　　看到她笑，聂蜚音放下心。
　　现在还不到七点，她的戏排到十二点多，去海边的时间肯定够，爬山也没问题。
　　她满怀期待。
　　车开到商业街，人来人往，密密麻麻。
　　靳誉蓁忽然出声：“看到了吗？”
　　聂蜚音脸上的喜悦藏不了一点，声音特别轻柔：“看到什么？”
　　靳誉蓁说：“人山人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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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傻姑娘。”
　　◎“她决定和你，义结金兰。”◎
　　街道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聂蜚音愣了好一会儿才辛酸地说：“看到了…”
　　靳誉蓁看到她的表情，唇边带上笑意。
　　总算是扳回一局。
　　她慢慢感觉到，聂蜚音和看上去不大一样。
　　那晚庆功宴上,她见到的聂蜚音文文弱弱,就像是上了战场也会跟人耐心讲道理的人。
　　但昨晚她观察了一下，发现事实似乎不尽如此。
　　初印象大约只是表象。
　　她这么想着，把车开到一家餐厅。
　　“去吃早饭？”
　　聂蜚音不死心,下车时还在问，“我们的山海看完了吗？”
　　靳誉蓁关上车门,“我定了餐厅靠窗的位置,你转过头对着窗外还能看。”
　　聂蜚音彻底接受事实，心里微有些失落。
　　昨晚不应该那么上头，可一旦有了比赛的氛围,她就克制不住了。
　　这大概是在射击场里留下的后遗症。
　　初中的时候，聂文霜给她请过一个老师,射击水平没话说,为人还特别好胜，聂蜚音跟着她学了大半年，不但手法上深得真传，就连性格也被影响到几分。
　　她当年还参加了一场比赛，拿了冠军。
　　聂文霜给她办了庆祝宴。
　　庆祝宴,照理来说该请老师过来讲两句,但老师却联系不上了。
　　聂文霜一直以礼贤下士自居,想也不想就亲自去请人，没料到去了之后没见着老师,却看到一屋子警察。
　　她才知道,老师竟然是个逃犯。
　　这件事离奇到没人敢信的地步。
　　通报之后,网友说看到有钱人也这么傻就放心了。
　　聂文霜后怕许久，带聂蜚音去做了三次心理测试，生怕老师把她也教成罪犯。
　　好在没有。
　　聂蜚音一直是个身心健康的人。
　　只是好胜心还是那么强。
　　好胜心这个东西，有好有坏，只要不过火，甚至还能使人上进。
　　这是医生说的。
　　聂蜚音之前也这么认为，但今天却不一样了。
　　事情似乎坏起来了。
　　点完餐，两人面对面坐着，聂蜚音没有一次转头看窗外。
　　她不想讨论人山人海是不是山海，一心思考昨晚的事。
　　如果薛澄知道的话，一定会骂她缺心眼。
　　那么好的机会……聂蜚音认真想了想，那么难得的独处机会，她罚靳誉蓁在书房抄经。
　　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心里很乱，呼喊系统出来。
　　系统姗姗来迟，幽幽道：“刚刚看了一眼后台，真好，亲密度一点没加，哦对了，想不想看看智能系统生成的剧情走向？”
　　聂蜚音心一横，“你说。”
　　系统念道：“经过多日来的相处，靳誉蓁对你十分满意。”
　　聂蜚音的心狂跳了一下，“然后呢？”
　　系统道：“她决定和你，义结金兰。”
　　跳动的心死了一下，聂蜚音道：“……为什么？”
　　系统高高在上地解释：“当然是因为你们的发展很像朋友啦，这还要问？”
　　聂蜚音不服气：“朋友？我会给朋友化妆吗？我会带朋友回家吗？我会想尽办法和朋友看山看海吗？”
　　一连三问，系统的处理器轻微过载，停顿了三秒，系统反问：“你带薛澄回过家，咦，还和你家的哈士奇看过日出呢。所以一整晚过去，亲密度毫无变化，我甚至想扣几个。”
　　聂蜚音隐约听出它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要发展恋爱线，就得做跟别人没做过的事？”
　　系统道：“是的。你想想看，上次你帮她化妆，一下拿到那么多。”
　　聂蜚音没话说了。
　　餐厅很清静，客人不多。
　　因为职业关系，她平常极少去人多的地方，靳誉蓁大约是想到这一层，才会带她来这儿。
　　她心中感激，可碍于系统刚才说的义结金兰，又不知说什么好。
　　见她无话，靳誉蓁抬头看了眼，问道：“你们是不是快要挪到景点拍戏了？”
　　聂蜚音立马点头，“陆导说姐姐也会去？”
　　靳誉蓁道：“我这阵子不忙，她提过好几次了，还是去瞧瞧吧。”
　　原来还以为会被高谊的事情影响，哪知道竹怀早对一切了如指掌。
　　是她思路太狭窄了，靳宏和靳恪的行动有那么多破绽，祖母和竹怀必定一眼瞧得出来。
　　就是不知道聂家什么情况。
　　她现在如果直接跟聂蜚音说的话，肯定太过冒犯，得想个办法提醒一下。
　　不管聂家是否知道此事，她只要做了自己该做的即可。
　　这么想着，她旁敲侧击地道：“我听陆导说，高谊的艺人一直想拉你炒作？那天晚上跟踪你的两个人也是高谊的。”
　　聂蜚音点头道：“澄澄跟公司谈过了，公司也不会愿意跟高谊的艺人有牵连，我会小心的。”
　　靳誉蓁道：“以前听岑述说过，高谊的艺人难缠的很，不过只要公司态度坚定，你也能安心拍戏了。”
　　岑述这个名字非常刺耳，聂蜚音的表情僵住。
　　听薛澄说，岑述最近接不到好剧本，开始琢磨健身和穿搭了，顿顿营养餐，天天黑咖啡。
　　聂蜚音心想，如果某天看到某明星吃营养餐吃死的新闻，那就好了。
　　真有那一天的话，她会变得比现在更开朗。
　　她搅弄着杯里说不上名字的饮品，道：“姐姐帮过我很多次，我不好意思再说那些不好的事情。”
　　她低着头，靳誉蓁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到底听出语气中的隐含之意。
　　没解读错的话，这是在内涵岑述吧？
　　同行是冤家，聂蜚音跟岑述之间又存在竞争关系，想来她对岑述的了解并不浅。
　　照此说来，她理应知道这五年是谁捧岑述的。
　　靳誉蓁细细品味，发现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她帮了岑述那么多，岑述还要在她面前倒苦水，也太好意思了。
　　她很好奇，聂蜚音是单纯讨厌岑述，还是为她不平？
　　靳誉蓁静静看了她几秒。
　　聂蜚音喝了口果汁，果汁沾在唇上，留下一抹色彩，她察觉到靳誉蓁的视线，不由地坐正，优雅地拿起餐具吃饭，就连吞咽的动作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让她回忆起高一年，她在靳誉蓁的必经之路上给狗打伞，正值洮州的雨季，雨一下就是半个月，她就在校门外的那条梅花树小道上给校园流浪狗打伞，期待被靳誉蓁看到，从而喜欢上她。
　　结果实在不难猜，爱情没开始，她却荣获‘爱心姐’的尊号，此尊号伴随她整个高中时代，班里有些同学连她的本名都忘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至今没想通。
　　优雅地用完餐，她抢着付账。那次在昱金是靳誉蓁付的钱，这次她得积极一些，总不能让姐姐以为她小气。
　　另外，她要拿岑述当反面教材。
　　如白吃白喝这种恶习，是万万沾染不得的。
　　靳誉蓁身边的人没一个她这样的，说成熟吧，人也挺成熟，事业有成，进退有度，可她眼睛里总有几分青春期的灵气，靳誉蓁想到陆文琦说过的话，很快想明白。
　　这个姑娘顺风顺水，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真正无坚不摧。
　　她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
　　近几年养生，面色看着很健康。但也仅限于肉眼看到的健康了。
　　出去时，看到聂蜚音在卫生间外面等她。
　　她正要出声，就听到聂蜚音在讲电话，声音很小，“澄澄，你待会儿来取衣服的时候帮我带个饼，记得加片儿肉……”
　　靳誉蓁道：“……”
　　没吃饱吗？
　　还是这家店不好吃
　　她偶然来过一次，觉得不错，今早正好有空，就带聂蜚音来了。
　　这儿离聂蜚音住的地方不远，人也不多，算个好去处。
　　艺人出门很容易被认出来，她还以为能帮到忙。
　　又退回去，过了一分钟才出去。
　　聂蜚音已经挂了电话，见她出来，立刻笑开了。
　　靳誉蓁送她回家。
　　聂蜚音时不时看她一眼，又找话题，“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生的？”
　　红灯。
　　靳誉蓁扭头看她，“挺久了。”
　　聂蜚音指了指自己，“你看我有没有养生的天赋？陆导说养生要从点滴做起，吃饭七分饱，戒糖戒荤腥，我刚刚吃的不多，应该有五分饱，真的很舒服，一点都不饿。”
　　靳誉蓁道：“……”
　　眉目舒展开来，她问：“五分饱？真不饿吗？昨晚都没吃饭。”
　　聂蜚音下意识捂了捂腹部，“不饿，一点都不饿，而且很舒服，身体都轻了很多。”
　　年初开始，为了上镜需求，她就没吃过晚饭。
　　不吃晚饭的结果就是，每到晚上，她就特别期待早晨。
　　因为早晨可以吃早饭。
　　今天的五分饱对她来说还不够，所以她托薛澄帮她带了另一份早饭。
　　靳誉蓁无奈地笑了笑，“养生嘛，也不难。上回你给了那么些药材，我正琢磨着做些养生餐。等下周吧，下周我做好给你和陆导送去。”
　　聂蜚音有些错愕，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呆愣一阵，连连道谢。
　　在靳誉蓁心里，她的名字已经能和陆文琦放在同一句话里了。
　　这是、这是巨大的进步。
　　聂蜚音一时喜笑盈腮，直到回了家，笑还没褪去。
　　送别靳誉蓁，她上了六楼。
　　薛澄靠在门口，拧着眉看她，“笑什么笑，捡钱了？”
　　聂蜚音扬眉，摇摇头，“你怎么不进去，不是有钥匙吗？”
　　薛澄把饼给她，“我看到靳誉蓁的车了。”
　　聂蜚音接过来，唇边的弧度扩大，“你还认得她的车？”
　　薛澄想给她一巴掌，“我又不瞎，她就住我那边，人都见了不知多少回，还能见不着车？”
　　聂蜚音开了门，请她进去。
　　“你说的有道理。”
　　薛澄反应过来，表情变得不可置信：“等等，她不会昨晚没回去吧？”
　　聂蜚音强作镇定地点头，“是啊。”
　　她要是有尾巴，此刻不定翘到天上去了，薛澄立时对她刮目相看，“行啊你，没看出来还有这一手，是我小瞧你了，快跟我说说，你怎么把她留下的？”
　　聂蜚音如实说了一遍，“我喝了水，换了衣服。”
　　薛澄眼睛亮了：“然后呢？”
　　聂蜚音道：“我们俩一块儿玩飞镖。”
　　薛澄愣住，“飞、飞镖？什么飞镖？”
　　聂蜚音做了个手势，“就这种，咱们俩也玩过啊。”
　　薛澄登时无言以对，叹息一声：“傻姑娘。”
　　聂蜚音义正言辞：“你不懂。”
　　薛澄点头：“我当然不懂，我要是懂得话，就跟你一样独守空房了，哪儿来的女朋友。”
　　聂蜚音道：“……反正你不懂。”
　　经过薛澄的开解，她的喜悦成功消失，怅惘地坐到沙发上，有些失魂落魄。
　　薛澄道：“你们去吃早饭了？”
　　聂蜚音道：“对啊，那家餐厅特别好吃，离这儿不远，以后我会常去的。”
　　薛澄坐到她对面，指着她手里的肉饼，“那你还让我给你带饼？”
　　聂蜚音解释：“我在意形象不可以吗？我假装是个克制的人、吃饭只吃五分饱，不可以吗？”
　　薛澄差点笑场：“我没说不可以，快吃吧，中午还要拍戏。”
　　聂蜚音心里闷闷的，向她请教，“澄澄，如果是你，你接下来怎么办？”
　　薛澄郑重其事：“当然是趁着靳誉蓁遁入空门之前，跟她谈恋爱了。”
　　“遁入空门？”聂蜚音有被吓到：“不会吧？”
　　薛澄给她分析：“怎么不会，你看她一脸清心寡欲的样子，哪点像个正常人，不过我看她信的东西挺杂，有时候抄佛经，有时候去道观，偶尔还看圣经。”
　　聂蜚音纠正：“那叫涉猎广泛，博学多知。”
　　薛澄嗤笑：“你说是就是吧。”
　　聂蜚音长叹一声，“再这么下去，我妈都要研究生毕业了。”
　　薛澄笑话她：“凭你的本事，劝阿姨读博不是问题。”
　　聂蜚音躺倒在沙发上，面向天花板，眼神迷茫。
　　薛澄不忍，“要我说，你就是太胆儿小。昨晚多好的机会啊，但凡……”
　　“算了算了，跟你这种傻姑娘说不通，”薛澄道：“我有正事跟你说。”
　　聂蜚音抬了抬头：“什么？”
　　薛澄神情有几分凝重，“还是上回跟你说过的事，高谊那边在收摊儿，往京城撒网，矛头对准你们家了，要跟你家里说吗？”
　　聂蜚音直起身：“我跟姥姥说过了，她让我别管。”
　　给靳誉蓁化完妆那天，系统说过她解锁了支线剧情。
　　高谊，表面是娱乐公司，实际上干的都是犯罪的事。聂蜚音自己也查了些信息，发现这家公司全是软饭男，每个人都会在一个正确的时间结识一位富人，之后成功追到对方，而不多久，富人就会出事，他们则是名正言顺得到泼天财富。
　　歪门邪道。
　　薛澄放下心，“姥姥发话了，我也就没什么担心的必要了。”
　　聂蜚音沉默了会儿，把饼还给她：“澄澄，我不吃这个了，我要开始养生。”
　　薛澄冷笑：“少来。”
　　***
　　靳誉蓁回到藏品店时，付皎刚从休息室出来。
　　面面相对，付皎抬眼，随口问：“昨晚上哪儿去了？”
　　靳誉蓁迟疑几秒，说：“在家。”
　　付皎没怀疑：“那你怎么没给你姐开门？”
　　靳誉蓁疑惑：“什么？”
　　付皎愣住：“昨晚靳竹怀找到这儿来，说你不在家，我本来要打电话找你，她又说算了，你可能出去办事去了，让我别打扰。”
　　靳誉蓁道：“噢。我昨晚在一个朋友家，不是故意不给她开门，待会儿我微信跟她说吧。”
　　付皎勾唇一笑，“朋友？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朋友吗？女朋友？”她自动忽略陆文琦。
　　靳誉蓁越过她上楼，“不是，普通朋友。”
　　付皎急忙跟上她：“不是普通朋友，那就是特殊的朋友？”
　　靳誉蓁无话可说了，“少消遣我，你快吃早饭，我有事儿跟你说。”
　　付皎眯着眼，“你心里有鬼！”
　　靳誉蓁在楼梯口转头：“我心里还有你。”
　　付皎跺脚，气哼哼下楼，拐到对街去吃早饭。
　　她自己开私人菜馆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奇葩的客人，现在关店转行之后，她就开始报复性堂食，找到各种餐厅，用最挑剔的态度去品尝最贵的菜，才几天而已，便在洮州的高级餐厅闯出名声。
　　她自己知道，如果给出去的不是靳誉蓁的卡，她会被打的。
　　靳誉蓁在禅室打坐，一颗心静若止水。
　　她觉得自己的道行越来越深了。
　　只是忘却自我的那一刻，脑中忽然有个念头生出来。
　　她回来了，是不是该给聂蜚音报个平安？
　　瞬间，她从各种经文中脱身，回到现实。
　　睁开眼，她还很迷蒙，不清楚这个念头从何而来。
　　小时候祖母带她去走亲戚，回家时就要打电话告诉亲戚，我已安全回家了。
　　祖母说这是礼貌。
　　后来，她上高中认识陆文琦，陆文琦每次来找她玩，回家后就会发来一条消息，说她到家了。
　　可是她和聂蜚音才认识没多久，何况这种报备本就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
　　那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还是说在她心里，她和聂蜚音已经很熟了？
　　她转去隔壁的会客室，煮起茶来。
　　手机拿在手里，消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不一会儿，接到了靳竹怀的电话。
　　她很平静，解释了昨晚不在家的事。
　　靳竹怀默然一阵，问她：“蓁蓁，你生我的气吗？”
　　靳誉蓁突然不知怎么回答，她的确是生气，那么大的事瞒着她，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假如是以前，她或许就搪塞过去，假装没这回事，也不问后续，冷淡处理。
　　可今天她不想这样，于是道：“我说不生气你会信吗？”
　　靳竹怀此刻正在办公室，蓦地松了口气。
　　她是最了解妹妹的，能直说自己生气，说明气已然消了。
　　“我没想瞒着你，是想等这事了结了跟你讲，是我没考虑仔细，蓁蓁不是小孩子了，家里发生的事都应该让你知道。”
　　靳誉蓁听到她这么说话，心中怪异。
　　她们没差几岁，能力方面，她也不见得逊色竹怀，可竹怀这么说，是将她放在一个需要保护的位置上，也是暗暗将她从继承人中除名。
　　她从来没想过要进靳氏，因为她不感兴趣，她不喜爱这些。
　　不喜欢的东西，她向来做不好。
　　所以竹怀根本没必要防备。
　　她道：“这件事说白了还是家事，我也该出一份力，资料我都留在祖母那边了，需要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靳竹怀怔住半晌，“你这会儿在店里吗？我来找你。”
　　靳誉蓁道：“别了，我待会儿出去一趟，过两天再说吧。”
　　她挂断电话，发现壶里的茶水煮干了。
　　付皎回来的时候，她把茶具撤了，坐在茶台上看书。
　　付皎说：“今天天气还不错，太阳不冷不热的，正正好。”
　　靳誉蓁放下书，很平常心地道：“最近一直是这种天气。”
　　付皎察觉她心情不佳，笑着道：“咱们把这个茶台搬到门口，晒晒太阳去？”
　　靳誉蓁并不反对：“你搬得动的话，随意。”
　　这座茶台，十个付皎也抬不动。
　　如果是奇幻爽文的话，这时候付皎就应该伸出一根手指，掀翻整个茶台，然后将茶台搬回自己的府邸，据为己有。
　　可惜不是。
　　现实的残酷之处在于，无聊到难以发挥想象力。
　　付皎坐到对面，没心没肺地说：“你这儿人太少了，只有一个助理和一个律师，那个律师还整天不着家，见不到人，我好孤独，你总说心里有我，可也不陪我。”
　　靳誉蓁道：“你天天花我的钱，还说这些？”
　　付皎道：“我就是太闲了，除了高谊那边，我再没事儿可干，你那个小助理我就不说了，一下班就跑，多一秒都不待。”
　　靳誉蓁问：“那你想怎么样？”
　　付皎当然是希望她去靳氏当大领导，顺带给她也安排进去，没别的，就想体验一下在大集团当领导的滋味。
　　哪怕是保安队长都行。
　　权力不论大小。
　　靳誉蓁道：“果园那边还不好玩吗？有李香，还有白白它们。”
　　付皎佩服：“油盐不进啊靳老板，算了。”
　　靳誉蓁正经跟她说话，“高谊的事情竹怀早就知道了，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付皎诧异：“她知道？没跟你说吗？”
　　“没有，”靳誉蓁道：“所以这件事就很微妙了，我要是再插手，竹怀对我岂不是更防备了？”
　　付皎惋惜，“那你什么打算？”
　　靳誉蓁微笑：“那封信，你忘了吗？”
　　付皎自是记得的，“这事儿真的挺奇怪，当初你从仰光回来的时候就收到过，现在又收到了，是不是意味着，那个送信的人就在你身边？”
　　靳誉蓁被她说的毛骨悚然，“不能吧。”
　　付皎有理有据：“试想一下，那个人不但知道你的所有情况，连我的动向也掌握了，一定就在洮州，而且最有可能是身边的人，我看过电影，凶手往往是最不可能的那个。”
　　靳誉蓁纳闷：“你这么分析，确实有道理，那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呢？”
　　付皎想了下，“祖母？”
　　靳誉蓁道：“……你认真的？”
　　付皎尴尬：“哈哈哈哈开玩笑的。靳竹怀？”
　　靳誉蓁静静看着她。“你要是这么敢猜，我们家的和睦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付皎也意识到很离谱，认真想了下，说道：“那我换个思路，你有没有新认识的人，差不多和那封信出现的时间相符的？”
　　靳誉蓁思考一阵，“云满姐，还有…聂小姐。”
　　云满是店里的客人，付皎清楚，至于聂小姐嘛，“聂蜚音？”
　　靳誉蓁点点头。
　　付皎道：“她们俩有嫌疑吗？”
　　靳誉蓁道：“应该没有吧。”
　　付皎道：“展开说说？”
　　靳誉蓁道：“云满姐是因为不想在京城待，所以来洮州的，她开始做藏品的时候我就跟她打过照面，不过最近才算正式认识，她没有动机。聂小姐，她就更不可能了。”
　　付皎好奇：“为什么？”
　　靳誉蓁说：“她年纪小，长得好看，事业有成，不可能做那种事。”
　　付皎惊呆了，“这算什么理由？”
　　靳誉蓁也惊讶：“这还不算理由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六千字更新，muamuamua


第30章 尸气
　　◎她相当于娶了我了，我肯定不好意思再去您那边吃饭。◎
　　一番讨论过后,靳誉蓁仍然坚定地将聂蜚音剔除嫌疑人名单。
　　付皎始终认为这样太草率，逼她给个正经服人的理由。
　　靳誉蓁想了很久，说：“她那么漂亮,不会的。”
　　付皎被吓到似的,呆怔着没动静了。
　　自然了，令她受惊的并不是答案本身，而是靳誉蓁的态度。
　　她那么刻薄的靳二小姐呢,怎么变成个善解人意的好人了？
　　以往都是听别人感叹人性易变，如今这么可怕的事情竟也发生在她身上了。
　　付皎想不明白。
　　这件事一直令她困惑,直至下午靳竹怀来店里时,她还迷迷瞪瞪，没个清醒。
　　分明中午太阳高照，不想此刻天边阴云密布,外间冷风阵阵。
　　付皎霎时感觉到被窥伺的危险，猛地抬头去看,只见门口站了个女人,上身是羊毛华达呢夹克，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骨相优越，眉目俊秀，白的发光。
　　付皎手忙脚乱地起身,想打个招呼,但忽然卡壳。
　　她该如何称呼靳竹怀呢？
　　叫‘靳总’？
　　见外了。
　　跟靳誉蓁一样叫姐姐？
　　可她比靳竹怀年长诶。
　　所以为什么不是靳竹怀苦恼该如何称呼她？
　　付皎觉得自己陷进了阶级的漩涡,看不清出路。
　　她胡思乱想之时，靳竹怀已进了来,语声温和地问：“蓁蓁在吗？”
　　付皎见她省去寒暄,便也不再纠结称呼的问题,回道：“临时被叫去鉴宝会了。”
　　靳竹怀立时蹙起眉，面带几分失落，“这样啊。”
　　付皎暗自打量她。
　　这个让靳月澜都有几分忌惮的人，面貌却是非常无害，看着她蹙眉的模样，都令人心生不忍。
　　靳竹怀心不在焉地坐下来，手撑在桌上，裸甲十分干净，甲面上有整齐的月牙，右手食指戴着叶片嵌珠戒指，中指侧面有一点薄茧，约莫是常年握笔的缘故。
　　对了，前些年靳誉蓁本命年，靳竹怀抄了八万四千字的经文。
　　据说，佛学里八万四千是有说法的，许是代表圆满。
　　付皎一直对她印象不好。
　　首先，靳誉蓁是她的朋友，当初在仰光时，祖母不知出于什么打算，送靳竹怀去留学，留下蓁蓁在身边。无论怎么说，多劳多得，家产的事还没定论。
　　起先她以为祖母也偏帮靳竹怀，但那日祖母上门，说起企业助农的项目，可见心底最属意的是靳誉蓁。
　　付皎不知不觉将脊背挺直了。
　　靳竹怀突然出声：“我等等她。”
　　付皎没反应过来，等回神时，靳竹怀已经安稳靠在椅背上，垂眸深思，不知在琢磨什么。
　　为表礼仪之道，付皎去弄了杯茶水。
　　靳竹怀看都没看一眼，任茶水在桌上孤零零冷却。
　　付皎觉得没意思，跑去办公。
　　在藏品店，她没什么固定的工作，先前是帮靳誉蓁去查高谊那伙人，现在高谊的事情由靳竹怀接手了，她的任务就变成寻找匿名信的来处。
　　可惜，一点头绪都没有。
　　第一封信出现时，正是仰光出事的时候。
　　或许，这已是靳誉蓁的心结。
　　到底该怎么查呢？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靳竹怀忽然道：“你是付皎吧？”
　　付皎头顶滚过六个点，木着脸：“嗯。”
　　靳竹怀道：“我在仰光见过你一次。”
　　付皎不懂，这有什么好说的。
　　她随家人去仰光工作，中途遇上靳月澜，算是找到靠山，方才安置下来。
　　等她和靳誉蓁熟络之时，靳竹怀早已外出留学。
　　后来见面，是在回国的前一晚。
　　那时，靳炳的事还没闹大，祖母的意思是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对于靳家而言，这个做法最保险。
　　但靳炳来闹了几次，非要个说法。
　　不清楚他到底要什么说法，靳绣娶了他，让他在家孝顺长辈，他没做到，靳绣去马来做采珠生意，让他好好教养女儿，他也没做到。
　　至于靳家的翡翠，他更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总之，事情就无解到需要靳誉蓁出面的地步。
　　可是没想到，靳誉蓁昏迷之后被人送回来的，祖母发了好大的火，带人去找靳炳问话。
　　又没想到的是，靳炳失了一条腿和一只手臂，在医院生不如死。
　　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当夜，所有人一起离开仰光，仰光粘稠的月色送她们归乡。
　　就是那晚，付皎见到靳竹怀。
　　因为前情，付皎对她印象不好，在她的猜想里，靳竹怀必定是个恶人，且待靳誉蓁非常之差。
　　可是那天晚上，靳竹怀沉默地守在靳誉蓁身边，一言不发，仿佛靳誉蓁不醒来的话，她能跳船殉葬。
　　付皎认为，那是愧疚。
　　分明很感动的场面，付皎心中毫无波澜，她最是明白，仰光像囚牢一样，囚着想飞走的人。
　　靳竹怀的声音打算她的思绪，“蓁蓁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饭。”
　　付皎听了这话，神经都痛起来，“那倒是不用，我现在吃的用的都是蓁蓁的，她相当于娶了我了，我肯定不好意思再去您那边吃饭。”
　　她话中带刺，如愿地使靳竹怀冷下脸。
　　靳竹怀朝她看了一眼，眼神冷厉，混着些极其复杂的情绪，付皎触到她的视线，冷不防瑟缩一下，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
　　说是鉴宝会，其实就是变相的宴请，喊靳誉蓁过去无非是为了镇场子。
　　云满铁了心要在洮州发展，虽说各行各业都掺了一脚，但最心仪的还是藏品，趁着娱乐商场的劲头，她办了个鉴宝会。
　　靳誉蓁到场才发现，宴会上大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来自京城。
　　这些人中，有的如云满一般不愿被京城的规矩牵制，有的则是在京城没有生存空间，所以选择带资来到洮州，挤压洮州人的生存空间。
　　云满拉着她说了半天话，最后指了指场子中央的一位老板，说道：“你一直想找年轻客户，今儿个赶上了，瞧那位，我八抬大轿请来的主角。”
　　越过几层人群，靳誉蓁看向中央被围起来的年轻老板。
　　轻盈的长直发，简单的丝巾领结衬衫，塔夫绸长裤，垂敛目光，静望着展览区一串精妙的佛珠。
　　靳誉蓁从她身上看出淡淡的尸气。
　　“她是我家亲戚，”云满说：“在三思山修行。”
　　听到修行两个字，靳誉蓁本能地感到亲切。
　　靳月澜也是居家修行的人，宅子里的小佛堂日日燃香。
　　“看来是大师啊。”
　　就是修行修出岔子了，仙气没有，尸气倒很浓。
　　话说完，年轻的老板恰好转过头来，靳誉蓁看到她那双眼狭长不说，眼尾那道阴影几乎汇到眉尾，眼神亦有种死了三天的冷淡。
　　云满轻声说：“大师谈不上，她是个杂家，前一天背神曲，后一天诵佛经，有时候也读道法，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通，修的四不像。”
　　靳誉蓁莫名觉得被骂了。
　　她有些心虚，怕自己将来也修出尸气来，开始慌了，狡辩道：“其实看上去也有几分德高望重的意味。”
　　云满道：“有吗？”
　　靳誉蓁点了点头，“在三思山修行的话，还能跟咱们往来？”
　　云满道：“此修行非彼修行，她家情况比较复杂，比她学的东西还复杂，你想想，内斗严重到要把人送到洮州的深山里。这几年她都在洮州待着，我是觉得能结交。”
　　靳誉蓁一听有家族斗争，就不太想结交了。
　　很僵硬地转变话题，“你今天展出来的都是好东西，有外售的吗？”
　　云满无奈道：“我自己压根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人家的。”
　　靳誉蓁意会，不再张口了。
　　她店里很多平脱漆器，还做了一个装饰工艺的专题，但是效果不大。
　　问题很明显，内容太干了，别说年轻人，行内人也不太愿意看。
　　她意识到，得做内容转型。
　　总的来说，店里东西太少了，她正在想办法挑珍品，云满今天展出来的东西都不错，如果可以，她想带几件回去。
　　只是听云满刚才说的意思，东西都是那位年轻老板的。
　　她歇了心思，跟云满一道认了几个人。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在现场看到了骆筱。
　　自那日品牌观察的颁奖礼之后，她再没联系过这个小姨。
　　小姨也没联系过她。
　　前阵子事情太多，她没思考过骆筱为何对她两面三刀，此刻忽地顿悟了。
　　骆筱是靳绣的契妹，两人早年关系十分亲近，即便性情大不相同，感情却非常深厚。
　　后来靳绣去马来做生意，骆筱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契姐。
　　靳誉蓁见过那个表姐，性子与靳绣有几分相似，都爱冒险。
　　后来海上事故之后，两人都没了音信，大家都知道，生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为此，靳誉蓁一直将骆筱当亲生的小姨一样对待，有求必应。
　　这种事，说不来个对错。
　　靳誉蓁心中有愧，总想弥补，有时梦到靳绣，靳绣旁边总有表姐的脸。
　　表姐脸上全是怨恨。
　　一开始她很害怕，只能不遗余力地帮骆筱，希望能让逝者安心，可夜里还是做各种怪梦。
　　竹怀怕她出事，请了佛像回来，祖母便在家里盖了小佛堂。
　　前几年本命年，噩梦更是凶狠，竹怀抄了经，才稍有缓解。
　　今日她才明白，骆筱也是怨恨她的。
　　她突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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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琥珀墨水
　　◎她敏锐地感知到，走出门时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鉴宝会人来人往,没多时，熟悉的人或是聊得来的人都组在一起谈天说地，插不进话的只得落单。
　　骆筱都不敢相信,这些人太能聊了吧,她来之前还专门背了几个专业名词，花几千块找人打造了人设，本想一鸣惊人,混点京城的人脉，那晓得没派上一点用场。
　　预想中,她是个不买残件、只入精品的内行人,要被人群簇拥着侃侃而谈。
　　她不死心，继续找人交流。
　　继续失败。
　　往复好几次，她越发不甘心。
　　倒不是因为没能混上人脉,而是不愿浪费知识储备。
　　她可不是参加任何活动都会背资料的人，好不容易勤快一回,却无人了解她心中丘壑,实在意难平！
　　正在她愤愤不平时，瞧见了不远处的靳誉蓁。
　　她知道云满的来历，也想过攀附，只是没有好机会。
　　此刻云满和靳誉蓁一道，看起来关系亲密。
　　灵光一闪,骆筱有了个好主意。
　　这真是雪中送炭了。
　　她整理了下衣服和盘发,款步走过去,温声道好，笑容亲和：“我都不知道你也来了,刚在那边看到个人影,还以为看错了。”
　　靳誉蓁不露声色,颔首说：“临时决定来的。”
　　骆筱挽住她的手臂，长裙上嵌的亮钻硌在靳誉蓁的手臂上，“小姨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忙什么？都没个音信。”
　　靳誉蓁慢慢腾出手，垂眸看着她，“小姨不也没音信吗？”
　　骆筱还保持着挽她的姿势，闻言，脸色僵住。
　　多么别有意味的一句话，是在抱怨她吗？
　　云满适时说：“你们…认识？”
　　不怪她有此一问，这两人这不像一路的。
　　一个外冷内热，一个外热内冷。
　　除了性别，再无相似之处。
　　骆筱笑眯眯地说：“何止认识，我们就是一家人。”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格外忐忑。
　　近来她也听说过靳誉蓁与岑述闹掰的事，到底什么原因尚且不知，可显而易见的是，靳誉蓁绝对不像从前那么好糊弄。
　　她很担心，靳誉蓁会当众给她难堪。
　　足足五秒，靳誉蓁没说话。
　　骆筱心里上演了一段漫长的情绪变化。
　　云满纳罕：“一家人？”
　　没听靳誉蓁提过。
　　她们交往的这些天，也没见骆筱出现过。
　　靳誉蓁缓缓道：“算是吧，这是我小姨，只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骆筱提起的心总算放下，对她怀着轻微却真实的感谢之心，真心实意地拉起她的手，“是啊，怎么说呢，我跟蓁蓁算是亲如母女了。”
　　云满回忆了一下自家母亲的巴掌，又看了看骆筱的娇态。
　　亲不亲的另说，母女肯定不是。
　　但看靳誉蓁没反驳，便道：“那真是怠慢了，您是蓁蓁的长辈，也就是我的长辈。这样吧，我让人带您去内场？”
　　所谓内场，就是老板们谈事的地方。
　　骆筱当然乐意，赶忙点点头。
　　很快有人来请，骆筱昂首挺胸跟过去，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人设。
　　她是个不买残件、只入精品的内行人。
　　不仅如此，她还是靳老板的小姨。
　　等到她进场之后，原先对她爱答不理的人慢慢都围上来，旁敲侧击问她有什么珍品。
　　珍品是没有的。
　　但她有特别好使的人脉。
　　就是这一刻，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所以她辛辛苦苦到处跑关系，其实都是徒劳，只要搬出靳誉蓁，她想要的都会轻轻松松得到。
　　靳誉蓁看着她的背影，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她特别好奇，难道骆筱一直想从她这里得到的，就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东西吗？
　　这样微不足道的东西，转瞬即逝，倘若某天她随口说不认得一个叫骆筱的人，骆筱因此而得到的东西必会很快失去。
　　靳誉蓁摇了摇头，回想起当年靳绣尚在时。
　　那时她还小，世情不通，天真愚昧，整日就知道看看杂书，再听些有害无益的笑话，无知无觉地度日。
　　靳绣觉得不能这样，苦口婆心地教导，告诉她小孩子应该读正经书。
　　其实对于当时的靳誉蓁而言，读什么书取决于她买到什么书，所以改正是很容易的。
　　她干脆利落地答应，靳绣很满意，但晚上还是罚她抄书。
　　忘记抄的什么书，只知道是繁体，通篇大道理，什么求其上得其中之类的箴言。通俗地说，也就是一锅文字鸡汤。
　　骆筱偷偷来找她，给她送了一袋冻干枣，在她对面念童话故事。
　　骆筱的故事跟童话书有很大差异。
　　她依稀记得有个情节是这样的：
　　古时候，有一座有求必应的仙山，据说山上有菩萨，所以引得许多人拜求，某日，一个中年人上山求财，三拜九叩，很是虔诚，但拜到半山腰时，发现所带的食物已经吃完，水囊也空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有个年轻人路过她。
　　她假装晕厥，骗取年轻人的食物和水，并将年轻人打昏，再次三拜九叩地上到山顶。
　　命里有缘，她见到菩萨。
　　可白衣菩萨的模样，却与她半路遇到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菩萨谴责她不讲道义，挥手将她拍出仙山。
　　中年人懊悔不已，可也于事无补，她被菩萨加入黑名单，此生此世，来生来世，都不得进入此山。
　　骆筱声情并茂地讲完，问她悟出了什么道理。
　　她没悟出什么，只觉得挺爽的。
　　于是说，“跟我看的爽文很像，听得身心通畅。”
　　骆筱朝她竖起大拇指，“这就对了，我最烦大道理。”
　　靳誉蓁若有所思地继续抄书，等她抄完，骆筱早在对面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省。
　　靳誉蓁没叫醒她，自然是怀着好心，因为她知道睡觉睡到一半被喊醒是多令人崩溃的事。
　　但没想到第二天靳绣来检查她抄书的进度，看到了骆筱，以及桌上吃剩的冻干枣。
　　靳绣冷脸，指了指她们俩，生气地走了。
　　骆筱立马惊醒，嘴里喊着‘绣绣’，追上去哄。
　　中午，靳绣还没被哄好。
　　因为骆筱给的说辞是，她想吃冻干枣，但又怕嘎嘣嘎嘣吵醒表姐，所以找到靳誉蓁这儿。
　　她特意描述了昨夜的场景：靳誉蓁抄书，她吃冻干枣。
　　靳绣气死了，恨她吃枣都不给靳誉蓁分几颗，当着小孩的面吃独食。
　　靳誉蓁就又去哄她，眼泪汪汪地喊了声妈妈，靳绣立刻消气，抱着她亲了几下，说都是骆筱的错。
　　对于岑述和冯卉等人，她可以轻易报复或是贬低，但骆筱终究是不同的。
　　尽管那些事过去了二十年，但她还是觉得，犹如今日。
　　叹了声气，她跟随云满去二楼看展品。
　　云满激动地指着一个很旧的博山炉，说：“那个是我的，整个二楼，就这一件是我的。”
　　靳誉蓁认真瞧了眼，发现几处裂痕，算是残件，市值估计十万不到。
　　不过做藏品这行，极少有人奔着钱来，大多是爱好，图个氛围，再一个是因为玩藏品的人来头都不小，结交之后大有益处。
　　她道：“这个博山炉的纹样非常讲究，买家肯定不少。”
　　云满悲哀地说：“能入你的眼，说明东西不差，你猜我能留多久？”
　　靳誉蓁想到刚才那位尸气满满的年轻老板，会出其意，不再说话了。
　　两人刚逛完二楼，底下一阵喧闹，云满过去问了才知道，刚才有人挑衅那位年轻老板，可能见她年纪小，便认为资历浅，要跟人家斗宝，没想到棋差一招，输的惨淡，众人都觉得解气，拥着年轻老板上楼。
　　靳誉蓁瞧了一眼，不准备参与其中，默默走到边上。
　　云满带着年轻老板观赏二楼的宝贝，走到一扇护净窗前，众人对黄木上的纹样起了兴趣，纷纷讨论起来。
　　有人说：“应该是为了美观而已，没见过这种花纹。”
　　又有人说：“没那么简单吧。简老板您说呢？”
　　原来这位年轻老板姓简。
　　靳誉蓁远远听着，很快猜出此人的身份。
　　简元苏出声，声音远比长相要柔和，“应该有寓意，但我也不知道。”
　　靳誉蓁并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准备绕路下楼时，被云满叫住。
　　云满道：“蓁蓁你来看一眼？”
　　众人的目光聚过来，靳誉蓁脚步一顿，转了方向。
　　都是一个圈里玩的，大家对她自是熟识，纷纷问好。
　　靳誉蓁颔首，看了眼才说，“这个时期的东西大多是类似的，物必有意，意必吉祥。”
　　云满悟道：“难怪啊。”
　　她后知后觉才想起介绍人，对简元苏说：“这就是我在洮州最好的朋友，先前跟你说过的……”
　　话未说完，简元苏已经向靳誉蓁伸手：“靳小姐，我知道。”
　　靳誉蓁微微一怔，很礼貌地和她握手。
　　皮肤相触时，惊人的冷意袭来。
　　靳誉蓁速速收回手，眉头蹙起。
　　抬眼看时，简元苏和善地朝她笑了笑。
　　有时候，冷面长相的人笑起来更吸引人，但靳誉蓁总感觉怪异，直接告诉她，不能和这个人相处。
　　幸好，简元苏又去看博山炉，她才松了口气。
　　云满讶然：“蓁蓁，她认识你？”
　　靳誉蓁只能想到一个解释，“我以前在财经频道工作过，算是…上过电视。”
　　云满觉得这个解释挺合理的，就没多问。
　　靳誉蓁找了个借口，要提前离开，“本来跟竹怀约好了见面的，下次我们再聚。”
　　云满一听，立即答应。
　　靳誉蓁便离开了。
　　她敏锐地感知到，走出门时有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让她十分难受。
　　人与人之间或许真有磁场的说法。
　　她连简元苏身上的香水味都受不了。
　　似乎是琥珀墨水，很怪很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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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管她了
　　◎靳誉蓁轻轻拍她的背，忽然感觉肩上落下一片湿润。◎
　　等靳誉蓁回到藏品店的时候才知道,世上有一件事，比简元苏的香水味道还奇怪。
　　她随便找了个可信些的借口离开鉴宝会，谁想到靳竹怀就在店里坐着。
　　似乎很多时候都是如此,越不想见到的人,越容易出现。
　　靳誉蓁平常喜怒不形于色，但她不形于色只是因为懒得做表情。
　　但此刻，靳竹怀明显看到她的脸色冷淡下来。
　　她暗暗叹声气,起身上前，温声问道：“鉴宝会结束了吗？”
　　靳誉蓁道：“没有,太无聊不想待,找借口回来了。”
　　靳竹怀心里失落。
　　她还以为付皎将她到来的事告知，靳誉蓁特意赶来的。
　　靳誉蓁平静地看着她，说出实话：“早知道待到结束了。”
　　靳竹怀愣了愣,苦笑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靳誉蓁一时无法回答。
　　谈不上生气，只是不想见竹怀,她很少有这么抵抗竹怀的时候。
　　关于高谊的事,她认真想过，怪不到竹怀头上。
　　可她不高兴。
　　她不高兴，当然不会笑脸相迎，甚至刻薄的话脱口而出。
　　靳竹怀看到她的表情，竟然轻笑,揽住她的肩,“我来就是给二小姐赔罪的,有空吗，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靳誉蓁很快躲开她的手,身上还穿着透纱镶珠吊带裙,另披了件羊绒翻毛外套,动作没那么灵活。靳竹怀见她抵触，便帮她拢了拢衣领，低声求道：“有什么事我们吃饭的时候说，行不行？别冷落我。”
　　靳誉蓁想也没想，回道：“不去。”
　　她拒绝的这么干脆，倒让靳竹怀有些不知所措。
　　付皎下楼时就看到她们僵持着，场面这么尴尬，可见她出现的时机不对。
　　于是她利索地折回去，准备躲避姐妹俩的争吵。
　　这不怪她。
　　哪怕外面对她们的关系有多少揣测，她们照样是亲姐妹，身上留着靳绣的血。
　　付皎虽然没少说靳竹怀的坏话，可到底人家的家务事，她绝不会干涉太多。
　　她在茶室坐了会儿，觉得无聊就玩了局经营游戏，去好友家偷了几筐菜的工夫，就听到门外有响动，抬头一瞧，看到了靳誉蓁。
　　付皎往她身后看。
　　靳誉蓁解释道：“竹怀没上来。”
　　付皎松了口气，又问：“你们俩不会吵架了吧？”
　　靳誉蓁坐到她对面，神情不悦，“有什么好吵的，我把她打发走了。”
　　付皎瞪圆了眼：“她真走了？”
　　靳誉蓁点点头。
　　付皎关了手机，解释道：“她来了挺久了，我琢磨着鉴宝会没那么快结束，就没跟你说，还以为她等不及就走了。”
　　靳誉蓁说：“没事儿，不管她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坐了没多久就去隔壁换衣服了。
　　晚上，李香打来电话，三个人聊了一阵，直到九点多，靳誉蓁才回了家。
　　日程表提醒她，后天是和陆文琦约好的日子，得去三思山住一星期。
　　她思索着到时该穿什么衣服，天气越来越冷。
　　对了，还答应聂蜚音要做养生餐。
　　那就得带上自己的厨具了。
　　看来明天一整天都得收拾东西。
　　她心里想着事儿，没注意门口有人，抬头一看，瞧见靠在一边的靳竹怀，吓了一大跳。
　　靳竹怀有钥匙，但没进去。
　　靳誉蓁镇定下来，面色冷淡，“都这么晚了，你不回家，来我这儿做什么？”
　　靳竹怀站直了些，穿得淡薄，身形俊盈清瘦，面带几分委屈，轻蹙着眉，“我原本回去了，但一想到你还在生我气，就找过来了。”
　　她来的时候八点不到，等了一个多小时。
　　备用钥匙是有，可现在这种情况，她明显不能直接进去。
　　靳誉蓁沉默一阵，“但你堵在我家门口，我不但生气，还有被吓到。”
　　她说完就不再理会，拿钥匙开了门。
　　等她进屋开了灯换了鞋，发现靳竹怀还在门口站着一动不动，疑惑道：“不进来吗？”
　　靳竹怀慢吞吞走过去，“你没说让我进，我以为……”
　　她试探似的往前走了几步，往屋里迈进一个步子，随即观察屋里人的反应。
　　靳誉蓁无语半晌，在气氛快要僵滞之时，她不耐道：“你这样有意思吗？”
　　靳竹怀实在过分了解她，见状便知道能进屋了，当即以客人的姿态彬彬有礼地进去。
　　靳誉蓁没脾气了，随口道：“我去洗澡，今晚要早点睡，明天有事忙。”
　　靳竹怀尚且来不及说个‘好’字，她转头进卧室去了。
　　靳竹怀无奈笑了笑，坐在客厅静静等待。
　　其实来的路上她已经认真措辞了，可现下看到靳誉蓁的态度，即知那些言语说不得，一个不慎就会适得其反。
　　另外，昨天通电话时，她已经说过是好心办坏事了，今晚再说一遍，未免重复拖沓，起到反作用就不好了。
　　事实上，她没想到靳誉蓁会去查高谊的事情。
　　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她压根没将高谊当做什么东西，有些人以为自己眼观六路，实则身后还有一双更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若没有她的允许，靳宏哪有权限签约高谊的艺人，不过一招障眼法。
　　但没想到的是，庆功宴那晚撒网，阴差阳错将靳誉蓁网了进去。
　　这一步属实是意料之外。
　　她开始收网时，才知靳誉蓁也在调查高谊，索性找到祖母，将一切和盘托出，并找了个妥帖的理由，对祖母说，先前没坦白只是因为想保护蓁蓁，祖母一听这么做能保护蓁蓁，竟未追究了。
　　家宴当天下午，靳誉蓁将资料拿给祖母看。
　　想到这里，靳竹怀懊恼不已。
　　她不该那么做。
　　一步错步步错，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
　　靳誉蓁听了祖母的解释，似是毫无心结的模样，陪着祖母晒了会儿太阳。
　　不至晚饭时，就被一通电话叫走。
　　靳竹怀想，那是蓁蓁不想再待下去，不然谁的电话能叫走她呢？
　　她应该提早跟靳誉蓁道明此事，但……蓁蓁如果知道她的处理方式，肯定不会赞同吧。
　　听着里面朦胧的水声，她陷入深思。
　　她总是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做出错误的决定。
　　很早以前，她什么都不懂，离开仰光，离开亲人。所有人都以为她前路光明，可实际上她走进了一条暗巷，再也不能回头。
　　这些年她常在外面跑，一部分原因自然是要笼络生意，另一个原因是她不敢长留在洮州，害怕习惯靳誉蓁的陪伴。
　　她想起当年被教化的时候，那一条手抄无数遍的文字。
　　爱会抹杀罪恶，爱会引发罪恶。
　　想到这里，顿时胃里翻涌。
　　她慢慢靠紧沙发，让后背与靠垫之间丝毫缝隙都没有，方才得到一丝安全感。
　　好在卧室内的花洒水声还在继续，她得以喘息，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靳誉蓁换了身睡衣，擦干头发出来，就看到她闭着眼小憩，眉宇之间攒着愁色。
　　靳誉蓁顿了顿，放轻脚步，坐到另一边，查看手机消息。
　　云满的消息数量最多，于是最先被点开。
　　但看完后，她开始犯难。
　　原来简元苏是云满的小姑姑，属于年岁不大、辈分却高的情况，所以白天云满跟她介绍人时，只说简元苏是她家亲戚。
　　最近小姑姑准备去三思山取景，画幅山水画，正缺个画桌，想高价收个黄花梨的，还特意备注了要四面平。
　　这自然不是难事，靳家有高端家具线，最初就是以明韵家具出道的，当时的设计师是她在财经频道做节目时认识的，现在也成了祖母的翠友。
　　若按照正常思路来说，和简家结交肯定是好事。
　　但靳誉蓁对那个年轻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抗拒。
　　她回了句体面话，大致意思是有心无力，云满一看就能懂。
　　果然，云满秒回，是一段语音：“没事儿，我这个小姑姑想一出是一出，说不定咱们前脚找来画桌，后脚她就歇了画画的心思，不管她了。我刚刚跟阿音通电话，她说蓁蓁你后天要去三思山跟组对吗？我正好去观里辟谷，咱们到时候约一下，我的意思是我要是饿的受不了，你一定帮我送点吃的来！”
　　靳誉蓁回了个‘好’字。
　　消息栏往下划，大多是生意往来，客气疏离地回了一遍，又划到最后，才看到陆文琦和聂蜚音的消息。
　　陆文琦发的文字简洁到过分，就四个字，后天接你。
　　靳誉蓁打了个‘1’回过去。
　　相较之下，聂蜚音的聊天框就大大不同了。
　　一共两条消息，第一条消息应该是一小时前发的，撤回了三遍，发来一句‘姐姐后天见’。
　　第二条是半小时之前发的，撤回了六遍，发来一个捧爱心的表情包。
　　靳誉蓁莫名想笑。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为什么面对聂蜚音时，总能无比轻松，慢慢想明白，因为聂小姐实在太像个活人了。
　　她身边很少有这样的人。
　　说句不中听的话，她、陆文琦、付皎甚至于是靳竹怀，大家都有一段隐秘的成长过程，将最鲜活的一部分性情剔除了，变得更好相处，变成所谓更好的人，可这样一来，倒是更容易对外界的一切感到乏味。
　　没来由翻了一遍她们的聊天记录，看到聂蜚音的文字，仿佛透过屏幕看到本人，很新奇，至少对靳誉蓁来说，很新奇。
　　她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近来她总对聂蜚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昨晚。
　　她提醒聂蜚音去换礼裙，以为聂蜚音会换睡衣或是休闲点的衣服，哪知道人一出来穿着真丝领结衬衫，梳了低马尾，配了件长裤，干练低调，另有一番内敛气质。
　　这让她想起五年前在西南县城发生的一件事。
　　纪录片的拍摄并不容易，尽管去之前看了无数的书和影片，但哲学道理早就明示过，唯有实践出真知。
　　她们必须跟当地人交流，稿件需要一遍遍改正。
　　她的眼睛看不见，便和文旅单位派来的央宗住在同个房间，央宗不但照顾她的眼睛，还会给她讲很多当地的风俗，自然了，当中还掺进去许多身边人的八卦，她每次听的津津有味，有时都会忘记雪盲症带来的痛苦。
　　某天晚上，央宗回家去准备藏历新年的节前事宜，她和队里最小的妹妹住一起。
　　妹妹话不多，但是个很有温度的人，有礼有度，大约是差了年岁，不好意思跟她交谈，所以说话很克制。
　　夜里刚睡下不久，她忽然听到对面床上的声响。
　　妹妹说想洗头发。
　　她想起白天高反的同事，便劝阻了，拿自己带去的按摩梳帮她梳头发。
　　这其实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可靳誉蓁一直记着。
　　那样年轻、鲜活的心思，她很早就没有了。或许从未有过。
　　这样回忆着，心都软了几分，打了一个‘好’字，回过去。
　　下一秒，觉得单字太冷漠，撤回之后，回了两个字：好的。
　　聂蜚音秒回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靳誉蓁又扬唇笑了，显得颌颊愈发柔润，冷冽的眉峰都柔和了不少。
　　靳竹怀睁开眼时，就看到这样的她。
　　她呆愣几秒，迟迟没反应过来。
　　靳誉蓁发现她醒来，淡淡问：“快十点了，你要留宿？”
　　靳竹怀笑了笑，坐起来一些，“想留，你肯吗？”
　　她已然做好被刺两句的准备，没想靳誉蓁叹声气，说：“去洗漱吧，我待会儿就睡了。”
　　靳竹怀又愣住，在她起身要走时，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坐下来，沉声道：“不听我的解释了吗？”
　　靳誉蓁默然片刻，没有抽回手，而是平静地道：“竹怀，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不安。”
　　靳竹怀脑中混沌，没听明白，“……什么？”
　　“是因为祖母还没放弃我，你忌惮吗？”靳誉蓁道：“竹怀，我们各有长处，各有追求，别人拿我们比较是别人的事，但你只要知道，你不欠我。”
　　靳竹怀半晌无言，改为握住她的手，眼睫不停发颤。
　　靳誉蓁道：“确实，当时祖母送你去读书，留我在仰光，我也的确不喜欢留在仰光，但这不代表谁错了，你也是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求学，过得也很辛苦。反正，做你想做的事，我的立场从始至终都很清楚，你明白的。所以以后再有高谊这样的事，别瞒我了，比起什么家产，我更担心你和祖母。”
　　靳竹怀敛目，什么也没说，倾身抱了她一下。
　　靳誉蓁轻轻拍她的背，忽然感觉肩上落下一片湿润。
　　她愕然抬头，想看一眼，却被靳竹怀按住后脑，没能看到那片湿润的来由。
　　***
　　深夜，大宅的一处亭子里，靳月澜借着灯光看池里的鲤鱼嬉戏。
　　岳管家在旁边念新闻，以及集团内部的会议内容。
　　靳月澜静静听着，结束后才评道：“竹怀大刀阔斧，砍了几个让我头疼的蛀虫，不错。”
　　岳徐道：“是的，这件事靳总来办最适合，如果祖母出面，恐怕外人又有噱头抨击了。”
　　毕竟是起家就跟随她的旧部，特别难办，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名头。
　　靳月澜沉吟几息，说道：“蓁蓁给的资料你看过了吗？”
　　岳徐点头：“蓁蓁应该有反击的策略。”也可以说，那份资料就是反击的策略。
　　从高谊的薄弱处入手，写的一阵见血，岳徐算了算，按照靳誉蓁的想法，不出三个月，就能将高谊、以及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她还列了几个高谊内部容易挑起内斗的人，意思是给高谊制造内忧外患，不动声色、不沾晦气地扳倒对方。
　　这对于靳氏的人力财力而言，轻轻松松就能办到。
　　“但竹怀不同意。”靳月澜叹息。
　　岳徐疑惑，猜测道：“靳总经验丰富，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竹怀有一双猎鹰的眼睛。”靳月澜这么说。
　　岳徐更不懂了。
　　可是靳誉蓁的方案也很缜密，眼光更是独到。
　　靳月澜默了会儿，说道：“蓁蓁真是…可惜了。如果她有心，会做的比我还要好。”
　　运筹帷幄，懂得审时度势，眼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这都是继承人的优良品质。
　　岳徐劝解：“蓁蓁虽然志不在此，但她有进取心，没荒废过。”
　　靳月澜说：“蓁蓁志不在此，竹怀也是啊……”
　　这话倒使得岳徐懵然。
　　竹怀就差将‘夺家产’三个字写在脸上了，还要怎么志气？
　　然而祖母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看来是有内情，岳徐登时住声，不再问了。
　　月光落在湖面上，湖面波光粼粼，靳月澜目色沉凝，“再看看吧。”
　　如果竹怀真心实意想要靳家，她又怎么会阻拦？
　　可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当初靳绣出事，竹怀又到了该读书的年纪，才闹得亲人分隔两地的局面。
　　她那时没想到后来会有这么多事，那个决定，没给任何人带来好处。
　　就连竹怀本人，都不开心。
　　她想，这件事最后会如何收场呢？
　　本是沉重的心情，看了看时间，十点多，靳誉蓁怕是早就睡了。
　　她不禁笑出来，无奈道：“我一把年纪，还没个年轻人觉多。”
　　岳徐也笑：“蓁蓁的生活习惯太好了。”
　　***
　　次日，靳竹怀起床时，靳誉蓁已经吃过早饭，还给她留了一份。
　　味如嚼蜡。
　　这种养生餐她真吃不来，但还是勉强吃完。
　　她担心露出一点不好的表情，靳誉蓁再也不肯给她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她们的关系刚经历过一次考验，短时间内再经不起第二次了。
　　靳誉蓁练完养生操，出房门一看，桌上的盘子和碗碟都空了，靳竹怀面如土色地强颜欢笑：“你做的早饭真好吃。”
　　靳誉蓁讶然，指了指厨房，“拌料和小菜都没拿过来，你干吃的？”
　　靳竹怀恍然大悟，难怪。“……是啊，我最近口味变了，想吃点难吃的。”
　　靳誉蓁听这话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深想，只道：“有机会我再做一次给你吃。”
　　靳竹怀硬着头皮说：“好。”
　　犹豫了下，她说：“你最近有什么行程吗？”
　　靳誉蓁道：“明天上三思山，要待一阵。”
　　“三思山？”靳竹怀皱眉。
　　靳誉蓁见她反应强烈，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靳竹怀调整表情，“我是想起来，你跟岑述分开，跟三思山有关。”
　　靳誉蓁没所谓地道：“那我真得当这地方是福地，不然到今天还是人家的鱼呢。”
　　靳竹怀思索几秒，问道：“你在三思山有认识的人吗？”
　　靳誉蓁想了想，“没有。陆文琦去景点拍摄，喊我去欣赏她的才华，我店里闲着，不如去瞧瞧。”
　　不明白为何，靳竹怀却好像舒了口气，接而道：“你们是住酒店还是去观里？”
　　她边说边收拾桌上的碗筷。
　　靳誉蓁把头发全盘起来，过去帮忙，“酒店吧。”
　　靳竹怀眉头舒展开来，把碗筷拿到厨房，见她推出来，“那你去收拾吧，我来洗。”
　　靳誉蓁看了看她，还是回房换衣服了。
　　她好像对三思山的道观很在意。
　　还问有没有认识的人…
　　靳誉蓁心想，难不成观里有仇家？
　　她心中存疑，可见靳竹怀没明说，也就没问。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等靳竹怀离开后，她正要把家里好好打扫一遍，却接到了宁芳的电话。
　　靳誉蓁好奇，她跟宁芳一向合不来，宁芳还总将她当成敌人，平常压根不会打电话，坏话都是背后说。
　　接起来时，她都做好夹枪带棒的准备了，可宁芳的态度比预想中好很多，“蓁蓁啊，你现在有空吗，我往你家寄了个东西，你收一下。”
　　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靳誉蓁半信半疑地出去，开了门时，看到宁岁可怜巴巴站在门口，廊道里依稀回荡着宁芳的脚步声。
　　宁岁望着她：“我妈拧着我的耳朵过来的，她刚跑了。”
　　靳誉蓁挂了电话，带她进屋，大惑不解，“婶母送你来这儿干嘛？这个点儿，你应该在上班吧？”
　　宁岁换下那双摩登粉的靴子，穿上拖鞋，人没骨头一样往她怀里靠，“她说让我滚远一点。”
　　靳誉蓁把她拎起来，扔到沙发上，任由她瘫倒：“出什么事了？”
　　宁岁委屈地道：“我妈天天喊我换工作，现在我听她的话要换工作了，她又不同意，差点揍了我一顿。”
　　靳誉蓁按江湖规矩给她提供情绪价值，说道：“太过分了，换工作为什么挨打？”
　　宁岁振奋起来，捶着靠垫，说：“就是，我不就是去做战地记者吗，她干嘛生气啊！”
　　靳誉蓁顿了顿，提高音量：“你说你要去做什么？”
　　宁岁愣住：“战地记者啊……”
　　靳誉蓁奓毛一样站起来，“没门儿，想也别想。”
　　宁岁诧异，上来就抱住她的大腿，“连你也不同意？我不活了！”
　　靳誉蓁把她拎开，“少来，你是我拉扯大的，我比谁都了解你，三分钟热度，打雷都能藏床底下的人，你觉得你能做好吗？”
　　宁岁怔住。
　　靳誉蓁按下火气，细细询问。
　　一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为何突然有了这么伟大的目标，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果不其然，原来是在行政部遭到排挤，跟同事发生矛盾，恰好靳氏有援助项目，她一时热血，就想报名。
　　靳誉蓁听完，克制着想打她的冲动，劝道：“别说婶母，我也不会同意，你要真想的话，我托陆文琦给你个战地记者的角色，你试试就得。”
　　宁岁跟着她长大的，对她的话无有不听，再者报名援助项目确实没经过深思熟虑，很容易被说动，犹疑着道：“我想演就演？”
　　靳誉蓁道：“那不是，你得找婶母投点钱，带资进组，演的不好的话，不一定能出现在正片。”
　　宁岁傻眼：“那我为什么要演？”
　　靳誉蓁道：“所以啊，就别演了，安心休息两天，行政部不想去了就换别的工作。”
　　宁岁沉沉叹了叹气，“那好吧，我休息一阵，不如你把我招过去，我给你看店。”
　　靳誉蓁拍了拍她的脑袋：“正好我去三思山玩儿，你跟我一块儿吧，店里有叶芸，她社恐，经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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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怎、怎么亲？”
　　◎“姐姐，我自己来吧……”◎
　　聂蜚音顶着黑眼圈出现在片场时,陆文琦正在跟编剧磨剧本。
　　她远远看了眼，想起陆导较真的性子，准备默默躲远一点,可惜陆文琦早看到了她,站起来朝这边喊：“阿音，你过来一下。”
　　这一声吼出来，片场众人都向她投来同情的视线。
　　聂蜚音刚来不清楚,但她们听的明明白白，陆导和编剧老师吵了一早上了。
　　现在加入的话,很可能成为靶子。
　　聂蜚音脚步沉重地过去,离近之后才能看清，她的黑眼圈多么骇人。陆文琦吓一大跳，问道：“你被人打了？”
　　聂蜚音有气无力：“一整晚没睡,熬的。”
　　这倒是稀奇事了，为了保持拍摄状态,她轻易不会熬大夜,难道是因为今天白天没排戏？
　　陆文琦语重心长：“年轻人不要过度透支健康，你应该跟蓁蓁好好学学养生。你为什么熬夜？”
　　聂蜚音眼神躲闪，没说。
　　不是故意不说，而是没法说。
　　昨晚给靳誉蓁发了消息之后，她一直在等待回复,可就那么巧,刷个牙的功夫,靳誉蓁回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好的。
　　但是！
　　撤回了一条。
　　靳誉蓁撤回了什么？
　　她秒回一个星星眼表情包,盯着聊天框发呆,仍然想不到被撤回的那条消息会是什么内容。
　　于是她想了一晚上。
　　还是没想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在网上发了帖子，寻求开解，并在文案中询问网友中隐藏的爱情侦探，这种情况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爱情没戏了？
　　很快，评论区出现断案人员。
　　点开一看，评论长这样：开解你之前，你先告诉我，你之前撤回了什么？
　　聂蜚音不好意思说。
　　对方看样子是真的好奇，刚刚还在发私信问。
　　见她不张口，陆文琦并不强求，而是拉着她讨论剧情更改问题，“你自以为做了很多好事，但到最后，那些被你帮助的人反而要抓你认罪伏法，在你的思路里，这种情况叫忘恩负义，你很愤怒，本来要大杀四方，可是有一个犯罪团伙抓了你妹妹。
　　妹妹这个人物在初版剧本里是很饱满的，她是女主、也就是你的软肋，是你道德的启蒙老师，你想救她，失败了，躲在潮湿的地下室看到新闻报道你妹妹被分尸的惨案时，你才明白独行道走到头了，该放弃了，所以独自进了雪山，自取灭亡。”
　　陆文琦一口气说完，喝了点水，继续道：“咱们伟大的编剧老师说，妹妹这个人物可以删掉。你觉得呢？”
　　聂蜚音打起精神听完，思索半晌，看向一旁的编剧简曦。
　　简曦留着厚重的齐刘海，戴着黑框眼镜，眼睛微微眯着，肤色白里透红，看着挺健康。
　　聂蜚音心累，“最终版里还有妹妹啊，简老师，为什么突然想删掉这个角色？”
　　简曦看着她，红唇一弯，厚重的齐刘海都挡不住肃丽风情，将最新版本的剧本给她，说道：“你看看，没了妹妹，剧情更带感，再说了，在原剧本里，妹妹出场才一章，作为专业编剧，我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不然你们再顺一遍剧情，是不是新版的更好？假如、我是说假如，女主是天生的高智商罪犯，理想就是为民除害，没有亲缘的概念，最后就是单纯为理想殉葬，应该…不、肯定会更有吸引力。”
　　聂蜚音这会儿脑袋不甚清醒，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翻看剧本。
　　陆文琦却道：“我不想改，改了的话，女主的形象会单薄很多。”
　　简曦淡淡道：“我只是提议，可以不改，拍完了再看。”
　　陆文琦态度坚决：“拍完也不改。”
　　简曦笑了笑，“随你。”
　　陆文琦咬了咬牙。
　　简曦扶了扶眼镜，推了推聂蜚音：“我先上山去了，记得明晚去见小姑，她有事跟你说。”
　　聂蜚音随口回道：“知道了。”
　　简曦鬼鬼祟祟走了。
　　陆文琦冷声道：“要不是看她来头不少，我当场就——”
　　聂蜚音幽幽说：“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陆文琦讪讪：“我下次再跟她理论！”
　　聂蜚音翻看一遍新剧本，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能拍戏这段时间，代入感太强了，总觉得删掉的不仅仅是一个角色，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陆文琦看她神色恍惚，有些担心：“你别是熬坏了吧？还不快回去休息一下？”
　　聂蜚音合上剧本，犹豫着问：“陆导，明天去三思山的话，住处怎么安排的？”
　　陆文琦道：“就一人一个房间啊。”
　　聂蜚音词穷一阵，换了个问法：“那姐姐来了怎么住？”
　　陆文琦说：“本来把她房间定在你隔壁，但她说要多带个人，只好调整一下，让她们俩住相邻的房间了。”
　　聂蜚音感应到危机，几乎失声：“多带个人？”
　　陆文琦挑眉：“她带个人又不是带个鬼，什么反应？噢……”
　　她拖长调子，“我知道了。”
　　聂蜚音做贼心虚，低下头去，“我不是…”
　　陆文琦道：“你社恐嘛，怕有生人。”
　　聂蜚音顿了顿，说：“是。”
　　陆文琦宽慰她：“放心，蓁蓁带的是宁岁，一个有手机就能活着的小孩儿，不需要社交。”
　　聂蜚音低念了遍宁岁的名字，想起宁岁的身份，面色舒展开来，和声和气地道：“我知道了。”
　　她那两个黑眼圈看着瘆人，陆文琦催她回房睡一觉。
　　聂蜚音游荡似的往住处走，脑子里混乱的厉害，一会儿想新剧本的事，一会儿想靳誉蓁。
　　不一会儿，系统又出来捣乱，“剧情有轻微变化，三思山副本人员均已到齐，新生成情节如下。”
　　“清晨，山间的风极冷，仿佛穿骨而过。
　　靳誉蓁和岑述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说不清是恨意还是思念，彼此都心情复杂。
　　发丝被风吹乱，满山的风为她们做媒，催促着她们破镜重圆。”
　　聂蜚音听完，顷刻失语。
　　有完没完…
　　为什么岑述还在啊！
　　她总算明白简曦的爱情剧本为什么能卖出去了，原来系统生成的情节如此抽象！
　　相比之下，简曦简直就是个正常人。
　　她咬牙问道：“接下来呢？”
　　系统道：“当然是成功复合。”
　　聂蜚音憋着一口气回房，关上门，“什么叫复合？上次你说复合我忍着没纠正，你自己没意识到问题吗？她们没在一起过！根本没有复合这回事！”
　　系统说：“噢。”
　　聂蜚音道：“……有没有改变剧情的办法？”
　　系统很给面子，“当然有，不过需要五百个亲密度，你的余额不足。”
　　“五百？”
　　聂蜚音为难。太高了，她一时半刻赚不到。
　　系统帮她出主意，“亲一下就成。”
　　“亲？”聂蜚音瞠目结舌，“怎、怎么亲？”
　　系统说：“正常情况下，亲一下绝对不可能得到五百个亲密度，但对你们俩么，算是惊人的进展了。”
　　聂蜚音陷入两难。
　　她绝无可能接受系统给的剧情，但亲吻…会不会强人所难？
　　她还犹豫不决时，系统又扔出一个难题，“按照现在的进度，距离你们义结金兰已经不远了，所以，这次我会行动，不靠你。”
　　聂蜚音拧眉：“展开讲讲？”
　　系统的声音像是阴暗的咒语：“你别管。”
　　聂蜚音道：“……”
　　她开始担心，不会是什么坠崖独处情节吧？
　　***
　　三思山人并不很多，大约是天冷的缘故。
　　靳誉蓁带着宁岁入住剧组酒店，并将行程告知宁芳，宁芳发来一个红包，里面足足二百块。
　　靳誉蓁收下，再没回。
　　宁岁在隔壁打游戏，她无事可干，就在酒店里转了一圈，无意间发现一处花房，里面还有一架钢琴。
　　她好奇才进去看了眼，走到钢琴边上，手还没来得及搭上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转头一看，见聂蜚音倒在窗下，嘴唇发白，脸颊泛红，一副过敏的模样。
　　靳誉蓁立即过去扶她，问道：“你怎么了？”
　　聂蜚音欲哭无泪：“我……”
　　该死的系统！
　　她根本不会对花粉过敏，系统真是不择手段。
　　她浑身无力，压根没法动弹，靳誉蓁几乎抱着她才得以走出花房，连忙叫来剧组的医生。
　　躺在床上时，聂蜚音听到系统的通知：“亲密度＋3。”
　　……我谢谢你！
　　陆文琦急得团团转，“没大事儿吧？”
　　医生很淡定：“放心，明天就好了。”
　　靳誉蓁并不能放心，看着聂蜚音发红的脸颊：“看起来很严重。”
　　医生道：“敷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千万别挠。”
　　靳誉蓁点头：“好，麻烦您。”
　　听到这句话，聂蜚音死了的心重重一跳。
　　就连陆文琦也吃了一惊，刚要问什么，副导演打电话来商量场地的事，她只好急匆匆地离开。
　　于是照顾聂蜚音的重任就落在靳誉蓁肩上。
　　靳誉蓁拿起那管药看了看。
　　所以怎么涂药？
　　她给涂吗？
　　这时，聂蜚音动了动，努力抬手，说：“姐姐，我自己来吧……”
　　可是那只手刚抬起来，就无力地落在床上了。
　　靳誉蓁道：“还是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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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没脸见人了。”
　　◎“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
　　系统下手不重,脸颊除了泛红之外没有别的症状，靳誉蓁帮她抹药时，她一点没感觉到疼。
　　病歪歪靠在床头,她的眼睛直直盯着靳誉蓁。
　　药膏在面颊抹开,冰冰凉凉，她分明感受到不规律的心跳。
　　大约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靳誉蓁的目光和她对上,她如同定住一样，想挪开眼却不能,表情怔愣住,嘴巴微微翕张着。
　　靳誉蓁轻提着眉，犹豫了一下，“你脖子这儿,需要我帮忙吗？”
　　足足过了五秒，聂蜚音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连忙收回视线,往下看了看，“脖子也有吗？”
　　靳誉蓁点点头，找出随身带的小镜子给她，“你看看。”
　　聂蜚音道了声谢，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随后沉默无言了。
　　镜中,她的锁骨上方有一小片红印,几近鲜红的颜色，神奇之处在于,那一片红印,正好…正好是个爱心的形状。
　　聂蜚音道：“…………”
　　这个死系统！
　　她尴尬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合上小镜子，转过身把头埋进被窝里去。
　　靳誉蓁见状，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一向觉得聂蜚音很是不同，是个奇妙的人，可一个人怎么连过敏都如此不同寻常。
　　看聂蜚音的反应，以前应该没有过这种情况，她若是直接指出，会更尴尬，于是措辞片刻，提醒道：“你脸上刚涂了药，这么蒙着头，会蹭掉的。”
　　聂蜚音脊背一僵，缓慢地起身，捂住颈上的红印，整张脸都在灼烧似的，低着头说：“我没脸见人了。”
　　靳誉蓁安慰道：“刚才还没有，陆文琦她们应该没看到。”
　　聂蜚音摸着那片过敏处，触感与正常皮肤一模一样，可见是系统使坏，她都不知说什么好。
　　靳誉蓁道：“你先把头抬起来，我给你涂点药，应该是巧合。”
　　聂蜚音手里紧扣着她的小镜子，抬脸时，面上烘热，眼神躲闪。
　　靳誉蓁看到她颈间的印记，突然笑了。
　　聂蜚音又连忙捂住，转过身去。
　　冬季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室内，她的长发全部盘起，骨相的美感一览无余，素日被长发遮挡的后颈也在此时映入眼中。靳誉蓁心念微动，手搭上她的肩膀，轻声说：“这没什么的。”
　　聂蜚音何尝不想接受这个说法，可面对靳誉蓁时，她的脸皮薄到极致，今天这事儿，她能难受大半年。
　　这么一想，她就想哭了。
　　靳誉蓁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
　　她有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情绪了，不知什么原因，她总觉得只有重大变故或天大喜事才能影响情绪，所以活的越来越没意思，导致情绪冻结。
　　此刻，她无比确信，活着并不枯燥。
　　聂蜚音叫系统出来，要求停止这场闹剧。
　　系统拒绝，并反过来劝她：“凭你根本没办法走剧情，还不如听我的，不管变好变坏，总归有变化，你说呢？”
　　聂蜚音被它说动。
　　她开始劝自己，尴尬又怎么样，至少、至少会被记住！
　　等这部戏拍完，她还有什么理由再见靳誉蓁？
　　日子一长，靳誉蓁再忘了她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心里顺畅许多，感受着肩膀传来的温度，不由将手伸过去。
　　手背被覆住时，靳誉蓁蓦然一怔，下意识要抽回手，但聂蜚音却用了些力道，不仅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肩头，还一脸可怜地转头，“真的吗？”
　　靳誉蓁毫不心虚地点头。
　　是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人家姑娘只是过敏而已。
　　聂蜚音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才坐正，仰起下巴。
　　靳誉蓁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你要不要先松开我的手？”
　　聂蜚音一愣，急忙松开她，口中道：“不好意思……”
　　靳誉蓁手指微微蜷了蜷，说：“没什么，我知道你紧张，但医生说过了，明天就会恢复，不会耽误你拍戏。”
　　聂蜚音望向她：“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了？”
　　靳誉蓁挤出点药膏，倾身过去，抹在她颈上。
　　“很好看，不骗你。”
　　聂蜚音弯唇笑了，两颊的红晕越发像是天然腮红，尤其她这么一笑，眼睛微眯起，卧蚕明润，更有几分微醺的味道。
　　靳誉蓁看着她，手却颤了下，再无法心安理得地去为她涂药。
　　“好了。”她装好药膏，放在桌上，说：“我去洗手。”
　　聂蜚音点点头，一路目送她进卫生间。
　　薛澄正是这时候来的，一进来就抓着聂蜚音上看下看，紧张地问：“好端端的怎么过敏了？”
　　聂蜚音探头往卫生间看，敷衍地道：“小问题，明天就好了，有人帮我涂过药了，你看。”
　　她抬起脸。薛澄靠近看了看，她脸上果然均匀涂着一层药膏，不过，“你脖子？”
　　薛澄讶异：“这么大一颗爱心，也是过敏？”
　　在她面前，聂蜚音没什么心理包袱，“是啊。”
　　薛澄乐了，“天啊，哪有人过敏成这样的，不行我得拍下来。”忽然她灵机一动，“这样，你拍一组自拍发到网上，绝对能顶上热搜。”
　　聂蜚音摇摇头：“我不要。”
　　薛澄不明白：“为什么啊，多有意思？让大家看个乐呵，说不定这部剧的官博都能涨粉。”
　　聂蜚音知道她的心结，低声道：“我不打算在这行长期发展，没必要这样。”
　　薛澄很多次都想让她走流量花路线，但她不愿意。
　　其实今年是个好机会，因为岑述之前算半个顶流，虽然只顶了一阵子，但也能蹭到不少热度，何况网友硬生生把她们组成了对家，聂蜚音有心的话，肯定能借力飞升。
　　可惜了。
　　薛澄满心遗憾，又凑过去瞧了瞧她脖子上的红印，笑了半天。“谁给你涂的药，这不得笑死？”
　　聂蜚音没说话，但是眉梢眼角都流露出得意，薛澄立刻明白，“我知道了，是靳——”
　　刚要说出口，就被聂蜚音捂住嘴巴。
　　聂蜚音小声说：“姐姐在卫生间，你别说胡话。”
　　薛澄瞪大了眼睛，掀开她的手，愕然道：“不早说？”
　　聂蜚音指了指窗边的椅子，“你坐那边去。”
　　薛澄道：“……为什么？”
　　聂蜚音道：“听我的。”
　　薛澄沉默一阵，问道：“是不是你们这种喜欢搞暗恋、没有女朋友的人都很神经？”
　　聂蜚音完全没有被伤害到：“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正说着，靳誉蓁从卫生间出来。
　　这家酒店别的没有，隔音效果绝对好，靳誉蓁看到薛澄，礼貌地打了声招呼，便说：“这边有照应的话，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聂蜚音本来歪靠在床头，听到这话，立时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行——”
　　如此中气十足的两个字，引得靳誉蓁和薛澄齐齐看向她。
　　聂蜚音意识到刚才的失礼，连忙调整表情，语声轻柔地道：“我的意思是……澄澄她就要走了，我一个人、我想……”
　　接下去不知该怎么说，她看向薛澄。
　　薛澄看她这模样，差点笑出声来。这些没谈过恋爱的人就是别扭，得亏靳誉蓁也是个恋爱小白，不然瞧一眼就知道聂蜚音心里琢磨什么了。
　　她于是表情为难地道：“靳小姐，我是抽空过来的，公司还有好几个艺人的事要处理，特别着急，助理还在路上堵着，一时半会儿来不了，您看……”
　　靳誉蓁本就是来玩儿的，这会儿陆文琦在试戏，宁岁还在房里打游戏，她一个人也没事儿干。“这样啊，那你忙吧，我留下。”
　　薛澄赶紧道谢，假装匆忙地离开，刚出酒店就发消息找聂蜚音要演出费。
　　聂蜚音也很上道，立马转钱给她。
　　薛澄尝到甜头，心想，演戏就是赚的多，不如她转行算了。
　　回去之后，她拉着周既商选餐厅，准备晚上大吃一顿。
　　而酒店这边，聂蜚音从抽屉里找出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靳誉蓁见她看书，便不出声了，默默玩手机。
　　聂蜚音时不时看她一眼，发现人家压根没关注她看什么书。
　　原本她的打算是以这本书作为切入点，和靳誉蓁进行一场深度交流，好展示自己的内心世界。
　　她泄气地放下书，心中沮丧。
　　靳誉蓁发现后，也关了手机，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聂蜚音看着她，心想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连忙做出深沉的表情，拎起那本很厚的书，叹道：“没有，我是看这本书，特别感动。姐姐你是不是也看过，我们能聊聊吗？”
　　靳誉蓁认真看了眼书封，“我没看过。”
　　“没看过？”聂蜚音惊讶：“我有次看陆导发照片，有这本书……”
　　靳誉蓁仔细回忆一遍，才道：“你说去云姚旅游那次吗？”
　　聂蜚音重重点头。
　　靳誉蓁解释道：“那应该是拿这书拍蚊子来着。”
　　聂蜚音道：“……”
　　她干笑两声，尴尬到头皮发麻，“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了。”
　　靳誉蓁凝望着她，眼神别有深意地问：“你见陆文琦的照片里有这本书，才找来看的吗？”
　　聂蜚音轻声：“……是。”
　　靳誉蓁眉宇之间隐约浮上笑意，“为什么？”
　　聂蜚音绞尽脑汁，对上她的眼睛：“我，好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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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早干嘛去了。”
　　◎她逗你玩的，在房里太闷了，她又没有玩具，只能玩你了。◎
　　“好学啊,”靳誉蓁目色温和地望着她，“我还以为……”
　　聂蜚音赶紧追问：“以为什么？”
　　靳誉蓁仿佛没看出她的紧张，“没什么。”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漆黑的手机屏幕。
　　屏幕映出她的脸,唇边的笑浅到几不可见，却再不能更真切了。
　　聂蜚音开始冥思苦想。
　　‘我以为’三个字后面究竟会是什么内容？
　　想着想着，又念及前天晚上那条撤回的消息,脑中顿时混沌不堪。
　　她的反应在靳誉蓁看来是过敏后遗症，所以没有多想,临近晚饭时,特意上网搜过之后才点了几份健康餐。
　　等餐的空隙，她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时,门口骤然响起一道阴暗的声音：“姐姐，你以为什么？”
　　一点没夸张,靳誉蓁的心狠狠一跳,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按住心口，循声望去，看到聂蜚音脸颊通红、眼睛里全是纠结，看向她时，一脸的执着。
　　“你不会一直想到现在吧？”都过去两小时了。
　　靳誉蓁很受惊。
　　聂蜚音咬了咬唇,咬得很重,下唇顷刻印上咬痕,“嗯嗯，但我没想出来,所以只好问你了。”
　　靳誉蓁按在胸口的手放了下去,眼睛盯着聂蜚音,心中琢磨了会儿，抱起双臂，面带惋惜地说：“我也很想告诉你，但，被你吓忘了。”
　　聂蜚音猛地抬头，神情错愕，不可置信般地道：“那怎么办？”
　　靳誉蓁笑了笑，两道秀致的眉微微一扬：“我也不知道。”
　　聂蜚音顿时像在雨中淋湿了一样，神色低沮。
　　靳誉蓁劝她上床歇着，并安慰道：“你的脸好多了，这药真管用。”
　　聂蜚音抓着被子，闷闷地说：“真的吗？”
　　靳誉蓁莞尔，“你拿镜子看看。”
　　聂蜚音听话地找出那面小镜子，打开看了眼，果然好多了。她又伸长脖颈，观察颈间的那处奇怪的‘伤’。
　　看着没有先前那么刺目，只留些轻微的红肿，或许是她肤色太白，倒显得伤口像是画上去的，太显精致了。
　　她感到窘迫，许半晌无话，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暗怪怨系统的脑残。
　　系统像鬼一样突然出声，“我要是不这么做，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和岑述复合了。”
　　聂蜚音算是习惯它的来无影去无踪，竟然没被吓到，很不满地道：“说多少次了，没在一次过，不算复合！”
　　系统迁就道：“你愿意这么骗自己的话，我没意见。但话说在前面，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把握住，换成我之前的几位宿主，别说亲一下，就算……算了。”
　　是它高看聂蜚音了，这种榆木脑子，搞不来刺激那一版。
　　聂蜚音气道：“你把我弄成这样，我好意思靠近她吗？”
　　系统嘶了声，说道：“你们真麻烦，我以前的宿主头掉了也要滚过去亲的。”
　　聂蜚音眼皮抽了抽。
　　系统恨铁不成钢，“就当我没考虑清楚吧，你也别着急，我帮你看过了，她前天晚上撤回的消息没什么好琢磨的，只是单纯觉得一个‘好’字太冷漠，所以才撤回，发过来两个字‘好的’，至于刚才那句‘我以为’后面，根本没台词，她逗你玩的，在房里太闷了，她又没有玩具，只能玩你了。”
　　聂蜚音道：“……”
　　靳誉蓁收到宁岁求投喂的消息，想着给聂蜚音订的餐快到了，她还是去瞧瞧宁岁，于是道：“待会儿酒店会送餐给你，我妹妹找我，我先过去一下，有事的话你打电话找我。”
　　聂蜚音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攒着几分哀怨，一边点头一边说：“好，谢谢姐姐陪我这么久。”
　　靳誉蓁微微一笑，“不用谢。”
　　她觉得挺好玩的。
　　聂蜚音送她离开，苦涩地拿头撞门框，连撞好几下。
　　等她消除心中的尴尬后，准备关门，没想陆文琦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她。
　　“………”
　　陆文琦不解：“你干嘛？”
　　聂蜚音万念俱灰，说：“我头痒。”
　　***
　　宁岁玩游戏玩饿了，在外卖软件上觅食，却发现附近商家少了许多，提供配送的几家店更是开出高额配送费，她还以为外卖平台倒闭了，寻思中间商倒了是好事，至少证明资本正在衰颓。
　　等页面切出去，她才想到自己身在大山。
　　资本衰没衰不知道，她已经颓了。
　　靳誉蓁进门时，她半挂在床上，头发倒散，嘴里呜咽，中邪了一样。
　　靳誉蓁在门口顿足，片刻之后，走了过去，弯腰将她的头发掀开，“不是说要吃饭吗，还不走？”
　　宁岁有气无力地抬头，两只手撑住地毯，慢慢滑回床上，“是我大意了，这边连外卖都点不到。”
　　靳誉蓁没法跟她共情，“这不是常识吗？”
　　宁岁哀嚎，“那我们吃什么？”
　　靳誉蓁坐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背，“起来换衣服，二楼有餐厅。”
　　宁岁长叹，最终还是爬起来，换好衣服跟靳誉蓁下楼。
　　酒店二楼有自助区，另入驻了几家菜馆，刚才给聂蜚音点的就是其中一家药膳店。
　　但宁岁坚持认为自己年轻气盛，就得吃点对身体有副作用的食物，毅然决然选择了自助餐厅。
　　靳誉蓁虽然有个养生的人设，但私下肉菜都来，养生是养生，生活是生活，她分得很清，所以并不排斥自助餐厅。
　　两人去就餐区找好位置，正要去看看餐品时，宁岁做贼一样指着内厅，小声说：“蓁蓁你看，那个，就那个，她是我前同事！”
　　靳誉蓁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见一个女人正在那边直播，模样挺和善的，“这么大惊小怪，我以为那是你前任。”
　　宁岁委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辞职吗？就是因为她！”
　　靳誉蓁细思极恐：“因为她才辞职？你们谈了？”
　　“……”宁岁面露凶色：“别开玩笑了，我跟她？我想杀了她！你知道她怎么说我的吗，她说我胸无点墨，说我蠢，还说我靠我妈才活到今天。”
　　靳誉蓁一听，默然一阵，捧读似的道：“她也太过分了，凭什么说实话。”
　　宁岁握住餐具，恨恨道：“我不管，今天我必须报仇，她那么欺负我，弄得我在行政部很没面子，不然我也不会气到去报名援助项目了。”
　　靳誉蓁问：“你的打算是？”
　　宁岁狞笑：“她是个养生博主，我刷过她的视频，人设立得太完美了，我要做的就是——打破她的人设。”
　　一听养生，靳誉蓁心里纳罕，这不撞赛道了？
　　不过互联网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看来宁岁这位同事头脑不错。
　　宁岁要真报复得了对方，也就不会被气到慌不择路了。
　　她劝道：“先吃饭。”
　　***
　　岑述匆匆赶到餐厅时，邵蘅的直播已经结束了。
　　两人没往一处坐，而是隔着几桌人对了暗号，岑述放下心，叫来了丘棠。
　　上次那场时尚活动之后，丘棠帮她争取到一个短代，物料拍完了，跟粉丝透露之后，粉圈稍微活跃了些，岑述这人最会迎风而上，这次商务回了点血，她立马振作起来，自己去沟通了好几个剧本，总算挑到一个志怪探案类的，快要签意向约。
　　处境刚变好点，她就马不停蹄要跟靳誉蓁展示，打听到人在三思山，嘴差点乐歪。
　　她们俩闹掰是因为一张合照。
　　那张合照是在三思山和前同事拍的。
　　靳誉蓁来了三思山，难道不是想因为放不下她？
　　于是她制定了几个计划。
　　丘棠来的时候，她还在平板上修修改改，完善自己的攻略。
　　那模样真有点魔怔。
　　丘棠真怕她走火入魔，敲了敲桌子，“我说你能别这样吗，我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内厅人也不少，岑述放低声音，道：“我跟公司运营部的一个人沟通好了，待会儿让她拍我。”
　　丘棠做经纪人这些年，连请神送鬼的事儿都见过，但看她这样，还是不禁震惊，“你是想让一个网红拍到你和靳誉蓁？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岑述义正言辞：“没好处的事就不能做吗？再说了，我们俩被拍到肯定有好处，至少能证明，我现在愿意跟她公开了。”
　　丘棠手痒，想扇她：“不是、早干嘛去了？你那一池子的鱼呢？不养了？”
　　提起这事，岑述就生气，“别跟我提那些没用的东西，最近我这么困难，那些人有谁能帮上忙的，我算是知道了，养再多鱼也不如靳誉蓁一个来的好使。”
　　不管靳家将来由谁继承，至少靳誉蓁有钱，而且愿意给她花，这就够了。
　　现在想想，她以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丘棠还是那句话，“早干嘛去了。”
　　岑述道：“等下我去找她，你记得帮我控场。”
　　丘棠很想拒绝她，“算了吧，最近陆文琦的剧组也在这边，聂蜚音也在，你别折腾了，接下来好好拍戏吧。”
　　岑述一想起聂蜚音，更是来气，“不行！你别废话了，我都安排妥当了，你照我说的做就成了，等我找到新东家，一定把你带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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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确实，朋友。
　　◎“视频你想什么时候发？”◎
　　宁岁的复仇很简单。
　　和靳誉蓁一起去内厅,让酒店给她们最好的待遇，当着邵蘅的面享用最顶级的美食与美酒，让邵蘅知道,她不止靠妈活着,还能靠姐。
　　靳誉蓁觉得，这几天她可能需要将心智调整到十岁。
　　从聂蜚音到宁岁，都有清澈的内心。
　　她混在里面着实太显成熟了。
　　宁岁摩拳擦掌,随时准备行动。
　　靳誉蓁道：“你的预备动作要做到什么时候？”
　　宁岁咬咬牙，“就现在！我们过去！”
　　靳誉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她一块儿进了内厅。
　　内厅相当于贵宾区,还要刷卡。
　　两人找位置坐下，服务员很快过来点餐，宁岁把手一扬,点了半本。
　　她们和邵蘅的位置隔了好几桌，又因为内厅本就宽敞,就更难注意她的豪横行为了。
　　有种无能狂怒的既视感。
　　靳誉蓁给她出了个成年人的主意：“你把她请过来,我帮你。”
　　宁岁顺势下了台阶：“这样也好，省的我把她欺负太狠。”
　　她站起身，默默给自己打气。
　　去靳氏工作的事她自认占理，一来她的岗位属于特制岗，本来就是为她而设,二来她凭实力通过了笔试和面试,进单位之后,她该干的活儿一件没少干，有时还被邵蘅等人联合起来忽悠去值夜班。
　　她问心无愧。
　　今天她非要让邵蘅给她道歉不可！
　　靳誉蓁目送她过去。
　　见她一步一顿的样子,跟上小学的时候分别不大。
　　只能说她尚且童心未泯。
　　而后她又想到自己。
　　这种和同事闹矛盾的事,也离她很远。
　　想她当年在单位的时候,碰上孤立或冷暴力，撩起袖子就贴脸硬刚，压根不管对方什么后台，又因年轻时不可弯折的原则，一怒之下辞了职。
　　事后她自己也后悔过，毕竟是当作理想并为之奋斗过的事业，消沉的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想过招揽能人异士，研究时光倒流的办法。
　　她的确看不惯内部的某些事，可若她能坚持下去，或许就能改变，将来再有同她一样年轻气盛的人进来时，看到的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终究还是慢慢接受了，将未完成的理想埋进不见天日的地方，走了另一条路。
　　宁岁过去的时候，邵蘅还在调相机参数。
　　两人神色都不友善，不过看样子打不起来，邵蘅抬起脸来，一个‘怂’字贯穿三庭五眼。
　　和宁岁简直一模一样。
　　点的菜慢慢上了，她开始动筷。
　　宁岁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她却已经饿了。
　　岑述伺机而动，见她落单，立马整理好状态，还补了口红。
　　贴头皮的发型最适合大红唇。
　　为了今天的状态，昨晚她连饭都没吃，就怕影响高定裙的上身效果。
　　她太努力了，她的努力让丘棠感到辛酸。
　　这架势，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算了，我祝你成功吧。”丘棠是用同情的语气说出来的。
　　岑述斗志满满，“你等着看吧，事成之后，我带你飞升。”
　　丘棠道：“……”
　　她如此胸有成竹，丘棠还能再说什么呢，反正时刻关注那边的动向就好了，如果情况不对，她会第一时间逃跑的。
　　靳誉蓁正要倒一杯果茶，手还没碰上茶壶，就被另一个人抢先了。
　　她纳闷地抬头看，看到了岑述。
　　两道眉耷下来，昭示着她的心情变化。
　　岑述却言笑晏晏，“我来帮你。”
　　靳誉蓁拒绝：“别了，我不喝了。”
　　岑述朝她微笑，坐到对面。
　　她今日的打扮很新奇，甚至比某些品牌活动还用心，唇边含着柔和的笑，眼睛里功利却明显到要弹跳出来一样。
　　“蓁蓁，你最近在忙什么呢？我想见你，到处都找不到人。”
　　靳誉蓁更纳闷：“你是在怪我吗？”
　　岑述脸色一僵，急忙解释：“没有，怎么会呢，我就是想你了，以前我们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你也没拉黑过我。”
　　靳誉蓁道：“你这种症状，纯属缺德缺的，做点好事儿就痊愈了。”
　　她心道，还想我？想的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儿？
　　岑述面露一点难堪，不过很快又被笑容取代：“我知道你气我，但就是因为在意，才会生气，不是吗？”
　　靳誉蓁眼神微妙地看着她。
　　岑述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其实我们的事很常见，磨合的过程总会有很多矛盾的，总之我不会放弃。”
　　靳誉蓁表情平和，没有先前那么刺了，岑述觉得有戏。
　　她暗暗往边上看了看。
　　邵蘅的镜头应该开着吧？
　　靳誉蓁拿起茶壶，“说这么多，口干了吧？我给你倒点茶。”
　　说着，她起身过去，真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岑述受宠若惊，连日来，靳誉蓁都不拿她当人，总不搭理，她做梦也想不到还能有这种待遇。
　　就在她心软的一塌糊涂时，靳誉蓁不慎倾倒茶壶，连同桌上的杯子也拨下去。
　　温热的茶水全部倒在她的裙子上，高级定制的衣料瞬间毁于一旦。
　　随着茶杯落定，嘭的一声，她呆住好半晌。
　　靳誉蓁扶好茶壶，放在桌上，夸张地道歉，“唉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的手滑了一下，没事吧？”
　　岑述把唇抿成直线，想发火却不知怎么发，哑巴吃黄连似的，忍着快炸的脾气，“没事…没事！”
　　她赶紧拿餐布擦了一下，却是无济于事。
　　茶渍简直顽强的可怕。
　　靳誉蓁捞过来一块帕子，将手擦干净，“我不是故意的，岑述，你不会怪我吧？”
　　岑述闻言，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道：“我去换衣服。”
　　靳誉蓁提都没提要赔偿的事，岑述肯定不好意思说。
　　这些年她花了靳誉蓁多少钱，心里是有个数儿的，所以她很避讳跟靳誉蓁当面谈钱。
　　丘棠在另一边看的瞠目结舌。
　　这又是什么展开？
　　刚才摔茶杯的声音引来服务员，同时也引来好些人的目光。
　　靳誉蓁颔首微笑，向众人致歉。
　　于是此事便成插曲，很快被客人们忽略。
　　宁岁自坐到邵蘅跟前，邵蘅就在录vlog素材，没怎么搭理她，她本就坐立难安，来前立下的重誓已经抛却，她留下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回去找靳誉蓁了。
　　邵蘅只说了声：“真是个天真的大小姐。”
　　她查看视频，剪剪能用，于是打电话联系岑述。
　　岑述在更衣室里换上了休闲服，面容阴沉地接听电话。
　　邵蘅问道：“视频你想什么时候发？”
　　岑述的脸有些扭曲，“越快越好！”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邵蘅却不关注她的心情，一心想着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流量，“没问题。”
　　丘棠胆战心惊地听着，等她挂完电话，才劝道：“你别太激进。”
　　岑述本就一肚子火，哪有耐心听她的劝说，拧着眉一脸怨愤：“那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公司不管我死活，你呢？谈那么久才谈下来几个短代，我不为自己谋出路，说不定哪天就糊透了！”
　　丘棠噎了噎，突然无话可回。
　　能怪谁呢。
　　如果她当时能把握住靳誉蓁，事情肯定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她和岑述相认的再早一点，就会劝她转行。
　　她的性格不适合娱乐圈，她的演技更不适合。
　　可没人劝得动这个犟种。
　　内厅。
　　有了刚才的一茬，靳誉蓁的胃口竟然更好了些，宁岁点的那些菜，大半被她吃了。
　　宁岁恹恹的，没什么力气，“她无视我。”
　　靳誉蓁听了这句话，发自内心地说道：“我劝你别去找她了，不然真谈上了。”
　　宁岁像只受害的猫一样跳起来，“不可能！”
　　靳誉蓁被她逗笑：“我开玩笑的。”
　　宁岁心有余悸：“玩笑能这么开吗？我恨她都来不及，还谈恋爱？我又不是受虐狂。”
　　靳誉蓁道：“那怎么办？”
　　宁岁眯眸，想出个绝美的主意，“我下周回去上班。”
　　靳誉蓁舒了口气，“早该这样了，千万别因为别人的言论影响自己的生活。”
　　宁岁伸出手：“蓁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给我喂鸡汤，而是给我打钱。”
　　靳誉蓁绝情地道：“找你妈要去。”
　　宁岁哭哭戚戚地绕过来，趴在她膝上，求了半天，“你给我钱，我上班以后请所有人吃大餐，就不请邵蘅，我气死她。”
　　靳誉蓁皱眉：“真有志气。”
　　宁岁又求了半天，靳誉蓁犟不过，给了她一张卡。
　　***
　　晚上，聂蜚音的过敏大大转好，本想着找靳誉蓁道谢，再送些自己带来的小吃，可正在琢磨时，剧组的编剧简曦来找她。
　　“小姑让你今晚去找她，你干嘛还不去？”
　　聂蜚音看到她就头疼。
　　无奈的是，这还是她表妹。
　　而简曦口中的小姑，正是简元苏。
　　“我能不去吗？明天还要拍戏。”
　　简曦摘下厚重的眼镜，没所谓地道：“随便你，我也不觉得深山里修行的小姑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聂蜚音真想劝她去看看脑子，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毕竟是小姑，算了，我还是去吧。”
　　简曦道：“噢。”
　　落下一个字，她就走了。
　　聂蜚音洗了把脸，换了身厚实的羽绒服，踩着月色前往道观。
　　晚上太冷，她不由加快步子。
　　去之前她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聂文霜告诉过她，小姑虽然远赴深山修行，但一应起居都十分讲究，不随观里规矩。
　　可当她站到一座小院外时，还是结结实实震惊了一把。
　　还是小姑会享受，再住下去，一栋小洋楼都盖起来了。
　　她上前去敲门，古沉的木门里浸出香火味，里面一道阴寒又礼貌的声音：“进。”
　　聂蜚音推门，冻得抽气，进去才发现，里面连暖气都没有，用的是古朴的烧火炉，简元苏坐在火炉边，半边脸被火光映红意。
　　“听说你过敏了，有好转吗？”
　　聂蜚音又感到一阵寒意从后背吹过，她小跑过去，手伸到火炉上方取暖，“你看，没大碍了。”
　　她抬起下巴，讲脸完全展示到简元苏面前。
　　简元苏看了眼，点点头：“我不记得你对花粉过敏。”
　　聂蜚音心想，还不都是系统搞得，但这话她却不能说，“剧组医生看过了，没大事儿，我拍完戏找大医院做个检查。”
　　简元苏往火炉里添了柴，“多注意身体。”
　　聂蜚音嗯了声，“小姑，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简元苏垂敛着眉眼，狭长淡漠的眼睛透出浓重的寒气，她挪了挪小榻，“最近回不去。”
　　聂蜚音有听说，那边闹得正凶。
　　简家的事不好处理，一共四个孩子，除了她爸从政，另外三个都吊在家族资产上，一人咬一口，谁也不松口。
　　聂文霜现在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不过问这些，但偶然间她提过一句，饿狼分肉的时候，别靠近。
　　聂蜚音对这些没兴趣，虽说私心里最喜欢小姑，也最希望小姑赢，可当着面从未说过什么。
　　沉默了一阵，她才注意到简元苏坐着一个小榻，像是沙发改装的，“还是小姑会享受。”
　　简元苏拍了拍小榻，“我自己做的。还没入冬的时候，我经常躺在这上面睡一整晚，现在入冬了，身子扛不住。年纪大了。”
　　聂蜚音心想，换了她的话，夏天也不敢这么折腾。
　　何况小姑的年纪，着实不算大。
　　她和靳誉蓁差不多大。
　　但这两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少年老成。
　　一想到靳誉蓁，她就不自禁摸上颈间，下午的时候，这个地方还有个心形的过敏痕迹。
　　也不知道靳誉蓁会不会拿她当异类，又或者会不会被这个伤口的形状逗笑？
　　入冬了，她又频繁想起当年在西南的时候。
　　简元苏转眸过来，看了她一眼，“那天云满办鉴宝会，我见了一个人。”
　　聂蜚音下意识想到靳誉蓁。
　　她不知该怎么回，支支吾吾半晌，说：“噢……谁啊？”
　　简元苏道：“靳家的那个。”
　　聂蜚音不吭声了。
　　简元苏道：“云满说你们很熟了，成了朋友？”
　　聂蜚音心酸地道：“确实，朋友。”还不是最亲密的朋友。
　　简元苏拿起火钳，拨弄炉里的火种，“靳家的人，少走动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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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好美。
　　◎靳誉蓁为什么在床上！◎
　　聂蜚音瞬间拧起眉毛,“为什么这么说？”
　　靳家在洮州圈里算得上德高望重了，靳月澜还经常扶持年轻人，不搞一家独大那一套,实在没什么可诟病的。
　　真挑毛病的话,估计就算到靳宏和靳恪头上了。
　　不过，这两人就算是靳氏的污点，那也是微不足道的泥点子罢了。
　　所以简元苏此话不知从何说起。
　　聂蜚音是在聂家长大的,起先跟简家经常往来，但后来她父亲从政,就开始避嫌了。
　　因为她和简元苏才差岁不多,聂文霜就让管家把人接来聂家，两人一块儿玩。说是玩，其实更多时候她自己玩橡皮泥,简元苏默默看书。
　　她挺喜欢这个小姑姑，可因为那时不喜欢看书,所以共同话题不多。
　　等她后来喜欢上看书时,简元苏已经被迫成为世外之人。
　　聂文霜为此多番辱骂她，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简元苏为了家产吃枪子，辛苦极了。
　　聂家把家产送到她嘴边，她都不带舔一口的，太挑食。
　　到了去年,母女二人关于这个问题的矛盾愈演愈烈,聂文霜软硬兼施,最后被聂蜚音忽悠去读研究生了。
　　估计这会儿还在赶论文。
　　正因为有这么一段情分，聂蜚音才不愿听简元苏对靳誉蓁的偏见。
　　木柴在火中烧得毕剥作响。
　　简元苏放下火钳,拢了拢身上的棉袍,不知从哪儿抽出个手炉,一出口就是有理有据的语句：“靳二小姐心善，能扶持一个试衣官当艺人，你应该知道这事，靳家鱼龙混杂，还有个靳大小姐在暗处，你从小到大没心眼儿，这种地方对你来说是火坑。”
　　聂蜚音合理怀疑，小姑知道她对靳誉蓁的心思。
　　但又觉得没有理由。
　　小姑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哪怕媒体捕风捉影给她安了个花肠子名声，但聂蜚音是知道真实情况的。如果小姑能发现，靳誉蓁肯定能发现。
　　根据她掌握的情况，靳誉蓁还不知道。
　　小姑应该看不出来。只是出于关心才这么说。
　　“小姑你不能随便下论断，相比起来，靳家的水算浅的了，而且靳二小姐当时捧岑述是因为……因为看到岑述帮同事出头，就算过去有什么，现在也没有了。”
　　简元苏蹙起眉，轻轻张唇：“很多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她跟云满走的近，又借机认识你，下一步，你猜她会做什么？”
　　聂蜚音听到这话，简直欲哭无泪，“小姑，你是在说笑吧？”
　　她郑重其事地解释：“不是她接近云满姐，而是云满姐有求于她，一来二去才熟络起来，至于我，不怕您笑话，我是死缠烂打才勉强混了个脸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简元苏淡淡瞥她一眼，“你确定她跟岑述什么都没有了？阿音，你不适合跟这种心思深的人来往。”
　　聂蜚音都不知如何跟她讲道理：“还以为您突然找我有什么急事，早知道是为这个，我就不来了。”
　　她起身要走，简元苏也不拦着，而是缓声说道：“这件事，我告诉你妈了，明天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聂蜚音道：“我妈比你开明。”
　　她气呼呼走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气愤，离开的时候连大院的门都没关。
　　此时夜深了，按照陆文琦发下来的拍戏作息，她已然该睡了。
　　快步走回酒店，她下定决心迁怒简曦，明天不跟简曦说话了。
　　小姑变了！
　　还告诉家长……
　　印象中靳誉蓁还在财经频道工作时，聂文霜就在电视上看她，时常赞不绝口。
　　简元苏算是打错主意了。
　　她感到万分尴尬。
　　如果靳誉蓁真能对她有所求，她做梦都会笑醒的。
　　系统出来奚落：“我也好尴尬，明明剧情还没走到那一步。别的小说都是小情侣在一起之后才出现阻碍，你们倒好，一点苗头没有的事，掐什么掐。”
　　这一次，聂蜚音对它的出现没那么嫌弃，“你还有没有好办法？别再是过敏这种了。”
　　系统狞笑：“你等着看吧。”
　　聂蜚音听到它笑，不禁打了个寒战，“提前说好，别太下作。”
　　系统话锋一转：“后台解码了简元苏的剧情，要听吗？”
　　聂蜚音还没说话，它已经自顾自念起来：
　　“后山温泉。
　　靳誉蓁还没去换衣服，就被冯卉‘不慎’推下去。
　　冯卉惦记着被她坑的几十万，见讨好不成，就想发泄怨气。
　　扑通一声，靳誉蓁跌进池中，溅起一片水花。
　　简元苏在假山后面看着。
　　池中水浅，靳誉蓁踩住石块站起来，水没过腰际，柔纱贴在皮肤上，长发全湿了。
　　她就这么从水里冒出，如同一朵浴水牡丹。
　　阳光下，她脸上的水痕像钻石一样熠熠生光。
　　简元苏心想，阿音喜欢她什么呢？
　　她心思深重。
　　她冷漠多心。
　　她树敌众多。
　　她好美。”
　　酒店门外，一地破碎的月色。
　　聂蜚音沉默半天，“……凭什么？”
　　还心思深重……
　　世上有谁能比她简元苏更心思深重？
　　至于冷漠多心、树敌众多，小姑简直让无数人甘拜下风。
　　最后一句勉强入耳。
　　但也轮不着她说，这是公认的事实。
　　还有，为什么眼睁睁看别人推靳誉蓁下水？
　　聂蜚音真的不服，“这种剧情里就没有我吗？”
　　系统道：“我查了一下，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在赶去修罗场的路上。”
　　聂蜚音再次问：“凭什么？”
　　系统压根不听，“所以不要误会，现阶段出现的阻碍可能不是想拆散你们，而是想加入你们。”
　　它刚说完，就看到自己的宿主一惊一乍地笑起来，还跑去一棵树下，狠狠踢了两下。
　　疑似发疯。
　　它安慰道：“不要总想自己失去了什么，多想想自己得到了什么。你虽然失去了爱人，但得到了情敌。”
　　情敌还是小姑姑。
　　多刺激。
　　去竖店拍成短剧，播放量低不了。
　　聂蜚音发誓似的道：“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系统嘲讽地‘呵’了一声，消失了。
　　聂蜚音拖着沉重的步子回房间。
　　她脑子里同时想着很多事，朦朦胧胧的，进屋后连灯都没开，把自己扔到床上，闭上眼睛。
　　下一秒，头顶出现一道诧异的声音：“谁？”
　　聂蜚音登时睁大眼睛，逃命般跳起来，下床开灯。
　　她的房间有人？
　　不可能啊，一房一卡，单人间。
　　卡在她这儿。
　　而且，这个声音好生熟悉！
　　灯开的一刹那，她愣在原地。
　　系统你出来说句话！
　　靳誉蓁为什么在床上！
　　不是说好不用下作的办法吗？
　　然而系统不在线。
　　聂蜚音愣愣站了很久，腿都软了。
　　靳誉蓁犹豫着开口：“……走错房间了吗？”
　　聂蜚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样很容易被当成变态啊系统，考虑考虑宿主的死活行吗！
　　“我发誓，我用我自己的卡，打开了这间房。”
　　靳誉蓁思考三秒，“你再开一次我看看。”
　　聂蜚音道：“……”
　　于是靳誉蓁下了床，两人一块儿走到门外。
　　一道幽幽视线落在背后，聂蜚音紧张地将卡放上感应区。
　　滋啦声过后，传来警报语音。
　　“……”
　　靳誉蓁用自己的房卡开了门，礼貌地请她进去坐。
　　聂蜚音无所适从，差点哭了，“姐姐，刚才我真的、我发誓就是这张卡打开了门，我以为这是我的房间。”
　　靳誉蓁知道她不是擅闯别人房间的人，安慰道：“酒店系统出问题了吧，我刚发信息过去了，会有人检查的，如果真有问题，酒店会连夜维修。”
　　得亏是开了她的房间，换成不熟的人，可能真会报警。
　　聂蜚音心虚无比，暗暗在心里咒骂系统，又连连给她道歉。
　　如果她睡着的时候有人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房，她会吓死。
　　靳誉蓁给她倒了杯水，“别太自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想想，你今天遇上的至少可以用科学解释，只要不是凭空从门外穿过来，都是小问题。”
　　聂蜚音轻声道谢，接过水杯。这杯水，温度刚刚好，她心里的慌张也淡下去一些。
　　靳誉蓁忽然问：“你看网上的消息了吗？”
　　聂蜚音一怔：“没来得及，被一个亲戚叫去聊了会儿天。”
　　靳誉蓁道：“我跟岑述上热搜了。”
　　那个热搜绝对是买的。
　　不过后面转发的多了，就真爆了。
　　聂蜚音大惊失色，连忙拿出手机去看。
　　因为前阵子岑述的粉丝黑她，陆文琦怕她吃心，建议她关掉手里的社娱信息，她觉得是个好办法，就全部关掉了。
　　果不其然，点进微博，靳誉蓁和岑述的词条已经到热一了。
　　讨论度最高的是一段视频。
　　有个网红拍vlog，结果背景里出现了岑述和靳誉蓁。
　　两人在酒店餐厅，看上去聊的很愉快。
　　有人还扒出靳誉蓁的身份，又引来许多吃瓜人群。
　　点开评论，聂蜚音才稍稍放心。
　　热评前三是这样的：
　　“这件事早就听说啦，美女很般配哦。试了岑述推荐的药，一个月瘦了十斤～”
　　“岑述是快糊了吗，为什么炒恋爱瓜？有位国学大师说的她的八字，特别准。”
　　“明显是好朋友，从哪儿看出谈恋爱的？”
　　看评论区的发言，没有人骂靳誉蓁。
　　岑述粉丝疯狂反驳恋情，但明显背后有人运作，试衣官变明星的事又被发出来。
　　聂蜚音很担心：“岑述的粉丝挺凶的，姐姐，你准备怎么应对？”
　　靳誉蓁见她没往别处猜测，放下心，“这件事我交给孙律师了。”
　　她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岑述自导自演而已。
　　本来她的流量就很虚，圈内买股她的人大多是卖靳誉蓁面子，但得知靳誉蓁弃股，谁还会冒这个险？
　　这个圈子太残酷了，能一夜爆红，也能一夜凉透。
　　岑述心急了。
　　但说实话，她哪怕降咖，也能折腾好几年，离大糊还很远。
　　不过这么一作，就说不准了。
　　聂蜚音知道孙柏昭，以前是圈内有名的律师，后来被一位流量艺人的粉丝网暴，就退网了。
　　现在在靳誉蓁这儿工作，算是个最好的去处。
　　老板人好，给的钱多，事情还少。
　　“还好孙律在这方面有经验。”聂蜚音长舒口气，“姐姐那你早点休息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跟我说。”
　　靳誉蓁点点头，送她出门。
　　没一会儿，靳竹怀的电话打进来。
　　她叹声气，接通。
　　靳竹怀阴沉着嗓音：“热搜撤了，岑述呢？用不用我找她？”
　　靳誉蓁道：“你别气了，我这儿有律师，怕什么。”
　　靳竹怀没法沉住气，“我看她粉丝说要开户，查你全家。”
　　靳誉蓁倒是没看到这类评论，失笑道：“开户？根号开明白没有，就要开户？”
　　靳竹怀道：“你还笑？明明是岑述对不住你，她这么一闹，外人还以为你把她怎么了。”
　　这么一听，是挺冤大头的，靳誉蓁保证道：“我会处理好的。”
　　靳竹怀冷冷道：“用不着，我来。”
　　靳誉蓁都来不及再说一个字，电话被挂断了。
　　***
　　回房后，聂蜚音平息了刚才的尴尬，拨通薛澄的语音。
　　她甚至没说来意。薛澄很上道：“我早就联系人去公关了，你放心吧。”
　　“谢谢，”聂蜚音很信任她，她在这方面是真的经验丰富，“但这次是岑述自己运作，不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薛澄担保：“有我在，三两句就能打发她。”
　　聂蜚音赞道：“这我信。”
　　薛澄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靳二小姐陪了你一下午？”
　　聂蜚音有些沾沾自喜地点头，“嗯。”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浓重的羞耻。
　　系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薛澄笑她：“那你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聂蜚音无话。
　　怎么说呢，她现在一闭上眼就想到刚才走错房间的尴尬，睡个好觉是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嘿我出息了


第38章 “你退圈算了。”
　　◎她是真怕靳誉蓁挺过去。◎
　　薛澄切断语音,看着桌上八个工作机，叹了声气。
　　下午坑了聂蜚音的钱，这会儿就还回去了。
　　周既商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键盘快敲冒烟了。
　　“你跟聂蜚音说了吗？”
　　薛澄抽空回她：“刚交代完。”
　　周既商擦着头发,坐到她身边，“那你跟靳誉蓁说没？”
　　薛澄好奇：“没呢，这点事我处理的得心应手,打扰她干嘛？”
　　周既商唇边冒出丝淡薄的笑：“你这个脑袋，小时候肯定被门夹过。”
　　薛澄倒是把这句话听懂了,“才没有,就被鹈鹕夹过一次而已。”
　　周既商同情地看着她，“结果都一样。”
　　薛澄把她推开些，冷嗤道：“变着法儿骂我笨呗。”
　　***
　　岑述粉丝叫嚣着要开户的事,靳誉蓁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次日一早,住在藏品店当副总的付皎发来一段视频。
　　店门口堆着好些菊花,还有个特大花圈，花圈中间写着特大一个字：奠。
　　付皎一早起来，还以为是哪儿的灵堂，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她发来一段语音，嘈杂的背景音干扰之下,总共三个字,“怎么办？”
　　靳誉蓁回道：“你说呢？”
　　付皎道：“我一定要抓到罪魁祸首,报仇。”
　　靳誉蓁提议：“不如报警？”
　　付皎抚掌思忖：“有道理。”
　　在多方努力之下，靳誉蓁和岑述的热搜终于消失。
　　然而,藏品店门口的盛况被拍到网上后,又掀起更大的风浪。
　　先前她们俩就被扒过一次,不过没扒到实质证据，小号互关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这次情况不同。
　　一早上，靳誉蓁接到了无数亲友的电话，问她安好。
　　她报了平安，被逼无奈，还发了条朋友圈，告知众人她已经报警的事。
　　这条动态在十分钟后被搬到社交网站上。
　　靳誉蓁看到的时候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虽不知是谁干的，但也间接帮了忙，至少舆论暂时站在她这边。
　　中午的时候，付皎打来电话。
　　在藏品店门口作孽的人找到了，她的隐私也被挂的差不多了。
　　一开始网友并不想站她这边，毕竟有钱人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
　　但未曾料到的是，比起她的身价，她的经历竟显得那么凄惨。
　　一个富家千金，亲手捧红了喜欢的人，始终没个名分，现在还要被人家粉丝上门欺负。
　　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舆论显然是一边倒，大家都在为她打抱不平。
　　靳誉蓁还来不及动手处理，就接到了好几个品牌方的电话，大致都是绕圈子问她和岑述的关系，在假意的关心下权衡利弊。
　　靳誉蓁向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也圆熟地绕弯：“像我们这样的人，其实不存在隐私什么的，我也没黑历史，不怕给家里抹黑，如果我过往做过不靠谱的事儿，祖母肯定不会再让我抛头露面，不然多影响靳家的生意。”
　　对方立刻会意。
　　这意思是，岑述属于不靠谱的那一种，靳二小姐今后绝不会保她。
　　***
　　丘棠接到解约通知时，心都碎了。
　　老板劈头盖脸骂她一顿，她回去就找岑述撒气。
　　“人家品牌方的法务团队是我们打得过的吗？”丘棠快崩溃了，“好不容易谈几个短代，那都是我低头哈腰求来的，您倒好，任性一通，全给作没了，一套流程下来，倒要赔人家违约金。岑述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在圈儿里混了？”
　　一个艺人只言词组就能搅动舆论风向的圈子，平时大家都谨言慎行，岑述绝对是疯了。
　　“我哪儿知道！”事情的发展出乎她意料，她也很害怕，“又不是我让粉丝那么干的？！”
　　丘棠气的想撕了她，“我的半世英明算是被你搅和完了。”
　　这五年来，都是靳誉蓁捧着她，她就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从不知道这个圈子的残酷。
　　“你退圈算了。”丘棠绝望道。
　　岑述面露狰狞，“我才不！我不管，你去处理，或者…去找靳誉蓁，她会帮我的。”
　　丘棠差点误以为自己听不懂人话了，“你粉丝给人家店门口立花圈，你还指望她帮你？我老实说了吧，这几个代言我都是糊弄来的，品牌方以为你是靳系艺人，以为你有靳家兜底才肯签合同，现在解约，肯定是问过靳誉蓁的意思。”
　　岑述抓着头发，“那怎么办……”
　　丘棠头一次觉得她天真，“别学圈子里的人玩舆论，人家背后八百个营销团队，你呢？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拍视频曝光这件事，岑述，你动动脑子，只要你跟靳誉蓁没开撕，那你总能借着她混口饭吃，没闹到明面上，谁知道你们俩掰没掰。算了，现在只能亡羊补牢了。”
　　岑述看着桌上的解约合同，心里没滋没味，突兀地想，不知道靳誉蓁会不会怪她……
　　她一开始没想到会这样。
　　巨大的迷茫快要吞没她，她甚至不知道该担心靳誉蓁，还是担心自己的前途。
　　***
　　陆文琦和聂蜚音都在拍戏，靳誉蓁做了两份板栗药膳排骨汤，托人给她们送去，自己下山回了趟藏品店。
　　早上的事闹得挺大，隔壁布料店的老板办了个椅子，坐在门口，等着看热闹。
　　靳誉蓁一来，她眼睛就亮了。
　　先前她店里进了批夏布，本想打着拥护非遗的旗号大赚差价，她瞄准的客户是云满，毕竟京城来的，人傻钱多，好骗。没想到被靳誉蓁搅黄了。
　　她一直记着这事，今天看到靳誉蓁倒了霉，别提多乐呵。
　　靳誉蓁下车看到她，却十分和善地打了声招呼。
　　纪葵内心评道：故作坚强。
　　指不定进店里就大哭起来了。
　　她幸灾乐祸地道：“靳老板这两天上哪儿去了，店门口都被人摆花圈了，也不见你人。”
　　靳誉蓁语气温和：“能关心我这点事儿，纪老板店里是真闲，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客人？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我仇人引你店里去，被大宰一顿就老实了。”
　　纪葵冷笑：“门口都被人放花圈了，有空说这些？”
　　靳誉蓁微笑：“确实，跟你聊天挺浪费时间的。”
　　纪葵道：“……”
　　靳誉蓁再没理她，进店里找付皎去了。
　　付皎忙了一早上，这会儿瘫在休息室一动不动，一楼只有叶芸。
　　叶芸很担心她，见她进来，忙问道：“老板，您没事吧？”
　　靳誉蓁道：“没事儿。早上来吓到了吧？你回去吧，这几天我们关店。”
　　顿了顿，补充道：“带薪休假。”
　　叶芸惊喜：“真的吗？”
　　靳誉蓁点点头：“好像你生日就是这周末？正好去外面玩玩，下周再来上班吧。”
　　叶芸感动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暗暗感叹，这么好的人，怎么就不被珍惜呢。
　　不过看起来老板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也对，网上的舆论已经消停很多了，老板自己人脉广，又有靳家，不可能出事。
　　她欢欢喜喜收拾东西下班。
　　出门的时候隔壁纪老板还在门口坐着，布料店里的几个员工不停忙活，看到她背着包往地铁方向走，羡慕地想掉泪。
　　都是老板，差距要不要这么大？
　　叶芸上辈子烧高香了吗！
　　付皎被闹醒的时候，一脸不悦，迷迷糊糊骂道：“别动我！”
　　靳誉蓁挑挑眉，坐到对面，订了昱金的包厢。
　　付皎又睡了会儿，才隐约意识到刚才来的人是靳誉蓁，立马弹坐起来，睁大了眼睛，“你来了？”
　　靳誉蓁道：“我还想来收拾烂摊子的，没想到你都帮我收拾好了，得，请您吃顿饭。”
　　付皎受宠若惊，“啊？中午吗？你今天不回三思山了？”
　　靳誉蓁道：“咱俩中午去吃个饭，晚上我得回趟家，哄哄祖母。”
　　付皎猛地清醒了，感到后怕：“差点忘了跟你说，早上祖母给这边打过电话，还有竹怀，她们的声音听着特别冷漠，吓死我了。”
　　靳誉蓁无奈道：“竹怀好歹容易应付，祖母可就……”
　　付皎怕被她拉去垫背，连忙道：“我晚上去西山果园，你知道的，小白领养的事泡汤了，它需要人遛，李香说它的脚臭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下午找个兽医过去看看。”
　　她把话说到这份上，靳誉蓁就不好再为难，思索着晚上该如何哄祖母消气。
　　两人下楼出门，付皎把门锁上，一转头就看到纪葵还在旁边的广场上坐着。
　　纪葵正在打电话，对那边说：“今天发生一件大喜事，我心情好，咱们去打高尔夫。”
　　声音很大，这边的两人都听的明明白白。
　　付皎嘟囔道：“她的气质，像打低尔夫的。”
　　靳誉蓁笑了下，拉着她上车了。
　　今天行程很赶，属实没时间和纪葵掰扯。
　　纪葵见自己被忽视，大大不悦，站起来目送那辆车离开，狠狠踹了下凳子。
　　也不知道这次的事会如何收场。
　　她是真怕靳誉蓁挺过去。
　　不是她仇富，而是靳家太过分，这边的店面就没有一个像藏品店一样壕气的。
　　她的布料店可怜巴巴立在旁边，跟下人一样，没有丝毫尊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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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就看你一眼。
　　◎熟练地披在靳誉蓁身上，“晚上冷，可别生病了。”◎
　　靳誉蓁追求岑述的事,在靳家算半个禁忌话题。
　　靳月澜虽不干涉年轻人的恋爱，但对此事始终不愿多听一个字。
　　尤其靳誉蓁上头的那一阵，还提出带岑述去家宴,靳月澜感觉到危机降临,从心理咨询到请神驱鬼全想了一遍，期待着靳誉蓁能够回头。
　　不过还没等到她做什么，靳誉蓁自己想开了。
　　靳月澜觉得是佛祖保佑,在小佛堂谢了好几天。
　　原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哪知道网上又掀起风波,还闹到藏品店了。
　　她在仰光待了些年,受到当地文化的影响，很信佛，生怕那些诅咒真的应在靳誉蓁身上,于是今日一整天都在佛堂念经。
　　她的管家兼秘书焦急地在外踱步，无数次想给靳誉蓁打电话求助,却又怕引起矛盾,只能干着急。
　　好在下午的时候靳竹怀回来，在小佛堂陪着祖母。
　　靳家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晚上。
　　靳誉蓁一踏进家门，所有工作人员都用同情又怜惜的目光看着她，那氛围太到位了，靳誉蓁差点想掏出个碗要饭。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快要流落街头了。
　　工作人员如此反应,显然说明祖母有多生气。
　　她穿过长廊时,借着廊道里灯光,补了个特别显气色的腮红。
　　祖母看到她状态不错，应该就能消气了。
　　厅里没找见人,她便寻到后院小佛堂。
　　香火味弥漫在夜色之中,烘热了月光,她轻手轻脚走过去。
　　在门口束手无策的岳徐看到她来，如见救星，面上带着夸张的喜悦，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总算来了，蓁蓁，祖母在佛堂待了一整天，靳总也待了一下午了，还没出来，饭都不吃，你快去劝劝。”
　　靳誉蓁本来给自己打气打的差不多了，被她这么一说，又有如临大敌之感：“祖母不会骂我吧？”
　　岳徐讶然：“怎么会，祖母最疼你了。”
　　靳誉蓁放下心，拍拍胸脯，小步进了佛堂。
　　堂内一片寂静，彷如世外之处，靳月澜闭目打坐，口中念经，手中一串受过光的佛珠，面色倒很平静。
　　靳誉蓁轻声唤道：“祖母？”
　　靳月澜没反应。
　　靳誉蓁便没再打扰。
　　小室的窗面映出竹怀抄经的身影，烛火一闪一闪，不经意爆了灯花。
　　靳誉蓁缓步走进去，将门关上。
　　靳竹怀抬头看她一眼，拢在后背的长发微微散动。
　　晕黄的烛光落在她面上，显出一片静谧。
　　“来了？”
　　靳誉蓁坐到她对面，“祖母肯定很生我的气。”
　　靳竹怀定定望着她：“你知道就好。”
　　靳誉蓁倾身过来，看了纸上的字，“怎么突然抄起经了？”
　　靳竹怀搁下笔：“忘了吗，明年你本命年。”
　　靳誉蓁蓦地想起上一个本命年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她一直放不下靳绣和骆家表姐的事，那一整年噩梦缠身。
　　所以靳家才有了这座佛堂。
　　她黯然叹了声气，“让你和祖母担心了，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在发生了。”
　　靳竹怀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待会儿好好跟祖母认错。”
　　她的目光很是复杂，靳誉蓁看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靳竹怀暗想，祖母今天反应这么大，其实也是一并将当年的事算上，双倍自责而已。
　　关于岑述的事，她们一致认为那是靳誉蓁童年不完整才闹出来的误会。
　　反正靳竹怀不觉得靳誉蓁有多爱岑述，只是恰好在她对一切万分迷茫的时候，岑述出现了。
　　当天，靳竹怀并不在现场，只听人说起过。
　　摄影师为难模特，岑述冒着被解雇的风险为同事出头。
　　靳誉蓁看到后，就记下这个试衣官。
　　她还给岑述写过寄语。
　　莫笑蛇无角，化龙未可知。
　　只可惜人性易变。
　　如果靳誉蓁不是在仰光长大，如果不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孤独，兴许她不会一头栽在岑述这儿。
　　靳竹怀暗暗叹息，领着靳誉蓁出去。
　　靳月澜正好念完经，朝这边看过来。
　　靳誉蓁立马扬起笑脸，过去扶她：“祖母…”
　　靳月澜细细观察她的脸色，语气如常地道：“瞧，气色这么好，跟没事儿人一样，白担心了。”
　　靳誉蓁道：“……祖母，我是有恃无恐，有您在，还有竹怀帮我，这点风波殃及不到我，您说是不是？”
　　靳月澜的唇角明显弯了下，不过还是强装冷漠，“算了，还知道回家来，已经很难得了。”
　　以前靳誉蓁出事儿都自己扛，不带跟家里说的。
　　别人都是怕被小辈拖累，靳月澜却巴不得能帮靳誉蓁做点什么。
　　她的好几位翠友都抱怨小辈不省心，殊不知小辈太省心也不好。
　　无奈起身，道：“吃过饭了吗？”
　　靳誉蓁道：“没呢，一下午空着肚子，就为了来家里吃顿好的。”
　　靳月澜笑出声：“行，让厨师做顿好的，给我们靳二小姐压压惊，可怜见的。”
　　守在外面的岳徐狠狠松了口气。
　　还得是靳誉蓁。
　　起初她真担心会吵起来，却忘了靳二小姐还有个花言巧语的技能。
　　于是一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三人前往餐厅，吃了顿团圆饭。
　　岳徐在外面看网络反馈时，宁芳找了过来，幸灾乐祸地问：“我听佣人说蓁蓁回来了，没吵起来吧？”
　　岳徐微笑：“没有呢，二小姐在里面跟祖母一起吃饭。”
　　其乐融融的。
　　宁芳纳闷。
　　不应该啊。
　　她好奇地往里面探了探。
　　岳徐道：“您要一起用饭吗？”
　　宁芳琢磨了会儿，说：“不了，我还有事。”
　　说完她就走了。
　　岳徐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喟叹。
　　光是竹怀和蓁蓁的事，就够祖母头疼，何况旁边还有个宁夫人等着分肉。
　　真是难做。
　　宁芳回到自己的住处，给宁岁打电话，问了今天的事。
　　宁岁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事情出来以后，蓁蓁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有好多人帮忙降热搜，反正怎么看都是蓁蓁占理，肯定不会出事的。”
　　宁芳真想把她脑袋拧下来，“我问的是这个吗？我是问，今天这个事，跟竹怀有没有关系？”
　　宁岁想了下，“有啊，竹怀说了，要让岑述吃不了兜着走。”
　　宁芳真想带她去测测智商。
　　今天的事如果能闹大，毁掉靳誉蓁的声望，靳竹怀就有更大的赢面。
　　但听宁岁的说法，靳竹怀并没有作妖，反而真心实意帮了靳誉蓁。
　　宁芳看不懂形势了。
　　靳竹怀到底想不想夺权？
　　不想的话能不能早说，她好顶上去啊！
　　宁岁看着挂断的电话，又没心没肺地打起游戏。
　　她和AI玩五子棋，一局没赢过，心累不已，半挂在床上，上网跟人吵架。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陆文琦，便踩着拖鞋去开门，没想到开了门发现是聂蜚音。
　　她愣了愣，连请人进屋都忘了。
　　这不能怪她。
　　聂蜚音是她的墙头，她时不时爬回去存几张美照，此刻见了真人，说话能利索就怪了。
　　她磕磕巴巴地问：“你…找我？”
　　聂蜚音刚拍完戏，脸上的妆都没卸，她得知藏品店发生的事后，马不停蹄赶回酒店。
　　宁岁是靳誉蓁的堂妹，应该清楚来龙去脉，她很担心靳誉蓁的状况。
　　她最是知道网暴的可怕，以前拍戏的几个同行就因为网暴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宁小姐，我想问问靳二小姐的情况。”
　　宁岁道：“蓁蓁这会儿在家呢。”
　　聂蜚音道了声谢，匆匆走了。
　　宁岁在原地站了半晌，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梦幻，聂蜚音竟然来敲她的门。
　　***
　　吃完饭，靳誉蓁应了祖母，明早在家吃早饭。
　　回房时路过观景亭，便坐下赏了会儿夜色。
　　微信有很多人的消息，她一一回复，就连在观里辟谷的云满都发了好几条信息，为她打抱不平。
　　但聂蜚音没有动静。
　　这就使靳誉蓁犯难。
　　她是想报个平安的，但是人家没问。
　　总不能平白无故发过去一条‘我很好’吧？也太冒昧了。
　　要不，再发个朋友圈？
　　万一人家不看呢。
　　她不知道的是，在聂蜚音这边，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在亭边坐了会儿，她准备回去睡了，微信突然弹出一条语音。
　　来自聂蜚音。
　　她的手莫名颤了颤，按下接听。
　　那边很安静，默了几秒，才出声：“姐姐，我……在你家门口。”
　　靳誉蓁将这句话在脑中重播了一遍，才明白她说了什么，顿时精神起来，“我家门口？大宅外面？”
　　聂蜚音点点头，嗓音很弱，“嗯，我……我想见见你。”
　　靳誉蓁边说边往外走：“你进来。”
　　聂蜚音道：“不了，我凌晨还要拍戏，就看你一眼。”
　　靳誉蓁紧抿着唇，再没出声，一直往外走。
　　门口，落了一地寥落的月光，聂蜚音裹着剧组批发的大衣，蹲在门楼下，两只眼睛像猫眼石一样发着光。
　　靳誉蓁开了门，就看到这一幕。
　　聂蜚音听到动静，起身转过来，一脸担忧地道：“姐姐，网上的消息我都看到了，店里没事吧？”
　　靳誉蓁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门外如此空旷，她独自站在月下，显得孤清瘦弱。
　　“我没事，都解决了，你凌晨要拍戏，还能赶得及吗？”
　　聂蜚音只听见‘没事’两个字，放下心，又看她穿的单薄，脱下自己的大衣，很熟练地披在靳誉蓁身上，“晚上冷，可别生病了。”
　　就在她系上大衣的扣子时，两个人的视线相对，齐齐呆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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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是聂蜚音。”
　　◎聂蜚音说：“没有亲眼看到，我不放心。”◎
　　聂蜚音仰着头给她披衣服时,靳誉蓁觉得这个姿势显得她有些大鸟依人。
　　门楼两侧的灯光与月色融合起来，照的冷寂之夜不那么寒凉。
　　靳誉蓁伸手抚上大衣的纽扣，垂眸看着聂蜚音：“我回去就睡了,不用穿你的衣服,倒是你，这么晚跑来，实在太累了。”
　　脱掉大衣,聂蜚音身上就剩件羊绒翻毛外套，白天足够御寒,可晚上多少单薄。
　　她大约也在疑惑自己刚才的行为,懊恼地低下头：“我真是…糊涂了。”
　　靳誉蓁笑了笑，将大衣脱下来，重新给她穿上,“好了，你看到我了,该回去了。”
　　聂蜚音说：“没有亲眼看到,我不放心。”
　　靳誉蓁虽有个痴情的名头，但实际上，她本性极其慢热。
　　哪怕对岑述掏心掏肺成那样，也没有过任何亲密行为。
　　如果换了别人说这种话，她必会抗拒。
　　可听到聂蜚音说,便觉得顺理成章,回以安慰：“我挺好的,如果不是这儿有监控，我能给你来十个后空翻。”
　　聂蜚音被逗笑。
　　接下来的一阵,谁都没再说话,静静站了会儿,靳誉蓁才催她回车上去。
　　聂蜚音摇下车窗，跟她挥手道别，问她：“姐姐，你明天还回三思山吗？”
　　靳誉蓁说：“回。”
　　聂蜚音高兴了，“那明天见。”
　　一直到车开走，靳誉蓁还在原处站着。
　　她心想，从这儿到三思山，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回去还要拍戏，身体怎么熬得住。
　　于是她决定，明日一早做些大补的餐品带过去。
　　也是奇怪，这位聂小姐跟她以往接触过的人都很不一样。
　　理智上来说，她没必要来这一趟。
　　可情感上……情感？
　　她迷茫了。
　　很奇怪。
　　昨晚刚知道热搜的事情时，她第一时间担心聂蜚音会怎么看她。
　　她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此时，冷风嗖嗖吹过去，她瑟缩一下，不再想了。
　　折回院里，刚关上门，暗处传来一道声音：“刚才来的是你朋友吗？”
　　靳誉蓁的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她回过头，勉强辨认出靳竹怀的身形，长舒口气：“是聂蜚音。”
　　靳竹怀无声几息，嗓音压着莫名其妙的沉重：“去厅里坐坐？”
　　靳誉蓁毫无睡意，便答应了。
　　靳家大宅一到晚上就会特别安静，如同躲过时间的魔爪，静到让人忘记一切。
　　靳誉蓁没搬走的时候，最喜欢夜里在景厅煮茶，有时候坐一整夜。
　　靳竹怀记着她的习惯，出门找她时，茶台上已经备好茶具了。
　　两人一进厅里，满是茶香，浑身都放松不少。
　　靳誉蓁坐下来，熟练地煮茶。
　　她察觉到靳竹怀情绪低落，却没开口问。
　　靳竹怀也没说。
　　就这么坐到大半夜。
　　等靳誉蓁撑不住去睡时，她才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
　　背景是雪山，一个女孩拿着相机，在拍另一个女孩。
　　如果让靳誉蓁看到，一定非常惊讶。
　　因为照片上拿着相机的人正是聂蜚音，而被拍的那个，就是她。
　　这张照片被靳竹怀买断。
　　不然的话，热搜上还会出现聂蜚音和靳誉蓁。
　　当初去西南拍摄纪录片的团队里，有聂蜚音。
　　但她只是义务志愿者，不算正式队员，所以成片里没有名字，只拿了志愿证明，学校会给学分。
　　那一个月，靳誉蓁得了雪盲症，没看到她的脸。
　　这足以说明她们没有缘分。
　　可靳竹怀还是不安。
　　她担心事情会不受她控制。
　　她并非不想让靳誉蓁恋爱，而是…而是希望一切都不要变。
　　她希望，一切保持现在的样子。
　　她和蓁蓁都只有彼此。
　　就如当年跟随靳绣去采珠时，在海边捡到最漂亮的贝壳，只会想到送给妹妹。
　　直觉告诉她，聂蜚音和岑述不一样。
　　***
　　聂蜚音凌晨三点半才下戏。
　　她刚洗漱完，就接到了聂文霜的电话。
　　聂文霜顶着黑眼圈，问她怎么还没睡。
　　聂蜚音无语半天，“我刚下戏。”
　　聂文霜冷哼：“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山里吃苦受罪，不知道的以为那边有人勾魂呢。”
　　聂蜚音不吭声了。
　　聂文霜没发现不对，追问她：“周末有空没，我找你来吃顿饭。”
　　聂蜚音道：“行啊，记得带上你的学生证，咱们去吃火锅，能打折。”
　　聂文霜道：“…早晚被你气死。”
　　她忿忿切断电话，回宿舍躺床上要睡时才想起打电话的目的。
　　对了，简元苏说她家孽女谈恋爱了。
　　也不知真的假的。
　　算了，谁跟聂蜚音谈恋爱，就等着被坑死吧。
　　该是对方担心才对。
　　虽然简元苏的意思是聂蜚音被钓了。
　　但她不信。
　　聂蜚音简直机灵到可以用精明来形容，哪路神仙能降得住她？
　　聂文霜悲催地想，她该担心自己才对，写不完的论文，熬不完的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经过各方的拯救，网上的新闻总算消停了。
　　靳月澜还让岳徐跟岑述的经纪公司沟通，双方达成协定，再不会用这种事进行炒作。
　　岳徐回来告诉靳月澜，似乎这家公司对岑述有雪藏的打算。
　　老板不肯轻易解约，但因为这次的事得罪靳氏，也不愿让岑述好过，雪藏是最好的办法。
　　岑述靠着几个短代拿下的剧本也没了消息。
　　对于一个停滞期的艺人来说，这已算惊天噩耗，可她没想到的是，有好些个制片人拉黑了她，就连先前她看不上才晾在一边的综艺邀约，也都不回信了。
　　这会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都没了。
　　丘棠再神通广大，也无处施展，只能等待风波过去。
　　但她的艺人却不像她看的透，一大早就气势汹汹找过来，又哭又闹。
　　丘棠心累，连气都生不起来，她手底下还有几个艺人，老实说，她不想再为岑述投入任何时间和资源，索性敷衍着道：“互联网天天发生那么多事，谁记得你干过什么，没几天大家都忘了，你再等等，别心急。”
　　她今天没骂人，话说的中听，岑述的情绪便也没那么低落，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行，我不急，剧本没了就没了，可我不会放了靳誉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我还会再想办法的。”
　　丘棠理应提醒她，可什么也没说。
　　她想看看，岑述还能惨成什么样儿。
　　至于岑述要用什么办法纠缠靳誉蓁，她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还能比网络爆料更弱智吗？
　　事实告诉她，还真有。
　　岑述当着她的面给冯卉打了通电话。
　　冯卉是谁，靳誉蓁的高中同学，一直以靳二小姐的跟班自居，明里暗里不知拿了靳家多少好处，却还不满足，背地里常说靳誉蓁的坏话。
　　大约在看清岑述的真面目时，靳二小姐一并也看清了冯卉和崔蔓。
　　听说冯卉前不久跟云满竞一幅画，云满机灵地找靳誉蓁做了鉴定，知道是幅假画，所以没买。于是假画被冯卉几十万买走。
　　这都不算报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捉弄而已，可冯卉已经承受不住。
　　所以岑述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人能帮她？
　　丘棠现在真的很怀疑她的智商。
　　这样的智商，是怎么钓到那么多鱼的？
　　“你是说蓁蓁会去西山果园的公益活动？”岑述听了冯卉的建议，有些为难，“我去得了吗？”
　　冯卉跟她保证：“我有个亲戚正好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她会帮你的，你放心，只要你能跟蓁蓁和好，我跟蔓蔓就放心了。”
　　岑述心中燃起希望：“好，如果事成了，我一定有重谢。”
　　冯卉笑了笑，假仁假义地道：“哪里话，你们和好，我跟蔓蔓也能沾光的，咱们几个要是能回到以前的关系，该多好。”
　　被她这么一说，岑述都伤感起来了。“我会尽全力！”
　　丘棠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煽情的！
　　看来她得想个办法，尽快和岑述割席，不然再这么下去，她的事业也得殉了。
　　***
　　靳誉蓁早早起来，给全家做了早餐。
　　当然，没宁芳的份。
　　后厨单独给宁芳送了一份餐，她却气的一口吃不下，怒目盯着靳誉蓁，不死心地问：“蓁蓁，你不会…忘了我那份吧？”
　　靳誉蓁面色柔和地看着她：“不是忘了，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给您做。”
　　宁芳脸上的神经胡乱跳动，她快要绷不住表情，“为什么？”
　　靳誉蓁道：“婶母，你真要继续问吗？”
　　宁芳道：“……”
　　她说不过，便朝靳月澜道：“妈，你看看她，天天挤兑我。”
　　靳月澜早习惯她们俩的相处，没所谓地道：“你挤兑她还少吗？”
　　宁芳一噎，悻悻住口。
　　吃完早饭，靳誉蓁陪靳月澜下了会儿象棋，从后厨取走亲自做的饭食，又回了三思山。
　　靳月澜在庭院里晒起太阳，靳竹怀陪她坐着。
　　突然，她问了句：“竹怀，你有没有觉得蓁蓁最近心情不错？”
　　靳竹怀垂敛眉眼，语气有些僵硬：“有吗？”
　　靳月澜直接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想想看，要是早前出这种事，她能把自己气死。我是说，她现在的情绪很稳定，稳定的有点…太稳定了。”
　　从昨晚到现在，一次黑脸都没有。
　　靳竹怀心口堵得慌，强撑着笑脸，道：“那是因为见了祖母啊，有祖母在，蓁蓁肯定开心的。”
　　靳月澜信了，“唔，有可能。唉，蓁蓁啊。”
　　入冬之后，每日庭院都要落一地霜，太阳照了大半天，也不见化掉的痕迹。
　　靳竹怀缓缓靠上椅背，闭上眼不说话了。
　　***
　　靳誉蓁回到酒店时，到处无声，她猜想剧组应该一夜通宵了，这会儿估计都在休息。
　　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到自己房门前却没进去，而是往后走了一段路，停在聂蜚音的门口。
　　她更不知道的是，聂蜚音的门前为什么会扒着一个人。
　　这人紧紧扒在门前，看起来鬼鬼祟祟。
　　靳誉蓁不理解这个动作。除非这人想凭空从门板穿进去，否则这个动作毫无意义。
　　她静静站着，没出声。
　　没多时，这人估计累了，维持不住这个糟糕的动作，退出几步，活动了几下肩膀。
　　就是这时候，她看到了身后的靳誉蓁。
　　靳誉蓁礼貌地朝她颔首，“您是？”
　　聂文霜完全没觉得窘迫，甚至眼睛放光，指着她道：“我认识你！以前财经频道那个，我经常看你。”
　　靳誉蓁道：“……”
　　聂文霜走近些，笑着解下了遮住半张脸的围巾，抱怨道：“热死了，洮州的天气真是奇怪，早上冻得人气儿不敢出，一到中午，热的头皮都麻了。”
　　略识她口音，靳誉蓁大胆地猜了一下，“您是聂老师吧？”
　　聂文霜第一反应是自己大龄读研的事火到洮州了，讪讪道：“我现在出门，人家都管我叫聂同学。”
　　靳誉蓁想起云满说的事，会心一笑，道：“我听云满姐说过您，您是来找聂小姐的吗？”
　　聂文霜：“的确是来找她的，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靳誉蓁道：“她们昨晚通宵拍戏，可能在休息，您要不先去我那边坐坐？”
　　聂文霜不太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靳誉蓁微笑：“不会，我跟聂小姐挺熟的。”
　　聂文霜看她提的东西挺多，自来熟地接过一些，“我帮你。”
　　靳誉蓁不太好意思，正要说什么时，聂文霜已经问起别的，“我今天故意搞突袭来的，没想到这么不巧，诶，你最近也在这边工作吗？”
　　到门口，靳誉蓁开了门，请她进去，说道：“陆导叫我来玩儿的。”
　　聂文霜想起来，她的助理说过，靳誉蓁就是这部剧的财神。
　　来片场看看也是应该的。
　　靳誉蓁邀她坐下，倒了杯水送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问一句最朴素的话：“您吃过饭了吗？”
　　聂文霜以前经常在财经频道看她，对她很亲切，所以并未感觉到尴尬，难得笑的温婉，“飞机上吃过了，自打读了研究生，我对吃住方面再也不挑剔了，有时候跟着导师出差……”
　　她一提起来，便喋喋不休，靳誉蓁很耐心地听着，觉得有趣。
　　人生真是奇妙，同样一件事由不同人做起来，却有全然不同的体验。
　　她听着听着，只觉如临其境，面上带笑。
　　大约过去半小时，宁岁估摸着她回来了，就过来找她。
　　敲门进来，发现聂文霜也在，很有礼貌地问好。
　　得知聂文霜是聂蜚音的母亲，她眼中很快流露出惊艳之色。
　　长得好像。
　　不愧是母女。
　　这几天在三思山待着，她的心情好了不止一点，肯定是因为每天绕着美人转，磁场都干净了。
　　她大胆地想，如果竹怀也来就好了。她会享受一场极致的视觉盛宴。
　　聂文霜与她们并不相熟，却聊的很好，房里欢声笑语不断。
　　一直到聂蜚音找过来，聂文霜还跟宁岁有说有笑，不亦乐乎。
　　聂蜚音见状，心下惊悚不已，生怕聂文霜说她的黑历史，尤其是……她高中写情书的事，聂文霜是知道的。
　　只不过不知道写给谁。
　　她的心七上八下地跳动，艰难地喊了声：“妈。”
　　聂文霜刚刚聊嗨了，连带着对她也有了好脸色，揽住她的肩膀，还‘慈爱’地摸她的头发，“看来还没睡糊涂，知道来接我。”
　　她到靳誉蓁房里后，就给聂蜚音发了消息。
　　天知道聂蜚音睡醒看到之后，整个人都抖擞起来。
　　她家这位聂老板属实是个奇人，工作时强韧理智，生活中‘童心未泯’。
　　看到靳誉蓁的表情，她敢肯定，聂文霜绝对…把她小时候的糗事全说了。
　　是，她承认小时候做过很多弱智的事情，偷吃过姥姥的保健品，偷吃过狗狗的鱼油，还把姥姥的电动轮椅坐去学校。但是，这都是年少无知犯下的错，人难道不能有改正的机会吗？
　　她又没有杀人！
　　还在出神时，聂文霜已经道了别，推着她出门。
　　聂蜚音最后看了眼靳誉蓁，靳誉蓁欲言又止，朝她笑了笑。
　　看到这个笑，聂蜚音心安不少，沉声叹气，带着聂文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去聂文霜就抓着她问：“元苏说你恋爱了，跟谁？哪个倒霉蛋？”
　　聂蜚音道：“……八字都没一撇，不算恋爱，她哄你的。”
　　原来简元苏并没有将全部情况告知聂文霜。
　　聂文霜一脸了然地道：“我懂，人家没看上你，你这么说，就是挽尊。”
　　聂蜚音无话可说，只能劝道：“以后少上网。”
　　聂文霜躺到床上，惬意地长舒口气，慢悠悠跟她讲道理：“不上网的话，我跟导师都没有共同语言。”
　　“对了，刚刚答应那两个小姑娘，晚上请她们吃饭的，你们这附近有好吃的餐厅吗？”
　　聂蜚音道：“你学生证带了吗？”
　　“……别逼我揍你。”聂文霜冷冷瞥她一眼。
　　聂蜚音好一会儿没说话，靠在桌前站了半晌，才问道：“你刚刚跟她们说什么了？”
　　聂文霜没好气地道：“我能说什么啊，就抱怨一下重回校园的痛苦而已，人家俩姑娘心肠软，都同情我，你再看看你，一点到晚惦记我的学生证。”
　　聂蜚音一听，总算舒坦了。
　　她真不想让靳誉蓁知道自己小时候干过的蠢事，尤其聂文霜每次跟人提起时，总会进行各种加工。
　　反正在聂文霜口中，她就是个智力发育不完全的轻度弱智。
　　聂文霜看她一眼，突然道：“我要在这儿待一阵，你要不告诉我，你准备跟谁谈恋爱？我帮你张罗张罗？”
　　聂蜚音震惊地看她：“你？”
　　聂文霜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鄙视，很不服气：“我怎么？比你多活几十年，难道连这点事都不配有发言权吗？”
　　聂蜚音对她不抱任何希望，只道：“您好好歇会儿吧。”
　　聂文霜冷哼，不搭理她了。
　　***
　　另一边，靳誉蓁将带来的饭食拿出来，热了一遍给宁岁吃。
　　宁岁吃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说：“我现在吃这些养生餐都吃的津津有味，是不是到年纪了？”
　　靳誉蓁帮她分析：“可能是你山珍海味吃太多，腻了。”
　　宁岁放心了，“原来是这样。”
　　她又问：“你带了这么多？可我们晚上不是要去餐厅吃吗？”
　　靳誉蓁道：“给陆文琦带的，她昨晚通宵拍戏，该补补了。”
　　宁岁发自内心地感慨：“她饭量好大。”
　　靳誉蓁道：“……”
　　吃晚饭后，宁岁先走了。
　　她刚出门，就在廊道口看到了宁芳。
　　一闪而过。
　　她急忙跟上去看，但却没找见人。
　　眼花了？
　　自打提了报名援助项目之后，她就被宁芳丢出家，到现在都不敢打个电话过去。
　　昨晚做梦，她梦到宁芳把她腿打断了。
　　她浑身一股寒意，裹紧衣服回房间了。
　　顶层咖啡厅。
　　宁芳取下帽子和墨镜，坐到冯卉对面，“好稀奇，你以前跟靳誉蓁一伙儿的，怎么，玩儿叛变呢？”
　　冯卉扬唇微笑，“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宁总相信我能帮你，不就好了？”
　　宁芳冷嘲：“你帮我？你连自己都帮不了。”
　　冯卉不在意她的挖苦，拿出一个信封给她，“宁总看看这个。”
　　宁芳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张照片。
　　没看错的话，上面的人是靳誉蓁。
　　另一个也有点眼熟。
　　她辨认好半天，才敢确定照片里拿相机的女孩是聂蜚音。
　　“这不就是普通的照片吗，值得这么隆重地交到我手上？”
　　宁芳怀疑自己被耍了。
　　冯卉安抚道：“宁总别着急，这张照片并不特别，特别的是，靳誉蓁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是靳竹怀买断的，这难道不算欺骗吗，您要是把真相告诉靳誉蓁，她跟靳竹怀不就破裂了？对您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宁芳蹙眉，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着冯卉：“既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为什么不做？”
　　她又不傻，如果真是好事，还能找到她头上？
　　她看上去很像冤种吗。
　　冯卉笑容温和，“我又不想争靳家的钱财。宁总，机不可失啊。”
　　宁芳啧啧称奇：“以前你当靳誉蓁跟班的时候，我没发现你这么有心眼儿。”
　　这不摆明了要让靳家内斗？
　　她当然想要靳家的财产，当年发家的时候她也没少出力，有野心是理所当然的，可正因为发家的时候她出了一份力，才更见不得别人损及靳家一分一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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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去找姐姐。
　　◎靳誉蓁扬眉，“我跟她有话要说，你别旁听。”◎
　　陆文琦洗完澡就去找靳誉蓁要吃的,却不想在电梯里碰到了宁芳。
　　她假装没看到，低头刷手机。
　　宁芳礼貌，主动问了一句,她当没听见,等电梯开门之后，溜的没影。
　　宁芳抱着双臂，阴冷地笑了笑。
　　陆文琦倒是个有立场的,知道她跟靳誉蓁合不来，见了面都拿她当空气。
　　她本该生气,只是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愤怒速速平息。
　　冯卉给的那张照片她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不过既然是靳竹怀买断的，那冯卉为什么能拿到？
　　这中间绝对有为人不知的隐情。
　　真是复杂。
　　不想动脑子。
　　好希望那姐妹俩平白无故把家产让给她。
　　等走出酒店,看到外面天气晴朗，她的幻梦便碎了一地,开始更改策略。
　　不如她想办法查查清楚,假如靳竹怀藏着大秘密，兴许她宁芳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家产。
　　于是她安排秘书去找私家侦探。
　　顶楼露台。
　　冯卉看着对面的女人，鼻端几乎溢满了琥珀墨水的异香，熏得她头昏脑涨。
　　“我已经照你说的办了，可宁芳不愿意跟我合作。”
　　“猜到了。”女人玩弄着手腕上的翡翠珠串,并不惊讶。
　　冯卉不懂,“那为什么……”
　　“因为她蠢,蠢人很好利用，所以我选择合作对象的时候,优先选择蠢货。”女人淡淡说：“她会查到靳竹怀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冯卉听完她的话,许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女人走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也被骂进去了。
　　后槽牙咬的紧紧的，她想，早知道就不拔智齿了，这会儿一咬肯定得碎。
　　照这么下去，她何时才能摆脱这个女人。
　　***
　　陆文琦进屋后，第一时间跟靳誉蓁说了刚才的事，“我在电梯里遇着宁芳了，她还喊我，我装没听到。”
　　靳誉蓁先是赞她：“干得好。”
　　又疑惑：“她来这儿做什么？找宁岁吗？”
　　陆文琦道：“应该不是，她没在这层出电梯。”
　　靳誉蓁想了想，道：“待会儿我问问宁岁。”
　　她将饭盒一一摆出来，递过去一双筷子，默然坐在一边，不吭声了。
　　陆文琦刚喝了碗汤，蓦地想起来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懊恼不已，“我真是脑子不够用了，差点忘了问，网上的事解决了吗？”
　　靳誉蓁挑挑眉，“解决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文琦观察她：“那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
　　靳誉蓁轻歪了下头，好奇地道：“有吗？”
　　陆文琦点点头：“还是说你在愁别的事？”
　　靳誉蓁认真想了一遍，她真没什么需要发愁的事。
　　就是…昨晚…
　　陆文琦道：“昨晚阿音找你了吗？”
　　靳誉蓁莫名有点紧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嗯，她跟你说了？”
　　“是啊。”
　　靳誉蓁更紧张了。
　　那么晚，那么冷，聂蜚音来看她，连她这样迟钝的人都觉出点不同来。
　　陆文琦估计也要往那方面想。
　　她艰难地解释：“可能是我中午给你们送板栗汤……”
　　陆文琦笃定地道：“不是。”
　　靳誉蓁呼吸一颤。
　　陆文琦道：“她是为了我。”
　　“……”靳誉蓁迟疑道：“为了你？”
　　陆文琦道：“昨晚我在片场提了句，她为了让我安心，专程替我跑了一趟。”
　　靳誉蓁哑然几息，问道：“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陆文琦道：“没啊，我推理出来的。”
　　她语重心长地道：“你看吧，我给你选的好朋友是什么人品，你念念不忘的岑述又是什么人品？”
　　乱了，全乱了。
　　靳誉蓁彻底不言语了。
　　她需要静静。
　　陆文琦问：“这儿还有一份，给阿音的吗？我叫她来。”
　　靳誉蓁道：“她现在不方便，你帮忙带过去吧。”
　　陆文琦以为的不方便是身体不方便，毕竟昨晚通宵拍戏。
　　她吃完后，便去聂蜚音那边跑了一趟。
　　房里只剩一个人，靳誉蓁试着开拓思路。
　　按照已知的信息，聂蜚音高中时给她送过情书，而她没收。
　　几年后，她们重新认识，还成了熟悉的朋友。
　　这种情节属实很危险。
　　有些小说里，女主会报复当年对她不屑一顾的反派。
　　具体方式就是，接近反派，吸引反派，让反派爱上她，再将其丢弃。
　　……不能吧。
　　时间太久远，她真的想不起高中是怎么丢情书的了。
　　而且，她不觉得聂蜚音会忍心对她做这种事。
　　***
　　陆文琦敲门进去时，看到了床上安睡的聂文霜。
　　她大惊，退出房门，小声道：“你有客人？”
　　聂蜚音道：“我妈。”
　　陆文琦将饭盒给她，“蓁蓁自己做的，这份给你，那我先走了。”
　　聂蜚音喊住她：“我跟你一起过去。”
　　陆文琦道：“别啊，道声谢的事儿，我替你转达就成了，你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多陪着吧。”
　　聂蜚音说：“不用陪。”
　　陆文琦诧异：“真的吗？”
　　聂蜚音面色温和地说：“要不陆导你在这儿陪我妈，我去找姐姐。”
　　陆文琦道：“……”
　　她隐约明白了，聂蜚音想去靳誉蓁那边。
　　至于为什么，就不清楚了。
　　两人一道去了靳誉蓁房里。
　　靳誉蓁刚换完衣服，只穿了件吊带裙，骨架纤长，长发垂顺，聂蜚音看的呆了呆，连话也不太会说了。
　　靳誉蓁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怎么来这边了？”
　　聂蜚音像是被审问了一样，微仰着脸，说：“我…我妈在睡觉。”
　　靳誉蓁懂了，“进来吧，在我这儿吃。”
　　聂蜚音乖顺地点点头，进了屋。
　　陆文琦想跟进去，被挡住了。
　　抬头就见靳誉蓁疑惑地看着她：“你都吃完了，还不回去补觉，明天不还得拍戏？”
　　陆文琦愣了愣，指着聂蜚音：“可她…”
　　靳誉蓁扬眉，“我跟她有话要说，你别旁听。”
　　陆文琦道：“啊？”
　　靳誉蓁催促她：“你快回去休息吧。”
　　陆文琦一头雾水，“知道了。你们俩能说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靳誉蓁撂下句‘你早晚会知道’，就将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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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
　　◎聂蜚音的情书是批发的？◎
　　聂蜚音手里捏着把汗,拘束地在桌前站着，有些慌促。
　　靳誉蓁会对她说什么？
　　难道小时候偷吃保健品的事儿败露了？
　　聂文霜什么时候能在意一下她的名声！
　　聂蜚音从心乱到心死，用了整整两分钟。
　　靳誉蓁披了件针织长衫,长发也绑扎起来,素面无饰，看上去就如藏品店里最低调的宝物，温润朴实。
　　聂蜚音内心挣扎了半晌,才拘谨地问：“姐姐，你要跟我说什么？”
　　靳誉蓁拉开凳子,“坐啊,站着干嘛？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嫌陆文琦聒噪，赶她走而已。”
　　聂蜚音道：“……”
　　有了这段小插曲,聂蜚音的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但不知是不是她多心，靳誉蓁的眼睛里藏着点不甚分明的笑意,另混进去几分隐忧。
　　很奇怪。
　　她想,会不会是网上的事影响了正常生活，所以她的状态还未恢复？
　　关于这个问题，系统百分百知道。
　　可不论她如何呼唤，系统一直保持安静，如同死去一般。
　　于是她决定靠自己。
　　吃完饭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姐姐,你晚上有空吗？我晚上没排戏,要不我们去玩儿吧？”
　　靳誉蓁听到这话，警惕地盯着她看了半天。
　　就在刚刚,她在网上找到一本复仇小说,看了里面的套路。
　　重逢之后,女主引诱仇人的方式之一就是一起出去玩，出去玩的目的只有一个，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
　　比如密室大逃脱、看恐怖片等等。
　　情感专家说过，肢体接触能使感情升温。
　　她关上手机，强作镇定：“玩儿？去哪儿玩？”
　　聂蜚音早有计划，便说：“顶楼有影院，最近新上了部影片，叫《劳蛛》，影评说很精彩，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
　　她害怕被拒绝，说话时目光躲闪。
　　靳誉蓁脑子宕了宕，“……可以啊。”
　　回话的同时，她在浏览器输入‘劳蛛’两个字，当‘恐怖’二字弹出来时，她的目光失焦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跟聂蜚音一见如故，很谈得来，情书的事都过去这么久，聂小姐怎会翻旧账呢。
　　这么安慰自己，她问：“你想几点去？”
　　聂蜚音还没忘记聂文霜说过的话，晚饭时间必然要空出来，否则聂文霜闹起来，指不定要将她的黑历史道个一干二净。
　　“四点半，看完正好是晚饭时间。”
　　靳誉蓁没发觉自己的嗓音发颤，“好…”
　　酒店这么多人，影院的人还能少吗？
　　她和聂蜚音都是矜持的性格，人多的场合，肢体接触根本不存在。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她鼓足勇气，在四点半时，跟在聂蜚音身后踏进电影院。
　　全场，空无一人。
　　那一刻，她的心如鼓震。
　　……不会吧？
　　聂蜚音回过头，朝她一笑：“姐姐，我们坐中间吧？”
　　靳誉蓁僵硬扯唇：“好啊。”
　　就这样，两人坐到中央。
　　影片开始播放。
　　《劳蛛》是末世背景，大场面很多，相比起来，故事逻辑就很简单了。
　　全民进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有的人长出翅膀，有的人长出千里眼，有的人浑身都长满了头。
　　这种情况下，没有进化的少数人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些人没能力保护自己，处在被淘汰的边缘，只能依附已进化的人而活。
　　于是，在满屏飞天遁地的特效里，存在着一群‘劳蛛’。
　　没有目标、用尽全力地活着。
　　被奴役、被虐打、被舍弃。依然顽强地活着。
　　电影的主线不难猜，也就是主角团拯救劳蛛的过程。
　　当那个浑身上下长满脑袋的人冒出来时，靳誉蓁受到极大的冲击，下意识偏过头。
　　与此同时，聂蜚音也吓了一跳，直接躲进她怀里。
　　离得如此之近，发香盈满鼻尖。
　　湿热的鼻息落在颈间。
　　靳誉蓁顿住片晌。
　　实话说，这种情景，她很难从容。
　　一面胸腔跳动，一面担忧。
　　这简直跟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啊…
　　一分钟之后，她才拍了拍聂蜚音的背，“好了。”
　　聂蜚音似乎真的吓到了，两只手捂着眼睛，试探性地往屏幕上看了眼。
　　从指缝中看到画面，刚才那个浑身上下长满头的人不见了。
　　她松了口气，坐端正了，心有余悸地道：“这个特效好吓人。”
　　靳誉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颈间仿佛还留着她的呼吸，心像是被砸扁了一样，难受的厉害。
　　聂蜚音大约以为她也被吓到了，轻声安慰几句，继续看电影。
　　影片最后放了几分钟彩蛋，靳誉蓁兴致缺缺，琢磨着接下来聂蜚音会做什么。
　　一直到离场，她还是一言不发。
　　聂蜚音以为她感触良多，也没打扰，两人默默下楼。
　　此时，聂文霜和宁岁已经在二楼的某家餐厅入座。
　　两人去的晚了，但聂文霜没有抱怨，而是和宁岁聊的热火朝天。
　　宁岁抓着靳誉蓁问：“电影好看吗？”
　　靳誉蓁道：“你确定要听剧透吗？”
　　宁岁诚实地道：“我只有听了剧透才能确定这部片子值不值去看。”
　　靳誉蓁感到惊奇：“你怕白花钱啊？”
　　宁岁道：“哪儿啊，我怕的是耽误时间，整整俩小时，要是用在看烂片上，也太不值了。”
　　靳誉蓁还在想聂蜚音，心里全是杂念，早就忘了电影内容了，“挺好看的。”
　　宁岁信了她的话，跃跃欲试地道：“晚上我就去看。”
　　聂文霜听到她的话，立即道：“也带上我呗，咱姐俩儿一块儿去？”
　　宁芳拍拍胸脯，“没问题，到时候我们包场，看个爽。”
　　她所言深得聂文霜的心。
　　聂文霜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好，那咱赶紧点菜，吃完就去看电影。”
　　聂蜚音看呆了。
　　…这都是什么辈分？
　　她尴尬地朝靳誉蓁笑了笑，将菜单递过去。
　　靳誉蓁却没有一点胃口，温声道：“你们先点。”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顿饭吃的很有意义。
　　至少聂文霜和宁岁都很开心。
　　期间聂蜚音去了趟卫生间，聂文霜喝了点酒，什么话都往外说：“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阿音她找了个什么样的人谈恋爱……”
　　靳誉蓁手上的筷子掉地。
　　宁岁竖着耳朵，帮她捡起筷子，擦了一遍递过来，继续听聂文霜说话。
　　聂蜚音是她的墙头，她在外面买股各种小花，买累了就爬回去歇两天，虽算不上大粉，但铁粉还是勉强算的。
　　可从未听说过恋爱的事。
　　这是、这是大八卦啊！
　　靳誉蓁有一次故作镇定：“她恋爱了吗？没有吧。”
　　聂文霜直接起身，坐到她身边来，“这么隐秘的事，她谁都不肯说，要不是她小姑透露，我指不定还蒙在鼓里。”
　　靳誉蓁在脑中处理了一下她们的家族关系，然后确认聂文霜所说的‘小姑’是简元苏。
　　云满说过，简元苏在三四山的观里修行，还准备作画来着。
　　昨晚聂蜚音说她去见了一个亲戚。
　　看来就是简元苏。
　　“会不会是误会？”她说。
　　宁岁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阿音看上去很寡啊，不像谈恋爱的状态。”
　　聂文霜高深莫测地道：“那是装的，这丫头打小就会演的很，不信你们看她的戏就知道了，从小学武术和跆拳道，戏里扮弱也很真实，对不对？”
　　靳誉蓁想到什么，感到愕然。
　　在她的视角里，第一次见聂蜚音是在靳氏酒店的庆功宴。
　　那天有几个人跟踪聂蜚音，聂蜚音跑出门的时候跟她撞上，着急忙慌不说，看上去还很害怕。
　　……不会的。
　　就算很能打，可碰上跟踪狂，也会害怕的。
　　她这么想着，心里好受许多。
　　聂文霜又道：“这都不是什么事儿，我记得她好像暗恋过谁，是大学的时候，对方好像是京大研究生。待会儿我一定得问出来。”
　　靳誉蓁听的云里雾里，脑子彻底卡壳了。
　　京大研究生？
　　谁？
　　不是……给她送过情书吗？
　　还是说，聂蜚音的情书是批发的？
　　这么一想，她算是彻底没了胃口，呆愣坐着。
　　…
　　没想到会在卫生间遇到靳竹怀，聂蜚音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靳竹怀同样礼貌地颔首，并与她寒暄几句。
　　这倒是令聂蜚音惊讶。
　　她刚入行时拍过一部都市职场剧，有靳氏的赞助，所以跟靳竹怀有过几面之缘。
　　当时，靳竹怀对她比较冷漠。
　　这两年她们并无接触，可以说非常不熟。
　　靳竹怀态度变化，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解释。与靳誉蓁有关。
　　她心中一阵喜悦，仿佛经年的等待终于要看到结果。
　　然而，靳竹怀接下来所说的话浇灭了她的热切。
　　“蓁蓁在这边，我本来要跟她见面的，但饭局走不开。说起来她还得犒劳我，不然戏剧节哪有那么多人给岑述颁奖。”
　　她擦了手，微微勾唇，“聂小姐，我先去忙了。”
　　聂蜚音条件反射地点头，脑子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刚才靳竹怀说了什么。
　　戏剧节，对了，洮州有个无人在意的戏剧节。
　　那是靳氏产业的衍生项目，主要作用就是……捧岑述。
　　岑述的演技不上不下，与天赋有关。
　　为了曲线救国，她让靳誉蓁给她找话剧资源。
　　最后弄出个很私人的戏剧节，几乎是自娱自乐的性质。
　　节日当天，还会有几位话剧界的老师给岑述颁奖。
　　业内对此一清二楚，只是粉丝拿到网上吹了几年，部分网友难免当真，还以为岑述真的有大才华。
　　没想到这个戏剧节还在办。
　　而且是靳竹怀在拉资源。
　　难道说靳誉蓁还没有放下岑述吗？
　　那怎么办？
　　她陷入迷茫，站在廊道里许久没能回神。
　　回包厢之前，她特意去微博搜了岑述的行程图，果然还有戏剧节的表演。
　　时间就在下周末。
　　聂蜚音再次呼唤系统。
　　这次，系统总算搭理了她。
　　“我不是给你看过原文了吗，在三思山副本里，她们要复合的。”
　　聂蜚音想再次纠正，那不是复合！
　　但系统没给她机会，“但，我要恭喜你，你用尽全力终于让剧情有了一点点变化。”
　　这话与羞辱无异，聂蜚音很是受伤。
　　“什么变化？”
　　系统给她念出原文：
　　“片场。
　　聂蜚音穿着高中校服，丝毫没有违和感。
　　剧本里的女主少年老成，青春洋溢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沧桑冷漠的心肠。
　　聂蜚音演的极好。
　　这是一部能够得奖的作品。
　　岑述在远处看着，心中泛酸。
　　紧接着，和陆文琦聊天的靳誉蓁不见了。
　　她慌张地放眼去寻，却见靳誉蓁走到聂蜚音身边，两人有说有笑。
　　聂蜚音的校服衣领卷进毛衣里，靳誉蓁很没有边界感地伸手，帮她整理好。
　　两人相视一笑。
　　岑述的心当场碎裂。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事业已经遭受重创，感情绝不能再出问题。
　　于是当晚，她喝酒壮胆，敲了靳誉蓁的房门……”
　　聂蜚音急道：“没了？”
　　系统道：“剧情是会变化的，这一段也不一定能发生，你可以再努力努力。”
　　如果是之前，聂蜚音可能会壮志满满，但此刻她却很难再有信心。
　　系统察觉到她的低落，不可思议地问：“你要放弃？”
　　聂蜚音立马像被点燃的炮仗：“不可能！”
　　系统机械地笑了两下：“那就好，关键时刻我会帮你的。”
　　聂蜚音思考两秒：“我再问个问题，岑述有没有可能突然死掉，或者你直接告诉我，她能活多久？”
　　系统高深莫测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聂蜚音：“？”
　　以前只听过电子女友、电子宠物，这下连电子神棍都见识到了。
　　她叹叹气，脚步沉重地回了包厢。
　　靳誉蓁还惦记着聂文霜刚才说的话，一点胃口都没有，被宁岁催了半天，才漫然动筷，可再美味的东西此刻也品不出味道来的。
　　这顿饭，反而吃的她伤神。
　　不过，不开心的人似乎不止她一个。
　　聂蜚音回来时，眉眼都耷拉着。
　　而聂文霜和宁岁仿佛毫无所觉，仍然有说有笑。
　　两人相视一眼，却没说话，静静陪坐。
　　大约半小时之后，饭局才散了。
　　聂文霜和宁岁去顶楼看电影，靳誉蓁和聂蜚音回了房。
　　如果不是陆文琦在门口等着，她们俩估计连说句话都难。
　　三人一块儿进了靳誉蓁的房间，陆文琦开始聊正事：“阿音，简曦有没有跟你聊剧本的事？”
　　聂蜚音道：“这两天没提过。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会删角色的。”
　　来三思山之前，简曦就说过，要把女主妹妹的戏份全部删掉。
　　如果没有妹妹，女主杀恶人以及最后为理想殉葬的行为都是出自本心，人设会更有张力。
　　这样一个角色，有了情感牵绊，未免太拖泥带水。
　　不爽。
　　陆文琦无奈极了，“以当下的市场来看，妹妹的存在至关重要。你想想，一个专门杀恶人的角色，她有唯一的牵绊，是不是显得特别专一？”
　　不知怎地，聂蜚音这会儿听不得‘专一’这个词，于是意味不明地道：“可是太专一不一定是好事，姐姐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到的靳誉蓁愣了愣，顺着她的话道：“确实。”
　　聂蜚音默然。
　　靳誉蓁好奇：“女主最后就那么死了吗？”
　　陆文琦摊手：“再怎么说也是个杀人魔，肯定得死。这个角色还真有意思，一边杀人一边读书，人家最后都是研究生了。”
　　靳誉蓁听到这话，拖音拉调地道：“研究生啊，研究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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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想摸摸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文琦天真坦然地问她：“研究生好的话,你怎么没读？”
　　关于学历，陆文琦始终觉得靳誉蓁脱离圈子太久，忘了洮州的敲门砖是什么了。
　　洮州是个神奇的地方,她们身边的人要么是顶尖学府毕业,拿好几个学位，要么初中毕业到处漂，漂成洮州新贵。
　　想和这群人玩到一起,不太容易。
　　白手起家和天之骄子总得占一样。
　　当然了，家底特别厚的除外。
　　很显然,她和靳誉蓁就属于这一类。
　　她一直以为靳誉蓁不看重这些。
　　没想到会听到她的惋惜之语。
　　靳誉蓁亦没想到她会如此解读,绑在一侧的长发被她拢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编弄起来。
　　“好东西不一定都是我的。合着你来就是为了聊正经事儿？”
　　陆文琦道：“我也想歇歇，可简曦事儿多,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搅不明白了。”
　　她又苦笑,半躺在椅子上：“戏都开拍了,还要删角色。”
　　靳誉蓁安慰道：“这算好的了，前两年岑述拍一部戏，拍到一半编剧跑了。至少简曦还没跑。”
　　聂蜚音的脸上顿时出现耐人寻味的笑容，赞她说：“姐姐记性真好。”
　　靳誉蓁莞尔：“我记性好吗？好的话早上研究生了。”
　　“……”陆文琦没太明白，这个话题为什么还在继续？
　　再说,当时能保研,她自己放弃了而已。
　　事实上,以当下的眼光来看，财经频道的工作比研究生更有含金量。
　　靳誉蓁穿上素绣的羽绒服,看了看她们,“你们聊正事,我自己玩去了。”说着，已经走到门口，迟疑了下，带上房卡。
　　聂蜚音欲追上去，可是刚站起身，就被陆文琦扯住了。“干嘛去？”
　　聂蜚音有些着急：“我也玩去。”
　　陆文琦逼视着她：“不行，你坐下，我们必须好好聊聊剧本的事情，现在情况不妙，我跟简曦有很大的分歧，你们是亲戚，你说话比我好使，咱们商量一下，把简曦劝到正道上来。”
　　聂蜚音被扯着坐下来，她心中焦灼，加上剧本问题，更是闷上加闷。
　　“不如你把大家叫到一起，辩论一下？”
　　简曦不是死犟的人，偶尔也会听劝。
　　比起私下里揣摩，不如直接当面说开。这样一来，辩论失败的一方也能心服口服。
　　毕竟一剧一命，导演和编剧都不能保证播出效果，需得集思广益才行。
　　陆文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去借个会议室，你去叫简曦。”
　　聂蜚音犹疑着问：“现在吗？”
　　陆文琦很有信心的样子，“嗯，今天把事儿解决了，省的之后再费功夫。”
　　聂蜚音顿了片刻，悲催地领了任务。
　　两人从靳誉蓁房里出来，各自去忙了。
　　对于知情人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让外人看着，便十分不合理了。
　　廊道口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影隐在黑暗里，目送这两人离开，其中一个穿廓形西装的女孩浏览着刚才拍下来的照片，纳闷不已：“这三个人一定在密谋什么。”
　　她身后的女人一个巴掌拍过来，“你的相机呢？”
　　谁家狗仔拿手机拍料啊。
　　穿西装的女孩仰头，指了指身上的衣服：“老板，为了表示对您的尊重，我把相机卖了，拿钱买了身西装。”
　　邵蘅失语。
　　这年头当狗仔都这么有仪式感吗？
　　看着女孩脚上的缎带高跟鞋，她讶异至极：“这鞋，也是对我的尊重？”
　　邵蘅谆谆道：“我们是来拍八卦的，被抓住的话，轻则暴打，重则拘留，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冯嫣拍了拍自己的包：“我带了双备用的平底鞋。”
　　邵蘅道：“……”
　　是她大意了。
　　也是，四千块能招到什么专业人士呢。
　　她勉强镇定下来，用一种前路迷茫的语气说道：“这边没什么拍的了，去找靳竹怀。”
　　冯嫣对老板的话言听计从，戴上粉框墨镜，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邵蘅开始怀疑。
　　这不会是个傻子吧…
　　她无奈摇头，长叹一声。
　　想赚点钱真是太难了。
　　都怪岑述！
　　那个视频发出去后，网友的确如她所料，迅速发现了背景里的两个人。
　　她也如愿得到泼天的流量。
　　可是她们都忽略了靳誉蓁背后的力量。
　　公司急着给靳家表态，将岑述雪藏，还收回了邵蘅的账号。
　　解约，赔偿。
　　大钱没赚到，债务倒是一堆。
　　财神奶奶是不是算数不太好，正负不分？
　　光靠在靳氏行政部的那点微薄收入，她都不一定活得起。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的侦探业务有了巨大的起色！迎来第一位客人。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客人让她去监视靳誉蓁和靳竹怀，还给了五万现金。
　　邵蘅拿到钱的第一反应是犒劳自己，可仔细想想，她还倒欠公司一大笔钱，甚至…侦探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要盯着两个人，她至少需要再招聘一个员工。
　　于是她挂了招聘信息。
　　工资福利都用话术模糊一遍，保证能骗到几个应聘者。
　　至于要求，她翻了翻出租房的‘仓库’，于是写下一条：手脚健全、有相机者优先。
　　就这样，她招到了冯嫣。
　　冯嫣这个白痴，竟然把相机卖了。
　　算了，发工资的时候想办法扣点钱。
　　进了电梯，冯嫣看了看身边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小声对老板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
　　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她们今晚住哪儿？
　　待会儿要是被工作人员发现，该怎么解释？
　　邵蘅和蔼地说：“放心，整个世界都是草台班子，谁管得着我们？”
　　电梯开门。
　　她看到了靳誉蓁。
　　“……”
　　靳誉蓁并不认识她。
　　或者说是不认识现在的她。
　　比起冯嫣，她的打扮就很符合狗仔的身份。
　　捂得很严实，穿的运动鞋，短羽绒服，大帽子，口罩，眼镜，哪怕亲妈过来都不定能认出她。
　　她是有经验的。
　　这么穿，跑起来很方便。
　　她的副业规划里一直有个大逆不道的选项：抢劫。
　　为此，她研究过不少抢劫vlog。
　　到了二楼，电梯里的人全下了。
　　邵蘅和冯嫣慢吞吞走着，低语交谈：
　　“她从房间出来以后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冯嫣说：“看起来是上楼一趟，可楼上只有咖啡厅和影院，她下午已经看过电影了，而且资料里说，她不喜欢喝咖啡，所以……”
　　邵蘅补充：“应该是电梯坐反了。”
　　冯嫣点头：“老板你好聪明。”
　　邵蘅顿时昂首挺胸，“那当然。”
　　靳誉蓁去一家餐厅取了打包好的饭，便出了酒店，往后面的道观走去。
　　冯嫣站在楼梯边，眼睁睁看着那道俊盈的身影消失，问老板：“我们去去盯着她吗？还是按原计划去监视靳竹怀？”
　　邵蘅平静地说：“你觉得，分头行动如何？”
　　冯嫣大彻大悟：“您真明智。”
　　邵蘅却很难再被这句夸赞打动。
　　她真的很怀疑冯嫣的智力。
　　甚至于，她想给冯嫣做一套智力测试题。
　　可又怕结果真如她所料。
　　靳誉蓁去了简元苏居住的院落。
　　云满发消息说在此处汇合。
　　原先她不明白云满为什么要来此处辟谷，云满解释说，辟谷结束后，观里发证书。
　　这类证书在洮州很受欢迎，几乎相当于就业市场的研究生文凭。
　　靳誉蓁暗暗寻思，不如她也去考个研究生？
　　真是造孽了……
　　夜色浓稠，山里不是一般的冷，她裹紧衣服，仰头看了看天。
　　几颗星星敷衍地亮着，月牙也淡淡的，很轻易被乌云掩住。
　　看这样子，离初雪不远了。
　　她拿出手机，给云满发信息。
　　几分钟都没有回复。
　　估计晚课还没结束。
　　她蹲在院门外，静静等待。
　　刚才她打算去顶楼影院重新看一遍《劳蛛》，只是看到云满发来求救信息，便作罢了。
　　简元苏真在这儿住着？
　　后面可是一大片林子，指不定有野生动物出没……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猫叫。
　　声音就在她身后。
　　她几乎下意识跳起来，转过身一瞧，登时睁大双眼。
　　聂蜚音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十分丑陋的猫。
　　靳誉蓁吓坏了，抚着胸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蜚音站着的地方有一从光秃秃的树木，树枝浸入霜寒，一层似有若无的白。这些树木，明年会开出纷繁的刺猬花。
　　那只猫凶狠地张嘴打哈欠。
　　“有一会儿了。”聂蜚音说，“这么冷，姐姐你不进去吗？”
　　她以为靳誉蓁来找简元苏，心里将简元苏狠狠鞭笞。
　　靳誉蓁有些尴尬：“我是在等云满姐，她在上辟谷课，我来给她送吃的。”
　　聂蜚音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温和地笑了笑：“但你在这儿等着也太冷了，要不把东西放在里面，等下课了让她自己过来取？”
　　靳誉蓁觉得有道理，将东西递给她，“你是来找你小姑？”
　　聂蜚音扔掉那只猫，接过她递来的东西。
　　靳誉蓁仔细一瞧，见那猫丑的不一般。浑身黑，唯有一张脸蜡黄。像穿了件不合身的夜行衣。
　　稀奇的是，它脖子上挂着一串项链，项链上嵌着一块紫翡。
　　聂蜚音察觉她的视线，主动说：“我小姑收养的猫，你想摸摸吗？”
　　靳誉蓁对这种长相的猫并不心动，立即摆手：“不了。”
　　小猫发现她的抗拒，故意踩着猫步走过来，在她腿上乱蹭。
　　靳誉蓁挪开，它跟过来继续蹭。
　　聂蜚音面容温婉，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深切，“它很喜欢姐姐。”
　　靳誉蓁一脸‘无福消受’的表情。
　　暗处，冯嫣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脑中一团乱麻。
　　这两人一下午都在一起，刚刚，聂蜚音就是从靳誉蓁的房里出来的。
　　所以为什么又约在这儿了？
　　难道是为了甩开陆文琦？
　　不管了，先拍几张照片。
　　她正打算将照片传给邵蘅，没想到邵蘅发来条消息，说靳竹怀朝这边来了，让她藏好。
　　冯嫣朝四周看了看，找到一颗不起眼的松树，爬了上去。
　　这时，扫在靳誉蓁脚下的猫突然振奋起来，幽黑的眼珠转了转，邪魅歪嘴，朝着松树走过去。
　　没人理它。
　　聂蜚音道：“姐姐等我一下，我进去叫简曦。”
　　靳誉蓁很快想到，她们应该要聊剧本的事。
　　应了下来，她走开几步，看着聂蜚音进了院子。
　　如果礼貌一点的话，她理应去和简元苏打声招呼，但说句真心话，她觉得简元苏怪怪的，不像好相处的人。
　　再算上简家的内情，她就全无结交之意了。
　　聂蜚音不想让她多等，很快进去。
　　院里生着火炉，简元苏半躺在小榻上，却丢给简曦一个小蒲团。
　　简曦盘腿坐在台阶上，伸手烤火。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看过来。
　　聂蜚音跑过去，将靳誉蓁给的东西放在桌上，“云满姐要的，我放这儿，她待会儿自己来取。简曦，陆导叫你开会。”
　　简曦叹声气，正要起身。
　　聂蜚音按住她的肩膀：“别，你先坐会儿。”
　　简曦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姐姐一起走。
　　聂蜚音心里这么说着，表面却很为她着想的样子：“删角色的事你好好想想，措会儿辞，陆导挺生气的，我先过去帮你劝劝。”
　　简曦怀疑地看着她，“真的？”
　　聂蜚音乖乖点头：“我先走了。”
　　她的视线转向小榻上的简元苏，声音冷漠几分：“小姑，我走了。”
　　简元苏嗤笑一声，朝她摆摆手。
　　聂蜚音瞪了她一眼，再没说什么，匆匆跑没影了。
　　这次，她关上了院门。
　　简曦一头雾水，“她什么意思？”
　　简元苏的一双手揣进袖筒，身上盖着件刺绣棉被，那双冰冷的眼睛被火光烘出几分柔光，“谁知道呢。”
　　简曦手撑在地上站起来，俯视着她：“为什么你要像个孤寡老人一样住在这儿，住这儿也行，你进屋里不可以吗，每天躺在院子里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多悠闲呢。”
　　简元苏抬起头，露出被长发遮挡的脸。
　　她的脸秀窄清冷，薄薄的面中，狭长的眼睛，浓密的睫羽，这都属于犟种的特征。
　　而她本人的性格也确实没辜负这副长相。
　　简曦想到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禁暗叹。
　　都到这种地步了，小姑还没放弃。
　　她突然很期待，期待看到简元苏成为赢家。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等阿音？”
　　简曦并不关心，“同事吧。”
　　简元苏抿了抿唇，盯着院门。
　　“高谊的事呢，进展怎么样？”
　　简曦诧异：“有靳竹怀在，怕什么。”
　　简元苏终于将手抽出来，指腹按在眼皮上，摇摇头：“不知道，最近有些不安，总感觉要出事。”
　　简曦撇撇嘴，“能有什么事。”
　　她准备离开时，又说道：“你是不是从没换过香水？每次来都闻到这种墨水味。”
　　简元苏慢悠悠道：“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简曦不以为意，毫不留情地评价：“挺难闻的。”
　　简元苏半眯着眸：“你可以走了。”
　　简曦也并不想多留，冷哼了声就离开了。
　　她一出去才想起来翻手机，发现手机没电，处于关机状态。
　　简元苏在这儿过着一种原始人般的日子，跟她在一起时，不自觉就忘了手机的存在。
　　难怪聂蜚音会找过来。
　　她加快脚步，回了酒店。
　　***
　　靳竹怀来时，天边那弯月牙已经完全被乌云遮挡住，这座院落透着死人般的森冷。
　　敲门声响起，沉重如鬼灵呜咽。
　　哪怕靳竹怀胆量再大，也被惊到，忍不住蹙了蹙眉。
　　简元苏亲自来开门。
　　这种地方都能住下去，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靳竹怀这么想着，礼貌道好，被邀请进去烤火。
　　两人好一阵没说话。
　　许半晌后，简元苏才道：“高谊的事有下文吗？”
　　靳竹怀望着炉中跳窜的火苗，“快了，一个都跑不掉。”
　　简元苏思索片刻，道：“你看，夜里点灯照明是不妥当的，如果是白天，有些东西无处遁形。”
　　靳竹怀嗯了声：“明白，听里面的人说，洮州要换了，没伞罩着，肯定要淋湿。”
　　过了片息，又说：“易如反掌。”
　　简元苏道：“你有思路就好。聂家一直以来只有文霜姐一个继承人，那个儿子扶不到正道上，有今天这一出，也是意料之中，反正牵扯到你们两家，我愿意做个中间人。再说，靳二小姐和我们阿音…是朋友。”
　　她说这话时，神情很是微妙。
　　靳竹怀拧眉：“蓁蓁朋友多。”
　　“是吗？”简元苏直视着她：“但阿音朋友不多。”
　　靳竹怀烦闷极了，起身拢了拢衣摆，“走了。”
　　简元苏没吭声。
　　桌上套了保温袋的饭菜放了半小时，云满还没来。
　　靳竹怀走了。
　　简元苏于是提起几分精神，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她不愿意让阿音和靳誉蓁交往，是因为靳家环境太差，怕聂蜚音水土不服。
　　那靳竹怀呢？
　　这位靳大小姐看上去…很在意她的妹妹呢。
　　她躺在小榻上，闭目养神。
　　如果十分钟后云满还不来，她就会套上门栓，回屋睡觉。
　　迷蒙间，她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
　　慢慢睁开眼，唤了声：“多宝？”
　　没有回应。
　　***
　　远处的树上。
　　一人一猫对峙。
　　冯嫣腿发软。
　　这只猫又凶又丑，一爪子能把她拍下去。
　　邵蘅在下面急死了，“你怎么爬上去的？”
　　冯嫣快哭了：“我爬上来的时候没看到这只猫啊。”
　　如果这是偶像剧，邵蘅可能会张开双臂说，你下来，我接着。
　　但这是现实。
　　邵蘅说：“你把拍到的照片发给我，我先给雇主发过去，你慢慢蛄蛹下来。”
　　冯嫣听话地给她发了照片，继续和那只猫对峙。
　　正是在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这只猫脖子上的项链。
　　……好大一块紫翡。
　　她默默想，这会不会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猫猫是神仙变的，只要经过考验，就能得到这块紫翡？
　　猫猫蜡黄的脸浮现出几分困惑。
　　这个人怪怪的。
　　邵蘅将照片发给雇主。
　　很快，雇主回了消息。
　　她差点大笑出声。
　　雇主转了两万过来。
　　并交代，继续拍。
　　邵蘅算了算，喜极而泣，“发财了……”
　　冯嫣在树上呼唤：“能不能找个梯子？”
　　邵蘅嫌弃道：“真是麻烦。”
　　幸好这只猫不叫唤，否则她们早就被发现了。
　　她找了一圈，没找见梯子。
　　“你蛄蛹一下试试？”
　　目前只有这一个办法。
　　冯嫣盯着猫猫脖子上的紫翡，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抱住树干滑下来了。
　　猫猫蹲在树杈上，好奇地看着她。
　　***
　　靳家大宅。
　　宁芳翻看所有照片，感到愕然。
　　靳竹怀什么时候跟简元苏搭上线的？
　　这种关系未免太复杂了。
　　靳誉蓁跟聂蜚音关系亲密，靳竹怀就去找简元苏，果然，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不过……她们都找到外援了吗？
　　如果混战的话，她怎么办？
　　她背后可实打实的空无一人。
　　还好机灵，找人盯着这姐妹俩，不然什么时候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靳誉蓁真是……长得白白净净，心倒是复杂，表面看上去不要家产，背地里却拉帮结派，呵，让她逮到了吧！
　　既然这样，大家都别好过！
　　她将照片保存下来，取下十个手指上的满钻戒指，和脖子上的三条玫瑰鎏金项链，擦掉口红，去找靳月澜。
　　靳月澜还在厅里看重播新闻，见她进来，猛一阵头疼。
　　宁芳不给她闪避的机会，立马坐到她身旁，“妈，您怎么还不睡？”
　　靳月澜太了解她了。
　　每次这副死样子来告状，说坏话，她都有预感了。
　　“有事？”
　　宁芳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呢，就是今天我去找宁岁那个死丫头，结果碰上蓁蓁跟聂家的丫头在一块儿，我看她们交情可不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哦对了，我还见着竹怀了，她在那边也有朋友在呢。”
　　靳月澜细细品了会儿，忽略她的潜在之意，问道：“聂家的……聂文霜？”
　　宁芳纠正：“是聂文霜她女儿，叫聂蜚音，现在是演员，跟岑述还有些过节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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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中一堆波澜。
　　◎“不妙。”◎
　　靳月澜实在是个开明的家长。
　　哪怕靳誉蓁和岑述的事传的那么离谱,她也没想过剪红线。
　　家大业大，别无所求，小辈们过得舒坦就好。
　　感情上的事,只要别闹出什么挖眼割肾的情节,她一般不会插手。
　　一来她信任靳誉蓁的人品，二来，她一向觉得这个孙女有遁入空门的潜质。
　　将来恋爱还是出家,说不定呢。
　　近来她发现竹怀也有点出家人的温沉佛性。
　　但让宁芳这么一说，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靳氏没有独立的文娱类项目,但与某个大平台有紧密合作,关于翡翠珠宝推新品的事，也都要与平台商议，所以她对艺人行业并非一无所知。
　　岑述最开始是靳氏一个轻奢服装品牌的试衣官,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她在圈里混出了头。
　　出头之后,好的坏的一块儿找上门来。
　　她的确风光了好一阵,只是没多久，聂蜚音的戏就爆了。
　　刚开始肯定是岑述占优势，毕竟出道早，粉丝多一些，再有靳誉蓁花大钱买的包年营销,属实很难输。
　　但也正因为如此,当靳誉蓁收手时,她便重重跌了一跤。
　　会不会…靳誉蓁还没能放下岑述，所以才故意跟聂蜚音交好？
　　这样一来,岑述怕是会气死。
　　靳月澜惊诧,细琢磨了片刻。
　　应该不会,靳誉蓁是个直性子，做不来这么弯弯绕绕的事。
　　她转头看了看岳徐。
　　岳徐立即解释说：“聂小姐正在和文琦小姐拍戏，蓁蓁这次去三思山，是文琦小姐邀请的。”
　　靳月澜道：“原来是这样。”
　　照这么说，里面压根没有岑述什么事儿。
　　宁芳发愁。
　　为什么靳月澜捕捉不到她的深意？
　　聂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靳誉蓁真的拉聂家当外援，靳家可就要闹翻天了。
　　对比起来，靳竹怀选择简元苏就很不明智。
　　简家斗成那样，简元苏自身难保，能帮上什么忙？
　　不论如何，这两个小辈都心怀不轨。
　　她主动给靳月澜捏肩，暗示性地道：“这部戏蓁蓁投了不少钱的，就算是岑述的剧，她也没投过那么多，那位聂小姐的戏肯定特别好。”
　　靳月澜愣住。
　　靳誉蓁喜欢一个人时候，会用极其朴素的行动表达内心。
　　也就是…给对方花钱。
　　难道说……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
　　宁芳仔细观察着，见她一副沉思之状，知道目的达成了，心中不禁暗喜，表面却很克制，仿佛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抬腕看了看时间，她道：“唉呀，都这么晚了，妈，我回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等她走后，靳月澜才对岳徐说：“蓁蓁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连家里都不愿意住，怎么会突然去三思山？文琦邀请了，她就去？这不对劲。”
　　岳徐大致领略了宁芳刚才的言外之意，正要说什么时，靳月澜道出自己的猜测：
　　“蓁蓁不会对文琦……”
　　岳徐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啊？”
　　靳月澜惆怅道：“不妙。”
　　这两个人，方方面面都不合适。
　　她闷了半晌，墙上的钟在整点响了一下，忽地计上心头，交代道：“明天你去三思山看看，确认一下情况。”
　　岳徐无形之中被她带偏，也觉得有道理，“好。”
　　这两人都是外柔内刚的性格，假如将来闹翻，恐怕朋友都没得做。
　　她感到万分遗憾，如果靳誉蓁喜欢的是聂蜚音就好了，那样的话，一切皆大欢喜。
　　靳月澜枯坐很久，感叹道：“你说我是不是得找个地方拜一拜？蓁蓁的感情未免太坎坷。”
　　岳徐正有此意：“听说三思山的观里有个真人，在姻缘方面很有见解。她还收过锦旗。”
　　靳月澜一听，立即下了决心：“挑个吉日，我去一趟。”
　　岳徐应下，又劝道：“时候不早了，祖母您去休息吧。”
　　***
　　靳誉蓁和聂蜚音慢吞吞往酒店走。
　　这个点儿，路上没什么人。
　　氛围几乎是冷寂的，两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靳誉蓁转头问：“简曦没跟你一起来？”
　　聂蜚音心里正在算计事情，骤然听她说话，惊了一惊。其实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靳誉蓁，哪有空想简曦。
　　“她待会儿过去。”
　　作为这部戏最大的投资人，靳誉蓁突然意识到她也该关心一下剧本问题，于是问道：“陆文琦想保留那个角色，简曦不同意对吗？那你呢，你最真实的看法是什么？”
　　如此空旷的地方，她的声音传进耳中，聂蜚音抬头看她，“希望…保留吧。姐姐看过剧本吗？”
　　靳誉蓁道：“粗略看了一遍。”但她不是行家，只觉得故事挺完整，好好拍的话，收视率不会低。
　　聂蜚音欲言又止。
　　简曦非要删掉的那个角色，不论经历还是性格，都与靳誉蓁有些相似。
　　聂蜚音一度怀疑这个角色有原型。
　　但简曦死不承认。
　　她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没有靳誉蓁会变成什么样子。
　　上高中时，高三的教室在五楼，她每天下课就会跑出教室，在楼道正中间的窗边往上看。
　　现在记起往事，不禁感慨，回不去的何止时间，还有视力。
　　当时隔着那么远，她都能看到靳誉蓁拔睫毛的动作，偶尔靳誉蓁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时，一切都凝固似的，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头脑一热，有些深藏于心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然而话到嘴边，又那么忍住了。
　　“陆导会说服简曦的。”
　　靳誉蓁笑道：“这我信。”
　　陆文琦在大学辩论队打遍无敌手，嘴皮子利索，思路也很清晰。高雅的理论和阴阳怪气的反击是她的辩论双拼，每次比赛时，对手都会被气昏头。
　　聂蜚音突然道：“陆导说，岑述也接触过这个剧本，姐姐当时是因为她才投资的吗？”
　　靳誉蓁怔了怔。
　　她们很少谈岑述。
　　奇怪之处在于，聂蜚音这么问出来，她竟不觉得尴尬，内心坦荡，“我是信任你们陆导，而且我给钱的时候选角都没定下来。”
　　聂蜚音眸光微亮，眼中透出几分雀跃，长舒口气，唇边有了几分笑意：“我一定好好演。”
　　靳誉蓁看清她的神色，心中一堆波澜。
　　她要怎么跟这么漂亮的人去计较一封情书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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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赏月？
　　◎等等，昨晚她跟聂蜚音干了什么？◎
　　关于辩论会,靳誉蓁并不知道细情，反正第二天陆文琦和简曦出现在二楼餐厅时，两人都带着伤。
　　神奇的是,都这样了,删角色的事还没个定论。
　　聂蜚音化完妆才来二楼，打包了一份饭，给靳誉蓁发来一段视频,匆匆离开了。
　　靳誉蓁点开视频一看，是陆文琦和简曦打架的场面。
　　足足一分钟的撕扯,竟然没一个人上前拉架。
　　镜头转过来时,其余人也举着手机拍的起劲。
　　靳誉蓁没想到大家的情绪如此稳定，看人打架都好淡定。
　　她正寻思要回句什么，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种状况真是该死的熟悉。当你想跟一个人说话,却犹犹豫豫不知该说什么时，你大约完了。
　　她难道是个情感丰富的人吗？
　　不应该啊。
　　可她对聂蜚音的确……
　　冯卉她们背地里都觉得她是个恶毒寡情的人来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得好好想想了。
　　一顿早饭吃的没滋没味,又给宁岁打包了一份,心不在焉地上楼。
　　陆文琦追上来时，她还发着愣。
　　“想什么呢？我在后面喊你半天了。”
　　靳誉蓁回神，看了她一眼。
　　她的左眼被简曦打了一拳，不得不用纱布包上。不过这个造型竟然看上去有点酷。
　　“没什么，你这伤不严重吧？”
　　陆文琦坦然地将伤口给她看,“简曦她等着吧,再跟她合作我就是狗。”
　　进了电梯,靳誉蓁还没想清楚这个逻辑。
　　所以她报复简曦的方式就是从此再不合作？
　　“那这戏还拍吗？”
　　陆文琦感动地抱住她：“你终于关心我的事业了。”
　　靳誉蓁顿了顿，“我一直挺关心你的。网上都说这部戏能拿奖,你们好好拍,也许能拿个最佳女主什么的。”
　　她对圈里的奖项没什么概念,只听说过飞天入地玉兰玫瑰什么的，也没仔细了解过。
　　陆文琦本想给她科普一下，却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为什么你不期待我拿奖？”
　　靳誉蓁面不改色地说：“女主都能拿奖，导演肯定能拿吧，我肯定最希望你能影史留名。”
　　陆文琦半疑半信，“是这样吗？”
　　靳誉蓁凑近看了看她的左眼，“简曦这一拳打到你脑子了吗，你今天说话不正常。”
　　陆文琦推了推她的肩，“别拿我打趣了，我说真的，跟她合作算我倒霉，反正最后剪辑团队还是我自己的，我之后再补拍就是了，她管不到我。”
　　她说的正气凛然，好似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昨晚捂在被子里哭了半个小时。
　　两人正说着，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着的岳徐看到她们时，目露惊色。
　　光天化日之下，离得如此之近，陆文琦还娇嗔地推了靳誉蓁一下……
　　岳徐当时就被雷的外焦里嫩。
　　谁来救救她？
　　靳誉蓁看到她时，有些惊讶，“小徐姐？”
　　她同陆文琦出了电梯，以为岳徐找她是家事，便让陆文琦先走了。
　　陆文琦看了下手机，“我早上休息，你待会儿过来给我换个药。”
　　靳誉蓁看她独眼的模样还挺滑稽，笑着说：“没问题。”
　　陆文琦朝岳徐礼貌笑笑，先一步回房去了。
　　靳誉蓁看着她的走路的姿势，总觉得她的腿也有点问题。
　　视频里她抓着简曦的后颈撞到墙上，简曦一脚踹到她小腿上。
　　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她不禁骇然。
　　这就是外面的职场吗？
　　这么暴力的两个人待在剧组，聂蜚音不会被欺负吧？
　　她不明不白地担忧起来，回过神时，自己都觉得好笑。
　　然而这个笑容落在岳徐眼中，就是另一种意思。
　　“你们…”
　　她在外舌战群敌，被人称作靳氏的军师，但面对这种事时，舌头麻木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靳誉蓁道：“我们？”
　　岳徐发自内心地道：“你们感情真好。”
　　这是实话。
　　仔细算算，她们俩认识十二年了。
　　一般来说，能找个如同亲人的朋友，是值得羡慕的事。靳誉蓁不想表现的太得意，便含蓄地说：“还可以。”
　　岳徐惊悚。
　　都到避嫌的程度了？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道：“挺好的。祖母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不习惯，特意让我来看看。”
　　靳誉蓁道：“有陆文琦在，我哪能不习惯。岁岁也在。”
　　虽然相当于不在。
　　宁岁的作息太诡异，有种不将阎王放在眼里的诡异。
　　晚上熬通宵，早上睡觉，下午出门乱逛。
　　她看着都觉得荒谬。
　　岳徐差点将宁岁忘了，立马补充道：“祖母也让我问问岁岁的情况，她说要辞职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靳誉蓁请她去自己房间。
　　“应该不辞了。”
　　进屋以后，岳徐又呆住了。
　　这间房很是通透整洁，墙面漆的一层淡蜜桃粉，顶上挂着水晶吊灯，桌椅地毯的颜色较为亮丽，仿佛是个日常小居室，很是温馨。
　　这种装饰应该是提前跟客人沟通好才换置的，联系到先前种种，岳徐很快想到，一定是陆文琦安排的。
　　这下难办了。
　　靳誉蓁将打包的早餐放桌上，问她：“你吃过早饭了吗？”
　　岳徐心神不宁地道：“没有，一早就过来了，没来得及。”
　　靳誉蓁点头，“正好，这份给你吃。”
　　“这是给宁岁的吧？”岳徐道：“我待会儿回去吃就行。”
　　靳誉蓁邀她坐下，给她一双备用的筷子，拿了餐布过来，“等她醒来，估计该吃午饭了，没事儿，你吃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岳徐心说，这次真不是客气，是愁的吃不下。
　　她心里像是爬进去一只蚂蚁，焦灼难耐。
　　但盛情难却，靳誉蓁盯着她，她只好动筷吃完。
　　走时，靳誉蓁托她给宁芳带话：“我已经劝好宁岁了，她下周就去上班，劝得不容易，让婶母嘴下留情，别再骂宁岁了。”
　　岳徐记下来，道：“你放心，有祖母在。”
　　离开时，她心中五味杂陈，一直出了酒店才给靳月澜回电话。
　　靳月澜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三思山是什么情况？”
　　岳徐不忍地道：“您猜对了，她们真的…”
　　靳月澜顿时备受打击，哑声不语。
　　岳徐赶忙劝道：“其实也不一定，万一我误会了呢。”
　　靳月澜叹了声气。
　　用孤掷一注般的语气问：“你说的那位真人什么时间有空？”
　　岳徐怔了怔，忙道：“我现在就去问问。”
　　靳月澜嗯了声，颓靡地挂断电话，在院里来回踱步。
　　她不是非得信这些，可靳誉蓁的情路如此崎岖，让她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封建迷信。
　　万一有救呢？
　　先前因为岑述，靳誉蓁已经心力交瘁了，这回再跟陆文琦发展出点什么来，估计很难恢复过来了。
　　***
　　这个早晨很无聊。
　　帮陆文琦换完药后，靳誉蓁再没事干，只能刷新尖叫文学城。
　　好在她前几天看过的小说更新，她便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
　　本以为能放松精神，可没想到的是，越看越觉得惊悚。
　　前文说了，女主扮作无害的模样诱惑反派，打算在反派情根深种时，给出致命一击。
　　最新章节是这么写的，女主带反派去看了恐怖影片，制造了一系列身体接触之后……和反派深夜赏月。
　　赏，月。
　　赏月？
　　等等，昨晚她跟聂蜚音干了什么？
　　灵魂出窍一样，她呆滞好半天，手机掉到彩色波纹地毯上，也没发觉。
　　若非有人敲门，她还不知要呆坐到何时。
　　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去开门。
　　一开门看到宁岁，她脸上同时出现庆幸与失落两种表情。
　　宁岁糊里糊涂，正准备问句什么，她已经折回落地窗前，捡起手机，不知在想什么，出神了。
　　宁岁进屋关上门，对她的行为表示不解，“出什么事了吗？你看上去魂不守舍的。”
　　靳誉蓁很想找她出谋划策，但这件事离谱到无从讲起，只能作罢，“没事儿。早上小徐姐来过了，我托她告诉你妈，你愿意回去上班了。”
　　宁岁登时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脸的悲痛窒息：“我大抵是疯了，不工作的时候觉得无聊，去工作又觉得肉疼。”
　　靳誉蓁劝道：“就你那种作息，还是得上个班儿才能治的住。”
　　宁岁立时唉声叹气，“上班倒没什么，麻烦的是同事啊。就那个邵蘅，天天挤兑我，把我说的一无是处，我骂也骂不过，打又打不过，只能受气，你说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靳誉蓁瞬间对她肃然起敬：“你妈那么折腾你，还不算给你气受啊？”
　　宁岁识时务：“不一样，我妈虽然骂我打我，但同时也给我钱花，邵蘅呢？”
　　她又讨好地跑过来，拉着靳誉蓁的手臂：“对我最好的人就是蓁蓁了，不打不骂，还给钱。”
　　靳誉蓁无奈：“我在你这儿就这么点作用？”
　　宁岁义正言辞：“当然不止，你还是我的偶像呢，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一直觉得能像你一样，打个电话就是成百上千万的生意。”
　　靳誉蓁灵敏地发现她的意图：“又有事找我帮忙？”
　　宁岁感动不已：“我就说你最好。你放心，这次跟钱无关。”
　　她才要去一张卡，短期没脸再伸手了。
　　靳誉蓁爱莫能助：“可能我只能解决跟钱有关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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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怎么毁？”
　　◎女主报复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很爱对方，又开始追妻火葬场，那种情感的◎
　　靳誉蓁活了二十多年,不说历尽千帆，但总算经历过一些风浪。
　　在她看来，宁岁和邵蘅的恩怨着实有点小儿科,所以当宁岁提出再次报复邵蘅时,她有些为难了。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参与小学生打架的。
　　可宁岁抱着她不撒手，几乎真的挤出眼泪来了。
　　她想了想,勉为其难同意了。
　　反正以宁岁的脑子，也整不出大名堂,就当玩儿了。
　　她这会儿的心情也确实过于紧张。
　　那本小说的情节太吓人了,和她的现状过分贴合，闹得她心神不宁。
　　还是找点事儿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不然精神容易出问题。
　　见她点头答应，宁岁立马恢复斯文模样,整理好衣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说道：“我四处打听才知道，这个邵蘅有不少副业，难怪她不怕得罪我，还对我百般刁难！”
　　靳誉蓁一时没太明白：“得罪你的后果很严重吗？”
　　宁岁道：“…我这句话的重点是,她有很多副业。”
　　靳誉蓁听到这儿,便知道她还没有具体的计划,无聊地往椅背上一靠，敷衍地问：“然后呢？”
　　“我要毁了她的副业。”
　　宁岁赌咒般说道。
　　靳誉蓁觉得她有点搞笑,但为了保护她的自尊心,勉强维持住严肃的神情。
　　“怎么毁？”
　　宁岁摸着下巴,面容凝重地说：“还没想好。”
　　她觉得自己心算能力太弱，所以必须找个白板，写写画画，便能推理出下一步行动。
　　靳誉蓁眼睁睁看着她折腾，只当是看小猫玩猫抓板。
　　想到小猫，她又纳闷，昨晚被聂蜚音抱在怀里的那只猫也太丑了。
　　脖子上还戴着紫翡项链。
　　聂蜚音抱着它时，它一脸享受。
　　做出这样的表情，暴露了它样貌上的所有缺陷。
　　聂蜚音却很温柔地抚摸它。
　　宁岁大力敲响白板，愤愤道：“蓁蓁你又不听我说话！”
　　靳誉蓁沉思许久，没注意她何时搬来白板，更忘了她讲到哪里。
　　“抱歉抱歉，学生时代留下的后遗症，一听课就走神。”
　　这个理由对宁岁来说，简直无懈可击，她立马共情了，叹了声气，“那这样吧，”她将白板的高度调低，拉过来一个凳子，还给靳誉蓁一支笔：“我们共创！你写一点，我写一点，这样就不会走神了。”
　　靳誉蓁拿着笔，表达欲却不见踪迹。
　　宁岁忽然来了灵感，好一顿推理总结，白板上写的满满当当。
　　靳誉蓁看了一遍，震惊不已：“她有这么多副业吗？狗仔、自媒体、模特、水军、外卖员、假粉接机，她还写小说？”
　　宁岁不茍言笑，沉声说：“敌人很强大，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
　　靳誉蓁无言以对。
　　这个‘们’字，用的不是很准确。
　　宁岁苦心焦思，终于做了一个完整的计划表。
　　她决定，先找到邵蘅的笔名信息。
　　因为和岑述的合作，她的自媒体账号已被公司收回，听说公司把她的账号低价贱卖了。
　　所以能威胁到这个人的，只剩下笔名。
　　邵蘅应该也不想被爆马甲吧？
　　这样一来，宁岁就不怕在公司吃亏了。
　　靳誉蓁为她鼓掌，“计划很缜密，那么你准备怎么找她的笔名？”
　　宁岁狞笑：“我已经找到了。”
　　靳誉蓁不太相信：“真的？”
　　以宁岁的智商，不会这么快的。
　　宁岁解释道：“这得怪她自己，她老用公司的电脑登网站，还想有隐私吗？再说了，这还是管理员告诉我的，我当时就想用这个要挟她，但那时候她只是骂骂我，没把我说的一无是处，我就帮着瞒下来了。”
　　靳誉蓁不知该说什么。
　　过家家一样的两个小孩，搞得像谍战。
　　“既然这样，你直截了当跟她说就是了，我看她这么努力，应该也没时间跟你搞这些。”
　　宁岁咬着牙：“这次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靳誉蓁没戳穿她。
　　估计邵蘅早就看透了，她家这位宁小姐是个实打实的纸老虎，太好欺负了。
　　“都中午了，去吃饭怎么样？不管你有什么计划，吃饱了才能实施，是不是？”
　　宁岁一想也是，便点一点头，跟着她去了二楼。
　　来三思山没几天，二楼的餐已经腻了。
　　两人下楼一趟，在餐厅门口对视一眼，又回到楼上。
　　靳誉蓁开始自己下厨。
　　聂蜚音上次送的药材她带了一些过来，正好今天能用上。
　　锅里的粥炖上之后，她看着那些精致的包装袋，又沉默一阵。
　　宁岁会间歇性对她的药膳产生迷恋，比如今天。
　　她靠过来深深嗅了嗅，感叹道：“看来我这几天吃的太油腻了，身体已经无比渴望干净的食物。”
　　靳誉蓁也是糊涂了，竟然出声问她：“你说，有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送你特别贵重、特别合心意的礼物，会是什么意思？”
　　宁岁道：“求你办事儿？”
　　靳誉蓁不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但绝不是这个答案。
　　宁岁继续猜测：“可能想换你店里的宝贝？”
　　靳誉蓁皱了皱眉，“会吗？可我店里……”
　　她不觉得聂蜚音会喜欢那些平脱漆器，倒是有个碧罗芙蓉冠挺对味。
　　宁岁道：“没人会不喜欢你那只玻璃种飘花手镯，去年我给你跪下你都没给我。所以给你送礼物的人可能就想买那只手镯。”
　　这个猜测其实很容易打破，当时聂蜚音送这些药材时就说过是感谢礼。
　　可当局者迷。
　　靳誉蓁莫名觉得这个说法在理。
　　她许久没吭声，等药膳煮好，便给陆文琦打了电话。
　　陆文琦派助理来，取走两份。
　　宁岁好奇：“陆文琦饭量这么大，真的没事吗？”
　　靳誉蓁说：“你别管。”
　　宁岁以为饭量大也是娱乐圈的不可说，心想陆文琦一个导演在意这么多虚的有什么用。
　　下午，靳誉蓁给助理叶芸打了通电话。
　　叶芸以为她要问店里的经营，没想到她一张口就说起二楼禅室的一份珍藏。
　　叶芸吓了一跳，不过毕竟是老板的决定，她肯定不会说什么，只能暗暗吃惊。
　　那只玻璃种飘花手镯已经放在禅室很久了，老板自己没戴过，也不送人，单纯放着。
　　据说价值四十多万。
　　叶芸偶尔见过一次，真是漂亮极了，可以说能够打通几代人的审美，不管九十九还是刚会走，都逃不开那只手镯的吸引。
　　一般翡翠总是给人高贵典雅的印象，年轻人选饰品时，很少会选择翡翠，但那只手镯却不同，除去翡翠本身的温润之外，还有几分仙气，以及不染浮尘的韵味。
　　去年宁岁将自己所有积蓄摆在靳誉蓁面前，想要买走那只手镯，靳誉蓁拒绝了。
　　要知道靳誉蓁最拒绝不了的人就是宁岁。
　　所以外界也知道这只手镯是靳老板的珍藏，纷纷打消了主意。
　　叶芸十分仔细地去取东西，走前和副店长付皎说了声。
　　付皎一听她要去三思山，二话不说穿上外套，“我也去。”
　　叶芸懵了，“您也去？那店里就只剩下……”
　　付皎悲催道：“我太无聊了，再这么闷下去，我就想回去搞餐饮了，不行，我今天必须得找蓁蓁玩儿去。”
　　叶芸想了下，确实如此。
　　付皎是个闹腾的性格，这几天老板不在，她一个人闲的都开始焦虑了，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再憋下去，真要闹抑郁了。
　　于是她再没说什么，交代其余几位店员看店，叫来老板的司机，带上宝物和副店长上山了。
　　隔壁布料店里的工作人员从窗子里望出来，羡慕极了。这世上为什么只有一个靳誉蓁？
　　她们家老板能不能莫名其妙变成靳誉蓁？
　　靳誉蓁能不能把布料店买下来？
　　想象中，她们已经过上如叶芸般舒坦的日子。
　　可现实时，老板纪葵冷脸相待，“骆老板要的东西送去没有？”
　　工作人员蔫蔫道：“已经送去了。”
　　***
　　经过上次的风波后，岑述消停了好几天，丘棠本以为她会躲一阵，谁知道中午回家时没见到人，冰箱便利贴上用飘逸的字体写着：我去三思山了。
　　丘棠差点没气死。
　　先前的事已经压下来了，靳氏那边懒得追究而已。
　　要是岑述再闹出什么来，连着她都要没饭吃。
　　她赶紧打电话过去。
　　好在电话接通了。
　　她忍着脾气，循循善诱：“你现在这样没什么意义，不如好好工作，年底随便运作一个平台的奖，说不定靳誉蓁还能高看你一眼。”
　　岑述脸色扭曲：“我还能上哪儿工作？谈好的剧都演不了了。”
　　丘棠快要爆发。
　　能怪得着谁？
　　她自作自受！
　　“我新谈下来的剧，你不都看过剧本了吗？偶像剧就是主感情戏，剧情有瑕疵没关系啊，先养养路人缘不行吗？总比坐以待毙好吧？”
　　岑述压低声音：“谁爱演谁去演好了，工具人女主我稀罕吗？男主都丑成那样了，粉丝还要骂我高攀呢，我嫌晦气。”
　　丘棠噎了噎。
　　这…还真是。
　　岑述说：“我保证不干什么，就去看看情况。下周不还有戏剧节吗，我还有机会翻身，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自觉后路。”
　　丘棠泄气地道：“随你吧，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别拉我下水。”
　　说完，她不等岑述回复，挂断电话，在附近找了家餐厅。
　　就算要被艺人气死，她也得做个饱死鬼。
　　这家泰式餐厅刚开业不久，背后老板有来头，朋友圈不少人打卡。
　　她想着岑述早晚害她失业，不如来这边找找机会。
　　但，如果早知道会在餐厅碰上薛澄和周既商，她一定不会来。
　　中间隔了一桌人，宽阔的餐厅里，气氛仍然逼仄的可怕。
　　丘棠肯定想装作没看到，可薛澄那双眼睛瞪得特别可怕，像要将她活吃了。
　　她坐立难安，不得不退步，换了座位。
　　这次坐到犄角旮旯里，完完全全避过了薛澄的视线，可她总觉得阴云罩顶，压的喘不过气。
　　视线不禁模糊了，对桌上的食物失去兴趣，便想去卫生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可当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时，又一次发现…人吧，出门还是得看黄历。
　　毫无疑问，里面的人是薛澄和周既商。
　　意料之中，这两人因为她吵架。
　　说是吵架，其实是薛澄单方面输出。
　　灯光清冷，映在廊间，如同深夜月光。
　　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躲在另一边，仔细去听。
　　薛澄穿着小羊皮长靴，一件豹纹长大衣罩在身上，称得上是长身玉立，比起精英又冷冽的穿着，她的容貌却柔和自然，那张脸看上去有几分清贵，像事事顺利，没吃过苦的模样。
　　她避开周既商的手，没好气地道：“少碰我，我都说了，你遇上老朋友就去叙旧，我自己回去也行，我有驾照能开车，还认路，不用麻烦你！”
　　周既商无奈：“我什么都没做，更没说要去叙旧，你冲我发火没关系，但别气坏了，晚饭还是要吃的。”
　　丘棠在外面听着，眼睛慢慢失焦。
　　对了，她有点散光。
　　薛澄还是那么直爽，周既商也一如既往的好脾气。
　　只不过从前是她耍赖，周既商惯着。
　　现在…现在也挺好的。
　　她慢吞吞折回去，痴痴坐下，一言不发。
　　坐了整整两个小时，结账离开。
　　回去的路上，往事久违地浮现在脑海中。
　　伴随着眼前倒退的街景，西城的过往一一闪现。
　　她和周既商、薛澄、岑述是同一个初中，在开学第一天就交换了Q-Q。
　　那三年，她们一直是朋友。
　　上高中之后，岑述因为家中变故不得不外出打工，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没考上高中。她和薛澄摸到中考分数线，凑活考上县里的三中。
　　周既商不一样，去了一中实验班。
　　一开始，是她和周既商。
　　她不喜欢学□□是拉着周既商去公园乱逛，周既商头疼地给她补课。
　　三中是县里出了名的废柴，上千个考生，最多三十人上线，其中有一半还是买的。
　　她被周既商辅导了三年，得了三年的第一，最后靠着贫困地的专项计划考上一所比较有名的大学。
　　因为她和周既商的关系，薛澄在高中几乎没跟她们接触过。
　　原先以为她是厌恶，后来才知真相并非如此。
　　她和周既商对人生的规划完全不一样，她想赚大钱，周既商想安稳过日子。
　　分歧一旦出现，就很难消除。
　　越来越多的争吵，越来越难以忍受对方，最后以分手作为结束。
　　这几年她刻意没关注过周既商的动态，等她变成岑述的经纪人时，便和薛澄有了同样的社交圈，便也被迫听说了薛澄的女朋友有多温柔。
　　都是过去了。
　　有时候很难想明白，当初的爱人朋友怎么会走散呢？
　　疑惑的同时又清楚地明白，回不去。
　　她回家的时候，洮州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人来人往，过分的喧闹反而让她沉浸。
　　漫步回家，一开门就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岑述。
　　开了灯，才发现岑述头发乱糟糟的，眼圈红的像被打过。
　　她讶异地挑眉：“你回来了？”
　　还以为她会在三思山蹉跎几天。
　　岑述一张口，眼泪又掉下来，她声音低弱：“棠棠，我完了……”
　　丘棠走过去，平静地说：“你的事业早就完了，现在才发现吗？”
　　岑述摇摇头，说道：“你知道靳誉蓁有个玻璃种的飘花镯子吗？她亲口说要送给聂蜚音，为什么会是聂蜚音？”
　　这一次，她没想过靳誉蓁是在气她。
　　她真心觉得，自己完了。
　　丘棠没出声。
　　她怎么知道呢？
　　就像她不知道周既商是怎么和薛澄在一起的。
　　她想安慰两句，张口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
　　聂文霜原本打算待一天就走，但这边比她想象中好玩，于是跟导师请了几天假，准备侦破聂蜚音的恋爱对象这个案件。
　　她一觉睡到下午，起床发现聂蜚音拍戏未归，决定去找两位年轻的朋友玩。
　　哪知道靳誉蓁和宁岁有客人在，只好转到道观后边，去打扰简元苏。
　　她有点脸盲，害怕简曦也在，会分不清这两个小辈。
　　于是她回忆了一遍，简元苏一双眼睛像狠辣的狐狸，冷冽淡漠，看上去尸气有点重，简曦嘛，留了厚厚的齐刘海，戴着黑框眼镜，看上去像个甜妹，其实身高一米七五，而且说话也很不中听。
　　回忆完之后，她又佩服自己。
　　这两个人有什么分不清的。
　　简元苏坐在院里自己下棋，见她来访，也不惊讶，稳重地添上一副茶具，请人坐下。
　　聂文霜到处看了看，不禁叹服：“这种地方你都住的下去。”
　　简元苏说：“修心。”
　　这时，那只浑身黝黑、脸色蜡黄的猫从墙上跳下来，温顺地卧倒在她脚下。
　　聂文霜觉得这猫长得听清奇，细看有几分可爱，伸手抓了过来。
　　猫不叫唤，任她抚摸。
　　聂文霜越摸越喜欢，几分钟后才发现猫脖子上的紫翡，越看越不对劲：“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吧？”
　　简元苏回答：“是的。”
　　聂文霜有些无语：“我送你的，你给它戴？”
　　简元苏朝着猫抬抬下巴，轻声道：“多宝，说谢谢。”
　　猫听了她的话，在聂文霜怀里打了个滚，仰着脑袋喵了好几声。
　　聂文霜的心都化了，对多宝越看越爱，甚至想偷走。
　　“你上哪儿找的猫，太乖了，能不能送我？”
　　简元苏给她当头一棒：“送你，你养哪儿？”
　　聂文霜都忘了，她现在住在学校宿舍。
　　“……”
　　她揉着多宝的脑袋，商量道：“等我毕业，这猫给我。”
　　简元苏点头：“没问题。”
　　聂文霜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听到这个回答，蓦地抬头，审视地看着这个妹妹。
　　“真答应啊？”
　　简元苏微笑：“为什么不答应？”
　　聂文霜哑然，内心不禁感到惋惜。
　　如果这是她们聂家的女儿就好了，还争什么家产，她们家都没人要家产。
　　不如……
　　她道：“阿音一直不肯回京城，苏苏你要不帮她管一下聂家？”
　　简元苏明白她的用意，收了棋子，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水，“我会拿到我应得的东西，聂家的不属于我。”
　　聂文霜表情变得严肃。
　　她虽不能参与简家的事，但很愿意去做简元苏的后盾。
　　她的一生过得很顺，到年纪了就去上学，毕业了就被母亲扔进集团，该风光的年纪过着风光无限的日子，所以不知道争夺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多大的勇气，尤其是在简家那样的环境里，更是举步维艰。
　　她欣赏简元苏的坚定。
　　都是简家的血脉，凭什么不能争？
　　不但要争，还得赢！
　　她心中百感交集的同时，还斗志满满。
　　看现在的形势，那两位自封的太子斗得水火不容，两败俱伤是肯定的，到时她会想办法帮衬。
　　对于她们，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元苏话锋一转，问道：“阿音怎么样？”
　　聂文霜这才想起来意，急忙问道：“你说她恋爱了，跟谁啊？我昨天跟她身边的人打听，没人知道这事儿啊。”
　　简元苏好奇：“她自己什么也没说？”
　　聂文霜道：“她要是肯说，我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慢慢的，她隐约有个猜想：“那姑娘死活不回家，非要赖在洮州，难道她恋爱的对象是洮州本地人？”
　　简元苏扬了扬眉，含混道：“你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聂文霜点点头：“有道理。”
　　临走前，她将那只猫揉的呼噜呼噜不停，依依不舍地分开。
　　见她出来，隐在暗处的邵蘅和冯嫣齐齐看了过来。
　　冯嫣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这个也要发给雇主吗？”
　　邵蘅道：“当然！”
　　她在财经杂志看到过这个女人，聂文霜，很有手段。
　　不过私下里看着……好松弛，完全不像叱咤商界的冷峻。果然人都是多面的。
　　这么个大人物，发给雇主的话，肯定很多钱。
　　然而她却想错了，这次发过去后，雇主回了一串省略号。
　　于是两个人抱头深思。
　　为什么呢？
　　想了整整一下午，邵蘅才道：“我懂了，雇主要的是和靳誉蓁姐妹俩有关的信息，今天这组照片只有聂文霜一个人，所以不算数。”
　　冯嫣崇拜地看着她，“老板您思路好清晰。”
　　邵蘅神气地仰头，拿鼻孔看她。
　　但很快，她又沮丧起来，“坏了，在这儿耽搁一下午，我的小说还没写呢。”
　　冯嫣的眼神逐渐变得敬佩：“老板您还是个作家吗？”
　　邵蘅冷哼：“不像吗？”
　　冯嫣道：“挺像的，老板看上去就很有文采。”
　　两人偷偷摸摸回到酒店。
　　昨晚雇主转账五万，所以邵蘅订了一个房间，两人总算有地方落脚。
　　冯嫣累极了，一进屋就躺在床上。
　　邵蘅则是找出电脑，开始敲字。
　　冯嫣来了兴趣，问道：“老板，我能看看吗？”
　　邵蘅很享受她的追捧，大方地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冯嫣便凑过去瞧，大概两千字内容，很快看完，她好奇地道：“女主不是喜欢另一个人吗，为什么荣耀回归之后反而要报复呢？”
　　邵蘅笃定地道：“没谈过恋爱吧？”
　　冯嫣摇摇头：“上学的时候家里不准谈恋爱，现在谈不到了。”
　　邵蘅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解释说：“由爱生恨才是最香的，女主报复完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很爱对方，又开始追妻火葬场，那种情感的拉扯，啧……”
　　这么简洁的描述并不能使冯嫣动容，她又躺回另一边，说道：“我先睡一会儿。”
　　邵蘅应了声，戴上耳机放了首伤感情歌，开始码字。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muamua


第47章 我要留下！
　　◎还有这好事儿？◎
　　靳誉蓁打开盒子,一只贵重的玻璃种飘花手镯养在里面，酝着清润的光华。那光华如同细腻的妆一样，极薄的一层映在靳誉蓁的脸上。
　　付皎眼睛泛馋,意图伸手去触摸。
　　手刚要碰上去时,被靳誉蓁挡住。
　　“什么意思？”付皎痛心地问道：“我连摸一下都不行？你突然要拿这只镯子，该不会只是为了馋我吧？”
　　靳誉蓁抿着唇，面带思索,没回她的话。
　　旁边的叶芸却对眼前的情形一目了然。副店长想的太多了，老板的表情如此耐人寻味,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一个成年女人该有的心事了,这只镯子显然也不是拿来自用。
　　随后她又想，副店长…付店长…还是个谐音梗。
　　她真是个天才，应该去兼职讲个脱口秀才对。
　　心里正想的美,靳誉蓁叫了她一声，说道：“麻烦你们了,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叶芸点点头。
　　不过,‘你们’……为什么是你们？
　　副店长都不能留下？
　　她倒不是想揣测上级的亲密关系，只是付皎会把所有的情绪写在脸上，下山的路上估计又要看她的脸色了。
　　但付皎却首先不愿意了，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只镯子，语气不容置喙地道：“我要留下！你店里最近连个苍蝇都没有,太无聊了,我也要在山上玩两天,不然就要闷的发霉了。”
　　叶芸一听，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还有这好事儿？
　　靳誉蓁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别有意味地看了眼付皎,很温和地应了下来。
　　待叶芸离开,她才问付皎：“你把我的同事怎么了？”
　　付皎微愣：“谁？叶芸？”
　　靳誉蓁道：“不然呢？你没欺负她吧？”
　　付皎诧异，不懂她为何有此一问：“我看起来像是凶悍的领导吗？”
　　靳誉蓁也诧异。
　　不就个副店长吗，也能算领导？
　　“还是说我很有威压感？”她勾唇一笑，做了个甩鞭的动作。
　　靳誉蓁一脸抗拒地蹙眉，“求你正常点。留这儿没问题，自己去订间房。”
　　“订房？”付皎感觉自己被抛弃了，“难道不是我们住一起吗？”
　　“不行。”靳誉蓁态度坚定，坚定到有些绝情。
　　付皎才慢慢瞧出点不同。
　　她半眯着眼，一步一步逼近，紧锁住靳誉蓁的眼睛，审讯似的道：“这房子是小了点，但住我们俩绝对足够，再说了，当年在仰光的时候我们可是经常睡一张床的，为什么突然不可以了？你有情况？”
　　靳誉蓁将手镯收起来，放进自己的床头的箱子里，转身避开她的眼神，“小时候你还偷你妈的钙片吃呢。人长大就要有长大的样子。”
　　付皎会信就有鬼了。
　　她和靳誉蓁认识这么多年，彼此都能看破对方的微表情，如此异常的情况，必然有料可挖。
　　心思短暂地从那只镯子上移开，她来了招以退为进——先答应去订房，再时刻观察情况。
　　靳誉蓁将她面上的算计之意尽收眼底，但是此刻已然无心理会。
　　宁岁的意思是，聂蜚音先前送她那么多贵重药材，很可能是想换她店里的东西。
　　这个逻辑她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试想一下，庆功宴那晚解围的事并不算多大的恩惠，聂蜚音却送来那么些宝贝，或许真的有事相求。
　　可成年人之间总是不能将话说的太白，否则显得很冒犯。
　　她也是离谱，比人家多活了两岁，却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如果聂蜚音真想要这只镯子，她不会吝啬的。
　　她甚至都没思考一下，为什么一直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能轻易送给聂蜚音。
　　晚上，在内心排演无数遍、终于可以上场时，她被告知今晚见不到聂蜚音。
　　聂蜚音还没下戏。
　　付皎刚来，自然不知她的烦闷，找过来时，面上还带着探究欲。
　　“你在这边新认识了朋友吗？”
　　靳誉蓁确定她现在绝对很闲，于是提议道：“没有。你要是真的太无聊，翻翻你小时候写的空间动态也成。”
　　付皎嗤笑她的欲盖弥彰，却在什么也没问出来的打击下，真的去翻了小时候的Q－Q空间，成功膈应了一晚上。
　　***
　　这天拍戏到很晚，戏排的很密，陆文琦没时间跟简曦算账，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在片场逮住人，当场要清算。
　　靳月澜戴上眼镜，将她的动作看了个一清二楚。
　　完全像个小学生一样，气势汹汹抓住对方，被对方一通教育，故作坚强地瞪眼……
　　真让人幻视小学后操场。
　　靳月澜面色勉强，重重皱眉。如果手边有纸笔，她一定会写出陆文琦的名字，然后划个大红叉。
　　转而又想，会不会是自己太刻薄？
　　从前真没发现文琦身上有这么多缺点…
　　她转头跟岳徐道：“文琦她平时一直这样吗？”
　　岳徐讷了讷，没法回话。
　　好像是。
　　靳月澜唉声叹气好半晌。
　　眼下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去问问靳誉蓁的想法，但愿还有转圜的余地。
　　岳徐明白她的担忧。
　　靳家家风再开放不过了，只要没到违反公序良俗的地步，靳月澜从不会过问。
　　可历来无数人的经验证明，好友变情人之后大多都会不欢而散。
　　靳誉蓁为岑述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如果再来一次打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她暗地里一直觉得自己是靳月澜的智囊，但此刻也完全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两人回到酒店，准备去找靳誉蓁，却不想碰上了付皎。
　　付皎昨晚通宵看以前发过的动态，尬的头皮到现在还发麻，勉强提起笑容，亲切地问道：“祖母来找蓁蓁吗？”
　　靳月澜看到她，突然改了主意，微笑道：“来办点事，蓁蓁这会儿估计跟岁岁玩儿呢，不如你陪祖母去楼上吃点茶？”
　　付皎习惯跟人喝咖啡，突然听到吃茶的说法，真有点隔代的恍惚感，愣了一下，她甜甜地回应：“好啊，我也好久没跟祖母聊天了。”
　　去到茶餐厅，付皎被靳月澜老道的视线锁住，有点无处遁形，坐立难安，干巴巴地道：“祖母的口味这几年都没变，那我也来一份一样的尝尝看。”
　　靳月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皎皎，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付皎道：“昨天刚来，本来我在看店，但蓁蓁临时让我送东西过来。”
　　靳月澜循循善诱：“送什么东西？”
　　付皎毫无防备：“一只镯子，您应该知道，就是玻璃种那个，平时蓁蓁都不给我摸一下的，突然带这儿来，可能是想送人。”
　　靳月澜听到这话，当时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靳誉蓁最爱惜的莫过于那只飘花手镯，也要送陆文琦了？
　　她怎么回回都陷得这么深？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这两天缓下来了，明天继续更新哦，muamua～


第48章 日富一日
　　◎聂蜚音含蓄地笑了笑，克制住得意的表情。◎
　　种种迹象证明,靳誉蓁又栽进去了。
　　靳月澜认命般地叹了声气。
　　她们靳家所有人的情劫都应在靳誉蓁一个人头上了。一个家族延续三代之后必定要出点问题，否则也不会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
　　她的母亲属于动如雷霆的人，她亦果决毅然,靳绣更不必说,从没将感情当回事。
　　到了靳誉蓁这一辈，到底还是没能将断情绝爱的优良品质贯彻到底。
　　她速速吃了茶，和付皎道别,由岳徐领着去了观里，寻找那位道行高深的真人。
　　付皎只当她去忙了,毕竟靳家那么大的家业,忙碌程度肯定不是她能想象到的。
　　她吃完饭就去找靳誉蓁，准备继续打探消息。
　　靳誉蓁很少有事瞒她，越瞒越会勾起她的好奇心。
　　但不巧的是,靳誉蓁不在房间，打电话问了才知道,她在泳池那边看陆文琦拍戏。
　　电话那头响起陆文琦指挥现场的声音,付皎隐约察觉了什么，瞠目结舌地挂断电话。呆愣着想了大半天。
　　那只手镯会不会是送给陆文琦的？
　　她蓦然懂了什么。
　　这两个人的友情该不会变质了吧？
　　联想到靳誉蓁给这部戏投的钱，以及那只视若珍宝的手镯，她瞬间备受打击。
　　既然友情能变质，那为什么不跟她变？
　　她也想过上日富一日的好日子！
　　她这厢惋惜又忿忿,泳池那边的氛围却异常融洽。
　　现场一切准备就绪,聂蜚音换了衣服出来。
　　是一身泳装,露肤不多，却与她平常的模样完全不同,头发整整齐齐梳起来,赤着脚站在泳池边缘时,靳誉蓁只能远远看到那道俊挺的背影，可当她侧了身，靳誉蓁才发现这身白色暗花的泳衣并没有完全遮盖她的背。
　　很快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靳誉蓁目若止水地坐在一旁，安安静静。
　　唯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是多么复杂。
　　她以前真的是个正直的人，几乎无欲无求。
　　现在却变了……
　　这段戏一点没卡，很快拍完，聂蜚音换好衣服来找她，想跟她说会儿话，可靳誉蓁的表情看上去却像有难言之隐，眼神躲闪。
　　聂蜚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自己没演好，有些窘迫，“我演高中生是不是不太像？”
　　靳誉蓁道：“很像，你演的真好。”
　　聂蜚音含蓄地笑了笑，克制住得意的表情。
　　然而转念一想，三思山的戏快结束了，又生出几分惆怅来。
　　靳誉蓁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刚刚站在泳池边上的身影，压根不知道如何直面自己内心的龌龊，敛眉垂眸，轻声说：“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竟真离开了。
　　聂蜚音一头雾水。
　　她并非很迟钝的人，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靳誉蓁对她已经亲近不少，怎么突然又变得冷淡了？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下午，却没有任何思路。
　　回房后，看到聂文霜在玩手机，她有气无力地躺到床上，随口问：“你的假还没结束吗？”
　　聂文霜道：“我才来多久？你也真够没大没小的，看看人家苏苏，对我好的不得了，特别欢迎我，还说要把多宝送给我。”
　　聂蜚音听了这话，瞬间翻身起来，紧张地问：“小姑姑跟你说什么了？”
　　聂文霜被她的动作吓到，手机差点飞出去，“还能说什么，来来去去不都那点事儿？”
　　聂蜚音闻言，失魂落魄地又躺回去。
　　聂文霜要是还不能发现她的异样，那就算白活了。
　　她将手机放在茶台上，起身走到床边，微微眯眼：“你这样子，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老实告诉我，到底是谁？”
　　聂蜚音捞起枕头遮住脸：“没有！”
　　聂文霜冷哼，“那我可猜了啊？”
　　聂蜚音闷闷地说：“随你猜。”
　　聂文霜扬唇一笑，摩挲着下巴，慢悠悠地道：“你高中追过的那个？还是大学暗恋的研究生学姐？”
　　聂蜚音耳朵动了动，迟缓地掀开枕头，一脸迷惑：“哪来的研究生学姐？”
　　聂文霜道：“不就是你说过的那个，从洮传保研到京大……”
　　话说到一半，聂蜚音打断她：“那是误会，人家根本没去京大。”
　　聂文霜惊讶：“你怎么不早说，我那天跟宁岁她们一块儿吃饭的时候还打听来着，唉，算了，你的事儿太麻烦，我懒得管了。”
　　聂蜚音很敏锐，一下子紧张起来，“打听？”
　　聂文霜没什么好隐瞒的，将那天在餐厅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
　　聂蜚音听完，只觉得头顶一道闷雷，击在身上全是内伤。
　　她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那么说的话，她肯定以为我在大学跟别人谈恋爱了！我要怎么解释？”
　　刚才靳誉蓁的态度不太对，会不会跟此事有关？
　　聂文霜一脸茫然地问：“她？哪个她？宁岁？”
　　她的表情越发不可置信：“你喜欢的是宁岁？”
　　聂蜚音无话可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说：“妈，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
　　聂文霜后撤一步：“谈什么？”
　　聂蜚音无奈地看着她：“我们都需要各自的空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知道不该这么说，但你不能再干涉这件事了。”
　　这话术有点耳熟，聂文霜听了觉得怪怪的。
　　搞得像是她被甩了一样。
　　她还想说什么时，聂蜚音已经在帮她订票了。
　　***
　　与此同时，靳月澜刚见完真人，出来时表情迷惑，好像事情并没有解决。
　　岳徐急忙上前去搀扶她，问道：“祖母，真人怎么说？”
　　靳月澜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刚才真人告诉她，靳誉蓁正在跟一个正确的人相处，千万不能破坏这段难得的好姻缘。
　　好姻缘？
　　陆文琦吗？
　　这一刻，她已经预见将来的鸡飞狗跳。
　　她对岳徐说：“这个真人真的准吗？”
　　岳徐想了想，说：“据说很准，但我们可以不信。”
　　靳月澜道：“……宁可信其有，算了，我没辙了，听天由命吧。”
　　此时，山中罩着苍雾，冷意肆意流窜，已然是深冬时候。


第49章 这不就是她吗？
　　◎难怪如此眼熟，仿佛似曾相识的样子。◎
　　靳誉蓁回到房里待了好一会儿,期间一直盯着那只飘花手镯发呆，付皎也不知去了哪儿，她一个人格外憋闷,甚至前所未有地尝到了焦虑的滋味,心里总是惴惴，有些不安。
　　宁岁找来的时候，她正在窗边的螺钿茶几前坐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们俩年龄没差多少，但莫名存在代沟,宁岁自然理解不了她此刻的纠结,甚至于在宁岁看来，她应该是个没有任何烦恼的人。
　　靳誉蓁强打起精神来，问她：“你的复仇计划终于有苗头了？”
　　宁岁笑眯眯地将手机拿给她看,“瞧，这就是邵蘅的小说。”
　　靳誉蓁看了一眼,瞳孔忽震,愕然之余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不就是她在看的那篇小说吗？
　　她一下子头皮发麻。
　　世界原来这么小吗？
　　“……你打算怎么做？”
　　她垂眼敛容，装作平常的样子。
　　宁岁冷笑好几声，语气残酷地说道：“我要给她打赏！”
　　靳誉蓁的思路着实没跟上，思考几秒后问：“我以为你想打她，结果你是要给她打赏？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结果可完全不同啊。”
　　她突然很好奇宁岁的脑回路。
　　宁岁神秘莫测地说：“我先给她打赏,让她尝到甜头,然后再公布真相。如果她知道给她送钱的人是我，一定会自惭形秽,非常痛苦。”
　　靳誉蓁觉得她对邵蘅的了解不够深：“她有那么多副业,明显很想挣钱,你现在又上赶着送钱，她从正常渠道收到了钱，为什么会痛苦？”
　　宁岁愣了愣，失力似的跌坐在椅子上，“你说的有道理，可我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靳誉蓁道：“等上班以后跟她聊聊。”
　　宁岁语气沉痛地道：“你是不知道，她那张嘴就像淬毒了一样，张口就阴阳我，我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靳誉蓁爱莫能助，悄悄打开尖叫文学城，点了几下打赏。
　　她真的很想知道接下来的情节。
　　邵蘅会怎么往下写？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坐了会儿，大约半小时后，敲门声唤回两人的思绪。
　　来人是聂文霜，说要找宁岁。
　　宁岁颓靡地出门。
　　楼道传来低语声，靳誉蓁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都没听清。
　　不多时，谈话结束，聂文霜拍了拍宁岁的肩膀，嘱托了什么，这才来和靳誉蓁道别。
　　靳誉蓁很客气地问：“三思山的戏后天才结束，您不多留几天吗？”
　　聂文霜也很客气：“学校那边有急事，得先回去了，你们下次来京城的话一定找我，我带你们玩儿。”
　　靳誉蓁笑着回道：“一定。”
　　比起聂蜚音的谨慎温和，她的母亲却是落拓无拘的性格。
　　聂文霜最后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宁岁，不依不舍地走了。
　　靳誉蓁平时从不窥探别人的隐私，即便宁岁是她带大的，她也不会越这道线。
　　可今天不一样。
　　她的好奇心格外的重。
　　进屋后踌躇一阵，转头看向瘫在椅子里的宁岁，问道：“晚上吃什么？对了，刚刚聂女士和你说什么了？”
　　宁岁毫无防备，从兜里掏出张照片，“聂阿姨给了我这个。”
　　靳誉蓁接过来一瞧，顿时愣住了。
　　这张照片里的景象真的很眼熟。高原，雪山，笨重的棉服，藏羚羊。
　　入镜的人裹得严严实实，但是她依然辨认出……这不就是她吗？
　　当年在西南拍纪录片的场景。
　　难怪如此眼熟，仿佛似曾相识的样子。
　　可是聂文霜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还把它交给宁岁？
　　她看向宁岁，面色有几分沉凝，“然后呢？她说了什么？”
　　宁岁随口道：“她说让我跟聂蜚音好好相处，大概是场面话吧，不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给我这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谁啊？聂蜚音吗？不太像啊。”
　　靳誉蓁沉默几秒，问道：“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有点像我？”
　　宁岁依言去看，许半晌才道：“还真是有点，这是你？”
　　靳誉蓁默然不语。
　　最近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她都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了，还会在意这张照片吗？
　　宁岁突然道：“这不会是你去西南那次拍的吧？”
　　靳誉蓁道：“应该是吧。”
　　她的思绪被拉扯到五年前，人生中唯一一次雪盲症，错过了许多独一无二的风景。
　　她也曾为此难过，觉得遗憾，后来慢慢说服自己，并告诉自己，即使没能看到雪山和圣湖，至少疾劲的风吹过她的脸，听到过世间最慈悲的诵经声。
　　这一刻，她却又感到怅然。
　　或许她错过的不止是风景。
　　此前她与聂文霜素不相识，聂文霜绝不可能保存她的照片。
　　甚至不必推理，便知道照片原先由谁保存。
　　宁岁就算再迟钝也觉出她的异样，可她实在很迷糊，想不明白靳誉蓁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聂文霜手里，于是只能问：“你们以前认识吗？”
　　不应该啊，聂家因为有人从政的关系，对各方都采取避嫌态度，一般不会跟她们这种家族的人结交。
　　这是宁芳告诉她的。
　　靳誉蓁摇摇头，“当然不认识，你先回去，我晚上不吃饭了，有点事儿。”
　　宁岁一听，眉毛顿时耷拉下来。
　　后天她就要回去上班了，真的舍不得现在的惬意日子。
　　情绪低落地应下来：“好吧，那你忙，我随便去找点吃的，今晚开始得掰作息了。”
　　靳誉蓁送她出门，“照片我先存着。”
　　宁岁没有意见。
　　毕竟照片上的人是她。
　　房间安静下来，靳誉蓁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以前听人说镜头是有感情的，这张照片仿佛传递了某些不能言说的情绪，就如当年她收到的那本相册一样。
　　她慢慢冷静下来，拿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接通电话的人是曾经的同事。
　　因为今年她重新参加财经频道的节目，便加了联系方式。
　　而她今晚要问的事，和五年前的纪录片有关。
　　对方本来很欣喜，以为她打来叙旧，没想到问的是那么久远的事。
　　但碍于如今的合作关系和一些人情世故，还是认真回忆一遍，说：“这件事说起来也挺巧的，当时她还是京大志愿者，现在都成大明星了，她正在拍陆导的戏来着。”


第50章 “说话算话。”
　　◎“喜欢。”◎
　　不久前,靳誉蓁偶然梦到过西南的情景，当时她莫名觉得送她相册的人像聂蜚音，醒来后她特意找出纪录片看了工作人员的名录,没有聂蜚音。
　　同事解释道：“志愿者是学校招募的,志愿者只需要加学分就行了，不会署名。”
　　说到底是学校给学生的体验项目，团队的主要工作还是由正式工作人员完成的。
　　靳誉蓁这才明悟。
　　拍完纪录片后,她因为单位发生的一些事愤怒辞职，所以不清楚后期工作。
　　后面几年她在洮州搞藏品,对前一份工作讳莫如深,就连那本相册都遗忘在杂物之中。
　　不敢相信，她和聂蜚音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
　　她认真道了声谢，并和同事约了顿饭,对方听她说话谦逊，又找回当初共事时的熟悉感,高高兴兴应下了。
　　挂断电话,靳誉蓁有种恍如隔世的迷乱。
　　记得在靳氏酒店的庆功宴那晚，她送聂蜚音回家时，聂蜚音说了情书的事情。
　　她在高中的时候扔过聂蜚音的情书吗？
　　回忆多次，仍没有印象。
　　她的记性并非不好，只是那时刚从仰光回来没几年,正逢竹怀回国,她心中百感交集,总是忧郁，用一种逃避的态度过日子,就像是要放弃自己的人生一样,郁郁寡欢。
　　大约是自卑。
　　她清楚地记得竹怀回家那天,坐在厅里与祖母她们任意谈笑，穿着奢华的羊剪绒大衣，一丝不茍的衬衫，腿交叠着斜倚在沙发扶手处，颈间戴着灵蛇鎏金嵌绿宝石项链，绿幽幽的蛇目透着森冷的光，靳誉蓁躲在门口看着她。
　　这是竹怀吗。
　　这样的丰仪，比她颈间的宝石还要灼闪。
　　相较起来，她便像一棵病树。
　　那时候太幼稚，不敢和竹怀站在一起，认为自己和竹怀不是同个世界的人，竹怀就是耀眼的珠玉，她是无人在意的病树。
　　竹怀已经能对靳氏的一切侃侃而谈，她呢？
　　高三那年，确实收到过一些情书，但都冷漠以待，陆文琦说她太狷傲，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其实不是，她单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喜欢。
　　真实的她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假如喜欢她的人跟她相处几天，就会知道这个真相。
　　她为此而恐慌。
　　现在想想，当时怎么会那么认为呢？
　　竹怀学成归来不假，可求学那些年难道不是孤军奋战？
　　她虽不如竹怀博学，但扪心自问仍是个中规中矩的好人不是吗。
　　也不知当时聂蜚音是如何关注到她的。
　　她真想亲口问一问。
　　这张照片保存的极好，仔细观察才能看出磨损痕迹。
　　彷如心弦跳动，她的心情十分复杂难言。
　　这么多年过去，聂蜚音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她吗？
　　换了她的话，几次接近都得不到回应，恐怕早就翻篇了。
　　最后看了看照片，她下定决心要去问清楚。
　　走到门口又想起那只手镯，又折回床头，从柜中取出盒子，抱在怀里去找聂蜚音。
　　大约是先前的一切都太过巧合，这次她很不巧地扑空了。
　　房里只有简曦。
　　开门看到靳誉蓁时，她露出淡淡的笑，解释说：“阿音被小姑叫过去了。”
　　靳誉蓁不由将怀里的盒子背到身后，客气地道谢，打算去道观后院寻人。
　　她一心惦记聂蜚音，没注意简曦怪异的神情。
　　简曦一直目送她走出长廊，唇角牵起，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时，两只幽黑的眼睛像清润的玉石一样发着光。
　　看样子有进展啊……
　　转而面带薄怒，终于有进展了。
　　也就是说，可以采取下一步计划了。
　　***
　　小院里特别冷清，多宝躺在火炉边取暖，简元苏还坐在小榻上看书。
　　聂蜚音怒气冲冲地盯着她。
　　手里的书翻了好几页，简元苏才像是意识到她的存在，将书合上，问道：“文霜姐误会你什么了？”
　　聂蜚音恹恹地道：“她觉得我喜欢宁岁。”
　　简元苏听笑了：“宁岁？你要真喜欢宁岁，不也是好事吗？”
　　聂蜚音懒得和她辩论，只道：“你要是不跟我妈说，她也就不会误会，更不会当着靳誉蓁的面说那些话。”
　　今天靳誉蓁对她的态度异常冷淡，她心里难受，可又不知怎么弥合。
　　简元苏放下书，朝多宝招手，多宝懒懒地伸颈，很快跳到榻上，乖顺地钻进她怀里。
　　她说：“你觉得她误会了什么？你喜欢别人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如果因此对你态度冷淡，也就说明她对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可事实我们都知道，她对你就像普通朋友，你大概误会了。跟这种心思深的人在一起，整天猜她想什么，你会很累，听小姑的话，别来往了……”
　　她说了这样一长串，连多宝都听的入迷，抬眸一瞧，她家这位小辈却忽然红了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痴迷模样。
　　简元苏道：“……”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好赖话都听不懂了。
　　聂蜚音抱膝坐在蒲团上，脸上还有极其不正常的红晕，“小姑，有没有可能……”
　　简元苏无情地道：“没可能！”
　　她见过靳誉蓁，也听说过靳誉蓁的事。
　　实际上简元苏从靳誉蓁身上看出同类的气质。尽管靳家的氛围不比简家那么剑拔弩张，可是她们二人都像漂泊浮萍，对这些情分都看的不重。
　　看靳誉蓁对岑述的态度就知道了。
　　她看似很爱岑述，可那爱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这是她麻木的一面。
　　与聂蜚音的鲜活清脆完全不同。
　　聂蜚音还是太年轻。
　　正是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聂蜚音好像有预感般，立时站起身，快速整理仪容，跑过去开门。
　　简元苏淡淡嗤笑，觉得她自作多情。
　　靳誉蓁还能这么晚找过来不成？
　　年轻人总是不切实际。
　　聂蜚音像是下赌注一样，握住门栓，紧张地拉开大门。
　　月光淌了一地，门外靳誉蓁踩在一地清辉之上，随意裹着条针织围巾，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面容透着轻微的粉，大约是一路过来冻出的颜色。
　　聂蜚音登时愣住，还以为是幻觉，突然哑口无言。
　　她心里不停催促自己，赶紧打声招呼，或是请人进去坐。
　　但身体呆住不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靳誉蓁见状，便先开口，“……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聂蜚音被她问懵了，讷讷道：“好啊。”
　　不久前才洗完锅碗瓢盆的简元苏沉默了。
　　这就是她不想让这两人在一起的另一个原因。一碰上靳誉蓁，聂蜚音就会变成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然而无人在意她的想法，聂蜚音甚至迫不及待地出门了，走前还体贴地将门关上。
　　简元苏面露疑惑，对此万分不解。
　　大半夜的，在火炉边取暖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外面受冷？
　　连多宝都不愿意去外面吹冷风了。
　　多宝好像感知到她的情绪，抬起前爪，玩弄她的头发。
　　正是这是，靳竹怀打电话来，接通之后没有只字寒暄，直奔主题：“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简元苏并没问是如何解决的。
　　高谊的一把手是聂文霜的弟弟，只因为聂家家产给了聂文霜，他搞了一出假死，也不知怎么勾搭上后台，在洮州混的风生水起，干了不少造孽的事，大概是因为后台要下台，他才着急忙慌地要对靳家和聂家出手。
　　不然她也不会和靳竹怀合作。
　　这时，秘书给她转来几条新闻，是关于高谊的。
　　创始人和几员大将全都死了，内部的一切秘密都被公开。
　　现在已经在网上传播开来。
　　死了？
　　她一时无话。
　　靳竹怀并不等她回话，继续道：“但对于蓁蓁和聂小姐的事，我们还是持同样的意见，是吗？”
　　简元苏蹙眉，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语气带着遗憾地说：“这是当然，可我们的意见好像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她换了个姿势，裹紧身上的大衣，侧躺在小榻上，说道：“就在刚刚，你们靳二小姐来我这里，带走了阿音。”
　　靳竹怀顿住。
　　两相沉默，不多时，靳竹怀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
　　简元苏放下手机，抬头看天，发现空中飘着碎纸一样轻盈的雪花。
　　竟然下雪了。
　　她心中突然通透，惬意地看着这场雪落下。
　　***
　　靳誉蓁叫聂蜚音出来自然不是为了吃晚饭，神奇的是，两人都像是明白，步子放缓，慢慢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在穿过那片冷风呼啸的林子时，天上飘起雪花。
　　洮州很少下雪，这场雪看起来也只是意思一下，雪片薄薄的，落在肩头立即融化。
　　靳誉蓁一只手抱着盒子，另只手里握着照片。
　　来之前她打算直截了当地问，但此刻才发觉，太过直接似乎会破坏氛围。
　　聂蜚音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给她看，笑容明净。
　　从她身上，靳誉蓁看出一个生活与精神都富足的人该是多可爱的样子。
　　这张笑脸隐约和五年前西南的某个情景重合。
　　靳誉蓁说：“上一次看雪，还是五年前。”
　　聂蜚音疑道：“前年洮州下过雪。”
　　靳誉蓁看向她：“那次出国办了点事，没看到。”
　　聂蜚音面带希冀，可又怀着胆怯，“五年前…是在哪里看到的？”
　　靳誉蓁双目直视她：“西南那边，我们在拍黑颈鹤，就像今晚一样，雪下的毫无预兆。你喜欢看雪吗？”
　　聂蜚音的心跳几乎停了，雪片跌在睫毛上，她眨眨眼，感受着雪融化的瞬间，“喜欢。”
　　靳誉蓁说：“当时你要是在的话，一定很开心，听说那天的雪很好看。”
　　聂蜚音心中激动，快要脱口而出！
　　那年，她就在她身边。
　　靳誉蓁将照片放进衣服口袋里，打开盒子，那只飘花手镯在雪片的映衬下，显得更为清透雅致。
　　她不由分说拉起聂蜚音的手，将盒子递过去。“送给你。”
　　手心一重，聂蜚音愣住，讷讷道：“……给我？”
　　靳誉蓁郑重地点头：“这只镯子我一直保存着，没给过任何人，我觉得它跟你很配，你戴上肯定很好看。”
　　聂蜚音只觉得像是做梦，尽管已经高兴的蒙了头，可为了不闹误会，还是认真地问了句：“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贵重的翡翠？”
　　靳誉蓁道：“我……”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是靳竹怀来的电话。
　　聂蜚音面色温虔地抱着盒子，轻声说：“接吧。”
　　靳誉蓁暗暗缓了口气，接起电话。
　　靳竹怀声音严肃地道：“蓁蓁，你可能得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
　　靳誉蓁惊诧：“什么事？”
　　“大伯和靳恪，你回来吧，祖母说的。”
　　靳誉蓁大约猜到是什么事。
　　肯定和高谊那边脱不了干系。
　　她只得原话告知聂蜚音，“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三思山的戏后天就结束了，今晚回去的话，她不会再回来，至于行李自然有人替她收。
　　聂蜚音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那我拍完戏还能去找你吗？”
　　靳誉蓁笑了笑，“我会去找你的。”
　　聂蜚音怔住片刻，面颊泛一层红晕，“说话算话。”
　　靳誉蓁解下自己的围巾，给她系上，独属于她的味道盈满鼻尖，聂蜚音将下巴埋进围巾里。
　　一个坚定的、永不更改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她永远喜欢靳誉蓁。
　　…
　　冯嫣冻得手脚发麻，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可即便如此，拍出来的照片仍然不能使老板满意。
　　邵蘅批评道：“这也太糊了，比我当网红的时候还糊。”
　　她越来越想不明白，冯嫣为什么要卖掉相机。
　　“脸是拍的不太清楚，但也能辨认出身份，雇主应该会满意吧。”冯嫣望着空中飞舞的雪花，心想，要是下金子就好了。
　　邵蘅叹道：“雇主的标准很灵活，谁知道这次会不会满意，你每次拍照之前一定要想想，发一次照片，雇主会给五万块。”
　　冯嫣闷闷地：“可我连五千都拿不到。”
　　邵蘅挑挑拣拣，发过去几张稍微清晰些的，开始教育冯嫣：“你当我是什么人？这年头按时发工资的老板都没多少，我是不是算一个？”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因为这个月的工资她已经收到了。
　　冯嫣吸了吸鼻子。
　　邵蘅打量着她：“你刚工作没多久，不知道老板都是什么德行，不信的话回家问你家长。”
　　一提家长，冯嫣神情耷拉下来，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邵蘅问道：“你家人知道你干狗仔吗？”
　　冯嫣坦诚地点头：“我妈说现在的工作都太累了，之前她每个月给我打零花钱，我就一直没上班，最近才想出来工作的。”
　　邵蘅瞪直了眼。
　　绕着冯嫣转了一圈，嫉妒地啧了声：“看不出来啊，你家是中产的吧？”
　　冯嫣摇头：“我妈是做房地产的。”
　　邵蘅迷惑好一阵，“销售？”
　　冯嫣回忆了一下，“差不多吧……”
　　邵蘅思考几分钟，觉得下份工作可以选销售。
　　万一碰上的客户都像冯嫣这么傻，她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这让她回想起当年刚步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在某个厂子里回收过期零食，更改生产日期。
　　后来她觉得太丧良心，就辞职了。没多久厂子也被封了。
　　微信消息打断她的思绪。
　　她紧张地去看，见雇主又转来五万，提着的心顺利放回去。
　　冯嫣凑过来看了眼，也很惊讶，“好大方的雇主，老板，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工资先转给我？”
　　邵蘅觉得她疯了：“只听说过倒欠工资，没听说过预支工资。”
　　冯嫣心中暗骂她小气。
　　邵蘅道：“好了，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回去吧，我还得写小说呢。”
　　冯嫣蔫蔫儿跟在她身后。
　　她的老板真是奇怪，当狗仔这么挣钱了，为什么还要干别的副业，甚至她还有主业，最近只是在休年假。
　　她家养吞金兽了？
　　***
　　靳家大宅。
　　厅里弥漫着静穆的气息，众人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坐着，等待靳月澜说话。
　　宁芳收到照片后，悄悄跑到院里。
　　这组照片绝对是意料之外的大发现。
　　如果她没看错，照片里那个盒子就是靳誉蓁很宝贝的飘花手镯吧？
　　看着样子，是要送给聂蜚音？
　　她想巴结聂家？
　　这事要是告诉祖母，祖母肯定比现在还生气。
　　靳家聂家跟一般的家族不一样，要是与其走的太近，容易背上负面评价。
　　呵，平时装的无欲无求，关键时刻暴露了吧？
　　她正寻思要找个时机揭发靳誉蓁，转头就看到亭子里的靳竹怀，心头顿时有了另一番打算。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望着池中的观赏鱼，“真是没想到，大哥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竟然还有心力夺家产呢。”
　　哪怕老天不开眼，他拿到那些钱财，也没命花的样子啊。
　　靳竹怀专戳着她的痛处说：“好像靳恪也参与了。”
　　宁芳顿时沉下脸，“就当我上辈子杀人放火了，再说，他已经过继给大哥了，可跟我没什么关系。对了，蓁蓁怎么还没来呢？”
　　靳竹怀虽习惯她煽风点火的性格，但今晚她心情不大好，必然不能像从前一样好言相对，冷淡地道：“宁岁也在三思山，她们一块儿回来。”
　　宁芳道：“……”
　　她强作笑脸，说：“我有几张照片，你看了肯定很吃惊。”
　　靳竹怀刚想拒绝，她已将照片点开，拿到靳竹怀面前。
　　照片上的人正是靳誉蓁和聂蜚音。
　　宁芳看到她变了脸色，便知自己得逞了，笑道：“咱们格局都不如蓁蓁呢，还内斗什么，人家搬了来头这么大的救兵，谁惹得起？”
　　靳竹怀紧抿着唇，没有出声，目光冷硬地看着照片，神情非常复杂。
　　宁芳还以为她会有很大反应，没想到最后靳竹怀只问了一句：“你找人跟踪她？”
　　宁芳愣在当场。
　　……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她哑然无声。
　　靳竹怀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宁芳被她这个眼神吓到。
　　深夜的亭子里，外面稀稀拉拉飘着雪花，月色清亮，她的眼神和天气一样冻人。
　　宁芳很烦恼。
　　这两姐妹越来越不好收拾了。
　　她感觉有点争不过。
　　是，她是找人跟踪靳誉蓁，那怎么了？
　　外面那些商战还偷公章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将自己哄好，她才慢慢悠悠回到厅里。
　　不多时，靳誉蓁和宁岁也到了。
　　两人一进来，便有股冷气融入厅里，众人都瑟缩一下。
　　靳月澜方才出声道：“人到齐了，开始吧。”
　　于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靳宏和靳恪身上。
　　那两人梗着脖子，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
　　靳月澜道：“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要说一件事。从现在开始，靳宏和靳恪从我们靳家分出去，将来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靳家人都不准跟他们往来，如果谁有意见，就跟他们一起分出去。”
　　她看了下在场所有人，除了靳宏和靳恪之外，都赞同她的决定，于是她便叫岳徐将两个外人请出去，又让其余人去休息，只留下靳竹怀和靳誉蓁。
　　她长叹一声，道：“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随他们去吧，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遍洮州，他们再做什么都跟靳家没关系。”
　　靳誉蓁深以为然，握住她的手，“祖母对他们够好了，是他们不识抬举。”
　　斩草就要除根，反正高谊的事也已经传开了，靳宏和靳恪的行为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围，不会有人说什么。
　　靳月澜本不想提，可到底心有余悸，沉思一会儿，说道：“高谊那边的动作很隐秘，但你们两个都提前发现了，这说明你们都能独当一面，祖母真的很放心。”
　　靳竹怀有些心不在焉：“您放心，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靳月澜欣慰地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行了，都回去睡吧，今晚下了雪，明天是大晴天，咱们一块儿吃个早饭。”
　　两人都应下，一块儿出去。
　　靳月澜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又不是滋味。
　　岳徐劝道：“祖母您放宽心。”
　　靳月澜摆摆手，许多话没法儿说。
　　她察觉得出，竹怀心里压着很多事。
　　靳誉蓁看似沉默敏感，其实最容易看懂，反而是竹怀，面上大方英爽，其实藏着心事。
　　她越来越觉得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
　　不知道竹怀在求学期间经历了什么。
　　岳徐明白她的苦心，但是眼下还有件事迫在眉睫，“文玩线已经在试运营了，靳总的意思是，由她来管。”
　　靳月澜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明显靳誉蓁没有这方面的规划，何况上次去过藏品店后，靳月澜萌生了放手的心思。
　　…
　　雪停了。
　　穿过庭院，到后面的住房，靳竹怀指着茶室：“去坐坐？”
　　靳誉蓁此刻并不困乏，便应下来，进茶室后立马找出手机，给聂蜚音发了条消息。
　　很简短一句：我到家了。
　　又觉得太简短，再发了句：早点睡。
　　聂蜚音秒回，还发来几张戴着手镯的照片。
　　靳誉蓁回了句：比想象中还好看。
　　聂蜚音回过来一张脸红的表情包。
　　靳誉蓁一瞬间觉得自己又年轻了，心情轻松不少。
　　聊了些会，茶台上茶香溢满，靳竹怀问她：“在三思山住的好吗？”
　　靳誉蓁收了手机，点点头，“挺好的，我没事干就去看陆文琦拍戏，挺有意思的。”
　　靳竹怀很想问，她到底是去看陆文琦还是聂蜚音。
　　难道她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她们是一家人，最亲的人。
　　默然良久，她忽然说：“你有个玻璃种的镯子，没见你戴过，过两天我要去参加一个宴会，能借一下吗？”
　　如果是从前，靳誉蓁肯定二话不说给她了。
　　只要她开口，靳誉蓁什么都不会拒绝。
　　可这次不同。
　　她如同自虐一样问出这句话。
　　答案早就料到了。
　　靳誉蓁讶然：“那只镯子我今晚送人了，不过我那边还有，明天去挑挑？”
　　靳竹怀厌腻自己容易伤神的性格，强作镇定地说：“也行。”
　　靳誉蓁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唇边带笑，说：“你之前送我一个猫脸蓝钻的手链，聂蜚音也有个一样的，不过她做成发圈了，你说巧不巧。”
　　靳竹怀定定望着她。
　　她自己或许不知道，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多刺目。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裕和。从前的靳誉蓁一直是检束节制的。
　　靳竹怀能预见，她将离她而去。
　　接下来，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切都会奉送给另一个人。
　　靳誉蓁喝了点茶，才发现她在出神，很是意外：“竹怀？”
　　靳竹怀回过神看她，表情变得伤感，像是被厌弃到无路可走的低沮，“没事。时间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天去你店里挑手镯。”
　　靳誉蓁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Dmuamua连续更新第三天～


第51章 “我帮你戴。”
　　◎“真霸道。”◎
　　次日果然是个大晴天,伴随着靳月澜的敲门声，靳誉蓁的手机微信来了几条消息，她一边回应祖母,一边扫了眼消息。
　　先回复了聂蜚音,而后才看到付皎的十几条语音。
　　足足六十秒，她只听了个开头，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糟糕,她昨晚回来的时候把付皎忘在三思山上了。
　　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发了条语音过去,将家里的大事告知付皎,并承诺会派司机去接她。
　　付皎伤感地发来几个句号，然后又转发过来一条星座运势分析。
　　“你今天不宜出门，在家好好待着吧。”
　　靳誉蓁这才知道,她最近是真的很无聊，都开始研究这些了。
　　回过去三个字：知道了。
　　靳月澜又在外面喊了一声,大约是赶走了靳宏和靳恪的关系,她的心情甚好，声音简直中气十足，“起来了吗？”
　　靳誉蓁以同样的音量回答：“起了，正在穿衣服。”
　　这个简单的对话霎时将她的记忆勾到十几年前，那时候她和祖母在仰光,住在一间房里,天蒙蒙亮时,祖母就起床了，去厅里忙碌好一阵,才会来喊她起床。
　　她今天的心情也格外的好,对曾经十分抗拒的生活亦能品出温馨来。
　　快速洗漱换衣服,去餐厅时靳月澜和靳竹怀都在。
　　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靳竹怀眼下的乌青。
　　诧异问道：“你昨晚没睡吗？”
　　靳竹怀兴致不高的模样，轻声回道：“这阵子睡眠不好，老是头疼。”
　　生意上的事靳誉蓁帮不了忙，便道：“我店里有个玉枕，待会儿去拿。”
　　靳竹怀笑了笑，说：“好。”
　　靳月澜看着这一幕，大为欣慰。
　　她最担心这两人因为靳氏的事而生分，可现在看来并不会。
　　或许她应该把选择权交给两个小辈，让她们自己做决定。
　　事实上她一直坚持让靳誉蓁进靳氏的原因很简单，正如所有人知道的那样，当初在仰光是蓁蓁陪着她，甚至于靳氏的财产本就有一部分属于靳誉蓁。
　　可是靳誉蓁一直不愿意。
　　靳竹怀又的确做的很好。
　　宁芳提着宁岁进来时，餐厅里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她立刻警惕起来，怀疑祖孙三人背着自己将家产分好了，眉间很快笼上一层阴翳，将宁岁押着坐下，先跟靳月澜问了声好，随后阴阳怪气起来，“蓁蓁今天气色真好，最近在三思山过得不错吧？”
　　一提起三思山，靳月澜就记起陆文琦，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开始发愁。
　　靳誉蓁不理会她的言外之意，随口答到：“是啊，您要不也搬过去住一阵？”
　　宁岁也附和道：“妈，我觉得行。山里除了点不到好吃的外卖之外，一点缺点都没有，这个问题好解决，你带三五个厨子过去就成了。”
　　宁芳眼神如刀子一样看向她：“有你说话的份儿？”
　　宁岁顿时缩着脖子不出声了。
　　显然宁芳还没消气。
　　靳月澜出声道：“岁岁，你准备回来上班了？”
　　宁岁讪讪道：“是……”
　　靳月澜见她窘迫，没忍住笑了，“来，坐祖母这边，省的你妈总念叨你。”
　　宁岁卑微地看了眼宁芳，得到允许后才起身坐过去。
　　靳月澜怜爱地看着她，同时也感到奇怪。
　　宁岁是由宁芳和靳誉蓁一同带大的，性格却不像她们中任何一个，全然一副纯朴天真的模样，很是讨喜。
　　她偶尔会想，如果靳誉蓁和靳竹怀也是这样的性格，靳家不知多热闹。
　　宁岁不解她的眼神，感恩她的庇护，一直帮她夹菜。
　　一顿饭吃完，除了宁芳之外，大家都很开心。
　　随后靳誉蓁和靳竹怀去了藏品店。
　　店里最近没什么大客户，叶芸照看的游刃有余。
　　两人进去之后直接上楼去了禅室，靳誉蓁将自己的珍藏找出来，四副手镯和一个玉枕。
　　靳竹怀最后挑了个翡翠珠串，“我有条差不多的项链，正好可以配一起。”
　　她拿在手边比了比，满绿的翡翠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靳誉蓁突然发现，比起鎏金宝石饰品，翡翠似乎更适合竹怀的气质。她主动说：“我帮你戴。”
　　靳竹怀微怔，后知后觉点了头。
　　原本两人要一起吃午饭，付皎却临时打电话来，说果园那边有个公益晚会，她也得到场，李香应付不了。
　　靳竹怀便自己去公司了。
　　回去的路上，她在车里睡了会儿，手腕上的翡翠珠串仿佛有灵气一样，所有疲惫慢慢清空。
　　***
　　简曦高高兴兴来找简元苏吃午饭，没想到陆文琦也跟了来。
　　为了不伤及无辜，两人去外面交谈。
　　外面的争吵声逐渐发展为撕打，简元苏听的津津有味。
　　多宝看似比她更好奇，走着猫步去门口观战。
　　约摸十来分钟，简曦披散着头发进来，神色挺镇定，不喜不怒，看不出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当然她也没兴趣知道。
　　靳竹怀的电话打来时，她刚看完一本中医相关的书，电话刚接通，简曦被多宝挠了一下，高声咒骂一句。
　　靳竹怀听见这道声音，迟迟没有出声。
　　简元苏主动问：“什么事？”
　　靳竹怀道：“有客人？”
　　简元苏说：“不算客人，是简曦。”
　　靳竹怀止声，默了几秒，说：“那我改天再找你。”
　　简元苏想说简曦在这里也碍不着什么，可手机通话已经结束。
　　她只当对方没什么重要的事，放下手机去烤火。
　　今天是个大晴天，然而气温比下雪的夜还冷。
　　简曦坐在蒲团上，膝盖离火炉太近，烤的发烫。
　　简元苏闲着无事，随口问道：“你们这个戏还没拍完？”
　　简曦道：“没呢，陆文琦不同意删角色的事儿，后面有的闹。”
　　简元苏不懂了，“开机之前你们都不聊剧本吗？拖到现在？”
　　简曦冷笑：“我早跟她说过只能拍第二版，她以为我很好说话，想用权宜之计，我是好糊弄的吗？”
　　她再不好糊弄，在简元苏眼中不过是个小孩儿，“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非删不可。”
　　简曦目光坚定，“在我的剧本里，我不想让她存在，她就要消失。”
　　简元苏挑了挑眉，带点戏谑：“真霸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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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她没戏。
　　◎靳誉蓁很诚实：“第一个想到她。”◎
　　果园的事一直由付皎和李香处理,靳誉蓁主要负责出钱和联络关系。
　　这次的公益晚会原本不必劳动她，可参会人员临时变动，来了位大人物,李香经验不多,当即打电话求助付皎。
　　付皎表面运筹帷幄地说：“着什么急，包在我身上。”
　　挂断电话立刻去求靳誉蓁。
　　靳誉蓁对她们共同的事业一直很上心，哪怕藏品店开张吃三年,也没有厚此薄彼，所以很干脆地应了下来。
　　结束通话前,付皎还贴心地嘱咐一句,“星座运势上说了，你今天不宜出门，我建议你一路小心。”
　　靳誉蓁两道眉一挺,“我连黄历都不信，还信星座吗？”
　　付皎啧了声,心想这些有钱人的心理素质就是强大。
　　转而念及靳誉蓁不知送给谁的翡翠手镯,无比吃味地叹气。
　　靳誉蓁要是真的跟陆文琦感情变质的话，她在靳二小姐心中的重要性排名又要往后挪了。
　　去往三思山的路上，她一直自怜自艾。
　　李香带着白白在门口等她，可看到她下车时的脸色，一人一狗都不愿意搭理她了。
　　被逮住之前,李香抽空回忆了一遍,关于餐饮创业失败的事,付皎说过多少遍来着？数不清，反正她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付皎钝感力比较强,没发现白白的脸一瞬间变得苍老,扯着狗的前爪,和李香说：“我这个副店长当的真是没滋没味，闲的要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店里只有一个助理，好冷清，还不如在这边吃苦。”
　　李香心道，要不咱俩换换？
　　在门口抱怨了足足十分钟，付皎才停下，摸了摸白白的头，感慨道：“这狗的脚臭真的没法治吗？”
　　李香道：“比起前段时间已经好了很多。”
　　两人当着白白的面聊这个话题，白白羞愤欲死，默默走远了。
　　靳誉蓁过来的时候，果园连摄像机都架好了，合作方请来的团队非常专业，这次晚会的流程如此严谨，完全可以上新闻节目。
　　她被对方领导叫去聊天时得知，晚会片段会在官媒播放，她没料到会这样，先前祖母还找到她，说靳氏要做助农项目，甚至提了西山果园，她当时没有承认果园和她有关。
　　现在官媒一放，她可就真的无处遁形了。
　　看来接下来她又有事情做了。
　　得想个办法给祖母道歉。
　　还有竹怀，付皎打电话说这事时，她没和竹怀坦白，竹怀也没问。
　　付皎找到她时，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靳月澜打电话明说一切。
　　“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内场看到谁了……”付皎神神秘秘地将她拉到一边，说了这么一句。
　　靳誉蓁收起手机，问道：“你看到谁了？”
　　付皎说：“猜猜。”
　　靳誉蓁依言开始猜：“聂蜚音？”
　　付皎愣了愣：“为什么猜她？”
　　靳誉蓁很诚实：“第一个想到她。”
　　付皎觉得她去过三思山之后，脑袋没以前聪明了，“是岑述啊！”
　　靳誉蓁立时拧眉：“她来做什么？谁请她来的？”
　　付皎对此也很困惑，“刚问过了，好像是冯卉干的，她先前打着你的旗号没少招摇撞骗，这圈子还真让她混进来了。”
　　近年冯卉一直以靳二小姐的好友自居，在很多大牌那边乱蹭，只不过没多少钱，靳誉蓁全当上了一节人心难测的课，交学费了，一直没想过要回来，更别提利益切割了。
　　她没想过冯卉能掀起什么风浪。
　　虽说岑述来现场也没法掀起大风浪，可经过昨晚的事，靳誉蓁就觉得她得跟岑述彻底断干净。
　　“晚会没多长时间，我不会跟她碰面。”
　　付皎道：“但她这阵势显然是来找你的，避得开吗？”
　　靳誉蓁思索几秒，愈发疑惑：“为什么搞得像我欠了她？”
　　付皎也悟彻：“是啊，她怎么还有脸来见你？我要是玩弄别人感情还被发现，早就连夜整容改名消失在这座城市了。”
　　多社死啊。
　　由此可见，脸皮厚当真能解决人生中的大半困难。
　　靳誉蓁道：“今晚这么多人，她要是聪明的话，不会做什么的。”
　　付皎觉得有道理，便没再说什么。
　　岑述虽然flop了，但好歹也是个明星，不至于连前途都不要。
　　今晚来的客人来头都不小。
　　***
　　岑述进场时，身边还跟着丘棠。
　　牵线的冯卉倒是没来。
　　丘棠一直很忐忑，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好主意。
　　可岑述着魔一样，死劝不听。
　　她认定只要见到靳誉蓁就能使一切恢复至原样。
　　丘棠不明白她在执着什么，换了自己，只要对方没报复，肯定夹着尾巴做人，哪会像现在这样张扬？
　　岑述未必不害怕，不然也不会用十几年前的情分要挟，让她以plus one的身份跟来。
　　她软磨硬泡，丘棠最终答应下来。
　　不管怎样，前几年岑述确实让她赚到不少钱。
　　旁观者清，她看的明明白白，靳誉蓁不可能原谅岑述，这两人的缘分到此为止，岑述今晚势必碰壁，如果她思路灵活点，就会洒脱地放下对方，并且继续厚着脸皮拍戏挣钱，像一切从未发生。
　　去见人之前，她认真检查了一遍岑述的装束和表情。
　　一丝不茍。
　　流苏长裙，颈上一条宝石织缎项链，盘发。
　　她的容貌比内心要美上无数倍。
　　丘棠低声交代道：“你保证过这是最后一次见靳誉蓁，别食言！”
　　岑述是抱着能打动靳誉蓁的决心来参加晚会的，对于她的叮嘱之语，左耳进来，右耳出去了。“知道了知道了，我去找人。”
　　丘棠还想说什么，可岑述的身影如一只扑火的蛾子，翩翩飞出去了。
　　她一边心情沉重，一边又好奇大结局。
　　可能就像她和周既商一样。
　　这么想着，她忽然对岑述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话又说回来，她觉得人生很没劲。
　　十几年前，她上了初中，就和岑述、薛澄还有周既商成为朋友，十几年过去了，身边还围着这几个人。
　　没劲，没劲透了。
　　正唾弃着没劲的人生，转头却看到了不远处的薛澄。
　　她最近似乎很喜欢豹纹元素，今晚穿了件豹纹廓形衬衫，简单的长裤，长发没什么花样的挽起，与人握手时，丘棠看到她手上的串珠戒指。
　　她们隔得不算远，但绝对没那么近，可丘棠将戒指的形状看的一清二楚。
　　拿小号偷看周既商朋友圈时，某张照片里就有一只这样的戒指。
　　当初她和周既商分手，大号拉黑删除，但作为演技比艺人还要高超的经纪人，小号必不可少，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她的小号还有周既商的好友。
　　薛澄跟人聊完天，目光流转时瞧见了她，笑容僵滞在脸上。
　　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她朝这边走了过来。
　　丘棠本应该迅速逃离，但岑述的厚脸皮隐隐给了她力量。
　　她暗暗想，凭什么要逃开？
　　和周既商正常恋爱正常分手，何况她们曾经是好朋友。
　　只不过现在想想，周既商一开始就应该跟薛澄在一起。
　　她们四个人中，薛澄家境最好，周既商家里也不差，至于她和岑述么，再穷点就可以领低保的程度。
　　人跟人之间的分界线，从出生那一刻就画好。
　　薛澄过来时，朝她身后看了看，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她看来不打算提周既商，丘棠很默契地掩下情绪，说：“陪岑述来的。”
　　薛澄轻轻嘶了声，“她都能混进来？”
　　丘棠摊了摊手，“说明这么多年没白混。”
　　薛澄看着她。
　　那双眼睛长得很好看，圆润清亮，这样的相貌，假如她愿意，完全可以当艺人。
　　然而不知为什么，她身上的人味特别淡。
　　薛澄早就知道她是有毅力的人，决定了一件事就会蒙头做下去。
　　可她现在看着，有些孤独。
　　“上次在餐厅没跟你打招呼，不是针对你，就是烦周既商。”薛澄拍了拍她的肩，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惜。
　　丘棠立时蹙眉。
　　在她的印象中，薛澄一直是我行我素的大小姐。
　　难道连她都懂得同情别人了吗？
　　“……噢。”丘棠没话可说。
　　薛澄道：“有空你劝劝岑述，别折腾了，她没戏。”
　　丘棠问：“为什么？”
　　薛澄肯定不能把聂蜚音供出来，便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靳二小姐不像会走回头路的人，岑述那么捉弄她，没被打击报复已经足够证明人家的心胸，别的想都别想。”
　　丘棠凝望着她。猝不及防说道：“聂蜚音喜欢靳誉蓁？”
　　薛澄蓦然听到这句话，眼珠差点瞪出来：“你、你说什么呢？”
　　丘棠对她的话进行中译中，“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对吧？”
　　薛澄仍旧瞪着她。
　　丘棠说：“我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看事还是蛮准的。”
　　薛澄无话可回，“……你这人，眼光太毒了。”
　　丘棠原本还想等着看岑述的结局，但此刻忽然兴致全无，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失力一样，她有点累，“我不会说出去的，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
　　薛澄想喊住她，可张口却出不了声。
　　大概很多事都是如此，谁都没做错什么，就那么离散了。
　　最开始她发现自己喜欢周既商时，周既商和丘棠更亲近，她当时年纪小，自以为做了最两全的决定，和她们疏远。
　　不管当初还是现在，她都问心无愧。
　　***
　　岑述找过去时，靳誉蓁正在和几位领导聊天，摄像机怼在跟前，她也从容应对。
　　这段时间，岑述从她身上发现了无数的优点。
　　神奇之处在于，靳誉蓁并没有变，可在岑述眼中，她越来越好，甚至于处处都好。
　　她默默退至一旁，看着靳誉蓁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第一次觉得看别人出现在镜头也是一种视觉享受，圈内人都知道她有多爱抢镜。
　　岑述一直认定，但凡自己出现的地方，镜头都要对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欣赏另一个人。
　　靳誉蓁很快察觉这道强烈的视线，微不可察地蹙眉，趁着别人谈话时，往这边看了眼，和岑述四目相对。
　　岑述朝她一笑，笑弧还没显出来，靳誉蓁就已将视线收回。


第53章 “是因为聂蜚音？”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快步走过去。◎
　　到了自由社交环节,岑述终于见缝插针，挤过许多人，把自己送到靳誉蓁面前。
　　在场的人参宴之前并不知备受赞誉的果园项目与靳二小姐有关,现下都想与之攀谈,便不动声色挨近，准备伺机去熟络关系，尽管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可表面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岑述这么一挤，不少人稳不住了。
　　有句名言是这么说的：主动才有故事。
　　可她们究竟不能像岑述这样冒失,从头到尾保持着体面的表情,并不时朝岑述投去鄙夷的视线。
　　以前靳二小姐低调的时候，她把人当傻子戏弄，如今见人家得势,又想回头？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岑述没有闲心理会这些满含恶意的眼神，视若无睹地靠近了靳誉蓁,像是关系匪浅一样主动去挽她的手臂。
　　从前在公共场合,她不会允许靳誉蓁靠近她，可现在，她们的关系完全反了过来。
　　可就在同一时间，靳誉蓁不动声色地避开，冷淡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岑述的心被无情地拧了一下。
　　她原先也以为自己不在意靳誉蓁,但近来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她对靳誉蓁的了解比预想中要深许多。
　　“我们谈谈？”
　　靳誉蓁本不想与她再有任何纠缠,但念及昨晚送聂蜚音那只手镯，又明白必须得和岑述断的干干净净。
　　这么想着,面带勉强之色地点了头,和身边的人道声歉,随岑述去了外面。
　　在这种场合，她们的动向被无数人关注着，为了保险起见，靳誉蓁领着她去了白白的小楼里。
　　大约是付皎当众说白白脚臭的关系，这只狗郁郁不乐地蜷在沙发上，看见靳誉蓁进屋也没有过来扑人，眼里泛着泪花，眨巴两下眼睛，算作打招呼。
　　靳誉蓁转头，态度仍很淡漠，“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
　　岑述站在门口，室内的灯光很温馨，她莫名也感到几分暖意。
　　她总以为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
　　“是因为聂蜚音？”
　　她以一种质问的语气问道。
　　靳誉蓁皱紧眉头，抱着双臂虚靠在桌前，“让我猜猜，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怪我了？”
　　这张桌子将近半人高，是付皎买来练书法的，可惜她三分钟热度，毛笔握了两天，便购置锅碗瓢盆，将书桌改装为‘灶台’。
　　岑述面露心虚，被戳中心事后，下意识反击道：“蓁蓁，我没有怪你，也不可能怪你，以前我确实做错了很多，但我会改的，你不能给我机会吗？难道你的喜欢那么轻易消失？还是说你早就喜欢聂蜚音了，所以才找借口跟我分开？”
　　这话确实好笑。
　　靳誉蓁虽不是话多的人，但极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此刻却无言以对。
　　过去几年，岑述没少用这招倒打一耙。
　　每次做错了事，她总会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将一切归咎于靳誉蓁。
　　从前靳誉蓁能忍，现下自然无须忍耐。
　　“我需要这样吗？”她道：“我喜欢聂蜚音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你犯错会改，我犯错就不会改？以前对你掏心掏肺显然是不应该的，我已经改正了。”
　　岑述脸色一白：“你真的喜欢聂蜚音？为什么？想拿她气我？”
　　她和聂蜚音的关系算不得好，见面总是呛，尽管聂蜚音出道晚，却对她这个前辈没有丝毫尊重，甚至于眼睛里总藏着几分敌意。
　　如果靳誉蓁和聂蜚音在一起，她会气死的。
　　靳誉蓁很疑惑，连气都生不起来，“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总之我的态度不会变，咱们以后就当没认识过，我的事也不必你过问，希望今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心里便没了负担，要是岑述还要纠缠，那她也只能不客气了。
　　岑述紧盯着她，想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是没有。
　　她很认真。
　　这让岑述十分受伤。
　　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整整五年，她没有一刻怀疑过靳誉蓁会舍弃她。
　　靳誉蓁是无坚不摧的后盾，她一直年轻气盛，明明从小到大没享过什么福，偏偏是最吃不了苦的性格，受了委屈一定要发泄出来，每回都是靳誉蓁帮她善后。
　　她从没否认过，正因为靳誉蓁的存在，她才没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
　　“最后一次见面？”岑述凝望着她，面上忽地浮出几分难测的笑容，“不可能。”
　　靳誉蓁以为还要跟她拉扯个来回，没想岑述最后深深望她一眼，转身走了。
　　她蹙一蹙眉，索性不再想，反正该说的都说了，她会将岑述从自己的生活中就此清除。
　　付皎早就发现她们两人离场，担心出什么事，暗暗跟了过来。
　　依照她对靳誉蓁的了解，这两人且有的纠缠。
　　于是她等在门外，准备随时支援。
　　虽然不知该支援谁。
　　或许没人发现，靳誉蓁的占有欲是很强的，假设她对岑述还有想法，那……
　　还不等她分析清楚，岑述从屋里出来了，脸上还带着几分诡异的笑。
　　付皎大惑不解，这是什么情况？
　　她正准备进屋去找靳誉蓁问问，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谈笑。
　　晚会的场子离这边挺远的，谁会来这边？
　　她大小也是个领导，连忙拿捏住身份，朝声源处望去。
　　看清为首之人的容貌，她立时一阵头疼。
　　骆筱远远看到她，喊了一声。
　　付皎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站在原地等骆筱等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骆筱太难缠了。
　　比岑述难缠多了。
　　首先，靳誉蓁一直管骆筱叫小姨，感情好不好不知道，但靳誉蓁对骆筱是真好。
　　如此一来，哪怕她是靳二小姐身边的亲信，也不得不在骆筱跟前矮一截。
　　骆筱对她的使唤实在太不堪回首，当初在仰光时，她就没少受摧残。
　　早知道不出来了。
　　她早上给靳誉蓁看过星座运势，合着不宜出门的是她自己。
　　骆筱揽着自己的朋友们，指着她说：“这是跟我们蓁蓁一起做生意的，叫小付。”
　　付皎道：“……”
　　“付小姐真是年轻有为啊。”
　　“是啊，看着就不是普通人，欸？靳二小姐没跟你一起吗？”
　　付皎感觉自己像个玩具，一向只有她折磨别人，这下也算遭到报应了。
　　“她……在忙。”
　　骆筱带了这么一群人来，显然是想证明自己跟靳誉蓁的‘深厚情意’，她心中暗叹，为靳誉蓁感到不值。
　　当年骆筱和靳绣是情同姐妹的关系，原本这份情谊非常难得，可后来骆筱的女儿跟随靳绣出海，遇上海难，两条命都没了。
　　两家明显情分不再，只是靳誉蓁总还想替靳绣弥补，这些年一直将骆筱当作母亲一样，有求必应。
　　但骆筱的想法明显跟她不一样。
　　付皎心一横。算了，她就帮靳誉蓁挡这一回。
　　刚见完岑述，靳二小姐的心情肯定好不了，再看到骆筱的话，估计要郁闷好几天了。
　　正当她准备舍身时，靳誉蓁自里屋出来。随着开门的动作，屋内的灯光泄出来，靳誉蓁的身影薄薄一片浸在光里，温文清瘦，难得使她深邃的长相有了几分亲和感。
　　骆筱连忙笑着上前，将靳誉蓁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心疼地说：“蓁蓁看着瘦了，最近挺忙的吧？”
　　靳誉蓁当然看得出她的来意，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还好，没太忙。”
　　骆筱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对众人说：“我们蓁蓁一向报喜不报忧，是怕我担心，经营两处生意，哪有不忙的？”
　　靳誉蓁想说果园不是生意，但骆筱兴致勃勃，她倒不好扫兴了。
　　接下来她就被当做吉祥物一样，和骆筱的朋友们握手交谈。
　　靳誉蓁对这种场面应对自如，然而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怅然。
　　靳绣还在时，她与骆筱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瞒着靳绣吃零食看杂书，那时候她们就像朋友。
　　总归还是变了。
　　等骆筱尽兴离开，她神情怔然，呆呆回屋坐着去了。
　　付皎跟进去，有些担忧，“没事吧？”
　　靳誉蓁强颜欢笑：“都习惯了，能有什么事。”
　　付皎不好评论她和骆筱之间的恩怨，便道：“要不回家去休息吧？”
　　靳誉蓁想了想，点点头：“那这边交给你了。”
　　付皎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白白大约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低落，跳下沙发，围着两人转了好几圈。靳誉蓁摸了摸它的脑袋。
　　付皎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回吧，我去前面应付。”
　　靳誉蓁最后揉了揉白白的脑袋，穿上羽绒服，两人一道出了门。
　　付皎将她送到果园外，门口停着两辆车，她辨认了一会儿，问靳誉蓁：“哪辆是你的？”
　　靳誉蓁自然认得出自己的车，只是另一辆……也很眼熟。
　　没多时，她记起来，这辆不甚起眼的迷你库珀正是聂蜚音的车。
　　她的心一下子提起，快步走过去。
　　此时聂蜚音正趴在车窗往这边看。
　　薛澄说岑述也在，她想也没想就跑来了，却没敢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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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姐姐？”
　　◎今晚你住我家，怎么样？◎
　　夜已经很深,此处离晚宴现场很远，四周寂静到好像能听见月光淌在地上的细碎声音。
　　聂蜚音还没反应过来，车窗忽然轻响。
　　猝不及防之下,她往后一闪。
　　被发现了吗？
　　霎时心跳到快要飞出来,即便这样，她还是保持一丝理智，思考靳誉蓁是不是认出了她的车。
　　在她的记忆中,这辆旧车只在靳誉蓁面前出现过一次。
　　那次她找借口跟着陆文琦去昱金，算上宁岁,她们四个人一块儿吃了顿饭。
　　那天靳誉蓁还了她的发圈。
　　她开车的本意是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能送靳誉蓁回家。
　　或许那晚她还可以厚脸皮去找薛澄借宿，次日早上再来场偶遇。薛澄就住在靳誉蓁楼上。
　　但是靳誉蓁叫了司机,她的打算落了空。
　　事实上，去昱金之前,她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假如靳誉蓁坐上她的车，她该怎么不动声色地与之亲近。
　　比起想象，现实就过分残酷了。
　　那天她们两人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连她本人都没什么分量，何况一辆没什么特色的车呢。
　　说不清怀着什么心情，她将车窗摇下去,有些紧张地看向靳誉蓁。
　　靳誉蓁眼梢带上笑意,缓缓扬唇,“真是你啊，我差点以为认错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足,聂蜚音呆愣片息,唇翕动了下,干巴巴地说：“我…我来接澄澄的。”
　　她自以为回答的很机智，却不想靳誉蓁眼梢的笑迅速消失，语气也淡了几分：“这样啊。她还没出来吗？”
　　薛澄所在的公司在圈内数一数二，难道都不给员工配车和司机吗？让正在拍戏的艺人来接经纪人，真是闻所未闻。
　　聂蜚音无所适从地道：“她…她说再等一会儿……”
　　靳誉蓁微微蹙眉。
　　没带司机来，她要自己开车送薛澄？
　　都这么晚了。
　　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车，索性想要不捎薛澄一段，反正顺路。
　　这时，远处突然又冒出车灯的光，有人来了。
　　付皎眯着眼睛细看，等车主下车，勉强瞧清楚对方的容貌，认出来是谁后，简直大为诧异。
　　周既商，之前在她的餐厅吃过三次饭，投诉了三次。
　　看样子她和薛澄才是约好的，因为周既商刚下车，薛澄就跑出来了。
　　几人显然都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面面相觑，周既商问聂蜚音：“你不是在拍戏吗？”
　　聂蜚音不得不下车，窘迫地道：“我来……接澄澄。”
　　薛澄受宠若惊。
　　周既商看到她的反应，顿时冷脸，淡声道：“用不着。”
　　靳誉蓁不动声色地将聂蜚音拉到自己跟前来，“她是好心。”
　　薛澄看情况不对，连忙劝和：“靳小姐，商商她没别的意思。”
　　付皎道：“………”
　　气氛怎么怪怪的？
　　不等她问什么，薛澄朝着聂蜚音眨了眨眼，扯着周既商上车，没一会儿，车就开走了。
　　付皎更是一脸迷惑，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虽说她跟聂蜚音不熟，但此刻也难免升起同情，“你接的人已经走了，怎么办？”
　　聂蜚音头皮发麻，“我……那我也走了。”
　　靳誉蓁忽然出声：“一起。”
　　聂蜚音僵硬转身，疑惑地看向她：“啊？”
　　靳誉蓁问：“能送薛澄，不能送我吗？”
　　聂蜚音愣住，指了指她自己的车：“可……”
　　靳誉蓁解释道：“这车给付皎用，她今晚要回店里。”
　　付皎感到突然：“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店里……”
　　靳誉蓁说：“你临时决定的。”
　　“……”
　　付皎哑声。
　　于是沉默之间，无形的压力缚住聂蜚音。
　　对面两个人齐齐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当然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可以说求之不得。
　　但苦于不能表现，所以神情显得纠结。
　　“那……也好。”
　　她定定看了靳誉蓁一眼，担心对方反悔，很快绕过去打开副驾车门。
　　靳誉蓁会过意，唇边酝出抹笑，顺从地坐进车里。
　　聂蜚音将车门关上，朝着付皎略一颔首，像有急事一样，很快坐进车里。
　　紧接着，车以一种逃命的姿势开走了。
　　付皎留在原地，始终没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个很模糊的念头从脑中闪过，但闪的太快，以至于她没能抓住，只能对着遥远的车灯叹声气，独自回到内场善后。
　　聂蜚音开车很稳，靳誉蓁依稀记得她在某部剧里演过赛车手。
　　这么一想，聂小姐确实很百变。
　　思绪不觉间又回到前些天的拍戏现场。
　　聂蜚音穿着泳装站在镜头前，她将对方漂亮的曲线看的一清二楚，心中不知生出多么龌龊的想法。
　　聂蜚音见她始终没出声，便也默然不语，只不过唇角的笑越发清晰。
　　这算是一起回家吗？
　　应该算吧……
　　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有次做梦，她梦到靳誉蓁睡在她身旁，迷蒙之间喊了声‘阿音’。
　　如果这是真的话，她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靳誉蓁默默看着她的侧影，心弦跃动着。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默一路。
　　明明这种情况时间应该过得很慢，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段路程似乎比以往要短上许多，很快到家了。
　　停车后，聂蜚音犹豫着开口，“姐姐？”
　　靳誉蓁轻轻应了声，并说道：“我们先去停车吧，今晚你住我家，怎么样？”
　　聂蜚音诧异，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住…住她家？
　　这难道是在做梦吗……
　　太过震惊，导致她说话磕磕巴巴：“真的可以…吗？”
　　靳誉蓁笑了：“当然。我也在你家留宿过，不是吗。”
　　聂蜚音总觉得不太真实，如果不是停完车后跟随靳誉蓁进了电梯，她会以为刚才幻听了。
　　靳誉蓁的家很干净，一眼看得出是独居。
　　刚一进门，聂蜚音就闻到淡淡的药材香。
　　靳誉蓁找出拖鞋，她顺从地换上，有些拘束地跟在靳誉蓁身后，一步都不抢先。
　　靳誉蓁回过头，牵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坐到沙发上，问道：“你饿不饿？想吃宵夜吗？”
　　聂蜚音怔了怔，说：“不饿。”
　　靳誉蓁倒了水，递给她一杯，突然说：“要是今晚没见到你，我的心情肯定糟糕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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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如她所愿
　　◎靳誉蓁的手臂擦过她的腿。◎
　　聂蜚音拿杯子的手无意识一颤,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句话翻译一下，不就是说因为见到了她，心情也变好了吗？
　　惊喜过后,她连忙问道：“姐姐今晚碰到麻烦了吗？”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岑述。
　　会不会是岑述欺负了靳誉蓁？
　　对于此事,她真的万分不解。
　　假如被靳誉蓁喜欢的人是她，她会慈悲的像个菩萨一样，忘记世上一切艰难困苦。
　　岑述她凭什么。
　　聂蜚音暗下决心,下次再见到岑述，一定要替靳誉蓁出气。
　　她知道,靳誉蓁不会说自己的私事,她问也没用。
　　陆文琦告诉过她，她之所以能和靳誉蓁做朋友，是因为认识的时机刚刚好,当时靳誉蓁刚从仰光回来，对洮州很陌生,她算是趁虚而入,成功在靳誉蓁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聂蜚音明白，靳誉蓁的边界感强到可怕，看似温文有礼，实际上淡漠疏离，似乎谁都走不进她的心。
　　念及此,她心中难免失落。
　　但就在她准备巧妙地转换话题时,靳誉蓁却侧身靠住沙发,一副倾诉心事的姿势，目光对准了她,表情有些微凝重：
　　“这个晚会我没想参加的,不过合作方临时有人员变动,付皎说她应付不来，就把我叫去了。时间挺赶，我没看宾客名单，也不知道谁请了我小姨。”
　　聂蜚音呆愣片刻，来不及惊讶，立即回应她：“你的小姨？”
　　靳誉蓁解释说：“就是骆筱，以前是我妈的朋友。”
　　聂蜚音听懂了。
　　有关靳绣的事，她还是从聂文霜那里得知的。
　　印象中聂文霜对靳绣总是赞不绝口，要知道她从来擅长批判，标准更是苛刻，却对靳绣有句‘有勇有谋’的评价。
　　靳绣出事后，消息很快传到京城，聂文霜还为此感慨良多。
　　听说与靳绣一同遇难的，还有一个年轻姑娘。
　　聂蜚音捋了捋近年来听到的各种传闻，很快猜到那个年轻姑娘应该就是骆筱的女儿。
　　靳誉蓁微微敛眼，错开她的视线，欲言又止。
　　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聂蜚音温声道：“姐姐，你什么都没做错。”
　　靳誉蓁怔了怔，抬眸望向她。
　　聂蜚音眸光明润，认认真真地说：“人各有命，如果一个人的命运需要另一个人背负，世界就乱套了，你没错，她们不能怪你，你也不能怪自己。”
　　室内的光线柔和，落在她身上时，朦胧晕出光圈，发丝都显得颜色清亮，颌颊盈润，两道眉自然舒展，贵气之外又有几分可爱的娇俏。
　　这是靳誉蓁从前最向往的。
　　此刻方才明白，这个曾经给她送过情书的姑娘，内心是如此丰盈。
　　一番娓语，令她受益良多。
　　有时，思路受困的人只需一句话就能被点醒。
　　靳誉蓁豁然开朗，眉宇之间的隐忧淡了大半，双目眈眈地锁住对面的人，“你说的是对的，我以前想的太狭隘了。”
　　聂蜚音被她这么盯住，一下子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她们从没离得如此近过，这个距离，她已然能够闻见靳誉蓁发间的温香。
　　就如同读了一本奥义极深的书，她对靳誉蓁的了解又加深了一些。
　　“旁观者清…”
　　她本想再说些宽慰的话，因为这些年靳誉蓁对骆筱真的不薄，几乎当亲生母亲一样，可骆筱似乎是利用居多，聂蜚音自然希望靳誉蓁不受伤害，如果能劝得她解开心结，那便是天大的好事了。
　　可是靳誉蓁的视线越来越灼热，她的思路被阻断，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
　　靳誉蓁沉吟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倾身过来，聂蜚音一惊，往后一仰，背紧贴住沙发。
　　靳誉蓁却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这水凉了，我去换。”
　　聂蜚音呆愣着，又是哑口无声。
　　因为…靳誉蓁的手臂擦过她的腿。
　　她就这么定住。
　　靳誉蓁仿佛什么也没发现，起身时说了句：“有两间客房，你随便挑。”
　　聂蜚音提着一口气，艰难地发出声音：“我都行。”
　　靳誉蓁朝她笑了笑。
　　聂蜚音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仍然不敢相信，这样曼妙的身影，竟然是真实的。
　　一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她仍然感到飘忽不定。
　　心中涩不可言。要是明早起来发现这是场梦，她真的会疯给所有人看。
　　这晚，大概没人能睡好。
　　反正聂蜚音半梦半醒之间，只记得靳誉蓁执杯的手白皙修长。
　　靳誉蓁则是连夜打了几通电话，处理了不少事。
　　***
　　次日，骆筱和冯卉在藏品店门口相遇，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出迷茫。
　　不用交换信息也猜得出，她们为的是同一件事。
　　靳誉蓁半夜不睡觉，做了好细的一场利益切割，两人一早醒来就被告知欠债的事，问了才知道和靳二小姐有关。
　　莫说什么大店的贵宾卡，就连某些她们看不上的轻奢牌子也打电话来要钱。
　　也就是说，靳誉蓁是在变相讨债。
　　冯卉接受的比较快，毕竟先前已经被坑过六十多万。
　　可骆筱就不同了。
　　昨晚她混进晚会，加了几个大人物的联系方式，打的当然是靳誉蓁的旗号。谁知一夜过去，旗子倒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靳誉蓁怎么会突然干这种事？
　　昨晚见面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她有些忐忑了。
　　骆家的今天都是靳誉蓁拿钱砸出来的，她心里一清二楚。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要把人哄好。
　　这边两人都急得团团转，另一边，靳誉蓁和聂蜚音却慢悠悠去茶楼吃早饭。
　　靳誉蓁想过自己做，但是薛澄打电话叫聂蜚音去参加活动，方便起见，还是去了茶餐厅。
　　聂蜚音面色看上去很是红润，只是眼下隐有乌青，靳誉蓁好奇：“昨晚没睡好吗？”
　　聂蜚音总不能将实情说出来，便道：“前几天拍夜戏，作息有点乱。”
　　靳誉蓁道：“那我开车送你过去。”
　　聂蜚音很矜持：“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她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在不停祈祷：别听我的。
　　靳誉蓁如她所愿，很是坚持，“我送你，你在车上还能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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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就装吧。”
　　◎“聂蜚音她疯了。”◎
　　一场落地即融的初雪过后,洮州迎来最恶劣的天气，哪怕太阳高挂，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凉。
　　吃完饭后,两人又回了趟家,靳誉蓁拿了件咖色的长大衣给聂蜚音穿上。
　　大衣绒毛平整，腰身处微微收拢，聂蜚音随意将长直发绑起来,颈间落下细润的发丝，看上去随性又温婉。
　　靳誉蓁这才发现,面前的人不论静态动态都很好看。
　　她甚少感伤什么,此刻却不由想，要是能早些和聂蜚音相认该多好。
　　人活一世不过几十年，能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
　　聂蜚音细闻着大衣上的香味,等发现她的视线时，手机突然震响,是薛澄来的电话。
　　她正犹豫要不要接,却见靳誉蓁走离几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显然是在给她接电话的空间。
　　聂蜚音轻轻抿唇，接通电话时声音极其轻柔，薛澄听到她的声音,差点没吓死。
　　“你什么情况？我在楼下等你了,还没出门吗？”
　　聂蜚音的心情在语气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正要出来，澄澄你别等我了,我跟姐姐一起过去吧。”
　　靳誉蓁穿好衣服,听到她的话时,微微抬眉。
　　澄澄？
　　薛澄当然不傻，当然明白她为何会发出这种声音，嘲笑道：“你就装吧。”
　　聂蜚音只当听了句很暖心的话，轻声细语地回道：“好。”
　　薛澄道：“……”
　　挂断电话，她对身旁的周既商说：“聂蜚音她疯了。”
　　她的手机音量开的可不小，聂蜚音那句‘澄澄’叫的甜润，周既商听的明明白白，此刻脸色不大好，“你好关心她。”
　　薛澄不假思索：“当然啊，我指着她给我赚钱。”
　　虽说聂蜚音计划拍完这部戏退圈，但那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在这期间，她们还是好伙伴。
　　周既商冷哼一声，帮她整了整头发，“上车吧大小姐，你还要去跟造型师沟通，别耽误你家艺人的事儿。”
　　薛澄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着歪了歪头，故意扯住她的手指，说道：“我家艺人心里只有她的姐姐。”
　　周既商的指骨被捏的泛白，面带深意地问她：“那你心里呢？”
　　薛澄笑了笑，松开她的手指，绕过去开了车门。
　　…
　　靳誉蓁将桌上的相册合上，转头看聂蜚音聊完了电话，便和司机说好时间。
　　她的房子实在太过简单，日用品都收拾的一丝不乱，突然出现一本相册，聂蜚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等她发现相册似乎曾在何处见过时，心弦紧绷了一下。
　　……好眼熟。
　　那本相册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努力回忆时，脑中闪过一个印象。
　　何止见过！
　　这不就是——
　　五年前离开西南时，她将拍到的照片挑了将近一百张出来，做成册子送给靳誉蓁。
　　当时以为能有以后，回到学校后还在幻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未来。
　　她送这个相册是想为靳誉蓁重现西南的美景。
　　那个与洮州相距甚远的地方，有她们共同的记忆，她愿意做一次靳誉蓁的眼睛。
　　原来这本相册还在。
　　她心中触动，不由地做了个假设。
　　如果当时什么都不要顾忌就好了。
　　靳誉蓁察觉她的视线，缓缓扬唇，特意将相册翻了一下，很快再次合上，回过头说：“我们走吧。”
　　聂蜚音神情稍滞，点了点头，说：“好……”
　　迟缓地收回视线，她跟随靳誉蓁出了门。
　　今天的活动属于非公开的一种，品牌方只请了合作艺人和一些高级VIP顾客，两人到地方时，薛澄已经在等了。
　　活动在下午，聂蜚音有一整个早上的时间化妆做造型。
　　靳誉蓁其实不想立刻离开，可是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可以留下。
　　清晨天冷，她看了看聂蜚音的咖色长大衣，尽管知道这件衣服很保暖，仍然觉得聂蜚音会冷。
　　所以再不犹豫，说道：“你去化妆吧，我先去店里，如果晚上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到时候你给我信。”
　　聂蜚音本想留她，却也觉得在这儿待着会很枯燥，又听她说回店里，以为店里有事要忙，扬起笑脸说道：“晚上我有空的，后天才去拍戏。”
　　靳誉蓁最后看她一眼，上车走了。
　　聂蜚音呵着冷气，目送车影消失在路边。
　　薛澄和周既商对视一眼，突然笑出声：“这姑娘傻了。”
　　周既商难得没有和她站一条线，而是道：“你就没这么看过我。”
　　薛澄瞪住她，要说什么，但话头还是止住了。
　　怎么没看过呢。
　　聂蜚音回过身，“我们进去吧。”
　　薛澄警惕地盯着她：“你别不是想跟着靳誉蓁跑了吧？”
　　聂蜚音闷闷地说：“我倒是想。”
　　她看上去患得患失，与网友口中的温良不惊的美人完全不同。
　　薛澄知道这是必经之路，能到这一步，至少说明进展很大。
　　今天的化妆师很难请，因为活动现场有些VIP客户是洮州的大人物，她希望聂蜚音能有个惊艳的亮相，如果顺利交到几个朋友，将来在洮州的发展也会更加顺利。
　　眉毛画到一半，聂蜚音就走神了。
　　她在想那本相册。
　　昨晚没看到，今早却在客厅，是不是靳誉蓁昨晚拿出来看的？
　　蓦地，她脑中浮出个猜测。
　　会不会…靳誉蓁知道她是谁啊？
　　会吗？
　　薛澄带了饮品进来，见她神情怏怏的，更是好奇：“你这样子是谈不上恋爱啊还是失恋了啊？”
　　化妆师大惊失色：“聂老师恋爱了？”
　　薛澄忙说：“没有，你看她这样子像恋爱的吗？要换了我……”
　　聂蜚音听不了她那些狂言，对周既商说：“澄澄真这么厉害吗？”
　　周既商表情淡淡的，“能换个称呼吗？”
　　聂蜚音道：“……”
　　后知后觉，她想起昨晚在西山果园外面的事。
　　当时她撒谎说是去接薛澄的，周既商不满地回了句‘用不着’，当时靳誉蓁还为她出头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就是这样的。
　　薛澄很享受她们为自己争执的场面，在一旁当观众，然后没多时，她发现聂蜚音唇边挂着笑，那笑里掺蜜一样。
　　她只觉得瘆人。
　　这些没谈过恋爱的人真的好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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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这让她害怕。
　　◎靳誉蓁已经决定彻底跟过去决裂。◎
　　藏品店里,付皎站在门口，堵住了外面的骆筱和冯卉。
　　冯卉看着她趾高气昂的模样，心里面不平衡了。
　　都是跟班,凭什么付皎能做副店长,她还得低声下气来求原谅？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光明正大地审视付皎，想从这个女人身上找出几个优点来。
　　但是失败了。
　　说长相,圆眼小脸，肤白腿长,也只能算中等吧。
　　再谈审美,这身橙色针织连衣裙怎么能搭配绿玉髓手串呢？看着多刺目啊。外头大风刮着，她不冷吗？
　　所以付皎比她强在哪儿，为什么她和靳誉蓁交好时就没这个待遇？
　　此时她显然忘了付皎和靳誉蓁在仰光就认识,付皎也从没以利益为先。
　　骆筱深知这一点，也就没将不满表现出来,时不时朝付皎一笑,全然一副死缠烂打的表情。
　　反正等不到靳誉蓁来，她绝不走。
　　付皎故意抬手整理头发，绿玉髓手串在臂上滑动，露出全貌，惹得骆筱和冯卉眼馋。
　　靳誉蓁的店里全是好东西,这幅手串自然不是俗物,也不知是不是付皎自己厚脸皮讨来的。
　　但同时两人又都清楚,她们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从靳誉蓁手里拿到任何东西了。
　　要知道以前靳誉蓁从没在意过细枝末节的物件,礼服和珠宝之类都任人挑。
　　可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骆筱压根不能理解,因为昨晚她们还在果园有说有笑，约好下一次的见面时间。
　　太阳慢慢照过来，不甚冷了。
　　骆筱站不住，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却被付皎用眼神止住。
　　付皎很严肃地道：“说了就站那边等，蓁蓁没来之前，别想往前一步！”
　　骆筱感到尴尬。
　　怎么说她也是长辈。
　　那些年在仰光时，付皎天天跟在靳誉蓁身后，管她叫小姨。
　　终于还是风水轮流转了吗。
　　她一阵头疼。
　　早知道有今天，当时她一定多欺负一下付皎。
　　好在她从来善于伪装，掩下不满，露出笑容：“昨晚我们不还见过吗，今天干嘛这么针锋相对？皎皎，是你的意思还是蓁蓁的意思呢？”
　　付皎没好气地嘲讽：“昨晚您还管我叫小付呢。”
　　骆筱悻悻不言，收回脚步，为掩饰尴尬，放眼往四处看。
　　这时，隔壁布料店的纪葵出来，瞧见骆筱在外头，瞪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缓步走过来，两下里一瞧，问道：“骆老板？你们这是在等人？”
　　“为什么不进去等？”
　　她补了这么一句，使得骆筱和冯卉胸口插上一把刀子。
　　是她们不想进去吗？
　　显然是进不去啊。
　　骆筱和她有点交情，上次还给她牵线做了笔布料生意，所以纪葵意会过来之后，就想帮她一下，便对付皎道：“你也太过分了，骆老板怎么说也是长辈吧？就算靳誉蓁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付皎像看到烦人的苍蝇一样，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说你无知你还不愿意听。一口一个骆老板真的惹人笑话，她当什么老板，要是我们蓁蓁小气点儿，她家都得是家徒四壁的情况。”
　　纪葵一直对靳誉蓁怀恨在心，因为她的店远不如藏品店气派，她没有觉得这是自己经营不善，而是将一切怪罪在靳誉蓁头上。
　　现下听付皎说这些话，更是不满极了：“那你呢？你在店里这么闲，不也是吃靳誉蓁的饭？”
　　付皎冷嗤：“那又怎么了，我至少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像有些人。我说你能不能闪一边儿去？这儿有你什么事？”
　　纪葵觉得被下了脸，冷声道：“没我的事，有你的事？说好听了是副店长，说难听点不就是个打工的？骆老板跟靳誉蓁之间就算有矛盾，那也是家事，你干涉不了吧？”
　　付皎刚要回句什么，路边徐徐开进来一辆车。
　　几人齐齐去看，见是靳誉蓁。
　　纪葵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不复存在。
　　她敢和付皎呛声，但当着靳誉蓁的面却始终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靳家不是她惹得起的。
　　靳誉蓁下车后像是没看到骆筱与冯卉，径直走到付皎跟前，瞧见她身上的针织裙，到底关切：“你穿这个不冷吗？”
　　付皎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后才回道：“你不觉得我这么穿很好看吗？”
　　她的体质一直很特殊，从不怕冷，大冬天也能穿短袖往外跑，何况是针织衫呢。
　　靳誉蓁劝道：“不然还是穿件外套吧。”
　　付皎指了指对面：“她们怎么办？”
　　靳誉蓁转头去看，便又想到聂蜚音说的话。
　　不必承担别人的命运，没人能怪她，她自己也不能怪自己。
　　“既然来了，那就当面算算吧。”
　　她面向骆筱，眼神淡漠，又隐约没了从前的郁色，眼睛看着竟然更明亮。
　　骆筱的心重重往下坠了坠。
　　因为从前她没有在靳誉蓁脸上看见过这种通透的神情。
　　这让她害怕。
　　事实上她比谁都清楚，海难悲剧与靳誉蓁又有什么关系？她那时也不过是个小孩，远方来信说靳绣没了，她也只能接受失去母亲的事实。
　　来了藏品店那么多次，还是头回被当成客人对待。
　　叶芸给两人倒了茶水，但两人舌头都很灵，尝出此茶远不如先前在店里喝过的。
　　所以这是彻底将她们当作外人了吗。
　　两人登时坐立难安起来。
　　靳誉蓁坐到主位上，看了看时间，“我的律师就快到了，在这之前，咱们先谈谈。”
　　骆筱不明所以：“谈什么？蓁蓁，你到底怎么了，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吗？”
　　她的视线扫过付皎。
　　付皎无语住了。
　　靳誉蓁道：“小姨，没人跟我说什么，我是听你说的。”
　　这是事实。
　　不久前，她听到过崔曼的心声，紧接着又听到骆筱的心声。
　　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真不像她表面表现出的那么温婉。
　　过了几个月，靳誉蓁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大概人总是易变，当初的骆筱和现在的骆筱不能混为一谈。
　　骆筱更加疑惑，半信半疑地问：“我？”
　　她记不得自己说过什么。
　　不对啊，她向来在靳誉蓁面前很注重言行，能捧高绝不贬低，就连她苦追岑述时，骆筱也能找到各种角度赞美她的坚持。
　　这还不够吗？
　　虽说她早就看出岑述的钓术，但那又怎么样。
　　靳家没了靳绣，日子照样风生水起，她呢？死去的是她亲生的女儿，还有她最好的朋友。
　　实际上她只是不想看到大家如此其乐融融，仿佛早已将那两人忘记。
　　靳誉蓁面色郑重，“我很少过问账目，但今天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算一算吧，我的律师在这方面也有经验。”
　　骆筱愣住，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面前的人与从前无甚不同，一副难得的好相貌，睫羽浓密，眉骨俊秀，肤色细腴，几乎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很多年前，她当靳誉蓁是她的亲生女儿，两人在仰光作伴，背着靳绣看杂书吃零食，靳绣每每生气时，她们都会站在统一战线，去敷衍那个无所不能的女人。
　　而那个女人，死于海难中。
　　骆筱忽而恍惚一下，终于对靳绣的死有了实感。
　　那个女人，她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女人，死了。
　　这些年，她和靳誉蓁各自拧巴地糊涂活着。
　　“蓁蓁……”
　　她唤了这么一声。
　　就如同很多年前在仰光的那间屋子里，外面是菠萝蜜树，她们坐在窗边，商量怎么应对靳绣的回归。
　　靳誉蓁淡淡看她，回了句：“小姨。”
　　就是这句不含任何感情的话，骆筱突然明白了什么。
　　靳誉蓁不再被过去困缚了。
　　骆筱心下黯然，就像自己被最后一个亲人抛弃。
　　这些年她们没提过死去的两个人，假装那两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现在，靳誉蓁似乎要从那片阴影下走出来了。
　　而她呢？
　　她还在原处，一动不能动。
　　“你说的什么账目？跟我收到的这些有关吗？”骆筱拿出一叠账单。
　　这都是品牌送来的。
　　靳誉蓁接过来一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么大笔数目，比付皎还能花。
　　骆筱发现她的眉峰跳了一下，不禁窘然，偏过了头。
　　她也是在今天才发现，原来靳誉蓁给她花了那么多钱，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至于骆家公司里的那些事，大多都是靳誉蓁帮忙处理的，她拿了靳誉蓁不计其数的好处。
　　靳誉蓁放下单子，轻声叹道：“小姨，你要怎么还呢？”
　　骆筱讪讪：“真要还？”
　　靳誉蓁诧异：“您说呢？”
　　骆筱没辙，可真还起来，她如今的财产不得少一大半？
　　靳誉蓁看上去很认真，不像会给她机会的样子。
　　她突然有点后悔，如果早前能跟靳誉蓁说开，彼此没有心结，情况总比现在好。
　　一想到待会儿回家还要面对骆家的询问，她就开始头疼了。
　　于是她拿起包，急匆匆往外走：“我还有点事，咱们改天再谈，好吗？”
　　虽是问句，其实压根没给靳誉蓁思考的时间，逃也似的往外面去了。
　　付皎要去抓人，被靳誉蓁叫住：“不用追，账单到时候全部寄到骆家就行了。”
　　付皎挑眉，“也是。”
　　纪葵等在外面，见骆筱出来，立马过来问：“骆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靳誉蓁为什么突然……”
　　骆筱嫌她烦，语气没控制住，很沉冷地回了句：“别问了行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纪葵愣住。
　　骆筱懒得跟她解释，一来是因为对方帮不上她的忙，二来是觉得纪葵和靳誉蓁有过节，她现在还是别跟这人来往才好。
　　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靳誉蓁已经决定彻底跟过去决裂，以为事情能有转机。


第58章 “……是来找过。”
　　◎好像自打认识聂蜚音之后，靳誉蓁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
　　看到骆筱落荒而逃,冯卉哪里还敢再留，于是也找了个借口跑掉了。
　　付皎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骂到：“没出息。”
　　靳誉蓁倒没什么反应,跟这两人本来就说不通，得采取另外的措施。
　　正好孙柏昭进来，她便交代道：“这事儿麻烦你了,我不想再见她们。”
　　孙柏昭昨晚接到她的电话时，已经震惊过一次,所以此刻还算淡定地点了点头,打开电脑里的文件给她看。
　　靳誉蓁浏览一遍，越发觉得签她是件好事。
　　她找出自己珍藏的茶，托叶芸煮给孙柏昭喝。
　　今早没什么事可干,她翻了翻微信好友，点到聂蜚音的朋友圈,心想不知聂蜚音会不会像别的艺人一样发自拍。
　　似乎很少。
　　正当她退出微信,准备去微博看一眼时，付皎悄悄走过来，示意她上楼。
　　看出她有事要谈，靳誉蓁关了手机，随她一块儿上楼。
　　叶芸在这边的茶台上也煮了茶,满室生香,闻着都觉得清香无比。
　　付皎表情不太对,审视地看着她：“我想了一晚上，还是不明白你昨晚为什么要坐聂蜚音的车。”
　　靳誉蓁坐下来,抚着茶台上的纹路,神情蓦地变柔和许多：“你没必要明白。”
　　付皎看了半晌,心里突然涌上一个离奇至极的猜测，“你、你、你不会是……喜欢上聂蜚音了吧？”
　　此话一说出口，先前一切的不合理全都变得合理了。
　　难怪！
　　付皎受到打击一样，绝望地坐到她对面，连着叹了好几声：“真的假的？你认真的吗？”
　　靳誉蓁很坦然：“真的，这两天我会处理好以前遗留的事，然后跟她直说。”
　　付皎哑口无声。
　　就是这时，她想到了什么，“那只玻璃种的飘花镯子！”
　　靳誉蓁似乎很骄傲一样：“我送她了。”
　　付皎心痛，五官纠在一起，“你疯了，绝对疯了！”
　　她还以为是陆文琦！
　　虽说陆文琦也不怎么样，但至少知根知底吧！
　　如果聂蜚音是第二个岑述怎么办？
　　靳誉蓁简直是在糟蹋自己的命。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担心了，”靳誉蓁笃定地道：“她是个好人。”
　　付皎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她面色温和，轻笑时眼梢都扬起，便住声不语。靳誉蓁不常这么笑的。
　　回到洮州之后，她极少提靳绣，对仰光的一切也不多说，让人误以为她走出来了，实际上付皎知道，她一直记着，不然这些年也不会过的这么艰难。
　　付皎慢慢反应过来，好像自打认识聂蜚音之后，靳誉蓁脸上的笑越来越多了，而且精神也挺足的，变得更像她们的同龄人了，要知道在这之前，她一直把自己照顾的像个老人一样，养生药膳养身操一样没落下过。
　　她呆呆坐了很久，忽然说道：“这么看来，好像是好事啊。”
　　靳誉蓁似乎不解她意，“什么？”
　　付皎怅惘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你，既然没有封心锁爱，你怎么不追我呢？我长得不好看吗？”
　　靳誉蓁被她逗笑：“我还能追你吗？跟亲姐妹没两样，我不至于。”
　　付皎又叹气：“那你可要小心一点，我总感觉你的情路比一般人坎坷很多，可千万别再像上次一样了，不然我都心疼了。”
　　靳誉蓁给她倒了杯茶，承诺道：“我会的。皎皎，这些年谢谢你。”
　　付皎接过这杯茶，心酸地喝了一口，“是我要谢你才对，不是你的话，我现在还在仰光卖槟榔呢。”
　　靳誉蓁说：“不会，你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不会被困在仰光。”
　　付皎一时感动，摆摆手说：“算了，不说这些。哦对了，昨晚的晚会在官博发了，你有没有跟祖母说？”
　　靳誉蓁道：“我忘了。”
　　付皎对此表示同情，嘱咐道：“那你千万要措辞，好好跟祖母解释，我觉得这算是挺大的事儿了。”
　　试想一下，自己最疼爱的小辈在外面干了番大事业，到家却只字不提，自己还是从新闻上得知的，啧……
　　靳誉蓁被她说的后背发凉，“能别吓我吗。祖母那边撒撒娇还能混过去，竹怀可就难说了。”
　　她一直不懂竹怀，这几年如此辛苦，还要抽空防备她，竹怀显然是对靳氏有想法的，对此靳誉蓁很赞同，原因十分简单，竹怀能做好，竹怀想要，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她先前没坦白，就是担心竹怀多想，后来也没预料到能做这么大，事情到今天这步，唯有坦白了。
　　心里琢磨了会儿，她看了看时间，还早呢，正好去找竹怀聊清楚。
　　付皎一想到靳竹怀那张看似温和实则严肃的脸，就觉得恐怖极了，“我是帮不上忙了，你自己小心。”
　　靳誉蓁道：“兵来将挡，我现在就去吧，中午还能一块儿吃顿饭。”
　　有些事在餐桌上聊的话，或许更容易。
　　付皎这下是真的开始怜爱她了。
　　靳誉蓁就在她怜爱的目送下，离开藏品店，去靳氏大楼找到靳竹怀。
　　靳竹怀的秘书看到她来，差点泪目。
　　天知道今早靳总的脸色多难看，她吓得腿都软了，送杯咖啡都觉得像上酷刑。
　　靳誉蓁小声问：“竹怀这会儿忙吗？”
　　她心里也很忐忑。
　　秘书实话实说：“忙倒是不忙，但……”
　　她没明说，靳誉蓁能意会。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可靳誉蓁依稀能感受到里面的逼仄。
　　竹怀平素从不将情绪放在脸上，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
　　也是，靳氏的舆情检测做的也不赖，估计昨晚就已经通知竹怀了。
　　靳誉蓁整理了一下言辞，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敲响门。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靳竹怀冷淡的声音：“进。”
　　靳誉蓁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宽阔，只是气压偏低，竹怀穿了身勾花刺绣衬衫，长发未挽，眼神沉肃地看过来。
　　靳誉蓁顿时明白，再想什么措辞都没用了，还不如直接认错。
　　于是她笑了笑，走过去绕至竹怀身后。
　　靳竹怀依然没说话，直到靳誉蓁给她捏肩，她才缓和了紧绷的脸色，问道：“昨晚骆筱又去找你了？”
　　靳誉蓁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是来找过。”
　　靳竹怀回身，很是不悦：“以后她再找你，你直接喊我，别让她打扰你。”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两更！


第59章 太适配了！
　　◎迷人。◎
　　靳誉蓁的手还放在她肩上,默声片刻，说道：“我今后不会再见她了。”
　　靳竹怀眉峰一动，讶然道：“终于想通了？”
　　她面色骤然转晴,拍了拍靳誉蓁的手背,给她赐座。
　　靳誉蓁顺着她的指示坐到旁边，唇边也浮出笑容，“昨晚跟一个朋友谈了这件事,突然看开了。”
　　靳竹怀想了想，问道：“付皎？”
　　近来付皎一直住在藏品店,她们的关系依旧很亲密,这让靳竹怀很放心。
　　因为她觉得付皎是个安分又容易满足的人，某些时候也挺缺心眼，不像能伤害别人的模样。
　　带着这样的印象,她第一个猜了付皎。
　　可是接下来，靳誉蓁说出来的三个字像刀子一样,直挺挺戳进她胸口了：
　　“聂小姐,”靳誉蓁的眼中酝着些细芒，“是聂小姐。”
　　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就像吃到美食的猫，落在颈窝的一缕发丝随着耳坠而晃动，瓷白的肤色那样刺目。
　　靳竹怀突然后悔给她赐座。
　　她明显难以接受。
　　聂小姐。
　　聂蜚音？
　　那只珍贵的飘花手镯都送出去了。
　　靳誉蓁哪里是什么随意的人呢,既然送了出去,必定是深思熟虑过后才做的决定。
　　靳竹怀再不愿相信,也得承认，聂蜚音比她想象中厉害。
　　这就是聪明人和蠢人的区别,聪明人会让对方主动为她付出,而不是岑述那样,不断暗示与索取。
　　她感到迷茫。
　　如果是很多年前，她不知道人与人的分别离散，或许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她懂得了人与人的缘分是如此短浅，怎么还能接受靳誉蓁和别人在一起。
　　靳誉蓁自己又是否明白？
　　假如祖母过世，世上就剩她们两人。
　　她们应该一直在一起。
　　大约是年岁有差，靳誉蓁暂时还没想到这层。
　　将来她会明白的。
　　“竹怀？”
　　好半天没听到回应，靳誉蓁轻声唤了声。
　　靳竹怀挪动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能和骆筱划清界限就好，祖母前阵子还在担心，明年是你本命年，我们都担心……”
　　话题转到本命年上，靳誉蓁的心情也略微沉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她的脸颊冰冷细腻，简直与小时候没任何分别，靳竹怀想起小时候，她们也这样亲密无间。
　　她们是一辈子的亲人。
　　“我怎么能放心呢？”
　　靳誉蓁了然地笑了，“我来的路上还担心你骂我，是我小人之心了。”
　　靳竹怀无奈地抽回手，道：“骂你？就因为西山果园的事吗？你能有自己的事业，我们都高兴。蓁蓁，我不是不想让你进靳氏，只是靳氏内部的事情还没清算完，等有一天安定下来，我会……”把一切奉送。
　　靳誉蓁莫名从她的语气中听出消极的情绪，暗生担忧，安抚地道：“我说过，这些事我做不来，所以才不争，再说了，你做的比我好很多，祖母明白的。”
　　文玩线现在由竹怀管理。
　　这不正说明，靳月澜已经放弃先前的想法，准备顺其自然了吗。
　　可竹怀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如预想中那样开心。
　　靳竹怀没有再说话，目色深沉地看着她。
　　靳誉蓁不明所以，投去疑惑的视线。
　　两道视线相触，还是一阵静默。
　　宋秘书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听了半天，心里担忧不止。
　　这两人万一吵架的话，她要怎么劝？
　　她的老板虽接手了文玩线，但是并未因此有什么笑脸。
　　她知道的信息有限，再加上不敢对老板的内心世界多加揣测，现下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不过里面这么安静，好像也没吵的样子。
　　她正沉浸在其中，没注意身后出现的岳徐，等肩膀被人拍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过身站好。
　　岳徐好奇问：“里面什么情况？”
　　宋秘书低声回道：“听不出来。”
　　岳徐蹙了蹙眉。
　　昨晚的视频出来后，靳月澜就想联系靳誉蓁来着，但是又怕这样太像质问，索性等到白天。
　　岳徐去藏品店一趟，从付皎口中得知靳誉蓁来了公司，于是也赶过来。
　　看宋秘书的表情，大概是担心那两人吵架。
　　但岳徐认真思考过，既然靳誉蓁是主动找来的，靳竹怀就不可能生气。
　　这是靳月澜说的。
　　果不其然，没多时门就开了，靳竹怀和靳誉蓁一前一后出来。
　　岳徐连忙表明来意：“我来给靳总送几份材料。”
　　靳竹怀面色缓和，“先给宋秘书收着吧，我跟蓁蓁去吃饭。”
　　岳徐愣愣点头。
　　看她不动，靳竹怀又耐心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
　　岳徐忙道：“没有、没有了。”
　　靳誉蓁朝她一笑，温声说：“小徐姐，我们先走了，您帮忙跟祖母说声，过几天我回家。”
　　岳徐重重点头。
　　每次靳誉蓁回家时，祖母总是格外高兴。
　　望着两人的背影，她心中不禁感叹。
　　到底是亲姐妹。
　　正好临近中午，这顿饭算是午饭。
　　靳竹怀再没提果园的事，只说让她多回家，快过年了，没她在的话，家里冷清。
　　靳誉蓁听到这话，也觉得触动，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她搬出宅子时用的借口是嫌吵，其实只是怕想起靳绣。
　　一家人太齐了，就容易看出少了谁。
　　可现在她已经逐渐能接受靳绣不在的事实，对于过去的事，也能面对了。
　　靳竹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长久未语。
　　她不干涉靳誉蓁恋爱，但超出一定限度的，她绝无可能接受。
　　***
　　吃完饭后，两人分开。
　　靳誉蓁去了藏品店，靳竹怀回了公司。
　　宁岁正在外面和岳徐抱怨自己的复工历程，看见靳竹怀后，立马转移目标，抱住靳竹怀的手臂，可怜兮兮地道：“竹怀，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还有没有别的岗位能给我干啊。”
　　靳竹怀不理解：“这个岗位哪儿不好？”
　　有钱，有闲，不正是大部分人的追求？
　　她将宁岁推进办公室，“别哭哭啼啼，让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宁岁讨好地道：“你能怎么我啊，你跟蓁蓁都对我好。”
　　看她花言巧语的模样，岳徐就知道这儿不需要自己，默默离开了。
　　靳竹怀坐到沙发上，翻开桌上的资料看了眼，对内容约摸有了数，这才和宁岁继续聊：“你们部门有人欺负你？还是跟谁闹矛盾了？”
　　宁岁坐到她身旁，“就是有人刁难我，我不说名字，省的她又觉得我压迫她。她不但挤兑我，现在还冷暴力我。”
　　靳竹怀不解地道：“到底是挤兑还是冷暴力？”
　　宁岁无比同情自己：“都有。”
　　先前邵蘅看到她还会打声招呼，不知道在三思山受了什么打击，整整两天，她在办公室一句话不说，除非有工作安排才会张口，更别提嘲讽她了。
　　很不正常。
　　靳竹怀不懂她的逻辑：“你们主管不在吗？”
　　她觉得员工之间的矛盾，主管有责任去调解。
　　宁岁却说：“啊？要找主管吗？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靳竹怀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你既要抱怨，又不肯找上司帮忙，还不说对方是谁，这不像闹矛盾，倒像在谈恋爱。”
　　宁岁瞬间脸色爆红，窘迫不已：“哪有啊！蓁蓁也这么说，你们俩真是心有灵犀！”
　　靳竹怀顿时笑了，“蓁蓁也这么说？”
　　宁岁恹恹地道：“是啊。”
　　靳竹怀心情大好，“毕竟我是她亲姐姐，思路一致也是应该的。”
　　宁岁敷衍地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姐妹情深！”
　　她这话显然大大取悦了靳竹怀，靳竹怀决定破例给她分忧，“行了，你直接说想怎么解决，我给你兜底。”
　　宁岁激动：“真的吗？”
　　靳竹怀点头，“你最好赶快想，我这儿过时不候。”
　　宁岁赶紧埋头苦思，但奇怪的是，她平日里恨死了邵蘅，此刻真要像个整治邵蘅的办法时，又退却了。
　　这种心理很陌生，以前从未有过，她感到困惑：“……唔…”
　　但是她不想认怂，于是道：“你说她奇不奇怪，正经工作都有一份了，还要去搞副业，弄得那么忙。”
　　有时候她莫名会想，邵蘅这么刁难她，算不算是对她的重视？
　　那么忙的人，还有心情给她使绊子，她甚至都有点感动了。
　　宁岁开始喋喋不休，却没说一句重点，“她写的小说我还看过，都这个年代了，哪儿有人用一方装病来推感情戏的，真是不理解，俗不可耐！”
　　靳竹怀听了后，眸中却闪过细微的光亮，貌似冷峻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快速运转。
　　“装病……”
　　宁岁感叹，“是啊，我反正不懂，她也真是的，如果家里有大麻烦，这么挣钱什么时候是个头。”
　　靳竹怀笑了笑：“那你让她怎么办？”
　　宁岁很大方地说：“可以找我——们这些同事帮忙啊。”
　　靳竹怀羡慕她的天真，“你都说是同事了。”
　　宁岁耷拉着眉毛，又不说话了。
　　靳竹怀追问：“宁大小姐，所以你还要我帮忙吗？”
　　宁岁闷闷不乐起来：“……暂时不要了吧，我觉得，或许，我可以自己解决。”
　　靳竹怀啧了声，心想果然还是小朋友，什么都不懂。
　　***
　　活动现场，聂蜚音今天穿了身白色平肩连衣裙，胸口别了蜻蜓胸针，难得做了个卷发，看上去静邃素淡，就如电视剧里的白月光一样，薛澄看呆住，心想她要是有钱，一定投资让聂蜚音演部校园剧。
　　太适配了！
　　她没忍住拍了照片，炫耀一样，将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最先看到这组照片的人是靳誉蓁。
　　她几乎将照片里的人哪哪儿都看了个仔细，尤其是戴着霜银叠钻戒指的手，清淡干净的青筋自骨节攀入腕间，面容如往常一样的温良迷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mua


第60章 望眼欲穿
　　◎严寒之中馥郁芬芳的木樨花。◎
　　看到动态栏小红点时,薛澄正不顾周既商幽幽的视线，幻想着聂蜚音会演一部什么样的青春校园剧。
　　学霸校花，双商极高,与现实这么贴切。
　　她的微信好友很多,发动态常有不少点赞，所以一开始她没注意到靳誉蓁。
　　恰好有人评论一句，说特别期待聂蜚音演大学校园剧,薛澄准备回复这个人时，无意间瞥见靳誉蓁的头像也排在点赞人行列。
　　这使她大受震惊。
　　因为靳誉蓁的微信好像是个摆设,几乎没见她与谁互动过,上次见她发动态，还是因为岑述粉丝闹到藏品店，她大概怕亲友担心,所以才会发文报平安。
　　难以相信，她今天收到了靳誉蓁的点赞。
　　共同好友看见的话,得多有面子！
　　她将手机拿给周既商炫耀。
　　周既商扬眉,打破她的幻想：“这个赞是给聂蜚音的吧。”
　　薛澄瞬间清醒，随后用一种天上下金子的表情去看人群中的聂蜚音。
　　那姑娘年纪不大，人却稳重非常，吸引了活动现场大半人的注意，平肩连衣裙被她穿出温雅韵味,卷发灵动,真是难得的好相貌。
　　薛澄讷讷道：“天啊,活久见。”
　　周既商觉得她的机灵劲儿时有时无，“昨晚你没看出来吗？”
　　薛澄懵着：“看出什么？不就是一块儿回家……”
　　话到一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错愕不已。
　　对啊,昨晚聂蜚音送靳誉蓁回家的。
　　靳誉蓁边界感强的可怕，如果不是有想法，怎么会让聂蜚音送她回家，甚至让人留宿？
　　老天奶啊，不得了，铁树开花了。
　　聂蜚音好不容易社交完，心里总惦记着今晚的约，坐过来时，面上还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薛澄鬼鬼祟祟地在她耳边说：“出大事了。”
　　聂蜚音被她恐吓到，紧张地问：“怎么了？”
　　薛澄把手机拿给她看，“我发你照片，靳二小姐给我点赞……”
　　话未说完，手机被夺去。
　　聂蜚音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真的看到了靳誉蓁的头像。
　　薛澄旁观，为此感慨不已。
　　这些没谈过恋爱的人真是纯情，一个点赞都能脸红吗？
　　她于是恶狠狠地转头看周既商，又狠狠瞪了眼。
　　她们就没这个阶段。
　　周既商将她的心思看的清楚，但未明说，默默去牵她的手，被薛澄躲开了。
　　周既商抿抿唇，沉着脸色，强行将她的手腕握住，最后却只是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
　　这个动作给薛澄一些安全感，便让薛澄的面色慢慢柔和了。
　　聂蜚音翻看一遍照片，很感激经纪人把她拍的这么好看。
　　点赞，是不是说明靳誉蓁也觉得好看？
　　她忽然想用这身打扮去赴晚上的约。
　　这期间，她连水都没喝过一口，生怕影响妆面。
　　但是时间过得极慢，她每隔一会儿看一下手机，离活动结束还有相当长的时间。
　　薛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望眼欲穿啊你？”
　　聂蜚音没理她。
　　这世上要是有魔法就好了。
　　……不对啊，她不是有系统吗？
　　这两天过得太顺，她差点把系统给忘了。
　　她在脑中呼唤了半天，无有任何回应。
　　系统仿佛消失一样。
　　系统不是最希望她和靳誉蓁能有进展吗？现在如愿了，它却不见了？
　　她第一反应是终于甩掉了这个烦人的东西，然后才开始担忧。
　　祸害遗千年，系统应该不会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吧？别不是另外找了个宿主？
　　这个猜测让她感到悚然。
　　如果系统找上岑述，督促岑述去接触靳誉蓁，那她一定会崩溃，并连人带统一并炸掉。
　　薛澄发觉她面色凝重，靠过来问道：“你看到肖嵘了？”
　　聂蜚音愣了愣：“谁？”
　　薛澄见她这种反应，即知她还没听到那个消息，便趁此机会告知：“肖嵘，岑述的新老板。”
　　聂蜚音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看到一个女人侧身坐在那一桌最显眼的位置，上半身是法兰绒廓形衬衫，配件丝绸阔腿长裤，在人群中扺掌而谈，模样十分松弛，但举手投足间仍能看出不怒自威的气质。一看就是个学生时代当班干部的人。
　　聂蜚音皱了皱眉，“怎么又是岑述？”
　　本来她就担心会在今天的活动现场见到不想见的人，起初没发现岑述的影子，她还为此开心来着，谁知岑述本人虽没来，她的老板却来了。
　　可同样扫兴不是吗。
　　薛澄笑笑：“我的意思是你该打起精神应付这个难关了，肖嵘可不简单，她跟CS杂志的主编是好朋友，接下来估计要给岑述码代言了。”
　　聂蜚音对此倒不觉得有什么，她接下来的职业规划里早已没了演员这项，兴许播完这部悬疑剧，她就会发退圈声明，去研究别的领域。
　　藏品这行也不错的样子。
　　但是她没法接受岑述老是围在靳誉蓁身边。
　　过去她无能为力，没有立场做什么，只能忍耐，现在不会了。
　　薛澄咂舌，到底没再劝什么。
　　一生只做一件事的人很厉害，什么事都想做的人也很厉害，聂蜚音是个有想法的人，离开影视行业之后的事，属实不必担心什么。
　　她只是觉得可惜罢了，聂蜚音演技很灵，假以时日绝对能扫奖。
　　那一边，肖嵘正在和一位友人谈话，话题落在圈内新闻上，于是不得不提起先前较火的一对仇家。
　　“岑述的发展不太乐观，你突然签她，真想好了吗？”
　　肖嵘胸有成竹：“在我手里，没有火不了的艺人。”
　　“可岑述……”
　　这位艺人的过气速度真是快的令人震惊，可见从前的热度有多少水分。
　　肖嵘再怎么‘妙手回春’，恐怕也不能在短期内拯救这个艺人。
　　跑粉跑成那样，哪还有的救，除非砸钱。
　　肖嵘笑而不语。
　　“要我说，你不如争取一下，签了聂蜚音呗，我可听说了，陆文琦在拍的这部戏挺有意思的，估计明年要爆。”
　　肖嵘轻声道：“锦上添花的事做了白做，雪中送炭可就不同了。聂蜚音身边不缺人。”她听说连靳二小姐都没能免俗，近来和聂蜚音有种出双入对的意味。
　　靳家没有直接涉猎文娱，不知靳二小姐是不是被推出来试水。
　　友人愕然。
　　话是没错，可岑述那样子，也不大像是会知恩图报的人，肖嵘当然很会玩弄人心，可这次恐怕会失手。
　　“平台的年末盛典呢？你带岑述去？”
　　肖嵘点头：“她聪明点的话，会知道怎么逆风翻盘博热度。”
　　可她要是真聪明的话，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话彼此心里清楚，不必明说。
　　活动尾声，拍完大合照后，薛澄又加到好几个联系方式，正琢磨回去给自己带的艺人分几口汤喝，转头看到聂蜚音将头发扎起来，取掉胸针，一副随时要跑的样子。
　　她都惊呆了。
　　至于吗？
　　连片刻都等不及？
　　她将胸针收好，递给薛澄，散场后直接将衣服穿走了。
　　薛澄嗤笑道：“这么归心似箭，也不知道靳誉蓁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既商说：“可我每次等下班的时候也这样。”
　　薛澄无情地评价道：“难怪你们领导对你有意见。”
　　周既商不吭声了。
　　天边的晚霞早早消散，整个城市被霓虹灯占领，马路上尽是鸣笛声。
　　聂蜚音坐在车里。车往靳誉蓁家的方向开，她在等靳誉蓁的电话。
　　***
　　将近七点，靳誉蓁看到了薛澄发的大合照，便知道活动结束了。
　　她全无犹豫，准备立刻联系聂蜚音。
　　但就在这个时候，宋秘书打来电话，说靳竹怀病了。
　　靳誉蓁立马站起身，着急问：“去医院没有？”
　　宋秘书看了看身旁端雅而坐的大老板，硬着头皮回道：“唔……看过医生了，开了药，但还是不舒服，您如果方便的话，我把老板送您家可以吗？老板说不想回宅子，祖母知道她病的话，可能会担心。”
　　靳誉蓁认同她的说法，便道：“竹怀在边上吗？”
　　宋秘书拿着手机，尴尬地看了看自己的老板。
　　靳竹怀伸手。
　　宋秘书忐忑地将手机递过去。
　　靳誉蓁的声音传过来：“竹怀？你怎么样了？在来的路上了吗？”
　　靳竹怀面不改色地发出虚弱地声音：“快到了。你今晚有事吗，我过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靳誉蓁照实了说，“本来要约聂小姐去吃饭的，没关系，我叫她来家里。”
　　靳竹怀慢慢蹙起眉心，语声稍沉闷些：“叫她来家里？”
　　靳誉蓁说：“嗯，我下厨。”
　　靳竹怀顿时无话，不知该说什么。
　　宋秘书在一边假装不存在。
　　靳誉蓁问：“你想吃什么？”
　　靳竹怀空出的一只手细抚着耳边的海螺珠花耳饰，裸甲的甲面有一排整齐的月牙。
　　本该报一堆菜名出来的。
　　靳誉蓁下厨，她可以在一旁打下手。
　　多么其乐融融的场面。
　　可多个聂蜚音，小家的温馨就被完全破坏，她没有任何心情了。
　　勉强想出个简单的，“番茄浓汤？”
　　靳誉蓁笑了，“就吃这个？”
　　靳竹怀闷闷地说：“胃口不太好了。”
　　靳誉蓁说：“没关系，我多做几道调理脾胃的。”
　　靳竹怀嗯了声，说：“快到你家楼下了。”
　　靳誉蓁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聂蜚音也到了，我来接你们。”
　　靳竹怀道：“……好。”
　　刚挂断电话，靳竹怀抬头就看到前面有辆车，旧款的迷你库柏，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没多时，一个女人下车，裹着黑色毛绒长大衣，妆容十分精致，面目清宁，气质极好。大约是太过纤瘦，迎风而立的模样，竟像是喜阳光却耐寒的木樨花。
　　属于严寒之中的馥郁芬芳。
　　几乎一瞬间，靳竹怀心里警铃大作。
　　这样的人，假如真的闯进靳誉蓁的生活，那她该怎么办？
　　宋秘书以为她没认出前面的人，隐晦提示道：“好像是聂小姐。”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的老板特别会社交，并且尤为重视社交礼仪。
　　对于聂蜚音，家世首先不提，光是星光已经足以让人生出结交的心思。
　　出于这样的考量，宋秘书主动提醒了一句。
　　谁知靳竹怀却淡淡的，垂敛眼眸，说了声：“我知道。”
　　紧接着不吭声了。
　　宋秘书道：“……”
　　没一会儿，靳誉蓁出来，朝这边招手。
　　靳竹怀推车门下去，抢先一步走到靳誉蓁跟前，甚至连大衣也忘了穿上。
　　宋秘书递衣服的手还僵在空中，一头雾水地看着远处的对峙场面。
　　别说她，就连靳誉蓁都很困惑。
　　她今晚突发奇想，是因为先前靳竹怀对聂蜚音的排斥，她对聂蜚音自然是有想法的，所以私心里想让误会在今晚消除。
　　可是靳竹怀的神情，过分的冷漠。
　　聂蜚音则是专注看着她，不理会竹怀的态度。
　　靳誉蓁又觉得，她会不会太心急了？
　　靳竹怀先开口：“下楼怎么不多穿件衣服，晚上冷，生病怎么办？”
　　靳誉蓁想到她来这儿的原因，立即问道：“你呢？医生怎么说？”
　　靳竹怀说：“没事儿，只不过前阵子睡眠不好，留下的小毛病而已，有你送的那个玉枕，睡几天就没事了。”
　　靳誉蓁放下心，目光转向聂蜚音，轻轻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对靳竹怀说：“这就是我一直说的聂小姐。”
　　这句话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聂蜚音心生喜悦。
　　也就是说，靳誉蓁有对家人提过自己。
　　她便忽略了靳竹怀的敌意，主动打招呼，非常礼貌地喊了声姐姐。
　　可这个称呼听在靳竹怀耳中，无比刺耳。
　　靳竹怀漠然道：“别站着了，咱们进去吧。”
　　靳誉蓁看她一眼，甚是不解。
　　竹怀极少挂脸。
　　可以说连宋秘书都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
　　今天倒很奇怪。
　　靳竹怀走在前面，靳誉蓁便和聂蜚音跟在后面。
　　神奇的是，聂蜚音仿佛没发现靳竹怀的刻意针对，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对靳誉蓁说：“姐姐今晚在家吃饭吗？要不我来做菜？”
　　靳誉蓁看她将长发绑的整整齐齐，又是另一番韵味，越看越挪不开眼，“你下午刚参加完活动，应该累了，下次吧，今晚我来做，家里食材不少，你想吃什么？”
　　聂蜚音触到她柔和的眼神，从中看出更深的含义，一时欣喜，却不由担忧，唯恐这是自己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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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们俩不就绝配？
　　◎“衣服是我专门挑给你穿的，这间房我也想按照你的喜好布置。我先去开门◎
　　靳竹怀像是堵着口气一样走在前面,迟迟没等到靳誉蓁追上来，转头去看，见那两人落在后面,轻声低语时,周遭都快冒粉红泡泡了，她紧抿着唇，站立原地,等两人走近，她刻意挽住靳誉蓁的手臂,温声说：“待会儿你给祖母去个电话,就说我住你这儿了。”
　　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孱弱，的确不适合通话。
　　靳誉蓁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认真看了看靳竹怀的脸色，正好到家门口,她说：“竹怀你休息吧，我们俩下厨。”
　　靳竹怀神色微妙地看了眼笑容亲和的聂蜚音,“聂小姐是客人,怎么能进厨房呢，还是我帮你吧。”
　　聂蜚音一听这话，眉头也轻轻蹙了蹙，她察觉到有些不对，只是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便婉言说：“姐姐不用跟我客气,您身体不舒服,要是进厨房的话不是更难受了吗？”
　　靳竹怀逼视着她：“我现在已经够难受了。”
　　聂蜚音道：“……那就更应该休息了。”
　　沉默三秒。
　　靳誉蓁不得不将门推开，打圆场：“进去说？”
　　靳竹怀听她的话,最先进屋,看到门口三双风格各异的拖鞋。
　　有一双黑色细绒的属于她,还有双简单加厚的是靳誉蓁常穿的。于是旁边那双粉色的就更刺眼，她甚至觉得看一眼都是种伤害。
　　她换了鞋，率先去沙发坐着。
　　靳誉蓁和聂蜚音在门口站了会儿，两人大概都不清楚靳竹怀为什么不爽，目前来看解释好像只有一个。她生病了，以至于心情也好不起来。
　　靳誉蓁歉意一笑，轻声道：“不好意思。”
　　聂蜚音笑容更甜，似乎完全没被伤害到，对她说：“没什么的。我最怕的是今晚见不到你，别的都没什么。”
　　靳誉蓁词钝许久，愣是找不出只言词组来回应这句话。
　　那双眼睛看向她时，眼神中饱含着炽盛的情绪，让人生怯的同时，又不由自主想要沉迷进去。
　　靳竹怀没听到这边的动静，审查一样起身看了过来。两人便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换鞋进屋。
　　靳誉蓁打开冰箱，里面堆的很满，看得出来主人很讲究。
　　“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聂蜚音压根没想，她心里只装着一件事。
　　“我……不挑食，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靳誉蓁竟然先一步移开眼，乱七八糟地从冰箱里翻出些东西，毫无章法地摆到桌上，突然连怎么下手都不会了。
　　顿了顿，她才想起件事情，指着聂蜚音身上的衣服：“我找件居家的，你换上？”
　　她外面穿了件黑色毛绒长大衣，平肩连衣裙还是参加活动那一身，显然是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穿这么贵的衣服进厨房，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靳誉蓁带她去昨晚那间客房里，简单的陈设下，因为有人居住一晚而透出些温馨气息来。
　　昨晚，这个衣柜里还只有几身供客人挑选的睡衣。
　　现在，衣柜里整整齐齐挂满了居家服，连睡衣都添了好几套。
　　聂蜚音顿时有种踩空的紧张，就如同挂在悬崖边上，不敢前进，更不敢后退。
　　靳誉蓁问：“你喜欢哪种风格？”
　　事实上，这里的衣服是她根据聂蜚音往常的私服穿搭挑出来的。
　　“我找了家政公司，没想到她们还有这方面的服务。”
　　聂蜚音笑了：“是吗？”
　　她走过去，挑中一身棕色针织连衣裙，“这件衣服，我有同款，在机场被拍那次，上过几分钟热搜。”
　　她定定看着靳誉蓁，期望得到想要的回复。
　　靳誉蓁并不想瞒着，她早已准备好和聂蜚音有个开始，所以准备顺其自然地明说一切。
　　这间房，是给她准备的，她想不久的将来，聂蜚音会是这儿的常客。
　　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能找到这儿来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靳誉蓁推测应该是陆文琦。
　　于是她说：“衣服是我专门挑给你穿的，这间房我也想按照你的喜好布置。我先去开门。”
　　聂蜚音怔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身针织裙。
　　她怎么也想不到，靳誉蓁会如此直接。
　　最近她隐隐约约感受到靳誉蓁对她的不同，可始终没敢确认，直到此刻，才如同一个漂浮在海面上的人靠岸，心中有了定数。
　　靳誉蓁出去时将门关上了，留给她换衣服的空间，她脱下大衣，拿着这件针织裙在身上比了比。
　　她从来不怯于展露自己的身材，那次在机场被粉丝拍到后，那组照片火了一段时间。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晌，才恍然发觉脸上烫的可怕。
　　外面，靳誉蓁开了门，见陆文琦戴着墨镜靠在墙边，气场颓靡，不大振作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
　　她将人请进来，关切地问了句。
　　陆文琦一边生气一边诉苦，摘下墨镜：“你看。”
　　都不必凑近瞧，她眼睛上两团对称的乌青昭示着她刚刚经历了何种惨烈的事件。
　　靳誉蓁道：“你又跟谁打架了？”
　　原以为宁岁就够幼稚，没想到陆文琦也一样。
　　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小孩儿一样用拳头解决问题。
　　她去拿药箱时，陆文琦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靳竹怀，蔫蔫儿地打了声招呼。
　　靳竹怀皱眉：“你们剧组武打戏这么多吗？”连导演都不放过。
　　陆文琦忿忿道：“哪儿跟哪儿啊，我不是暴力的人，只不过有人非要逼我，实在气不过，只好打了。”
　　靳竹怀刚才还在为聂蜚音的事耿耿于怀，听了这话后，面色立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跟简曦打的吗？”
　　陆文琦惊诧：“这都能猜到？”
　　靳竹怀没说话。
　　当然不是猜的。
　　简曦，她还不肯放过靳誉蓁吗。
　　陆文琦抱怨道：“就为了删角色的事情，我不同意，她今天还威胁我说要发微博控诉我呢。我管她干嘛，该怎么拍还怎么拍，角色不但不删，我还给加戏呢。”
　　靳竹怀默声几秒，“你对简曦了解多少？”
　　陆文琦想了想：“一点都不了解。”
　　那就是个疯子。
　　编剧增删角色本身不是那么奇怪的事，但简曦的反应真的太强烈。
　　其实如果她肯好好商议，陆文琦绝对能想出两全的办法，毕竟她也从业多年，大言不惭点说的话，她还是个有理想有报复的导演呢，经验又多，解决问题的能力绝对不差。
　　可简曦一开始就使用暴力。
　　这个女人情绪真的很不稳定。
　　靳竹怀也深思起来，许久没说话。
　　靳誉蓁拿着药箱过来时，聂蜚音也换好衣服出来。
　　两人同时出现在陆文琦面前。
　　陆文琦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幻视了。
　　“……阿音？”
　　陆文琦讶异：“这不是阿音吗？你也在这儿？”
　　聂蜚音很坦然地笑了笑，“我来找姐姐吃晚饭的，陆导，你又跟简曦打架了吗？”
　　陆文琦感到窘迫，“不提也罢。”
　　靳誉蓁将药箱摆在桌上，“上点儿药吧，看着都疼。”
　　陆文琦冷笑，开始炫耀自己的战绩：“别看我这么惨，简曦也好不到哪儿去，我照着她的手背来了一口，咬的血印都出来了。”
　　靳誉蓁道：“……你们真是……”
　　她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陆文琦摆摆手，“不提也罢，跟那种疯子说不通，之后我要借孙律师去传话。”
　　她说的孙律师就是孙柏昭，最近正在给靳誉蓁讨债。
　　靳誉蓁道：“我们孙律身子骨可没你强，挨不起这么重的打。”
　　陆文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聂蜚音和靳竹怀。
　　这一屋子人平均年龄有二十五六，不是十五六，她觉得好笑，“都怪简曦，弄得我像是回了初中，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靳竹怀突然出声：“你们不觉得，那个简曦脑子不太好吗？”
　　陆文琦深以为然，但问题是简曦和聂蜚音是亲戚，她尴尬地看了眼聂蜚音。
　　聂蜚音摊手：“我一直这么觉得。”
　　陆文琦道：“……好吧。”
　　是她想多了，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喜欢简曦。
　　她的眼睛又开始疼了。
　　靳誉蓁摇摇头，“您歇着吧，我去做饭。”
　　聂蜚音随后也跟了过去。
　　她穿着那身针织裙，陆文琦看着眼熟，于是多看了两眼。
　　靳竹怀发现后，心中生出个主意来，仿佛不经意间那样说了句：“我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陆文琦懵住：“谁跟谁？”
　　靳竹怀说：“你跟聂小姐。”
　　陆文琦笑出声。
　　她跟聂蜚音那真是实打实的姐妹情，“哪儿配了？”
　　靳竹怀思考一阵。
　　哪儿配？
　　她不愿承认聂蜚音有内在美，所以刻意提了句：“脸。”
　　陆文琦轻抚着下巴，望着厨房里两个朦胧的影子，“看脸的话，她们俩不就绝配？”
　　靳竹怀说：“……”
　　接下来，她赌气沉默，陆文琦什么也没感觉到，艰难地给自己上药，同时嘴里骂骂咧咧，诅咒简曦接下来事事不顺。
　　***
　　这时，在附近一家餐厅里，简曦手上缠着纱布，对面坐着冯卉，两人足有十分钟没有说话。
　　冯卉都快憋坏了，可是简曦眉目阴翳，看上去心情极差，她不想上赶着去找骂，所以忍住没吭声。
　　自打她开始打理这家餐厅开始，餐厅就从没有盈利过，一天比一天亏的狠。
　　她一直没找到原因，想找请专业人员来规划，可最近囊中羞涩，孙柏昭又时不时打电话来，通知她又多了笔债务。
　　所以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刚刚简曦来找她时，她还挺开心的，以为能得救了。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简曦实在有点神通。
　　可哪里知道，这人一来就闷头坐下，什么话也不说，整得店里气氛十分压抑。
　　于是冯卉又开始幻想。
　　假如能和靳誉蓁好好做朋友，别存那些坏心眼，现在肯定过得好好的。
　　说不定生意方面早就更上一层楼了。
　　她简直悔不当初。
　　痛苦的地方在于，她本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却因为听了简曦的一面之词，活生生将其葬送。
　　老实说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焦虑为何物，日子滋润惯了，最近突然紧巴巴地过日子，真是好不习惯！
　　可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好像并不能为她解决问题。
　　她内心戏都走完好几部了，简曦才抬头，出声道：“最近靳誉蓁有什么异常没有？”
　　冯卉终于找到机会诉苦，一张口就停不下来：“何止有异常，我都怀疑她变了个人。你知不知道，她找我讨债，不止我，还有骆筱，如果只是我的话，那算我倒霉，但骆筱欸，你知道她很在意骆筱的。”
　　简曦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呢。”
　　冯卉小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有计划吗，到底是什么计划？我以为你真的能让靳誉蓁无声无息地消失，可现在她好像越过越好了啊。”
　　简曦凉嗖嗖看她一眼，“那只是暂时的。”
　　冯卉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计划？”
　　简曦敛眉，抬起被咬过的那只手，神情莫测地说：“你创造过一个世界吗？当那个世界的人物开始反抗你的笔，她就获得了生命，你会挑衅她，然后把她推到生命的尽头。”
　　冯卉没听明白，“这跟靳誉蓁有关系吗？”
　　简曦很神秘：“当然有。在很早以前她就应该顺着我的笔走到命运尽头，可是中途她开始反抗，创作也要遵守一定的规定，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创作者要让位给人物，可我偏不，她必须消失。”
　　冯卉更加不理解：“那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简曦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她说：“你信不信，有段时间你心里在想什么，靳誉蓁全都知道。”
　　冯卉脊背发凉，拢了拢衣服：“不可能！”
　　简曦又笑：“为什么不可能？算了，你不懂。我为了让她合理下线，还给她加了剧情线呢。这是我给她的恩赐，她想有人爱她，也想去爱一个人，我都成全她了。”
　　亲人，爱人，朋友，她都有过。
　　冯卉的脑子快成一团浆糊了，“所以你想让她谈恋爱？”
　　简曦道：“唔…可以这么说，但中途出了点意外。”
　　她挑中了岑述，想为这两个人牵线。
　　可由于岑述太过贪心，导致她的计划失败。
　　不然的话，这个世界早就没有靳誉蓁的存在了。
　　她的女主角不需要情感累赘。
　　她应该承接母亲的意志，成为慈悲的狮子，强大又温柔。
　　这才是她的创作初心。
　　一个绝无仅有的人物。
　　可现在呢，因为靳誉蓁的存在，靳竹怀变得优柔寡断，完全沦为一个俗人，根本不可能达到预想中的境界了。
　　所以简曦改变了策略，找到了聂蜚音。
　　聂蜚音是个很好的操控对象。
　　她既然那么喜欢靳誉蓁，那自然也就能为靳誉蓁达成心愿。
　　这样一来，靳誉蓁不就能顺利下线吗？
　　还有冯卉崔曼等人。
　　都是她赐给靳誉蓁的朋友。
　　但是当靳誉蓁的恋爱对象换成聂蜚音后，这些人帮不上什么忙，她便像最开始找上她们那样，又现身一次，警告冯卉不准再接近靳誉蓁。
　　事情进展的还挺顺利。
　　最近她发现靳誉蓁和聂蜚音走的很近，已经不需要系统辅助，所以收回了权限。
　　等到时机成熟，她就会启用最高权限，删除这个累赘的角色，还女主一个巅峰人生。
　　冯卉看到她神色变幻，心中不由得恐惧起来。
　　她发现，简曦很可怕。
　　真的很可怕。
　　她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像个正常人。
　　冯卉有种上了贼船的不安。
　　简曦大约察觉她的反应，随口问：“你怎么了？”
　　冯卉讷讷道：“……你的香水……我闻不惯。”
　　琥珀墨香，她无福消受。
　　简曦低头嗅了嗅，方知是从简元苏哪里沾上的，便不在意了。
　　她没有用香水的习惯。
　　***
　　饭桌上，暗流涌动。
　　陆文琦很专注地饱餐一顿，放下筷子才发觉气氛不对劲。
　　靳竹怀只喝了点汤。
　　聂蜚音则是挨近靳誉蓁，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
　　她嗅到一丝敌对的气息，却不知为何。
　　她顿时连话都不敢说，默默夹菜。
　　吃完饭后，陆文琦跟着聂蜚音进厨房洗碗，靳誉蓁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竹怀，你今晚住那间房。”
　　她指了指最里面那间。
　　靳竹怀很快有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前面这间……”
　　靳誉蓁说：“她今晚应该不回去。”
　　这个她指的是谁，靳竹怀心里清楚。
　　但还是自虐一样问道：“陆文琦？”
　　靳誉蓁微微一笑，“聂蜚音。”
　　靳竹怀闭了闭眼，若有所思地起身，一声不吭地擦桌子。
　　靳誉蓁疑惑地看着她。
　　从前她追着岑述跑的时候，靳竹怀也没有这么异常。
　　这次到底为什么？
　　因为聂家吗？
　　不应该啊。
　　……还是说，和简家有关？
　　刚刚竹怀提到简曦时，眼中分明藏着厌恶之色。
　　这很不对劲。
　　靳誉蓁沉思片刻，将情节往前推了推。
　　貌似竹怀留学那几年，简曦也在英国。
　　她们会不会那时候就认识了？
　　完全有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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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蓁蓁有心事？”
　　◎“照片上的人是我，对吗？”◎
　　趁着靳誉蓁给靳月澜去电话的空儿,靳竹怀到了厨房，假意帮忙的样子，实际上一直在观察聂蜚音。
　　她真想知道聂蜚音到底有什么长处。
　　漂亮？
　　幽默？
　　早上靳誉蓁告诉过她,之所以选择与骆筱分道扬镳,是因为聂蜚音的劝说。
　　靳竹怀愈发不懂了。
　　她也劝过，而且每月一劝。
　　为什么没有效果？
　　难道是因为她的声音没有聂蜚音那么甜？
　　可她都三十岁了。
　　……
　　接到电话时，靳月澜在回看今天的新闻。
　　“竹怀在你那边？”
　　靳誉蓁说：“刚吃完饭,文琦也在，还有个朋友……”
　　她的声音轻缓,似乎还有话还没说完。
　　靳月澜等了会儿,不见她继续，便道：“所以你们单独把我留在家里了吗？”
　　靳誉蓁道：“过两天我就回家看您。”
　　靳月澜回忆起农业频道的报道画面，西山果园一直隐秘低调,在此之前，连她都没想到背后的负责人会是靳誉蓁。
　　今日一大早,她让岳徐去探,岳徐从藏品店追到公司去，带来的消息虽无关西山果园，却令她足够欣慰。
　　蓁蓁愿意去和竹怀解释，竹怀亦愿意听蓁蓁的解释，不正说明了她们的感情有多深厚？
　　“过两天？具体是哪天？”靳月澜才见过她不久,现下已经很想念,“我真想每天见到蓁蓁。”
　　靳誉蓁心软,哄着她：“那我明天早上就回去，咱们一块儿吃早饭怎么样？”
　　靳月澜当然高兴,“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文琦……算了,你带上吧，还有你的朋友，也带上吧。”
　　她担心看到陆文琦和靳誉蓁两人来的话，会很尴尬。
　　靳誉蓁轻声应下，“祖母，我那个朋友…明天再说吧。”
　　靳月澜敢肯定，这世上再没人比她更了解靳誉蓁了。
　　这么片刻的犹豫，她即知靳誉蓁有话想说，“蓁蓁有心事？”
　　靳誉蓁道：“祖母，我想带一个朋友来见您。我想……”
　　靳月澜不知该说什么。
　　她已经见过陆文琦很多次了，上次在三思山她还去了片场外，陆文琦当时正在跟剧组的编剧打架。
　　“没关系，明天你带文琦来，我们有话坐下好好说。”
　　靳誉蓁点点头，说：“好。”
　　她回到自己房里，又问道：“祖母，竹怀留学的时候有认识简家的人吗？”
　　靳月澜想了想，“好像有。”
　　有一年她托朋友去看望竹怀，还给竹怀带了些礼物，她担心竹怀一个人过得不好，可仰光的事务繁杂，拖家带口在这边，轻易脱不开身。
　　朋友回来告诉她，竹怀在学校交到了朋友，过得不错。
　　“是京城人，姓简没错，叫什么我给忘了。”
　　靳誉蓁提示道：“是简曦吗？”
　　靳月澜蓦地想起来：“还真是。我这记性真是不中用了。”
　　“哪儿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竹怀自己说不定都忘了。”
　　“有这个可能，”靳月澜说：“今年她从仰光回来以后，也不见带什么朋友回家，或许不联系了吧。”
　　靳誉蓁心中大约有底，便说：“我待会儿问问吧，祖母您早点儿睡。”
　　靳月澜想起她的魔鬼作息，着实无奈。
　　才多大的姑娘，过得跟个仙人一样。
　　此刻她又不得不对陆文琦心存幻想。
　　假如陆文琦能让靳誉蓁变得稍微活泼些，她们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再差还能比岑述更差吗？
　　“我让小徐帮我读国际新闻呢，再过半小时我就睡。”
　　靳誉蓁看了看时间，不算太晚，于是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结束通话。
　　宅院内，月色清冷，池水寒凉。
　　靳月澜披着绒毯，摘下眼睛，将纸笔放在一旁，“小徐，你有没有发现蓁蓁最近不太一样了？”
　　岳徐对此深有同感，“蓁蓁变得活泼了。”
　　倒也不是想象中那样的活泼，而是情绪更饱满了。
　　变得更像本来的她了。
　　今早她在公司看到靳誉蓁时，发现这种变化更为明显了。
　　靳月澜纳闷：“会不会是因为文琦呢？”
　　岳徐吃惊。
　　会是吗？
　　似乎是的。
　　可她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陆文琦的作用直到现在才发挥出来吗？
　　印象中她们二人的关系在高中时期就很好了，到大学时更是亲密无间的程度，有次还醉倒在一块儿聊理想来着。
　　“明天她们一起来的话，祖母您再问问。”
　　靳月澜叹气：“唉，不了，刚刚蓁蓁跟我说话的语气，就像小时候那样，如果真是因为文琦，那我会好好感谢她。”
　　岳徐赞同地点头。
　　最近靳家的情况变好许多，不求十全十美，此刻即是圆满。
　　话说回来，今天早上靳誉蓁喊她那声‘小徐姐’，真像个小妹妹。
　　怪可爱的。
　　在今天之前，她绝不可能把可爱两个字跟靳誉蓁联系起来。
　　***
　　家里只有两间客房，同样想留宿的陆文琦犯难了。她睡哪儿？
　　沙发？
　　不过还没等她纠结，助理打了通电话来，她得赶回剧组去忙了。
　　靳誉蓁好奇：“我还以为在剧组导演最大，没想到你也得随时待命。”
　　陆文琦叹息一声道：“这戏刚开拍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是去当牛马的。”有投资人和平台压着，她的悲惨没人知道。
　　好在投钱最多的是靳誉蓁，她至少守住了导演应有的权力，选角方面没准许平台塞人。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又戴上墨镜和帽子，匆匆离开了。
　　这么一来，家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平时这个时间，靳誉蓁已经睡了。
　　但今晚没有。
　　靳竹怀去房间洗澡时，她和聂蜚音坐在客厅，当着聂蜚音的面翻起一本五年前收到的相册。
　　聂蜚音呼吸一滞，眼神无处安放。
　　她不知道靳誉蓁是什么意思，有很多事她们彼此没有明说，而此刻，好像是个好机会。
　　她愿意把自己剖开了讲给对方听。
　　五年前是怎样叛逆地跟着拍摄队伍去了西南，又是怎样哭着回来。
　　靳誉蓁找出一张照片。
　　是聂文霜偷偷给宁岁的那张。
　　“这是你的吗？”
　　聂蜚音看了眼，瞬时呆住。
　　这张照片她一直藏在家里的。
　　靳誉蓁只问了一句：“照片上的人是我，对吗？”


第63章 “我越来越喜欢她。”
　　◎鼻息缠绕在一起，被吻的不止唇，她有一瞬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
　　可聂蜚音始终没能张口说一个字。
　　眼眶逐渐酸胀起来,过往那些失败的追逐，黯淡无光的情感，错失的几年时光,都像巨石堵在心口。
　　她当着靳誉蓁的面,哭了。
　　靳誉蓁隐约明白她为何掉眼泪，伸手去触碰她的脸，湿热的泪落在她指上,她如同被烫到，一只手颤了颤,想也没想就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就在昨天,她也为此伤感过。
　　假如能早些认识，彼此相处的时间不就能多几年？
　　人生一世总共就那么几十年而已。
　　相见恨晚。
　　她会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聂蜚音。
　　这是天大的遗憾。
　　更是命运的残酷。
　　感怀良多的同时,她揽紧聂蜚音，下巴在她发上蹭了蹭,说了声：“没事,时间还长。”
　　她的声音这么轻柔，温热的呼吸都像盛夏夜里的风一样，萦绕在耳畔，聂蜚音的眼泪瞬时掉的更狠。
　　靳誉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阿音,谢谢。”
　　室内的灯光与她的话音一样柔和,聂蜚音没有哭出声来,害怕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这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
　　她很多次做梦，都会梦到靳誉蓁喊她‘阿音’。
　　愿望成真的时刻,她却怀疑是幻觉。
　　等到她止住泪,从靳誉蓁怀里抬头时,撞上一道幽微的视线，靳誉蓁将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指腹给她擦干泪，莫名问了句：“哭好了吗？”
　　从刚才到现在，聂蜚音没说过一个字，此刻张口时，嗓音不免沉闷些：“……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只给她擦泪的手就将她的下巴抬起。
　　是她做梦也梦不到的情景。
　　鼻息缠绕在一起，被吻的不止唇，她有一瞬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下意识抬手扣住对方的肩，想争取呼吸的空隙，手腕却被抓住，诊脉一样，靳誉蓁的指腹压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
　　聂蜚音急促地喘气，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有人在。”
　　她说的是竹怀。
　　靳誉蓁像是理智回笼，短暂地偏离她的唇，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侧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照片上的人是我，对吗？”
　　靳誉蓁执着地又问一遍。
　　这时候，沉默似乎更需要力气，而聂蜚音浑身失力，眼帘挂着未干的泪珠。
　　“是……就是……”
　　那一天，雪山上方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天空低的可怕，她拿相机拍到心上人抬手触摸天空的动作，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五年之久。
　　……
　　靳竹怀洗漱完，换了睡衣出来时，桌上的相册已经被收起来，两人相对无言，很安静。
　　靳竹怀看到聂蜚音的眼眶还泛着红，便多留意几眼，发现聂蜚音一直在躲避靳誉蓁的眼神，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就这么会儿工夫，这两人难道吵架了？
　　她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可为了防止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她故意将电脑带出来，在客厅办公。
　　一直到十点多，靳誉蓁去洗澡，聂蜚音也回了房。
　　靳竹怀还是不放心，依旧在客厅坐着，只要这两间房有任何动静，她随时都能知道。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
　　微信也是可以聊天的。
　　……
　　聂蜚音又发了一些旧照片过去，靳誉蓁本就打开她的聊天框，思考该怎么起个头，她今晚必定不能像往常一样早睡了，比起睡眠，她更想和聂蜚音说说话。
　　收到照片后，她一张张点开看，记忆又被拉回五年前，那个得了雪盲症的冬天。
　　那天早上落雪，下午时，道路上已经干干净净。
　　靳誉蓁什么都没看见，但是疾劲的风几乎能够将人托举，她能够想象到那个地方的广阔，世俗眼中的荒凉并不能概括那样的风景。
　　她们到达县城后，坐着法院的车去到酒店。
　　囚车里，有个人一直扶着她的肩膀，她隐约感觉到，那双手纤瘦但很有力量。
　　团队为了照顾她的情况，将她和央宗安排到一间房。
　　大概是藏历新年的时候，央宗回家去过节，聂蜚音便和她住在一起。
　　那天晚上，聂蜚音睡得应该不安稳。
　　她当时只知道这是团队从学校招来的志愿者，便自以为年长，安抚几句。
　　聂蜚音说想洗头发。
　　她担心高反问题，所以拿自己带的按摩梳给她梳头发。
　　那时候她不懂女孩的细腻心思，手里握着对方的头发，只记得细润的触感和香润的味道。
　　她将照片全部保存下来，鬼使神差发过去一句：
　　“你还想再聊聊吗？”
　　聂蜚音收到消息后，心念一动，起身出门。
　　可当她开门时，在客厅办公的靳竹怀听到响动，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聂蜚音道：“……”
　　为什么有种做贼的心虚？
　　因为先前的吻，她整张脸还滚烫的厉害，担心被瞧出端倪来，便又将门关上。
　　这显然是当贼的表现。
　　靳竹怀视线冰冷，又回忆起那只飘花手镯，唇抿紧了。
　　不带任何偏见来看，聂蜚音为人自是没得说。
　　但很遗憾，她对此人有极大的偏见。
　　当年她和靳绣在马来时，无意间得到一串贝壳项链。
　　珠串拥着贝壳，色彩相衬，漂亮极了。
　　靳绣说：“贝壳是祖母，珠子是竹怀和蓁蓁，线是我。”
　　哪怕线消失了，珠子还是还拥在一起，陪伴贝壳。
　　靳竹怀如是想。
　　聂蜚音回过去一条消息：
　　“你姐姐在外面。”
　　靳誉蓁开门看了眼，果然又和靳竹怀四目相对。
　　她讶异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还要工作这么晚吗？”
　　靳竹怀给了个挑不出破绽的理由：“吃晚饭缓了会儿，好多了。正好我要跟你说件事儿，你过来看看这个。”
　　靳誉蓁出门，视线在对门停留几秒，去沙发边坐下。
　　“中宝协的会，主题是数字化品牌建设，我看了几个方案，最后留了这两个，你参谋参谋。”
　　靳誉蓁犹豫了几秒，还是仔细看完了。
　　自从高谊的事之后，她和竹怀算是将家产一事摆到明面上说了，她们之间应该不会就此再产生任何误会。
　　中宝协的会，当然是祖母和竹怀去参加，她不会到场。
　　一来她最近也在忙自己的藏品展，连展览现场的场域设置都做的差不多了，二来她如果不去，外面的流言会少很多。
　　这对她们双方都好。
　　“我看不出来，你觉得呢？”
　　靳竹怀说了自己的想法，靳誉蓁听后道：“有道理，反正有那件矿标藏品镇场子，别的都是锦上添花，没那么重要。”
　　靳竹怀点了点头，正要说点别的，一抬头才发现她今天似乎化了妆。
　　皮肤格外清透，两道眉柔和自然，不同之处在于，眼皮上有层淡淡的眼影，睫毛卷翘，一双眼愈发有神。
　　但没涂口红。
　　可能是吃饭的时候擦掉了。
　　靳竹怀想忽视都不能。
　　她知道蓁蓁平时不大会化妆，除非有宴会之类，才肯费心思打扮。
　　今天，今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靳竹怀再没想下去，“去睡吧。”
　　靳誉蓁听她的话，起身回房。
　　但她没睡，而是和聂蜚音微信聊天，一直聊到十二点。
　　***
　　次日早上，本该按照昨晚的打算，带聂蜚音一起回家，可陆文琦打电话来，说要补戏，所以只好作罢。
　　去靳家意味着什么，聂蜚音当然知道，可是如果她舍下工作跟靳誉蓁一同过去，被靳月澜知道的话，印象分应该要大打折扣了。
　　她听说靳月澜更欣赏上进的年轻人。
　　总归遗憾，靳誉蓁送她出门时，对她说：“下次家宴我们约时间一起过去。”
　　聂蜚音没想到她会这么重视，立马应了。
　　不过碍于靳竹怀在一旁，没多表现，用一种只有彼此能意会的眼神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的脸颊又漫上一层红。
　　靳誉蓁看到后，唇边带上笑，用一种怜爱的语气说：“有空打我电话。”
　　聂蜚音点头，恰好陆文琦又打电话来催，她便匆匆离开。
　　没有她在，靳竹怀的面色就好看多了。
　　回家的路上，她问靳誉蓁：“为什么会想带她回家？”
　　靳誉蓁坐在她身旁，默了两秒，说：“竹怀，我想跟她在一起。”
　　司机在前面开车，中间有隔板。
　　靳竹怀腿上还放着一叠看了无数遍的资料，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愣住，指腹按在纸上，却像被刀割了一样，疼的可怕。
　　“……在一起？”她疑惑地问了一句：“我没太听懂。”
　　靳誉蓁转过头时，眉梢眼角尽是柔和，“我越来越喜欢她。”
　　靳竹怀知道，她从不说这种玩笑话，一旦说了，必定是十分认真的。靳竹怀缓缓闭眼，迟迟没有回应。
　　但靳誉蓁好像也并不需回应，在手机里翻出昨晚保存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
　　等靳竹怀调整好心情时，就看到她坦然自若的模样，心生好奇，“为什么？”
　　靳誉蓁关了手机，想了好一会儿：“原因太多了，总之结果就是这样，很确切。”
　　靳竹怀不解：“可你们才认识不久。”
　　靳誉蓁对此很有表达欲，说道：“高中的时候，她……”
　　靳竹怀明白了：“她那时候就喜欢你？”
　　靳誉蓁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只点了点头。
　　靳竹怀辩道：“可她现在不一定还喜欢，你是因为感动才想和她在一起吗？那如果她不喜欢你了呢？”
　　靳誉蓁很笃定：“不是感动。至于说她不喜欢我，我想我会有办法的。”
　　靳竹怀良久不言。
　　她没见过这样的靳誉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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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姓聂
　　◎但当事人已然情根深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靳月澜正在看股市行情，桌上还放着纸笔，不时写写画画,岳徐一直在边上盯着,偶尔补充两句。
　　宁芳和宁岁则是各自歪倒在沙发上，没骨头一样躺着。
　　见两人回来，宁芳率先挣扎着爬起来,有气无力地道：“早说你们回来这么晚，省的我六点就过来等,吃个早饭而已,整得好像什么领导会晤一样，麻不麻烦。”
　　靳誉蓁心情好，懒得和她吵架。
　　靳竹怀心情不好,也懒得和她吵架。
　　靳月澜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落在她身上。
　　目光带了几分威严,语气却又有几分无奈：“芳芳,你现在说话越发没分寸了，你出门看看，哪家的长辈像你一样，成天跟小辈过不去？瞧瞧你的坐姿，哪有这么不端正的人？”
　　宁芳被她指责的脸上无光,四下里一瞧,拉着宁岁同归于尽,“妈，你光说我不说她？”
　　靳月澜实在服她,“你跟岁岁比什么？她才刚毕业,享几天福怎么了？”
　　宁芳很受伤：“行,行，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干什么都是错的，这饭我不吃了，以后也别叫我！”
　　说完，她狠狠剜了宁岁一眼，如果不是靳月澜盯着，她走的时候绝对会揍宁岁一顿。
　　宁岁很冤枉，她这次是真的无妄之灾。
　　靳月澜哂笑，“别管她，她还能真把自己饿着？”
　　宁岁道：“……”
　　那必然是不会的。
　　她也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靳誉蓁跟前儿，“你看我妈是怎么对我的，今天我得好好防着，她一定把这口气撒在我身上。”
　　靳誉蓁看到她腕上的转运珠，一想到宁芳去求这颗珠子的艰辛路，靳誉蓁便感触良多，“那你就跟婶母道歉去。”
　　宁岁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现在去？那就是送死，我在公司已经够难了，怎么到家还要受苦受难啊。”
　　靳誉蓁把手放在她头顶，将她的头发揉成乱糟糟一团，“懂什么叫受苦受难啊你。”
　　靳月澜笑着说：“行了，快去吃饭吧，小徐，你把芳芳叫来，省的她记仇。”
　　岳徐听她的话，去寻宁芳了。
　　几人先一步到达餐厅，靳月澜刚坐下就想起件事来。
　　“蓁蓁没带文琦来吗？”
　　她昨晚可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能说服自己接受陆文琦以另一种身份到来。
　　靳誉蓁解释说：“她被剧组叫回去了，还有个朋友也被叫走了，不然今天早上肯定很热闹。”
　　靳月澜听出几分隐藏的意思来。
　　好像，她是在惋惜另外那位朋友不能到来。
　　靳月澜意会到什么，前些天淤在心中的忧虑消散不少，问道：“是谁啊？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过。”
　　靳誉蓁说：“就是陆文琦这部戏的女主，姓聂。”
　　她这么一提，靳月澜很快想起来了。
　　聂蜚音这两年也算是娱乐圈里少见的高口碑年轻艺人，平时也很低调，虽然网上说她和岑述有过节，但显然这两人的发展路线是不同的。
　　“原来是她，我之前见过她姥姥，也算是缘分了。”靳月澜这么说着，同时留意靳誉蓁的反应。
　　靳誉蓁唇畔含笑，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靳竹怀突然搭话：“聂家在京城扎根，聂蜚音演戏估计是为了知名度，她有说什么时候离开洮州吗？”
　　这个问题靳誉蓁还没想过。
　　靳月澜说：“听人说那姑娘戏挺好的，不是科班能演到今天，说明有天赋，应该会长期发展吧。”
　　显然，靳月澜对待任何事都信奉长期主义的哲学。
　　靳竹怀见状，不悦地将眉蹙近，“岑述不也演了五年。”
　　靳月澜道：“……”
　　她取下眼镜放到一边的架子上，疑惑地看着靳竹怀：“不是在谈聂家小姐吗，怎么提起岑述了？”
　　她们都知道，岑述曾让靳誉蓁伤心，所以平常谈话时总避着不提，今日竹怀也不知怎么回事，说话有些冲。
　　就连宁岁手里都捏了把汗。
　　经验告诉她，只要岑述的名字出现在餐桌上，大约就要上演一场争吵。
　　之前一直如此。
　　她猜不透靳誉蓁的想法，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喜欢岑述这么久，但是她知道一件事，少提岑述这个人，靳家会无比和睦。
　　连她都悟到的道理，竹怀会不知道吗？
　　算了，最近奇怪的事情好多，她的大脑处理不过来了，还是安安静静当个观众比较好。
　　意料之外的是，靳誉蓁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袒护什么，反而理智的过分，“岑述她天分一般，聂蜚音跟她不一样。”
　　一桌人都没说话。
　　靳月澜隐隐知道了什么，笑了笑，说：“先吃饭，待会儿你们都要去上班，忙着呢。”
　　没多时，岳徐回来，身后还跟着不情不愿的宁芳。
　　靳月澜又是一哂，“快过来吃饭吧，闹什么脾气？”
　　宁芳冷哼一声，到底还是顺从坐下了。
　　接下来再没谈别的，靳月澜只说了中宝协的会，将大致情况知会一声。
　　宁芳听完才算明白，这下是要尘埃落定了。
　　靳家是靳竹怀的了。
　　于是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靳誉蓁。
　　好歹也是个有能耐的人，怎么败的这么快！
　　这让她该如何应对？
　　奇了怪了，靳誉蓁就没有一点欲望吗？
　　她难道就不想上顶峰？
　　可话又说回来，靳誉蓁再怎么消极，到底还经营了一个挺有名气的藏品店，发展也算不错，体体面面的。
　　可她呢？
　　宁芳不甘心。
　　吃完饭后，一家人各自散去，靳月澜却将宁芳单独留下，两人去到庭院，正好太阳升起来，院里撒下来一片暖融，靳月澜让宁芳坐在自己身边。
　　“中宝协的事，你怎么看？”
　　宁芳心里泛酸，只是不想太失体面，所以没有撂脸色，“妈，你和竹怀准备参会的时候都没告诉我，我还能有什么看法？你问了我又能说什么呢？”
　　靳月澜看她就像看个小孩一样，“芳芳，你觉得我薄待你了？”
　　宁芳惊于她有此一问。
　　不然呢？
　　她都没分到什么资产，还不算薄待？
　　靳月澜看清她的脸色，笑而不语，朝岳徐道：“拿给她看看吧。”
　　岳徐随时待命，将一份文件给了宁芳，解释道：“祖母的意思是，接下来宁总可以接手这部分业务，之后可以管理整个事业群。”
　　宁芳呆怔住，接过文件时还有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您认真的？”
　　靳月澜无奈道：“不然呢？”
　　宁芳道：“……”
　　这也太出乎意料了，先前她都快把夺家产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可靳月澜始终不为所动，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惊喜出现？
　　她不想把自己的真实面目表现的太明显，所以很矜持地说：“我不知道您这么信任我，您放心，我接下来一定用心，让靳家更上一层。”
　　靳月澜又是一笑，没说话。
　　宁芳走后，岳徐才道：“祖母，您真的不派几个助手给宁总吗？”
　　靳月澜意味深长地道：“名单给她，让她自己挑吧，我猜不出半个月她就要叫苦连天了。”
　　岳徐道：“您的意思是……”
　　靳月澜叹声气：“难道你也以为我是不想给她财产吗？她就是享福的性格，干不来这些麻烦事儿，我直接说的话她也不信，既然这样，就给她机会去闯闯。”
　　岳徐听了这话，突然觉得有道理。
　　宁芳可能以为拿到靳氏的权意味着躺平收钱，其实等着她的是起早贪黑和无数阻碍。
　　这是靳月澜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也是为了让宁芳心里平衡。
　　***
　　靳誉蓁回到藏品店后，还没和付皎聊两句话，果园的李香打电话来，说白白的情况不太好，兽医没辙。
　　白白是靳誉蓁第一次下乡助农的时候碰见的小狗，对于她而言，白白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付皎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二话没说拿上车钥匙，和靳誉蓁一同往果园去了。
　　快到目的地时，靳誉蓁远远看到了路边停着的一辆电动车，和旁边一脸阴郁的简曦。
　　她差点以为看错了。
　　简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
　　剧组不是正在赶工吗？她想带聂蜚音回家吃顿饭都没时间，简曦算是剧组核心人物，竟然有空在这边溜达。
　　付皎瞧见她的反应，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认识？”
　　靳誉蓁道：“她是简曦，算是聂蜚音的……表姐？”
　　付皎自从得知她对聂蜚音的想法后，到现在还在接受的过程中。
　　她想不通，但当事人已然情根深种的模样，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既然是聂蜚音的表姐，看样子得伸出援手了。
　　她慢慢停车：“要载她一段儿吗？”
　　靳誉蓁想起昨晚靳月澜说的话。
　　如果简曦和靳竹怀认识的话，为什么这几年从来不出现？
　　直觉告诉她，简曦有问题。
　　车窗摇下去，她朝那边望去。
　　简曦察觉后，转过头来看，大约是看清她样貌的一瞬，眉毛耷拉下来，不大喜悦。
　　付皎喊了声：“要帮忙吗？”
　　简曦微微眯眼，望着靳誉蓁，回答付皎的问题：“不需要。”
　　付皎皱眉，到底没说什么，扭头问靳誉蓁：“怎么办？”
　　靳誉蓁微笑：“她说不要那就不管了，我们先走。”
　　付皎舒坦了，关上车窗，驱动车子。
　　“她看着傻傻的，来这边为什么要骑电动车？态度还那么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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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没有。”
　　◎阿音也不想言而无信吧？◎
　　简曦艰难地推着电动车走到视野宽阔的路边,一屁股坐在马路边上，一言不发地盯着那辆纯白urus离开的方向。
　　前天农业频道播了果园的公益晚会片段，靳誉蓁在网络上又火了一把,故事的走向与她的安排背道而驰。
　　这个世界的发展脱离了她的笔。
　　作为创作者,她的思路是灵活的，所以预约了果园参观的时间，打算从这里寻找到答案。
　　既然故事的偏离和靳誉蓁有关,她就要弄清楚靳誉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角色不服从笔者，确实是让人难过的事。
　　电动车坏在路上,靳誉蓁又恰好路过。
　　合理来说,她应该搭车。
　　可她一肚子气，没法和这个坏事者共处一车。
　　打了通电话出去，找人来接,然后她开始思索。
　　理理时间线，这时候早就是女主为理想殉葬的时候了。
　　可她的女主正在干什么？
　　困于芝麻大点的情爱里不能自拔。
　　不应该是这样的。
　　竹怀必须…是一只仁慈又孤独的狮子。
　　她要清理这个城市的背面,紧接着遭受到打击,明白世界的秩序不会因她而重建，再如悟道一般死去。
　　可是不知何时起，故事彻底失序。
　　她以为自己能改变，当年靳家准备举家回洮州时，靳炳出了事,给靳家出了一道难题。
　　那次,她计划让靳誉蓁被靳炳杀掉。
　　如此一来,竹怀就不会有奇奇怪怪的牵挂。
　　但她失败了。
　　这只能怪靳炳太无能。
　　一个成年人，连个小孩都打不过。
　　只要有一个节点偏离正轨,之后的一切都不会顺利。
　　她用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法抹杀掉靳誉蓁这个角色。
　　看来得换个策略才行。
　　真是可恶。
　　***
　　付皎看着这只白狗在沙发上‘奄奄一息’的模样,眉头一颤，“演的吧？”
　　靳誉蓁劝道：“少说两句，白白情绪不好。”
　　付皎觉得好笑：“得，我连它都比不过了。”
　　靳誉蓁拍了拍白白的脑袋，“皎皎，白白真的好通人性，只不过是看到了上次想领养它的人，就以为我们要把它送走。”
　　付皎凭借自己微薄的心理学知识，评价道：“这种情况，应该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听人说宠物的性格随主人，难道我也很没安全感吗？”
　　好像是。
　　每晚睡觉前不看一眼银行卡余额，她都不敢闭眼。
　　靳誉蓁叹了声气。“白白是有点敏感，你以后别老说它脚臭了。”
　　付皎还没回应，趴在沙发上的白狗却将脸色耷拉下来，有样学样叹了声气。
　　靳誉蓁道：“……”
　　付皎笑道：“这次是你提的。”
　　她保证道：“我以后再不说了，给狗买一个心理疏导课太贵了，咱们还是省点儿吧。”
　　不一会儿，宠物心理师来了，为了不影响疏导效果，她们两人去到外面。
　　李香开着电动三轮过来，车厢里放着许多西山应季水果，给两人分了。
　　靳誉蓁顺便问了直播的事。
　　李香说：“账号搭建的差不多了，请的都是本地人，运营方面还需要完善一下。”
　　靳誉蓁说：“既然是助农，那工作人员都请本地人比较好。”
　　西山算是洮州最贫穷的地方了，年轻人被迫离乡，老人们守着满山的果树卖不出去，一年劳作下来，几乎赚不到钱。
　　这片果园对于西山的意义重大。
　　李香把车往前开了一段，从后视镜看到她的面容。
　　沉稳寡言，温慧明润，仿佛永久地远离世间疾苦。那年她跟随扶贫团队来到乡里时，李香还以为是作秀。
　　她下车，将车厢里的东西全部搬到靳誉蓁的车里，随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靳誉蓁主动问：“是碰上什么难处了吗？方便说的话，我会尽全力帮忙。”
　　李香更加感激，犹疑片刻，说道：“我们乡里一大半人的生活都变好了，但……”
　　她其实很不好意思再向靳誉蓁说这些，可自己确实没辙，又不愿意同乡的人漂泊在外，辛苦讨生活，所以只能厚着脸皮开口：“有个姑娘，她虽然没上什么学，但这几年到处工作，能力是有的，拍照拍的好，对直播这方面应该也挺了解的，她在外面打工，把家里的奶奶接到洮州的养老院，压力确实挺大的。”
　　靳誉蓁想了想，说道：“那你联系她了吗？听起来她很适合加入西山的运营团队。”
　　她这么说便是答应了。
　　李香更加感动，“我想先问您的意思。”
　　靳誉蓁道：“我的意思不重要，西山能有今天，最辛苦的是你们，我出的那点力不算什么，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李香急忙摇头：“您不能这么说。”
　　被当成透明人的付皎在这时出声：“所以呢？没我什么事了吗？”
　　李香失笑。
　　本来挺煽情的气氛，有了付皎的参与后，让人忍俊不禁。
　　“怎么可能，我们付老板人美心善。”
　　付皎给她一个白眼，“那你为什么区别对待，挑果子都不给我最好的。”
　　李香拆台：“我把最好的给靳老板，靳老板最后不还是给您了？”
　　付皎道：“……那确实是。”
　　这么串下来，她好像没吃亏。
　　付皎心里舒坦了。
　　这时，医生从屋里出来，提出找主人聊聊。靳誉蓁被叫过去。
　　现下已是深冬，洮州的天气比往年好转许多，初雪过后，晴天很常见。
　　阳光倾洒，靳誉蓁站在小楼前的台阶下，面容严肃，发丝都浸了光，对面的医生不知说了什么，她认同地点头，卷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李香看了许久，不禁感叹：“我没见过像靳老板这么好脾气的人，她好像永远不会生谁的气。”
　　有时候温柔不是非得言笑晏晏，这种润物无声的宽容才会使人沉溺。
　　付皎望着那道亭亭身影，抿了抿唇，语气十分含蓄地说：“那是对一般人，如果换了……算了，那都是聂小姐的该面对的事。”
　　李香不解：“聂小姐？”
　　付皎看她一眼，并不透露，而是自顾自上了三轮车，“我连兰博基尼都能开，不可能驾驭不了三轮儿，你帮我看路，我试着倒车。”
　　李香赶紧去帮她，将刚才的对话忘了个干净。
　　心理师离开后，靳誉蓁就去安抚白白的情绪，心想要不要带这只狗回家住一段时间，因为医生说白白缺少陪伴，又是条有智慧的狗，容易产生失落感。
　　付皎练完车回来，看到白白枕在靳誉蓁腿上，心里不是滋味，“你现在都不和我睡一张床了，为什么它可以？”
　　靳誉蓁神情无语，但语气又十分柔和：“它就是条狗，你为什么要跟它比？”
　　付皎坐到她身旁，抬手时，腕上的绿玉髓手串莹润光亮，衬得肤色细腻白嫩，“说的也是。但我真的挺庆幸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上陆文琦，我一定会在暗处关注你们，永远。”
　　靳誉蓁边笑边摇头，“陆文琦又怎么你了？”
　　付皎一本正经：“你不懂，我们俩都是你的朋友，那你说为什么友情变质的时候，你选择跟她变？跟我变不行吗？”
　　靳誉蓁道：“……我是真的不懂。”
　　经过慎重考虑，靳誉蓁还是没有带走白白，因为这条狗习惯在果园四处跑，带去家里的话，面对那么小一片地方，可能更得抑郁。
　　于是中午吃饭前，靳誉蓁和付皎又开车回去了。
　　她们刚走，来‘参观’果园的简曦便到了门口。
　　***
　　到店里后，靳誉蓁先是看了一遍藏品展览的事宜，然后给聂蜚音发去一条消息。
　　聂蜚音很快回过来。
　　中午还在补戏，不能见面。
　　靳誉蓁看到消息后，上扬的唇角耷拉下来，又回了句：晚上去找你。
　　她一心惦记着聂蜚音，根本不知道今天有个什么平台的盛典，更不知道岑述在盛典上讲了一段话，此时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引起小范围讨论，岑述的新公司又是营销界一把好手，利用相关热点引流，顺利爬上各大社交平台的榜首。
　　盛典上，岑述穿了身真丝钻花连衣裙，手上戴着玫瑰缎带蓝宝石戒指，这身行头足以证明新公司对她多么上心。
　　她的妆容与先前完全不同，浓妆变淡，眉毛画的细长婉约，鼻梁秀挺，举止得体，突然有种历经千帆的平和。
　　她先是公式化地感谢了许多人，最后莫名其妙说了一段话，大致意思是她曾经的日子极其窘迫，导致她对人生丧失了信心，但是因为某个人的出现，她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正因为那个人，她才得以站在华丽缤纷的舞台之上，讲述有关自己的一切。
　　她先前陷入舆论危机，年末出席活动多说两句心里话也能理解，但问题在于，她的这番话指向性过强，就差报出靳誉蓁的大名了。
　　靳誉蓁平常甚少看网络信息，她闲暇时做的最多的事是在禅室打坐。
　　但付皎不是。
　　因为岑述带靳誉蓁上过一次热搜，所以付皎一直防备着，还托孙律师做了舆情监测。
　　不过岑述的公司有点嚣张，明知如此，还是做了这么大一场营销。
　　头是铁做的吗。
　　靳誉蓁正在把玩一个青玉描金笔洗时，付皎沉着面进了模拟展览室，气冲冲地坐下。“靳老板，你要不要上上网。”
　　靳誉蓁小心翼翼放下笔洗，摘掉手套才朝她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付皎把手机给她。
　　靳誉蓁略扫了眼，沉吟半晌，说：“岑述新签的公司运作的？”
　　付皎道：“显然是了，这家公司出了名的会营销，哪怕是个糊人也能炒成三四线，何况岑述身上本来就有不少争议。烦死了，又让她吸到血了。”
　　她气的不行，可看到靳誉蓁一脸平静，不怒不恼，就更不解，“我的大老板，你真的不担心吗？岑述跟聂蜚音什么关系你不清楚？这要让聂蜚音看到，啧，靳老板，你要失恋了。”
　　靳誉蓁说：“我晚上去找她。”
　　说完，她转身要走。
　　付皎跟在后面喊她：“现在干嘛去？”
　　靳誉蓁没回头：“反击。”
　　***
　　得知这件事时，简曦刚刚以投资人的身份参观完果园。
　　网络上甚至有了靳誉蓁和岑述的CP粉。
　　简曦一开始觉得匪夷所思，这都能磕？但不多时她想明白了，豪门千金和女明星，的确有那么一丝带感。
　　看到评论区那些夸张的言论，她不禁冷笑出声。
　　能磕起来的都是圈外人，熟悉舆情的都知道，这是明晃晃的吸血炒热度。
　　反正她现在没办法让靳誉蓁消失，倒不如趁机作乱。
　　她不好过，靳誉蓁肯定也不能好过。
　　这是简曦做人的原则。
　　她找到几个营销号，打算买些通稿。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网上舆论发生逆转。
　　原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岑述身上，有骂她的，也有心疼她的，总之都是热度，岑述还因此涨粉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舆论突然不对劲起来，很多人开始心疼靳誉蓁，又说靳誉蓁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过这件事，着实是体面人，岑述对这么好的人还忍心吸血吗？
　　看到这些言论时，简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社交平台上有人分享了靳誉蓁的行程，说她要开展览。
　　算是变相宣传。
　　突然间，靳誉蓁的名声有了两级反转，连她很久不用的账号都开始大规模涨粉，无形之中立了个温柔体面的人设。
　　简曦酸的牙疼。
　　这都行？
　　看来靳誉蓁还是玩转舆论的好手。
　　过往小瞧她了！
　　简曦胸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招待她的工作人员心生疑惑，为什么参观完果园之后就气呼呼走了呢？是因为投资不起吗？
　　***
　　付皎一开始以为这次的事很棘手，当对手太没脸没皮时，打一巴掌都嫌脏手。
　　但靳誉蓁隔空给了对方一巴掌。
　　就在刚刚，叶芸接到好几个咨询电话，都是藏品届新晋的财神，看样子不久之后的藏品展览会有意料之外的成效。
　　靳誉蓁换好衣服出门时，付皎靠在门边逮住她，说道：“我总算知道岑述是怎么火的了。但我知道了，聂小姐肯定也知道了，蓁蓁，你保重。”
　　靳誉蓁眉头蹙近，系扣子的手无意识顿住，表情看似平静，可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的内心。
　　“我会好好解释。”
　　付皎散漫地靠在墙边，幸灾乐祸地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靳誉蓁冷静地看了她一眼。
　　付皎连忙站直了，做出个求饶的手势：“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抓紧点儿去找人吧，不然女朋友要没了。”
　　靳誉蓁再没和她纠缠，自己开车去了剧组附近。
　　她已经给聂蜚音发过消息了。
　　没收到回复。聂蜚音应该在拍戏，她这么猜测，唇却抿紧，更用力地握紧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毫无节奏地敲击。
　　好在，她到时剧组还没下戏，大冷的天，聂蜚音还穿着蓝白校服，风将衣服吹的鼓起，可她的身影还是那么纤瘦。
　　靳誉蓁从车里拿到一件羽绒服，便坐到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待。
　　她并不太懂戏，只是远远看着聂蜚音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有轰鸣之声。
　　下戏之后，聂蜚音闷头朝这边跑来，轻盈似一缕烟那样，靳誉蓁张臂，很自然地将羽绒服套在她身上，问她：“冷吗？”
　　聂蜚音鼻尖冻得通红：“现在不冷了。”
　　这是一处山峰，拍的是埋尸戏份，她的戏是真好，靳誉蓁由衷地欣赏。
　　山路上铺满落叶，车往下开去。
　　车里的人默然不语。
　　靳誉蓁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手上。
　　那么一双漂亮的手，此刻冻得青紫不说，还在颤动。
　　靳誉蓁没有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冷一热相触时，互相都感受到对方的颤栗。
　　聂蜚音抬起头看她。
　　“姐姐，是因为岑述吗？”
　　靳誉蓁听到这话，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敛起眼眸，对她说：“我就不能想你吗？”
　　聂蜚音如同溺水一样，呼吸顿住几秒，神情不住地错愕，手中传来的温度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她从没听靳誉蓁说过这样的话，像是无奈，又像委屈。
　　到这一刻，聂蜚音才终于对她们的关系有了实感。
　　她说想她。
　　于是她低下头，吻落在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
　　她没有办法再问什么，只是难过。
　　为靳誉蓁难过，为她们错失的那几年而难过。
　　靳誉蓁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唇弯了弯：“你们拍戏的地方离我家挺近的，今晚你想住我家吗？”
　　聂蜚音说：“如果方便的话……”
　　靳誉蓁回她：“怎么会不方便。”
　　车停在一家餐厅外。
　　两人进去坐下，开始点菜。
　　聂蜚音看似平和，实际被握过的那只手发烧一样，烫的特别厉害。
　　靳誉蓁等她选完菜，才问：“你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聂蜚音乖顺点头：“我打算回的，陆导喊我去重拍。”
　　靳誉蓁道：“是这样啊，我以为你生气了，担心了一路。”
　　聂蜚音不知怎么说。
　　回复一条消息当然用不了多少时间，问题在于她不知怎么回。
　　假如轻描淡写回一句‘没事’，那显得她不在意，可如果回句情绪重的话，又会给靳誉蓁平添压力。
　　对于岑述的行为，她肯定还是生气的。
　　只不过这和靳誉蓁没关系。
　　“姐姐，我不会生你的气，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靳誉蓁默然一阵，刚想说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靳老师？真的是你啊？”
　　靳誉蓁一疑，这家店已经够隐蔽了，怎么还会遇上熟人？
　　她转头一看，见隔壁前站着一个圆脸短发的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蓝色长裤，像个学生一样，眼神中透着未经社会毒打的清澈。
　　很眼熟。
　　想了三秒，她忽地记起来，这个姑娘也是财经频道的记者，五年前她还是实习生，西南的拍摄团队里也有她。
　　“前天杨老师说你联系过她，我还不信呢，没想到今天就见到面了。”
　　她的笑容明净，与五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靳誉蓁起身和她打招呼，回道：“找杨老师问了点事。”
　　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她也不能确定当初跟随团队去西南的京大志愿者就是聂蜚音。
　　那晚打完电话后，她和杨彤约了顿饭，不过财经频道的工作太密，杨彤到现在也没能腾出时间。
　　小姑娘又朝她一笑，随后视线落在一旁的聂蜚音身上。
　　聂蜚音也认出了她，可现在这个情景，属实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小聂？这是小聂？”
　　聂蜚音道：“……”
　　她笑了笑说：“好久不见。”
　　“你们还在联系啊？”小姑娘好奇又兴奋：“真好。”
　　靳誉蓁并不想隐瞒她们的关系，但考虑到聂蜚音的职业，似乎只能避着不谈。
　　小姑娘面对她时，总有种看领导的隔阂，对聂蜚音却很热情，当时她们两人还住一个房间，算是做了一个月的室友。
　　她拉着聂蜚音说了很多，直到朋友找过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时候，菜也上齐。
　　靳誉蓁察觉到聂蜚音没话了，频频望向对面，聂蜚音每次都回个笑容，仍旧没话。
　　靳誉蓁暗暗琢磨，刚才她们聊天的内容并没什么不妥，为什么聂蜚音的情绪却突然变得低落了？
　　难道刚才她说错什么了吗？
　　可她刚刚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结账出门。
　　靳誉蓁想拉她的手，但是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
　　明明这个地方以前特别僻静，今天却接二连三遇上认识的人。
　　靳誉蓁完全没有闲心和谁叙话，她只想知道聂蜚音在想什么。
　　以前听说做演员的人内心都很敏感，她怀疑自己刚刚做错了什么却不自知，惹得聂小姐伤心了。
　　肖嵘笑着道：“靳老板，好巧。”
　　靳誉蓁跟她有过几次照面，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前的品牌观察颁奖礼，不算有什么情分，顶多算是知道对方的名字而已。
　　她疏离地颔首，不打算应声。
　　下午的热搜就有肖嵘的手笔，这笔账她会记着。
　　肖嵘见状，心里也明了，不过站到这个位置上，谁都不会明面挑破什么。她转而看向聂蜚音，仗着都是圈内人，语气十分熟络，“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阿音。”
　　她看了看腕表，语气和善：“阿音有空吗？”
　　聂蜚音皱眉，刚想说‘没有’，靳誉蓁便代她回答：“她没有。”
　　肖嵘轻一歪头，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问道：“你们还有约？”
　　靳誉蓁盯着聂蜚音：“是。阿音也不想言而无信吧？”
　　她对肖嵘这类人从来都是持远离态度的，说不上讨厌，但绝对不喜欢。
　　可这会儿听肖嵘一口一个‘阿音’，心里着实来气，再不想多看这个人一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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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动作轻柔。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
　　宽敞的路口,因为一段小小的冲突而变得逼仄起来。
　　肖嵘面色僵住，细细思量靳誉蓁这句话的意思。
　　在洮州这种圈子里，靳誉蓁的品性十分稀缺,且不说没什么特殊癖好,她甚至都不会随便挂脸。
　　所以每当大家说岑述运气好时，肖嵘总认为这种结论有失偏颇。
　　靳誉蓁确实只是‘撤资’，并未过多打击报复,但对于岑述而言，她损失的何止是钱财和名气呢？
　　接下来几十年、她都可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好人了。
　　从今天盛典现场的发言来看,岑述内心已然悔恨至极。
　　可……
　　肖嵘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稀奇,好稀奇。
　　她竟然看到靳誉蓁动气的模样了。说出去谁信。
　　“既然阿音跟靳老板有约，我就不打扰了，来日方长。”
　　她轻一颔首,礼貌道别。
　　靳誉蓁看她离去，面色终于不再紧绷着,眉目也舒展不少,对聂蜚音说：“那，我们回家去？”
　　聂蜚音弯着唇，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回家吗？好啊。”
　　靳誉蓁被她看的不自在了，低头一笑，与她一道上了车。
　　聂蜚音全然没了刚才的自闭,眉目神采,在车上一直盯着她看,“我以前没见过你生气，刚刚肖嵘都没反应过来。”
　　靳誉蓁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我等了一天才约到你,她一上来就要打乱我的计划。我生气的时候很明显吗？”
　　聂蜚音不住地点头：“特别明显，但……”
　　她没往下说。
　　靳誉蓁看了看她。
　　回到家时，天色完全暗下，月色也被乌云掩的七七八八。
　　电梯里，聂蜚音忽然问：“要是我跟肖嵘走了，姐姐会做什么？”
　　靳誉蓁凝眸，“可你答应我了，今晚来这边。”
　　聂蜚音继续道：“假设，我言而无信呢？”
　　靳誉蓁思忖片刻，直到出了电梯才说：“你猜。”
　　她好像无动于衷，聂蜚音道：“我还以为……”
　　昨晚那个吻真是让她燃起一些缥缈的幻想，她真希望靳誉蓁能对她表现出强势的一面。
　　有些事，她只敢想，不敢做。
　　可如果靳誉蓁也不做，
　　那什么时候做？
　　她脑内正上演着无法言说的剧情，没注意靳誉蓁的表情，等她进屋后，连灯都没来得及开，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圈住了她的腰。
　　靳誉蓁下巴靠在她肩头，声音中含着丝丝缕缕的伤情，“可我们都约好了。”
　　聂蜚音被她这么抱着，整个人陷在她怀中，有些飘飘然了，“我开玩笑的。”
　　她侧过头，对上那双浓润的眼睛。
　　客厅有盏夏布绣台灯，灯光昏暗，所以彼此看的并不真切，可有些情绪就在这样朦胧的时刻萌发出来，等双方回过神时，唇舌间满是对方的味道，聂蜚音整个人被箍住，后背游走的手滑至前方，覆上去后，动作轻柔。
　　而她，浑身颤栗，不知是抗拒还是沉溺，手用力地抓紧靳誉蓁的肩膀。
　　彼此都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指印。
　　***
　　相关热搜很快被淹没在新的热点事件中。
　　岑述期盼着能够接到靳誉蓁的电话，或是收到一条质问的短信，可是都没有。
　　丘棠煮了面端过来，递了双筷子给她，“你真是不到棺材不落泪，人家估计忙着谈恋爱没空理你。”
　　岑述不甘心，“你是说聂蜚音一直都喜欢蓁蓁吗？”
　　丘棠专心吃面，不想理会。
　　但岑述使劲扒拉她。
　　她不得不回应：“是，但你也别恨人家，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跟别人没关系。”
　　岑述今天已经伤心够了，不想再抱怨什么，“我有错我知道，但……你呢？最近薛澄工作的时候，周既商都在旁边跟着。”
　　丘棠瞬间不语。
　　以她对周既商的了解，想来是为了给薛澄安全感吧。
　　上次在餐厅碰见之后，那两人小吵一架，现在想想还挺不好意思，她那天应该站出去，把话说清楚。
　　“人俩感情好。”
　　岑述惊讶，“你不难受？”
　　丘棠转头看着她：“之前难受，现在不难受了。”
　　岑述好奇：“为什么？”
　　丘棠觉得她有点笨：“当然是因为赚钱了啊，你把我带到肖嵘这儿，我施展的地方多着呢，说不定明年就能拿下一套郊区别墅，我做梦都想住别墅。”
　　岑述感觉她们的思路不在一条线上，“那周既商呢？你不喜欢她了？”
　　丘棠说：“你这个问题有点越界，喜不喜欢都是次要，主要看我最想要什么。等明年我买了别墅，一定开个庆祝派对，等你看到我在派对上的开朗，就知道这个问题有多愚蠢了。”
　　各有所求。
　　周既商满足不了她，她也无法全心全意爱周既商。
　　分开是最好的。
　　岑述像是稍微有点明悟，“你是这么想的吗？那我呢？”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了，“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丘棠嘲笑她：“我哪里知道？反正我的建议你从没听过，我懒得再说什么了。”
　　岑述于是沉默着，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未来。
　　她还想演戏吗？
　　毫无疑问，是想的。
　　可她要怎么继续往下走呢？
　　靳誉蓁给的资源全都收回了，就连那个戏剧节也在今年正式取消。
　　实际上靳誉蓁根本没想起来还有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戏剧节，当然戏剧节已经被靳竹怀取消了。
　　她现在连见到靳誉蓁都成了奢侈。
　　丘棠最想要的是别墅，所以能为此舍下周既商。
　　那她最想要什么？
　　奖杯？
　　粉丝？
　　钱？
　　好像都不是。
　　慢慢的，她想起来一件往事。
　　那时候刚认识靳誉蓁，收到邀请的前一晚，她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那一晚，她期待天亮，是因为第二天能见到靳誉蓁。
　　因为睡不着，她五点不到就起来化妆了。
　　她想要的是这种生活。
　　期待着和某人见面，会因为某个人而烦恼，甚至于…彼此能负担对方的痛苦。
　　丘棠见她发呆，便知道她又在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此时劝也懒得劝，催促道：“快吃，吃完我还得洗碗，趁着今天的热度，我找几个综艺吧，别的不说，赚钱肯定是要紧的。就算你不想赚，也得给我赚，我指着你帮我买别墅。”


第67章 “疼。”
　　◎“姐姐，你难道不想吗？”◎
　　晴久必阴,月光被乌云遮的严严实实，明天肯定见不得太阳了。
　　说不定还要下场雨。
　　洮州的天气实在没什么规律可言。
　　屋里从头到尾只有那盏夏布绣台灯亮着，卧室里只闻得咽语吟声。
　　对于两个经验空白的人来说,实际上应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至少上网查查，以示尊重。
　　有这个想法，是因为靳誉蓁贴在自己耳边,吻的密密麻麻，她的身体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有预感，不出多时，她会迎来一个超出承受能力的、足以淹没她的浪潮。
　　可事实上,她失算了。
　　当她提起力气抱住靳誉蓁的腰，以便两人贴合更紧密时,靳誉蓁问了她一句：“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聂蜚音懵了许半天，蒸腾的清热逐渐冷却下来。
　　她寻思该怎么回复这句话。
　　每年过年时，她都要跟亲戚们对对联，有时候聂文霜也喜欢附庸风雅，说两句头尾不通的诗,她也能应对自如。
　　但这一刻,她无能为力。
　　“……问我吗？”
　　她的一双手臂圈住靳誉蓁的腰,始终没放开，可注意力在另件事上,以至于忽略了此刻的姿势,于是也没能发现靳誉蓁紧抿着唇,困难地止住下一步动作。
　　聂蜚音担心这次不成就没下次，大脑飞速运转。
　　上一次这么过度用脑，还是高考写大题的时候。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能看到上方人的模糊的轮廓。
　　她把心一横，双膝张开。
　　贴合的程度，大概是能感受到彼此的形状。
　　她没控制住出了点声音，再次张口时，嗓音压抑：“姐姐，你难道不想吗？”
　　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去回忆细节时，才会发现这句话在这晚的起承转合里起到了什么作用。
　　因为她在靳誉蓁面前装的乖巧无比，时时温顺，有些活络的心思藏的极深，说的通俗点，就是人设崩了。
　　因为她问出这个问题时，仿佛拿到主导权，想要摆布对方似的。
　　靳誉蓁的手落在她大腿上，“我明白了。是这样吗？”
　　她动了几次，聂蜚音顿时睁大双眼，咬住唇。
　　靳誉蓁大概掌握了要领，询问道：“能帮我解一下上衣扣子吗？”
　　聂蜚音哪还有力气。
　　颤抖着手，可怜地解了她的上衣。
　　靳誉蓁说：“谢谢。”
　　聂蜚音的脸烧热，堵着气将脸埋进她怀里，朝上面咬了一口。
　　并不重。
　　但靳誉蓁语气莫测地说了声：“疼。”
　　视线相对几秒，靳誉蓁垂敛双目，目光往下。
　　很快，她把头低下去，吻在她的唇上。
　　聂蜚音不由自主将手放在她后脑，闭上眼睛，整个人都沉入床榻中，身体绵软一片，仿佛周遭有碎浪起伏。
　　第二天，聂蜚音还以为自己会不好意思，可哪里知道靳誉蓁似乎比她还要无措，连看都不看她，洗手时两人指尖相触，她像触了尖刺，落荒而逃。
　　聂蜚音在卫生间门口转过头看她。
　　靳誉蓁背对着她：“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剧组。”
　　聂蜚音挑了挑眉：“可我今天没排戏。”
　　靳誉蓁道：“……那我就去店里看看展览的进度。”
　　聂蜚音擦了手，朝她走过去，伸手去牵她。
　　“我也去。”
　　靳誉蓁垂在身侧的手被她握住，面颊立刻沁出团深红，“别。”
　　聂蜚音故意说：“别什么？”
　　靳誉蓁叹了叹气，终于转过身来，“……先吃饭。”
　　聂蜚音看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不禁莞尔。
　　这就不好意思了吗？
　　以后可怎么办呢。
　　这部戏拍到现在，聂蜚音的戏份差不多拍完了，但陆文琦经常改戏，估计之后还会叫她去补拍，她准备以此为借口，继续留在洮州。
　　聂文霜快放寒假了，前些天一直打电话喊她回家去。
　　她一直拖到现在，将自己不能回去的原因归咎在陆文琦身上。
　　聂文霜对陆文琦的印象分大打折扣，“这个导演为什么老是拖拖拉拉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拍出那些剧来的。”
　　聂蜚音毫不心虚地附和几句，就这么打发了她，早上一直待在藏品店里。
　　到了中午时候，靳誉蓁应该放开了些，眼神不那么躲闪，坐过来时亦很淡定，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聂蜚音看了看时间：“你忙吗？我知道一家店，不过离这边挺远的。”
　　靳誉蓁说：“不忙。”
　　付皎进来的时候，聂蜚音正好接到薛澄的电话，去了外面。
　　她从上到下打量着靳誉蓁，皱着眉说：“你为什么对人家姑娘这么冷淡啊，不是在谈恋爱吗？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都追到这儿来了，你连个笑脸都没有，躲躲闪闪的，别不是变心了吧？”
　　靳誉蓁没法跟她解释，“我没有。”
　　付皎断言：“你不知道！谈恋爱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交流。”
　　靳誉蓁脸皮发烫，低下头翻手机，“你别说了，我会改进的。”
　　付皎皱着眉，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反应？
　　“好，我不说这个了，说说竹怀？”
　　靳誉蓁恢抬头，“竹怀怎么了？”
　　付皎说：“早上她把电话打到这儿，问你在哪儿。”
　　靳誉蓁说：“我没接到她电话。”
　　付皎疑惑：“我以为她打你电话没打通来着。”
　　靳誉蓁摇头：“不是。”
　　竹怀最近的情绪低迷，好像和她的事有关。
　　她心想，是不是该找机会好好谈谈。
　　年末快到祖母的生日了，她想带聂蜚音回家的。
　　聂蜚音回来时，付皎猛地又想起另一件事，说道：“你那个展会哪哪儿都好，就是玉质文房区少了几件东西，趁还有几天时间，四处找找吧。”
　　这件事叶芸已经说过了，靳誉蓁点头：“我想办法去找。”
　　聂蜚音坐到她身边，问道：“文房吗？还缺什么？”
　　付皎随口道：“一个白玉竹节纹臂搁，风格得统一嘛，再来个青玉镇尺，那就完美了。”
　　聂蜚音暗暗记下，突然说：“姐姐，我待会儿回家去。”
　　“回家？”靳誉蓁问：“现在就走吗？你都没吃饭。”
　　聂蜚音微笑，“回去了再吃，姥姥说想我。”
　　靳誉蓁点点头，“好，那我送你去机场。”
　　付皎在一边看着，心下暗叹。
　　果然她们靳老板还是适合跟这样的姑娘成双成对。
　　看样子那间禅室要收拾出来了。
　　到时候她一定求靳誉蓁把禅室交给她处理，她想在里面做菜，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店里的特色。
　　聂蜚音走后，靳誉蓁去找了云满。
　　自打在观里辟谷结束后，云满就像是受了重大打击，虚弱不说，连出门都不愿意了。
　　靳誉蓁去她的店里时，她坐在最里间喝茶。
　　喝奶茶。
　　对面还坐着简曦。
　　靳誉蓁微不可察地蹙眉，被迎进去后，先问了云满的近况。
　　云满脆弱地说：“我算是没苦硬吃，证书拿到手了，心理又出问题了。”
　　她就是个享乐的人，当时真是中邪了才会想去辟谷，一天到晚饿的抓心挠肝，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靳誉蓁以为她经过辟谷之后升华了，所以才隐居在店里，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这倒让她不好意思道明来意了。
　　云满到底是敏锐的人，不用说也能猜出，“你的展览准备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缺的？我这儿东西不多，有能用的上的，你随便拿。”
　　靳誉蓁说了镇尺和臂搁的事。
　　云满有些头绪，琢磨了会儿：“我这儿没有，但我记得在哪儿见过这两样东西，稍等一下，我仔细想想。”
　　不一会儿，她想到什么，出去打电话联系人。
　　室内就剩下靳誉蓁和简曦。
　　简曦看着靳誉蓁，并不打算沉默，毫无预兆地开口，说了一段模棱两可的话，“靳二小姐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建筑师的故事。”
　　靳誉蓁淡淡道：“没听过。”
　　简曦说：“有个建筑师设计了一座图书馆，但图书馆落成之后，没多久就塌陷了，因为建筑师忘了书的重量。”
　　靳誉蓁道：“那可真遗憾。”
　　简曦面色阴柔，直视着她：“现在我就是那个建筑师，忘了书的重量。”
　　靳誉蓁诚恳地说：“这都能忘？那我劝你转行。”
　　简曦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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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靳誉蓁真难对付！”
　　◎聂蜚音笑容温婉：“我想让您送给她。”◎
　　穿过木门,沿着红砖小径走入花园餐厅，阳光倾洒下来，落在园中,满园烘香。
　　像是被残酷深冬绕过去一样,这座院落遗世独立。
　　聂蜚音进去时，聂琮正在欣赏一盆隽雅的蝴蝶兰。
　　她临时决定回家，并未提前告知,聂琮没戴眼镜，当玻璃阳光房的光线被挡住时,她用了几秒去辨认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阿音？这不是阿音吗？”
　　聂琮放下盆栽,一身宝蓝绣纹旗袍光泽温润，沉稳娴雅，如画卷中走出的人,面色温蔼，很有亲和力。
　　聂蜚音解下大衣搭在臂弯,走近去回话：“姥姥,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妈不是说回来陪您吗？她人呢？”
　　聂琮拉着她坐下。
　　聂蜚音将大衣放在一旁的雕花长架上。
　　阳光穿透玻璃，落在两人身上，旗袍衣料上佳，照出来的光色静润如珠辉,聂琮说：“她太话多了,吵的我耳朵疼。”
　　所以打发去别人家掼蛋了。
　　聂蜚音松了口气。
　　她带着目的前来,聂文霜在的话，真不知如何开口。
　　“您吃过饭了吗？”
　　聂琮把她了解的透透的,这姑娘心里打什么主意,全写在脸上。
　　“我看阿音专程回来一趟,不是想问这个吧？”
　　聂蜚音窘迫，朝她撒娇，“姥姥我求你给我留点面子。”
　　聂琮笑道：“成。那我继续回你的话，饭刚吃过，你呢？拍戏还顺利吗？”
　　聂蜚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拍戏还挺顺利的，不过我遇到点事，姥姥一定能帮上我。”
　　这倒是让聂琮来了兴趣。
　　因为聂蜚音不爱做生意，高中就一直往洮州跑，虽然后来被聂文霜捆到京大，可心却早早飞没了。
　　姑娘是个正直的性子，总觉得自己没给家里的生意尽心，所以从不开口要什么，碰上困难也没张过口。
　　这几年在外拍戏，更是没提过聂家的名头。
　　聂琮属实好奇，能有什么天大的麻烦值得阿音放下自己的原则。
　　“我能帮上？是什么事？”
　　聂蜚音道：“我记得姥姥也对藏品感兴趣，好像还有不少文房类的。”
　　聂琮道：“是有一些。我今天闲着，你想要的话咱们一块儿去瞧瞧？”
　　聂蜚音觉得有必要将实情说出来，于是道：“我有个朋友要在洮州开展览，玉质文房展区还缺臂搁和镇尺。”
　　聂琮明白过来，“这两样东西我确实有。你想让我卖给她？”
　　聂蜚音说：“不是。”
　　聂琮问：“嗯？”
　　聂蜚音笑容温婉：“我想让您送给她。”
　　聂琮道：“……”
　　***
　　冷清到距离倒闭没剩几天的餐厅里，冯卉正在查算资产，准备将店里的部分东西变卖。
　　她已经足够苦闷，可这时候手机还在震响。
　　来电显示是骆筱的名字。
　　她表情冷酷，将手机搁置一边，没有接通。
　　之前愿意捧着骆筱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借助骆筱的身份从靳家捞点好处，然而骆筱如今自身难保，她如果还不撤，那合适吗？
　　铃声响完，她才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三秒后，刷新出孙柏昭的动态。
　　她像是扔炸弹一样将手机丢到沙发上。
　　靳誉蓁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个难缠的律师，天天催债，冯卉这阵子胆战心惊，一看到孙柏昭的头像就犯怵。
　　她自己都不知道欠了靳誉蓁多少钱，可孙柏昭真的神通广大、事无巨细，把每一笔债务都调得清清楚楚。
　　都怪简曦。
　　她当时为什么要听简曦的话，为什么不能安安心心地跟靳誉蓁做朋友，现在好了，关系反转，姐妹变债主，下半辈子她得打工给靳誉蓁还钱。
　　离谱！
　　她心里别提多懊悔，甚至想找人把简曦揍一顿。
　　当时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放着风光有钱的日子不过，反而听从简曦的话去捉弄靳誉蓁呢？
　　这个问题她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来。
　　她不内耗，总之一切怪简曦就对了。
　　那个坏女人，早晚她会报复的。
　　脑海中上演了一处复仇大戏，在想象中，她已经把简曦吊起来，拿皮鞭抽了好几下。
　　还没过足瘾时，餐厅大门处传来声响，她意犹未尽地抬眸去瞧，只见她脑剧场里的主角一脸阴晦地进门，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她的对面。
　　冯卉无言半晌。
　　简曦说：“我刚刚在云满那边碰到靳誉蓁了，她果然很难对付，油盐不进。”
　　冯卉发现，她真的有病。
　　简曦口中的‘对付’…说白了就是想让靳誉蓁消失在洮州。
　　人家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凭什么消失？
　　冯卉额头出了汗。
　　因为她发现简曦像个智障。
　　而从前她相信简曦的话，可见她的智力也有点问题。
　　不是…她当时竟然会相信简曦说的那些话？
　　为什么？
　　她当时怎么想的？
　　简曦屈指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冯卉冷汗津津，身体颤动着，说：“……没、没什么。你找我没用，我现在欠了靳誉蓁的钱，得想办法还，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简曦冷笑：“欠靳誉蓁的钱？这算什么，只要她消失了，你不就不用还钱了吗？”
　　尽管冯卉已经能确定她是个智障，但听到这话时，心里仍然生出一丝奢望。
　　简曦说：“我去找崔蔓，她当初能说服靳誉蓁给她争取到酒庄的合作，应该能帮上忙。”
　　冯卉的希望彻底破灭，“你想多了，蔓蔓她比我还惨呢。靳氏酒店虽然跟崔家酒庄合作，但是酒店存放的酒品分了等级，相当于拿崔氏的酒打底而已，本来崔氏还想冲高端市场，可人家酒店把她家的牌子划分到最低消费档，这还怎么冲？”
　　问题在于酒庄为了签约，让出去一些股份，现在简直就是在给靳氏打工。
　　崔蔓气死了，又无能为力。
　　简曦咬牙切齿：“靳誉蓁真难对付！”
　　冯卉看到她扭曲的五官，心有余悸，立时决定接下来老老实实还钱，再不作妖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及时互损，她认了。
　　但目前最要紧的是——摆脱简曦这个神经病！
　　这个女人真的是神经病。


第69章 软弱
　　◎“……她为什么要让我离阿音远点？”◎
　　晚上,靳誉蓁刚和聂蜚音打完电话，就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那边声音杂乱无比，她耳力再好也没法听仔细,断断续续只听见一句：“离竹怀远一点。”
　　“……”
　　她默然一阵,重新看了眼号码，想到什么，问了句：“简曦？”
　　对面底气很足地回了句：“是我！”
　　很显然,她喝醉了。
　　靳誉蓁挂断电话。
　　简曦也没再打来。
　　真是莫名其妙。
　　这就好像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抓住问了句，你为什么要管你妈妈叫妈妈？
　　什么叫‘离竹怀远一点’？
　　竹怀是她的亲姐姐。
　　简曦她真的没事吗？
　　***
　　后面几天,简曦都没出现过,就连靳誉蓁被陆文琦叫去剧组的时候，也没能碰上面。
　　直到今天，她才理解陆文琦的不易。
　　简曦的脑回路太过清奇,也难怪和陆文琦闹到拳脚相见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更加好奇这两人撕打之后的结果。
　　陆文琦对此事羞于启齿,“她反正还在闹,我不可能答应删角色的，随便她闹。”
　　到了今日，她完全可以确定：“简曦脑子绝对不正常，很偏激。”
　　又补充一句：“非常偏激。”
　　靳誉蓁把那晚的事情告诉她，“很荒诞,她醉酒给我打电话,让我离竹怀远一点。”
　　陆文琦甚至没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喝醉给你打电话？还让你离竹怀远一点？她为什么不说让你离阿音远一点？”
　　靳誉蓁突然想起来，她和聂蜚音的事没跟陆文琦说,不禁心虚：“……她为什么要让我离阿音远点？”
　　陆文琦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变化,解释说：“简家啊。她算是阿音的表姐,我们在三思山的时候，简元苏就在观里呢，可能看不上我们洮州的圈子吧，那一家子就阿音一个正常人。”
　　靳誉蓁想坦白，但又怕聂蜚音在剧组会尴尬，所以强忍着没说。
　　过阵子祖母过生日，也不会再瞒多久。
　　“我问过祖母，竹怀留学的时候，好像跟简曦是朋友。”
　　陆文琦想了想，“她们会不会谈过？”
　　靳誉蓁道：“……不能吧？”
　　陆文琦试着推理：“你看啊，竹怀对你挺依赖的吧？那简曦如果跟她谈了，肯定会嫉妒，因为竹怀老想着你。”
　　靳誉蓁一直觉得自己做人挺离谱的，但没想到有更离谱的，“先不说竹怀没有依赖我，就算有这回事，简曦她嫉妒什么？不是……简直世风日下，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
　　陆文琦也被自己逗乐，笑了半天才说：“所以我觉得没必要管，简曦脑子有问题，有必要的话我会劝她去精神科的。”
　　靳誉蓁道：“有道理，算了，不管她了，我还忙着找几样藏品，没空跟简曦玩儿。”
　　陆文琦问道：“云满那边没有吗？”
　　靳誉蓁说：“有是有，但不太合适，我再找找，反正展览也到年后了，还有一阵。”
　　***
　　拥挤的市场背后，有三家陈旧低调的店，正中间那家文房修复的铺面稍大一些，挂的匾十分讲究，古朴又肃穆。
　　一进去就看到满墙的工具，桌面摆满了正在修复中的藏品，在这一刻，岁月仿佛有了气味，能被闻见。
　　店主看到靳竹怀进来，放下手中的镜子，起身问她：“你是靳小姐？”
　　靳竹怀礼貌回道：“是我。”
　　店主点点头，从身后的木柜中找出一个发旧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一整套。东西有灵性，不能散。”
　　意思是想要镇尺的话，这一整套全部买走。
　　对靳竹怀而言，这并不难。
　　她让宋秘书找了好几天，才有了这家店的消息，照片她看过，和玉质文房的主题很契合，不过比起靳誉蓁店里的那几样来说，多了花纹雕刻的工艺。
　　“成，没问题。”
　　她打开看了眼，很是满意，签字付款。
　　帮靳誉蓁找到了展览需要的物件，她自然高兴，打算中午就带去藏品店。
　　她出门走到阳光底下，了了一件心事，唇边浮出笑容。
　　可当她走到自己那辆巴博斯前，却看到了简曦。
　　她的脸上顿时布满阴翳。
　　当然简曦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靳竹怀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简曦阴冷地勾唇：“忘了吗，我有超能力。”
　　靳竹怀皱眉。
　　当年听她说这种话还觉得新奇，但现在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再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
　　至少靳竹怀觉得没意思。
　　将东西放到车里，两人去了一家不起眼的餐厅，点了一桌很贵又不经吃的菜。
　　简曦别有意味地道：“靳誉蓁跟我们阿音走的很近，你也有危机感吧？”
　　靳竹怀眉头皱的更厉害。
　　“都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没变化，说话这么幼稚。”
　　简曦狞笑：“幼稚？幼稚吗？幼稚的是你吧？”
　　靳竹怀不解：“我？”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她幼稚。
　　她工作上进，为人可靠，出手大方，风评一直很好。
　　简曦凭什么指责她。
　　“你难道不讨厌你的家人了吗？你不信个人主义了吗？你不觉得自己能改变很多事了吗？”
　　靳竹怀眉头跳了跳。
　　这跟当面翻别人黑历史有什么区别？
　　当年她确实说过很多年轻气盛时才说得出的话。
　　也对祖母送她离开这件事表示不满。
　　甚至为此抑郁过。
　　但那都是过去了。
　　其实如果不是简曦的刻意引导，她不会那么极端。
　　这倒不是说她自己没问题，但简曦对她的影响很大。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还提？”
　　简曦目光冷厉，“过去？过去了吗？我觉得没有。如果真的过去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拼命不让靳誉蓁往前走吗？我懂，人都有软弱的一面，但你不该有。”
　　靳竹怀像被戳到痛处，“你说什么？”
　　简曦丝毫不怯：“我说你还活在过去，准确来说，你还活在小时候。不但活在小时候，还想让所有人陪你一起停在那时候，你想让靳誉蓁永远只是你的妹妹，而不是谁的女朋友之类的身份，这不是软弱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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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后怕
　　◎她就是享福的命。◎
　　靳竹怀从餐厅出来时,人已经被气的半死。
　　简曦追出来，阴沉沉地拽住她，不让她走,她拼命克制着才没有出口成章,淡漠道：“松开。”
　　简曦怔了怔，双手收力，靳竹怀趁机甩开她,大步迈向那辆与整个街道格格不入的巴博斯。
　　车开出去的姿势堪称豪迈，简曦原本恶劣至极的心情竟然微有好转。
　　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
　　靳竹怀回了家,自那家隐于市场背后的店里买来的东西也没拿出来。
　　进入宅院，穿庭而过时，与宁芳碰上。
　　两人都没有好脸色。
　　宁芳习惯嘴贱,阴阳怪气的表情就像肌肉记忆一样，很快呈现在脸上,“今天回来的这么早？你这个领导当的真是清闲。”
　　靳竹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锋利的凶光，宁芳本来还迷瞪着，被这道眼神吓得猛然清醒过来。
　　“……吃错药了吧，这么看我干嘛？”
　　靳竹怀幽幽道：“吃枪子也不关你的事。”
　　她说完就往靳月澜的住处去了。
　　被简曦挑破内心掩埋很久的秘密，她心里着实大不舒服,此刻又想起来,先前宁芳找人偷拍靳誉蓁的事情应该告发才对。
　　她已经找人查过,宁芳联系的是一个小工作室，只在三思山拍了几天。
　　原先为了家庭和睦,她不打算说,可今日心情不佳,总不能一个人难受，干脆将宁芳也拉下水，大家都别好过。
　　靳月澜刚读完经，准备看新闻时，靳竹怀进屋来，同时带进来的还有一股冷气。
　　这阵子公司比较忙，靳竹怀每晚都加班，白天更是很少回家。
　　靳月澜察觉她面色不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吃过饭了吗？”
　　靳竹怀想了想，宁芳刚刚应该也是来找祖母的，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道：“祖母，您记得蓁蓁有只飘花镯子吗？”
　　靳月澜自然是记得的，“那只镯子，蓁蓁好像送给文琦了，对吗？”
　　她起先误以为靳誉蓁和陆文琦之间有什么，但是之后听靳誉蓁提起那位聂小姐，大概心中有数了。
　　至于送镯子的事，应该就是朋友之间的往来。
　　靳竹怀说：“没有给文琦，给聂蜚音了。如果不是婶母找人偷拍，我都还不知道呢。”
　　靳月澜霎时皱眉蹙额。“偷拍？”
　　靳竹怀道：“是啊，也不知婶母怎么想的。”
　　靳月澜顿时面沉如水。
　　她一直对宁芳纵容，是因为当初在仰光时，宁芳跟她一块儿吃苦，所以回洮州之后，她给宁芳的并不少，可能宁芳自己忘了，一开始她在靳氏也是身居要职的，不过后来内部有些争斗，宁芳自己嫌烦，不愿意操劳，扔下一应事务回家待了好几年。
　　可能竹怀接了仰光的生意之后，她心生不安，这两年脑筋活跃了许多。
　　靳月澜也在思考该如何引导，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做这种事。
　　这让靳月澜失望又生气。
　　靳竹怀正义凛然地说：“原本我不想揭穿的，祖母的生日快到了，我不想让您难受，但是又担心婶母再做什么。”
　　靳月澜更是恼火，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晚上，宁芳专门等宁岁下班，两人一道回的家。
　　宁岁看她好像憔悴了，惊讶道：“妈，你才上了两天班，怎么就有班味了？”
　　这稀疏的眉毛、无神的眼睛，快赶上她了。
　　宁芳愁的要命，“上班这么费人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按部就班地做过这么密集的工作了。
　　岳徐给的资料够多了，她压根不想看，但接下来她要是真的接管整个事业群，每天要处理的东西多着呢。
　　她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什么都不干，只收钱？
　　不对啊，前些年不是一直这样吗？
　　所以…她憧憬的生活就是躺着收钱。
　　宁岁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儿，“看我就知道了，半年前我还是个头发浓密的美女。”
　　宁芳属实被吓到了。
　　她开始思考。
　　不行，绝对不行，她过不来这种日子。
　　宁岁本来也不觉得她能在公司坚持多久。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上班？
　　除了竹怀。
　　下班的时间聊上班的事，那也太浪费光阴了，宁岁直接往椅背上一趟，闭眼就睡着了。
　　宁芳看她疲惫到这份上，心里一阵后怕。
　　待会儿回家以后，要不要跟靳月澜说一声？
　　她现在觉得当领导也不是件好事。
　　难怪靳誉蓁不愿意。
　　合着人家早就看透了事务的本质。
　　宁芳明白了，她就是享福的命，只要属于她的那一份每个月准时到账，她可以拿去投资，也能像靳誉蓁一样炒藏品，再不行搞搞文娱。
　　反正她不想吃苦。
　　她凭什么要吃苦？
　　这么想着，她突然如释重负。
　　***
　　这晚，靳家难得人齐全。
　　靳誉蓁也被叫回来。
　　餐厅的气氛却不大对劲。
　　靳月澜甚少有严肃到不近人情的时候，可今天，她目光冰冷，本就是在场所有人中阅历最丰富的，一旦冷脸，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威严，宁芳不禁一怵。
　　她有种直觉。
　　今晚这算是鸿门宴。
　　或许还是针对她而来。
　　她始终没敢回应靳月澜的视线，特意坐远了些。
　　靳月澜瞧见她心虚的模样，越发生气。
　　满桌都是血缘至亲，她不想忍耐，再者说，许多事拖得越久，矛盾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她们一家人能有今天，很不容易，当初都受了不少苦，她希望能有个好结果，至少别反目成仇。
　　“芳芳，你坐我身边来。”
　　语气冷凝，眉目沉重。
　　宁芳顿时警惕起来，“…妈，不用了，我随便吃两口就回去休息了。”
　　靳月澜冷笑一声，“行，那我直说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宁岁首先好奇起来：“什么事？”
　　宁芳这会儿脑子倒是好使，一下子定位到三思山的偷拍事件。
　　她慢慢坐直，眼睛游移不定，不肯吭声。
　　靳竹怀静等着看好戏，坐姿都比平时松弛。
　　宁芳暗暗扫过所有人，见她这般反应，便知道今晚的鸿门宴起因为何。
　　这还不清楚吗。
　　靳竹怀告密的啊。
　　拍到靳誉蓁和聂蜚音的那晚，她把照片给靳竹怀看过。
　　这个恩将仇报的死丫头！
　　她没理宁岁，鼓起勇气看向靳月澜，“妈……”
　　靳月澜没理她。
　　靳誉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试着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想从中找出答案来，但是失败了。
　　紧接着，她的目光与宁芳对上。
　　宁芳心虚地躲开。
　　于是靳誉蓁可以确定，靳月澜的恼怒和宁芳的欲言又止，都与她有关。
　　她默了会儿，主动问：“出什么事了吗？”
　　宁芳偏开视线，没说话。
　　靳月澜说：“岁岁，你先回房里去。”
　　宁岁哪怕再粗心，也能感受到此刻的紧张气氛，大概宁芳做了什么事，祖母想过问，却不想让她一个小辈在场，算是保全各自的面子。
　　她有些担心，第一次没有听祖母的话，忧心忡忡地道：“我想留下，你们要谈什么？我想听。”
　　宁芳推阻道：“你听什么听，又跟你没关系。”
　　靳誉蓁大约懂了什么，便说：“中宝协的会吧，岁岁你要是听了，就提个意见出来，看咱们要怎么跟政策走？”
　　宁岁联系到回家的路上，宁芳一脸疲惫的样子，便信了这套说辞，跑的比谁都快。
　　不多时，岳徐找佣人送饭过去。餐厅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冷酷。
　　宁芳不打算瞒着了，止这两日的磋磨，她想通不少，对于靳氏的各种大事小情，她不大愿意插手，她就不是劳碌命。
　　“是，我是找人拍过蓁蓁，但只有三思山那几天，而且我只是怀疑她想和聂家的人结交，聂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哪天出什么事，我好留下证据，冤有头债有主。”
　　靳月澜听她语气强硬，真是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蓁蓁只是跟聂家小姐投缘，多聊了两句而已，你怀疑这怀疑那，还不如当面问。找人偷拍这种事可大可小，且不说照片外泄出去之后怎么补救，光是咱们家……”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后怕。
　　好在事情没有闹到那种地步。
　　宁芳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这事儿我办的不地道，照片我已经买断销毁了，以后也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她说完这话，一桌人的视线落在靳誉蓁身上。
　　靳誉蓁考虑良久。那几天她什么都没发现。
　　偷拍？
　　拍她和聂蜚音？
　　聂蜚音是艺人，照片传出去的话，那还了得？
　　她道：“婶母，你确定照片不会外泄吗？阿音她还有工作，传到网上的话，对她会有影响的。”
　　宁芳都做好被她怒骂的准备，没想到她开口还是挺有礼节，担忧的也只有聂蜚音。
　　“……我说了买断了，而且那狗仔我知道底细，她不敢外泄。”
　　靳誉蓁还是不放心：“是谁？”
　　宁芳道：“就那个邵蘅，宁岁天天挂在嘴上的那个邵蘅。”
　　靳誉蓁十分无语。
　　为什么又是邵蘅？
　　邵蘅她到底有多少副业？
　　简直是孽缘。
　　她看的小说是邵蘅写的。
　　现在谈个恋爱还要被邵蘅偷拍。
　　有没有天理了？


第71章 “你瘦了。”
　　◎走到对面，弯腰吻在她唇上。◎
　　纵使靳月澜这些年见多识广,也觉得此事过分荒谬了。
　　不是说世界很大吗，这都能绕回来？
　　要是让宁岁知道，估计真要气坏了。
　　她整天恨得牙痒痒的人,接到了她亲妈的订单,偷拍了她的堂姐，赚到了十几万。
　　靳誉蓁很久没说话。
　　另外几人也跟她一起沉默。
　　她的脾气一直很好，向来体体面面,没对谁发过火。
　　可正因为这样，她一旦沉下脸色,就让人担心再也哄不好她。
　　靳竹怀慢慢收起幸灾乐祸的表情,拧眉观察靳誉蓁的反应。
　　如果说有什么事是她绝不愿做的，那就是伤害妹妹。
　　她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
　　靳月澜见状，给这件事定性：“要怎么处理,得看蓁蓁的意思，我不插手。宁芳,你这几年心思灵活,我没直说是觉得你有底线，但这次你真的过分。还有竹怀，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你有没有想过这中间万一出了事，后果多严重吗？蓁蓁说的没错,聂小姐的职业特殊,如果照片传到网上,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浪。是我老了，猜不透你们的想法。”
　　她对靳誉蓁说：“咱们去小佛堂坐坐吧,小徐,让人做点斋饭,桌上这些吃不下了。”
　　说罢，领上靳誉蓁出了餐厅。
　　剩下宁芳和靳竹怀面面相觑，表情凝固，搞不清突如其来的状况。
　　沿着月光铺就的小道走去小佛堂，香火味越来越近，靳誉蓁的心慢慢静下来。
　　靳月澜握着她的手。
　　靳誉蓁感受着祖母掌心的厚重纹路，那是岁月刻画出来的，尽管摸上去粗糙，可却给人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冬天的小佛堂外，一丛树木依次排开，枝干冒着严寒顶出小芽儿，树皮光滑清亮。
　　靳誉蓁跟随祖母进入堂内。
　　四壁箴言，行文俊逸，身在此处，就再难想起刚才的不愉快。
　　近些年，靳月澜很少吃荤腥，大多时候更爱素饭。
　　今晚她动了气，素的也吃不下去了。
　　相反，靳誉蓁却吃完一整碗面。
　　她无奈笑了笑，手里盘了串佛珠，“宁芳太不成熟了。”
　　话到此处，声音微沉：“也太不知足。”
　　靳誉蓁诧异抬头。
　　在她的记忆中，祖母甚少如此严肃地批评宁芳。
　　她对家里的晚辈们都很纵容，唯有早些年想让靳誉蓁进公司时，疾言厉色过几回。
　　不知足？
　　靳誉蓁很认同。
　　往常小打小闹时，她不放在心上，可宁芳总是变本加厉。
　　为了宁岁，她已经足够忍让。
　　当年在仰光的日子，如果没有宁岁陪伴，她会很难熬。
　　“祖母有什么打算？”
　　靳月澜叹了声气：“在我心里，她跟绣绣没什么两样，都是我的女儿，蓁蓁，祖母希望你们都好。”
　　靳誉蓁放下筷子，正色道：“我替您、也替我妈管教管教她。”
　　靳月澜被她逗笑，“行，将来她要还不改，你管教她。我的想法是，送她去历练历练，一开始我看出她吃不了苦，一心想让她过好日子，但今天的事算是个警醒。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还能活几年？你和竹怀都有各自的事要做，岁岁更是比芳芳还要幼稚，芳芳…得学着做个有担当的人，否则有一天她开悟以后，会很痛苦。”
　　世上没有人能够无知无觉过一辈子。
　　这是她们近半年来聊的最深重的话题，靳誉蓁深有同感，“祖母考虑的周全。”
　　靳月澜笑了笑，撚动手里的佛珠，靠住椅背小憩了会儿。
　　***
　　距离祖母的生日没剩几日，宁岁发动自己所有的人脉，打算送一份全场最惊艳的礼物，但是挑来挑去总是不满意，最后跟着一位大师做出来一支绒花发钗，才算将此事落定。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天下午，她同时接到两个噩耗。
　　一是，宁芳被派去仰光了。
　　二是，她恨得牙痒痒的邵蘅辞职了。
　　她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宁芳走时还很忿忿不平，怪怨道：“我不会放过靳竹怀的。”
　　宁岁傻眼：“祖母生日快到了，你这就走了？”
　　宁芳想扇她：“是我想走吗？人家赶我的。”
　　宁岁望着她倔强的表情，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等宁芳再次从仰光回来时，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仿佛能预见母亲的蜕变。
　　一向话多的她，此时静默了。
　　宁芳揉了揉她的脸，没头没尾说了句：“多看，多学。”
　　她昨晚想了一整夜没合眼，今早去见靳月澜时，发现这个记忆中无所不能的老人、她真的老了。
　　她脸上有岁月雕琢过的痕迹。
　　她昨夜应该也没睡好，眼睛泛红，早上出现在庭院时，打着盹儿，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孩子。
　　她的、没有血缘的母亲。
　　因为她忘记了荣华富贵的来处，母亲让她再走一遍来时路。
　　宁岁对此事毫无实感，回到办公室时，神情呆怔，连邵蘅喊她都没听到。
　　等她回过神时，邵蘅已经走了，她桌上放着一杯便宜的咖啡。
　　同事说：“小邵辞职了欸，给我们所有人都买了咖啡。”
　　宁岁愣愣地问：“辞职？”
　　为什么辞职？邵蘅似乎很缺钱的样子。
　　难道副业发财了？
　　同事说：“对啊，我也没想到，好像说老家有助农企业的项目啥的，她被叫去做运营了。”
　　同事又靠近过来，小声说：“不敢相信，她把她奶奶带到洮州最好的养老院里了，一个星期去看一次，啧，看不出来，她真是……”
　　宁岁讷讷应了声。
　　这天下午，她一声未吭，呆坐在工位上，模模糊糊有个念头冒出来。
　　***
　　望着展览区多出来的几份藏品，付皎头疼的厉害。
　　“这边是聂蜚音送来的，那边是竹怀送来的，”付皎已经感到为难了，“展览那天你用谁的？”
　　靳誉蓁观察了一会儿，“阿音这两件吧，看着好像原本就是一套的，竹怀送来的这些先收起来。”
　　付皎一想到靳竹怀的脸，后背寒凉，“那你好好跟她解释一下，我是真怕她。”
　　靳誉蓁听她这么说，又不免想起陆文琦前两天说过的话，于是问道：“你为什么怕竹怀？她会为这件事生气吗？”
　　付皎重重点头：“她当然不会当着你的面生气，可对着我们就不一定了。我有时候觉得她会吃人，真的很害怕！”
　　靳誉蓁陷入思索。
　　“你也觉得竹怀很依赖我吗？”
　　“何止是依赖？”付皎脱口而出：“你哪天结婚、有了新的家庭，她会崩溃。”
　　靳誉蓁将手放在卷边的展览柜上，看向竹怀送来的那套文房藏品。
　　如同在岁月的海里浸泡过，细微的裂痕都像是能工巧匠雕刻而成，厚重，深沉。
　　她慢慢去回忆和竹怀的往事。
　　很小时，竹怀跟在靳绣身边，每年回来都会带珍珠给她。
　　后来靳绣出事，竹怀来到仰光，又被送去异国读书。
　　她也很多次心里想着竹怀，眼睛里出了泪。
　　可现在一想，这些都不是她们能够选择的。
　　难道要让竹怀陪她在仰光吗？
　　那后来如此耀目的姐姐，就不会存在了。
　　她仍然记得竹怀刚回洮州的那一天。
　　她们站在一起，竹怀是一颗耀目华彩的宝石，她是一株歪倒的病树。
　　付皎劝道：“你有机会劝劝，她得想开。”
　　靳誉蓁点了点头，正好聂蜚音来找她，便一道去了上次没去成的那家餐厅。
　　聂蜚音察觉她的心事，想起臂搁和镇尺送来时，还碰上靳竹怀的秘书。
　　宋秘书拿着一整套文房，面色尴尬。
　　她没藏着掖着，更是不想让靳誉蓁在这种事上为难，“姐姐？”
　　靳誉蓁微微扬眉，看了看她：“这次在洮州待多久？”
　　聂蜚音说：“还要补戏，应该半个月。”
　　靳誉蓁说：“月底祖母生日，我想…你愿不愿意去我家？”
　　聂蜚音一惊，随后想也没想答道：“当然愿意。”
　　她脑海中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宝贝过了一遍，思考该送什么给祖母庆生。
　　餐厅是一座文雅小院，清净的很，院里有个精致的池子，大约有什么风水讲究，隔壁的客人玩闹，不慎将一只手串掉进去，店员帮忙捞上来送还。
　　客人说，似乎浸过池水之后，手串更明润了，上面那颗金刚三眼更有威慑力。
　　店员说，这池水是某座山上的山泉水。
　　这一段插曲给了聂蜚音不少灵感，她曾无意间得到过一只天珠达洛手串，或许可以当做礼物送给靳月澜。
　　抬头时，发现靳誉蓁一直盯着她。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靳誉蓁收回视线，说：“你瘦了。”
　　这三个字听在聂蜚音耳中，像是一段温和又空幻的玉石击响。
　　过去，靳誉蓁走在大道上，她隐在大道旁边的幽暗小道上追着跑。
　　送过情书，做过蠢事，犯傻过，退缩过……至今为止，已经十三年。
　　她涩声说：“陆导要我减肥，她真过分，我已经很瘦了，真的。”
　　靳誉蓁静静看她一会儿，突然起身来，走到对面，弯腰吻在她唇上。
　　雕花窗外开着一排鲜艳的大花蕙兰，阳光也在这时穿破云围，整座院子骤然清亮。


第72章 全家福
　　◎快到春天了，有一个很大的春天在前方。◎
　　回去的路上,宋秘书一直在犹豫。
　　聂蜚音也送了文房藏品过去。
　　她没对靳竹怀撒过谎。
　　再说了，这件事根本没必要撒谎，展览那天,靳竹怀自然会知道的。
　　太为难她了。
　　好在她回去时,靳竹怀不在。
　　宋秘书提着心终于放回肚里。
　　***
　　三思山。
　　这座小院将近半个月没有客人，显得更加冷清了。
　　简元苏要离开洮州，回到京城去,所以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多宝躺在小榻上翻滚,也很开心。
　　靳竹怀冷淡地问：“你真不知道简曦在打什么主意？”
　　简元苏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时间理她？”
　　靳竹怀一想也是。
　　这些年简元苏一直在忙着争权,如果不是全身心投入的话，她也不会赢。
　　“那我建议你们带她去看看脑子，她真的不对劲。”靳竹怀说：“很早之前,我们一块儿留学的时候，她脑子就不大对劲,而且她对我妹妹简直恨之入骨,她们甚至都不认识。”
　　简元苏并不知这事，显然她也没将这种事放在心上，随口道：“她待会儿过来找我，我问问看。”
　　靳竹怀看出她的不重视，冷笑道：“再怎么说她也是简家的人,在这种关头要是出了事,你的位置也坐不稳,所以，上点心吧。”
　　简元苏和善地笑了。
　　靳竹怀皱眉,觉得跟她说话太费劲,准备离开时,简元苏说：“阿音前两天回家去了，听说带回来了几样藏品，是给靳誉蓁的。”
　　靳竹怀愣住。
　　简元苏将多宝抱进怀里，唇边的笑容继续扩大。
　　靳竹怀回头瞪了她一眼，愤然离开。
　　简元苏嗤笑。
　　简曦脑子有问题，靳竹怀好到哪里去了？
　　虽说她不太希望聂蜚音和靳誉蓁在一起，但事已至此，谁都阻拦不了，她都能接受，靳竹怀有什么好抗拒的？
　　简曦如果需要看精神科的话，靳竹怀也需要。
　　俩人一块儿去，说不定还能搞个团购。
　　正想着，简曦来了。
　　她看上去很憔悴。
　　简元苏想到靳竹怀刚才说的话，警惕起来，“你最近在忙什么？”
　　简曦直接席地而坐，阴着脸色说：“我能忙什么？肯定忙着删角色。”
　　她的神情真是异常可怕。
　　不正常，真的不正常。
　　简元苏一想到接下来还有无数事务要处理，简曦在这时候可不能出事。
　　“家里还有的忙，剧组先别去了，我找人帮你沟通。”
　　简曦犟的很，“用不着。”
　　简元苏温柔地抚摸多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就算剧里没法删，你在小说里删了不也一样？”
　　简曦格外严肃：“不行。”
　　简元苏抚摸多宝的动作更加轻柔。
　　多事之秋，她不会允许简家人再出任何乱子。
　　“你和靳誉蓁有过节？”
　　简曦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凶光，让人怀疑她下一秒就要拿出一把刀。“认识！当然认识！不止认识！”
　　这何止是认识，这简直像是有仇。
　　简元苏不动声色地蹙眉，说道：“我记得，你留学的时候给仰光寄过信。”
　　简曦道：“是寄过。信上写了一个寓言故事，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她当时以为，那封信能吓到靳誉蓁。
　　可是失败了。
　　几个月前，她又送去一封同样的信。
　　以为能恐吓到靳誉蓁，可还是失败了。
　　简元苏认真想了一下靳竹怀说过的话，由衷发问：“你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简曦瞪着她：“说什么呢？”
　　简元苏惬意地靠住小榻。
　　今天没烧火炉，她刻意这么做，是想让自己记住这几年的屈辱，待回去之后，一一回报。
　　这个节骨眼上，简曦想和靳家敌对，她不容许。
　　如此关头，不能有任何意外。
　　简曦还没发现她眼中藏也藏不住的精明算计，自顾自地说：“我不允许任何角色挑战我的主线。”
　　简元苏淡淡地嗯了声。
　　***
　　再一次听到简曦的消息，是在靳月澜生日这天。
　　靳誉蓁送的礼物是一整套精美的绣品，工艺繁复，纹样华美雅致，有扇屏风上还用了缂丝，搬到屋里时，顿时让居室焕然一新。
　　岳徐找了好几个人，将其余的东西一一搬进屋内。
　　趁这个空档，聂蜚音对靳誉蓁说了简曦的事。
　　听完时，靳誉蓁惊讶不已，“送去精神康复中心了？”
　　聂蜚音自己也还处在震惊的情绪中，“我妈告诉我的，说是简曦精神反常，有持刀伤人的意图，小姑担心出事，就送那边去了，我妈放寒假，所以找过去看了一眼，她看起来真的疯了，说的话特别迷惑。”
　　靳誉蓁不得不想起一件事。
　　时隔几个月，她总觉得是幻觉。
　　她真的听到过别人的心声吗？
　　那年在仰光，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说话，聂蜚音有些担心：“简曦是不是私下找过你？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靳誉蓁回忆了下，“过分？倒是谈不上，只是她说的话颠三倒四，听不明白。”
　　聂蜚音小声说：“她在康复中心一直跟医生说……这个世界是她创造出来的。”
　　靳誉蓁本来还以为简曦是被简元苏给害了，但听了这话，她顿时觉得简元苏可能真想替简曦治病。
　　她创造出来的？
　　离不离谱。
　　聂蜚音见她不信，又犹豫很久，才将她带去观景亭，和她坦白，“姐姐，简曦有可能说的是真的。”
　　靳誉蓁愣了愣：“……什么？”
　　聂蜚音为难道：“如果不是真实发生过，我也不可能相信这种话。但是真的，半年前……”
　　她将事情全说了。
　　半年前系统的到来，以及用亲密度换取听心声的机会。
　　可不久前，系统消失了。
　　靳誉蓁不太敢相信，又有些庆幸：“看来不是我的问题，还真有这回事。不会跟简曦有关吧？”
　　聂蜚音道：“小姑还跟我妈透露，说简曦当年给仰光寄过信，收信人是你吗？”
　　靳誉蓁顿感惊悚，“我的确收到过一封信，没有署名，信上就写了一个寓言故事。”
　　这和简元苏说的完全一致。
　　聂蜚音道：“看来简曦真的……有神通。”
　　靳誉蓁用了几分钟，才接受现实。
　　聂蜚音其实很害怕。
　　她也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但似乎她是如愿的那个，很像简曦的同伙。
　　但她真的不是。
　　靳誉蓁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不就跟神仙一样吗？她不会跑出来报复吧？”
　　聂蜚音提心吊胆半天，没想到她问了这个问题，放松了些，说道：“姐姐放心，我小姑会看着她的。”
　　对于简家的事，靳誉蓁有所耳闻。
　　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尘埃落定。
　　不过目前看来，简元苏才是适合掌舵的那个人。
　　简家原先的颓势已然消失，现在就像蓄满力气的狮子一样。
　　她放下心。
　　其实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
　　当初靳炳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但好像答案并不重要。
　　这时，前厅里一阵喧闹，好像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靳誉蓁猜想应该是祖母的翠友们，所以牵住聂蜚音的手，两人一同过去。
　　聂蜚音弯唇笑了笑。
　　然而当她在前厅看到岑述时，笑脸立刻耷拉下来。
　　靳竹怀敏锐地察觉她的表情变化，冷冷一笑，对靳月澜说：“她说想送份礼物给您。”
　　刚才她在门外碰上岑述，本不想搭理，但一想到聂蜚音也在，索性将人带进来。
　　靳月澜拉下脸，淡淡应了声，转而去和翠友们说话。
　　来客们一时也摸不清靳家的情况。
　　不是说靳誉蓁在追岑述吗？
　　为什么和聂蜚音牵着手出来了？
　　岑述又怎么和靳竹怀一道来了？
　　再有钱也不能胡搞啊……
　　隔着许多人，岑述看了靳誉蓁一眼，目光挪到她和聂蜚音交握的手上。
　　笑容变得苦涩，她放下礼物，找借口离开了。
　　也没人阻拦她。
　　靳誉蓁甚至看都没看她。
　　这反倒让她如释重负。
　　那晚和丘棠聊过之后，她想过很多办法来接近靳誉蓁，但每次靠近时，都能从靳誉蓁身边看到聂蜚音。
　　在某个时刻，她突然明悟。
　　她和靳誉蓁再不可能了。
　　事实上，靳誉蓁爱完整的聂蜚音，但对她却只有片面的了解。
　　只因为她当初一无所有时给同事出头，靳誉蓁就对她另眼相待，这是她想要的吗？
　　当然不是。
　　靳竹怀看她离开，眼神轻蔑。
　　不中用。
　　她帮忙招待客人，没多时，宁岁姗姗来迟，捧着几个盒子进来。
　　“今天客人很多，你别出洋相。”靳竹怀嘱咐道。
　　宁岁将自己的礼物放在桌上，抚着胸口顺气：“我还不够稳重啊？”
　　靳竹怀正要说什么，她看到靳誉蓁在门口，立马跑过去了。
　　靳誉蓁吓了一跳，“岁岁？”
　　这阵子宁岁在跟一位大师学绒花手艺，时常不见人影。
　　还以为宁芳离开的事会影响她，好在没有。
　　宁岁朝她一笑，又礼貌地和聂蜚音打了招呼，扭捏半天才问：“我听说邵蘅在西山那边工作……”
　　靳誉蓁瞬间了然，说道：“是啊，她今天也来了，说是寿宴结束了要给祖母道歉的。”
　　邵蘅听说靳家的事之后，以为宁芳被送走是她的错，一直挺愧疚。
　　宁岁有点近视，在人群中找了好半天，才看到邵蘅的影子。
　　但她没有找过去。
　　寿宴流程并不复杂，到下午已经结束了。
　　客人们大多离去，只剩下自家人。
　　这期间，靳竹怀没跟聂蜚音说过一句话。
　　自然了，聂蜚音也没看过她一眼。
　　靳月澜看了看这几个小辈，对宁岁和邵蘅的状态倒很好奇，拉着靳誉蓁问：“嘴上恨得要死，见着人还挺礼貌的。”
　　靳誉蓁笑了笑：“岁岁心大。”
　　靳月澜道：“今天人太多，我不好跟聂小姐单独说话，等哪天你带她来家宴，我们好好聚聚。她送我的天珠手串太珍贵了，我没法还，得靠你。”
　　靳誉蓁扬唇：“您放心。”
　　刚刚聂蜚音还在紧张，担心礼物不合寿星心意，她得赶紧去安抚。
　　等她离开，靳月澜又把靳竹怀叫来，安慰道：“蓁蓁现在很开心，竹怀，祖母希望你也开心。”
　　靳竹怀沉默片刻。
　　可以吗？
　　祖母豁达，蓁蓁也往前看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邵蘅来时带了相机，宁岁得知她要和祖母道歉的事，便想出个主意来，说道：“我们趁这个机会拍一张新的全家福，怎么样？”
　　靳月澜一听，也来了兴趣，“好啊。”
　　邵蘅接到宁岁的暗示，赶紧拿出相机，做好准备。
　　靳誉蓁拉着聂蜚音一起站过去。
　　此时阳光正好，微风柔和，像春天一样。
　　靳月澜坐在最中间，靳竹怀和靳誉蓁各自站在一边，靳竹怀身边是宁岁，靳誉蓁身边是聂蜚音。
　　大约是氛围作祟，所有人都笑了。
　　照片定格了这个瞬间。
　　靳誉蓁和聂蜚音相视一眼。
　　快到春天了，有一个很大的春天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muamua
　　好像写到这里也差不多了，之后大家有想看的番外的话我再补几个福利番外，专栏有好多篇预收，大家有喜欢的话可以收藏一下muamua接下来我得去更新师徒恋那一本了，拖了太久再不更的话我就快忘了脑内大纲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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