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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续写女主角
　　作者：千岁一时
　　简介：
　　●娱乐圈/双穿越/破镜重圆
　　●看个乐呵（修复爱情瓶颈期）
　　1：
　　闻锦和宋亦泠在一起十年，因为一部戏相识相知，成为圈内模范妻妻。
　　人前她们是爱情长跑的赢家，人后她们早遇到了爱情瓶颈期，感情冷淡。
　　二人达成一致决定分开。
　　却不料网络爆出闻锦出轨的热搜……
　　当记者问道宋亦泠的态度，宋亦泠只是在采访时风轻云淡说：各有选择。
　　十年坚守的爱情破碎一地，闻锦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摧毁。
　　2：
　　闻锦穿越回到十年前，彼时的她还是流量小花，年轻资源广，追求者众多，她有大把的时间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
　　试镜与宋亦泠相识的剧组当天，闻锦发现这位圈内影后宋亦泠态度和前世不太一样。
　　要她同行红毯压轴。
　　闻锦觉得：这是捧杀！
　　给她送咖啡。
　　闻锦觉得：有毒！
　　她终于忍不住质问宋亦泠，没想到宋亦泠低眸轻声道：闻锦老师，我是在给你铺路。
　　闻锦看着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远离宋亦泠。
　　直到某次家庭聚餐结束，闻锦到洗手间，偶然撞见宋亦泠本能地唤闻母一声妈妈。
　　闻锦心头一颤当即看着同样穿回来的宋亦泠。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娱乐圈 重生 甜文
　　主角视角：闻锦，宋亦泠；配角：二度蓄谋，要怪就怪天气
　　一句话简介：一起重生回恋爱前
　　立意：别听世俗的耳语，去看自己喜欢的风景
　　

第1章 恋爱天赋，是以前的我们
　　续写女主角
　　作者：千岁一时
　　晋江文学网络独家发表
　　0.0
　　闻锦上一次热搜是两年前。
　　当时在一档选秀节目上做导师。
　　标题是#息影影后宋亦泠力捧昔日淡圈小花闻锦大翻身#
　　内容很长，在热搜上连挂了三天。
　　各方媒体争先恐后报道内幕。
　　而这一次，引爆效果不减当年。
　　内容上稍有偏差。
　　热搜前三都是她……
　　=
　　#闻锦出轨当红影后#
　　#十年爱情长跑是腻了还是协议关系#
　　#闻锦是如何将一手好牌打烂#
　　吃瓜网友众说纷纭，各大博主跟随开帖，引爆讨论度更是压住了现象级古装权谋剧宣传。从深挖两人相识，晒出二人几年前秀恩爱照片，到分析这几年感情线。
　　总而言之，她——闻锦。
　　辜负了宋亦泠。
　　“还是不接电话。”助说话颤颤巍巍的，小心望向沙发上的女人。
　　闻锦的经纪人韩姐眉间正带着稍稍的怒意，彼时脸一沉，压着一股愠气道：“继续打。”
　　而旁边闻锦面无表情，眼内透着一股寒。
　　面上的波澜不惊转而为一丝不耐烦。
　　助有点害怕，犹豫再三试探性地问：“闻槿姐，可能宋总在忙，要不然待会儿再打吧。”
　　闻锦摆手点头。
　　韩姐掐断手机屏幕亮光，视线直朝着闻锦去：“现在楼下全是记者，先不出去。我跟那边团队沟通了，那边的意思是想看你怎么做，会配合你。”
　　闻锦表现得很是淡定。
　　“怎么就成了我怎么做？宋亦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我签她公司这几年公关有事第一时间解决，怎么今天遇到这种事情一个个都躲着？”
　　“你跟亦泠姐到底怎么回事？”韩姐将话题转到了闻槿这边。
　　闻锦沉默着，约莫半分钟后轻撂眼皮，说：“准备离婚了。”
　　此话一出，助和经纪人面色顿现诧异，对视一眼，看闻锦时尤为惊怔。
　　“没有出轨，没有移情别恋。”闻锦的视线穿过窗户，“淡了。”
　　淡了，这个词很特别。
　　又很遗憾，比走岔了路都要遗憾。
　　“不是，你们在一起十年，感情一直很好，刚领证才两年，怎么说淡就淡了？亦泠姐做什么了？”韩姐继续追问。
　　做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就是都不回家，忙工作，她也忙，宋亦泠也忙。
　　当初是因为爱情在一起的，她暗恋成真，宋亦泠官宣抗下掉粉的压力。这段不被看好的感情走了几年后逆转口碑。
　　圈内外都羡慕她们。
　　有过爱情，什么时候没了的……
　　她们自己也不知道。
　　“亦泠姐不是上次情人节还定制了项链，怎么这么突然？”
　　很明显，韩姐不太相信。
　　闻锦转头看她：“你说的项链，藏在桌底下落了灰我才发现。”
　　情人节，她刻意向剧组请假在家等了宋亦泠一整天，飞机晚点，路上堵车她都能忍，她就是忍不了宋亦泠人到了楼下又折回了公司。
　　她准备好的蛋糕放在冰箱还没吃，第二天又要匆匆返回剧组，等到杀青回来那天，蛋糕还是原封不动的摆在冰箱里。
　　这期间整整一个礼拜。
　　“宋亦泠有上心吗？”闻锦抬起头看冰箱的位置，“她回来放礼物也不看一眼冰箱。”
　　“或许太忙了，她转到幕后事情比以前还要多，公司今年又新签了好几个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姐是聪明人，劝和不劝分，话术漂亮得很，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她好。
　　这是闻锦意料之内的，毕竟她和宋亦泠这么些年一起上节目热度还是不减，在公共场合完全看不出异样。
　　从事了这一行，那放在大众前的第一面就不属于自己。
　　“所以我们选择离婚了。”闻锦接上她的话，忙没什么问题，感情是需要维系的。
　　兜兜转转话题又回到最开始。
　　助不说话，干这行不能乱说话，也不能张口问明星私事，搭话更是禁忌。
　　这会儿手机还在不停地推送消息，超话微博都快炸了，铺天盖地新闻。
　　二人许久没有同框的新闻也被顶上去供网友猜想，到现在，工作室没有任何一句回应，显得坐实了这次的出轨绯闻。
　　韩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目光轻凝着。
　　她了解闻锦，毕竟是自己带了好几年的艺人，即使感情跟宋亦泠有些淡了……
　　韩姐还是问：“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闻锦看她一眼，手里的水杯放下，轻缓缓开口：“你是想问我出轨是不是真的？”
　　戳破了，画面就不唯美了。
　　韩姐紧张，助尴尬，气氛变得沉重。
　　“上礼拜。”闻锦一如既往的冷静淡定。
　　房子是她买的，宋亦泠搬了出去，只是有些东西还没拿走，关于分开这件事，两个人达成一致，没有告知任何人。
　　提起来是会很难过，可惜这段爱情长跑，明明她们以前是无话不谈，从什么时候开始吵架，开始无话可说，闻锦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结婚以前，不是这样的。
　　而热搜这件事，紧接着出在礼拜一，一档综艺节目上，晚上导演商量让所有人办一场音乐会。
　　闻锦喝了点酒，回房间后睡在了沙发上，至于后来秦熙怎么喝多了进的屋，又怎么在地上睡了三个小时，她完全记不清了。
　　走廊直播摄像头一直开着，而房间的处于关闭状态，等着秦熙醒后出门，被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这一出不误会都难。
　　“亦泠姐刚回来，记者盯得紧，难免大做文章，这时候避一避也好让公关想办法。”韩姐放软了视线往她身边坐，“她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心。”
　　闻锦出道不是一两年，对于网络媒体毫无遮拦的报道已经能稳住心态。
　　手机叮咚一声：
　　[秦熙：小锦，你打算怎么做？］
　　闻锦看到这一排字，锁了手机没回，手腕一甩扔了手机：“她什么也没问我。”
　　从出事到现在，宋亦泠没有打过电话询问，公关经没有动作，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等着网上的继续深挖。
　　挖到她和宋亦泠刚谈恋爱，挖她是怎么靠宋亦泠一步步到今天的位置。
　　踩她的和当初捧她的，都是一波人。
　　当然，这些人说的一部分是对的，比如她故意在两人第一次合作的剧组引起宋亦泠注意。
　　她大一给一剧组做过特邀，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宋亦泠，当时的宋亦泠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不过她们初见没有擦出火花。
　　宋亦泠跟她的对手戏，在宋亦泠的要求下，为了一条过，她真打了宋亦泠一巴掌，事后宋亦泠还请她喝咖啡，将她架得不上不下。
　　再见面，是她大学毕业面试的第一个剧组。
　　大IP关注度很高，众多戏骨参演，由“影后”宋亦泠主演大女主仙侠剧，光是宣传资金都耗费不少。
　　很多人挤着头想争个角色，带资入组的事情在这位导演手里行不通，宋亦泠亲自下场跟着选角。
　　闻锦是凭借和女二相似的气质外貌和对角色的把控才拿下了这个角色，要说有没有演的特别好，当时的她演技稚嫩，只能说看得。
　　因为这部戏，有的交集，也有的后来的故事。
　　今年，恰好第十年。
　　从出事到现在，宋亦泠赶回国，没有问她半句，虽然说已经达成一致准备离婚。
　　但也不至于冷淡到这个地步。
　　“闻锦姐，宋总上热搜了。”助声音结结巴巴，伸手抹了一把汗。
　　“我看看。”韩姐先她一步拿过手机。
　　#宋亦泠评论回复#
　　主帖是宋亦泠发的工作，置顶第一条，有人贴脸开大：结婚证还没捂热，宋总怎么看？
　　宋亦泠：各有选择。
　　闻锦看见这四个字，手里的水杯“啪”掉在地上，玻璃渣迸溅到小腿上，立刻渗了点鲜血。
　　“别急，可能是误会。”韩姐连忙锁了手机，“宋总微博都不自己发的。”
　　闻锦手腕都在颤抖，收了收慌张，故作镇定：“她大概是疯了。”
　　没感情了，不至于绝情到这个地步，这个回答很多层意思，而根据当下情况看，猜测的最多的就是，宋亦泠在变相承认她出轨。
　　闻锦强装的淡定维持不过三秒。
　　桌上的花瓶被她忽地推到地上，玻璃裂开的噪音并没有让她缓和过来。
　　她小口喘着气，轻闭眼压着愠气。
　　这个婚得马上离，一刻也不能耽误。
　　闻锦摔门出去，韩姐在后面喊：“你去哪儿？楼下全是记者，你干什么？”
　　闻锦不听，直接下了车库。
　　韩姐追了一路，几度想要拦住她的去路。
　　“不能出去，现在出去会被跟上的！你冷静！”韩姐胳膊挡她面前。
　　闻锦声音冰凉：“让开。”
　　手里的车钥匙摁下，面前的车灯亮了一下，她在气头上，力气比往常大，伸手一推，韩姐高跟鞋没有踩稳，一个踉跄后退。
　　闻锦跨进车，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爬起来的韩姐，轰油门一个后退，留出足够的空间直接从韩姐旁边擦过。
　　这一举动，韩姐吓得不轻。
　　车往前驶，她拨通宋亦泠的电话，电子女音播报正在通话中。
　　她挂断，目视前方，眸底黯然失色。
　　果不其然，在外面一群记者蹲守，有的摄像机抗在肩上，有的也是架着随时准备开拍，小团体拿着手机蹲，一切能录像的设备，都准备齐全。
　　闻锦没有减速，直甩出去。
　　车进入道路没几分钟，她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几辆面包车紧随其后。
　　这一群人不好甩，不过她没有打算甩。
　　她又拨打宋亦泠的电话——通话中。
　　“宋亦泠！混账！”
　　闻锦眉间全是火气，猛拍了方向盘，眼泪唰的一下就掉到了腿上。
　　韩姐来了电话，她的手机铃声还是宋亦泠写给她的歌，听到这首歌，心里的委屈更是绷不住了。
　　泪水灌满了眼眶，闻锦也没注意走错了路，从环岛直杀出去，边哭边开着车。
　　铃声停了，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视线扫一眼屏幕，刚移开，屏幕跳出宋亦泠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她心脏颤抖，闻锦这时伸手去滑，指尖上沾着泪，屏幕滑动不灵敏。
　　她在衣服上擦了擦，铃声也变得越发急促。
　　刚抬手，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携带着“砰”一声袭来，她转头，眼球周围尽是玻璃碎片和火花。
　　脑袋瞬间生疼，胸口窒闷。
　　朦胧间，她透过前方仿佛看到了宋亦泠的影子，她用手攥住包带，用仅剩的力气将还没签字的离婚协议往前递去。
　　临死前要先办离婚。
　　

第2章 恋爱天赋，是以前的我们
　　闻锦觉得耳边有细细碎碎的杂音，不过脑心重得很，眼皮也抬不起来，身子如灌了铅一直往下沉。
　　“我不是说了，不要让她喝酒，不能喝酒！现在怎么办！是你去走红毯还是我去啊！”
　　这大嗓子一吼，小助哭着说：“不是，闻锦姐就喝了一口就晕过去了。”
　　“一口能睡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耽误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毛黎手放腰间，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呼出气，“你去挑点礼物，上午拍摄活动的所有工作人员，挨个送。”
　　与此同时，闻锦眉心轻微动了动。
　　她在满身疲惫中努力睁眼，朦胧里视线定在天花板上。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离婚协议。
　　“记得态度好点，要道歉。”
　　“肯定的，毛黎姐放心。”
　　闻锦听见了，她脑子还在。
　　这个天花板陌生中透着熟悉，谁喝酒了？
　　“那……现在怎么办？”小助问得时候瞥向床铺，在看到床上一幕时，双目一瞪，身子往后退，似是被吓一跳。
　　闻锦深吸一口气，视线下垂。
　　她这是车祸后快不行了？怎么连辞职很久的毛黎都来看她。
　　毛黎俨然松下一口气，脚步匆匆停到床边。
　　“哎呀，你总算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毛黎顺床沿坐下，关心结束半边身子折向小助，“倒点热水过来。”
　　“我说你怎么喝酒，明明知道工作这么忙，一个人在家喝成这样，小挽说你就喝了一杯，我记得你酒量不差，怎么一杯就倒？”
　　毛黎在耳边说话，闻锦眼睛干涩，一直盯着毛黎。
　　从她签约宋亦泠公司，毛黎就离职了，后边都是韩姐在带她。
　　算起来，很久没看到毛黎，她眼睛有点花，毛黎好像年轻了。
　　“你脸上打针了？”闻锦问。
　　“什么？”毛黎眉头紧锁。
　　气氛稍微诡异。
　　“热水来了，闻锦姐，不烫。”助小挽双手捧着杯子，先交到毛黎手里。
　　闻锦的眼神继而转向小挽，视线轻眯。
　　毛黎接过，嘴里说：“赶紧喝，喝完了出发，我们现在赶过去做妆造还来得及。”
　　被盯着看的小挽神情脸上不自然。
　　毛黎扶闻锦坐起来，让她手心拖住杯子。
　　转头交代小挽：“找套衣服，愣着做什么？”
　　小挽嘴唇抖动，犹犹豫豫，目光摇摆不定，因为现在闻锦看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闻锦姐？”
　　毛黎看闻锦：“你怎么了？”
　　房间静的出奇，闻锦心口起伏，手腕一抖。
　　三秒……一声尖叫。
　　玻璃杯砸向地面，清脆响亮声传遍整个屋子。
　　……
　　闻锦的记忆是定在车祸的时候。
　　她只记得最后是捏着离婚协议晕了过去。
　　一场车祸，重生了，重生到十年前，还没跟宋亦泠谈恋爱，准确来说，还没有正式认识宋亦泠。
　　现在，婚还没离，事业清零，已婚变成未婚，除了还会隐隐难受宋亦泠的发言以外，她心情是好的。
　　有时间，有经验，少走弯路。
　　“麻烦开快点，要来不及了。”小挽身子倾向前座，声音过闻锦耳畔，眼睛小心地瞥一眼，她有点怕闻锦。
　　闻锦一醒来，刺耳尖叫说她是鬼。
　　手里的杯子也摔了，一反常态。然后又给她放假让她定期检查身体，整个人都很奇怪。
　　小挽现在不敢惹她。
　　司机提速，闻锦身子惯性前倾，旁边的毛黎扶住。
　　闻锦手里的粉饼盒“咔”扣上。
　　二十四的状态和三十四是有一点区别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年轻真好。
　　“我给你争取了一个试镜的机会，宋亦泠主演的，今晚的百花奖最佳女主肯定又是她的，正好下部戏是个大ip。我给你争取的这个角色，一定拿下，不能总在低成本的网剧兜圈子。”
　　毛黎在边上报着接下来的工作。
　　闻锦在包里选了一只烂番茄色，扭开补口红。
　　“是《仙渡》？我想试女二风缪这个角色。”
　　毛黎拧着矿泉水：“这个角色试的人很多，而且也不适合你，所以我给你安排的另一个，人设讨喜。”
　　“算命的江湖小骗子？”
　　闻锦还记得，最开始毛黎安排的就是这个。
　　毛黎喝水的动作停下，看她：“那是魅仙的传人，在副本里戏份很多的。”
　　“有风缪多吗？我要试风缪。”
　　闻锦就是通过这个角色才顺利跨出了网剧圈子，而这部仙侠剧制作方也是早早开始宣传，首播收视率创新高，风缪饰演女主小师妹又凭借最后以身为饵献祭的剧情更是圈粉无数。
　　可以说，这部戏是她人生的垫脚石。
　　虽然她很不想和宋亦泠有任何牵扯，但事业和恩怨，她选事业。
　　前世她暗恋宋亦泠，可笑，现在她又没有暗恋，到了一个剧组也擦不出火花。
　　毛黎水都不喝了，膝盖往她那头侧，说教。
　　“你以为争取这个试镜的机会容易？咱们要是拿过奖还好，去年百花最佳女配得奖那个演员也要试风缪这个角色。”
　　闻锦补好口红抿了抿，也不搭话。
　　她刚转向毛黎，车子一个急刹，“砰”一声传来。
　　闻锦身子不受控制前倾，压在耳后的头发滑落，后排的小挽脑袋也撞到了椅背上。
　　毛黎也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她左手扶住闻锦的胳膊，让闻锦保持平衡。
　　“后边超车，撞上了。”司机声音弱了。
　　眼看着快到现场了，没想到这时候出事。
　　毛黎遇事不乱，稳着心跳安慰闻锦：“没事没事，别怕。”
　　话刚脱口，转首却发现闻锦拿着镜子手腕都在抖，整张脸藏着火气，右手捏着的口红被撞断了，唇角的红一直拉到脸颊。
　　妆毁了！
　　她抬起眸，眼里带着杀气，手腕颤抖扯开肩上的披风，声线还在发抖：“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礼貌！”
　　手里的粉饼盒一扣，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毛黎去拉她的胳膊：“别冲动，被拍了怎么办？”
　　手从闻锦胳膊肘滑开，人扑空，没拦得住，车门“砰”一声闭上。
　　前车的司机也下来了，一辆豪华保姆车，论档次跟闻锦坐的有很大的区别。
　　“抱歉抱歉，实在赶时间。”对方的司机迎闻锦。
　　闻锦视而不见脚低生风，直奔前方。
　　毛黎出来拦，当前面拉着她：“算了算了，别冲动，大马路上这么多人，快回车上，时间来不及了。”
　　前方车门开了，一袭黑裙露背礼服露在夕照下，腰身收得不盈一握，闻锦染着火气的面色在看到那熟悉的侧脸后慢慢转变神色。
　　那是——宋亦泠。
　　这时候的宋亦泠还活在荧幕下，浑身矜贵高傲。
　　闻锦在看到她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滑动干涩的喉头在对视中收了收眸子。
　　“那是宋亦泠。”毛黎放低了声线，胳膊肘拐了拐她，“收收你的脾气，别这样。”
　　毛黎先一步赔笑：“宋亦泠老师，没想到是您。”
　　在这个圈子里，经纪人的反应素来是快得多，临场应变的能力极强，撞上宋亦泠像是揽着了烫手山芋，即使对方的过错，也不能吱一声。
　　宋亦泠是什么人？年少成名，科班出身，以最高级的电影出道方式在圈内展露头角，那时的宋亦泠才十几岁。
　　后来的演艺生涯一直没有获过奖项，直到二十岁那年0片酬出演最佳导演军旅题材电视剧，才拿下第一个奖项。
　　至此往后的星途一直顺利，奖项代言拿到手软。
　　到现在二十七岁已经是圈内的老前辈了。
　　毛黎当然要恭敬，闻锦在小花中不缺戏拍，但也差一部好的本子来铺开星路。
　　“打招呼，你不认识啊？”毛黎嘴角咬着字，似恨铁不成钢的态度碰闻锦。
　　闻锦深吸一口气，眼神平静地望着宋亦泠。
　　同时宋亦泠也正轻缓缓地接着她的眼神，在瞥见她脸上的口红时，眉心不可置否地动了动。
　　她见宋亦泠正要张口说话，于是直接转身故作淡定：“毛黎，不计较了，走，赶时间。”
　　毛黎尴尬笑，对着宋亦泠点头：“不好意思。”
　　闻锦脚步带风，抱着臂膀的手捏紧了。
　　听她这么说，司机也不再耽误，收了手机跟着上车。
　　毛黎透着玻璃看宋亦泠还在原地。
　　她收了目光，看闻锦：“你也太不礼貌了。”
　　闻锦擦着脸上的口红，眼底阴沉，脑袋一斜质问：“她礼貌？唰一下飞过去，我脸成了这样。”
　　小挽用纸巾小心沾着她脸上的口红，又拿着粉饼补，大气也不敢出。
　　毛黎被她这几句回得没话说，司机启动车，闻锦的身子斜在后方，和站在车边的宋亦泠擦肩而过。
　　宋亦泠看着车尾灯，沉下的眉心慢慢舒展开。
　　助嘲：“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见宋亦泠不说话，助顺着道路尽头看一眼。
　　“亦泠姐，咱们为什么要故意超车撞她们？我的意思是，会不会被她们看出来了？”
　　

第3章 恋爱天赋，是以前的我们
　　如果不是看出来了，怎么态度这么差？
　　宋亦泠起初是没有认出闻锦的车，还是在半道经纪人杨诗词认出来的。
　　杨诗词坐前排，本来是指着车牌嘲：“现在的流量小花，这种场合还不守时，不是给媒体做文章的机会？”
　　“你认识？”宋亦泠在后排座轻轻抬起眼皮，扫视后又低头滑手机。
　　亮着的屏幕上是闻锦的微博。
　　“不认识，只是正好，妆造是在你隔壁做的，下车库的时候看见了。”
　　宋亦泠慢条斯滑着屏幕，最新一条微博是前几天在剧院演出，小姑娘穿着蓝布衣在后场拍的。
　　“前段时间小火了一部网剧，你有印象吗？”
　　杨诗词半边身子后折跟她聊天。
　　宋亦泠单手撑着头，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拇指不嫌无聊地滑。
　　杨诗词不在意她听没听，继续说：“她在新生代的流量小花中资源不错。前两年连续出演了李喻的三部古装网剧，公司也是舍得捧，热搜通稿全买这小花一个人身上。”
　　宋亦泠闻言指尖顿下，头轻轻抬起来，眉毛往里走了走，声音微微响：“车上是闻锦？”
　　“你听过？”杨诗词后背移动，整个身子都转向她，“我还看过她的资料，上次李导炒作她什么秒杀同代小花得罪了圈里不少人。”
　　圈里很忌讳拉踩，买通稿夸上天都行，但提不得同咖艺人，尤其是还大范围的拉踩。
　　宋亦泠放轻呼吸，足足两秒才往前看，手机转了一圈，“嚓”锁上。
　　她吩咐：“提速……超车。”
　　杨诗词诧异：“我们压轴不着急的，过去后直接走红毯。”
　　助也跟着说：“亦泠姐，我们过去时间正好，现在也快到了，不用着急。”
　　宋亦泠语调轻飘飘：“谁说我着急了？”
　　她视线继续盯着前方，同时告诉司机：“把前面那辆车给我拦下来。”
　　司机摇摆不定，额头冒汗，车技再好也不是这样用的。
　　“你要干嘛？”杨诗词问。
　　宋亦泠抬了抬眉毛，身子往后一靠，轻松说：“碰瓷。”
　　这碰瓷的技术不好，还是刮蹭上了全责，就这样她和闻锦见面了。
　　不过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宋亦泠觉得闻锦很奇怪。现在的她算起来，只在几年前见过闻锦。
　　一部战争片的拍摄剧组，闻锦接的特邀跟她有一场对手戏。
　　当时的相处算是愉快的。
　　第一次见那小姑娘，人不娇柔做作，她说真打，也是真的打，下手狠但一条过，不耽误剧组时间。
　　敬业是真的敬业。
　　但那时候的闻锦也就只有敬业了。
　　多年后的久别重逢在《仙渡》剧组，那应该是正式认识的时候。对闻锦最初心动的感觉，宋亦泠有点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是她先主动表白的，后来也是她官宣的。
　　再后来，闻锦的合同到期，经纪人也退圈，她签了闻锦。
　　那是她最低谷的一段时间，隐退到幕后给闻锦最好的资源，时间也越来越忙。
　　在印象里，跟闻锦传绯闻的演员，是追过闻锦。
　　两人是高中同学。
　　不过，信任感方面她们一直都有。
　　即使都在忙，即使没有时间通电话，她也是相信闻锦。
　　重生的过程很突然，宋亦泠还没有缓过来。
　　她思绪凝着，还在回想刚刚闻锦躲避的眼神。
　　二十四岁的闻锦……怎么看她像仇人？
　　不知不觉，车到了。
　　宋亦泠透过车窗看出去，工作人员已经朝着这边匆匆跑来，杨诗词看情形觉得不对。
　　“看来你要的，有结果了。”杨诗词头轻偏着，没下车，先让宋亦泠的助下去，在车门等着。
　　宋亦泠的视线一直盯着，直到工作人员靠近。
　　“亦泠老师辛苦了，现在还剩下十五分钟，您的时间压轴刚好，但前边还有个艺人没走红毯，不知道您能不能稍等一下。”
　　走红毯时间和入场是固定的，闻锦要是再早十分钟也不会遇到这个局面。
　　宋亦泠抬眉，冷不丁地问：“你知不知道会被媒体抓住把柄做文章？”
　　小姑娘脸红了，低头抿着唇。
　　看着像是刚入行的，一般得罪人的事情，都让底下的人去做。
　　如果宋亦泠红毯时间往后移动十分钟，那颁奖典礼上整体都会往后延时，而这些舆论焦点都会引到她的身上。
　　或许下一次热搜的标题：
　　#宋亦泠耍大牌#
　　演员都很忌讳这个三个字。
　　杨诗词笑了，道：“耍大牌的公关不好做，背这个热搜用来给别人收拾烂摊子？什么意思？”
　　“抱歉亦泠老师。”小姑娘先道歉。
　　“你跟我道歉没什么用，迟到的艺人如果不走红毯，那回头便会给粉丝迎战的由，尤其是现在的流量小花，粉丝体量较大，年龄层偏小。”宋亦泠轻言细语，慢条斯讲着，“我时间不调，就现在。”
　　她的态度有略微带着强硬，又是温和的语调。
　　让人压抑得慌。
　　小姑娘急得要哭了，上边支她过来办，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宋亦泠眼底轻沉，看着对方微红的眼眶轻缓一口气，头偏了下，悠悠然道：“我有个办法，要不要听？”
　　小姑娘眼泪滴到工作牌上，抬头擦了擦，点头。
　　……
　　“我跟她一起走红毯？”
　　闻锦倒吸一口凉气。
　　工作人员点头：“是的闻锦老师，因为时间不够了，目前距离进会场还有十分钟，亦泠老师在车上等您，您们可以同时下车。”
　　毛黎在闻锦说话前，先抢话：“这是主办方的意思？”
　　小姑娘略微紧张：“嗯……是。”
　　闻锦没有说话，视线轻聚到一处。
　　毛黎想了一下，抿出一个笑，客气道：“不好意思，麻烦你说一声，我们家艺人咖位跟宋亦泠老师压轴走红毯不太合适。况且今天闻锦的造型和品牌合作比较特殊，再一个接下来公司的安排希望不过度曝光，还是分开走比较好。”
　　虽然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跟宋亦泠压轴走红毯，明天肯定会上热搜，宋亦泠的团队不会让她有什么负面影响，但闻锦就不一定了。
　　毛黎都能想到热搜的标题。
　　“闻锦老师，主要是媒体拍摄和主持都要撤进内场了，因为在时间上比较紧。”小姑娘头一伸朝着车内的闻锦说话。
　　闻锦还是不说话。
　　“目前闻锦老师有在播剧，网络转载量和热度也是蛮高的，基于这个情况下，共同压轴定会有影响力和话题性，闻锦老师您再考虑一下？”
　　这小姑娘的台词漂亮，但状态又不像是个会说话的。
　　看样子谁教过。
　　闻锦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另一边车上。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答应？咖位悬殊大，聪明的团队都不会同意。”杨诗词的视线从那边收回，朝着车里的宋亦泠看。
　　“你怎么就非得跟她一块儿走这个红毯？”
　　宋亦泠只抬了抬眉，淡笑：“有什么问题？”
　　“问题没有，就是你很奇怪。”杨诗词跟着笑，手放进衣兜里。
　　宋亦泠注意力又回屏幕上，手指慢慢滑着手机，轻缓缓地说：“她会答应的。”
　　……
　　气氛沉重，对方额头都是汗水，抿着唇摇头。
　　闻锦呼出一口气，拉了下长裙，附身下车。
　　场外亮起了灯，在暗灰色的天空下映衬得稍加荼蘼。
　　她淡定地从小挽手里拿过粉饼，打开看脸上的妆。
　　她问小挽：“妆没花吧？还能不能看？”
　　“补好了，放心。”小挽又一次检查，左右看，手指将头发带到后面，让黑色长发盖住后背。
　　“那闻锦老师，您稍等，我马上去叫亦泠老师。”
　　工作人员欣喜若狂，仿若松了一口气。
　　闻锦也没应，手指沾着眼角，用指腹的余温将眼帘的妆容压得更自然。
　　旁边的毛黎脸色不好了：“我跟你讲，什么事情你都可以闹，这件事不行，主办方只想着提升活动亮点，而且后边你要试镜的剧组有宋亦泠，公司给你做宣传的时候再挖出这事就不好了，现在的网友关注点不一样，舆论会两极化，宋亦泠那边如果是主办方对她地位‘亵渎’，你这儿就是一种‘捧杀’的方式，你明不明白？”
　　闻锦好像没听，慢慢扣上粉饼。
　　余光瞥见了宋亦泠往这边走，她连个眼神都没有撂过去。
　　“谁说我答应了？”她朝着宋亦泠的方向看一眼。
　　“我今天不走红毯，直接入场吧。”
　　闻锦不走红毯，等于少了重要曝光机会和媒体报道的频率，不过对于闻锦来说这不重要。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跟宋亦泠一起上热搜。
　　“小挽我们先走了，你跟她说。”闻锦拍毛黎的胳膊。
　　不远处的宋亦泠听到了，眉心皱了皱，指节往里一收微带着诧异，在风中的长发轻扬着。
　　旁边的杨诗词也听到了，咬着牙暗暗嘲：“人家不领情，栽了吧。”
　　宋亦泠放轻呼吸，一下车所有的媒体都把镜头朝向她，而她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朝着闻锦那个方向看。
　　闻锦听到“嚓嚓～”快门键的声音，加快步子。
　　这时，身后一道清透好听的女音传来。
　　“闻锦老师。”
　　

第4章 恋爱天赋，是以前的我们
　　闻锦听见了，这声音让她一刻呼吸变紧，心脏隐隐难受，猛饮大口青梅酒那般。
　　当下她的反应想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甚至是想直接提着步子离开，不过双脚好似被灌了铅，移动不得。
　　摄像还在拍，灯光闪个不停。
　　闻锦的演技是能得90往上的程度，但都是基于没有真情实感的状态下。
　　这时候她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演好。
　　转头，轻勾唇角对上宋亦泠的眼睛，不打招呼，不说话，头轻偏了要宋亦泠先说。
　　在她的这个反应下，宋亦泠眉心动了动，意思是说什么，她们无声交流很有默契。
　　默契到双方都觉得很奇怪。
　　宋亦泠说：“我为刚刚的事情赔礼道歉。”
　　闻锦对视着宋亦泠的眼睛，心脏是疼的。
　　离婚的时候她没想到还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面前的人是她暗恋了好几年才追上的人，甚至是在同一张床上躺了十年的人，结果到头来，感情淡了，离婚也离的不体面。
　　“宋亦泠老师。”闻锦字吐得清晰，整个身子面向她。
　　宋亦泠：“吓到你了，抱歉。”
　　闻锦干笑一声：“道什么歉？我又不打算原谅你。”
　　她脸上维持礼貌，音色俏皮。
　　宋亦泠整个人愣住。
　　而闻锦在宋亦泠微顿的神情里，微点头转身离开，脸上含笑如一道沁人心脾的春风，这个表情做给媒体看很合适。
　　没人能从这个表情里解读出恩怨。
　　宋亦泠眼神冰冷，看着闻锦的背影，神态有一秒恍惚。
　　这时候的闻锦怎么这个态度？
　　虽然前世见闻锦并不是在今天，她对闻锦的印象全是在进组之后才有的。
　　那时候小姑娘很含蓄，说话礼貌，来试的那个角色本来是不归她过目，恰好是那天碰上了。
　　她就在门口多看了一阵。
　　组里的实习生在看她停留，多介绍了几句：“闻锦老师北电表本的，毕业没多久，在试魅仙传人阿皎这个角色。”
　　老师是通用称呼，显得礼貌又带些身份。
　　宋亦泠没说话，还在继续看。
　　闻锦试的一场哭戏，情绪递进和代入感很好。
　　毛黎也站门口，转过来一眼就注意到宋亦泠，惊诧险些出声。
　　退出房间后才礼貌地和宋亦泠打招呼。
　　宋亦泠在圈子里久，什么情况、什么身份，扫一眼基本就全知道了。
　　“演过话剧？”宋亦泠问。
　　毛黎点头，笑说：“亦泠老师您真厉害，这也能看出来，我们艺人是演过话剧，今年在年底还会出演一部，到时候您要是空下，请您去捧场。”
　　宋亦泠眸子定在闻锦身上。
　　在热搜上见过，拍的戏她是一部也没看过。
　　“只有经历过话剧舞台洗礼的演员，才能如此自然地控制台词的节奏和力度，不是我厉害。”宋亦泠将视线落在毛黎这儿。
　　正好闻锦试完了。
　　导演收了本子，是满意的：“先回去等通知吧。”
　　“辛苦导演。”闻锦在新晋的小花中资源很不错，有礼貌，人含蓄，就像是刚毕业大学生。
　　但那时候的宋亦泠不知道，平时也不在网上关注这些流量花。
　　宋亦泠在被注意到以后才往里面走。
　　导演起身抬手：“亦泠，怎么不进来，在门口站着。”
　　宋亦泠莞尔一笑：“在试戏，打扰不好。”
　　她的视线扫过闻锦时，发现闻锦正盯着她看，小姑娘胆子大，一双水灵的眼睛里有些别样。
　　漂亮是真的很漂亮，肤色白皙五官立体，淡颜系美女。
　　就连盯着人看也是直接了当。
　　“亦泠老师。”闻锦恭敬地鞠躬，将神情收了收。
　　宋亦泠眉头一挑，轻点头，转头跟导演说话：“秦导，直接试下一场，时间稍微有点赶。”
　　在试戏现场，有个位置一直是空着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宋亦泠的，等她来看风谬一角的选角。
　　这个角色跟宋亦泠的戏份最多，宋亦泠在看了本子以后就提出要自己选，影后下场接的大女主仙侠，资方也是铁了心要大捧宋亦泠，小事情上当然会同意。
　　闻锦没有走，站在原地。
　　宋亦泠低眸看着剧本。
　　“秦导，亦泠老师，能不能让我试一下风谬这个角色？”闻锦主动提出来的，不卑不亢不心虚。
　　宋亦泠当时打量了闻锦一番，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
　　“我想试试，我能演。”闻锦没有那么多措词来客套。
　　宋亦泠手腕轻松地拖着本子，定睛三秒忽地笑了，轻松淡漠地笑，不带浅嘲又让人尴尬。
　　秦导说：“来这儿试戏的都说自己能演。”
　　能不能演，往往不是一句话。
　　有聪明的还能从角色出发多说两句，笨的面对这种问题，都是把一旁的经纪人推出来回答。
　　闻锦两类都不是，简单直白——显得情商低。
　　在场的人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本就窄小的空间里氧气变得不足，毛黎也不敢说话啊，能不能给这个机会还是要看宋亦泠的。
　　在宋亦泠半举的手腕一抬，收笑眉眼跟着动了动。
　　闻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候立马接住：“谢谢亦泠老师。”
　　她现在想想当时要给闻锦机会的原因，好像并不是因为在门口对闻锦演技有了一点欣赏，而是在闻锦直视她的那个瞬间，她就有了不一样的情愫，只是不多，少到藏在心尖上压根不被发现。
　　闻锦很适合风缪这个角色，站那儿就跟她想的风缪是一样的。
　　试镜完了以后，她从屋子里出去。
　　闻锦正好就站在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
　　“亦泠老师，喝咖啡。”
　　宋亦泠低眸看，压在耳后的头发散了下来，抬眸时她轻声问：“贿赂？”
　　闻锦笑着回答：“用咖啡贿赂，显得我不大方。”
　　想想也是，宋亦泠收了开玩笑的口吻：“谢谢，带着目的来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
　　闻锦想着宋亦泠的话：“话说一半…….亦泠老师有没有看过一部动画片？”
　　宋亦泠微怔，动画片？
　　她险些以为听错了词儿。
　　闻锦解释：“《酵母阿塔》。”
　　宋亦泠眉骨轻动：“看过，怎么？”
　　很老的动画片了，还是她小时候看的，这么些年都忘了。
　　“仙女酵母每次点化小朋友说话有个特点。”
　　宋亦泠脸上神情示意她往下说。
　　“仙女每次说话都只说一半，我在想……”闻锦视线轻凝落在宋亦泠身后，声音也戛然而止。
　　宋亦泠眉心动动。
　　“不好意思亦泠老师，还有事情得先走了，下次聊。”
　　闻锦走了，宋亦泠视线跟着走了一圈。
　　她回想着闻锦的话，仙女说话只说一半，这人夸自己怎么这么不找痕迹。
　　那时候闻锦阳光明媚骄矜一身。
　　跟这一次遇到的闻锦完全不一样，没有一点沾边的。
　　…
　　“你是不是欠她钱了？”杨诗词在宋亦泠入场后问。
　　“没有。”宋亦泠脸上有愠气。
　　“那她怎么这个态度？”
　　对啊，怎么这个态度？
　　在宋亦泠的印象里，这时候的闻锦是喜欢她的。
　　最先接近她的也是闻锦，招惹上的也是她，怎么重生后就变了。宋亦泠稍一想，眉眼就红了。
　　宋亦泠一个人走完红毯后状态一直不对劲，时不时走神，只有在摄像机朝向她的时候才勉强压住了神情。
　　落座的时候杨诗词给了她一件小外套，会场空调低有点冷，一件小外套的作用就在这儿。
　　在她旁边的都是一些年纪稍大的老前辈，旁侧是年过80的许老太，至今也是还活跃在影视圈，演得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一角。
　　宋亦泠上一部戏还合作了。
　　许老太熟她，正好镜头也转到了这边。
　　媒体要制造话题，就要捕捉每一个瞬间。
　　许老太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会场有点冷，把扣子系上。”
　　宋亦泠含笑点头，挨着老太太坐。
　　视频放出去，公众是会解读唇语的。
　　此时的闻锦在后面几排看到这一幕，脑子里都已经替媒体想好标题了。
　　#许荛戏外“闺女”宋亦泠#
　　一来凸显老前辈对宋亦泠演技的肯定。
　　二来上了年纪的许荛也沾着宋亦泠上热搜。
　　这样之后《仙渡》的剧组，许老太也能顺利拿下仙宗主的角色。
　　但不过，有一点是真的，宋亦泠在圈里人脉不错。
　　老戏骨们都喜欢她，即使不用刻意安排也会在媒体面前夸上她几句。
　　宋亦泠在和许老太寒暄几句后，往后瞥。
　　正好是对着她这个方向。
　　闻锦在接收到目光信号那秒，顿时移开眼神，望向大屏幕。
　　很好的跟宋亦泠错开对视。
　　闻锦周围坐的都是圈内新晋的小花，有的是合作过的，有的没有合作过，合作过的还能说上几句，没有合作过的都是在镜头前礼节性地点头打招呼。
　　大家靠近说话时都将手挡着，像是在主会场刻意保持小声的礼貌，实际上是怕被拍到放网络让解读。
　　闻锦话很少，她认真看着颁奖环节，一个个奖项揭晓。
　　她早知道，今天宋亦泠会拿奖，意料之内。
　　所以在vcr播放时又一次朝着宋亦泠那个方向看。
　　宋亦泠没有一点期待感，很淡定地看着台上。
　　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反倒是这宋亦泠似乎知道自己会得奖。
　　主持人依旧是乏味的开场白，邀请大腕做颁奖嘉宾，两人热着场子，镜头转向某个演员时，演员还得假笑应付一下。
　　这个场合实在无趣，之前二十几岁的自己喜欢红毯，但现在她走得路太长了，心态上减淡了些。
　　颁奖嘉宾在拖了好几秒后，念出了宋亦泠的名字。
　　大镜头和灯光都朝着宋亦泠去。
　　宋亦泠很淡定，都不像是装得。
　　闻锦看着她的步子，一路直到上台。
　　彼时，她似乎想起来……宋亦泠接近她时也怪怪的……
　　闻锦摸出手机，看摄像机没投过来，低头打开。
　　老款手机了，但这毕竟是十年前，当下的新款就是这个。
　　有密码，她想不起来密码，往后转给小挽使眼色。
　　小挽半蹲身小跑到她旁边。
　　“我手机密码是多少？”
　　小挽拿过她手机，点在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
　　手机“唰”一下解开。
　　闻锦皱了皱眉：201025
　　这个时间，是她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宋亦泠的时间。
　　做特邀的那天。
　　闻锦顿时觉得自己脑子抽了，咬紧了后牙槽，点开设置，更改密码。做完这些，她给毛黎发了信息。
　　颁奖典礼结束，闻锦步子极快的从后面退场，宋亦泠合作过的演员都往前走去找宋亦泠寒暄送祝福。
　　一出来，毛黎马上给她披了一件衣服。
　　“我问清楚了，还好是那个宋亦泠的妆造认识，宋亦泠今天跟你在同一个地方做妆造。”毛黎帮她把扣子也系上。
　　闻锦钻进车里稍诧异，但脸上又无比淡定：“我做妆造的地方不是临时安排的那地方吗，她不觉得委屈？”
　　“巧了。”毛黎拧开水，“她也是临时为了方便，礼服都是送过来试的，都没通知粉丝后援会做妆造的酒店。”
　　“前几天她在广告拍摄现场晕倒了，就送到了咱们酒店附近的医院，今天早上才醒，造型团队就一直等在酒店，她压轴的，贵宾室那么多老前辈都有过合作，怎么赶红毯秀的时间到达现场？”
　　闻锦的视线一抬，面无表情看着毛黎。
　　毛黎喝水的动作慢下，惊怔：“你怎么了？别这么看着我啊。”
　　“你是说，前几天她在广告拍摄现场晕倒了？”闻锦重复。
　　“有什么问题？”
　　“跟我一样？”
　　毛黎轻嗤：“我哪儿知道啊。”
　　闻锦记得宋亦泠没有低血糖，身体健康得很，在一起这么久就没出过什么问题，怎么会忽然晕倒了？
　　诧异过后，她转念一想，不对。
　　突然晕倒，怎么跟她一杯倒的状况这么相似？
　　毛黎喝完了水，看闻锦出神，还以为是今晚没有得奖的事情，让闻锦不高兴了，虽然是做绿叶，但到了现场期待感还是有的。
　　“小锦，没关系的，我们明年再来。”
　　“那得看能不能拿下风缪这个角色，到时候拿个最佳女配奖。”
　　毛黎嗤一声：“我也想给你争取这个角色，但这个角色我递交你的资料都被拒绝了，都没有试戏的机会。”
　　闻锦头靠在头枕上，轻轻侧一下，撂起眼皮看她：“我们就像马槽边上的苍蝇，混口饭吃，我现在不想当苍蝇了，你跟着，我来办。”
　　“行，你来办，刀我来挡，我为你两肋插刀。”
　　闻锦笑：“你那肋太窄，别插了。”
　　“你这嘴说话倒是挺不好听的。”毛黎脸上表情僵硬。
　　“想听好听的？”闻锦语调上扬笑着问。
　　毛黎瞥她：“你能施舍我两句？”
　　“当然不能，好听的话要对着好的人说。”闻锦大拇指慢慢滑着手机，目光再一次看她，“我要是对你说好听的，那是对你的讽刺。”
　　毛黎的笑容更加僵硬了，连话都接不下去了。
　　闻锦在翻自己的相册，欣赏自己以前的照片。
　　最近的是上个剧组的照片，其中还有她和秦熙的合照。
　　车在道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毛黎收到了现场拍摄的照片，往后转跟小挽说：“小挽，我把照片传给你，你编辑一下明早帮她发出去。”
　　“我看一眼。”闻锦放下自己的手机凑过去。
　　毛黎带的摄影拍摄的她在主会场的照片。
　　照片已经修过了。
　　角度找得很好，发丝在灯光下柔和，鼻梁接着光点，双眸变得尤为剔透，闻锦双指放大，又定睛看了几秒。
　　“你看自己的照片发什么呆？”毛黎推了推她。
　　闻锦依旧淡定如初，往后靠回去：“长得漂亮也要低调，今天的照片不许发。”
　　“你抽什么疯？”毛黎看她，“本来就少了红毯的曝光，你现在自己的官博都不发？”
　　“不许发，听我的。”闻锦撂话。
　　“好好好。”毛黎知道犟不过，也就勉强应了下来。
　　毛黎是半道进圈，非专业，但听说跟公关部经是好朋友，失业时，走了后门进了现在闻锦在的经纪公司。
　　闻锦艺考那一阵被摄影师拍了一张全素颜的照片，在网络上被疯转了一段时间，经纪公司就是在那时候几次找到闻锦，最后签了她。
　　毛黎也是那时候分给她的，在起步阶段，公司也不很重视，签的艺人也不是就她一个，小红靠捧，大红靠命。
　　总结下来，她有大红的命。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因为宋亦泠捧的她，把最好的资源给她，给她铺路。
　　而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就是吵架的时候。
　　都在细数自己的付出，自己的好。
　　有些伤人的话就是这样说出来的。
　　都重生了，她不信就得靠宋亦泠才能闯到金字塔顶端。
　　
　　颁奖典礼结束那几天，网络上关于宋亦泠的帖子没有多反而减少了，这和以往的情况不一样。
　　圈内是都知道，宋亦泠本人低调，但团队做事风风火火，三番两次把人直接推到风口浪尖上。
　　因此这种“捧杀”让早期宋亦泠被黑的不少。
　　大众的眼睛是会带滤镜的，一个点不好，连演技都会被盖住。
　　自从宋亦泠自己成立工作室将团队换了，自己全权做主后，事业上也是走的平稳路。
　　不过这样的大场合，没有几个热搜是不行的。
　　宋亦泠不上，别的前辈也没上。
　　这也就让，另一个在角落不太起眼的闻锦被推上了热搜。
　　一大早，《仙渡》剧组所在的金豪酒店试戏现场早早挤满了人，杨诗词先去试戏现场看了一眼，然后才赶到宋亦泠家里，叫宋亦泠起床，到的时候宋亦泠还藏在被窝里。
　　“好在我来得及时，你这手机关机，我要是不叫你，这一觉你是不是得睡到中午？”
　　杨诗词跟在宋亦泠背后。
　　宋亦泠看了一眼时间，脸上贴着面膜，人绕进卧室，打开桌上的加湿器。
　　“你什么时候看我迟到过？”
　　宋亦泠转向她，揭开面膜扔垃圾桶，脸上一层透亮晶莹。
　　“这不是你前几天晕倒吗，我怕有什么后遗症。”
　　宋亦泠倒是从没迟到过，唯一一次还是前几天红毯秀，因为晕倒才赶了个刚好，但也不叫迟到。
　　宋亦泠进洗手间洗脸。
　　杨诗词就紧跟其后站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今天热搜你猜是谁？”
　　宋亦泠冷不丁地回：“不猜。”
　　“自己看看，不知道谁发的，给你拉仇恨，又黑了闻锦，一箭双雕这计谋使得好。”
　　宋亦泠在水流声中听到了闻锦的名字。
　　手一撇关龙头，双手撑着舆盆，苍白的下巴线条处往下滑着水珠，额前的发丝粘着皮肤，还带着湿意的睫毛转过来。
　　杨诗词把手机已经递了过来。
　　#新晋小花妒忌宋亦泠面孔有多丑陋#
　　宋亦泠看着这个标题，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
　　图上是闻锦，低着头，手机光反射到瞳孔里，眉头轻蹙着，因为消瘦，咬着后牙槽很容易暴露。
　　这个时间段，她的确正好在台上领奖。
　　评论置顶都在猜闻锦是在给谁发消息。
　　内容又是什么？
　　是不是在私底下跟人说宋亦泠的坏话？
　　“这下好了，我们秉持低调一条热搜都没有，现在闻锦以这样的方式上去，带的关键词又有你，那边团队一猜就觉得是咱们做的，这些小花咱们不用放在眼里，要猜就猜，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花。”
　　这条热搜看着不起眼，顶多热上两天就下去了。
　　也不会被大众一直长谈。
　　但后劲还有续航是极强的，只要宋亦泠以后跟闻锦在公众场面上有任何交集，或者是出现在同一场合，那这张照片就宛如鞭尸，反复出现在网络上。
　　杨诗词又说：“没准是这闻锦的团队因为少了红毯曝光，团队自己黑的，现在的这些小花都不是些省油的灯。”
　　宋亦泠在看评论，很难听。
　　[网友1：没演技的花瓶得不了奖肯定就妒忌。]
　　[网友2：说不定是靠什么方式拉的资源演了几部网剧，真拿自己当块料了。]
　　“脑子抽风。”
　　宋亦泠看评论骂一句，眸子里冰冷冷的，手腕一甩将杨诗词的手机直接抛进马桶，手机“啪”一下溅起水花，屏幕一黑。
　　“你是不是疯了！”
　　杨诗词面色僵硬人到马桶边。
　　“你大早上的你扔我手机干嘛？网上的评论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气，跟我手机又有什么关系！”
　　杨诗词指尖捻起手机。
　　宋亦泠眼神往边上一撂，示意让杨诗词出去。
　　……
　　“我嫉妒她？”闻锦捏紧了手机，怔一秒，冷笑一声。
　　这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闻锦问毛黎：“查到哪儿？”
　　一口气膈在胸口，又是一声冷笑。
　　她们正在前往试镜现场，今天要去试镜《仙渡》。
　　毛黎安慰说：“媒体都是乱写的，不要在意，公关那边在查，很快就有结果，新闻早上才出来，现在不着急做回应。”
　　闻锦思绪停顿了两三秒，深呼吸平静自己，声线抖动：“联系宋亦泠，我要见她。”
　　

第5章 恋爱天赋，是以前的我们
　　闻锦是打算借《仙渡》这部戏为跳板做转型，去流量的阶段保持低调是首要的。
　　所以她连官博都没着急发，前世韩姐帮她转型就是的这一套，刷作品积攒口碑换班底。
　　没想到一则热搜彻底打乱了她的节奏，还和宋亦泠捆绑在了一块，宋亦泠莫名其妙的受害人，而她这小家子气永远得活在角落里。
　　在进到金豪酒店时，现场来试戏的演员站满了走廊。
　　闻锦进来后就摘了口罩，帽子压得极低。她在衣柜翻了很久才勉强找了两件自己看顺眼的衣服。
　　“你是在怀疑宋亦泠团队干的？”毛黎匆匆跟上她。
　　“不太确定。”
　　闻锦不确定是因为，她了解宋亦泠的人品。
　　“你不确定你找她，太冒昧了。”毛黎跟不上她的步子，一路在后边小跑。
　　“跟她一起上热搜才冒昧。”
　　而闻锦找她是因为，她怀疑现在的宋亦泠。
　　她侧身避开迎面走来的演员，同时手摸进衣兜拿出手机，滑开，找到微博点进去，还在热搜上挂着。
　　毛黎想拦，但看这架势，拦不住。
　　“你找她说什么啊？”
　　“别跟着我。”闻锦顶着大墨镜看她俩，“你俩去大厅等我。”
　　毛黎还是劝：“你要不先试了再去找她，宋亦泠在302号房间又不会丢了。”
　　闻锦看一眼手表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一本正经盯着毛黎，墨镜往下拉：“看不看得明白？有人要害我，这事要是宋亦泠干的我跟她没完！”
　　在走廊的演员还有工作人员都转了过来。
　　“你声音小点，注意气质。”毛黎怕了她了。
　　闻锦不再继续跟毛黎说，墨镜推回原位，脚底带风杀往302房间。
　　试戏一般都是演员提前到约定的酒店或者公司，然后由导演安排试戏方式，有的是几个人临时搭挡，有的则是单独试戏。
　　闻锦的微博底下已经炸了，粉丝后援会开始清粉，每一次出黑料，也就是洗粉的时间，所谓提纯都在这时候，留下来的都是精粉。
　　《仙渡》是群像仙侠，除了主角和几个重要配角以外，连特邀演员都受了重视。
　　……
　　杨诗词买了咖啡回来，放桌上。
　　“加了冰块，你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宋亦泠正坐在沙发上看人物梗概，正好翻看到风缪这个角色人物背景那一页。
　　“人到了吗？”
　　杨诗词往她身边一坐。
　　“你就这么告诉她地点，让她来找你？她万一带把刀子来你怎么办？现在的小年轻都是个暴脾气。”
　　宋亦泠平静地合上本子，没有接话。
　　杨诗词又说：“闻锦那边会以为是咱们干的，你是打算跟她解释，还是要管闲事？”
　　宋亦泠不答话看向桌角的咖啡。
　　有的记忆是永远会有个瞬间定格的，宋亦泠心情也是复杂的，她很平静，平静地去想关于闻锦。
　　但想不起来了。
　　就像她想不起来曾经有过的心动感是一样的，原来在一起太久，太了解彼此，会减少一种看不见的热情。
　　什么时候减少的，想不起来了。
　　从退到幕后以后，她想给闻锦最好的资源。
　　想把她放到最好的位置。
　　谈初心，那是因为闻锦喜欢。
　　所以她会无休的去忙工作，维系各种关系。
　　为了闻锦不丢掉高奢的代言，她一出差就是三个月。
　　但这三个月伴随的是什么？
　　到家后吵架。
　　没有任何由头的吵架。
　　到现在她能记得就是在她生日那天，闻锦砸了花瓶奔溃大哭，整个屋子全是玻璃碎渣，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何况闻锦从床上下来连鞋都没穿。
　　她又气又急，也就没了好脾气。
　　“我今天真的很忙，一下飞机我就赶回来了，你能不能不要闹？”
　　闻锦当时神情错愕，吸气声都在抖动。
　　屋子很暗，只开了角落的壁灯，闻锦眉梢都是红的，
　　“你哪天不忙？”闻锦摸过手机花开滑开，打开微信会话框。
　　“我昨天晚上发给你的，我问你生日礼物是送到公司还是拿回家，你回了吗？”
　　闻锦的质问让宋亦泠说不出话。
　　她的确记得有收到闻锦的消息，至于回没回就真的没有印象了。
　　而在这条消息上一条是她三天前给闻锦发的。
　　闻锦也没回复她。
　　“你也没回我。”
　　宋亦泠下巴抬了抬。
　　“我回什么？你发你今天的工作，你告诉我怎么回？”
　　“我能发给你的只有这些，以前都回得了，现在就不能回了？”
　　“我不是在争论回不回的问题，是你没有发现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闻锦朝着她吼。
　　宋亦泠心脏忽地一颤。
　　那瞬间，这个问题抛出来以后。
　　都明白了。
　　没有了分享欲，也没有了回应的欲望。
　　又冷静了三个月以后，再沟通的时候都提出了离婚。
　　她们都得出一个结论。
　　爱情有保质期，且周期并不长。
　　再回神的时候，杨诗词跟她说：“冰块要化了，你喝不喝？”
　　冰块都要化了，人还没到。
　　宋亦泠下巴抬了抬：“你把它喝了。”
　　“怎么不早说。”杨诗词撕吸管的包装纸，往茶几对面一坐，“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天招惹人家碰瓷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让她跟你一起走红毯？”
　　在杨诗词话音刚落的时候，门响了。
　　两个人都朝着门口看去，宋亦泠窝在沙发上的动作收了收，朝着杨诗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开门。
　　顺带将杨诗词还没碰的咖啡拿起来。
　　闻锦来的时候带着气焰，不过从三楼电梯出来，她跨的每一步都在调节，终于，达到302的时候，压住了所有的脾气。
　　深吸一口气，等门开。
　　听到把手压动的声音，她抬起头，对上了杨诗词的眼睛。
　　“亦泠，人到了。”杨诗词对着屋子喊。
　　闻锦顺着缝隙往里看，只能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被半掩的身影。
　　杨诗词侧身让：“先进来吧。”
　　“不用，我就在这儿说好了。”闻锦脸上挂着微笑。
　　宋亦泠有种秒杀世界的气场，不管穿什么，在哪个位置，脚底都像踩红毯的气势。
　　杨诗词见人到了，就说：“那我先下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闻锦折身给她让开位，但她人还是站在门框以外。
　　没往里踏半步。
　　闻锦在看到宋亦泠的时候，潜藏的火气都消了些。
　　所以佯装出的神态都被紧张盖住了。
　　“喝咖啡。”宋亦泠手腕抬抬。
　　闻锦低眸看，熟悉的品牌，老包装。
　　“不喝。”她吐一口气。
　　“你找我有事？”宋亦泠开口问，眼皮轻微抬了抬。
　　闻锦这才稳住，不慌忙盯上宋亦泠。
　　两人之间似乎是有剑拔弩张的紧迫感，眼神都带着刺，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神色里窥探出些什么。
　　双肘环胸的宋亦泠把手收紧了些。
　　不到三秒，闻锦在诡异的气氛里抿出一个笑。
　　这一笑，宋亦泠眉心皱了皱。
　　“宋亦泠老师，首先很抱歉，昨天在你领奖的时候有了不礼貌的行为，那个时间段我正好在回工作消息，所以网上的图，并不是针对你，也不是妒忌，希望你不要误会。”
　　闻锦说完还轻微点了点头。
　　这举动让宋亦泠惊愕，紧皱的眉心不松反而更深了。
　　发什么神经？
　　针对闻锦前几天在活动上对她的态度，今天不太可能转变这么大。
　　宋亦泠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明白了什么。
　　眸光动动，漫不经心说：“你要是不解释，我还真以为你在嫉妒我。”
　　闻锦唇角的笑一秒僵住。
　　别过头笑一声，依旧维持礼貌：“那倒是不会，宋老师拿了不少奖，以后也还会得奖，路本来就是宽的，我想没人喜欢把路越走越窄，你说呢。”
　　“是，你想说什么？”宋亦泠手放下换个姿势看她。
　　“我就是混口饭吃，你跟我一起上热搜就不合适，还好我们没有一起走红毯，否则这标题就不只是挂三天了。”闻锦话音里带着讽刺。
　　宋亦泠继续看她，依旧含笑：“你为什么不想想，走了红毯，这热搜就挂不出去。”
　　“所以，你为什么非得要跟我一起走这个红毯？”
　　闻锦眼内的柔和发生转变。
　　宋亦泠压低神色，轻轻一笑偏头，嗓音极其好听：“闻老师，我这是在给你铺路啊。”
　　闻锦脸色瞬间煞白，心脏狂跳不止。
　　她半握的拳头也紧绷了。
　　宋亦泠又补充：“为路上的事情，道歉。”
　　闻锦松开紧绷的神经，压着胸口起伏的频率抿出一个笑：“我说过，不打算原谅你，宋老师，互不相干是最好的。”
　　她撂完了话扭头就走，正好碰上了买东西回来的杨诗词，杨诗词发现闻锦脸色不好，瞬间有点茫然。
　　直到人下了电梯，她才问：“你说什么了？怎么把人气得脸色都变了。”
　　宋亦泠盯着那个方向，轻蔑一笑。
　　“装吧，我看能装多久。”
　　“装什么了？”杨诗词紧跟其后。
　　宋亦泠喊：“门关上。”
　　大门“砰”一声闭上。
　　……
　　毛黎是一直在楼下等她，闻锦下来的时候脸色渐渐恢复了，步子走得慢悠悠的。
　　“怎么说的？”毛黎迎上她，手里端着咖啡，“我刚买的，喝点。”
　　闻锦没接，站在原地出神，她在想刚刚宋亦泠的那番话，还有所有的神态。
　　整个过程都细致的回想着。
　　毛黎胳膊拐了拐她：“怎么了？说话，她怎么你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闻锦想到宋亦泠的表情，眉梢的怒火消除了一些，她回眸往电梯方向看：“这么久没拍戏，演技倒是没倒退。”
　　“谁演技没倒退？”毛黎紧着问，“你别给我出幺蛾子，这个角色咱们必须要拿下。”
　　闻锦收回神，面色转回高冷，拿过毛黎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刚刚给副导演打过电话了，等另一个演员试完了咱们就进去，你要不要现在再看看，熟悉一下剧本。”
　　闻锦接过本子看着，她现在要试阿皎这个角色，目前风缪这个角色还拿不下来。得在试戏后自己再去争取一下。
　　本子上的人物梗概处写着人设介绍，试的这段戏是正好跟宋亦泠的角色的对手戏。
　　《仙渡》讲的是前世女主九方嫣本是傀儡族最后木偶精，被人借身后，灵体误入阙歌国长公主风缪的体内，两人共用一个身体。
　　九方嫣帮风谬铲除朝中异己，代她修秘术，风缪则用自己的势力暗中替九方嫣查原身的下落。
　　没想到却在皇宫下寻到了数千万傀儡族人，恰逢边关结界被怨灵破了，又中了太子计谋，上千傀儡族灭了整个阙歌国。
　　九方嫣的灵体占着风谬修过秘术的身体存活了下来，而风缪的魂魄消失在了梦魇内。
　　也是在魅族阿皎采集梦魇贩卖到鬼市的时候遇到了风缪，将她从梦魇带了出来。
　　九方嫣用着风缪的身体逃到了母族，被真人收入门中，去除体内被染了邪气的秘术。
　　这一场戏正好是阿皎见到九方嫣，公然戳破九方嫣的身份。
　　闻锦还是很喜欢这场戏，以前拍的时候，这一场戏的爆发力和感染力都是极强的，尤其是阿皎无所事事的人设就在这场戏中变得立体。
　　但毕竟戏份较少，总体来说风缪的路途是更广一些。
　　“你找到感觉了吗？”毛黎问，“需不需要找个地方我陪你试试？”
　　“不用。”
　　在演绎生涯里，对闻锦来说，最难忘的就是在《仙渡》这个剧组。
　　自然每一个角色她都比较熟悉。
　　正好有人来叫了，闻锦就跟毛黎一块儿上去，电梯很慢，两个人就走楼梯。没想到在楼梯口遇到了孟佳。
　　孟佳跟闻锦是同学，出道时间相差一年，但路子是走得全然不一样。
　　闻锦从话剧转到了小荧幕，虽然都是拿女一，但都是网剧，没有太厚的班底来撑她，跳不出流量圈。
　　孟佳是演家庭伦剧搭的老戏骨出道的，后来一直穿梭在这些剧组中，有的戏份不多，但演技打磨得好，长得乖巧水灵，粉丝都是些妈妈辈的。
　　今天看样子是来试风缪这个角色的。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同班同学成了点头之交，错开身的时候，闻锦听到了有人叫孟佳，又多看了一眼。
　　“找你半天，你台词背熟了吗？”
　　孟佳的妈妈。
　　毛黎也跟着看。
　　孟佳回：“背熟了。”
　　“喝点水去把厕所上了，别待会儿紧张。”
　　两个人并肩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闻锦和毛黎对视一眼。
　　毛黎说：“这还是长不大的孩子，难怪她妈妈随时跟着，在剧组也是陪吃陪住的。”
　　“忌讳在背后说同行，闭嘴。”
　　闻锦帮孟佳说话。
　　毛黎真的乖乖闭上嘴。
　　上二楼走廊的时候，外边站了好多等着试戏的人，其中好几个眼熟的演员，论荧幕眼熟程度，多半都是来试风缪的。
　　找到房间以后，毛黎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告诉她别紧张，就导演在。
　　闻锦点头跨进去。
　　她一点都不紧张，就是试戏而已，也不是没有试过戏。
　　一个角色能不能试上，有的时候也是看缘分。
　　闻锦推门跨进去，抬眸落在房间正中，见到屋子里场景，勾起的唇角那一霎那，抽了抽。
　　宋亦泠怎么也在？
　　

第6章 恋爱天赋，是以前的我们
　　宋亦泠和导演正说着话，在议论剧本角色问题，角落边上坐着的副导演，见到闻锦时，起身迎上她。
　　“闻锦老师好久不见。”
　　“方副导好久不见。”
　　闻锦微笑，余光瞥见了前面的宋亦泠，宋亦泠坐在主位上缓缓看她。
　　目光平静如水，脸色淡定如初。
　　仿佛就是在看一个普通来试戏的演员。
　　方副导笑说：“是，还说哪天再约你吃顿火锅，但剧组太忙，转来转去给忘了，想起来的时候，你都杀青了。”
　　“没关系，吃火锅的时间还很多。”闻锦维持着客气。
　　闻锦见过这个副导演一面，上部戏在横店，某天收工后跟剧组演员出去吃火锅，当时火锅店排着长队。
　　同行的演员认识方副导，就凑在了一个桌上吃，一顿饭的交情。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连剧组的工作人员指不定兜兜转转后面都能再碰见，何况是导演。
　　这个场合认出来就够了。
　　正事要排在前面的。
　　方副导开始介绍：“我是《仙渡》剧组副导演，这是导演王琴，主演女一号宋亦泠老师。王导，宋老师，这是闻锦老师。”
　　闻锦打招呼，叫宋亦泠全名。
　　旁边的导演王琴说不上的严肃，淡淡点头递给她剧本：“试哪一段？”
　　“第一段。”闻锦去接。
　　宋亦泠翻着手里的剧本：“试戏给的是两个片段，你能不能试片段2？”
　　这话让她接本子的手停顿下来，空气陷入始料未及的安静，看宋亦泠时，眼神冷到了极点，一翻质问是不是故意的动眉。
　　方副导也说：“片段一主要是人物贴合台词，二更考验功底。”
　　话说完还要看向两位主要人物，能不能定还得看王琴才知道。
　　闻锦刚刚也注意到了片段二，很少有剧组试戏会给两个片段让演员挑的。
　　她记得片段二，也是一场关键的戏。
　　阿皎人设本来就是江湖的小骗子，这一场戏台词只有两句，剩下的就是装疯卖傻。
　　比起第一段，这一段考验功底，但是在整部戏来讲不是关键转着戏，甚至后期会因为时常被剪掉。
　　多数人都只会挑片段一来试。
　　这宋亦泠好像是故意想看她装疯卖傻。
　　“能演。”闻锦深呼吸。
　　宋亦泠轻笑，身子往后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开始吧。”
　　闻锦点头往后稍稍退一步。
　　作为专业演员不在乎这点，但当着宋亦泠的面演这段，实属有点难为情。
　　宋亦泠手拖着下巴，等她表演。
　　闻锦闭着眼酝酿情绪，门口有人在张望的，都是排着队等试戏的人。
　　宋亦泠冲杨诗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门给关上，同时闻锦酝酿好了。
　　装疯卖傻不好演在于，演得稍微不注意便看着是演员傻，角色白痴。
　　闻锦演过那么多戏，懂得避重就轻，开场从台词表情开始代入。
　　而宋亦泠很淡定，全程面无表情看她表演，从眼神白痴到精明的小动作。阿皎就是这样一个人物。
　　“亦泠，她很适合这个角色。”王琴凑过来小声跟她说，指尖点着剧本，“这一段小动作是她自己加的，加的很对。”
　　宋亦泠轻吐出一口气，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上的闻锦，偏身回：“是不错。”
　　“就看个人物梗概，对角色的解很到位，我之前刻意分析过阿皎这个角色，她这么一加好像更立体饱满了。”
　　王琴在夸，宋亦泠在看。
　　演过一次，接触过一遍，还解不到位就不正常了。
　　“我的意见是定下来，后面的就不试了。”王琴这话在宋亦泠耳边说的。
　　试戏直接定演员很正常，有的试戏也会白跑，归根结底跟角色没有多大缘分。
　　宋亦泠松开抿着的唇：“先等等。”
　　闻锦演的什么都没问题，演技是百分百过关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结束后，方副导鼓掌：“很棒很棒，闻锦老师演得太好了！”
　　王琴也在点头：“很棒。”
　　“谢谢导演。”闻锦额头都浸出汗，还是会稍微有点紧张。
　　宋亦泠不做评价，翻了翻本子抬头看她：“先回去等通知吧。”
　　王琴是想直接定的，但资方那头同意了宋亦泠选角，她这时候也不好插嘴说些，宋亦泠的气势坐这儿仿佛与年纪不相匹配，像个正儿八经的面试官。
　　闻锦的目的是风缪这个角色。
　　她直说了：“王导，宋亦泠老师，我能试试风缪这个角色吗？”
　　以前她就是这么拿下的风缪。
　　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才行，好的角色是不会主动送上门的。
　　这个角色得看宋亦泠，王琴犹豫，毕竟宋亦泠要找的是能接得住她的戏的演员，能不能行还是要看宋亦泠。
　　闻锦提出来的时候。
　　方副导说：“闻锦老师都是古装剧演得多，扮相上是行的，刚刚看这一段演技也不错，王导，亦泠老师，你们看要不要再让闻锦老师试一下风谬这个角色。”
　　都在等宋亦泠说话，空气中飘着一层寂静，宋亦泠指尖的圆珠笔转了一圈。
　　宋亦泠问：“你为什么想试这个角色？”
　　闻锦语气很平常，说了一套看大纲时就很喜欢这个角色，也能有把握演好的一番言辞。
　　说到底，今天站这儿的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回答，这是一个标准答案。
　　但宋亦泠很刁钻：“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个角色对市场观众说，有什么潜力？”
　　闻锦眉梢一横。
　　宋亦泠怎么不直接问她是不是觉得风缪会火，才这么极力争取的。
　　“在看剧本时，这个角色的复杂性我很喜欢，我演过的网剧中收剧粉较多的角色，也属于复杂性的。”
　　问东答西方，有点像应付记者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角色留给观众较为深刻的印象大于演员本身？”
　　闻锦脸色煞白。
　　她是这个意思？
　　“演员和角色之间是相辅相成，互相影响的。”闻锦还是答。
　　宋亦泠继续问：“具体说说呢？”
　　闻锦胸口起伏：“演员创造角色时需要和角色融合，处矛盾和解角色，而角色塑造的成功能成就演员在表演艺术上的造诣，好的角色需要演员打磨，好的演员也能完美的诠释角色的存在。”
　　宋亦泠搁下笔：“刚刚我看闻锦老师的表演很棒，上一部网剧我有看过，试戏部分和之前荧幕上比较进步很是明显，这期间是有上过进修课吗？”
　　“是。”闻锦咬着牙回。
　　哪有人十年演技还没有进步的。
　　“噢？方便问一句在哪里上的课吗？”宋亦泠很刁钻。
　　闻锦喉头紧了，抿笑：“是一对一的表演课，公司安排的。”
　　“是哪位老师？”宋亦泠继续问。
　　闻锦浑身的血液里都藏着暴躁，想下一秒直呼宋亦泠的名字，质问宋亦泠什么意思。
　　宋亦泠则是眼神浅淡，不卑不亢智温柔的神情看她，眉眼轻佻等她回答。
　　这神态似曾相识，能和以前的宋亦泠叠在一块儿，像宋亦泠在认真给她上表演课的时候。
　　闻锦想发火的冲动也在宋亦泠这个表情里压了下去。
　　她以前是没有自己独特的表演形式和风格的。
　　跟宋亦泠恋爱期间，其实宋亦泠倒是没少帮她打磨演技。宋老师还不只是一个尊称，宋亦泠真的是她的老师。
　　帮着她一点点将网剧的影子给退掉，恋爱内的成长是比较明显的。
　　闻锦眼神暗了，宋亦泠在看到她收起火气后，不解地皱了皱眉。
　　还没等闻锦说话，门口有人敲门。
　　屋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到门口，杨诗词压动把手将门打开。
　　闻锦往后看，通过身形判断是一个70岁左右的老男人，一边往屋子里跨，一边摘了口罩，身后带着孟佳跟孟母。
　　“不好意思，打扰了王导，亦泠这么早就来了。”
　　随着话落，口罩也摘干净了。
　　彼时闻锦方才看清来者，李岩。
　　上个世纪的老艺术家了，出演央台的三部反腐检察片后拿了好几个奖，后来又一直活跃在抗战片和年代片中，闻锦小时候常看他的电视剧。
　　这一类老艺术家上了年纪后基本都在家赋闲，不活跃在影视圈，偶尔有个较强的班底请去客串，宣发的时候也能体现一下较厚的班底。
　　李岩到了，都站起身迎接。
　　宋亦泠和李岩搭过戏，是认识的。
　　在看到孟佳的时候，在场所有人心底都有了个谱。
　　李岩笑着跟王琴握手。
　　宋亦泠说：“好久不见，李岩老师。”
　　“看大家正忙我还不好意思进来，这孩子试戏见亦泠在就害怕，非要拉着我来，年轻人心态不好。”李岩张口直接将孟佳抬出来了。
　　王琴也跟着客套，大家都心知肚明，走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毛黎趁着乱混进来，将闻锦拉到了一边，此时外面的演员都看到了，李岩陪着孟佳过来试戏。
　　“你知道我刚刚听说了什么吗？”毛黎下巴指了指孟佳。
　　闻锦说：“李岩是孟佳的大伯？”
　　“你怎么知道？”
　　她当然知道，后面孟佳沾了流量圈后还得被黑一轮资源咖。
　　陈年旧事了，具体的也不记得了。
　　“她来抢风缪的角色，你说，咱们能抢得过有背景的吗？有时候公然选角试戏只是个过程，还有进组被资源咖挤掉的呢？”
　　毛黎说得在，要是闻锦能试上风缪的角色，她也不阻拦，但目前的状况来看，要想试戏很难。
　　方副导演小步度了过来：“闻锦老师，您在外边等等，等其他演员试完了以后，我叫您。”
　　“宋亦泠同意了？”闻锦问。
　　方副导点头，小声道：“也没不答应，今天试戏的演员比较多，得按顺序来。”
　　毛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能试戏就行。辛苦方副导。”
　　闻锦听到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也没不答应，就是也没同意的意思，那宋亦泠是什么意思？怕她爬起来了？
　　……
　　闻锦和毛黎出酒店后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吃饭，进包间的时候，闻锦还是被服务员认出来了，小姑娘腼腆地询问可不可以合照。
　　她也没拒绝，就在包间里边，让小挽帮忙拍了一张。
　　等菜上齐前，毛黎说：“我过几天要出差学习，有什么事情你就别再擅自做主，记得先过问我。”
　　“是有件事得让你去跟公司商量，我转型不能过晚，从现在起就得好好规划一下。”
　　转型晚了很麻烦，一群小花涌上来挤流量，目前她的专业能力是过硬的，在这个基础上转型会比之前更简单。
　　“这事情我回头会跟公司讲。”毛黎刷着手机，查看热搜有没有降下去。
　　小挽在倒茶，刚喝了一口。
　　闻锦看她：“小挽，你明天也别跟着我了，去医院检查一下。”
　　小挽不知所措，看看毛黎。
　　“闻锦姐，我没传染病的。”
　　“不是这个问题，定期体检，我要看检查报告的。”闻锦也不解释，单手拖着茶杯抿了一口。
　　小挽不怎么多话，说话时声音也轻言细语的，跟了她几年，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闻锦其实还挺舍不得她的。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爱作妖呢。”毛黎忽然大骂，“都是同行老喜欢蹭热度作作妖，她都手滑几次了？”
　　闻锦也不问是谁，圈子里出名的给人黑料点赞又取消的女星就那几个人。
　　与此同时，毛黎接到了公关经的电话，让她们试戏结束以后回公司，并称查清楚了照片流出的源头。
　　“是宋亦泠吧？公司打算怎么对付她？”闻锦问得清淡，就像是在议论桌上的菜好不好吃一样。
　　毛黎瞥她一眼：“你很希望是宋亦泠？”
　　“这是我希望的问题？这就是她干的出来的事儿，不然谁能这么恨我？”
　　闻锦自打知道宋亦泠跟她一样回了十年前，便确定这帽子就是宋亦泠的。
　　“还真有人这么恨你。”
　　毛黎又一次上热搜打开了照片：“这张照片很明显是裁的边角，后期做了清晰处，你旁边当时坐的是谁？”
　　闻锦把夹的花生放嘴里，凑过去看，神情略微诧异：“坐的董薇。”
　　也是跟她同期出道的小花，一直跑着女二女三的角色，能拿到女一的戏都扑得深不见底。
　　“这个角度是她的摄影师在的位置，本来是给她拍官博宣传，但没想到拍到了你。”毛黎分析的有点道，“你等我再看看，她们公司有没有发官博。”
　　搜索栏输入了董薇的名字。
　　很快就弹出来官博的信息，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在半个月前。
　　毛黎一拍桌：“还真是她们干的！”
　　闻锦脸色一黑，还真不是宋亦泠干的？她又把人冤枉了。
　　同咖抢资源很正常，有的是互相捏着把柄都不敢有动作，而有的则是明面上起冲突。
　　现在闻锦和董薇就属于这样。
　　哪里得罪了董薇？
　　她扪心自问，除了上部戏在剧里她饰演的女主一直恶心欺压董薇饰演的角色以外，平时她还会分小蛋糕给人吃的。
　　难不成是戏里代入感太强了，连她一块儿恨上了？
　　“公司在处了吗？”闻锦把肉末蒸鸡蛋转到小挽那儿，示意让她吃。
　　毛黎咬着筷子，又刷了一遍微博：“在处了，要是你能拿到角色进组，跟宋亦泠搞搞关系，这以后也不会被翻旧账。”
　　“那不可能。”
　　闻锦直接拒绝。
　　“你别这么抗拒她，宋亦泠在圈内的口碑很好的，要是人品有一点问题，早就传出来了。”
　　闻锦继续吃着东西不说话。
　　毛黎说：“公关给出的解决办法也就是这样，你要是不解决对你转型很有影响，做个听话的艺人才能前途无量。”
　　大众对一个热搜的关注度是不会太久的，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永久储存。
　　“往后再看行不行？”
　　“就冲你对宋亦泠那个态度，我要是她，我今天绝对不会让你试戏。”毛黎夹了一块小炒肉放嘴里。
　　闻锦笑：“宋亦泠是不会的，她不会把个人恩怨和工作混为一谈。”
　　“你很了解她？”
　　闻锦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太了解了，也就本能的替她辩解。
　　毛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目前咱们先不收拾董薇，等你进了组，我来收拾她。”
　　“你？你怎么收拾？”闻锦不信。
　　她眼里的毛黎，人如姓，毛手毛脚的，平时吵架都打哆嗦的人。
　　“你看着好了。”
　　两个人也没就着话题往下，这一顿饭吃的时间较长，直到下午一点的时候，闻锦和毛黎才往酒店大厅赶。
　　刚到大厅就发现人走得差不多了。
　　当时毛黎还说：“现在上去应该就轮到咱们试戏了吧。”
　　正在说，电话打来了。
　　毛黎清了清嗓子接通：“喂？方副导，我们正在酒店大堂。”
　　闻锦戴着墨镜站在旁边等她接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毛黎脸色变了，在惊诧中拧紧了眉毛。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食指勾下墨镜，上抬眼皮看，毛黎在这个表情中挂断了电话。
　　半晌，毛黎说不出话，欲言又止，喉头滑动好几次。
　　“说话。”闻锦保持姿势不动。
　　毛黎沉了沉气，结结巴巴说：“他们说不用试了，风缪这个角色定下了孟佳。”
　　闻锦将眼镜推上去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心口起伏的频率变缓，摁下电梯。
　　“你不会要上去问吧？”毛黎拉住她。
　　闻锦转眸看她：“我今天说宋亦泠不会公报私仇是假的，我不了解她。”
　　电梯“叮”一声。
　　闻锦和毛黎跨进电梯。
　　“这个角色已经定下了，这时候去没有用的。”
　　于此同时旁侧的另一个电梯里，宋亦泠刚好出来，别在领口的墨镜摘了给杨诗词，浑身都是快要炸的愠气。
　　杨诗词安慰：“你别生气，这事情我也是没想到的。”
　　“我不生气？”宋亦泠顿下脚步，“签合同前怎么跟我说的！”
　　

第7章 与她不期而遇，让我心脏怦然一跳
　　酒店大堂内回荡着宋亦泠的声音，杨诗词也不是没见过宋亦泠发火，宋亦泠生气的时候有个特点，沉静的面色微微发红，所以严肃的态度并不会让人特别害怕。
　　但今日不同，今天宋亦泠发火在场面上给足了面子，人走后才撂了自己的态度。
　　成熟稳重冷静，在拍摄现场晕了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像极了资本。
　　杨诗词彼时有些说不出话，看到大堂前台眼神往这边瞄，她提醒：“先别生气，咱们回去再说。”
　　“说什么？”宋亦泠声音有收敛。
　　杨诗词低着头不回答。
　　“王琴是什么意思？架着我非要塞个人进来？”宋亦泠质问。
　　杨诗词说：“是是，你没看出来，剧组定下的特邀都是些老前辈，拎哪个孟佳都得叫声伯伯。业界大腕现在铁定了要捧这小姑娘，揽流量圈，要是王琴不同意，连她都得换下去。”
　　宋亦泠轻嗤一声：“流量明星要转型，这些发展稳定的还想往流量圈挤。”
　　“这不是不差钱嘛，拍戏跟玩儿一样，用钱堆起来的爱好可不就是想跳就跳。”
　　杨诗词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很多刚毕业的拍了一两部戏大火了，在流量圈子里揽了一波粉，但没多久势头也就下去了。
　　像闻锦这样还能稳着有戏拍的，的确是很少了，加上闻锦毕业的时间本就不长。
　　演的都是拍摄周期比较短的网剧。
　　杨诗词：“那小姑娘演的不错，你的戏也能接的上，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宋亦泠当即顿一下，她不满意的是在哪儿？
　　孟佳的演技打磨过，搭档的都是些老戏骨磨练过，演得没什么问题。
　　要说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资方施压，她不满意。
　　宋亦泠瞥她一眼，带着未消的气焰出了酒店大堂，刚到门口的时候，导演王琴又打了电话过来。
　　她一边接着王琴的电话，一边钻进了车里，王琴这通电话打来，是晚上想请她吃饭。
　　正好，宋亦泠也想找王琴再说说，于是就答应了，问了一下地址。
　　在杨诗词关上车门时，正好与电梯里出来的闻锦错开了视线。
　　闻锦到没有浑身带着火气，在试戏中这样的情况太正常了，一个角色定谁，或者是不要谁，一般都不会给由。
　　毛黎跟着说：“我以为你得上去问情况呢，结果是找宋亦泠的。”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讲？”闻锦往外走，毛黎紧跟上。
　　“没有没有，不过试戏已经结束了，风缪这个角色你就别想了好不好？”
　　闻锦钻进车，在包里摸出镜子靠坐着补妆，宋亦泠这么恨她的原因她想不到，从提出离婚到车祸，再到今天，她发现真的不了解宋亦泠。
　　“下一次，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争取到你想要的角色，行不行？消消气，喝水。”毛黎哄着她，拧开矿泉水递给她。
　　闻锦扣上粉饼盒，吸一口气转眸看毛黎，被一看毛黎不自然的擦了擦脸。
　　“没关系，不就是个角色而已吗。我入圈十几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带资进组多正常，没事。”
　　闻锦抿着笑转了过去，看向车窗外。
　　毛黎愣住了：“你被打击的不轻，入圈多久都不记得了。”
　　闻锦话说得坦荡，当时风缪这个角色给她来带的价值是不菲的，全剧组演员基本都靠着这部戏红了。
　　她跟宋亦泠都不想再互相纠缠，就像是当初在家吵架的时候。
　　一两次吵架是会有一方低头，但少了沟通以后，低头的次数就少了，她不认为自己有错。
　　她牢牢记得每一个纪念日，哪怕是再忙也会准备礼物等宋亦泠回家。没有人希望自己精心的准备后面全是失望。
　　当然，这些闻锦都在试图解。
　　她解宋亦泠很忙，不管是荧幕前还是荧幕后，你所要的价值和利益与空下的闲时是划等号的。
　　但往往崩溃只需要一个瞬间。
　　闻锦最初发现她和宋亦泠之间存在的问题，是在妈妈过生日的时候。
　　宋亦泠出差不在，她订的蛋糕助取晚了，拍摄完了广告以后助才取回来，路上还不小心摔了。
　　好好的蛋糕顶部塌了，跳跃的小鲸鱼变成了焊进沼泽的不明生物。
　　她想生气，但又不能在现场对着助生气。
　　因为会被人扣上耍大牌的帽子，倒不是怕爆在公众面前，只是怕传到别的明星耳朵里，在娱乐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是藏不住的。
　　宋亦泠转到荧幕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带上宋亦泠的名字，怨气委屈也就只能往肚子里咽。
　　到家的时候，妈妈虽然说没关系，但闻锦还是高兴不起来。
　　闻妈妈吃饭的时候问她：“亦泠还在忙工作吗？”
　　闻锦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这是第二次宋亦泠没有陪她回家，在忙工作。
　　闻锦只得应：“最近工作有点忙。”
　　“那你解她一下，她手底下艺人这么多，我看好几个今年发展都不错。”闻妈妈说话轻言细语的，边说着还夸她买的蛋糕不错。
　　闻锦有些抱怨想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宋亦泠发消息给她。
　　[宋亦泠：抱歉小锦，帮我跟妈妈说一声生日快乐，飞机晚点了，到了后我会回家一趟解释。]
　　闻锦怎么能不生气，宋亦泠的这一句道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积攒怨气的一件小事。
　　闻锦以前还被人夸和妈妈很像，说话温温柔柔的，但进了圈结了婚，人哪有不疯的。
　　车行驶在路上，闻锦发呆好一阵了，毛黎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闻锦说：“送我回家。”
　　……
　　闻锦是京华本地人，父母都是京大教授，爷爷跟奶奶以前在驻华大使馆任职，圈外人传书香门第，出来的闻锦也就有一身的骄矜。
　　用闻妈妈的话说，当了明星后这人就变了，变成了个直肠子。这被娱乐圈磨了十几年以后的闻锦变化自然也就大。
　　今天正好是小舅舅请吃饭，在乔山宴定了一桌，闻锦回家那会儿，正好碰上闻母和闻父出门。
　　普通的家宴讲究不多。
　　闻锦到的时候，表妹还问她要了几张签名照，拿去送给同班同学的。
　　闻妈妈问：“你最近忙不忙？还是得多吃饭，你这样不健康，不拍戏的时候就别管体重了，你看你那个同班同学孟佳，上电视是胖了点，但那是正常的标准体重，健康。一样是不耽误她拍戏。”
　　“孟佳是一直微胖，她读书的时候就这样，我要忽然胖了，观众还看不顺眼了。”闻锦打趣，把剥好的虾放闻母碗里。
　　闻母稍显无奈，女儿递来的，自然是要吃的。
　　“我们家没有人搞艺术，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别受委屈才是，我看网上那些评论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人左右不了外界的评价，只能不断的锻炼自己。”
　　“我知道。”闻锦把鸡汤转到面前，又盛了一碗鸡汤。
　　小舅舅喝完杯子里的酒，把话延到闻锦这边，问：“小锦，你接下来拍什么？最近试戏了吗？你不拍戏，我们全家人的电视都成了摆设。”
　　闻锦笑：“今天刚试个角色。”
　　“有个叫《仙渡》的剧组投了不少资金，班底厚得很，听说编剧团队都是有名的几个大人物。”
　　闻锦小舅舅的公司品牌多会赞助一些影视行业，自然是会比闻母闻父的消息来得多。
　　闻锦说：“刚好今天试的《仙渡》剧组。”
　　“哪个角色？听说女一是定了的，试上女二了吗？”
　　“没试女二。”
　　“没试？怎么女二都没试，小锦你要是遇到什么事得跟我们讲，有事我们帮忙。”
　　舅妈也说话了：“就是，小锦，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人脉这些不多，但还是有的。”
　　闻锦放下勺子，礼貌微笑：“没有，就是单纯的不喜欢那个角色。”
　　就像不喜欢用人脉争取角色一样，年轻气盛不喜欢走捷径，后来才发现真的不能走，老天爷开了一条通道给你让你一步登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闻锦年轻的时候栽过一次，大学演得
　　

第1部 青春偶像剧，就是舅舅投资拿的女主，戏演了，剧也红了，她以为的跟事实不一样，她因为女主那个角色没少被骂，甚至剧粉会上升到演员本人，太正常了。
　　相反是她没看上的女二角色博得好感，娱乐圈的风怎么吹大家都捉摸不透。
　　角色讲究缘分。
　　而缘分这个东西是最摸不准说不透的。
　　就像《仙渡》导演最初定下的并不是王琴，后边因为拉投资的事情前导演和影视方在意见上稍微不太合，前导演签了合同也被换下了。
　　这和外边传的不允许带资进组不太一样，只是个以内部消息透露给外界的一种宣传词而已。
　　宋亦泠在乔山宴见王琴的时候，还有李岩也在，王琴在电话给她道歉说人家看了本子就指定要了这个角色。
　　这让宋亦泠窝火，更是不高兴了。
　　见面后也没有明面上提这个事，阴阳了几句。
　　“李老早说今天试戏只是走个形式，我就不到场了。”
　　满桌菜，一样没动。
　　杨诗词也吃不下，宋亦泠是什么人，做了这一场局完全是不尊重宋亦泠。
　　但不过，论做之前宋亦泠的脾气，早甩本子走人了，哪里至于说还晚上应王琴的宴。
　　李岩举杯笑：“亦泠，我知道你对搭档要求高，所以这不是也按照规矩来，带孟佳来试戏了。”
　　宋亦泠微点头回：“是规矩，孟佳在演戏得了李老指点，圈内的小花哪比得上，但她在荧幕上没有过古装扮相，我倒不是不满意别的，就是这全场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内定的事情，是不是不太合？”
　　她连杯子都没碰，重生前，好歹宋亦泠自己就是资本，别人尊重她多少，她就敬几分，今天这事情办得让她莫名窝火。
　　“诶？内定这个词说得可不对。干我们这一行的都懂规矩，带再多资，也得自身实力过关才行，今天后边的演员都试过了，按照综合评估，孟佳的身段是不如这些学过戏曲的，荧幕前哪里看得又只是个模子。”
　　李岩这张嘴说得宋亦泠没话回怼，孟佳要是实力不过关，她还能有的挑，但演技的确是没什么问题，对人物解更是到位的。
　　“来尝尝，我带来的好酒。”李岩又一次把杯子顿桌面敬她。
　　宋亦泠再端着就不礼貌了，仰头将白酒灌下肚，辛辣味窜喉，嘴里回甘留了清甜，是好酒。
　　杯脚落在桌面时，李岩拿出的信封已经递了过来。
　　“孟佳之后在剧组，我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除了一点小心意以外，今年京台的跨年节目差一个主持搭档，我也想极力推你过去。”
　　杨诗词双眸都亮了。
　　这李岩真是下了血本给孟佳铺路！
　　但宋亦泠眸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盯着桌面白色信封没有一点所动。
　　她拿过来，当着面拆开。
　　双指取出卡，不知道金额，但应该不少。
　　宋亦泠塞回去，抬头欲要开口。
　　李岩打断：“别拒绝，送出去的东西，我从来不收回。”
　　宋亦泠话膈在喉咙里，两秒后漫不经心一笑：“我收下的东西一般也不还。”
　　她把信封叠好，慢慢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孟佳演的是没什么问题，但整体和风缪这个角色不搭，强捧适得其反，李老自己想清楚就好。”
　　边上的王琴都替宋亦泠捏把汗。
　　这话怎么能随便说。
　　宋亦泠另一只手拿过酒瓶往杯子里倒酒，李老的也跟着冷嗤一声。
　　“戏拍的多的才看得清，小年轻经验少，你看这圈里有的明星拿过几个不入流的奖以为就懂行。”
　　宋亦泠耳廓钻入这句话时，眉心轻微皱了皱，视线从酒杯移动到手腕。
　　“演戏的和拍戏的眼界是不一样的……”
　　“哐当！”一声打断了李岩说话，宋亦泠手里的酒瓶滑到了地上，剩下的大半瓶好酒撒了一地。
　　王琴被吓一跳，椅子往后拉。
　　杨诗词的裤脚上全是沾的酒渍，地面覆盖一层晶莹。酒香满屋都飘着。
　　李岩脸色骤然变了，一抬头恰好对上宋亦泠冷峻带戾的神色，他顿时愣了一下。
　　第二秒宋亦泠的眼神收了，转变为一丝柔和连声道歉：“抱歉，手滑了，浪费了李老这半瓶好酒。”
　　“没事。”李岩压下气焰，“一瓶酒而已，别伤到你才是。”
　　“真是抱歉李老。”宋亦泠抽了一张纸巾给杨诗词，另一只手将信封压在桌面。
　　“可惜了这半瓶好酒，出门没带钱，这就赔给李老好了，下次再聚。”
　　宋亦泠指尖点在信封上，眼神撂向王琴那边，在李岩黑掉的脸色中跨出门。
　　杨诗词紧跟其后，惊呼出声：“你就这样砸了人家的酒？宋亦泠你胆子也太大了。”
　　宋亦泠擦拭着手心的酒渍，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我敬他是前辈没有公然起冲突，没个艺术家的气量，跑我面前装大尾巴狼，砸酒都是给他面子。”
　　手心的纸巾往垃圾桶里一抛，包扔给杨诗词：“拿着，我去一趟洗手间。”
　　在她折身过了走廊时，隔壁的门刚好开了，闻锦接着毛黎的电话。
　　“不用接我，今晚我在家住。”
　　家宴也开始散场了，掐断电话小舅舅出来问：“小锦，你妈妈呢？我们车在楼下，你舅妈没喝酒，她先送你们。”
　　“在洗手间，我去叫她。”
　　闻锦将电话放进衣兜。
　　“快点啊。”
　　乔山宴的私宴基本都在这个点散场的多，从包厢出来时，走廊上来往的人很多。
　　宋亦泠从隔间出来，折身绕开迎面走来的女生，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抬起头看镜子里的妆，此时正好旁边的闻母也抬起头在看镜子。
　　两个人的视线就在镜子里碰上了。
　　宋亦泠心脏一紧，眉心一动，转头，本能地唤了一声：“妈。”
　　闻母当时愣住了，神情错愕：“你叫我什么？”
　　宋亦泠也在第二秒反应过来，表情略微尴尬，她忘了现在还没和闻锦结婚。
　　刚想开口解释，却见闻锦站在闻母身后，手放在衣兜里，专心盯着她。
　　

第8章 与她不期而遇，让我心脏怦然一跳
　　这个时间段乔山宴走道的人很多，来往的脚步声不断。楼梯间的声控灯忽地灭了，宋亦泠短暂的失明反应中，闻锦说话了。
　　“好不好玩？”闻锦声音带些回音，灯光再次亮起。
　　宋亦泠露在外的胳膊起了层鸡皮疙瘩，心虚的人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闻锦在认真看宋亦泠的时候。
　　脑子像是播放走马灯，忽地闪过车祸那天的场面，心里跟着一紧，像是一阵酸水顺着血管往上灌，满是难过。
　　“宋亦泠？装不下去了？”闻锦保持着原有的音调。
　　宋亦泠缓了缓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比闻锦稳得多，问话时眸光淡漠。
　　有一道声音从电梯口传来，越界了入了闻锦耳廓，她的视线顺着半开的门缝看去，正好见到王琴。
　　王琴正跟着李岩说话，从提包里拿出纸巾抽给李岩：“李老放心，制片已经说好了佳佳的片酬谈好就能签合同。”
　　李岩脸上存着一股愠气，略带敌意的眼神在这句话中缓了一些，连连点头跨进电梯里。
　　闻锦蹙眉，斜眼着的眼睛收回。
　　同时明白了宋亦泠来这儿的目的。
　　“我很想问，你到底是多恨我？”闻锦眉头拧在一起，“一个角色而已，凭本事的事，怎么半路要用资本将我一军，宋亦泠，你这样可不公平。”
　　宋亦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微蹙的眉梢轻微红了，表情顿了顿。
　　闻锦看不得她这种神态，抬起的眸子敲一眼，移开。
　　“原来，我还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是这种人。”宋亦泠吸着冷气，声音在楼道里循环一圈。
　　这句话冰冷的程度不亚于当初宋亦泠回复的那句：各有选择。
　　换做是以前她真的会信宋亦泠，不过这种信任感一旦坍塌，是很难重建的。
　　“那你觉得你应该是什么人？”
　　闻锦盯着宋亦泠的脸，空旷的楼道一静下来过于冰冷，声控灯的光最后一点散开在宋亦泠的眸中。
　　楼道又暗下来了。
　　这种对峙的场面就像一根钢针刺在她心脏上，越陷越深。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闻锦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她们之间不应该这样，而她也不应该难过才对。
　　她们明明都后悔过在一起，这时候难过就连自己都觉得矫情。
　　三秒后，宋亦泠膈在胸口的那股气慢慢涌动出：“这件事跟我没关系，风缪这个角色已经定下了。”
　　“你定的？”
　　宋亦泠也不高兴了：“你现在是要因为这个角色跟我吵？”
　　“是你自己说的，我有的路都是你铺的，所以我现在给自己争取有什么错？”闻锦下巴点了点，“还是说，你刻意接近我想重复走你后悔的路？”
　　后悔这个词是宋亦泠说的，闻锦也说了，谁都没有放过谁，倒不是想刻意伤害，在这种互相不了解对方的压力下，说出去的时候也就成了一把扎向自己的利剑，随时都在愧疚，都在后悔。
　　表达爱的方式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宋亦泠的眼内闪过一道异样，眼眶周围渐红着，她们在对视几秒后有默契的错开眼神。
　　“没关系，我不要了。”闻锦故作轻松。
　　“闻锦。”宋亦泠忽地迎上她的目光。
　　“别叫我名字，也别解释。”闻锦打断宋亦泠的话，在看宋亦泠的时候，她双睫挂着一层水雾。
　　“宋亦泠，从你在网上发言‘各有选择’抹黑我的时候，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闻锦看起来潇洒坦荡，“从这儿出去，我们就应该互不认识。”
　　闻锦知道，人哪有会不难过的。
　　是真的淡了，但也会因为一段感情的突如其来的波折而感到难过。
　　爱情，本来就没什么一生一世。
　　宋亦泠不常哭的，闻锦走了好几分钟了，她还停在原地，眼眶里积攒了很久的眼泪忽地滑到了面上。
　　哭什么？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闻锦都不难过，她更没有必要难过。
　　撇清关系，是她们的决定。
　　这样的决定，说出来的时候轻轻松松，当刨开了心思对峙的时候，没有人会好受。
　　……
　　闻锦不常喝酒，只在压力大的时候会喝上几杯，岛台上的手机不停地推送消息，微信也在期间响了好几次。
　　她拿起手机看屏幕，语音消息。
　　“嘀”一声点开。
　　[毛黎：剧组定下你了，饰演阿皎这个角色，目前给的打包价是120万，我今晚给你再争取到135万。]
　　演员拍戏一般戏份多，但每集戏份不多的，都是打包价，闻锦网剧的单集单价在十四万左右，这时候谈的135万也是情之中。
　　闻锦还没回。
　　这时候顶部又弹出娱乐新闻，看标题她顿时窝火，手机一锁，倒扣在桌子上。
　　手枕着头看水晶杯里快见底的酒。
　　眼泪就顺着眼尾落在手背上，酒精的麻痹下每一口呼吸都疼。
　　闻锦找不出自己难过的原因，如果能归结于是没有饰演上这个角色，那她也根本不会难过。
　　角色这东西，一直讲究缘分。
　　这次就是没有缘分。
　　就是跟她想象的重来不太一样。
　　她是在剧组正式认识的宋亦泠，明明那时候的她看着明媚，虽有满身骄矜，但没有怨气。
　　暗恋宋亦泠的时候，她在机场遇到过宋亦泠，那是没有接特邀的暑假，她去江丽玩了一圈。
　　在机场见到代拍围着宋亦泠的时候，她压低了帽子站在角落跟着往前走。
　　有很多粉丝接机，她是羡慕宋亦泠的，也仰望宋亦泠，听着耳边的那些呼喊声，也会不自觉地望宋亦泠那边看。
　　后来，她被挤进了人堆里，挤掉了包上的钥匙扣。钥匙扣上是宋亦泠的剧照，就是她做特邀的那个剧组。
　　直到听见有粉丝摔倒了，这时候机场的秩序才稍微好点，以宋亦泠为中心的人群传来喊声。
　　“是谁的钥匙扣掉了。”
　　“是谁的？挂着一个黑色的小猪？”
　　闻锦听到了，犹豫了好几秒以后，她夹在后边对着人群喊：“送给亦泠老师的礼物。”
　　那的确是她想送给宋亦泠的。
　　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所以随身都带着。
　　再后来进了《仙渡》剧组，她看见宋亦泠还带着那个钥匙扣，串在车钥匙上。
　　她手里还有个同款，当即就偷偷从包上摘了塞进了衣兜里，有一场吊威亚的戏，宋亦泠在现场丢了车钥匙，她找到的时候，发现是剧组工作人员带来的一个小孩捡的。
　　钥匙扣的小黑猪连带着照片已经不在了，也是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她把自己的钥匙扣挂了上去还给宋亦泠。
　　宋亦泠当时拿着钥匙扣端倪了很久。
　　闻锦自然是紧张的。
　　她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竟然没想着溜走。
　　气氛就这样尴尬了半分钟。
　　“你找回来的？”
　　“剧组的小孩捡的，我刚刚看到了就给你拿回来了。”闻锦回答得自然。
　　宋亦泠盯着她：“顺便？”
　　“对，顺便。”
　　“我怎么看，你像专门帮我找的。”宋亦泠手撑着下巴，端端地看她。
　　闻锦那时候小，隐藏情绪和心思都是一把好手，从没失手过。
　　“没有……宋老师你别误会。”
　　“真的？”宋亦泠继续问。
　　缓了几秒，闻锦点头：“嗯。”
　　宋亦泠好似这一局赢了的样子，拿出扯坏的小黑猪往她面前一放，眉眼染笑：“小锦，你告诉我，如果不是暗恋，你怎么会有一样的钥匙扣？嗯？”
　　闻锦被戳破心思当即红透了脸。
　　后来她只是说是宋亦泠的粉丝。
　　宋亦泠也信了。
　　反正那时候她说什么宋亦泠都信，宋亦泠说什么她也信，从谈恋爱前到恋爱后，都是如此。
　　也就是因为越来越信，所以信任感坍塌的时候，都接受不了。
　　闻锦想到这里，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全喝了，又倒上一杯往肚子里灌。
　　眼泪也跟着哗哗往下淌，她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也一点没注意到小挽进屋。
　　小挽见着她喝酒，整个人吓了一跳。
　　站在客厅台阶下，包都没来得及放，忙上前抢酒瓶：“闻锦姐，你怎么又喝酒，上次的事儿你忘啦？”
　　小挽语气轻哄着，刚把酒瓶抢过去。
　　闻锦抱着她哭出了声，手紧紧抱着小挽的腰，整个人当即哭得泣不成声。
　　小挽也不知所措，还以为是丢了角色让她这样的：“闻锦姐，没关系的，一个角色而已，我们下次再争取更好的。”
　　闻锦不说话，还是哭。
　　小挽捏着瓶颈，手往上提，看了一下，这一瓶都快见底了，一个没注意就喝成了这样。
　　约莫过了好几分钟，闻锦的哭声小了些，手上的力度也松了，小挽这时候抽纸巾附身帮她擦眼泪。
　　“别哭了，毛黎姐说明天还要去签合同，我过来帮你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还要拍生活照，哭了会眼睛肿。”
　　闻锦自己拿过纸巾点头，还是不说话。
　　小挽知道，闻锦不说话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呆着，所以她把喝多的闻锦扶到了卧室，又帮忙把手机电充上放床头。
　　挂好了要穿的衣服时，转头看闻锦已经眯着眼睛像睡着状态，整个眼皮都哭肿了。
　　小挽叹了一口气，将门轻轻掩上。
　　卧室的光线忽然暗下时，闻锦半阖着眼，手摸到了床头柜上拿过手机。
　　……
　　第二日，京华市天气不错。
　　闻锦是被窗帘缝隙渗进的阳光直接穿透眼皮给闹醒的。
　　她醒的时候，是手机响的第三次，被子一角都在震动。
　　她摸了半分钟，拍着被子找手机。
　　刚找到，铃声停了。
　　费力抬起眼皮，看屏幕，找到通话栏，刚准备打过去，看到下方有个熟悉的号码，
　　闻锦慵懒的眼皮顿时往上一撂，整个人也腾地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腕细微颤抖。
　　她用发抖的手机点进去。
　　两小时的通话时长像是晴天霹雳，她瞳孔惊怔，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才会喝多了给宋亦泠打电话！
　　尤其是，她压根不记得跟宋亦泠说了什么……
　　

第9章 与她不期而遇，让我心脏怦然一跳
　　如果不记得，那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好了。试着自由散漫，装傻破全局。
　　清除记录后洗把脸清醒，只要她不提，这件事就可以是没有发生过。
　　片酬谈定剩下的就是一些入组要求。
　　闻锦在车上吃的早餐，毛黎专门带了咖啡和三明治，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戒了很久了。
　　但有人带，会勉强吃上几口。
　　不扫兴，是基本的。
　　热搜在今天有所减少，在照片都出来的情况下，回不回应的效果都是一样的。网络妖风肆虐，浑水摸鱼就是最好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她在看最新的排行第一的热搜，圈子里陈年烂帐全被摆在明面上了。多年前某某女星在颁奖典礼上阴阳发言、私底下妒忌同期资源，欧洲三大上网红花钱蹭红毯被明星内涵。
　　娱乐圈这趟浑水越搅越浓，资深制作人公开喊话整顿流量风气，以闻锦为中心的一则热搜引发了众多话题。
　　但不管怎么转，现在的关注度不在她的身上，而她这件事在其中变得毫不起眼。
　　毛黎在旁边喋喋不休说昨晚的事情，很明显小挽把她喝酒的事情跟毛黎说了，毛黎昨晚打电话一直在占线。
　　“你跟谁打电话，大半夜的我打了两次，这中间一个多小时。”毛黎还在追问。
　　闻锦越听心越惊，本想忘的事情，硬让毛黎拉出来反复提，比鞭尸还叫人难受。
　　“哦，没谁。喝多了。”
　　“喝多了乱打电话很严重的知不知道？”毛黎继续教育，声音堪比中介公司清晨集体唱的打气歌。
　　闻锦稍微不耐烦了，敷衍回：“我如果说我给我另一个手机打的，忘了挂你信不信？”
　　她有两部手机，但另一部也不常用，很多时候都没充电。
　　毛黎无语，问：“你跟你自己在那儿聊了一个多小时？”
　　闻锦不回答，不说谎的人要敷衍别人就特别难，而她就是属于很不会说谎的那一类人，小时候家庭给的保护伞就像是糖衣炮弹，让后来的她，保护自己都变得稍加困难。
　　她只得岔开话。
　　“这不是公关想的办法吧？”闻锦手机倾斜，下巴点了点毛黎。
　　毛黎瞥一眼：“得罪这么多人的事儿，也轮不到咱们来办，这不是给你拉仇恨吗？”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圈内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有人借着闻锦的事情在一箭双雕。董薇也不可能这么做，原因很简单，小花没有重要奖项支撑的在圈子里存在感本就不强，哪会把路给堵死。
　　闻锦锁了手机：“董薇倒是用不着你收拾了，她点的火现在着了，低调点比什么都好，装作不知道吧。”
　　“那是肯定，今天咱们过去，顺便你提一下进组要求，开完了新闻发布会就要进组了。”毛黎每次在闻锦进组后都仿佛松了一口气，她忽地又转移说，“最近好多本子交到我这儿，我还没发给你选，你入组后好好看看，对哪个感兴趣跟我讲。”
　　“你先把本子发我邮箱看看。”闻锦将眼罩拉下，往后靠着休息。
　　毛黎：“行。”
　　毛黎跟她搭档，她一直持有绝对话语权，本子都会让她自己选，随后毛黎再给建议。
　　以前的闻锦是不怎么选本子，要求是角色贴合她，也就是这样，她的资源是不错，但始终都在一个阶层跳，永远出不去。
　　总有一天，观众是会审美疲劳的，连着有三部女频网络小说改编的网剧她的造型上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已经有人公开吐槽过了，自然是要引起重视。
　　见到王琴是十一点半。
　　一家私密性很强的茶坊，隐藏在半山的独栋老宅改的，上下一共两百来个包间，闻锦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重生前她来过，是宋亦泠带着她来见一位圈内有潜力的青年导演。
　　当时在谈的是一部有关保险调查的片子，宋亦泠挑本子眼光毒辣，那位青年导演也如一匹黑马在电影界杀出了一片天。
　　闻锦从网剧到班底强厚的电视剧，是走了运，而从电视剧挤进大荧幕，是很多年累积起来的。
　　宋亦泠给她铺路，她也不断打磨演技。
　　一个女演员能不能在影视圈稳住脚跟，除了拿下重要奖项，就得看能不能独当一面抗下票房大旗，创造商业价值。
　　对于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地方就像是扭转人生路的关键地。
　　只不过离市区远比较浪费时间。
　　她问毛黎：“签个合同怎么跑这儿来签？”
　　一个充会员一部戏片酬就没了的地方。
　　毛黎一边掏手机一边说：“不知道啊，今天一早就说在这个地方签。”
　　礼仪在前边带路，把她们往包厢引。
　　廊道上一直飘着一阵笛声，在隐蔽性强的私人茶坊声像俱全。
　　礼仪小姐把她们带到302号门就走了。
　　进门前，毛黎跟她说：“这一次进组的标准肯定是没办法按照以前的来，能将就的就只能将就，这部戏比较关键。”
　　“你这种思维得改改，这是合作又不是做慈善。”闻锦放低声音教育完毛黎后才去推门。
　　在门开的那一瞬，她抿着的笑忽然僵住了，宋亦泠的声音像是钟声忽地撞在她心脏上。
　　“我不太清楚她的意思，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很多，现在的演员状态都不是很好。”这是宋亦泠的原话。
　　很清楚，也很清透的声音。
　　闻锦双脚都麻了……
　　隔着屏风看宋亦泠若隐若现的影子，她头皮都是僵硬的。
　　王琴接着说：“依你看，她昨晚说的，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闻锦呼吸紧了。
　　关键词：昨晚？她？
　　宋亦泠就这么把这事跟人讲了？
　　后边的毛黎没看脚住撞在她的肩膀上。
　　闻锦的步子小幅度往前一挪出声。
　　蚕丝屏风后的两个影子轻微晃动朝着她看过来，她好似一个被抓包的小偷，又急又慌。
　　“走啊，你站这儿做什么？”毛黎扶着她。
　　闻锦呼吸一滞，听着高跟鞋靠近。
　　抬眸的一瞬间，宋亦泠就站她面前，抱着双肘看她，眉目轻佻对上她眼里的急躁：“闻锦老师，这是在听墙角？”
　　

第10章 与她不期而遇，让我心脏怦然一跳
　　闻锦起先是不知道宋亦泠在这儿，毕竟只是签个合同，商谈进组待遇的事情。
　　宋亦泠在，情况又不同。
　　除了尴尬，她没别的，在想怎么应对之后新闻发布会的见面时，上天提前组了这一场局，一场看不到赢的势头的烂局。
　　宋亦泠坐她对面，认真盯着她，本以为只要坐下了听墙角的话题算告一段落。
　　但没想到宋亦泠还是问：“闻老师怎么不敢看我？”
　　闻锦本就算不得听墙角，她在酝酿昨晚的尴尬，在宋亦泠这句话里抬头，眼眸直直地对上宋亦泠，不挪开。
　　神色像问‘是这样看？’
　　宋亦泠看懂，眉心轻动，回应‘嗯？’
　　两个人隔着茶桌无声交流了两句。
　　王琴和毛黎都没看懂，毛黎先一步打断，准备先以正事为主。
　　“王导，合同我看过了，片酬上已经定下，今天主要是找您商谈一下入组的一些琐事。”
　　毛黎说完，看了宋亦泠一眼。
　　这个动作似乎是在预示王琴，宋亦泠在谈这些不方便。
　　“不着急。”王琴没有接话，“试试茶，闻锦老师。”
　　一般谈定片酬只是第一步，这事情比较好谈，有的演员争取到一个角色之后对片酬的要求不高。
　　稍有名气的演员对入组待遇要求极高的，酒店级别、用车的级别、开小灶和随行助都要跟剧组较真。
　　像宋亦泠这样的大腕下场来演，剧组给的自然是最高待遇，即使剧组不谈跟宋亦泠经纪人谈这些这些，公司也会自掏腰包按照宋亦泠的习惯来配定。
　　闻锦以前入组的待遇不如现在，那时候闻母某次来探班看入住的酒店太次，于是自掏腰包换了五星级行政套房。
　　圈内专爆明星八卦的博主知道后，就将这件事发在了网上，言论是正面的，但言语间尽是嘲讽，嘲努力派打不过有后台的，搬出一套早年剧组选角的标准出来。
　　因此闻锦入行以来，吸引的粉丝年龄都较小，初高中生较多，和预想的不一样。
　　如果不是有大爆的影视作品，真就成了娱乐八卦博主口中的花瓶。
　　王琴迟迟不提正事，茶都泡了一轮新的。毛黎的话一直在往上引，闻锦今天特别乖巧一句话不说。
　　宋亦泠也是这样。
　　几个人坐在一起，就真的像是同行聚一聚，没有太过要紧的正事商谈。
　　选角的事情没有结束，当然合同王琴是不着急的，还有好几个角色没有敲定下来。
　　毛黎不一样，这合同要是不签，这事情就不算定下来。中途王琴上厕所的时候，毛黎在尴尬地笑中把合同拿出来了。
　　先一步将东西摆在明面上。
　　毕竟时间也不是用来浪费的。
　　宋亦泠还在，偏头看了一眼全然懂了，抿了一口茶说：“听说《仙渡》投资剧组在片酬上粗略估算占了一半，所以小钱上都会再往下压。”
　　她说完朝着闻锦看，闻锦猝不及防的接收到眼神信号时，还被茶水烫了下唇。
　　茶杯一搁，清了清嗓子。
　　“都是正常女三的标准，我们解剧组的难处，自然是不会对入组条件提出无要求。”毛黎一下就明白了王琴刚刚的意思。
　　宋亦泠：“那是，闻锦老师通情达，身外之物是不会在乎，但总不能让人吃得不开心，睡得不舒心。”
　　闻锦听了这话刚定的心又稳不住了，看样子宋亦泠有馊主意。
　　“标准上有降低，不会给剧组增加难处。”闻锦不是年轻气盛，但也能看明白，王琴这是想反悔再让她们让条件。
　　无非就是之前谈好的片酬现在有变了。
　　王琴又不好明面上反悔提及这事，硬要提就搬出制片人来，反正掐准了这是闻锦参与的
　　

第1部 上星[电视台播出]大制作。
　　面临转型后好拿奖摆脱流量咖的跳板，压别人不如先压闻锦这边。
　　“片酬呢？”宋亦泠轻声问，“你想不想降？”
　　闻锦没有犹豫：“片酬不让，之前谈好的让不了。”
　　“好啊，那我帮你搞定。”宋亦泠轻松一笑，手腕一转拿合同。
　　闻锦还在懵圈中，眉心一顿很是诧异。
　　宋亦泠的操作和态度她没看懂。
　　此时她只能联想到是昨晚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闻锦微凝着目光，像是一尊雕像端端看着宋亦泠，岿然不动。
　　毛黎问：“亦泠老师，您？”
　　很明显，毛黎起疑惑了，因为这个圈子里，没有刚认识的人会平白无故不求回报的帮助同行。
　　宋亦泠还没解释，闻锦冷冰冰的声音将她打断：“宋老师，你是不是忘了我说了什么？”
　　宋亦泠凝着眉看她，最后不到三秒，她在闻锦眉宇间看到一丝紧张。
　　闻锦也不藏着，直接递了个眼神过去，她那天明确的说了，从乔山宴出去，她们就应该互不认识。
　　但刚问完，又觉得头疼。
　　话是她说的，事儿也是她做的。
　　怎么看，她都亏。
　　宋亦泠问：“你说的哪一件？说了挺多的，是昨天，还是昨……”
　　杯子“duang”一声打断她的话。
　　闻锦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同时清了清嗓子。
　　毛黎忽地回头看她。
　　“昨天怎么了？”王琴回来，脸上还是维持刚刚离开时的笑。
　　宋亦泠看懂了，淡笑一声不往下说，反而岔开话：“时间不早了，还有别的安排。”
　　王琴晒笑：“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你就要走。”
　　“还有别的事情。”宋亦泠拿过包，将毛黎刚刚拿的合同塞进包里。
　　这件事跟王琴谈不着，得找制片解决，宋亦泠的做派是从来不会浪费任何时间，或者是说任何废话。
　　毛黎也看得懂形式，起身：“那王导，我们也不打扰了，小锦下午还有别的活动。”
　　王琴拖延的目的达到了。
　　主动不提就走，其实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出门，毛黎小声抱怨着：“我先去趟厕所，这茶把我给喝得。”
　　闻锦点头：“那我在这儿等你。”
　　宋亦泠出来时，就站她旁边。
　　“我有多见不得光？”宋亦泠往毛黎那边睨了一眼。
　　兴许是昨晚的事情让她尴尬，闻锦也不看她说：“我们现在就是不认识的状态，乱说话会被抓进精神病院的。”
　　宋亦泠懂她的意思。
　　没往下提，说起了正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毛黎这么蠢，当经纪人办不好事儿，进门看情形都反应不过来，脑子是真的不太好使。”
　　她以前只是觉得毛黎半路出家所以做不好，今天看情商稍微有点低了，难怪闻锦流量咖好代言都拿不下来。
　　闻锦冷脸看她：“宋亦泠，你是不是见谁都这样骂？”
　　宋亦泠眉心轻蹙，不语。
　　闻锦说道：“你也这样骂过我。”
　　当时的情况虽然和今天有所不同，但是倒是只有一字之差。但同样是骂人蠢。
　　“那不一样，骂她是故意的，是她真的蠢。”宋亦泠往洗手间那个方向看。
　　闻锦心中有些复杂。
　　哪儿不一样了？骂人还不一样？
　　她问了，“哪儿不一样了？”
　　宋亦泠顺势看她：“骂你那是我没素质。”
　　闻锦：“……”
　　宋亦泠的确骂过几次，还都是在谈恋爱以后骂的。骂闻锦蠢，说是一句重话，现在想想其实也不像。
　　第一次骂的时候倒是没有带着笑意，是很认真的骂，可以想象成小情侣在各自领域占着由争论自己的立场。
　　不过那时候她也没有骂错，现在想想，闻锦还是太过冲动了，年轻的时候一腔孤勇。
　　起初是她接了刚拿下戛纳金棕榈奖导演的新戏，她一直是电视剧作品比电影稍多，要说出圈，都多少占了一部。
　　圈内的明星有的只拍电影，有的只拍电视剧，电影和电视剧都拍的多数都是在一个领域比较出众，而电视剧咖基本都想往电影界里跳。
　　而她拿下这样的好剧本有点占了运气成分，竞争很大，得奖的演员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演的好的也不是只有她。
　　就这样她和另一个电视剧转大荧幕的演员底下有了点不愉快。结果是对方输了，本以为这件事过去了，谁知道得奖那天，有人先一步爆出了她和闻锦谈恋爱的事情。
　　当时的闻锦正处于事业上升期。而她也因为拍摄的那部乡村女性题材影片而难以出戏，状态也变得很不好。
　　没过两天，闻锦正好跟爆料女演员都在横店，碰上时也毫不给面子甩了对方一巴掌，这件事冲上了热搜。
　　就是那时候，她生气了，骂了闻锦蠢。
　　倒也没有太难听，生气的时候又想不出来别的脏话。
　　出不了戏的那段时间很难受。
　　闻锦正好杀青了，对她说：“我们好好休息吧，出去玩儿。”
　　她答应了，从伦敦逃到巴黎，闻锦也联系了不少专家，陪着她看医生，转移她的注意力。
　　闻锦不说她知道，那期间闻锦推掉了所有的工作，而那段时间，她们躲在巴黎下雨的街头，看了许久的蔷薇。
　　她们都在年轻时，被保护、被在乎、被需要、也被肯定，闻锦后悔过很多事，唯独倔强的从来没有后悔过放弃的道路。
　　那天车窗起雾，闻锦在窗户上写的是她的名字……
　　每每想到这里，宋亦泠都会隐隐难受，如果不提，谁也不会把这件事翻出来。
　　光站着都不说话，毛黎还没出来。
　　闻锦开口打破僵局：“是王导叫你过来的？”
　　“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闻锦面露疑色。
　　很明显，今天多一个人在场，也就谈不了这件事，但多谁不好，怎么偏偏是宋亦泠。
　　宋亦泠眼神放缓了，眼底溢笑：“怎么是听她的话，我这是听你的啊。”
　　闻锦眉色顿时僵了，手心一紧。
　　忽然间，左耳传来“bang”一声，似是手机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闻锦和宋亦泠几乎同时转头。
　　毛黎正不知所措站原地，整个人都愣了神，很明显，宋亦泠那句话被她听到了。
　　

第11章 兜兜转转，是你
　　闻锦和宋亦泠的相处就不像是刚认识，很了解彼此的那种相处模式，被毛黎看在眼里。
　　宋亦泠说毛黎蠢，也只是说说。
　　毛黎什么都看出来了，先前没问只是在猜，而今天正好从厕所出来撞上，那一定是要为闻锦的事业负责的。
　　天空飘着小雨，落在车窗玻璃上朦胧地罩着一层，像粗纱一般掩住了透明色。
　　毛黎一直追问：“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过？”
　　闻锦不回答。
　　毛黎又跟着追问：“难怪刚刚她说帮你搞定片酬的事情，结果是你俩熟。”
　　“谁熟了？”闻锦温淡地瞥一眼毛黎。
　　她的眼里是微带着点刺的，刺的毛黎不怎么敢说话。
　　毛黎不再问，转向另一侧。
　　两个人在门口等着司机拿伞过来。
　　宋亦泠的司机更快一步，站在台阶下撑着伞往宋亦泠那边斜。
　　宋亦泠没有着急走，停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闻锦面上的淡漠。
　　“孟佳已经签合同了，这部戏是你的转折点。”
　　宋亦泠的意思闻锦听得出来。
　　无非不就是说，即使丢了风缪这个角色，阿皎也是不错的，不管谈到什么样，这部戏至关重要。
　　如果要是因为个人原因而放弃，是不划算的。
　　闻锦了解阿皎这个角色，之前这个角色的演员红了一时，剧组擦了一波姬圈，在宣传时剪辑了阿皎和风缪的cp视频在网络赢了一波关注。
　　因为宋亦泠饰演的女主在剧里跟谁的cp感都很强，路透图保持神秘所以拍摄期间不对外做营销。
　　而在目的达到之后，播出时又拆了两个人的cp，前世她在演风缪的时候，阿皎这个角色是秦熙的。
　　就是后来网络谣言里她的“出轨”对象。
　　而孟佳就没参与过这部戏。
　　她当然是有由怀疑宋亦泠把风缪这个角色挤兑掉了，但目前宋亦泠的种种表现看来，又不是很像。
　　闻锦不看她，冷声回：“演旧的没什么意思，新的比较有挑战性。”
　　宋亦泠闻言，转首看她，眸光里闪过一道轻微的诧异。
　　最后在对上闻锦不卑亢的眼神时，她眼睛微微眯，闻锦在她面前的确演技拙劣，连强装的淡定都藏不好。
　　宋亦泠瞥一眼毛黎。
　　“你怎么不觉得，是你成就的风缪这个角色，而不是这个角色本身有大火的潜力，现在这么看，你的可塑性比之前强很多。”
　　闻锦倏地手腕发抖，心脏咯噔跳动。
　　毛黎还在边上发愣，小声问：“什么意思？”
　　她慌的不是这句话的道，她能弃掉这个角色也是想过这方面，因为角色和演员就是互相成就。
　　闻锦慌的是毛黎还在这儿。
　　宋亦泠怎么能这么不会藏秘密？
　　“宋亦泠。”闻锦叫她的名字提醒，“你要不然，拿个喇叭来吼？”
　　宋亦泠无所谓一笑，拿出手机滑开。
　　“把微信加上，事情办好了我联系你。”
　　“联系毛黎。”闻锦没给她这个机会。
　　正说到这儿，宋亦泠像是没听到，到她身侧手顺势摸进了她的衣兜里。
　　闻锦心如擂鼓，步子往后移。
　　身后的毛黎则是捂着唇惊讶不已。
　　“你发什么疯。”
　　闻锦刚出声到一半，手机已经落在宋亦泠的手心，她扯过空的衣兜，伸手去抢，没想到宋亦泠身子一侧她扑空。
　　宋亦泠滑开她的手机没有摁密码，把手机转到她面前，示意让她输入。
　　“偶尔发点疯很正常，情绪稳定是另外的价钱。”宋亦泠眉梢动动。
　　闻锦瞥她，有些许无奈，就是因为了解才知道，宋亦泠这个人比较固执，有目的是一定要达到的。
　　她解锁，滑开，打开二维码转向宋亦泠。
　　“赶紧加。”
　　宋亦泠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眉心皱了皱：“你现在都用收款码加好友了？”
　　“我来我来，亦泠老师，小锦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所以不太对。”
　　毛黎好心打圆场，拿过闻锦的手机。
　　“嘀”一声传来。
　　宋亦泠也锁了手机，好友加上了。
　　闻锦没那么高兴，宋亦泠今天这个态度，她想一定是昨晚自己说了什么。
　　会不会昨晚打电话给宋亦泠磕头了？不然宋亦泠怎么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
　　“保持联系。”宋亦泠假装客气，脸上还是熟悉的微笑。
　　这人一走，闻锦心底轻微松了一点气。
　　宋亦泠这张嘴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她猜不到，要是当着毛黎的面把昨晚的事情说出来了，她今天一定会想撞死在这儿。
　　临走时，宋亦泠转头视线走到她的膝盖，对着她补充一句：“下雨记得备点膏药，又喝了酒，容易疼。”
　　这句话补充的恰到好处。
　　成功让毛黎更是一脸惊诧，让闻锦攥紧了拳头。
　　“她怎么知道你喝酒了？”毛黎拉着闻锦，一直追着问，“不是，你们什么情况啊？她刚刚在说什么？”
　　闻锦一步下台阶，踩着水钻进车里，并没回答毛黎的问题。
　　宋亦泠以前挺兜的住话的，也不是什么都往外说，怎么到现在反而这样了？
　　越是想要弄清楚，越是放不下昨晚的事情，坐在车里的时候，她点开了宋亦泠的微信。
　　头像是一张布偶猫的的照片，那是宋亦泠家的猫，闻锦放大看了好几次。
　　猫咪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乖点儿。乖点儿是很听话，会跟着宋亦泠去剧组，因此宋亦泠的助都是三个，有一个专门帮忙照顾猫咪的。
　　在《仙渡》剧组的时候。
　　乖点儿是不让剧组的男工作人员抱的，反倒是女工作人员谁都可以撸，弄疼了也不抓人。
　　这只猫意义非凡，不是买的，也不是别人送的，应该算是捡来的。
　　听宋亦泠说，这只猫是她姐姐的，她姐姐在老别墅出事以后，乖点儿就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
　　警察收拾现场的时候，也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只猫，正当大家都以为乖点儿跑出去丢了，没想到一个礼拜后，宋亦泠返回房子里撞见了，奄奄一息，身上的毛也打结，脏得不成样子。
　　后来这只猫她就带着，还是用的原来的名字，去剧组也带着。
　　但乖点儿年纪大了，闻锦和宋亦泠在一起差不多三年，猫猫就去世了。
　　宋亦泠当时哭了好久，一哭眉毛眼睛全是红的，还怕她看见哭，所以一哭就往厕所钻，直到被闻锦撞见。
　　闻锦用收集的猫毛扎了个娃娃摆放在家里，用来纪念这只陪了宋亦泠很久的布偶猫。
　　想到这儿，她觉得，都重生了，宋亦泠见到乖点儿应该会特别开心，重置人生也不完全是在逃避。
　　手机页面还是放大着猫咪的照片。
　　毛黎瞥见了，就着刚刚的话题，问：“我怎么看宋亦泠像是暗恋你？”
　　闻锦手机差点没拿稳。
　　转头眼神带刺射向毛黎：“你能不能别讲这种恐怖的事情！”
　　没有人想走重复的路。
　　她们后悔，都说过的，怎么还会选择在一起，按照现在的视角来看，她们过去了。
　　“那你俩为什么这么熟？”毛黎说，“之前她让你跟她一起走红毯，那时候你俩是不是就已经很熟了？什么时候联系上的？你跟我讲讲。”
　　毛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闻锦没，从宋亦泠的微信里退了出来，同时，手机上方忽地弹出一条消息。
　　[秦熙：听说你谈下了《仙渡》，恭喜你闻锦小姐，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第12章 兜兜转转，是你
　　秦熙和闻锦是高中同学。
　　但和闻锦不同，非科班出生，在国外出道两年后转回国内发展。
　　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媒体说得五花八门，都是真假半搀，靠的就是本人回应靠向哪一点，哪一点她们就是蒙对了。
　　放眼百度搜索，其中有一条显是秦熙是私生女。
　　李氏集团上一任CEO的女儿，祖辈早年在港澳贸易洋行混得风生水起，而后扎稳脚跟后搬迁回的京华开拓房地产。
　　而李氏集团新的首席执行官是李家独女李以乔，刚上任便涉足影业，不到几年发展成巨头。
　　百科上有重要的勾红的一条：秦熙疑是李以乔同父异母的妹妹，发展不好全因李以乔打压。
　　很荒谬的言论，李以乔在业内有话语权。
　　真要打压秦熙，这人怕是在内娱基本查无此人的状态了。
　　所以，关于百科真假业内外都不知道。
　　现在的闻锦是不清楚的，但她不是现在的闻锦。
　　秦熙跟她就高中熟。
　　还是上个剧组又有的联系，秦熙饰演的女二号。
　　两个人在剧组关系不错，朋友这个东西就是看磁场，合不合的来，就看相处会不会感到不适。
　　秦熙是唱跳爱豆转型做的演员，一直也在网剧圈子里活跃，古装剧接的很少，都是些现偶比较多。
　　一个班出两个明星，不论咖位大小，百度有名，街上能见到海报，班群每次活跃都会讨论。
　　而讨论她们的时候，议论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半山鬼：今天刚看完大结局，我真的没想到赵夭夭最后死了（闻锦饰演的角色）。]
　　[王强：我老婆也在看，昨晚哭得像个泪人。]
　　[半山鬼：咱们班的大明星演得太好了。]
　　[一杯糖水：小锦真的好棒，正主呢？出来说说话呀。]
　　[王强：咱们找个时间聚一聚，开个同学会，结婚的都带上家属昂，找个空闲时间。诶，要不就校庆的时候吧，谁来校庆正好晚上一起聚一下。]
　　班群闹腾得很，今天正好是闻锦上部戏大结局的时间。
　　也是秦熙大结局的时间，不过班群里全是闻锦的名字，没有人提秦熙。
　　群里有人发了个表情包，P的角色表情包。
　　嘀嘀嘀——
　　[半山鬼：小锦忙，估计没看见，话说咱们群秦熙在不在？]
　　[W：她不是一毕业就退群了吗？在不在都一样。]
　　[一杯糖水：有一说一，秦熙演得这个角色我倒是蛮喜欢的。]
　　[半山鬼：角色那是假的，本人是这样的吗？]
　　[一杯糖水：是啊，明星人设都是假的，高中三年谁没遭过秦熙白眼？]
　　[王强：秦熙是脾气臭了些。]
　　[W：嗯……不太合群。]
　　[一杯糖水：所以啊，她霸凌别人的消息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同学在网络上帮她说话，不过，现在想想，这事情没两天就被压下去了，不会她真的是私生女？]
　　秦熙看着滚动的屏幕，将键盘往前移，开始打字。
　　鸭舌帽压得极低，脖子上挂着耳机。
　　一双灵动的大眼专心盯着屏幕。
　　[半山鬼：行了行了，群里这么多人，不要一直讨论这个，本群禁止议论这些。]
　　[王强：问一句，那同学会你们还来吗？]
　　[半山鬼：是帮老婆追星组织同学聚会吗？]
　　[一杯糖水：我看就是。]
　　秦熙将打好的字又删了，重新码着，加了速度。
　　门外的脚步声也在她打字的手速里加快了。
　　耳机里一直传来“嘀嘀”的声音，班群里喋喋不休议论校庆活动。
　　[王强：昨天开会领导要请咱们学校以前的几个杰出的学生，除了捐赠回馈过母校的，重点嘉宾就是秦熙和闻锦，我是内部消息。]
　　[一杯糖水：有秦熙？]
　　[W：人家现在也算是明星，没有闻锦火，但请回去也是为校添光啊。]
　　[半山鬼：嚯，算什么内部消息？你在校医务室消息能准吗？]
　　[w：小锦多忙啊，怕是没时间吧？]
　　秦熙一边看最新消息，一边打字。
　　“啪”摁下回车，手腕松了松。
　　[芹菜不是一颗菜：小锦去的话，我也去。]
　　同时门外脚步声停了，包房门被推开。
　　外边敲键盘砸鼠标的噪音也顺势灌进来。
　　秦熙面前的会话框一直往下滚动，她就看到有人回了个艹，随后便抬头起身往门口看去。
　　闻锦单指勾下口罩，脸颊处划过柔和的蓝色光束，反手关上门。
　　“不是吃饭吗？在这儿吃什么？”闻锦环视一周，被幽色的灯光裹住，径直到小冰箱上拿了一瓶水。
　　秦熙把喝了一半的可乐放桌上，偏头看了看她。
　　“时间还早，要不你先陪我玩游戏。”
　　闻锦仰头喝水的动作慢下来。
　　她和秦熙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在上一部戏拍摄的时候，她们关系不错，在片场还经常开对方玩笑。
　　毕竟是同学，相处起来会比和别人更自然一些。
　　也是在上部戏的相处中，她好像才有点懂秦熙这个人。
　　这时候的秦熙事业心不重，不拼实绩，也不在乎拿奖，爱好就打打游戏，在国外时还组战队拿过奖。电竞圈的粉都比娱乐圈内多一倍。
　　网络上有她这些“事迹”的帖子，但水花都不大。
　　完全没有“私生女”这个标签来得劲爆。
　　“玩什么？”闻锦看了一眼亮着的电脑屏。
　　秦熙笑问：“你想玩什么？”
　　“我不会。”
　　闻锦拉开椅子，滑了两下鼠标，她就会玩点手机上的小游戏。
　　在面对秦熙的时候，她是不太自然，毕竟这是绯闻对象，前世她们是没有这么多交集的，尤其是她和宋亦泠谈恋爱后，基本就不往来了。
　　倒不是别的，是秦熙的工作很忙。
　　那时候事业心好似忽然溢出来了，也那段时间电视剧收视率创新高，代言不断，主流奖项将她挤进顶流的圈层。
　　见过别人的命运，再反过来看最初的时候。
　　闻锦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小游戏玩吗？”闻锦问。
　　闻锦移动鼠标，将大学玩过的小游戏搜出来。
　　百度词条：Q版泡泡堂
　　经典的flash小游戏，吃道具放炸弹消除别的玩家。
　　闻锦大学的时候周末就跟舍友玩，两个人蹲在笔记本面前，打双人。
　　秦熙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游戏，人愣了一下。
　　“我只会玩这个。”闻锦转头看她。
　　秦熙也没拒绝，示意她把鼠标拿过来：“我看看玩法。”
　　椅子往她这边滑，在她屏幕上看玩法。
　　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也没评价简单或者是别的。
　　“键盘挪过来一点吧。”秦熙把耳机摘了，挂到边上。
　　闻锦点开游戏的时候，秦熙长发威落在桌子边缘，她的手肘正好碰上了，往后一缩。
　　秦熙不是没有察觉，问：“高中校庆你去吗？”
　　电脑屏幕还在加载。
　　闻锦没听说有这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儿？”
　　“校方邀请送到了我经纪人手里，希望我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一下，我看单子上有你的名字。”
　　秦熙指尖点在屏幕上，敲着空格的速度很快。
　　键盘声有节奏的一声声响着。
　　“那可能毛黎没有打算让我参加，所以没跟我讲。”闻锦选的角色成功的被自己的炸弹给炸死了。
　　她拿水补充下一句：“而且重要的是，上部戏我们都在刚杀青，参加校庆属于低调活动，这样的同框方式流传了图出去会不适合。”
　　“哪种比较适合？”秦熙将糖放进嘴里慢慢嚼。
　　糖盒斜向闻锦。
　　闻锦选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淡淡的清香在嘴里化开了。
　　在剧组的时候，秦熙也会随身带着糖盒。
　　闻锦：“剧方要捧丁饶所以网络宣传的剪辑方向都是古偶感情主线，我们的副线是没有作为宣传在后期使用的，如果我们这时候同时出现在校庆上，就容易压剧宣。”
　　丁饶是闻锦上部戏角色官配。
　　“剧宣要是没了热度还算不算被压？”秦熙问。
　　“那当然就不算了。”闻锦往边上移了下，给秦熙腾出足够的位置，“不过这次大厂捧的是他，虽然这些也不一定，但不给剧方找麻烦最好，指不定兜兜转转下个组还能遇见。”
　　因为捧的是丁饶，愣是没给闻锦和秦熙片段稍微剪一点做宣传。
　　还是一些剧粉磕到了甜点后自己剪辑的，放在了超话里，没多久就沉了。
　　秦熙沉着脸又问：“捧他做什么？没有一张看得过去的脸硬捧”
　　这次问话秦熙咬碎了嘴里的糖，发出咯吱的声音。
　　闻锦回答不上来，捧人还需要由吗？
　　秦熙摁下空格，屏幕上的显是游戏结束。
　　已经赢了。
　　“赢了，还玩不玩？”秦熙问。
　　闻锦岔了几秒神，她似乎提不起来兴趣。
　　秦熙接着说：“你应该玩游戏转一下注意力。”
　　“嗯？”
　　“热搜我看到了，后面你跟宋亦泠在一个剧组，她要是给你气受，你就说一声。”
　　闻锦笑：“你说什么呢，她人挺好的。”
　　这句话就很自然地说出来了。
　　“网上帖子不是她干的？”秦熙被绕得云里雾里的。
　　“不是。”闻锦也不解释。
　　在说完后其实才开始反应了刚刚她脱口而出那句宋亦泠挺好的。
　　那时候是挺好的。
　　“不提这个了，你还玩不玩？”闻锦问她。
　　“玩，我教你玩个别的。”
　　“好。”
　　闻锦注意力在电脑屏幕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半开的拉链下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
　　……
　　宋亦泠掐断手机，视线顿一秒，抬手按了按眉心。
　　指尖点在合同上，整个人脑袋晕的厉害。
　　杨诗词端着热水进来，加步扶住宋亦泠。
　　“昨天下雨气温下降了，下水拍了那么久的广告，今天肯定不舒服，水池的水是不是没有加热？”
　　宋亦泠靠着椅子坐下来，明暗的光影透过玻璃折射进书房，外边天暗得很快。
　　“把抽屉里的感冒药给我拿过来。”宋亦泠指前方。
　　杨诗词还是担心：“要不然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你先拿过来。”
　　杨诗词拗不过，先翻找抽屉里药箱。
　　宋亦泠家里的药箱都分好几个，有治疗感冒的，还有擦伤的，都是些家庭常备药。
　　杨诗词抱着箱子转过来时，看到宋亦泠又在打电话。
　　不到半分钟，电话挂断。
　　“你着急做什么？刚帮她谈好合同的事情，明天再打电话说一声不就好了。你现在还在生病，先别操心这件事，吃点药好好休息。”
　　宋亦泠脸色不太好，唇上泛白，额头冒着冷汗。
　　杨诗词先给的体温计：“要是太严重，我还是得先送你去医院。”
　　宋亦泠不发一语，沉默了几秒后问：“毛黎的电话多少？”
　　“我哪儿知道。”杨诗词手背放她额头，移开，“这么烫。”
　　“你把毛黎电话给我找来，马上要。”宋亦泠又一次打闻锦的电话，还是没接，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接电话，没回微信。
　　杨诗词劝：“这么大个人又不会丢了，这才多久没接电话，你急什么，你明天再打试试。”
　　“多久？五个小时，她睡觉都不会超过四个小时。”宋亦泠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有威严。
　　杨诗词忽地就怕了，把药先交到宋亦泠手心。
　　“你先把药吃了，我去找手机号。”
　　宋亦泠接过仰头倒进嘴里，用温水服，艰难地咽下去险些吐了。
　　正是因为了解闻锦，才知道她的生活，手机24小时不是在自己手里，就是在助手里。
　　睡觉不会超过四个小时，睡意很浅，一点响动都会醒。
　　很快，杨诗词就拿着手机进来了，电话已经给拨通了。
　　“喂？喂？杨老师？”毛黎在电话那头说话。
　　杨诗词给宋亦泠：“打通了，你自己问。”
　　宋亦泠拿过搁到耳边，马上问：“小锦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似在反应，宋亦泠眉心皱了皱，手把在椅子边缘。
　　“原来是亦泠老师，小锦今天去找秦熙老师了，这会儿的话，不是在33网咖就是在外边吃饭，怎么了？”
　　宋亦泠眸底渐沉，把着椅子边缘的指尖忽地往里一收，眼球上覆盖一层水雾。
　　手机还没挂断，她扔给杨诗词，腾地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你还在发烧呢。”杨诗词在后边吼，一边跟上去一边回应电话那头。
　　

第13章 兜兜转转，是你
　　闻锦的二十四岁——2014年。
　　在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多起飞机失事，西非地区埃博拉肆虐。
　　第二十届世界杯在巴西举办。
　　梅西进四球，网咖有十个人就有一半在看世界杯。
　　整个大厅乱哄哄，宋亦泠一身素衣，戴着口罩帽子裹得严实。她身形高挑，在前台廊道上很是显眼。
　　前台一眼注意到了偏头多看了她一眼。
　　杨诗词紧跟其后。
　　“这人这么多，我去找，你先出去，你在车上等我好不好？”杨诗词放低声音劝，一面还得留心有没有隐藏手机摄像头注意到这边，“我保证把人给你带来。”
　　宋亦泠像没听到，朝着包间的位置去。
　　这家网咖包间最多的容纳八人，上二楼左拐后一整个长廊两侧都是房间。幽蓝色的光线将宋亦泠眼底的神色都放暗了。
　　杨诗词本能地放轻声音：“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宋亦泠在门上的玻璃小窗看，挨间挨间找，虽然她不确定这时候闻锦还在这儿。
　　……
　　在键盘敲完最后一下后，闻锦将耳机摘下，整个人转到另一边干呕。
　　秦熙椅子往后一推起身，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不玩了。”闻锦呕得眼尾潮红。
　　终究未将胃里的东西倒腾出来，勉强留了些体面在。
　　秦熙：“怎么还吐了？”
　　“这游戏打着头晕。”闻锦靠坐在椅子上，长呼一口气出来。
　　“休息会儿，不玩了。”秦熙拧开水交她手里。
　　冷水下肚，闻锦方才觉得稍微好了些。
　　她眼睛都没朝屏幕盯一下，歪过脑袋看秦熙，秦熙坐在扶手上，高她一截，手腕往下垂，一根银手链便滑了下来。
　　“你看我做什么？”秦熙下巴抬了抬问。
　　闻锦问：“你平时都玩这个？”
　　“不，我不打这个，你觉得这个好不好玩？”秦熙附身，偏头看她。
　　好不好玩闻锦说不上来，能集中她的注意力倒是真的，网瘾这个东西似乎就像刚刚她沉浸时只想通关的那种状态。
　　“还好。”
　　闻锦登陆在电脑上的**闪了几下。
　　都是一些群聊消息，其中班群是最多的。
　　“你也在班群？”秦熙记得，闻锦很早之前就退群了。
　　艺人受管辖的范围挺广的，其中是有出道前的班群或者是一些好友群。
　　很多艺人的料都是从同学或者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闻锦在翻记录：“是退了，不过忘了后面怎么又加进去了。”
　　因为这中间隔的时间太久了，实在记不清。
　　大家议论的内容东一句西一句，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事件，闻锦也只是随便翻翻看。
　　班群的活跃时间是以月为单位。
　　秦熙连忙问：“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闻锦顺势看屏幕角落的时间，正好九点半。
　　她神情惊诧，后背离椅，她下午过来的，感觉没有玩几把，时间倒是跑的很快。
　　秦熙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问：“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我不吃了，太晚了，得先走了。”
　　闻锦关了隐私类的，伸手就去拿包。
　　刚站起身，左手腕被一股冰凉握住。
　　“我说请你吃饭，吃了宵夜再走。”
　　闻锦下意识要抽出手，手肘刚抬起来，包间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外边梅西进球的欢呼声里夹着一个人。
　　宋亦泠就站在门口，视线轻缓缓地放到她们身上，眸光压沉了些。
　　后边的杨诗词偏头看，见这一幕瞳孔也放大了些。
　　闻锦有种莫名的心虚感，僵住的手腕还没往回放。
　　秦熙认出来了：“宋亦泠？”
　　宋亦泠瞳孔里翻出愠气，胸口处隐隐灼烧着无名火，径直走上前，将闻锦的手腕从秦熙那儿抽出来，没有留一句话，拽着人就往外走。
　　杨诗词在随身携带的帆布袋里找口罩。
　　帆布袋里就装了一个钱包，杨诗词还拿在手里。
　　“没口罩了，消消火，先别出去。”
　　闻锦试图将手往回抽，奋力挣脱着：“放开！宋亦泠，我戴口罩，外边人多。”
　　闻锦口罩捏在手心。
　　宋亦泠还是紧握着她的手腕，步停在门口。
　　转头冷脸看她：“现在记得你是谁了？”
　　右手将杨诗词身上的帆布袋薅了过来，直接套在了闻锦头上，脚步生风将人带出包厢。
　　秦熙眉心皱了皱，整个人一头水雾。
　　网咖大厅都在欢庆梅西进球，有人直接站到了凳子上大喊，将素质放在脚底摩擦。
　　而当转角的廊道处，两个女人拉扯着从楼梯下来，其中一个脑袋上套着口袋在后面磕磕绊绊走。
　　欢呼声戛然而止，前台也跟着站起来往这边看。
　　杨诗词自然地往宋亦泠这边挡。
　　“我看不着，你抽什么疯？”闻锦不是摘不下来，而是不敢摘。
　　今天摘了明天她就得上热搜，还是第二次和宋亦泠一块上热搜。
　　这条路走得艰难，直到进了停车场，四周安静。
　　杨诗词说：“我来开车。”
　　闻锦才揭下帆布袋，直接撞进宋亦泠怀里：“你是不是要憋死我？”
　　她小口喘着气，凌乱的发丝慢慢归到原位，被风一吹又散开了。
　　宋亦泠面不改色，因为发烧的缘故，面颊上还染着红。两个人在对峙的气氛里神色都不好。
　　“我去买包烟，你们先聊。”杨诗词的反应比毛黎快得多。
　　知道什么情况该撤，什么情况要和稀泥。
　　等着人一走，闻锦下巴抬了抬质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逮你。”宋亦泠毫不怯懦对上她的眼睛，“你怕我过来？”
　　“我又没做什么，我为什么要怕你？”闻锦声音保持着平缓的语调，“况且，咱们现在没关系。”
　　宋亦泠：“我们还没离婚！怎么？你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过来找她？”
　　是啊，没有离婚，就差签字了。
　　谈离婚的时候都很冷静，冷静到只有遗憾。
　　但那都是重生以前的事情，现在她们连结婚证没有。
　　闻锦深吸一口气，迎着冷风脸色变了，风吹得她眼睛干涩，她冷静地说：“好啊，没离婚，那我现在告诉你，从你凶我的时候，下一任找什么样的我都想好了。”
　　“哪儿凶了？跟我保持距离，跟她就零距离是吧？”宋亦泠又一次抓住闻锦的手腕。
　　宋亦泠手心发烫，闻锦的整个脉搏都感受到了温度，她诧异抬起头看宋亦泠。
　　“宋亦泠你放开。”闻锦察觉异样往后退，“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宋亦泠听笑了，在未消的愠气里一声干笑：“那我们讨论讨论你喝多了给我打电话的事。”
　　

第14章 一盏雾中的灯
　　闻锦听到这句话不淡定了。
　　心里潜藏的尴尬忽地化成一道烟，牢牢地堵塞喉咙，致使她泄露不出一丝音。
　　这算是她做的一件错事。
　　一件让她连回想都觉得心里抓痒的错事。
　　“我不记得了。”闻锦的确是记不得说过什么，“我有给你打电话？那应该是我点错了。”
　　“点错了？现在你的手机有存我电话？”宋亦泠反问，“按照时间，我们应该还不认识吧？”
　　被戳破，闻锦的脸色变得不好了。
　　“宋亦泠，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给你打电话证明得了什么？我喝多了！”
　　在当下，闻锦是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说过什么。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本来就不存在，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话怎么可能是真的。
　　宋亦泠别过头，在冷风里忽地一笑：“是啊，你喝多了。”
　　闻锦：“所以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是真的，因为我也不记得，你在意什么？”
　　“这不是你喝没喝酒的问题！”宋亦泠声音提高了一点。
　　闻锦接着问：“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是啊，为什么？
　　闻锦手腕细微颤抖，整个人说不出话。
　　是淡了，为什么还要记得给宋亦泠打电话。
　　喝酒时的状态闻锦忘了，但她记得，喝酒是因为她真的很不高兴。
　　她不高兴宋亦泠之前做的所有事情，也不高兴宋亦泠也回来了，更不高兴这剪不断的关系，像毛线团一般乱糟糟的。
　　闻锦强装出淡定的样子：“这不重要，你应该明白，我们既然意外回来了，就证明以前的路选错了，还要纠结什么啊？我们结婚本来就是错误的选择，反正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觉得是无取闹，那就当我打电话给你，是无取闹啊。”
　　“闻锦，我过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宋亦泠手扶住车，刚刚那一吼脑子晕得厉害。
　　“那是什么？捉奸？你捉到了啊。”
　　宋亦泠吸一口气：“是不是你应该跟我解释。”
　　刚说完这句话，她脑子内的眩晕加重了，脚步微微往后移动。
　　闻锦见状下意识拉住宋亦泠的手。
　　她能感觉到宋亦泠手心冒着冷汗，肌肤散出的热温。
　　“你怎么了？”闻锦眸里所有的气焰都消了，手背去捧宋亦泠额头。
　　宋亦泠忽地撇开她：“别碰我，牵她手去。”
　　闻锦像是热脸贴了那啥似的，心里很不是味道。
　　宋亦泠呼吸都是潮热，脸颊上的红在户外停车场路灯的微光下都看得很是明显。
　　闻锦不跟她置气，愣在半空的手垂下，脑袋斜了斜：“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宋亦泠看她一眼，周身都是冷涩的气息。
　　折身扶着车门坐进去。
　　闻锦也绕另一边，嗓子清淡：“你说，你生着病非得跟我吵什么。”
　　声音从前挡风玻璃一直延申到宋亦泠耳朵里。
　　“是你在跟我吵。”宋亦泠闭着眼头往后靠别到一边。
　　大概是吃了药又吹风的缘故，此时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闻锦启动车回：“你先开始的。”
　　“是，她不跟你吵，她会哄人。”
　　宋亦泠生着病，但依旧是有话必回，最后闻锦没再往下说话，许是有些不忍在里边的，毕竟刚刚她碰到宋亦泠手心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宋亦泠发烧了。
　　而且很严重。
　　车驶出停车场，尾灯闪过滑进马路，融入进霓虹中。
　　买完烟回来的杨诗词盯着车尾看，有瞬间神情是懵的，清晰的瞳孔里注入进一道无名火。
　　她松开咬紧的牙关。
　　怎么就记不得还有个人没上车！
　　……
　　宋亦泠一般都在私立医院，会选择隐蔽性强的地方看医生。
　　和闻锦在一起的这几年，除了那次难以出戏，其实没有生过大病，因为她的时间是不允许她生病的。
　　所以她很注意身体状况，不舒服打电话，叫私人医生到公司或者是家里。
　　闻锦帮忙挂急诊，然后带着宋亦泠吊水。
　　值班的小护士认出了宋亦泠，起先是惊讶的，诧异中微微脸红，然后又猝然低头不再敢与之对视。
　　对于这样的情景，宋亦泠习惯了，也不是一两次遇到了。
　　这期间闻锦没在病房里，而是在廊道外边，靠着椅子刷手机，看着通话列表里的21个未接电话，还有微信上的好几条消息，她不自觉地回头，透过门缝往里看。
　　宋亦泠靠着睡着了，脸上还戴着口罩，帽子也没摘。
　　像是一只恬静的小猫一样，临时找个屋檐靠着恬息。
　　闻锦心情很复杂。
　　要是说担心会有的，那是一种油然而生不自觉产生的。
　　但这种感觉再与之前恋爱的时候不一样了，会担心、会烦躁、会觉得孤寂。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她也说不明白。
　　明明在谈离婚的时候，她们都那样冷静。
　　那天是正午，闻锦在上北茂国际大厦时，还犹豫了好久。
　　她也很委屈啊，怎么走到了这一步，给她列举一百个由她也想不明白。
　　或许是宋亦泠在吵架时说的某些话刺激到了她，她敏感多疑、自尊心强。
　　又或许是在宋亦泠一次次挂断她的电话以后，她觉得孤独、失望。
　　还有可能是从两人出席的活动渐渐变成她，她要不停地为宋亦泠寻找各种借口而变得烦躁，她要应付家里各种亲戚的盘问，她极力要证明她选择的路是对的，但宋亦泠偏偏与之相反，不见人影。
　　这些都是由，相隔两地，有等于没有。
　　到了这一步，由就不是由，是助推感情冷淡的工具。
　　上楼的时候，公司的员工一如既往，笑脸相迎，擦身而过后还能听到大家在背后议论，说她们感情真好，闻锦姐又来公司看宋总了。
　　是，又来看她了，不过目的不一样了。
　　宋亦泠在办公室休息，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块小毯子。
　　闻锦推门的声音不大，还是吵醒了她。
　　宋亦泠皱眉时神情里有火气，看到是她又压了下去。
　　很清淡的问，她怎么来了。
　　还没等闻锦开口，宋亦泠手机又响了，宋亦泠接电话，沙发上的小毯子扯到一边。
　　门口又有人进来小声说练习生考核时间到了。
　　宋亦泠匆匆挂了电话，走到门口时好似才想起来她在这儿。
　　“抱歉小锦，你先坐会儿等我，我待会儿上来找你。”宋亦泠态度是很好的，撂完了话就跟着小助走了。
　　她就坐在沙发上等，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
　　直到宋亦泠回来，站在办公室门口跟人发火。
　　“这怎么推上去，唱歌破音，舞蹈跳不好，演戏的只会瞪眼，是老师教的不够还是她们到底没练！谁签的？资源是拿来用的，不是让你们浪费的！”
　　小助连连点头：“我马上处，今天可能状态都不对。”
　　“要状态？谁给她们时间找状态！”
　　“对不起宋总。”助只能道歉。
　　最后宋亦泠说的几句话声音过小，闻锦没有听到。
　　只是在宋亦泠推开门那一刻，脸上火焰一点也瞧不见了，都消除了。
　　宋亦泠对着她一笑：“今天你收工这么早，怎么不让我来接你？你待会儿想吃什么？我带你下去吃饭。”
　　闻锦还是很淡定，轻声问：“你有时间接我吗？”
　　这句话让宋亦泠愣住了，反应后轻微一笑，刚要开口，闻锦打断了她。
　　“宋亦泠，离婚吧。”闻锦提出来的时候，都很冷静。
　　宋亦泠也是，只是当时这句话让她脸色变了变。
　　“你还在生气？我说的那是气话。”
　　“没有，我之前也是气话，这句不是。”
　　她们从吵完架后一直没有再联系过，其实每次都是这样的，吵完架以后也不会解决问题，下次再见面，都像是无事发生。
　　宋亦泠只是问她想好了没有。
　　她当即的回答是肯定的，然后，就在冷静中决定离婚。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签字，因为宋亦泠又出差了。
　　闻锦每每想到这些事，心里都是不好受的，在一起十年的人不可能在结束那天没有感觉。
　　收回了思绪后，护士也给宋亦泠拔了针，人摁着手背从里边出来，状态还是虚弱的。
　　她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家。”
　　宋亦泠也没有说话，走在了她前面，医院的廊道静得很，脚一踩泛起回音。
　　宋亦泠每走一步都很吃力，所以步子放得极慢。
　　闻锦看她好几眼，最后停在她前面。
　　“上来，我背你。”闻锦说，“就这一次，今天过了咱两撇清。”
　　宋亦泠本在犹豫，听到后半句直接搂住闻锦，真做好让她背的架势。
　　“撇清什么？”
　　“听不懂中文？关系。”
　　“我两什么关系？”
　　闻锦有种想把宋亦泠扔下来的冲动。
　　宋亦泠不重，现在的宋亦泠体重都维持得很好，进组拍戏前都会降体重，她背起来的时候毫不费力。
　　“合作关系。”
　　“合作暖床的关系？”
　　“宋亦泠！”闻锦唤她的名字。
　　这一招很有用，她每一次正经的叫宋亦泠的名字，宋亦泠都不会再继续嘴欠。
　　就这样，她们之间安静了。
　　闻锦也不回她这句话，继续背着她慢慢往前走。
　　这期间她们都没说话，两个人之间安静得氛围变得很是奇怪。
　　上了车之后，闻锦以闲聊的态度问：“你找我是为了合同的事情？”
　　宋亦泠上车后仍旧是闭眼往后靠坐的姿势。
　　“办好了，你让毛黎直接联系王琴。”
　　“你怎么办到的？”闻锦问她。
　　“这你不用管。”
　　闻锦也就不问了，宋亦泠不想说的，她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她还在这中间说了谢谢。
　　这句谢谢一说，那些保持的距离真的彻底拉开了。宋亦泠看她一眼。
　　没有人再说话，大概过了很久，车上了马路。宋亦泠缓缓问：“你想不想回去？”
　　“不想。”闻锦没有犹豫的回答，脚踩下刹车，神眸里划过一丝疑惑，眉心皱了皱，“别跟我说你想。”
　　闻锦有一刻是慌的，她是因为车祸重生的，那个世界的她，已经不在了。
　　宋亦泠也没有着急回答她。
　　而这时，她竟会莫名害怕，宋亦泠如果回去了，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因为在那个世界，宋亦泠是真的只有她。
　　

第15章 一盏雾中的灯
　　在都积攒了一定的怨气后，吵架时，宋亦泠就会说她从来没有想过她。
　　而闻锦·也很生气，双方都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从而忽略掉了别的东西。
　　这些都过去了，已经吵过架了，也断了关系。
　　宋亦泠沉默了几秒以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我也不想。”
　　都不想，那就松了一口气了。
　　“在这儿好好的，回去没有意义。”闻锦侧头看她一眼，在红灯跳走后踩下油门。
　　况且，还有一堆破事没有处。
　　没有人喜欢面对那种乱糟糟的场面，指不定网络上现在骂成什么样了。
　　能洗白的机会也被堵得干干净净。
　　要说怨，闻锦有种心态是，问都不想再问宋亦泠。问得越多，越将自己困在了牢笼，已经重来了，那些东西就不重要了。
　　宋亦泠道：“是没有意义，还是舍不得回去？”
　　“那你呢？”
　　反问总是一种很好的回答方式，因为对方怎么说，你就能用相对应的词句回答。
　　宋亦泠没有回答，闭上眼睛侧到一边。
　　闻锦说：“事实证明，结婚的和谈恋爱的是两拨人。”
　　“那我是哪一拨？”宋亦泠下巴抬了抬问她。
　　这让闻锦沉默了，说不上来的感觉。
　　宋亦泠继续问：“答不上来？那她呢？”
　　“宋亦泠你病得不轻。”闻锦暗暗骂一句。
　　宋亦泠精神很差，沉默着没有再说话，闭着眼睛假寐。
　　闻锦将宋亦泠送到后，正好看到杨诗词站在外边等，旁边还有宋亦泠的助小旗。
　　小旗是杨诗词给宋亦泠找的，大学刚毕业那会就跟着宋亦泠。
　　在后面宋亦泠息影，小旗也转成了经纪人，相比较起自己的助小挽，小旗处事更加圆滑些，在圈子里跟人接触挑不出来毛病。
　　“这是去哪儿了？”杨诗词搀着宋亦泠，看到手背上的医用胶带也明白了，“我早让你先去打针，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宋亦泠只应了她两个字：没事。
　　“进去坐会儿。”宋亦泠说。
　　闻锦站在后边，视线往门口看一眼，说：“不了，你好好休息。”
　　她将药袋子给小旗，又交代一句：“里边有写用量，把药给她分出来，免得她忘了。”
　　闻锦说完还看了宋亦泠一眼。
　　点了头，然后转身走了。
　　她们之间明明很熟，又仿佛透着一种陌生感，那种陌生感就像是钢刀硬生生斩断了之前所有的联系。
　　闻锦走远以后，杨诗词才开口问：“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熟？”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宋亦泠也收了眼神。
　　小旗：“亦泠姐，你交代我的办好了，今天我看着人打扫的，房子里的东西没有磕坏，就只是阳台上的躺椅因为风吹日晒掉漆老旧了，我给搬到了屋子里边。”
　　杨诗词微诧异：“那房子不是上礼拜才打扫过吗？”
　　“屋子容易积灰。”宋亦泠吩咐小旗，“找个人重新上漆。”
　　杨诗词：“那你进组后我帮你。”
　　“嗯。”
　　小旗像是话里有话，吞吞吐吐好几秒，又说：“亦泠姐，今天我过去的时候，房间里边有人。”
　　宋亦泠刚折身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皱了皱。
　　小旗又看了看杨诗词才说：“她说她叫白歌。”
　　听到这个名字，宋亦泠凝聚的目光收了收，反倒是杨诗词的脸色变了。
　　“她怎么回来了？”杨诗词看宋亦泠。
　　宋亦泠不说话。
　　“对了亦泠姐，她让我问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她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杨诗词问。
　　“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杨诗词见宋亦泠迟迟不说话，于是说：“你姐姐的项链还真是她拿走的，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去替你拿回来。”
　　宋亦泠很是淡定，在重生前，白歌也回来过，不过不是这个时间点，而是在《仙渡》开机的时候。
　　她也去找白歌拿过项链。
　　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拿回姐姐宋遇的东西。
　　那时候的宋亦泠，除了宋遇，再也没有亲人，直到遇见闻锦。
　　她和白歌重逢的时候，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有一段很难的复杂情愫。当时她记得，闻锦因为白歌探班，愣是三天没跟她说过话。
　　不过，她不是那时候的宋亦泠啊，不会因为已经干净的东西而扰乱思绪。
　　“她不会给你，我自己去。”
　　宋亦泠呼出一口气，折身进了屋子。
　　而在宋亦泠看不见的地方，闻锦正站在那儿，向着房子的位置看了很久，一直看到卧室开灯，光线被窗帘隔得有些昏暗，又看着昏暗霎时间被黑暗掐灭。
　　闻锦陡然生出一种心酸感。
　　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抱着双肘转了过去，面向着路中间。
　　一辆车飞驰而过时，脑子里全是车祸那天的画面。
　　她甚至想，如果宋亦泠答应她的事情没有忘，如果她们野心没那么大，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是不是也不会再离婚。
　　人，总是习惯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
　　……
　　隔天，毛黎带着她去跟王琴签了合同。
　　王琴今天很好说话，关于毛黎提出的几点要求剧组都满足了，片酬一点没降。
　　还是按照原先的打包价，合同一签，接下来就是等新闻发布会的时间。
　　闻锦发现最近网络上关于上部戏剪的官配视频少了。
　　她问：“剧组收的这么快？”
　　毛黎正在玩手机，打近期很火的一款手游。
　　“我们上次出的黑料，对方公司撤都来不及，应该是丁饶那边公司撤的。”
　　“不应该啊。”闻锦手指滑着屏幕，“CP一些大头粉还在@官方询问撤热度的事情，而且丁饶的粉丝体量本就不大，我倒是觉得如果用我的黑料做提纯才像是他们的操作。”
　　提纯：简而言之，将CP粉变为丁饶的个人粉。
　　而提纯需要怎么提？直白点就是利用闻锦妒忌宋亦泠那条黑料，让丁饶的唯粉大规模为自家主子卖惨，因为合作影响到自家主子，从而让部分CP粉同情丁饶，顺利的转为个人粉。
　　这样好的提纯机会，丁饶那边竟没抓住就撤CP视频了？
　　闻锦觉得不对。
　　“你说倒是有，我也不清楚什么情况，这个丁饶背靠的金主没人知道是谁，这操作倒是莫名其妙的。”毛黎打完最后一点，同时也收了手机。
　　车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闻锦过来是大经纪有急事，她猜是公司对她未来的规划有了新的主意。
　　艺人经纪一般分执行经纪人和经纪人，大经纪负责整体规划，商务资源较多，有足够的人脉和眼界。而执行经纪人脉上会差一些，都多半在陪着跑组，面试，帮艺人过剧本。
　　毛黎就属于执行经纪，上司大经纪童姐负责两个艺人的规划。
　　只有像宋亦泠那样的，才会有很多个经纪人服务于她一个人。
　　“待会儿童姐说话你就听着昂，隔壁那个这两天嚷着资源不公平，童姐正烦着呢，听说今儿早上还发了火。”毛黎在出电梯时又一次交代了闻锦。
　　隔壁那个，指的就是童姐的另一个艺人。
　　闻锦清淡地回：“我知道了。”
　　以前年纪小，她也是经常惹童姐生气的那个，她眼里，童姐就是南天门上掉下来的铁皮，冷冰冰的，人情世故都捂不热。
　　但后来她和这边公司谈解约不顺利。
　　还是童姐帮的忙。
　　人只有经历过，慢慢才知道对自己好的人也许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进门前，闻锦换上笑脸，在标准的微笑中推开门。
　　“童姐，来这么早。”
　　闻锦的笑在童姐转过来的动作中僵了一秒。
　　童姐面上跟她来前想的一样，没有一点温度，桌上的仙人掌都比童姐看着慈祥。
　　“你过了。”毛黎拉着她的衣角，“上次吵架还是因为你迟到。”
　　闻锦扯了扯嘴角，吸气。
　　童姐个子高，有点微胖，沉下的眼皮收了收，使了个眼神：“坐。”
　　“《宫墙》收官了，毛黎说你着急转型。”
　　童姐从不拐弯抹角，都是有话直说。
　　闻锦：“是，我想早点转，现在粉丝体量和曝光都到了一个标准，所以下一部正好上星制作剧，如果童姐同意的话，在拍完《仙渡》以后，我想减少曝光。”
　　“你都给自己规划好了。”童姐翻着文件，抬眼，“现在这是通知我？”
　　“不是，我是在商量。”
　　闻锦不是入圈一两天，什么样好，什么样不好，她很清楚。
　　童姐文件合上：“行啊，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讲，《宫墙》剧组后期多补了营销费，剪辑你跟秦熙，后边帮秦熙涨粉，她是爱豆转型，粉丝光做做数据，买买专辑给不了她实际的资源，你要转型去流量，先在下部戏进组前配合。”
　　闻锦听傻了，不确定地问：“拆官配？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算拆，但会拆得自然，不会惹麻烦。”
　　“怎么拆？”
　　童姐眼色指向她手机：“网上撤下的帖子就是第一步，你被黑，丁饶立马跟你划清界限，代入到剧中角色上，演的不是《宫墙》，是陈世美。”
　　童姐话说得很明确了，所以今天撤下的那些，都是在给秦熙铺第一步。
　　“这谁的主意？那丁饶怎么办？”
　　“跟你有什么关系。”童姐瞥她一眼，“别管人家，管管你自己，好好配合。毛黎，大粉问起来的话，那边将话题往这方面引，丁饶见闻锦被黑立马撇清了关系，你知道怎么做。”
　　童姐一说话，语态里都是资本的味道。
　　毛黎也不敢多说别的，只是应：“好，我知道。”
　　“不行，童姐。”闻锦抚平眉间褶皱，保持温和，“我不能跟秦熙炒CP。”
　　童姐滑鼠标的动作慢下来，视线直逼她：“有什么问题？”
　　闻锦说不出来话，哪儿有问题，她也不知道，反正不能。
　　“反正真不能。”闻锦还是在假笑，笑得越来越难看了。
　　童姐也没逼，拉了袖子看手表时间：“你考虑，时间不多了，我还有客人，你们先走吧。”
　　赶人也是直截了当，童姐做事风风火火颇有些风范。
　　闻锦知道拗不过，正好有人敲门。
　　“童姐，人来了。”
　　闻锦知道该撤了，于是站起身转身跟毛黎离开。
　　正好，到门口时，抬眸那一瞬间，瞳孔一怔心里涌出一阵酸涩感。
　　宋亦泠跟她迎面撞个正着，旁边的白歌抓住宋亦泠的臂弯将人往旁侧带，使她两成功的错开位置。
　　闻锦在看到白歌清淡的目光时，心里顿时一紧，视线很自然地落在两人接触的肢体上。
　　白歌怎么回来了？
　　

第16章 一盏雾中的灯
　　闻锦对白歌一点也不陌生，以前没少见面，大宋亦泠几岁，人也长得漂亮，目中带着清愁，活脱像林黛玉出场。
　　“不好意思。”白歌先开口。
　　看似像在替宋亦泠道歉，风度礼仪拿捏的恰好，说话轻言细语的。
　　同时宋亦泠也在闻锦的注视中把手抽出来了，两个人四目相对，没有一句话。
　　毛黎：“抱歉抱歉，路窄了没注意到。”
　　她又转头问闻锦：“有没有事？”
　　闻锦摇摇头，盯着宋亦泠的眼神暗了暗，也不说话绕开径直往外走。
　　童姐到门口看情况，不对这点还没发生意外的事情做评价，眼睛放宋亦泠身上，态度温和地说：“亦泠老师，白歌，先进来坐。”
　　宋亦泠还在往回看，回神礼貌说：“先不了，还很忙。”
　　白歌问：“你不等我？”
　　宋亦泠眸光低沉淡定地强调：“我是顺便捎你过来，不是来陪你的。”
　　白歌很明显对她这个回答有点疑惑，眉心动了动要问她。
　　宋亦泠都没看她，转身朝着闻锦离开的方向去，步子稍微加快了一些。
　　……
　　另一边，闻锦从出来一直没说话，神情也变得越发不好。
　　当然，毛黎没有注意到这些，还在跟她说正事。
　　“这也不是坏事，隔壁那个现在跟你分资源，咱们没有话语权的时候，能做的只有听话，听话才能前途无限，就是炒炒CP带带她而已。”毛黎这点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熙什么来头？怎么连丁饶都压得下去。”
　　毛黎不知道这些。
　　闻锦忽地想起来那天在网咖，秦熙问她的那番话。
　　‘剧宣要是没了算不算压？’——
　　这是秦熙的原话啊，谁能压得过丁饶，当然没有，除了秦熙传闻中同父异母那位姐姐。现在是，只有闻锦知道，那位李氏集团新贵哪里是同父异母，那是秦熙的亲姐姐。
　　“这孩子，到底是想做什么？”闻锦脚停下，思绪走到了关于校庆的事情上。
　　毛黎问：“哪个孩子？”
　　闻锦没有岔开话：“校庆的事情是不是你推了？”
　　“没推，我没有回复，跟童姐说，童姐说可以直接不用。不过现在这局势我看，得安排出时间回应一下，我去重新排一下你的行程。”
　　闻锦傲然问：“我有答应？”
　　“你不转型了？”
　　当然要，所以这就是威逼利诱的法子，架着她。
　　毛黎又接着劝：“你不要在意这些东西，逢场作戏都是假的，这些能有你的前途重要吗？你想《宫墙》这部戏火了，过了今年又没动静了，趁热打铁。”
　　“别跟我说这些。”闻锦话砸给她，“我不靠着绯闻发家。”
　　毛黎被她怼得没话讲，嚷了一句：“咱不保持热度哪来的资源。”
　　闻锦本来就没得过奖，不保持热度很快就会被挤下去，转型就很像是一次赌博。
　　毛黎绕开了话题：“剧组那边通知了明天定妆，今天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签完合同就是等定妆，将造型都拍照存档，记下服饰上需要改动调节的地方。
　　闻锦记得阿皎这个角色，就没两套衣服，定妆时间应该也就不长。
　　她点头应下视线往上撂。
　　恰好见宋亦泠从电梯里出来，一个人从电梯里出来。
　　她站在原地，等宋亦泠。
　　“你先走。”
　　毛黎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哦，好。”
　　宋亦泠看到她明显步子慢了下来，稍微是有点心虚。
　　闻锦也不太好受，从她的这个视角看，如果不是她出现，宋亦泠应该会跟白歌在一起，她们像是错位爱情，倒不是谁有错，谁都没错才会有种遗憾。
　　“我拿项链，顺路送她过来。”宋亦泠开口解释。
　　闻锦还是盯着她，沉默了几秒后呼出一口气，问：“感冒好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
　　“噢。”闻锦表现得很冷淡，撂一眼就准备走。
　　宋亦泠叫住她：“我送你。”
　　闻锦回头看她一眼：“我们不顺路。”
　　这句话酸味十足，宋亦泠哪里听不出来浅嘲的意思，再想说话，闻锦已经往外走去。
　　宋亦泠只是从这浅嘲里听出了些别的味道，目光轻缓缓地看着闻锦的背影。
　　闻锦的淡定是装的。
　　在上了车以后，才长吐出一口气，眸光里皆是压着不高兴。
　　白歌是谁？宋亦泠年少时暗恋过的人。
　　不过当时的白歌是宋亦泠的姐姐宋遇的女朋友。
　　最后是不了了之。
　　进入正题！
　　她跟白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仙渡》剧组里，京华覆雪，冬日棚内冷得让人瑟瑟发抖。
　　演员都是服装外清一色的长款黑羽绒服，一直遮盖到膝盖下。
　　大衣是顶不住寒的，偏偏白歌有点与众不同，羊绒大衣下套着一件灰色毛衣，本就娇小的身子在冬日里看着更加单薄，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到的时候，正是剧组最忙的时候，当时制片还亲自在外边去接，有人说白歌是《仙渡》服装赞助商。
　　白歌是找宋亦泠的，宋亦泠刚拍完一场哭戏，脸上还挂着眼泪，助正忙着擦拭。见到白歌时，那股子未收干净的情绪化成了惊怔。
　　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表情，剧组这下子就传开了。
　　剧组一传开，小道消息就往网络上走了，不过炒得并不厉害。
　　当时的闻锦可以说跟宋亦泠处于一个朋友关系。
　　暧昧不知道有没有，在片场两个人打闹或者是说些朋友之外的话开玩笑都是常事。
　　白歌回来的那天下午宋亦泠请假了。
　　她和宋亦泠的那场对手戏没有拍得了。
　　当时她是不高兴，那种低落的情绪跟今天有点像，总而言之就是吃醋了，甚至不敢去想宋亦泠对着另一个人搂搂抱抱她会有多难过，想着想着就会哭，会生气，打出去的电话还没通就又后悔，然后挂掉。
　　年轻啊，就喜欢不顾一切宣誓主权。
　　她甚至想争抢，虽然不太体面，但除了宋亦泠别的人她都不想要。
　　那几天，宋亦泠都不在剧组。
　　她们的戏份都往后挪，后面宋亦泠回来还是在某天深夜里。
　　她刚拍完回来还没卸妆，门就响了。
　　宋亦泠周身都是寒意，手里提着黑糖蛋挞，她说：看你朋友圈发的。
　　闻锦爱面子，也不敢表现出自己不高兴了。
　　就愣是挤出一个笑调侃问：“你对象不介意？”
　　宋亦泠当时眉头皱了皱，又在她那难看的笑里品出来了。
　　“吃醋藏不好就别藏了，亏你还是演员。”宋亦泠这么直白的戳破，闻锦险些拿不稳手里的袋子。
　　和白歌的关系，她也是在那时候知道的。
　　宋遇跟白歌从小一块儿长大，颇有青梅之意。
　　后来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宋亦泠是宋遇带大的，喜欢啊，也不敢说，也不会有任何表现。
　　直到后面宋遇自杀了，就在老房子里，当时的宋亦泠正在领奖台上拿人生的第一个最佳女主奖。
　　白歌在宋遇死后就走了。
　　直到几年前打电话给宋亦泠，问她借了一笔钱。
　　这笔钱是在回来以后还的。
　　而关于宋亦泠的那份暗恋，维持的时间也不长。
　　恋爱很多年后，闻锦问过宋亦泠，问她小时候为什么会喜欢白歌。
　　宋亦泠说了句很诚恳没有欺骗的话，她说：除了宋遇我也不知道要喜欢谁了。
　　闻锦因为宋亦泠的解释和坚定清了这段关系。
　　而白歌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宋亦泠允许她住在了老房子，照顾是有的，原因只有白歌是宋遇在乎的人。
　　也是因为有这样的照顾，这段错位爱情展开的时候。
　　闻锦那时候才觉得有危机感。
　　因为那时候，白歌比她还要了解宋亦泠。
　　直到她们在一起，一切才归于平静。
　　总结下来，她仿佛是个抢气运的女二。
　　……
　　第二天定妆。
　　闻锦还从昨天的思绪里没有抽出来，手机点进微信好几次。
　　服装师记改动尺码时还在夸她身形好，很少有人能把这套衣服穿进去。
　　剧照师拍好第二套衣服的时，拿着相机出去找王琴了。
　　闻锦还靠着椅子翻微信列表，妆造师在给她试头钗颜色。
　　不找谁，也没什么事情。
　　就是不想闲着，一次次看到宋亦泠的头像发呆。
　　有一瞬脑子里还能闪过宋亦泠跟白歌在一起的场面。
　　门开了。
　　剧照师说：“老师，导演说底妆太白，角色常年混迹于梦魇还有鬼市，肤色状态上希望能再黑点。”
　　闻锦听到这句话把头抬起来了。
　　妆造师看了看：“闻锦老师的皮肤底子很白，我都是调试的接近原本肤色的粉底，不上底妆也还是很白，我再试试调试黑点。”
　　就这样，闻锦更改了底妆。
　　在化黑了以后，又有人说希望能加点雀斑。
　　剧照师给妆造师看相机，闻锦从全身镜里看到，相机翻看的是孟佳的妆造。
　　够明显了，这是要她让妆。
　　让妆（降低配角颜值，突出主要角色，避免抢风头。）
　　让妆的事情传到宋亦泠这儿，传话的时候没有这么直白，只说闻锦那边两套衣服搞了一个上午了，现在要重新做妆面。
　　都不是第一天进圈，什么意思当然听得出来。
　　宋亦泠这边已经留好了照片底，可以走了。
　　今天是小旗陪着来的，发现她在走神，于是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亦泠回过思绪：“没事，小锦在几楼做妆造？”
　　“应该就在楼上，十七层。”
　　宋亦泠拿过包，将头发扎成马尾出门。
　　到电梯门口，摁电梯，看着数字变化，一边想着对应的计策。
　　“叮～”电梯到了，门一开。
　　她轻凝的目光停顿了一秒，敲着手肘的食指节奏慢下来，不骄躁的跟电梯里的人对视着。
　　彼时秦熙穿着牛仔衣，在电梯里慢慢摘了口罩：“好巧，宋亦泠老师。”
　　

第17章 别来无恙还是你
　　让妆这样的事情太过常见了。
　　在影视圈又另一个说法是，突出主角让观众视觉上在主线剧情上，确保影视作品更加完整。
　　孟佳饰演的风缪戏份比宋亦泠少，整体故事线都是聚焦在宋亦泠身上，所以是不可能在戏份多加增添破坏原本定位的大女主。
　　闻锦妆造上哪怕扮成了花儿，也不可能压过宋亦泠，但能压过风缪啊，她让也是迟早的事儿。
　　闻锦也不争，同意点雀斑。
　　更是拉住了想发火的毛黎，毛黎拍了拍她：“你拉我做什么？你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找个不出众的，现在要你让，太过分了点。”
　　“看出来了。”闻锦还刷着手机，漫不经心说，“让点妆有什么关系。”
　　“你倒是大度得很。”
　　闻锦一笑没说话，心里打着算盘。大拇指还在滑着手机屏幕，点进了朋友圈。
　　往下扒拉，身子一斜转向毛黎：“这时候你知道拼的是什么吗？拼戏，观众缘。”
　　闻锦比孟佳多演了十年。
　　论累积，她不敢自夸，但她也是拿过好几个重量级的奖项的，这十年演员路走的不算顺利，好再重来是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嚯，你俩就不是一个戏路，这东西可说不准。”毛黎冷哼一声。
　　闻锦也不跟她贫，转头去看手机。
　　屏幕上朋友圈刷新了，她手指一划，眸光僵硬，手机跟着一抖，顶部一条是宋亦泠发的。
　　宋亦泠：
　　收到一杯蜂蜜柚子茶[配图］
　　闻锦稳着呼吸点开图，放大，玻璃杯内清晰可见橘红柚子颗粒。玻璃杯反光，将一个影子也印在了上边，只能看到白裙子一角。
　　闻锦心脏咯噔一下。
　　脑子一瞬间呆滞了，宋亦泠明明从不喝蜂蜜，重要的是——白歌喜欢穿白裙子。
　　思绪还在晃着。
　　小挽进来：“闻锦姐，秦熙老师来看你了。”
　　闻锦猛地抽回神，还没说话视线一绕，秦熙提着切好的水果出现在小挽身后，冲着她一笑。
　　…
　　宋亦泠将照片缩小，浑身的愠气一收，后背从椅子上离开。
　　手腕一甩，手机跌进桌上的一堆化妆品里，口红哐当滚落到地面。
　　脑子里全是秦熙那张笑脸，还有那句仿若带着喧宾夺主的语调：我来给小锦送水果。
　　这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熟。
　　宋亦泠眼瞳里的愠气收了收。
　　小旗出现在全身镜里，扯着白裙一角。
　　“亦泠姐，这裙子是很好看，但好像不太合身。而且这裙子不是杨姐买来让你开机发布会上穿的吗？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宋亦泠从镜子里看小旗，小旗个子小，裙子稍微长了点。
　　“改改吧，我不喜欢这个颜色，你穿。”
　　她语态温和。
　　“那好吧。”小旗又钻进了换衣室，声音透过帘子，“亦泠姐，王导通知的礼拜一开机发布会，你还需要造型师将衣服带回家挑选一下吗？”
　　“让她们五点过来。”
　　宋亦泠重新拾起手机，屏幕一角磕碎了。
　　她拿纸擦了擦，然后出了化妆间。
　　进电梯前三件套，墨镜帽子。口罩一戴很难被人认出来，电梯里站着一个女人认真地打着字，甚至没注意到她进来了。
　　音量开到最大，还能听到哒哒的声音。
　　宋亦泠就站她身后。
　　打字声音急促，接着手机响了。
　　女人滑开手机接听，没开口，电话那头骂声很大。
　　“都跟她说过了吗？”
　　女人声音弱弱地回：“说过了，但是……”
　　“但是什么？别跟我找借口，我让你管着她，你管出个什么名堂，为了撤丁饶这点事得罪了多少人，她高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有很大的责任！”
　　女人不吭声，等了一阵后才问：“那我现在还要拍照片吗？”
　　“行程暴露出去，先跟粉头透露一下，新机发布会那天，让她们拍照片，反正闻锦公司也没有拒绝这个做法，毕竟童丽的另一个艺人等着续约下一季代言，不会有所动作，先拍了照片发出去。”
　　那时候的手机不避音，宋亦泠也是听得模模糊糊，不过听到了闻锦的名字。
　　因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很敏感。
　　电梯门开了，女人挂断电话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都没朝后边看一眼，宋亦泠站在电梯门口，手指勾下墨镜折叠捏在手心里，目光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思绪轻微的飘着。
　　楼上，闻锦刚试完了妆造，这次剧照师终于满意了。
　　王琴也跟着来看了看，说她是生得好，眸光顾盼生辉，为荧幕长的脸。
　　闻锦倒什么也没说，就是礼貌地笑着回应。
　　“礼拜一的新机发布会采用直播形式，各家媒体都会到达，到时候再见。”王琴已经提上了包，顺带将新机发布会的消息再亲自传达了一遍。
　　“辛苦王导，到时候见。”闻锦脸上顶着黑黑的雀斑，扮丑也能看到些五官的底子。
　　秦熙在旁边，看王琴走了，招手问她吃不吃苹果。
　　闻锦看一眼：“不吃，减肥。”
　　秦熙到了以后一直等她试妆，撵都撵不走的形式。
　　“要你让妆你怎么就答应了啊？”秦熙问她。
　　闻锦坐在椅子上等着妆造师拆头发，摘了钗和固定夹以后就算拆完了。
　　闻锦说：“因为贴合角色，也没有太过故意。”
　　她表现得很大方，有意见能怎么说？
　　孟佳都带资进组了，谁能有意见？
　　“这还不故意？把你化得这么黑。”秦熙打抱不平。
　　闻锦没再继续跟她说这件事，岔开问她：“是你要跻身流量还是你团队出的主意？炒绯闻。”
　　秦熙嚼苹果的动作稍稍慢了下来：“我本意不是这样。”
　　“不是什么？”闻锦看她回答模棱两可，“班群里那个芹菜不是一颗菜是不是你？”
　　“你看到了？”
　　“你别跟我炒，靠绯闻发家不是什么好事。”
　　“就非得是绯闻？”
　　“不然还是什么？”闻锦自己擦着脸上的妆，瞥她一眼，“你想去校庆可以直接跟我说。”
　　秦熙手撑着下巴慢慢笑了笑：“小锦，你有点聪明。”
　　“我比你多吃十年饭。”
　　秦熙眸光动了动：“哪十年？”
　　闻锦不答，擦干净眼线起身：“走了，我下午要试衣服。”
　　秦熙想跟她一块回去，原因是什么闻锦一时间还真的猜不到。
　　或许是团队有这一项，单独回去也不好。
　　所以她在，也不至于在视频播出来的时候。又有自称同学的网友冒出来爆秦熙是‘不良少女’的瓜。
　　时间太久了，她记不清高中的事情了。
　　闻锦断开脑子的思绪，走到门口。
　　秦熙对着她背影喊：“我也会去新机发布会。”
　　闻锦转头看她：“你来做什么？”
　　“有人送了我一张嘉宾函。”秦熙没说是谁。
　　但闻锦猜到了，有嘉宾函的，除了秦熙的那位姐姐，还能有谁？
　　..
　　一般像新机发布会这样的现场演员都是随意穿自己的衣服，除非太过重要的场合才会借礼服。
　　而今天王琴说得那句，各家媒体都会到，又是采用直播形式，已经表示了场合的重要性。
　　毛黎让造型师借了好几件礼服回来让闻锦挑，这些礼服都是十年前的款式。闻锦其实都没看上，不过放眼这个年份再来个十件也基本都是这些款，她就勉强只选了一件黑色的长袖收腰款。
　　黑色能将人衬得高挑纤瘦。
　　她学过戏曲身段上带着温婉，坐着不需要刻意，背也是挺得直。
　　这几天，她一直在看宋亦泠的朋友圈，没有发过新的，还是那一条摆在那儿，让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甚至越看越来气。
　　终于熬到了周一，新闻发布会在先前试戏的酒店召开。
　　毛黎知道外边有粉丝围着，所以提前租了一辆新车送闻锦过去。
　　相比较起来，在酒店楼下除了宋亦泠的粉丝最多以外，剩下的就是孟佳的了，孟佳的粉丝拉着横幅和灯牌，牌面上碾压众人。
　　闻锦下车时被吓了一跳：“她哪儿租的这些人？”
　　“不知道，有一个上月还演过你的粉丝，就在那里边呢。”毛黎小声在她耳边说。
　　“多少钱一天？”
　　“300。”
　　“下次找点便宜的。”
　　“市场价，没有便宜的了。这都老演员了，新来的演不好。你听，喊得多卖力。”
　　闻锦真仔细听了一下：“记一下，杀青的时候我就雇她。”
　　“没问题。”毛黎还真应她。
　　楼下的动静再大，贵宾室里也是听不见的，宋亦泠到的比王琴还要早，同样坐在沙发上翻着闻锦的朋友圈，朋友圈翻完了看头像。
　　这几天她也不高兴。
　　孟佳试图跟她搭话，宋亦泠都是几句话敷衍了。
　　杨诗词跟她一块儿过来的，提醒她：“你不高兴她也得压着，给她个面子，在场好几个她都叫伯伯。”
　　“什么面子？”宋亦泠抬起眼皮看她。
　　杨诗词不说话了。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一些老前辈都到了，宋亦泠这时候起身换上笑。
　　大家一进来都是围着宋亦泠打招呼。
　　很明显，宋亦泠是主角，跟孟佳熟也要先跟宋亦泠打招呼。
　　这个圈子，影后影帝的位子也没人能坐一辈子。
　　宋亦泠年轻，未来可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孟佳硬凑上来先叫了声伯伯。
　　老戏骨笑着回应：“佳佳都长这么大了。”
　　这句话敷衍的很没水平，孟佳长期在荧幕上，多少岁了大家也不是看不到。
　　孟佳脸笑僵了。
　　打完招呼都是扎堆坐，老戏骨们都年轻的时候合作过有说不完的话题，宋亦泠被拉着聊了两句人就闪到了一边，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玩手机。
　　杨诗词坐宋亦泠旁边，说：“这制片怎么还没到？”
　　“他不是一向迟到吗？”宋亦泠回得漫不经心。
　　九点半。
　　闻锦到了，黑色很显眼，所有人的都朝着她看过去，这剧组阵容大，她在流量层再火，老一辈也很难认出她。
　　杨诗词站起身，示意给她让位置。
　　闻锦也是环视一周最后只发现了一个空位，在宋亦泠旁边。
　　有人盯着她看，她都是礼貌地微笑算作打招呼。
　　这个场合，闻锦是存在感不强的。
　　第一不是饰演主要角色，第二没有跟这些老前辈搭过戏。
　　谁都不认识谁，进了组处的好才算是熟人。
　　她不能不坐，站着当显眼包太不合适了，最后也只能塞宋亦泠旁边的位置去。
　　两个人之间气氛像仇人见面，谁也不跟谁说话，场面话都没有，她们已经熟到不需要场面话了。
　　宋亦泠也只看着自己的手机。
　　毛黎拍了拍她：“你们怎么了？打招呼啊。”
　　她不，孟佳先跟她打招呼了，毕竟是同学，两句话还是能说上的。
　　她和宋亦泠的位置之间放着茶杯，闻锦应完了孟佳那头，寻思喝口茶缓神。
　　手刚碰上茶杯，宋亦泠手打过来，敲得她的关节泛疼。
　　她忽地大小姐脾气上来了，眉头紧皱看着宋亦泠。对方还是依旧清淡中夹着冷漠，缓缓将对视的目光下移。
　　“烫。”宋亦泠端过茶杯，撇着茶沫，轻吹着滚烫的茶水。
　　杨诗词和毛黎面面相觑，谁也不发言。
　　闻锦放慢着呼吸，心脏像是放在茶杯的沸水里一圈圈滚动着，有灼烧感。
　　宋亦泠觉得差不多了，才转向她，单手拖着杯碟往上抬了抬。
　　闻锦怔了怔，鬼使神差去接。
　　“谢谢。”
　　说完谢谢她看到了宋亦泠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及其不自然地滑动喉头。
　　这杯茶当然没喝上。
　　迟到的制片赶了过来，来时擦着额头汗，一个劲儿先跟等久的这些老前辈们道歉。有的老演员已经息影不接戏了，来都是看他的面子。
　　发布会的时间在十点半。
　　记者已经全部到场在会议厅等着，是直播现场所以回答问题过脑子特别重要。
　　进会议室老演员们先受采访，因为参加发布会的人太多了，只能分成两批。
　　宋亦泠是主角让出位置彰显尊重，所以主役都是在后边。
　　工作人员给宋亦泠和闻锦夹麦克风，交代说：“三位老师，麦克风如果是红灯就是开启状态，等上场前还需要你们自己打开一下。”
　　戴好了麦克风的时候，宋亦泠去了洗手间，而她们都在在会议室外边的廊道上站着等进场。
　　毛黎帮她检查麦克风，将麦克风往上移动，顺便交代：“待会儿如果遇到不好的问题就不要回答，敷衍一下，我猜记者肯定会问从女主到女三，问你的想法，你斟酌着回答。”
　　“我知道。”
　　记者对艺人的态度，就能看出艺人在圈里的地位，闻锦前段时间和宋亦泠一起上热搜，今天难免会问她在同个剧组拍戏角色悬殊大，会不会对宋亦泠有什么看法。
　　娱记都喜欢挖点狗血料出来，博看点和关注，而孟佳今天就是走过场的，因为没有问题可以问。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闻锦忽然觉得不太妙：“里边结束了吗？”
　　毛黎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三分钟。”
　　“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毛黎比了个OK的手势。
　　经纪人打断娱记问话都是常有的事情。
　　“小锦。”秦熙提着柠檬茶，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毛黎诧异一瞬。
　　闻锦往回看，关于秦熙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什么地方秦熙进不来？
　　“你怎么没在会场嘉宾席？”闻锦表现得很是淡定，顺礼服被压出的一点褶皱。
　　秦熙：“会场太热了，我怕你待会儿热得脱妆，给你拿喝的去了，我自己做的，柠檬茶。”
　　闻锦扫了一眼，脱口而出：“不……”
　　声音哽住，忽地想起宋亦泠亮起的手机屏幕，她改口：“谢谢。”
　　从毛黎那儿拿过手机，滑开相机，对着柠檬茶开始拍照，这波操作毛黎看得一愣愣的。
　　拍照重要的是找光线，在好几个角度的试探后，秦熙说：“你拿起来，自拍会好点。”
　　“哦。”
　　闻锦采用45度角俯拍，秦熙往边上移动了一下。
　　此时正好，宋亦泠从洗手间出来，擦干手的纸巾顺带扔进转角垃圾桶里。
　　杨诗词手忙脚乱帮她脖子上的麦克风：“等等，歪了，重新别一下。”
　　宋亦泠的步子在视线往前放时顿住，她的角度看去：闻锦在和秦熙拍照。
　　“你上场的时候记得打开麦克风。”杨诗词手滑了一下开关处，“开关在这儿。”
　　宋亦泠凝聚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冷厉，第二秒，没听杨诗词说话，径直往前去。
　　闻锦刚拍好照片，低头看。
　　一阵风扑向她左侧面颊，还未反应过来手腕被人握住，她的步子一个回旋，险些没站稳，宋亦泠拽着她就往前走。
　　闻锦惊恐里目光里转了火焰：“你抽什么疯？宋亦泠？”
　　毛黎一脸懵，秦熙想说的话遏制在喉咙里，步子往前移动一步又停了下来。
　　宋亦泠在同楼层找了一间没人的屋子，面不改色将她甩进去，大门“砰”一声关上。
　　“你干嘛呀，拽疼了。”闻锦转着手腕，手腕处留下了微红。
　　宋亦泠松了唇，目光仓惶移开，声音不自然：“照片，删了。”
　　闻锦斜着眼看她，定睛两三秒，试着松开紧皱的眉头，方才想起刚刚拍照的事情。
　　她冷嘲地语态问：“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我就不能拍照了？你能拍照往外发，我就不能拍了发微博？”
　　“拍什么？拍人还是拍喝的？”宋亦泠质问，“她什么人？闻锦你长长脑子行不行？你了解她吗，你就乱拍乱发。”
　　这几句话怼的冷冰冰的，宋亦泠脸上尽是火气，又不得不强行压制下来。
　　“宋亦泠，人要讲道。是，你了解，你可以发，我不能。”闻锦呼出一口气，“我跟你说过，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你搞没搞清楚？”
　　宋亦泠气得手腕发抖，她缓缓看闻锦，眼里的愠色渐浓。
　　“我不清楚！你把照片删了。”宋亦泠血液里的暴躁全压制着，“删了，不准发出去。”
　　闻锦这下更不高兴了，深呼吸顺气。
　　“你凭什么使唤我？”
　　“凭什么？”宋亦泠反问一句，冷笑一声，“凭我们还没离婚！”
　　“跟离婚有什么区别！结婚这几年算什么啊？”闻锦吼回去，眉峰轻颤，嗓音带着几分斥责。
　　倏地，她眸光直落在宋亦泠领口的麦克风上，麦克风的小红点此时正在闪动。
　　会议室。
　　台上的老演员们听到声音互相对视，皆是一脸茫然。
　　下边乌压压的记者环视会议室四个角落，全场两秒寂静无声。
　　又在两秒后炸开了锅，娱记全然对采访台上老戏骨没了兴趣，连忙让身侧的人做记录。
　　“快快，记下来，联系宋亦泠公司，做独家采访。”娱记的相机都收了。
　　直播弹幕乱成一团：
　　[谁的声音？什么？闪婚还是什么？]
　　[宋亦泠跟闻锦？？？？]
　　[天啊！！！爆炸新闻，什么时候结婚的？]
　　

第18章 别来无恙还是你
　　热搜上标题各个抓着路人眼球，刷新的视频页面不是直播录屏就是处的音频。
　　连带着上次闻锦在颁奖礼台下的照片又被挖出来了。
　　消停了好一阵的娱乐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这两人没有交集啊，怎么忽然结婚了？]
　　[等正主把话说清楚。]
　　[等等……她们不是还要在一块拍戏？？]
　　[这音频里的她指的是谁？闻锦跟谁拍照？]
　　[除了炸裂，很明显，我在这段音频里听到了醋意，宋影后在吃醋！]
　　《仙渡》剧组开机发布会大力宣传也达不到的效果，被她们的对话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获得了广泛的关注度。
　　网络扒出二人相处仅有的只有几年前闻锦做特邀的剧组，都是剧照。当时的她的确跟宋亦泠没有任何交集，宋亦泠也不记得她的名字。
　　但这是唯一证明二人有过联系的关键线索。
　　毛黎也这么想，直接问她：“是不是在做特邀的那个剧组认识的？”
　　闻锦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毛黎跟她像亲姐妹似的，这几年她几斤几两，吃喝玩乐有啥是毛黎不知道的，身边人的讶异程度可比网友高多了。
　　“是吧。”闻锦刷着手机，状态自然。
　　“是吧？”毛黎坐她身边，“童姐在公司发火呢，要是传个绯闻还能狡辩，你俩这是直接隐婚啊，连我都瞒着隐婚，不仅是隐婚的问题，你现在连恋爱都不能谈你知不知道？”
　　闻锦当然知道，这一顿批评是在所难免的。
　　她没有去掉流量，所以这个阶段她的事业都是在依赖于流量和粉丝，同样的，宋亦泠也不能，宋亦泠在事业巅峰期，公开会对事业造成负面影响。
　　闻锦不是没有见过。
　　之前和宋亦泠回国后，宋亦泠在网络公然承认，一夜掉粉几十万。
　　那都是在《仙渡》拍完两年后的事情了。
　　现在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
　　手机又响了，是童姐打来的。毛黎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都紧张，在闻锦准备接电话的时候先一步将手机拿了过来，替闻锦受这一顿骂。
　　偶尔在看毛黎时，闻锦还觉得她蛮可爱的。
　　“是是是，是结婚了，问清楚了。”毛黎斜眼看她，嗓音带着笑应电话那头。
　　闻锦端端盯着她。
　　“宋亦泠那边……还没有给回复。”毛黎的目光在闻锦这儿，跟童姐说话都显得不自信，“好，我待会儿联系宋亦泠公司，看看那边有什么想法。”
　　电话掐断了，毛黎仿佛松了一口气。
　　闻锦问：“怎么说？”
　　“怎么说，还能怎么说，我先联系宋亦泠的公司。”毛黎把闻锦手机给她，转向小挽那边，“小挽，最近她就不出门了，三餐你帮忙带，直到剧组通知进组，最好早点进组，工作不能耽误。”
　　“好，那我出去买点东西。”
　　闻锦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她收回手机，秦熙发来了好几条消息，都撤回了。
　　2014年，微信上线的撤回功能，给用户提供了补救办法。
　　有了两分钟的思考后悔时间，但人生是没有撤回的机会的。
　　“我还有些话晚上再问你。”毛黎临近出门前又甩了一句话给她。
　　还没有问清楚，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这么容易就决定了，见过家长了吗？
　　这些问题都是毛黎要弄清楚的。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闻锦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闻锦起身在岛台倒水，视线往门口撂，与此同时毛黎压动门把手，门刚半开。
　　杨诗词敲门的动作停顿，宋亦泠在杨诗词后面，今天比往常穿得都要素很多，外边肯定是有狗仔蹲守的。
　　网络上是骂声一片，想法各执一词褒贬不一。都说二人自寻死路，刚接下的戏现在又要换掉了。
　　换角是不可能换的，资方是指定要宋亦泠出演。最多不济就是换下闻锦，进组被换掉的也不是没有。
　　两个人坐在一起氛围就变了，都是一块儿历经过大风大浪的，此时心境一样，不会被网络言论左右情绪。
　　闻锦已经过了那个有负面新闻就和记者互呛的年纪。
　　当杨诗词拿了一套完整的资料出来时。
　　闻锦才知道，她和宋亦泠的区别在哪里。做明星她没办法运营自己，甚至在这件事上想不到任何办法，但宋亦泠可以，她可以在荧幕前做明星，可以在荧幕后做推手。
　　杨诗词将东西给毛黎：“从2009年闻锦老师做特邀跟亦泠对戏到2011年相识做朋友，闻锦老师二十一岁时机场接机，微博小号点赞关注互动，所有的证据都在里边，希望嘉耀影视（闻锦经纪公司）极力配合，联系各大媒体将这些底料一点点爆出去。”
　　毛黎当时愣了一下，接过U盘插进电脑。
　　翻着做好的‘假证’，嘴半张着惊诧。
　　“顺水推舟？”毛黎问道。
　　宋亦泠下巴点了点：“你照做就是了。”
　　常年活跃在前线的娱记们愣是没有挖出一点破绽。
　　哪怕有一张照片也能出一篇稿子。
　　但现在唯一有的证据就是闻锦和宋亦泠直播的录音。
　　什么由都没办法说服大众，因为她们互相叫了对方的名字。
　　“撤掉闻锦老师上部戏和丁饶的cp这件事，现在锅甩到了我们头上，网友猜测录音里说的是丁饶，但有丁饶不在场的证据，所以目前只是一部分人的猜测，用这些东西转移注意力，这锅甩身上了不好扔。”
　　杨诗词一本正经处事情的时候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威严，是比毛黎正经得多。
　　“后边呢？”闻锦开口了，“怎么澄清？”
　　毛黎和杨诗词闻言都把目光转向她。
　　闻锦意识到用词不对，改口：“我的意思是然后呢？”
　　宋亦泠眸光轻收，平静道：“我公开。”
　　闻锦顿时心悸，她极度敏感的反应没有让她洞悉到宋亦泠接下来的这句话，脊骨都因为这句话变得冰凉。
　　其实在那一瞬间，闻锦在宋亦泠漆黑的眼眸里恍然看到了她们从巴黎回国的那天夜里。
　　这样的情况也是第二次面对了。
　　那时候宋亦泠的病情好转了。
　　入戏太深要走出来这个过程是很漫长的，医生说宋亦泠恢复得很快。
　　她们在逃避的那个阶段，网络上的传言也渐渐淡了下去，还是那句话，大众是不会对一件事关注太久的，多数都当这些东西为过雨云烟，不值一提。
　　所以在回来时，网络上关于实锤她们谈恋爱的事情有了定型。
　　本人一直没有回应过，公司回应都是模模糊糊。
　　而那时候大众说得最多的就是闻锦是流量明星转型，跟宋亦泠这样年少成名的实力派影后着实不搭。大众不反感闻锦，但高岭之花有种被拉下神坛的感觉后，便开始斥责。
　　没有人看好这段恋爱，很多人觉得宋亦泠这时候就不该谈恋爱。
　　只有闻锦知道，哪里是不该谈，是不该跟她谈。
　　在从巴黎回来那天，宋亦泠就在网络上直接公然承认了。
　　她说，这是她很早之前的决定。
　　要是演不了戏那就不演了，反正她累了。
　　宋亦泠满身都是反骨，公然承认等于是和相信她的粉丝对着干，但也是有一部分粉丝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事实上，掉粉的压力宋亦泠扛下来了。
　　这一段不看好的恋爱维持了很多年，一直到晒出结婚证。
　　她们上过一次热搜，cp粉超话热度甚至超过唯粉。
　　那应该是她们最在乎彼此的那几年，每每回想心酸且难受。
　　那瞬间，闻锦心脏揪的疼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是她暗恋了好几年才靠近的人啊。
　　闻锦听到公开认为这不是个好办法，可能造成的后果跟之前一样。
　　“宋亦泠，还是算了。”
　　“还有别的办法？”宋亦泠看她，两个人无声的对视着。
　　是，没有办法了。
　　已经是实锤状态，再多由网友都是不买账的。
　　杨诗词说：“作为艺人这些事情应该谨慎，你们藏得真好，一点风声不漏，一漏就搞个大的，公开之后会很麻烦，之后的资源都会减少，闻锦老师，之前你没走红毯保持低调，是想要转型。丑话说在前边，转型的事情只能往后搁。”
　　闻锦当时脸稍微沉了沉，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亦泠视线从杨诗词那儿移动过来。
　　毛黎自然是帮着自家艺人说话：“是，我们小锦入圈没几年，对处这些事情没什么经验，归根结底会爆出来，还是细节上做的不好，这时候也就别怪谁了。”
　　宋亦泠领子上的麦克风是杨诗词打开的。
　　无意的举动闹出了这些事情，毛黎这么说就是觉得杨诗词态度不好。
　　在场的，除了宋亦泠和闻锦，都很着急。
　　她们不急，是因为见过更大的风浪。而着急的是别的部分。
　　“宋亦泠，你跟我进来。”闻锦手放进衣兜里，头往卧室的方向斜了下。
　　宋亦泠没着急跟上去，先跟杨诗词说：“你回公司。”
　　“你不走？”杨诗词问。
　　毛黎还在不高兴，打实的撂话：“不走也没什么问题，她们是两口子。”
　　说实在，氛围有点奇怪，要说领了证还在甜蜜期，她们一点也不像。
　　宋亦泠看一眼毛黎，想说的话咽下去，最后平声跟杨诗词说：“把该赔的清楚。”
　　艺人曝光恋情后，有的品牌会希望艺人是单身人设来促进代言购买。有的合作是会认为艺人恋情引发负面新闻，所以构成违约合同。
　　不仅是宋亦泠，闻锦的部分代言现在毛黎也要去处。
　　她们不同的是，宋亦泠代言的品牌权威性更重，赔付上会多一些。
　　毛黎要先跟童姐沟通，所以收好了U盘就先回公司了。
　　宋亦泠进卧室后把门给关上了。
　　卧室关了百叶窗，稍许挡住光线，被框住的阳光有形状的映衬在桌上，小桌上的加湿器转着水雾。
　　她直接到沙发上坐下，手腕落膝边后，才抬头看闻锦。
　　“怎么办啊？”闻锦坐她对面。
　　宋亦泠笑，跟着问：“怎么办？”
　　闻锦又问：“你怎么跟杨诗词说的？”
　　宋亦泠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我说结婚了，你怎么说的？”
　　闻锦也这么说的，她当下口齿变得不清，嗯了一声：“反正不能让人知道重生的事情，太离谱了，这件事我们要保持一致，绝对不能讲你知不知道？”
　　宋亦泠盯着她，看闻锦着急起来蛮有趣的，她眉眼染笑，嗓音及其好听：“嗯。”
　　“你的经纪公司没有责备你？”闻锦问。
　　宋亦泠想了想，没着急回，责备倒是没有，因为她独立出来有自己的工作室，背靠的公司也是听她的，无非就是老总打电话问了问情况。
　　“有啊，骂了我一顿。”宋亦泠这么回。
　　闻锦皱眉：“你挨骂了？”
　　她静了两秒忽地反应过来，谁能骂宋亦泠啊。
　　“宋亦泠，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这样开玩笑？”闻锦稍微是有点生气，但不是很明显，加湿器有点碍眼，她起身关了。
　　“说说，你是什么意思？”宋亦泠也不贫了，绕到了正事上。
　　闻锦：“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不想走这条路。”
　　闻锦背对着她，清清楚楚地补充：“公开的影响很大，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宋亦泠点头站起身，手撑在桌上，偏头看，“你想走哪条路？”
　　“我不知道，做公关真不是我的强项，或许我们可以说在对戏，真人综艺剧本。”闻锦转头对上宋亦泠的眼睛，“我这几年有积蓄，再不然，我把房子卖了，投个小型综艺节目已经够了。”
　　空气有几秒是安静的，宋亦泠眼神里的笑凝结了，化作水雾散开，让人琢磨不透。
　　“你就这么想撇清关系？”宋亦泠声音平稳。
　　闻锦移开眼睛：“不是撇清关系，是不想重蹈覆辙。”
　　“你不想，所以宁愿搭个综艺，演这一出。”宋亦泠靠近了一些，轻声问，“我的片酬你出的起吗？”
　　闻锦手心出了汗水：“你怎么还要片酬？是你没关麦克风。”
　　宋亦泠眉峰轻佻：“你要请我跟你演戏，怎么不要片酬？”
　　宋亦泠从没上过任何综艺，很多大火的综艺节目就是高价也请不去宋亦泠。
　　有的演员不参加综艺是常事，一是怕真人秀会对荧幕人设有影响，二是节目组一般都会为了市场和收视率要求配合，这样的钱，宋亦泠是不屑挣的。
　　综艺片酬有的比电影还要高，宋亦泠这样的咖，闻锦倾家荡产也不一定请得起。
　　“我想办法，你要是同意，现在就给杨诗词打电话，先别发酵这件事了。”闻锦是认真的。
　　而她这种认真的态度却让宋亦泠不高兴了，眼眸里的光就在折射的阳光内沉了下去，像被夺了食的小狮子，有点委屈。
　　宋亦泠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我很想问你，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你跟秦熙身上，你会不会这样做？”
　　“不是，这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
　　“回答我。”
　　“我回答你什么啊？”闻锦觉得她在无取闹，“这样是复杂了点，耗材耗力，但起码……”
　　“起码什么？”宋亦泠打断质问，“起码能撇得干净？你要这么想撇清，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啊？”
　　这一问一答，两个人都怔住了，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要结婚？
　　明明是这样的结果，她们是为什么要选择对方？
　　没有问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旦捅破了都回答不上来。
　　对视间，各自眼内都有情绪变化，不约而同地移开，谁也不说话。
　　沉默须臾，都没有要继续争吵的意思。
　　这个节骨眼上很忌讳不团结。
　　宋亦泠降低了语气说：“要做明星，是要付出代价的，被曝光私生活供大众茶余饭后闲谈，这就是明星。我这么说有点残忍，这次传出来的是隐婚，现在的我们此前是没有任何关系上的曝光，在冲击感上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我会处好，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怎么配合？”
　　倒是没人跟她说过，她需要做什么。
　　闻锦还是觉得行不通，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也知道，宋亦泠现在就不适合公开隐婚的消息。
　　宋亦泠看她时眼里落了一记无奈：“听话。”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闻锦心里是委屈的，话音里稍带着些鼻音。
　　她混无知觉地又嘟囔一句：“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事。”
　　宋亦泠从她这话里听出些别的东西，情绪稍微放柔和了一些：“你是在怕什么？”
　　“没有。”闻锦保持着以往的态度应付着她，同时拉着宋亦泠的胳膊往外推，“好了你先出去，我困了要睡午觉。”
　　宋亦泠反手过来扣住她：“我问你呢？你在怕什么？”
　　“没什么。”闻锦强调，眼内心虚，也不看她。
　　宋亦泠手撑着桌角，眉梢轻微一动，像是问“真的？”
　　空气里飘着的那层绮丽糊了宋亦泠的视线，宋亦泠发梢上的香水味带着木质调，每一帧呼吸都放大了眼内的朦胧。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担心我？”
　　宋亦泠一贯的通透冷静里带了些调侃。
　　酝酿三秒后，闻锦喉头滑动稳住神情。
　　“宋亦泠，你是不是闲的？”
　　宋亦泠目光一寸寸的变温柔：“被我说中了？”
　　“说中什么呀？”闻锦眉心蹙起，“我是担心我自己，你在毁我前途。”
　　宋亦泠也不生气：“那天你也这么说。”
　　“哪天？”
　　“你喝酒那天。”
　　闻锦脸色唰的变了，指尖顿时变得潮湿无比，屋子里也开始变得滞闷。
　　她不承认也没办法，她的确喝多了给宋亦泠打过电话。
　　闻锦收起尴尬，保持镇静问：“说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宋亦泠唇角微弯，“还有的你想听吗？”
　　闻锦是不敢听的，但气氛到了这里，刀都架脖子上了，总不得没出息又收回去。
　　她眉眼轻闭，示意宋亦泠往下说。
　　无非就是喝多了骂骂宋亦泠，或者是表白啊提提过往之内的。
　　这些都是她们发生过的啊，没什么好尴尬的。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
　　“不算奇怪。”
　　闻锦骄傲矜的姿态放大了些，有了底气往下听。
　　宋亦泠先是笑了下，然后放轻了声音：“你说你想跟我睡觉。”
　　话刚入耳廓，卧室门瞬间被打开。
　　闻锦心脏咯噔跳动，视线往前一放，眼内尽是惊怔，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宋亦泠的胳膊。
　　宋亦泠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去。
　　此时闻母站在门口目光呆滞地盯着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
　　闻母和闻父是过来看闻锦的，网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亲戚全都知道了。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子女结婚是大事，没有任何的通知，也没有任何的形式，甚至应该已知的交往过程都没有，当然会惊动一家人。
　　宋亦泠，闻母并不陌生。
　　上次在乔山宴的洗手间见面时，她总觉得这姑娘眼熟，莫名的亲切又有趣。
　　闻锦当时敷衍说宋亦泠看错了，宋亦泠的妈妈也喜欢穿旗袍。
　　过后再回想的时候，才想起来这闺女是个演员啊。
　　能扛起票房大旗还演过她最喜欢看的年代戏《芦苇》的主演。
　　一时间猝不及防也成了自己闺女，闻母还没反应过来，短时间内无法平复。
　　她坐在沙发上端详着宋亦泠。
　　宋亦泠和闻锦站着都不说话，一向温和的闻母极少这般严肃。
　　就这样僵持了十分钟。
　　闻母开口问：“什么时候结的婚？”
　　两个人没有统一过口径，这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宋亦泠就看闻锦。
　　闻锦说：“去年。”
　　乱答的，要找时间，去年比较合适，今年她基本都在京华，行程很满，没有时间结婚。
　　闻母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慢慢看了看宋亦泠。
　　宋亦泠这时候说话了：“抱歉阿姨，之前是我没想周到，结婚是仓促了一些。”
　　“亦泠，你父母是做什么的？”闻母语气很温和。
　　闻锦紧绷的神经轻微松了松，以前她第一次带宋亦泠见家长的时候，闻母也是这么问的。
　　宋亦泠松唇回答：“妈妈以前在部队，现在做什么不清楚。”
　　“文工团？”
　　“不是，密码破译。”宋亦泠就回答到这儿。
　　闻母眼内闪过一道轻微的诧异，没再往下问。
　　“那你爸爸呢？”
　　“走得早。”
　　宋亦泠回答得很平静。
　　这段对话跟以前闻锦带她见到闻母的时候很像。
　　以前的闻锦是不知道宋亦泠家做什么的。
　　网络上也从没有过爆料，就连圈子内的人想挖都不知道。大家透露出来的都是写的普通职工。从而又给宋亦泠塑造了无背景，靠实力的天赋型演员。
　　这也和闻锦截然相反，宋亦泠从未有过任何带资进组。
　　年少出道只是偶然，因为奶奶接她放学晚了两分钟，被一个剧组的导演路过看上了。
　　当时一部少儿星际电影正在筹备期间。
　　宋亦泠就是靠着那部电影出道的，没有演过戏的她哭得好，一哭眉梢全是红的，水灵灵的小女孩浓眉大眼，任谁见了都喜欢。
　　闻锦小时候看她演的那部电影，没少买周边。
　　都想拥有星际小姑娘手腕上那只可以联系外星人的手表。
　　宋亦泠就这样火遍全国。
　　随后相继又出演了
　　

第2部 ，第三部。
　　但后边的都没有
　　

第1部 的热度高。
　　事业也在那期间忽地跌落，之后的她学业落下了不少，网络上公然批判宋亦泠拍戏落下学业，斥责剧组还有家长。
　　但宋亦泠奶奶觉得，只要她喜欢，就拍戏。
　　于是带着她又面试各种剧组，开始在一些电视剧里演闺女。
　　再大点的时候，长开了，遇见了伯乐，又辗转回到了电影荧幕上。
　　之后的事业作品皆是名导大作，星途顺畅。
　　闻锦没有见过宋亦泠的奶奶，听宋亦泠讲过，她奶奶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
　　在她出演《北夏志》开机的那个晚上走的。
　　宋亦泠的父母，宋亦泠很少提及。
　　因为宋亦泠自己也不知道妈妈目前在做什么。
　　宋遇跟宋亦泠说过一句话，让她别找也别再问。
　　所以在她的眼里，其实母亲这个角色比较飘渺，看不见摸不着，只记得自己有。
　　提及宋亦泠的身世，闻锦又何尝不清楚，宋遇死后，宋亦泠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拍戏，一个人过年，什么都是一个人，所以宋亦泠很独立。
　　独立到，能照顾她，还教她独立。
　　想到这些闻锦心里很酸涩，她握着宋亦泠的手不由得轻微收紧了。
　　宋亦泠转头看她，眉心往里压，不知所谓。
　　闻母看了一眼，眼里也是有心疼，挪动了一下位置：“过来坐。”
　　“事情都这样了，暂时你们都忙，先不议论这个，今天我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吓到了你了。”闻母素来是温和的，拉过宋亦泠的手莞尔一笑，“亦泠，待会儿咱们加个微信。”
　　“好啊。”宋亦泠抿出一个笑。
　　闻锦在旁边彻底松下了心。
　　她也清楚，闻母说今天不问，不代表之后不问。
　　怎么圆她还是得和宋亦泠好好商量一下。
　　……
　　闻母和宋亦泠聊得投缘，走的时候加了微信，还嘱咐她不要在意网络上的事情。
　　而面对要公开的这个想法，闻母是有点犹豫。
　　最后在门口说，年轻人的事情，她也不懂，调整心态别被影响才是好的。
　　门“咔”一下锁上了。
　　闻锦撑着鞋柜呼出一口气：“这件事还没完，过几天我妈还得问我。”
　　宋亦泠点着手机，微信传来“叮咚”一声。
　　闻锦拿起手机一看：“什么啊？”
　　“编好的，你背一下。”
　　文件打开，密密麻麻一串文字。
　　“这么多？”闻锦诧异，“你什么时候编的？”
　　“昨晚。”宋亦泠往客厅走，随意地从柜台上拿了个洗好的苹果，像在自己家。
　　闻锦跟上她：“那最近几天，舆论采用套娃模式，把你准备的这些一个个爆出来，然后我们再公开？”
　　“嗯。”宋亦泠咬下苹果，后腰靠着桌，“所以最近我需要住你这儿，楼下全是狗仔，我不能被拍，要保证网上所有的照片还有帖子都是从我们这儿出的。”
　　闻锦那瞬间有点惊怔，她没见过宋亦泠处工作的样子。
　　以前她就知道宋亦泠很忙，也知道她在自己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处得很漂亮，但都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宋亦泠没有一点畏手畏脚，反而大大方方。
　　“你别盯着我看，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宋亦泠翻着她桌上的书。
　　闻锦不好意思了，眼尾稍稍红了些，仓促把眼睛移开，慢调整着呼吸。
　　此时。
　　杨诗词一边接电话一边推门而入。
　　“是，你问她要多少，不太过分就别讲价了。”
　　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杨诗词朝她们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拿东西，杨诗词丝毫没注意到闻锦被柔和发丝遮挡住的一点潮红。
　　闻锦看不懂这个手势，眉心轻微蹙着看沙发上的宋亦泠。
　　宋亦泠好似无事发生，后背靠着沙发。长裙被往下一带，白皙透亮的锁骨暴露在光照下，自然地轻收着眸子里蛊惑的吸引力。
　　杨诗词掐断电话，又点进微信回复最新的消息。
　　同时说：“把结婚证给我。”
　　结婚证？闻锦诧异，她跟宋亦泠的结婚证在重生前。
　　她只得二次看向宋亦泠，宋亦泠喝水的动作也慢下来，轻缓缓抬起眼皮看杨诗词。
　　闻锦：“要结婚证做什么？”
　　杨诗词回复消息，锁了手机：“拿出来，拍照公开时用啊。”
　　

第19章 别来无恙还是你
　　杨诗词的意思是在公开时直接晒出结婚证。
　　这样虽然又会占据一波热搜，但两人如果隐婚的事情反复出现在热搜，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大众只要不在意，作为明星来说就不需要将这件事看作为绊脚石。
　　闻锦和宋亦泠对她们讲的都是已经结婚，现在没有结婚证算什么结婚？
　　“没有结婚证？”杨诗词诧异，“没结婚证算什么结婚？”
　　杨诗词这句话她们都想到了。
　　不过她们哪是没有，是回到了十年前没有。
　　闻锦不说话，默不作声呆在一旁。
　　宋亦泠淡定地说：“没时间领，正准备领。”
　　她朝闻锦抬了抬眉毛，示意闻锦帮腔证明。
　　闻锦接收到信息后，附和说：“是，感情到位了，证件没到位。”
　　宋亦泠闻言眉心轻动，眸里有阵涟漪。
　　“证件没到位怎么不早说？”杨诗词保持严肃的语调问话。
　　很少有艺人跟经纪人紧密无间，经纪人是经纪公司的员工，固定薪资。但现在的宋亦泠是单独工作室，指定了杨诗词跟着走，工作室虽然挂靠经纪公司，但杨诗词的收益和宋亦泠是挂钩的。
　　两个人认识时间长，利益基本是捆绑在一起的，在宋亦泠的事情上，杨诗词尽心尽力。
　　出了事情有欺瞒并不是良策。
　　宋亦泠了解自己现在的状况，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比谁都了解。
　　杨诗词不这么想，杨诗词不知道这些状况。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发火，不仅是对着宋亦泠发火，还有闻锦。
　　“你们小孩儿吗？我问什么情况，结没结婚，怎么回我的？”杨诗词手里的文件一撂，脸色霎时变了，“现在告诉我没有结婚证，耍我呢？”
　　闻锦这时候就不敢说话了，杨诗词一发火整个人空间里都是炸开的火气。
　　宋亦泠遇事不慌，声调放轻了说：“没有耍你，结婚是真的，没领证也是真的，消消气，坐。”
　　两件事都是真的，就是串联不起来。
　　杨诗词经不住哄，宋亦泠只要态度好，她就不会不给面子。
　　顺着台阶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行，那现在怎么公开？摆一张你俩合照也行。”杨诗词也是这么想的，先前觉得摆上结婚证显得更直接。
　　宋亦泠一点也不慌忙，沉静抬起眼看杨诗词。
　　“有种公开是不用摆在明面上的。”
　　杨诗词不懂：“怎么说？”
　　闻锦认真听着，几秒后仿若懂了。现在的娱乐圈玩的东西都是十年前，这些所谓的公关还有声明能唬住一些粉丝，再过个几年就不行了，现在的套路都是宋亦泠玩剩下的。
　　她们多看了十年娱乐圈的演变，各种艺人奇葩料的曝光。
　　自然此刻宋亦泠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在娱乐圈哪些是炒作，哪些是真的，圈内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被玩的都是让滤镜蒙了眼的粉丝。
　　“现在是实锤状态，大家的关注点是在我们怎么相识，怎么相知，又怎么结婚，我们吵架聊的是谁，这是她们关注的地方，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走，把我们准备的东西放出去，我这么说能明白吗？”
　　闻锦能听明白。
　　杨诗词问：“之后呢？”
　　“我的公开是不需要任何正面的回应，只需要找个娱记拍我们一起前往横店。”宋亦泠的声音娓娓道来，“调动情绪的剧本才是好剧本。”
　　杨诗词顿然醒悟，新玩法，而放出去的蛛丝马迹就像是剧本一环扣着一环。
　　然后再找营销号大量洗关于她们恋爱的细节，以圈内恋爱隐藏多年不容易这样的关注点去赢一波CP粉。
　　只要有一波RPS粉丝群体，那传播力就会稍强一些。
　　RPS：real person slash（真人cp）
　　杨诗词和闻锦互看一眼。
　　很显然，这个公关手段在杨诗词这儿通过了。
　　“怎么让你当了演员，你应该单打独斗自己当资方。”杨诗词扬起眉梢，态度是稳了下来。
　　手机又响了，娱乐周刊打来的。
　　杨诗词对着她们比了个手势，声音应着电话那头：“不好意思，亦泠目前不接采访。”
　　杨诗词的电话被各方媒体打爆了。
　　这时候谁能采访到宋亦泠谁就是独家料，毕竟宋亦泠是名导器重，圈内外都是榜上有名，粉丝的年龄跨度较大，状态像只闲云野鹤不问世事，越这样的人，圈内树敌众多。
　　谁都等着她栽跟头此时踩上一脚。
　　闻锦看杨诗词走了，这时候问她：“你早这样想的？”
　　宋亦泠倒是很闲淡，应着：“没有，刚刚想的。”
　　“刚刚？”闻锦更为诧异，“那之前呢？”
　　“之前没想好怎么公开，炒作和爆料不同，炒作是有痕迹的，但是爆料不一定，料要怎么爆？怎么保真，什么时间段爆，一个环节没有控制住舆论方向，那定好的结果都作废。”
　　宋亦泠跟她解释的时候，往卧室走。
　　客厅很冷，她打开闻锦的衣柜找外套。指尖滑上一件白衬衫，这年最流行的衬衫设计是在衬衫上镶钻点缀。
　　闻锦跟上在后边：“你让谁编的本子，靠不靠谱？”
　　她指的是爆给大众看的——从暗恋到隐婚。
　　“我写的。”宋亦泠回完微顿反应，转头看闻锦，“不是编的。”
　　闻锦还没细看过，密密麻麻像蚂蚁工坊排列的小故事她没来得及看。
　　宋亦泠把衬衫扔到床上，语气平淡说：“需要编吗？你有时间好好看看。”
　　闻锦听得半懂，不过心里有谱了。
　　大多数看故事的人喜欢故事能打动人心，打动人心关键在于共鸣点，吃瓜群众多数活跃于三点一线，演员不一定就等于明星。演员需要演好戏有好的出圈作品。
　　而一个成功的商业化明星是要能撑得起话题度的，有供大众讨论的点。
　　普罗大众喜欢谈论明星私生活，路人比粉丝更爱扒一件事的起因经过发展结局。
　　闻锦和宋亦泠最早被爆出来的时候，观众是不接受的，不接受她，也质疑宋亦泠的眼光。
　　宋亦泠虽掉粉，但还是会有小撮磕颜的cp粉自成团队。
　　随着她们两人都渐渐的淡了一段时间。
　　网络地热度减下去了，那一部分RPS开始打入到各个圈层，努力做数据将超话活跃起来。
　　闻锦和宋亦泠当时都没在意，事业照常进行。
　　不过因为宋亦泠的公开，两边粉丝在线对战将她送上了广场。
　　上广场：微博实时搜索。
　　这下带来了更大的流量数据，稀里糊涂的打开了另一条路——转到大荧幕（拍电影）
　　她拍摄人生
　　

第1部 电影的时候经验不足。
　　当然，这些没有被宋亦泠写在“剧本”里。
　　电影的时间较短，叙事结构紧凑，要在短时间内进入角色，揣摩时间较少。
　　闻锦初来乍到，搭挡一众大咖难免紧张，表情不到位，没有与人物共情，或是接不住戏，各种问题。
　　归根结底是源自于紧张，她饰演的角色跟她平常演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部抗癌题材电影，她饰演的剧团演员赵芯不幸患上了尿毒症，在病患群里看到一个病友邀请，参加一场特殊的葬礼，给活人的葬礼。
　　在开机前，闻锦走访过很多医院，也跟着一名尿毒症患者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个星期。
　　电影题材多数都是展现底层社会，核心立意较强。
　　导演一直说闻锦揣摩人物还不够。
　　在拍第二场戏的时候，宋亦泠就偷偷来探班，到片场也没有打扰她，闻锦在工作间是不知道宋亦泠来了。
　　收工后，她吃不下饭。
　　那段时间压力很大，初上大荧幕的作品，她的部分呈现的如何，决定了今后在这个圈层留给观众的第一印象。
　　宋亦泠在她住的酒店楼层电梯门口等她。
　　那是冬季，宋亦泠穿着一件羊绒大衣，帽下带着黑色口罩，一直到鼻梁处都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闻锦欣喜之余都忘了问宋亦泠怎么在这儿，直接就扑进了她怀里。
　　昂首时，唇角往下瘪就哭了，两个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宋亦泠。
　　宋亦泠知道她委屈什么，还笑着问：“怎么你就想我想成这样，一见面就哭。”
　　闻锦还是哭个不停，睫毛膏不防水，一哭两个眼睛下都是黑印。
　　宋亦泠也不跟她皮了，擦了眼泪将她搂在怀里，用大衣裹着她。
　　“好了，不哭了，我买了吃的。”
　　闻锦声音带着鼻音：“我吃不下。”
　　宋亦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哄着她说：“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或许，只有宋亦泠才知道，她短板在哪里，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们之间属于那种不需要明说，对方都能敏锐探查到异样的。
　　那天宋亦泠带着她去了医院，深夜的医院。冬日里寒风刺骨，枯枝被狂风刮得乱窜，有下雪的征兆。
　　但很多人裹着厚棉衣睡在躺椅上。
　　有的人是送重病的家属，他们或许是来自很偏远的地方，来到京华求医。
　　宋亦泠就带着她四处转，最后再到急诊室门口。
　　为了一个肾源有人崩溃大哭，哭得浑身力气虚脱，瘫倒在角落里。
　　这些都是她没见过的一面。
　　因为没见过所以很难走进人物内心。
　　宋亦泠那天说：“赵芯的崩溃不在于她不幸，在于她想活下去，因为她有爱人，有放心不下的家人。”
　　闻锦当时就问她：“我要是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宋亦泠是不高兴的：“你怎么什么都说。”
　　“就比如，假设，又不是真的。”闻锦缠着她问，不是想要个答案，就是想听对方怎么说。
　　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喜欢口无遮拦。
　　宋亦泠没说话，沉默了一阵，看着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有你。所以你就好好保护自己，别出事。”
　　这段故事写在了“剧本”中。
　　但不过这个剧本情节还是大差不差，不过写的是闻锦别的戏。
　　就断在了宋亦泠探班。
　　附带的照片是模糊不清的路透图。
　　闻锦想到这里，脑子里迸发出的还是宋亦泠那句话。
　　这时候她开始有点庆幸宋亦泠也回来了，甚至她是不敢去想要是宋亦泠哭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提到宋亦泠哭，在“剧本”中有写。
　　写了宋亦泠有一次被人气到哭，那是在剧组搭戏的演员，流量星背靠金主，偶像转型直奔着电影去。
　　娱乐圈从来不缺新人，但旧人能在荧幕前新到这个样子。
　　宋亦泠也是第一次见。
　　摄像机面前表演和在课堂上是两回事，小偶像是科班出身，但活跃的一直是唱跳舞台。
　　累积了不少学生粉，年纪小初恋追星，多数选择都会是舞台上活跃的唱跳偶像。
　　无论哪个年代，唱跳偶像周边聚集最多的就是学校门口的小书店。
　　和宋亦泠搭戏的小偶像，不是忘词就是走位不妥当。
　　挡住她的镜头都是小事，还老是念着台词出动画。
　　导演看人不看事儿，两边不敢得罪，只能一遍遍点头哈腰请求宋亦泠重拍一次。
　　那大概是宋亦泠演艺生涯拍的最累的戏。
　　天晓得这么好的剧本怎么拉了这么个人来演。
　　她当场发火了，宋亦泠起先是不知情开机换人的事情，开机发布会上才知道了这件事。
　　能忍到拍了好几场才发火，那是因为宋亦泠那几天心情不错。
　　恰好碰上闻锦拿奖。
　　发了火以后，小偶像面子丢了，平日被粉丝追捧着年轻气盛，红的容易，得意忘形失了轻重。
　　下场后跟着站姐哭诉委屈。
　　这下偶像群炸锅了，小粉丝打抱不平，说宋亦泠不会带新人。
　　宋亦泠在场子上就发飙了：“不会拍就滚，凭什么要我浪费时间带她？”
　　烂泥扶不上墙的字眼没说出来，场子上宋亦泠当然是撑得住。
　　当时宋亦泠就不拍了，提出了除非换人的说法。
　　多数人是向着宋亦泠的，娱乐圈分三六九等，没有实力的偶像自然会被骂。
　　至此那段时间论坛上开启了一场学生粉舌战群儒对战成年网民。
　　路过的吃瓜群众都要帮宋亦泠吵人吐一口唾沫。
　　粉丝行为偶像买单，有的小孩子在家因为这事不上学不吃饭，还有被问候了八倍祖宗的偶像粉开始出现自残行为，那宋亦泠就要为此负责了。
　　那个时候，她们刚在一起没多久。
　　闻锦担心跟剧组请假后连夜飞往京华看宋亦泠。
　　见到宋亦泠的时候，宋亦泠还好好的，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闻锦是放心了些，带她晚上吃了羊蝎子火锅，回家后洗澡，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转战到了床上，记不清了。
　　分开的这一段时间，一见面就粘在一起，三次还是四次。
　　没数过。
　　提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点好笑。
　　宋亦泠不是在事前哭的，也不是事后。
　　是在中途。
　　闻锦闷哼一声，不小心出了声。
　　宋亦泠当时抬起头，眼泪“啪嗒”一下就掉到了面颊上，又从下巴滴落在她的胸口上，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像只小鹿一样。
　　声音稍稍哽咽，问是不是把她咬疼了。
　　闻锦是明白人，宋亦泠是委屈了，也不是没有见过大风大浪。
　　是这些事情和生死挂钩的时候，宋亦泠就会特别害怕，哪怕是没有交集的路人，宋亦泠也怕。
　　毕竟……宋遇就是自杀的。
　　这些事情当然不会详细记录在“剧本”，上边写的是闻锦怎么安慰她的。
　　除了剧情稍微有点胡编乱造，但核心是真的。
　　闻锦越看越心酸。
　　整个人心揪在一块疼，她锁上手机，眼睛有两秒失明。
　　暗处的空间里传来一声猫叫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坐起来，没开灯，在黑夜里看到乖点儿跳上床，在被子上踩来踩去。
　　闻锦将猫抱在怀里，宋亦泠让小旗把猫接过来的。
　　她抱着猫下床，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灯光此时还亮着，闻锦拉开门那瞬，宋亦泠正好过来，两个人迎面撞上了，都有默契的刹住脚步。
　　宋亦泠脖子上的项链还没摘，吊坠正好窝在锁骨处。
　　闻锦挪开眼，怀里的猫跟着叫了两声：“怎么还没睡？你的猫。”
　　她把猫给宋亦泠，宋亦泠接过，放到了地上。
　　乖点儿也就很懂事地跑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卧着。
　　宋亦泠转头看她：“我有事跟你说。”
　　“别跟我说，我准备睡了。”闻锦脑子很乱，每看宋亦泠一下，心里就开始慌张。
　　宋亦泠眉心皱了皱。
　　闻锦往后退，手握住把手。
　　谁知宋亦泠这时候跟着碰上她的手背，将她压门把手的动作拦下。
　　两个人手就这样交叠的压着，她甚至能感觉到宋亦泠手心熟悉的柔软。
　　闻锦保持镇定抬头看她：“宋亦泠，我困了，有事情明天说。”
　　宋亦泠紧皱的眉心舒展开，轻缓缓地说：“睡什么睡？没我的觉你睡得明白吗你。”
　　

第20章 第一次没谈好，现在再来一次。
　　宋亦泠口无遮拦一向是这样。
　　要说嘴上没个把门的又不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在大场面上把控得极好。
　　卧室门口小场合。
　　但闻锦高兴不起来，脸色沉了沉，盯着宋亦泠看了好几秒。
　　她冷不丁地又一次叫了宋亦泠的名字。
　　这一次态度不怎么好了。
　　“说，简短点。”闻锦手也没从门把手上移开，视线轻微碰着宋亦泠。
　　宋亦泠碰一鼻子灰，眼神朝隔壁房间一撂，说：“拿厚点的被子给我，冷。”
　　闻锦蹙起眉间，方才想起，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多的让她给落在上个剧组了没带回来。宋亦泠今天住这儿是小挽给铺的床。
　　最近天气转凉，其实两个房间被子是一样的，都是空调被，闻锦还能适应气温下降，但宋亦泠不行，宋亦泠怕冷。
　　“没有多余的被子，我给你开空调。”
　　闻锦的手从宋亦泠手心里抽出来。
　　宋亦泠一口拒绝：“不，太闷了睡不着。”
　　闻锦回头看她：“我房间也是薄被子啊，怎么办？”
　　“怎么办？”宋亦泠还是反问她。
　　两个人对视着，都在问话中思考对策。
　　…
　　宋亦泠怕冷这件事，闻锦一直都记得。
　　尤其是在秋入冬的时候，宋亦泠就会贴好几个暖宝宝在身上，小旗常备的东西也是暖宝宝。京华没有一点儿征兆就悄无声息骤降气温，而且比其他地区冷得早。
　　那时候闻锦刚巡演完话剧，老师邀请排演的，是熟人，闻锦也就特意给话剧院留了档期出来。
　　在娱乐圈很多演员都有挂靠事业单位，比如国家话剧院，或者是文工团这样的地方。
　　闻锦是签约公司早，论喜欢，她还是很喜欢话剧。
　　那段时间，宋亦泠也去看过两场，专门飞到南城看她演出。
　　排练厅有时候不开空调很冷，演出服是薄款，她外边裹着羽绒服排练，里边还会贴上好几个暖宝宝。
　　宋亦泠穿着厚衣服坐在那儿等她，时间久了，双手都是凉的。
　　闻锦会把身上贴着暖宝宝给她，说：“这么冷要不你先回去。”
　　宋亦泠多犟啊，冻得脸色铁青，还嘴硬说不冷，就是穿少了。
　　其实整个排练厅就宋亦泠一个人穿的多。
　　演艺圈是个圈，圈子小，一起排练的演员基本都是认识的。
　　有俩还跟宋亦泠合作过，都熟人。
　　宋亦泠比常人更怕冷，所以冬天如果遇到红毯秀，小场合宋亦泠就不走红毯。
　　主办方会提前跟她的团队沟通，要不就是走红毯拍照不做采访。
　　但宋亦泠体质好，怕冷归怕冷，基本是不感冒的。
　　这人保护自己是稳妥的，恋爱后保护闻锦也是，接她下班自己冷得发抖，先把围巾给她围上，甚至偶尔会戴两条围巾，就为了一条给她，提前暖着。
　　这些都成了习惯。
　　还有的习惯渐渐快忘了。
　　她忘了，宋亦泠也忘了。
　　闻锦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小心回头看了看躺在身侧的宋亦泠。
　　两个被子重叠起来盖在身上，她有点热。
　　但对宋亦泠来说刚刚好。
　　房间里一盏昏暗的壁灯正好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宋亦泠似乎睡着了，吊坠躺在锁骨窝里，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开着，侧躺时呼吸起伏，线条若隐若现。
　　闻锦细细看吊坠，暗想宋亦泠睡觉怎么不摘项链。
　　再细看，这不是白歌还回来的那条，这像是某个品牌的新品，宋亦泠新闻发布会也带着这条链子。
　　“你盯着我看什么？”宋亦泠仿佛长了第三只眼，说着抬起了眼皮。
　　闻锦心虚移开眼睛，侧躺回去背对着她。
　　“项链挺好看。”
　　闻锦缓解尴尬随意夸的。
　　“别人送的。”宋亦泠视线移到闻锦后脑勺，在黑夜里看不清。
　　闻锦没接话，谁送的戴了这么久？
　　她心里隐隐吃味。
　　“我提醒你，不要跟她走太近。”宋亦泠目光移到天花板，整个人翻过去平躺着，“她年纪小做事情不稳重，也没有能力掌控公司对她的安排。她比你要听话的多。”
　　宋亦泠也没有直接点明，但闻锦听明白了。
　　无非不就是在说秦熙是个听话的孩子，听公司的话，听她姐姐的话，没有自己的想法。
　　而这些人就会利用她的突发奇想来牟利。
　　“我不过是带着记忆重新来一次，换做是以前，其实我跟她是一样的。”
　　闻锦太明白这场游戏是怎么玩的，甚至能看清谁在利用她。
　　因为出名过早，谁都会有得意忘形的时候。
　　“现在不是以前。”
　　闻锦现在二十四，在重生前已经是三十四的年纪了。
　　三十岁，不会年少无知，也不会老气横秋，多好的年纪。
　　两个人没再说话，大概是缓了半分钟以后。
　　闻锦问：“宋亦泠，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问一问热搜上的出轨是怎么回事。
　　宋亦泠沉默了，心口起伏了好几秒，眸光稍微暗淡了：“不问。”
　　为什么不想问这件事，闻锦一直没有明白。
　　但她知道，在那一刻，她想解释，想跟宋亦泠说清楚。
　　不过这件事根本不是导致离婚的原因，就像是娱乐圈，艺人私底下脾气不好、性格不好，都不能作为这个艺人不红的原因。
　　而“出轨”热搜只不过恰好撞上了，又刚刚好，让她们回到了原点。
　　网络上对于她们隐婚的消息还在持续发酵。
　　当娱乐周刊发布第一条线索时，果不其然冲占热搜榜第一。
　　论坛持续有小号开贴深挖，那一年娱记都喜欢闲逛论坛，很多圈内工作人员都喜欢开小号在上边吐槽一些艺人，论坛就成为娱记首攻的地点。
　　事情在按照计划点发展，闻锦本来不会在这个时候上网的。
　　但她还是很冷静地去翻看帖子。
　　关于她和宋亦泠怎么认识，怎么相识。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其实在那个时候，她就很想问，为什么宋亦泠还记得这么清楚。
　　时间走到第三天，再热的帖也会往下降低热度了。
　　这个时候该进组了。
　　小旗帮宋亦泠收拾了东西带着行李先一步专车前往横店，这样能省不少麻烦。
　　演员进组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除了日常一把大号黑伞，还有收纳箱和一些日常小型电器。
　　这种大型连续剧一般都是四个月起步，自然这种暂时的小家就需要备上很多东西。
　　这边小挽也在帮忙收拾闻锦的行李。宋亦泠打算不带乖点儿进组，这次剧组呆的时间太久了，剧组人多鱼龙混杂容易丢，所以决定是送去寄养。
　　闻锦提议，把猫送到闻母那儿养着。
　　闻母是高兴的，得了消息几个小时候后就来接猫咪了。
　　见到乖点儿的时候，闻母亲抱着猫猫不撒手，一边小声问着闻锦一些情况。
　　“你们这次一起进组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看人说，一般娱乐圈两口子是不搭戏的。”闻母和她站在岛台，宋亦泠在卧室换衣服。
　　闻锦搅着碗里的酸奶回：“没有CP不影响。”
　　“毛黎说剧方要求配合，剪你跟那个小姑娘，叫孟佳是不是？”
　　为了前期宣传，剧播出又拆，是有这么回事。
　　“现在应该不会了。”闻锦跟宋亦泠出这么大事，《仙渡》剧组没有因此换下她，已经是好事了。
　　不过应该也是看在这次宋亦泠的公关做得好，觉得有利可图。
　　毕竟真情侣是比营业情侣好磕，剧播出后再因此剪辑剪辑，也是另一条宣传。
　　实锤，但正主不下场回应，大家就喜欢这种飘渺的CP磕法。
　　闻母说：“现在不合适了，等你们拍完戏回来，还是拉上一家子吃个饭，见见亲戚，你舅妈打了好几次电话问这件事，我还没打实了说，得听你们的意思。”
　　“我们……”闻锦朝卧室门看，“回头再说。”
　　“小宋这孩子人不错，实诚，我倒是看得出来，对你没什么心眼，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剧组认识的。”闻锦低着头，勺子里的酸奶往嘴里送。
　　“了解了多久谈的结婚？”
　　“大二到去年。”
　　“怎么都不说一声，直接跳过了家长，以后做事情可别这么冲动，感情的事情一旦决定是一辈子，结婚不是谈恋爱，说分手就分手。”
　　闻锦觉得嘴里的酸奶没了味儿。
　　现在想想，她和宋亦泠离婚的决定，家里是不知道的。
　　她是不知道怎么跟闻母讲这件事，所以选择了隐瞒，路本来就是她选的，要在最后说不合适，淡了，怎么都说不出口。
　　闻锦剩了半碗酸奶，勺子一搁也吃不下了。
　　“我知道。”
　　她用这三个字回应闻母。
　　“妈，那要是都淡了，还要在一起吗？”
　　闻锦的目光还是盯着门。
　　闻母稍微诧异：“爱到最后本身就会归于平淡，不爱的定义是什么？”
　　这把闻锦问住了，她愣了一下。
　　从她这个愣神的表情里，闻母看出些端倪，补充问：“你都答不出来，怎么叫不爱了。你们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们很好。”闻锦帮忙把准备的绿豆装进包装盒。
　　闻母说：“不爱有的时候是一种错觉，在吵架的时候会有这种错觉，冲动的时候也有，要是觉得感情淡了，没有激情了，就返回去看看走过的路，想想，为什么要在一起。”
　　“这绿豆你让小挽在剧组给你熬汤，锅带了吧？”闻母转眸看她。
　　闻锦走神了，回神随意应了两句：“带了。”
　　“这些是我让人搭配的营养粥，都是按照顿数分好的，没看到亦泠的助，我好跟她说说怎么熬。”闻母还找了一圈。
　　“没关系，小挽会。”
　　“煲粥的锅我也给你准备好了。”闻母身子一斜对着小挽喊，“小挽，这个锅带上，我让家里司机开车把行李先捎过去。”
　　“好的伯母。”
　　闻锦每次进组，闻母都会先让专车给她捎行李去剧组。
　　她再进组的时候，就能轻松一些。
　　闻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司机停在楼下。
　　挂了电话以后，屏幕转到闻锦这边：“这个设置不让对方看朋友圈，怎么设置的？”
　　“你要屏蔽谁啊？”闻锦调侃问，边拿过闻母的手机帮忙操作。
　　“一个学生，不然偶尔跟你拍个照发朋友圈还不方便。”
　　闻母在这些事情上很谨慎的。
　　闻锦点进去，三两下操作好，退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宋亦泠的微信。
　　最后一条信息停在宋亦泠发的。
　　[宋亦泠：放心，我会在剧组照顾她的。]
　　“妈，你跟宋亦泠在聊天啊？”闻锦诧异，但没点进去。
　　“问了问情况，还是小宋主动发的信息。”
　　闻母把手机夺过来，点进了宋亦泠朋友圈，嘴里说：“我那天在朋友圈刷到乖点就评论了一下，她就给我发消息了。”
　　闻母在极力证明，还把手机给她看。
　　闻锦忙着给一些坚果打真空，瞄一眼，最顶部是乖点儿的照片，最顶部不应该是讨厌的蜂蜜柚子茶吗？
　　她收眼时，眉心皱了皱，目光再次回到手机屏幕上。
　　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神情错愕。
　　这朋友圈，怎么跟她看的朋友圈不一样？
　　闻锦摸出自己的手机对比，顿然醒悟了。
　　闻母胳膊碰了碰她：“别说，亦泠不上镜，本人是比电影镜头里看着漂亮很多，高高瘦瘦的。”
　　当着闻锦的面夸，闻锦还真想了想宋亦泠的模样，不过她想的是宋亦泠发这条朋友圈时的脸色。
　　看了十年，她从来没觉得宋亦泠不漂亮。
　　宋亦泠一直都很好看，哪怕不活跃在荧幕前，也有明星味。
　　这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闻锦想着冷笑一声：“是好看。”
　　刚说完，宋亦泠就从卧室出来了。
　　宋亦泠视线缓缓落她身上，像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唇角边上有了一丝笑。
　　“是吗？”
　　闻锦立马收住了脸上的表情，同时锁上闻母的手机，在不被宋亦泠察觉时把手机塞回闻母衣兜里。
　　低着头继续装东西，当作无事发生。
　　……
　　这次行程是保密，所以助也没跟粉头里透露过行程。杨诗词将消息给了两家媒体。
　　这时候都在争先恐后拍一手料，大家嘴严得很，早早就蹲在了机场等着。
　　闻锦和宋亦泠到机场时，闻锦用余光找了一圈。
　　“人呢？”
　　她问的是娱记。
　　小挽在旁边拍拍她：“闻锦姐，可能她们在哪个地方藏着。能被你发现就不叫偷拍了。”
　　也是，毕竟这是要她和宋亦泠在机场临场发挥被拍，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
　　闻锦今天的衣服是自己搭的，女明星日常私服决定了品味，提高时尚品味一直都是必修课。虽然她不太喜欢十年前的衣服，某些款式也能接受，能照着现在的搭法去穿。
　　她和宋亦泠有默契的都在穿搭上显得一致。
　　“闻锦姐，毛黎姐不跟着进组，她让我提醒你，待会儿还是跟亦泠老师错点位，也别太亲密被拍。”
　　“我知道，恍恍惚惚，要这种感觉。”闻锦当然明白，要放出的照片，真不能太过亲密。
　　小挽放心松了一口气：“对，你喝水吗？我买了饮料。”
　　小挽在书包里拿出来的。
　　闻锦扫一眼，脸都僵了，又是蜂蜜柚子茶。
　　“留着给宋老师喝，她喜欢。”
　　“骂挺脏啊。”宋亦泠的声音从她后边传来。
　　闻锦面无表情往后睨。
　　宋亦泠的脖子上还是带着那一条项链，在半敞的领口处很是明显。
　　宋亦泠皮肤很白，个子在圈内女星中算高的，往她旁边站时眼眸需轻低着两人才能对视上。
　　她刚想说什么，却见不远处被几个人围着的地方稍稍吵闹，孟佳戴着帽子在给人签名，同时孟佳也注意到了她们，三个人的眼神毫无防备碰撞到一起。
　　闻锦拉住宋亦泠的衣角，小声问：“她怎么在这儿？”
　　“我哪儿知道。”
　　小挽：“孟佳老师也是今天进组。怎么办，要是这时候孟佳老师过来了，那偷拍的会不会乱取标题，说那天宋老师吃她的醋。”
　　娱乐周刊很会扭曲事实，喜欢真假半参。
　　宋亦泠目光微凝，冷静回：“有可能。”
　　孟佳朝着她们挥手，抿出一个笑，同时圆珠笔交给工作人员，试图要朝着她们走来。
　　闻锦顺带紧张了，害怕地往宋亦泠背后躲：“她能不能别过来，宋亦泠，想办法。”
　　

第21章 第一次没谈好，现在再来一次。
　　闻锦紧张的时候有个习惯，她会紧紧抓着宋亦泠的衣角。
　　而这个时候，宋亦泠也会反手握住她手心。
　　她们这个习惯从很早之前就有了，具体精确到哪一天，在时间的消磨中都不太记得了。
　　眼看着孟佳越靠越近，四周隐藏的娱记也不知踪向。
　　宋亦泠视线忽地从孟佳那儿移开。
　　“跑吧。”宋亦泠就说了这两个字。
　　“哈？”闻锦一头水雾。
　　在她反应过来时，宋亦泠已经攥着她的手心转身朝着反方向跑，穿梭在人群里，寻找那种特殊的归属感。
　　闻锦当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在机场跟着宋亦泠跑。这种中二病的行为，偶尔想想也不像是这个年纪该做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们到底为什么要时刻端着成年人该有的成熟过日子。
　　风过耳畔，夹杂着语音播报。
　　闻锦看不清前面的路，都是宋亦泠在带着她，她只能顺带抬头，望向宋亦泠披在肩后的长发，一点点轻扬起。
　　小挽没有跟过来。
　　应该是在后边跟孟佳解释。
　　停下后。
　　闻锦小口喘着气往回看：“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到。”
　　宋亦泠也顺势看过去，口罩挡住了一半的神情，都看不太清对方。
　　在平静状态下，都没注意到还牵在一起的手，有人习惯性地紧握，有人本能地放松。
　　缓神时，又尴尬地松开。
　　只回味着手心里的余温。
　　就刚刚那一秒，竟蓦然与第一次心动相重合。
　　宋亦泠觉得那应该不是一种错觉，是真切能感受到的。
　　相识相知相爱是一个过程，一环扣着一环，而在第一个环节中，那便是心动起源于哪个时刻。
　　那大概，就是在她第一次牵闻锦手的时候。
　　在剧组里，有一场吊威亚的戏，她需要飞上悬崖接住从崖上掉落下来的风缪。
　　这一场戏稍微有点危险，闻锦需要时刻警惕，而她也不能乱动，否则要是一个不注意让闻锦腰撞在了崖边石头上，肯定会出大事。
　　在现场一般先要走戏对台词，然后细节都拿捏了正式开拍。
　　闻锦跟她拍了好几场了，也不至于会紧张，在对戏上走的很默契。
　　到了吊威亚的部分，王琴指导这场戏就提出说，让宋亦泠先抱闻锦试试，试试能不能抱起来。
　　宋亦泠个子高，但人清瘦。
　　闻锦当场脸唰的一下红了，但仍旧是保持着镇定。
　　宋亦泠觉得她的表情稍稍奇怪，就直言问：“你害羞做什么？”
　　“我没有。”闻锦找借口，“有点热。”
　　那时候入冬了。
　　宋亦泠当时就试着抱了，力气是有的，很容易就抱起来了。
　　不是一镜到底的镜头，第一个镜头先拍宋亦泠接住风缪落地，第二个镜头吊威亚在空中，耗费体力一点，所以排在后边拍。
　　闻锦刚脱下羽绒服，衣料上还有余温，宋亦泠手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往下移了点，一用力，手指不小心陷进了闻锦腰窝里，闻锦当时就笑场了。
　　“宋老师，手不能放这儿。”闻锦告诉她，“挪一点我就不会觉得痒了。”
　　“哪儿？”宋亦泠手掌放在她的腰上试位置，“这儿？”
　　闻锦压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往上带：“这里。”
　　宋亦泠能感觉到一阵温润压着她，驱散了不少寒意。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在她往回缩的时候，闻锦顺带就握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心脏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酸涩，酥酥痒痒的，同时又会让人眷念这种感觉。
　　宋亦泠想，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她有的心动。
　　*
　　而同样十年后再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产生那种感觉。
　　不过是在先前她们都忘了而已。
　　为什么会忘记，这个问题，宋亦泠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到横店，晚上七点。
　　娱乐周刊速度很快，已经撰稿发出。
　　标题是：闻锦宋亦泠机场酷跑
　　2014年网络上走红了一款游戏，天天酷跑，娱乐周刊借词描述她们。照片拍的算清晰，是她拉着闻锦跑的时候正好被拍到了。
　　误打误撞正好，这张照片有利的带起了众多讨论。
　　[这是遇到偷拍在躲吧都给逼成什么样了。]
　　[隐婚的消息实锤了，证据也有了，不过到底是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怎么就看上了WJ。］
　　[还需要解释吗？已经挖出来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有的交集，WJ是SYL粉丝，据WJ高中同学透露，WJ还买过SYL电影周边。］
　　[那我可以解为，这是暗恋成真，然后WJ成功追到了自己的偶像？］
　　宋亦泠看到这几条评论，眉心稍稍顿了顿。
　　“哪个同学透露？”
　　她把手机转向杨诗词。
　　杨诗词瞄一眼：“不知道啊，这个不是我们安排的。她真是你粉丝？”
　　“你怎么这么八卦。”宋亦泠没有正面回。
　　杨诗词靠着桌，端杯子的手腕往下垂：“这么说是了？那这事情就很严重，我说了平时不要私联，哪怕对方是艺人也不行，你怎么不听搞这一出。”
　　“我追的她。”宋亦泠手腕一甩，手机落在了沙发上。
　　闻锦暗恋她，她心动表白，谁追的谁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在一起了。
　　杨诗词更加不淡定了：“你喜欢这个小姑娘什么啊？她认识你那会儿半只脚还没踏进圈呢，你怎么知道不是别有用心？”
　　“哪儿都喜欢，别人都不行，就她。”
　　宋亦泠冷淡的语气里稍加了些傲娇感。
　　“我看你是疯了。”
　　杨诗词不解，很说的通，毕竟从她这个角度看，她只了解宋亦泠。
　　并不了解闻锦，像现在闻锦这样的流量花，她见多了。
　　自然是会和别的小艺人归类在一块儿。
　　“查查是哪个同学，我觉得有人要害她。”宋亦泠又一次滑开手机，细细翻看。
　　杨诗词看她：“怎么查？就这一个评论模模糊糊的，再说了她同期的流量小花这么多，她资源占大头，谁都有害她的可能。”
　　“你查不查？”宋亦泠抬起眼。
　　杨诗词安抚：“好好好，我去打听一下高中有哪些同学。”
　　这条评论顶了上去，这样扒搞不准很快就会到秦熙身上。
　　毕竟秦熙也是闻锦同学，那天也出现在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要是挖出她两为了秦熙吵架，又是带一波热搜。
　　同样的，这边毛黎也在问闻锦。
　　“你哪个同学知道这些事儿？你不会真的是宋亦泠的粉丝吧？”毛黎没有听到闻锦有透露过这些消息，第一时间知道俨然是诧异的。
　　闻锦反问：“是，怎么了？”
　　她的确是，喜欢过宋亦泠，从粉丝到朋友，仰慕过，同样也拥有过。
　　“不是，你真是？”毛黎锁上手机，“我提醒你，不能认，这你人设完全崩了，隐婚没塌房，你要是宋亦泠粉丝，你就真的塌了，甚至现在铺垫好的都会成为你别有用心的由。你以后还得继续走这条路，不能认，一口咬死。”
　　外界是不会管闻锦为什么喜欢宋亦泠。
　　也不会管她追星用的什么方式，哪怕她们没见过，哪怕闻锦只是买买周边，看看电影。
　　她们都看不见，她们只是会将“追星”标签打在闻锦身上，随后再演变成说她是私生饭。
　　媒体只会觉得这是一条吸引流量的新闻稿，大众会觉得这是故事的反转，消遣娱乐。
　　谁会在意闻锦喜欢宋亦泠有多克己制礼，又有多懂得分寸。
　　没人在意，大家都是有利可图。
　　闻锦当然明白，想了想说：“但……是我追的她，也是我先喜欢的她。”
　　“谁喜欢谁重要吗，反正你俩都在一起了。”毛黎现在头疼，“要是炒作还能有点法子，就怕爆出来的东西是真的。但我怎么觉得，你两快离了？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没有啊，感情还不错，我们只是吵架了。”
　　这不是事实，回来以后还没有在一起。
　　闻锦之前认为她会在重新来过时不跟宋亦泠有交集，但又很庆幸，她们都在。
　　她不能去跟毛黎说太多。
　　毛黎拍了拍她：“你现在好好想想，你高中那会儿跟谁关系好？有没有你是宋亦泠粉丝的证据？”
　　闻锦认真想过，高中，没有关系很好的，大家都是保持在一个水平线上，绝不越界的存在。
　　这条评论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提到的关键词是周边，有人看到过。
　　“没有。”闻锦倒很笃定，她买东西都是藏着，也不会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
　　“有什么证据之类的找出来，咱们好第一时间销毁，另外，童姐让我给你转达一句话。”
　　“什么？”
　　“如果这件事带来的负面影响很大，她希望你在拍完《仙渡》以后，好好休息。”
　　闻锦抬起双眸，静静看着毛黎。
　　不忙的艺人永远都是不红的人。
　　小挽收拾好了东西，毛黎就离开回房间了。
　　剧组还是按照以前标配五星级酒店。小挽把家里带来的四件套换上，然后开始打整一些小电器和素食。
　　一边收拾还一边跟她吐槽：“闻锦姐，我现在觉得跟着你可幸福了，我刚刚在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孟佳老师的助到现在还没吃晚餐。”
　　闻锦起身，手机叮咚一声响。
　　[宋亦泠：来我房间。]
　　“她怎么了？”闻锦手指点着屏幕，然后去翻收纳箱里的电脑，“电脑在这儿吗？”
　　小挽侧首看：“在，我来。”
　　“孟佳老师助是新招的，比咱们来横店的时间都要早，今天下午借酒店厨房给孟佳老师做菜，结果孟佳老师不满意，又重做了两次，搞得人到现在都没吃饭。”
　　孟佳，闻锦不了解，大学那会儿也没多少交集。她就知道孟佳毕业后签了国家话剧院，平时接私活，片酬自然没有流量明星挣得多，名气也是一直周转在电视界。
　　她去年帮忙演出话剧的时候，也和孟佳搭过组。
　　“这儿，你要电脑做什么？”小挽问她。
　　闻锦答：“我出去一趟，你把这些东西收好后就先回去休息。”
　　“闻锦姐，制片助发了明天的通告单，虽然是下午一点拍，但你明天有七场戏，你记得早点休息。”小挽不确定闻锦回不回来，只能把打印好的通告单先给她。
　　在剧组拍戏，通告单一般都是提前发放到演员助手里，拍什么，和谁拍，几场戏地点时间都详细记录在上边。
　　闻锦把单子叠好放进衣兜：“好我知道。”
　　她猜不到宋亦泠这么晚找她有什么事，但她倒是有事情找宋亦泠。
　　宋亦泠的房间和她的中间隔了孟佳，闻锦抱着电脑过去，四下无人，这时候她抬手敲门，指节半握还没碰上门板。
　　孟佳的房门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闻锦下意识看过去。
　　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两人四目相对，眉间都闪过一瞬间的诧异。
　　孟佳戴着口罩，看样子要出门：“闻锦，你？”
　　闻锦抬起的手往下放，她脚上还踩着一双拖鞋。
　　“我，路……”
　　忽地，面前的门开了，一道光落进左瞳里。
　　宋亦泠悠悠抬着眼皮，手把在门上都没朝孟佳看一眼：“进来啊。”
　　她还没说话，宋亦泠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了房间，门再“砰”一声闭上。
　　

第22章 第一次没谈好，现在再来一次。
　　“你怎么这样？”闻锦稍稍有点懊恼。
　　彼时她后背抵在门上，呼吸一簇看着宋亦泠，眸子里全是惊怔。她的手心还落在门把手上，冰凉浸心脏。
　　宋亦泠轻偏头观察她的神态，舒展开眉心：“怎么就成了路过？”
　　闻锦说不出话，她是不想让人知道，大晚上在宋亦泠这儿，剧组是传闲话最快的地方，只需要一天，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剧组。
　　闻锦反问她：“你是觉得她嘴很严？”
　　宋亦泠脸上湿漉漉的，覆着一层晶莹，像是刚揭掉面膜，稍带着额角的头发都粘着。
　　宋亦泠脾气温和：“严不严我不知道，也没什么不体面的，我们是结婚了，又不是在偷情。”
　　“宋亦泠。”闻锦提高音量瞥她一眼。
　　“有事？”
　　宋亦泠仍旧是一副温淡的样子，丝毫不会显得轻浮。
　　越是瞧着这样的一张脸，闻锦就越是难以言喻那种感觉，她有不甘，有不平，也有不舍，也有怨。明明刚回来不是这样的，大概和宋亦泠这一页，永远翻不了篇。
　　宋亦泠也渐渐收回神，转身进了洗手间，还不忘说，“随便坐。”
　　洗手间传来水流声，闻锦直接到桌边坐下，打开电脑，客厅灯光昏暗，宋亦泠只打开了壁灯。
　　按照宋亦泠的习惯，进组后酒店沙发得铺毯子，布置得干净清冽。有几个摆件是从家里捎带过来的，其中有定制的猫咪石雕，听说这是几经周转才找到了雕刻师。
　　前世，这个摆件是一直放在卧室的。
　　手机“叮咚”一声，闻锦低头去看，毛黎发来了消息。
　　[毛黎：你去哪儿了？］
　　[闻锦：宋亦泠房间。］
　　消息这么快，多半都是小挽传达的，因为出了隐婚这事儿，现在小挽就像是一双眼睛，时刻都在盯着她。
　　顶部出现正在输入的字眼，洗手间的水流声也停了，桌上的小音箱似乎将声音调到了最低，在耳边聒噪地绕着轻音乐。
　　[毛黎：没被人看见吧？这一整层楼还有别的演员，还有陌生游客，你们事情曝光了也不是这个玩法，我记得你明天下午有戏吧？］
　　闻锦蹙起眉尖打上一排字：不是，玩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挨个删除。
　　[毛黎：明天是拍第一场戏，克制点，事情闹的这么大，没人不知道，那个的时候注意点，别留痕迹在身上。］
　　闻锦扫视着这排字，目光变得更加僵硬。
　　手腕边的光被一道阴影遮住，她顺带侧首，宋亦泠正盯着她的屏幕。
　　“那个？哪个？”宋亦泠视线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闻锦镇静看着宋亦泠，一脸写尽无语，食指一动把屏幕锁上。
　　宋亦泠就这样很自然地手搭在椅背上，整个动作像是把她环住了一般。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对视，没有刚回来时的火药味，也淡下了那股前世所带有的冷漠。
　　说起来，在一起的时间越久，那方面的事情在后期也就减少了，她们基本都是分隔两地的状态，也没什么机会一起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锦隐隐觉得宋亦泠眼眶红了一瞬。
　　屋太黑了，看不清。
　　而下一秒，这种错觉又会被不正经给打断。
　　宋亦泠微微挑眉：“试试？”
　　“不想。”闻锦转向电脑，继续点着鼠标，“我现在心里只有事业和人民。”
　　宋亦泠顺着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眉眼间还轻染着笑：“嗯？是不敢还是不想？”
　　闻锦手腕顿住，微蹙的眉间展开，转头看着宋亦泠：“没新鲜感了，咱两拜把子吧。”
　　宋亦泠：“……”
　　闻锦见她不说话，于是一个打拐岔开了话题：“我找到了我高中用的小号。”
　　*
　　闻锦高中那时候最火的论坛上经常会有粉团发一些明星最新消息，或者是一些路透图，她偶尔放学在家看点点赞什么的，然后匿名发点心情帖。
　　“你以前除了买电影周边，还做什么？”
　　宋亦泠没意识到自己问的这话带些奇怪的氛围。电脑屏幕的光溢出，落在她的发尾，头一偏正好半张脸陷入光内。
　　“谨不谨慎？”宋亦泠补充问。
　　闻锦滑着鼠标往下翻，听这话，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叫谨不谨慎？”
　　“小号有没有乱发过帖”
　　“忘了，太久了。”
　　闻锦在大号列表翻到了账号。
　　年少时，谁没个喜欢的明星。
　　宋亦泠出道时很火的，因为出演的儿童科幻电影收获了很多粉丝，闻锦到现在都记得，在宋亦泠的第一个活动现场，商场里外都站满了小孩看她。
　　在那个流量不发达的时代，宋亦泠这个名字就是流量，是价值。走在路上都能被人认出来，出名太早其实也不是好事，这也让宋亦泠生活受到了打扰。
　　闻锦在新闻上看到过，宋亦泠参加活动被人围着，当时才八岁被推倒摔骨折。
　　简而概论，喜欢宋亦泠像是一种潮流，但她不是跟潮，她在大荧幕上第一次见到宋亦泠就很喜欢，那是一种会让她心脏砰砰直跳，会让她瞬间明白，原来她是喜欢女孩子的。
　　这个小号里藏着的是她的青春，也是她的秘密。
　　闻锦想通过这个小号找找蛛丝马迹，如果有同学关注过，或许能知道是哪个同学在透露她的这些消息。
　　其实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滴水不漏。包括在上大学，没人知道宋亦泠一上新电影她就会去看。
　　明明那个过程，那时候那么美好，怎么后来结婚了这种感觉就逐渐淡了……
　　“输密码。”宋亦泠拍她肩膀提醒。
　　闻锦回过神，看着键盘半天下不去手，随后摁下了自己的Q.Q密码。
　　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闻锦又换了一个，密码还是错误。
　　“密码我不记得了。”
　　十几年前用的账号，她哪儿会记得密码。
　　宋亦泠靠近看了看说：“注册个新的，点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公开内容。”
　　“噢。”闻锦照做，立马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用宋亦泠手机号注册的。
　　登陆进去后浏览小号的主页。
　　在小号主页刚弹出来的时候，置顶帖：来人间一趟，卟渡春风卟渡雨。
　　“你还挺时尚。”宋亦泠笑了笑。
　　闻锦脸上尴尬，那会儿读高中，谁不发点这种抒情的帖子。
　　“有什么好笑的，你就没摘过这种网络名句？”
　　“没有，尤其是带着颜文字的。”
　　闻锦找补：“那会儿很流行的，你不懂。”
　　她没觉得自己语气有多尴尬，滑动着鼠标往下，在往下走的一条时候。
　　扫视开头闻锦瞳孔一震。
　　宋亦泠目光微凝，想要看清置顶的帖子，没想到闻锦立马将屏幕叩上，浑身僵硬。
　　“我回房间慢慢看。”
　　闻锦欲要起身。
　　宋亦泠握住她的手腕，眉眼染笑，轻声问：“我不能看？”
　　“我困了，明天下午有工作，空下来再翻吧。”
　　闻锦表现得无所谓，实际上自己心里还是慌张的，这种时候一般都是争分夺秒。
　　宋亦泠俨然不信，身子懒懒地往后一靠，浑身隐隐生出一股疑惑。
　　“难不成你发过什么见不得光的帖子？”
　　闻锦稍微紧张，都不看宋亦泠，声音打结了：“这是我的隐私。”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宋亦泠把椅子往后带。
　　这话说的一点不错，她什么事情宋亦泠都知道。
　　甚至连小时候发生过的囧事，前世闻妈都跟宋亦泠当闲聊讲了出去。
　　闻锦手把着电脑更紧了，宋亦泠直接上手掠过她的胳膊，两个人贴得很近争夺电脑。
　　手肘就在不知不觉间抵上一阵绵软，闻锦当即颤动，往后一缩。
　　宋亦泠同时就将电脑打开，闻锦紧张的冒出冷汗，手心都是带出的潮热感。
　　在屏幕照亮瞳孔那一瞬间。
　　忽地，电脑屏幕上弹出电量不足，第二秒黑了屏。
　　闻锦此刻悬着的心脏落地，整个人都长舒一口气。
　　宋亦泠什么都没看到。
　　空气有几秒是安静的。
　　宋亦泠慢慢转头看她，一眼收尽她眼底的心虚。
　　“充电，我去洗澡，慢慢翻。”
　　“噢。”闻锦眸子低了低，她喉间涌动着一种奇怪的酸涩，而这种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得严严实实。
　　洗手间传来了淋浴器的声音。
　　氤氲的雾气腾升，闻锦没有注意到宋亦泠脸上的别样。
　　而这种别样是在冲凉时才收住了，宋亦泠侧颜安静，克制、隐忍都不足以让她半分失态。
　　是装的，也是成长。同时也会害怕，她想看，更害怕看。
　　在浴室一呆，二十分钟过去了。
　　当宋亦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发现闻锦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正在充电的电脑。
　　她满含嗔怨的心脏在瞬间戛然而止，脚步也逐渐放慢。
　　闻锦睡觉的时候很乖，同时睡眠又很浅，稍有动静都会吵醒她。
　　所以宋亦泠在拿她怀里的电脑时格外小心。
　　她放在一旁，给闻锦盖了小毯子时注意到薄衣料贴着的肩骨，在肩膀最高点骨节小小的凸起。
　　宋亦泠指尖碰到那个位置，心里有阵翻涌。
　　那天躺在一张床上，她怎么没注意到，闻锦这么瘦。
　　宋亦泠眼帘轻微低了低，她从未有过一种感觉，一种害怕到窒息的感觉，这种感觉每天都在绕着她，要说到底是怕什么，要是说在怕什么，宋亦泠自己也追究不明白。
　　抱枕边上的手机屏幕因为百度新闻弹出而亮了一瞬。
　　宋亦泠把她手机拿了过来，然后轻手轻脚地拉出放在茶几下的塑料箱。
　　……
　　闻锦在宋亦泠房间里睡了一夜。
　　怎么睡着的她忘记了，身体的疲惫感随时都有，曾经连着一天转过三个城市，她以为她在习惯，其实随着名气越大，所剩的私人时间也就越来越少。
　　房间的窗帘是关闭状态，闻锦是被小挽的声音吵醒的，小挽端来了煮好的米粥，外加两个水煮蛋一点青菜。
　　“闻锦姐你是回房间吃还是在这儿？在这儿的话我把洗漱用品拿过来。”小挽心情瞧着不错。
　　闻锦问：“宋亦泠呢？”
　　“哦，亦泠老师一早去做妆造了，这不，我刚刚撞见她，她给了我房卡。”
　　宋亦泠早晨有一场戏，比她早几个小时拍。
　　闻锦掀开身上的小毯子，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肩膀稍微有点僵硬，带着酸麻感延伸至手心。
　　“先回房间。”闻锦活动着胳膊，拿了电脑和手机，而小挽则是把搬来的早餐又搬走。
　　闻锦回房间后就开始洗漱，赶时间的原因面膜也只敷了五分钟。
　　此时米粥已经变得温热，小挽问她需不需要热一下。
　　闻锦将就对付了两口。
　　“闻锦姐。”
　　“嗯。”
　　旁边小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闻锦察觉异样，抬眼：“怎么了？”
　　“亦泠老师今天早上拿了包红糖姜茶给我，让我去片场前泡好带上，你生期快到了。”
　　闻锦这时候反应过来，好像是这几天。
　　“是，我差点忘了。”
　　小挽吞吞吐吐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这几天降温，我多带了一件外套，今天有夜戏。有句话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嗯？”闻锦开始收桌。
　　小挽接着帮忙，用纸巾擦着桌面上的蛋壳，然后一边开口讲：“那天直播里边听到你跟亦泠老师吵架，因为秦熙老师，很明显她是在担心你，秦熙老师那头要跟你炒CP带流量，她肯定吃醋啊。所以她的担心也是很正常的，我觉得你可以跟她解释你跟秦老师的关系。”
　　闻锦有听小挽在说的话，她不会觉得越矩，也随着这些话认真思考起来。
　　“都过去了还需要解释吗？”
　　宋亦泠没问她，她们都没提这件事。
　　小挽眼神坦荡投向她：“但她还介意啊，你们没有解决就不能叫过去了。不解释你们还会为了秦老师吵架，还会发生类似的误会。”
　　闻锦静默的神情有了变化，解释的目的是什么？
　　闻锦一时没有答案。
　　但不过小挽这点说的很对。
　　没有解决就不能叫过去了。
　　*
　　剧组拍了车在楼下接演员到剧组设的化妆间，闻锦是跟着剧组的其他演员过去的。
　　早上宋亦泠是和孟佳先一步过去做妆造，主演所在的片场都是由王琴亲自导，重头戏王琴会在以外，别的都是交给方副导。
　　在车上许荛老前辈亲切的跟她打招呼：“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闻锦礼貌地回。
　　许荛之前在颁奖典礼上跟着宋亦泠坐一块拍过照。
　　当时她以为会宋亦泠工作室会借此买一些热搜给宋亦泠，但没想到宋亦泠秉持着低调，什么都没有。
　　许老太太年纪大了，一般都在一些年代戏里扮演些老辈奶奶的角色。
　　这次在仙侠戏里出演宗门的德高望重的老宗主。
　　戏份也不多。
　　闻锦到化妆间时，毛黎也到了，就在快捷酒店楼下等她。
　　一见面先撩头发检查脖颈处。
　　“干嘛呀。”闻锦推开她。
　　“我得看看啊，宋亦泠下手有轻重吗？”
　　“你大早上吃苍蝇了，说什么呢。”闻锦拍她肩膀，撂完话后往楼上去。
　　有懊恼，有脸红，闻锦的状态明眼人看都觉得不对。
　　主演的化妆间是单独的，闻锦和孟佳两个人共用一间。闻锦进去的时候，服装师正好在戏服。
　　毛黎紧跟其后：“我今天陪你去现场，明天就回公司了。”
　　“之前我拍戏你不是要呆好几天吗？”闻锦到化妆桌前坐下。
　　服装师礼貌的打了招呼。
　　闻锦在镜子里对视，微笑点头回应了。
　　毛黎靠着桌回：“这次有事情，童姐让我先早点回去，等公司拍宣传过来探班的时候，我再来跟着过来。”
　　演员进组后，经纪人处好了相关的事情就会暂时离开。
　　这时候的剧组只留有演员还有助。
　　闻锦听着觉得不对，目光轻微凝起看了毛黎一眼。
　　她刚想要说什么，门响了。
　　“闻锦老师？”门口传来一声清透的女声。
　　闻锦视线绕开了毛黎，朝着门口看去，化妆师Kari和刘姐提着箱子对她微笑。
　　毛黎稍显诧异，神色一顿看闻锦，后背离桌让了点位置出来。
　　Kari是宋亦泠的化妆师，宋亦泠进组都会带自己信任的化妆师跟剧组的化妆团队合作做妆造，这些都是签合同前就已经谈妥当的了。
　　而剧组最好的化妆师刘姐，都是只给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做妆造。
　　Kari说：“宋老师说让我给您做妆造。”
　　毛黎看一眼闻锦。
　　刘姐：“许荛老师那头正在盘发，我待会儿会过去。”
　　“闻锦老师，我先给你做个湿敷。”Kari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箱，从里边拿出一罐霜。
　　毛黎问：“那之前给闻锦做妆造的那个化妆师呢？”
　　刘姐说：“她今天一早做完孟佳老师妆造后被调到现场了，给群演化妆。”
　　“闻锦老师您的发质有点干。”刘姐帮她把头发别起来。
　　闻锦只能尴尬地笑着应，朝小挽招手。
　　“手机给我。”
　　小挽帮她解锁后双手往前递，闻锦看向手机屏幕，眉心拧在了一起，手机在手心里翻了一圈。
　　“小挽，你帮我换过手机膜吗？”
　　“没有啊。”
　　“我怎么记得我之前钢化膜上有一条划痕？”
　　闻锦摁下锁屏键，屏幕黑了，又亮起。
　　小挽问：“闻锦姐，你之前好像不是防偷窥的屏。”
　　

第23章 周而复始
　　闻锦之前的确不是防偷窥的屏幕，她没有在公共场合下玩手机的习惯，也就不会使用防偷窥手机屏。
　　自打出了上次新闻发布会的事情以后，宋亦泠就变得谨慎了一些。
　　在片场，宋亦泠带妆眯了一会儿。
　　在剧组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场地搭建、等灯光师、等演员，时间都在等待中渡过。
　　醒的时候，她收到了闻锦发来的消息。
　　[闻锦：谢谢。]
　　看到这两个陌生的字，她有点想笑。
　　[宋亦泠：谢什么？]
　　她倒喜欢闻锦那股热情洋溢不服输的劲儿，不像此刻，会话框里像是浸满了胶水，黏糊糊的。
　　顶部正在输入……
　　十几秒后，字眼消失，消息也没发过来。
　　宋亦泠眉间清风畅意转为一脸懵。
　　“亦泠老师好了，这边先对一下走位和台词。”场务先过来叫宋亦泠。
　　宋亦泠这时候把手机锁上交给小旗。
　　剧组拍戏会将全集同个场景的戏份筛选出来，然后集中拍摄，在演员通告单上很容易看到好几集的场次归在一起。
　　宋亦泠第一场拍的是日外的戏份。
　　今天她呆在A剧组由王琴导，而闻锦B剧组是方副导负责。
　　第一场戏，宋亦泠能看出来孟佳紧张，这一场是风缪下山要回只剩下残骸的王国收冤魂的戏份，而九方嫣在这时候想求得她的原谅。
　　九方嫣占用着风谬的身体，风缪是由阿皎在半道随意捡的女尸替她还的魂。两个人之间还没有缓和关系， 第一场戏需要的爆发力很足。
　　孟佳扮上风缪长相上乖巧，她身上既没有仙家子弟清冷，也没有亡国公主的腹黑感。这种时候拼的只能是功底。
　　走台词的时候，王琴先讲一遍戏，让孟佳迅速找到情绪。孟佳毕竟是力推进来的，家庭伦剧和仙侠所要的状态有区别。
　　曾经有一娱乐八卦博主做过一个表格评价，整个娱乐圈90后小花都榜上有名，针对演技排名孟佳是圈在上层的，不过这人是不甘做个演员的，想做明星，戏路就要做改变。
　　不过荧幕吸引力这东西很玄，有的演员在一个圈层有了自己的表演方式，口碑人设较好，一旦转换战地会观众无意识祛魅，
　　宋亦泠跟她对戏算顺利，从客观来讲，孟佳演技可圈可点，人物解到位。王琴讲戏时，她脱口而出的一句：那我现在不应该原谅但又会有恻隐之心。
　　看出来了，天赋型演员。
　　太阳被乌云遮盖住了，白日灯又多支起两盏，电动滑轮轨道的摄像师打了手势。
　　Camera rolling——
　　场记打板：“一镜第一条。”
　　杨诗词站电动滑轨后看着，开拍了，她身子转了过去叫住小旗：“跟我过来。”
　　小旗搁下手里的杯子，一头水雾跟着杨诗词走远了，一直到10几米外，避着人，杨诗词才开始说话。
　　“昨晚闻锦是不是在她房间里睡的？”杨诗词头朝着宋亦泠那头斜了斜。
　　小旗诧异，又不敢多话，犹豫了半天才扭扭捏捏说了句好像没有。其实她早上起来便撞见了，当时宋亦泠还在桌前，让她声音小点。
　　“她一大早顶着个黑眼圈，你还跟我撒谎呢。”杨诗词面色凝重如石，“她昨晚是不是没睡？”
　　小旗朝宋亦泠那边看一眼。
　　“不清楚，我今天早上叫亦泠姐起床的时候，发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知道是刚起睡回笼觉还是一夜没睡。”
　　“不知道有没有人撞见，最近你注意，不要让记者溜上去再拍到些什么不好的博眼球。”杨诗词眉头微皱，似是觉得烦躁朝宋亦泠那个方向看，“她拿的几尊奖我看要在今年止步了。”
　　小旗也不接话，把握不住话语间的分寸，只能选择沉默。
　　第一场很顺，王琴喊过，起身拍手叫好。
　　不是重场戏开了个好头，演得也顺利。
　　小旗本分工作，递水、搬椅子。
　　杨诗词明显脸色愠气未消，视线跟着宋亦泠走，直到人坐下喝水，她阴阳问：“你吃得消吗？”
　　宋亦泠仿佛没听到，懒散散地问“什么意思”，左手接过小旗递来的手机。
　　她运指如飞敲了几个字，转头听杨诗词手机“叮咚”一声。
　　“看看，我发给你的，查查这几个论坛账号。”宋亦泠眉间隐隐藏着思绪，“联系上，私底下解决了。”
　　杨诗词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小幅度往下滑。
　　屏幕上显是着三个账号，她刚想要张口问，上方弹出电话。
　　杨诗词滑开，侧身声音压低了：“我马上过来接你，行，我发给你地址，你先去酒店。”
　　挂断电话。
　　“我去接人，你在片场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宋亦泠也不问是谁，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还不忘多加一句：“别忘了。”
　　“我待会儿就发给法务。”杨诗词也不忘补充，“你在剧组注意点。”
　　注意什么，杨诗词没有说。但宋亦泠心里有杆秤，无非不就是说她和闻锦这段关系。
　　而到第一场拍完，闻锦还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剧组的安排是这样的，宋亦泠先在A场拍，拍完了以后再跟着转去B场，和闻锦还有几个老前辈拍场内的戏。
　　闻锦不是没有看到宋亦泠的消息，还没回复手机便关机了，昨晚手机没有充上电，她让小挽带上备用手机，许荛临时让跟组编剧改台词，因此她的台词也要变动。
　　一场戏的剧本经常会有改动，演员多想法各一，这个删点那个改点，一场戏就变了。
　　许荛身边就一个小助，还是到剧组前临时请的。
　　老太太在剧组事情不多，工作上一定是严苛的，和闻锦对着新改的台词也不是懒散状态。
　　闻锦之前没想到原来阿皎这个人物这么复杂，毕竟《仙渡》是十年前拍的戏了。
　　这部戏里边很多情节在十年以后看是较为平淡的。
　　许荛在跟她对完戏以后问：“小锦你觉得这一段OK吗？”
　　闻锦又看了一遍台词，问：“是哪里不对吗？”
　　“我觉得不太好，没有抓到阿皎这场戏的心。”
　　闻锦自己也能感觉到：“是不太对。”
　　“你再想想看。”
　　“好，谢谢许荛老师。”闻锦琢磨着台词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去打磨阿皎这个角色。
　　阿皎古灵精怪，不过是魅仙传人，习得一手好医术，不过这医术医的不是人，而是世间怨灵恶鬼。因此几百年间见惯了这些恶鬼生前事，有种老少横秋，但性格又跳脱，不好拿捏。
　　没演之前，闻锦不感兴趣这个角色，拿到这个角色后反倒是产生了兴趣。
　　小挽泡好了红糖姜茶给她：“先喝点东西，闻锦姐。”
　　闻锦的第一场戏还没开始，这时候需要等自然光。
　　大概是等了半个小时的样子，闻锦便酝酿好了情绪上场跟许荛拍。方副导不是很讲究，每个角度都拍了一遍就给过了，这不是一场重要的戏，指不定在后期还会被删减掉。
　　正式开拍也就一小会儿，和电影不太同，每个镜头都是精细打磨。
　　“各位老师先休息，等A组主演和女二转过来，我们拍下一场。”方副导拿着对讲机指挥，说完了又指挥现场道具师重新布景。
　　下一场戏要等宋亦泠过来拍，闻锦心底来讲是有点期待。
　　不见会想，这种感觉倒是像回到了以前暗恋的时候，那时候她演风缪，基本两个人都是在一组拍，偶尔会分开，那时候她就特别期待赶紧拍完转到一个组里。
　　只要见到宋亦泠，就会稍微安心，就像是日落长远，候鸟归巢那种安详感，所有的纷纷扰扰都不值得一提。
　　想远了，闻锦收回思绪。
　　“我今天看网络上热度已经下去了，目前大众评论的方向都是很好的。”小挽在空余之时给闻锦多送了点业余话。
　　闻锦拿过备用手机，轻描淡写问：“那个手机呢？充上电了吗”
　　“在包里呢，充电宝充着的，我找找看。”小挽身上背着一个书包，都是装着水杯还有纸巾，“这儿，给。”
　　闻锦觉得稍有些闷热，阿皎的这套衣服外边加了一件红色斗篷，人物标志特色。衣服特别不好穿，因为服装师没加纽扣，衣服会掉，所以直接把衣服用针线缝合的。
　　刚滑开手机，“叮咚”一声，最顶上出现一排陌生电话号码。
　　闻锦一般不接陌生电话，皱着眉挂断随后拉进黑名单。
　　认识的都会有联系方式，也会留有电话，像这种陌生电话，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娱记特殊渠道找来的，然后打电话想进行采访。
　　毛黎也走了，现在的剧组就闻锦和两个助。
　　闻锦进组一般会找两个助分担工作，这样不至于谁会累着，反正助的工资都是艺人自行承担的。
　　闻锦挂完电话，都点开微信，最顶上是秦熙发来的消息。
　　[秦熙：我在横店见组，要约顿火锅吗？]
　　[闻锦：哪个剧组？]
　　[秦熙：一部网络连载古风小说改编的，穿越剧。]
　　[秦熙：我刚到。]
　　闻锦正想着怎么回，指尖哒哒点在屏幕上，三两下打上一排字，头顶忽然一道阴影将她笼罩住，她的手慢下来，抬头往上看，正好宋亦泠在她后面站着，低着头视线到她的屏幕上。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毫无防备碰撞到一起。
　　小挽顺势站起来给宋亦泠让位置。
　　宋亦泠玉冠竖起的长发掉了一缕在她耳畔。
　　“回她？不回我，区别对待？”
　　闻锦不说话，低下头站起身，正面和宋亦泠平视着。
　　宋亦泠唇角带着些浅嘲，三秒后，笑收了收折身绕开她。
　　“宋亦泠。”闻锦忽然叫住她，身子也转向宋亦泠那边，呼出一口气解释，“我手机没电了，刚充上，她的消息弹出来了，所以先回的她。”
　　这句不像解释的解释，宋亦泠眉间稍有点愉悦，她弯唇眉眼一动：“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闻锦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近了些，她怕剧组别的人听见。
　　宋亦泠怎么会看不懂她这个动作的意思，惬意且洒脱的撂下一句：“我也要吃火锅。”
　　“还不知道几点收工。”
　　在剧组演员工作时间不固定，开工时间一致，收工时间没人知道。
　　宋亦泠说：“有一家24小时营业。”
　　“那……收工去？”闻锦试探问。
　　宋亦泠学她的表情：“那……你请客就当哄我。”
　　“我这个叫哄你？”闻锦愣了愣。
　　宋亦泠扬起眉梢，轻声回：“嗯。”
　　闻锦倒不至于在宋亦泠面前害羞，毕竟结婚这么多年了，什么话没讲过。
　　闻锦看着她，嚷了一句：“那你也太好哄了。”
　　宋亦泠吸一口气凝视地神情放柔和了些，嗓音变得正经：“换个人你试试，看我好不好哄。”
　　小挽听到这句话马上将头低下去，在一旁的场务也把头转了过去，整个剧组都知道她两的关系，都是活跃在一线吃瓜人员。
　　“宋亦泠，你声音小点。”闻锦紧张地拉她袖子。
　　宋亦泠自然是注意到了这边有人在看，也不再继续往下说，反倒是问她：“听说你今天的戏改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
　　“剧组有摄像头。”宋亦泠伸手问小挽要剧本，“给我看看。”
　　小挽马上翻到闻锦那一页，已经用记号笔勾出来了。
　　闻锦接着问：“你装的？”
　　“是，移动摄像头。”宋亦泠往下慢慢翻。
　　而闻锦听到这话则是转眸四处看，方副导拿着对讲机指导灯光，王琴让摄像重铺拍摄滑轮轨道，老演员们在记新改的台词，孟佳在补妆，都忙着。
　　闻锦本想问她是谁，转眸时看宋亦泠认真的样子，她喉咙里的话也戛然而止住。
　　九方嫣的妆造在仙侠剧里一直都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宋亦泠很衬这种深色。听说在定妆时都改了三个版本才敲定的。没有刘海，正好将优越的五官凸显出来，宋亦泠属于明艳不带锐利的长相，骨相自带着清雅，有种扑面而来的侵略性美感。
　　闻锦一看，就陷进去了。
　　“过去对对看，我看看是你哪里有问题。”宋亦泠把本子合上，一抬头闻锦便收了失态的眼神。
　　不过这一幕也被宋亦泠捕捉到了。
　　她干干地应，同时跟上宋亦泠：“也不是有问题，就说不上来，进入角色有点慢，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演员都是从模仿开始，然后再去解刨角色，解和感受角色。”宋亦泠把本子给她看，“我觉得你不是有问题，毕竟你拍了十几年戏，有自己的表演模式了。”
　　孟佳路过，无意间听到宋亦泠这句话，眉心皱着望过去，视线落在闻锦身上，两个人在搭好的折叠桌边上坐下，宋亦泠还在耐心地跟闻锦刨角色。
　　拍了十几年戏？是什么意思？
　　

第24章 周而复始
　　在演戏这条路上，表演经验越丰富，演技也就越炉火纯青，都是可以靠时间练出来的。
　　炉火纯青的演技不带解角色也能表演的很好。因为演员本身能控制模式化的笑、哭、怒，这样的表演能在观众面前及格，但成就不了经典。
　　当年秦熙怎么演的阿皎这个角色，闻锦不知道，但不过她记得，后面主要是风缪的高光盖过了所有的配角，因此秦熙的演技也没有被人圈出来指点，总而言之就是不温不火。
　　后来的观众叫不出秦熙的名字，只要在外边出现，总有人喊她一声“阿皎。”
　　那就证明秦熙这个形象也是刻入人心。
　　闻锦这十年间拍过太多戏，已经忘了《仙渡》剧组发生过的事情了。
　　宋亦泠跟她一块儿呆在片场也没人觉得奇怪，大家看新闻，私底下有没有议论是不清楚的。不过她们没听见，就当作无事发生。
　　时间到下午六点，夕照的光线正好投射在雕花小窗上。
　　在场务来叫开拍前，小挽给闻锦手机。
　　“秦熙老师又发消息过来了。”
　　闻锦也没问，拿过手机三两下点在屏幕上回了消息。
　　[秦熙：你在忙吗？我来探班方便吗？顺便接你，刘制片也在，她说她好久没见你了。]
　　刘制片，《宫墙》剧组制片人，当初这本子还是她指名道姓要闻锦做主演，搬出刘制片的名字似乎就将闻锦架在那儿了，直接说不去似乎容易得罪人，在圈子里人情世故是首张牌。
　　[闻锦：不方便，我最近吃不了辣的，而且收工太晚了，没有时间，有机会再说。]
　　总不能说不想，都在一个圈子里转，得罪人也不太好。
　　回完了消息，手腕一甩将手机给小挽，闻锦上场了。
　　她和宋亦泠在一起十年，除了
　　

第1部 《仙渡》，再也没有合作过，娱乐圈是个很玄学的地方，玄在哪儿？就在于很多演员一旦确定了关系，就特别难再转到一起合作。
　　反倒是一些刚分手，前一秒官宣，第二秒又出现在同一个节目上，两个人还不得不给对方笑脸。
　　这一场拍摄很顺利，除了重场戏拍了好几遍以外，中场戏都是一次过。
　　宋亦泠和孟佳对视的时候，闻锦走了神，不过没有被镜头拍进去。
　　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走神了，走神的时候，她在想，当年她跟宋亦泠拍这场戏的时候，宋亦泠的眼神牢牢地吸着她，一直到收工她都不能平息。
　　在片场的时候，整张脸不受控制的变红，后面导演只能让化妆师又给她盖了两层粉试图遮一遮。
　　导演也为此有些苦恼，怎么这孩子一见到宋亦泠就脸红。
　　搞得在场的工作人员想笑又不敢笑。
　　收工是晚上九点。
　　宋亦泠和闻锦拆了妆发后就撤了，让小挽和小旗把东西带回去。
　　横店是国内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而在这里生意最火的就是酒店和餐饮业，闻锦最长的时间一年都呆在这边，对这边已经很熟了。
　　宋亦泠让小旗提前定位，但很不辛，包间还是没有了，只剩下大厅还有位置。
　　这个点要不都是刚收工的剧组来吃的比较多，听小挽说最近有十几个剧组都同时在横店拍戏，明星都是喜欢坐包间，私密性强，所以大厅空下这么多位置。
　　门口迎宾认出了宋亦泠，眸子亮了一瞬间，同样的也认出了闻锦。
　　引路时三步两回头看。
　　闻锦拉了宋亦泠的袖子小声说：“要不然换个地方，我们会不会被拍？”
　　“你怕？”宋亦泠侧首小声问她。
　　倒不是怕，是今天一起在大堂吃火锅，明天就会传遍好几个剧组。
　　横店永远是吃瓜一线，明星吃火锅不稀奇，关键是这顿火锅跟谁吃，那便有的说了。
　　服务员带她们到靠窗的位置坐，宋亦泠一坐下点锅底直接要了清汤，然后让闻锦点菜，她点的都是平常吃的那几样菜，肉比较少，都要控制体重。
　　服务员贴心地说：“我把屏风搬过来挡一下吧。”
　　闻锦的位置一眼能看到大门，不过这个点没什么人会在门口注意到这里，屏风挡在过道，正好避免了包间的人出来碰见。
　　等上菜期间，宋亦泠拉开饮料罐推给她。
　　“我好像记得我们以前也在这儿吃过？”宋亦泠侧头朝着大厅看过去。
　　这个点大厅还剩下一桌，大厅正中是个台子，在白天的时候会有川剧变脸的节目。
　　闻锦也跟着看过去：“我跟你第一次吃饭就是在这儿。”
　　宋亦泠一听，笑了笑，故意反问：“是吗？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因为你那次喝多了吐我一身。”
　　宋亦泠眼皮往上抬，笑意不减：“我想起来了，是在酒店，后来……”
　　“宋亦泠！”
　　“生什么气？”宋亦泠轻轻笑着，“我就不是第一次了？”
　　闻锦眉头拧在一块儿，如挨了一顿闷拳，整个人浑身都是暴躁，手里的拉罐往桌上一顿，试图要用这个动作堵住宋亦泠那张嘴。
　　两个人四目相对着，闻锦手里的拉罐捏出声音。
　　半响，她压低了声音威胁：“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三分钟手抽筋的事情说出去。”
　　这话让她面上红温，慌乱一闪而逝被假装淡定盖住，仿佛这句狠话一撂对方就有所收敛。
　　宋亦泠凝起眼神看她，忍着笑问：“三分钟什么事情？”
　　她们声音不大，没人能听见。
　　闻锦脸色刹那苍白宛如瞬间石化了，整个人杵在椅子上接不出下半句。
　　“说嘛，三分钟什么？”
　　闻锦手里的拉罐往前一推，恍然起身：“我懒得跟你说，我去趟厕所。”
　　宋亦泠看她慌张的背影，神情稍微有所收敛，但笑没有，眼底的笑也缓缓蔓延开，最后目光轻落在桌沿的右手上。
　　闻锦到了洗手间，看了一眼洗手台前的镜子，镜子里的她脸上尽是红晕，天晓得她为什么要用这句话惹宋亦泠，那些本来已经过去的事情就这样浮现在脑子里，像残缺碎片，时不时往脑子里拼凑一点。
　　她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脸，试图擦去脸上的红晕，本就薄的皮肤擦得有些微疼，扔掉湿巾后钻进了厕所隔间。
　　闻锦从厕所出来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朝着位置走去。
　　她视力极好，看到宋亦泠正在玩手机。
　　锅里的水雾往上升，已经开始冒泡了。闻锦迎面朝着宋亦泠走去，在几米远的地方，她仿佛瞥见了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秦熙。
　　旁边是刘制片。
　　“欢迎光临，请问您们几个人？”
　　“三个，订过位置了。”
　　闻锦皱眉直直地看过去，目光忽然一颤。
　　与此同时，宋亦泠的余光也注意到她回来，抬起头说话，话还没出口，谁知闻锦直接欺上她，将她压倒在椅子上。
　　秦熙朝着这边看，红皮长椅背挡住了二人。
　　宋亦泠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闻锦的呼吸落在了她的鼻尖，痒酥酥的。
　　两个人距离非常近，恰好旁边的竹帘挡住了大厅坐的那桌人。
　　闻锦慌乱的视线跟她黏在一起，再稍微近一点唇瓣便能碰上对方的鼻尖，闻锦喉间忍不住滑动。滚烫的呼吸仿佛桌上滚烫的汤底，浓稠、温热。
　　“你做什么？”宋亦泠视线从她鼻尖上移开，声音比往刚刚要温和。
　　“没什么。”闻锦比宋亦泠还要慌张。
　　空气里飘着的火锅味像是催化剂，很容易让人浮想出什么。
　　红皮沙发缝隙能直通大门的位置，闻锦透过缝隙往外看去，正好见秦熙往这边看。
　　宋亦泠又问：“你现在不怕被拍了？”
　　闻锦倏地捂住宋亦泠的嘴，食指靠近：“不要说话。”
　　宋亦泠呼吸是热的，心跳清晰的透过胸腔敲击着她的手臂，同时那灼热的目光就在靠近的时放缓了。
　　所有的芥蒂、隔阂都被拉近的距离所融化，不再想问任何一句答案。
　　宋亦泠刚想说话，她听见大厅里传来声音。
　　“辛苦秦熙老师还提前订好了位置。”刘制片的声音，客气又礼貌。
　　秦熙：“这家火锅要提前预定，不辛苦，还好是晚上，顺手的事情，先进去吧。”
　　宋亦泠听到秦熙的声音，低下的视线转而乍现几道寒芒，她看闻锦，彼时闻锦好似认真在听外面的动静，她漆黑的瞳仁黯然失色。
　　同时心底宛如一滩死水，再无法激荡起半分波澜。
　　听到没有动静了，闻锦这时候才抬起头，目光看向门口，人走了，她此刻松下一口气。
　　宋亦泠半撑着身子，放慢了呼吸，她在准备开口说话时，正好瞥见大厅背对着秦熙转过来。
　　“刚刚……”闻锦话到一半。
　　宋亦泠揽住她的腰身，往后躺，动作恢复到刚刚，收紧了手往秦熙那边看过去。
　　就这样视线之间完美的错开了。
　　闻锦没有反应过来，唇瓣靠着宋亦泠的鼻息，心脏都跟着紧了。
　　“宋……”
　　“别说话，你不是怕她发现？”宋亦泠声音压低了些。
　　这句话让闻锦内心波涛翻涌，浑身都被酸水浸透，隐隐难受。
　　宋亦泠往外看去，秦熙已经离开了。
　　她手上一使劲推开闻锦。
　　闻锦有一刻是慌的，握住宋亦泠腕部的手松了松，宋亦泠站起来，顿然一收眼底的情绪，故作轻描淡写，从屏风后面绕出去，她一个眼神都没给闻锦。
　　恍惚间，闻锦似乎看到宋亦泠眼眶红了一圈。
　　宋亦泠出了火锅店。
　　闻锦放轻声音唤她的名字：“宋亦泠。”脚步也随即追出去，又退回来到前台结账。
　　结账期间，她一直朝着外面看去，宋亦泠已经好几米开外了，脚步顿住，在路灯下转身看她。
　　“闻小姐，你们还没吃呢，是菜不合口味吗？”服务员摁着计算器问。
　　闻锦着急，对视着不远处的宋亦泠，只见宋亦泠这时候朝着她走过来。
　　停在离她半米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闻锦仓惶回：“没有没有，忽然有事。”
　　“好，这是账单您看一下。”
　　闻锦也没看账单详细，只注意到结尾的总计，拉开钱包。
　　旁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秦熙
　　“我在外边接你，你到哪儿了？”
　　秦熙手拿着电话，温和的神情在对上闻锦的眼睛时，忽然停顿，脚步也跟着刹住。
　　“小锦，你怎么在这儿？”
　　闻锦递钱的手腕半举着，
　　门口的宋亦泠眼神轻蔑略过秦熙。
　　

第25章 周而复始
　　“有什么问题？”宋亦泠走近，手很自然地搂过闻锦。
　　她的警惕性素来很高，动作没有刻意，但注意力还扫过一周，查看有没有手机拍摄。
　　服务生往旁边走，听见了，抿着唇不吭声当作没听见。
　　毕竟这家火锅店的老板也是圈内隐退的明星，基于这点上，大家更是知趣了。
　　秦熙对上宋亦泠突然的目光，也不着急将视线转回到闻锦身上。
　　“没什么问题，偶然碰见了，不能问？”
　　宋亦泠轻蔑笑一声：“当然能，不过你觉得现在合适吗？不怕有人拍？”
　　这话太过刺耳了，宋亦泠火气上头也没有要客气的意思，侧首往监控的方向看，声音跟着放低了一些。
　　闻锦见宋亦泠吃味的语态也不吭声，把钱给了服务员又多拿出几张红票说：“不用找了，剩下的是小费。”
　　服务生有瞬间错愕，道谢过后走远了。
　　“拍到了又怎么样？我们是同学。既没有炒作CP，也没有别的越矩的行为被拍，怎么现在是不允许朋友在一块儿聊天了？宋亦泠你好像对我有误会。”秦熙语气轻飘飘的，说完以后看向闻锦。
　　闻锦被架得不上不下，她本意根本不是躲秦熙，而是刘制片。
　　她淡淡地说：“现在的情况被拍了是不好，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我跟她关系又不一样。”
　　闻锦用这句话结束火药味，伸手拉住宋亦泠，使了个眼色：“走了。”
　　宋亦泠漫不经心看秦熙一眼，忍不住嗤笑：“我对你有什么误会？”
　　“那天直播你说的话，我不是没有听到，我是什么人？”秦熙问她，“倒是你，你才是有目的出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商量了什么，不过没关麦克风，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只有你自己知道。”
　　宋亦泠的神情陡然变了，又忽然被一阵强装出的轻松掩盖住：“是故意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熙也不说话，沉默了两秒端端看着宋亦泠：“不道歉？我倒是想问问你，我是什么人？”
　　“你什么人你不清楚？要我点明？你自知之明有点差啊。”宋亦泠不屑地撇过她。
　　那天在电梯里听到的事情一清二楚，要吸闻锦的流量来夺资源。
　　秦熙的事情都是那位背后的姐姐在做主，而那位，宋亦泠怎么会陌生，从她息影后两个人像是对家，这圈子的蛋糕就那么大一块儿，有她吃的，就没对方吃的。
　　梁子是结下了，但这跟秦熙没有关系，宋亦泠针对的不是秦熙，是秦熙背后支招的人——李以乔。
　　当然是对现在的秦熙稍微会有些醋意。
　　只有经历过才知道，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要问哪儿不一样？她只会想到，闻锦喜欢她，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宋亦泠，我怎么总觉得你在害怕？”秦熙藏不好自己的情绪，毕竟太年轻，宋亦泠是一眼看穿对方所有的心思，“好像你在怕我。”
　　宋亦泠听笑了：“你有什么值得我怕的？还有。你那么应激做什么？”
　　宋亦泠仍旧是端着姿态：“明明是你在怕我啊。”
　　闻锦见两个人说话都不客气。
　　上次在直播中，宋亦泠的话是有针对了秦熙，这些话要是私底下说对方没听见就算了，这个圈子忌讳同行说闲话，又没有招惹，平白无故被人说了，肯定心里是不痛快的。
　　闻锦找到机会插话：“我跟宋亦泠不是炒作，我们本来……”
　　“结婚了？”秦熙轻声问，目光瞥向宋亦泠。
　　“是，我们结婚了。上次我拍照本来就是误会。”闻锦明确地跟她说。
　　谁知，秦熙听笑了：“结婚证都没有算什么结婚？”
　　这句话让宋亦泠手腕忽地一颤，闻锦也是身子僵硬。
　　秦熙怎么会知道！
　　这句话像是古钟敲在她的心脏上，同时她明显感觉到宋亦泠手心紧了。
　　她转头去看宋亦泠，堵在喉咙里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说。
　　秦熙脚步顿了一下，捕捉到宋亦泠忽然骤变的脸色，仿佛已经扳回一句，鼻息溢出一声笑，转身便回了包房，刚刚打电话要接的人也没有接。
　　闻锦攥着宋亦泠的手，她们手心都是潮热，在秦熙走的第二秒，宋亦泠手心松开了，没有说话，没有表情，转身朝着外边走去。
　　在宋亦泠不说话的时候，闻锦心脏跳动的更加厉害，因为她太了解宋亦泠了，宋亦泠一个眼神她都能精确捕捉到含义，这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因为时间堆砌起来的默契。
　　酒店楼下隔壁街有民国造景，晚上还有剧组在拍戏。
　　她听到了人工洒水车在造雨。
　　闻锦连着叫了宋亦泠好几声，宋亦泠的步子还是不停，最后她绕到了宋亦泠面前将人拦下。
　　“宋亦泠，你好好听我说，我今天不是在躲她，她是约我了，而且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咱两没有结婚证的事情，我也觉得很奇怪。”
　　闻锦很极力的在解释，但这件事似乎是越描越黑，她们共同经历过，所以更懂秦熙是什么意思。
　　宋亦泠也有在听，眉梢上除了有未消散的愠气以外，还是一本正经听闻锦说话。
　　闻锦的声音止住了。
　　“继续说。”宋亦泠停在原地。
　　“我跟她之间没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我信。”宋亦泠按下心里的潮涌，“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想问你的。”
　　闻锦当然记得，那天躺在床上，她一夜未眠，思绪烦躁。
　　“我指的是热搜的事情。”
　　“我知道。”宋亦泠眼周轻微红了。
　　闻锦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腕：“所以你为什么不问我？”
　　宋亦泠没有挣开她，这瞬间身子是疲惫的，她压住所有的情绪，包括会发抖的声线。
　　“现在我也有一个问题问你，你是想听这个答案，还是问题？”
　　闻锦眼神牢牢定在宋亦泠脸上，迫切的想洞察宋亦泠所有的情绪，但她又不忍心带着狩猎者的目光去看，而这种感觉会将她牢牢锁在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内，窒息、闷热、什么都听不见。
　　“答案。”闻锦捏着她的手腕，同时目光放软了。
　　宋亦泠深吸一口气问：“你还想离婚吗？”
　　闻锦眉心往里走：“你要问我这个？”
　　“这不是问题，是答案。”
　　宋亦泠把住她的手腕，将手腕从闻锦手心里抽出来，没有一点犹豫转身便走，那些她想说的话都在这个答案里，这个答案是模糊的，也是清晰的。
　　就这样，宋亦泠自己也被困在自己给的这个答案里。
　　她周身酸痛无力，洒水车的声音钻透耳膜，明明这条街没有人、没有声音、更没有下雨，她却宛如被大雨浇透，浑身矜败。
　　有句话秦熙点破了她。
　　她在害怕，怕什么？大概是重来，那些一腔孤勇已经被消磨殆尽，所有的坚定回到原点时，对方会有更好的选择。
　　而她，不是失败后还要拾起的必须，是重来的路上，要避开的障碍物。
　　闻锦在原地，心脏传来的窒息感涌入浑身，她每一口呼吸都在疼。
　　站在原地看宋亦泠模糊的背影，目光陡然落寞，她吸一口气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就像倒在血泊里捏紧那份离婚协议一样，头昏脑胀，每口呼吸都会带出眼泪。
　　恍然间，她想起来了妈妈那句话。
　　没有平淡，是她们恰好因为生活都忘了。
　　在宋亦泠的记忆里，秦熙跟闻锦是同学。再往记忆深处走，是这十年来的经历。
　　详细讲的话，那大概要从第一次见到秦熙开始。
　　闻锦在试戏《仙渡》剧组的时候，秦熙最初是没有来试阿皎这个角色的。
　　是在闻锦定下了风缪以后，秦熙才来的。
　　两个人合作过一次，又是同学。关系自然是比别的亲近一些。
　　宋亦泠还记得，秦熙喜欢围着闻锦转，外人看来是老同学性格合得来，这关系在剧组里止步到了这个地方。
　　到底是朋友的心思还是别的，宋亦泠看得很清楚。
　　但某一层关系没有说破，大家都会装傻，用朋友这个词欲盖弥彰。
　　她们在一起以后，秦熙是个很会止步的人，宋亦泠即使跟李以乔不和，也不会将恩怨加在秦熙身上，这十年，秦熙事业蒸蒸日上，独自扛起票房大旗，是李以乔力捧的明星。
　　曾经有过一次，秦熙找到她。
　　那时候的带来了很多关于闻锦的海报，还有故事。
　　一个人在低谷时接受到了善意，才会产生别样的情愫，对于秦熙来说闻锦是一道光，一道高中时期照亮她的光。
　　话题到了这里，秦熙说想征求她的同意，想跟闻锦表白，不索取任何的关系，就表明心意。也不想做朋友了，输了，就当陌生人就好了。
　　秦熙也知道闻锦的选择是宋亦泠，不管她做多少努力，都是宋亦泠。
　　宋亦泠没有给回答，也没将这件事跟闻锦讲过。
　　当然，秦熙也没有表白，就那次过后，越走越远了。
　　这件事，一记是很多年。
　　所以她在害怕，害怕记住的这件事会成为闻锦另一个选择。
　　这就好像，没闯过的路是答案，闯过的就是选择题。
　　……
　　闻锦回酒店后，路过宋亦泠的房间，她停下来转过去敲了宋亦泠的门。不过宋亦泠没有开，她叫了几声宋亦泠的名字，宋亦泠还是没有她。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闻锦又去了一次，把小挽煮好的小米粥一块儿带过去了。
　　没想到宋亦泠早早的就去做妆造了，好似是在刻意躲着她。
　　两个人在剧组碰见也是岔开目光，闻锦知道剧组不方便说话。而从她的这个角度来看，宋亦泠的答案是很直白了当在说：离婚了，答案不重要。
　　是不是这个意思，闻锦就只是猜。
　　剧组今天拍摄的戏份是重场戏，关于九方嫣、风缪、阿皎还有几个宗门师尊对峙的情节。镜头要给到每一个演员，又要层层递进拍摄每一个细节。
　　所以格外的重要，连着重拍了好多次，直到最佳日光过去了，王琴才说明天接着拍这一场。
　　这一场戏挪到了明天，而明天的戏份又移动到了后天。
　　剧组统筹重新发了通告下来。
　　闻锦在休息的时候就在片场找宋亦泠的影子，找到了又发现宋亦泠在和许荛聊天，她不好过去打扰，就在座位上一个劲儿的灌水。
　　小挽问她：“闻锦姐，怎么你跟亦泠老师好几天都没说话了？”
　　闻锦也不回答，看宋亦泠那个方向。
　　宋亦泠正认真看着手里的剧本。
　　“我去趟洗手间。”闻锦把眼神收回来，起身离开了片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刚背过身，宋亦泠正朝着她看过来，眼神轻微暗淡了下去，拿着剧本的手指往里收，本子上记号笔清一色勾下了台词。
　　许荛看向她，眼眸浮现笑意问：“小吵小闹都没什么，哪个在一起不吵架，只是吵架，又不是不爱了，你剧本拿反两个小时了，你在看什么？”
　　宋亦泠这时候才将本子转过来。
　　许荛往她身边一探眼神，抿着笑：“你这本子上勾的全是阿皎的台词呐。”
　　宋亦泠低下头，轻抿出一个礼貌的笑，也没有说话。
　　手机叮咚一声，紧接着震动。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宋亦泠起身，将手机翻过来，来电显示是杨诗词。
　　她避开人才滑开接听。
　　杨诗词先一步开口问：“你确定秦熙知道你们没有结婚证的事情？不对啊，我什么也没查出来，但不过我倒是发现你给我的几个账号里边，有一个是秦熙。”
　　

第26章 不谈恋爱
　　是她，情况有以下两点。
　　1：让事情发酵转变风向（后果：闻锦被黑）
　　2：隐婚事情关注度降低（后果：闻锦被黑）
　　两点都是一个结果，基于这个点上，秦熙倒是不会这样做，而她关注闻锦的小号，是别的目的，或许是从高中起便开始注意到的闻锦。
　　宋亦泠查不出来，揉着眉心细细想这个事情。
　　耳机里还是杨诗词的声音。
　　“你们的事儿还有谁知道？你好好想想，会不会是你漏掉了谁？”
　　宋亦泠面上稍显得有些烦躁，压低了眉心肯定道：“不会。”
　　就回了杨诗词两个字，干脆以及利落，这时候的她刚跟闻锦认识，前前后后都是清清白白的。
　　耳机里边沉默着，宋亦泠手碰上耳机，以为信号出问题了。
　　谁知杨诗词的声音结结巴巴又挤出来：“你不会在怀疑我？我没跟人讲过，你怀疑毛黎都不应该怀疑我。”
　　“没有怀疑你。”宋亦泠无奈地摘了耳机，点开免提，将手机搁到小凳上。
　　双手交叠捏住衣角，往上举过头顶，外衣在发丝上带了些静电。
　　“挂了，我回酒店。”
　　宋亦泠单手抽开衣襟侧面的绳索，另一只手挂断电话。
　　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后，小旗递包过来：“亦泠姐，车在外边。”
　　宋亦泠把屏幕滑到主页，锁上手机。
　　“拍完了吗？”她问。
　　小旗说：“听说还没有开始拍。”
　　宋亦泠稍作停顿，心脏被这句话搅得浑浊。
　　小旗偏头看了看，小心翼翼问：“我们要去看看吗？”
　　“拍戏有什么好看的。”宋亦泠把手机交给小旗，径直出了化妆间。
　　普通观众看到成品影视剧播出，很难想象到拍戏是最无聊的事情，演员面对镜头要演出悲欢离合，要在围观下呈现剧本，稍加情绪不对，拍出来的效果都不好。
　　深夜十二点，闻锦还没收工。
　　王琴亲自导这一场重场戏，灯光后的摄像开始移动。大家都目不转睛盯着监视器，录音组也屏住呼吸等王琴喊CUT。
　　声音传到王琴的耳机里，她皱了皱眉，手往上抬了抬。
　　方副导喊了CUT。
　　“小锦，佳佳，你俩喝过白的吗？”王琴朝着场中央喊。
　　闻锦和孟佳相互看一眼，都没喝过白的。
　　闻锦平时喝酒，但从来没沾过白的，剧中的阿皎和风缪也没沾过酒，今天这一场戏是临近大结局的戏份，风缪感谢阿皎将她从梦魇带出来，两个人聚在一起喝酒的戏份。
　　都没喝过酒，那刚沾酒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手里的瓶子装的是矿泉水，喝得面不改色。
　　王琴又问：“那能不能喝？能喝我让人给你们换成江小白，先喝点酝酿一下，然后我们开始拍。”
　　孟佳先站起来：“没问题。”
　　说完话还看向旁边的孟母。
　　就这样，道具瓶里换成了白的，闻锦凑近一闻，眉头皱了皱。
　　剧组一场戏不能拖太久，昨天预计的片段没有拍完，今天又增加了时间，消耗的时间都是钱，剧组的投资有大部分都花在了演员片酬上，这时候王琴能省则是省，能快速拍完的绝对不拖。
　　在几口下肚以后，闻锦觉得喉咙的灼烧好了些，慢慢适应了这种感觉。
　　白酒辛辣味让她整个口腔觉得不适，回甘后直咽口水，闻锦就坐在房顶跟着孟佳大口大口的喝着，面部又会因为白酒不自觉地产生不适神情，这就是王琴要的效果。
　　……
　　宋亦泠看了好几次手机，洗澡时都将手机放在台子上，余光随时都盯着。
　　但整个过程，手机没有任何的动静。
　　穿上浴袍后，头发还是半干状态，宋亦泠拿着手机从屋子里出来，手指不嫌无聊的乱滑着，从微博退到微信，又点进新闻里，内容也没看，只是滑着。
　　直到屏幕上边出现微信消息。
　　手机在手心里震动传来麻意，她站床尾点了进去，看到新消息的备注有一瞬的失落感。
　　[裴悦：宋老师，收工了吗？我刚收工，带着宣传来探班。]
　　演员在进组期间，公司会派艺人宣传探班拍照，回去能写几篇演员宣传通稿。但不过都是中期才会派宣传进组，这次前期恰好公司别的艺人在横店拍戏到中期了。
　　宣传替裴悦取素材，所以让裴悦跟着一起来探宋亦泠的班，回头还能多一篇稿子。
　　宋亦泠跟裴悦很熟，以前没有独立工作室的时候倒老是在公司撞见，一来二去说说话，关系可以说普通朋友的位置，更深层次的是没有的，就比如宋亦泠热搜，“朋友”就不会问，而朋友是会比媒体先一步八卦。
　　宋亦泠还正在回复：收工了。
　　还没发出去，消息由弹了过来。
　　[裴悦：我看到仙渡片场了，正在收工，那我明天过来。]
　　宋亦泠删除打好的字，重新打。
　　[宋亦泠：在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裴悦：宋老师？你来接我？]
　　没看到人，宋亦泠也能想到表情，她换了一件衣服，半干的头发随意挽起来就出门了。在房门打开那一瞬，宋亦泠听到电梯“叮”一声，视线轻微的抬起来。
　　闻锦从电梯出来险些扑倒，小挽眼疾手快抓住，连忙搀着人。
　　宋亦泠脚不自觉地往前一步，目光紧盯着闻锦，摁住语音键回复裴悦。
　　“我收工了，先不过来了。”
　　“这白酒怎么后劲这么大，能吐出来吗？”小挽拍了拍闻锦的后背。
　　闻锦捂着嘴干呕，一张小脸吐得通红了。
　　“闻锦姐，我们先回去卸妆，睡一觉就好了。”小挽哄着她，随后拧开矿泉水，往闻锦那儿递的时候，正好就看到了面前的宋亦泠。
　　“亦泠老师，今天拍戏王导让喝的真酒，闻锦姐喝多了……”小挽解释到一半。
　　闻锦也抬起头，晕乎乎地望着宋亦泠，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口红也被磨得没有了，宋亦泠刚要开口说话，闻锦忽然就扑了上来，软乎乎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她心口轻微起伏，腰身被紧紧环住。
　　闻锦委屈问：“宋亦泠，你为什么要凶我？”
　　宋亦泠暗暗道：“到底是谁比较凶。”
　　小挽在诧异的神情中止住了呼吸。
　　宋亦泠一顿，心脏咯噔跳动着，那种柔软仿佛隔着衣料嵌进身子里，滚烫的灼烧感像是燃烧的酒精裹住了她的心脏。
　　她低眸看了看闻锦，怕人滑下去，伸手拖住。
　　“你回去休息吧，我来。”
　　“哦……哦好。”小挽还是不太放心，三步两回头后才钻进电梯。
　　宋亦泠刚带闻锦回房间，大门一关上，闻锦先一步跑到洗手间，手把着马桶边缘吐了起来，她下午没有吃东西，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狼狈得像是淋过大雨的小鸟。
　　宋亦泠将化妆棉沾上卸妆水，将她转过来帮她擦着脸，毛巾擦过唇角晕出的口红，晕开的睫毛膏沾在眼帘下，手一并带过去。
　　闻锦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宋亦泠下手力道过重，她的呼吸重了一拍。
　　闻锦半阖着眼看面前的人，软绵绵带上鼻音哭了：“宋亦泠，怎么又是你啊。”
　　“你想是谁？”宋亦泠语气平和，扔掉脏了的化妆棉，换了新的，刚转过来，闻锦就又扑上她，重复着刚刚的动作，环紧了她的腰身。
　　“你后不后悔，不接我电话？”闻锦忽地冒出这一句话，扬起唇角看着她，明明是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头埋在宋亦泠肩膀，好似是有半刻清醒的，她紧紧压着宋亦泠，哭得没有声音。
　　“我接不了，我当时……”宋亦泠说到这儿哽咽住了，声音断在喉咙里。
　　喝酒的是闻锦，但她却比喝多的人还要难受。
　　那种感觉是无形的，无形到浑身滚烫，像是被酒精浸泡着伤口，刺痛、发痒。
　　停顿了两秒，闻锦抬起头看她，目光还是朦胧无神的状态。
　　脸颊上挂着泪珠，裙摆的布料随着风一点点摩擦着宋亦泠的小腿。
　　“我特别讨厌你。”
　　闻锦声音闷闷的，她双肩都跟着细微发抖。
　　宋亦泠呼吸缓而闷，喉头瞬间紧了说不出话。
　　闻锦那天打电话也说了这句话。
　　闻锦当时声音哽咽地质问：怎么走着走着，我们就到了两条不同的路上。
　　“我知道，你说过了。”宋亦泠应着她的话，双手环着她，将手腕的皮筋缠在闻锦的头发上，避免待会吐了弄脏头发。
　　“你不知道……”闻锦的脸在她衣服上蹭了蹭，没有卸干净的粉底沾上她的衣服。
　　宋亦泠也没在意，一圈圈缠着她的头发。
　　闻锦继续喃喃地说：“我讨厌你这么忙，你为什么这么忙？你忙到…….你不回家吃饭。”
　　闻锦话说不清楚，拧紧了眉头。
　　睫毛像是被温水浸泡着，唇角瘪下去和着酒气委屈地说：“你不吃饭就算了，你回家都不亲我。”
　　宋亦泠闻言眉心皱了皱，被忽如其来一句醉酒话浇透浑身，心脏上的刺痛感也减少了，视线就走到闻锦脸上。
　　闻锦眼眶红着，蹙着眉间，哭着说：“你忙到我们性。生活都不和谐了，你要跟我谈柏拉图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什么时候跟你谈柏拉图了？”宋亦泠被她逗笑了。
　　“你谈……爱……你不谈……性，你不是好人。”闻锦推了推她，混着酒气还知道抹把泪。
　　宋亦泠后腰撞在了洗手台角，她吃疼的吸了口凉气。
　　她不清楚闻锦是不是醉的没有意识，但也不计较，掌心扶着腰，伸手勾下毛巾，打开水龙头。
　　“喝多了怎么不忘点别的，我就该抽个空跟你谈一礼拜性。”宋亦泠说完其实也才想起来，是有很久了。
　　在谈离婚前很久没有过了，因为她跟闻锦不在一个地方。
　　见面的次数都变得少了起来。
　　闻锦这时候忽地抱住她，仰头看着她，眸子里都是眼泪打转，视线在暧昧的气氛中渐渐松了，轻点着脚尖，靠了上去。
　　

第27章 不谈恋爱
　　宋亦泠和闻锦第一次是在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天，那时候的她们都是新手很生疏。过程中总是迫切寻找出口，笨拙又难耐，只能通过声音和言语询问怎样才能让对方感受到传达的爱意。
　　闻锦吻她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是麻木的。
　　她没有反应过来，毛巾在手心里压出褶皱，感受唇瓣的麻意撩拨浑身，克制、智，在这时候都不在思考的范围内。
　　没有感受到回应的人，手勾了上来，指尖隔着布料收紧，缓慢的呼吸声里能听到摩擦声。
　　宋亦泠心口起伏，在闻锦靠近的第二次，她回应着，无法克制地压住对方的唇角，空气里飘着亲吻声，不知道是她太过急促还是酒精麻痹了闻锦的耐力，一声闷哼像羽毛一般扫过她的耳廓。
　　闻锦身子一软，手腕无力地往下垂，人往下沉，双腿都失了力，她声音软软地：“抱。”
　　“抱去哪儿？”宋亦泠呼吸乱作一团，如被擦燃的火柴，干燥难耐。她还是听闻锦的，将人抱起来往浴室外面走。
　　宋亦泠没开灯，借着浴室散在客厅的光线，把人放在了床上，转身从衣柜找了一件软料衬衫出来，扔床尾。
　　闻锦浑然不知觉地躺着，手臂搭在床沿。半身裙折叠起来被小腿压着，内衬盖住了隐私的地方。
　　宋亦泠脱了她的鞋子，伸手解着闻锦纽扣。
　　一颗，两颗。
　　闻锦呼吸起伏，滚烫的肌肤碰着她的指尖。
　　宋亦泠手停下，思考着要不要帮闻锦换衣服。走神的这两秒，手腕被握住了，她抬起眼皮闻锦，捕捉对方眼里的清晰，但很遗憾，还是朦胧无神的状态。
　　“我给你换衣服。”宋亦泠试着把手腕抽出来。
　　宋亦泠根本没料到，说完这句话，对方手上一使劲将她前拽，一阵酒气铺面而来。
　　她对着闻锦的视线，听对方撒娇的声音：“我让你抱，宋亦泠。”
　　宋亦泠喉头滑动，慢慢说：“我先把衣服给你换了。”
　　或许是隔得太近，鼻尖碰上的时候痒痒的，闻锦的目光也在对视中放软了，呼吸变得缓慢而闷。
　　闻锦试着抬起下巴，轻微一动，两人唇瓣犹如蜻蜓点水碰了一下。
　　四周漆黑，尝到甜头的蚂蚁会再次试探，宋亦泠轻偏头靠上去，吻一下，又放开，亲吻声在静夜里很是明显。
　　闻锦熟练地抱住她，不用教主动贴上，两个人交缠在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拘束，默契的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方式，吻漫长且有力，又似带着急不可耐。
　　宋亦泠将吻从唇角带到耳畔，直到一声轻哼，她加重点在耳垂的位置，指尖解着第三颗纽扣。
　　一直到最后一颗，闻锦很乖的随着呼吸半起身，后背的暗扣什么时候松的她没有感觉。
　　褪下的衣服跟那件衬衫一块儿扔在了床尾。
　　房间里安静到只能听见乱作一团的呼吸声，闻锦抱着她的手松开了。
　　温热细腻的吻意蔓延至浑身，左心房的位置传出一阵酥麻感，她更是提不起半点力气，发尾刺着她的皮肤，又痒又麻。
　　闻锦忍不住动了动，声音软了下去，要说的话瞬间也断片了。
　　身子沉重得提不起来，往深渊一直坠落，坠到尾端落入云朵上，轻飘飘的感觉袭来。
　　馨香灌着感官，呼吸是热的。
　　酒精的刺激下，她后背起了一层薄汗，如在热带雨林穿梭了一番，碎发都黏在额角。
　　轻捻慢拨的攻势拉长了深夜，闻锦急着缠上去，……………………
　　宋亦泠不着急地回应着她的吻，慢压着她的气息，空气里都是乱作一团的呼吸声……
　　忽然在传来一声吃疼的倒吸气声，闻锦眉头紧紧皱着。
　　宋亦泠察觉不对，收了回来。
　　思绪被智填上了，面前的闻锦是十年前的，还没谈过恋爱的人，也还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她退回来，进度从中间拉回开头。
　　轻舔慢舐温吞对方的呼吸。
　　…
　　这个过程难以言喻。
　　闻锦仿佛置身于冬日的冰湖里，浑身不是寒凉，而是炽热，平静地吞咽着感受……
　　宋亦泠素来专心温柔，……吻擦过耳畔，像在冬夜随着风声起起落落，磨着薄雾，穿透云层，反复试探压顶云寂静，搅乱了万物，听到了一声不同寻常的风声。
　　这声音会让人丧失力气……终于，她移了位置。
　　黑夜里，……被发丝擦过。
　　绸……没了……万……没了……，紧张地跳跃、……没了……最终浸出些潋滟出来。
　　……
　　宋亦泠起身，抽了张纸巾擦试唇间。
　　闻锦还攥着她的衣角，擦过的纸巾顺带扫了扫领口处……领口被打湿了。
　　闻锦像睡着了，纤细的手臂搭在床沿，嘴里还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宋亦泠给她穿好了衣裳，横抱起……闻锦靠在她怀里说了句什么。
　　当时她没听清，靠近问：“嗯？”
　　“我不想回家。”闻锦眉心微微皱着，说完又在她衬衫上蹭了蹭。
　　这是闻锦第二次这么说了，宋亦泠起先刚回来，觉得像是一场梦，或许她是有回去的机会，毕竟在那个世界，是有很多事情没有处。
　　逃避一直不是她喜欢的。
　　转念想或许她该庆幸，庆幸闻锦也在这儿，如果只有她回来了，那现在闻锦要怎么办？
　　第一天，她在等回去的机会。
　　第二天，她在查看这时候的闻锦，翻微博，看新闻。
　　第三天，她想见闻锦，想见这个时候闻锦。
　　见到了以后，她竟一眼看出，闻锦已经不是那个见到她会紧张地唤声宋老师的闻锦，也不是那个一眼就面红心跳的闻锦，她从容，她傲气，甚至眼里有恨。
　　宋亦泠没办法辩解，她什么时候开始不关注网络新闻的她也忘记了。
　　关于重生前的记忆，她停留的最深的就是在会议场上的争吵。宋亦泠也是在会议室内看到了闻锦的热搜，有有据的监控视频就摆在大屏幕上。
　　她很想努力保持镇定，全场所有人都盯着她，在她脸上找真假，看热闹。
　　她也想试着压住自己的脾气，压住那一瞬间的崩溃。
　　但真的很难，因为这段时间积攒了太多的委屈，这些委屈就好像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钢刀，封禁在记忆深处，无人问津。
　　“宋总要怎么处这件事？这视频都放出来了，是实锤。代言那边全部要撤掉，《深处》昨晚刚发定档预告片，对赌协议的事情已经遭到了泄露，制片方等着要补救措施。你要保闻锦，这公司都得赔出去。”
　　对赌协议是金融界的话术。
　　公司高管在宋亦泠转来转去，也不管这会议场上有几个人，临时改变会议内容，没人想到。
　　宋亦泠没有给答案，出会议室后压住了慌张。
　　“怎么回事，查到了没有？”
　　“查了，新来的那个说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内容，还在调监控。”
　　“我不是问这个。”宋亦泠手里的本子拍在杨诗词胸口，“我是问视频怎么回事？”
　　杨诗词站在原地回：“还在查，不要着急，现在事情讨论度是很高。”
　　作为当事人，宋亦泠应该是整个公司最后一个知道的。
　　宋亦泠这时候更加生气了：“你们可以啊，出事到现在不跟我讲半个字，什么意思嗯？手机给我。”
　　杨诗词手放进衣兜，也没拿出来。
　　“你一回来就开会，孰轻孰重我分得清，另外，离婚协议我帮你拟好了，看你现在这样犹豫不定的，你们为什么要离婚？”杨诗词放低了语气问她。
　　“她说淡了，各有选择吧。”宋亦泠这么回的杨诗词。
　　话音一落，一声熟悉的声音传了来。
　　“宋总。”
　　李以乔踩着高跟杀了过来，唇眉上是笑意：“出这么大事，我就得亲自找你了，丢卒保车想好了？”
　　宋亦泠撂起眼皮看她，连个礼貌的笑也不会抛给她。
　　“你先处家事，正事我在会议室等你。”李以乔缓缓轻笑，折身绕开了宋亦泠。
　　共事的在边上看见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别冲动，这事情既然已经出了，如果只是劣迹艺人，不会对公司受到影响。”共事的直接挑明说，“《深处》打算先拿奖后上映，现在拿了奖不能上映，亦泠你可以相信闻锦，我们都可以相信，但不是凭你一张嘴来信的，视频是证据你懂不懂。”
　　“手机给我。”宋亦泠再次强调。
　　杨诗词这时候也不肯动了，走到今天，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
　　共事的说：“我来处，交给我，你不能不管我们死活。”
　　“给不给？”宋亦泠又问。
　　杨诗词也摇头。
　　宋亦泠吸一口气，她忍着脾气，稳住所有的情绪说，声线开始发抖：“给我！”
　　“不许给！”共事的把住杨诗词的袖子。
　　所有的真相都会被大众认定，宋亦泠在给闻锦洗白，因为两年前宋亦泠力捧闻锦上综艺做导师已经是被舆论绊了一脚。
　　她常常会觉得，自己不适合玩脑子。
　　她有成长，那是这十年累积的经验。
　　而十年前重新开始，她也会少走很多弯路，甚至可能会坚持在荧幕前，这些都是不一定的。
　　出事那天，她想，她要问问闻锦，问热搜是怎么回事。
　　她想听听解释。
　　回来了以后，她才发现，其实她们的问题，一直都不是热搜。
　　也不是信任感，是还在不在意。
　　从她想听解释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是在意的。
　　她是不想离婚的，只是她暂时忘了在意的感觉，暂时让平淡填补了爱。
　　……
　　闻锦醒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昨天拍戏晚，王琴调整了时间，等中午最好的日光段开拍。
　　所以她在十点前去做妆造就好了。
　　耳边有吹风机的嗡嗡声，声音很小，但却又很是清晰。
　　她手肘支起身子，眯眼环视四周。
　　房间的布局跟她一样，但床褥的颜色确是清新的薄荷蓝，桌上的加湿器还在工作，这不是她的房间？这似乎是宋亦泠的。
　　她是记得进了宋亦泠的屋，不过那好像是一场梦。
　　吹风机的声音停顿了。
　　她循着声音下床出了卧室直奔浴室，她身上只有一件衬衫，太薄显得似是很透，隐约还能看见身形。
　　闻锦放慢脚步，探头往浴室看去。
　　宋亦泠正在镜前扎头发，动作缓慢轻巧，目光轻往上抬，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眼睛。
　　她顿时就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
　　闻锦转头要逃，宋亦泠忽然叫住她：“藏什么？”
　　

第28章 不谈恋爱
　　闻锦怎么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喝多了，但怎么上了宋亦泠的床，这一段是忘记了。
　　她淡定地转过去，动作不含蓄，缓慢对着宋亦泠的视线：“我怎么在这儿？”
　　“我带你进来的。”宋亦泠用湿巾擦拭着手心，从手背到指节，说话也是慢吞吞的，“你喝多了，小挽扛不动你。”
　　“所以是你主动带我进来的？”闻锦往前一步眉心往里走，挂在耳后的头发随着她步子幅度往前掉。
　　宋亦泠轻点头，眼角的弧度透出闲适：“闻老师，你缠我身上你是只字不提啊。”
　　闻锦面颊被她说红了，被吹出的空调风熏得慌张，移走视线，镇定回：“我以为是做梦。”
　　“这么说，你连做梦都想跟我睡？”宋亦泠看她脸上的红晕，笑了。
　　宋亦泠到桌边倒水，跟她说：“早餐在桌子上，粥没放糖，温度正好。”
　　宋亦泠此时的态度像是无事发生，也没有一点翻云覆雨后的扭扭捏捏，也不收敛那些姿态。
　　“宋亦泠，你趁人之危。”闻锦往桌边走，态度没有刚刚好了，倔强撑起来的正经只是暂时的。
　　宋亦泠把水杯往前递：“你怎么不说是你借着酒劲占我便宜？嗯？”
　　她托举水杯的手腕抬了抬，眉梢轻挑，没有傲慢，只有调侃。
　　闻锦笔直的脊背僵硬无比，清秀的眉目强撑着装出的坚韧，没有，但气势足，她在自己这儿也是赢家。
　　“宋亦泠，你是不是喜欢耍流氓！”闻锦忽地转过去，声音好似平铺直叙，不带一点骄矜，因为她先开头的，就没办法光明磊落质问。
　　“那不是，对你怎么能叫耍流氓。”宋亦泠梳着头发，挂到耳后，腕上的皮筋一圈圈绕着，扎好头发后，低声轻飘飘补充，“对你这叫调情啊。”
　　闻锦这下肠子都悔青了，两道目光似是要把宋亦泠戳出个窟窿。
　　而她的视线又很轻巧且不自觉地往下移动，白皙的胸线停在视线范围内，熟悉的馨香能让她模糊地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像走马灯一般，忽地闪过。
　　宋亦泠看她神情，眉眼的笑意深了一些，故意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轻佻眼尾：“想起来了？”
　　闻锦仓促将目光移开，喉头滑动，镇定道：“你都知道我喝多了，怎么会记得。”
　　“那我帮你想想？”宋亦泠玩味看她，视线下走，正好落在薄衬衫上，一点红隐约贴在布料上。
　　闻锦手挡住，呈现保护自己的姿态，挺直的细腰一转欲逃，没想到被一只手扣住。
　　手掌稳稳拖着她，又在她转过来时候猝不及防往上移，她脊骨瞬间都麻了。
　　“宋亦泠，我跟你说我喝多了不记得了，我要是冒犯你我也不知道，那肯定不是处于我的本意，酒精会麻痹人的智，你懂不懂？”闻锦语速极快，话音一落，人转向宋亦泠。
　　睁眼对上宋亦泠扬起的眼尾，鼻尖只隔了一厘米。动作的幅度带起来些玫瑰香，甜腻又诱人。
　　“说完了？”
　　闻锦眉眼僵硬，屏住呼吸，脸都热了。
　　她牙关紧得很，宋亦泠眸光稍微低像一只搅乱气氛的狐狸，轻佻慢试往前碰，快碰上闻锦唇瓣时，闻锦手心往里收，轻侧首避开了。
　　宋亦泠语调轻扬：“怕我？”
　　她察觉没有慌乱，眼眸怔了一秒，手松开。
　　第二秒。
　　低下头，吻衬衫上的刚绣的红梅，想要吞噬殆尽这浅色，又小心克制的护着这阵馨香。
　　嘴硬跟诚实完全是不搭边的。
　　收敛在眼里的情绪一秒就乱分寸，像一阵波涛海浪毫无征兆地灌进血液里，一张一弛有节奏地冲进脑海。
　　闻锦手腕使不上力，声音渐模糊在呼吸声里，两个人的气息都乱作一团。
　　“想起来了？”宋亦泠的声音像是刚被春雨润泽的玫瑰那般一点点绽开。
　　点到不满足到，这种焦躁让闻锦面色红得更厉害，宋亦泠要碰不碰地挨着她的唇角。
　　闻锦不说话，后背发烫。喉咙也干涩得很，像被困在极地，迫切要寻找出口。
　　她眼睛瞧着宋亦泠，从蛊惑的视线再到诱人的唇色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吻上去。
　　宋亦泠似乎是看穿她的心思，轻偏头靠上去，浅尝戛止吻了她。
　　衬衫上若隐若现的梅色忽地被春色捉住，一种微妙感围着红梅打转。
　　这一点就像是点火的开端，闻锦竟不自觉地想往前靠，脚尖轻踮起时，宋亦泠停在原地等她吻。
　　闻锦心口起伏着，压着内心的慌张。智瞬间填满大脑，她怎么没想起来，宋亦泠就擅长勾的人不上不下，喜欢看着她主动凑上去。
　　“我要回去了。”闻锦一把推开她。
　　说这三个字声音发抖，转身加快步子往门口去，走了几步后停下，转回卧室。
　　宋亦泠站在原地笑了笑，也不拦着，转回到桌边揭开饭盒。
　　换衣服时闻锦才平静下来，直到看见衬衫胸口处湿了一块，她心脏砰砰直跳。
　　昨晚那身衣服上还混着酒气和香水味。她是顾不得这些的，路过宋亦泠身侧呼吸都屏住了，头也不回出了门。
　　“吃早……”宋亦泠话断在大门“砰”一声中。
　　手里的勺子还半举着。
　　宋亦泠盯着那个方向看，眼睛轻轻眯起来。宛如在吸取这空间里所有的温度。
　　闻锦想不在意这件事的，但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她没办法视而不见，也没办法清扫一早宋亦泠说的那些话。
　　继续发展是非良性关系。
　　这种要扼杀在摇篮里，不能助长。
　　所以后面的几天里，戏份拍完，闻锦转身就钻进了车里休息，看到宋亦泠朝她走来，她马上便躲，对戏时绝对不接宋亦泠的话。
　　平时也不在片场呆着，等着开拍，小挽再叫她。
　　她在车里玩游戏，拖着ipad打植物大战僵尸，目光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
　　“宋老师。”
　　宋亦泠刚拍完，正擦着唇角的血浆，眉骨的画得伤口过于逼真，循着声音转过去时，眼神很是烫人。
　　孟佳脚停顿，稍微愣了一下，随后说：“宋老师，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下一场戏我想找您提前对一下，不知道您有时间吗？”
　　“开拍前你找我。”宋亦泠慢悠悠叠着纸巾，撂话也快，说完就转了过去。
　　留了孟佳一个人在原地发愣，手腕拖着的剧本尴尬地往回收了收。
　　孟佳的助夏媛是新来的，之前给另一个演员当过跟组助，人很是勤快。
　　演员进组招助都不喜欢要新人，最不济都是希望有跟组经验的，有眼力见，人聪明。很多大学刚毕业的姑娘对演艺圈有期待，但最后在鱼龙混杂的剧组转不走，从此对这个圈子也祛魅了。
　　夏媛机灵，孟母也很喜欢。
　　人微胖，但五官底子极好，白皮肤大眼睛，说话也是得体。
　　不过漂亮的助，一般闲不住，也不会一直在助这个行业内打转。
　　见宋亦泠这般态度，夏媛先一步说：“孟佳姐，那待会儿开拍前，我去请宋老师过来。”
　　“你得罪过她？”孟母也看到了。
　　孟佳说：“没有啊，没有合作过。”
　　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哪里得罪了宋亦泠，宋亦泠的态度说不上很好，但也不会特别差，句句有回应，但不多，也不会因为她出错而在拍摄时不耐烦。
　　总之对谁都客气，血液里确是冷的。
　　谈不上失望，不过这种感觉真有点糟糕。
　　“我之前在上个剧组听说，宋老师平时为人是谦和的，拍戏时比较认真所以显得冷清。”夏媛看似是在替宋亦泠解释，实际上这句话包含了很多含义。
　　孟佳和孟母都没有说话。
　　小旗已经搭好了椅子，买了咖啡。
　　宋亦泠往那儿一坐，Kari就上来帮她补妆，先擦干净血浆留下的红印，然后再去换下一场需要穿的衣服，最后再用粉饼补上。
　　“亦泠姐，你要的水果已经切好了。”小旗从包里拿出饭盒，半个苹果，几块哈密瓜加上两个圣女果和提子。
　　宋亦泠眼睫垂着，松唇说：“给闻老师送过去。”
　　小旗哦了一声，然后用纸巾包着叉子擦了擦，往闻锦那个方向去。
　　Kari笑说：“亦泠姐人真贴心，昨天给闻锦老师化妆还听她跟助说想吃哈密瓜。”
　　宋亦泠知道闻锦在剧组拍戏的时候很喜欢吃哈密瓜解馋，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水果，能很好的控制体重，又能当作零嘴。
　　两分钟后，小旗又拿着东西回来了，脸上表情难看。
　　“亦泠姐，闻锦老师说她不吃。”
　　宋亦泠面色平静，像是一早料到了，但内心又波涛汹涌翻腾着，看一眼小旗手里的东西，沉声说：“知道了。”
　　Kari抿紧了嘴，也不往下接话，三两下给宋亦泠擦好说：“亦泠老师换衣服。”
　　宋亦泠正在给闻锦发消息。
　　眉头稍微轻蹙着，隐忍了几天闻锦这种撇清关系的态度，面色都降到了极冷。
　　[宋亦泠：是我过来找你，还是你过来找我？]
　　走到更衣室，闻锦还没回。
　　服装师将衣服拿过来，拉开帘子：“亦泠老师，这件白色的内衬穿中间，这样能看到白领，扣子在中间夹层里，您有问题再叫我。”
　　宋亦泠指尖在屏幕上打字，敷衍式嗯了一声，拎过衣服钻进更衣室，脚勾住凳子坐下，缓出一口气将打好的字删掉，又重新打。
　　[宋亦泠：剧组组织媒体探班，娱乐周刊做主力，过来，商量一下应对。]
　　在剧组拍摄期间，王琴组织了媒体探班增加曝光量，将爆点戏先发网络做宣传。
　　之前媒体没有采访到她们，对于网络上之前模模糊糊的关系还会想要一个答案，当然这次探班，不能在明面着直接问，宋亦泠只是想找个借口。
　　消息摁下发出。
　　屏幕上顿现一个感叹号。
　　宋亦泠轻蹙的眉头忽地顿停住了，就这么把她删了？
　　

第29章 人物
　　闻锦看着空荡的会话框，眉间是难以言喻的心情，她不敢安静，一静下来都是那天早上在宋亦泠房间的画面。
　　还会莫名地闻到宋亦泠身上的香水味，很浅淡甜糯的玫瑰香，以及那种在空气里散开的暧昧。像一道铁链拉系着她，不停将她往温水里拖拽，让她往下沉，最后沉溺于其中，贪恋那种感觉。
　　她不敢贪恋，不敢回想。
　　因为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们发生了这种事，虽然不稀奇，但宋亦泠每提一次，她尴尬一次。
　　尤其是最佳媒体要进组探班，宋亦泠这人胆子大，不避讳，这时候被拍到些东西，又得重回热搜贴上不敬业的标签，剧组是用来谈恋爱的新地图。
　　这些话太难听了。
　　手机一下下的在手里翻转着，人在走神。在片场等开拍的过程一直都是很漫长的。
　　小挽买好了饭提过来，还未走近，就喊：“闻锦姐，毛黎姐来了。”
　　闻锦这时候才回神，从车门望出去，毛黎手里提着东西朝着她挥手。
　　每次闻锦进组拍戏，就是毛黎的休假时间，这期间毛黎除了帮她审几个剧本以外基本没有别的事情做。
　　中午吃的清淡，一份黄瓜炒鸡蛋，一盒虾，几个混搭的素菜，摆满了小桌。
　　小挽平时都跟着闻锦一块儿吃饭，所以每次的菜基本是不会浪费的。
　　毛黎这次主要是跟着公司的艺人宣传一块儿过来的。
　　公司派了宣传来，闻锦懂。
　　受重视的时候，也就代表之前让她休息那番话不作数了，凡事都要看形式来。
　　同时，毛黎带来了一个消息。
　　毛黎还避着小挽才说：“你不知道吧，前几天秦熙回京华被拍了，被人拍到跟李以乔在一块儿，这照片要是爆出来，就坐实了她是李氏集团私生女的消息了。”
　　闻锦夹了一块黄瓜塞进嘴里，并不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
　　“这照片是星娱日报的一个娱记拍的，之前采访过你来着，你那次采访发言多大胆啊，我还请她吃了顿饭，把那段给剪掉了。就因为这顿饭，我俩关系不错。”
　　“星娱要爆这个料？”
　　“不，她没把照片带回去，准备私底下卖掉的，没想到被李以乔找到了，花高价给买断了。”
　　一般娱记不拿回社里的照片都会选择私底下出售，首选都是卖给明星本人，如果明星不买，那就到别的地方发一笔横财。
　　闻锦觉得吃饱了，搁下筷子。
　　毛黎还在说：“难怪呢，直接把丁饶那后台都给压住了，没想到真是私生女。诶，我说，你这CP还好没答应，童姐这次发了好大的火，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要不是宋亦泠那边能想到法子，她指定得放弃你了。”
　　“秦熙那头你就盯到这个？”闻锦擦干净唇角，纸巾抛进垃圾桶里。
　　小挽拿着垃圾袋进来收桌。
　　毛黎帮着擦桌，回：“你给我那个时间我好好查了，这一个月前后她去了一趟音乐节，还有个歌手开演唱会她去做了表演嘉宾，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啊，详细的私生活就问不到了，毕竟人家那助跟的久，不会在外边乱说话。”
　　闻锦听着这段话，认真的神情里出现一丝谨慎，插吸管的动作停下，看向毛黎。
　　“她是怎么知道你们没结婚证这事儿的？会不会是你给说漏了？”毛黎手肘放在桌上，专心地询问。
　　闻锦很平静转头看她，缓缓问：“你看我像不像有病的样子？”
　　“那就奇怪了。”
　　是很奇怪，闻锦第一时间反应的是，秦熙可能跟她和宋亦泠是一样的，十年前回来的。不过上次在网咖见到秦熙的时候，没有很特别的地方，一切都是正常的。
　　装是不可能装得这么好的。
　　所以是哪儿出问题了？闻锦现在能想到的就是之前在《宫墙》剧组跟秦熙说过些什么，或者是秦熙发现了些什么，由此给猜的。
　　闻锦是自己也忘了，在上个剧组跟秦熙到底聊过些什么，毕竟时间隔得太久了。
　　“今天我让宣传多给你拍点照，回去好多点宣传通稿，我发给你的本子看了吗？”毛黎帮她把头发顺，撇到肩后，让她走前边下车。
　　闻锦应着：“看了，我想再等等，挑点别的本子。”
　　吃饭会脱妆，而剧组正式开拍又是不定时的，闻锦如果不是要去找老师补妆，是不会往片场走的。
　　宋亦泠一直都是开小灶，小旗给她准备的午餐就更素了些，溏心蛋配甘蓝沙拉。
　　这顿饭吃的没味，她看着剧本勾今天的台词做笔记，心思也全然不在这上边。
　　闻锦怎么一点犹豫都没有就把她删了？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得深，索性也就不吃了。
　　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后，宋亦泠浮躁的目光渐渐淡了下来。
　　小旗吃过东西后在旁边刷贴吧，平时空下的时候她喜欢上贴吧或者论坛吃瓜，有的真有的假，假的就感叹一下爆料者的想象力，真的就往下继续滑看看爆料者挖到了哪一步。
　　正好刷到一条爆料：听说一项不喜戴资进组的某导演这次栽了，还是栽在一位小花身上，这小花可有来头了，瞧着平日活跃少，没想到放着好好的银幕屏资源不占，非要挤流量圈，还惊动某位老前辈帮忙进组抢角，到场见组试戏的演员一个没试，直接定了这位。演戏那是一把好手，那演美女是演的出来的？真应了那句有话题度的才是明星，只混着个眼熟的那是演员，没代言粉圈小，看来也不是所有安心演戏的能安心。
　　小旗把这条爆料给宋亦泠看。
　　宋亦泠扫第一排就猜到了点的是谁。
　　“亦泠姐，底下有人在猜，会不会真的把这件事给捅破了？”
　　宋亦泠云淡风轻说：“就只差把名字给贴上去了。”
　　的确是这样，因为剧组妆造官宣海报的时候，底下是有不少人在吐槽，闻锦的海报位稍小一些，为了避免撕番位，剧组刻意将配角的大小调整得差不多。
　　毕竟这是大女主，除了宋亦泠以外，大家的戏份是大差不差的。
　　这条爆料很有意思，紧紧一分钟点赞多了一千，小旗再退出去刷的时候已经被删除了。
　　“诶？怎么没了？”小旗又刷了好几次。
　　宋亦泠没听小旗在说什么，手里的笔一扔往片场去，这时候闻锦应该吃过东西要去补妆了。
　　宋亦泠刚准备下车，迎面一道阴影盖住她，她抬眸看去，夏媛恭敬地跟她打招呼。
　　“亦泠老师，您好，我是孟佳老师的助。”
　　宋亦泠看着她，认得，在片场老是撞见，这个自我介绍只是一个过程。
　　“夏媛，怎么了？”小旗是和夏媛认识的，剧组的助很多都是两人或者三人一个房间，都是隔壁挨着的，一来二去要不了两天就熟了。
　　“我听说亦泠老师中午吃的比较清淡，拍戏这么累下午容易饿，所以买了点面包还有菠菜汁给亦泠老师。”
　　突然送东西，很莫名其妙。
　　宋亦泠视线下移，看着夏媛手里的牛皮袋，有封口，正面是透明的塑料模隔着，能一眼看到里面瓶装的透绿菠菜汁。
　　夏媛被宋亦泠看得不知所措，但仍旧是微笑的对着宋亦泠，眉间稍微拧了一秒。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宋亦泠开口问：“什么事？”
　　夏媛松了一口气，笑回：“是这样的，快到开拍时间了，孟佳老师找您对对戏，找找戏感。”
　　“我等会过去。”宋亦泠敷衍式回，没有要停留的意思，欲绕开夏媛。
　　没想到夏媛却拦住了她的去路：“亦泠老师，您试试合不合胃口，这家新品卖的很好。”
　　“你拿回去吧，我不吃。”宋亦泠二次折身往前去，夏媛继续拦。
　　“您收下吧，今天通告很满，晚饭时间为了取光延长，肯定会饿的，补充能量。”夏媛热情的态度像一道刺眼的阳光，撕开袋子，“您试试，要是您觉得菠菜汁好喝，我下午再给您带一份。”
　　夏媛一边说，一边拧开了瓶子，递给她。
　　小旗见状马上上前：“给我吧，我来。”
　　宋亦泠没听到夏媛说什么，步子一快往前，牛皮纸袋在她这个动作里“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宋亦泠往回看，菠菜汁撒了出来，浸湿了袋子，她沉下的眼帘这时候放温和了一点，低身把东西捡起来，交给小挽。
　　夏媛错愕的神态，盯着地方沾湿的地方，眼眶似是渐渐红了，宛如受了委屈，两颗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
　　“我还有事，待会儿会过去。”宋亦泠拿了张纸巾给她，随后也不打算在原地停留。
　　这一幕正好是被闻锦看到了，她从房车里出来便看到了夏媛哭，宋亦泠递纸。
　　毛黎注意到，抱着双肘问：“看来宋老师底下没什么架子啊，这小助缠着摔了东西，也不是她的问题。”
　　闻锦还是盯着夏媛在的那个方向，想着宋亦泠刚刚那个放软的眼神说：“她见不得女孩子哭，你在她面前哭一个，她也这样。”
　　闻锦还是有点吃味，那个眼神就这么扔给了别人，是的，她很小气，心里不舒服。
　　片场补妆时，毛黎跟着让宣传拍照，也有剧组宣传在录花絮，这些大概都是会在后期营业的时候放出来。
　　“拍背影，回去写稿的时候注意注意。”毛黎提醒着带来的艺人宣传。
　　小姑娘刚大学毕业干这行觉得新奇，脖子上挂着新款相机，见到什么都拍了下来。
　　闻锦补好了妆后，开拍了，这场戏是阿皎和九方嫣的对手戏，两个人被困在梦魇神树里，阿皎正跟她开着玩笑。
　　在她对着宋亦泠笑的时候，还莫名的觉得有点奇怪，而阿皎又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说话没什么分寸，尤其是开着玩笑喜欢动手。
　　闻锦左脚跟宋亦泠绑在一起，一根道路铁链拴着二人，她的脚腕画了淤青，而宋亦泠的脚腕处是没有淤青的。
　　“你们木偶是不是没有知觉？”闻锦转过头问她，这一下猝不及防对上宋亦泠眼睛时很容易出戏。
　　宋亦泠台词厉害，微表情都贴合人物，不会因为对视而出戏。
　　“你是问我疼不疼？”
　　闻锦眼睛亮晶晶的，靠近了些抿笑问：“那你疼不疼？”
　　“这里疼。”宋亦泠指尖停在心脏的位置，字字咬得清楚，又仿若释怀，云淡风轻，风轻吹，眸子红了一圈。
　　闻锦顺着看下去，丝毫没察觉宋亦泠的神情：“你不是没有心脏吗？”
　　两个人对视着，凉亭的廊道上，四周都是虚幻的场景，白日都是幻影，道具师调试鼓风机，让宋亦泠鬓角的碎发轻轻飘着。
　　她哽咽了后，回：“长出来了。”
　　“好！”王琴站了起来，对这一段很是满意，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很不错这一段。”
　　闻锦松下一口气，这应该是今天最难拍的一场，她要和宋亦泠对视，要绑在一起，这是拍的第三次，终于没有偏离状态。
　　宋亦泠跟着去看一遍录播，在播放到结尾时，她说：“不太好。”
　　“哪儿不好？”王琴诧异了。
　　摄像灯光都诧异了，纷纷望向宋亦泠，当然，包括旁边的闻锦，秀眉拧着等宋亦泠往下说。
　　“没有心脏，阿皎这个角色医治过上千冤魂恶鬼，这一场戏是破冰重场戏，她刚对九方嫣改观，按照角色性格来说她应该很好奇才对。”宋亦泠说这话转头看闻锦。
　　闻锦被她一看，竟莫名地紧张。
　　王琴觉得有道，转头问编剧：“这个地方加一场阿皎伸手去摸九方嫣心脏的戏份，需不需要补充台词？”
　　“补充一下会更好。”编剧回答，“我再加两句，这个情节相对来说更饱满。”
　　“编剧老师，能不能让闻锦老师直接靠上来听心跳声？”宋亦泠声音清晰，眼帘缓缓往她身上一搁，唇间上扬。
　　闻锦抿着的唇瓣更紧了。
　　宋亦泠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第30章 人物
　　“多加了两句台词OK吧？”王琴先问宋亦泠和闻锦的意思。
　　闻锦审过台词后发现是很贴合人物，也没什么意见，两分钟背下多加的台词然后走一遍情绪。
　　走情绪，现场先试流程，拍的时候代入感会更好，这就跟现场走走戏是一样的。
　　卡到正问宋亦泠没有心脏那一段，闻锦犹豫了一秒才靠上去，耳廓和宋亦泠胸口隔着两厘米的距离。
　　宋亦泠抬起眼眸看她说：“近点。”
　　“我知道。”闻锦语气冷绝，话音一落，宋亦泠搂着她往前贴近，她的耳廓猝不及防贴上宋亦泠胸口。
　　“这样。”
　　宋亦泠轻声提醒她。
　　闻锦靠近是能听到宋亦泠的心跳声的，有节奏不紧不慢，很是淡定，她在熟悉的馨香中心跳加速。
　　随后猛然推开宋亦泠。
　　两个人的气氛四周无人察觉，王琴看走的这段戏很是满意，这个情节更加丰满了，能更好的概括出当时的处境。
　　“准备一下，开拍。”
　　王琴摁下对讲机，补光板开始调试位置。
　　宋亦泠见闻锦紧张得耳廓都红了，视线轻缓缓地移动开，收掉脸上的表情，眉头上扬：“准备好了吗？”
　　闻锦不回，对着王琴喊：“可以了。”
　　这一场戏拍的算顺利，闻锦解人物是透彻的，但她同时也发现宋亦泠能很轻巧地把握住九方嫣的每个神态，包括掌握住心。
　　在宋亦泠出道那会儿，很多观众对其声称是天赋型演员，闻锦也知道宋亦泠拍戏认真，前世那会儿，宋亦泠在片场不是拿着剧本，就是在翻大纲，也会为了贴合角色去体验角色的生活。
　　这些都是宋亦泠。
　　在工作中的一面她见过，当然，爱情上也是有的，要说在一起十年尽是失望是不可能的，她们美好过，习惯有对方的存在。
　　多年前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某一天提离婚的会是她，而矛盾的也是她。
　　闻锦在换戏服的时候，思绪还轻微飘着。距离媒体探班还有一天，今天这场戏拍得她面红耳赤，剩下的都是宋亦泠和孟佳的戏份了。
　　一些老戏骨等着媒体探班结束就需要暂时离组了，而她们也会从场外转到场内做拍摄，毕竟是仙侠剧，有的场景搭建会耗费财力，所以很多剧组会选择幕布拍摄后期加特效。
　　天气转凉，闻锦裹了大衣在身上。
　　从试衣间出去的时候，她的脚步刹在一阵声音里。
　　“我想回老房子住，方便给我钥匙吗？”白歌的声音，踩着长靴，手缓慢地放进衣兜里。
　　宋亦泠说：“我不喜欢家里住人。”
　　“那是宋遇的房子不是吗？”
　　“房本是我的名字。”
　　白歌仍旧是眉目和善，盯着宋亦泠看了几秒后，问：“亦泠，我怎么觉得我这次回来，你的态度很奇怪，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宋亦泠眼皮轻撂：“怪吗？”
　　她倒不是讨厌白歌，而是知道接触下去会发展成什么样，倒也不至于过于冷淡对白歌，毕竟是宋遇的对象。
　　不过前世从宋亦泠知道，是白歌选择离开，后边算是压垮宋遇最后一根稻草，而让宋遇选择自杀以后。
　　宋亦泠的确是想躲着白歌。
　　她是不喜欢道德绑架，这件事虽然跟白歌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每每看到这张脸，她其实就会想起来这件事。
　　“很奇怪，你是宋遇的妹妹，她不在了，我自然是也拿你当一家人。”
　　“是吗？”宋亦泠轻轻笑了笑，随后眼底沉下去，“当一家人？那你跟我姐现在什么关系？”
　　“怎么这么问，她已经不在了。”
　　“要是在呢？”宋亦泠问，“女朋友还是什么？”
　　白歌不说话，在宋遇死之前她就单方面提出分手了，此刻白歌心有余悸，听宋亦泠这么问，目光浅移开，心口跟着起伏。
　　闻锦听到这里，视线微敛，脑子里思考着宋亦泠问的白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闻锦老师您还没走呢。”
　　化妆师陈姐恰从对面的化妆间出来，一眼就对上她恭敬地打招呼。
　　此时在廊道上的宋亦泠和白歌都有默契地朝着她这个方向看。
　　闻锦有种偷听墙角被抓包的感觉，脸上顿时臊得慌，轻点头回应。
　　陈姐继续说：“今天王导说明天媒体进组想给您改改妆，我明天负责给您改妆。”
　　“好，我知道了。”
　　闻锦应下。
　　赶紧跑，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亦泠已经朝着这边走来，闻锦想从走廊另一头离开，刚提步，一阵阴影挡在她面前。
　　陈姐立马笑着打招呼：“亦泠老……”
　　“砰”一声化妆间的门关上。
　　陈姐尾音断在这儿，一头水雾地看了看白歌的方向，两个人面面相觑。
　　闻锦余光扫过宋亦泠，提着包的手捏紧了，宋亦泠还未换妆，画红的眼尾轻佻着，不张扬，可柔可韧的姿态。
　　“让开。”闻锦先开口了。
　　宋亦泠不挪步，端详着她，慢悠悠开口：“躲我？”
　　闻锦想了想，抬起头，将眸子放得极冷：“是，躲你，有什么问题？”
　　宋亦泠听笑了，别过头一声笑：“平白无故睡了一觉，现在又躲着我，我还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闻锦记不清了，但确实有发生这么一回事，因为这回事，现在的她们就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上。
　　“抱歉。”闻锦沉思后吸一口气，“我道歉，酒后失态道歉。”
　　闻锦的目光很平静，眉眼淡，似乎是真的不将这件事放在眼里，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算不得大事。
　　宋亦泠眉心动了动：“就道歉？”
　　她声音放软了许多，语气说是在问，不如形容是难以置信。
　　“不然你还要怎样？”闻锦看她，眸子里多了些底气，这些底气像是刚刚门口那一幕给她添加的。
　　宋亦泠往门口看一眼，大门仍旧是紧闭着。
　　“你态度很奇怪。”
　　“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之前不是。”宋亦泠看着闻锦，调整自己的呼吸，看闻锦不说话，察觉到了不对，于是问，“听到哪儿不舒服的？我跟你解释。”
　　闻锦是有被戳破的不自信，还没来得急开口，一抬眼便看到宋亦泠正盯着她，似乎是已经窥探到了她所有的心事。
　　“不用解释。”闻锦别过头，“宋亦泠，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们过去了。你也默认了，你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没有意义。”
　　“我什么时候默认了？”
　　“你问我还离婚吗？这是你给的答案对吧？离婚了不重要，这是你想说的。”闻锦手腕收紧，稳着声线，“我提出离婚，你同意了，为什么我们就是撇不干净？”
　　“这不是我想说的。”宋亦泠压着火气，她没想到闻锦会这么解，用简单朴素的话来说，那句话的初衷是想表达她不在意，她信闻锦，所以答案对于她而言不重要，她在乎的是闻锦还离不离婚。
　　“这就是！”闻锦音量提高了一些，“是，我刚回来那天不想跟你有任何的纠缠，我看到你跟白歌在一起我不舒服，我看到你脖子上戴的项链是别人送的，我也吃醋，你是宋亦泠，你不缺人喜欢你，是，我放不下，那是因为我爱了你十年，这是我的问题！我不想继续，当我能清楚的意识到问题，那之前种种行为都不作数。”
　　宋亦泠听得很清楚，她心一下子就紧了，像是绚烂的调色盘被一滴黑墨渗入，沾不得碰不得。
　　宋亦泠缓了缓，没有着急接话，低下头时眼眶红了一圈，她几度想开口，声音都很哽咽，终于能发出声音时，声线却微微颤抖。
　　“但……我想。”宋亦泠声音哽咽补充后面四个字，“我后悔了。”
　　从她回到这里，见到闻锦那天起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离婚，为什么就不能沟通解决问题。
　　只有四个字，听得闻锦难以置信。
　　“你后悔什么？”闻锦眼内不受控制一热，“这十年我们算什么？宋亦泠，出事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在做什么？”
　　闻锦委屈，如果宋亦泠接电话，她不会到最后车祸时都揪心的疼，手里的包砸在她宋亦泠身上，眸子里滚烫的热泪滑了下来。
　　“我……在开会，我看到的时候……”宋亦泠解释，眼睛干涩，视线浑浊，又不敢看闻锦。
　　“又是开会！你哪次不这样说？”闻锦嘴唇发抖，气结涌在胸口，人破防是一瞬间的。
　　“我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你？我就想跟你解释一句我没有出轨，不管我们有没有签离婚协议，那张纸在一天，我跟你就是一家人，但你为什么只有开会！你在网络抹黑我！一句各有选择带给我什么你知不知道！”
　　闻锦崩溃的哭出声，她不是稳不住脾气，不是稳不住情绪，是积攒了太久，从回来以后就一堆事情缠着她。
　　“十年！这十年我们在做什么？我暗恋你三年，我到现在都记得，跟你在一起那天我一夜没睡，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的，甚至到最后我还想，要是知道会这样，就不结婚了。”
　　宋亦泠见她哭，自己的眼泪也啪嗒一下弹到面上，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她在努力稳住气息，用尽所有的力气，一闭眼吐出气息，开口时嗓音还是起颤了：“那不是我发的，小锦……你怎么就不会好好想想。”
　　宋亦泠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如释重负，但同时内心又宛如提起新的千金石。
　　闻锦睫毛颤抖望向她，抖掉了些眼泪，目光里是不信，不带半点迟疑的不信，这时候的宋亦泠有什么证据？拿不出来。
　　“我不想吵了，宋亦泠。”闻锦在哭劲里一点点缓过来，手还抹着眼泪，“似乎你的所有情商都用在了生意场上，大概是你坚信我不会离开，所以才会一次次忽略我。”
　　在闻锦的视角看，宋亦泠不是一个被拿捏的角色，她任何场面游刃有余，行业内外谁都敬她三分。
　　而她不知道，这些是宋亦泠让她看到的。
　　

第31章 人物
　　这些话，宋亦泠不认。
　　尤其是后半句……
　　“原来你觉得我这么看你的？”宋亦泠说话声音还在发抖，身体控制不住的反应让人很绝望。
　　闻锦转眸看她：“事实就是这样！”
　　“不是！”宋亦泠再压不住怒意，她又觉得稍微有点失态，将火气哽咽下去，放软了调子，“小锦我一直觉得，我不太懂你，我在这段感情里有疏忽，所以任何事情上我都迁就你，甚至你想离婚，因为在时间上，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不爱你，我更不可能在网上抹黑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看我。”
　　宋亦泠气息涌在喉咙里，每每想说一句话，眼泪都止不住往下淌，一字一顿的往下哽咽说：“我真的很失望。”
　　闻锦双目滚着泪，眉峰轻颤地抬起头看宋亦泠，她脑子一片混乱，耳边尽是玻璃碰碎的声音，唇瓣也忍不住地抖。
　　她一直认为那句话是宋亦泠说的，她思考过，没有人能越过宋亦泠做事，因为这些都是她真真切切看到的，了解到的。
　　所以在第一时间，她想到宋亦泠一口答应离婚的场面，她因为这句话而不智，而丧失智，从一场车祸回到了这里。
　　回到这里是好是坏，闻锦分不清了。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每一帧呼吸都是一把利剑，这些话彻底撕破了两个人的隔阂，甚至这一场架吵得没头没尾，也没个准确的主干。
　　宋亦泠从什么时候起不跟她沟通的，她忘记了，而她又是什么时候起开始越来越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她也不记得了。
　　要说这些事到底是不是大事，其实算不上，都是在小事中逐渐累积的。
　　宋亦泠放慢了呼吸，脚靠近了两步，稳着声音说：“我很累，我稍加不注意，你所拥有的都会在一夜之间倾塌。你出事那天，李以乔逼着我撤掉你所有的代言，制作方来几个高层围着我要说法，我想怪你啊，想怪你为什么不小心，但我能怪你吗？嗯？”
　　闻锦从这段话里听出了些东西。
　　宋亦泠从来没跟她讲过的东西，她所看到的是假的，公司什么时候被分裂成了这样？她一点不知道。
　　“骗子。”闻锦哭得泣不成声，她说不出来话，她没有由，她不占。
　　宋亦泠往前一步问：“我是骗你上床了还是骗你感情了？嗯？”
　　“宋亦泠，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宋亦泠没吭声，心里的翻涌一点点被撕碎了，最后一道薄雾缓缓盖住，盖住脆弱不堪的心脏。
　　她没说话往门口走，几步后转头，像是缓过来了，补充：“是你在骗我，你说不离开的，但你还是提了离婚。”
　　这句话像是一道寺庙的钟声，猝不及防撞上闻锦的心脏，她们有误会、有遗憾、甚至到最后闻锦连追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她在原地泣不成声。
　　横店的初冬，是冷的。
　　……
　　宋亦泠刚息影那会儿，闻锦倒经常去她的公司，那时候起步阶段，宋亦泠购置了个大ip在手里捏着，而对于早期涉足影视行业的李氏集团来说，这是一块大饼。
　　于是在启动这个IP时主动带着资金三顾茅庐，宋亦泠提早就和导演定下了闻锦，又让夺得戛纳影后的香港演员搭挡。
　　行业内外一直传的是，宋亦泠转到幕后是铁了心要捧闻锦，资源毫不吝啬往她身上砸。
　　因此，李氏自然是有让步。
　　不过共事的并不看好这个题材，放眼国内外影视业商战题材核心立意强度不够，因此预算上股东压缩了。
　　宋亦泠不这么想，于是内部开了一场“赌局”。
　　“对赌”是一种金融术语。
　　飘到影视行业内后都是艺人和公司之间进行，但这份内部的秘密对赌协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吹到了李氏。
　　就这样，这部电影受资本和市场制肘，多方参与，拿票房做赌。
　　闻锦在之前不知道这些事情，准确来讲是在宋亦泠“赌”成功之后。
　　这一部华尔街金融诈骗犯玩转高端局的电影斩奖无数，饰演华裔老板的女二号和女主角闻锦斩获重量级影后奖项，一跃享誉盛名。
　　庆功宴上，闻锦跟着宋亦泠一起出席，不少影视公司领导也受邀参加，这种场面上，都是宋亦泠不到大家不敢敞开了玩儿。
　　觥筹交错下，闻锦说话也更加谨慎了些，她和宋亦泠就是捆绑式的一体。
　　制作单位的领导专程过来打招呼。
　　闻锦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天她生期，对方满脸笑意举着杯盏夸赞了两句。
　　“恭喜宋总，也恭喜闻小姐，拿下最佳女主角。”
　　制作单位领导满脸胡须个子高瘦，量身定做的西服也显得不是很合身。
　　酒杯推到了闻锦面前，闻锦还没接，宋亦泠就接了过来，将她这杯酒挡了下来：“不好意思，不方便喝酒。”
　　对方倒是脸上有点尴尬，没说什么，半举酒杯的手抬了抬，把酒灌下了肚。
　　年轻气盛，未来无限，那几年是她最风光的几年，她成熟、体面，甚至一越盖住了宋亦泠的风光。都在为了名利在这个圈子下赌注的年纪，她却不受任何资本牵制，更不会成为赌桌的筹码。
　　她和宋亦泠去了一趟菩提寺，当时片子开机，宋亦泠带她去上香。现在是还愿。
　　闻锦也就在佛像前抽了观音签。老师父说要走运了，有舍有得，需要权衡利弊。
　　抽过了，都没放在心上。
　　事实的确是如此，综艺商务不断、国际品牌形象大使，短视频APP兴起那年，公司花高价邀请她成为首位入驻明星。
　　成名的代价是她一连辗转几个城市，只能睡三个小时，而她过年匆匆赶回家，却没想到宋亦泠还留在公司。
　　“公司没有宋亦泠就运转不了吗？”
　　这是她问杨诗词的。
　　杨诗词说：“是这样的，不过你放心，忙完了这段时间，宋总肯定是有时间的。”
　　闻锦挂断了电话，在冰箱拿出一早点的食材，包了饺子做了宵夜，最后用保温盒装好开车去宋亦泠公司。
　　京华市的冬日干燥无比，寒风挂着道路两旁的大树摇摆不定，明日肯定下雪，闻锦想。
　　下车前，她在车内打开保温盒检查了食材，还是温热的，她裹着羽绒服上楼。
　　但她来得并不凑巧，宋亦泠刚去机场接人了，听说这人很重要，大过年的，没有一点年味，除了办公室内的绿植挂着一个红色福字小挂件。
　　她将保温盒裹着羽绒服抱怀里，就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等宋亦泠。办公室开了一盏灯，稍加昏暗，又透着些静谧。
　　凌晨两点，宋亦泠还没回来。
　　闻锦赶着时间要走，明天一早就得回剧组，她便把保温盒放在了办公桌上。
　　提起来倒不是觉得失落，感情就是这样，需要互相解，同时失望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归根结底，要说错，没有人全对。
　　……
　　剧组邀媒体进组，稿子提前发到了演员手里，当然这只是走个过场，具体媒体会问些什么，都是不一定的。
　　网络上有一条热度不高的帖子引起了整个剧组的注意，是之前论坛上爆料带资进组一事的。
　　而这一条爆料有意思的是，直接复制的论坛原帖内容，但IP地址显示却不再同一个地方。
　　吃瓜群众跟帖速度极快。
　　两个小时已经传到了孟佳这儿，孟佳在化妆间看今天的采访稿，经纪直接将转贴到了微博上。
　　[不要回应，也不要上网，这条帖子公司正在压。]
　　孟佳直接点进了原帖查看，满屏都是脏话和嘲讽，对于网络攻击这件事，普罗大众一向是不吝啬，没有一句保守的痛骂。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卷发棒的化妆师吃疼叫出了声音，卷发棒也滚落到了地上。
　　孟母当即问：“怎么回事？”
　　孟佳看有人在，只是把手机转到了孟母面前。夏媛则是在查看化妆师的伤势，虎口处烫红了点。
　　闻锦听到动静眼皮抬起来，往后转，正好对上孟佳错愕的神情。两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番，都没说话，各自转到一边忙自己的。
　　做完了妆造，孟佳出了化妆间，孟母紧跟其后，心事重重。闻锦怎么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刚好也刷到了这条帖子。
　　“这下完了。”小挽在旁边补上一句，视线往回收，附身问闻锦，“小锦姐，你要吃点什么吗？你今天什么都没吃。”
　　闻锦摇头。
　　今天化妆的是陈姐，给她上眼妆的时候多盖了几层遮瑕：“怎么会肿成这个样子，该用冰块先敷一下。”
　　“昨天试哭戏，哭的久了点。”闻锦找了个借口，说这句话时看向手机屏幕。她从一早起来就没看到宋亦泠。
　　陈姐也没继续八卦，尽量帮她盖住。
　　做完了妆造，闻锦跟小挽一块儿出门，在化妆间门口正好碰到杨诗词和毛黎，两个人是一块出现的。
　　“你今天坐宋亦泠的车过去，我让艺人宣传留点素材后边用，她在楼下等你。”毛黎把手里的东西给小挽，“你去买点热饮，媒体名单，每个人都要有。”
　　闻锦听到这话稍微是诧异的，宋亦泠这个名字，不管是她想到，还是听人提及，都会让她很难受，难受到喘不过气。
　　杨诗词：“别愣着，快下去，保持亲密点。事情到这一步，为了你俩好。”
　　在娱乐圈就这点总是很尴尬，有的艺人谈了恋爱，分手时不好公布，出现在同一场合还是得保持原来的态度。
　　她刚跟宋亦泠吵架，但这尾巴没有收干净，是不能彻底撇清楚的。
　　闻锦下楼时，宋亦泠果然站在阶梯上等着她，一身红衣锦缎，金线勾着凤凰图样，白狐皮大麾被高挑的身段撑着，风一吹，发丝跟着动。
　　宋亦泠转过来看她，有瞬间清淡的目光里滑过异样，但转瞬又变得很是淡定。公司派来的宣传都在两边站着，脖子上挂着相机随时准备拍照。
　　这个对视显得很陌生，连传递昨天不愉快的信号都没有，而就是这样的神态，让她心隐隐作痛。
　　“亦泠老师，杨姐说还要录点视频，等剧播出以后再放。”旁边的宣传提醒。
　　宋亦泠轻微点头，不可置否地嗯一声，闻锦走近了些，她始终没再宋亦泠脸上找到一点柔和，有点失落。
　　“要不要我牵着你？”宋亦泠眉眼淡，声音冷，营业态度像是恢复到她们刚认识的那一年。
　　

第32章 人物
　　闻锦当时愣了一下，她也分不清现在和宋亦泠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但她知道，宋亦泠是不高兴了。
　　她们恋爱的时候也吵过架，但没有过冷战的时候。她们也不喜欢冷战，有架直接吵，吵完了以后都算了，没有再当回事。
　　不过这样有一个坏处，就是同一件事会翻来覆去的吵好几次。
　　闻锦不知道宋亦泠是怎么想的，她犹豫了一秒，宋亦泠便把手收了回去，眸光依然静如止水。
　　“上车。”宋亦泠跟她的状态就像是普通营业CP，明明撇清关系是她要的，但这时候又觉得不高兴。
　　人就是这样，在感情面前自己永远是个矛盾体，不干脆，不妥当，拖泥带水，为爱打诳语，到后来想想，那些都不是自己要的。
　　在上车前，宋亦泠手挡在她的头顶，先让她上车，同时闪光灯疯狂取照片。这个动作自然娴熟，她们一起出席活动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宋亦泠不是做给媒体看的，而是她们生活中一向都存在这样的小动作。
　　两个人在车里没有说话，杨诗词和毛黎紧接着钻进车里坐前排。
　　杨诗词往后一转，手里的本子先给了宋亦泠，说：“媒体今天我打过招呼，最多会问你们两个人合作的感受，照着回答官方一点就好。”
　　“偏巧不巧，今天有人被爆料了，媒体对旧新闻是不感兴趣的，放轻松，没关系的。”毛黎只顾着安慰自家艺人，把随身携带的水拧开给闻锦，又多问了一句，“你眼睛怎么回事？肿成这样。”
　　闻锦在安静的空间里不自然，偏头看向车窗外：“失眠没睡好。”
　　宋亦泠正在看本子，听毛黎这么说，也没有朝着闻锦看一眼，而她们两个人形同陌路的表现，让前面的两个人觉得奇怪，互相看一眼。
　　这一程，是闻锦回来以来觉得最煎熬的一程，直到，车行驶到剧组。
　　提前有安排的剧组宣传站在边上拍照。
　　营业上，宋亦泠性静察，明明二人站在闪光灯下，却宛如相隔着群山旷野，空荡孤寂，凄凉阵阵。
　　不管再心绪不宁，剧还是要照常拍的。
　　孟佳那边做事情快得很，三下五除二就团队就拟了声明，还没等着事情发酵先一步发公告，不选择鸵鸟埋沙。
　　同时网络发酵这些事情速度很快，开始有人对孟佳入职国家话剧院开始存疑，不过没有确切走关系的证据，只能空口猜测。
　　这些声明是用来唬粉丝的，媒体的采访而正面报道并不受最后一条的制约。这种新闻一定是会让当事人回应的。
　　孟佳又作为女二号，躲不开。
　　这头急得团团转，媒体都是剧组用大巴去机场统一接到剧组，孟母刚给李岩打完电话。
　　“这种新闻热度不会太高，半年前还有爆料过抢角的，你看现在有没有人提过？”孟母这话是在安慰孟佳。
　　孟佳在流量圈里没混得个眼熟，所制造的话题也是很少的，准确来说，自出道以来，大众所评价低调、有演技，多数都是好评。
　　而网友的评价，全是好评等于不红。
　　自然现在的孟佳承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恶意评价，脑子也会跟着混乱。
　　“这事情本来就不是这样，这个角色没有定，怎么叫我带资进组了？我也是见组试戏了，也是王导定下的。”孟佳争辩。
　　虽然跟孟母争辩这些东西没有用，但就是为了求个心里平衡。
　　“当时宋亦泠在现场并没有指出我不好。怎么就成了我在抢角色？”孟佳越想是越不高兴的，“而且在定下这个角色后，我给宋亦泠专程打过一通电话，我知道她不太满意投资换我试戏这样的事，这本来就是各凭本事的事情，妈，能不能找宋亦泠帮忙澄清？”
　　孟母拧开水给她：“别影响情绪，这件事最早爆料不是在微博上。”
　　“查到是谁了吗？”
　　“这怎么查？爆料的是小号。”
　　小号搬运的论坛帖子进行爆料，是不是一个人都暂时不知道，团队运作这样的事情并不着急，这些动作都是在安抚孟佳而已。
　　孟佳的经纪人带着公司的艺人宣传到了，她们是跟着媒体的大巴车一起过来的，现在媒体都在外边等着。
　　经纪人短发干练，灰色西装袖口半挽，走起路来风风火火，而带着的艺人宣传是个小伙子，手里碰着脖子上的相机，一见面先叫了声孟佳姐。
　　孟佳比团队的人着急，初次遇到黑料不知道怎么应对，本来之前网络攻击她的长相已经让她郁闷了好几天。
　　“待会儿一口咬死，就说这角色是试戏得来的，不要提带资的事情。”经纪人提醒。
　　孟佳不服气地说：“本来也就是我试戏得来的。”
　　她眼眶一周都红了，想不看网络上的评论都没有办法，那些恶评似乎是有种魔力，一直引着她找不痛快。
　　孟母问经纪：“你刚刚是跟着媒体的大巴过来的？”
　　“我戴着口罩坐在后排，没有被认出来。”经纪人带好脖子上的工作证，“这爆料有意思，我听说试戏那天，闻锦也要试你这个角色。”
　　“她不是试阿皎吗？”孟佳诧异，“我俩还在试戏时碰上了。”
　　“她要试风缪，当时方副导应了她的，但后面直接定下了你。”经纪人抖着衣服上的灰尘，将工作牌用西装遮挡住，“晚上宋亦泠跟李岩老师吃饭，在桌上砸了酒。”
　　“砸酒？”孟佳瞳孔放大了一瞬，“宋亦泠她敢在桌上砸酒？这事情怎么不爆出去？”
　　经纪人的眸子瞬间像是一把利剑，猛然对向孟佳，语调严肃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应该是担心你自己。”
　　孟佳态度软了，心里还是不舒服：“照你这么说，我抢的是闻锦的角色。”
　　“她试都没试，不叫你抢，我是想问你，在剧组你跟宋亦泠处的怎么样？”
　　孟母这时候替孟佳说：“正常的合作关系，那孩子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倒也不至于说态度差。”
　　经纪人要听孟佳自己说，目光一直放在孟佳身上，孟母说的一个字没听进去。自打孟佳换了团队以后，孟母能参与做主的事情就少了，以前出席某些活动，都是孟母给挑衣服做造型，孟佳在公众场合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除了工作，不会有题外话。”孟佳回答的更为简单一些。
　　“我了解了。”经纪人将口罩戴上，“等会儿说话注意。”
　　孟佳如果不是饰演的关键角色，还能找个借口现在开溜，不过刚刚通过经纪人那番话，她得出的答案是——
　　原本这个角色宋亦泠看中的应该是闻锦，而她的出现正好抢了。
　　她的视角看，人家两个人更熟，自然是帮衬着自家人，今天媒体进组，本来主力采访的肯定是关于闻锦和宋亦泠隐婚。
　　但她这一条热搜完美的顶替了。
　　这也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这事情是宋亦泠干的。
　　拍完了抢仙骨的戏份以后才是采访时间，这一场戏正好是在场内，重要角色都在梦魇仙洞里找到了仙骨。
　　九方嫣想用仙骨重铸自己丢失的木偶身躯；而风缪想要仙骨喂食王宫上下的怨灵，让王宫重新现世；阿皎则是要仙骨救娘亲。
　　因为目的不同，所以在这时候起了冲突。
　　搭建的绿布棚内加了风扇，所以本就寒凉的天气会更加冷，宋亦泠早早带了羽绒服来，坐在场内休息。
　　上场时才脱掉。
　　王琴给三个人排好了位置，先走了一遍戏，孟佳的情绪稍加有点受网络流言蜚语的影响，眼睛无法聚神。
　　第四镜打板后，先是拍孟佳和宋亦泠对峙，然后崩溃，再到仇恨。
　　“是你对不起我，是你杀了我母后父皇，杀了我整个靖安国上下，让靖安国王图掩在尘世下，怨灵不得安息，用我的名字成为樘庙弟子，享仙道，受，而我！我替你在梦魇赎罪上千年……”
　　孟佳台词到这儿，嗓子已经干哑了，她的台词功底很强，站在边上的闻锦也会被代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孟佳，她身躯摇摇欲坠，像是一朵被摧残的白莲，周身破碎。
　　“靖安国又何时对得起我！你王兄用我族人的身躯练就傀儡，妄图一统整个大地！”宋亦泠直接上前掐住了孟佳的脖子。
　　剧本里是有这个片段的。
　　闻锦饰演的阿皎生就狡猾，常年跑江湖，混鬼市，这时候是不会上前的。
　　她就站在原地看两人纠缠在一块儿。
　　宋亦泠不会使劲，孟佳象征性地咳嗽几声，憋着气让脸色变得通红。
　　宋亦泠台词继续往下。
　　“是你先抢走我的东西，整个靖安王宫上下都该给我族人陪葬！”
　　两个人纠缠着，孟佳使劲将宋亦泠推开，眼泪始终在眼眶打转，这是一场爆发力极强的戏份，眼泪得维持在眼眶里不能掉，也不能崩溃咬不住词。
　　所有的恩怨恨意，都要在这一刻全部展现出来，闻锦当初拍完这一场戏心里动荡了三天没有睡着。
　　她在镜头外走神了一秒。
　　忽然被“啪”一声拉回神，全场都愣住了，宋亦泠表情错愕，眉心轻微动了动，左侧面颊上顿现五指印。
　　而孟佳手腕避开镜头时细微颤抖了一分又立马恢复淡定，原本站在场下的杨诗词眼底顿时沉下去了。
　　闻锦气息涌在胸腔里，这个地方原本是孟佳挥袖后期特效做上法力，但没想到孟佳在现场真打了宋亦泠。
　　

第33章 人物
　　女主是剧组花高价请来的，收视率都指望着女一号来带，孰轻孰重这时候王琴分得清楚。
　　拍戏的意外随时都会发生，而今天倒是没有任何征兆这巴掌就甩到了宋亦泠脸上。
　　闻锦比所有人都要快，先一步到宋亦泠旁边查看，她站在工作人员后边，看着被围起来的宋亦泠，这一刻她对这段关系有瞬间是乞求的。
　　孟佳立马道歉：“抱歉亦泠老师，我刚刚情绪代入太深了没有注意到位置。”
　　宋亦泠也慢慢看向闻锦，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视线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反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
　　“快拿冰块来敷一下。”王琴查看着宋亦泠的伤势，这巴掌甩得重，宋亦泠拍戏这么久只当初在闻锦那儿受过一巴掌，当时在抗战片里闻锦打完了以后险些都哭了。
　　而今天是不是故意的，在场的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你怎么回事？接下来的戏还拍不拍了？你没注意下手也要有个轻重。”王琴上来先不管别的，指着孟佳斥责。
　　宋亦泠吸一口气，视线稳稳地放在孟佳脸上，眉间隐有几分薄薄的怒色。她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在王琴和稀泥的举动下暂时压了压。
　　杨诗词不高兴了：“什么意思？”
　　闻锦往宋亦泠左脸上看，在五指红印里有一条细小的红线，隐隐藏在里边。
　　而孟佳被宋亦泠这么看着，似是害怕了，藏在长袖下的手往后带，眼神仓惶移开。
　　孟母这时候站出来又道歉。
　　“拍戏没注意，不是故意的，抱歉。”孟母也查看了宋亦泠的伤势，“有一条小红印，没破皮，医药费我们出，真是抱歉，有时候这孩子拍戏代入太深了。”
　　杨诗词马上说：“孟佳手指上戴着戒指会不清楚？要是拍戏真打一巴掌就算了，她手上戴着戒指，这戒指本来就是旧扣的，是不是认为事情很小，一两句道歉能解决？真打假打都要提前对戏你懂不懂？”
　　至始至终，宋亦泠都没有说话。
　　王琴和稀泥没做好，拍戏打巴掌都要提前对，有时候为了一条过真打都是商量好的，检查指甲、站位、首饰，避免划伤。
　　宋亦泠脸上拉出的这条红线也不是用粉饼能盖住的。
　　孟佳这时候开始害怕了，也不吭声，低着头等孟母来解决这事儿。
　　王琴这时候更是不敢说话，要是宋亦泠直接一巴掌打回去，没人敢鸣不平。
　　在这个剧组有部分的工作人员跟宋亦泠也不是第一天合作了，灯光和场务几年前就跟宋亦泠在过一个剧组，红得太早的明星无一例外，都会有股子骄矜在。
　　“亦泠，拍戏失手，我马上找人送你去医院看看。”王琴开口，“没有破皮，不会留疤的，后面这戒指摘了。”
　　宋亦泠紧盯着孟佳目光轻微移动开，缓缓会心一笑说：“拍戏谁都有失手的时候，指不定哪天，我也失手。”
　　宋亦泠也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转身就这样走了。没人说话，但都觉得这态度够稀奇，不计较倒更像是把孟佳放脚底踩了踩。
　　这戏倒是一条过了。
　　宋亦泠场面上不说什么，但事情都是杨诗词在做，杨诗词也不跟孟佳多说话，电话直接打到了经纪人那儿。
　　一出来，孟母先指责：“你打她做什么？什么节骨眼，待会儿采访说是你打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以为是什么好事？”
　　孟佳烦躁得很：“徐姐不是说得很清楚了？网上的事情就是宋亦泠做的，不然按照她的性子，我打了一巴掌她为什么不还手？”
　　“佳佳，你受不得委屈也不是这么个处方式，你今天打了，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剧组。”孟母在得知孟佳是故意的，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闻锦都听到了，那平静的目光顿时往上抬了抬，直接开口叫了孟佳的名字。
　　剧组在现场临时有个化妆棚，方便演员休息换装的，平时都是特约和群演龙套在用，主演都有自己的车。
　　正好，她们所站的位置，离化妆棚很近。
　　因此，这个点来往的人也多。
　　孟佳转过来，目光稍微心虚。同时保持以往的淡定，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她们站在风口处，对视宛如飘动的烛苗，随时都会被灭掉。
　　“什么事？”孟佳开口的时候闻锦已经走近了。
　　没有一句话，当即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周围分群演装的演员都看了过来，一秒后又把头别了过去。
　　什么瓜该吃什么瓜要装傻，大家都清楚，像今天这样的有可能会损剧组名誉的事情，大家都不会多嘴往外讲。
　　“诶？你怎么打人！”孟母顿时火了，第二秒就要挥手打闻锦。
　　毛黎来得快，马上把孟母拦下：“这是公众场合，你还想打人？”
　　孟佳脸上顿现红印，神情错愕，转眸看向闻锦，眼里有杀意，有不满，有质问，唯独没有张嘴说一句话。
　　“别以为你说什么我没听到。”闻锦一脸冰霜，步子不移动半分，“怎么你带资进组这点事被人知道了帽子就往我们身上扣？她不还手是看你年纪小，她一巴掌下来你鼻子假体都得歪。孟佳，有才华要知进退，脑子要是不转是会生锈的。”
　　闻锦声音清晰洪亮，在孟佳面前眼皮都不眨一下，说实话，在听到孟佳说那些话时，她的确是生气的。
　　孟佳打宋亦泠可以说是为了戏，但宋亦泠要是还手可就没有由说清楚了。
　　闻锦所有的傲慢都用在了剧组里，她没使过什么些手段，但在讨回公道上，也不需要人教，气势自然就显露出来了。
　　今时今日那些恣意妄为的资本都是浮烟，享受过名利，也见过这个圈子的肮脏，所以，她这一巴掌打得无所谓。
　　这巴掌甩出去，剧组立马采取措施，所有人都不准往外透露半个字，今天正好也是媒体进组的时间，这时候要瞒，就要面面俱到。
　　宋亦泠这头随便上了点药，五指印倒是消了，就这脸颊处还是微微泛红。
　　媒体采访主创的时间又往后推迟了半个小时。
　　宋亦泠手指撑着太阳穴休息，声音温淡依旧，问小旗：“怎么又往后推迟了？”
　　“不知道啊。”小旗把冰袋换到另一块干毛巾里包着，小心帮宋亦泠冷敷。
　　杨诗词回来了，站在车门口，手放进衣兜别首看另一侧，抿着的唇微微松动：“闻锦刚刚把孟佳打了，现在整个剧组传开了。”
　　宋亦泠这时候才抬起眼皮，从容淡定的模样好像是个局外人，她总认为自己的情绪已经从闻锦身上剥丝抽茧脱离了出来，但听到消息才知道，那些温淡是装的。
　　“有人传说是因为孟佳在现场假戏真打这事儿，所以闻锦出头，连孟佳整了鼻子这事儿也给捅出来了。”杨诗词放低声音，“还没传到媒体那儿，孟佳现在正跟她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亦泠始终沉默，看向杨诗词时，脸上溢出了轻笑：“不用，孟佳不是对手。”
　　“你还看上戏了？外边全是媒体顿着，里边闹成一锅粥。”
　　宋亦泠了解闻锦，不是个虎人，做事情有分寸的很，不是十足把握不会闹大，也不可能擅自做主断自己的星途，明星只要不是自暴自弃都不会断送星路。
　　“我还挺喜欢她为我出头这个劲儿。”宋亦泠声音淡淡的，手里的粉饼盒打开，微红的面颊显露在了镜子里。
　　跟宋亦泠说的一样，孟佳的确不是对手，惹急的兔子基本都是乱发疯，心里犯怵，但宁死不屈，说什么也要把那巴掌还回来。
　　工作人员都在，哪会由得她发疯。
　　最后，闻锦安全回了保姆车上，孟佳哭着被拉回去。闻锦只从孟佳身上看到了娇纵、蛮横，和多数青年演员一样有的毛病。
　　孟佳没有长期在镭光灯下应对媒体，也没有被大众时不时拉出来鞭尸议论生活，但这不代表她不是明星。
　　她见过这个圈子里更高层巨星的待遇，也见过随时有大把粉丝帮着维护的顶流爱豆，自然不平衡，她有本事不管脾气再大也有人用她，那些不求流量只赚口碑的商业大片就喜欢她这种有实力的小花。
　　所以有市场才是大头，别的都不算什么。
　　闻锦甚至可以在孟佳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当年她也这么盛气凌人过，但她们不同的是，她做事永远坦坦荡荡。
　　采访主创的时间终究还是熬到了。
　　闻锦见宋亦泠时还刻意往宋亦泠左脸上看一眼，但没想到被宋亦泠注意到了。
　　两个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一眼。
　　在架好的摄像机面前，两个人没有过多的对视行为，就只是那一眼便移开了。
　　媒体记者扎堆站挤着，话筒挤成了堆，闻锦和宋亦泠之间还隔着两个老前辈演员。
　　记者们问话都是会先从剧组说起，宋亦泠回答的也比较官方，讲讲这部戏和自己的一些感悟。
　　孟佳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刚跟闻锦打一架，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记者问话也是随便敷衍两句。
　　这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孟佳老师，网络有说您带资进组挤掉别的演员试戏机会，您为什么这样做呢？”
　　记者提问一般有坑，不问真假，只问为什么，怎么回答都能套出一些大料。
　　这时候提这茬像是撞在了枪口上，孟佳眼神就像是一道刺朝人群中看去，记者乌压压一片，找不到声音源头。
　　“你乱说什么？”孟佳嘴快先怼了。
　　说完这句话后又觉得自己态度不对，于是补充解释：“剧组一直是公开选角，我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投递资料线下见组试戏，试戏后才接到的剧组通知，亦泠老师一直是在参与剧组选角，这点她清楚。”
　　孟佳把话题抛给了宋亦泠，全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宋亦泠这儿。
　　“亦泠老师，您参与《仙渡》剧组选角，对于风缪这个角色，一开始考虑的人是孟佳老师吗？”
　　宋亦泠凝神，视线清闲，问题进入脑子过筛，她看了一眼孟佳。
　　还没开口，王琴开始说：“是这样的，这个角色孟佳在试戏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就考虑的孟佳。”
　　“王导，网络说您要是不同意用孟佳，连您都会被换下吧？您是不是为了导这部戏，所以坚持用的孟佳老师，剥夺了别的演员试戏机会？”
　　

第34章 人物
　　媒体对着剧组开炮，旁边的无一不是看戏的，宋亦泠倒是一句话没说，娱记采访只要有人冒头，那大家便是蜂拥而至揪着一个话题询问。
　　王琴脸上涨得通红，还是站在边上插话挺孟佳：“总局审批备案里一直都是我的名字，这个大家也能看到。孟佳是名优秀的青年演员，对于她的演技都是有目共睹的。”
　　问东答西，娱乐圈善用这样的方式回应记者，而娱记也知道怎么追问，仍旧是不依不饶，又将话题抛给了宋亦泠。
　　“亦泠老师，听说是您亲自选择搭挡，您在圈内对搭戏的演员一直要求极高，怎么会选择常年在家庭生活剧中打转的孟佳老师呢？”
　　言外之意，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宋亦泠要是顺着坡夸孟佳敬业，那下一句提问就是对比闻锦。
　　剧组的宣传眼疾手快立马挤了上来，又让保安将乌压压的记者拦住。
　　“今天的主创采访就到这儿，时间有限，剧组还有别的安排。”
　　从场上下来以后，宋亦泠没说过一句关于网络对孟佳的传言，当然不说话，就代表给了媒体答案。
　　杨诗词背着人才说：“孟佳这团队不太行，要把人转向流量圈得豁得出去，你看，才一个下午，这件事就从热搜上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这点事儿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恰好遇到了在今天冲上热搜，媒体借这个事情热闹热闹。
　　带资进组挤掉角色是常有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瓜，甚至有的角色在剧宣后被换掉，有的演员后台倒了，资方为了保住剧发，临时拉别的演员补拍镜头，太过常见了。
　　宋亦泠不关心这件事，擦干净手看下一场拍什么，随后问：“听你的意思，还有别的处方式？”
　　杨诗词往她身边坐：“孟佳本来就没什么热度和话题，既然有人爆了这样的事情，借此顺水推舟炒大，把话题度给她往上拉，不过这就要看她自身的心态够不够硬了。”
　　宋亦泠转眸看了杨诗词一眼，眼神干脆爽利，这做法实在太过资本，不过是个好法子，都被骂了什么也没捞着，不如骂的厉害点，起码不会亏。
　　这一场闹剧，最终的赢家是宋亦泠和闻锦，因为很好的将旧闻给压下去了，石沉大海，翻身无期。
　　“诶我说，她打你这巴掌，咱们就这样算了？”杨诗词可算是想到了点上。
　　宋亦泠听到这里时，心里还算是平稳：“你慌什么，按照这个情况发展，她这路也走不长了。”
　　杨诗词当时没有听懂宋亦泠在说什么，多数演员谨小慎微很难被人抓住把柄，也有人喜欢互捏把柄谨防被害，演员由盛转衰的过程一般是很快，稳不住心态最容易跌倒谷底。
　　“我现在比较关心你的路，这边已经拍了一半了，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宋亦泠笑了笑，“重场戏还没拍到，今晚拍完了重场就轻松了。”
　　“大结局那一场？”
　　“嗯。”宋亦泠指尖的笔转了一圈，继续在本子上勾画，酝酿情绪找感觉。
　　这时候仙侠剧最重点的都是在大结局，之所以把大结局这场戏安排在中间，是因为这时候的演员已经熟悉角色，在情绪掌控上会更加自然。
　　“我在给你谈下个本子，我发你邮箱了，你看没看？”
　　“看了。”宋亦泠抬起头，“我想试试《抉择》这个本子。”
　　杨诗词有些惊讶：“这个角色是修车工，本子是好本子，但是权衡利弊下来资方那边盘根错节，其实我比较看好龙萧影业发来的《屠蛟》这个本子。”
　　在前世，宋亦泠选择的就是《屠蛟》这个本子，讲的是一个屠宰场的杀猪匠被卷入一场屠杀蛟龙的悬疑案件中，古装悬疑电影。
　　电影业中古装题材其实并不如现代题材走得好，宋亦泠冒巨大市场风险扭转乾坤，按局势发展来说，她要是拿《屠蛟》更有把握。
　　但她是有叛逆心境的，演过的东西再演，她不喜欢，她喜欢有挑战性，比如这个修车女，她没演过。
　　杨诗词一向是尊重她的选择，爽快说：“行，那我接洽一下，我犟不过你，你有自己的想法，你现在总有种老气横秋的味道，之前也不这样啊。”
　　宋亦泠也没说话，但有一瞬间目光是轻微凝起来的。
　　杨诗词接着说：“你的假我待会儿跟王导说一声。今天拍完了我就让人送你去机场。”
　　“嗯。”宋亦泠每年到这个时候情绪上稍微有点低落，今年似乎还好，时间久了就缓了过来。
　　杨诗词虽然起疑，但也没多想，毕竟都是成年人，谁会在一件事上过不去太久。宋亦泠的态度从来没有什么锋芒，反而带得多的是岁月苍凉感，生活私事上总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来度过，好像无欲无求，若真要道个有所图，那只能是在事业上。
　　宋亦泠很注重每一部戏，在拍重场戏之前都不会提前对戏酝酿情绪，一镜到底的镜头一个地方都不能出错。
　　晚上起了风，闻锦刚拍完，临走前小挽给她换了一件厚点的羽绒服。闻锦从门口一直走到摄像机前，沿着摄影轨道这一路，谁见着都打招呼叫声闻锦老师。
　　气氛上有点一反常态。
　　小挽说：“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没像今天这样打招呼，怎么回事？”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嘛？”闻锦将拉链一直拉到了领口，除了小腿以下，上半身完美的被羽绒服裹紧了。
　　“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正在议论我打孟佳的事情，打招呼只是掩饰尴尬。”
　　不往外传是不可能的，剧组毕竟人多嘴杂，跑龙套的演员都是好几个剧组轮轴转，指不定这会儿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别的剧组里了。
　　“各部门准备了，灯光好了。”
　　“摄像准备。”
　　闻锦听到后面的声音，对讲机滋滋作响，她知道，宋亦泠的重场戏开始了，一镜到底，台词又是很长一大段，很考验功底，能不能今晚就过还是个迷。
　　灯光均匀的落在宋亦泠的白衣上，正好从人群的缝隙中透出来，她在看的途中，不由得想到了那年进组许荛说的一句话，宋亦泠天生就是个苗子，演什么是什么，不仅仅是个‘像’字。
　　这身段气势看来，的确是这样。
　　闻锦出了神，这时候手机响了，连着响了好几声。
　　消息是毛黎发来的，晚上有一场饭局，下个本子已经谈妥了，童姐是打算让闻锦无缝进组的，这样不管是《仙渡》先播还是另一部网剧先播，都能在荧幕前保持一定的热度。
　　制片方拉了甩手掌柜做投资，所以在签合同之前要见见闻锦。
　　毛黎就给安排在了今天，恰好都在这边出差也方便。
　　闻锦卸完妆以后重新补了个淡妆，穿着羽绒服就去了。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高级会所的包厢，闻锦是掐着点去的，也打算掐着点走，她还在等着宋亦泠那边拍完，重场戏一拍完宋亦泠的情绪就会很不对劲，她还记得每次这个时候宋亦泠都会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呆上很久才能调节过来。
　　闻锦进门前，先看了时间。
　　毛黎说：“待会儿正中间的叫陈制片，这人做事情雷厉风行，桌上是个爱喝酒的，旁边的是刘导，打个招呼客气点就行。”
　　三言两语把人介绍得明明白白。
　　闻锦一进门，正好看到白歌坐在那位陈制片边上，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作为服装赞助商，白歌多数都投身在影视业内打品牌知名度，加上在行业内朋友众多，此刻出现在这儿不应该奇怪，但闻锦觉得怪的地方在于，白歌为什么还没回京华？
　　从入门这一幕闻锦便看出了局势，也能感受到这一场和谁最高高在上。
　　那位陈制片一头齐耳短发，圈内外都知道她和李氏交好，以前的项目都是李氏投资，年轻时进圈先搞综艺，和几个综艺编剧搞了档亲子综艺，开始发家，而后转到了电视剧行业。
　　两杯酒下肚，白歌凑近来问她：“亦泠还没收工吗？”
　　闻锦正喝着汤，慢舀着盅里的虫草，表情几乎没什么异动：“还没收工。”
　　“她做事情比较认真，跟她姐姐很像，宋遇要是还在，是不会同意隐婚的，亦泠年纪小做事情没什么分寸，我听她说没有办婚礼？”
　　闻锦听了这番话心里有数，慢慢放下勺子，转头看白歌问：“她怎么说的？”
　　白歌愣了一下，在想措词。
　　“宋遇姐姐不在了，就别说这些了。隐婚是我们的选择。”闻锦也不是不清楚发生在宋遇身上那些事情。
　　她对白歌的意见，并不来自于情情爱爱的争风吃醋上，而是那些纠缠不清的老故事。
　　陈制片跟毛黎聊完又过来跟她说话，闻锦礼貌地回着，饭局上都是打太极，能不能稳稳地拿下这个本，全是看个眼缘。
　　闻锦在这饭局上喝了几杯，看时间，这时候宋亦泠应该已经拍完了。她小声跟毛黎传达了要离开的意思。
　　毛黎胳膊拐了拐她：“这个本子隔壁的争着呢，再坐会儿。”
　　闻锦觉得自己喝的差不多了，也没往下再喝，陈制片也不会明着硬要她喝，后半场都是在聊天度过。
　　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白歌自己喝着闷酒，像是被心事困住了，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滑。
　　结束后，闻锦还保持着清醒，在门口被风一吹便闻到了自己浑身的酒气，白歌被陈制片搀着出来，反复地询问着白歌有没有喝多。
　　白歌本来皮肤白皙，一喝酒面上通红，人倒是安静的，一言不发吞咽着酒气。
　　“那陈制片，合同您随时发给我。”毛黎在临走前补充确认，确认这件事已经谈下来了。
　　陈制片将头发压到耳后，步子往后一个趔趄，像喝多的状态。
　　但注意力还是在白歌身上，看了一眼闻锦说：“确定下来了我会让人通知你们的。”
　　刘导也走近关心白歌的状态，白歌除了步子不太稳以外，看不出来别的。
　　“白小姐，你怎么样？”
　　白歌摆摆手，也没有作答，身子一晃站不稳，在刘导伸手前，闻锦眼疾手快拉住白歌，很好的挡住了刘导的这个动作。
　　“刘导，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走吧，我会送白小姐回去。”闻锦搂着白歌的肩，才没让人从怀里滑下去，加上毛黎搭了一把手，省了不少力气。
　　天飘起了雨，冬日寒风料峭，她这么说了后，接陈制片的人也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白歌穿得薄，手腕上都能摸到些鸡皮疙瘩，毛黎问：“她住哪儿？”
　　闻锦眉梢皱了皱，问：“你住哪儿？”
　　白歌不回答，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开始往下淌着，不知道哭什么，但酒精是会麻痹人真实一面。
　　“算了，你带她到近点的酒店去休息，喝多了你看一晚，等她酒醒了你再走。”
　　“那你呢？”
　　“我四点就得起来去片场。”闻锦把人交给毛黎，拉下羽绒服拉链，把衣服给白歌披上，“我自己打车回去。”
　　风吹着她胃里灼烧得厉害，脑子跟着涨着疼。毛黎倒也没有不情愿，带着人上了车，临走跟她说让她赶紧回去。
　　闻锦吸一口气，看着车尾灯渐远，整个人仿佛松了气，她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左手撑着路边的树干，撑着撑着人就蹲了下来。
　　胃里一阵翻腾，迟迟不见吐出来东西，也不是喝多了就是很难受。又过了好几分钟，她试着站起来去拦路边的出租，一双手扶着她的胳膊。
　　闻锦惊怔，本能地要躲开，但起得急，眼睛出现几秒失明，几缕头发从她肩膀处划过落到她的面颊上，夹杂着发胶的味道，她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宋亦泠深沉的眸光。
　　

第35章 人物
　　今天不同往日，宋亦泠在车上一句话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问。从上次吵过架以后两个人心情都是复杂的。
　　闻锦身上穿的是宋亦泠的衣服，宋亦泠将空调温度调高，此时车内是闷热的。
　　她掖着衣服闭着眼睛缓过这一阵眩晕，然后才从副驾驶转头去看宋亦泠，宋亦泠正好停车，这一看被宋亦泠余光察觉到了。
　　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上，闻锦忽地鼻子就酸了，眼眶也跟着发热，她转过头去看车窗外。
　　脑子里想的是那天宋亦泠跟她争吵时说的那些话，对方的失望真的像是一根尖刺深深刺进胸口，她也不想这样。
　　这时候，闻锦握着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她吸一口气划动接听，声音还没从刚刚那阵劲儿里缓过来。
　　“喂哪位？”
　　“是闻锦老师吧？我是《安宁》剧组的负责人。”
　　闻锦听到电话来者，背脊挺直了些，换了个姿势，手指不自觉地摁下侧面的音量键，试着把声音调小。
　　“您好。”
　　闻锦没想到这么快会给通知。
　　“你的经纪人没接电话，我直接通知你吧，这边关于《安宁》女主角导演希望找一个再瘦点的女演员……”
　　闻锦听到这儿全明白了，有时候饭局不仅仅是见人，也是看会不会来事儿，拒酒是导火索，而直接用行为戳穿了某些下作心思就是注定断送了这段缘部分。
　　说白了，现在的她连花瓶都算不上，能接触到的好本子也是少的，靠公司接本子不是长久之计。
　　闻锦稍微出了神，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在想下部戏要去接触哪些本子才是良策。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过本子知道这个角色背景，瘦是必须的，得在镜头面前再瘦点……”
　　瘦只是个借口。
　　“手机给我。”宋亦泠说完这话，直接从她手心里把手机抽了过去，摁下免提，声音冰冷。
　　“像你一样把脑细胞都给减掉还演什么戏，我是宋亦泠，听着，转告王彦，这烂片子谁爱演演，不签滚。”
　　电话那头显然是懵了，宋亦泠掐断电话，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脸上都是一股愠气。
　　这通电话也没能成为一个口子让两人破冰，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宋亦泠从那通电话里缓过来，用余光看了看闻锦。
　　到酒店楼下已经过了十二点。
　　闻锦跟她说了声谢谢，宋亦泠只是浅浅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屋。
　　这是什么意思，闻锦也没有看懂。
　　她回房间后洗了个澡，宋亦泠的衣服还在她这儿，于是她挂起来时发觉了衣兜较重，手顺势摸进了衣兜，正好摸到了手机。
　　闻锦眉心皱了皱。
　　转身朝着门口看，宋亦泠这会儿睡没睡她不知道，手机落在了她这儿都没察觉，她隐约觉得不对。
　　闻锦折回去，敲门。
　　没人开，她又连着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她的包里有一张宋亦泠的房卡。
　　是上次宋亦泠交给小挽的。
　　闻锦用那张卡打开了房间，压动把手，先只慢慢推了三分之一，洗手间的抽风声音转动着。
　　客厅灯也没开，闻锦提步朝着洗手间门跑去，半掩的门内透出光，伸手轻推。
　　眼前这一幕让她惊愣住了，宋亦泠下巴滴着水，双手撑在舆盆两侧，额前的发丝都被浸透了，像一朵枯萎的玫瑰一点点往里收。
　　宋亦泠正看着她，两个人视线轻微的碰撞，闻锦知道，这个时候是宋亦泠最不想说话的时候。
　　每一次拍完了重场戏她都会只想自己呆着，不被打扰，冲冷水让自己冷静。
　　今天宋亦泠脸上的妆还未卸，看样子是从片场下来以后就赶过来找她了。
　　“宋亦泠，过来我抱你。”闻锦声音有点哽，她承认这一刻她怕了。
　　毕竟现在的宋亦泠并不是那个十年前的人，现在的这个人经历过入戏出不来，也从那一场精神折磨里和死神作过斗争。
　　那会儿医生说是有复发的可能性，因为心战永远都是长期的战役。这东西就像是一道上了铁索的牢笼，将人困在一片天里，四周是旷野，又是荒芜，身处辽原，又只能感受方寸之地。
　　宋亦泠站着没动，眼眶一周泛红了，闻锦主动上前去，步子慢慢地移动着，最后靠近时等宋亦泠转向自己。
　　她伸手抱住宋亦泠，慢慢抚着后背，像是安慰，像是哄着一只小鸟，动作轻盈。
　　宋亦泠眼睛通红，鼻子也是酸的，埋在她肩头一声不吭，身子虚虚软软的，她能感觉到耳廓处有潮热的呼吸，还能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没事的，可以哭。”闻锦安慰着她，声音降低了许多。
　　对于“极致”表演来说，需要完全的交出自己从而完成整个表演，而在这种释放后会内心会空洞。
　　宋亦泠在体验过九方嫣这个角色，二次还会造就这个效果，其实这种情况也很难见。
　　闻锦第一次发现宋亦泠这个习惯，也是在《仙渡》剧组，也是这场戏，不过被她看到实属是个意外。
　　宋亦泠在经历宋遇的死以后，在表演上天性解放更多，准确来说应该是心里寄托少了以后，忘乎所以，更加投入。
　　那时候闻锦看到的宋亦泠，比在荧幕上更多了几分好感，后来转到了幕后，她问过宋亦泠一个问题：这算不算放弃热爱？
　　她也想不明白啊，宋亦泠是很享受拿奖的过程，也在乎饰演的每个角色，即使刚出道的科幻片的纪念品都珍藏到现在。
　　说放弃就放弃了。
　　这也像是宋亦泠，闻锦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宋亦泠也只是用一句累了打发她。
　　水龙头的热水带出些氤氲的水雾，闻锦帮她脱了外套，留下内里一件薄衣，领口处也被浸透了。
　　“我帮你放水，你先洗澡。”闻锦知道这时候宋亦泠需要什么，她处起来得心应手，哪怕这种情况好几年没遇见过了，她依旧是记得很清楚，洗个澡就好了。
　　在放好热水后，闻锦转过身，宋亦泠已经将那件薄衣脱掉了，随手扔到了脏衣篓里。
　　空气中全是旖旎的氛围，两个人隔着微黄的灯光慢慢对视着，闻锦移开眼睛，从若隐若现的起伏处移开的。
　　她们在一起十年，该做的都做过，从心上来说不会在这种画面下有尴尬，但会在这时候觉得心里空虚。
　　“有事情叫我，我就在门外。”闻锦仍旧是保持着温和的语调跟她说话。
　　在擦身而过时，宋亦泠握住了她的手腕，吸一口气，眸子还是红的：“就在这儿，我有点害怕。”
　　这副样子谁见着都不忍心。
　　闻锦纵使先前跟她吵得再厉害，但翻过身一想，她当年喜欢宋亦泠也不是对方有什么优点，看的不就是宋亦泠的缺点在不在自己接受范围内吗？
　　“需要我关灯吗？”
　　闻锦尊重宋亦泠的想法。
　　宋亦泠摇头，单手往后解开了扣子，踏进了浴缸前又转头看她。
　　闻锦被这么一看，脸上顿时红了，酒精没什么作用，但这个画面能催得她小腹隐隐跳动。
　　她猛地转过去把羽绒服外套脱了。
　　宋亦泠泡在浴缸里等她，闻锦走近时，那股热气飘上来是淡雅的香味。
　　“起来点。”闻锦声音干干的。
　　宋亦泠眉心动了动。
　　“我怕我摸错地方。”闻锦解释。
　　“你哪次摸对过？”
　　宋亦泠声音没有以往的强硬，但瞧着状态恢复了不少，从下水后长舒一口气开始。
　　闻锦浮在水面的手顿了顿，偏头看宋亦泠，又是一次对视，在腾起的水雾中模模糊糊地看对方的眼睛。
　　宋亦泠也不急不缓地对着她，慢慢的，刚消散的红又忽地起来了，在眼球上覆盖上一层，眼球就像是被水雾熏得发烫，覆上一层水膜。
　　闻锦吸一口气，生怕她哭，手直接伸进水里：“哪儿？”
　　手腕被握住，直抵一处，闻锦指尖拂过起伏想往后退，但手腕被握得紧，动不得半分。
　　在逼仄的空间里，她似是妥协地碰着那一处，也听到了一声加重的呼吸。这种感觉会减少内心缺失的那部分空虚。
　　闻锦内心也滚烫翻涌，克制地将视线移到别处，细细地清扫着阴霾。
　　……
　　她帮宋亦泠洗完澡以后，宋亦泠坐沙发上，闻锦帮忙吹头发，发胶的味道被冲洗干净了，剩下的全是洗发水的香气。
　　闻锦举着吹风机稍微手软，她就关掉吹风机歇个几秒。
　　这个氛围又短暂的回到了两个人谈恋爱的那几年，闻锦帮宋亦泠吹完头发以后，转过去看，宋亦泠有点困了。
　　“你能自己睡吗？”闻锦问。
　　“我困了。”
　　这三个字的意思是，要闻锦留在这儿……
　　有时候温文尔雅只是人的一部分，有的人是表面，而有的人是伪装，宋亦泠那点心思用得很明显，被她一眼看穿，但又无法抗拒这种感觉。
　　闻锦就在宋亦泠这边休息，两个人各睡各的，宋亦泠睡觉特别安静，连翻身的动作都很轻。
　　她正面躺着，宋亦泠正好翻身过来，隔着衣服胸口压住了她的臂膀，……蹭着她，痒酥酥的，呼吸又很清浅地落在了肩膀处。
　　闻锦当即心脏猛然一动，不自觉地收拢膝盖，心口起伏。
　　

第36章 人物
　　闻锦不确定宋亦泠有没有睡着，侧首慢慢朝着她看过去，宋亦泠靠在她旁边也逐渐睁开眼，目光里浅浅地平静。
　　“怎么还不睡？”闻锦先开口。
　　她们之间很难得这样静下来，静得都不像她们，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后问出来的。
　　“你在想什么？”
　　宋亦泠一下就注意到了闻锦的片刻走神。
　　闻锦回过神，也不说话，抿着唇眼眶红了，她有点委屈，明明她不占，但还是委屈。
　　宋亦泠撑起身子看她，眉心皱了皱：“怎么哭了？”
　　她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她们又在短暂的时间里回到了过去。
　　“宋亦泠，刚刚我很害怕。”
　　闻锦抬起头看她，这个又字积攒了太多东西，那是信任感缺失的表现，是她们分隔两地许久一方所筑的防墙坍塌后产生的感觉。
　　宋亦泠眼帘垂下，伸手用指腹帮她擦去脸颊的眼泪：“你怕什么？”
　　“我怕你从入戏的状态里出不来。”
　　宋亦泠手指停顿了一下，回着她：“不会。”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想演戏了，是不是真的累了？”
　　宋亦泠听到这里，湿润的指尖在她脸颊处打转：“要听真的？”
　　“嗯。”
　　“那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闻锦放轻了呼吸，等着宋亦泠往下说。约莫过了两三秒，宋亦泠开口问。
　　“你还想不想离婚？”
　　这个问题闻锦没有真的思考过，如果要想，她会从刚刚的那些反应里判断。如果说不想，那她最开始提离婚是为什么？
　　那些忙碌让她失望是真的，那些隐瞒让她觉得不信任也是真的。
　　她一直都很爱宋亦泠更是真的。
　　不过这份爱是被藏住了。
　　她愣的这一下，宋亦泠先开口了：“不着急回答我，慢慢想。我想，我从你出事那一刻起，就不想离婚了。”
　　宋亦泠声音有点哽，气息也变得微弱，疲倦之色顿现。
　　因为闻锦的热搜，她总是在自责，如果自己看住了，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闻锦眼角淌过热泪，心口堵得厉害，没躲开眼神，倒是嗓子哑了：“我没出轨。”
　　“我知道。”宋亦泠的心忽地就酸了，吸气时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但笑容仍旧是隐在嘴角，“先睡觉吧。”
　　那些事情就像宋亦泠自己想的，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往往在追逐一样东西时她会忽略掉身边人的感受。
　　吵架的时候她也说过一些当下认为是对的话，就像细数自己有过的部分付出。
　　不是完美恋人，在这个世界要做一个完美恋人真的很难，或许我们可以说，那一部分完美，是我们恰好合拍。
　　……
　　闻锦都忘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四点的闹钟一响，她才拖着沉重睁开眼皮，醒的时候宋亦泠不在旁边。
　　她心情一秒是紧张的，翻身下床到客厅查看，客厅的灯也没开，四处都是一阵静谧。
　　小旗来了。
　　小旗带了蛋挞过来，放桌上说：“亦泠姐今天请假回了京华。”
　　演员在剧组是不能随意离开，要请假，签合同之前都会提前跟剧组报备时间段，多少天，好让剧组提前做准备。
　　前世宋亦泠也差不多这个时间请过假，闻锦还记得很清楚。
　　她问小旗宋亦泠是不是工作的事情。
　　小旗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挤出说了不知道，宋亦泠这次走助都没带，多半也不会是因为工作。
　　闻锦没有多问，打开微博去翻宋亦泠的主页，宋亦泠的微博上只关注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她。
　　唯一的一个关注。
　　因为宋亦泠请假了，所以剧组这几天排的都是她和孟佳的戏。阿皎的戏份并不多，这个月拍完了她便可以暂时离组，等着杀青再回来走个流程。
　　近期孟佳在网上的新闻也渐渐沉下去了，工作室也没有给什么回应就不了了之，这样的新闻回应来回应去只会越描越黑。
　　毛黎也准备离组了，毕竟闻锦还要呆一个月，她也不能总在剧组陪着她。
　　毛黎说：“《安宁》那戏没了就没了，宋亦泠这顿给骂的，要不说娱乐圈看咖位横行霸道，搁人家身上还真是得讨两句说法。”
　　天气降温，横店湿冷得厉害，古装戏的服饰又很薄，剧组的演员都人手捂着个热水袋在片场。
　　闻锦身上贴了好几个暖宝宝。
　　手从暖手袋里拿出来，不闲无聊地往下滑动手机，页面上弹出推荐，是本小说的漫画图，画面瞧着清新，人物也是当下常见的画风。
　　她无意中点了进去，一边问毛黎：“白歌身子不好，你有没有叮嘱她把羽绒服穿着回去？”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都是姑娘家的不应该么？”
　　闻锦无心地一句反问，倒堵得毛黎没话说，毛黎似乎本来也不是这个意思。
　　毛黎说：“穿着你的羽绒服，一大早我还没醒她就走了，留字条说了声谢谢。别的话倒是没有，她看着瘦，人还是真的不轻，废了老大劲。”
　　“诶对了，另外的本子你有喜欢的吗？要是没有我再去童姐那儿给你筛筛。”
　　闻锦被手机上弹出的漫画吸引了注意力，从前几张开始一直往下翻，一边应着毛黎：“暂时没有，我这时候戏路太窄了，我能不能转到现代剧中？”
　　“我想想。”毛黎手托着下巴，“不过我看有几个现代戏的通告，但童姐没递交你的资料，咱之前一直在古装里打转，资料递上去还不太好谈，糖精作品现在什么IP都容易扑，演员片酬上剧组就不愿意花大价钱。”
　　近年来扑的都市职场剧倒是不少，有的一线演员靠名气都带不起来，动辄大几十集的豪门拉扯反倒是上星能创新收视率，不过也就那一两部，还是前两年拍的，广电压了很久。
　　毛黎已经安排好了闻锦离开《仙渡》剧组以后的通告活动。有个汽水广告的下季度新品，还有轻奢手表的代言，这些结束以后就是她留给了话剧院的时间。
　　她是不缺本子，但缺好本子。
　　毛黎走了，闻锦还是没有宋亦泠的消息，工作室没有发过通告，那应该不是因为别的工作走的。
　　宋亦泠不在剧组的时间，王琴就抓紧时间拍闻锦和孟佳的部分。两个人因为上次的事情还处于不对付的阶段。
　　上一秒，在场上笑着拍完。
　　王琴喊完‘咔’两个人各走各的，谁也不会给个笑脸，剧组多少都能猜到些这场争执的原因。
　　闻锦除了在剧组刷那天看到的漫画，就是拍拍减脂餐发微博。还有更多的是点开宋亦泠的手机号，不停地演练词句，考虑打电话过去该怎么说。
　　宋亦泠装了摄像头在剧组，也不是刻意的，就是化妆师跟她较亲，什么都要说上几句。
　　[陈姐：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不过剧组有人在猜是因为孟佳热搜那事儿，亦泠姐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亦泠当然不会将孟佳放在心上。
　　她站在铁栏边上，鞋子染了泥，划着手机屏幕，指尖点在屏幕上。
　　[宋亦泠：嗯。]
　　[陈姐：亦泠姐你什么时候回剧组，我最近购的新产品给你养养头发。]
　　宋亦泠这时候已经退出去微信了，点开了微博，空下的左手放进衣兜，篱笆处湿漉漉的，呼吸里都是冷空气。
　　刷新微博页面，第一条就是闻锦发的：最近得多吃一点，毕竟最开始的阿皎是圆润的。
　　宋亦泠点开图，看了看。
　　这条微博只差带个括号写上营业两个字，因为吃的和之前没啥区别。
　　她在旁边点了个赞。
　　“亦泠。”
　　宋亦泠听到杨诗词的声音便把手机锁上，身子折向杨诗词那一面。
　　杨诗词摘下口罩，手指着屋子：“收拾好了，墓地现在也换了，你暂时放心，后面的事情我来做，明天过了你先回剧组。”
　　宋亦泠并没有着急回话，静静地朝着屋子里望上一眼：“先锁上吧。”
　　“你冷不冷？”杨诗词比较关心这个，宋亦泠一冻眼尾就跟抹了胭脂一样。
　　“不冷。”
　　车到了，杨诗词把钥匙给管家后，跟着宋亦泠钻进了车里，一阵热温扑面而来，宋亦泠摘了围巾。
　　正好就被杨诗词看到忽然亮了一下的手机屏幕，屏幕显示的备注是白歌。
　　“她也回来了，昨天我到殡仪馆处事情的时候，还碰上了。你回她消息吧，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想回这儿住，让你把钥匙给她。”
　　“她怎么说的？”
　　宋亦泠不相信这是原话，点开手机看白歌发来的短信。
　　[白歌：亦泠，房子是宋遇的，虽然我跟她分手了，但能不能请你把钥匙给我，我想回那儿住。]
　　“原话有点不好听，她说回这儿住也不是为了别的，这是她能离宋遇近点的方式，你做不了主，让你把钥匙给她。”
　　宋亦泠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没回。
　　杨诗词问：“最近怎么没见你跟闻锦联系，你俩还僵着呢？”
　　“我在等她打电话给我。”宋亦泠眼尾染笑，有点不明所味，“有人冤枉了你还不主动认错，我给了台阶，这个笨蛋还不会下，电话也不打。”
　　“冤枉了你？”杨诗词诧异，“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宋亦泠也反复刷着手机，翻看着闻锦的微博，删了好友的状态，是看不了朋友圈的。
　　话说到这儿，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了闻锦的电话，备注还是：小锦。
　　

第37章 人物
　　闻锦刚摁下拨通键，她酝酿好的台词应该是问宋亦泠什么时候回来，请假是做什么，这样显得不那么生分，又很正常。
　　电话还没接通，嘀了两声——
　　忽然有人叫闻锦。
　　闻锦手一抖把手机往身后藏，往后转同时问：“怎么了？”
　　“闻锦姐，场务在叫你，编剧加戏了。”小挽急匆匆跑过来。
　　“噢……噢。”闻锦结结巴巴地回，浑然忘了手机已经接通了，她把手机放包里，转身就朝片场去了。
　　宋亦泠这边听到小挽的声音，眉心皱了皱，而后电话那边又没了声，她心里有谱了。
　　闻锦这边在跟孟佳拍梦魇内的戏份，这一段是阿皎刚找到了风缪，这时候的风缪只是一具魂魄，后面遇到了一具女尸，阿皎帮她借尸还魂的戏份。
　　加的戏份是闻锦的，找到风缪以后遇上了怨灵，她保护风缪的魂魄受伤。
　　开拍前两个人和往常一样开始对戏，走位，听王琴讲戏。
　　不过近期，她总是和孟佳有分歧。
　　王琴说：“这个地方小锦你一定是出于对风缪的同情，这具魂魄已经残缺不堪，你的身份让你对她产生同情，所以你不管怎么害怕，阿皎要挡在她前面。”
　　“好，我明白。”闻锦还在背那几句台词。
　　差不多了就上场了，孟佳跟闻锦两个人谁也不谁，也不沟通，夹在中间的王琴讲戏倒越来越尴尬。
　　好不容易喊了‘过’，闻锦松下一口气，两个人背着折身往各自的休息区。
　　闻锦是没走几步的，便听到身后有人喊：“孟老师请下午茶。”
　　在剧组很多主创都会时不时给剧组工作人员买下午茶，咖啡甜品都是常买的，这种叫打点。如果外边有粉丝，也会一并全都给买了，一次性到位。
　　闻锦还没走到休息椅，夏媛已经带着咖啡和小蛋糕追上来了。
　　“闻锦老师，这是孟佳姐请的下午茶，您带着吃。”夏媛脸颊处稍微有点红，拿着袋子的手被闻锦一看，轻微颤抖了一下。
　　闻锦视线往后落，放在孟佳身上，此刻孟佳正盯着夏媛看，眸底是有股冰凉在的，随后孟母又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闻锦看明白了，弯起唇角，伸手接过。
　　“那谢谢孟佳老师。”
　　见闻锦收下了，夏媛怔了怔，像是意料之外的，闻锦这人，浑身都是傲气，比孟佳还活得骄矜，就这么收下了仇人的东西？
　　小挽也没想明白，两个人在剧组看着不对付，但孟佳送的东西来，还收了。
　　“闻锦姐，你以前也不这样啊。”小挽跟闻锦时间算久了，闻锦以前的性格跟现在出入挺大的。
　　闻锦看咖啡还是热的，搁唇边喝了一口。
　　“以前什么样？”
　　小挽把凳子搬近了些，说：“以前……反正是不会收孟佳送来的东西。”
　　闻锦往后一靠坐，视线自然地往前撂，正中孟佳那儿，两个人眼神一撞，她先礼貌笑，但这一笑并没有得到孟佳对等的回应，反倒是遭了个白眼。
　　她不在乎，她也不尴尬，还是慢慢收了笑，朝孟佳那个位置抬了抬下巴，问小挽：“都在一个剧组呆着，她不会来事，她妈妈会。”
　　简短的几个眼神动作，闻锦全看明白了。
　　孟母要的是孟佳顺顺利利拍完戏，娱乐圈虽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要再转到一个剧组，可能性是不大了。
　　“闻锦姐，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咱们快拍完了，但也没有必要一直这样僵持着，不过咱们后面走了，她会不会在剧组里给亦泠姐使绊子啊。”
　　“她不敢，你别看宋亦泠那天让着她，凶起来的时候她整个团队都得哭。”闻锦又看向孟佳那边，两人眼神斗争着。
　　“我看亦泠姐平时是冷冰冰的不怎么说话，但还是挺温柔的。”
　　“那是对我。”闻锦纠正。
　　“噢。”
　　宋亦泠对待别人和她的确是不一样，这些东西都是能明显感觉到的，闻锦自己也清楚。
　　“我包呢？”闻锦把咖啡搁桌上。
　　“这儿。”小挽一直拿在手上。
　　在打开包的那瞬，闻锦看见斜躺着的手机屏幕亮着，免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着，通话时间一个半小时，她心脏咯噔一下。
　　宋亦泠在她拍戏期间一直没挂断电话。
　　闻锦脸色不自然地别过身，背着小挽关了免提，随后把手机搁到耳边，起身到一旁站着，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你不是还说我凶？怎么背着我才说点好听的。”
　　宋亦泠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音调带着些调侃。
　　闻锦欲言又止：“你为什么不挂电话？”
　　“等你啊。”宋亦泠坦然承认，“没想到还能听到一些特别的。”
　　闻锦听笑了，敛眉垂眸，看着藏在长裙下的脚尖，良久，她问：“你回京华做什么？我看你工作室也没发过什么活动通告。”
　　闻锦只是想找个话题插进去跟宋亦泠说说话，不过也是真的想知道宋亦泠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
　　远处孟佳看她避着人接电话，孟母还在旁边开展教育活动。
　　“她这月拍完就离组了，没有必要闹成这样，拍完了还得见，不是还有后期宣传吗，算了。我过去给你倒姜茶，别感冒了。”
　　孟佳不这样想，她目光凝着看向闻锦的侧身，谁不会记得一巴掌？所以她在等时间，等一个能解决的时间。
　　闻锦接电话，宋亦泠正要跟她说请假原因，小挽拿着手机走过来打断了。
　　“闻锦姐，闻舅妈来电话。”小挽放低了声音，“看样子挺着急，让你赶紧回过去。”
　　闻锦眉心皱了皱，打断了宋亦泠：“等下，我回个电话。”
　　闻锦的舅妈很少会在闻锦工作的时候给闻锦打电话，平时都是等闻锦空下来，在家庭聚会上说的话比较多。
　　电话一接通，那头先说：“小锦，你电话怎么一直在占线？我打了好几个，才问到了你助的电话。”
　　声音有点责备的态度，舅妈很少会这样，闻锦眉间平滑，很有耐心问：“怎么了？舅妈。”
　　“前几天，你妈妈在学校让一个孩子不注意撞了，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闻锦后背忽地就僵硬了，抬起的眼皮抽了下，白净的脸庞此刻没有半分血色。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
　　“崴了脚倒没什么大碍，她说你在拍戏不想打扰你，不过这一摔检查出了脑血管瘤，目前医生建议手术治疗。”
　　闻锦听到这儿，实属没办法淡定，电话似乎被闻爸爸抢了过去，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
　　“别担心啊小锦，手术定在下个月，目前没什么危险，我们也看过，手术成功率挺大的，孩子拍戏呢。”
　　“血库现在血单都开不出来。”
　　闻锦险些都要哭了，闻母的确有查出来过颅内血管瘤，不过都是她和宋亦泠结婚那会儿才知道了这件事。当时还是她带宋亦泠回家，在家里找小时候得过的奖杯给宋亦泠看，没想到翻到了X光片，还是近期拍的。
　　当时手术都已经做完了，她很懊恼去斥责这件事，好在是人没事。
　　也是因为重生，她才发现，原来这件事来的更早，隐瞒得她更早。
　　闻锦拍戏间的假留给了两个品牌站台，现在已经用完了假期。
　　这时候她找王琴请假，按照往常是很好说话的。
　　但今天似乎不是这样。
　　王琴有点为难，制片和统筹当着她的面调假，戏份东挪西挪，闻锦看着都着急。
　　“这不行，小锦，你知道的剧组请假要提前写在合同里的，你现在合同上的假期用完了，我想移时间给你，你也看到了，现有的都在赶时间拍，剧组一天的花销好几万，这样后面的拍不完了。”
　　闻锦鼻尖一酸，眼底浮现出暗涌，再开口声音都有点哑：“抱歉王导，我没办法，真的有急事需要回家几天。”
　　“后边全是你跟孟佳的对手戏，你看吧，亦泠明天晚上回来，夜戏都是三场，实在不行。”
　　“就不能先排她们的戏在前面？”闻锦演的阿皎连女二都算不上，最后压到请两天假，王琴都没同意。
　　王琴问：“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我妈生病了。”闻锦也如实说，声音带着些哽，“检查出脑血管瘤，下个月要手术，我想回去看看。”
　　王琴先是很惊诧，不过在听到后半句那股惊讶渐渐转为平静，都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知道怎么周旋能不伤和气。
　　“小锦，那这样，我把你的戏全往前移，争取提早几天让你离组，你也体谅体谅剧组的难处，现在好多关键戏都没拍。”
　　话到了这里，闻锦也就知个一二三，王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将委屈咽了回去，有规定她也不能说什么，不然显得她道德绑架无取闹。
　　回去后小挽倒是一通抱怨：“这就两天假都不给，太不近人情了。”
　　闻锦倒显得很平静，她看了舅妈发来的照片，闻母也打来电话报平安，总之话里话外都说让她好好拍戏，别担心家里。
　　闻锦避着视频当时就绷不住了，瞬间控制不住的落下眼泪，她还记得避着摄像头。
　　“小锦，做完手术就过年了，今年你是带着亦泠一块儿回来是吧？”闻母声音从视频电话里传来。
　　闻锦没有急着回，抹了眼泪，无声地通着嗓子，稳住所有的气息，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噢……是。”
　　但不乏能听出她的嗓子还是在抖，最后也只是匆匆说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闻锦实在累得很，脑袋也胀痛，就趴在桌子前睡着了。
　　宋亦泠没等来闻锦的电话，倒也没有多想，因为剧组这段时间不仅是演员忙，每个人都在冲杀青的时间。
　　晚上见完了下部戏的导演后，杨诗词说明天送她去机场，正好看了一眼横店的天气预报。
　　“哟，明天你多穿点，明天下雨。”杨诗词把手机转向宋亦泠。
　　京华市的温度零下。
　　宋亦泠半张脸都藏在围巾下面，寒风过耳畔，她心底隐隐不安。
　　“这部戏谈成了，不过那边《屠蛟》的项目倒是一直在联系我，想让你再考虑考虑，对方有意涨片酬。”
　　宋亦泠说：“算了，我对这个本子挺感兴趣，就不考虑了。”
　　“好吧，这事情在于你，你会挑本子，星娱听说你在京华，还想明天约个时间，想跟你见一面。”
　　杨诗词的话似乎还是在给《屠蛟》争取，宋亦泠听出来了，目光落向她。
　　“你收好处了？”
　　“是，让我过去当金牌经纪，带着你一块儿，年薪开的不错。”
　　“答应了？”
　　“我要是答应你了，至于在这儿跟你说？我过去被控制就算了，还拉着你。”杨诗词笑了笑。
　　宋亦泠也跟着被逗笑了。
　　杨诗词补充说：“不过倒是真的，什么时候得解约了，你要是提，郑女士随时会答应。”
　　宋亦泠不受公司艺人合同牵制，又能独立工作室，其实某一部分也是因为签的郑女士。
　　“是，等拍完了我见见她。”
　　“那就对了。”杨诗词拍了拍她的胳膊，“我待会儿给造型师打电话，让她送两身厚点的羽绒服过来，你怕冷，明天晚上到横店多冷啊，得多穿点。”
　　宋亦泠扫一眼后说：“帮我改签，我明天一早回去。”
　　

第38章 人物
　　横店冬日下雨的时候温度也会降低好几个度，拍古装戏的演员都会常备姜茶取暖，现场也会有演员带上烤火炉，毕竟等戏的时间会很长。
　　在化妆间温度稍微好点，闻锦早起后敷着面膜来做妆造，刚换的新鞋沾了泥，下大雨仍旧有不少粉丝守着寒接她上班。
　　“小挽，你待会儿把姜茶送去楼下，给她们分了，别感冒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
　　闻锦揭下面膜，往垃圾桶里一抛，化妆镜前的灯同时也被化妆师打开了，彼时的化妆间只有小沫一个人。
　　小沫笑着说：“闻锦老师您真体贴。”
　　闻锦在化妆镜里对上小沫的眼睛，手肘靠椅子上往后转。
　　“女二号做完妆造了？”
　　小沫平时都是在给孟佳化妆的。
　　而宋亦泠的化妆师，来时闻锦看到在隔壁房间给特邀大腕做造型。
　　小沫帮她擦着下巴，笑意未减：“孟佳老师还没过来，我先给您做。”
　　闻锦也没多问，且当孟佳可能是迟到。做妆造的途中，她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昨晚没有休息好，闻锦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一面又得想闻母生病的事情。
　　等她做完妆造去现场的时候，还没见到孟佳的影子。片场冷得厉害，虽然是室内摄影棚，但使用到造雪机，所以没有开大型取暖机。
　　老戏骨的戏份排前面，闻锦等到上午十点，片场还是没有孟佳的影子。她让小挽去问问，人还没走几步，剧组场务主动走了过来。
　　“闻锦老师，你今天都是跟女二号的对手戏是吧，先卸妆回去休息吧，女二号生病请假了。”
　　得知这个消息，闻锦顿时火气窜上来，眉心压紧了。场务瞧见她这个脸色，头一低，背过身，准备逃离现场。
　　“什么意思？”闻锦质问，“她哪儿不舒服？在医院？”
　　“这……我也不清楚。就是说不舒服，今天拍不了，跟方副导请了个假。人应该是在酒店休息。”
　　闻锦心头没由来的觉得可笑，忍住内心翻滚的脏话。
　　当然，场务也看出来了，所以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闻锦腾地站起来，脸色犹如一面深色湖泊，目光难以琢磨走向方副导。
　　方副导拿着对讲机在指挥。
　　“方副导。”闻锦声音压着一股火气，“昨天不是跟我说剧组一天花销大几万，女二号一句不舒服，这让我在这儿白等了一个上午。”
　　闻锦有话就直接问了，在外边很忌讳憋在心里，人吃亏时有的气是自己给的。
　　方副导不占，支支吾吾笑脸相迎：“这不是天儿太冷了，情之中的事，总不能让人拖着病过来拍摄，也显得剧组太不近人情了。”
　　闻锦也不是非要争个对错，只是想起来昨天那事儿她就格外憋屈。如果是24岁的她，遇到昨天那种不给假的情况，她大概率是直接走人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拍？”闻锦抱着双肘问。
　　方副导看一眼手里的剧本：“小锦，今天肯定是拍不了的，你先回去休息，等佳佳好我再通知你。”
　　“等她好了是多久？”闻锦睨着方副导。
　　“这我也不清楚啊。”
　　闻锦彻底就火了，吸一口凉气，手放进衣兜。
　　“不清楚？昨天我请假，挪不出来戏，今天她不舒服，我在这儿干等一个上午，怎么剧组给个假还是无期的？”
　　方副导知道闻锦心里有气，这时候也不会硬着来，降低了语气一副劝说的样子：“别生气别生气，这也不是我我们的问题。昨天你来找我请假之前，佳佳就说她要尽快拍跟你的对手戏，后边拍完了她好去参加活动，结果我们哪知道她今天又生病了，她妈妈说今儿在酒店先休息，明天实在好不了再去医院看看，剧组就给了三天假，亦泠这不是也今天回来，我把你俩的戏份先挪出来了，能拍的你放心，她的替身下午就到，到时候她再补个特写的镜头。”
　　剧组给的解决办法让闻锦越听越来气，女二号补镜头找替身，不过她倒是听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她说的？要先拍跟我的对手戏？”
　　闻锦问。
　　方副导是个怕惹事的，一方面也不敢明着和闻锦闹得不愉快，毕竟还有个宋亦泠在，这时候推给孟佳，自己也落下个清闲，本来两边就互相不对付。
　　“她后边有几天假，这假是写在合同里的。”
　　方副导是聪明人，也不会正面回闻锦的问题。
　　闻锦也听懂了，这时候她想起来昨天接完电话，孟佳就站在她后边。
　　不过闻锦也没跟方副导多说什么，到化妆间卸了妆就走了。
　　一路上小挽都鸣不平：“凭什么啊，我们是真的有事剧组都不给假，孟佳一句不舒服剧组给了三天，太过分了，这简直就是在欺负我们，不是说没办法，怎么到孟佳脑袋上就有办法了？太过分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闻锦在这种大剧组里吃点亏太正常了，这个圈子就是看咖位，谁的背景硬，谁就有话语权。
　　这路上闻锦没有说话，谁会同情弱者，话语权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刚到酒店楼下。
　　一群粉丝围在那儿等她，闻锦和往常一样礼貌地回应着她们的问话。
　　“姐姐收信吗？”
　　闻锦循着声音看去，小粉丝打着伞，信都是用纸袋装起来的，其中大概也是有一些是替别的粉丝送的。
　　“好啊。”
　　闻锦也和往常一样收了她给的信。
　　小姑娘冻得鼻青脸肿的，还是笑着说：“今天下班好早啊。”
　　“你们快回去吧，外边挺冷的。”
　　经常等她下班的粉丝都是老熟人了，有的从她出道起就开始粉她，她的每一场活动都不落下。
　　也就在这时候，她刚好撞上孟佳出门，孟佳走的另一扇门，避着粉丝的，包裹的严实也没人能注意到。
　　明星私底下其实不容易被认出来，毕竟没有人会盯着路人看，会去观察她是不是某个明星。
　　夏媛给孟佳系扣子，摆弄围巾，两个人说着些悄悄话。
　　看这个精神状态，不像是生病了。
　　“就这样？要不要我那个黑裙子穿在里边，这样到包间热了还能脱。”
　　夏媛抚平她衣服的褶皱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看的。”
　　闻锦的脚步就这样在微凝的目光里放慢了。
　　她直接出声喊：“佳佳。”
　　闻锦停在原地，极其自然地就和孟佳对视上了，对望了好久闻锦缓缓一笑：“要出去啊？”
　　她声音温和又淡定，眸子里探查不出半分异样。
　　但在孟佳听来这是嘲她。
　　周围的粉丝手里还是举着手机拍摄，本来想从另一扇门溜走的孟佳就这样被架起来了。
　　孟佳清了清嗓子也不说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闻锦低低笑了笑：“都是同学我送你，刚好我收工了。”
　　“不用，我有司机。”
　　“你别跟我客气。”闻锦直接挽上了孟佳的胳膊，对粉丝说，“我们以前大学的时候关系很好的，是吧？佳佳。”
　　孟佳愣了愣，心想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但介于这个情况下，她又不得不点头，也跟着一样挤出假笑。
　　“你忘啦？”闻锦抬起眼皮看她，笑意还隐在嘴角，“我还帮你收过掉下楼的袜子。”
　　孟佳咬着后牙槽仍旧是不说话，只是礼貌地笑着。
　　闻锦倒是放得开，带着孟佳往自己车上拉。
　　孟佳怕啊，上次跟闻锦起冲突，要是一个人跟着她打起来了，还不一定打得过。
　　“我有车。”
　　“你看，又跟我客气。”
　　两个人推搡着，在闻锦粉丝的手机拍摄下，用了一分钟才彻底把孟佳拉上车，夏媛则是被小挽拉着。
　　车门一关，闻锦脸色顿时恢复往常，抬了抬下巴：“车钥匙给我，我开。”
　　司机把钥匙给了闻锦，闻锦钻进主驾驶。
　　“闻锦，你哪根筋不对？在前面放我下去。”
　　孟佳摘了脸上的口罩，渔夫帽遮住了眉梢，整个人藏着股愠气。
　　闻锦倒是不紧不慢地往后一靠，一点也不失风度和态度。
　　“听说你生病了，这三天都拍不了戏？”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闻锦很平静，启动车，“这三天全是我跟你戏，我要是对着替身，酝酿不出来情绪，演不好的。”
　　“那是你的问题。”
　　“那怎么能是我的问题，我们都是为了这部戏好，共同完成这个作品才是首要，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团队精神？”
　　闻锦三言两语险些给孟佳绕进去了。
　　孟佳指甲扣进了肉里，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往下接话。
　　“你少道德绑架我。”
　　“这话就严重了。”
　　闻锦回她还是不紧不慢，认真地开着车，放在边上的手机忽地一亮。
　　孟佳脸色变了变，闻锦这故意的味道实在太重，也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梗死让人来气。
　　孟佳伸手掠过闻锦手机，左手开着窗户，手腕一甩落在窗户边。
　　闻锦目光宛如一道冷厉的长剑朝她看去，最后落在孟佳窗户沿的手腕上，视线往下一低。
　　孟佳以要挟姿态道：“停车，放我下去。”
　　“给我。”闻锦还是很平静。
　　“放我下去！”孟佳态度又硬了些，“我今天就是故意的，膈应你，不让你请假。”
　　闻锦没有半分着急，后背离了座椅，将车慢慢靠路边停下，锁上车门。
　　“我知道，你故意的，我也是故意的，今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要是你没病，我们这事就热搜上见。”闻锦语气轻飘飘的，视线绕开到孟佳那儿，下巴抬了抬，“手机给我。”
　　“你疯了！”孟佳脱口而出，闻锦倒是像什么也不怕，目光笔直坦然，孟佳只能又放轻一个语调，“把我放下去，之后算是扯平了。”
　　“你觉得能扯平？”闻锦在听到孟佳说故意两个字时，心里压了一股无名火，不漏情绪才是赢家。
　　“放我下去，不然我把你手机扔出去。”
　　“扔啊。”
　　语毕，孟佳扣进了手机有点犹豫，在对上闻锦没有温度的眼神后，她信一横，手腕一斜，竟真的将闻锦的手机扔了出去。
　　雨声混着“哐”一声。
　　闻锦呼吸放慢了……
　　……
　　今天的横店陡然降了一个温度。闻锦和孟佳在酒店门前友好的挽手被粉丝发到了超话里。
　　热度开始逐渐上升。
　　[网友1：不是我听说两个人在剧组不和来着？]
　　[网友2：你在哪儿听说的。]
　　[网友1：我有个同学在横店开川菜馆的，有些演员平时去吃饭会议论这件事，闻锦在剧组打了孟佳真假不知道，剧组嘴严没往外传，但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网友3：得了，你看她们这样子像是不和打过架的吗？]
　　[网友4：可能人家小打小闹早就和好了。]
　　宋亦泠出机场，杨诗词正好发过来这条帖子。有句话倒说的对，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大闹片场的演员，剧组再想瞒也不瞒不过。网络爆料的时候没有十足的证据，这些八卦也就真假半参的议论着。
　　[杨诗词：小锦这脑瓜子挺聪明啊，打孟佳那一巴掌，现在没什么风声起来，要是剧播出的时候。谁要想有点小动作，肯定是拿这件事开刀。]
　　闻锦在快要离开剧组的时候把这后路给收了。
　　是聪明。
　　宋亦泠随意回了杨诗词两句话，她注意到的是，闻锦和孟佳上了同一辆车，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宋亦泠打闻锦的电话。
　　两秒后，传来关机的声音——
　　天气压低，一阵大雨砸着地面，湿冷钻透了衣裳，宋亦泠隐隐不安，握紧手机的手收紧，又试着拨了一次闻锦的电话。
　　电话仍旧是关机状态。
　　

第39章 人物
　　小旗来接的宋亦泠，将提前充好的暖手袋给宋亦泠。雾气腾绕，下午两点的样子天已经被厚云压得暗了下来，大颗雨滴湿了鞋尖。
　　“亦泠姐，你提前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晚上想吃什么？剩下的几天都有夜戏，夜戏可累了。”
　　小旗一边开车，一只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宋亦泠给小挽发了微信过去。
　　[孟佳那个助在不在酒店？]
　　视线往前挡风玻璃上落了一眼，快到酒店楼下了，小挽那边也没有及时回她消息。
　　宋亦泠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小旗意识到应该出事情了。通过宋亦泠打的这一通电话，大致也了解了来龙去脉，她一早就来了机场等宋亦泠，所以剧组的事情也不知道。
　　“亦泠姐，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小旗只能先说些安慰的话，“大白天的也不能出事，你别担心。”
　　车也到了酒店楼下，稳稳停住。
　　“车上有充电器。”宋亦泠很笃定地回，吸一口气，朝小旗使了个眼色，“下车，我来开。”
　　“啊？”小旗愣了愣，听话地让出位置。
　　宋亦泠麻利地把外套脱了扔在了后排座，内里是一件毛衣开衫，长靴踩住刹车，导航搜出横店附近的医院，直轰油门去离酒店最近的医院。
　　最近的医院四公里左右，宋亦泠在开车途中一直在给闻锦打电话。
　　小挽的电话打了过来：“亦泠老师，孟佳也没回来，我问过夏媛了，夏媛说孟佳今天本来约了朋友唱K的。”
　　“把孟佳手机号给我发过来。”
　　宋亦泠开的免提，如果不是今天这档子事，她还不知道原来连孟佳电话都没有。
　　小挽说：“夏媛打过，也关机了。”
　　这倒是更让宋亦泠不安，倒不是两个人底下会做什么，是闻锦没带助，单独就这样透露行踪大摇大摆出去了，如果遇到人跟踪就危险了。
　　脑子一乱的时候，宋亦泠什么都会想，越想也就越不安，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宋亦泠到了离酒店最近的医院外，小挽到了以后已经进去找过一圈了。
　　医院较为空荡，已经亮起了灯，这个点人少了很多。
　　小挽说：“要不要跟王导说一下，找找人啊，她们能去哪儿？怎么手机都给关机了。”
　　“我先去别的医院看看。”宋亦泠在保持镇定这一块儿绝对是稳赢的，但谁又知道藏在袖下的手腕已经抖成了什么样子。
　　宋亦泠刚上车，小旗看到微信群里有人聊八卦。
　　那一条消息让小旗脸色都变了。
　　“亦泠姐，群里在说，人民路发生了车祸，一辆奔驰商务被撞了，现场伤亡惨重，群里有视频，不过……看不清。”
　　宋亦泠整颗心都在抖，抓紧方向盘，沉沉地呼吸着，拿过小旗手机看。
　　发视频的群是横店的群演创建的，也就一两百个人，平时在群里互相换换资源，或者是聊聊八卦。
　　宋亦泠点开视频，现场都围着一团，根本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她立马退了出去。
　　小旗马上又补充：“可能不是闻锦老师，您别担心。”
　　人民路车祸地段步行两公里左右，如果是开车则会绕一些。
　　挡风玻璃上全是雨水往下淌，乌云连接着远处的楼房翻滚。前车的尾灯亮着，已经赌得挪动不了半分。
　　雨刮器不停歇地刮着挡风玻璃的雨水，宋亦泠呼吸试图放慢。
　　在听到前边的喇叭声以后，她单手直接将方向盘打到底，车斜到了靠路边的位置，后边的车主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是不是有病！”
　　她挂上口罩，冒着雷雨往车祸的地方去。
　　小旗想跟上，但总不能扔了车，在车上连着唤了她好几声。
　　长靴踩踏着路上的水洼，宋亦泠已经浑然不觉身上被雨水浇透了，连着发尾也往下滴水，最后浸上后背。
　　越靠近事故地，她越是害怕。
　　那种无形的感觉会牵着她心脏，会拉扯她的恐惧。
　　跑的每一步都是煎熬。
　　她可以接受不被爱，也可以接受没有回应，甚至能接受闻锦恨她，但唯独不能接受闻锦不在了。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看到围着的人堆时，她冲了上去，从后边往里挤，看热闹的人都在议论这场车祸，肇事车辆车头已经变形，翻倒在旁边。
　　宋亦泠是害怕往前的，但她又控制不住要往中间看。
　　救护车达到现场后，伤者已经上车了，雨水将血水冲刷到马路上，最后渐渐淡去，她在大雨里睁眼看模糊的车牌。
　　整个人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慢慢靠近，耳边皆是车鸣。
　　而这车鸣声内夹着闻锦的声音。
　　“宋亦泠。”
　　宋亦泠闻声往后看，闻锦手挡在额头处，车门“砰”一声关上。
　　她们隔着喧嚣，隔着大雨，在朦胧里对视着。
　　此刻宋亦泠才彻底松下一口气。
　　即使宋亦泠戴着口罩，闻锦也是能认出来，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只需要站在那儿，她就能一眼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闻锦斥责她，拉着她的胳膊往车上走，“伞也不打在马路上乱窜。”
　　宋亦泠心脏冰到了极点，又几度哽咽。
　　她把闻锦拉回来，紧紧抱着。
　　“怎么了？”闻锦有瞬间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宋亦泠也不说话，就抱着她，手越收越紧。
　　……
　　小挽煮了姜汤又准备了感冒药。
　　宋亦泠洗过澡后头发还滴着水，从浴室出来用干毛巾折叠揉着发尾。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闻锦插上吹风机，同时把姜汤给宋亦泠。
　　手指往上滑扣动开关，低噪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宋亦泠碰着姜汤迟迟没下嘴，她像是还从刚刚的经历中没有缓过来。
　　闻锦关掉吹风机偏头看她：“喝啊，免得感冒了。”
　　宋亦泠也没吭声，勺子舀着碗，碰上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手机被孟佳摔坏了，我就摔了她的手机，然后我俩僵持着在车里坐了一下午，我想着你要回来，我去机场接你，就放她走了。”
　　闻锦的声音娓娓道来，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来龙去脉。
　　两个固执倔强的人在一块分不出输赢，谁也不会让着谁，吵也有闹也有，看的就是谁时间多。
　　宋亦泠问：“什么时候手术？”
　　“这个月底。”闻锦听她这么问也愣了一下。
　　“我陪你回去。”宋亦泠转头看着她，“别担心会没事的，以后你有事情要跟我讲，怎么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欺负。”
　　闻锦眼眶润了一圈，低着头。
　　她是不敢提及闻母的事情，提一次就害怕一次。
　　“倒也不算，之前网络上黑她的帖子，她应该觉得是我们干的，所以起了仇恨心，毕竟那条帖子是在压我们的热搜。”
　　“她觉得那就觉得吧，我也不想跟她解释。”
　　宋亦泠表现得很是无所谓，眉头动了动指尖绕着闻锦的发尾打圈。
　　闻锦抬起眼睛看她：“你今天提前回来，是剧组有事吗？”
　　“你猜。”宋亦泠戏笑。
　　“我怎么猜？”闻锦换了个问法，“你事情处完啦？”
　　宋亦泠发梢被烘得半干，眉眼染笑：“你要不然直接问我做什么去了。”
　　闻锦说：“那你去做什么了？以前也是这个时间，还是白歌来找你走的。”
　　那会儿宋亦泠走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给闻锦带了吃的。
　　什么都会忘，这件事不会，因为她们在一起之后，时不时都会提到这件事。
　　“姐姐的墓地要转移回宋家，我回去办这件事。”
　　宋亦泠的声音很平静，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在闻锦面前表现得很脆弱，就像是多年前，想要守护好这份酸涩。
　　闻锦呼吸停了一秒，眸子染上一层淡淡的异色。十年前的她收下蛋挞的那个夜晚，或许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到现在才知道。
　　闻锦敛下的睫毛带些无奈。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你什么都不跟我讲。”
　　“你还不是一样。”宋亦泠反嘲。
　　闻锦还记得之前跟宋亦泠那场吵架，宋亦泠公司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而她看到的宋亦泠处境，跟实际上的不一样。
　　这些宋亦泠从来都不告诉她。
　　闻锦眉毛微微拧着：“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嘛。”
　　闻锦语调稍稍上扬，固执地跟宋亦泠争执。
　　“哟，跟我撒娇呢。”宋亦泠学着她的语气。
　　闻锦被宋亦泠三言两语绕进去了，越说越没，越说越脸红，像被屋子里上升的温度给染的。
　　宋亦泠适可而止也不逗她，偏头去看，抿着笑，手搂上：“下不为例，以后去哪儿告诉我，不然我会生气。”
　　这一碰，闻锦才发现宋亦泠的手烫得厉害，贴着衣衫的肌肤也滚烫，目光里聚神不多，人也是软绵绵地对着她笑。
　　她手背摸宋亦泠的额头：“你发烧了，赶紧把姜汤喝了。”
　　“你喂我。”宋亦泠端着姜汤碗沿。
　　“你是小孩么？”闻锦说归说已经把住了汤碗，“勺子给我。”
　　宋亦泠笑了笑，把碗递她嘴边。
　　“这样喂。”
　　慢慢地将姜汤给闻锦灌到嘴里，闻锦被辣到了，还没往下咽，一阵软绵贴了上来，轻舔慢舐地吸吮她口里的东西。
　　她双颊酡红，不自觉收紧了手。
　　

第40章 人物
　　夜里雨停了，酒店三楼的靠里的房门被敲响。
　　王琴搁下笔抬头望去，又是两声急促。
　　“来了。”王琴加快步子。
　　房门一开，小旗站在门口颔首点头打招呼：“王导，亦泠老师回组了，我过来销假。”
　　王琴那瞬间是诧异的，销假这样的事情助跑一趟，看来还有别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让亦泠好好休息。”王琴手把着门。
　　“对了，王导，现在杨姐不在剧组，所以执行经纪跟组的活儿是我在做，听说女二号这三天请了病假？”
　　小旗目光微凝着，看王琴一秒顿住了神态，心已了然。
　　王琴：“是，最近降温，好像是感冒了。”
　　“最近降温是挺快的。”小旗抿着笑，“不巧的是亦泠老师今天回来也感冒了，感冒倒是没什么，就是女二号都找替身拍了，亦泠老师也没跟替身演过对手戏，干脆就等女二号病好了以后再拍，您觉得呢？”
　　“这……”王琴眉毛拧成了麻花，“这剧组预算有限，一天停歇得损失好几万，亦泠怎么也是女一号，比女二号戏份多，其中有三场是打戏，这孟佳打戏也不行，本来也就需要替身。”
　　“这是其中三场，三场以外的都不是打戏。”小旗的语气也没有很强硬，保持着礼貌温和，“王导，我先走了。”
　　小旗按照宋亦泠说的做，也没有停留，轻微点了头就离开了。
　　不过小旗说的也没有错，宋亦泠演了这么久的戏，来《仙渡》剧组是和替身演的最多，青年演员多数打戏不行。
　　除了闻锦演的这个角色不需要打戏以外，别的基本都有打戏呈现。宋亦泠演过女将军，也拍过警匪片，打戏这一块是不需要替身。
　　同样闻锦以前拍电影，也是在军营里体验过，或许现在的身子太过消瘦展现力不行，但打戏也是不需要替身。
　　宋亦泠解打戏需要替身，也能呈现更好的视觉效果，不过孟佳可不只是打戏的问题。
　　[小旗：亦泠姐，都跟王导说了。]
　　宋亦泠指尖点在屏幕上回了一个嗯。
　　闻锦这时候还在挑本子，毛黎又发了几个新的本子过来，都是网剧，其中有一个不错的电影，但角色露脸机会很少，饰演女四号，连花瓶都算不上。
　　网剧的本子和她之前演的都大差不差，演完了皇后演公主，演完了花妖演魔女。连剧情套路都是差不多的。
　　这样的本子当然不行。
　　宋亦泠绕到了闻锦身后，自然地附身滑着电脑，长发一垂擦着闻锦的面颊，闻锦心脏一抖侧首看她。
　　宋亦泠很认真地看毛黎发过来的几个本子。
　　她问：“都不喜欢？”
　　“也不是。”闻锦抽回神，点开《清兰传》，“这是个前世今生的本子，分了两部，如果
　　

第1部 反响不错才会出第二部。这种穿越题材前几年出过几部都还挺不错，这个有意思的是原著是重生题材。”
　　宋亦泠后腰靠着桌，手掌自然地撑在两侧：“你很看好这部戏？”
　　“《清兰传》如果是现在是拍摄，上映时间需要斟酌。”
　　“你想不想接？”
　　“暂时不考虑这个，我打算接那部电影。”
　　“镜头都没几个，你确定？”
　　“电影在精不在量，怎么在几个镜头里让观众记住，这是一种表现力。”闻锦冲她挑眉。
　　宋亦泠隐着笑，神色宛如阳光和煦温暖，对闻锦的话是表示认可的。
　　“我给你看个东西。”闻锦划开手机，翻出自己前几天看的漫画，“你看这个简介。”
　　宋亦泠把她手机屏幕光亮度调小后才开始翻动。
　　两眼扫过简介，又看了一眼闻锦。
　　闻锦：“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核心特别强，平行世界的悬疑文。”
　　“眼光不错，是很厉害。”宋亦泠把手机还她，“不过这个影视版权她留给了李以乔。”
　　“你怎么知道？”
　　“回来到这里前，我找过她，2020年的时候。没签合同，留给李以乔的口头承诺。”
　　宋亦泠看到这部漫画的时间比较晚，不过当她读到一半就决定联系作者，因为这本书除了漫画没售过任何版权。
　　偏偏不巧的是，有种东西口头承诺，作者只会卖给李以乔，任凭别的公司开多少钱都不卖，一句怕被魔改就打发了。
　　有的资本是以利益为主，改编有时候又会因为演员的各种原因和不抗拒因素造成魔改效果。
　　有这方面担心是很正常的，但这只是一句拒绝她的由。
　　“那好吧。”闻锦不舍地关了手机，宋亦泠还坐在她面前端端地看着她，她忽然从宋亦泠刚刚的话里想到了什么。
　　于是，抬头问：“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回来的？”
　　宋亦泠站得不算直，背脊轻轻弯着，视线在她这句话里顿了一下。
　　闻锦没有得到回答，抬头看向她。
　　宋亦泠缓缓绽开一个笑：“你怎么回来的？”
　　这句反问，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闻锦一颗心笔直往下沉，呼吸都停顿住了，心里开始想措词。
　　“我忘了，忽然就回来了。”她眸色漆黑，转向电脑屏幕，关机。
　　宋亦泠整个人都藏着一股静，指腹无声地敲着桌子，回：“我从公司出来后就回来了，具体的记不清了。”
　　她们回答时，都没有互相看对方的神情。
　　过了半响，宋亦泠手心压上闻锦的手背，偏头注视上她：“小锦。”
　　“嗯？”闻锦望向她。
　　宋亦泠神色在幽幽的光芒里显得格外静，声音往上轻佻问：“你想不想谈恋爱？”
　　“什么？”闻锦直直地盯着宋亦泠。
　　“我有点想谈恋爱。”
　　宋亦泠的声音像是掩在了渺渺水雾里，灼烧得闻锦面色渐红。
　　闻锦问：“我们这不算谈恋爱？”
　　“嗯？算。”宋亦泠声音轻飘飘的，“还不够，我们试试吧，重新开始好不好？”
　　闻锦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出的滋味，宋亦泠这几句话把气氛调得很舒服，带着些说不出的味道。
　　“宋亦泠。”闻锦往后推椅子站起来，面对面跟宋亦泠站着，“不叫重新开始，我们只是发生误会了而已，又不是不爱了。不过，还好你回来了，你倒是挺难追的。”
　　闻锦说得坦然，原本要用傲娇的语调告诉宋亦泠，那就和好吧，但宋亦泠的神情太具有包容力和温和，每看她都裹着心脏的硬气，她也只能煽情一点。
　　宋亦泠觉得这几句话就够了，笑了笑捧着她面颊。
　　“只要是你就不难追，我没回来你也能追到。”
　　宋亦泠一边说一边放轻了语调，慢慢附身靠近，闻锦轻抬起下巴，心跳跟着加快了，在快碰上唇瓣时，忽然，她鼻尖发痒，立马侧过去，一声喷嚏打了出来。
　　两个人尴尬地互相望着。
　　……
　　王琴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先到了宋亦泠房间。
　　宋亦泠看到来者勾出笑：“起这么早，王导。”
　　宋亦泠对于王琴的到来并不是感到很诧异，把着房门的手往回收。
　　王琴跟着进屋：“也不早了，冬天亮的比较晚。你起这么早？”
　　“在看几天后的本子，你这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出去啊？”
　　酒店的走廊吹着一股风，廊道两头开着窗，下过雨的深夜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
　　宋亦泠内里是一件孔雀蓝的吊带裙，外边随意裹着一件羊绒大衣就下来了，漏在外的脚踝透着红。
　　高跟鞋的声音到了屋子中间就加戛然止住了，她回头看着王琴，唇角的弧度不减：“王导，坐，别站着。”
　　“坐，坐。”王琴勾了勾嘴角，把门掩上。
　　宋亦泠站到了办公桌前，桌上皆是铺开的剧本，电脑里正在放动画片，她偶尔就会放动画片看。
　　房间里有一瞬间气氛是静止的，她用的便携带烧水壶，里边的水还是温的，给王琴倒了一杯。
　　“谢谢。”王琴坐在边上，立马说明来意，“亦泠……”
　　宋亦泠的目光一直在桌上，指尖轻巧地翻着剧本，打断：“听说女二号请假三天，所以取消了昨晚的夜戏？”
　　“是，这两天都拍不了了，天气冷感冒了。”王琴把杯子搁桌上，“这小锦月底要离组，剩下的戏得抓紧拍，时间和预算上都快不够了。”
　　在剧组拍戏，导演最愁的就是演员变数，有的演员轧戏，两个剧组来回跑，如果有意外需要请假，两个剧组都会耽误，临时做调整。
　　王琴不喜欢轧戏的演员，一般签合同前就会写在合同里。除了这一条，也不能避免会有别的意外出现。
　　“那王导今天过来的意思是？”宋亦泠仍旧是保持着礼貌温和的态度。
　　“替身已经到了，后面再给女二号补个镜头。”王琴眉毛拧紧了，稍显无奈，“这总不能耗着，就是拍不了正面全景，这个剧本还是得再改动改动，你看这怎么样？总不能不拍都等着。”
　　宋亦泠正好在看王琴让编剧改动的本子。
　　她转过头笑：“是啊，怎么能都等着，王导与其来催我，不如去催催孟佳，看看她是什么意思？整个剧组都要等着她的时间。”
　　“这不是也没办法嘛，在剧组今天这个生病，明天那个要请假，我也是为难的很。进组前培训也不做好，上场吊威亚打戏都请替身，我是真没办法。亦泠，要是你也不拍，这到时候真拍不完。”
　　宋亦泠下意识看王琴的神情。
　　“有个折中的办法，王导要不要听听？”
　　“什么办法？”王琴抬头望向宋亦泠，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宋亦泠往椅子上一坐，轻描淡写说：“既然她生病拍不了，也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延期是要赔钱的，干脆，就把女二号后面的戏都删掉好了，让编剧改剧本。”
　　

第41章 人物
　　宋亦泠做妆造的时候有个习惯，补觉十分钟，醒来后喝杯咖啡，然后等妆造结束。
　　做完了妆造以后去现场等开拍，冬天的时候宋亦泠一般都在房车上等，有时候会因为天气一直等到下午才能开拍。
　　初次进圈的新人演员会受不了这种等待，礼貌地询问剧组工作人员，如果遇到个脾气不好的，便会挨顿白眼。
　　还有人会说，你挣得多啊，等等又怎么了，那些腕不也是等着。
　　在剧组工作，大家有怨气是常事。
　　打工哪有天天都心情好的。
　　今天到现场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听到了统筹训斥助，在一点小事上发脾气。
　　宋亦泠等戏的过程中自己削了个苹果，又给切成了小块装盒子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小锦做完妆造了吗？”宋亦泠问小旗。
　　小旗探头朝着外边看去，缩回脑袋：“应该没有，没看到车。”
　　“一会儿你把苹果给她送过去。”
　　在剧组宋亦泠不会和闻锦在同一个车内等戏，避免传出一些不好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谣言下一句会转移成什么样。
　　塑料盒刚叩上，车窗外晃过一道影子。
　　两个人的余光都注意到了。
　　宋亦泠转头看过去，只见王琴和孟佳的经纪人刚好路过。
　　“这一个月得来探几次班啊？”小旗看向宋亦泠。
　　宋亦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注意力在王琴另一侧。
　　一位关键人物——章璋。
　　章璋是这次《仙渡》的特邀，出场仅不到十分钟。
　　因为《仙渡》要打造高班底的剧组，所有这种特邀都是请的大腕。章璋能接多半是看的孟佳经纪人的面子。
　　孟佳的经纪人陈萧原本是星光娱乐的金牌经纪，从不带新人，在星光娱乐时，手底下只有一位艺人章璋，还是她手把手拉出来的。
　　不过这条路走的并不顺利。
　　时间往前推，2005年时，刚毕业的陈萧在剧组做生活助，野心大的人在剧组是闲不住的，陈萧就是这一类。所以被自家艺人发现和制片助吃饭后，果断的选择了开除。
　　那时候陈萧被开除后找工作四处碰壁，随后遇上了个不温不火的章璋，留她在身边做了助。
　　工资开得并不高，但章璋基本也不缺什么工作，不挑本子什么角色都接，有口饭吃就行。
　　直到2007年章璋公然指责熊猫血黑色产业链，赢得一大波呼声。没想到随后便被曝和某位商界高层牵扯不清，知三当三的丑闻。
　　章璋的星途生涯是大起大落，至那以后便被公司雪藏了。
　　2009年合同到期复出。
　　这中间没少有陈萧的帮忙，陈萧也从助越成了经纪人，找到章璋后两人继续合作，在陈萧打造下很快复出的章璋出现在第一个银幕上，在电影《往生》中饰演卖鱼老板娘。
　　当然，虽是2009年网络并未开始达到高速发展时期，互联网的记忆仍旧是铁打的，陈萧也能意识到这点，先手一步在影片播出前给章璋洗白，大量投放本色出演的稿子。
　　当年事件未透姓名的“男主角”坐不住阵脚，原配离婚，章璋在陈萧的帮助下，从‘知三当三的舆论’中脱身，让‘被三’真相公布于网络。两人和资本打了漂亮一仗。
　　之所以说章璋会看陈萧的面子，就在于此。
　　这段关系说是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而这个特邀是0片酬，也给孟佳能演出风缪多了一分帮助。
　　但聪明的人是不会在王琴面前拎着这点提的。
　　陈萧要提的是明面上的东西，往场内走就开门见山了。
　　“王导，合同里写着改戏通知演员，这一声不吭就把我们佳佳三天的戏给删了不合适吧？”
　　王琴没着急回陈萧的话，反倒是见着现场轨道搭的不对，先指挥：“小刘往左边移。”
　　她脸上保持着笑意，先是看向一侧的章璋，然后才回答陈萧的话。
　　“这不是佳佳生病了，我这戏也不能拖，好说歹说都拍不了，我只能让编剧改戏。这合同里不也写了，请假调整戏份由剧方做主。”
　　“这是调整吗？调来调去直接给删了。”陈萧态度上强硬了一些，端端盯着王琴等解释。
　　谁料王琴转头又摁住对讲机：“往前调整，道具老师把剑再好好擦擦。”
　　陈萧看着王琴的后脑勺，目光渐渐放软了点。
　　“不好意思，这现场太忙了。”王琴说，“调整不限于删戏或者是改戏，这点章璋老师应该也经常在剧组遇到。”
　　本没说话的章璋忽地被王琴抛了个话题过来，不得不接：“会有这样的情况，也遇到过删戏，可能是所在的剧组导演不忙，能挪出一点时间跟我沟通。”
　　陈萧和章璋的对视慢慢错开了，刹那间，神情变得轻软，温和地挤出一个笑看着王琴：“剧组有剧组的规定，我们尊重，既然这样，那之后麻烦王导把剧情给掰回来，毕竟我们佳佳是女二号，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女二的戏份要在的。”
　　“那是，我尽量。”王琴轻松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手里的对讲机又在响，她转头看场上。
　　“那这样我先去忙了，章璋老师先坐会儿休息，我那边还有事儿。”
　　王琴三两下打发了陈萧这个麻烦。
　　步子移动得很快，逃离现场。
　　大家都是和和气气在解决问题，不过那都是表面，内里想的什么只有自己清楚。
　　背过身，王琴才给宋亦泠发消息。
　　[王琴：陈萧没再问了。]
　　宋亦泠看到王琴发来的消息，很快回了过去。
　　陈萧亲自跑一趟，无非不就是之前的误会，又延伸了很多不愉快，这些能放在心上的人，注定是输一截的。
　　陈萧来剧组，闻锦也知道了。
　　她今天跟章璋有一出对手戏，是会保留在剧集中的，在到现场的时候，还没看见宋亦泠，先碰上了陈萧。
　　面上是笑，但眼神里又带着刺。
　　闻锦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她打了陈萧的艺人，作为收入直接挂钩的两个连体，肯定是多少不高兴。
　　不过陈萧毕竟是老江湖，绝对不会凸显的很明显。
　　能被看出来的统称为故意的。
　　小挽问：“闻锦姐，她会不会因为这事儿找咱们？”
　　闻锦和陈萧打过招呼，擦身过了才回小挽。
　　“会，她会带着孟佳来道歉。”
　　“道歉？那孟佳会道歉吗？”小挽显然不信，“那脾气怎么会上门道歉，夏媛昨儿还说昨晚煮的燕窝时间长了，孟佳冲她摔了盅，怎么也不像是会道歉的人。”
　　“是，她受不得委屈。”闻锦把眼神收回来，手放进衣兜，折身往停车的位置去，语气在寒风里平缓缓地，“有本事有脾气的人不好管，管下来了，是王炸，管不下来没出牌就先出局。”
　　“那她经纪人能不能管下来？”
　　闻锦衣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宋亦泠：来我车上。]
　　她抬头朝着宋亦泠的车看去，车门恰好开了，小旗钻出来，朝着她挥手。
　　闻锦先应小挽的话：“能管下来，不过需要她满意的由。”
　　她的视线还在那边，吸一口气，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在，没有着急，先回宋亦泠微信。
　　小旗看闻锦没动，
　　[闻锦：这是在剧组，你能不能分分场合？］
　　[宋亦泠：能，你喜欢地下恋？］
　　闻锦把视线放到别处，剧组来来往往的人都是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会注意到。
　　基于这个点，闻锦提起步子朝着宋亦泠的房车去了，门开着。
　　小旗先打招呼：“闻锦老师。”
　　闻锦轻微点头应了一声，眼睛看向车内，宋亦泠半躺在沙发上缓缓看向她，眼神轻缓又温柔。
　　在接收到眼神信号以后，闻锦一步跨进车里，而小旗也懂，把车门给关上了。
　　还没等闻锦走进，宋亦泠先拉着她的手腕往旁边的位置带，闻锦步子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她稍有些懊恼：“宋亦泠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
　　“哪儿粗鲁？”宋亦泠放轻调子问。
　　沙发上又张小绒毯，已经被捂得很暖和了，宋亦泠把小毯子给她，问：“冷不冷？”
　　闻锦是在长裙内穿了一条秋裤，谁也抵不住冬天穿古装拍戏，戏内场景也是冬，不过演员服装得讲究美感，一般不采用臃肿的服饰，除非是一些清宫戏。
　　宋亦泠知道她的习惯，还是伸手隔着内衬试了试，问：“穿秋裤了？”
　　“你穿没穿？”闻锦也同样伸手去试宋亦泠脚踝处，她完全忽略了手的冰凉，碰上软滑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让她只是指尖点了点。
　　“我不是给你一条绒毛裤了吗？你怎么不穿在里边？”闻锦眉心往里走。
　　宋亦泠弯着唇角，握住她的手腕，往里拉：“穿了啊。”
　　“哪儿有？”闻锦以为是指尖没探出来，或者是宋亦泠将裤脚挽了上去，避免裙角拍到。
　　她的手往上走，因为手心温度太低，听到耳边有一声轻呼，她又问：“你穿的绒毛裤在哪儿？”
　　“上边。”宋亦泠抬了抬眉毛。
　　闻锦已经碰到了她的膝盖，仍旧是没摸到。
　　“不对，不在这儿。”
　　闻锦轻微顿了顿，跟着宋亦泠说的做，刚移动，仿佛明白了，沉声几秒后也不再小心翼翼。
　　心一横，手心贴近了宋亦泠。
　　“宋亦泠，你喜欢玩儿是不是？”
　　一阵冰凉挑动整个神经，宋亦泠吸一口气也没动，眉毛轻微打。颤，视线仍旧是低低地看着闻锦：“这怎么是玩儿。”
　　宋亦泠半起身，握着闻锦的手肘不让她移动，温和地问：“手暖和了？”
　　闻锦喉间滑动，视线被宋亦泠紧紧勾着，空气里就像是被喷了粘稠剂，连呼吸也被粘黏住了。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闻锦猛然缩回手，神情紧张地看向门口，宋亦泠则是眸光低了低，一秒因这敲门声而不耐烦。
　　“进。”
　　小旗把着门，掀开遮挡帘说：“亦泠姐，孟佳老师找，跟经纪人一块儿，在外边等着。”
　　“没空，不见。”宋亦泠回得干脆果断。
　　“等等。”闻锦握着宋亦泠手腕，“你见，我躲一下。”
　　

第42章 人物
　　至于陈萧是怎么说动孟佳过来的不得而知，但孟佳来的时候脸色是不太好的。
　　宋亦泠不在乎她脸色怎么样，对于她来的原因心里有谱。
　　陈萧先上前打招呼：“亦泠老师，在休息呢？”
　　陈萧笑起来的时候有对梨涡很明显，窄下巴映着那对狐狸眼，看起来亲和力较足一些。
　　“听说您爱喝茶，蒙顶石花，小小心意您尝着玩儿。”陈萧拿出一个礼盒，灰褐色的包装盒，没有任何的标志和印花。
　　宋亦泠瞥了一眼盒子，笑问：“听谁说的？”
　　陈萧当即愣了一下，反应后二次带笑，还没解释，宋亦泠先开口：“是有什么事？”她视线绕到孟佳身上。
　　孟佳在后边不说话，神色稍显局促。
　　陈萧立刻懂了，帮着说：“前几天我不在剧组，没想到闹了些误会，佳佳性子急也不肯跟我讲，她心情不好，对戏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您，我今儿到了剧组才知道，这不是马上拉着她过来跟您道歉。”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宋亦泠语气凉飕飕的，后背离沙发，换了个姿势坐，“都说不是故意的，继续揪着不放倒显得我在耿耿于怀。”
　　“不是这个意思，道歉还是要的。”陈萧既没有恭维的态度，也不带骄横的气势。
　　闻锦没见过这样道歉的。
　　她透过洗手间的门缝往外看，陈萧拉了拉孟佳的胳膊，让人站到了前面，还不忘补一句：“道歉。”
　　孟佳来了，自然就不会有别的意见。
　　人很规矩地站在宋亦泠面前，轻声说：“对不起，亦泠老师，之前我伤了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宋亦泠先没说话，盯着孟佳看了一阵，忽地浅嘲笑一声。
　　“都说了我不介意，这要是传出去，怕会让人觉得我在耍大牌了。”宋亦泠看孟佳，手腕落在膝边，“再说，小锦不是也误会，还过手了，都扯平了，你道什么谦？”
　　这些话彻底把孟佳问住了，孟佳欲言又止，好似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又在陈萧的视线里咽了回去。
　　陈萧平静说：“亦泠老师，道歉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她失手，闻锦老师也不能误会不是吗？《仙渡》也拍了一半了，都在一个剧组，和气生财，您就别跟她计较了。”
　　这些话，说得小旗都不舒服，在后边眼色跟着沉了。
　　陈萧这番话只差说：您要是再计较就没有风度了。
　　宋亦泠也听出来了，眉心低了低，想想说：“我不是说了我不计较，是你们硬缠着来一出道歉，别拿出一副我欺负人的样子好不好？”
　　孟佳：“既然你的意思是没有欺负人，那我就想问您一句话，删戏的事情跟您有没有关系？”
　　孟佳的话，陈萧没有拉住，脸色顿现难看，鼻息溢出气流转向另一侧，她没遇到过这么难管的艺人。
　　这番话也是宋亦泠没想到的，孟佳能来还以为是陈萧有法子给制住了，没想到两个人竟像是没商量好，演戏都演不好。
　　宋亦泠索性也懒得装了：“有啊，我建议的。”
　　她的坦然让陈萧也跟着诧异。
　　包括躲在洗手间的闻锦，闻锦也没想到宋亦泠毫不避讳，也不畏惧，像是很平常地叙述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一般。
　　圈子里的人接触宋亦泠给出的统一评价是，静如止水。用这个词很恰当，因为宋亦泠不会在工作的任何事情上产生大起大落的情绪，也对任何事情显得无所谓。
　　人要是没有欲，就没有把柄。
　　陈萧通过这次谈话或许是从中探出了些什么，她不说话，等着宋亦泠往下说。
　　孟佳先插嘴质问，宋亦泠直接挑明倒是让她先哭了，被气哭的。
　　“你什么意思？就因为你不高兴我抢了你留给闻锦的角色？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针对我？”
　　宋亦泠漫不经心道：“我哪儿针对你？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觉得我是因为你带资进组而对你有意见？”
　　孟佳眉头动了动。
　　宋亦泠接着说：“你带资我没意见，你要试风缪这个角色更和我没关系，你拍打戏找替身，你连拍跳舞的戏找替身都不关我的事。我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你脑子蠢，还要在我面前示威。假戏真打，怎么？你没解气是不是？至于你说这个角色我要留给小锦……”
　　宋亦泠跟着笑出了声音，放轻声音补充，“如果我要用不公平施压跟你抢角色，你可能会输噢。”
　　闻锦不由得抓紧了门把手。
　　而她这墙角听得衍生了愧疚感，是的，在此拍摄之前，她还有误会过宋亦泠压着这个角色。
　　那会儿在气头上，人变得不智，现在静下来想想，如果她多等等宋亦泠的电话，现在的她们应该还在十年后。
　　闻锦也从没觉得是孟佳抢了风缪。
　　因为她太清楚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她都没试过戏，跟这个角色没有半点关系。而宋亦泠是的确能做到帮她拿下任何角色。
　　但她一点也不想这样。
　　如果说需要用不公平去打破一些隐藏的规定，那她会这样做，如果不需要，她不做，也不希望宋亦泠这样做。
　　很好的是，宋亦泠没有。
　　因为她们太了解彼此了。
　　陈萧问到了火药味，一旁的孟佳两颗滚烫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压不住胸腔内涌动的气息，但又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亦泠老师，先前是我们误会了，你都说扯平了，往后也就算了，佳佳刚拍摄古装戏打戏不精炼，以前都是在现代戏中打转，替身节省剧组的时间，也保证荧幕效果，你都是前辈了，说话就别这么刺了。”陈萧的态度强硬了些，脸上也没有半分笑，“今天我带佳佳过来跟你消消误会。先不打扰了。”
　　人走了，闻锦从厕所出来，心好似被揪到了一块儿，泡在酒精里发酵，窒闷又压抑。
　　宋亦泠注意到，问：“什么表情？”
　　“陈萧像是来探口风的，毕竟她也不是确定孟佳热搜那事儿到底是不是我们干的。”
　　“我们”这个词用出来，宋亦泠笑了笑。
　　“你觉得她确定了吗？”
　　“她还在怀疑，但你这么坦诚，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宋亦泠斜过身子给她倒水，饮水机咕咕的响，声音钻进闻锦耳膜里，像是警钟提醒她。
　　她接着说：“不过，你对我怎么没有这么直接？”
　　宋亦泠要是一直这么直接，她们其实也不至于会误会到现在。
　　“因为我不用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用去想直接了当的说话方式会不会让别人衍生出其他的东西。”宋亦泠把水杯递给她，目光灼灼看着她，“而你不一样，我要考虑到你会不会难过。”
　　标准答案，又采用直接方式。
　　好似在表达：我改，但我也要解释。
　　闻锦听出来的就是这些，这杯水她迟迟没接，心里五味杂陈，在重生后，她好像才叫彻底了解宋亦泠的另一面，与众不同的一面，她见过，又觉得忽然陌生的一面。
　　“感动了？”宋亦泠抬了抬眉毛。
　　这三个字无疑破坏了氛围，像是扎碎了肥皂泡，散了一地的水渍。
　　闻锦接水杯的动作变沉，手肘如灌铅，懒懒地回：“泪点高，不然该被感动哭了。”
　　感动的话说出来不像她，她不说宋亦泠也懂，某些调侃是故意的，她挺喜欢闻锦现在这个样子的。
　　也喜欢这种状态，只有这个年纪，才能感觉到的轻松自在。而这种状态越是长，越会让宋亦泠觉得，她的重生是一场逃避。
　　…
　　后面拍摄期间，剧组演员的关系依旧如常。在剧组演员关系好不好并不影响工作，这个剧组散了以后谁也不见谁。
　　但还是会暗自较劲，比如要比对方多代言，多拿奖，甚至吃到对方瓜，还会假装手滑点赞，生怕网友不猜测两人关系差。
　　闻锦提前一个月杀青先离组，后边剧组办杀青宴时又会回来一趟参加，为的就是一张能晒出去营业的大合照。
　　走的那天，宋亦泠答应过陪她回京华去等闻母手术，宋亦泠也是提前找王琴调好了假，本来她的合同里也有几天假是为了录制京华卫视跨年晚会留的。
　　闻锦是跟着宋亦泠一块儿回京华的，在机场时，杨诗词就打了电话过来，通知宋亦泠今天晚上过去商量晚会观众互动小剧场的本子。
　　闻锦解宋亦泠，在出机场时就说：“等你忙完了来找我，我发地址给你。”
　　“我先送你过去。”宋亦泠拉着她走前面，小旗在后面拿行李。
　　而闻锦空手回来的，在剧组的东西都由小挽善后，最后专车接回京华。
　　“不用的。”闻锦刚拒绝。
　　包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来电显示——爸爸。
　　闻锦接通搁在耳边，步子没有停，闻母的手术时间就在近几天，她赶回来的时间是正好的。
　　闻锦一边听着电话那头说话，一边脸色渐白，帽子和口罩没有遮住的眼尾变了色，一点水汽从透亮的眸子内往外延伸。
　　她脚步停了下来，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宋亦泠察觉事情不对，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关心问：“怎么了？”
　　“手术需要输血，医院用血紧张，医生说要开用血单需要直系亲属有献血经历，或者是家属献血，到规定剂量，换买血资格。”
　　在病痛面前，这个世界似乎又平等了。
　　闻锦呼吸都停滞了，这件事到她这儿变得特别难，一瞬间她束手无措但又不得不平静想办法。
　　宋亦泠倒是想都没想，就问：“我能不能帮忙献血？”
　　

第43章 人物
　　在问完以后宋亦泠自己也有所察觉，现在的她是重生以后。
　　“你不能。”闻锦摇头。
　　她和宋亦泠体重都偏低，低于献血标准。
　　宋亦泠也不是随口说一说，因为在重生之前的宋亦泠是标准的健康体重，一时之间忘记了。
　　闻锦一时间觉得有点无力。
　　宋亦泠说：“我想想办法，先别担心。”
　　闻锦脑子里的办法都用光了，在去医院的路上，宋亦泠给杨诗词打了电话，工作室都往下给了通知。
　　手术的用血量太大了，光是舅舅和爸爸显然不太够。
　　路上时，闻锦跟宋亦泠说让她先去忙工作，自己可以的。快到跨年晚会了，主办方的彩排时间也渐近。
　　宋亦泠反倒安抚起她来：“别关心这个，工作室待会儿有几个员工过来，放心好了。”
　　闻锦表面的镇定这一刻有点坍塌了，她听宋亦泠这么说，不由得低下头，心乱如麻。
　　“这么多人都随时等着，你就别担心了，不会有事的。”宋亦泠帮她把掉下的鬓角头发挂到耳后，这一砰，闻锦蓄的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涌。
　　“怎么还哭。”
　　宋亦泠说归说，还是抱住了她。
　　闻锦哭的时候没有声音，鼻息涌出的气流滚烫，灼烧得眉毛也通红。而对宋亦泠她产生了一种依赖感，或许这种依赖感一直都在，只是在习惯之后从不察觉。
　　..
　　京华市飘了大雪，医院纷乱嘈杂，早晨格外的拥挤。
　　闻锦穿着一件灰色大衣，穿梭廊道里，手里拿着互助献血的申请表，她们尽量包裹得严实不被人认出来。
　　在门诊科，宋亦泠又拿给过来帮忙的几个员工，每一张表分发出去都带着一声谢谢。
　　领头的小伙子说：“宋老师别跟我们客气，平时我健身血多着呢。”
　　旁边的人也跟着说：“这些都是小事。”
　　宋亦泠一般不喜欢麻烦人，这是一种习惯，再大的事情基本都是自己扛过去，唯独在闻锦这儿，偏偏不一样。
　　这一夜宋亦泠没有去对剧本。
　　陪着她上下跑，又和主治医生沟通，一天下来都疲惫得很。这里有悲欢颓然，闻锦也是在途中忽地想起来那年饰演尿毒症患者的时候的心情。
　　那一天看到的跟今天不一样。
　　此刻她们是一家人在共度家人的难关。
　　舅妈背着宋亦泠才跟闻锦说：“这姑娘今儿也累着了，没听她喊一句，她是那个电视剧主演吧？这么忙还来跑一趟，你跟她说说，工作要紧，我们大家都在这儿呢。”
　　闻锦目光穿透人群朝着宋亦泠望去，宋亦泠个子较高站着家属堆中，此刻正低头看着手里病例，黑色的鸭舌帽遮住了眼帘，脱下的手套塞在衣兜里，指节掉在衣兜外侧。
　　那浑身是一股清冷矜贵，就站在那儿独树一帜。
　　宋亦泠像是察觉了，抬起头往她这个方向看。
　　两个人就隔着人群对望，眼底在这冰冷的氛围里溢出了一点笑。
　　她们一起经历的东西真不少，几乎是没有重样过。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说不明白。
　　不过闻锦希望，这是此生她和宋亦泠最后一次来医院，而希望只是一种绝境中力挽狂澜的力量，并不代表一定会按照所盼的发展。
　　闻母手术很顺利，跨年夜一家子都在病房里看晚会。
　　宋亦泠出场是十一点半的节目，结束后会跟着主持人一起数倒计时。跨年节目邀请的都是重磅明星，还有几位今年大火的。
　　闻锦在上半年时有收到邀请，但不过童姐给拒了。
　　这种节目是体现身价和热度的一种方式，同时也会因为节目挑选的歌曲或者是节目成为当晚浅嘲的对象。
　　去年某某不擅长的唱歌的明星便在跨年夜上应节目组要求使用假唱，而后被扒出来在网络上被批判了一圈。
　　这些事并不是明星要求，而是看节目安排。
　　童姐是不会在闻锦这个阶段让她持续以话题度来升咖。但是她在这个年纪似乎摆脱不了这点，命运的齿轮总是转到她这边。
　　节目开始了，宋亦泠的演出服是红色礼服裙，布料透着戏闪，在升降台的C位跟之前合作过的明星一块儿唱歌。
　　歌唱得是好听的，比起专业歌手稍微逊色。
　　不过跨年夜真要听歌，也不会让宋亦泠去唱，都是走个氛围感，调动观众情绪。
　　闻母看着电视说：“这唱的不错，就是这歌有点听不明白。”
　　闻锦盯着电视细细看着，宋亦泠唱的歌是一首去年网络爆红的歌曲，平台点击量过亿，这歌曲的受众是年轻人，自然听惯了老红歌的闻母不适应。
　　“你都觉得唱得好听了，就算听明白了。”闻锦抿出一个笑。
　　病房里没那般静冷，但还是不乏除去不了消毒水的味道，闻母颈窝里干掉的药水和血渍，因为刚做完手术还不适合清。
　　闻母也跟着笑：“小宋这孩子是真不错，她这么忙还陪着你回来，又匆匆赶去节目现场录制，这几天怕是没有睡好觉吧？”
　　“嗯。”闻锦手里的毛巾擦拭着闻母的手心，将袖口挽上去，继续。
　　“她记性也好。”闻母补充这一句。
　　闻锦看她一眼，将袖子放下，绕到另一边，手里的毛巾反面。
　　“她记性哪儿好了？”
　　“是呀，她怎么知道我平时不吃面食的？小馄饨得去皮，不能加葱是你跟她讲的吧？”
　　闻锦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硬着头皮应：“是。”
　　她说谎时，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闻母尾音一声轻叹：“平时那么忙还要记着这些，这孩子很有耐心，她妈妈不在身边，过年那几天剧组放不放假？”
　　“会放假，但假期时间不长。”闻锦搭在手心的帕子扔进洗脸盆里，反复搓洗后端着盆子往洗手间去，转头对着闻母补充，“我会带她回来过年的。”
　　《仙渡》的拍摄期含了过年，剧组过年也是会放假的，但基本都是大年三十上午放假，初三就得恢复拍摄。
　　因为时间的远古，好多演员不会选择回家过年。
　　跨年节目数正在数倒计时，闻爸回来了，两只手提着从家里带来的换洗衣服，两个旅行袋装得满满当当。
　　“我来。”闻锦上前接过，一只手接过一袋，左肩受力朝着一侧倾斜。
　　“小锦，你待会儿先回去休息。”闻爸喘着气搭了把手帮着将东西放到了柜上搁好，“家里冰箱还有饺子，要是饿了你就煮点饺子，别点外卖，外卖不干净。”
　　“好。”
　　闻锦平时自己生活不太会注意，要是没工作小挽不在身边的时候，点外卖是常事。点的时候是没想过健不健康的问题，都是想着当下用最便捷的方法解决温饱。
　　离开医院的时候闻母还一直嘱咐着让她明天别过来了，就在家呆着。
　　近几天下了大雪，京华被积雪覆盖，整座城掩在一层厚白之下。微黄的路灯晕染雪景，在闻锦的注视下一直延伸到家。
　　闻锦家的房子是老房区，反修过的，不过保留了京华市标志性的建筑样式。
　　饭厅的壁灯没有关，冰箱也没有关严实。
　　闻锦打开时，扑面而来的肉香加胡椒粉的味道，给她一种冰箱快串味的既视感。
　　家里没有这么安静过，尤其是在跨年夜。墙上的日历未撕，时间还停留在12月7号。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亦泠：我结束了。]
　　闻锦低头回消息，额头的发丝因冰箱的光显得格外柔和。
　　她撇着冰箱门，手指飞快打上字。
　　[闻锦：刚刚在医院还见你在节目上。]
　　[宋亦泠：刚下场。]
　　[闻锦：吃过饭了吗？饿不饿？]
　　[宋亦泠：你要不要陪我吃个宵夜？]
　　一般这么讲，说明宋亦泠没有吃东西，毕竟又是彩排提前走位，又是做妆造候场，还要配合媒体拍照，宋亦泠是没什么时间吃东西。
　　闻锦目光凝聚在冰箱里，冰箱的二层台柜上剩了半碗未调的肉沫，还有一叠饺子皮在边上用保鲜膜裹着。
　　[闻锦：饺子吃吗？]
　　……
　　上一次她给宋亦泠做饺子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那天是过年，今天是跨年。
　　她的印象里那天因为宋亦泠太忙，没有吃上那碗饺子。
　　闻锦饺子包得不好，每次煮的时候都会散开几个，最后盛出来只剩下饺子皮和馅料汤。
　　锅内散出热气和肉香，闻锦看着破肚的饺子皮又觉得苦恼，只能关火捞出来。宋亦泠也是这个时候来的。
　　来时上场的礼服还穿在里边，外边套着一件羊绒大衣，光着腿就上来了。冷得整个人肩膀都在细微发抖，进屋带着一股寒气，先抱住闻锦往她怀里钻，嘴里说：“抱抱我，好冷。”
　　闻锦照做，裹紧了她的衣裳问：“你怎么不知道换了衣服再过来？”
　　“我这不是过来换衣服了？”宋亦泠声线还抖着，“抱紧点。”
　　闻锦就这样抱着她暖了好一阵，直到她觉得宋亦泠身体渐渐回温了，她才说：“我给你找一件衣服，先把礼服换下来。”
　　“你煮了肉汤？”宋亦泠一进屋就闻到了味道。
　　屋子里有暖气，味道就在暖流中飘着，温馨感更是放大了好几分。
　　闻锦钻进卧室时，下巴朝着厨房指了指：“本来煮饺子，现在是肉汤。家里有包好的，但我怕不够，又包了一些，刚煮好。”
　　宋亦泠紧跟其后，望一眼，厨房的锅里飘着热气。
　　“回来的凑巧，刚赶上。”宋亦泠笑着，接过闻锦递来的毛衣，外套一脱扔在椅背上，反手够拉链，当着闻锦的面就换起了衣服。
　　“要是不好吃你别说出来。”闻锦靠着门框把最后的交代做完，“你要是说出来了，我以后就经常做给你吃。”
　　宋亦泠回头看她，嗓音带笑：“嗯。”
　　一般来讲自己做的东西即使不好吃也能下咽，闻锦就这样评价自己的厨艺，不算好吃，但能吃。
　　在一盆片汤面前，宋亦泠难得捞了两个完整的饺子。
　　闻锦比她还要紧张，视线紧锁在勺子前端，喉头滑动等着宋亦泠下咽。
　　宋亦泠倒是很自然将勺子送进嘴里，嚼着温度正好的吃食，眉头绽开一脸轻松，点点头说：“比上次的好吃。”
　　

第44章 人物
　　上一次，时间隔得太久了。
　　不过那也是闻锦唯一一次给宋亦泠送饺子。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那也算是一场导火索，因为事件里有失望，有平静的冷淡期，甚至有不解，那个时候的闻锦一直想不明白，她们要的是什么。
　　而这个问题今天再谈的时候，她眼眶有点发热，甚至能感受到几分空洞和寒凉。
　　她声音有点哽，问：“上次你吃了？”
　　“吃了。”宋亦泠手里的勺子搅动着碗，“我在路上有点事情耽搁了，我刚到你就走了。”
　　闻锦抿了抿唇，她心里装着这件事很久，谈不上是芥蒂，也不是记着那碗凉透的饺子没有送到宋亦泠手里，而是那件事让她往后无数个瞬间都在想，她们要的未来是不是选错了？
　　“那天的凉了。”闻锦声音很小。
　　“还好，是温的。”宋亦泠将剩下的饺子皮送进嘴里，也没再往下说，她盛了一勺子汤递闻锦嘴边，“你尝尝。”
　　喂到嘴边的东西，闻锦不得不接，同时那些回忆也飘远了，她尝了一口，味蕾上传来一阵咸味，跟着舌尖蔓延一直到大脑，咸得整个人都不适。
　　她的表情变了，骤然想起刚刚盐罐里没有盐了，她撕的新的包装袋，就着袋子往馅料里倒，口子开得太大，一时失了手，但上层部分的盐她又挑了些出来……
　　闻锦皱眉看宋亦泠。
　　“你怎么不说一声？”
　　“这不是正跟你说？”宋亦泠笑，碗见底了，她随手在身后的零食篮里挑了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都吃完了。”
　　闻锦看来，吃完了再说跟没说区别是不大的。
　　“提前说，你不让吃了。”宋亦泠放下瓶子时，水少了一半，她很了解闻锦。
　　“咱妈恢复的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还夸你呢，夸你歌唱得好。”闻锦起身收碗，顺带问，“你什么时候回剧组？”
　　“五点。”
　　现在——两点四十二分。
　　闻锦在厨房门口停住脚步，两秒后回头看着宋亦泠，两个人隔着餐桌对望，她没想到这么赶，时间还剩两个半小时。
　　…
　　成年人性只是一部分，欲也只随着爱和喜欢而产生，偶尔会因为时间的不恰当有停止，但每一次的过程里都不会显得不认真。
　　浴室氤氲腾起，热水灌溉在了玻璃上，闷潮的是湿润感从脚底往上灌溉。逼仄的空间里是一片翻云覆雨。
　　闻锦靠着冰凉的墙壁险些站不住了，索性像是藤曼一般缠上对上保持平衡，宋亦泠拖着她问要不要换地方。
　　她绯红的面颊两侧沾着水珠，摇头时水珠顺着肌。肤往下滑落。
　　宋亦泠低下头吻着她的眼尾，稍一碰，手心捧上的这朵玫瑰就会跟着轻轻颤。抖。
　　索性她将浴头的水调大了些，让水流声盖住别的声音，在嘈杂里找那声声闷哼似乎格外不同。
　　结束后，闻锦进卧室换了一件睡裙，头发尾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浑身散着一股清香，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
　　宋亦泠换好了衣服，推门进卧室。
　　闻锦一转过来，腰身被揽住，两个人又贴在一起，没有征兆和预谋的接吻，不到几秒呼吸乱作一团。
　　她手心贴着宋亦泠的毛衣，因为窒息感忍不住轻轻推了一下。
　　腰间的绸带被灵活的解开，睡裙一散开，异。物。感顺势填满了她的呼吸，她稳着声音换气问：“几点了？”
　　“还有半小时。”宋亦泠一面应着，一面认真吻她。
　　墙上的钟表在走，交织的呼吸声没有赶时间的紧迫感。因此，她们超时了。
　　宋亦泠赶时间，手机响了好几次，瞥了一眼洗手液旁边的手机，加快冲掉手上的泡沫。
　　闻锦身子轻飘飘的，靠着门框站双腿发软。
　　她手肘勾着一根围巾：“戴上，外边冷。”
　　宋亦泠擦干手，才接。
　　那是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尾端也没有做穗子。
　　“帮我戴上吧。”
　　宋亦泠低着头靠近她，暧昧这种氛围一旦点着，就像收不住的星火，顷刻间能燎原，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在助力。
　　闻锦给她系上围巾，把尾端收短：“风大，衣兜里我给你准备了几个暖宝宝，你待会儿上车就贴上。”
　　闻锦的声音微微响着，宋亦泠眼帘垂着看她，眸光里还存着翻云覆雨后的痕迹，又忍不住偏头吻上去，她的唇瓣被软绵覆上。
　　轻碰中又忍不住加深吻意，两人都沉浸在放大的暧昧声里。
　　而这暧昧声戛然停在唇瓣轻磨的动作里，宋亦泠觉得不太够，舌尖灵活地撬开闻锦的贝齿，吮吸着对方的呼吸。
　　时间五点零八分。
　　手机铃声打断了宋亦泠，杨诗词打来的。
　　她放开闻锦，摸过手机滑开接到耳边。
　　“你怎么还没下来？快赶不上了。”杨诗词的催促声，闻锦都听到了。
　　“马上。”
　　宋亦泠声音平静。
　　“快点儿啊。”
　　宋亦泠应着，掐断电话。
　　闻锦在她接电话期间已经帮她把外套拿了过来，说：“快走吧，都在楼下等着你。”
　　宋亦泠也没有耽误时间，穿上来时的那件黑大衣，将鬓角的头发往而后压：“那我先回剧组了。”
　　她的声音里难免有些不舍。
　　越是强调越觉得不想走，这种感觉其实很像她们刚谈恋爱那会儿。明星的工作时间很长，没工作的话休息时间也很长。
　　但她们属于前者，有时候在两个剧组拍戏一个月见两次，互相偷偷探班，见面的时间短，所以表达想念，都用今天这样的方式。
　　闻锦把宋亦泠送到了门口。
　　宋亦泠穿上高跟鞋后，回头跟她说：“早点休息。”
　　闻锦点点头，静静看着她慢慢抿出一个笑，什么话也没有应她，她明明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这个时候打不出草稿。
　　人是矛盾的，闻锦忽然出声：“宋亦泠。”
　　宋亦泠把着门的手握紧，转头看她，眉心往里走。
　　闻锦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喉头滑动着，约莫等了好几秒，喊：“我不想离婚了。”
　　这句话让宋亦泠愣了一下，展开眉头又种释然感。
　　宋亦泠也站那儿，笑回：“我知道了，别站那儿了，外边挺冷的。”
　　“好。”
　　每一次离别的时候都说过些不同的话，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但今天她们没有，并不是觉得那些过程不重要，而是在历经了很多之后，再多的话都敌不过这句话。
　　闻锦照顾闻母这段期间，话剧院的演出排练时间往后延了。
　　她除了广告拍摄和品牌站台以外没有别的工作了。
　　从跨年到除夕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仙渡》剧组拍摄期暂定是正月十五，那天是个好日子，听说王琴还找香港有名的大师算了一卦。
　　宋亦泠在剧组呆着也没有时间回来，回来一趟都是匆匆给品牌线下站完台几个小时候后又走，闻锦就穿着素衣混在现场等她。
　　因为时间紧，两个人也在车里做过。
　　最清楚的那次应该是宋亦泠抱着她问，还觉得是柏拉图吗？
　　闻锦没有缓过来，眼角还噙着眼泪不说话。脑子里都是刚刚的紧张，生怕被人拍到。
　　宋亦泠还哄着她说：“没人看见，放轻松。”
　　一边哄着一边还会记得解开自己的扣子，曲。线就贴在她的身上，故意地诱哄着说：“把眼睛睁开。”
　　车内有光，是便携小风扇底下带着灯的那种，宋亦泠故意打开的。
　　她在昏暗里看着宋亦泠，视线不自觉地会移动，随后又仓促移开，越是这样，宋亦泠越会往她脸上凑。
　　最后导致这氛围加上**味，闻锦就像是被惹急的小兽扑上去，加重吮吸，宋亦泠舒服地轻哼一声，手把手的教她怎么做。
　　这种氛围又羞又怕，闻锦这辈子跟她做过最大胆的就属那一次了。
　　这个冬天她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没有消停过，要找回激情很简单，先找回爱情，激情自然就出来了。
　　在《仙渡》剧组快收尾的时候。
　　闻锦见了话剧《倾城》的导演傅田，傅田年过五十，穿着一身黑色长款羽绒服，一条牛仔裤，搭配很简单，头发也只是发尾做了烫，脸上自然衰老的痕迹较为明显，典型文艺工作者的模样。
　　闻锦每年稳定出话剧，虽然她并没挂靠国家话剧院，但她和傅田是老熟人了，傅田是话剧界的翘楚，有名的作品里都有她的身影。
　　合作习惯了，也认可她的演技。
　　闻锦因为家里的事情耽误了，傅田也没着急排练，拖时间也想把这个角色留给她。
　　演话剧童姐一般不过问。
　　最后闻锦给了傅田友情价，排练一场几百块，演出一场两千，《倾城》不需要巡演，只在京华本地话剧院演出。
　　所以签订的合同里时间还算是合情，这也是童姐能同意的原因之一。
　　总共报酬算下来也就两万出头，她其实一分不挣，傅田也知道。
　　就这点也是为了拿回公司给童姐添点好茶，她还得自己贴上一点，以便下次能顺利过童姐那关。
　　话剧院的排练厅租的一间旧平房，还没到傅田就跟她说今天全部演员都会到场，都是老熟人的。
　　具体的合作名单她没看。
　　闻锦到排练厅外边，宋亦泠发了消息：
　　[宋亦泠：我刚落地，一会儿到排练厅接你。]
　　今天也是宋亦泠从横店回来的日子，京华市入春还会降一次温，正好是赶上了最近几天。
　　[闻锦：天儿冷，排练厅远着呢，你还是别过来了。]
　　她回完了消息以后就进门了，大家到的都比她早，此时互相正熟悉着，闻锦扫视一圈，都是眼熟的，不过叫不出来名字。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站起来的孟佳吸引住了。
　　这不是巧合，孟佳本来也是国家话剧院签约的演员。娱乐圈就这么小，刚结束了《仙渡》现在又撞到了一块儿。
　　闻锦浅嘲笑了：“好巧。”
　　“抱歉，我来晚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寒的歉意钻进她的耳廓。
　　闻锦往后转，秦熙像一阵风折到另一个演员前面。
　　

第45章 人物
　　这件事让闻锦意识到一个问题，接工作前不看合作名单是个坏习惯。
　　娱乐圈小到什么程度呢？基本都是看谁都眼熟，叫不出名字也看过演的电视剧。
　　就比如闻锦左手边的那位，之前闻锦跟她对象合作过。刚毕业的时候也跟她在同一个剧组碰见过。
　　圈内其实也有不少演员是钟情话剧的，因为话剧是最好磨练演技的，提升也会较快，但多数演员一年稳定输出两部都困难，毕竟话剧不挣钱。
　　秦熙来学习，参演的背景板没有几句台词的。
　　闻锦见到秦熙和孟佳是惊讶的，但她们二人脸上倒是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了要跟她合作，孟佳目光也简简单单地轻搁一下又移开。
　　秦熙不同，毕竟跟她是熟人，所以礼貌地招呼是有的。
　　“好久不见。”
　　这个开场白既不尴尬，也没有别的味道。
　　她也只是回：“好久不见。”
　　之后两个人没有再说过话，秦熙跟她说什么都不合适，同样的闻锦也没有想要寒暄的想法，有产生过误会的人，是朋友都不能做的。
　　演员到齐以后，傅田主张大家开始排练。
　　从剧本台词走位，到后边表情神态纠正，舞台和观众席距离较远，演员在表演话剧的时候台词动作往往都会夸张很多才能被看清。
　　话剧表演没有NG重来，在台上只需要放飞尽情演。
　　闻锦从拿了奖以后没有演过话剧了，因为团队给她排的时间实在太满了，每一部片子都是精筛后递到她的面前。
　　她有权决定演或者不演，但看宋亦泠满眼都是期待给她刨析角色，她想推迟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没有产出话剧之后，生活似乎是少了点什么。
　　不过这次看到话剧舞台，她有了一种感受——
　　放弃热爱需要很大的勇气。
　　而她从勇气中褪身而出，并没觉得一帆风顺，反倒是觉得多了些负重感，但又随着年龄增长，用成熟人的方式去释怀。
　　第一幕排的很顺利，傅田看时间不早了也就让大家回去早点休息，同时说了明天的排练时间。
　　闻锦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宋亦泠发来了消息。
　　[宋亦泠：结束了吗？]
　　她单手打着字，回：
　　[闻锦：结束了。]
　　“诶？闻锦老师，原来你真的喜欢这个漫画。”后边一演员路过，随口跟她搭了一句，手正指着她的手机壳，贴着先前漫画的人物贴纸。
　　闻锦笑笑回：“是。”
　　“上次我就看你微博点赞了，这漫画真的很有意思，不过原著小说更刺激一些，我看了好几遍了，我有好几套新的实体漫画，我明天给你带一套。”
　　“不用不用。”闻锦想定漫画来着，发现已经没有存货了。
　　在这个纸质图书割韭菜的时代，这种漫画又是锁线圆脊，又是独特的画风，被割也是值得，买回来主要都为了收藏。
　　“没事，我明天给你拿啊。这漫画第二期还没出，都抢不到了，不过我倒在超话里看，说这个影视项目有要启动的意思。”
　　闻锦有点诧异：“版权不是还在作者手里吗？”
　　“是啊，网上众说纷纭，作者也不出面回应，听说多方竞争这个版权，看中的也是这一波流量，拿到手就开始筹备。”
　　闻锦记得宋亦泠说过。
　　作者要把版权留给李以乔的。
　　“要是保留原著核心，倒是个好本子。”闻锦声音轻轻地。
　　“现在原创剧本越来越少了，我作为漫画粉来说不希望改动高光剧情。好了，我先走了闻锦，明天见。”
　　闻锦跟这位演员上次也合作演过话剧，这姑娘毕业没两年，自来熟，热情又活泼。上次排新话剧《婚礼》，闻锦在后台丢了头纱，那天正好她穿一身白色的纱纱裙，就在后台用剪刀帮她做了一根头纱。
　　演出结束后，小姑娘穿着演出服就回去了。
　　闻锦后来买了条新的裙子给她，还见着她发了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微博，私人微博上，既没提是她买的，不蹭流量，又带着对这条裙子的喜欢，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
　　得知微博上在议论这个漫画影视化的问题以后，闻锦还没出排练厅就打开了微博。
　　先是有制片在漫画新一期的预售帖下点赞，随后有书粉发现后对其提问，那制片也是个直肠子，点名了很感兴趣这本书。
　　这不，网络上就开始传开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制片恰好是李以乔的朋友，李以乔还给这位制片的评论点赞。
　　这波操作，让人不猜都难。
　　凡事和李以乔搭边的，总觉得让人心堵得慌。
　　“闻锦姐，你回宋老师那儿还是自己家？回宋老师那儿我就给你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一早过来接你。”
　　“我回宋亦泠那儿。”
　　闻锦正打开跟宋亦泠的会话框，手指飞快的打着字，屏幕上方也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眼。
　　“闻锦。”秦熙从排练厅出来。
　　闻锦听到喊声，往回看，打好的信息还没往外发，手腕垂下拖着手机。
　　“有事儿？”
　　闻锦态度还是以往那般，看不出特别的。
　　秦熙看一眼小挽，当时没有说话，手里拎着的包一边带子从手心滑出，托特包倾斜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未拆封的漫画。
　　“我看你微博点过赞的，没别的意思，就买到了两本，你要是不介意，就收下吧。我求个心安得，上次闹的不太好看。”
　　秦熙指的是那次在横店火锅店内。
　　那的确也是闻锦最后一次见她的时间，她至始至终没明白，秦熙到底是怎么知道她和宋亦泠没有结婚证这事儿的。
　　闻锦目光移动到秦熙手上，漫画书封画的是名场面，女主角一只手抱着红玫瑰，一只手拿着沾血的刀，双眼似狼，恰好秦熙捏着书本一角挡住了女主角的脸颊，她的骨节因为寒风也微微泛红。
　　“谢谢，不过我没有收集漫画的习惯，我已经看完了，你拿回去吧，给我挺浪费的。”闻锦抬头看着她。
　　说话的同时，她感觉到了手心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秦熙没有尴尬，也没有强硬着塞给她，拖着书本的手腕松垮垮地往回收：“那好吧。”
　　“你话剧演的不错，怎么一年才出这么少？”
　　秦熙随口聊的，排练的时候，傅田用她举例来给秦熙讲解找情绪，难免会记住。
　　“公司不让接周期长的。”闻锦站在风里，被皮筋压弯的头发轻轻飘着，“你怎么来演话剧了？”
　　“锻炼来了，她们把我今年的工作都停了，等戏。”
　　爱豆转型过程是很难的，既要有出圈作品，也要有扎实的演技，一般转型初期公司都会挑选一些符合演员本身的角色，保护荧幕形象，也扬长避短。
　　秦熙这一波像是在赌个大的，直接停掉了一年的工作，虽然圈子里也有因为一部戏要等上好几年的，但通常流量星是不会冒险的。
　　圈内有两名导演的戏演员要留至少两年的档期等待，但闻锦看来这两位导演是不喜欢用新人的。
　　闻锦没多问：“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她抬手摁下手机解锁键。
　　会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宋亦泠撤回的信息，闻锦什么也没看到，她打了个问号过去。
　　京华市这一场干冷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不过在老建筑角落枯枝已经长出了嫩芽，闻锦坐在车里还看到了好几株生得不错的海棠。
　　说来也是奇怪的，明明京华没有变。
　　但现在她生活的地方就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闻锦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宋亦泠还是没有回消息，她摁着语音键：“宋亦泠，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闻锦站在外边往里望去，卧室窗户上是有印着灯光，人在家。
　　她输入密码以后直接进了屋，客厅没开灯，玻璃窗承接着路灯透进来的昏暗，闻锦摸着黑叫了宋亦泠的名字。
　　在尾音刚落时，她的腰身被揽住，暗处的空间里透着股熟悉的香，还没开口说话，唇舌被牢牢地堵住，那一刻窒息感扑面而来。
　　“宋亦泠，我喘不过气。”闻锦在长达好几分钟的接吻里挤出话。
　　宋亦泠也渐放轻了动作，眸光里压了一丝冰冷，转瞬又在这种暧昧氛围里消散了：“好点了？”
　　两人的对话含糊不清，闻锦后背抵着玄关，掌心很自然地托在台面上保持平衡。
　　从玄关到客厅，外套和内。衣散落一地，宋亦泠发尾落在她的脖。颈处，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
　　两个人呼吸乱作一团。
　　宋亦泠埋着头，另一只手拉开旁边的小柜子摸索了一番。
　　“你今天急什么？”闻锦声线在颤，往常是温水煮青蛙，今天反倒是直接一步到位，每个点都正踩中，让她燃起的蕴火也多了几分。
　　宋亦泠吻着她耳垂慢慢说：“我今天胃口不好，想吃点特别的。”
　　闻锦听得模模糊糊，颅内都是空白的，面前总是溢着一阵香，她抱紧了宋亦泠说：“宋亦泠，这几天我好想你。”
　　其实这才没分开几天，闻锦知道爱是需要说出来的，宋亦泠也喜欢听她这样说。
　　“哪儿想？”宋亦泠声音轻飘飘地，她头轻微一低，不慌忙地吻着闻锦，听到闷。哼声后又加重了吮吸。
　　“哪儿都想。”
　　“是吗？”
　　闻锦觉得心脏像是一个被包裹的火球，内里燃烧着，致使她觉得像是行走在荒漠，口干舌燥。
　　而宋亦泠放轻了力度，和刚刚截然相反，忽地降下氛围，浑身就如蚂蚁攀爬着，眼尾也灼烧成了好看的胭脂红。
　　等闻锦再抬头的时候，宋亦泠咬在贝齿间的包装袋反光进她的瞳孔里。宋亦泠不慌张地松开，吻着她眼尾红，又在灼烧口打着转。
　　闻锦忍不住主动迎上去。
　　宋亦泠配合地托住，声音蛊蛊地：“你来试试好不好？你想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第46章 人物
　　闻锦哪儿招架得住宋亦泠用这种语调跟她说话。
　　这些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眸光游睇间，她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只能仰着头继续吻宋亦泠，从唇角到耳廓。
　　她吻过的每一寸，对方都用同样的方式还在了她身上。
　　“宋亦泠，你怎么这样？”闻锦声音低低的。
　　或许是被宋亦泠看出来了，宋亦泠手指穿透她的发丝，诱哄着放低语气：“哪样？爱不能只说，还要做。”
　　她把指。套。塞。进闻锦手心。
　　手心滚烫炙热的温度灼烧着整个房间，亲吻声音就变得很明显。
　　闻锦莫名地觉得干渴，没有灯光的客厅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如海浪层层起伏，这样的氛围已经够了，足够让她内心翻滚千万次。
　　宋亦泠后背靠着沙发起了一层薄汗，指尖划开嘴角的发丝，借着点微光看闻锦，而闻锦的目光在前端，闻锦此刻跪。坐在她身上。
　　她还没开口说话，撇开的发丝前。端被一股电流击中，一直爬。上脊骨，一阵酥。麻的触感让她不小心泄了音。
　　宋亦泠的声音，让闻锦产生了一种满足感，而当有了这种满足感时，会更觉得空虚，心脏也急需一个发泄点。
　　宋亦泠似乎看出来了，手抚着闻锦的头发，低眸笑说：“你这样我会没力气的。”
　　闻锦抬起头，宋亦泠隐在暗处的那双眼眸，轻缓缓地往她身上落，……
　　闻锦浑身都麻了，又忍不住低头吻上宋亦泠的唇瓣，轻靠近一下又放开，同时手心的……又塞回给了宋亦泠。
　　房间的暧昧声无限放大……闻锦忽地……双脚……
　　……填满了她整个大脑，人一下子就瘫软到了宋亦泠怀里。
　　今天的时间很长，闻锦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了。
　　宋亦泠点了外卖，不再是以往的减脂餐看着就一个颜色，连平时不敢碰的红烧狮子头都有，宋亦泠说给她补补，多长点肉。
　　闻锦在照顾闻母之前体重已经偏轻，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体重不稳定保持反而还降了两斤。
　　“演话剧不像在大荧幕前边，你要是不涨两斤，到时候演出服还穿不了。”宋亦泠随手在台柜里拿出新的筷子，交她手里。
　　“也不是这一个月能涨起来的。”
　　宋亦泠落座在她旁边，筷子又伸进小炒肉食盒：“那不一定，你尝尝这个。”
　　闻锦将滋滋冒油的炒肉塞进嘴里，一阵辣味窜上舌尖。
　　“有点辣。”
　　宋亦泠颦眉问：“哪个？”
　　“这个。”闻锦夹了一块，手心拖着喂给她，“你试试。”
　　喂的时候，闻锦轻呼着一口气吹了吹。
　　宋亦泠也不怎么吃辣，所以并不习惯这个味道，眉心蹙了蹙生咽下去：“太辣就别吃了，吃点别的。”
　　“我又不怕辣。”闻锦是习惯了这种味道。
　　味蕾所带来的刺激感有时候会上瘾，她吃辣就是这样。
　　宋亦泠手里的拉罐“喀嚓”一声响，小气泡乱蹦渐渐消散。她慢慢笑了笑，把打开的苏打水往前推。
　　桌上的手机响了。
　　宋亦泠看到屏幕上是微博弹出的消息，挑了下眉梢。
　　闻锦也偏头去看。
　　屏幕上是一条投票微博：支不支持《云胡平平》影视化？
　　这种无意义的投票基本就是看个大众呼声，统计总票数看看漫画带来的影响力，然而普罗大众的反对票也并不影响资本的手。
　　“有一点很奇怪，你上次告诉我两年前找过作者，当时《云胡平平》还没卖对不对？”
　　“嗯。”宋亦泠语气稀松平常，“哪里奇怪？”
　　“但最近网上一直在传要筹备这个项目，李以乔既然没有想法现在启动，怎么还在网上跟风？”
　　宋亦泠目光凝到闻锦的手机屏幕上，眼睛轻微眯着。
　　这事情的确是很奇怪。
　　“你很喜欢这个故事？”宋亦泠问。
　　“喜欢，喜欢这个人。”
　　是喜欢的，闻锦很少钟情漫画或者是小说，对于这个故事她能产生不同的感觉是因为平行世界的救赎，但至于后边编剧会不会保留故事核心那就说不定了。
　　“你什么时候进组？”闻锦问。
　　“开机发布会是六月份，四月份要进组。”
　　宋亦泠接的本子《屠蛟》涉及到一部分武打动作，一般这类都会提前两个月进组训练。
　　“怎么？舍不得我？”宋亦泠开她玩笑。
　　“是，舍不得。”闻锦加重了后边几个字，音色一落，宋亦泠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起来抱着她。
　　“那怎么办？多做几天，让你更舍不得。”宋亦泠潮热的呼吸压着她，闻锦瞬间后脊骨都麻了。
　　她往前推了推：“你别闹，宋亦泠。”
　　椅子往后一滑发处刺耳的声音，宋亦泠也只是规规矩矩地拖着她的月要，没有很大的动作。
　　“我哪儿闹了？”宋亦泠碰着她的下巴问，“你后面工作嘉耀怎么安排的？”
　　“暂时没有接新的戏，我还想再等等。”
　　“累了？”
　　“我想先演完这部话剧，另外我发现下半年傅导还有一个原创本子《冬三夏》，她或许是怕我为难没有发邀约，跟我提过两次有个角色空着的。”
　　那时候闻锦还在医院，傅田发过来让她看的。以80年代工厂工人宿舍为背景，讲述的是来自不同地方的打工人之间的友情。
　　宋亦泠看出她在想什么，先问：“你感兴趣？”
　　“这次是全国三场巡演，前后花费的时间要好几个月。”闻锦提醒她，“剧本我看过，这本子太沉闷了，整个基调太悲观了，要是改成正剧去表演会好很多。”
　　宋亦泠手指勾着她的头发：“难怪傅导选你，倒是很巧。”
　　“怎么了？”
　　宋亦泠从旁边摸过手机滑开，手腕一转递给闻锦：“傅导给我发了邀约。”
　　宋亦泠演过话剧，那都是在早年磨练演技的时候，她的话剧场也是帮忙去演的，那场票还卖断了。
　　而这次傅田给宋亦泠发邀约是什么意思呢？宋亦泠不太可能和去演话剧，但这件事一定会告诉闻锦，那闻锦经纪人就会知道。
　　或许在闻锦能演出上多一点帮助。
　　“傅导什么时候也学会娱乐圈这一套了。”闻锦想着，不由得笑了笑。
　　宋亦泠抬了抬眉毛：“你说我接不接？”
　　闻锦手托着下巴笑：“我想跟你演，不止是话剧，宋亦泠，我们能搭一部戏吗？”
　　宋亦泠语调轻扬：“可以啊，不过你得从嘉耀娱乐解约，合同应该是年底到期？”
　　如果闻锦还在嘉耀，演同一部戏公司就会顾略很多。
　　毕竟《仙渡》刚杀青，明年上映后定是掀起一波仙侠浪潮，这时候二搭，又坐实了两人隐婚，观众的期待感少了一些。
　　“明年到期。”
　　这四个字让氛围变得有点沉重了，闻锦前世是解约以后立马签的宋亦泠公司，那时候宋亦泠工作室脱离了郑女士，刚刚独立成个体。
　　算起来闻锦是宋亦泠签的第一个艺人。
　　她们有恋爱关系，合同也是严格的艺人合同，当时在选剧本上两个人还因为意见不合吵过架的，其实说到底都是小事情，只是两个太倔的人在一块儿磨合期会很难。
　　“那就对了，这场话剧童丽放你出来演，是为了让你续约做铺垫的，嘉耀娱乐在艺人资源分配这一块很公平公正，但太过资本，专横独断，不适合你呆。”宋亦泠跟她分析，“另外剩下的问鱼、星光、百慕都会有经纪人一早就在看你的动向，不过我看应该都被童丽先手拦了。”
　　“童姐是想让我续约的，不过我倒是觉得她主要是想看我自己的选择。”闻锦还是了解童丽的。
　　宋亦泠眉梢动了动：“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之前解约遇到过麻烦，关于到期后自动续约两年那条，是童姐在公司帮忙来着，我解约才比较顺利。”
　　两年的时间对于艺人来说很快的，接不了多少工作就没了。
　　如果嘉耀真的想拴着闻锦，两年也不会放。
　　宋亦泠没说话，静静盯着闻锦，眸光放软了些。
　　“算啦，不说这个。你解约上遇到困难跟我说。”
　　闻锦嗯了一声，然后再揽住宋亦泠的胳膊：“宋亦泠，解约后，你留个档期给我。”
　　闻锦很喜欢跟宋亦泠一块儿演戏，因为宋亦泠入戏快能让她在表演上多些探索，真正进入角色，这是一种享受。
　　“你想演什么？”宋亦泠压着笑，把苏打水递给她。
　　闻锦咬着吸管问：“跟你还能演什么？”
　　“好啊，我要求很高的，闻锦老师。”宋亦泠面色平静，手肘撑在桌面上。
　　“有多高？”
　　“就比如现在，你演演乖顺的小白兔。”宋亦泠扣住她的手腕。
　　闻锦意识到被耍了，她腿根的酸软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于是起身像条泥鳅从宋亦泠怀里挣开，脚刚走一步，月要又被扣住。
　　“不演了？”宋亦泠轻声问。
　　“你不正经。”
　　宋亦泠笑，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低头靠近她说：“你才发现啊？”
　　

第47章 人物
　　闻锦也不是第一天发现，不正经归不正经，只是某些方面，宋亦泠正经时说的话还是灵验了。
　　闻锦这边还没到期，相继有几个公司越过经纪人直接找上了她，每一个名字都对上了。在前世她和宋亦泠隐藏式恋爱期间，几个影视大头找她的也就那两，其余的还是喜欢自己养。
　　原因很简单，她现在不说咖位多高，是有话题度有流量的，偶尔上个热搜不塌房，无伤大雅。
　　重要一点是她和宋亦泠一同热搜隐婚消息传出后，她身上还有宋亦泠的标签在，外行人不知道她们隐婚真假，但是行业内的人是能打听到的。话从她们自己嘴里说出来，是炒作还是真的一问就知道了。
　　闻锦在排练结束后看微信，圈内认识的艺人发来了消息，脑袋疼。
　　[小锦，问渔影视你怎么想的？]
　　闻锦滑动屏幕，又是一条消息弹出。
　　[她们手里还有几个大项目要启动，原著作品都是很火的，很多人都盯着这几个IP，对于你刚出演《仙渡》来说是好事的，你说是吧？]
　　是好事，没有哪个明星不想获得更好的资源。
　　但哪个影视公司不这样说？自己独立出去的经纪签约艺人也总这样放话。
　　而这些项目真正运上轨迹的屈指可数。
　　闻锦回：[是的，但我合同还没到期目前没什么想法。]
　　现在还没入夏，合同是明年到期，这中间有一大段时间供她考虑。
　　[这不是快了吗？嘉耀怎么跟你谈的？]
　　闻锦和这名发消息询问的艺人关系算是不错，之前合作过一部戏，在剧组两个人性格合拍，在京华不忙的时候，也会约着一块儿出去唱K。
　　但这个圈子里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不会过多越矩，艺人最亲近的朋友除了线下的，就是团队的工作人员。闻锦没有线下的朋友，高中时候的好多同学也不联系了。
　　“闻锦。”
　　闻锦听到声音往后转，礼貌回应了声。
　　“喏，带亲签的，我买的多，我今天下午排练不了，得提前走，我先拿给你。”
　　这本漫画和昨天秦熙给的那本，外封一模一样。封面采用的珠光纸，在白炽灯下透出细闪，对漫画不感兴趣的人都会想着买一套回去收藏。
　　闻锦接过说了声谢谢，接着问：“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啦，说好了我送你的。”
　　她又一次道谢，随后将漫画装进了包里，把包交给小挽。
　　这一下午的排练还是重复昨天的，话剧就是大段的台词需要背，按照剧情发展一幕一幕排，跟电视剧按照场景拍摄剧情的方式截然不同。
　　下午排练完了以后毛黎专程来接她的。
　　刚上车就把打印好的通告给了她。
　　“今年可有的忙了，本子你挑的怎么样？你不下决定童姐就给你定了，还有个综艺节目你得去一趟，另外还有商务活动，之前《宫墙》的戏带来了不少新的粉丝。咱们得活跃起来了。”
　　“这么突然？会上怎么没有说。”闻锦问。
　　“你没仔细听吧？说了有计划。”
　　闻锦想破脑子也只记得开会时没有明确说，童姐开会是模模糊糊的。
　　毛黎给的通告一直排到了年底，其中包括给美妆APP做代言，合约时间最长。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的社交帐号都有人帮你打的。”
　　她的微博也经常是工作运营助在操作，平时她都是用小号逛着热搜。
　　现在她只担心一件事，如果时间排的这么满，那话剧《倾城》就是今年她的最后一部。
　　“这不行，傅导那儿还有个话剧我挺有意向的。”闻锦合上文件夹，交毛黎手上，“我跟童姐说说，我喜欢那个本子。”
　　毛黎立马说：“捞不着名利事情你赶着上前，好事你就往边上缩，你咋这样？”
　　“这本子不一样，我没演过这类的，很有意义的，傅导是奔着拿奖去的。”闻锦解释。
　　“你傻啊？不说话剧，哪个拍电视剧的、拍电影的、写剧本的，谁不是冲着拿奖去的？每年奔着戛纳柏林威尼斯去的多的是，入围的又能有几个啊。话说回来，傅导是话剧界的翘楚，这拿了奖对你有啥好处？代言能找上你啊？我们现在重中之重是升咖拿下高定代言。”
　　闻锦当时就不高兴了：“是没有好处，但现在有几个好本子？话剧也是一样的。你看过那么多本子，那都是什么啊？演妖怪我都演过两部了，再这样下去戏路也会窄你知不知道？”
　　她的语言并不是很过激，但达到的效果是，她和毛黎吵架了。
　　闻锦本来想说她演过太多角色，其实对荧幕前拍戏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有瞬间说不出来。
　　刚回到这里的时候，她总认为她想要靠着自己成为这个行业内的翘楚。反过来想想，她在执着风缪这个角色的那瞬间，没有想过她要什么。
　　总的来说是宋亦泠点醒了她，她和风缪是互相成就的，并不是风缪这个角色会火。
　　在拿到阿皎后，她才发现。
　　她第一次演风缪喜欢的是角色，而第二次是不单纯的目的。
　　她不一定能塑造好风缪。
　　两个人火势不算旺，但很明显，毛黎也不高兴了，不过闻锦说的有道。
　　毛黎声音软了下来：“你发什么火。”
　　她的语气弱弱的，又很尴尬。
　　闻锦顺着台阶往下，看她一眼：“没有发火。”
　　“那怎么办啊？”毛黎问，“话剧的事情我又做不了主，我回公司跟童姐谈谈。”
　　“我也是想了很久的，我想试试这个没演过的角色。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点我肯定知道。”
　　“你知道就行。”毛黎脸上稍显无奈，“我去想想办法，你把本子发给我。”
　　……
　　宋亦泠那边出演话剧是看闻锦的意思才决定。
　　但傅田已经对外跟好几个邀约的演员说了宋亦泠要出演的事情。
　　宋亦泠听说毛黎要去跟童丽谈，顿时笑了：“毛黎能谈下来？”
　　“别小看她，她可以的。”闻锦非常笃定。
　　她认识的毛黎看似像是半拉子经纪人，实际上和童姐周旋上很是一把好手。这点像在公关经那儿学来的。
　　“但我很奇怪的是，童姐还没找我谈续约的事情。”
　　宋亦泠食指敲着办公桌，想了想说：“是很奇怪。”
　　“但问渔影视找我好几天了。”闻锦拉开包，准备将合同顺出来给宋亦泠看，“她们给了我合同，让我考虑。”
　　包里杂物太多，小挽把剩下的湿巾都装在了她的手提包。
　　闻锦将漫画搁在桌面，然后才翻找到压弯的合同。
　　漫画正好落在宋亦泠左手边，宋亦泠视线轻缓缓地往上落，也没伸手拿，静静盯着封面的书名。
　　“你看看。”
　　闻锦把合同压上边。
　　宋亦泠抽回神，先一步拿了合同。
　　她的目光里凝着别样，闻锦没发现，腾开包里的杂物再装漫画。
　　“怎么把书装提包里？”宋亦泠还是问了。
　　闻锦说：“别人送的，方便看我就装包里了。我最近排练结束后都回你那儿，哪有时间回家。”
　　“谁送的？”
　　“一起排话剧的演员。”
　　闻锦将书放夹层里，抬起头：“合同上让出的条件是不是挺好的？”
　　宋亦泠注意力放回到手里的合同，快速扫视，她看到了其中一条：分成上让两个点，提供目前所要启动IP的主役角色。
　　“是，你怎么想的？”宋亦泠把合同放原位，后腰离桌环抱双肘，食指有意无意地敲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除了她在躲闻锦的目光。
　　闻锦转椅子，后背压弯的发丝往下垂，声音不同于她。
　　“你还想不想要我？”
　　宋亦泠停顿了一下，轻轻吸着气，转过来时已经好情绪。
　　手掌撑着桌，眉头轻扬，徐徐地说：“这话，有点黄啊。”
　　“你在想什么？”闻锦眉眼紧皱，“我说合同。”
　　宋亦泠跟着笑了：“那你想不想跟着我？”
　　宋亦泠一直没开口问，实际上是在等闻锦自己想，如果问了，就变味了。
　　闻锦站起来，跟她隔着一段距离，空气里飘着木质调的苍蓝香。
　　“你应该问进你公司有没有后悔。”
　　“那你有没有后悔？”宋亦泠视线轻偏，下午的夕照从玻璃窗投射进来，正好穿透闻锦垂下的发丝，面前的人看着是温和且美好的。
　　闻锦挪一点身子，回：“有，后悔时间签短了。”
　　她跟宋亦泠的合同在前世有效期较短，当时合同都是宋亦泠拟的，她没提过任何意见，因为对宋亦泠，那时候的她，是百分百信任。
　　宋亦泠也不说话，淡淡吸一口气，缓缓抬眼皮，轻微笑了笑：“你不怕我逼你演你不喜欢的？”
　　“你怕不怕我跟你吵架？”闻锦反问她。
　　宋亦泠没忍住笑意深了，站直了身子，闻锦也就在这时候走过去，迎面环抱住她，头往宋亦泠怀里靠，裸露的肩膀瞬间冰凉，被掌心攀上，她深吸一口气，心脏是暖的。
　　“钱给谁挣都不如给你挣。”闻锦语气低低的。
　　宋亦泠垂下眼皮看她，视线又往前抬，看椅子上的包。
　　“真心话？”宋亦泠调侃问。
　　闻锦把头抬起来，睫毛扫过她的下巴，痒酥酥地，她把眼神收回，和闻锦对视着。
　　闻锦抿着笑：“签了就是大冒险。”
　　宋亦泠盯着她的笑，耳畔间晃动的银色耳环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想说什么，这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来者嘴里喊：“宋总。”
　　见这一幕仓惶低头。
　　闻锦心口开始起伏，下意识往后退，脸变得刹红。
　　宋亦泠倒脸色平静，清着嗓子等人开口。
　　“有您的电话。”
　　宋亦泠嗯了一声跟着传话的出去了，同时将办公室的门给闭上。
　　目前宋亦泠的公司刚独立出来正在起步阶段，公司的人在这里称呼就变了，在外边还是叫的小名，显得亲切些。
　　宋亦泠刚出门，闻锦想着找个地方坐，这时候电话响了，毛黎打过来的。
　　她滑开接通，转向玻璃窗那一面。
　　“谈妥了？”
　　电话那边沉默着，闻锦看一眼手机屏幕，又搁回耳边。
　　毛黎说话了：“身边有没有人？”
　　“没有，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腾乔娱乐经纪Sini给我打电话了。”
　　闻锦心口注入一口郁结，李以乔的公司，最不可能的地方打电话给她了。
　　她不需要考虑。
　　“拒了吧。”闻锦平静地回，“没事我就先挂了。”
　　“诶？等等。”毛黎吸气的声音很明显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闻锦问：“给你好处了？”
　　“是，让我独立带艺人。”毛黎说，“但这不重要，李以乔让我告诉你，《云胡平平》这个本子版权她准备买下，差一名女主角。”
　　

第48章 人物
　　《云胡平平》讲述的是主角尤清在城市街头杀人后尸体莫名消失，致使她逃脱法律。却没想到导致平行世界的另一女主温蝉坐牢五年。
　　在温蝉出来以后，再次回到案发现场，两个人隔着时空相望。
　　一个杀人，一个救人，平行时空悬疑的双女主互相救赎。
　　剧情是闻锦没有见过的，冲破时空的救赎打动了不少人，也因此一直占据悬疑网文榜首。
　　闻锦和李以乔没见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在正式场合，今天除外。
　　李家有一出私人老宅院，这座宅子隐在半山私密性极强，只有重要的谈话才会选择安排在这里。
　　闻锦被引到后厅禅茶室，刚落座，听到楼上传来搓麻将的声音，在阵阵茶香里眼目忍不住轻往上撇。
　　李以乔在她对面斟茶，意味深长地含笑解释：“她们在楼上打牌。”
　　没有道名道姓，闻锦也不问。
　　她端起刚斟好的茶，闻香后，抿上一口。
　　“茶不错。”闻锦搁茶杯的动作轻缓，“李总，是怎么确定我会过来？”
　　李以乔笑的时候唇角弧度很浅，裸色的口红配着眉眼里边的淡雅，怎么看都没有一点狠劲。
　　“不确定，不过是赌一赌而已。”
　　“赌什么？”
　　“赌你对角色的执着，这个本子你会感兴趣的。”
　　李以乔把《云胡平平》IP收购的计划书给她看，这个名字是很让人心动，不止是她，这样可以深挖的角色多数演员都会心动，但能驾驭这两个角色的演员并不多。
　　闻锦之前在网络平台对漫画点赞，她喜欢这个故事不是什么密码。
　　“李总是想用它换一纸签约合同？”
　　“我说是想找个合适的主演你信吗？”
　　“不信。”
　　两个人的对话很平静，一点弯子也不绕。闻锦当然不信李以乔只是单纯的想选她来演。现在的她在圈内看来，演技不成熟，又单看以往作品，她是会被刷掉简历的那一类。
　　李以乔无缘无故的是不会拿个好本子这样玩的。
　　“是，闻小姐要是签腾乔娱乐，尤清这个角色就是你的。”李以乔的笑里温和，说话带着斩钉截铁的气势。
　　闻锦浅笑：“腾乔娱乐应该不缺演员，这样的小事也不值得李总亲自找我。”
　　“楼上的打牌声有点大。”李以乔继续给她斟茶。
　　麻将敲着桌面，还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音。
　　闻锦看不到也能想象到画面。
　　她不说话。
　　李以乔问：“我小妹平时除了打打游戏就喜欢打牌，圈子里的人不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
　　闻锦当然知道李以乔说的小妹是谁，她继续听李以乔往下说。
　　“闻小姐知不知道秦熙喜欢打麻将？”李以乔手里的紫砂壶往下撇，问完后抬起头看她。
　　闻锦哪知道这个，于是摇头：“合作过，但不熟。”
　　李以乔：“原来是这样，从小她跟我关系就走的远，老太太独自一个人把她带在身边，外人哪知道她也是李家的人。我想补给她这些年缺失的，为她的爱好投钱，但这远远不够。演戏也是要有天赋的，没有天赋的人，就得花大把时间去钻研，去磨练演技，她就属于这一类。”
　　李以乔就这么把李家藏了许久的秘密给说出来了，外界怎么挖都没挖到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闻锦。
　　“秦熙给我推荐你，闻小姐，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闻锦听不太懂。
　　“你演这个角色，我帮你跟嘉耀解约，解约费我出。”李以乔把茶盏推她面前。
　　闻锦神色自若，问：“尤清的角色？那方便问一句吗，温蝉谁来演？”
　　闻锦问话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部戏我是要留着捧秦熙的，这不，我让她去演话剧磨练演技。”李以乔笑意始终都是淡淡地，“腾乔做过这么多影视项目，论人设我见的不少，而矛盾性、多面性、可思考性，《云胡平平》两位主角都占了，都喜欢好本子，你可以考虑。”
　　李以乔端起茶杯，低眉抿茶时收了笑。
　　“我看最近网上对《云胡平平》影视化的事情讨论度很高，既然作品关注度这么高，漫改火了这么久，作者都未出售别的版权，这影视版权还没到手，李总就做好了计划书？是不是太早了？”
　　“闻小姐操心的还真不少。”李以乔虽这么说，还是慢慢解释，“如果是逐利的作家，那是太早了，但她不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在画一张空饼。”
　　闻锦面前的杯盏未再动过，她往前推给对话结尾，视线英姿飒爽，笑不达眼底：“李总，谢您的好意，我是喜欢这个角色，但我不想签您的公司，也不想合作腾乔的项目。”
　　诱惑力是很大，这个角色是这么久以来，让她心动的角色。
　　成为欲望的主人，而不是成为奴隶。
　　闻锦至始至终都懂得这一点，抵挡诱惑才是成事的开始。
　　李以乔几秒停顿神情，面无异色。
　　“好。”
　　连多的话都没有，这就是李以乔，对方给答案她就点头，由都不会问。
　　……
　　闻锦不知道李以乔和宋亦泠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自从知道宋亦泠公司情况不好以后，她对李以乔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好感，或许这种感觉来自于第六感。
　　某些人的第六感往往都是很准，她在预测一些事情的时候基本是没有出过问题。
　　从李家的宅院里出来以后，毛黎马上凑上前：“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闻锦钻进车里。
　　“你签不签腾乔娱乐？”
　　“不签。”闻锦干脆了当的回。
　　“你不想要这个角色了？”毛黎感到诧异，她转向闻锦，“你不是挺喜欢这个角色的吗？就这样不要了？”
　　“要。”闻锦滑着手机屏幕，看宋亦泠发来的微信消息。
　　毛黎：“怎么要啊，你不签人家凭啥给你啊？”
　　“抢啊。”闻锦端着手机看她。
　　“哈？”
　　抢版权，这事情拼的可是头脑，闻锦不喜欢被人要挟，更不喜欢被人拿住弱点。
　　“对了，我见李以乔的事情，别跟宋亦泠讲。”闻锦想了想，“她现在事情挺多的，就她那脾气，已经结尾的事情又得写续集。”
　　毛黎哦了一声也没有问原因。
　　闻锦这一趟没有白来，她得到了一个消息——
　　原著作者不是逐利，那就一定是和感情挂钩了。
　　车往山下行驶着，入春的京华开始升温了。李家的老宅子在的地方都透着一股资本尚有的凄凉，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这种感觉曾经也注入过她和宋亦泠之间。
　　而在老宅的天台泳池边上，能一眼看到隐在绿植中间的油路。
　　秦熙就站在那儿看着车尾灯渐远。
　　她的余光瞥见左脚边有道影子慢慢靠近，这时候她收回神。
　　“这样的一个小演员，给这种资源是不是浪费了？”李以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车已经下了弯道，看不清了。
　　秦熙穿着一件宽松的灰毛衣，白皙透亮的锁骨上搭着一根项链，她往后转，项链上的钻石跟着折射出光。
　　“嘴长你脸上也挺浪费的。”秦熙毫不留情面的砸一句。
　　李以乔面色升温：“我让着你不代表你可以像个没教养的孩子对我这么说话。”
　　“她不愿意签，那她想不想演这个角色？”秦熙丝毫不李以乔说什么。
　　李以乔无奈，在风离呼出一口气说：“看她的样子是要演的，但她不愿意签，经得住诱惑，倒很难得。”
　　“那你让她把版权卖给宋亦泠。”
　　“凭什么？”李以乔反问。
　　“你拿到手你又不演。”
　　李以乔竟说不出话：“你当我公司是什么地方？你要玩这些小把戏你玩你的，今天陪你这么闹是因为你生日。”
　　秦熙没说话，风轻轻吹着，发丝在脸上拍打，她又一次回头朝着车子消失的那个地方看一眼。
　　李以乔看她眼眸里的暗淡，语气也软了下来：“她不是已经跟宋亦泠结婚了，你还在乎什么？”
　　“她们没有结婚证。”
　　“你怎么知道？”
　　“本来不知道。”秦熙回头，“宋亦泠的反应告诉我，我猜对了。”
　　到这个时候，秦熙总是会不自觉地回想起在横店那天，明明天生冷清克制的闻锦，怎么那瞬间变得这么陌生。
　　“这个项目我不可能让给别人。”李以乔是第一次拒绝秦熙。
　　“原因呢？”
　　“这部戏我要自己做完，我最大的让步就是可以接受一个不成熟的流量小花出演，她赢在了形象上，是我要找的尤清。如果她不演，我找不到合适演员，这个项目我宁愿放着。”
　　秦熙不明白，立刻皱眉：“一部戏而已，你固执什么？你哪儿缺这点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李以乔转过身，欲言又止好几番，最后默叹出一口气，“我当然不缺，你管好你自己，好好练着。不要以为我是这部戏来捧你，是你正好撞上了，要是演的不好，我不介意花钱重拍。”
　　对于《云胡平平》的执着，秦熙不懂。
　　她就知道，她从未见过李以乔这样。
　　李以乔离开时又补充一句：“对了，没有结婚证，但她们感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你喜欢她好好藏着。宋亦泠已经去找唐惟了。”
　　唐惟，《云胡平平》原著作者。
　　

第49章 人物
　　网上关于唐惟的信息很少，唐惟不接受采访，也不运营社交媒体账号，神秘感上这点保留的很好。
　　唐惟有一间工作室，听说工作室就她和一个文学经纪。
　　文学经纪人在人民出版社呆过，洞悉市场是一把好手。但对于唐惟这样只有一本书的作者来说，文学经纪目前主要的作用是帮她维权打盗。
　　宋亦泠也是主动到唐惟工作室才见到了人。
　　唐惟穿着一件咖色的毛衣开衫，长发微卷压在耳后，从侧面看去一眼注意到很标准的眉弓骨和眼窝衔接，但气质上散着一股邻家小妹妹的味道。
　　原来十年前的唐惟并不消瘦，这是宋亦泠的第一感觉。
　　很难想象，这样温婉的人能写出来《云胡平平》。
　　宋亦泠那年见到唐惟和今天其实大有不同，那时候的唐惟消瘦，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银边眼镜，因为瘦骨相突出，脸上没了温婉感。
　　这几年她经历了什么？
　　宋亦泠坐下后，也不打算端着，准备直接开门见山。
　　但洞察到她来意的唐惟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和唐惟打过交道，唐惟这人不直接，会用委婉的方式拒绝别人，比如找借口。
　　“小枚应该跟您讲过，《云胡平平》我已经承诺留给了腾乔影视。”
　　宋亦泠目光从面前的这杯咖啡上移开，手腕搁在膝边，视线轻轻凝着，当她抿出笑的时候，唐惟打断她。
　　“宋总，您不是第一个找我的，但您是第一个找我的演员。”
　　“演员比资方更喜欢好本子，我知道您把《云胡平平》的版权留给了李以乔，但不过还没有定下的事情不都是可以更改的吗？您觉得呢？”
　　唐惟听笑了：“这件事除外。”
　　“我能知道原因吗？”
　　“言而有信。”唐惟回了四个字。
　　宋亦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盯着唐惟脸上的神情。看着她慢品着咖啡，将往前掉的头发重新挽回耳后，袖口往上带了带，宋亦泠就这样隐约看到了唐惟手腕上的一道疤痕。
　　宋亦泠说：“唐惟老师，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再多过问版权的事情。几年前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有一点很不明白。”
　　唐惟闻言抬首，看向宋亦泠。
　　“温蝉的经历不比尤清简单，甚至细刨更惨，她也嫉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在这个出发点上，她为什么要在街头救人？如果她转身走，那她不会坐牢五年。”
　　唐惟说：“我不知道，我设置好世界，但她的想法不是我设置的。你可以想象，那条街，一直都是两个世界。宋总，您再问下去，就像是采访了。”
　　唐惟的态度始终都是很平稳地，开玩笑也不例外。
　　宋亦泠笑了笑：“是，唐惟老师在写完《云胡平平》以后没再出过别的作品，我想定您下本书的影视版权。”
　　“下本书，我还没写，也没有任何头绪，宋总开盲盒也不是这个方式。”
　　“有时候盲盒赌的是作者的实力。”
　　“要真有实力，也不会写不出来东西了。”唐惟不好面子，在这点上还是实话告诉了宋亦泠，这些年没有出过作品，网络对她也有很多猜测。
　　很多人都知道，唐惟写不出来东西了。
　　“如果唐惟老师没有思路，我这儿有个想法你可以听听。”宋亦泠从容淡定和唐惟周旋，哪怕这一局她觉得并没有把握赢下，但也想再试一试。
　　唐惟沉默两秒，点头。
　　宋亦泠眼眸像是一颗琥珀，经岁月封存变得沉稳。
　　“如果大结局之后，尤清在自首时回到了五年前，你觉得她还会不会杀人？”宋亦泠观察着唐惟的表情，“故事可以有结局，或许你可以试试看，在结局后让人物回到最初来创作故事，结局就是开篇。”
　　唐惟在听，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目光是极淡的，她似乎听进去了宋亦泠这个点子。
　　对于创作者来说，灵感是最重要的。
　　宋亦泠见她不说话，于是补充：
　　“唐惟老师功底自然是厉害的，不管你写成什么样，写多久，我都收，如果可以，我愿意现在支付给您定金。”
　　唐惟手里的杯子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宋亦泠，勾出一个笑：“很有意思，宋总的灵感来自于哪里？”
　　宋亦泠终于松下一口气，肩膀都沉下了：“我要是说来自于我和我夫人，你信不信？”
　　两个人视线碰撞着，这一场对话谈得宋亦泠很累。她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来赢这一场，她总觉得唐惟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把版权给她，但起码她能争取到别的。
　　唐惟闻言笑了，轻微摇了摇头：“那宋总为什么执着于我的书也是为了夫人？”
　　“是，她很喜欢这本书，唐惟老师，我直说版权你答应了李以乔，那我不会继续再争让你为难，你向她要个两个角色应该不难吧？”
　　“怎么是两个？”
　　“我想演。”宋亦泠答应了闻锦再跟她一起搭一部。
　　《云胡平平》是双女主正好，目前国内影视剧中，双女主的戏很少，要不就是本子不够好，放眼望去国内的影视剧本，其实这部戏就挺合适。
　　“要拍我也不希望随便找人演，宋老师，如果是你要，那我没问题，可以向李总推一推，虽然我不干涉剧本改动和选角。但我有看过你夫人以往的作品，她不太像我要找的主角。”
　　言外之意，闻锦之前演的不好。
　　宋亦泠自然是知道现在闻锦的水平，她立马说：“你不决定看看现在？”
　　唐惟摇头：“我看过了，我没办法答应你，抱歉。”
　　宋亦泠缓缓吸气，目光有一秒失去聚焦，对上唐惟目光时忽然从刚刚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唐惟说不干涉，但有资格定角色，一般来讲作者只对角色符不符合作品有发言权，但没有一定的决定权，但唐惟有，《云胡平平》又要指定给李以乔。
　　唐惟和李以乔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亦泠没有再想，她侧身拿包，在包里翻出《倾城》话剧票。
　　“唐惟老师，你先别急着下决定，这出话剧不错，你要是愿意，我来接你。”
　　唐惟看着桌上的票没有说话。
　　……
　　关于唐惟会不会去，其实宋亦泠也没有底。
　　要是去会对闻锦之前的演技有改观，宋亦泠拿不到唐惟的版权，她自己也知道，因为这件事前世就做过了。
　　不过她不解的是，唐惟在这几年又经历了什么？
　　怎么她最初见到的唐惟状态会变得那么差？不像是年龄堆起来的病态。
　　杨诗词这天将行程表打印出来，交宋亦泠手里：“快到新闻发布会了，明天我让人把衣服拿过来你先试。然后晚上是饭局。”
　　“饭局推了。”宋亦泠抽回神。
　　“推了？怎么了你？”
　　“不想去。”宋亦泠身子往椅子后边靠，摸过桌面的手机滑起来，置顶的位置没有发一条消息过来。
　　宋亦泠又发了消息过去：
　　[排练结束了吗？]
　　杨诗词手撑在桌面：“你从唐惟那儿回来就心神不宁的，是在担心拿不到角色？”
　　“不是。”宋亦泠说完目光抬了抬，“也算吧，查的怎么样？”
　　“查不到，还是那些，唐惟跟李以乔是校友，都是念的商科，在国外那些事儿打听不清楚的，谁知道发生过什么。”杨诗词听宋亦泠的打听了好几天，关于唐惟和李以乔的关系，就到了校友的止步。
　　“不过，我倒是查到了唐惟家里的事儿，你要不要听？”
　　宋亦泠也不看她：“不听，查私事这种不礼貌的事情你能不能少干点？”
　　“我干过？我都是为了拿对家的料，谨防宋遇的事被爆才这样干过。”杨诗词这时候又放低了声音，“不过你还真得听，唐惟妈妈坐过牢，过失杀人。”
　　“杀了谁？”宋亦泠这时候抬头。
　　“杀了谁我怎么知道，就这事儿我还是找到好多关系才查到的。你别看，就这条料往网上一放要掀起不少的波澜，创作者灵感来源多轰动啊。”
　　的确是很大的料，宋亦泠也没想到。
　　杨诗词继续说：“而且还是她在国外的时候。”
　　“她家别的人呢？”
　　“不知道啊。”
　　要查一个人这事情很难，尤其是那些底细都被清干净的人。
　　“车钥匙给我，我先走了。”宋亦泠起身，椅子往后推。
　　杨诗词问：“你不看本子了？这么早你去哪儿？”
　　“接人。”
　　闻锦这段时间除了排练都是在跑通告，忙得很。今天她才能抽出一点时间，同时她也跟傅田说了，提前走。
　　身为重要角色，她要是没办法排，那今天都要提前结束。
　　下午四点半，傅田宣布排练结束。
　　这算是最后一场排练，后天就是正式表演的时间。
　　秦熙这几天结束后都走得早，也没跟她怎么说话，都是往最角落的位置站，就站在那个地方静静看着闻锦，闻锦当然是有察觉的。
　　排练厅外边的巷子有一颗桃树，近来的凋零的桃瓣掉落一地。
　　秦熙刚好走到那儿，便看到闻锦在前面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那瞬间她肩膀微抖，维持着镇定问：“有事情？”
　　风轻轻吹着，花瓣掉落到了闻锦的外套上，闻锦朝她走来，花瓣又跟着往下撇。
　　“换个地方聊吧。”闻锦吸一口气。
　　“我车在前面。”
　　闻锦顺着秦熙的目光看去，路边那一辆显眼的就是秦熙的，她点头，跟着秦熙的步子走。
　　路边的确不是谈话的好地方，秦熙拉开车门，闻锦先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四周都安静了下来，似是能听到呼吸声。
　　秦熙心口轻微起伏，坐在主驾驶上低着眸子。
　　闻锦直接问了：“你为什么这样做？”
　　她没有挑明，但秦熙知道她在说什么，闻锦也是心知肚明，从前或许她不知道，现在不一样，她能看明白，秦熙是因为什么，到现在她甚至觉得，前世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是故意的。
　　“你怎么到今天才问我？”
　　“因为我今天才逮着机会。”闻锦前几天比较忙，的确是没有时间，“我之前是拿你当过朋友，不过仅仅只是朋友。《云胡平平》这个本子我是很喜欢，不过在别人手里我就不喜欢了，因为它沾上了利益，还有沾了我不喜欢的人。”
　　秦熙很平静，看着前挡风玻璃，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失望：“你指的是我？”
　　“不是你，是李以乔。”闻锦转眸看她，“我今天不是在跟你解释，是在跟你说清楚。”
　　秦熙视线还是没动，也不看她，隔了几秒后回：“既然你什么都懂，怎么还来问我。嘉耀不是个能继续呆的地方。童丽在你和宋亦泠事情曝光以后，你就是她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在这个圈子里经纪人都不喜欢不可掌控的艺人。我如果说我是单纯的为你的事业着想或许你不信。”
　　“但你没有问我需不需要啊。”
　　秦熙是没有问过，这一刻恍惚间她险些以为她和宋亦泠的区别就只是这一点。
　　空气里飘着沉默，两个人没有燃烧一种火气，就是平静的沟通。
　　“你的小号有条帖子留言是我的，那天是你生日，你发的有关宋亦泠的帖子，你喜欢宋亦泠，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不知道，原来你们真的会在一起，我甚至一直觉得可能我只差一步，但我不知道这一步到底是哪里迈错了，怎么你们就忽然认识了，忽然结婚了，忽然让我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我也不知道原来你真的会跟女生结婚。”
　　闻锦听到这番话没有很震惊，她的印象里，跟秦熙交集并不深，高中时更是没有。
　　前世的时候她们是朋友，在《仙渡》剧组拍戏的时候关系处的不错，后来也一直有联系，秦熙应该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圈内朋友。
　　不过这一世，都变了，她们什么交集都没有。
　　但她明白了，秦熙会出现在《仙渡》出演阿皎或许不是偶然。
　　所以情感源自于哪里，她想不明白，也不想继续猜，继续问。
　　终于，这段话之后，秦熙转头看她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我，还是说我做过什么让你不高兴？”
　　“没有。”闻锦手把住车门，“在你看来是忽然，其实不是，没有这段忽然，我也喜欢她的。”
　　毕竟这条路，是她走过的。
　　“《云胡平平》这个本子我本来要抢，现在我不要了，秦熙，我们也别联系了。”闻锦拉开车门，一步跨了出去。
　　她没有慌张，窗户纸被捅破的时候，任何薄弱的关系都不应该藕断丝连，在她看来，朋友这个字是在给机会，也是不尊重宋亦泠对她的感情。
　　闻锦在跨出车门的时候，忽然抬头看见宋亦泠站在前方，人正静静地望着她。
　　

第50章 人物
　　闻锦在那一刻竟莫名有点慌张，这时候碰见宋亦泠，她的第一反应是，会误会。
　　宋亦泠很平静地望着她，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灯烛芯，在微风里轻轻飘着。
　　“我……我跟她说点事。”闻锦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
　　宋亦泠只是轻绕开视线透过前挡风玻璃去看秦熙。
　　三个人的氛围宛如紧绷的箭弦，随时会弹开。宋亦泠彰显出的松弛更加让她喉咙堵塞。
　　宋亦泠收回视线，再一次看向闻锦，目光轻缓又安静，这是她少有的一种情绪，像是一道雾，透着眸子罩住闻锦，让闻锦更是喘不过气。
　　最终，宋亦泠先开口：“先回家。”
　　一辆车疾驰而过险些掩住她的声音。
　　闻锦默声，点头折身准备离开。
　　这时，车门开了，秦熙从主驾驶下来，隔着车头先看一眼闻锦，然后喊：“宋亦泠。”
　　宋亦泠跨出的步子停下，也没转头看，浑身异常宁静，像是一张细网将整个气氛带得压抑。
　　“你别多想，她找我说工作的事，没别的。”
　　事实的确是这样，但这一句解释这时候莫名显得很是多余，闻锦没有附和，刚要开口，宋亦泠转了过来，斜睨着秦熙：“我说什么了吗？”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有敌意？”秦熙平视着她。
　　这种感觉不只是秦熙这么觉得，闻锦也能感觉到，那件事虽然有解释清楚，不过她知道，宋亦泠心里是有一道坎在的。
　　而这一道坎就像是重圆后还未修复好的裂纹，抹不平。
　　安静片刻后。
　　宋亦泠轻飘飘地说：“没有啊，我只是纯粹的不喜欢你。”
　　“由呢？我跟你没什么交集吧？”
　　“需要由？我看你不顺眼，算不算？”宋亦泠白她一眼，随后把视线放在闻锦那儿，那眸光在看闻锦时忽然就软了下去，“过来，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是极轻的，在其中又带着些哽。
　　闻锦心里不是滋味，此刻仿佛她像是被倒掉在悬崖上，难受得心慌。
　　她往宋亦泠身边走，每一步都僵硬，在靠近宋亦泠不到半米的地方时，她伸手去握宋亦泠的左手，但宋亦泠转身走她前面，两只手在几厘米的地方交错，她落空了。
　　这一次，不再像是往常。
　　宋亦泠也没有再牵着她的手。
　　闻锦知道宋亦泠误会了，每一次宋亦泠安静的时候，心里就是装着事情。
　　上车后，宋亦泠也没跟她说话，一脚油门直接朝着她家去。
　　车停在车库里，一下车，宋亦泠步子很快走的前边。
　　闻锦小跑上前跟上。
　　在密码锁被打开时，她神情是紧张的，宋亦泠先进屋，她跟在后面。
　　门刚关上，宋亦泠转了过来，眼眸如雾。
　　“宋亦泠，你听我说，我跟她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因为李以乔要签我那事儿，我找她问清楚。”闻锦慌张地解释，稍显得语无伦次。
　　宋亦泠也在听她说，心口起伏着，目光却是淡定的。
　　“秦熙跟你说什么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闻锦的思路，她稍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说：“她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喜欢你？”宋亦泠音色冷冷淡淡。
　　闻锦抬头瞬间对上她的眸子，怔了半秒，回：“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主要不是在聊这个，我们聊的……”
　　“小锦。”宋亦泠打断她，吸气看了看别处，回头看她时眸光上覆盖上一层水雾，很奇怪，就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的淡红，“这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今天上那辆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闻锦在风里的手腕轻轻颤抖，脸色忽然就白了几分，心里忽然就像是翻起了浪潮，湿润润的。
　　而她愣的这一下，却被宋亦泠敏锐地看穿了一切。
　　“没有是吗？”宋亦泠忍不住鼻酸，那道眼神明明应该像是一把利剑出鞘，却在离鞘时忽然收住了，仿若转向刺回自己，慢慢把手从闻锦那儿抽回来。
　　闻锦忽地就握得更紧了：“宋亦泠，你别这样。我是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跟你讲，你最近忙着进组的事情，我想告诉你了又会多出一些事情，索性就想自己处了。所以李以乔用尤清这个本子找我的时候我就见了她，我今天找秦熙就是说这件事。”
　　“所以你就瞒着我？”宋亦泠看着她，神色凄凉失落。
　　“我是怕麻烦。”
　　“我在乎的不是你见谁，也不是你上她的车，而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宋亦泠这段话仿佛震碎了闻锦的三魂七魄，她紧接着放轻了语调继续说，“我不会以爱为名去束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同时我也会无条件的站在你这边支持你要做的任何事情，但如果你觉得，我的支持，或者说我的保护是一件麻烦事，那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冷静冷静。”
　　闻锦的目光忽然虚虚飘荡，心脏剧烈一颤，如遭五雷轰顶。
　　宋亦泠终于垂下眸，像是不敢看闻锦的神情，把手抽回来背身走。
　　闻锦回过神，崩了许久的眼泪忍不住啪嗒掉在面颊上，心口疼得她喘不过气，就在路边她折身拦住宋亦泠，再次捏住宋亦泠的手腕，几度哽咽看着宋亦泠，宋亦泠眼眶此刻也变得微微红，似是被夕照染的。
　　“我错了，别这样好不好。”闻锦声音哽到听不见。
　　是的，她骄矜，将一切独立、骄傲、自主、倔强的标签都装进三观，装进骨子里，她要在自己的世界里变成了大女主，婚姻是成熟性，势均力敌。
　　她忽略了，宋亦泠要的是什么。
　　她如果换个方式，她告诉宋亦泠，她说我想自己解决，大概今天不会有这一场争吵。
　　宋亦泠胸口起伏，垂下的眼帘挂着泪，抬起头时倔强地把眼泪逼回去，她视线落进闻锦瞳孔里。
　　“我希望我们谈的不仅仅是恋爱，是信任，是考验。”宋亦泠目光上抬，落在了前方，她在看墙上的挂画，在看立在桌上的相框，唯独没看闻锦，“我要进组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宋亦泠用气息堵着喉头把手抽出来，睫毛上还有颤抖的眼泪。
　　闻锦肩膀颤抖着，抱住宋亦泠，面颊紧紧贴着她的胸膛，心脏是滚烫炽热的，面颊冰冷凄凉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
　　而闻锦控制不住抖动的声音：“求你。”
　　宋亦泠如雾的眸子终究还是滚下两颗眼泪，眸子低敛，看着怀里这个自恃清傲的人丧失傲劲，她是不忍心的，连从容也压不住了。
　　微张的嘴唇里，有无数话想说，但这视线一瞥，却落进了半敞的包里。
　　漫画书的一角隐隐躺着，她轻轻一闭眼，起伏的胸口宛如被千军万马踩踏着。
　　“你先放开我。”宋亦泠声音维持着平静，“当你在选择隐瞒的时候，无论什么由，我都不原谅。”
　　她把着闻锦的手腕一点点剥离，像是抽茧剥丝将人从怀里带出。
　　声音哽到了极点，又要稳着淡定，她放轻了声音：
　　“试试，换个结婚对象。”
　　随着话音轻落下的时候，闻锦整个人也剥离了宋亦泠，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宋亦泠，似乎是想看穿宋亦泠，想要知道这句是无心还是有意。
　　而宋亦泠在她的对视里将眼睛移开，不看她，折身去拉房间的门。
　　她继而又去握宋亦泠的手心，对方身子一撇，毫无征兆地错开。
　　她落空了。
　　闻锦站在原地，想平静地控制自己，却忍到浑身都在发抖。
　　“宋亦泠。”闻锦又一次喊。
　　她的声音和关门声混在一起，忽然之间就给盖住了颤抖的尾音。
　　宋亦泠从不这样，而她生气的点闻锦知道的。重生有时候让她们在学着改变，她去试着解对方，解难处、解生活、解工作。
　　但谈恋爱哪有一帆风顺的。
　　原来，和前世做出相反也会出现错误。
　　人生，大概就是要在每一个选择中去成长。
　　闻锦坐在玄关处哭得泣不成声，她揪着胸口的衣服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直到气息冲破脑袋她整个人也跟着发抖。
　　捏着手机一遍遍打宋亦泠的电话，那头始终都没接。
　　在第十次拨出电话以后，闻锦绷不住难受将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向桌上的花瓶，花瓶都懒得晃动两下，在原地炸开又跟着滚到地面，破碎声顿时炸满了整个空间。
　　而她不知道的是，宋亦泠哪儿也没去。
　　就在车库里，眉骨微红的看着方向盘，听着手机震动放慢呼吸。
　　宋亦泠指尖摩挲着项链的吊坠，勾着链条缠一圈，单手顺着链条摸到颈后，摁住扣子将项链摘下来，让吊坠上镶嵌的钻石压着指腹，试图让微胀的感觉填满心脏的难受。
　　闻锦问过两次这根项链。
　　躺在一张床上问过，吵架的时候也提过。
　　如果说闻锦是跟她回来的唯一，那这跟项链是附加品。
　　那会儿年轻，情侣之间的纪念日很多的。从青涩到成熟，每一步她都应该走得很完整，但宋亦泠总是觉得她应该还差点什么。
　　她们互相送过很多礼物，多数都是在过节或者是纪念日。
　　倒不是想可以追求个仪式感，出发点都是想让对方开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得忙了，她没说，她一直记得每个节日，也记得每一次的纪念日。
　　包括在冰箱里的蛋糕。
　　项链是情人买的，情侣款。
　　宋亦泠回家时带了蛋糕，是她们常定的那家出的新款。
　　当时闻锦已经进组，她们时间就这样错开了。她没想到打开冰箱的时候，闻锦定了跟她一样的蛋糕。那天她吃了，蛋糕很好吃，甜腻配上红茶芝士的味道。
　　她想：小锦是会喜欢的。
　　很可惜，蛋糕盒子小了，她只能把项链拿出来，放在蛋糕盒子里。
　　或许闻锦看到蛋糕的时候就能发现。
　　打扫房间的阿姨问她：“宋总，我看您洗手台上还扔着一根项链，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首饰盒放不下了。”宋亦泠关上冰箱。
　　“那我给您放这个盒子里边吧，免得弄丢了。”
　　“嗯，阿姨你看着弄。”宋亦泠手机又响了，她单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将未吃完的蛋糕装回盒子里，她打算带回公司。
　　挂断电话后，她匆匆拿包，穿鞋时又转头交代：“阿姨，冰箱里的我收拾好了。”
　　“好，我不碰。”
　　宋亦泠的确是很忙，她没有顾及到太多东西，她在算时间，闻锦这次进组也不会太久，大概就一两天就回来了。
　　但宋亦泠没想到再看到这根项链的时候，却是在门口的垃圾桶，蛋糕就扔在垃圾桶旁边。
　　是她把这根项链捡回来的，从蛋糕盒里捡回来的。
　　她一直戴在脖子上，闻锦如果不是真的失望，也不会扔掉。
　　她常常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哪里做的不好。
　　所以在闻锦提离婚的时候，她答应了。
　　试试，重新做选择。
　　

第51章 人物
　　闻锦心里有事的时候，会喝闷酒。
　　她不喜欢群聚，都是单独在家里喝。喝多了就睡了，什么都不用想，心口也没那么疼，酒在这时候发挥的作用远比朋友的安慰来得更好。
　　醉酒后这一觉睡了很久。
　　是毛黎到她家才把人叫醒，还没进门先扯着大嗓门问：“昨儿晚上你哪儿去了？电话关机信息不回，宋亦泠也是，我以为你俩准备……”
　　毛黎的声音刹在进门第一步，屋子里的画面成功堵住了她的嘴。
　　花瓶碎片掉一地，沙发的抱枕滚落到地毯上，茶几上堆着几个空酒瓶，酒杯余了一点。
　　闻锦从沙发上撑起身子，看一眼，又躺下。
　　脚掉在沙发沿，后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扎破了，血迹都干了。
　　小挽从后边绕进来，也瞪大了双眼，什么也不说先关上门，看一眼毛黎。
　　而毛黎，连忙问：“进贼了？你别吓我，小锦。”
　　毛黎索性鞋都没换，往闻锦身边去，停在茶几前，视线横扫桌面的空瓶，见闻锦红肿的双眼像是全明白了。
　　“你们吵架了？”毛黎放轻了声音。
　　闻锦姿势不动，手枕着脑袋慢慢睁眼，声音平缓：“她不要我了。”
　　“你干啥了她不要你，前两天见你俩都好好的，发生什么了？”毛黎一时间难以接受闻锦给的这个消息。
　　对于闻锦和宋亦泠的这段关系，在一起时给毛黎重头一击，公关跑的她脑子都是麻的。现在说分手又是不提前报备，随心所欲，永远不给预告。
　　“你手机呢？”毛黎紧接着问。
　　闻锦坐起来，下巴朝着前面抬了抬，毛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小挽刚捡起来拿给毛黎看。
　　手机屏幕摔碎了，像是一张蜘蛛网沿着左上角一直扩散，毛黎摁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
　　看这情况事情很大，毛黎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了，把手机搁桌上。
　　“吵吵得了，吵架说的话不能当真，前两天你俩不是还商量着合同的事儿？”
　　“这次她认真的。”闻锦下眼睑又湿了一圈，吸了吸鼻涕，抱着双膝有气无力的，附身去拿桌上剩下的一口酒，毛黎先一手拿走。
　　她观察闻锦神情，看着那双肿得像是核桃的眼睛，把酒杯给正在扫地的小挽，人侧身挨着闻锦坐。
　　这会儿她倒像是变了一个人，认真问：“她提的？”
　　闻锦没说话，把头发往后撂，靠着抬眸看天花板，把眼帘的泪水逼回去。
　　“宋亦泠在哪儿？”闻锦问道。
　　“我哪儿知道啊，我打她电话没接。”毛黎附身拿茶几上的手机，翻来覆去查看，“你备用机呢？”
　　“扔宋亦泠家里了。”
　　上次到宋亦泠家的时候，闻锦把手机放客厅充电，走的时候就忘了。
　　毛黎啧了一声，有点难办。
　　“小挽，先别弄了，帮她买个新的手机回来。”
　　小挽搁了手里的东西点头，从进门到现在身上的帆布袋还没放过。
　　这时候毛黎才注意到她的脚，地毯上沾的血迹也逐渐干掉了。
　　毛黎起身去翻医药箱，嘴里一边念着：“你先别急着想宋亦泠的事情，想想你自个儿，童姐现在不松口傅导新话剧的事情，看样子是想让你续约，怎么这一年也要往下拖。还有，电影的片酬太低，你续合同让你转型，不然继续得接网剧，都到结尾了，她们这样做也不奇怪。”
　　闻锦现在的阶段的确是闲散不得，对于毛黎说的这些得放在首要去考虑。
　　毛黎捏着她的脚腕，搁到自己小腿上，用碘伏小心消毒，闻锦也没有动一下，双眼无神浑浑噩噩地靠坐着。
　　“先不说这个，等你好了再说。”毛黎低头撕创口贴，“你得快点好，明天不是还有话剧演出吗，你这样子怎么能行？”
　　作为明星，闻锦的个人情绪永远都没有太多时间消化。
　　她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时有发泄的机会。
　　也不能任性有小脾气，每一步走得都是小心翼翼，自暴自弃是毁掉星途的最快方式。
　　小挽把手机买回来后，毛黎帮她激活装上卡，一打开满屏都是未接来电，唯独没有宋亦泠的电话。
　　“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毛黎把手机扔给她。
　　闻锦滑着屏幕，安装好微博进去滑着宋亦泠的动态。
　　“不想吃。”
　　在看到熟悉的微博时，她心脏隐隐作痛。眼眶不自觉地又溢满泪水，偏一下头躲开毛黎，让眼泪顺着眼尾渗进沙发靠背。
　　毛黎当然看见了，呼出一口气：“行，那当你减肥。”
　　话这么说，转身又跟小挽说：“给她弄点粥。”
　　宋亦泠没有任何动态，只有工作室发了一条要进组的营业帖，配图还是之前的海报，宋亦泠的古装扮相一直是很好的，而古装电影的海报清晰度和画风稍偏黑，更加考验演员的底子。
　　闻锦放大那张图，看得呼吸都重了。
　　“我想吃蛋挞。”闻锦说话鼻音较重，也没转头。
　　毛黎欲言又止，一眼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眸子放软了，既心疼又无奈，转头朝小挽抬了抬下巴：“再捎两盒酸奶回来。”
　　“好。”
　　闻锦也没退出去，“嚓”一下锁上手机，让手机滑到沙发缝隙里。
　　“帮我给宋亦泠打个电话吧。”
　　“你怎么不打？”
　　毛黎问完话，闻锦转过来，眸光里还存着眼泪，她懂了，瞥下目光掏手机，三两下摁到宋亦泠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那头没人接。
　　“没人接，她应该是知道你让我打的。”
　　闻锦什么也没说，朝着门口斜了斜脑袋：“我想静会儿。”
　　这时候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更不想跟人有什么样的交流，说话这件事，在某些时候是很累的。
　　“行，那不准喝酒了啊。”毛黎欲往门外走，视线瞥见桌上的酒瓶，又返回，将剩下没开的几瓶带着，这时才放心的离开。
　　在毛黎离开十分钟以后，闻锦披了件外套，戴上帽子口罩出门。
　　一边走一边滑着手机，登微信，手指飞速在会话框里给宋亦泠发微信。钻进便利店时，摁下发送键。
　　马路对面一辆车内。
　　一双眼睛放缓盯着便利店的方向，副驾驶位置的手机“叮咚”一声。
　　宋亦泠摸过手机看。
　　[闻锦：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清楚行不行？我现在冷静好了，要分手还是怎么样，我们好好谈谈。]
　　[闻锦：宋亦泠，你别不接电话，我还有东西在你家。这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你要是进组了我到剧组找你也不方便。]
　　宋亦泠看着这两行消息，心往下沉了沉。
　　点出回复框，顿了一下，抬头透过玻璃又往便利店的方向看。
　　她在等闻锦解释。
　　其实宋亦泠这时候心情很复杂，她从不喜欢冷暴力，也舍不得用冷暴力，但这时候的她们只能静一静，她不是生气，是难过。
　　《屠蛟》剧组导演又打了几个电话过来，让主创一块儿吃个饭。
　　她用别的活动由给推了，挂断电话后，手机又一次扔到了副驾驶上。
　　宋亦泠最后一次朝便利店的位置看，揉了揉眉心启动车。
　　闻锦在收银台结账，她拿了一瓶苏打水，低垂着眸子继续给宋亦泠发消息，打好一排字又删除，又重新打，从最开始的硬气到放软态度。
　　余光也逐渐瞥到了旁边的铁架上，一排排小方盒各种牌子。
　　她停下打字的动作，摸到了最边上拿了盒指套。
　　收银员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眼帘上停顿两秒。
　　在闻锦把东西往桌上放时，仓惶收回眼。
　　她把东西放进衣兜，侧身往外去，便利店的欢迎语在身后响起，手里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跨下台阶时，她抬起头。
　　一辆车飞驰而过，她的注意力像是命中注定，黏在了车尾的车牌上。
　　宋亦泠没走。
　　她顿时心脏一动，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锁上屏幕，直接往路边去招手拦下一辆出租。
　　“跟上前面那辆车。”
　　……
　　周五的半岛公馆一片寂静。
　　石子路隔着十米远，都能听到很明显的脚步声。
　　这个季节晨风转热，太阳被云层盖着，空气里爽朗的味道渐散。高跟鞋踩踏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缓，最后渐弱。
　　唐惟停在宋亦泠家门前入户花园的铁栏旁。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多余的声音，这种安静停留了半分钟的样子，她听到身后有车子碾压道路，她往回看。
　　那辆车缓缓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放缓了速度从她身边过，车窗开着，主驾驶上是宋亦泠。
　　唐惟继续看着，停车，到宋亦泠下车。
　　宋亦泠整张脸是异常平静，仿佛林间荡不起波纹的湖水，眼帘如雾挂着疲态。
　　唐惟一言不发靠近，预感告诉她，宋亦泠昨晚不在家，才回来。
　　“宋老师，我想跟你聊聊你之前说的故事。”唐惟的声音微微响，双手捏着提包带，包紧挨着A字裙上水墨画山脉。
　　宋亦泠停了两秒，回：“下次吧。”
　　她心情不太好，将手机放进衣兜里，风衣角随着她折身的动作轻轻扬起。
　　“宋老师。”唐惟声音放缓，又不带着着急的味道对宋亦泠背影喊。
　　宋亦泠停下脚步了，转头看她，眉心轻轻皱起。
　　唐惟又一步上前：“我想通了，你提出的条件我答应。”
　　唐惟是怎么想通的，宋亦泠这时候脑子乱，也猜不出答案。李以乔之前用这个角色想签闻锦，看样子，唐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明明前世唐惟对这个本子这么执着，宋亦泠当时做出的努力其实不比现在少，她找了唐惟好几次，唐惟都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如果说她一句话就打动了唐惟，那不太可能。
　　“你还有别的事？”
　　“嗯。”唐惟点头，犹豫再三，恳求道，“我想请您，帮我离婚。”
　　

第52章 人物
　　宋亦泠之前觉得唐惟和李以乔有着某种关系。
　　但她从未往这方面想。
　　真正的隐婚，是她们这种不着痕迹的。
　　就连秦熙也不知道。
　　宋亦泠有瞬间惊怔是真的，不过她从不会将这种神情表现在脸上，人清淡如菊的状态继续听唐惟往下说。
　　“我不要钱，就离婚。”唐惟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让李以乔签字。”
　　腕上的电子手表屏幕在她的动作里稍亮了一下。
　　宋亦泠低眸看了一眼，放在衣兜的手拿了出来，伸手去接，又在半途停下，看着那两个容易让她心塞的黑字。
　　大概离婚协议都长一个样儿，她现在看来是冰冷没有温度，越看越难受，越看越是压抑恐慌。
　　手收回去，抬起单薄的眼皮看唐惟。
　　“现在我要版权，不要角色。”
　　原因只有一个——李以乔找过闻锦，闻锦也拒绝过了，那她就不会再跟腾乔有任何的合作。
　　唐惟在宋亦泠提出这个要求后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是平静的，静得双目又彰显着坚定。
　　良久，她回：“好。”
　　宋亦泠再次缓缓垂眸看唐惟给的离婚协议。
　　“进来吧。”
　　宋亦泠也没接，转身先往房子里去。
　　……
　　闻锦从衣兜摸了一把零钱，刚刚便利店找的。手心的两个钢镚在她紧张的动作里掉落，她拿了张红票塞给师傅：“不找了。”
　　语气是极其平静的，往左侧车门移动的动作也放缓了。
　　司机收了钱，偏头从后视玻璃内看她。
　　她没有察觉，踏出车门，摸手机，页面停在她和宋亦泠的聊天框。
　　摁下语音，手机靠近唇边：“我在你家外面，待会儿我进来会敲门，你要是想离婚……”
　　她说到这儿想起来没有结婚证，拉开手机，拖动删除，加快步子，语音纠正：“我到你家了，待会儿我敲门，你要是想分手就不用开门了。”
　　“我们之间还没说清楚，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不想……”
　　旁边传来一道严肃的女声：“我看定位显示器她是到了这里，现在定位器具体位置没有显示，我很确定跟她没有来过这儿。”
　　闻锦的声音被打断，她给宋亦泠的语音还没发出去。
　　大拇指左上滑取消，视线缓缓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女人穿着灰色西装，一只手放在衣兜里，黑色长发一侧压在耳后，此时和她一样正在发语音。
　　手机“滴”一声，语音发出去了。
　　闻锦收回眼睛的同时，女人也朝着她望了过来。
　　对视间女人的眉心轻微皱了皱，锁上手机往衣兜里放，同时朝闻锦走去。
　　闻锦低头看手机打字，把刚刚那段话重新输入。
　　“您好。”
　　她打字的速度变慢，正好走到门口，确定身后的女人在跟自己说话，闻锦先将打好一半的消息给宋亦泠发了过去。
　　闻锦抬手拉了拉口罩，让边缘遮到鼻翼上。
　　对方抿出一个笑容，拿手机滑开，手腕一转将屏幕正面对着她。
　　“我是桔子工作室唐惟的文学经纪人，我叫安澜。”
　　手机屏幕上是安澜的证件照片，单眼皮唇角微弯，标准的微笑。闻锦放慢呼吸，脑子里转着刚刚听到的话。
　　安澜的目光一直在闻锦的眼帘上，认真盯着看了好几秒，眸里瞬间闪过一丝诧异，收回视线心口起伏，在闻锦皱着眉抬起头时，她将视线里的诧异放缓。
　　朝里边看一眼，说：“是这样的，唐惟小姐进去找人一直没有出来，我想进去看看，但半岛公馆进出需要预约，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带我进去一下。”
　　手指滑照片往左。
　　“这是我的身份证。”
　　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闻锦知道唐惟的名字，她只是觉得面前的人不太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找谁？”闻锦出声问。
　　安澜继续保持着笑：“一个朋友。”
　　“嗯，那你跟我进去吧。”闻锦不再问。
　　她转身到门口找安保，她追上来急忘记带门禁，宋亦泠住这儿时间比较久，主要是为了方便。
　　从这里到公司还有京华市最大的摄影基地都很方便。她们还没有正式同居的时候闻锦也是经常到这儿找她。
　　准备同居的时，搬家那会儿，闻锦还记得跟宋亦泠在空房子里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留念。
　　半岛公馆的安保系统做得很好，平时的人拜访需要通过智能机呼叫住户得到允许才能进入。
　　但她找宋亦泠不用，半岛公馆也不止宋亦泠一个演员，来往上下物业都认识。
　　宋亦泠偶尔不在家，她要进去可以登记宋亦泠私人电话。
　　这个号码没有人知道，除了身边的人。
　　宋亦泠也不用这个号码，所以不会有泄露。
　　闻锦登记好，安保的大爷往她身后瞅一眼，看安澜。
　　闻锦说：“一起的。”
　　其实闻锦当时有感觉，唐惟应该是找宋亦泠，但不过她不确定，就像前面说的，半岛公馆住的演员也不只是宋亦泠。
　　“谢谢。”
　　闻锦面对安澜的谢谢，只是轻微点头，随后又继续看手机给宋亦泠发剩下的消息。
　　[闻锦：你别不回我消息，我知道你能看见。]
　　消息刚发出来，身后传来车子碾压道路的声音，闻锦和安澜几乎是同时往后看。
　　半岛公馆地势较高，此处是一道斜坡，这个视角看去，那辆豪车几乎要从下往上冲刺。闻锦步子往旁边移，事不关己回首低眸继续看手机发消息。
　　身后的声音渐小，一阵热风灌溉上小腿，隔着牛仔裤的布料夹带难闻的尾气。
　　车轮声停下了。
　　“砰”一声关门，车在斜坡处就停了。
　　闻锦继续打字：
　　[闻锦：你如果想分手，我敲门的时候，就不用开门，让我知道你的意思就够了。]
　　身后是高跟鞋的声音。
　　闻锦摁下发送键，手机放进外套衣兜，视线往前抬，身后高跟鞋的声音也停了。
　　“人在哪儿？”
　　熟悉的声线轻微有点哽。
　　闻锦大脑像是古钟撞上，转头又看了一眼。
　　李以乔匆匆下车从车头绕到安澜身侧，脚顿下，身上披着一件黑色长款薄外套，虽然遮到了膝盖的位置，闻锦还是能一眼注意到里边的瑜伽裤。
　　所以这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来找人？
　　唐惟出什么事了？
　　就她看李以乔的这一秒，李以乔忽然也朝着她看过来，视线毫无征兆地碰撞到一起。
　　……
　　宋亦泠收到闻锦的消息，面前茶杯的水已经见底了。
　　她没有锁手机，隔着玻璃窗往外看一眼。阳光宛如给绿植涂抹上一层晶莹，篱笆边上也是一片祥和。
　　唐惟给她斟茶，手表又跟着亮屏幕：“宋老师，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这时候，宋亦泠回过神，她稍有点困，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没有回唐惟的话。
　　手机“咔擦”锁屏。
　　“但你不回，你也难过，她也不好受。”唐惟声音很轻，“反正都要和好，再犟下去就没有意思了。”
　　宋亦泠捏着手机，没有感觉到手心震动，又看一眼玻璃窗外，这个位置透过篱笆能看到正门外的小道，闻锦会从那儿经过。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唐惟补一句。
　　桌角放着离婚协议，宋亦泠也没有想要一直跟闻锦僵持下去的意思。她过不去的从来就不是秦熙，而是重复前世争吵的流程。
　　她们都能认识错误，但没有解决过错误。
　　吵架以后也不会拿出来再提这件事，就这样选择过去了。而后果是下一次吵架的时候，这件事就会成为导火索。
　　宋亦泠低头给闻锦回了消息：
　　[我在家。]
　　距离闻锦发出消息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唐惟看她回了消息，起身准备离开。
　　“宋老师，那我先不打扰了，我不能离开太久。”
　　唐惟低头看手表的时间：
　　10：30
　　从她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宋亦泠椅子往后拖，跟着起身：“我送你。”
　　“谢谢。”唐惟点头。
　　宋亦泠也没有走远，就把唐惟送到门口，她一直拿着手机生怕闻锦打电话过来，自己接不到。
　　到门口的时候她把离婚协议给唐惟：“你要起诉我会帮你联系靠谱的律师，但不过她没有任何出格，官司不一定会打赢。你想让她主动签字这一条有点难办，我明天得进组，回来以后我再找你。”
　　“她不签字是因为她觉得，我不会放弃她。”唐惟也没接，低眸看一眼，“所以我说什么她都觉得我是一时间在闹脾气，先放你这儿吧。”
　　“那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选择放弃？”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一直都不想选择她。”唐惟看她，一阵风带起额前的发丝，那双清透的眼眸底下总是蕴藏着一股忧郁。
　　唐惟移开眼睛：“不着急宋老师，你会帮到我的，现在不行，以后也会。”
　　宋亦泠松开抿着的唇，岔开了话：“唐惟老师，我有个私人医生是我的朋友，你平时不出门要是有什么小感冒可以给她打电话，这是她的名片。”
　　宋亦泠没有提前备好，是刚刚送唐惟的时候，正好在玄关处拿的。
　　唐惟前世身体不好，不过这时候瞧着倒不像是有生病的征兆。
　　“谢谢。”唐惟收下了宋亦泠给的名片。
　　名片上名字——郑礼雪
　　指尖稍微一用力，名片一角往下压，出了褶皱。
　　“你可以从西门离开，那边方便打车。”
　　正门是东门，单行道。
　　唐惟点头后朝着宋亦泠说的方向走，那张名片没有放进包里，她也没有回头，直到踏出入户花园，听到身后门锁转动，门关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宋亦泠关上的大门。
　　手里的名片这时候捏皱，她又一次低头看，将提包带挎至手腕，撕掉名片，抛进门口的垃圾桶，提步离开。
　　而在唐惟离开后，宋亦泠把离婚协议随便扔在了茶几上。
　　屋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她低头看手机。
　　余光撇过沙发，碰巧看见了闻锦落在这儿的备用机。
　　宋亦泠心口起伏，眉心抚平朝沙发走去，刚移动两步，忽然传来了门铃声。
　　她此刻心脏被这声音震住了，喉头动了动，毛孔也宛如注入了一波冷空气，浑身都是僵硬的。
　　宋亦泠去开门的时候脑子里在想措词，到玄关处，门铃又被摁响。
　　她压动把手，掀出一条缝的时候，一股力量往后大力推，她步子也被往后一带。
　　“宋总这头刚跟闻锦老师吵架就跟别人在家约着，就不怕新闻爆出点什么，你是不是不知道她结婚了？”李以乔的声音随着大门往后推也跟着钻进来。
　　宋亦泠还没看清，闻锦在音色后被踉跄推进来，人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她的后背抵上桌，眼疾手快扶住闻锦腰，让闻锦站稳。
　　李以乔像是一阵猛烈的强风，来势汹汹犹如猛虎，直奔着客厅去。
　　未套壳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撂，正好紧挨着离婚协议。
　　

第53章 人物
　　闻锦自然是也注意到那份离婚协议了。
　　她惊恐的回眸望向宋亦泠，隐约将眼色里的失落盖住。
　　宋亦泠稳着她的胳膊，脸色从容，把她往自己身后带，转向客厅看李以乔。
　　“出去，这是我家。”
　　声音平稳的在空间里荡着，眼神轻蔑地瞧着李以乔。而脑子里这瞬间闪过的画面是唐惟的手表。
　　“要不是碰上了闻锦，我还不知道这是你家，更不知道她是来找你。”李以乔站在屋中间，视线下瞥看桌面的离婚协议，“结婚证都没有，还离上了？”
　　指尖沾上透明硬壳封面，移动到边缘准备翻动。
　　宋亦泠凝着目光，呼吸放慢了，准备开口，却见李以乔手顿住了，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手收了回来。
　　“我的人呢？”
　　李以乔问。
　　“走了。”宋亦泠轻微松了一口气，同时摸过自己的手机点着屏幕。
　　闻锦心脏跟着紧了，原来唐惟真的是进来找宋亦泠的，还进了屋。
　　也没有多余的话，点开号码搁到耳边，“你好，302号住户，有人欲要入室抢劫。”
　　宋亦泠三两句说完，掐断电话，撂起眼皮看李以乔，视线一并扫过旁边的安澜。
　　“滚？”
　　“宋亦泠，初次见面我不想跟你闹成这样。”李以乔并不慌张，“你查唐惟，查到了哪儿？”
　　宋亦泠手腕松垮垮的，手心拖着手机，慢吐出一口气，一声嗤笑：“你问我就得告诉你？”
　　李以乔的淡定异于常人，不会因为任何一句话而乱分寸丧失镇定，两个性格差不多的人站在一起对峙，气氛难免绷得紧。
　　李以乔这时候跟着笑了笑，鼻息溢出的笑很轻。
　　“当然可以不用，我们之间算是个扯平。我不是很喜欢跟艺人打交道，尤其是你这种半只脚都踏在圈里，又想做资本的这一类。你后边有人撑着给你藏得好，但哪有不透风的墙。”
　　宋亦泠的眉心轻微皱起。
　　闻锦喉间动了动，这句话前面出来，她就知道指的是什么，宋亦泠这几年没有过黑料，最早之前被黑的那几条也无伤大雅，阻挡不了星途，根本算不得什么。
　　圈子里的料，不管正面还是负面，都没有人喜欢隐私被曝光，供大家茶余饭后谈论。
　　宋遇这事儿不同，宋遇是自杀。
　　患了很多年的抑郁症，在自杀前跟宋亦泠吵过架，因为宋亦泠拍戏的问题。
　　其实宋遇不太喜欢宋亦泠做个公众人物，而当宋亦泠的事业蒸蒸日上，名气越来越大的时候，宋遇也就越来越担心她。
　　原因没有别的，宋遇不喜欢公众议论她。
　　宋亦泠在吵架后还是进了组，而拍戏期间，宋遇在房子里死相惨烈。
　　那时候宋亦泠一度以为是自己造成的，其实后面才发现，宋遇不是忽然下的决定，加上白歌提出了分手，死就像是一种解脱。
　　当然，宋遇自杀的原因和宋亦泠没有直接关系，公安调查后也将前因后果也进行了备案。
　　李以乔顶多就查个宋遇自杀。
　　可大众觉得这事是稀奇的，因为没人知道宋亦泠有个姐姐，也没人知道这个姐姐是自杀的。
　　闻锦侧头去看宋亦泠的神情，宋亦泠除了眉间有褶皱，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她去握宋亦泠的手腕，刚碰上，宋亦泠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心。
　　力道是温软的，又很自然。
　　“听明白了？”李以乔语调上扬，“你姐姐宋遇自杀的事情，我会曝光。”
　　连威胁都没有，闻锦第一次见到这种人，隐隐觉得有点可怕，杀伐果断在利益场上是把好手，同时也很会拿捏对方的弱点。
　　原来，前世宋亦泠要跟这样的人周旋。
　　李以乔眼睛是亮的，唇角的弧度不减，以一种迫不及待要看对方情绪崩溃的状态占上风。
　　闻锦准备开口，宋亦泠像是有预感，把她往自己身后轻微带了带，动作幅度很小。
　　宋亦泠很平静地看着李以乔，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她开口嗓音清透：“哦，去啊。”
　　空气里渗着些别样轻松感，她仿佛满不在乎。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曝光啊，随你。”宋亦泠漫不经心撂李以乔一眼。
　　李以乔脸色顿时变了。
　　闻锦感觉到手心里微带着湿润，一股力量微紧将湿温送进皮肤里。
　　“好啊，那等我找到人再办。”李以乔转向另一侧，“宋总，是我自己找还是你叫她出来？”
　　安澜也往屋子中间走，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响起。
　　“唐老师。”
　　她们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总，你还有时间再打一通电话，我倒是不介意物业过来听你的秘密。”
　　闻锦呼吸加重，喉咙干涩得泛疼。目光瞥向立在酒柜上的酒瓶，她松开宋亦泠的手，径直走过去，拿起瓶子在厚实木一砸，瓶身断裂，玻璃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李以乔和安澜下意识往后退躲开炸出的玻璃碎片。
　　目光惊诧望向闻锦。
　　酒渍顺着手腕往衣袖里淌，白皙的手背上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玻璃红。
　　“滚不滚？”闻锦手里的瓶子指着李以乔，声调平缓，“都说人走了，你能不能听明白？”
　　宋亦泠的眼神稳当从地面移到闻锦手腕上，闻锦站她前面以保护她的气势压着众人。
　　闻锦小口呼吸着，手里剩下的半截瓶子扔李以乔脚边。
　　又是哐当一声，玻璃渣溅上小腿被布料阻隔。
　　李以乔心口起伏着。
　　“李以乔，我要是伤到你也是你自找的。都说了人不在，你还要怎样啊？”
　　李以乔别过头鼻息溢出干笑，她的脚踝处溅上了玻璃渣，一点猩红正往外渗着。
　　“看来你不在乎宋亦泠出轨。”
　　闻锦眉眼浅淡，呆愣了一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看桌面上的离婚协议，看了几秒注意力放回李以乔那儿。
　　宋亦泠在身后一言不发。
　　她拿起杯子又朝着刚刚砸过的地方扔去，瓷杯的声音不同于酒瓶，声音沉闷尾音刺耳。
　　“唐惟遇上你倒是挺可悲的。”
　　物业带着安保这时候也到了。
　　一群人涌入花园里，手里拿着自卫的电棍，气氛被篡夺得很是紧张，闻锦只在谍战片里看到过这种场面。
　　李以乔倒是不慌不忙，往门口走，绕开了宋亦泠。
　　物业领头的站在门口环视一周，很明显被屋子里的场面怔住了，先一步进屋：“宋小姐，我们接到您的电话，您先别害怕，人在哪儿？我们这边会报警。”
　　其实很明显，李以乔和安澜的穿着，任人怎么想也不会觉得宋亦泠这通电话指的是她们。
　　宋亦泠不卑不亢地对视着李以乔，缓缓弯唇笑了笑，道：“李总，你可以跟他们走了。”
　　李以乔没有说话，定在宋亦泠脸上的眼神敛起，折身时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回头见。”
　　她的语气始终都是保持着一个音调，这样的人，静，静得又很可怕。
　　在李以乔走后，宋亦泠心往下沉了沉。
　　屋子里安静几分，手心还被宋亦泠紧紧握着，彼时已经俨然冰凉。
　　闻锦望着宋亦泠，侧身的肩膀在挺立着却在安静的气氛下稍显单薄，宋亦泠的眸子里永远溢着淡定，永远盖着一层雾，而这层雾拨开后的清晰。
　　只有她见过。
　　她心疼，没有缘由。
　　心疼到眼里转动着波光，想伸手抱住宋亦泠。
　　在此刻，宋亦泠只有她这件事越发清晰。
　　李以乔的话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她——宋遇死了，宋亦泠是一个人。
　　而宋遇的死，是宋亦泠最不想提及的往事，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从她遇上宋亦泠以后，她在了解宋亦泠，了解宋亦泠的秘密。
　　秘密往往是无声的，宋亦泠可以毫无保留的将所有的秘密吐露给她看。
　　因为信任，宋亦泠信任闻锦永远不会是伤害她。
　　但这么些年，她的眼泪都是为了这段感情。
　　闻锦垂下目光，看着宋亦泠的手心，想伸手去握一握。
　　她很爱宋亦泠的，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
　　宋亦泠在走神，想的什么没有人知道，直到眼睛看向她时，先目光下垂移到她手上，定睛几秒后，放轻声音：“闻锦。”
　　“嗯？”闻锦听她叫自己的名字，鼻子一下就酸了，两颗滚烫的眼泪往下掉。
　　宋亦泠慢吐出气：“你知不知道你砸的酒和杯子是别人放我这儿的藏品？”
　　闻锦眉心往里走，眼眶里的泪水没再往下掉，咽了咽口水看客厅。
　　“你怎么不拦着我。”
　　她的声音有点委屈，刚刚的强势全没了。
　　浓郁的酒香散在空气里，从鼻尖到神经末梢都能感觉到醉人的味道。这一瓶好酒就让她这样砸了。
　　“宋亦泠，我赔得起吗？”
　　垂下的指尖还在潮湿酒渍里溢着，闻锦的唇角瘪下去了，吸气时眼泪往下淌，抬手舔手背上酒渍，抿了一下唇瓣，味道浸上舌尖，醇香浓烈窜上舌尖。
　　是好酒。
　　宋亦泠看笑了，她又不得不压着笑，眼眸里的光这时候放得柔和了一些。
　　门又一次被敲响，宋亦泠正好在门边，压动把手打开门。
　　来者身穿警服出示警官证，横眉扫着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闻锦身上：“闻锦小姐，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故意伤人。”
　　物业报警后，很快李以乔便咬上了闻锦。
　　李以乔没办法顺利退场也会拉上一个。
　　“宋小姐，麻烦您也跟我们走一趟。”
　　

第54章 人物
　　宋亦泠是主要人物要跟着去做笔录，而她和闻锦前脚刚到公安局，后脚杨诗词就到了。
　　她和闻锦分开在两个审讯室里，警察只是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就让杨诗词可以带着她走了。
　　杨诗词免不了抱怨：“你今年是怎么回事？自打上次领奖过后就频繁出事。这奖是不是被下诅咒了？李以乔怎么在你家？”
　　她总算是在末尾问了一句正事，智商几秒在线。
　　宋亦泠没有着急回，转头往回看，刚刚办案的警官从里边出来。
　　“宋小姐，您的项链丢了。”
　　宋亦泠昨晚摘下的项链一直放在衣兜里，她满身疲态将东西拿过来放进包里，眼尾布着红血丝，看得警官眉心皱了皱。
　　“谢谢。”宋亦泠视线往里绕，问，“她还要多久？”
　　“正当防卫。”警官也往后转，公安局的大门总是透着威严，统一的装修不管是作为受害者还是施暴者，踏进这里都会后脊发冷，“做完笔录就能走。”
　　“嗯。”宋亦泠一夜未眠，此时已经中午一点，倒不是困，是眼睛没办法聚神。
　　杨诗词说：“算了，我先不问了。车在外面，我已经给毛黎打了电话，她会过来接闻锦。”
　　话音落低头看手机时间。
　　“你现在跟我走，六点第一场戏，妆造对戏什么都没做，你赶紧的。”
　　《屠蛟》剧组的主要拍摄地是在京华市天桥区，天桥区属于郊区，离宋亦泠住的地方稍远，来往车程三个小时。她的一些私人日常用品小旗已经带过去了，戏份较密的时候便住在剧组，不忙的时候可以回来。
　　她心平静地跳动着，有那么一瞬，想起的是刚刚闻锦站她前面的那个举动。
　　闻锦，其实一直都这样。
　　她习惯且欢喜，她喜欢的是这样的一个人。
　　义无反顾站她身前，不管对错永远偏爱于她，她都懂。从二次拥有开始，全都懂了。
　　“你呆这儿处一下。”宋亦泠转回身，手放进衣兜，敞着的领口被风吹着，发丝滑过锁骨扬到肩后，摸出衣兜里的口罩戴上，“把她送回去，还有今天的事情注意不要被爆出去。”
　　“那行。”杨诗词也不跟着犟，“车在外边，你先走，耽误不得了姐姐。”
　　“另外。”宋亦泠戴好了口罩，眼眸低了一瞬，二次对上杨诗词的眼睛，“把宋遇的事情，找家媒体爆出去，稿子你看着来。”
　　声音轻微有点哽，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定。
　　杨诗词是诧异的，问：“你疯了？”
　　“没疯。”宋亦泠眼尾的血丝已经盖住了所有的情绪，她很平静。
　　与其让别人来，不如自己动手。
　　杨诗词还想问点什么，衣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伸手摸包，没感觉，于是抬头朝宋亦泠的口袋看去，宋亦泠已经将手机摸出来了，看一眼屏幕。
　　屏幕显示副号来电。
　　唐惟打来的。
　　她滑开，脚跨下台阶离开了。
　　车停在公安局西南方的室外停车场，旁边停着一辆警车。
　　像临时借的停车位。
　　宋亦泠钻进车里，撇开压住的风衣，指尖将头发从颈窝带出来。
　　认真听电话那头说什么。
　　“你的手表可以扔了。”宋亦泠往后靠坐，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深吸一口气。
　　唐惟：“我知道，抱歉宋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嗯。”宋亦泠也不说客气话，“你想想怎么跟李以乔解释吧，不说了。”
　　“抱歉。”
　　唐惟再挂断电话前又一次道歉。
　　咔一声，电话掐断了。
　　宋亦泠揉着眉心，车启动时她有点晕车，前排司机转过来给她递上一瓶水：“亦泠老师，喝点水。”
　　她接过来也没喝，握在手里继续靠着，看一眼没有熄灭的手机屏幕。
　　屏幕停留在电话界面，唐惟的电话下面是闻锦。闻锦未接来电十三个，主号先打了四次，副号又打了九次。
　　“嚓”一声锁上屏，闭眼。
　　很困，但睡不着。
　　又一次，失眠了。
　　……
　　唐惟挂断了电话后是紧张的，腕上的手表又忽然亮起来。
　　这只表是安澜买给她的，之前的手表坏掉以后，安澜就给了她这只，方便平日看时间。
　　她缓缓摘了手表，搁在桌面，旁边是《云胡平平》出版书，已经翻旧了。她静静看着，慢慢呼吸，翻动折角那一页。
　　唐惟是个很安静的人，不怎么爱说话。其实李以乔总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人哪有不会变的。
　　她和李以乔是校友，初次见面不太唯美。大学有一阵她沉迷一款CS游戏，喜欢那种虚拟的世界。可以抛开一切人类所附带的繁琐，不人间烟火，不记尘世邪恶。
　　那是美好且享受的过程。
　　跟李以乔就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当网友大半年，没见过面。
　　李以乔游戏玩得很好，大抵她骨子里是有好胜心的，滤镜毫无征兆的蒙上时，她沉迷于游戏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
　　李以乔不同，在国内时受严苛的教育，到国外放飞自我的时间才逐渐多起来。
　　因此投入到游戏里的时间只占百分之二十。
　　乐子不只是电子游戏。
　　在唐惟眼里，她们的关系仅仅存于：
　　“玩游戏吗？”
　　“上号。”
　　唐惟也以为是这样，直到有一次玩累了，下了赌注。
　　李以乔要见她。
　　就这样啊，她输了，稀里糊涂见了面。
　　那会儿李以乔在城里飞车被罚，交完罚单见她时，白外套都是脏的。
　　唐惟见过很多人，唯独没见过李以乔这样的，眉眼深邃皮肤很白，笑时带着股傲慢味，半黑半白的感觉，很神奇。
　　“帮我拿着。”
　　这是李以乔跟唐惟说的第一句话，手里的包也随着声音直接塞给唐惟。
　　而在那时候，李以乔对唐惟的第一感觉，这女孩本人很静，静得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哭。当时的李以乔，想挑战的是看这女孩什么时候哭出来。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李以乔动不动就会给她打电话。
　　玩游戏、台球、看剧……各种由。
　　当然，她不反感，缘由她自己也不知道。
　　直到三个月以后。
　　李以乔在城里，一脚油门声浪桀骜，野性十足，带着她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她对此人的好印象全无。
　　也就是这次，她第一次哭，在李以乔的车上哭。
　　李以乔手足无措哄了她好久。
　　至此后边，李以乔规矩了。
　　从陌生到熟悉的这段过程走的比较剧本式。唐惟从小成绩优异，没有混迹过声色场所，跟李以乔认识以后出勤率也变低了。
　　她当时并不知道李以乔身后顶着李氏集团。
　　只当是某个败家子富家千金出来镀金打发时间，所以拖上她。
　　她和李以乔恰恰相反，也从没有过相同之处。
　　是的，所以她并不喜欢这样。
　　她就问李以乔：“你念完后回国，打算做什么？”
　　李以乔声音清透笑着反问：“你呢？”
　　唐惟当时还在构思《云胡平平》最初的故事
　　——《暗街》
　　老书粉都知道，《云胡平平》的雏形是没有平行世界的设定，讲的就是杀人少女的故事，取名《暗街》。
　　“没想法，不过暂时我想写完这本悬疑小说。”
　　“好啊，你写，写完了我捧你。”李以乔把她的电脑转过来，滑动鼠标看大纲，“只要认字的人都看到你这本书，不认字的那就拍成电影。”
　　“你说什么呢。”唐惟想笑。
　　“我说真的，不过我觉得，你这个故事不够。”
　　《暗街》的故事没有成型，当时这就是个普通悬疑，甚至赶不上国内早几年三流悬疑影片。唐惟怎么会不知道，但她没有任何的头绪。
　　“等我写完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没事，你慢慢写，万一我做个制片。”李以乔把电脑转回她那边。
　　“好。”唐惟笑出了声，“那我写完了把版权送你。”
　　“我花高价买。”李以乔手撑着下巴看她。
　　“白来的都不要，你很有钱？”
　　李以乔笑：“你看我值不值钱？”
　　李以乔虽玩，但交际圈子广泛得很，除了混在一起的三朋好友，玩得最多的还是一群知名艺术家。在那些人面前她会收掉平时的不正经。
　　那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是装出来的。
　　连她也瞒过了。
　　所以，唐惟第一次见宋亦泠。
　　她也产生了和闻锦一样的想法。
　　宋亦泠跟李以乔在某些性格方面，很像。
　　有句话是在书上看到过，很像的两个人要么成为盟友，要么就是敌人，两败俱伤也好还是一方惨败，故事最终都得画个句号。
　　她是一定要离婚的。
　　思绪回过神来，桌上的手表又亮了一度。
　　唐惟拿过手表转头看向垃圾桶，手一抛，手表稳稳砸进桶里。
　　“duang”一声，垃圾桶底部响。
　　同时房间门也被压开了。
　　李以乔的黑色外套上沾了灰，眸光收了收，轻瞥看向垃圾桶，躺在里边的手表亮一瞬。
　　她手把着门，没有着急开口，指节轻微收了收，脚停在门沿边。
　　约莫过了好几秒，才对上唐惟的眼睛。
　　彼时的唐惟端坐在椅子上，安静内敛，像一艘没有历经过风浪的小船，稳稳停在湖面上。
　　在这样的氛围里，李以乔吸气声很明显，脑子里闪过在宋亦泠家里的画面。
　　她喉咙滑动，将要说的咽回去。
　　最后，声音微微响，只道：“下次去哪儿告诉我一声。”
　　声音是软的，又清透无力。
　　仿佛，所有的包容都在这句话里。
　　“李以乔。”唐惟站起来，缓缓朝着她去，“《云胡平平》的合同，我现在还不想签。”
　　

第55章 人物
　　唐惟承诺会将《云胡平平》的版权给李以乔。
　　至于版权费，李以乔把那一排空了出来，唐惟可以自己决定填多少。
　　正因为那一排空了下来，所有合同一直没有签。
　　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这本书的路程能走多久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本书系着她们两人的关系。
　　抛开这点不谈，李以乔没有任何能靠近唐惟的由。
　　她站在门口，视线久久不离。
　　“我还没有考虑好价格。”唐惟开口解释。
　　李以乔喉头紧得很，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那就不签。”她声音很轻，轻到带着叹息，“惟惟。”
　　“叫唐惟。”
　　唐惟纠正她时，依旧是面色平静。
　　李以乔转向垃圾桶，附身将桶里的手表捡起来，抽出纸巾擦拭：“你要是不喜欢，我重新买给你，别扔，戴着。”
　　垃圾桶里弹了烟灰，灰黑色的烟尘沾着李以乔的指尖，一点点揉进皮肤里看不见。
　　她擦拭得那样认真。
　　唐惟也看得认真。
　　“我要机械表。”唐惟声音淡淡地。
　　“好，我买给你。”李以乔用纸巾干净的地方擦了指尖，伸手去握唐惟的手腕，给她戴上。
　　“我要自己选。”
　　手腕被一阵冰凉握住，唐惟的后脊骨冰凉。
　　“好。”
　　李以乔的耐心反常，不紧不慢地给她戴手表。
　　“那这只，就扔了吧。”
　　李以乔地动作此时才慢慢顿下，正好卡到表带第三个孔里，她抬起眼睛看一眼唐惟，停顿两秒。
　　低眸重新摘下手表，到化妆台，食指在勾开小盒子，取出修眉刀。
　　“宋亦泠结婚了。”李以乔轻缓缓问，修眉刀滑着手表缝隙，使力撬开外壳。
　　唐惟转向她：“我知道。”
　　“她跟闻锦没有结婚证。”李以乔把修眉刀扔桌上，外壳掰开后，在内板上有个小红点一直闪动，纽扣电池一般大小的追踪器被她抠出来。
　　开始重新组装手表。
　　唐惟的注意力凝了一瞬，并不为此惊怔。
　　李以乔转过头看她，提醒：“但你有。”
　　手心的追踪器熄灭了，同时把刚组装好的手表抛进垃圾桶，“duang”一声袭来，唐惟的注意力也回来了。
　　“你误会我们了。”唐惟说，“我今天是找她，是上次她找我要角色的事情。”
　　“你答应了？”
　　唐惟摇头：“没有。”
　　她看向李以乔的左手，握着追踪器。
　　“你准备盯着我到什么时候？”唐惟音色平稳，在知道手表内有追踪器的时候，她也不会大吵大闹的质问。
　　李以乔盯着唐惟，视线不移，也不答话。
　　“李以乔？”唐惟出声提醒。
　　李以乔的视线忽然转开：“你只要不乱跑，我也不会过问你找宋亦泠的原因。”
　　“但你不能把我当犯人一样关着不是吗？”
　　“我会买新的手表给你。”李以乔也不回她的话，转向她步子放缓走近，瑜伽裤的裤腿上还沾着血迹，已经干了。
　　李以乔将手心的追踪器放进她的衣兜，手没拿出来，隔着一步的距离跟她对视着。
　　“不要扔，追踪器。”
　　声音不带威胁，但略有强势的味道。
　　“是你先扔掉的我。”
　　这句话徐徐传来，把空气里的氛围灼烧起来，李以乔低敛的眸光慢慢抬起来，手从她的衣兜拿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李以乔这人习惯性沉默，面对唐惟的时候一直这样。
　　不说话，不回应，手放回自己衣兜。
　　“安澜看不住你，我会给换个人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李以乔放轻声音，“要是还不行，我会搬回来住。”
　　她们结婚后，李以乔就将她安排在了这里住。
　　而李以乔两天会回来住一次，别的时间都是在李家。
　　唐惟从未踏进过李家，她就像是李以乔圈养的金丝雀，一直藏在这间房子里。
　　李以乔撂完了话以后折身走，肩膀刚擦过唐惟的衣服，没想到手腕被握住了。
　　那是一种温润细腻的感觉，又稍带着熟悉。
　　很多年，唐惟都没有这样碰过她。
　　“你在查宋亦泠是不是？”
　　在唐惟的这句话里，李以乔脉搏忽然变得骤冷，血液都是僵硬的。
　　她转头，回：“是，我想看看，宋亦泠后台有多硬，还撑不撑得住她在娱乐圈呆。”
　　唐惟眸光流转，手心收紧了：“她跟你没有仇，你们没有任何交集。”
　　李以乔眉心往里走，盯着唐惟。
　　“秦熙跟闻锦有过误会，而你在这时候找闻锦，她对你才会产生不满。现在你把温蝉这个角色许给了秦熙，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但我觉得，宋亦泠像温蝉，所以。”她顿了顿，抬头视线撞进李以乔眼里，“求你，别这样。”
　　李以乔在唐惟的眼睛里看到了晶莹，她被这个眼神罩住了。
　　纵使血液里压着太多的酸涩，也没办法倾吐出来。
　　越是这样，情绪里的委屈越是压不住，李以乔默声，去看唐惟握着自己的手腕。
　　这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原本是有一根镯子的，不过啊，后来换成了带有追踪器的手表。
　　“你很在乎。”
　　“因我而起。”
　　“我不是说这个。”李以乔手腕挣脱出来，“其实我总觉得，你跟宋亦泠很熟。”
　　唐惟停顿，眸里有异样，对上她的眼睛：“不熟。”
　　……
　　是不熟，闻锦翻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也没想明白。
　　不熟的人怎么就信任宋亦泠了？
　　杨诗词也凑近看：“真结婚了？”
　　闻锦没有说话，合上搁回原位，想了半刻，一个打拐岔开话：“你把地址发给我。”
　　“嗯？”
　　“酒店地址，我明天话剧演出完了之后想去找宋亦泠。”
　　“不准。”毛黎先打断，“明天剧院表演，后天一早要拍广告，一来一去的你睡不睡觉？”
　　“那我就自己去天桥区找。”闻锦解锁手机屏幕，上超话查看剧组拍摄信息，其中会有路透图能查到大致位置。
　　杨诗词看看毛黎，这时候说：“我不建议你过去找她，《屠蛟》这部戏对于她来说是个挑战，她没演过这类题材，她一直很难入戏，今天的拍摄也不是很顺利。”
　　闻锦手指停在屏幕上。
　　宋亦泠前世到今生的确是没有演过这一类，每一个新题材新人设就是一种挑战。
　　演员要全身心交给角色，宋亦泠就是毫无保留的那一类。
　　她记得好像那会儿宋亦泠入戏出不来，也是因为环境的代入，加上前期难以入戏造成的。
　　“不行，那我更得去看看。”闻锦现在走不开。
　　毛黎看她态度坚决，于是拿话劝阻：“你俩不是吵架了吗？你这会儿贴上去适得其反，你恋爱谈的少，我有经验。这时候你就不能去。”
　　杨诗词眉心缓缓皱起，原来宋亦泠脸色那么差，是这么造成的。
　　闻锦想到吵架的事情，默不作声，宋亦泠说的那些话又像是走马灯闪过脑海。
　　她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算数？
　　杨诗词看出来了，在几秒后，忽然开口：“有时间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陵园。”
　　闻锦从来没有半夜去过陵园，清风徐徐钻头皮肤，变得刺骨又清冷。
　　后脑勺在车驶进这里时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宋遇的葬地。宋遇喜欢花，陵园外的花圃里种的是白菊。
　　夜里看不清，隐约只能见到些轮廓。
　　闻锦每一年都会跟着宋亦泠过来，她们从长阶一直到宋遇的墓碑前都握着手心。
　　她不知道，杨诗词为什么带她来这儿。
　　陵园彻夜开着灯，从山下望排列有序，像是独栋老房，忽明忽灭的。
　　“在宋遇的墓碑迁到这儿以后，亦泠还没有时间过来。”杨诗词打开手机灯，替闻锦照着脚下的路，她转头问，“你怕不怕？”
　　“不怕。”闻锦抬首朝着台阶上看，“你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没有来过。”
　　一阵风吹动杨诗词的领口，她单手压紧了扣子，继续说，“你们很奇怪，从你的出现开始，我一直觉得你们像是在一起很久的恋人，你比我要了解她。简而言之，你们有秘密。”
　　闻锦稍有点紧张。
　　她们的秘密瞒着这个世界所有人，而两个人之间独享的秘密，会有种微妙的紧密感。
　　不管她和宋亦泠走到哪一步，这个秘密有一部分是她。
　　有一部分是属于宋亦泠的。
　　“不过那不重要。”杨诗词停在了宋遇的墓碑前。
　　微弱的光线映衬着女孩的面色，宋遇的眼尾有颗泪痣，笑起来时卧蚕添着些稚嫩感。
　　比较起来，宋遇长得更像是妹妹。
　　“我很早之前开始带她，我也知道她的每一件事，郑女士挑中我时说，我不是一个很合格的经纪人，但我是很适合她的经纪人。”
　　提及郑女士和宋亦泠的关系。
　　除了郑女士是宋亦泠的老板以外，最重要的是，郑女士的女儿左肾是宋遇的。
　　那段往事再说很繁琐。
　　简明概要，郑女士能毫无保留地帮助宋亦泠。
　　这颗肾的关系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关于宋亦泠的妈妈。
　　闻锦很早之前听宋亦泠提及过。
　　她在风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发丝似乎也被风搅动了起来。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走，我不妨碍她挑选任何一个本子，因为她的眼光永远比我的好。她是在这条路上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你。”
　　杨诗词的话在点闻锦。
　　闻锦其实听得模模糊糊，她能懂其中的意思。
　　——宋亦泠只要想，那就可以不平凡。
　　“她跟我说，她妈妈职业特殊，一直以来宋遇都是反对的。”闻锦唯一见过宋遇的方式，就是在墓碑前的照片上。
　　宋亦泠的妈妈没回来过，做着保密工作，没有人知道去向，也没有人能查的出来。
　　其中不用郑女士出手，会有机构进行保护。
　　所以，李以乔也是聪明人，即使知道了也会装不作声。
　　只会在宋遇的事情上下手。
　　“她懂事起都没有见过她妈妈，而她出现在荧幕上的初衷，是想能被看见。”杨诗词呼出一口气，“你没见过她寒冰天下水，也没见过在戏内崩溃大哭，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倔。她什么都能放弃，除了演戏，除非是，有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她放。”
　　杨诗词抿着唇，手在衣兜里，她比闻锦矮上半个头，转过来时，视线得抬高才能看清闻锦的神情。
　　“闻锦，所以我希望，恋爱你们怎么谈都可以。别让她丢了这条路好不好？”
　　

第56章 人物
　　剧院的演出时间是下午一点。
　　闻锦早上就得过去化妆，先走一遍位置。《倾城》的话剧她主演，毛黎帮忙先发了微博宣传。
　　傅田挑演员除了是看中底子，还会有演员自带的流量宣传。
　　闻锦在话剧界就是个抢手的角儿。
　　介于昨天的不愉快，今天她没跟秦熙说话。
　　秦熙也比较知趣，不当着她的面提，连道歉都没有。
　　其实闻锦也不需要道歉，只要不跟她说话，就是最大的尊重了。
　　傅田招呼着大家走位排练，结束后单独把闻锦叫到了一边。
　　“小锦，今天排完了一起吃个饭，大家在一块聚一聚。”
　　“不了傅老师，我今天结束后还有别的事情。”
　　闻锦礼貌地拒绝，她不太喜欢聚餐这样的活动。人多嘴杂一人一句，偶尔还开些自以为很熟的玩笑，很烦躁。
　　“最近挺忙的吧？”
　　“到夏季了，通告排的比较满。”闻锦发现了傅田有话想说，“傅老师，您有话直接说？”
　　傅田温婉地笑着，然后把手里的本子递出：“我不知道你对这个本子是不是感兴趣，现在想要约个合适的话剧演员不好约，片酬高。我给你的经纪人发的邮件，一直也没有得到回复，所以我就冒昧的把本子直接给你，想知道你的意思。”
　　闻锦低头看，还是上次的本子。
　　傅田奋斗了一辈子，对演员挑剔，对剧本也挑剔，宁愿不做也不将就，心血都付出在了话剧上。
　　“傅老师，我先说说我的意思吧，这个剧本我也很喜欢，这么多年了，我也很喜欢演您的话剧。所以我也最大努力在公司那边争取演出机会，但是公司今年对我的规划行程排得很满，过几天还要去试戏下个剧组。”闻锦伸手去接本子，“您要是不着急，明年排我肯定能接。”
　　傅田闻言目光欣喜，丝毫不介意闻锦说的时间，连忙说：“也没几个月了，等得起，那就说好了，小锦，这角色我就等着你了。”
　　闻锦跟着笑：“没问题傅老师，我应着呢。”
　　她最开始就想接，不过童丽是不会答应的。面临合同续约的阶段，这种话剧浪费好几个月，对公司来说是不划算的。
　　合同有时候是成就她的起点，也是束缚她爱好的羁绊。
　　上天一直都是公平的。
　　演出前，毛黎到后台找她。
　　而她掀着帘子缝隙，在黑压压的观众席找一个熟悉的影子，看了好几遍。
　　她知道，宋亦泠在剧组没有时间。
　　但还是期望，会在这时候看到宋亦泠。就像是那几年，收工时，她总会在化妆间遇到宋亦泠，靠坐在椅子上，戴着耳机开会。
　　明明她一直都能感觉到被爱，怎么会忽然忘了。
　　这次，她没在台下找到宋亦泠。整场表演，每每望向观众席，她都频频张望，结果可想而知。
　　宋亦泠没来。
　　表演结束后，毛黎抱来了一束花。
　　那是一束百合，花瓣如丝绸散开，端庄高雅被复古报纸包装着，底座系着一根白丝绸。
　　“谁送的？”闻锦问。
　　“不知道啊，就说送你的，卡牌上也是你的名字，我就给拿进来了。”毛黎给它顿在桌上，“还挺好看哈。”
　　演出结束，收到花的演员不止闻锦。
　　但基本都是些玫瑰和郁金香。收到百合的似乎是只有她。
　　“会不会是宋亦泠？”
　　闻锦手指掀开卡牌，字迹潇洒有力，祝福语官方简短，跟网络上抄的差不多。
　　“不是。”
　　她很肯定，宋亦泠就不会写卡牌给她，有什么话都是当面说。
　　演出结束后台的演员张罗着晚上大家一起聚一聚，闻锦在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溜上了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而毛黎紧随其后，生怕人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其实说到底，是怕闻锦去找宋亦泠。
　　明天要拍广告，她不希望在工作上出任何的岔子。
　　闻锦哪里看不出来她这动作的意思。
　　坐上车摸手机，开始翻宋亦泠的超话。
　　和公众人物谈恋爱有个好处，不管在哪个地方，都能很清楚的从狗仔或者是粉丝手里知道对方的动向。
　　“你不用盯着我，我不会去打扰她拍戏。”
　　“姐姐，是你时间也很紧，你一溜烟跑没了我去哪儿找你？再出点事我不好交代。”
　　闻锦记得杨诗词跟她说的那番话。
　　她其实原来也不懂，宋亦泠为什么会放弃演戏。
　　以前她隐约觉得是因为自己，但宋亦泠并没有承认这点。
　　所以后来啊，这个猜测也逐渐从她脑子里淡出。
　　如果她们没有回来，那大概宋亦泠会将这个秘密藏一辈子。
　　杨诗词告诉她，宋亦泠要曝宋遇的事情。
　　更加肯定了她之前的猜测。
　　“我知道。”她手腕垂下，“咔擦”一声手机锁上。
　　拉开包的拉链，手机顺着缝隙塞进去，却被指套盒子卡住了。
　　毛黎还在说：“不过昨晚杨诗词跟你说什么了？你回来以后脸色都变了。”
　　闻锦把盒子拿出来，往角落里塞。
　　毛黎碰巧转过去看到了，扫一眼，说：“你能不把这东西放身上吗？”
　　她不，充耳不闻，合上拉链一扔抱着双肘往后轻靠，手摸了一颗提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重生前有一阵，她也是和宋亦泠吵架了，当时因为接通告的事情意见不合。
　　宋亦泠比较喜欢题材立意独特的剧本，而她喜欢角色性格复杂的。
　　当然，这只是吵架的导火索。
　　结合目前市场和她的事业状况分析，这两个剧本方向是各有不同。
　　那会儿宋亦泠跟她讲她的选择并不是最佳。
　　就这样，吵架了。
　　是她先开始点的火，两个人都是不高兴的。但宋亦泠还是耐着性子跟她沟通，最气人的应该是在吵架那天，她在气头上，临走时，不小心打翻了宋亦泠的办公室的摆件。
　　宋亦泠认为她是故意的。
　　晚上到家谁也不跟谁说话，床中间隔着空荡。
　　闻锦先示好，就说：“宋亦泠，那我赔给你行不行？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宋亦泠当时就转过来看着她。
　　那天她穿着一件低领的睡裙，抱着宋亦泠的时薄衣料隔着的小点蹭着宋亦泠月要的敏感。
　　“你认为这是打坏了东西的事？”宋亦泠反问。
　　“不管是什么，那我都赔嘛，你不生气，我亲亲你。”
　　闻锦就是这样哄她的，真凑上去亲了宋亦泠，布料后的小点往上滑，正好勾过对方的指尖。
　　酥痒的麻意袭来，她吻宋亦泠的时候忍不住加深了吻意。
　　像是藤曼一般攀上去，以主导方式占据全场。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小人，你就别生气了。”
　　闻锦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哄宋亦泠的。
　　宋亦泠当时就说：“你要这样，就算再生气，我也气消了。”
　　所以现在她也这样，宋亦泠应该是能消气的吧？
　　闻锦咽下嘴里的提子，连着籽一块嚼碎了咽，干涩的味道搅动着舌尖。
　　她又伸手去摸第二颗，徐徐地问：“童姐是怎么打算的？”
　　“我看她这意思想让你再续个几年，你在事业上升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签宋亦泠公司，童姐早就有感觉，只是没有问你。”
　　“为什么不问？”
　　“你要走谁能拦得住？但不过你的合同可是还会自动续约一年，这一年想要抹了，怕是不行。”
　　闻锦没想到会被合同的事情难住了。
　　但她觉得童姐是会答应的，毕竟前世就是童姐帮忙的。
　　“先回公司一趟。”
　　在中途，临时让司机掉头往嘉耀影视的公司去。
　　毛黎也跟着一块儿的，出电梯时还跟她说：“童姐在开会，你在门口等等，我先进去跟她说，然后差不多妥了以后，我再叫你。”
　　下午四点的样子，公司来往的艺人好几个，今天都一窝蜂涌回公司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闻锦停在大门口，应声说：“那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稍微安静一些，闻锦上厕所时听隔间有人说。
　　童姐手底下另一位艺人拿到了知名导演的本子，童姐亲自应酬给她喝出来的。
　　要放弃闻锦，也不是一时做的决定。
　　她站在镜子面前洗手，甩干水渍，抽纸擦手。
　　拉开包翻找口红补妆。
　　一根明晃晃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包里缠着她的口红。
　　她皱眉，食指勾进去，银色的细链条缠上她的指尖，因为吊坠的沉重，银链顺着指纹往下滑。
　　忽然，她凝聚在吊坠上的视线变得朦胧。
　　心脏怦然一动胸腔都变得空荡，四周仿佛只剩下龙头的水流声。
　　吊坠在空气里左右摇摆着，闻锦手心一收，拂手夺过包带，脚底生风跑出洗手间。
　　她摁动电话的手在发抖。
　　另一只手摁下电梯，抬头看一眼，两个电梯正显示数字1。
　　将电话搁到耳边，听着“嘟～”的声音，心急如焚，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经过安全通道时，毛黎正和童丽从里边出来，看见她的影子，马上道：“小锦，快过来，童姐开完会了，有好消息，进来……”
　　“杨诗词，我问你。”闻锦听到那方接通，“宋亦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在毛黎的话音里折身越过童丽，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加快步子钻进黑暗里。安全通道的厚门弹回“砰”一声，泛起回音，荡在楼道里。
　　

第57章 人物
　　楼道里高跟鞋的声音回荡着，寂静到连她的呼吸都会被放大，闻锦扶着栏杆，疾步下楼梯。
　　电话那边三秒没有应，后边才说：“我不知道。”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在剧组拍戏要回来，你不派车过去，她怎么回来？”
　　高跟鞋此刻踩空，闻锦紧抓着拐角栏杆保持平衡，附身脱鞋，单手拎着鞋跟，加快脚步往楼下冲。
　　“她的车在剧组。”杨诗词的声音缓缓传来，“不过今天剧组拍重场戏她应该不会回来。”
　　“她回来了，你帮我看看，她现在到哪儿了，我要见她。”闻锦小跑起来，电话仍旧没有挂断，推开安全门折身避开保洁。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毛黎声音擦火直奔着她：“你搞什么？”
　　“她要是想见你，回来了不就找你了？你从哪儿知道的她回来的消息？”杨诗词声音一如既往。
　　闻锦直朝着车走去，对毛黎视而不见：“你不用管我从哪儿知道的消息，她回来了我就要见，帮我查，是我到剧组找她，还是我俩今天就见一面，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把狠话放给杨诗词，拉开后备箱，高跟鞋扔进去。
　　毛黎追上，在她耳边问：“你要去哪儿！”
　　拿出平底鞋脚套进去，主驾驶的司机从车里钻出来，闻锦顺带就坐了进去。
　　几秒的时间，杨诗词似乎是权衡利弊好了。
　　“北环路，那边在堵车，看方向应该是要回剧组了。”
　　安全带“咔”一声锁上，免提开启，手机搁腿上，启动车时，她直接摁断了电话，滑宋亦泠的号码，拨了过去。
　　车窗被毛黎拍打着，嘴里在说什么。
　　闻锦没听见，在电话拨出的这个时间，一脚油门轰出去，猛打方向盘，杀出车库。
　　她打的是宋亦泠的副号，这个号码只有她和杨诗词还有郑女士知道。
　　属于宋亦泠的私人号，平时宋亦泠会接。
　　但吵过架后，到今天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没有接通，电子女音提示关机。
　　毛黎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她摁断，回拨给杨诗词。
　　“她怎么关机了？”
　　“人家在开车，要不就是没电了。”
　　闻锦沉默了一下：“你想办法联系她，让她在高速路口等我。”
　　“你别赶了，她着急回剧组，你昨晚答应我不会让她分心，这有二十四个小时吗？你就变了。”
　　“她要是真的不在乎不会回来。”闻锦收着情绪，“她脖子上的那根项链你还记不记得？吊坠上有颗钻石，她戴了好久的。”
　　“我知道你说的哪一条了。”
　　“谁送的？”闻锦问。
　　“我怎么知道。”
　　车已经驶上马路，杨诗词不像是在说谎。
　　又顿了顿，杨诗词补充说：“不过倒是很奇怪，谁会送她一假货让她戴着，我早让她摘了她不摘。”
　　闻锦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衣兜将项链拿出来，在顶扣上有刻品牌logo。
　　“这个品牌跟你们有合作？”闻锦问。
　　“没合作，就因为她戴着我还给人打过电话，人家压根没出过这个款，也没人定制过，这要被拍上了，公关都不好做。”
　　闻锦心脏骤然一紧。
　　没出过这个款，那这条项链宋亦泠哪来的？
　　闻锦的视线稍变得有点模糊，她用眨眼的方式压走眼眶的水雾，猛踩油门加速。
　　……
　　到北环路半小时的路程，被她十几分钟飙到了，她在上高速时看前方的车牌号。
　　正要给杨诗词打电话过去，目光轻微朝着前方凝起，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那是宋亦泠的车。
　　拨到一半的电话挂断，加速追上去。
　　车没有上高速，反倒是朝着另一条路快速冲去。
　　十分钟后，上了坡道。
　　弯道开始变多了。
　　闻锦不知道宋亦泠这是要去哪儿，但她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在急速飙车时闻锦发现前方道路变宽，前面的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此刻，车速也有所减。
　　她彼时心一横冲上去，车身宛如冲破牢笼的野兽，身子也跟着左右摆动。
　　前面的车忽然停下。
　　闻锦失去重心，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口，猛打方向盘。
　　车轮宛如擦出火花，后背撞上座椅。
　　她猛地吸一口气，浑身开始直冒冷汗。
　　宋亦泠透过挡风玻璃收掉敛起的视线，当视线穿透玻璃直达闻锦脸上时，她双眼一沉，脸色顿时变了。
　　拉开车门，反手“砰”一声关上，直冲着闻锦的车子去。
　　没有一点好脾气地拉开驾驶座车门。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宋亦泠声音里的火焰都往闻锦惊诧的脸上走。
　　闻锦双目失神，盯着前面久久不能平静，小口喘着气，在刚刚那一瞬，她好像看到了前世死的时候，驾驶座上的宋亦泠和那道影子重叠。
　　“小锦？”宋亦泠放轻了声音，手放在闻锦肩膀。
　　闻锦转头看着她，从车里钻出来，盯着宋亦泠的眼睛心口都是酸涩。
　　“说话，哪儿伤着了？”
　　宋亦泠所有的火气都软了下去。
　　闻锦瞬间就哭了，她抱着宋亦泠，头埋在宋亦泠胸口哭出声，声音里是委屈，是害怕。
　　没人敢再赌一次，会不会重来。
　　重来的机会只有一次。
　　她哭声哽咽，肩膀跟着细微颤抖。
　　“宋亦泠，别丢下我。”
　　她收紧手，声音越来越小，顿了顿，“求你了。”
　　宋亦泠的眸光瞬间就暗了，低敛眼眸看怀里的人，心脏跟着抽搐一般的疼。
　　她又何尝不怕，刚刚刹车那一下紧张回眸看着身后的车一个回旋急刹，她整个人仿佛都被抽走了魂魄。
　　“我没有不要你。”宋亦泠声音微微响。
　　闻锦抬起头看她，眼含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也被抽离了魂魄，浑身都是软的。
　　手紧紧攥着宋亦泠的衣服，哽咽了好几次。
　　“那你为什么关机？你明明……明明已经来看我的话剧了，怎么不找我？”
　　“我手机没电了。”宋亦泠伸手食指弯曲擦着闻锦眼帘的泪水，“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冲动？你刚刚真的把我魂吓没了。还有想问的吗？”
　　宋亦泠手指冰凉，温润的细腻感擦过眼下，闻锦还能闻到她手腕散出的香。
　　“我听说你入不了戏。”闻锦眼帘低垂着。
　　“嗯。”宋亦泠有一秒走神，“导演停了我今天的拍摄。”
　　这是宋亦泠没有出现过的状况，在入戏的这个过程里，她曾经会觉得很轻松，唯独这次。
　　大概她是被影响到了情绪，而这样的不专业。
　　该她受着，因为她太久没有拍电影了。
　　《仙渡》的顺利，不过是因为她演过而已。
　　“现在好了吗？”闻锦问。
　　宋亦泠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很久没有演过戏了，遇到新的角色，这个现象很正常。”
　　闻锦默声着，喉咙里哽咽着话，越忍越会睫毛颤抖。
　　良久，她抬起眼睛，轻声道：“对不起。”
　　“你为哪件事道歉？”宋亦泠用拇指抹去她脸颊的湿润，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是因为之前吵架的事情，还是今天飙车的事情。
　　宋亦泠没有准确答案。
　　但她懂，她的一时任性，险些失去了闻锦。
　　闻锦吸着鼻子，声音还在抖，她想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吸气又酝酿，反复几次刺激得泪腺崩溃，唇瓣也跟着抖。
　　“当演员是你的命，是我……”闻锦吸气，握紧了宋亦泠，手心里握着的项链交宋亦泠手里，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指甲盖上，“是我把你的命弄丢了，对不起。”
　　宋亦泠神情错愕，顿时一颤，手心里的感觉是冰冷的。
　　眼眶在闻锦这句话里发热，她被闻锦的哭声所困住了，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是你。”
　　当她在选择的时候，就做好了所有的心准备。
　　她可以选择成为人群中最亮的那一个，也接受变的平凡淡出大众视野。
　　“小锦，在你的事业上，我注入太多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这次回来，我或许永远不知道你原来是喜欢话剧的。”宋亦泠压着眼眶里的泪水，慢慢吸气，“我以我想要的加在你的身上，你并不喜欢，我才发现，其实我并非是个完美对象，起码在感情上，我没有一点做得很好。”
　　宋亦泠也会反思自己，回首看去，她们走的路其实没有一步是错的。
　　不过在当下她们认为没有走过的那条路是好的，人没有尝试过，总是会给那条路赋予滤镜。
　　“当我在选择你的时候，就接受了你的所有不完美。”闻锦声音还哽咽着，“宋亦泠，就像你在选择我的时候一样的，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与众不同。”
　　宋亦泠看着她，心往下沉着，像是在深渊里坠落，忽然遇到了平衡点。
　　“不哭了。”宋亦泠擦去她的眼泪，附身吻着她的面颊，轻哄着，“上车坐会儿，我给你拿水。”
　　闻锦点头，她往自己车上看一眼，没上车，朝着宋亦泠的车走去。
　　拉开后排座，一束百合躺在后排角落，她皱着眉钻进去，视线往前放，宋亦泠附身到前排拿水，绕回车后，拉开车门跨进来，瓶盖同时拧开了，递给她。
　　“喝点水。”
　　闻锦也不渴，接过没喝。
　　宋亦泠唇瓣上沾了她的眼泪，是咸的，抿了一下，拿纸巾擦着。
　　“这花哪来的？”闻锦问。
　　“唐惟送的。”宋亦泠说，“她来看了你的话剧。”
　　宋亦泠最初以为唐惟是不会去的，但没想到，给的那张票发挥了作用。
　　不过李以乔怎么会让唐惟出来？这倒是很奇怪。
　　在遇到唐惟的时候，宋亦泠就收到了这束百合，她给扔在了车的后排座。
　　宋亦泠手肘落在膝上，慢慢擦干净唇瓣，将纸巾捏成一团。
　　“怎么不喝？”
　　“不渴。”闻锦给她，人往宋亦泠边上凑了凑，“你为什么把这根项链放我包里？”
　　宋亦泠转头看她：“这本来就是送你的，不过，我倒在你包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第58章 人物
　　闻锦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咽了咽喉头。
　　“我买的。”
　　“你打算用这个哄我？”
　　“有时间让我哄吗？”
　　宋亦泠听笑了，眉梢轻挑不说话，拉开车门跨出去。
　　闻锦眼尾的湿气逐渐干了，车窗开着，一阵凉风灌进来，她顺着风来的方向看。
　　半山望去，斜坡下的植被茂盛，远处高楼规划好的排列整齐，京华看不见群山，但她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位置真野。
　　当闻锦看到宋亦泠拆盒子的时候，微有点尴尬了。
　　宋亦泠跨进车里，拿没喝过的矿泉水洗手：“你不是不喜欢在车上？”
　　“是，不怎么喜欢。”闻锦轻微笑了笑，剩下的半瓶水顺着车窗浇下去，淋在手背上，“谁说这是给你用的？这是给我用的。”
　　窗帘“咻”一下拉上，前挡风玻璃也让宋亦泠遮住了。
　　四周顿时黑了一个度。
　　闻锦转过去吻上她，车里的呼吸声顿时加重好几个度。
　　宋亦泠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湿润的手腕搭在边上，靠枕抵到腰下，约莫过了几秒以后她扣住闻锦认真回应着。
　　而这次的回应，让闻锦占尽下风。
　　外套往前排一扔，宋亦泠扶着她的肩调换了位置。
　　闻锦唇瓣从她面颊上移开，发丝带出的馨香散着甜味，视线稍微碰撞她心脏都跟着颤抖。
　　宋亦泠看她出神了一秒，偏头重新吻了上去，指尖勾开暗扣，顺着线条移动到前端。
　　压着柔软开始打转，附身低头吻下去。
　　闻锦眼里浮出缠绵的薄雾，半阖着眼睛抱住她，脖颈上很快起了一层薄汗。
　　她稳着呼吸去解宋亦泠的衣服，宋亦泠也很配合，但看她笨拙的样子于是将头抬起来，自己反手一摁解开束缚。
　　宋亦泠声音轻缓缓地在她耳畔：“你用吧。”
　　“好。”闻锦从盒子里摸出东西，撕开。
　　她知道宋亦泠在入不了戏的时候会烦躁空虚，虽然这些不会直接表现出来，但是闻锦什么都懂，也了解宋亦泠。
　　这个过程里，她很有耐心，都会全身心投入，不用去避讳或者是腼腆，对方的任何反应，都会让她产生满足感。
　　她会根据神情去做调整。
　　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过程是美好的。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闻锦的电话快被毛黎打爆了。
　　她在接通时刚穿好了衣服，轻掩上车门，抬首看远处。
　　天渐黑，她的侧脸陷在黑暗里，看着远方星光璀璨忽明忽灭。繁华的一角单独隐出来时，总不让人觉得震撼。
　　刚接通，传来毛黎的声音，说：“她接了。”
　　闻锦皱着眉，没懂，先说自己的事：“毛黎，我给你发个位置，叫人来拖一下车吧，我待会儿先送宋亦泠回剧组。”
　　“你今天敢走，明天你就等着赔钱。”童姐声音直冲着她耳膜里灌，音色正怒。
　　“你发什么疯？什么节骨眼供着你发疯？你飙车闯红灯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你才红几年你拽什么！这圈子里比你红的多的是。你靠着话题和炒作发家的你还拽上了？”童姐骂人从来都不会收着来。
　　话难听，句句都是实话。
　　闻锦红着眼，没有说话。
　　“我给你一个小时，马上到公司见我！否则咱们没完！”
　　童丽说这句话的同时，电话那头还有毛黎的声音传来：“消消气，消消气。”
　　“还有你！你怎么看着她的，做得下来就做，做不下来……”
　　闻锦挂断了电话，眼睛被风吹得干涩，手腕垂在旁边，安静地凝视着远处的灯。
　　“她们在说什么？”宋亦泠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
　　她回头：“没什么。”
　　车灯亮着，模糊了对方半边轮廓，半敞的领口处锁骨透着光，宋亦泠撩开头发站她旁边。
　　风缠着两人暧昧后的余味送到远处。
　　宋亦泠没听到，但隐约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这些事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闻锦把手机锁屏，放进衣兜，抬起头迎风。
　　“宋亦泠，你猜哪一次的热搜，是我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很害怕的？”
　　闻锦问这句话时，宋亦泠环抱着双手，将衣服掖进去，侧眸问：“我们回来那一次？”
　　“不对。”闻锦沉默了几秒钟，“是我们恋情曝光那一次。”
　　宋亦泠低垂的睫毛动了动：“为什么是那一次？”
　　“当我们恋情曝光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条路你大概不会走下去了。”闻锦看向她。
　　那段时间，正好也是宋亦泠入戏出不来的时候。
　　“宋亦泠，我希望，你做自由的风，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因为我而有任何退缩。”闻锦低下眼帘，看着宋亦泠泱在风里的手腕，她握住。
　　“这个世界很奇怪，不像是我们原来的世界，我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这次，就让我们重新选择一条路试试。而且我猜，你妈妈一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见过你千万次。”
　　宋亦泠平和地看向闻锦握着自己的手腕，吸气慢慢吐出来。
　　“以前我也期待见她，后来就不期待了。”宋亦泠说，“宋遇说，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喜欢穿皮靴，嫌高跟鞋麻烦都能徒手掰断鞋跟的人。不笑的时候眼神犀利，笑起来的时候面颊有酒窝……听宋遇的意思，跟我不像，我没见过，想象不出来，小时候有所期待，长大了，期待变少了。那份期待可能是因为我没什么家人。”
　　宋亦泠眼睛里绕着一团雾，永远都是这样。
　　闻锦握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有松手，衣兜里的电话又一次震动了。
　　不用看，都能猜到是毛黎。
　　闻锦不接电话，任由包里的电话震动。
　　“现在有了，我是。”闻锦接着问，“对了，宋遇的事情你决定好了？”
　　“嗯。”
　　宋亦泠做决定快，接受一件事的结果也很快。
　　即使没有多的话，闻锦也是懂的。
　　要是凡事都一帆风顺，她们也不会走到现在。
　　闻锦回公司以后，童丽还没走，一进门劈头盖脸骂一顿。
　　她超速飙车的事情上了热搜，作为公众人物她的言行举止至关重要。
　　童丽当时就放狠话，本子也别挑了，让她回家冷静一段时间。还提到了合同的事情，张口就问责她是不是仗着合同到期在挑战公司的耐心。
　　她没有，但人家不信啊。
　　别人是不会平白无故的认定她是善类，人与人之间，亲密无间是需要时间来堆的。
　　不过，她的热搜公关还没开始出手。
　　杨诗词便将宋遇的事情爆出来了，很好的将她的热搜顶了下去。
　　普罗大众开始议论纷纷，纵观圈内外的八卦心经不少，唯独宋亦泠的私事最值得大家议论。
　　她的家人没有过任何的新闻出现。
　　一出现就来个大的。
　　[网友A：自杀的姐姐？抑郁症自杀不奇怪，出道那会儿不是网上还有人说正主这性格是独生子女宠出来的吗？]
　　[网友B：人设你也信？不过近几年宋亦泠行程都是公开透明比较满，但还是被有心人挖出来拍摄《北夏志》期间宋亦泠假都没请就离了剧组，经纪人还帮着她欺负剧组来着。]
　　[网友C：都散了吧，你家没出过这样的事就不要在这儿议论。]
　　[网友D：远离演员的私生活，你家死人你喜欢被议论？]
　　杨诗词把方向控制的很好，没有人提过宋遇自杀前后的具体故事。
　　不过那段往事就这样被赤裸裸的展现在大众面前，圈子里看热闹的都想知道宋亦泠的反应。
　　李以乔除外。
　　“宋亦泠这样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李以乔手机一锁扔桌面上。
　　在音落下时，门锁“咔”一声压动，唐惟推开门，使出了平时稍大的力气。
　　重门惯性往后慢慢移动，她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安澜视线转向她，再看李以乔。
　　李以乔彼时并不对她的到来感到惊讶，倒是门口经过的高管带着好奇的目光瞥过来打量。
　　“进来，把门关上。”李以乔声音平缓地出现，后背离椅站起来。
　　“那我先出去了。”安澜折身绕开唐惟，顺带帮着把门给关上。
　　唐惟从不到李以乔办公室，她来过这儿一共两次，第一次是过来见李以乔的母亲，第二次就是今天。
　　“喝水吗？”李以乔也不问她来做什么，摁下饮水机按钮，食指弯曲勾着杯耳，看着水柱灌进杯底，声音逐渐变小。
　　“你答应过我的。”
　　唐惟声音很细，不管说什么永远都是带着轻柔的味道。
　　她一直都是这样。
　　李以乔把杯子递给她，目光定在她脸上：“你为了她过来找我问罪了？”
　　唐惟也不说话，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也不接。
　　李以乔轻笑一声，杯子放办公桌的角落：“你还要什么？你要去看闻锦的话剧我让你去了，你说你到底是想去看话剧，还是想去见宋亦泠？”
　　“我没跟你说这个。”
　　“我在跟你说这个。”李以乔紧接着说，“我越来越看不懂你想做什么了。”
　　唐惟转过去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也看不懂你，你总是给我一种你很在乎我的感觉，你后悔过吗？”
　　李以乔不说话，冷静的目光慢慢收敛。
　　唐惟慢慢呼吸着：“我觉得宋亦泠像我要的主角，我想把版权给她，也想给闻锦一个角色。”
　　“为什么？”
　　李以乔音色稍有点抖，但被呼吸稳住了。
　　“我说过，因为像。”
　　这句话很刺耳，刺得李以乔心脏微微泛疼，唐惟也说过，温蝉这个角色像她的。
　　其实说到底，这个角色是照着她写的。
　　“你想用这本书给秦熙做跳板，目的已经不纯粹了。无论是家人还是爱人，当你把我在乎的东西作为牺牲品去给别人谋取利益的时候……”
　　“我没有！秦熙是喜欢这个角色，如果你觉得她不行，我是可以换掉她的。”
　　李以乔立马接上话，呼吸变得缓慢了。
　　“我没说完。”唐惟声音还是不紧不慢，“我们之间就完了，说的稍微有点远了，应该是从你放弃我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再想过以后。你很累吧。”
　　唐惟静如止水，声音激不起一点波澜。
　　“你想要从秦熙手里拿走李氏，所以你可以利用我当你玩世不恭的幌子。当你拿到了以后，又觉得你是爱我的，用我在乎的事情要挟我换了一张结婚证，位置坐稳了吗？”唐惟看向办公椅，“是不是李老师活着一天，你就要想方设法藏我一天，这样活着累不累？”
　　李以乔不说话，皮肤在呼吸时跟着隐隐作痛。
　　“我之前觉得你像宋亦泠，现在不像，你没有她坦荡。”唐惟说，“她可以放弃所有，唯独闻锦除外。她会利用所有人，唯独不会利用闻锦。你会输，输给她。”
　　李以乔心脏忽地像是要跳出胸腔，指节跟着泛白。
　　唐惟要走的架势，最后转头补充：“等你输的时候，我会永远消失。”
　　

第59章 人物
　　唐惟走了十分钟，李以乔还站在原地。
　　在安澜进来时，她让安澜跟着唐惟，要看着人安稳到家。
　　今天唐惟的这番话让她喘不过气，那种窒息到脑袋发胀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从人走到现在半个小时，她还难以缓过来。
　　这段关系是她先主动破坏的，她擅长用伪装来破坏在乎的事物。
　　就像她也用同样的方式坐到了今天的位置。
　　在李以乔和唐惟相识的那段时间里，准确来讲在英国念书的时候，关系并没有更进一步。
　　不过李以乔在挥霍青春的那段日子里，她最初是“挑中”了这个特别的姑娘来转移老太太注意力。原因别无他，因为唐惟乖。
　　乖到李家不会找上唐惟，只会认为她浑噩的日子里又多了点乐子。
　　纯净就这样沾染了媚俗，被缴进了这摊浑水里。
　　李以乔从没觉得，唐惟这个人会在她生命里留下多大的痕迹，所以在把人逗哭时，她做了一件比争夺家产更有耐心的事情。
　　——哄唐惟。
　　没有哄过女孩子不得心应手，她此生的耐心都是被唐惟磨出来的。
　　说好也好，说不好，她是矛盾的。
　　讨厌这样的自己。
　　而这种讨厌，只维持到唐惟出事。唐惟母亲杀人的消息传来时，她起初不知道，唐惟也不知道，还是李老师打电话告诉她的。
　　李老师——李以乔的妈妈。
　　唐惟的妈妈杀人不是失手，是故意。
　　用锥子扎破了对方大动脉，被捕时还满身是血。唐惟家算不得大富大贵，母亲离婚早，某家集团高管。在事业上拼搏单打独斗供唐惟念书。
　　出事后集团怕影响将消息掩了下来，没有人知道。
　　李以乔打了好几份草稿想着怎么告诉唐惟这件事，但当她找到唐惟的时候。
　　在伦敦街角，那天唐惟穿着一身白裙站在暗处，手里拿着破气球看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不哭不闹的立在那边。
　　唐惟跟她说：“能不能不要过来？我不想被安慰。”
　　后面的几天里，状态如初。
　　李以乔每天跟在唐惟后面，远远地站着，看她停驻橱窗外发呆，看她穿梭人群给街角乐队拍照。
　　李以乔的安静也是在那时候。
　　唐惟一直什么都知道，听着“叮铃”的铃铛响，湿润的雨透着寒。
　　她回头望向李以乔：“你是怕我想不开吗？”
　　这话很平静地问出来，唐惟清淡的神色让李以乔呼吸均匀绵长。
　　“我不会，别跟着了。”
　　说不跟，李以乔的性子也是固执那一类的，没有明面的跟着，都是偷偷的。是有私心的，害怕唐惟想不开，那时候她为什么害怕，她是真的不明白。
　　直到三个月后，她跟丢了。
　　顶着绵绵细雨穿过街角，雨水穿透发丝让她浑身冰凉，有场雾催着雨势渐大，她撑开黑伞，那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衣兜里的手机震动，唐惟打来的。
　　她站在泰晤士河桥上频频回头，视线变得灰蒙蒙。
　　电话里传来唐惟的声音，清透温和：“大小姐，回国见。”
　　……
　　后来回国，没有见上。
　　李以乔不是没有找过唐惟，她找，但唐惟仿佛是人间蒸发了，没有一点消息。
　　当时的李氏正处风口浪尖上，秦熙参加什么选秀，书也不认真念了，虽是如此，老太太仍旧是秉持着硬拉秦熙的原则各方施压她。
　　李氏是家族企业，抛开秦熙不谈，还有好几位盯着。李以乔在英国那些事儿没藏住，其实她也没想藏。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时，她就像是一颗弃子，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
　　被疏忽的人往往有极强的爆发力，这都是在她的意料之内。
　　大抵是缘分系着，李以乔又遇到了唐惟。
　　唐惟的《云胡平平》连载阶段网络掀起一阵风，她一眼就看到了。
　　再见唐惟的感觉不一样了。
　　唐惟明媚安静，同她说话一直都是乖巧那一类，像是一道光不急不缓穿透她的心脏。在唐惟的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
　　——洒脱。
　　那种内敛安静的洒脱，她是与世无争，是大雨后散出的薄雾，藏在烟火里的张扬。
　　连询问李以乔是不是喜欢她也是这样轻巧。
　　谈恋爱的那段期间，李以乔喜欢她是真的，大方的告诉所有朋友也是真的，把自己空下的所有时间都给她更是真的。
　　不过有一点也是真的，那时候的李以乔的确是从未想过要带唐惟回家。
　　要说坏，李以乔觉得自己没有当过一天好人。
　　唐惟是她玩世不恭的由，但从来不是原因。
　　后悔吗？
　　她也问过自己，像是心脏被捣碎后在胸腔里翻腾，酸涩也涌入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当唐惟说宋亦泠的时候，其实她妒忌的快疯了，同时，她又害怕……
　　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李以乔呼吸稳稳地出来，她声音平缓问：“宋亦泠在哪个地方拍戏？”
　　…
　　全名话题从热门到冷门最长只要一个礼拜。
　　无论事情多大程度，三天是平稳期，热搜往下降，议论度往下，五天是冷门阶段，持续发帖量屈指可数，七天彻底滑出热搜，点赞停止。
　　当然不乏有事情转变的，比如宋遇这事儿，大家从尊重明星隐私变成了深挖宋亦泠敬业程度，来了一波死忠粉。
　　宋亦泠的粉丝量持续上涨。
　　这波稳赢了，自己爆料的好处，能精准控制住方向，以天时地利人和挑选最佳时机，顺带公关准备随时掰正歪楼。
　　“这些事都没听你说过，这孩子一个人在圈子里单打独斗的，看样子有点委屈也不肯说，你平时就别马马虎虎的。”闻母开着食盒，一阵香味灌进屋子里，让闻锦咽了咽口水。
　　她站在闻母对面，双肘靠在岛台上，手背拖着下巴，应着：“我知道。”
　　“你怎么办？你最近工作都停了，平时忙的时候巴不得你休息几天，现在停了我心里慌得很，这样子还让不让你工作？”
　　要是不让闻锦工作，起码会耗到解约的时候，在圈子里这样的做法有个词儿，叫雪藏。
　　不过闻锦没有犯大错，童姐给个教训也是说的过去。
　　“我放假你还不高兴啊？”
　　闻母跟着笑：“放假了那就多吃点。”
　　闻母一共带过来十几道菜，都用保温盒打包分好了的。
　　“这边蓝色保温盒的你给亦泠送到剧组，比较清淡，我知道她不吃辣。”闻母手里的东西撞进保温袋，“听说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是吧？”
　　“这部戏对她来说很重要。”
　　宋亦泠泡在剧组里了，等天桥区的部分拍完会转拍摄地，到西北取景。
　　电影镜头讲究精雕细琢的美感，导演不打算用省钱模式做后期。
　　《屠蛟》拍得磕磕绊绊，但好在宋亦泠入戏了，在片场的好几场戏，导演都跳起来称好。
　　闻锦也就在这时候准备带着闻母准备的菜，去探宋亦泠的班。
　　出门前，碰到了毛黎。
　　毛黎倒消气很久了，跟她一块儿钻进车里。
　　“咋办啊你，让你别闹，别惹这一出，现在好了。”
　　对于闻锦来说，这真不算是什么大事，她的生活里不是只有工作，她活到现在，唯一后悔过的就是给宋亦泠那份离婚协议。
　　也许在离婚前，她多看看对方，换个角度去看。
　　她不会站在自我的世界里失望。
　　“这不挺好吗，可以好好休息，我拍戏拍累了。”
　　闻锦很久没有休息过了。大概是从入行开始，最长的一段休息是跟宋亦泠出事那会儿。
　　“你啊，童姐本来主动跟我讲你合同的事情。”毛黎手撑着车窗和额角，漫不经心朝闻锦瞥上一眼。
　　“怎么说？”
　　“带新人，公司签约了个新艺人，你和隔壁的一块，下部戏带她。”
　　“这好说啊。”
　　“好说什么？你自己给闹黄的。”
　　原来毛黎那天说了一半的好事就是这件事，这的确是好事，起码有商量的余地。
　　闻锦把车窗摇下来，让风拍着面颊，慢悠悠说道：“童姐应该气消了，等我回来再去找她说说。”
　　“你以为童姐是什么人？说到底本来就没想让你解约，你脑子怎么转不过弯了。”
　　闻锦还不太信，任由车开着，头往车窗外转：“你年纪小，你不懂。”
　　算心年龄闻锦是要比毛黎大一些。
　　“你懂。”毛黎砸她一句，“你才来多久啊，你真以为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跟你讲情分？”
　　毛黎说着，车子已经到了剧组拍摄地外，慢慢减速，两旁都是蹲守的粉丝手拿长枪炮，她们在等宋亦泠下班。
　　闻锦收着包里的东西，单手顺带关车窗，一阵风吹着她鬓角的发丝，外边正吵闹得慌。
　　在闹声里，出现了白歌的身影。
　　毛黎先看到，下巴朝着那头点了点：“她怎么也在这儿。”
　　闻锦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
　　人群涌动着，大小脚踩着白歌的影子。
　　白歌背对着她往剧组内走，小心避着人，手心挡着隔壁伸来的胳膊肘，步子移动得缓慢，手里的包挎到了手腕上。
　　闻锦无声地看着那儿。
　　看着白歌纤细的身影穿梭人群，在秋风里影子显得孤独而凄凉。
　　旁边的人挤了一下，她的步子失了重心，往边上倒，一只手也在这时候扶住了白歌的臂膀。
　　扶住白歌的那人是个女生，她不认识，也从未见过。那人比白歌高一个头，在人群堆里稍醒目，扎着低马尾。
　　她看着那边很久，看着那个女生搀上白歌，拎过较重的包。
　　一切都很顺成章，也很自然和谐。
　　闻锦想，她们拿了剧本就改动了剧本。
　　合上一半的车窗继续往上走，她即将把头转过去时，前面的司机拍上了喇叭。
　　门口拥挤的一部分人把视线放了过来。
　　白歌也跟着循声望过来，在车窗即将合上时听到白歌喊：“等等。”
　　司机的踩下的油门换成了刹车，闻锦因惯性往前顷，摇下车窗往外看。
　　“等一下。”白歌加快了步子，隔着车窗跟她说话。
　　“怎么了？”闻锦眉心皱了皱，偏头避开了门口蹲守的粉丝。
　　白歌的身子完全挡住了视线。
　　“上次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闻锦声音淡淡地，视线偏一下绕开，往门内看去，“你来找宋亦泠？”
　　和白歌同行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等着她，也静静望着这头。
　　“宋遇的事情曝光，我过来看看她。她一直没接过我的电话。”因为坦荡才能毫无顾忌的跟闻锦这么说，这个时候的白歌，是没有被宋亦泠感动。
　　闻锦说：“她剧组拍戏挺忙的，还有别的话吗？我带给她。”
　　“有。”白歌轻微叹息了一声，认真跟她说，“我要回英国了，宋遇还在时跟我说过，每过三年冬她妈妈会回来一趟，每一次都会掩在人群里看宋亦泠……”
　　闻锦脑子嗡嗡作响，接收着这些信息。
　　在前世，白歌从未说过这些。
　　

第60章 人物
　　因为那时候的白歌被照顾的期间，对宋亦泠产生了依赖。
　　这算不上一段错位爱情，宋亦泠年少时的喜欢毫不起眼，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白歌身上有股劲儿，不张扬，藏在空虚的眼眸里，令人发寒。拿得起放得下，要说对宋遇有执着？其实不太像的。
　　白歌对宋遇，从离开那一刻起。
　　至始至终都是愧疚。
　　当然那只是一部分，在爱情转移瞬间。她是挺固执一姑娘，倒不是说做些坏事，但也喜欢给对方一些惩罚，比如这件事白歌从没跟宋亦泠讲过。
　　不过宋亦泠倒是偶然间想起来。
　　前世白歌在被她拒绝后有威胁性说过一句，问她想不想知道宋遇说过什么。
　　或许白歌想要说的就是这句。
　　但为什么重生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你没发现，我们影响了很多事情吗？”宋亦泠问这句话的时候，腰靠在化妆桌前，手将凌乱的长发扎成了马尾。
　　“是，白歌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闻锦滑着手机，目光微微凝起。
　　说到不一样，其实宋亦泠想到了唐惟，想到了第一次见唐惟的样子。
　　她后腰离开桌，顺势坐到了椅子上，手腕轻巧地落在膝盖上。
　　“宋亦泠，那你想见你妈妈吗？”闻锦问到了正事上，按照白歌的说法，宋遇是见过的，每回来一次都见过，只不过没有告诉宋亦泠。
　　但为什么回来以后不见宋亦泠，宋遇也不告诉宋亦泠。
　　闻锦猜应该是介于宋亦泠的身份。
　　宋亦泠毕竟是个公众人物，走到哪儿可能都会被跟拍，她的身份敏感，不见宋亦泠是好的。
　　宋亦泠沉默了好一阵，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就回答说：“不见了，没什么。”
　　期待了几十年，从十岁到三十岁，这个过程很漫长。
　　漫长到可以磨灭所有的性质和期待。
　　闻锦也不再往下问了，这个话题太沉重，越问越让人窒息。
　　拆开桌上的玉米片，手腕松垮垮地伸进去，捻了一片最小的。
　　“宋亦泠，等你拍完这部戏，我们把结婚证补回来吧。”闻锦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神情特别轻松。
　　宋亦泠垂着眼眸，一时间没有答话。
　　她有一瞬间走神状态，在想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没听到回话的闻锦把头抬起头，她彼时回过神，说：“是你搬我那儿住，还是我搬你那儿住？”
　　“你想不想住我们原来住的家？”
　　那是明仪湾小区，她和宋亦泠结婚前买的，同居的时候两个人就搬到了那儿住。同样宋亦泠也有一套房子在那个小区，一直锁着门，没人住。
　　“风水不好，算了。”宋亦泠说，“你先搬我那儿住，我们再重新挑个地方。”
　　她们住哪儿也没影响运气，但吵架是在那儿，后面所有不愉快也是在那儿。
　　所以在宋亦泠看来，那里风水不好。
　　闻锦刚答应宋亦泠提出的这个办法。
　　忽然制片敲门了。
　　“亦泠，准备一下，有人找。”
　　闻锦当时眼睛微眯打量着面前的制片人，这人，她们都再熟悉不过了。
　　前世宋亦泠公司的合伙人夏韵。
　　闻锦对此人印象不是很深，但夏韵这人有来头。她在一家娱乐产业巨头公司，也就是目前《屠蛟》开发影视公司。
　　她的手里握着不少媒介资源，和圈子里大人物都有交情。
　　宋亦泠很早就跟夏韵认识，关系是出的不错。
　　能合伙，这事要追溯到公司起步说，那时候宋亦泠遇到资金周转问题，是夏韵从腾桥娱乐拉来了投资解决了这件事。
　　和李以乔的来往，也是有她牵线搭桥。
　　宋亦泠在选《屠蛟》的时候，就知道是夏韵担任制片。
　　在宋亦泠的印象里，出事那天夏韵保全公司要舍弃闻锦，站在夏韵的角度考虑，这做法没有问题，是她夹杂了私人情感，不过重来，她也还是会选择保住闻锦。
　　化妆间的隔壁是一间休息室。
　　里边搭了一张长形办公桌，中间放着一盆多肉，平时剧组临时更改本子开会都在这里。
　　今天这里烟雾缭绕，屋子里的人听着外边的动静，慢慢掐灭了烟头。
　　宋亦泠在进门前问：“是谁？”
　　夏韵没回答，直接把门推开了。
　　烟雾顺着门灌了宋亦泠一脸，她皱了皱眉头往里看，一只手在摁着烟灰缸的烟头，紧接着门被推圆。
　　李以乔站桌边，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她，似笑非笑：“好久不见。”
　　宋亦泠没什么想法，不过这时候她觉得，不管是在哪个世界，某些有关联的人都会将继续按照程序做原本该做的事情。
　　“抽烟吗？”李以乔把烟盒斜向她。
　　宋亦泠也没接，往里去：“找我做什么？”
　　她坐到李以乔对面，斜着椅子手肘搁膝上，气定神闲地望着李以乔。
　　“坐，别站着。”
　　反客为主的神态看得夏韵眉头紧锁。
　　“把窗户打开。”宋亦泠朝着夏韵抬了抬下巴，她不太喜欢烟味，她不抽烟，更不喜欢二手烟。
　　夏韵去开窗户，李以乔则是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你要《云胡平平》的版权是吗？”李以乔开门见山直接说，“我把版权让给你。”
　　宋亦泠当时就听笑了，也不说话继续看着李以乔。
　　“不过以你公司起步的这个阶段，这么大的版权你握不住吧？放眼望去能投资的没几个，这IP大家都看中个流量，自然资本参与，剧本也会坏的。”
　　李以乔要是做这个剧都是自己投资，一部剧好坏跟投入多少是有直接关系。
　　而要是拉投资，以现在市场的风气，资本的手伸的长。
　　宋亦泠仍旧是风轻云淡，笑问：“你说这么多是觉得我没钱？”
　　“你总不会蠢到砸自己所有的钱到这个本子上，你不会是想用个几千万就轻松打发了这部剧？所有人都盯着看。”
　　宋亦泠吸一口气，稍微显得不耐烦了，往后一靠。
　　“版权也不在你这儿，你跟我叫威干什么？”
　　“我是在提醒你，我把本子给你，全资帮你做剧，你可以用这个本子迈你公司起步的第一个阶段。以你现在手握的资源，很快就会遇到资金周转问题，而你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稀释公司股份，要么，被收购。”
　　“所以呢？”宋亦泠问，“你要说你出资，只是为了情怀？”
　　“只是一部分，我帮你解决，你跟我签订协议，完成签订的市值，到时候这部分钱让腾桥入股你的公司，当然，不会干预你公司任何事务，如果没有完成，你公司归到李氏集团旗下管。”
　　宋亦泠目光深的宛如琥珀，她藏匿着一切，唯独此刻把野心和不屑全表现在了神色里。
　　“对赌协议？”
　　她声音轻飘飘的，同时手肘靠在桌面，撑着头缓缓一笑。
　　“你不是说了，我是演员，不是围着这小公司打转的老总，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稳赚不赔啊？李总现在改行做慈善了？”
　　宋亦泠要是输了也无妨，现在的公司刚独立，就为自己运营。
　　输了也不过是拿个空壳出去。
　　李以乔跟着轻笑一声：“不，有比这更重要的。”
　　“那你还要什么？”
　　“告诉我，唐惟跟你说过什么。”
　　“你都看到了啊，离婚协议，她要跟你离婚。”宋亦泠溢出浅浅地笑。
　　李以乔眉心不可置否动了动，眸子里闪过一道诧异，却又收得极快，手指轻微颤动一番，假装淡定去拿桌上的烟盒，打开烟盒时，却又听到宋亦泠说。
　　“你不是知道桌上放的什么？你同意唐惟来看闻锦的话剧，就是怕她离婚。”宋亦泠视线看她的烟盒。
　　李以乔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拿出一根烟，放嘴里，“咔擦”咬碎爆珠。
　　她继续说：“你是不是以为版权让出来的，她就不离婚了？但是你逼着她结婚的，怎么？换来的结婚证不幸福吗？”
　　宋亦泠浅嘲时视线一直定在李以乔手上。
　　打火机“嚓”一声，火光起，混着烟雾慢慢往上飘。
　　李以乔指尖烟雾缭绕，平静地吐出烟。
　　“你喜欢看热闹？”
　　“不喜欢，你的除外。”宋亦泠笑，手一挥打开面前的烟雾，站了起来，“不过这些跟我都没关系，我提醒你一句，你会后悔。”
　　她不知道见唐惟那时，唐惟的消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隐约觉得是跟李以乔脱不了关系。
　　李以乔别过头笑一声，她也不喜欢用仰望的角度和宋亦泠对话，跟着起身。
　　宋亦泠站窗边透气，同时说：“当你又一次拿唐惟在乎的东西跟我换取利益，就注定关系到头了。抛开这些不说，你不过是要一面做给唐惟看，所以全资。跟你对赌把我套牢？”
　　她笑意里参着不屑。
　　“你是妒忌我，是不是？妒忌唐惟跟你说，我们很像。你要是真以为我是初入行的人，这协议我到真能跟你签，可我不是啊，李以乔。”
　　前世李以乔就是这么把宋亦泠套上的。
　　在闻锦拍完的最后一部戏，出的那点意外，她现在脑子里有眉目了。
　　“宋亦泠！”李以乔的声音稍大了些。
　　宋亦泠转过头看她：“你别慌啊，也别急，这话她也跟我说。”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这样的话？”
　　“我也想知道。”宋亦泠视线轻缓缓地落在她指尖的香烟上，“不过那不重要，这IP我要，且不拉任何投资，你不会拍，我会。你让人写的剧本不够新，我会找唐惟签合同。”
　　李以乔手指收紧了，含在嘴里的烟久久没有吐出来。
　　烟熏得她眼眶又一次泛红，最后只能猛地转头，将所有的神情和反应都避开宋亦泠。
　　稳着声音说：“你现在的样子……”
　　宋亦泠立马绕开她打断：“听说李家还不知道你结婚，你也太不懂事了，难怪人家要跟你离婚，我帮你跟老太太讲讲。”
　　宋亦泠的音色飘在烟雾里，手压动把手把门打开，脚往外跨出去。
　　李以乔手里的烟扔到了地上，一言不发，深深吸气看着她的背影。
　　她脚顿了一下，又一次回眸：“对了，我不是威胁你，是通知你。”
　　门“砰”一声关上，宋亦泠在这一场对峙中并没觉得是自己赢了，短暂的占了上风而已，她吸一口气往侧面看去。
　　闻锦站在几米外的地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第61章 人物
　　闻锦听到了多少，宋亦泠不知道。
　　她也不是第一次跟李以乔周旋，对方什么秉性她捏得一清二楚，同样的，前世的李以乔也能捏得住她。
　　她占的上风，是巧合而已。
　　宋亦泠当下在见闻锦那一秒稍微有点慌，靠近闻锦，握住她的手说：“先回去。”
　　闻锦也没有问，跟着她走。
　　她们不知道的是。
　　还未到走廊尽头，身后那道门开了，李以乔正好是瞥见她们的背影，目光深沉久远。
　　宋亦泠带着她也没有回头，穿过剧组，在众目睽睽下朝着酒店走。钻进车里的时候，被拍到了。
　　人还没到酒店，照片先一步进了CP超话，照片上的她紧握着闻锦的手心，替闻锦拉车门，这时候下边留言都和善了。
　　圈子里假CP和真CP的真相，都是会被时间磨出来的，网友也会在时间里去接受，时间再长点，又会招揽一波CP粉出来。
　　小旗把这些发给宋亦泠看时，闻锦手肘撑在扶手和头之间，也跟着刷网页，把图保存到手机里。
　　这一路上有司机，有小旗，宋亦泠没有提这件事。直到刚踏进酒店的门，她跟在闻锦后边进屋，眸光抬进屋子里那一瞬，一股力量推着她的肩膀，压在门上，大门“砰”的一声，在她往后倒的这股力量里闭上。
　　闻锦双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圈着，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一股酸味问：“你跟唐惟什么时候认识的？”
　　宋亦泠呼吸紧了，脑子里消化着这句话，人可以直接，但是直接问到她也不知道问题上，便有点棘手了。
　　“你是问我认识她，还是她认识我？”
　　宋亦泠有点慌。
　　“少来，宋亦泠。”闻锦手上使力，目光横着，“不熟她能跟你说这样话？李以乔能妒忌成这样，事情不小啊。”
　　宋亦泠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闻锦的眼睛，结结巴巴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但我觉得你现在吃醋了。”
　　闻锦的确是吃醋了，心里痒痒的。指尖的潮湿在宋亦泠的衣料间打转，她不高兴，踮脚吻了上去，堵住宋亦泠的呼吸，直接来了个措手不及。
　　宋亦泠皱了皱眉，第二秒才反应过来。
　　极力配合着闻锦，回应吻的时候比她还要投入。
　　这样缠绵的感觉不够，她揽上对方腰，把闻锦抱起来到卧室。
　　而后一切水到渠成，但始终没有进入到正题，闻锦容易吃醋不容易哄。宋亦泠也没有磨着要进入正题，浑身衣裳一褪，揽着柔软慢慢的吻着。
　　闻锦在这种攻势里，头晕乎乎的，她尝试着睁开眼和宋亦泠对视。
　　不曾想，对方却在此时眉头轻佻问：“所以你有没有吃醋？”
　　“宋亦泠，我没有。”
　　闻锦固执嘴硬，这点是无论到哪儿都变不了的东西。
　　她的这点性子在床上被消得差不多了，投入到这个状态的过程很快。
　　诱惑力会使人变得呼吸急促，能致使白皙清冷的肌肤染红。
　　她在对方耳畔呢喃，浑身都是一股电流在身体上回荡，宋亦泠低下头吻着她的面颊，再滑到唇边，接吻的过程是给周身的感觉加的调味剂。
　　在黑暗的里，呼吸声中又传来问话：“就差写脸上了，还不认啊？”
　　闻锦搂着她，声线颤抖：“那你解释给我听。”
　　宋亦泠弯了弯唇角，压住她的声线，含糊不清地说：“你太笨了，爱情的事，多做做就明白了。”
　　“宋亦泠。”闻锦反手抓着枕头，眼里荡出水波。
　　“嗯？”
　　“你声音有问题。”闻锦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听了……腿软。”
　　宋亦泠收紧的心脏在这句话里忽然松懈，呼吸冲进脑子里，凝聚的目光染上笑意。
　　情话也是一种诱惑力。
　　……
　　两人一直睡到晚上八点。
　　小旗来送饭的时候，闻锦穿着宋亦泠的衬衫，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浏览着下午拍摄的路透图。
　　这会儿已经上热搜了。
　　她顺了小冰箱里的饮料，“咔嚓”一声启开，小气泡跳跃的声音在屋里炸开，仰头喝一口把腿搭在了扶手上，小腿的清凉暴露在橘色的灯光下。
　　在小旗刚离开，闻锦问：“你什么时候找唐惟签合同？还有告李以乔状那事儿，是不是得挑个时机？”
　　宋亦泠勾着杯耳正在饮水机前倒水，她看一眼闻锦：“等快杀青的时候。”
　　这段时间宋亦泠很忙，的确是没有时间去办这些事情，会分心，工作和这些必须要画出界限才对。
　　闻锦起身。
　　“行，不过她就这么把版权给你了，还没离婚，李以乔怎么没反应？我的意思是，不跟她闹？不让她跟你签。”
　　“离婚是一部分，唐惟的重点应该是透露李以乔隐婚的消息。”
　　因为唐惟明显是知道李以乔不会轻易离婚，而她随时被盯着，她不会成为李以乔的仇家，但别人可以，至于为什么精准的挑中宋亦泠。
　　很奇怪。
　　“那怎么是跟你透露？”
　　“我也不知道。”宋亦泠拿过她手里的冰饮料搁桌上，把杯子交给她，然后才坐下来。
　　打开手机回着微信消息，说：“童丽气也该消了，你回公司提解约，要怎么样就看她们的意思，咱们也不差这千八百万的。”
　　是不差，赔得起。
　　到节骨眼上能顺利的，白拿钱出去做什么。
　　闻锦注意力到宋亦泠手机屏幕上，剧组统筹调整了通告，跟她对接问问意思。
　　“怎么不直接跟小旗说？”
　　宋亦泠扭头看她，发尾潮湿的水珠滴到她小腿上，一阵冰凉。
　　“大概怕小旗把话传不明白，吊威亚的戏给移到后边了。”宋亦泠三两下回完了消息，把手机锁上，“你什么时候去公司？”
　　“明天一早，去跟童姐谈谈。”闻锦水喝的差不多了，收腿倾身，杯子稳当放在托盘里。
　　宋亦泠往后靠坐，就听到了明天一早这几个字。
　　拉过闻锦坐到自己腿上，声音也变软了。
　　“下次什么时候探班？”
　　闻锦手腕上搭着宋亦泠的湿发，指尖将头发给绕开：“等你杀青。”
　　“我杀青可是在西北。”
　　“我知道。”
　　“不觉得麻烦？”
　　闻锦抿着笑摇摇头，鼻尖轻轻碰着宋亦泠，在第二下的时候，油然生出一股暧昧的味道，宋亦泠往前一靠，偏头启唇含住她的唇瓣，亲吻声挠着耳朵，她脊骨瞬间就麻了。
　　她心口起伏，收紧了手腕，认真回应着吻，心脏起了一团火焰催促着小腹隐隐跳动。
　　声音软软的萦绕在空气里。
　　“宋亦泠，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好啊，求我。”宋亦泠抬起眉眼，眼里的雾水化开，指尖拨开布料。
　　轻压慢碾，身下的人开始闷哼出声，衣扣也被攥紧了，也不说话。
　　她慢慢笑了笑，低头附身。
　　同时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仿佛就要对方说些软话，但闻锦不会，咬着下唇不泄一点软。
　　宋亦泠发丝散着诱香在闻锦面颊边上。闻锦半阂眼对着那双狐狸眼，浑身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喉咙干涩，抬起头吻上去，她是想吻，也想对方吻她。
　　但宋亦泠偏头躲开了。
　　“不够。”
　　温水煮青蛙的形式，再嘴硬的人也会服软。这最后一晚的时间比较漫长，时间拖得越久，也就越是不舍。
　　刚洗完澡的两个人又起了汗水。
　　结束后，闻锦还紧紧抱着她，眼角都噙着泪水，慢慢从刚刚缓过神。
　　这一次宋亦泠温柔了很多。
　　每次到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时间对于她们来说变得更加珍贵，不知道下一次要多久，所以时间和次数也就变多了。
　　最后导致这天晚上宋亦泠只睡了三个小时，第二天一早赶去剧组。
　　临走时，她跟闻锦说要是不顺利随时给她打电话。
　　闻锦当时说：“没那么严重，童姐很好说话的，就是脾气不好。”
　　宋亦泠手勾上内衣带子，把头发拨出来云淡风轻看她一眼：“别因为这点事受委屈。”
　　回公司谈合同的事情，闻锦的想象里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复杂。
　　……
　　夏季的雨闷热潮湿，高温不减，浑身都是粘腻腻的。闻锦在办公室吹着空调，冷风一吹，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毛黎趁着童姐没回来，一遍遍地说：“不管她说什么，你这一次都要把态度放端正了知道不？你就说上次是你不懂事儿。”
　　“我知道。”闻锦左右滑着手机页面，也不打开任何一个APP，就这样不嫌无聊地一遍遍滑着。
　　终于，等到童丽进来。
　　毛黎的椅子往后滑的声音打破宁静。
　　闻锦则是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往门口看，童丽身后领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个子挺高，大眼睛高鼻梁，带着些混血感，脸蛋是好看的，但第一眼记忆点不够。
　　闻锦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大抵是因为她多在圈里呆了好几年，2015年的这些小艺人往后走或许也红过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那姑娘见着闻锦，对她点头算作打招呼。
　　闻锦后背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只见童丽略过她，拉开抽屉拿出两个被夹好的透明文件袋给那姑娘。
　　“这两本子你挑，看你喜欢哪个。”
　　闻锦的视线下瞥去看，顶上的那本是《灼妖二》，
　　

第1部 是她两年前拍的，这网剧也是风靡一时，应网友要求导演承诺会出第二部。
　　关于是否要原班人马，剧方是没有给肯定答案的。她是在等
　　

第2部 ，但本子一直没出来。
　　现在的意思看来是要换人了。
　　等着那姑娘出去，童丽坐到了椅子上，也不看她说：“我时间很紧，长话短说。”
　　毛黎胳膊碰了碰她，提她说：“童姐，小锦那事儿也没闹很大，她也知道错了，这后边排的通告，好多都给我打电话问合同什么时候签。”
　　童丽笑了一声，目光还是冷的，“她频频上热搜，大家不避着拉黑她，还赶上给你打电话？”嘲完抬起视线看闻锦，“是休息好了想要工作了？”
　　闻锦的视线放弱了，稍稍沉默了一下。
　　随后说：“童姐，合同快到期了，我暂时不想续约了。”
　　“这不是还没到期？”童丽翻着手里的文件，“你回去好好看看你的合同。”
　　“到期自动续约一年这一条是在我不注意的情况下签的，这是不合的。”
　　“合不合我们都说了不算，你可以起诉。”童丽的语气坚定，看向她时，视线里都是冷漠，那种冷漠让闻锦觉得很是陌生。
　　毛黎在旁边是欲言又止，明显是被童丽反射出来的态度感觉到诧异。
　　“不是，童姐。”毛黎拉了一下闻锦，“我们上次不是这么谈的，上次不是还说的好好的嘛……”
　　“哪次？”童丽看她，“说什么了？”
　　毛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第62章 人物
　　闻锦从办公室里出来以后就一直塞着耳机听歌。
　　也不说话，不对刚刚的事情有半点评价。
　　反倒是旁边的毛黎很是不淡定，一直念着刚刚的事情。
　　“怎么会有人变得这么快，张口就不认账了。”毛黎摘了闻锦的耳机，放大了声音说，“哪怕她说是你犯错了，没有机会我都想的明白，但是，她现在根本不提。”
　　闻锦平静地看她一眼，伸手把耳机拿回来，挂耳朵上。
　　毛黎继续补充：“根本不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闻锦斜回眼睛，“雪藏。”
　　这个词儿在圈子里不小众，但能被雪藏的明星，还是数的过来的。
　　上一个被雪藏的明星还是因为被人拿住了黑料，洗不干净的吸。毒黑料。被要挟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公司为了防止后续料被爆出，索性直接减少这位的工作，在公众平台减少活跃度，最后慢慢淡出去。
　　不出三个月，在大众脑海里，有种查无此人的状态。
　　闻锦思来想去，自己似乎没有什么黑料。
　　情史干净，在校时规矩不惹事，最大的料跟宋亦泠的事情已经被自己爆出来了。
　　那现在还真是为了她飙车那件事？
　　她觉得不太像。
　　前世她在解约后没多久，童姐也离开了嘉耀影视，这一走也把隔壁那位艺人带走了，后面的路，好像是又接手了某位艺人。
　　叫什么来着，闻锦一时间忘记了。
　　“叮咚”一声，毛黎手机响了，反过来看一眼屏幕，然后再看一眼闻锦。
　　跟司机说：“我在前面下。”
　　闻锦问她怎么不直接坐回家。
　　她说：“约了朋友在这边买点东西。”
　　说完就把手机塞到口袋，下了车。
　　而这边手机上傅田又发来了改好的剧本，信息说不着急，改好了就是等她有空看看。
　　但现在闻锦正常解约困难，只能走赔偿才能结束，再三考虑以后她给童丽发消息，说了解约的事情，不续合同，问要赔多少钱，把合同拟出来。
　　童丽过了五个小时才回她，说让她等消息。
　　这期间，闻锦咨询了律师，在合同到期后打官司是最佳选择。
　　律师是宋亦泠公司的，处过很多艺人合同的案子。
　　几个礼拜后，宋亦泠转移了拍摄地去了西北。
　　闻锦没工作打算回家住两天，就在回家的第二天，工作来了。
　　毛黎给她发了一条MV的女主邀请，这活儿闻锦出了大学就没再接过。
　　她不想接的，因为她要等合同到期，已经没两个月了，到时候走解约。
　　但毛黎说：“你先别着急，听我说。”
　　毛黎展开百度百科介绍。
　　对方是华语乐坛人气歌手，选秀节目出道，当年超高人气票火遍内娱，这几年势头很猛，那时候的出道专辑连续三年霸榜，曲风多变都能驾驭，传唱度极高。
　　闻锦听介绍觉得熟，第二秒，邮件甩过来了。
　　打开邀约一看才发现又是老熟人。
　　前世的老熟人。
　　——邬茉
　　闻锦跟她算是在一档音综节目上认识的，算时间在几年后，她去给宋亦泠组的节目救场，去做导师的那当音综选秀节目里。
　　当时的邬茉也是那档节目导师。
　　她们算合得来，后面闻锦被网络黑，传言宋亦泠为捧淡圈小花开后门，一时间全网都是对她的骂声。她不懂音乐，如果不是前面约好的艺人违约，她哪会硬着头皮挤这事儿。
　　邬茉就在风口浪尖上转了她工作室的帖子。
　　网友的风是顺着一起吹的，邬茉那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发过专辑，人气也从乐坛往下跌。
　　参加那档综艺完全是经纪人的意思，让她混个年代情怀，到时候再营销一波拉拉人气，为下个专辑做准备。
　　转了她的帖子，自然邬茉就连带着被骂。
　　定好的营销帖适得其反。
　　而这一世，闻锦能接到邬茉的邀约，很有意思。
　　是邬茉之前定好的女主违约，临时决定不拍了，甩了违约金给她撂挑子。
　　邬茉这头直接找上了闻锦。
　　歌手一般不找名气大的明星，控制成本，选择性也会增多。
　　但找到了她，还是指定要她。
　　闻锦觉得缘分这东西是个轮回，恩怨也是。
　　冲前世的交情，她也是愿意帮忙救场的。
　　“邬茉她们给的价很高，诚意也不错，要不是她指定说要你，童丽肯定是把隔壁那位推去了。”毛黎带她去见邬茉的路上还在劝，生怕她半路反悔。
　　闻锦问：“那她没推吗？”
　　“推了啊，但邬茉点名要你，说她气质不符。”毛黎看她的妆，把口红给拧开，“再补点口红，待会儿惊艳四方。”
　　闻锦锁上手机，用屏幕当镜子补妆。
　　她又问：“我演的什么？”
　　“她们要打造国风专辑，融了些戏曲元素，你接的那支曲子角色设定是民国军阀小姐。你放心，我提前说好了，亲密戏份你不拍。”
　　闻锦不记得邬茉这本专辑了，毕竟时间太久了。
　　这次是到邬茉的公司商谈，邬茉这时候正值流量顶峰，整个人的精神头和气质都跟初次见面时不太一样，她留着一头短发，挺有个性一姑娘，说话时也是直接爽快。
　　闻锦团队去了五个人，对方的运营也在。
　　谈的是专辑内容和合同签订的一些条款，邬茉很自觉地将剧本上所有的亲密戏份都给摘掉了，剧本上画叉的地方一摘，制作组说很快出新的本子。
　　这场会议很轻松就谈妥了，在结束时。
　　邬茉那边词曲创作人起身说：“要合作了，晚上大家一起聚一聚，熟悉熟悉。”
　　另一个问：“还是上次那酒吧吗？我来订。”
　　“闻锦老师，一块儿。”对方朝她点了点下巴。
　　闻锦正在桌下看手机，宋亦泠发来消息说今天在训练，后天要拍打戏。
　　闻声她缓慢抬头说：“不去了，你们聚。”
　　“晚上有事？”邬茉收着本子，转头问她。
　　脸上有笑，又有期待，随后又补充一句：“我们每一次合作，她们都喜欢用这样的方式熟悉一下，你要是不能喝酒，也没关系。”
　　毛黎皮笑肉不笑起身打圆场，擅自做主替闻锦先答应了：“好好，小锦她没去过，不太好意思。我们晚上一定到。”
　　闻锦就这样被毛黎驾着，不得不参加这一场推不掉的酒局。
　　等出了门，她头也不回对毛黎说：“我过几天还得飞一趟西北，假你跟她们商量一下。”
　　“这没问题，我跟你说，你今晚得去啊，你好好想想，你有几个朋友啊，必要的社交你就不要推了。”毛黎解释说，“你跟乐坛里的人熟悉熟悉，邬茉都说话了，你再推不给。”
　　闻锦找不到话反驳，打断反问：“我说什么了？”
　　“是，我的意思是，你得去。”
　　闻锦应了。
　　她不常去酒吧，因为不喜欢那种低音炮炸耳的声音，灯红酒绿下那种朦胧，总是不真实。
　　晚上是毛黎来接她的，带着她直奔酒吧去。
　　酒吧被包了场，制作团队所有人都来了，邬茉和下午的词作人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
　　电音低声混在耳膜里，昏暗的灯光四射，脚下的路也看不清。闻锦打开手机电筒照了一路才摸到了位置上，一坐下，果然递到面前的不是酒，是橙汁。
　　邬茉面前放着酒，跟她碰了杯。
　　随后指给她看：“那边那个是星光娱乐的运营总监。”
　　星光娱乐，之前有位经纪人找过她提签约的事情。
　　闻锦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立在舞台边上，手里端着酒杯，在她眼神投递过去后，对方折身正好转了过去。
　　“这不是你们组的局吗？”闻锦靠近了她耳边才把话递过去。
　　“柯柯带来的。”
　　柯柯——今天提议组局的那位作词人。
　　“什么关系？”
　　“情侣关系。”
　　闻锦当即懂了，又朝着那边看一眼，所以今天这样的场子是混着很多人，算是个圈内小型趴。
　　说曹操曹操就到，闻锦面前罩着一道影子，她往侧面斜了一下身子，柯柯过来了，到邬茉那边坐下，一坐下倒上一杯酒先喝了一口。
　　闻锦斜过的身子也没有再摆回正位，靠近毛黎耳边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刚准备起身，柯柯住她。
　　“亲爱的，你要苏打水吗？”
　　闻锦屁股回原位，笑：“要。”
　　对方拧开了给她。
　　“我听说之前星光娱乐想要签你，给的什么条件？”
　　闻锦水送到嘴边，没有喝，看毛黎，她惯用的回话手段。
　　毛黎接收到信息，马上帮忙回答：“都是艺人合同，能有什么条件，就那样咯。”
　　“我猜也是。”柯柯下巴朝着那头抬了抬，方向指着星光运营总监那头，“我听我家那位说，她们公司有个艺人合同也是快到期了，公司现在压着想要续约呢，但那艺人要出去独立，所以没有谈拢，现在情况就跟你差不多。”
　　“哪位艺人？”
　　闻锦直接问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谈着圈子里其他明星的八卦，明天别人也会在下个场子里这样议论她。
　　一点也不奇怪。
　　“章璋咯。”
　　闻锦眉头紧锁着，这个名字……
　　她熟啊，这不是《仙渡》剧组0片酬的客串吗，孟佳经纪人陈萧一手成功带复出的艺人。
　　她呼吸放慢了，彼时的脑子里忽然溢出了一个信息。
　　想了很久没有想清楚，童丽离开了嘉耀传媒以后，后来带的不就是章璋吗？
　　她死之前，后面有个通告要和章璋合作来着。
　　这时候，闻锦终于想起来了。
　　“亲爱的，你要不跟我签？我能帮你把合同的事情搞定，你经纪人是童丽吧？她现在不放你走，那是因为她身上有赌约没完成，她欠着钱呢，要你挣回来。”
　　闻锦目光望向柯柯，听着柯柯继续讲。
　　脑子里像是被灌铅的一般难受。
　　难怪要带新人，还要她走之前带，但为什么又忽然变卦了？
　　柯柯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走：“你猜她欠的谁？章璋零几年被雪藏那事儿还知道吧，那位‘男主角’的钱。”
　　难怪柯柯知道的这么清楚。
　　闻锦一直没什么社交，不听八卦，这样的活动来是对的。
　　旁边的邬茉一直在用腿碰着柯柯，柯柯手握的酒杯晃动着，酒全洒在了手上和腿上。
　　只听到柯柯一声抱怨：“干嘛呀。”
　　闻锦帮忙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随后起身：“我先去趟洗手间。”
　　在她起身之后握紧了手机，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那些信息。至于身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如果是欠了钱，那这么说，前世童丽帮她给公司说情是有别的原因？
　　亏她感激这么久，甚至在解约后每年童丽生日她都送礼。
　　不是名贵首饰就是给她推资源。
　　她越想越气，在酒吧外的街道边，吸管使劲戳破酸奶盖，吸气缓着。
　　转向墙，拉下口罩吸着酸奶。
　　手指滑开微信，第一页就挂着童丽的头像，点进去，最后一条是让她等消息。
　　她三两下喝完酸奶，抛进旁边的垃圾桶，没有退出页面直接锁屏，口罩拉回原位，折身返回酒吧，脚步往前移动，忽然因为耳边的声音放得缓慢了。
　　五步之外站着毛黎，正背对着她接电话。
　　“她可能喝多了，一口气全说了。”毛黎声音里含着抱怨，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毛黎摇头，“那小锦不知道，邬茉也很配合改本子，她不知道是你推的这个工作，我不会……”
　　手里的电话忽然被抽走，毛黎懊恼回头，到嘴的脏话还没骂出来，被闻锦的神情硬逼了回去。
　　闻锦半举着手机，看一眼屏幕。
　　听筒传来：“喂？”
　　她瞄毛黎一眼，把手机搁到耳边，声音带着些慵懒：“宋亦泠，好玩吗？”
　　

第63章 人物
　　风正飘着，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许是被她忽然这么一接所震慑住了。
　　闻锦这时候方才想起之前第一次谈到童丽的时候，宋亦泠说的那番话。
　　口罩里的呼吸越来越滞闷，酒吧门口来往的人特别多，而她们站在角落，不被注意的地方。
　　闻锦忍受不了这种感觉，将口罩往下拉，漏出鼻孔透气。
　　毛黎见状又给她拉了回去。
　　电话那边终于说话了。
　　“我没玩，总不能我张口跟你说童丽的问题。”
　　是不能这样说，闻锦其实到现在才明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亦泠做了很多事。无时无刻都记挂着她的事情，她能处，宋亦泠不会插手，不能，那宋亦泠会直接解决。
　　闻锦眼球有点酸涩，她朝着广告牌看，宋亦泠的照片很是显眼，一袭红裙卷发，妆面清透像是一杯白开水，惊艳恰点其中，正合适。
　　“所以她从来没有帮我说过话。”
　　闻锦难过的从来不是别的，而是一种感激用错了人。
　　她吸一口气，电话那头在应她。
　　闻锦又问：“之前是怎么打算的？”
　　宋亦泠说：“她答应把合同转让给我，但是现在变卦了，我们回来前倒是挺顺利的，我觉得不太对，所以我就先给你安排工作，邬茉跟我是熟人。你最近在她这儿拍摄到合同到期，等我来解决。”
　　宋亦泠那边很安静，但是安静的空间里忽然传来了剧组对讲机的声音。
　　此时凌晨一点。
　　“好。”闻锦静静转头看向毛黎，她此刻心情很复杂，因为和原先的发展不一样了，她们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童丽会不会给闻锦安排别的工作来占据时间。
　　宋亦泠先做好了这些事，起码不会出现工作上的意外。
　　宋亦泠的谨小慎微做得特别好，这些都是闻锦没有想到的，也没有想过的。
　　在知道这些事情真相后，她只有一个冲动，想马上见宋亦泠。
　　她想抱着宋亦泠，想说很多话。
　　“你什么时候认识邬茉的？”闻锦手放进衣兜，摸了盒口香糖出来，单手用指甲拨着盖子，试了好几次，盖子不动。
　　她转手给毛黎。
　　毛黎拿过来，说了声谢谢，打开，倒了两颗在手心，刚要往嘴里送，闻锦手指伸进手心捻走，她愣愣地看着口香糖进了闻锦的嘴里。
　　闻锦别过头慢慢嚼，脆皮“咯吱”裂开，薄荷味绕着舌尖，稍带些清凉感。
　　“去年我拍摄的电影的主题曲是她唱的。”
　　闻锦方才想起，宋亦泠和邬茉认识是要比她的时间久一点。
　　她前世初见邬茉时，邬茉便热情地送冰番茄给她，还带了一句不用客气，只是太忙见得晚了些。
　　“你熟人很多啊，宋亦泠。”闻锦音调上扬，“所以你想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唐惟了吗？你没印象，人家印象倒是很深。”
　　“嗯？”宋亦泠停顿一下，慢条斯地长叹一声，声音软了，“老婆，你怎么又来了。”
　　闻锦笑了笑，慢慢低眸看着自己的鞋尖，靴子沾了酒渍，已经不干净了。
　　“我是真想不起来了。”宋亦泠又补一句。
　　闻锦信，就像宋亦泠信她，一样的。
　　宋亦泠许是听到了她笑，眉心压出褶皱，在电话这头愣了愣。
　　闻锦遭了一记冷风，脖颈里都是彻凉的，她笑着笑着目光抬起来再看向远处的广告牌。
　　“宋亦泠。”
　　她视线停在广告牌的灯光上，顿了顿说：“谢谢你。”
　　还没等宋亦泠反应接话，她又道：“你拍摄要结束了，我来接你，回来后咱两去看看房子。”
　　宋亦泠压根不接她这话，直接绕到前面说的，慢条斯地应：“你要真谢我，过来了再好好谢。”
　　闻锦仍旧是笑了笑，心里沉重得开不起玩笑，她抬眸看向远处，一辆车疾驰而过，带着沉闷低音响声。
　　电话那头有人叫宋亦泠准备开拍了。
　　她们就这样把电话掐断了。
　　毛黎知道自己会被质问，先一步说：“我是为了你好，这破公司这样，能有什么办法。”
　　“她为什么反悔你知道吗？”闻锦站在原地问。
　　“我哪儿知道啊，忽然就跟抽了风一样，张口就不认账了。”毛黎吃了一记寒冷，将脖子上的丝巾重新系了一圈，“等解决完了你这事儿，我也离职了，我不乐意干这行。”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闻锦怔住了。
　　她盯着毛黎看，眼球里还是刚刚没缓过来的酸涩粘腻。
　　“别这样盯着我啊，我是真不喜欢这种尔虞我诈，整天跟宫斗戏一样的日子。”毛黎挽上她，“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到哪儿不是这样。还好我没跟过别的艺人，我可听说隔壁那位脾气大的很，动不动摔东西，跟执行经纪经常打架的。”
　　前世，毛黎也离职了，不过没这么快。
　　还在宋亦泠公司跟了她一段时间来着。
　　“能不能不走？”
　　闻锦舍不得她，是真的。
　　在醒来后再次看到毛黎，那瞬间她真有被触动过，说实话，毛黎在带她的时候，她也有过不听话，不过毛黎让着她，顺着她，但又会管着她。
　　原来人有时候的不成熟跟年纪是没有关系的。
　　有关系的是身边所发生的事物。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又不是马上走，还有段时间呢。”毛黎冲她笑。
　　时间已经到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她们没有回酒吧，就在暗角处吹着冷风。
　　毛黎也是看时间差不多了，跟她说让小挽来接她，小挽一直停在附近等她，刚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车就来了。
　　闻锦钻进副驾驶，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了给毛黎：“戴这个，你那不防寒。”
　　“行行，回去早点休息，我进去跟她们说。”毛黎收了围巾，招手让小挽合上车窗。
　　车就这样开走了，毛黎还在原地看着她过了红绿灯才转身回酒吧。
　　闻锦一直在后视镜里看着，这场面怎么看着这么像是离别的画面，给人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她手撑着脑袋，在车行驶了几公里以后，她放了一首音乐，正是邬茉出道唱的歌，声音有穿透力，嗓音的记忆点比那张脸还具有魅力。
　　也就是在这时候，闻锦问了小挽一个问题。
　　“体检了吗？”
　　小挽正开着车。
　　“在《仙渡》进组前我发过体检报告的呀，没有什么问题，前段时间我听你的又细查了一遍，还是没有问题，怎么了？”
　　闻锦缓缓转头看了看小挽。
　　有一秒，她稍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收了神情说：“没什么，随时注意身体。”
　　之后闻锦倒没在意这件事，没两天MV先试造型开始拍海报图了。
　　毛黎跟剧组先说了，拍完了海报图闻锦就要请假几天，邬茉那边也爽快的答应，不问原因，跟她说只要按时回来就行。
　　在去西北的前一天，闻锦在拍摄现场化妆。
　　柯柯端着咖啡又来了，后背靠在法式木桌边上，一开口问：“亲爱的，你考虑的怎么样啊？要不要签我这儿？”
　　闻锦每一缕头发都被细致的梳着。
　　她眼珠也不移动说：“亲爱的，我自己家宋老师，刚独立出公司，签外边不像话吧？”
　　“我以为你们只是炒作呢。”柯柯笑了笑，“钱拿给自己家人挣，倒挺好。”
　　咖啡往闻锦手边推，柯柯手也撑在桌面上，身子倾斜说：“亲爱的，童丽那边拿点钱就能搞定了，能顺利解约的，就别打官司，她这人面上的好强，骨子里还是怂的。直接挑明了说是最好的，别跟她绕弯子，这人你就不能给面子。”
　　柯柯说的话，句句都是透着真诚，每句话都踩在了点上。
　　“是吗。”闻锦不接话茬。
　　“当然是。”柯柯手搭在她肩膀上，再准备开口，后边有人叫，回头放大声应，“马上。”
　　说完这句话，动作回原位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补充，“别让你家宋老师去，她不适合得罪人。”
　　闻锦视线凝着，放到了柯柯手上。
　　毛黎折身进来，避开出门的柯柯，三步两回头，最后问：“她说什么了？”
　　“帮我订明天晚上的机票。”闻锦大拇指磨着咖啡杯上的图样。
　　“我刚订好明天早上，你不是着急见宋亦泠吗。”
　　“改了，明天上午我回趟公司。”
　　毛黎还要问，却见闻锦闭着眼开始休息了，到嘴边的话也就这样咽了回去。
　　……
　　彼时的季节西北气温骤降，早晚温差较大，宋亦泠在现场都只是窝在保姆车上休息，信号也是时不时会中断，现场拍摄还算是比较顺利。
　　还有两天差不多就能全部拍完。
　　在消息转动成感叹号以后，她只能在车上看本子。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小旗进来跟她说有信号了。
　　这时候，宋亦泠才打开手机，回复完了闻锦的消息以后，回拨杨诗词的电话。
　　杨诗词打了好几通电话。
　　刚响了一声，电话那头立马接了。
　　宋亦泠把剧本放在腿上，问道：“童丽怎么说？她收了我的定金，现在不接电话，把我拉黑，我想问问是几个意思？”
　　“我找过她了。”杨诗词沉默好几秒，“我刚从嘉耀出来，她不见我，定金打到了我卡里。”
　　“所以她现在要装傻？”
　　“不是。”杨诗词欲言又止，“随后我直接找了嘉耀老总，她平时不过问这些事，都交给特助，她说，前两天童丽提议把闻锦的合同转让了，已经办了。”
　　闻锦的艺人合同里有一条是允许转让的条约在。
　　当时的嘉耀开了养成系模式签约了不少艺人，合同里都会添加这一条，防的也是路子走的不好后边卖掉练习生的合同回资。
　　而说好的会询问艺人意见，只是一句口头承诺，并未明确写在合同里。
　　所以不经过当事人转让合同不违法，白纸黑字写上的东西，不好办。
　　宋亦泠后脊骨一凉，坐端正了身子，问：“转给了谁？”
　　杨诗词回：“腾桥娱乐。”
　　宋亦泠脑子被这几个字猛然一撞，像嚼了薄荷糖一般清醒明亮，她忘了闻锦的合同里有着一条来着，在前世，童丽还问她要不要直接转让，她没答应。
　　她这时候猛然想起来的东西让她脑袋发胀。
　　“亦泠，我觉得你去找唐惟，能有办法，我猜现在闻锦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儿。”
　　宋亦泠心口起伏着，保持镇定着脑子里这件事，她压着所有的火气，手腕渐渐发抖。电话那边还在继续说。
　　“李以乔这是跟你鱼死网破的架势，连个过程都没有，或许是怕你把那事儿跟老太太说了，索性先一不做二不休……”
　　宋亦泠掐断电话，深吸一口气环节自己的情绪。
　　小旗看出来了，拧开一瓶水：“喝点水，亦泠姐。”
　　“统筹在哪儿？”宋亦泠声音稍稍有点抖动。
　　刚问出口，人就来了，手拿着本子，一边走脸上还挂着笑，风沙大吃了一嘴沙，在车门口用手抹着唇，面纱挂回去。
　　“亦泠老师，还有两条拍完了就可以收工，您这边休息好了吗？”
　　宋亦泠低头看本子，让小旗把车门拉圆，随后问：“夜戏吊威亚的部分我看在后天，能不能调一下今天给拍了，明天一早把剩下的拍完，我晚上离组，剩下的让替身补。”
　　本来剧组也是要找替身给宋亦泠补好几个镜头的。
　　原计划定的是后天晚上拍完杀青。
　　“今天？调是能调，不过现在搭建场景拍摄就会很晚了，您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可能您得等到凌晨两三点才能拍。”统筹手里的圆珠笔滑着本子，在摸索时间的调整。
　　“没问题。”
　　她应得爽快，手机正给闻锦发着消息。
　　[宋亦泠：你先别去机场，我明天晚上就回来。]
　　信号格开始打转，消息没有发出去。
　　顶部也弹出网络不佳的提示。
　　统筹说：“那我先跟导演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调，亦泠老师，您这边确定可以的话，那咱们拍完这两场您先穿护具。”
　　临时插戏时间上也会拉长，今晚注定是忙碌的一夜。
　　宋亦泠在这件事上，还算是比较镇定的，或许是这么些年被这伙老狐狸磨出来了些，在面对这些事情时不至于一秒乱阵脚。
　　不到五分钟，导演跟着过来了。
　　“亦泠，我的意思是等明天替身来了再拍，要替你试吊威亚，还有那么危险的打戏，总不能你就自己上了。”
　　“明天拍不了夜戏，我时间稍有点紧，就今晚把夜戏部分拍了吧。”
　　宋亦泠在调整状态，摸索剧本人设。
　　其实拍的这段时间来，她对角色已经了解的很透彻，为了一条过明天回去，她必须要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晚上的天色很适宜。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很满意这个气氛，那会儿宋亦泠觉得自己是占了运气的上风。
　　开拍前，她靠坐在破木架边上找信号。
　　消息没发出去又断了网络，手机在空中摇了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索性扔给了小旗，让她开车换个地方找找信号。
　　自己留在剧组拍。
　　在西北荒漠的戏份含了盗墓元素，此处找到了蛟龙藏身的地方，宋亦泠饰演的角色需要从后面吊威亚升起来，完成和蛟龙化身的打戏。
　　气温一低，呼出的气都有白雾。
　　各部门在检查安全设备，还有搭好的沙漠破客栈。
　　为了镜头美，导演组除了特效基本都打算采用实景。宋亦泠身上的白衣单薄，她站在黄沙里耳边都是嗡嗡声，眼皮跟着跳个不停。
　　“各部门准备，趁着黄昏开始了，打起精神，晚上还有几场。”
　　……
　　多数人会在一定的阶段选择认命，而认命基本都是在失败的端口，给失败找的由。
　　闻锦准备上午去一趟嘉耀影视，但没想到却接到了李以乔的电话。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知道了自己合同被转让的消息。
　　李以乔约她的地方还是上一次在的李家老宅，她一个人过去的，提前跟毛黎说了一声。毛黎在电话里骂了好几分钟，说到底在整个嘉耀，抛开利益还能维护闻锦的。
　　只有毛黎了。
　　今天不在茶室，换到了三楼麻将室。在纱帘半拉的榻榻米小桌上放着烟灰缸，里头躺了一根新的烟头，烟头上沾着口红。
　　而在烟灰缸的旁边，摆着一纸合同。
　　总要有人开口打破沉默，所以闻锦这样做了，在李以乔点烟的时候，她问：“要什么？”
　　“要宋亦泠跪着求我。”李以乔吸着烟，同样说话也是很轻松。
　　本算作是互相扯平的关系，硬生生拉到了李以乔占上风。
　　闻锦听笑了：“你不会真以为这一纸合同能拴着我？”
　　“那就看你要不要做明星了。”李以乔跟着她笑，抽了一口的烟摁在烟灰缸里，烟雾绕在桌前，“很奇怪，闻锦，你不应该生气吗？”
　　闻锦看她。
　　李以乔袖口上沾着烟灰，也没抖，起身将外套脱了。
　　“生气宋亦泠和唐惟的关系。”
　　手腕一甩，外套搭在椅背上，内里是一件滑料的蚕丝衬衫，袖口做了金饰，李以乔的衣服都很衬她，衬出腰身，也显得皮肤更白。
　　“我为什么要生气？”
　　闻锦当然和李以乔不一样，她跟宋亦泠认识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刚恋爱的小情侣，她们在一起十年了，加上回来的时间。
　　十一年。
　　面对她的这个回答，李以乔眼神一秒怔然，很快又恢复了。
　　“你倒是很大度。”
　　“不是大度，是我不像你魔怔了，你到底在醋什么啊？”闻锦问她，“唐惟要跟你离婚，跟宋亦泠有什么关系？强扭的瓜不甜。”
　　“我不在乎甜不甜，我就要这颗瓜。”李以乔貌似不是第一次听这话，后腰靠着桌，下巴指向桌上的合同，“签了吧，嘉耀把你的合同转给我了，我看其中有几条也太不合了，我给你删了。”
　　闻锦不动。
　　李以乔盯着她看了三秒，轻笑：“不签？”
　　“不签也没关系，合同也是生效的。”她从旁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也没点，继续说，“把那破MV的拍摄就停了吧，钱我来赔。我看过你的话剧，很不错，你不是喜欢演话剧？傅田的新戏留给你的，那就演吧。”
　　李以乔说的每句话都在攻闻锦的内心。
　　这些话不真实，也让人猜不到李以乔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李以乔去过《倾城》话剧现场。
　　闻锦放缓了态度，把笑尽量不施展的那么刻薄，她问：“你还有跟踪这等癖好？”
　　上次宋亦泠提的时候，只说到了唐惟去了，没有提到李以乔，所以得出结论，李以乔跟着唐惟去的。
　　“这词儿可不好听。”李以乔笑一声，“我看唐惟不是想看你的话剧，倒是想见宋亦泠，她似乎很了解宋亦泠。”
　　“你了解唐惟吗？不了解你当然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你的合同转到我这里，不需要多长时间，消息就会传到唐惟那儿。”李以乔脸上的笑容不减。
　　空气里迸发着安静的气氛，闻锦跟她对视着，似是在斟酌这些话。
　　李以乔摸过打火机玩，也没有点烟：“你是不是当真以为，唐惟不知道我给她装了定位器？她在找宋亦泠的时候，手机没带，唯独戴着手表。引我去看这份离婚协议，还用版权的事情压着我，你说她是真的要离婚呢，还是就想用这个借口送个版权给宋亦泠啊？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从前她不希望别人知道我跟她结婚，现在又主动告诉宋亦泠她跟我隐婚的事情。”
　　李以乔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放在打火机火苗上。
　　手指一松火苗灭了。
　　“人怎么可以突然之间变化这么大。”
　　李以乔声音里带着一声叹息，很轻。
　　“你跟唐惟隐婚的事情，连秦熙也不知道？”
　　“唐惟不说，去年秦熙拍完《宫墙》跟老太太吵架了，住唐惟那儿，住了两个月，我也没想到她没说过半个字。”
　　“所以你很希望唐惟说出来？”
　　李以乔看向闻锦：“当然不。”
　　“为什么？”闻锦越发好奇，“深情是你装的？”
　　“你要不要知道我们怎么结的婚？”
　　闻锦眉心微蹙，在李以乔点着了烟的瞬间，她回：“我知道。”
　　她之前就听宋亦泠说了。
　　在唐惟跟李以乔分手后没多久，当年受害者家属上门了，要求唐惟赔偿，以曝光的事情作为要挟，唐惟拿了很多钱出去。
　　但这件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唐惟持续性赔偿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后面，看到了李以乔跟对方在一块。
　　再后来，李以乔以此同样的方式。
　　要求唐惟跟她结婚。
　　是的，就是这样结婚的。
　　忽然间，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个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看过去。
　　电话是唐惟打来的。
　　李以乔滑动接听，还没开口说话。
　　那边说：“开门。”
　　她轻缓缓到床边，闻锦跟着起身，透过纱帘的缝隙往下看，大门外，唐惟正好立在那儿，薄绒大衣下套着一条半身裙，安静内敛，永远和这里格格不入。
　　几分钟后，唐惟上楼来了。
　　看到闻锦并不为此惊讶，只是很平静地扫过，微微点头打招呼。
　　闻锦此时站起来说：“我先走了，李以乔，MV我是一定要拍完的，另外，话剧我要演。不行你就起诉我，一张纸而已，你觉得能限制我的行动？那你真是想太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唐惟也在。
　　李以乔还是不改态度：“好啊，那我们试试，你有多少钱可以赔，或者说，宋亦泠有多少钱可以赔。”
　　闻锦没有，拿包侧身准备离开，此刻时间正好六点零五。
　　她打算直接去机场的。
　　“小锦。”唐惟叫住她，眼睛里淌着清波，声音也是极细的，看了一眼李以乔后，说，“我跟宋亦泠老师，没什么。”
　　闻锦一笑，撂了李以乔一眼，回：“从你送给我的百合比给宋亦泠的用心，我就知道。花我很喜欢，谢谢，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是百合？”
　　“百年好合。”唐惟跟着回应她笑。
　　闻锦这人有个习惯是，跟一个人能不能处得来，其实完全看磁场。
　　她见唐惟的书，很喜欢，能通过文字了解唐惟。
　　第二眼，是唐惟这个人，很安静，用一个字形容就是很乖，乖到说话像一只小白兔，又没有半分柔弱感。
　　别的不说，跟李以乔是真的不太合适。
　　“你先别走。”唐惟敛眉，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文件，手腕一转给李以乔，“跟她解约。”
　　她的嗓音像水波，轻轻地在空气滑着，眉毛轻微拧着带上几分倔强，跟李以乔说话，具有十足的底气，仿佛这一局她很断定自己赢了。
　　李以乔对她来的目的早有预感，皱眉看唐惟的神情，有一秒顿住了。
　　“你在威胁我？”
　　“不，你不签字，我才威胁你。”唐惟又往前递，她头发散着，有一缕碎发掉到了额前，挡住了几分冷冽笔直的目光。
　　唐惟提醒：“接着。”
　　闻锦也没想到她跟唐惟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情况，她脑子里出现过无数个唐惟的形象，神情和脸都能对上，但那股劲儿始终是跟她想象的不吻合。
　　她这时候下意识看李以乔，李以乔的目光像是把场面切出千沟万壑，漠着脸，眸光渐弱了，透着些隐隐约约的淡红。
　　李以乔没有接，还没开口说话，却见唐惟从包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一把修眉刀。
　　顿时两个人都惊怔一瞬，闻锦今天在李以乔脸上唯一见过失态，大概就是这一刻。
　　“反正我也死过一次了，你签不签？”唐惟的修眉刀不是在脖子上，而是放在了手腕上。
　　就在刀片下方，正好有一道伤疤。
　　

第64章 人物
　　那道伤疤微泛白，能看到细细的缝合痕迹。李以乔很明显稍微慌了。
　　刀片靠上手腕的位置已经压了下去，闻锦连忙说：“唐惟，别冲动，放下。”
　　呼吸里飘着一股沉重的味道，而紧张也来势汹汹毫不留情随着刀口往下，唐惟是来真的，不像是逗着李以乔玩儿。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声，到整点了。
　　李以乔紧盯着唐惟的手腕，眼色深不见底，像是湖底的黑洞，空荡、寂寥，沉重。
　　“放下。”
　　她声音很轻，闻锦听到了些妥协的味道。
　　转过去看时，她看到李以乔嘴唇泛白，睫毛像是蝴蝶展翅，轻扑扇着，带了些水气上来，那眼睛里有一道光，那道光像是从湖底投射出来的，带着些水珠。
　　李以乔缓缓闭上了眼睛，睫毛就这样拖拽着一颗眼泪掉了下来，她侧首同时把唐惟手里的合同拿走了。
　　到桌边，抽出笔，手腕在抖，笔尖划过纸张页面沙沙的声音在空气里漂着。
　　再转过来时，脸上剩了泪痕，那颗眼泪好像从未来过。
　　“拿着，走。”李以乔声音很紧，合同扔给闻锦，心口起伏一瞬转到了桌边，也不看她们。
　　透着这扇窗看大门外，送唐惟来老宅的司机靠着车头点烟，动作娴熟悠闲。
　　唐惟这时候才转过去看李以乔，手腕也垂下，修眉刀“啪哒”一下跌落在地上。
　　她调整着呼吸，慢慢对李以乔说：“我们聊……”
　　李以乔打断她：“唐惟，你也走。”
　　声音里有颤抖的鼻音。
　　李以乔没有被任何人威胁过，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会选择鱼死网破，唯独不会被人掐着命脉，而唐惟成了她此生唯一一个例外。
　　这一刻，她是真的有想过，不再因为那一句“大小姐，回国见。”而再执着。
　　…
　　唐惟跟闻锦一块儿下楼的。
　　闻锦去注意她的伤口，她却将手放进了衣兜里，目视前方说：“我没有伤到。”
　　“谢谢。”闻锦有时候觉得自己嘴挺笨的，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但刚刚唐惟那举动吓到了她是真的。
　　她认为从重生到这里，是体验了一次死亡，她现在看来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那将预示着永远不会再见到所爱的人。
　　“唐惟，下次不要冲动。”闻锦声音微微响，下台阶时抬起头吹风。
　　天色暗沉了下来，空气里有湿意，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也就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唐惟说：“有时候忽然发现，还活着，就挺奇迹的。”
　　这句话闻锦也适用。
　　“这句话，很有趣。”闻锦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合同被转让的事情？”
　　“杨诗词给我了电话。”唐惟把闻锦送到门口，脚步停下，“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
　　“你不走吗？”
　　唐惟朝着三楼窗户看一眼，纱帘一角顺着缝往外飘着，隐约能见到，在窗后，李以乔还站在那儿，错着视角看她们。
　　“我还有点事情。”唐惟嗓音温和，视线放在闻锦手上的合同，“宋亦泠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嗯？什么？”
　　“她说，不管你在哪儿，过多久，她都会等你。”
　　闻锦没听懂，当即还愣了一秒。
　　这话怎么宋亦泠不自己说，情话还这样告诉唐惟，难怪李以乔恨她。
　　“她怎么什么都说？”闻锦眉毛皱了皱。
　　唐惟笑：“你害羞了？”
　　“那倒不是。”闻锦着实有点，不过嘴硬。说完了这些，她把话题拐回去，“改天我再找你，今天谢谢你，我现在得去机场，先不聊了。”
　　“路上小心。”
　　闻锦带着合同离开了，坐上车后，她又一次朝着唐惟看去，唐惟正朝着反方向走，步伐轻盈，风轻轻扬起长发，像是一阵路过人间的轻烟。
　　虽然她不知道唐惟回去找李以乔做什么，但一定是有由的。
　　唐惟这样的姑娘，是个特别的存在。
　　闻锦收了目光，打开手机看，置顶的一条就是宋亦泠发来的。
　　她回[唐惟让李以乔签了解约合同]
　　也就是在回完这句话以后，心脏开始砰砰的跳动，好似忽然漏掉一拍，心神不宁。又一次看向手机屏幕宋亦泠发来的消息。
　　她抬首：“先去机场。”
　　这种感觉似乎不太好，好像和某一个瞬间有点重叠，但她又想不起来，是哪个瞬间。
　　在去机场的路上，闻锦闭目养神，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
　　正是天黑月亮高挂的时候，气温也陡然下降十几度。
　　剧组在做安全准备，宋亦泠刚穿上防护装备在旁边等着，风沙泱了她一脸，发丝里都搅着沙尘，她单薄的衣衫在荒漠里显得凄凉。
　　“亦泠，这替身没到，你自己可要注意安全，一会儿跳上这破木架子站稳了，跳记号点。”副导演手持对讲机，再三强调。
　　“嗯，我会注意。”
　　她把身上的毛毯给小旗。
　　就这样，开始拍了。
　　宋亦泠后脊椎被装备硌得刺痛，她手往后移动了一点位置，道具老师问她需不需要拿个软垫，她点头：“拿一个吧。”
　　“亦泠老师，您待会儿上去的时候，有一根横梁不能踩，支撑点在前面第一根做了记号的柱子上，到时候会吊着，您只需要做个动作就好了。”
　　“嗯。”
　　又过了十分钟，装备都穿戴好了。
　　摄像机在滑轨上准备好了，她吸气目光看向十米高空的横梁，听到打板，威亚上升，她往上跳去，瞬间整个胸腔喘不过气。
　　只待跃上说好的记号点方才能有喘息地机会。
　　当她在空中往下时，所停的方向离原本记号点偏差一米，她要移动，但她没想到身子往下降，她猝不及防地停在横梁上，选择一个位置落脚。
　　这和原本剧组说的不太一样，没有将她放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转过头看摄像机。
　　谁知道咯吱一声，脚下开始晃动。
　　她屏住呼吸不敢用力。
　　监控器后的导演视线紧紧皱在一起，看着宋亦泠移动脚往前。
　　宋亦泠刚走一步，晃动的幅度变大，预感不妙，手里的道具剑稳在前方保持平衡。
　　导演腾地站起来对讲机靠近，立马喊：“快！要塌！”
　　旁边也跟着站起来：“保护宋老师安全！”
　　“安全垫！”
　　在话音一落时，忽然，宋亦泠脚下的横梁瞬间散架坍塌，那瞬间眼眸惊慌，到嘴边的话还没喊出来，“哐当”一声巨响。
　　四周黄沙乱舞，一阵灰尘扬起搅翻天地，所有人都在惊诧中看着横梁倒塌。
　　宋亦泠只觉得脑袋陷入混沌，后背撞上硬物，一股气流涌入胸腔。
　　瞬间胸部以下的部位麻木僵硬，动弹不了半分，只能听到鼻息，意识变得模糊。
　　现场顿时进入混乱。
　　..
　　“砰”
　　司机追尾。
　　闻锦在车上睡着了，猛然一惊坐起来。
　　心脏狂跳，慌乱得很。
　　车窗上蒙了一层细雨，糊了窗外的景，隐隐约约能听到刺耳的喇叭声。半响，她还没缓过神，拿起手机看，宋亦泠没有回消息。
　　电话拨过去。
　　响了两声，提示不在服务区。
　　闻锦越发心不安，司机正下车和后边的人论着，两个人看形势正在争吵。
　　噪音往她烦躁的心里注。
　　她挂上口罩，把帽子戴端正，拉开车门跨出去，跟司机说：“你先处，我打车过去。”
　　一边说一边拦下后边一辆空出租，司机停下了争执，先提醒：“闻小姐，我先把行李给你……”
　　闻锦在他的声音里上了出租，后半段她没有听到。
　　头也没抬说：“到机场，赶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而此时的剧组现场越发混乱，救护车的声音和红光像是荒漠里的一朵血色玫瑰。
　　“不要动，不要乱动！”
　　“有呼吸，担架。”
　　“快，先联系宋老师经纪人！”
　　“没有信号……”
　　“车！开出去！小刘，留下清现场，拍摄暂停。”
　　“夏制片，现场出事了！”
　　闻锦到机场时脑子还是乱的，她将头发从颈窝后撩出来，脖颈上的项链吊坠在她的动作里晃了几下，压弯的发丝垂在胸前。
　　到现在，她已经打了不下十通电话给宋亦泠。
　　给小旗也打了几通，甚至连宋亦泠的化妆师她也打了。
　　眼皮也跟着不停地跳，在候机厅她拨通了毛黎的电话。
　　毛黎一开口：“怎么样？你一直没给我回电话，李以乔什么意思啊？”
　　闻锦现在心里烦躁，没有时间这件事，索性也就没回毛黎的话，直接问：“你有《屠蛟》剧组工作人的电话吗？随便谁的都行。”
　　“怎么了？”
　　“宋亦泠没接我电话。”
　　“很正常啊，在荒漠里拍戏哪来的信号，不是说等你到了小旗在机场接你，你急什么？”
　　虽然是这样，但闻锦还是莫名的慌张，整颗心脏像是被剥皮一般难受，浑身的血液冰冷，胸腔内空荡得很。
　　“你找找，给我发过来。”
　　闻锦掐断电话，食指揉着太阳穴，眼皮如同抽筋一般跳个不停。
　　不到两分钟，电话发过来了。
　　闻锦刚准备回复，另一通电话忽然杀进来。
　　来电显示：小旗。
　　接通时，手腕轻微发抖，她搁到耳边，电话那头很吵，小旗的鼻音里带着哭声，霎那间心脏像是失去跳动，她险些握不住手机。
　　“怎么了？”
　　小旗稳着呼吸，抽泣说：“闻锦老师……亦泠姐受伤了，直升机刚到，现在急转回京华医院抢救。”
　　闻锦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
　　这件事到杨诗词的耳朵里，第一时间要关心宋亦泠的伤势情况，而后才是找剧组查明受伤的原因。剧组演员拍武打戏受伤的不止一两个。
　　早年时闻锦也从马背上跌落过，再往远处说章璋也曾拍打戏从二楼跌下伤了腰，2007年影后拍跳船戏份腿被坏掉的甲板划伤留了疤痕。
　　这些都是意外。
　　但有的是不是意外都能查到。
　　小旗在急诊室门口哭，剧组派了留在京华的工作人员过来，没几分钟被遣散了。
　　楼下全是记者彻夜坚守，网络铺天盖地的报道。宋亦泠受伤的事情传的很快，毕竟剧组人多。
　　“剧组签合同怎么保证的！危险戏份要替身上场，现在都没人提前帮忙试光走戏，直接让人上？你们到底专不专业？”
　　杨诗词的声音响彻走廊。
　　导演跟着一块儿回来的，点着头应：“是是，那我们也没办法，亦泠老师赶时间，她明晚要走，替身明天才到，我说不拍，关键是这她着急，出现意外我们都不愿意这样。”
　　“这种情况你们应她？你是导演还是她是导演？演员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事情没完，我跟你讲！”杨诗词声音在抖，发丝上都是愠气。
　　急诊室外有人提醒，声音小点。
　　她此刻才咽回了话。
　　手腕刚垂下，在走廊的尽头处，高跟鞋急促的声音哒哒传来，闻锦外套半边滑到了肩线的位置，闯入急诊室外，双目都是通红。
　　消毒水的味道是凌迟，鞭策着她的心脏。
　　一见到杨诗词，眼泪往下滚落，她声音颤抖问道：“怎么样？”
　　杨诗词不说话，喉头紧得很。
　　闻锦又看向小旗，红彻的眉骨轻微动了动，多说一句话浑身都抽搐的疼痛。
　　“医生到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小旗的声音颤动，脸上的泪珠往下滑落，眼睫毛宛如被凉水浸泡过一般。
　　闻锦收紧了手，一种强烈无声的情绪往心脏深处压，吸气屏住呼吸，不让自己情绪崩溃。透过ICU病房的玻璃，什么也看不到，一道浅蓝色的帘子隔住了她和宋亦泠。
　　她怕，怕到想冲进去，想见宋亦泠。
　　越忍着，她浑身越开始细微颤抖，睫毛跟着颤动，眼泪啪嗒往下滴落。
　　“怎么受伤的？”闻锦吸回眼泪，视线一直在玻璃上，玻璃反射了她的影子，摇摇欲坠，她用手背把眼泪抹去。
　　导演这时候上前解释：“亦泠她赶时间，所以把明天晚上的夜戏挪到了今天。我说了替身明天才到的，让她等等她不听，搭的场地客栈木桩，位置太高，亦泠高空紧张，一直晃踩错了地方……从上面掉下来了，砸坏了搭好的木架。”
　　“有没有提前检查？”
　　“检查了，当时检查没有问题，早知道我就再等等，说什么也不会让她拍。我哪里知道亦泠十米高空会紧张。”
　　“她有说过她恐高吗？”
　　“没有。”导演挠头，想了想，“但道具小刘给她穿防护的时候，她要了个垫子。”
　　“是，她有恐高，上一次拍戏吊威亚的部分王导提出用替身，她自己上的，所以身上带了三个软垫。还让导演组检查了房梁支撑点好几次。”
　　闻锦一边说一边看向导演，继续问：“她让你们检查了？”
　　导演当即愣了一下。
　　“有，她也让我们好好检查了，检查的时候我就应该要注意的，当时检查没有问题，我说了好几次不能踩横梁，她可能紧张没有记住，一心又想着离组，偏神了。”
　　“十米以内的高空她都基本不会上。”
　　闻锦缓缓地抬起眼皮。
　　杨诗词和小旗也慢慢看向了导演。
　　导演停顿了一下，说：“让检查的时候她手抖，我没注意到，当时剧组也忙……”
　　“她没有恐高，几十米的高空都吊过，也很习惯，不会主动要垫子。”
　　闻锦打断，嗓音是极其坚定，整个身子也慢慢转向导演。
　　导演这时候紧张了：“她可能是着急离组，没记住我们的提醒踩错了位置。”
　　“她不会记不住。”
　　导演呼吸紧了，垂在裤缝边的手腕开始细微发抖：“闻锦老师，话不是你这样套的，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故意让演员受伤，这等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但你在推卸剧组的责任。”闻锦目光笔直看向他。
　　宋亦泠是着急走，但不会为了快速拍完戏就敷衍剧组的安全设施，更不会对自己不负责不记清楚剧组的话。
　　闻锦声音逼向他：“我要看监视器的画面，你让人马上传给我，道具组安全组的名单全部发给我。”
　　气氛变得越发紧张，导演目光里满是慌张，不停地躲闪着闻锦可怕的眼神。
　　她顿了顿补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能少！录播我要看，是不是意外，我看了就知道了。她今天要是有半点事，你！夏韵，所有安全组的人，都等着吃牢饭！”
　　这时，急诊室门开了。
　　“哪位是家属？签字。”
　　闻锦连忙上前，一出声，所有的情绪崩塌，哽咽到呼吸抖动。
　　“医生，情况怎么样？”
　　刚刚筑起的高墙好像是一瞬间坍塌成废墟，这扇门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里面医生交流的声音。
　　“情况危急，马上要手术。”
　　笔到闻锦手里，她手一直发抖，眼睛往下垂，眼泪滴落到笔尖上，糊了墨。
　　握不住笔，一点力气也抬不上来，她甩了甩笔尖，墨水全聚集到笔头，颤抖的手腕试了两秒才扶住笔。
　　医生垂下眼皮看她一眼。
　　“换一位家属签。”
　　“我来吧。”
　　一道清透有力的女音从左耳廓传来，闻锦视线被眼泪模糊了，一双手从她手心抽过圆珠笔，拇指和食指的夹缝衔接处碰上她手背，有茧。
　　字迹稳当滑过，她循着动静望过去。
　　边上的女人个子高她一个头，长发挽在脑后，细眉的弧度上稍带些严肃，一身黑衣敞着扣子，裤脚扎在皮靴里，微低着头认真凝视笔尖的位置。
　　而这眉宇和宋亦泠有几分相似。
　　

第65章 人物
　　宋亦泠说，她觉得妈妈跟她不像。
　　但闻锦今天看，神态上是有相似的，不同的是宋亦泠的长相攻击性更小。
　　当她脑子里过完了来者的身份，起伏的胸口更加难受了，一团热泪又涌上来。
　　可她不能哭啊，这时候哭了，就像拨开脆弱给人看了，这个圈子里没人同情弱者，欺软怕硬都是常态。
　　宋母签完字询问了一下伤势，随后看向闻锦，没有打量地放轻目光，跟她说：“不哭，先过来。”
　　闻锦看着宋母的眼睛，呼吸声还在抖动，没有说话，手腕就被握住，轻轻把她往后带。人穿过她和杨诗词中间，直接对视导演。
　　此时，夏韵也赶到了。
　　呼吸急促，脚步加快，连忙问：“怎么样？脱离危险了吗？”
　　在场的人看到宋母，目光里都有些害怕。
　　对于宋亦泠妈妈的消息，大家有所耳闻，身份神秘性真假不确定。
　　不过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此刻见到宋母，也能从穿着气势上探出几分真假。
　　所有人都不说话。
　　先开口的是宋母，转眸看一眼夏韵，然后跟导演说：“把录像带调出来，十分钟我要看到，另外给你半个小时，现场的搭建图，摄像轨道距离还原画出来。是不是意外你说了不算，我要看。”
　　导演连连点头，声音还在抖：“不是我说意外，这拍戏难免会遇到这种出现失误，我们找替身防的就是失误，总不能全给赖在剧组头上。”
　　夏韵这时候开口：“您好，我是剧组制作人，您是哪位？”
　　宋母把目光对准夏韵：“我是宋亦泠的妈妈。”
　　那笔直的目光在严肃的神情里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夏韵底气十足的气势。宋母身姿挺拔，眼尾因为年龄加持是有细纹的。
　　夏韵抿了一下唇，解释说：“剧组会对医疗费用和后续的治疗费负责，您要的东西我们马上去办，您也知道这种武打戏难免会受伤，您也别着急，我们都不希望出这样的事情。”
　　“她在脱离危险期间你们都有机会找借口。”宋母没有一点要让的架势，袖口半挽着，手放进了衣兜，“小锦，你觉得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
　　这个词直接说出来，所有人呼吸都紧了。
　　杨诗词低声说：“宋姨，这话不能乱说。”
　　是的，要是真的意外，会被人反咬一口诽谤。
　　闻锦紧盯着导演的目光，在这对视里把呼吸放慢，宁静里藏着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看证据齐不齐全。”
　　宋母悠悠撂起眼皮：“听到了吗？你们还剩下七分钟。”
　　“不是，你这也太欺负人了，意外是常有的，要证据我们也给，赔偿我们也给。但你总不能卡死了时间。”导演终究是显得不耐烦了。
　　宋母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随后从腰间拿出一把手。枪，上膛声随着一压在安静里传来，手平举枪口对准了导演脑门。
　　同时夏韵一声尖叫，瞪大眼捂住嘴。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旗瞬间抓紧了杨诗词的胳膊，闻锦生怕出现意外，往前一步握住了宋母的衣角。气氛立马紧绷起来，所有人都不敢大动。
　　“六分钟，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宋母说话语速较快。
　　导演额头肉眼可见的冒出冷汗，双手竟像剧本里边那样举起来，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你……你哪来的这东西？你……”导演的舌头打结，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宋母手里的东西。
　　“怕？”宋母眉头轻佻。
　　夏韵双膝都在发颤，大气也不敢出立在旁边，生怕那把手枪对准了自己。
　　导演额头的汗水已经往下滑落，到面颊侧方，手指微屈收了收，稳着声线说：“你……你冷静，别跟前途过不去，我知道你身份特殊，不管真假，对你……”
　　宋母唇角有笑：“试试？”
　　话音一落，手揪住对方衣领，往前拖拽一步，枪口顺势往下对准心脏，直接扣动扳机。
　　“砰”一声猝不及防，伴随着夏韵的尖叫声，导演脸霎时白了。
　　小旗把头埋进杨诗词后背，闻锦也害怕的抓紧宋母的衣服，后背一瞬间起了薄汗，心脏猛然漏掉一拍，脑子都被这声音敲了一遭，是懵的。
　　几秒后。
　　导演惨白的脸上眼珠往下移动。
　　闻锦这时也放慢呼吸，看着他眼球内出现红血丝，脸色渐渐恢复。
　　宋母枪口一斜，看一眼后轻笑。
　　那褐色马甲上沾了一团蓝色粉尘，随着枪口的移动像烟雾往上散了些，轻轻一吹，蓝烟飘起，手腕松了领口。
　　导演双腿都软了，瘫倒在地上。
　　“玩具而已，还有三分钟。”宋母把手里的东西别回腰间，“别浪费我时间，不然我们试试真的。”
　　夏韵彻底怕了，扶着椅子擦拭额头的汗水。
　　闻锦也是。
　　刚刚那一声响着实将她吓到了，她没见过这么熟练的动作，还有这般带有攻击性的眼神。这一切都像是藏着神秘感。
　　原来，宋亦泠的妈妈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候，廊道口忽然出现脚步声，跑得着急且能听到喘息的声音。
　　闻锦往转角口看去，闻母步子匆匆，一件黑色羽绒服里套着睡衣，脚上还是一双拖鞋就跑来了，额头满是汗水。
　　杨诗词到一边，扶着夏韵，又看了一眼导演，示意让她跟着一起走。
　　在前世，闻母没有见过宋亦泠的妈妈，就见过郑女士。
　　还是在领证那天，郑女士来送礼。
　　两份，一份是宋母准备的，另一份是自己准备的。
　　闻母一边走一边拉着闻锦，直接问：“人怎么样？醒了没有？怎么会出事？我听说是吊威亚出的事，脱离危险了吗？”
　　面对闻母的担心，闻锦更难受了，她抱着闻母，放声哭出来了。
　　那些心酸和担心，这一刻全部得到了释放。
　　眼泪是滚烫的，声音啜泣到后边没有声音，她什么也不说，就是抱着哭。
　　闻母不问了，拍着闻锦的肩膀开始安慰：“会没事的。”
　　宋母在旁边看着，视线渐渐放缓了，有一秒离神，在想什么没人知道。或许是在第一刻被闻母的穿着所感动，又或许是在为那一句句担心所心酸。
　　终于，闻母注意到了宋母。
　　不用介绍，其实第一眼她就认出来了，两个人轻微点头，第一次打招呼，也是唯一一次的见面。
　　……
　　这一夜，网络上炸开了锅。
　　全是宋亦泠在拍戏受伤抢救的新闻，各方媒体彻夜蹲守医院外，去年到今年，上广场次数最多的两位打破了纪录。
　　闻锦一夜没睡，坐在休息椅子上，眼球里全是血丝，眼下是也盖不住的疲态。
　　宋母跟着去查视频源头了。
　　所有人都在外边守着，等里面的情况。
　　她在廊道接水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还好戏拍完了，不然真的麻烦。
　　这话只敢背对着人讲，那些打电话的，发消息的，没有几个想真的知道宋亦泠的情况，这通电话打的是以后的路，是资源、是夹杂了利益关系的人情世故。
　　还有一通特殊的电话。
　　唐惟打来的，没有问情况，只有安慰。
　　第二天中午。
　　杨诗词递给她一杯咖啡，她还坐在原位，接过放在旁边，旁边的椅凳上还有一杯凉透的。
　　“查过了，下移落错了位置，没有到原本测算的安全点，因为在荒漠搭建底下支撑不够，而负责场景搭建的工作人员，我们还在挨个调查，有一个新来的，临时工，已经找不到人了。”
　　闻锦吸气的声音很明显。
　　“已经报警了，这个人很可疑。”杨诗词顿了顿说，“导演那儿怕摊上事情，所以推卸责任，现在有了可疑人，该说了都说了，剩下的我们还在查。不过剧组鱼龙混杂的，人手不够临时找的人来，登记拍照的身份证都是假的。你别担心，会找到的。”
　　杨诗词沉思两三秒：“我在想会不会是李以乔。”
　　闻锦没有说话，她扭头朝着icu窗口里看，呼吸声止不住在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杨诗词，我不好。”闻锦心口疼，一说话眼睫又湿润了。
　　杨诗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你哪儿不好了？别哭。”
　　“我们就不该来这儿，我想回家了，我想带宋亦泠回家。”
　　指腹磨着咖啡杯身，声音跟着紧了些，降低了好几个度的哽咽。
　　“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我不能没有她。”
　　是，要是没有宋亦泠，她脑子里一瞬间都想不起来，她会怎样。
　　这个世界，荒谬又可笑。
　　来这一趟的意义，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好。
　　“别担心，脱离危险了现在，等她醒了就好。”
　　杨诗词走后，闻母又来了一趟，给她吃的，宋母从昨晚去调查以后一直没有回来。她叫了一声妈妈。
　　然后，她问宋母会不会走。
　　得到的答案是不会，宋母说，等宋亦泠醒了，见见她。
　　时间从下午一点到五点。
　　闻锦坐在椅子上看宋亦泠的手机，有一条是仅她可见，就是那条让她吃醋的蜂蜜柚子茶，小旗看到那张照片时说，这裙子一直舍不得穿，太贵了。
　　闻锦就想啊，怎么会有宋亦泠脾气这么小孩的人。
　　跟宋母的确是不像，一点也不像。
　　她翻了很久，再看不到满是她们合照的朋友圈，以前她们朋友圈都是合照，手机里也是一堆，废照片都留着，哪怕是吵架也舍不得赌气删了。
　　现在，唯一的几张，是营业拍摄的照片。
　　专业，有修图，构图也很好。
　　但营业式的距离，保持的也太好了。
　　好到那瞬间，以为她们真的是营业CP。
　　还有会话框里，好多感叹号的消息，都是在西北，宋亦泠没有信号滞留在会话框里的。
　　[你猜我今天拍了几场？］
　　[我想你了。］
　　[喝过带膻味的咖啡吗？我得让你尝尝。］
　　[我看京华气温下降了，你多穿点，出门的时候把外套带上。］
　　她看着，眼泪啪嗒往下滴落，滴在宋亦泠的手机屏幕上。
　　宋母回来时，她没有注意到，脚步声很轻，停在ICU窗口外往里看，当闻锦转头起身叫了一声妈妈时，宋母停在病房内的眼神忽然变了。
　　闻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腾地站起身脚步飞快去到窗口。
　　里边的人正躺着，眼睫像是逐渐在恢复意识，颤动了一番。
　　隔着玻璃，她双肩抖动，气息膈应到胸口，又急又喜。
　　宋亦泠醒了。
　　人终于醒了。
　　她说不出话，掩着鼻息生怕哭出声，脑子疼到发胀，有瞬间是眩晕状态。宋母拍了拍她的后背，扶着她，眼睛里也有了一层晶莹。
　　“小锦，没事，哭出来。”
　　杨诗词此刻赶到，隔着玻璃窗看见，往日的淡定一瞬间变了样：“醒了！醒了！”
　　是的，终于醒了。
　　悬着的心这瞬间就放下了。
　　而彻底苏醒是有一个过程的，宋亦泠的记忆还停留在拍摄时摔下去的层面，脑子只要回忆就会疼得厉害。
　　她隔着玻璃缓缓转头，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第一眼她看到闻锦，还是一样哭得到差点断气的模样，眉毛全是红的，没有神的目光里，有了一丝心疼。
　　而第二眼，她转移到旁边，看到了宋母，她认得，没见过，但是她认出来了。
　　……
　　宋亦泠醒了，工作室第一时间就放出消息安抚粉丝。
　　医院下面已经有部分粉丝组织开始遣散媒体，保护宋亦泠隐私，给她安静的养病环境。
　　唐惟在看手机新闻时，平静的面色有瞬间是慌张的，手指轻轻地滑动着屏幕。
　　她在翻评论区。
　　抽一口气，抿唇安静地退出去，再滑进微信，滑动列表，停在了安澜头像上。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手指还没点进去，门锁被压响，循着声响别过头看，李以乔从外面正好进来，手里提着蛋糕。
　　她起身。
　　看着蛋糕搁在了书桌上，李以乔则是很轻松地跟她说：“看到了顺道买的。”
　　人还没到唐惟身侧，先隔着半米距离注意到了唐惟手机屏幕上跟安澜的会话框。
　　她问：“要出去？”
　　“嗯。”唐惟轻微点头，“我想去看宋亦泠。”
　　“她脱离危险了。”
　　“我知道。”唐惟又强调，“我想去看她。”
　　第二次强调明显让气氛变得不太好，李以乔手腕是白的，视线也是冰冷的，在对视里没有一点妥协。
　　“我不想。”李以乔回了她三个字。
　　“我需要去看她。”
　　“她需要你看她吗？”李以乔往前一步，音色里稍带着醋味，“唐惟我想不明白，你跟她见过一次，你看上她什么啊？是那张脸还是那张会哄人的……”
　　“李以乔。”唐惟打断她，“我跟你说过，我跟她是朋友。”
　　“她拿你当朋友了？”李以乔不屑笑一声，“她出事，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是我，你怎么就不觉得，她只会认为，你从头到尾接近她别有目的。”
　　“不是你。”唐惟平静且肯定地跟她说。
　　这三个字，赢了所有的争执，有杀伤力。比李以乔这些年听到的每句话都让她触动。那种肯定的信任再次浮现在唐惟脸上时，她所有的愠气都消了。
　　李以乔眼睫稍微低了低，大概缓了几秒以后，她说：“她刚醒，等她完全好了，我再送你过去。”
　　…
　　宋亦泠身体状态稳定了以后转入了普通病房，闻锦一直陪床，撵不走。
　　剧组来了好几波人探望，其中不乏有些女二三四五号，都被杨诗词以病人需要静养的由拦在外边了。
　　宋亦泠伤了腰动不得，每天都是一堆药，手背的针眼已经无处可扎。闻锦不怎么会做饭，也不做饭，但这两天跟闻母学了煲汤。
　　她说：“我试过，味道正好，医生说你不能吃咸了，你尝尝。”
　　勺子送到宋亦泠嘴边，宋亦泠也听话的张嘴咽下去，笑了笑回她说：“有进步。”
　　宋亦泠的声音比不了以前，现在有气无力的，音调都在同一个水平线滑着。
　　“宋老师，我就煲过一次汤，还是我俩结婚那时候，你还记着呢？”闻锦说着又给她喂了一勺，抽一张纸给擦着唇角。
　　那时候闻锦不会煲汤，是闻母在电话里教她的，手忙脚乱从早上十点倒腾到下午四点才吃饭。宋亦泠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认真等着，也认真吃。
　　“我记着还不好吗？上次你没放盐，这次咸淡正好，有进步。”宋亦泠咽下去。
　　闻锦的动作在这句话里慢了下来，视线慢慢往上，透过宋亦泠的眼球看自己，眼里有一丝异动。
　　宋亦泠问：“看我做什么？”
　　她回神溢出笑：“没什么，我给你再垫一个枕头。”
　　闻锦拿了个比较软的长形抱枕，把宋亦泠头发拨出来，垫好后又环住宋亦泠，调整位置，垂下的头发划过宋亦泠的面颊，脖颈散着香，宋亦泠视线往上，正好见项链吊坠从领口掉出来。
　　这跟项链，是她放闻锦包里的。
　　随着闻锦的幅度，项链滑进了衣服里，脖子变得空荡了。
　　“项链掉了。”宋亦泠提醒她。
　　闻锦是觉得一阵冰凉钻进了衣服里，她扯着拉链，将项链从衣边抖出来。
　　“这个锁扣有问题，老是会掉。”闻锦摊开手心给她看。
　　“你戴的不对，我给你戴。”
　　“你手能抬起来吗？”
　　宋亦泠跟着笑了笑：“你过来，靠近一点。”
　　闻锦凑过去，手撑着床沿附身，慢慢贴近了宋亦泠胸口，这个位置是正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靠近时，还能感受到耳畔有些暖意。
　　“锁扣是两层，扣上后转一圈，这样就不会掉了。”宋亦泠手使不上力气，所以戴的比较费力。
　　“你哪来的这根项链。”
　　“情人节礼物，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跟着我到了这里。但是我想，它应该有保平安的作用，你好好戴着，别丢了。”
　　闻锦抬起头看她，正好挨得很近，宋亦泠声音很轻，碰得心脏痒酥酥的。
　　在宋亦泠的眼睛里，她好像一瞬间看到了情人节那天，她打开桌下盒子时的画面。
　　很像，但是那根，出事那天都还在桌底。
　　她没有碰过。
　　“你放在哪儿？”
　　“蛋糕盒子里。”宋亦泠想伸手帮她开脸颊上的碎发，但试着抬了抬手，还是不行。
　　闻锦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就是酸酸的难受，胸腔也闷的慌，她没看蛋糕盒，就扔掉了，所以这根项链，是宋亦泠捡回来的。
　　她想抱上去，但是此刻只能忍着，不能伸手碰宋亦泠，这让她心里又压抑得很。
　　宋亦泠像是看出来了，眉峰轻扬逗她说：“靠近点，我亲你。”
　　“你病着呢。”闻锦收了情绪起身。
　　宋亦泠想伸手去拉，此刻的胳膊抬不起来，也没有半点力气。
　　“躲什么？过来啊。”宋亦泠音色里有嗔怨，“我病着又不干什么。”
　　“别闹。”
　　“没闹，我就是想你了。”
　　下一秒，闻锦转过头，靠回了原位，附身吻了上去，靠近宋亦泠的唇瓣，一点点含上，又很是小心，不急不缓吞着宋亦泠的呼吸。
　　而她的小心有点多余，宋亦泠不能大动，但是应着她，启唇探出舌尖缠上，眼眸轻轻闭着感受她。
　　在感觉进入到更深层次时，忽然门被打开。
　　“咳咳。”
　　两声咳嗽让闻锦瞬间弹开，眼尾潮红的背向另一边，手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宋母提着一堆东西，厚靴底的声音踩在地板上着实沉闷。
　　很快桌上摆满了一堆，宋母解释东西来源：“探望的人被拦下来了，小杨让我把东西拿上来。”
　　这算是象征性地收一下。
　　闻锦还没从刚刚的尴尬里缓过神，她看宋亦泠，宋亦泠面色倒是淡定。
　　宋母也没坐，站床边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宋亦泠没怎么跟宋母说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比较合适，过了那个期待的年纪以后，在遇到这样的惊喜，是没有办法调动出小孩有的情绪。
　　“小锦，我想跟她说会儿话。”宋母手把着椅背。
　　“我去找找医生，问问你的药。”闻锦直接将桌上的药篮一并提走，出门前转过去交代宋亦泠，“你把汤喝完。”
　　她什么都懂，也大概知道宋母想要说些什么，隔着一扇门，她转过去又朝病房里看一眼，宋母拉了一下膝上的布料，双膝隔着距离坐下。
　　宋亦泠就喝了两口汤，剩下温度到现在正好，宋母搅动着鸡汤，红枣枸杞进了勺子又被撇开。
　　“小锦做的？”宋母问。
　　“嗯。”
　　“我尝尝。”
　　宋母不避讳是宋亦泠喝过的，抿着勺子边缘把汤送进嘴里，眉心在味蕾的触动下轻微一皱。
　　缓出一口气。
　　“你不能吃太咸，但也不能不吃盐。”
　　宋亦泠说：“我味觉最近有问题，也尝不到味道，放不放盐都无所谓。”
　　

第66章 人物
　　“小锦这孩子心思不细。”
　　宋母搅动着汤碗，汤送进宋亦泠嘴边，宋亦泠偏了一下头躲开。
　　“哪儿不细？她不是忘了，是听医生说我不能吃咸了。”
　　宋母跟着笑一声：“哟，护上了。”
　　汤碗往旁边的桌上一搁，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心思不细的孩子单纯，她们一家都是文化人，温柔和善，你没少让人受委屈吧？”
　　是没少受委屈。
　　那时候的她忽略了很多事情，也包括闻锦的情绪，所以她每次见到闻锦哭，心脏都隐隐作痛。
　　“你要说什么？”宋亦泠看向她。
　　宋母在用水果刀，眼眸一抬起来笑：“聊聊嘛，我要走了。”
　　宋亦泠漫不经心地说：“都要走了，那还聊什么？”
　　“钱够用吗？”宋母削着苹果，苹果皮连成一条往下坠，“我看你没有动过宋遇留给你的卡。”
　　“我有钱。”宋亦泠声音平稳。
　　“有脾气。”宋母笑意很浅，随后呼出一口气说，“道具组有个人丢了，这件事得慢慢查，我已经报警，交给警察做，不过你自己得注意，查清楚了不是从我这边过来的，所以你好好想想跟谁有过矛盾。”
　　“你不是能打？那你给我当保镖。”她揶揄地道一句，态度并不算差。
　　宋母轻笑后背往椅子上靠，目光也从手上移开，看了宋亦泠一眼：“我给你当保镖？行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找政委打报告。”
　　宋亦泠不接话，问：“什么时候走？”
　　“叫我一声妈，叫一声我就走了。”宋母还是保持着原先的态度。
　　“那我不叫？”
　　是不是就不走了，宋亦泠没有问出后半句。
　　“不叫那不给你吃。”宋母削好的苹果直接放嘴里咬上一口，慢嚼着看宋亦泠。
　　“我也没想吃。”宋亦泠还没有从宋母回来的这个过程里逐渐接受。
　　因为她也知道宋母还得走，是必须得走。
　　病房里是咀嚼的声音，慢慢弱下来，宋母一直盯着宋亦泠看，眼里有一道欣慰。
　　大概又缓了几秒，宋母手肘搁到膝上，抿了一下唇说：“我挺想你的，但我不能见你。”
　　“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没见我是真的。”
　　“生我气呢？”宋母笑，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闷了，“我对不住你，在你懂事前我就走了，小遇自杀我也对不住她，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抑郁症的事情，她自杀那天我在东岛做任务。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开脱我自己，错了就是错了，我没有尽到责任。亦泠，我不得不走，妈妈走之前跟你说声对不起。”
　　宋亦泠是解的，在她饰演过类似角色之后。
　　渐渐对宋母的选择释怀了，同样的，她的解也是习惯了。
　　“哦。”宋亦泠回了一个字。
　　“我想抱抱你。”
　　宋母站了起来。
　　“不……”宋亦泠还没说完，突如其来的拥抱轻巧压着她，手在她肩膀处很小心地搂着，宋母喜欢将头发随意地扎在耳后，长发也会随着她的幅度掉在了宋亦泠手背上。
　　宋亦泠心情跟着沉闷，低下的眼睫动了动。
　　十几岁的她都会想要见到宋母，或许是因为作文本上有个名字需要填写，又或许是那时候网络铺天盖地的猜测，让她越发对这个又陌生又熟悉的称呼产生了一种期待。
　　那些都过去了，宋亦泠别的不知道。
　　有一点，她很清楚，她是很喜欢面前这个人的。
　　性格跟她合得来。
　　她微微抬起手回应那一刻，宋母放开了她，她的手指滑过对方腰间，碰到了冰凉的异物。
　　“我走了，好好养伤。”宋母对着她微微一笑。
　　宋母背过身眼睛里才透露出一点薄泪，她也没有回头，在哽咽中往前，朝着病房外走，只是在压动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宋亦泠的声音。
　　“妈，下次回来打我电话。”
　　宋亦泠还是很平静，对着宋母说这话时仿若释怀，这个过程是她自己渡过的。大概是从她放弃做演员那时候，就平静了。
　　宋母回头看她：“好。”
　　……
　　闻锦在医生办公室问宋亦泠最近吃的药有哪些副作用。
　　医生说暂时性失去味觉和嗅觉都是正常现象，她听到这些话才稍微放心了一些。抱着药篮子往病房走，也就是在这时候遇到了宋母离开。
　　她在看见宋母时，宋母正好进了电梯。
　　闻锦停在走廊处，也没有出声叫住人，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了。
　　后面的时间里，宋亦泠继续养病，剧组来人商量赔偿，总是把宋亦泠说着急走而出现失误的问题搬出来。
　　其实这件事不见得是这样，很明显有人在针对宋亦泠干这件事。她们是没有任何仇家，而且是要命的这种仇家。
　　除了李以乔……
　　但宋亦泠分析以后也觉得跟李以乔没什么关系，宋亦泠跟李以乔一起共事过，同样的几年相处虽然不和，也是能拎得清对方的秉性。
　　公安来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宋亦泠记得当时威亚往下吊，她碰不到原有的记号点，所以这件事跟剧组是没有关系的。她不适合把事情闹大，因为她是公众人物，案子会被媒体公示，稍有偏差的社会影响都会导致宋亦泠的事业暂停。
　　所以这件事不准备再继续网络回应，转为私底下查。
　　闻锦总觉得是李以乔。
　　她比较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觉得这件事过后能把自己摘干净，这时候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但很明显我觉得就是她。”
　　“不对，李以乔不会因为一个唐惟对我恨意这么大。”宋亦泠眉间微微凝起，脸色近来恢复的不错，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宋亦泠又补充：“而且她拿到你合同的时候，就已经在解气了，所以不太可能是她。”
　　“那应该是谁？”闻锦脑子里一时之间想不到。
　　要是宋亦泠不了解李以乔，此时还真的会觉得是她。
　　大概沉默了两三秒以后，闻锦转向宋亦泠说：“我总觉得是我们在遇见唐惟以后，才发生了这些事情，宋亦泠，你还记得我们哪一天过来的吗？”
　　宋亦泠听到唐惟的名字走了一下神，想着唐惟到她家那天，以及那通电话。
　　她看着闻锦，用手指把闻锦的头发勾到耳后，抬了抬眉毛：“记得。”
　　“2024年，5月24。”闻锦眼睛轻轻地碰着她，声音很轻，“我想回家了。”
　　“为什么？”
　　“这里不安全。”闻锦想归想，但她觉得回不去。
　　她是车祸，连残留的意识都很薄弱，到这里的时候又猝不及防。
　　“没关系，我不查了，我们就不会出事。”宋亦泠有瞬间也是害怕的，要是不查，不计较就能平安，那所受的这一遭，就不算什么。
　　“我们家还有我新买的香薰，在卧室的第三个柜子里。我试了好多今年新出的，都没有找到那个味道。”闻锦坐在宋亦泠身边慢慢说着，就像是聊家常，“我在宠物店看到了一只猫，跟乖点儿很像，我想跟你说带回来养，但是还没说，我们就快到离婚了。”
　　宋亦泠也很认真地听，手指绕着闻锦的发尾，眼睛里全是温柔，这两年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都沉重得很，她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
　　就觉得，活着就挺好。
　　能这样靠着闻锦，听她说往事，讲曾经。
　　在往后说的时候，闻锦声音渐渐变弱了，她也察觉到，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宋亦泠。”
　　“嗯？”
　　闻锦抬着眼看她，眼眶红透了，什么时候红的，宋亦泠没有注意到。
　　“我没保护好你。”闻锦声音发抖，心底空虚绵软，眉毛微微拧着染了红。
　　语气是酸的，又带着创痛。
　　在宋亦泠病危期间，她每个瞬间都在自责。这句话撕开了数月藏着的情感，那种无力的委屈聚成眼泪一拨一拨往外涌动，她说不出话，声音跟着抽泣。
　　宋亦泠擦着她的眼泪，慢慢摇了摇头：“你做得很好，是我没保护好你，不许哭了。”
　　那件事一直是她过不去的坎，在闻锦出事前，要是那档综艺她再仔细看看，闻锦不会接，不会给人机会，是她将闻锦拉进了这场游戏里。
　　这道坎，注定要她自己过。
　　……
　　医院电梯门开，唐惟和李以乔提着东西从里边出来。
　　李以乔出电梯后步子就停下了：“我不进去。”她把东西交给唐惟。
　　而唐惟回头时也面色无波动：“那你在这里等我。”
　　李以乔只是轻微点头，二度抬起眼睛时，微眯着眼睛看前面走来的闻母，低着头揉眼角，身上披风带起风。
　　“阿姨。”唐惟唤一声。
　　闻母恰好走到李以乔旁边，双眸抬起来，里头有轻微的红，应了一声，鼻音较重。
　　唐惟说：“我是小锦和亦泠老师的朋友，我来看看她们，在病房吗？”
　　“在的，她们这会儿在。”闻母抬起头打量了李以乔一番，随后视线全在唐惟身上，“我带你进去，跟我过来。”
　　闻母揉了揉眼睛热情走前面。
　　李以乔不进去，其实也是不想跟宋亦泠碰面。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唐惟和宋亦泠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而这种关系跟她之前所认同的不太一样。
　　原因很简单，是喜欢，唐惟就会直接了当的告诉她。
　　她看唐惟进了病房，于是靠着走廊的椅子坐下来，衣兜里的电话这时候响了，看一眼病房门，随后滑开接听，呼吸声一重。
　　“有没有找到人？”
　　

第67章 人物
　　闻母先敲响病房的门，门没锁，但她没有主动压开，而是等着闻锦来开门。
　　闻锦开门时眉眼还是红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刚经历过风吹雨打。
　　见到唐惟并不诧异，杨诗词提前就说了，今天唐惟要过来看宋亦泠。介于事件疑点重重，也就同意见唐惟。
　　“小锦。”唐惟开口打招呼。
　　闻母说：“先进去坐吧，我来拿个保温盒就走。”
　　闻母将唐惟带来的百合花放桌上，单手拎着保温盒，临走前又看了唐惟。
　　宋亦泠此刻坐在窗边，往唐惟身上撂了一眼，视线绕开在她后面，直到闻母出去关了门，她才把眼睛收回来。
　　闻锦抽了一张椅子出来：“坐吧。”
　　“身体状态怎么样？”唐惟坐的位置在宋亦泠边上，双手放在腿上。
　　闻锦往杯子里放了茶包，摁着饮水机，听宋亦泠回答。
　　“好多了。”宋亦泠往闻锦那儿看，然后问，“你自己来的？”
　　“她在外面。”
　　唐惟指的她，心里都有了答案。
　　在场的面上都是有不对的，都摆着自己的态度，宋亦泠也没有像唐惟口中的朋友那样把脾气放平，反倒是跟生意场上谈判的味道差不多。
　　唐惟也不再寒暄，准备直说，到话到了嘴边，被宋亦泠抢先一步打断。
　　“唐惟老师，小锦合同的事情，谢谢。”宋亦泠双肘落在扶手两边，平视着唐惟。
　　“没事。”唐惟看一眼闻锦，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转过来说了自己想说的，“宋老师，你受伤的原因我听说了，这事情跟李以乔没有关系。”
　　“喝茶。”闻锦单拖着杯底，抽了一张椅子坐在她们中间。
　　唐惟见都不说话，继续说：“我了解她，她性子直，说话也不给人留情面，但她不冲动，胆子不大，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觉得这是玩笑？”
　　“我的意思是，不是她做的。”
　　唐惟肯定的语气里带着倔强，眼睛里满是真诚又很平和。
　　“由呢？”
　　宋亦泠抬了一下眼皮。
　　“宋老师，我知道我跟你的交易还没促成，不管是我要离婚也好，还是要把版权给你也罢，她都不会因此来走谋杀这条路，她有李氏集团，她坐上这个位置时间并不长，身边有一群人随时等着捏她的把柄，出于这点，她不会。你出事当天，我跟她在一块儿，她的每一通电话我都能查给你。”
　　此刻闻锦的淡定忽然就变了，在开口反问前，她先看了一眼宋亦泠。
　　宋亦泠跟她对视着，目光前端凝着，轻微收了争锋相对的气场。
　　“等人找到再说。”
　　宋亦泠都这么说了，闻锦也不再说什么。其实唐惟的话跟宋亦泠的猜测是一样的，但宋亦泠当下没有明着说，已经表示对唐惟有了一定的怀疑。
　　气氛到这稍微缓和了些。
　　“宋老师，跟你的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这边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先签。”
　　“到我公司签吧，在我出院以前，你想好了时间给杨诗词打电话。”宋亦泠说了前半段，后半段由闻锦补充的。
　　“我替她签。”
　　唐惟应了声，随后起身道别，慰问话又重复说了一遍。
　　闻锦送唐惟出去的时候，没看到外边有李以乔的身影，当时她还四处瞧看了一番，唐惟说可能去车库等了。
　　随后下了负一楼。
　　在唐惟走后，闻锦在返回病房时，看到了闻母坐在医院廊道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保温盒，拢着披风吸了吸鼻涕，也没玩手机，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身影单薄孤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鬓角多了些白发。
　　走近后，她偏头看闻母的脸色，唤了一声：“妈，你没走啊。”
　　闻母抬起头看她，又猝然低下头，指节擦了擦眼眶，笑说：“我昨晚没睡好，这过来一趟有点累，坐这儿休息休息。”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感冒了？”闻锦手背碰着闻母的额头，温度正常，她又抚上自己的，“也没发烧啊？”
　　“这医院上下来往的病人多，可能染了寒，没什么。”闻母稍稍呼出一口气，情绪似乎也做了调整。
　　又往电梯的方向看一眼：“那女孩我怎么没见过？”
　　“你说唐惟？”
　　“嗯。”闻母把怀里的保温盒搁另一边空椅上。
　　闻锦说：“我也就见过一次。”
　　听到这里闻母轻微有点诧异了，但收得极快，随后慢条斯叹气。
　　“妈，你要是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我留在医院就行了。”闻锦侧身，把披风给闻母拢紧了些，用羊角扣系起来，“这天气冷，你最近不去学校吗？”
　　“学校最近没什么事儿。”闻母握住了她的手心，很自然的用双手压着，“刚刚那孩子做什么的？”
　　“是个作家。”闻锦察觉到闻母手冰凉，帮她捂着，“你手怎么这么冷？放我衣兜里。”
　　“作家那不错，长得文文静静的。”闻母又问了，“那她跟你们怎么认识的？”
　　闻锦把手带着塞进衣兜：“宋亦泠要买她的版权来着就这么认识了。”
　　“那谈妥了吗？”
　　“谈妥了，过两天我去公司帮她签合同。”闻锦这时候看向闻母，笑了笑，“妈，你今天怎么问这么多？”
　　“随便问问。”
　　闻母过了几秒以后视线重回到闻锦脸上，刚刚的笑意收了收：“等亦泠身体好了后，你们要不要考虑搬回来住，这样在眼边上看着你俩我也放心。”
　　“我还说等宋亦泠好了，我俩去看看房子。”闻锦往后靠坐，左腿弯曲着抬起头看灯，“你就别担心了，这件事有警察，宋妈妈还请了保镖搁那儿每天守着，不会出事的。”
　　宋母走的时候让朋友找了个专业的保镖跟着宋亦泠，不在明处跟，一直在暗处守着。
　　近来闻锦也就在下楼买东西时见过一次，那女孩子冷眉冷眼的，见她时目光算是温和，不爱笑，穿着一身工装衣，脚踩黑靴站路边上撕手套的粘扣。
　　打扮上倒像宋母的风格，不过年纪小了些，没有那股成熟的韵味儿在。
　　“要是想回家，就回。”闻母捏着她的手，唇角划出一个笑。
　　那个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在当下带着心酸和无奈，还有种高级的克制感，克制着平时那些肆无忌惮的言辞。
　　……
　　在跟唐惟签合同那天，闻锦问宋亦泠到现在了为什么还要签？
　　宋亦泠给了两个答案，一个是说，她要把下部戏留给这个本子，想跟闻锦演。还有一个是说，不签永远不知道唐惟到底藏着什么。
　　之所以说唐惟藏着秘密。
　　其实不难猜，那天唐惟来这一出，就不是来看宋亦泠的，而是给李以乔摘干净。宋亦泠渐渐觉得，这件事跟唐惟有关系。
　　但她又没有半点证据。
　　闻锦刚走，宋亦泠滑动着手机屏幕，一直在看唐惟跟她的通话记录。
　　最早的一通电话是她送离婚协议那天。
　　第二通电话是她进组的时间。
　　杨诗词来了，提着餐盒到的。
　　人一到开始搭桌摆筷子，烧水倒茶。
　　“今天阿姨去上课了，小锦这会儿先去公司跟法务对接合同。”
　　宋亦泠手撑着头，单手举着手机，大拇指慢慢往下滑着，问：“唐惟的妈妈为什么杀人？”
　　“我哪儿知道啊。”杨诗词把餐盒依次摆好，给宋亦泠倒了一杯温水，“先吃饭，别玩了。”
　　手机退出界面，滑到微博，换了个姿势看手机。
　　“我说，宋姨找的这孩子是不睡觉吗？昨儿大晚上都在外边守着，吓我一跳，还是说她有个双胞胎妹妹跟她轮班制呢？这哪儿吃得消？”
　　杨诗词门没有关严实，下巴朝着外边抬了抬。
　　透过缝隙，宋亦泠也看到了人，背对着她站着，那姑娘个子高挑，戴着一副手套在外边来回踱着步子。
　　“你让她进来。”宋亦泠视线黏在了那个位置。
　　没等杨诗词去喊，她像是听到了，转过来看一眼宋亦泠，低头把手套摘了进屋，掩上门，站宋亦泠床头，抬起头看着宋亦泠。
　　“宋老师。”
　　宋亦泠手里的手机“嚓”一下锁屏，问：“你……”
　　她想说什么忽然忘了，因为这张脸淡漠得可怕，既没有温度又能显现出礼貌，宋母让杨诗词把她安排给宋亦泠当助，把小旗调回公司做点别的。
　　所以近来小旗都在跟着杨诗词做经纪的活儿。
　　“算了，会跟踪人吗？”宋亦泠问。
　　杨诗词把筷子递过来，也看过去，道：“你叫卓溪是吧？无取闹的话你不用听。”
　　卓溪点了点头，视线又回到了宋亦泠那儿。
　　“会，您要查什么？”
　　“跟踪一下李以乔，看看她最近在做什么。另外，查查唐惟和李以乔结婚那年发生过什么。”宋亦泠收回视线，手撑着额头盘腿坐在床上。
　　卓清想了想，问：“是哪一年？”
　　“2012年。”宋亦泠呼吸一起一伏，看着碗里的鸡汤。
　　唐惟跟她说的就是这一年。
　　宋亦泠自认为在圈内树过敌，但没有谁的恨会大到这种地步。跟李以乔是起了冲突，但也不至于李以乔会要了她的命。
　　唐惟有句话说的很对，李以乔有李氏集团，不会惹麻烦在身上。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闻锦发来了合同，已经签好了。
　　地下车库里，闻锦给宋亦泠发过去后又点开图片看了一次，宋亦泠说了要按照估算价格给唐惟，但唐惟坚持的是自己说过的话，不要一分钱。
　　[闻锦：你这还没帮她离婚，就这么给我们了？]
　　[宋亦泠：她说我早晚会帮到，听不懂。]
　　闻锦也看不懂这句话，先收了手机往车里钻。今天下午必须得去拍摄现场，邬茉那儿最近把时间调整了，她也不能老是拖着。
　　而一到了现场，柯柯就凑过来八卦宋亦泠的事情。
　　“亲爱的，你们家宋老师最近情况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闻锦抬头对着她笑一下，随后继续低下头打字。
　　柯柯靠在化妆台边上，说：“哎哟那天，微博关于宋老师受伤的事情都炸了，媒体都在等下文，听说医院那一块堵死了都，微博相关话题都点不进去，瘫痪状态。”
　　说的一点也不夸张，就连今天，还有CP粉联系小挽问宋亦泠的状况，闻锦跟宋亦泠发过合照了，热度是往下降了不少。
　　她应着：“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诶，网上说宋老师买了那特火一小说的版权，你看到了吗？”柯柯附身，“我听说之前这作者都不卖的。”
　　闻锦眉心皱了皱，视线也不移：“哪儿说的？”
　　“网上啊，你没看？”
　　闻锦来剧组前才跟唐惟签了合同，这事情也不可能传的这么快。
　　点进微博，她发现了一条热门帖。
　　这条帖子热度上升，内容是：疑似宋亦泠公司签下了《云胡平平》影视版权，作者是因为宋亦泠对待角色认真的态度，从而拿给了宋亦泠。
　　闻锦往下翻到评论全部。
　　[网友A：这不是很正常？宋亦泠这次受伤这么严重，谁不看好比较敬业的演员啊？]
　　[网友B：我听说唐惟找了宋亦泠好几次的，闻锦这段时间停了活动，不就是在等这个本子吗？现在档期都是留给这部戏了。]
　　[网友C：这么说不对啊，那邬茉的新歌MV，闻锦去做啥？]
　　方向是好的，先是试探性猜测，还没有大批原著粉进行批判。
　　看来这是杨诗词干的。
　　到医院是晚上十点的样子，廊道上只有值班的护士，闻锦踩着高跟鞋刻意放轻了步子，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却发现门帘遮住了，里边没开灯。
　　光线很微弱，看样子是开了床头的小灯。
　　她放轻动作压开门，慢慢朝着床边走去，微光照着床上人的轮廓，呼吸清浅没有动静。她伸手撇开宋亦泠额上的发丝，随后往上掩了一下被子。
　　刚转身往厕所去洗漱，闻锦根本没想到宋亦泠握住了她的手腕，毫无防备地被拽到了病床上，她本能反应地抓着床沿，下一秒被束缚进怀里。
　　宋亦泠吻着她，在她要张嘴说话时，舌尖顺势滑了进去。
　　呼吸乱了，馨香就顺着脸上的发丝往上飘，吻贪婪而温柔，四周黑得很，被子罩着她们，消毒水的味道在唇齿间绕着。
　　方寸之地尽是暧昧，心跳跟着加速，指尖也探进了毛衣里，搅翻一寸净土。
　　起先闻锦还能适应，时间久了便觉得窒息，伸手推了一下。
　　“宋亦泠。”她声音含糊不清，又试着伸手推了推。
　　宋亦泠放轻了动作，重点在手上，过了半分钟才放开她，说：“我腰伤还疼，不要动。”
　　闻锦听她这么说，大气也不敢喘，喉头轻微紧着。
　　手还紧紧抓着被套的边缘，混沌的脑子渐渐回神，在黑夜里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闻锦加重的呼吸放缓。
　　“那你起来。”闻锦放低了声音跟她说话。
　　“不想。”宋亦泠慢慢笑着，附身吻着她的面颊，脸颊已经被灼得发烫，“我刚刚拉你碰到了伤，动不了，你自己来好不好？”
　　“嗯？”闻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一阵冷风从被子缝隙倒灌进来，宋亦泠小心地躺下，发丝进了闻锦的脖颈，倒吸一口凉气。
　　“很疼吗？医生说不是好了吗？”闻锦问。
　　“你帮我揉揉。”宋亦泠抱着她的腰，人躺在她的怀里没动。
　　闻锦倒也真听她的，顺着毛衣伸进去，冬日的手腕是凉的，在温热里碰到了腰间缠着的弹力带，没敢用力，小心地碰着。
　　“是这儿吗？”
　　宋亦泠抬起头，呼吸轻微顿了顿，一只手解着自己的扣子：“上边。”
　　远离了弹力带的位置，闻锦又问了一次。
　　“还是不对，往前一点。”宋亦泠解到了第三颗扣子，目光灼灼盯着闻锦，看着闻锦认真的样子，眼眸入水转动着，她忍不住附身吻了上去。
　　浅啄一下便放开。
　　“宋亦泠，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宋亦泠笑，“别拿出来，就这样。”
　　宋亦泠握住她的手肘，将手往前带，停在了最高点的位置，呼吸顿时重了一拍。闻锦听着她紊乱的呼吸，抬起眼睛看她。
　　“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等我好了再这样抱着你。”宋亦泠和她商量，手肘撑着枕头躺了下来，闻锦刚要下床，没想到宋亦泠摁住她的手。
　　手心触碰着一阵软绵，一点硬物硌着掌纹，她心脏怦怦跳着。
　　“过来。”宋亦泠声调很轻，又像是引诱，同时将她拉近了些，扯着她的领口，一颗颗解着扣子。
　　闻锦问：“你腰疼着，下次行不行？”
　　“那换你好不好？”宋亦泠勾上她的脖颈，呼吸靠近停在她唇边。
　　介于宋亦泠腰伤，闻锦才主动附身准备贴近，当她看着要吻上去，宋亦泠呼吸声音逐渐放大，她此时智停下，放轻语调说：“换你也不行，要是你激动了，整点别的伤出来，怎么跟医生讲？”
　　“那我来，你别动。”宋亦泠笑了笑吻上去，缠绵着闻锦的唇瓣，在闻锦投入回应前，放开，闻锦又往上靠去，没想到宋亦泠偏头躲开了。
　　她眉心皱了皱，抬起眼皮看着身。下的人，刚要开口问。
　　却见宋亦泠往下移。
　　“不行，你……”闻锦一说话，一阵电流顺着心脏前方击中脊骨，脑子里瞬间麻了，一声闷哼夹带着后半段的话，“我撑不住，宋亦泠。”
　　宋亦泠没有，认真做着事。
　　这个方式，倒头一次试。 。
　　这晚闻锦没睡旁边的陪护床，完事后洗了个澡，宋亦泠抱着她在病床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闻母过来送饭，闻锦挨了一顿批评。要说冤，是真的有点，这事儿开始的不是宋亦泠吗？
　　“亦泠身上有伤呢，你挤一块儿睡回头给弄严重了怎么办？眼看着要恢复了，小锦你这不像话。”闻母一边说一边给宋亦泠盛汤。
　　宋亦泠看一眼闻锦，笑说：“没关系，妈，她睡觉挺乖的，我让她跟我睡的。”
　　“那也不行啊，你这伤的是腰，又不是别的地方。”闻母把汤给宋亦泠，又朝着闻锦那儿看，“下次再这样你就别陪护了，我过来。”
　　“听到了，我再也不跟她一起睡了，我也睡不好。”闻锦声音低低的。
　　闻母走后。
　　宋亦泠说：“你明天回家住，先别过来了，最近你拍MV在这儿睡不好。”
　　闻锦自然是不同意：“不。”
　　她音色斩钉截铁，直接了断。
　　宋亦泠低低地笑：“不是说了不跟我一起睡了？现在又想了。”
　　“我没说跟你一起睡，我得陪着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宋亦泠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搅动一圈，开始劝，“医生说我再观察一礼拜就能回家休养了，你这样来回跑也累，听话，我出院那天你再来接我。”
　　“宋亦泠。”闻锦很郑重地把头抬起来看着她，“没得商量。”
　　闻锦没说，她不看着宋亦泠不放心。
　　哪怕是脱离了危险也是，她害怕，害怕一个不注意这一切又变了。
　　宋亦泠妥协式点头：“行行。”
　　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闻锦出门扔垃圾，恰好碰上卓溪回来。
　　两个人在门口迎面撞个正着，卓溪先退出去给闻锦让路，轻微点头打招呼。卓溪不怎么笑，但打招呼时眉宇间是有温柔气的。
　　她往后转，看了一眼，随后把门给关上了。
　　……
　　“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卓溪站在床尾，一如既往进门先脱下手套，那双手指节上有一道疤，很明显。
　　宋亦泠从床上下来，卓溪走近扶了她一把，把轮椅拿近让宋亦泠坐。
　　“怎么说？”
　　“2012年李以乔入主董事局还没坐稳，因为私自挪动集团资金险些被李老太太踢出去，这件事还是李以乔妈妈摆平的，具体这笔钱是做什么，没有查到，也查不到她和唐惟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这笔钱去了哪儿？”
　　“姓莫，莫琛。”
　　“这谁？”
　　“唐惟母亲所杀的受害人家属。”
　　宋亦泠眼神凝着，从容地思考着这句话，语调平，情绪淡地问：“然后呢？”
　　卓溪说：“同年李以乔跟唐惟结婚，据我所知，唐惟结婚以后没有离开过李以乔的视线，而且，唐惟身侧也一直有保镖，连唐惟自己也不知道的保镖。”
　　“看着她的？”
　　“保护。”
　　宋亦泠侧首去看卓溪，只见卓溪低头，顿了顿说：“我去年三月辞退的这份工作，唐惟的上一任。”
　　

第68章 人物
　　“我的雇主现在是宋女士，不会存在有私情。”卓溪能坦然的告诉宋亦泠，便证明没有再和前雇主藕断丝连。
　　这行也忌讳拉扯不清，收谁的钱就办谁的事。
　　“李以乔为什么要给唐惟雇你？”
　　“我不知道，她没说。”卓溪声音始终定在一个平面上，稳稳地滑动着，“涉及到隐私问题我都不能回答，希望您能解。”
　　这就像离职后，下个公司老板问点上个老板隐私问题，跳槽员工自然是不能答，与其讨好式敷衍，卓溪的直接了当更让宋亦泠喜欢。
　　“那算了。”宋亦泠撇开话，倒桌边的茶，“李以乔最近在做什么？”
　　“在找人。”卓溪附身拿茶壶帮宋亦泠，食指上长长的伤疤暴露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卓溪的余光也察觉到了宋亦泠在看，没有避讳式收回，补充下面的话：“在找莫琛。”
　　此时，宋亦泠注意力突然垮坍，猛然收回图吐出一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找到了吗？”
　　不问经过和缘由，直达结果，宋亦泠一直都是这样，涉世深，那些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
　　“不清楚。”卓溪双手奉上茶杯，“警察那边对您之前发生的意外那条线索，那人耳后有蛇形纹身，而莫琛，也有一样的纹身。”
　　宋亦泠听到这里，似乎是明白了。
　　“所以你觉得是他干的吗？”
　　“八九不离十。”
　　宋亦泠滑开手机，翻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找到唐惟，来电号码下面显示的副号特别明显。她说：“我把我私人号发给你，你记一下。”
　　“好。”卓溪点头，“唐惟那几年挣的钱几乎都赔给了受害者家属，莫琛也是拿着钱以后就失踪了，而他收的钱一分都没动过。”
　　“他有神经病？针对我干什么？”宋亦泠撂一句话，明显心里郁闷得慌。
　　“没有。”卓溪想了想，“或许是觉得，您跟李以乔出现了矛盾，他自己帮李以乔干的这件事？毕竟他是收了李以乔的钱，肯定是向着那头的。”
　　宋亦泠记得，李以乔就是见过了莫琛以后，也用同样的事情要挟了唐惟跟她结婚。这些事情的真假目前是不知道，可能莫琛做这件事，李以乔自己也不知道。
　　她还在看唐惟的手机号。
　　“唐惟帮着李以乔说话，这不是一早就知道是莫琛干的了吗？”
　　唐惟知道是谁干的，但为什么不说？只有唐惟自己知道。
　　卓溪没有说话，眼睛也盯着宋亦泠的手机屏幕看，从唐惟的电话又往下移。
　　“宋老师，您的私人号如果是副号，建议您在对唐惟有怀疑的时候，换一下。”
　　宋亦泠手腕一斜，笑一声：“是该换了。对了，把莫琛吻合嫌疑人的消息，跟警方说一下。”
　　“嗯。”
　　宋亦泠注意力又回到屏幕上，而她不知道的是，隔着门的另一边，闻锦也听到了。
　　是的，对于她们来说，其实不太想参与到这些事情里，从签了《云胡平平》的本子以后，她们就陷到了这场局里。
　　闻锦倒宁愿她一开始就没看到这个漫画，宁愿她自己从未跟宋亦泠提过。
　　关于唐惟和李以乔那些往事，她知道的并不多，不知道怎么谈的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就知道李以乔要挟唐惟结婚。
　　隔天，闻锦送闻母到学校上课。
　　白毛衣掖在咖色的工装裤里，围巾没系，搭在脖子上，停了车后，将袖子往上拉，露出手腕搭在方向盘上。
　　今天剧组那边请了媒体做采访工作，而剧组要求是穿的随意就行，但毕竟是公众人物，私服的得体决定了艺人的时尚资源。
　　“妈，你记得喝泡的养生茶。”闻锦斜着身子跟她嘱咐，单手把着方向盘，把副驾驶的围巾递出去。
　　刚下过一场大雪，车窗外的寒风刮到手腕上生疼，闻母站在车窗边四处张望，戴好了围巾点头：“我知道，你路上开车小心。”
　　没几句寒暄，闻母就走了，闻锦在车内看着她进学校，这才准备启动车离开。后视镜里一眼看到了后座的保温杯，她偏头确认了一下。
　　刚刚嘱咐的养生茶落在了车里。
　　闻锦方向盘一转，将车驶进校园，找到合适的位置停下，随后挂上口罩朝着闻母的教室去。冬日的风顺着耳畔灌进发缝里，整个脊骨都透着寒。
　　没有厚外套的她稍显得格格不入，在上楼梯时加快步子，拧开保温盖查看温度，拐角处一道影子撞过来，她步子惯性往后退。
　　手腕晃动，茶杯口往胸口去，即时刹住却没想到还是淌出茶水。淡黄色灌进袖口，茶水顺着胸膛一直浇到了皮带的位置。
　　热气往上飘，闻锦连忙甩着手上残余的滚烫。
　　“对不起，对不起。”
　　听这声音一抬头，有诸多想说的怨气被诧异咽了回去。
　　唐惟半鞠躬跟她道歉，鼻尖被风吹得泛红，低头在包里翻出纸巾，给闻锦擦拭。
　　四目相撞，明显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从宋亦泠那儿听到的这些话，此时闻锦没办法对待唐惟有像真正朋友一样的态度。
　　因为朋友是没有欺骗的。
　　唐惟袒护李以乔，怎么也不像是失望，对于这点不谈，那她知道是谁让宋亦泠受伤，也一定是知道莫琛为什么伤害宋亦泠。
　　但唐惟能做到，只字不提。
　　“你怎么在这儿？”闻锦眉心皱了皱。
　　唐惟说：“今天童教授在京大开展文学讲座，我来听讲座的。”
　　“哦。”闻锦没多想，拧上保温盖，擦了擦身上的茶渍，眉心紧紧拧着。
　　“正好，我想要找你聊聊。”闻锦问，“你有时间吗？”
　　“有。”
　　“那我参加完活动找你，回公司聊吧。”闻锦活动的地方离宋亦泠公司很近，这里是最好的地方。
　　“嗯，那我等你。”唐惟又看她身上的茶渍，为此也感到很抱歉，一时间手足无措，想了想后说：“小锦，你要不然穿我的外套，真抱歉，我刚刚的确没注意到。”
　　“没关系。”
　　“我车就在下面，马上就走了，你别被拍到才是。”唐惟说着脱下白色大衣外套，内搭衬着身形，单手捋了捋头发，把外套给闻锦搭上。
　　闻锦就这样接受了这件外套，她送完了东西就要去活动现场，今天小挽没跟她一块儿，比她先到现场。
　　“那我等参加完活动就还给你。”
　　“嗯。”
　　这件外套穿在唐惟身上，是一种温柔浅淡的知性味，在闻锦身上却又恰恰相反，闻锦五官生得很立体，眉弓骨较高，稍比唐惟有攻击性。
　　在去到活动现场的时候，闻锦一直系着扣子，礼貌回着记者的话，这种活动现场大多数记者都是走个流程，因为近来最多的私人话题就是关于宋亦泠，媒体不在乎邬茉的新专辑，也不想知道专辑的风格和专业团队用心程度，因为这些话题不能博关注度。
　　只有隐私爆料，才是大众想要听的话题。
　　所以在回应宋亦泠受伤的事情时，毛黎都帮她回绝了，今天毛黎还是戴着她送的那一条围巾，拍摄结束的时候，毛黎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眼皮子跳了一天了。”
　　“没睡好吧？”闻锦坐在副驾驶往后转，朝着她看。
　　小挽开车也从后视镜转过去看毛黎。
　　毛黎揉了揉眼睛：“也不是。”
　　身子往后靠，腿叠起来吸气，往车窗外看时，不太自然地说：“你跟宋亦泠签合同没？我都离职好几天了，大冷天的还陪着你过来工作，够意思吧？”
　　闻锦知道她要说什么，先打断说：“够，我请你吃饭加逛街，我买单怎么样？”
　　“收买我？”
　　“贿赂。”闻锦笑，“你先别离开我，跟我多呆会儿。”
　　闻锦知道，毛黎要是走了，在今后十年里，她都有可能再见不到毛黎。前世就是这样，毛黎走后，她再也没有见过。
　　毛黎没有说话，闻锦往后转，声音放低：“怎么样嘛？”
　　毛黎耳根子软，她也舍不得闻锦，顿了顿后还是答应了：“可以啊，明儿我有时间。”
　　“好。”闻锦转回原位置后，眼底轻微沉了一下。
　　有时候，人要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打不了草稿说道别，尤其是在预知接下来的走向以后，故事就变得更加遗憾了。
　　冬天黑的比较快，毛黎一如既往半道下车回家。
　　闻锦则是到公司楼下，让小挽打车回去。
　　时间刚过晚上九点。
　　闻锦拢着唐惟的衣服往楼上去。
　　国际大厦顶楼电梯门刚开，闻锦低头看手机。
　　[宋亦泠：什么时候回来？]
　　指尖敲击在屏幕上“哒哒”的响，脚步跟着往宋亦泠办公室去，同时退出屏幕，打开和唐惟的会话框，唐惟前一秒也发来了消息。
　　[唐惟：我马上过来。]
　　[闻锦：嗯，上来聊聊，我有很多话想问你。]
　　刚回完这一条消息，忽然走廊的灯光灭了，只剩下手机屏幕还亮着，闻锦抬起头，朝着天花板看一眼。
　　唐惟到车库都是半个小时以后。
　　拉开车门的动作急促，她把手机往副驾驶一扔，同时也摘了手表。拉开车门往外跨出去，左脚探出去，折身用力关车门。
　　“砰”一声中一道光射进左瞳，侧头用手挡了一下，却见不远处一辆车渐渐关了大灯，转弯直接杀到了她的面前。
　　唐惟站在原地，慢慢睁眼看过去，先听到车门开，随后再看到驾驶座车门打开，李以乔步子匆匆下车，站在车门前紧张地朝着她看。
　　她因为李以乔这神情逐渐眉头紧皱。
　　“你不是说下午在图书馆，怎么来了这儿？”李以乔逐渐走近她，慢慢问。
　　唐惟说：“我约了小锦，你怎么来了”
　　“你约闻锦需要甩开安澜自己开车走？”李以乔立马问道。
　　“我去哪儿需要她跟着？”唐惟当即反问。
　　李以乔没做解释：“你跟我走。”
　　握住唐惟的手腕，当即就要带着人离开，唐惟在她的拖拽下步子移动几分，随后挣脱。
　　“李以乔，有什么你就说，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争吵的迹象，唐惟一直都是这样，即使生气也不会有太大的表情动作，眉毛微微凝着。
　　“先跟我回去。”
　　李以乔没生气，又一次握着唐惟的手腕。
　　唐惟像是明白了什么，定神想了一下，随后把手抽回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
　　顶楼停电，闻锦打开手机电筒，用灯光照着前方，摸进宋亦泠的办公室后打开台灯，坐在窗边等唐惟。
　　手机“叮咚”一声响了，她看着屏幕。
　　[宋亦泠：那你早点回来。]
　　输入框里刚显出h，一个好字没有打完，身后传来轻微的异响，往后看，什么也没有。
　　她转过来，将这个h发了出去，宋亦泠能看懂。
　　点开跟唐惟的对话：
　　[停电了，别上来了，我到车库找你。]
　　刚转身，大门“砰”一声关上。
　　脚步随即一顿，她心脏猛然跳动，目不转睛盯着大门的位置。
　　顿时预感不妙。
　　宋亦泠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脏也跟着猛烈跳了一下，手似乎本能地往后一缩，正好护士在扎针。
　　“诶？别动。”护士小声提醒。
　　针头刺进皮肤，摁住用胶布固定上。
　　“这一瓶输完就停了。”护士说完就出去了。
　　杨诗词还站起来看了一眼吊瓶：“这手扎了这么多针眼，可算是快完了，手背的淤青都消了吧？”
　　“没注意。”宋亦泠锁上手机屏幕，抬头问，“今天公司有人值班吗？”
　　“值什么班？我们就那么大点地儿，这不是准备重新挑个办公地点，还没找好地儿吗？”杨诗词笑笑坐下来，拿水果刀给她削橙子。
　　“这橙子不错，你喝橙汁还是吃？”
　　宋亦泠瞥一眼：“你自己吃。”
　　杨诗词说：“小锦找唐惟约在办公室到是对的，毕竟在外边现在很容易被拍，网上现在都传你要拍《云胡平平》，还没有把确定合同的事儿宣布出去，被拍到可不就实锤了。”
　　宋亦泠低头看手机屏幕。
　　杨诗词又补问一句：“她到底是找唐惟聊什么啊？”
　　宋亦泠也不知道，闻锦就说回来以后再跟她讲，这时候其实她隐隐约约已经觉得，那天跟卓溪说的话，其实闻锦听到了。
　　当时，闻锦进来的时候，明显是脸色不对，唇角挂着比较牵强的笑。
　　手机震动，这时候，宋亦泠回过神。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
　　卓溪打来的。
　　左滑接听。
　　“宋老师，警方刚刚说已经找到了莫琛。”卓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带着另一声车鸣，“调出照片让剧组的工作人员认过了，就是他。”
　　到这里，宋亦泠就越发想不明白，为什么莫琛要对她下手。
　　这件事要和唐惟敞开了讲才对。
　　宋亦泠问：“好我知道了，你去一趟公司把小锦接回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三秒。
　　随后说：“警方刚定位查到，莫琛现在的位置，就在国际大厦。我现在正准备跟着过去。”
　　宋亦泠一瞬间脸色惨白，呼吸跟着屏住，手腕就在几秒内发生了颤抖。
　　“我感觉会出事。”她连电话也没掐断，转头拔了左手的针，掀开被子。
　　杨诗词吓一跳，腾地站起来，水果刀还拿在手里：“你疯了你。”
　　慌张地把水果刀搁下，削了一半的橙子放桌角追出去。
　　此时的宋亦泠穿着病号服，挂断电话立马把电话给闻锦打了过去。
　　..
　　闻锦朝着门口缓慢走去。
　　“唐惟？”她试着叫了唐惟的名字，再唤一声时，外面是一阵异响，门缝处有隐隐若现的火光，烟雾也随着灌进来，她整个人脑子变得潮热。
　　猛然压动门把手，晃动着大门，烟雾顺着门缝下方往里灌。
　　手机开始震动，宋亦泠的电话。
　　她立马接听，单手还搁置在门把手上：“宋亦泠。”
　　“你在哪儿？”宋亦泠焦急地声音传来。
　　“办公室，停电了，门被锁了。”
　　宋亦泠听到闻锦这么说其实是不淡定地，她跑进车库里，开锁钻进车里。
　　“我马上过来，别着急。”
　　杨诗词在后边追，宋亦泠关上车门时她才追上，喊：“出什么事了！”
　　车只给她留下一道尾灯，闻母手里拿着夜宵，视线顺着杨诗词看的那个方向望去，问道：“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伯母，有车吗？”杨诗词先从她手里接过夜宵。
　　闻母拿出钥匙：“在那儿。”
　　“上车。”
　　……
　　闻锦也隐约觉得事情不对，她刚要再开口说话，忽地手机提示电量不足，她拿开一看，屏幕瞬间熄了，她往后走去拿包找备用机。
　　鼻尖处闻到一阵浓密的烟味，她侧首看去，只见火光开始窜上门缝。
　　起火了。
　　宋亦泠听到电话忽然中断，第一反应是马上回拨，但关机了。
　　她马上又给闻锦的备用机打过去，情况一样。
　　于是她给唐惟打电话。
　　唐惟正和李以乔在车库里，手里的手机刚震动过一次，她拿起看了一眼，闻锦发来的，也没回，就在这里等着。
　　“你跟不跟我回去？”
　　李以乔又一次质问。
　　“由，你不给我由就让我跟你走，合吗？”唐惟眉心焦急，往车库门口的方向看一眼，“你可以在这儿等我，我有话也想跟小锦说。”
　　“有什么不能下次说，换个地方，今天就非得在这儿是吧？”李以乔终于没了脾气，撩开面上的头发丝，手放在腰间顺气。
　　她此刻注意到唐惟身上的衣服不对。
　　“你上午穿的那件衣服呢？”
　　唐惟现在身上是一件内搭，因为上午见过闻锦以后她没在回家，一直在开着暖气的图书馆准备下本书。
　　她回：“在小锦那儿。”
　　这时，李以乔条件反射一般也朝着电梯门看一眼，目光里瞬间惊诧，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跃出异物，搅翻了所有的平静。
　　“惟惟，你听我说。”李以乔努力平复自己，“你先跟我回家，明天我送你见闻锦，明天一定，你跟我回家。”
　　唐惟眉心往里走，观察着李以乔的神情。
　　三秒以后，她猛然收掉眼神，转身往楼上去，手腕顿时被李以乔攥住。
　　同时，手机跟着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宋亦泠。
　　唐惟心往下沉，甩开李以乔：“别碰我！”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般不冷静，往电梯门口去，在到电梯门口时，只见电梯忽然灭掉，折身去找楼梯，接听电话。
　　宋亦泠心急火燎等着电话接通，立马质问：“你在哪儿？”
　　“车库。”
　　“唐惟我说你听着，我告诉你，要是闻锦出半点事，不管是李以乔还是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现在最好祈祷她没事。”
　　唐惟脚步放慢，李以乔在身后跟着。
　　“我现在上楼找她。”唐惟推开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楼上摸去。
　　李以乔挡在她前面：“你跟我回去！”
　　声音传到了宋亦泠那边，她一路飙车，手背往外渗血，猛地踩着刹车一路飙往国际大厦。电话没有挂断。
　　唐惟的呼吸声音在抖，她被李以乔这句吼震慑住了。
　　忽然，唐惟缓缓抬起眼睛看李以乔，她眼里有眼泪，紧紧握着手机。
　　“把手机给她。”
　　宋亦泠在手机里跟唐惟说。
　　唐惟没有给，眼泪往下掉，咬着唇绕开了李以乔继续往上走。再跑了几步以后，前面有个黑影出现。
　　那人踉踉跄跄从楼梯上往下跑，她顺着楼梯看到的。
　　唐惟的第一反应便是拉着李以乔，立马往反方向走。
　　“宋亦泠，今天小锦说找我聊聊，我知道她想聊什么。”唐惟一边跑一边回着宋亦泠，她紧紧握着李以乔一点也没有松开，关上安全通道的大门后才往后看一下。
　　“我没有恶意。”唐惟补充一句，朝着车库外跑去。
　　李以乔这时候也往后看，发现安全通道的门开了，里边出来一个人，手里提着油桶，目光正朝着她们看过来。
　　“我不管你有没有恶意，我要她安全！”宋亦泠没有了任何好脾气，“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私人电话我不管，你怎么找到的我家我也不管，连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我都不管，你别让她出事。”
　　宋亦泠声音冰冷，在吼完这些后，尾音在发抖。
　　她全说了，这些估计都是闻锦要问唐惟的。
　　从唐惟第一通电话打给她开始，她就觉得唐惟藏着秘密，再后面她受伤，她越发觉得不对，但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世界要给她们带来什么。
　　“我求你了。”宋亦泠声音颤抖。
　　唐惟的脚步在宋亦泠这句话里停了下来，她攥紧了李以乔的手，眼眶红了一周，想起第一次见宋亦泠，宋亦泠那股傲娇。
　　车库外边全是喇叭声，一群人惊呼仰头朝着顶楼望去，大家都在拍照。
　　“着火了！好大的火！”
　　“怎么会起火？”
　　“报警了，消防车在路上！”
　　“楼上有人吗？”
　　“不知道啊，天太黑了，看不清。”
　　唐惟猛然回头，李以乔跟着她几乎是同时朝着顶楼望去，火势正旺，染透了漆黑的天空，黑烟往上逃窜，正片空地站满了围观的人。
　　“宋亦泠，楼上起火了！”唐惟立马跟她说，“你到哪儿了？你先听我说……”
　　宋亦泠把车随意扔在了路边，后边的人探出脑袋大骂。
　　她还把手机搁在耳边，一眼便看到了起火的高楼。
　　“你别跟我说，我还是那句话，今天她要是有事，你俩一个都别想逃。”
　　她瞳孔里立马注进水雾，指节发白拼命地靠近，手肘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加速步子从楼梯往上走，单手把着栏杆，电话那边顿了三秒。
　　在她准备掐断电话时，唐惟的声音传来。
　　唐惟声音里有哭腔，郑重道：“我说你记着，我死于2026年6月18号。”
　　

第69章 续写闻小姐
　　很明显，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宋亦泠脸色瞬间惨白，双腿都是麻木的。
　　她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问出口，鞋尖抵着台阶忽然往前扑去，一下摔倒在地上。
　　手机滑出手心，在黑暗里哐当几声，跟着楼道掉落，声音渐远，膝盖是刺痛的，她爬起来无暇顾及，继续往楼上爬。
　　她不敢耽误时间，这一路她摔了好几次。
　　…
　　闻锦在察觉到火灾以后往外冲，但是门被别住了，像是用扫把隔着把手，用力摇晃也打不开。
　　她用饮水机的水打湿拆下来的抱枕套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咳嗽不止，最后打开窗户等着浓烟消散。
　　…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纷纷举着手机拍摄，议论着这场大火，道路上堵死了，车灯闪烁跟着远处霓虹融为一体。
　　杨诗词和闻母扔了车，闻母踉踉跄跄跑着往着火的方向去，脚一快，摔倒在路边。
　　杨诗词连忙转身扶她：“阿姨您就在这儿等着。”
　　“我没事，我没事。”闻母眼泪汪汪，爬起来继续往前，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头一直抬着看远处的火光。
　　…
　　“宋亦泠？宋亦泠？说话啊？”
　　唐惟对着电话又唤了两声，电话忽然断掉没有动静，四周一片吵闹，她无暇顾及立马准备冲上去。
　　却被李以乔一把抓住，李以乔听到了刚刚唐惟的话，什么都听到了。
　　“火势太大了！”李以乔将她拉回来紧紧抱着，她思考着唐惟刚刚对宋亦泠说的那句话，不解。
　　但她对唐惟一瞬间的变化，有了新的答案。
　　“她们会死的！”唐惟试图挣开她，推着她的肩膀，声音放大，同时哭出了声音。
　　“你去了你会死的！”李以乔紧扣着她，双手不松半分，声音逐渐弱了，“我不能看着你送死啊。”
　　“闻锦是因为我！他要杀的是我！不是她！他认错了人！”
　　唐惟抽泣得双肩抖动，泪水一颗颗往下掉，她使劲推着李以乔，没有了智。对于唐惟来说，她知道结局，但是她没办法接受她们在自己面前真的死去。
　　她不知道接下来她会在这个世界经历什么，但她知道，会有人失去女儿，她将在此愧疚一生。
　　“求你，救她们。”唐惟哽咽得呼吸颤抖，“我不该给她那件衣服，我不知道她们是因为这件衣服。”
　　那个世界的她们，也从未提过是因为她的衣服，才让事情变成了这样。
　　李以乔听不懂，但她知道，她不能让唐惟过去，她扣着唐惟双手将人抱起来，这时候安澜也到了，车在路边，她将人塞进车里。
　　“开车，走。”
　　唐惟摇着车锁：“李以乔，你让我下去，她们会死的！”
　　消防车的声音响起来……
　　…
　　火势往下蔓延，楼道已经侵吞了不少烟雾，宋亦泠冲进去时，已经没有了力气，她一边喊着闻锦的名字，一边本能用手挡着火势。
　　皮肤灼烧得生疼，她找到办公室的位置，扫帚着火，铁把手被烧红，门垮掉一半，她用脚踹开。
　　烟雾缭绕，她鼻腔跟着疼，捂着口鼻往里看，浓烟里躺着闻锦，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小锦！”宋亦泠放大声音喊着她的名字，耳边全是烈火燃烧的声音，爆炸声一声声传来，靠近时，火势已窜了进来。
　　这一声似乎唤醒了闻锦的意识。
　　睁眼时，浓烟里宋亦泠头发凌乱，左侧脸颊粘了一团黑，里边染了淡淡的红，满眼都是泪，又在看到她睁眼那一刻忽然闪过一阵欣喜，很浅，像是雨后见虹，就一瞬，随后又被眼泪冲走。
　　“宋亦泠？”闻锦声音弱弱的，又是责备，“太危险了，你快走。”
　　宋亦泠扶着她站起来，声音抖动着：“快起来，我背你，我带你出去。”
　　闻锦吸了浓烟没有力气，趴在宋亦泠背上，刚走两步，前面的大门窜出大火挡住了去路，宋亦泠不得不往后退。
　　直到逃进角落里，她先把闻锦放了下来，然后去查看饮水机，水已经空了。
　　她去找办公室的灭火器，才发现罐子躺在地上已经空了，火势太大了，这点灭火器是不够的。
　　火光照亮了面前的人，那张脸是憔悴的。宋亦泠没有一点犹豫，抱起闻锦护在怀里，用身子挡着火势往外退。
　　她眉间紧紧拧着，火星穿透衣服灼烧进皮肤里，咬紧了牙关奋力抱着闻锦往外跑。
　　爆炸声忽然窜进耳廓，她背身避了一下，小腿的裤子正在燃烧，腿撑不住的时候，她控制不住单膝着地，前面的火苗窜过来，瞬间路堵死了。
　　“小锦，我可能，带你出不去了。”宋亦泠声音发抖，紧紧抱着闻锦。
　　闻锦靠在她怀里，眼尾染湿了，没有力气挣扎，责备的话一句不落。
　　“宋亦泠，你蠢死了。”闻锦咳了两声，声音也变了，“我不要你救，我要你平平安安的，你这都不懂，你跟我谈的什么恋爱？”
　　宋亦泠咬着下唇，额头都是汗，她愣是没叫出一声：“能不能站起来？试着跑出去……活着就行，别管我好不好？”
　　她声音哽咽，推了推闻锦，怀里的人软绵绵的，轻轻抬起眼皮，声音呜咽。
　　“不出去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
　　消防车的声音响动，楼道里消防员的脚步声急促，这一场火已经上了同城热搜，很多社区群里也疯狂转载着视频。
　　卓溪赶到，惊诧望着上方，闻母气喘吁吁地着，在现场警戒线的阻拦下奔溃大哭，被现场的保安拦着不让靠近一点。
　　杨诗词也抬起头往上看，这时候毛黎也来了，在人堆里抓到了杨诗词，瞪大了眼睛，往楼上看，又大声询问杨诗词。
　　“你怎么在这儿！你为什么在这儿！”毛黎情绪从稳定到崩塌，又看向闻母。
　　杨诗词在这儿，她就知道这火场里困了谁，她就知道这场大火冲着谁来的。
　　毛黎拉开警戒线往里冲，保安拦着她，她推开人逮着谁都骂：“滚！你瞎是不是！拦着我做什么！你站在这儿做什么！救火！救火！救火！”
　　“我求你们救救火……”
　　最后一个字她哭出了声音，音色逐渐弱了，她推着人，脖子全是青筋，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杨诗词这时候扶着她。
　　她一把推开杨诗词，冲着杨诗词哭喊：“杨诗词，你为什么要在这儿！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毛黎脖子上还戴着闻锦送的那条围巾，那一条让她御寒的围巾。
　　终于，楼道口消防员冲下来，天空的红渐渐灭了些。
　　那担架上盖着白布，救护车的声音嘈杂的在哄闹里响起来。
　　闻母哭喊着跑过去，围观者依旧是拿着手机，陌生人搀住毛黎。杨诗词双腿瞬间软了，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来，她强忍着捂住嘴，对着救护车啜泣。
　　没有生命体征的消息传来，毛黎咬紧了下唇，哭着大骂：“骗子！说了请我吃饭！”
　　瞬间，闻母哭着一口气没上得来，险些晕了过去。
　　浓烟染着天，飘进霓虹。救护车的声音渐远，网络上这场大火的视频满天飞，几个人哭得没有了智也成为了讨论点。
　　卓溪站在远处往上看，手收紧了，她没有哭，吸气时呼吸跟着疼，愧疚在作祟。
　　她没有完成宋母的嘱托，她还是让宋亦泠出事了。
　　高楼危塔，名利场疯魔成性，仿佛这一生命定如此。
　　粉丝围堵了整个现场，马路被封的死死的，闻母瘫软在地，嘴里念着她的两个女儿走了。
　　都走了。
　　一个都没剩下。
　　她不能再深夜打榜，也看不到两个姑娘演的电视剧。
　　真的，好遗憾。
　　闻母抱着双肘哭得没了力气，双肩还在颤抖，杨诗词和毛黎围着她，两个人都抱着她。
　　这天为什么会这么冷？
　　警察在打电话，灵车在来的路上，嫌疑犯抓到了，带走了。
　　但那又怎样啊，她的两个女儿没有了。
　　听说前方路段因此发生了踩踏事故。
　　听说，宋亦泠一直抱着闻锦，紧紧抓着烧成灰烬的衣服，指节蜷缩在一起。
　　..
　　闻锦出生那天，天有小雨，闻母是从学校摔了一跤，被送到了医院，当时的太阳蹉跎跌下，往西侧走，闻锦没有足月就早产了。
　　养活了，上了初中，闻锦喜欢跳舞，她就送她去学跳舞。
　　来得早，走得也早。
　　闻母跟杨诗词讲的时候哽咽好几次。
　　她说：“就是……我对不起亦泠的妈妈，我把她的孩子弄丢了。”
　　杨诗词也跟着哭，冰冷的过道里没有一点温度，闻母把相册展示给她们看，她说这一张是闻锦五岁时画的画，她裱起来一直舍不得扔。
　　那幅画是画的外太空，蓝色蜡笔涂了太空，各种颜色的星球有序的排列着。
　　闻母抱着相册开始啜泣，毛黎抚上她的肩膀，眼眶跟着又一次湿润了。
　　网络热搜连续三条都是她们，有议论便有不同的声音。
　　现场的视频已经连续疯转了好几天。
　　其中最火的一条是闻母在现场哭喊的视频，她端庄的穿着一件黑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那张脸却尽是憔悴。
　　闻母哽咽后，看向墙上的合照，缓缓说：“原来，被关注是这样的感觉。”
　　她停顿，吸气肩膀发抖，顿了顿：
　　“对不起，妈妈给你们丢脸了。”
　　毛黎湿润的眼眶在这句话里掉了眼泪，她用手背去擦拭，杨诗词也背过身，手腕颤抖放慢呼吸，稍不注意空气里全是啜泣声。
　　这场面宋亦泠不喜欢，因为宋亦泠跟她说过，不喜欢看女孩子哭。
　　“闻姨，别哭坏了身体，她们已经走了。”毛黎声音发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朝着相册看去，看着看着，她又哭出了声。
　　“她们……只是回家了。”闻母忍着声息说完最后的话。
　　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默。
　　唐惟站在闻母后面，眼眶微红，发丝上是初雪，一缕缕的染了生息，再轻巧的气息也会惊动众人，杨诗词和毛黎先发现唐惟。
　　闻母转过去时，眼含热泪，声音放轻了问：“是回家了吗？”
　　唐惟跟着哭了，抿着唇点头。
　　这个世界，这是唐惟第三次见到闻锦的母亲。
　　第一次是偶然，在医院。
　　第二次是有约，在学校。
　　第三次是现在，为致歉。
　　..
　　2024年5月24日。
　　综合网站、各大论坛、微博、短视频都在传播京华龙腾区北路车祸一事。
　　空降热搜第一直接压走闻锦“出轨”一事。
　　不追星的网友也都在关注着此事。
　　[栀子花：我就在现场，太可怕了，当时闻锦手里还握着文件，被血染了没人看清。那段路直接堵死，好多人拍照。]
　　[小明不吃菜：宋亦泠的车方向盘打得快，还是甩到了围栏上，伤情不知道，这两个人也是奇怪的很，车撞到了一起。]
　　[白日光：要我说，会不会是炒作压热搜？谁不知道现在公关手段都是用新的爆料来挡。]
　　[栀子花：楼上的有病吧？谁会冒着生命危险这样挡热搜？嘴上积德吧你。]
　　[白日光：哪来的腿毛一个劲儿跟着洗？要不是这车祸，闻锦出轨宋亦泠的回复是实锤，还搁这儿洗呢？]
　　[小明不吃菜：得了得了，现在医院外边全是记者，我听医院上班的朋友说，都脱离了危险，还是等着公司发公告吧，一个个搁这儿猜有什么用？]
　　[冬季：性吃瓜，越说越离谱。]
　　[栀子花：诶？诶？宋亦泠公司出公告了。]
　　

第70章 续写闻小姐
　　“我现在不想听你再说任何一句要继续随着舆论方向走的屁话！别把那套没有人情味的资本手段用在这件事上！我就一个要求，查闻锦的事情。”
　　杨诗词手里的本子“啪”一下拍在办公桌上，所有人正经危坐，脊骨直起来，看向被甩了脸子的夏韵。
　　夏韵不慌，拧眉：“从哪儿查？证据要从哪儿来？秦熙团队那边不给任何回应，这烂摊子扔给我们，与其你在这儿跟我说这么多，不如你想想怎么补《深处》这部戏。”
　　“所以我让查！”杨诗词放大了音量，“宋总的回复是你让公关做的！现在出的事你有百分之八十的责任！”
　　她们不是第一天在会议室吵架，连场面上的客气都没有，只有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夏韵冷笑一声：“我的责任？”
　　站起来朝着杨诗词把手里的本子也砸到桌面上，声音放高了一个度。
　　“杨诗词你搞清楚，我让你把离婚协议发出来，发一则早就离婚的声明出来，是你不发！况且这话是宋亦泠自己跟你说的，传达的实情，你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你来解决好了，你解决不了就给我闭嘴！”
　　“夏经好嗓门，这声音大的是生怕外边听不到。”
　　说这话的不是杨诗词说的，也不是在会场的人，而是从外面进来的韩钰。
　　韩钰是闻锦的经纪人，曾经也是圈内金牌经纪，牛在艺人运营上，能用一年的时间将不知名乐队捧上主流一线。
　　当初宋亦泠将她请过来废了不少功夫，后来专门运营闻锦，也给了特权，夏韵和杨诗词不能参与她对闻锦的规划。
　　但此一时彼一时，目前的状况是不比从前的。
　　“叫你参加会议你不来，现在倒来了？”夏韵用同样的调子回应着，给旁边人使眼色。
　　于是在韩钰说话前，底下的高层收完东西撤离，这一场会议就这样散了。
　　人走光了，韩钰说：“在不和我商量的情况下发这样的回应？你是不打算做解释？”
　　“很明显啊，丢卒保车。”夏韵起身，“倒是我想问问你，怎么让闻锦在这种情况下乱跑，还出了车祸。”
　　“你还知道车祸。”韩钰嘲讽一声。
　　“你们够了，推卸责任一次不落。”杨诗词明显是不屑于争执，看一眼手机时间，“查闻锦的事情，韩钰你先联系秦熙的经纪人，要是今晚不给个答案，明天发声明起诉，门又不是我们公司艺人开的，喝多了也不是由。”
　　夏韵转向她。
　　“我跟你说……”
　　“别跟我说。”
　　杨诗词把最后一句话撂下，人转身就走了。
　　此刻，韩钰在边上跟着看了一眼夏韵，走杨诗词后边出会议室。
　　夏韵想说什么，杨诗词不是不知道，无非就是说大众不会关注秦熙为什么是进闻锦的房间，而是要关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是说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实证监控。
　　所以大家有由对其发挥想象胡编乱造。
　　杨诗词站韩钰这头，她问：“小锦的伤情怎么样？”
　　“脱离危险人还没醒。”韩钰和她并肩走，眼眸往下沉了沉说，“我还是没办法解你，我知道你为了公司，同意让夏韵回应了大众，但你是在用宋亦泠的视角去伤害闻锦，她出车祸你也有责任。”
　　杨诗词没有否认自己有责任，要是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是不会同意夏韵那样做的。
　　“刚发过了意外声明，用这样的方式压一压热度。”
　　最近的热门话题一直没降过，都是关于这场车祸和闻锦出轨的讨论，普罗大众怀疑点都是在车祸是炒作。
　　所以对于造谣的娱乐号发了律师函警告。
　　现在看来效果是有用的。
　　“不过医院下面现在全是记者，都在等着采访宋总和小锦的伤势。”韩钰转向她，“你还是想想，等宋总醒了，怎么跟她解释吧。”
　　杨诗词近来都没有回家，不是公司就是医院俩个地方转。
　　她最初的想法是回应关于两个人已经离婚的问题，但夏韵不是要站在中立的角度去回应，要保全公司而不是艺人。
　　..
　　宋亦泠此生进过两次ICU，一次是拍摄意外，一次是现在。
　　那一次她睁眼时脊骨动弹不得，意识模糊，她从窗口往外看去，闻锦、两位妈妈、杨诗词、小旗都是亲近的人在。
　　这一次不同。
　　窗口外都是合作好友，把窄小的玻璃窗堵得水泄不通。
　　意识是有清醒两三秒的，但在几秒以后她又没了记忆。
　　真正清醒过来是在彻底脱离危险以后转进了普通病房，胸口还在疼，脑袋转不得。
　　她睁眼偏了偏头，在意识里先加进了闻锦的影子。
　　当时闻母在她旁边，见她醒了舒出长长一口气，虚弱的脸色上终于有了一点欣慰，连忙叫护士。
　　门口休息椅上的朋友听到了都起身，在门口朝着里边望。
　　“妈，小锦呢？”
　　从宋亦泠的眼里看，闻母像是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脸上细纹密布，她一边问一边要起身，刚动一点，脑子像是血液倒流一般疼。
　　“快躺着，她在隔壁病房，还没醒，已经脱离危险了。”闻母给她掩被子。
　　“我去看看。”宋亦泠用手腕撑着床沿，想要爬起来，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她一动浑身开始牵引式疼痛，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护士也到了，连忙让她躺着别动。
　　外边的好友跟着涌进来，当时的宋亦泠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中还有夏韵。
　　“没关系，我就看一眼。”宋亦泠声音很弱，固执地掀开被子。
　　杨诗词和韩钰杀来的较快，穿过人群站到病房中间，见到这争执的场面，韩钰先上前把宋亦泠扶住：“宋总，您先躺着，我刚看过了，小锦没什么问题。”
　　在听到韩钰的声音，宋亦泠此刻才抬头。
　　她的嘴唇干白，手背上留着擦伤，眸光闪过一丝诧异，望着韩钰思绪乱了。
　　韩钰很明显也是被她的这种表情所震住了，跟杨诗词互看一眼。
　　宋亦泠坐在床边上，目光又投向门口，这些人不陌生，但不是2015年会在这里看她的人。那些事，怎么忽然就像是一场梦，一场她从车祸里惊醒过来的梦。
　　她立马抓住韩钰的肩膀。
　　“发生什么事了？”
　　看向闻母，心脏咯噔的跳着。
　　大家都欲言又止，互相对望等着某一个人开口。
　　“说话啊？”宋亦泠眉心皱了皱。
　　还是没人开口，她双脚下床，连鞋都没穿，一只手撑着腰，刚着地后腰传来剧痛，险些跌倒在地上，闻母眼疾手快扶住她。
　　“亦泠，别着急，她没事，你听话，在床上躺着。”闻母搀着她的胳膊，眉梢已经跟着红了，而宋亦泠完全听不到她说什么，抓紧了床边站起来，人要往外边去。
　　杨诗词跟着扶她：“你先躺着。”
　　“她在哪儿？她怎么了？”宋亦泠声音提了一个度，眼睛泛红咬紧了牙关。
　　现场是混乱的，韩钰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能往边上站。
　　护士也跟着劝。
　　“你手上还打着点滴。”
　　这像是一句提醒，宋亦泠扯下手背的针头，一只手摁着，不管后脊骨的酸痛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闻锦在哪个病房。
　　“宋亦泠，你冷静冷静。”杨诗词上前先把病房的门关上，后背抵着锁住，“她还没醒需要静养，你再这样你还要不要活了！”
　　“让开！”宋亦泠松唇，腿因为受力细微地颤抖，如果不是旁边韩钰搀着已经跪倒在地上了。
　　她在说完这句话以后，拉着杨诗词的胳膊往外拖拽。
　　“你走错道倒车，把她车撞上了！现在网络上全是铺天盖地的新闻，她比你严重！还没从ICU转出来，到现在没醒。”杨诗词对着她喊，“我知道你着急，但你现在过去看有什么用，你的腰不能用力，她就在楼上，所以你能不能等她醒了再过去看。”
　　这一长串话没有停顿。
　　宋亦泠只听到了开头，她的车跟闻锦撞上了。
　　脑子顿时一刺激，猛然回想起那时。
　　在车上她问闻锦想不想回家，闻锦的犹豫。
　　后来问闻锦怎么过来的，闻锦没看她时的回答。
　　是她撞到了闻锦，才出了车祸。
　　闻锦自己都不确定还有没有活着，怎么会想回来。
　　她猛地看向闻母，脑子是乱的，眼眶也装不住眼泪了，唇瓣在抖，气息弱了唤了一声：“妈，带我看看她……求你。”
　　..
　　宋亦泠没有确定她之前和闻锦的遭遇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穿到了另一个世界，但她记得很清楚唐惟说的那句话。
　　她隔着小窗口往里看，闻锦被帘子遮住，医护人员挡住了脸，她只能看到手腕上的管子，被缠着，一圈又一圈。
　　眼睛酸痛，喘不过气。
　　宋亦泠透着那扇窗，视线穿透玻璃静静望着，放慢呼吸眼眶湿润。
　　原来，在这里站着是这种感觉。
　　..
　　“这就是你们跟我说的，没什么问题。”宋亦泠声音有点哽，呼吸颤抖。
　　杨诗词说：“她出车祸的时候，还拿着离婚协议书。这件事我有责任，对不起。”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网络上的回应是你发的还是夏韵？”
　　“夏韵，是我把密码给了她。”
　　“让夏韵停职。”宋亦泠视线还定在病床上。
　　“怕是不行，本来《深处》这部戏合同跟她签的，要是这时候停职就麻烦了。”
　　“按照我说的做。”宋亦泠声音冰冷，“还有把声明发出去，回复是她做的没有通过我，那就实话告诉媒体，如果她不出面承认，那她此前因为个人恩怨雪藏艺人的事情，拿出来曝光，反正需要压热搜，我是不介意用她的事情来压。”
　　“那李以乔那边？”
　　夏韵是跟着李以乔关系近，宋亦泠这样做是很不利的，职场上利益挂钩越多，也就越麻烦。
　　“把李以乔叫来，我有事找她。”宋亦泠吸气把状态调整过来，低头，手背上掉了一颗眼泪。
　　刚说完，旁边响起声音。
　　“宋总，我来晚了。”
　　

第71章 续写闻小姐
　　病房里挤着的人并不多。
　　李以乔拉了把椅子坐在宋亦泠病床对面，韩钰抱着双肘靠桌边，夏韵在窗户边，杨诗词则是在饮水机旁边倒水。
　　该在的都在。
　　李以乔是《深处》这部戏的主要资方，李氏集团早年在东南亚上市，为腾桥娱乐主要后盾。
　　当年宋亦泠起步，李以乔因腾桥进军影视业便瞄上了这一行，多次向宋亦泠提出过收购问题。
　　没有人喜欢被掌控，她的拒绝也是自然而然。
　　后边宋亦泠陷入困境，就是闻锦拿奖那部戏，为了追求精美预算达到三个亿。李以乔自然出手，提出了帮忙周转资金，很自然的签订了对赌协议。
　　截至今年，《深处》这部电影营销做的很顺利，上映都是稳赢的局面，完成对赌就看这部戏。
　　而艺人在电影上映前出事，难免会对票房造成一定的影响。
　　宋亦泠问：“你妹妹在哪儿？”
　　她这话是问李以乔。
　　“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在家关着。”李以乔将袖子往上挽了一圈，“想好怎么解决了吗？这热搜压的好，你们出一场车祸来压，宋总你这是拿命玩啊？”
　　“你看我命大不大？还活着，意外吗？”宋亦泠眉头轻扬，视线追在她身上，一点不慌忙。
　　“幸好你还活着，你要是没了，把这些烂摊子扔给我们还是件麻烦事。”李以乔回。
　　宋亦泠要是没有回来，那不管闻锦的事情有没有影响到《深处》电影，电影都会往后延迟上映。
　　杨诗词：“李总，说正事。”
　　韩钰双手放下撑着桌，先开口：“参加综艺的艺人我全部有通知，从事发到现在她们没有离开过别墅，有几个摄像头没开，所以查不出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们我问过，都说当天有事，根本不在现场。”
　　“我就问一句，她是不是喝多了？”宋亦泠还是保持着原本的调子，又不带质问的意味看李以乔。
　　李以乔也是不慌忙地抬起眼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是喝多了，进的是自己的房间。”
　　“那好办，喝多了没有分寸乱闯房间，受害者是我们这边，怎么我们还要委屈？”
　　夏韵瞬间不淡定了，后腰离开桌，要说什么，却被宋亦泠一个眼神打断。
　　“你先闭嘴，我们的事情慢慢算。”
　　这句话仿佛降低了好几个温度，在宋亦泠强势的态度里，李以乔轻微笑了。
　　而被驳了面子的夏韵并没有瞬间起势跟宋亦泠对峙，反倒是并不慌忙地说：“宋总你要讲情分当时怎么不跟我争辩？起初说拿这个本捧新人，你念着自己的关系要塞给闻锦，公司出了事情，我有权为了大局着想，这现在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我的回应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了，看向杨诗词，补充：“杨诗词要是把离婚协议拿出来，也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我没签字，这婚不算离，虽然你没结过婚，但不会这点都不知道吧？”宋亦泠转向李以乔，“不懂也没关系，李总应该懂。”
　　李以乔脸色变了，视线凝在一起看宋亦泠。
　　气氛是在这一刻变得紧张的，也是从李以乔的脸色里，宋亦泠大概是知道了，李以乔跟唐惟的婚姻是真的，那之前所遭遇的，就不是车祸后做的一场梦。
　　“我懂不懂没什么，那宋总目前的意思是，要保住闻锦咯？”李以乔后背靠上椅子，手腕落在膝边。
　　宋亦泠回应她的笑：“是，你看是你来查这件事，还是我直接起诉秦熙。”
　　顿时，众人神情都有些变化。
　　韩钰后腰从桌边移开，转头看李以乔，观察李以乔脸色变化。
　　在她们看来，宋亦泠在这时候得罪李以乔没有好处，如果《深处》这部电影抬不上来，那很明显按照之前协议，公司会归到李氏集团旗下。
　　要架空宋亦泠，李以乔自然是不会往下查。
　　李以乔脸上有细微的神情变化，以认真地态度对视着宋亦泠。
　　约莫半分钟以后，她笑了笑：“一荣俱荣，宋总既然要我查，我会好好查。”
　　宋亦泠点头，缓缓松下一口气。
　　“我累了，你们先走。”
　　宋亦泠想，如果不是她刚刚隐隐暗示着李以乔和唐惟隐婚的事情作为要挟，这件事怕是不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谈妥。
　　也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李以乔和唐惟的隐婚会藏这么久。
　　唐惟如果是2026年去世，那现在的唐惟跟她们并不认识。
　　..
　　在宋亦泠病情稳定以后，闻锦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中途有了意识以后医生才要求转的，目前人还没醒。
　　医生说有生命体征，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不好说。
　　宋亦泠每天都到隔壁呆着，也不要人进房间。
　　就一个人守在那儿，她一直说：“我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韩钰把闻锦的手机给了宋亦泠。
　　宋亦泠在病床边将手机打开，密码输错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她试了结婚纪念日。
　　手机解锁了。
　　微信会话框里，她还是置顶。
　　闻锦的习惯是，吵架或者是冷战，都不会删除聊天记录，也不会轻易取消置顶，连官宣时的朋友圈都还在，那是好几年前了。
　　她慢慢滑着，看聊天记录。
　　原来，闻锦给她发过这么多消息，她往常会忽略重要的信息，回应最后一条。
　　原来，在闻锦提出离婚以后，只是偷偷隐藏了朋友圈的照片，并没有删除。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方也会用一种方式表达不舍，但是嘴硬的人，会吃亏，差一点，她们就真的错过了。
　　时间过去一个礼拜了，闻锦还没有醒。
　　或许这要一个过程，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过程一直到她彻底恢复，而在这期间，李以乔把事情办了。
　　虽然是找了个人背锅，声称是为了节目效果整蛊，没想到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后面怕事，所以也不敢出来承认。
　　算是解决，让大众相信了这件事。
　　当然，背锅的不是别人。
　　而是一同参加综艺的嘉宾，这件事说到底找别人也不能背锅，要大众相信，还得控制评论和舆论方向。
　　秦熙就在李以乔的操控下露面说过一句话，对闻锦和宋亦泠道歉，自己失误没有注意到别人整蛊，这也赢了一波好感。
　　说实话，宋亦泠是不满意这样的解决方式。
　　要查彻底的话，这件事跟对赌的事情脱不了关系，毕竟《深处》这部电影上不来，最大的赢家是李氏集团。
　　闻母见她在病房里，自己就会在外边的长椅上等很久。
　　每次出门撞上，宋亦泠总是先将眼泪擦干净，然后站门框边给闻母让路，侧首掩盖住自己红掉的眼眶。
　　但还是被发现了。
　　闻母叫住她：“亦泠。”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各自安静好几秒。
　　“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闻母犹豫了好一阵才问出来。
　　宋亦泠转过去看着她，还没开口说话，闻母又说：“有什么事情就好好解决，离婚这样的事情不适合冲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离婚不是最佳的解决办法。”
　　“我们不离婚。”
　　宋亦泠低着头，说着眼眶和又跟着红一圈。
　　闻母轻轻叹一声：“年轻人遇到事总是想着要以分开来解决这件事，不说这个了。今天医生检查，发现小锦手动了，医生说醒来的概率增大，我们都不要担心，你也是，不要拖跨了身子，好好的，等她醒过来。”
　　宋亦泠一直低着头，点了点头，眼眶里的眼泪跟着抖落了下来。
　　她忍着鼻息往后看，可能闻锦没有回来。
　　出院那天，她去找唐惟了。
　　回到这个世界第二次见唐惟，上一次是找唐惟问版权的事情，她们完全不熟，真正意义的初见。其实这一次效果也差不多，因为唐惟根本不记得她。
　　还没进门前，她在工作室外边打量了一番。
　　门口有一盆细竹，边上是一只破板凳，被雨水润泽后有点发黑，四个凳角都沾着泥土。
　　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是唐惟的助安澜出来接待的她。
　　“不好意思，宋女士，唐惟老师让您回去，关于版权的事情，她已经和腾桥签好了合同。”
　　签好了合同，原来十年后的唐惟，已经把这个本子完全给了李以乔。
　　宋亦泠说：“我不是为了这个本子来，我能不能见见唐惟老师？”
　　“抱歉，不能。”安澜毫不留情面的拒绝。
　　宋亦泠此生登门唯一被拒绝的一次，当时的她并不会在意到这种细节。她在门口站着，直到安澜进屋以后，还站了十几分钟。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唐惟隔着玻璃在看她。
　　眉头微微皱着问安澜：“她怎么会过来？”
　　“她说不是为了版权的事情。”安澜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李总那边说，似乎宋亦泠知道你们的婚姻关系。”
　　唐惟眉梢上没多少精气神，身上一件蓝白色的披肩拢紧了，秋季的风一吹是温和的，也掀起了领口，露出了里边的毛衣。
　　安澜把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一圈，继续说：“她怎么知道的，李总还在查。”
　　“我能见见她吗？”唐惟转向安澜问。
　　安澜将头轻微低下：“看您自己。”
　　..
　　宋亦泠已经忘了这时候的唐惟是什么样子，她记得那个唐惟大概是和现在不太相同，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人针对上闻锦。
　　而这些是和唐惟有关系的。
　　她准备离开时，身后的门开了，听到声音往后转，唐惟靠着门站，散下的头发遮住眉尾。眼神飘忽不定，唇色微微泛白。
　　看样子像是生病了。
　　..
　　桌上的手表滴滴响了两声，这一年的电子手表功能层出不穷。唐惟的手腕白皙纤细，一只手腕戴着手表，而另一只挂着一根细绳，上边串着一颗小珠子，珠子上刻的什么，看不清。
　　宋亦泠看到面前的人，仿佛觉得她就是在一夜之间变得这般消瘦。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唐惟还是坐在上次见面的那个位置上，泡了一壶好茶给她斟上。
　　“宋老师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宋亦泠看着面前的茶，说不出话，她此生也是第一次这样，社交上提不起兴趣，又不得不见唐惟，当见到了，她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
　　现在的唐惟并不知道她们发生过什么。
　　也并不清楚自己未来会发生什么。
　　而她的每一句话在对方看来都是荒诞的。
　　“宋老师？”唐惟出声提醒。
　　宋亦泠回过神：“抱歉，想问问唐小姐，可有对版权选角一事有所了解？”
　　这不是宋亦泠想问的，这句话现在只是随口问的。
　　唐惟摇头：“你是要问这个？”
　　“嗯。”
　　唐惟手里的杯子放下了：“我不管这些事。听说闻锦老师还在医院？病情怎么样？”
　　“还没醒。”宋亦泠至始至终都没碰桌上那杯茶，她刚说完这句话，唐惟掩着嘴咳嗽起来，她抬眸看去。
　　唐惟一咳嗽眉毛红透了，侧首在一边觉得微微失态。
　　“抱歉，老毛病了，安澜泡杯姜茶吧。”唐惟掐灭亮起的手机屏幕，“最近感冒了，宋老师要是没有别的事，就不留您了。”
　　宋亦泠看一眼桌上的手机和手表。
　　不出所料，里边还是一样的，装着追踪器。
　　安澜上楼时还看了一眼宋亦泠，宋亦泠的脸色淡然，余光都没朝着那头撇上一眼，在起身时察觉到安澜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她转向唐惟：“唐小姐，就不打扰了，你送送我吧。”
　　这样的要求倒也不突兀，唐惟没有拒绝，将宋亦泠送到了门口，穿过入户小花园直达马路边上，拢紧披风站在风里。
　　唐惟消瘦时肤色惨白，面部的柔和感会分散得很开，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知性美都被骨骼的轮廓磨得像是没温度的雕塑。
　　宋亦泠当时想唐惟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惟说：“你可以走这边，从东门出去，让司机把车开到东门接你，不用绕弯。”
　　“没事，不麻烦。”宋亦泠往她身后看一眼，“唐小姐，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
　　唐惟眉毛皱了皱，偏头看宋亦泠沉静的面色，那脸色上挂着淡淡的伤感，眼球里开始浮上了一层雾水。
　　“如果有一天你恰巧在别的地方见到了闻锦，我想让您帮我带句话。”
　　唐惟的眉心皱得更厉害了。
　　..
　　那时候唐惟是不清楚宋亦泠的说的每句话。
　　包括宋亦泠很突兀的上门找她，没有给过多的解释，当时的她，只觉得。
　　宋亦泠很奇怪。
　　而在后面的时间里，宋亦泠还是会每天到医院守着。再厉害的新闻蹲不到后续也会降下热度，杨诗词在公司主持大局，夏韵停职还没恢复。
　　闻母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头上银丝密布。
　　而宋亦泠整天出入医院，一呆就是两三天，也被媒体拍个正着。谣言其实就这样不攻自破了，到现在才发现，其实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大事。
　　就像当初，闻锦的新闻一出来。
　　她的态度决定了事情真实性。
　　上午九点。
　　宋亦泠坐在病房内听语音，脸沉着，眼眶红着，显得很平静，又宛如是在忏悔，仔细听她以前没有认真听的那些东西。
　　屏幕光印着她的耳廓，病房内的窗帘拉着，她靠在椅子上，头发未撩，遮住了一半的面颊。
　　“宋亦泠，你是不是不回家？我跟你讲我就给你炖一次汤，你没口福。”
　　“跟我合作那个丁妮你知道吧？我看到她谈对象了。”
　　“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定了一家餐厅。”
　　“你别让韩钰再给我发那么多本子，挑好了给我就行。”
　　这些都是很早之前，她们结婚那会儿语音记录了……
　　算起来，两年前。
　　门被敲响，咚咚咚～
　　宋亦泠没退出界面，“嚓”锁上屏幕，往后转。李以乔敲了一声压动把手，站门口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出来，也没有进门。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起身跟着李以乔。
　　眼神变得冰冷，从李以乔后背穿透，旁边韩钰准备叫她，宋亦泠手放进衣兜摸出钥匙抛过去，一直跟着李以乔钻进安全通道里。
　　等到没有人的时候，李以乔停下脚转向她，开门见山问了。
　　“你找唐惟做什么？”
　　宋亦泠像是一早就知道李以乔会问她，后背抵着光，往旁边站了问：“跟你有关系？”
　　“宋亦泠，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想我知道什么？”
　　“我不想跟你玩这种文字游戏。”
　　“是吗？那我想。”宋亦泠步子渐渐朝着她走去，“李以乔，我挺恨你的。”
　　李以乔被她的坦然给震住了，那一秒不知道下一句话怎么接，脚步往后退，后腰抵着栏杆拐角，手撑住，微微抬起下巴问：“我投资还养了个仇人出来？真好笑，你恨我什么？”
　　“我给你数数？”
　　“嗯？”李以乔做了个请的手势。
　　“《深处》所得资金完全超出我们协议，网上的事儿你干的？想压下女主从而让我完不成协议，公司归到李氏集团，是吗？”宋亦泠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道里还是泛起了回音。
　　李以乔也不否认：“所以你是怎么查到我和唐惟的事儿？”
　　“我要说这消息是你送我这儿来的，你信不信？”宋亦泠笑。
　　李以乔跟着笑，两个人笑的没有温度。
　　宋亦泠看她肩膀的衣服皱了，眼眸下垂，手背抚平：“我恨你不只是这件事，小锦没醒我现在没什么心思找你算账。”
　　“还有什么事儿？”
　　“你跟莫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挪用公款给他拿钱，是要让他威胁唐惟，跟你结婚？李以乔这些事情瞒不住的。”
　　宋亦泠声音轻飘飘的，她不知道李以乔和莫琛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当时在火灾现场，李以乔为什么要过去找唐惟，还是说李以乔早就知道莫琛会放那一把火？那把火针对的是谁？
　　都要等闻锦醒了才知道。
　　李以乔脸铁青，明显是慌了一秒，随后又恢复正常：“宋亦泠，你不像人，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承认？”
　　“闭嘴。”李以乔视线里全是冰凉，“你知道点东西不代表你可以张嘴乱说话，我的事情也轮不着你来管，怎么？你们车祸你还怪我头上了？她躺那儿不是你造成的？”
　　手指向门口，底气十足。
　　戳到了宋亦泠在乎的点上，自然宋亦泠脸色不好看了。
　　“是，我要你对赌输，所以我要打压闻锦，让戏播不出来，但我没想要用给她制造绯闻这样的下三滥手段。”李以乔后背靠着，“节目组的人不聪明，要搭个人进去，你庆幸这件事有秦熙，她要保着闻锦才钻进了房间，你们当年那点事儿就靠我压着。我不是在跟你解释，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们的车祸你赖我头上没用，是你开车撞上了她，她能不能醒都是你造成的！《深处》这部戏也是你让她拍的，不然上热搜的不会是她，是你造成的。”
　　宋亦泠有一顿火窝在心里边，是她让闻锦拍的。
　　要是她知道这部戏会带来什么，她不会拿给闻锦，她在想，要给闻锦铺星途，拿完三个硬核奖，但她没问，闻锦要不要拍。
　　所以现在她活该受着这些苦楚。
　　“李以乔。”宋亦泠眼眶红了一圈，“我做的我在还，而你做的事，你也要还。”
　　她转身走，手腕被握住。
　　“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李以乔紧紧攥着她，将她的步子带出一个回旋。
　　“放开！”
　　宋亦泠转身抽回手，推开李以乔，李以乔拉着她的衣服，高跟鞋往后跌，后背撞在扶手拐角的位置。
　　“宋亦泠，你从哪儿知道的唐惟这些事？”
　　“放开我！”
　　宋亦泠继续推她，猛地往后抽袖，两个人拉扯在一块儿，后脊骨的疼痛使得李以乔险些站不起来，额头上跟着冒出一层细汗。
　　再次往上拉拽时，安全通道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循着声音看过去，韩钰喘着气，呼吸被这一幕吓得停顿。
　　一秒后。
　　“宋总，小锦醒了。”
　　

第72章 只看主角线这里完结
　　宋亦泠释放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时，很想伸手抱抱闻锦，但是她没有，握着闻锦的手心也不敢用力，生死劫来的没有征兆。
　　她哭除了愧疚，还有庆幸。
　　还活着，一切都是好的。
　　在医生给闻锦一系列检查以后确定了彻底脱离危险后，大家才放心下来。闻母追着问完了忌口的，回家煲汤了。
　　闻锦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韩钰。
　　第二个人才是宋亦泠。
　　在看到韩钰的时候她全明白了，和宋亦泠的反应是一样的，她起初只以为那些是一场梦。
　　直到宋亦泠的反应，拉着她的手，那种疲累却欣慰，又自责压抑的无声哭。她才彻底懂了这个过程，都回来了。
　　宋亦泠没有在那场大火里出事。
　　等到人都走了，她给宋亦泠擦眼泪，说：“哭什么，我们回家了。”
　　“嗯，回来了。”宋亦泠撩开她额前的头发，把她扶着坐起来，“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是带着鼻音的，呼吸也在问话里重了一秒。
　　闻锦摇头，一直盯着她看：“宋亦泠，我睡了多久？”
　　“不久，十几天。”宋亦泠挤出一个笑，坐旁边，笑里淌着苦泪，“我差点以为……”
　　她声音哽住。
　　“以为什么？”
　　“没什么。”宋亦泠没往下说。
　　她以为，闻锦在那里活下来了。
　　其实在哪儿都好，只要活着，这些都不重要。
　　但她不知道的是，闻锦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这种默契与生俱来，它不是后天淬炼成的，大概这种也是缘分中的一缕。
　　闻锦用打着点滴的手去碰她，说：“宋亦泠，你要唐惟带的话，我收到了。”
　　闻锦声线细腻长绵，她仿佛像是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全是她们，全是未完待续。
　　“我记得你问过我，想不想回来，那会儿我真的怕死。”闻锦视线定在宋亦泠脸上，“我更怕，回来了就只剩下你了。起先唐惟跟我说，你会等我，不管多久。当时在李家老宅外边，我没有在意，现在我才知道，这句话是你从这个世界带过去的。”
　　宋亦泠不说话，抿着唇沉默了一阵。
　　唐惟还记得，是一件幸事，当时她想，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把这句话带给闻锦，或许见不了面了，一阻隔就是一辈子。
　　“宋亦泠。”闻锦抚上她的手背，“我不太会说情话，这几年嘴变得越来越笨，但我想我不需要最好的，只要最合适的，是你就行，我们别再分开了。”
　　宋亦泠轻微点头，抱着她。
　　此刻所有的担心才算是彻底放下，放下时，宋亦泠觉得无比轻松。
　　她是找唐惟带过话，要说此生有没有一次在外人面前掉眼泪，那应该就是那天见唐惟的时候。
　　“不分开，我想要的本来也就一直是你。”
　　闻锦醒了后，正事也该有眉目。
　　闻锦穿唐惟的衣服时没想到会被当作唐惟，但她觉得，李以乔是不会让人杀唐惟的才对。按照宋亦泠的意思，不想再陷到这件事里。
　　闻锦出院那天，医院底下全是媒体围着，采访不了也想拍一张照片回去交差。但宋亦泠先让韩钰和助走前面引开了记者，而她带着闻锦从车库离开了。
　　在车上，闻锦滑手机连接蓝牙播放了一首歌。
　　手往前调小音量，人是规规矩矩坐着，腰上缠着绷带还不能大动。
　　忽然手机没电了，她去拿宋亦泠的手机，切那首没听完的歌。
　　手机屏幕上弹出微信消息，发消息者有备注，连名带姓像是合作方，头像是自拍，看样子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点进去的内容并不是合作内容，而是生活上的，比如给宋亦泠发今天的日常。
　　“这女孩别有用意啊。”闻锦斜眼看宋亦泠，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没有删过聊天记录，其实一眼就能看到，宋亦泠不回工作以外的消息。
　　宋亦泠也没看，说：“你手机也不见得干净。”
　　闻锦指尖往下摁：“你看我手机了？”
　　宋亦泠嗓音带笑点头：“看了，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
　　“看啊，这算不算趁我病着查岗？”闻锦头靠着枕头，单手继续翻看宋亦泠的手机，除了这位发的消息有点多以外，剩下的都是杨诗词发来的。
　　“你想我查你岗？”宋亦泠眉头轻扬。
　　车驶过红绿灯后提速，道路两边的树木变得模糊。
　　“你爱查不查，我手机里可没有这种消息。”闻锦酸她，“没人跟我分享今天吃什么，明天要去哪儿玩，后天要见个什么总。”
　　“真没有？”
　　“你看啊。”闻锦手腕一斜，把自己手机扔给她，“你查，查出个什么名堂你赢。”
　　宋亦泠笑，斜眼看，语调上扬：“可以啊，你求我。”
　　“我求求你查我岗。”闻锦声音平平的，把手机扔宋亦泠腿上。
　　宋亦泠开着车，也没接过去真的查，单手拿起来放进自己衣兜，随后说：“回去了慢慢查，等我查点名堂出来，别哭噢。”
　　闻锦跟着笑了：“能查出什么？难不成你还能看到我跟人聊不正经的了？”
　　“看到了，你置顶的，太不正经了。”
　　闻锦眼睛微微眯着，猛然响了起来：“你怎么连你自己的醋都吃？”
　　刚说完，正好手里的手机响了，杨诗词发来的行程，关于闻锦后面的活动安排，已经有一部分推迟了，该赔钱的也赔了，目前还有一些品牌邀约没有做回应。
　　杨诗词初步拟了个通告出来给宋亦泠确认。
　　手指点进去打开，往下滑。
　　“《深处》的电影首映活动是下礼拜一，然后是几个品牌邀约，广告……我的广告不是都因为热搜的事情黄了吗？怎么又发来了。”
　　“广告商就是这样，要的从来都是明星效应带给她们的宣传力，面子值几个钱？”宋亦泠又补充，“看看就行了，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放一边。”
　　闻锦刚休息过，算算时间，回来之前她就停了很久的工作，倒不太习惯了。
　　“不过电影首映还是得去，你把我后面工作推了，我去演一部傅田老师的话剧。”
　　她答应过傅田，但还没有做到就回来了，其实闻锦和宋亦泠并不知道在那个世界她们的离开带来了多大的影响，但她们清楚，她们一定是不在了。
　　“可以啊，不用跟我商量，你可以自己做主。”
　　宋亦泠答应的爽快。
　　“我答应了傅老师，再演一部她的话剧，对了，我查查她留给我那一部《冬三夏》在这边是谁演的。”闻锦点开百度。
　　当她把《冬三夏》输入进去后，发现并没有这部话剧，她抬起头看前挡风玻璃，神情不自然。
　　“怎么了？”宋亦泠问。
　　“她没有这部作品。”
　　两个世界真的有不同，差别很细微，其实人也是一样的，都和这个世界存在的有所不同。
　　至于傅田是没拍《冬三夏》还是在这个世界没有这个本子，她们都不知道答案。
　　到家下午三点。
　　熟悉的小区，车减速时，闻锦就打开车窗往里边看去，上一次跟宋亦泠同时出现在这儿还是在闹离婚。
　　当时宋亦泠搬东西走，闻锦就在门框靠着看，那种感觉说不出来，既心塞又难过，又强装释怀，看着东西一件件装进纸箱里。
　　那天，只搬走了衣服，剩下的好多东西都还留在这儿，宋亦泠说等忙过了再来搬。
　　有的话，只是谎言而已。
　　她们在等对方说一句软话，哪怕说一句我们再好好想想，或许都不会发生后面的故事。
　　总是在意错过多少，没有留意那时的她们拥有多少。不管兜兜转转多少，有一点是真的，宋亦泠和闻锦都没有后悔过遇见彼此。
　　闻锦走了神，回过神那一刻，已经到门口了。
　　韩钰拿着手机在门口等，见她们回来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有不少媒体还在打电话，想给小锦做个专访，其中有一档名人访谈节目，我还没给答复。”韩钰跟着她们进了屋。
　　“这些媒体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宋亦泠把行李提进屋子里。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只是整面酒柜里的酒被撤下了，另外，闻锦打碎的花瓶也补上了。在客厅桌上放着一本漫画书。
　　《云胡平平》的漫画。
　　这是宋亦泠在书店买到的，这一年，这本书已经成了经典，被加印了很多册出来，封面的画风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风格和配色。
　　只是，这本没有唐惟的亲签。
　　“那接不接？我看这个访谈节目很好，央台含金量很高，对小锦这次的车祸以及热搜是不会多做过问博眼球的。”
　　宋亦泠看闻锦自己的意思。
　　闻锦翻着书：“邀约发给我看看吧。”
　　“好。”韩钰就站在原地，用手机开始发送邮件，宋亦泠则是给闻锦倒水，又在沙发上多加了一层垫子让她坐。
　　闻锦抬了抬手里的漫画，问她：“这是去年出的还是今年的？”
　　“应该是今年的吧。”宋亦泠没注意看，不过书店上架的应该都是新加印的。
　　“我比较喜欢之前那个画风，2014年出的那个版本，不过应该已经买不到了，多数读者都是为了收藏，要不是话剧院那个一起表演的妹妹送了我一本，我都准备花高价去别人手里买。”
　　宋亦泠听到这句话，搁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实现，抬高看闻锦。
　　手机叮咚一声，韩钰把邮件发过来了。
　　闻锦侧身拿手机看，没有注意到宋亦泠此时正在看着她，眼神放软了。
　　“对了，宋总，如果接下来小锦的工作停了，那后面谈的那部电影，夏韵的意思是补给之前那个演员。”
　　宋亦泠心口起伏着，把目光收回来，心思还在闻锦那儿，嗯了一声。
　　韩钰说的之前那个演员，指的是《深处》最早想定下的女主，她也没看演员资料，就把女一号的位置给了闻锦，至于试戏什么的更是没有，配角也是请的老演员。
　　闻锦的实力，这么些年摸爬滚打早就独当一面，这题材本来就是奔着拿奖去的。
　　“下部是什么？”宋亦泠离开太久了，忘了。
　　“是缉毒片，还没试戏，我把她的简历发给你，这个演员在电视界很多年了，有点名气，但没有拍过电影，电影界的新人，我跟她经纪人熟，之前她是想转型。”
　　《深处》这个本子不止是一个演员盯着，竞争也很大，如果不是宋亦泠，闻锦拿过的两个奖也不一定撑得住她再拿下这部戏。
　　说实在的，有点开后门的意思了。
　　“你发给我吧。”宋亦泠刚说完手机响了，她把手机拿起来一看，邮箱文件的名字，有两个字很显眼——孟佳。
　　她忽然就明白了，有的事是因果。
　　

第73章 续写闻小姐
　　这一世的孟佳不像之前走的那般好，她没有《仙渡》祝她跻身流量圈，也没有更好的团队给她走转型的路。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一直在电视荧幕前打转。
　　她这期间是有拿过奖的，还是因为一部苦情戏拿的最佳女演员奖项。
　　孟佳的戏路倒不是接不到电影，而是接不到好的电影本，有的演员转大银幕很容易崩。
　　在确定《深处》项目启动后，其实最早的女主定的就是孟佳，孟佳演过民国戏的特务，地下党，形象很符合，但当时，宋亦泠没有看这位演员的资料，便直接定下了没演过这一类的角色的闻锦。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明白，恩怨是轮回的。
　　闻锦拿了《深处》女主是因。
　　孟佳拿到风谬的角色，就是果。
　　在等到《深处》电影上映那天，闻锦穿了一身淡蓝色的礼服到现场。宋亦泠让人把她的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
　　现场受邀的媒体很多，从保姆车到影院外一直围堵。
　　当然，宋亦泠跟着一块儿过去的，扶闻锦下车供媒体偷拍。
　　在进到会场，闻锦在看采访稿。
　　韩钰又一次问道：“那个名人访谈节目要不要接？节目组那边又来问了。”
　　闻锦想了想说：“那就接吧。”
　　这样的节目讲究的是真实性，闻锦活了这么多年，要说观众或者粉丝有没有对她有个真实的了解，其实没有。
　　她的人设始终都是人设。
　　而她私底下脾气骄纵、脆弱、敏感、偶有清高，这都是她。
　　“我听说节目组拍摄要去家里？”宋亦泠进屋正好听见了。
　　“我们家又没什么不能看的，整洁又美观。”闻锦大方坦然地说出来，同时给韩钰抛了个眼神，“是吧？”
　　韩钰低头笑，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闻锦低头看手机，在手机里翻找毛黎的微信号，她在朋友圈嫌少逛到毛黎，在这个世界，分开后是真的没有再见过面。
　　而她也没有很深的感觉，大概是，她出道时太过清傲，看不清哪些人真的为她着想，为她好。以至于后来毛黎的走的时候，没有好好道别。
　　后来的年龄和阅历上去了，在观察身边人或者事物时，会多一份心思。
　　毛黎朋友圈一如既往的“乱糟糟”，上个月在云南玩儿，这个月又去了巴厘岛，前两天发了一张伦敦的照片，人还是不在国内。
　　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毛黎披着头发围着一根围巾，手掌裹着围巾抚上侧脸拍的。
　　配文：古着店遇上一条颜色超旧的围巾，不知道被它哪点吸引到了，忽然之间莫名的想买。
　　闻锦看笑了，这条围巾她看着一点也不陌生。
　　目光在手机屏幕上，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手腕错开水杯，杯子往左侧倒，悬到桌沿，宋亦泠手快摁住。
　　闻锦这时候反应过来。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宋亦泠扶正杯子，给她开盖。
　　“没什么。”闻锦把手机锁上，宋亦泠要去拿。
　　门这时候开了。
　　杨诗词脚底生风走进来，还没喘口气就问：“稿子看了没有？”
　　宋亦泠手收回来，扯了张椅子坐闻锦边上。
　　闻锦答：“看完了。”
　　“今天现场的记者可能会问到关于之前车祸的事情。”
　　说白了现场的记者提问都是坑，大抵是不会直接问她车祸是不是用来挡热搜的，而是变着法子，例如：为什么要用车祸来挡热搜。
　　闻锦怎么答都不对。
　　影院内都是请的一些有一定影响力的网红，或者是微博大V，在自媒体流量时代，宣传都免不了会加入这一项。
　　“老规矩，韩姐你来当恶人。”闻锦看向韩钰。
　　韩钰抬了抬眉：“好啊，谁要问你这句话，我当场砸了她的话筒。”
　　“你小孩吗？”杨诗词拿话怼韩钰，翻了个白眼，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宋亦泠面色平静：“我允许，你砸。”
　　“你们疯了。”杨诗词摁着手机屏幕，转身要出去。
　　恰好夏韵从外边进来，折身避开杨诗词，视线定在杨诗词屏幕上，问一句：“你干什么去？”
　　杨诗词头也不抬地回：“韩钰要砸记者话筒，我去找公关拟稿子。”
　　夏韵听得眉头紧锁，看着杨诗词淡定地拨通公关经的电话，边接边出门。
　　她回过头关上门诧异扫视一周，看宋亦泠问：“宋亦泠，你真同意她砸记者话筒？”视线转而又到韩钰那儿，“你哪儿不对？我们刚从热搜下来。”
　　闻锦的笑没收得住，撂一句：“她开玩笑的。”
　　记者的话筒哪能砸，明星正面还是负面都得靠她们写稿子，韩钰开玩笑总是一本正经的。
　　夏韵跟着松了一口气，她还没复职，也不是跟着公司过来的。
　　宋亦泠给韩钰使眼色：“你去看看吧，再晚点公关的稿子都拟好了。”
　　“是。”
　　夏韵是宋亦泠叫过来的，今天过来是要问点别的事情。
　　其实此前夏韵对宋亦泠叫她过来，并没想到宋亦泠要问她什么。她只当是宋亦泠要她把手上的工作移交。夏韵忽然被宋亦泠压着是不习惯的。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连李以乔都开始避着宋亦泠。
　　有一点她很确定，宋亦泠拿住了李以乔的把柄，还是让李以乔会害怕的把柄。
　　都走到这个地步，就没有必要再客套讲话了。夏韵态度算好的，问：“如果是移交工作，你可以直接给我发消息。”
　　“我是让你复职。”宋亦泠端着茶杯喝水，视线轻瞥她一眼，“个人恩怨上我还没有原谅你，但公司走到今天，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者你还占股，我要将你踢出去，抛开李以乔不谈，跟着你走的也不只是一两个人，夏韵你这人太轴了。”
　　“我不觉得我有错。”夏韵看一眼闻锦，“换做你在我这个位置上，也只能选择这么做，《深处》是背着对赌协议的，完不成归到李氏集团旗下，当然，我不是为了别的，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要被李氏集团限制。”
　　闻锦说：“所以说你轴。”
　　“随便咯。”夏韵跟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反正你俩自从车祸以后很奇怪。”
　　这话倒不止夏韵一个人说过。
　　“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干净，我现在也很不高兴宋亦泠。”夏韵手肘撑着头，偏身歪在椅子上，高跟鞋跟着往左侧斜。
　　宋亦泠搁杯子，平淡地问：“我都没生气了，你凭什么？”
　　“我不高兴的是你给我停职，不站在我的角度考虑我的出发点，私人恩怨，于公来说，这件事我欠考虑。”夏韵懒散地姿态收了收，朝着她抬了抬下巴，“我没想过会是李以乔干的，这公司是我们一手运作起来的，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落谁手里或者是因为谁出了事，我都不能接受，而你，宋亦泠，你不在乎，你就在乎那位，你说，我该不该讨厌你？”
　　“你随便。”宋亦泠出发点就不是要挣多少钱，这公司主力经营的都是闻锦，后来的路都是自然而然蹚出来的。
　　“《藏册公主传》的项目要启动，这部戏我打算亲自盯着。你在京华把公司守着。”
　　夏韵也很爽快：“没问题，不过现在演员和导演都没有定下来。”
　　一部戏解决了投资问题以后就是敲定剧组团队，导演和主演是最重要的角色。先定下导演再找定幕后团队，然后一起审演员。
　　起先是定下导演后，决定把这部戏的主演定孟佳的，韩钰发了孟佳的资料给她，宋亦泠是觉得孟佳能演，所以对别的也就并不多关注。
　　但现在夏韵传达的是，都没定下来。
　　“之前的王导临时不打算接了，所以导演到现在没有磕下来，目前放眼看去，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夏韵把该传达的一次性说到位。
　　《藏册公主传》讲的是一个亡国公主养蛊复国的故事，讲究镜头细节美，要一个会拍的导演还真不好找。
　　闻锦想了想：“我知道谁能拍。”
　　宋亦泠和夏韵同时看向闻锦。
　　“冬凌导演，我早期看过她拍的《妲己》，她很会拍缓慢美又蛊惑的镜头，比较符合《藏册公主传》的需求。”
　　冬凌是香港人，早年在内地拍的一直都是主旋律电影，不过那几年，这种片子市场不好，于是她凭借几部喜剧片在内地占据一席之地，钱挣够了又研究回了原本拍宁静美的镜头风，碰巧赶上了时候，拿了奖。
　　在内地影片史上有不可撼动的地位，这几年不出山了，没再有过作品。
　　“要请她出山可难，这事情不好办。”夏韵直摇头，“而且李以乔那边也要启动手里的项目，听说也在想请冬凌导演。”
　　宋亦泠和闻锦对看一眼。
　　宋亦泠问：“是《云胡平平》？”
　　“是啊，她放了这么多年，该提上日程了。”夏韵说，“你要从她手里抢冬凌，是一场恶战，做好心准备。”
　　“看来，我们是绕不开她了。”宋亦泠这话是对着闻锦说的，“我抢？”
　　夏韵把眼皮往上抬，看着她笑了笑：“试试咯，硬抢。”
　　闻锦也点头：“就要冬凌导演。”
　　“粗鲁。”宋亦泠拧开矿泉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冬凌是个不错的人选。
　　在瓶盖拧开的那瞬间，韩钰来叫闻锦上场了，闻锦抚平裙子褶皱站起来，临走时还对宋亦泠点了点头，撂夏韵一眼，出了休息室。
　　宋亦泠等着闻锦走了，把拧开的矿泉水给夏韵：“喝点，我要问你关于李以乔的事情。”
　　

第74章 续写闻小姐
　　递水这个动作，让夏韵觉得，宋亦泠问的应该有点多，于是在接过水以后便直接说：“问什么？我现在跟她不熟。”
　　“问点你熟的。”宋亦泠靠着椅子往下坐，“我听说李以乔以前接手李氏，上有老太太和几个亲戚压着，她活得不自由，老太太如今不在了，她的主心骨没回集团上继续开拓贸易市场，反而在影视圈把手伸的这么长，什么原因？”
　　“这你问对了。”夏韵拧着瓶盖，“老太太临走时分散了她手里的股份，决断那些生杀大权的事儿，就轮不到她一个人拍板，几个亲戚都插一脚。”
　　“再说具体点。”
　　“怎么具体？比如为什么分散她的股份？”
　　宋亦泠视线从杯口边滑向她，轻微挑眉。
　　接收到信号的夏韵身子坐直，手腕搁在膝边。漫不经心地开始悠悠道：“我也只是听说，很早以前李以乔刚接手集团时，挪用过公款，虽然那千八百万的对集团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家族企业，那么多人盯着她的把柄，哪个能服她？老太太险些送她进去吃牢饭，后来还是她妈给兜底，不过这些事我也只是听说，至于真假不知道，她还在李家稳稳当当呆着，多半真不了。”
　　这应该说的就是李以乔给莫琛的那笔钱。
　　宋亦泠凝着眼眸，视线微敛继续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她从国外回来经常在海湾那块儿。”夏韵水也不喝了，放桌上，人跟着站起来，“你打听这些做什么？离这些人私生活远一点，工作上的来往学着止步，私底下不是什么好人。”
　　海湾那一块是私人领域，京华一些富二代常年带着小明星在那儿举办派对，这地方要进难，要出来更难，早几年的李以乔也适合跟着那伙人混着玩。
　　今天的谈话，宋亦泠也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其实夏韵不了解李以乔的私生活。
　　她没有再往下接话，起身后收了话题，跟夏韵说：“让杨诗词联系一下冬凌老师。”
　　“那你干什么去？”
　　“看采访。”
　　宋亦泠把活儿就这样撂了，人到放映厅看现场采访。这一路思绪还是飘着的，她在想汤惟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唐惟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或许唐惟不是在那个世界要离婚，而是想现在离？
　　唐惟的死到底跟李以乔有没有关系？宋亦泠不知道，她其实不想再管这些事情。
　　人有时候活得自私一点，变得更洒脱一些。可闻锦是替唐惟死的才回来了。
　　宋亦泠走神，在到放映厅的路上险些撞了人。
　　她悄悄从VIP通道进去，站在最后方不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看闻锦，底下乌压压的记者扛着摄像头，话筒将闻锦挡住一半，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侧脸。
　　还是在闻锦偏头的时候。
　　宋亦泠拿着手机，举高给闻锦拍照，就像是当初她在话剧现场的后排录视频一样的，她找角度，钻在不被发现的嘉宾里。
　　认真拍着只有侧脸的闻锦。
　　闪光灯在暗黑的角落里一亮，旁边人好似发现了她，吸气捂着嘴，轻声且惊讶：“是宋亦泠老师吗？”
　　此刻宋亦泠才侧首去看，小姑娘染着漂亮的金发，带着一副黑边眼镜。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提着包从座位席悄悄出来。
　　“您是在拍闻锦老师？”
　　“嗯。”宋亦泠礼貌地笑。
　　“我有凳子。”
　　一个约莫一本书大小的折叠小凳从背包里掏出来，展开十公分的高度。
　　“过来，这边可以拍。”小姑娘朝她招手，给她引路往下走，现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没人会注意到她，在体验这种不被注意的生活时，是一种惬意。
　　那种明星身份加持的光环，让她享受过名利，享受过优待，享受过被仰望。
　　而成为普通人这个过程变成了一张体验卡。
　　时间特别短暂，短暂到可能她拍不了几张像样的照片。
　　“您站凳子上拍。”
　　“谢谢。”宋亦泠脚踩凳子，在拍照时调整角度。
　　记录对方是个习惯，闻锦也会记录她的生活，比如会在她睡着的时候，盖着毛毯趴在办公桌上。
　　那张照片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很难看，而闻锦绝不删，时不时跟她说想换成微博的头像，但作为公众人物，行为都受了限制。
　　记者正在采访闻锦这部电影的感悟。
　　这是必要问题，走流程，所以闻锦怎么答她们都觉得无所谓，因为今天回去要交差的重点并不是这些。
　　闻锦入圈十几年，不用背稿就知道怎么答，也不会给人剪辑乱炒的机会。她说完等着记者往下问，一如既往抬起头看高处。
　　“那小锦，我们知道《深处》电影是您第一次尝试这样的角色，您之前也做过很多功课，会觉得某些功课是在电影拍摄途中用不上的吗？”
　　她在记者的问话里捕捉到一个手机，微笑，配合拍照。
　　“小锦？”
　　闻锦回过神：“不好意思……”
　　……
　　宋亦泠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忍不住轻笑，照片里的闻锦带笑地看着镜头，光线恰好在面部中间，闪光灯下这人褪了青涩，眼里还是往常的乖巧。
　　这张照片拍的很好。
　　宋亦泠满意地收了手机，蹲身叠凳子。
　　小姑娘掏出湿巾，连忙接过来：“我来擦，宋老师您能给我一张签名吗？我是您的粉丝，喜欢您很多年了，从您拍《仙渡》那会儿到现在。”
　　在这里，宋亦泠很久没给人签过名了。
　　她也没有犹豫，点头问：“签在哪儿？”
　　“衣服上吧，谢谢宋老师。”小姑娘特别客气礼貌，把笔盖抽开，让宋亦泠给她签在了内里的白T上。
　　刚签完，耳边传来记者说谢谢的声音，闻锦的问题也回答完了。
　　而接下来记者的下一个问题直接拉回了她的注意力，问到了大众最爱的八卦环节，媒体用打招呼关心闻锦住院的话题开始切入。
　　韩钰的反应是极快的，在记者刚问完了这句话以后，不等闻锦回答先说采访结束，拥护闻锦下台，留下别的明星在场继续接受采访。
　　宋亦泠归还笔后，也默默地从后场离开。
　　…
　　“真来问了，现在的记者不比以前了，胆子越来越大，但比起港媒那些犀利的采访，内地其实温柔很多了。”韩钰在安慰闻锦。
　　闻锦想起来在《仙渡》剧组的时候，温柔吗？并不，当时记者团队也是这么直接的问孟佳带资进组的事情。
　　和那几年相比，现在带资进组这样的话题根本上不了热搜，因为太过常见了，大众也就并不关心。
　　“你别放在心上，没事的。”韩钰还在安慰她，“今天表现很棒。”
　　闻锦转头对着她笑：“我没有放心上，对了，后面不接戏的事情对接好了吗？”
　　“对接好了，傅田那边我也问了，她手上的确是有个《冬三夏》的本子，但不过这个本子她一直还在改动，没给人看过。”
　　“那她没问你怎么知道的？”
　　“问了，随便编咯。”韩钰耸肩，无所谓一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锦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她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这么了解她的韩钰面前，撒谎更是不会。
　　“我跟她说的。”
　　宋亦泠的声音像是解救她的良药，瞬间给她心脏装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身子瞬间松懈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韩钰总不好继续把这个问题抛给宋亦泠，点了点头信了。
　　“我先带她走了。”宋亦泠握着闻锦手腕，闻锦也很自然的挽着她。
　　“访谈节目那边导演想明天晚上见小锦。”
　　“我送她去。”
　　闻锦问：“你不干别的？”
　　“都要进我们家拍摄了，我不好好谈谈？总不能什么都拍。”
　　闻锦想想是这个。
　　“怎么谈？”
　　宋亦泠眉头轻扬：“我带你去新家。”
　　闻锦眉心皱了皱。
　　…
　　宋亦泠说的看房子，是临时为了拍摄拿出来的一套江景房，位置也不远。
　　节目播出其实很容易暴露住址，现在的网友堪比网络侦探，什么都能扒出来，有的能根据一个窗外镜头扒出准确住址。
　　而这样会带来很多困扰。
　　所以多数名人在接受访谈时，会临时租一套房应付节目拍摄，宋亦泠考虑到这点，于是选择用名下另一套闲置的房子作为拍摄点。
　　房子朝南走向，家具齐全，装修的风格简洁大方，不特别，也不算拿不出手。
　　闻锦礼服也没换，外边加了一件针织毛衣外套防风，站在阳台，面向客厅问她：“这家是不是太没有人味了？”
　　“人味是什么味？”宋亦泠朝着她走去。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拍摄前我们得住这儿？起码瞧着不空荡。”
　　“你要是想过来住，我让人搬东西。”
　　“好。”闻锦说，“话说回来，你今天问夏韵，也没问出什么，你说，唐惟的死会不会就是跟李以乔有关系？”
　　“你感觉到了？”宋亦泠靠在她旁边，顺带用脚把躺椅勾了过来。
　　“结合唐惟说的那些话，她当初找你说出跟李以乔结婚的事情，我其实觉得，有可能她是要在这儿跟李以乔离婚。”
　　闻锦分析的笃定，宋亦泠最初也是这个想法，她是答应过唐惟，但她们都从那个世界消失了。
　　“我们不知道到2026年6月18号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也没有来得及问她，不过现在的她好像生病了，可能会是因为生病去世。”
　　“唐惟给我那件衣服不是故意的，她也不知道凶手会把我当做她，这件事我没有怪她。但我不想再李以乔的事情。”
　　闻锦站直了身子，握住她的手心，才说下半句话。
　　“宋亦泠，你也答应我，我们不管了好不好，再出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75章 续写闻小姐
　　宋亦泠是答应过唐惟帮她离婚，但结尾的事情也是她没有想到的。闻锦有一点是说对了，再出事，真的就什么都没了。
　　在闻锦的恳求下，宋亦泠没有着急答话。
　　“或者，你要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们一起做，你不要一个人扛着。”闻锦放低了语气，“我不想你再出任何事。”
　　宋亦泠看着她眼睛里的柔情，那是一种历经千帆冰化为水的温柔感。
　　最终，她答应了。
　　她答应闻锦不这些事情，原因其实是她也不能接受闻锦再出事。
　　宋亦泠在跟她说完这些以后，自然地岔开话问她觉得房子怎么样？满意的话就安排人开始搬家了。
　　闻锦当然是满意的，宋亦泠安排的都是最妥当的，找不出任何毛病。
　　第二天。
　　闻锦见访谈节目的导演谈的很顺利，对方是个爽快人，名人访谈节目一般受众比较少，节目收视率并不好，一线女星接这样的节目能带不少收视率。
　　片酬方面自然是不能按照往常标准来，都是给的最低标准。
　　签完了合同以后，正式拍摄期在下个月，导演组说争取做新年七天的特别节目播出。
　　说到新年，韩钰帮闻锦争取到了央台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节目，搭档喜剧界老前辈，因为她是京华本地人，那边敲定的初次小品想排京华小巷胡同为背景。
　　她的腔调正宗，恰好合适。
　　闻锦参加过三届春晚，两次是在歌唱节目上，一次是作为嘉宾互动上。还没有演过小品，尤其是春晚这样的节目，面向的是全国观众，小品是重中之重。
　　所以刚从饭局上下来，宋亦泠就跟闻锦好好分析了局势。
　　“接下来你要是排话剧，曝光会少很多，有春晚节目的曝光是有好处的，韩钰给你争取到了，那就接呗。”
　　跟之前不太相同，她们都有改变。
　　例如宋亦泠会问她的意见。
　　闻锦没有尝试过，兴致是有的：“好啊。”
　　韩钰：“那乔迎老师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
　　事情安排的太着急，闻锦没有准备好，喜剧界里乔迎老前辈的存在地位不可估量，连着十几年每年都在春晚打转。
　　观众不分男女老少都知道名字，还能时不时脱口而出两个经典梗出来。
　　闻锦见这样的前辈难免会觉得紧张。
　　..
　　宋亦泠交代说让韩钰带着杨诗词陪闻锦一块儿过去。
　　杨诗词一听，在电话里诧异：“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去一趟南城。”宋亦泠行李箱里就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裳。手机正搁在洗手台上，摁下免提，捎顺下一个旅行装的卸妆油。
　　“冬凌老师那儿，要不然我先去一趟，请导演本来是我的本职工作。”
　　宋亦泠说：“诚意不够，我自己去。”
　　收完台面上必用品，拉上化妆箱，宋亦泠往客厅去，关上免提把手机搁耳边：“孟佳那边，你跟她经纪人说，我不打算用她。”
　　“为什么？之前已经定下了，现在说不用就不用了？”
　　“你急什么？”宋亦泠拉着行李箱往门外走，大门关上，“夏韵手里另一个项目启动也很快，你让她们那边等着那个本子。”
　　“但那个本子她还没看过，我的意思是，《深处》这个本已经让她等过一次了，再等会不会不好？”杨诗词的顾虑是正确的。
　　难免会让人觉得是宋亦泠在为难她们。
　　宋亦泠把行李交给司机，跨进车里坐下，双腿叠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合适比什么都重要，夏韵手里那个项目比《藏册公主传》更适合她，古装电影镜头要呈现美，对她来说不合适，再者，冬凌对演员要求很高，你把那个本子发给她经纪人。”
　　“那个项目启动时间没有定，现在投资差一部分，而且你知道，夏韵手里的剧本，确定了演员以后是要等的，不能在这期间接别的剧。孟佳的情况，团队很难同意这一条。”
　　“接不接看她，你把话传过去就行。”
　　宋亦泠见过孟佳的古装戏，扮相上始终差了点意思，那几年的孟佳长相不偏向于柔韧美那一类，反倒是乖巧亲和力较强。
　　这种长相观众缘很好，但不太适合藏册公主较为媚惑的感觉。
　　挂断电话后，宋亦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催促司机：“开快点。”
　　“好的，宋总。”
　　…
　　见这样的人物，夏韵提前问过宋亦泠，要不要自己跟着去，毕竟冬凌隐退很久了。
　　家里也没个进圈的人，这些人物关系用不上的，也就不会花心思去维护，而有认识的引荐去，又有不同。
　　但宋亦泠谁也没带，就自己一个人。
　　闻锦发来消息：到机场了吗？
　　收到这条消息时，宋亦泠正好到机场，戴着口罩在VIP安检口，单手拿着平板看文件。
　　她回：到了，在过安检。
　　发送出去第二秒，一股力量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宋亦泠往后转去，只见一身穿藏青色毛衣的女孩勾下墨镜，腕表很吸引人的注意，低头抬眼看她，唇角溢出笑，两颗小虎牙很明显。
　　“还真没认错，宋总，出差吗？”
　　宋亦泠看认识，把平板锁上，点了点头，随后转过去过安检，衣兜里的手机在响。
　　过完安检没走几步，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宋总你哪趟航班？不着急的话，我请你喝杯咖啡。着急也没关系，我给你买瓶水吧。”
　　宋亦泠低头看着手机，一边给闻锦打字一边回：“不用，谢谢。”
　　“我听说你现在负责《藏册公主传》……”
　　宋亦泠脚步停下，往后转看她，气氛一下就变得安静了。
　　“姜璃？”
　　姜璃笑：“是。”
　　“还有别的事吗？”
　　姜璃笑还没收，摇摇头：“那你先忙。”
　　如果不是姜璃经常给她发消息，她当然不会记得，记得也是因为闻锦提过一次。
　　上飞机后，宋亦泠跟闻锦报备，随后就靠着座椅继续看关于冬凌的资料，杨诗词的这些她都不陌生。
　　算起来，她跟冬凌也算是老熟人了。
　　而这些年冬凌也不活跃社交媒体账号，不在大众视野里露脸，唯一一次被网友知晓动向，还是因为在菜市场买菜被路人拍下。
　　宋亦泠正好滑到这张照片上，退出去之际，耳边被一道诧异的女声拉回思绪。
　　“宋总，这么巧，又见面了。”
　　又是姜璃，比在微信上还难甩掉，宋亦泠点了点头。
　　姜璃当时顿了顿，随后说：“听说你喜欢看名著史册，我刚好带着一本，你看看，打发时间。”
　　还没等宋亦泠拒绝，转身就没了影，不到两分钟递了一本书到面前，姜璃的动作麻利得很。
　　“那你好好休息，你有事情随时喊我。”
　　姜璃个子很小，所以喜欢穿A字短裙，转身走时，宋亦泠在她裙上看到了一点红。
　　毯子还未盖热，摸过包拿了一张卫生巾，还有一根没戴的围脖，然后叫来空乘，让空乘将这两样东西给姜璃，不透露自己的名字。
　　当姜璃收到东西时，还满是诧异。
　　彼时才想起来自己来大姨妈了，空乘顺带准备了暖茶一并端过来。
　　宋亦泠闭着眼休息，书也没看，不过这个期间一直没睡着，大概闭着眼休息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她才睁开眼看时间。
　　打算把书给姜璃还回去。
　　姜璃正玩手机，手指“啪啪”打着消消乐，摸桌上的口香糖扔嘴里嚼着，旁边的是助，凑过来。
　　“喝点水。”助把杯子递姜璃嘴边，“怎么样？姜璃姐，你刚刚有提吗？”
　　“宋亦泠那张脸都垮下来了，我怎么提？我也没得罪她，但我觉得她烦我。”姜璃点屏幕的力度加重，“之前也没人跟我说宋亦泠有点装啊，现在好了，没有应对措施。”
　　宋亦泠在她的这句话里步子放缓，视线凝着停顿几秒，有点装？这三个字没听懂，但不高兴是真的。
　　捏紧了手里的书脊，折身回走时，姜璃的助注意到她，一个劲儿给姜璃使眼色，此时姜璃往回转，瞳孔放大。
　　四目几秒相对，一个被抓包佯装淡定，一个满脸黑线不屑地睨着。
　　“宋总。”姜璃大概是宋亦泠见过脸皮最厚的人，这时候当作无事发生起身，“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亦泠不说话，撂了她一眼，不跟小孩子计较。
　　走了几步以后，想起是来还书的，转向她，把手里的书给她。
　　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
　　另一边闻锦已经见到了乔迎前辈，老太太带着一顶黑帽，身上一件薄羽绒穿着，描了眉。最显眼的是脖子上带着的一块佛牌。
　　圈里人多数都信这个，听说这块佛牌是乔迎老太太花高价请回来的，识趣的都不会问，更不会多嘴去夸。
　　乔迎见小辈亲和力也较强，但跟荧幕上不太同，老太太一本正经也不开玩笑，找不出一点喜剧人设，而且这次重点是，老太太要带徒弟上场。
　　重点也是捧乔迎的这位学生。
　　小姑娘此前在央视一档百姓展示才艺的节目上得了全国亚军，其实吸粉得亚军的原因还不光是扎实的高音唱功，还有出梗的性格。
　　节目结束以后，是有不少的公司因为名气抛去签约的橄榄枝。
　　但不过她没签，没有签约意味着谈节目合作以及资源都会减少，接下来的一年里基本都没有工作，只在一档模仿秀节目里露脸，拿到的酬劳少的可怜。
　　就因为这一档模仿秀认识了乔迎老太太，收作学生。
　　才有了上春晚的机会。
　　这些事情都是在到了现场见到乔迎以后才知道的，韩钰生怕闻锦不同意，在大家伙儿说换到茶室方便洽谈时，韩钰赶紧拉闻锦走后边。
　　“你别看这次的重点是捧那小姑娘，咱们能上节目打一转不就行了？多少明星想上春晚提一下知名度，总不能因为这样就给推了。”
　　“你是不知道这样会很麻烦？”闻锦目视前方跟她说，“谁都能看出来重点捧谁，我要配合捧她，大年初一媒体就会发疯写稿，这倒是其次的，就是此前她们为什么不提前在电话里说好？我是不太高兴这个做法。”
　　“这圈子里有这股风，你别说咱们这事儿这样，现在外边好多大学生找工作都这样，HR骗了人去才把工作性质说清，不合适白跑一趟，咱们能白跑吗？你挣得多啊，这些委屈算得了什么。”
　　“我没说委屈。”
　　闻锦视线定在老太太后脑勺，刚说完话，老太太转过来。
　　“小锦啊，晚上我让人定了餐厅，粤菜你吃得惯吗？”
　　闻锦在她的话语中疾步上前，脸上挂着笑，走近后乔迎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仿佛很投缘一样挽着走。
　　“吃得惯，还挺喜欢的。”闻锦轻弯着身子回。
　　“那就好。”乔迎走前边，工作人员都跟着后边走，步子也没有越过。在快到茶室前，老太太问，“我听说藏册公主传项目在筹备，打算请哪位导演？”
　　众所周知藏册公主墓前几年出土时，在全国备受关注，此前历史对这位公主无任何文字记载，但在墓中所留下的竹简补足了消失的一段王朝历史。
　　公主墓是近几年考古史上的重大发现，剧本也是由国家考古队的教授审视过。
　　所以在《藏册公主传》的剧本刚出来时，网上已经掀起大风浪。这样的重点项目，圈内都是有所耳闻。
　　“还没定下，项目现在移交到了宋亦泠手里。”闻锦也没有正面回答。
　　乔迎先有点诧异，说：“我早跟小夏讲过了，这剧她自己不行的。话说回来现在的青年导演怕欠点火候，请冬凌，冬凌能拍！”
　　“听说冬凌导演很久不拍了。”
　　“老了就该多活动活动。”
　　这句话一出来，乔迎自己脸上带着笑，身后的工作人员也就跟着笑了，大家的笑声一直传到茶室里。
　　乔迎往主位上坐，大家都站着没动。
　　直到人坐下，闻锦才拉椅子。
　　韩钰刚好走到闻锦旁边，小声说：“老太太十几年前大火的《喜剧星》就是冬凌导的，两人很熟。”
　　“诶？小锦，你有没有什么建议？”乔迎忽然转过来问。
　　韩钰直起身子，两个人的悄悄话结束。
　　闻锦抿着笑想刚刚在隔壁议论的剧本初稿，她不懂小品也不能乱提意见，只能从人物上下手说。
　　小品排练和呈现不仅仅是背稿，还有临场发挥，太过形式化的东西拿出来在台上会有尬演的效果，闻锦在乔迎老太太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场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才结束。
　　出门时，她还想着韩钰的话，乔迎是个在工作上认真不岔话的人，一下会议场又绝对不聊工作，要捧的学生走后边，闻锦就跟着她走前边。
　　“乔老师，我听说冬凌导演跟您是好友？”
　　乔迎没有直接回答，转向她问：“宋总有没有想法请冬凌出山？一把老骨头该活动活动了，她这人脾气傲，要是有想法跟我说，我给打个电话。”
　　这事情不等闻锦开口，乔迎自己就说了。
　　闻锦当即露出笑意，站远了鞠躬：“谢谢乔迎老师。”
　　“没事没事，走吧，我们先吃饭。”
　　在乔迎看不到的地方，韩钰走了过来，小声说：“冬凌导演会给乔迎老师这个面子，这事情应该就不难谈下来了。”
　　“帮我订一张明早去南城的机票。”
　　“你要明天早上过去？”
　　“是，免得夜长梦多，先把这件事定下来。”闻锦走在人群最后面，乔迎这时候转过来对着她一笑，她也回应着，同时示意她自己坐前面那辆车先走。
　　闻锦点点头，等着老太太上车，才慢慢收了笑容。
　　“时间太赶了，后天一早还得见名人访谈那边，节目组的几个人组织开会。”
　　“来得及，定明天晚上回来的机票。”
　　闻锦不打算在那儿住，有乔迎提前打电话，她再跟着宋亦泠去一趟这事情就能定下来。快的话，事情处完了宋亦泠也能回来。
　　韩钰说：“那行，不过你跟乔迎老师不熟，初次见面，她帮这忙也没有个原因，很奇怪。”
　　“她就是在等我主动提这件事，或许是为了捧那个学生，想让大家伙儿都出点力。”闻锦暂且只能这么想。
　　..
　　宋亦泠从机场出来，后边姜璃又追出来，包往左肩上挎了又挎，腰上围着宋亦泠给的围巾，侧着身子跟她说。
　　“宋总，你酒店订好了吗？你在南城不着急的话我带你尝尝特色菜。”姜璃笑说，“我刚刚说你那几句别往心上去，我嘴糟，我不对。”
　　宋亦泠脚停下，一秒后睨着她。
　　姜璃连借口都不找，直接认错，伸手不打笑脸人，宋亦泠本来也就没生气，这么些年什么话没听过，哪会因为姜璃的这点话就生气。
　　姜璃被她这个表情给怔住了，小口吸气，收了笑：“我不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别跟着我。”宋亦泠只扔给姜璃这四个字。
　　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姜璃真没再跟，在宋亦泠走出好几步以后，喊：“宋总，我晚上给你发消息，你记得回我，我请你吃特色菜。”
　　宋亦泠：“……”
　　从机场到酒店，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她人到酒店没几分钟，快递也送过来了。这是她准备拿去送礼的，众所周知冬凌喜欢玩香。
　　当快递打开时，宋亦泠遇到了一件更棘手的事情，包装盒坏了。
　　第一时间检查里边的野生奇楠，品相还是好的。
　　“我现在要的不是赔偿。”她很平静地在电话里跟杨诗词转述。
　　宋亦泠觉得这有点像不好的征兆。
　　杨诗词：“快递公司客服说意外是会有的，运货途中的损坏有时候根据情况也是不可避免，现在做赔偿处，也是保险费的三倍。”
　　这个价格，自然是没有这个包装贵的。
　　宋亦泠迟迟得不到解决方案，也就说：“算了，想别的办法。”
　　“要不然宋总，我让人去重新买个包装，现在买过来应该来得及。”杨诗词又说，“到时候把款式发给您，您挑挑。”
　　“嗯。”宋亦泠先把电话给挂断了。
　　目前也只能先这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正好是晚餐时间，她在酒店点了一份沙拉让人送到房间，开始收行李箱。
　　等餐途中，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姜璃真的发了消息过来。
　　[宋总，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南城老街这边有一家特色餐厅，味道很正宗。]
　　宋亦泠瞥一眼，没有回。
　　这时候杨诗词也跟着发来消息。
　　[杨诗词：南城有一位雕刻师，店里有不少成品，尺寸您发我一下，她人今天去外地了，她女儿在店里，我发过去，您线上挑挑。]
　　[宋亦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过去选吧。]
　　..
　　宋亦泠是一个较真追求细节的人，尤其是给人送礼上，要送肯定得用心，不能将就。
　　杨诗词找的个老师傅是南城老街有名的雕刻师，南城千年前是古都，有不少非议传统文化保留了下来，后来政府规划老街文旅项目，将非遗手艺统一聚在此处，来南城，这条街就成了必打卡的景点。
　　到晚上，老街依旧是人来人往。
　　整条街亮着红灯笼，有些大唐不夜城的味道。
　　宋亦泠根据杨诗词给的地点找店铺，她避着人看导航，导航总是七拐八扭，这里分好几条巷子，宋亦泠已经开始看不明白手里的导航了。
　　她站在原地，返回百度搜索店铺门头。
　　而在她头顶后方的二楼是一家餐厅的包间，位置是最好的VIP包间，能一眼看到半边南城老街的屋顶，暖色调印着夜晚半边天。
　　筷子轻轻点着瓷碗，姜璃撑着下巴反复滑手机。
　　对面的好友问：“到底来不来啊？”
　　“没回我。”姜璃生了一双大眼睛，半阖着眼皮时也看着灵动，视线聚在筷子顶端，使劲敲了一下碗中心，呼出一口气，“应该真不来了。”
　　“谁让你说她坏话的，能来才怪。”好友站起来伸懒腰，扶着腰看窗外，“咱们手里的本子不能都砸了，我妈已经不给钱了，之前购了好几个IP，现在脱手不了，我已经挨骂了。”
　　姜璃倒没有这般着急，椅子往后推，起身背靠着窗台，抱双肘，若有所思。
　　“能不能不死磕宋亦泠？咱们找找腾桥娱乐，问渔，制片人那么多。”好友继续说，“宋亦泠连你发去的本子都没看。”
　　终于，姜璃说话了。
　　“不行，李以乔手里很多版权，好多都是烂了也没拍，我们白纸黑字的合同里写着要对原著负责，宋亦泠手里的戏才是认真做的。”
　　“你不能什么都要，我们现在已经亏钱了，亏这个字你知道怎么写吗？她们又要钱又要显得自己像个圣人怎么可能，真要是圣人，那别签合同啊，要我说别管那么多了，谁要收你就给卖了得了，趁着现在市场在，有几个已经打电话要，咱也就别端着，一套都给出了，几本给个打包价，我是不敢再问家里要钱再做这买卖。”
　　好友喋喋不休，道齐全，思路清晰。
　　这方案，很多人都会这样做。
　　姜璃再次陷入沉默，转到窗口透气，视线远眺，要走这一步，那她当初承诺给原创作者的话就是空话。
　　就在这时候，她往楼下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目光收紧，继续盯着。
　　好友还在说：“官司的事情我来搞定，我姑姑是律师，你只要应下，我回头就给问问，咱们把合同弄好，收个本钱回来，我们别干这个了……”
　　姜璃猛地转身，拿包，咻一下人从好友面前折过，往楼下跑。
　　“你去哪儿？”
　　“把菜点好，等我回来。”
　　..
　　百度百科显是这家店铺的门头像是在巷尾，宋亦泠搜索旁边的店铺，然后重新导航。
　　旁边有个摆摊卖工艺品的老太太，桌上摆着一些几厘米高的小瓷瓶。
　　宋亦泠赶时间决定问路，她说出店名，老太太立马起身给她指另一边，从这儿出去拐个弯就能看到买首饰盒的店。
　　道谢以后宋亦泠加快步子朝着那个方向去。
　　十分钟以后，到了老太太说的地方。
　　但这家店的门头跟她要找的不是一家。
　　在这样的文化街，相似的店铺都是好几家。
　　杨诗词已经让那家店的店员出来接她了，要说人脉，在南城是有的，但处私事基本不会用，她不太习惯麻烦别人，这和性格有关。
　　“宋总。”
　　声音干脆有力。
　　同时肩膀被一股力量拍了拍，宋亦泠认真地神态收回来，本能往后看。
　　姜璃露出两颗虎牙，如白天在飞机上那种笑对着她。
　　“找门店吗？”
　　姜璃一边问，一边就偏头看了一眼，宋亦泠屏幕贴着防偷窥的膜，什么也没看到，往回缩的时候，宋亦泠手机才稍微倾斜了一下。
　　姜璃看清，说：“我带你过去，我熟。”
　　姜璃是南城人，家里在南城做点小生意，从小她就在这一片跑，这些都是姜璃自己说的。
　　宋亦泠也不问。
　　在巷尾找到那一家已经熄灯的古典首饰盒的店铺。
　　一道窄窄的雕花窗木门挂着暂停营业，角落立着被雕刻成龙形的木桩，一眼看进去，店里售卖着各种未加工的木块，已经一些成品雕刻品。
　　姜璃走前边推门，喊：“程姐。”
　　她口里喊的程姐就是这家店老板的闺女，也做着传承手艺。还没等宋亦泠踏进去人就已经出来了，站在过道里，两只手半举着，在满是木屑的围裙上擦了擦。
　　“来了。”
　　程姐一眼注意到宋亦泠，看向宋亦泠手里提的东西，又看了看姜璃。
　　姜璃道：“早说给挪到巷中的空铺去，你藏这儿谁能找到？阿姨呢？”
　　“去外地了。”程姐发丝从耳畔掉出来，温婉的神态里藏着一点诧异，朝宋亦泠走去时收得极快，“把东西给我吧，我看看。”
　　姜璃搬了个凳子给宋亦泠，坐在工作台前面，帮程姐开灯。
　　她问：“接什么活了？”
　　程姐说：“雕金丝楠木茶台，工程量有点大，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奇楠是沉香中的极品，宋亦泠这一块原料品相极好，用锡盒密封着，外边的雕刻木盒只是个更加体面的装饰而已，程姐戴上手套拿出来，放在一边，随后看宋亦泠拿来的木盒。
　　“要类似大小的吗？”程姐问。
　　“嗯，忌龙雕。”
　　“我去后面找找。”程姐起身，摘手套，将锡盒往里推了推。
　　姜璃倒没跟着一起去，也不碰桌上的东西，就多看了几眼，更是不会多嘴问。
　　宋亦泠看程姐走了，对她说：“你大纲发到我邮箱，我晚上回去看看。”
　　说到这里，姜璃来了兴致。
　　“我带了。”
　　宋亦泠眉毛轻微皱了皱，只见姜璃拉开包，面上躺着两个小瓷瓶，像刚刚老太太卖的那种，撇开，把打印好的几个大纲本拿出来，没放桌上，直接递给宋亦泠。
　　“宋总，你带回去，这样看更方便，老是看电子屏幕对眼睛不好。”
　　一般的大纲本，封面只是写上了作品名，但是这几份由为不同，壳子上还手写标注着人设身份，一句话简介。
　　两个悬疑本，三个古装剧。
　　宋亦泠依次看，也不掩饰问：“你是怕我回去了不看吧。”
　　“是啊，你很忙，邮件多，我要是发两次显得不太礼貌。”
　　宋亦泠抬起眼看她：“这几个原著影响力不够，读者受众少，版权能不能有价值，作品本身的商业价值也很重要。这几个本的核心很好，还是那句话，原作品影响力不够，你给我剧本都比给我大纲让我感兴趣一些。”
　　“宋总，你的意思是你之前看过？”
　　“看了，这几个作品暂时不是我需要的，要是你手上还有别的作品，可以给我看看。”
　　宋亦泠把东西还给她，在现场了当的拒绝了。姜璃并没有很失望，马上说：“好，谢谢宋总，我马上发给你。”
　　速度很快，在程姐回来之前东西已经发到了宋亦泠邮箱，手机震动一下。
　　“您看看这个盒子怎么样？大小差不多，作为送礼的包装很不错。”
　　程姐拿来一个红木雕刻梨花的盒子，外打蜡看着透亮，复古金锁扣，是体面的盒子。
　　宋亦泠付款后带着东西离开，姜璃也没多呆，和她并排走着，此时时间渐晚，这条街的人散了不少，街边铺子都开始打扫门头闭店了。
　　“宋总，你来南城是私事吧，我看你连助都没有带。”姜璃问。
　　“嗯。”宋亦泠回话很简短，“来拜访一个朋友。”
　　“那你肯定需要用车，你拿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打车多不方便，我有车，你愿意的话把酒店位置发给我吧，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不用，没事。”
　　“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喜欢开车。”姜璃笑着，笑意明媚阳光，“就当我谢谢你，给了我一点希望，毕竟我发了十几个作品给你，你要是都看看，我给你开一年的车都行。”
　　也不是只有姜璃这一个版权经纪找过她，姜璃是需要这个机会，哪怕是有人能看一看也是机会。
　　机会是争取来的，二十几岁青春无限，有时间争取，有时间浪费，有时间开拓一片天。
　　好像她的二十几岁，特别像。
　　“麻烦你了。”宋亦泠应下。
　　“不麻烦。”姜璃笑。
　　姜璃特别爱笑，宋亦泠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好事坏事都会用笑来面对。
　　“抱歉宋总，我今天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不了解你，乱说话是我不对。”
　　“我忘了。”
　　姜璃也没说话。
　　卖糖人的老奶奶还剩下最后一个兔子形的没卖出去，姜璃停下脚步，问宋亦泠：“宋总，你吃不吃？”
　　“不吃。”
　　“给夫人带一个回去。”
　　“带不了，会碎。”
　　糖人即使没碎也会化，宋亦泠以前还真干过这事，亲手做的糖人，从郊区到家，一路拿回家，到门口，闻锦从里边出来，轻轻一碰给撞碎了。
　　姜璃：“那我要，多少钱？”
　　“十五块。”
　　姜璃打开二维码，刚准备扫，手机忽然熄屏关机了，她脸上并没有慌张，眉心轻轻皱着，摁开机键，展示电量不足。
　　“奶奶，我下次买，关机了。”姜璃把糖人给插会货架上，尖头刚碰上，耳边传来微信到账十五的语音播报。
　　转头看去，宋亦泠的屏幕刚灭灯，平静地看她一眼，说：“吃吧。”
　　那时候，姜璃捏着糖人，在想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二十四岁的她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也有过很浅短的兵荒马乱。
　　宋亦泠回到酒店，正好晚上九点。
　　沙拉放在桌上，她洗完澡也没着急吹头发，一边吃一边滑着平板邮件，闻锦打来视频，她把手机立在桌上。
　　“跟你说个惊喜。”
　　闻锦那边传来纸袋的声音，人晃过镜头又冒出来，拆着面包。
　　宋亦泠笑了笑问：“说出来还叫惊喜？”
　　“那我不说了。”闻锦坐了下来，上半身在镜头里，擦了擦镜头摆正手机，躺椅子上撕面包。
　　“今天谈的怎么样？”宋亦泠正在看邮箱里的本子，果然跟姜璃说的一样，总共十八个。
　　闻锦把捧新人的事情跟宋亦泠说了，宋亦泠想了想还是笑：“那就不接啊，我们不上春晚，正好回家过年。”
　　“我答应了。”闻锦起身，直面镜头，“第一次演小品，说实话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我看剧本，你这算，本色出演。”
　　“哈？宋亦泠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宋亦泠挑眉：“好听的？我想想。嗯……我想你了，老婆。”
　　闻锦偷着笑，忍着不敢让宋亦泠发现，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纠正表情回：“我也想你。”
　　“有多想？”
　　“想到什么都吃不下，也喝不下。”
　　宋亦泠盯着屏幕，凝聚视线：“你先擦了嘴上的面包屑再说这话。”
　　闻锦转眸，隔着屏幕跟她对视。
　　宋亦泠没忍住笑了，又转过去看平板，退出去点进另一个作品。
　　“你还在忙吗？”
　　宋亦泠说：“看几个本子。”
　　“行，那你先忙，宋总。”闻锦把手机拿在手里，死亡视角对着屏幕，嘴里还在嚼面包。
　　“你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视频挂断了。
　　这时候韩钰给闻锦发来消息，说是没有早上的机票了，最快也是明天下午。
　　如果闻锦明天下午去，那后天就没办法赶回来去见节目组。
　　于是，闻锦让韩钰跟节目组沟通远程会议。
　　…
　　姜璃来接宋亦泠，六点就到了酒店楼下，也没有给宋亦泠发消息，一个人在车里睡着了。
　　七点的闹钟一响，给宋亦泠发消息。
　　[姜璃：宋总，起床了吗？］
　　宋亦泠知道冬凌晨练结束是九点，起码十点到才对得上时间，于是她调的八点的闹钟，在7点50提前醒了，收到了姜璃的信息。
　　[宋亦泠：刚醒，你到了吗？］
　　[姜璃：没有，我也刚起。］
　　八点半，宋亦泠下楼上了姜璃的车，姜璃正在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看宋亦泠坐进来，连忙收了困意。
　　“宋总，你吃早餐了吗？左手边那个盒子是我买的糕点，你尝尝，也是南城特色。”
　　宋亦泠这时候注意到那个雕花小盒子，旁边放着一盒牛奶，准备的很精细。
　　“我吃过了。”
　　“好，那我们现在过去。”姜璃用手机导航，导航显示到冬凌那儿，差不多四十公里，城内有一段路现在有点堵，上班高峰期，启动车。
　　不到十分钟，开始堵车了。
　　也就是这时候，姜璃问：“宋总，你收到我发给你本子了吗？”
　　她想问的是看没看。
　　虽然显得她有点着急，但不过比起被其他邮件埋没，多问一句根本算不得什么。
　　“收到了，我昨晚看了，有两本我标注好传给你了，还有公司版权采购的联系方式也在里边，你直接联系她们。”
　　这对姜璃来说是个好消息，当即手腕有点抖，激动地问：“是哪本？”
　　“那部清宫小说。”
　　也是十八本里唯一一本清宫小说。
　　“《纳兰氏》这本，这本书的群像很不错，我看中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
　　听得出来，姜璃是高兴的。
　　“看样子你很了解每一本。”宋亦泠给杨诗词发消息，内容就是这个本子，还让她去一趟采购部。
　　“我都看了很多遍，故事情节走向伏笔都记得很清楚。”
　　“那你最初推给我的本子里怎么没有这本？”
　　“清宫小说市场有限，近两年很少有出圈的清宫戏，服化道成本严谨很高，前几年又有过大爆的清宫戏打头阵，所以拍成什么样都容易被拉出来对比，愿意尝试的人就比较少了，能拍好的导演也少，也就让我觉得版权不好卖。但这本书真的是个好作品。”
　　“是，很好的作品。”宋亦泠也是看出圈的权谋戏才认为这个本不错，能抛开原著流量低的情况推进市场。
　　这一路，姜璃跟她聊的话题一直都在这个本子上，一点别的话题都是没有的。
　　姜璃的性子里带着随性松弛，情绪表达都在言语和神态里，不扭捏也不说奉承，感谢说的直白。
　　宋亦泠随口夸了一句很有眼光。
　　姜璃大大方方地说，争取以后更有眼光。接受赞美，也接受错误，这样的合作伙伴，第一步就过关了。
　　到了冬凌别墅外，姜璃就在车上等她。
　　宋亦泠一个人往里边去，等宋亦泠一走，姜璃就赶紧看邮箱，是今天早上发给她的，那会她在车上打盹没有注意到。
　　这时候，好友给姜璃发来了消息。
　　[你看帖子了吗？你昨天跟宋亦泠被拍了，赶紧看。］
　　姜璃还没点进去，先看到了小图，图片上她腰上系着围巾，站宋亦泠旁边说话。
　　这张图本来没什么，但另一张图就有的说了，另一张图是宋亦泠生活照，脖子上的围巾正好是她戴的这一条。
　　所以，空乘给的是宋亦泠的围巾。
　　

第76章 续写闻小姐
　　宋亦泠还不知道这条帖子的事情，杨诗词在公司盯的很快，之前出过闻锦的事情以后，这种帖子很快就被联系删除了，还没有等到点赞上热搜。
　　加上今天圈内有位明星官宣秀恩爱买了热搜，此刻网络上全都在关注这件事。
　　闻锦跟这位明星关系算不错，还刻意点进原帖评论祝福。
　　宋亦泠这条在南城出差被拍的消息沉了下去，此刻闻锦不知道这件事。杨诗词也不会多嘴，默默处。
　　..
　　姜璃就看了一遍，再点进去的时候帖子被删除了，那条围巾还放在后排座，她转身往前倾拿过，围巾是淡淡的藕粉色，某品牌的冬季新款。
　　拉一下袖子，好友电话拨了过来。
　　滑动接听，条件反射一般将手机搁耳边，肩膀和耳廓夹着手机，围巾放腿上开始堆叠。
　　电话那头声音大得很，她还没开口，好友先问：“怎么回事？是宋亦泠送你的还是你买的同款撞了？”
　　“不算送吧。”姜璃叠得整整齐齐，拉开储藏层找口袋，“我生期弄脏了裙子，后边空乘给的这条围巾和卫生巾，我当时没看标签，没注意到是哪个品牌。”
　　要是注意到了当时肯定能发现是宋亦泠的围巾，要发现了，她应该怎么做？
　　当下，姜璃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那宋亦泠人挺好的啊，不过这事情还好有压着，不然真说不清，她一个人来南城，还跟你被拍，这是个人都得误会。”
　　姜璃找了上次剩下的纸袋，将围巾整齐放进去，没再回这件事，反而是岔开话：“你联系采购了吗？”
　　“你刚发给我，哪有那么快。我跟你说正事呢，你今天不是给宋亦泠当司机吗，那你可得注意了，别再被拍，随时都要眼观六路……”
　　姜璃正要回好友，视线往前一瞥，前面停着一辆车，李以乔从后坐上下来，身侧的助抱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车门在风里被大力一关。
　　电话里的声音继续：
　　“耳听八方你知不知道？现在……”
　　“回头说。”姜璃挂断电话，手把着车门，随后垮出去。
　　她不知道宋亦泠和李以乔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也听圈子里有人说过两个人不合的消息。宋亦泠过来找冬凌，李以乔手里也有个项目在启动。
　　直觉告诉她，李以乔也是为了来请导演的。
　　“李总。”姜璃反手关上车门，在李以乔的注视下走近，“冒昧了，我是Mi传媒的版权经纪，我之前给您发过邮件，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没印象。”
　　李以乔干脆利落的看她一眼，带着人准备往里走。
　　姜璃笑着跟上：“李总，您是来拜访冬凌导演的吗？刚刚我看到她跟宋总出去了。”
　　果然，在她这句话里，李以乔停下脚步，脸上的神情稍微变了。转头看她，视线变得冰冷。
　　姜璃说谎时就紧张，手紧紧攥着衣服角，目光笔直地对准了李以乔，生怕露出破绽。
　　“你是版权经纪，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以乔问到了关键点上。
　　“我……”姜璃吞吞吐吐，反应极快保持镇定说，“我想问问您有没有感兴趣的本子，或者我这儿还有别的本给您看看。”
　　李以乔一闭眼压着火，沉默两秒继而又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到这儿？”
　　“我不知道啊。”姜璃苦笑，“我就跟你在这儿碰上了。”
　　“你找宋亦泠的？”
　　“对。”
　　姜璃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说了哪些话瞬间就给忘了。她观察着李以乔的神态，李以乔是比网络上看着要漂亮，之前整个李氏家的大合照，李以乔站其中特别显眼，其次才是李以乔的妈妈。
　　两个人有着相同的气场，不怒自威的神态，让站在旁边的她呼吸都跟着放缓。
　　李以乔松了松神，问她：“她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
　　喉头紧的厉害，她长这么大没怕过谁，或许是因为面对李以乔她在说谎从而导致的紧张，又或许是因为李以乔严肃的神情让她有种小学生请家长的感觉。
　　“上车，等等看。”
　　李以乔示意助把东西放车上。
　　姜璃此刻才松了神，随后也回到了自己车上。
　　李以乔没有要走的意思，车一直停在前边，姜璃也没给宋亦泠打电话，只把遇见李以乔的事情发了个短信过去。
　　..
　　宋亦泠是察觉到了衣兜里的手机震动。
　　没着急看，坐在案前看冬凌焚香，用的也是沉香木，整个屋子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书卷上也卷着一层薄烟。
　　冬凌年过五十了，留着一头短发，鬓角染了白，端坐着跟她叙旧。
　　“算起来，应该五年没见你了。上一次见你，你还在走红毯。”冬凌抬起头看她，莞尔一笑，“是最后一次红毯？”
　　“是最后一次。”
　　宋亦泠唇角微弯跟着回应。
　　“从台前退到幕后，当初我跟郑总问过你很多次，你总说累了。我的最后一部戏是留给你的，可是你退了。”
　　提及这些事情，冬凌稍觉得遗憾，但语调里是释怀。
　　“抱歉，冬导，那段时间我的确没有心思再拍戏。”
　　冬凌笑了笑，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起了正事：“你今天过来是叙旧还是为了别的事情？”
　　宋亦泠没有着急回答，面前的茶快冷了，此时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气，抬起眼皮郑重说：“我想请您导《藏册公主传》这部电影，冬导我知道您退圈……”
　　冬凌笑，跟着端茶杯打断：“亦泠。”
　　宋亦泠声音停顿。
　　“我现在对这行没有兴致，这戏我记得是去年出的本，你挑好演员了吗？”冬凌不接她的话，反倒是把问题抛给了她。
　　宋亦泠笑了笑：“您说笑了，还没定下导演，怎么挑演员。”
　　“之前藏册公主墓出土的时候，可不得了，网上全是公主的复原图，要挑个合适的主演是不容易，实在不行，自己培养一个，把这个本往后搁搁。”
　　很多电影从确定班底到正式开拍花费好几年的都有，有的是资金不到位，有的则是找不到合适的演员，自己培养演员，这个过程有的几年，有的十几年。
　　宋亦泠是有这个打算，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演员，那就把本子往后搁。
　　她还想继续跟冬凌提这话，冬凌说到午饭的时间了，想留她吃饭。
　　宋亦泠只好起身先走，没有要留下来吃饭的打算。
　　这一场谈话并不顺利，这些年来请冬凌出山的不止她一个，冬凌也有一套自己的应对方式，她想如果不是熟人，大概她跟那些人一样，话都没机会说。
　　宋亦泠在别墅外站了十几分钟，秋风吹得两旁树叶沙沙作响，她在风里往后转。思绪有一秒偏移，仿佛透着植被回想起了那几年。
　　那是冬凌接手新戏的时候，很早之前冬凌就联系了郑女士定下她做女主。
　　接啊，只要本子好。
　　宋亦泠都是喜欢的。
　　但天不随人愿，她退圈了，和冬凌最后一部戏错过，冬凌这人轴，跟夏韵一个样，宁可不导，也不将就用演员，和制片就这样散了。
　　宋亦泠不是没有想过来看看冬凌，不过每每打电话，冬凌都是张口敷衍过去，说白了，心有余悸耿耿于怀，那件事轻易过不了。
　　她收回眼神，手机从衣兜里摸出来。
　　看到姜璃发的消息，心稍微沉了沉，把电话给姜璃拨了过去。
　　接到电话的姜璃正吃着后排的糕点，擦手，斜脑袋接听。
　　宋亦泠：“李以乔现在在哪儿？”
　　“她还在这儿等着。”姜璃从前挡风玻璃看过去，“宋总，你去另一道门，我过来接你，我跟她说你和冬导出去了。”
　　宋亦泠沉默了几秒，想了想应下，挂断电话去东门等姜璃。
　　…
　　姜璃把没吃完的糕点装好，擦干净嘴才启动车，提速从李以乔的车旁边滑过去。
　　车里，李以乔注意到余光里有车影划过，她轻微偏头看了看，旁边的助问：“她怎么走了？”
　　李以乔抬起眼皮往前看，漆黑的瞳孔底下凝着一股力量，不说话，几秒后手肘撑着头。
　　助继续说：“李总，你信她说的？她要等宋亦泠回来，怎么等了这一会儿就等不住了？”
　　“当然不信，你跟上去。”李以乔慢悠悠收回手，去拉车门，动作在助问话声中打断。
　　“那您呢？”
　　“拜访冬导。”
　　…
　　宋亦泠在东门等。
　　姜璃的车稳稳停在她的前边，副驾驶车窗开了，姜璃半倾身跟她说：“快上来，有人跟着，我刚甩掉。”
　　宋亦泠往后看，这条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她不多问，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立马启动。
　　“早知道她不信我就不骗她了。”
　　姜璃经今日一遭得出个结论，混到李以乔那个位置的都是人精，演什么像什么，她真以为那两句话唬住了李以乔。
　　“从你下车跟她提我也在，她就知道你在撒谎，你骗不了她。”宋亦泠慢悠悠看她一眼。
　　李以乔是什么人，宋亦泠最清楚不过了，那双眼像是侦破一切的猎鹰，犀利得很。
　　姜璃怔然：“啊？那她知道……”
　　后面的话姜璃咽回去，声音渐弱。
　　“怎么了？”
　　“不，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她都知道我在撒谎，宋总你在电话里跟我直接说就好了，你也不用绕路到东门等我，这天怪冷的。”
　　宋亦泠揉着眉心，慢慢说：“让她觉得你笨挺好的。”
　　这样，李以乔不会把矛头指在一个刚出茅庐的小姑娘身上，某些恩怨还是保持原来的状态，不会殃及无辜。
　　姜璃耳朵里只听到笨这个字，不像是骂，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时间呼吸放慢，脸色逼得潮红。
　　姜璃不往下接话，宋亦泠在滑手机给杨诗词发消息，气氛稍微安静了半分钟。
　　不知不觉车驶向高速。
　　“宋总，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饭吧，你是不是还没来过南城？我请你去吃南城特色菜，感谢你给我一个看本的机会。”
　　“我不吃了，送我回酒店吧。”
　　宋亦泠给杨诗词发过去消息，等回复途中滑回界面，点进闻锦的会话框。
　　“就在这附近，有一家私房菜，中午不吃饭哪能行，这样对身体不好，多少吃点。”
　　宋亦泠往侧面看，冬凌住的这一块被称作富人区，要是有藏着私房菜貌似也得提前预定。
　　姜璃继续说：“我打电话让我妈留个包间出来，我们随便吃点，我开车也饿了。”
　　宋亦泠答应了，吃顿饭的确耽误不了多久。
　　她松口，姜璃找地方下高速，电话也拨通了，姜璃妈妈的声音，南城方言细声细语又字字清晰，开口唤姜璃的不是小名，而是一声宝贝。
　　“妈妈，留个包间，要本帮菜，我中午请合作领导吃饭。”
　　领导这个词……
　　宋亦泠静静转过去看姜璃一眼。
　　“你合作谈成啦？”
　　姜璃看了宋亦泠一眼，笑说：“成啦。”
　　“哎哟，可不得了，真棒啊，妈妈马上准备，领导喝酒不啦？”
　　宋亦泠摇摇头。
　　姜璃传达：“不喝的，我在高速上，先不跟你说了。”
　　“好好，开车小心。”姜璃妈妈声音渐远，“把清雅轩那个包间腾出来……”
　　“姐，那个预订了。”
　　“你就打电话跟客人沟通说没有了，脑子怎么回事，都不晓得变……”
　　电话切断。
　　就几句话，宋亦泠大概是知道姜璃这个性格怎么养出来的了，姜璃这样的女孩，像一只鸟，自由随风，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她热烈、大方，不故作潇洒。
　　让人羡慕这样的青春。
　　“宋总，安排好了。”姜璃冲她笑，一只手顺势拉了一下收紧的袖口，腕表漏了出来。
　　这支表的价格都超过了宋亦泠购买本子的版权费了，宋亦泠扫了一眼，只觉得，或许春风偶尔就喜欢临时起意，去奔赴酣畅淋漓的夏季。
　　“嗯，麻烦了。”
　　“不用跟我客气，该我谢谢你才对。”姜璃在找下高速的出口，方向盘向右打。
　　下了高速，宋亦泠本想问她怎么想到在国内低迷的市场做版权经纪。
　　话还没出口，“砰”一声传来，身子惯性往前倾，车放缓速度，姜璃熟练地在安全位置停下车，心脏狂跳不止，还安慰宋亦泠。
　　“别怕啊，你别怕，我去看看，没事的。”她像是在安慰自己，手腕还在发抖，握紧了方向盘。
　　宋亦泠瞥一眼，语气清淡地说：“我去看看吧。”
　　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车爆胎了。
　　在南城的时间不长，宋亦泠没有顺利过，她偶尔都在想会不会是这几天不适合出门。
　　姜璃打电话叫拖车，位置太远两个人只能暂时等着，靠在满是稻谷的公路边，是秋，旷野稍显孤寂，从这里看，秋是残缺的。
　　后座的车门开着，车头垫着一张A4纸，宋亦泠靠在哪儿跟杨诗词说正事。
　　“找找看人，最好能凑一桌麻将，我晚上再约冬导试试。”宋亦泠松开语音键。
　　姜璃拿着糕点盒，往前递：“宋总，先垫垫，我妈妈在路上了，她开车过来接我们。”
　　宋亦泠没接，姜璃又递：“试试，不会胖的。”
　　宋亦泠不爱吃糕点，还是拿了一块绿豆糕，两个人坐在车头吹风。
　　姜璃问：“要打麻将吗？”
　　“你会？”
　　“我不会。”
　　宋亦泠把神色收回来。
　　姜璃又补充：“我妈妈会，不过她总是输，我没见她赢过，宋总，你跟李以乔之间是不是过节很深啊？我听说你们公司之间还有合作？要是她以后公报私仇怎么办？”
　　姜璃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全塞进嘴里。
　　“她不会。”
　　宋亦泠慢慢嚼着。
　　姜璃还想往下说，又听见宋亦泠补充。
　　“但我会，她要是让我不高兴，我会公报私仇。”宋亦泠看她一眼。
　　姜璃愣住了，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宋亦泠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不经历回去那一遭，她不会这么恨李以乔，那场火灾跟李以乔的关系，还没有清楚。
　　在姜璃惊怔的表情里，宋亦泠转过去，视线远眺，谁知姜璃起身直接绕她面前。
　　这看的宋亦泠不太自然，眉心微微皱。
　　姜璃没察觉，眼睛亮了一圈，慢慢说：“宋总，你……坏的……很坦荡。”
　　宋亦泠听笑了：“不该觉得不坦荡？”
　　“你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还不坦荡？”
　　宋亦泠继续笑，风轻轻吹着，发丝挑起在眉间的雾，冰凉的目光一寸寸加了光，那种疏离感越来越远，渐渐压透了她的心脏。
　　宋亦泠很好看，从她第一次见到时，就觉得很惊艳，这张为荧幕生的脸，后来藏在幕后，连她都觉得很可惜。
　　宋亦泠在旁边抽了一张纸给她，看盒子里剩下的糕点说：“擦擦，什么味的能好吃到流口水。”
　　姜璃抿着唇，连擦着唇。
　　宋亦泠：“我上车休息会儿。”
　　姜璃捏着纸团站在原地，心跳又一次加速了……
　　…
　　闻锦到南城，行李是助收的，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点日用品，一个不大的小型行李箱就搞定了。
　　上午她又专程去了乔迎老太太家里，老太太当着她的面给冬凌打了一通电话，那会儿冬凌刚晨练结束。
　　没有开免提，她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
　　乔老太的脸色始终保持着平静，只在后边背过她时，有几秒露了难堪，终归末尾恢复大笑，挂断电话跟她说，这次可有的难了，你去多劝劝你家那位。
　　这句话什么意思，闻锦没有听懂，乔老太也不解释，模棱两可。
　　“你和宋总一块儿去一趟就好，她平时除了玩破香，喜欢打打麻将，我教你，你们要是会玩，在麻将桌上跟她提，保准的。”
　　闻锦把这话记下了。
　　她麻将玩的不好，过年在家陪着舅妈打，手气一直是好的，每次起手都好牌，结尾让她打得稀巴烂。
　　韩钰定的是下午五点的航班，到南城基本就七八点样子。闻锦没有提前跟宋亦泠说，也让韩钰别说，忽然过去才叫惊喜。
　　下午两点半，在去机场的高速上。
　　韩钰送她去，路上闻锦在看平板里的麻将口诀，声音开的大，整个空间里都是电子女音加上麻将碰撞的爽脆声。
　　“小锦，人家都说麻将桌忌两口子一块儿打，你干脆就别打了，让宋总去。”
　　“我不打我也得给她看着。”闻锦摁截屏，把技巧公式截下来，“今天上午什么情况？她还没跟我说。”
　　“冬凌压根不接这话，这事情估计很棘手，我听杨诗词说，主要是之前冬凌最后留给宋亦泠的剧本，没有等到宋亦泠接，宋亦泠退圈了，这件事情冬凌还记着。”
　　闻锦摁下暂停键，看韩钰，脉搏跳动的频率升高，原来，这些事是一个圈，兜兜转转还是会碰撞上。
　　归根结底，她是起因。
　　…
　　闻锦上飞机前，一如既往给宋亦泠回了消息，会话框的内容看不出问题。
　　晚上，到南城。
　　闻锦依旧没有跟宋亦泠讲自己到南城的事情，不过宋亦泠回消息，宋亦泠说自己还在外边，有人请吃饭。
　　闻锦也没有多问。
　　直接打车去了宋亦泠订的酒店。
　　她戴着一顶渔夫帽，口罩拉得很高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这个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闻锦坐在角落里，也被人注意到了，不过包裹得严实，身份认不出来。
　　她就坐在那儿玩手机，打游戏，还是万年不变的植物大战僵尸，她永远也玩不腻的游戏。
　　玩累了，就靠着沙发打盹。
　　…
　　宋亦泠跟姜璃去吃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姜璃的妈妈好客，准备了一桌子菜。
　　还准备了一些特产给宋亦泠。
　　等吃完，姜璃车换好轮胎已经是这个点了，她本意是不让姜璃送，但姜璃的妈妈坚持，宋亦泠被驾着妥协了。
　　在大厅门口，姜璃手放在衣兜里，满眼都是高兴，说不出兴奋什么，但她今天的确是很高兴。
　　她抬起头跟宋亦泠说：“那宋总，我明天早上……”
　　宋亦泠刚看向她，一阵清透的声音打断了姜璃。
　　“宋亦泠。”
　　宋亦泠听到熟悉的声音，往后转，闻锦连行李箱都不管了，拿着包跑来，宋亦泠眼底溢出笑，又惊又喜，张开手臂，让闻锦直接扑进了她怀里，紧紧揽着闻锦的腰身。
　　闻锦巴不得像个小挂件一样挂上去。
　　两个人在酒店大堂黏着，路过的人瞥一眼就转了过去，姜璃的话彻底咽回去，眼眸躲开，低下头。
　　宋亦泠笑着问：“这是你昨晚跟我说的惊喜？”
　　闻锦抬起头看着她：“算不算？有没有吓到你？”
　　宋亦泠想了想说：“有，吓到我了，你哄哄我吧。”
　　闻锦勾着她的脖子，隔着口罩亲了上去，吻在宋亦泠左侧的面颊上，她的确太想宋亦泠了。
　　宋亦泠压着笑，在大庭广众下没有表现得很明显，淡定里夹着一丝欣喜，放低声音说：“回房间好好哄。”
　　旁边的姜璃转了过去。
　　这时候姜璃不太敢打破这种团聚场面，手里捏着的特产盒敲上膝盖算提醒了她。
　　她第一次将鼓起勇气这四个字用在身上，转过去启唇看闻锦，又把目光放宋亦泠身上，说：“那宋总，我就先走了，这特产你收着。”
　　闻锦此时才注意到了姜璃，宋亦泠给闻锦介绍说：“姜璃，公司合作的版权经纪。”
　　随后又给姜璃介绍：“这是……”
　　“我认识，闻锦老师。”姜璃含着笑打断，主动伸手，“闻锦老师您好。”
　　闻锦先把口罩往下拉，抿着笑跟她握手说：“你好。”
　　打过招呼以后，宋亦泠说：“姜璃，明天不用麻烦了，今天的事谢谢，回了京华，合同上有问题可以找我沟通。”
　　姜璃愣了一下，点头：“嗯好，那你们好好休息。”
　　闻锦接姜璃手里的盒子。
　　递交完了东西，两三步往后退着，然后才转身走，那步子走的很僵硬又极快。
　　宋亦泠帮闻锦拿着行李箱，见闻锦一直盯着姜璃的背影，问：“怎么了？走啊。”
　　闻锦这时候才回神，握着宋亦泠的手心，冲着她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两三个小时。”
　　“怪我回来晚了。”宋亦泠挺自责的，毕竟南城夜晚气温下降，闻锦穿的薄在大厅等，这会儿胳膊还是凉的。
　　两个人一回房间，才到玄关处，大门闭上，闻锦刚摘了口罩和帽子，腰身被揽住，后背抵在墙面，宋亦泠倾身吻上她。
　　她也垫脚缠上去，吻宋亦泠的唇珠，舌尖也不受控制地滑进去温吞着对方的呼吸。
　　干柴烈火顺势在房间里燃烧。
　　

第77章 续写闻小姐
　　一切顺成章的进行，体温也随着氛围上升，闻锦的外套掉在洗手间门口。
　　只剩下内里薄薄的打底衫，她穿着一条针织A字裙，裙摆右下侧还绣着一只白色小猫，此时随着她往洗手台一坐被遮住。
　　红晕染了脸颊，她反手撑着洗手台，不自觉地随着呼吸心口起伏，锁骨也染上了对方的味道。
　　冰冷沉寂的酒店有了温度，旁边的水龙头开着。
　　嘈杂里闻锦侧头吻着宋亦泠的耳廓。
　　“我好想你，宋亦泠。”闻锦声音很轻，仿佛说话的气息是从胸腔一点点推出来的。
　　“有多想？”
　　宋亦泠一只手扣着她的月要。
　　吻滑到面颊上，要碰不碰的挨着她的唇瓣，轻啄下又放开。
　　闻锦被吻得眼光迷离，滚烫的肌肤紧紧贴着宋亦泠，气息不稳也没回，从宋亦泠衣服边缘氵骨进，熟练地解着扣子。
　　说不出有多想，但她想要做。
　　想每一寸骨都在过程里变软，眷念那种发尾刺透皮肤的微痛感，喜欢那种呼吸抖动吞噬大脑的感觉。
　　宋亦泠没听到回答，笑了笑又问：“是哪儿想？”
　　水龙头关掉，湿润的凉意撇开布料，打转。
　　随着宋亦泠附身吻她，呼吸随着胸腔推进直冲大脑。
　　空气里有种似有似无的旖旎，温和的曲线增加频率波动，她像一直搁浅的小鱼，贪婪地吮吸着宋亦泠递来的呼吸。
　　亲吻脱离，她往后恢复靠坐的姿势，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微黄的灯光下，想要冲破束缚的湿热在血液里流淌。
　　闻锦起了一层密汗，咬着唇，手肘软得快撑不住了。
　　她唤宋亦泠的名字，宋亦泠也应她，应归应，事情还是做得认真，低低浅浅的吻开启一场旅行，在途中呼风唤雨，撕咬智，吮吸意识。
　　闻锦的呼吸快接不上了，手攥紧了宋亦泠的衣服。
　　长发扫着洗手台，发出沙沙的声音，节奏也越来越快，在夜色里弥漫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锦终于支持不住，暖流从山间直下。
　　她浑身力气尽失，一只手稳稳地拖住她，有了支撑点她呼出一口气。
　　宋亦泠让她靠在怀里，等着她慢慢休息好。
　　..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宋亦泠在沙发旁拿了一罐苏打水启开递给闻锦，闻锦头撑着扶手，双腿交叠在一起，此时正在看宋亦泠的手机。
　　“冬导的意思也没说不接，没有拒绝得很明显。”闻锦视线在手机屏幕上，单手接苏打水，仰头喝，水渍从唇角渗出来，一直滑到下巴，最后滴在沙发上。
　　她用手掌去接，起身。
　　宋亦泠注意到抽了一张纸，坐旁边帮她擦下巴，慢慢回答她的问题：“是没有很直接的拒绝，不过李以乔也找她了，不知道谈的怎么样。”
　　“李以乔跟她熟不熟？”
　　“熟不熟没什么，李氏集团的名字就是敲门砖。”
　　毕竟，李家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而李以乔亲自拜访，冬凌怎么也要见。
　　闻锦靠回去，继续刷着宋亦泠的手机，一分钟手机响很多次，全是工作消息。她在翻宋亦泠的朋友圈，有几个艺人都发了一样的朋友圈，看样子今晚有个明星趴。
　　刷着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放桌上，然后换回自己的，切到游戏界面。
　　画面刚弹出来，圈内好友发来消息，正是今天买热搜官宣的那位。
　　第一条是一张微博截图。
　　第二条是消息。
　　[亲爱的，还好我今天买热搜给你顶下去了，要不说宋总的公关厉害，不到半个小时处干净了，这小姑娘谁啊？怎么戴着你家亦泠的围巾？]
　　是的，这张微博截图正是宋亦泠跟姜璃在机场的照片。
　　腰上还系着宋亦泠的围巾。
　　闻锦看到这张照片时，第一眼稍有点怔然，不过第二秒视线绕开，到宋亦泠身上。
　　宋亦泠彼时正把电脑搁在腿上处工作，神态认真，她应该还不知道这条帖子。
　　闻锦平静下来，又一次放大照片看了看，手指慢慢打在屏幕上。
　　[我朋友，买的一样的围巾，撞款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
　　这条消息看着是关心，实际上是来八卦的，看来圈子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条帖子，杨诗词的动作再快，也避免不了之后被人再提及。
　　比如这张截图，可能已经传给很多人看过了。
　　闻锦回了个小鸭子的表情包，随后退出去找到韩钰的微信。
　　她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边给韩钰发消息，一边跟宋亦泠说话。
　　她说道：“冬导既然在问主演定的哪位，看样子是很在意的，不如先定下演员。”
　　这是个很好的办法。
　　“谁比较合适？”宋亦泠抬起眼，电脑屏幕光照得面中柔和。
　　谁合适一时间真想不到，最近倒是收了不少简历，其中都没有让她觉得跟藏册公主相符的演员。
　　闻锦发完消息跟她对视着。
　　藏册公主这个演员得生得美，美得勾人魂魄，要有能让人臣服惊艳的美，所以五官一定要抓人眼球，骨像轮廓清瘦立体，这种美既要在骨也要在皮。
　　娱乐圈是不缺美女的，但是要能找到合适又有演技的，就难了。
　　闻锦一直盯着宋亦泠看，她这时候想起来乔老太跟她说的那句话，让她劝劝宋亦泠。
　　这句话这时候她似乎懂了。
　　“宋亦泠。”闻锦的声音微微响。
　　“嗯？”宋亦泠眉头轻扬。
　　“你复出吧，这个本子就好像为你写的，我看过。”
　　她难得认真，锁上手机，双手放在膝上，跟宋亦泠提这话时，又想起没回来之前，在《仙渡》剧组，在《屠蛟》的现场，宋亦泠是个好演员。
　　她见证过宋亦泠的成名路，那些都不是偶然。
　　年少拿奖，那时候的宋亦泠站在舞台上稍有局促，连发言稿都没有准备，简单而真诚的发言。至此以后红毯压轴，每个现场因她沸腾。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头条，她参与的公益能引起广泛关注，她明明是标杆，是有影响力的演员，是同行的标杆，她的奖实至名归。
　　这才是宋亦泠啊。
　　闻锦心里酸酸的，垂眸看握着的手机。
　　冰凉的触感在手心贴着，一直蔓延到心脏。
　　良久，宋亦泠才浅笑回答她：“我的年纪不适合演藏册公主。”
　　闻锦没有着急回答，反倒是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在看宋亦泠，脸上是没有一点细纹的，宋亦泠这个年纪在圈子里不算是年纪大。
　　这不过是宋亦泠找的借口。
　　“宋亦泠，先别着急回答我，我们打个赌，冬导看中的演员是你。”
　　说实在的，其实宋亦泠根本没有想过要自己演这部戏，如果她出演，就意味着是复出，她拿过很多重要的奖项，现在的她来说，演戏好像已经不再是为了拿奖印证自己的能力了。
　　宋亦泠当即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一笑：“这赌注怎么看都是我输。”
　　手指往后将闻锦藏在脖颈内的头发带出来，发尾还带着余温。
　　“没关系，输了有奖励。”闻锦跟着笑。
　　“输了还有？”
　　“当然，冬导是过不去那个坎，要是你不适合演藏册公主，其实她也不会模棱两可的回答你。”
　　这么想是这个道，宋亦泠也有感觉。
　　毕竟当时冬凌跟她谈话时，先提出的是当年她没能演冬凌导的戏那事儿。
　　“明天在哪儿打麻将？”宋亦泠问。
　　“约好了，就在明朗会所。”
　　..
　　冬凌经常在那儿打麻将，也不是闻锦打电话给约的，而是乔老太主动跟冬凌说找了麻将搭子陪她玩，顺带吹嘘说都是些高手。
　　冬凌自然就同意了。
　　但现在麻烦的是，她们还差一个人。
　　昨晚上两个人没睡好，早晨七点半，南城起了大雾，气温忽然骤降。
　　宋亦泠给闻锦扣好毛衣，挂上口罩，拉着她出门。杨诗词安排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刚出电梯，闻锦问：“冬导说她那边还有个人，加我俩刚好够一桌，不过我们一块打，赢了冬导怕是也不高兴，我觉得还是找个人把我换下来，跟杨诗词说说？”
　　“约的是下午一点。”宋亦泠银色的腕表被毛衣遮住，伸手拉袖口，“现在十点半。”
　　找个小明星过来倒是好找，毕竟南城这么大，总有剧组在这儿拍戏，再不济找个南城的模特也能给补上，当作接个通告。
　　宋亦泠点开手机，滑屏幕：“我跟她说。”
　　一场娱乐麻将变成了生意，这事情就不太美妙了，宋亦泠的消息刚发出去。
　　闻锦问：“昨天那个小姑娘，姜璃，她会不会打麻将？”
　　“她妈妈会打。”
　　会话框顶部显是正在输入的字眼，还没等杨诗词回复，听到闻锦先说：“她能帮忙吗？”
　　两个人对视着。
　　…
　　麻烦别人这样的事情，其实两个人都没这种习惯，临时找人涉及到很多种情况。
　　现在情况不同，宋亦泠在跟姜璃说这件事时，姜璃就抢先回，下午一定把妈妈带过来。
　　姜璃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生意场互利互助合作发展，她跟宋亦泠算是熟了，从去年她找到宋亦泠。
　　那时候宋亦泠对她的自荐并不感兴趣，姜璃这人的性子脸皮厚，倔得很。还没加上宋亦泠的微信前，摸准了宋亦泠的行程，追到了横店。
　　当时宋亦泠在横店盯戏，冬天的横店很冷，晚上刮寒风，脸颊生疼，太阳穴都冻得扯着疼。她就蹲在剧组外边等。
　　在剧组外面，很多粉丝也等着明星下班，大家不是蹲着帮忙打榜，就是靠在角落里刷视频。
　　那天，姜璃没有等到宋亦泠。
　　宋亦泠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所以她又去了宋亦泠住的酒店楼下。
　　大概宋亦泠是为了避开粉丝，凌晨五点从酒店出发赶往机场，正好被彻夜蹲守的她遇上了。她给宋亦泠递交本子，想要一个机会。
　　多数人这样做感动的是自己，姜璃也一样，但不过，她是自由的，所谓自由，主宰自己，维持热爱，不觉得苦。
　　好在宋亦泠收下了她的本子。
　　宋亦泠也没想到会有人继续跟她追问后续，姜璃承认，她是有点难缠了，甚至让人讨厌，这些她都能感觉到，但没办法，她手上拿着这么多版权，需要去试机会，需要都被看到。
　　在加上宋亦泠微信那段时间。
　　她尝试用各种话题切入，但宋亦泠不回。
　　发微信要有技巧，不适合发太多条，更不适合天天发，只适合隔三岔五，随后就是线下偶遇，天晓得她为什么“追”宋亦泠认真到了这个地步。
　　那时候她觉得宋亦泠是漂亮的，那张脸是她从未见过的惊艳。
　　但“追”了一段时间，看多了感觉就淡化了。
　　直到……
　　昨天下午，她好像，才第一次看清宋亦泠。
　　如果不是再遇到宋亦泠，这些事，她快忘了。
　　车窗玻璃被敲响，往后转，姜母手掌挡在额前往里看，斜了斜脑袋，示意她开门。
　　坐进车里，先就抱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都。”
　　姜璃这才彻底收回思绪，启动车。
　　“妈妈，今天店里忙不忙？”
　　她声音乖巧，姜母对着她一笑，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蛋糕，巧克力小熊的，中间放了一颗小樱桃，表面撒着巧克力碎。
　　姜母像送惊喜一般展示给她：“看，我研究的新品，尝尝。”
　　“开车呢。”姜璃朝她抬了抬下巴，“安全带。”
　　“没关系，妈妈喂给你。”
　　安全带卡扣一响，蛋糕也递到了嘴边，勺子上舀了一大块，奶油倾斜似乎要掉下来，姜璃连忙含住，那种甜的发腻的味道跟她现在心情超级像。
　　“不好吃。”姜璃抿了下唇瓣残余的奶油。
　　“不好吃？哪儿不好吃？”
　　“太甜了。”
　　“你不是挺爱吃甜的吗？”姜母也尝了一口，也不是特别甜，甚至赶不上昨天糖醋排骨的甜度。
　　姜母把勺子放起来：“不好吃也得吃，装一装好不好？你装一装，我高兴。”
　　“我装那是假的啊，假的你也高兴。”
　　“那是。”
　　蛋糕被撞回盒子，往后转，放后排座，纸袋撞上后排的另一个袋子，倾斜倒在另一边，随着车往前走的速度，里边的围巾也滑出一个角。
　　“什么时候买的这条围巾？”姜母问，“别放车上啊，戴着，你晓得今天多冷不？”
　　“不是我的，是宋总的？”
　　“那怎么在你这儿？”
　　姜璃在后置镜瞄一眼，停顿了几秒开始说关于这条围巾的来历，她在讲，也是想知道怎么还回去比较好。
　　姜母听完了说：“那这还是给宋总添麻烦了，现在处了？”
　　“处了。”
　　“你都看到了帖子，肯定要跟人家说声谢谢，去买条新的给宋总，妈妈给钱，你用了这条肯定是不能将就这个还回去的。”
　　姜母说完又转向她：“我看打牌的位置在市中心，你就去附近IFS挑一条，下午就去买，好好挑，给人选礼物要用心点。人家都那么用心，你就看看她喜欢什么款式。”
　　姜璃嗯了一声，目视着前方。
　　今天的她话很少。
　　“对了，我记得她是结婚了？对方是不是那个，演过嘉兰传的那个，嘉兰。”姜母也看过宋亦泠演的电视剧，昨天第一眼其实没认出来，仔细看才发现，以前看过不少的电影都是宋亦泠演的。
　　尤其是很多年前大火的《仙渡》，那部电视剧姜母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姜璃听到结婚两个字，脑子里闪过的画面竟是昨晚在酒店大厅的场面。
　　姜母盯着姜璃的眼睛，没有得到回答，眉心轻微往里走，提醒：“璃璃？”
　　姜璃很自然地抽回神，回答说：“嘉兰是角色名，宋总夫人叫闻锦。我昨晚见到了，很漂亮。”
　　虽然就只看到了一眼，但漂亮是真的，跟宋亦泠很合适，站一起周围都黯淡了。
　　姜母没有着急说话，在看姜璃眼睛里神色变化，那像是一张白纸点了水墨，慢慢化开的浑浊。
　　“怎么了？妈。”
　　“你挑围巾的时候，记得买两条。”
　　姜璃手腕稍稍收紧，抿着唇呼吸往里收。
　　

第78章 续写闻小姐
　　宋亦泠和闻锦是最先到明朗会所的，刚吃过午餐姜璃和姜母就到了，姜母性子随和，不会因初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而尴尬。
　　坐下后，摸着滚烫的茶杯，抿一口笑着说：“我半个月没打过麻将了，别说，还真有瘾了。”
　　“姜璃说，您麻将打得很好。”宋亦泠看了一眼姜璃，微微笑着。
　　“璃璃跟我打倒没赢过，所以在她那儿，我是算打得好的。”
　　姜母笑，手里的杯子也缓缓往桌上放，抬起头看闻锦：“诶，闻锦老师。”
　　“不用客气，称呼小锦就行。”现在闻锦和宋亦泠的年龄，比姜母小个十来岁，就是叫姜母一声姜姐也说得过去。
　　辈分的事儿，没那么讲究。
　　“小锦，我之前可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了，后边都没怎么看到了。”姜母不知道情况，闻锦转到电影后就没怎么拍过电视剧。
　　加上近几年的本子都不太行，有的电视剧谈了上星也没有大爆的趋势，宋亦泠就把她定位在电影大荧幕上，自然就不接电视剧了。
　　闻锦笑着回：“这几年没怎么拍过电视剧了。”
　　“电影我也看的，那个《深处》很火的，我们店里员工团建活动的时候一块儿看的。你演的太好了，我们去的那个影院还有签名照抽奖来着。”
　　现在的闻锦在国内是一线顶流，哪怕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能叫得出几个她演过的角色。
　　闻锦笑了笑：“谢谢，要拍照吗？”
　　“合影？可以吗？”姜母眼眸稍微亮了，她开始认为不好，也没有提，闻锦主动提出来，她还需要看看姜璃的眼色决定。
　　“当然。”闻锦拿出手机，“难得聚在一起聊的这么投缘，拍照片纪念一下也好啊。”
　　点开手机，闻锦站前边举着手机，姜璃当时没过来。
　　闻锦招呼：“姜璃，你坐我旁边。”
　　姜璃有点不知所措，干干地点头，唇角划出一个笑，绕过宋亦泠坐闻锦旁边。
　　就这样一张照片形成了。
　　姜璃长相是清纯漂亮一类，眉眼没什么攻击性，脸和气质只有两个字形容——干净。
　　笑起来时有两颗小虎牙增加了明媚感，底子上跟姜母是很像的，都是像小鹿一般的小头骨。
　　闻锦拍完了以后把照片传给了姜母。
　　姜母还刻意询问能不能发朋友圈，得到了允许后笑得合不拢嘴。
　　宋亦泠和闻锦待客是有一套的，礼貌地应着，恭敬地道谢。
　　在路上姜璃已经说过了情况，姜母大概也懂了，不会做过问，今天打的不是麻将，是生意，输赢是其次，要缓和一下冬凌跟宋亦泠的关系。
　　而麻将桌上谈这个，得是自己人才行。
　　要是雇来的，还得准备个保密协议签一签。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
　　冬凌到了。
　　闻锦和宋亦泠站起来。
　　门口传来声音。
　　“她的麻将打得不熟，冬导，你可别欺负她。”
　　冬导笑：“哪里会。”
　　闻锦顺着声音绕去，冬凌正好侧着身子让路，李以乔微笑点头，眼神抛进来。
　　站在屋中的两个人神情有一秒是诧异的，互看一眼，随后很淡定继续看着门口的方向，李以乔并没有进屋，反倒是先给后边的让路。
　　她让的那一位并不是别人，而是唐惟。
　　李以乔说的打得不熟的，指的是唐惟……
　　与此同时，姜璃也看一眼宋亦泠。
　　“久等了亦泠，路上稍有点堵。”
　　“没关系冬导，还没到时间。”宋亦泠侧身，“坐。”
　　李以乔看着姜璃，笑了笑：“这事情还谈到麻将场上了，真巧。”
　　唐惟显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是眼如薄雾一般扫着众人，她清淡文雅规矩知性，站那儿像是印在古画上的美人，经岁月风蚀，孱弱冰冷。
　　“先坐。”李以乔拉开凳子，让唐惟先坐。
　　在场的人出了宋亦泠跟闻锦，都不知道李以乔和唐惟这一层关系。既然她们知道，那李以乔也就索性不装，该有的尊敬体面，在外边一样不会少给唐惟。
　　这人倒很奇怪，闻锦越来越看不懂。
　　李以乔到底是要唐惟，还是有一份不甘心在作祟。
　　她们的关系，怎么不清了？
　　“宋总，好久不见。”李以乔照常跟宋亦泠打招呼。
　　冬凌：“你们是认识的，我差点忘了。”
　　冬凌退圈后并不关心圈子里的事情，更何况李以乔和宋亦泠鲜少在大众视野里出现，基本在幕后，就更难让人引起注意了。
　　“还很熟。”宋亦泠补充。
　　“那是，合作这么多年。没想到我们在麻将桌上见，回了京华再玩几场？”
　　“好啊，你叫我。”
　　宋亦泠也会这一套，面上装的无事发生，温和地回应着李以乔每句话。
　　旁边的唐惟哪里感觉不出来她们之间不对，更觉得宋亦泠很奇怪，比如之前到工作室找她，说了一番有点奇怪的话。
　　没有寒暄几句，几个人就做到了麻将桌上。
　　李以乔站唐惟身后看，也不坐。
　　宋亦泠这边是自己上场，闻锦坐在旁边看。姜璃的妈妈是麻将的老手了，上座抓牌动作快得很，闻锦还没看清，牌已经好了。
　　说起来宋亦泠会麻将还是几年前的事情，当时跟时尚总监一块儿吃饭，圈子里很多人都喜欢跟宋亦泠玩儿，有的人好像带着这种磁场，不做什么不说什么，别人就是会被吸引。
　　饭后要拉着宋亦泠玩儿，组织了一场麻将，那时候宋亦泠哪里会打麻将，在麻将桌看了一场差不多就会了，过年又跟着闻锦舅妈打。
　　那就是闻锦看的第一场麻将。
　　后面的几年里，宋亦泠会了以后，过年舅妈就给拉着打，从初一打到初五上班。
　　宋亦泠倒不说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活动，每次打就是闻锦送钱，宋亦泠跟舅妈倒基本是没有输过。
　　打了两圈，都是姜母跟冬导在说话。
　　唐惟的性子太安静了，就在碰牌或者是胡的时候说话。
　　第三局，转到宋亦泠，宋亦泠稍微安静了一下，在思考。
　　闻锦看桌上的明牌，在宋亦泠耳边小声说：“打这个。”
　　“这个？”宋亦泠眉头轻扬，转过头看她，眼里藏着笑。
　　这会儿李以乔站在宋亦泠后边看牌，麻将桌要不然看一家的牌，要不然不说话。
　　其实整个过程李以乔都没有说过话，也不给唐惟看牌，像是很确定唐惟能行，打不过也没关系，她有钱输，冬凌高兴就行。
　　冬凌端起茶杯解渴：“没事，慢慢想，不着急。”
　　闻锦又说：“对，就这个。”
　　宋亦泠毫不犹豫地把牌推了出去。
　　“二筒。”
　　姜母和冬凌笑出了声，点两家胡。
　　姜母：“走了走了，可算是出来了。”
　　冬凌：“我也走了，就等这一张。”
　　李以乔抱着的双肘放下，眉心往里走。
　　宋亦泠就这样听闻锦话的把原本的好牌给拆了？
　　连唐惟看着桌上那张牌都略微诧异了，手扶着两边看了看闻锦。
　　闻锦眉梢红了，转过去看宋亦泠，宋亦泠还是很淡定：“打哪个？”
　　“你自己打。”
　　“好。”宋亦泠继续拆，这时候也只能继续拆。
　　唐惟胸中压着郁，往回收看自己的牌，摸了一张打出去，她在她们脸上看到了一种感觉，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带着细碎的光芒，从对话里闪耀出来。
　　李以乔从宋亦泠那儿移了一步看她的牌，视线落在牌面上忽然冷了几分，抬起眸子看刚刚宋亦泠打的那张二筒，心口跟着起伏了一瞬。
　　垂眼帘，背过去，抬手把窗户开了个小缝透气。
　　这一系列动作，唐惟不是没有注意到。
　　但她内心没有多大的震动。
　　即使那个让她走神一瞬的人站在她背后，也因为时间填满了失望而开始将内心那些波动给抚平。刚刚宋亦泠对闻锦那个动作。
　　李以乔也这么对过她。
　　那时候她觉得，李以乔在她面前实在好得无话可说。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不止是唐惟，还有姜璃，她和唐惟恰恰相反，心里边是酸酸的，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又没有一个正当由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很不体面。
　　喝完手里的这杯茶，她偷偷离开了。
　　打算去附近的IFS给宋亦泠挑围巾。
　　从房间里出来，她吸着冷气，脸蛋被凉丝丝的冷风吹散了颜色，手放进衣兜，衣角被掀起揣进兜里，抬首小口呼吸。
　　这一口呼吸好疼啊，是酸涩的。
　　对于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的人来说，那种一眼心动是无可代替，那种瞬间有感是提及名字都会觉得有意义。
　　“姜璃。”
　　姜璃心脏颤动一瞬间，转过头，闻锦从房间里出来。
　　外套的扣子开了一颗，锁骨受了冷风看着白皙透亮，站在风口，发丝轻轻飘着，闻锦把头发往后撩，点着手机说：“我把照片传给你。”
　　“好。”姜璃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跟着掏手机接收照片。
　　滴滴两声，照片进了姜璃的相册，她在看宋亦泠，闻锦很会拍，明星大概就是这样，怎么拍都是好看的，找不出瑕疵。
　　闻锦把手机揣回去，问：“这张照片我能发微博吗？”
　　姜璃连忙把目光收回来，锁上手机，抬起头看闻锦，对方脸上轻松温和，划出的笑有着荧幕前的感染力。
　　发微博这个词，让她喉咙紧了。
　　但她还是抿出一个笑回：“当然可以，闻锦老师。”
　　“好。”
　　她见闻锦有些局促，此刻脸上的笑容收了也不是，不收也不对。
　　声音干干地说：“闻锦老师，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嗯。”闻锦点点头，同时帮她将衣服角拿出来，“路上小心。”
　　姜璃冰凉的手腕此时更加僵硬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明星，但还是第一次见闻锦这样的，没什么架子。众所周知闻锦在荧幕前的人设一直都是骄矜直言快语一类。
　　本人却不像。
　　骨子里有温柔，言语里有教养，心里装着一块明镜，不笑时真的骄矜高冷，一开口又很是招人喜，这是她看到的闻锦。
　　..
　　挑围巾时，销售拿了当季新品过来。
　　姜璃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姜小姐，这季新品您看看，这条围巾是……”
　　姜璃正准备锁手机，看到闻锦已经把微博发出去了。她心思回到手机上，匆匆看一眼围巾。
　　微博配文：休假来南城，有人要在牌桌遇到老师了。
　　图片就是那张合照。
　　她怎么看不出来，闻锦一定是知道昨天的那条帖子了，所以才发这张合照出去，因为那条帖子很容易被媒体误解，而闻锦现在发的这条提前辟谣。
　　好聪明，在娱乐圈呆久了才会有提前公关的手段。
　　“姜小姐？”导购唤了唤她的名字。
　　姜璃抽回神，看盒子里那条围巾，大logo印花，整条围巾偏灰粉调，她又看另一条咖色的围巾，而旁边相继摆着米白色，还有姜黄色。
　　“您看看，如果是送人我建议您拿这两条，都是羊绒材质。”
　　两条颜色不同，都比较偏温柔的感觉，跟宋亦泠和闻锦平时戴的风格相似。
　　“就拿这两条吧。”姜璃站起来，吸气准备结账，顺道扫视了旁边，这边的柜台里是首饰类，有一对耳饰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银色流苏吊坠款，中间是国风镂空工艺。
　　导购这时候介绍说：“这是我们的新品，姜小姐您眼光真好，耳饰采用的传统失蜡法手工打磨，加银珠点缀……”
　　宋亦泠有一对差不多的款式，她见过。
　　“我要这个。”
　　“好呢，我给您包起来。”
　　…
　　这边麻将打到了四点，整体上都是冬导在赢钱，唐惟那边不输不赢，姜母让了好几手，把赢的又还回去了。
　　“亦泠，演员定的怎么样？”冬凌在这时候主动问了，“这个本我没看过，但这个角色肯定是不好演的。”
　　闻锦坐在宋亦泠旁边，看的有点累了，听到这句话，精神头又回来了。
　　宋亦泠笑说：“冬导不是昨天才问过，没有这么快定下。有演技的演员年龄上也是一个难题。”
　　“那倒是，不过现在年轻的演员演技稚嫩，演技稍微不错点的扮相不过关，两头都占可难呐，真要搬到荧幕上得是精品，毕竟关注这个IP的观众年龄阶层跨度大，又是历史纪实。”
　　冬凌手里的牌打出去，唐惟愣一下，随后拿过来胡了。
　　“这么快？”冬凌看她一眼，笑笑，继续拉回刚刚的话题上，“再不济你自己演。”
　　李以乔刚搬过椅子坐唐惟旁边，开口说：“冬导这个提议不错，宋总拿过那么多奖，演一部自己的项目，多好。要是宋总感兴趣，来我这儿试试？”
　　“你那个项目不错，很早的故事了，但到现在还没有拍出过类似的作品。”
　　冬凌明显对李以乔手里那个本感兴趣，其实很正常，唐惟那本书，圈子里感兴趣的人很多，现在好几个一线演员都开始让商务去谈角色了。
　　“项目不错也要冬导这样的导演来拍才完整，宋总那边演员一时半会都定不下来，这项目干脆搁一搁，慢慢找。”
　　李以乔这话挑的很明，冬凌心里也是有把秤，两个人都想要她导戏，都亲自跑一趟南城。
　　宋亦泠这边有乔欣打过招呼，李以乔那边又是李氏集团靠着，这局麻将打的为难了。
　　“碰，三万。”姜母笑着对冬凌说，“您再拆牌，我可真就胡您了。”
　　牌局的气氛又切回来，唐惟把姜母打出去的三万收了，侧身拿旁边的杯子喝茶。
　　杯口到了嘴边，李以乔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喝这个，杯子给我。”
　　唐惟顿了一下，抿了一下唇，听话的吧杯子给李以乔，喝起了矿泉水。
　　她脸色不太好，今天也很少说话，这是唐惟的性格。闻锦此时倒觉得，或许是因为经历过生死，所以她见到的唐惟才是那样温柔且自信勇敢的姑娘，才会有这么大变化。
　　但，唐惟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两年发生了什么？
　　闻锦看着唐惟出神了，第二秒收回眼，这件事跟她们没关系，不应该好奇，也不应该再有交集。
　　唐惟喝完了水看李以乔，也不说话，就安静地递了个眼神过去。
　　李以乔就懂了，打破安静说：“我来接。”
　　唐惟给李以乔让了位置，随后就站到了窗边透气，背影单薄，立在那儿，好像这股风能将她吹倒。
　　站了一小会儿后，她转过来附身拍了拍李以乔肩膀，小声说：“我药在车上。”
　　声音很小，还是被宋亦泠看到了，这句话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唐惟果然是生病了。
　　“我陪你下去。”李以乔同样小声回她。
　　唐惟唇瓣微启开，似乎有话想说又觉得不妥，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李以乔的声音。
　　“冬导，失陪一会儿，去车上拿点东西。”
　　“没事，去吧，我们这局结束了，也休息会儿。”冬凌说完这句话，胡牌了。
　　唐惟点了点头，手揣进呢子大衣，提步往门口去，而李以乔，走的唐惟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这局还剩下宋亦泠和姜母，摸到最后几张牌，宋亦泠让了一手，打过去让姜母胡了。
　　麻将声音转着，宋亦泠往后挪动了一下椅子，之前车祸导致的坐久了腰疼，她站起来，闻锦扶着她的手肘。
　　冬凌也站起来活动筋骨，手撑着腰叹一声：“不能久坐，不然每天早晨都白练了。小锦，我听说你受邀参加春晚，跟乔欣搭？”
　　“是。”闻锦手扶在宋亦泠后腰，帮她揉了揉，问，“是不是这儿疼？”
　　“不疼。”宋亦泠呼出一口气。
　　姜母抬起眼睛：“乔欣老太太不是演小品的吗？闻锦老师春晚是搭档小品啊？”
　　闻锦笑：“还是第一次演小品。”
　　“那有的学了。”冬凌补充。
　　闻锦又准备说话，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她手移开，侧身往外走，韩钰打来的，她一边走一边接听电话。
　　“怎么回事，群里找你老半天了，你都没回，赶紧会议开始了，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好，我看一眼。”闻锦匆匆挂断电话，取出蓝牙耳机，戴上，连接好，脚往安全通道的方向去，低头点进群聊。
　　手扶着耳机，调试音量。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能听到。”
　　群语音的会议开始了，人到齐也需要时间，会议定在五分钟以后，闻锦暂时关闭了麦克风，在会所走廊肯定是不安静的。
　　闻锦用肩膀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此时大爷正在清垃圾桶，嘈杂的声音劝退她，退出去，换地方。
　　摁下电梯走进去，从包里拿出口罩，挂上左耳，出电梯前戴好。
　　闻锦选择了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毕竟这是最近的地方，要了一杯热饮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落座，耳机里传来声音。
　　“我们现在开始，闻锦老师能听到吗？”
　　“能听到，开始吧。”
　　闻锦用手机开会多少不方便，她把会话框缩小给宋亦泠发了消息。
　　认真听着导演对这次的拍摄初步计划，便利店此刻是安静的，营业员端热饮过来时还小心抬起眼皮看了看她。
　　她没有，对视容易被认出来。
　　关于拍摄计划，其实就是剧本流程，只要是节目就会有剧本，真人访谈的对话也是一样的，拍摄也会有，哪些能拍，哪些不能都要提前说好。
　　那边的意思是想要宋亦泠在家的时候进行拍摄，加上一点生活互动，这点是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跟宋亦泠提过的，宋亦泠当时表示看闻锦的意思。
　　所以今天会议再次提出，闻锦说根据拍摄时间提前安排，但不可避免宋亦泠临时没有档期不能按照原计划进行。
　　导演组也同意了，沟通上大家都是随和的，没有意见分歧，闻锦有意义也及时修改方案，会议上有韩钰在，条条把关很是顺利。
　　这也让原来定下的半个小时，延到了40分钟还没结束，闻锦喝完最后一口热饮，起身去扔垃圾。
　　货架之外，电子门开，一声欢迎光临钻进她的耳廓，她估摸着时间快结束了，于是站在垃圾桶旁听完最后一条。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看过去，身影正好钻到了货架后面，与她的视线完美错开。
　　闻锦收回注意力，继续听。
　　半分钟后，收银台有人在结账，扫码的滴滴声，敲击键盘的声音，最后接上一道女声。
　　“有热水吗？”
　　“没有，有牛奶。”
　　闻锦眉心缓缓皱，往后转，唐惟不是跟李以乔在一起？怎么单独在这儿出现？
　　唐惟正好背对着她拧一瓶矿泉水，手心对准半张的唇，仰头，拿水咽下去。
　　一瓶水喝了一大口，微蹙的眉心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红色，唐惟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看，眸光转了转，轻微侧身。
　　两个人视线毫无防备地碰撞，电话那边正好提问：“闻锦老师，您觉得如果是采访私人问题会有不妥，我们就去掉这个环节，或者是您将采访问题筛一筛，重点是感情史部分。”
　　“没关系，我看过，都能回答。”闻锦声音淡淡的。
　　她情史干净，怎么问都没问题。
　　唐惟默默地把眼神退回去，正好在这时候像是看到了窗外，清淡的眼睛里忽然一怔。
　　闻锦也跟着望过去，她很明显地看到，不远处的有个人影，在她看过去时，快反应的躲了一下，只留下军绿色的衣角在墙体边缘。
　　往往第六感是不会出错的，闻锦觉得情况不对，加上唐惟刚刚怔然的表情，外边站着的那个人不对……
　　她喉头上下滑动，下意识把眼睛抽回来，手放进衣兜，折身去推门，一步跨出去。
　　便利店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还没落尾，闻锦的脚步刹住，又一次朝着那堵墙看。
　　这个位置看得更清楚一些了，那是个身着军绿色工装大衣的中年男人，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未修边幅的胡茬在外，那个人还在看便利店，根本没有注意她。
　　闻锦对那人的身份有个猜测，她不免有些害怕，假装继续接电话，毕竟在这里，没有任何恩怨牵扯。
　　脚踏出一步，心里有股感觉在作祟。
　　脑子里冒出的全是唐惟用命要挟李以乔帮她解约合同那一幕。心口缓缓动着，两秒以后，拿过手机摁下闭麦，重新搁回耳边，转身回便利店。
　　唐惟躲在货架后边，她径直走过去，握住唐惟的手腕，没有说一句话，在唐惟惊怔的目光里将人带出便利店。
　　“到了吗？我接到她了，马上回来。”闻锦放大了声音，隔着那中年男人两米的距离而过。
　　那时候，她比唐惟还要害怕。
　　

第79章 续写闻小姐
　　所幸那人并没有跟上来，她拉着唐惟直接往房间去。
　　门口有迎宾和保安，此刻心才松懈下来。
　　电话里会议接近尾声，闻锦挂断了电话，手自然地放开了唐惟，在屏幕上打字，群内清一色的回复导演幸苦的字眼，她跟着复制一条发过去。
　　唐惟顺着斜站的位置看她，视线擦过她的眼睫，温柔而淡定，而这些她全都注意到了。
　　回神，转过去，以同样的眼神看向唐惟。
　　当然，带着一点冰冷。
　　“你看着我做什么？”闻锦淡淡地垂下手腕，手机收回衣兜里。
　　她们在等电梯。
　　唐惟对她的冰冷视若不见，只想叹这是个厉害的演员，那个眼神里的冰冷就是昙花一现，那几分漠然与手腕上残留的余温一点也不搭边。
　　“谢谢。”唐惟颔首，礼貌点到。
　　“不用。”
　　闻锦不恨唐惟，也不讨厌唐惟，但她并不想认识唐惟，更不想多说一句话拉近这段陌生关系。所以她转过去，她也是矛盾的，个性像是一根软刺，碰一碰才知道没什么杀伤力。
　　唐惟往前慢慢靠近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认识他？”
　　闻锦眼眸轻转向唐惟，身子也不动，看了两秒，眼睛定回电梯门，才回：
　　“我不认识。”
　　说完这句话，那张脸的样子又浮进了脑海里。
　　跟报警查到的那个人好像。
　　除了老态，五官是一模一样，单眼皮三角眼，法令纹拖得脸型方正，如果认得不错，那个人是莫琛，唐惟母亲杀的受害者家属。
　　唐惟静静看着她，眼睫轻轻扑闪着：“你在说谎。”
　　闻锦被戳穿心往下沉，呼吸也重一拍，一脸淡漠转向她：“你想听什么？”
　　“是我哪里做错过什么吗？”
　　唐惟是想不明白，从宋亦泠找她说了些奇怪的，加上今天闻锦在麻将桌上的冷漠。
　　她看得很清楚，闻锦在发现了莫琛神情慌张，人明明已经踏出便利店了，但在门口还是返回来带走了她。
　　是帮她，但也不想她，目光里有冷漠。
　　她做错过什么？
　　唐惟想不明白，这一刻，她只在闻锦眼睛里看到细微的心疼。
　　闻锦的心疼皆来自于唐惟问的这句话，唐惟这姑娘有种魔力在身上，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温和得像一阵雾，来时轻飘飘，走时无声无息，永远都安静默然，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存在，但又处处能见到她的影子，她清淡的一句问话，能让人觉得错与对都不重要。
　　“算了，你不懂。”闻锦嗓音洒脱。
　　“我不懂，或许你可以给我讲讲，让我试着懂一点。”
　　闻锦捏紧了衣兜里的手机，眼眸流转着思忖，喉咙推出音，准备用懊恼的语气回唐惟，却见电梯门开了。
　　李以乔像是一道风，唰一下就出来，高跟鞋哒哒几声，注意到唐惟，刹住脚步，眉梢的担心降下去，启唇要说些什么，却看闻锦在旁边。
　　闻锦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睨着李以乔，冷漠地收回眼，踏进电梯里。
　　在电梯门即将要关上的时候，她听到李以乔问唐惟去了哪儿。
　　至于唐惟回的什么，她没有听见。
　　再次回到棋牌室时，宋亦泠跟冬凌在聊天，两个人的心情看着都很不错。姜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准备跟姜母离开。
　　牌局散了，耽误到这个点，也打不了两局就到饭点，索性就决定今天到这儿。
　　姜母邀请宋亦泠和冬凌到自家饭店用餐，不过冬凌说自己还有事情就不留了，宋亦泠说着急回京华，就不去了。
　　冬凌不让人送，先行一步走，临走到门口转头对宋亦泠说：“这个本子再找个编剧给改改，这个剧本结构不太抓人，改完之后你再找我吧。”
　　看这个形式，好像是冬凌答应了？
　　闻锦当时没有问。
　　“那，闻锦老师，宋总，我们也就先走了。”姜璃的眼睛没往宋亦泠那边看，反倒是一直在闻锦身上。
　　宋亦泠说：“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们。”
　　姜母笑笑：“不用客气，这场麻将打得的确是挺累的。”
　　让来让去，又得看赢谁，真的很累。
　　“姜璃，签合同上有问题直接找我，其余的你要是改编成品剧本可以直接联系杨诗词，她的联系方式我回头发给你。”
　　姜璃也就是在这时候才转过去看了宋亦泠一眼，时间很短，又仓惶移开鞠躬，郑重说：“谢谢宋总。”
　　“那我们先走了。”姜母颔首点头，走在姜璃前边。
　　都走后，棋牌室里就剩下闻锦和宋亦泠，空调温度调高，吹到冰冷的脖颈里暖呼呼的，闻锦掖着毛衣，还在看紧闭的大门。
　　“开会怎么说？”宋亦泠先关心她的事情。
　　闻锦敛眉，淡淡吸气：“流程初步确定下来，导演组重点的意思是想拍你，希望你在家的时候进行拍摄，你可以吗？”
　　“可以啊。”宋亦泠答应得很爽快，“要怎么拍我都配合。”
　　“万一要拍的是我们日常，我们在家搂搂抱抱的。”
　　是演戏就不很自然，要拍真的，就浑身僵硬。
　　宋亦泠朝她笑了笑：“那就拍啊，你怕？”
　　“我是不好意思。”闻锦跟宋亦泠在家没有界线，搂搂抱抱都算是收敛的状态了。
　　宋亦泠想了想说，笑说：“那看来，我得给你多接点这样的拍摄，有个情侣综艺，里边的游戏流程不是亲就是抱的，我待会儿跟杨诗词说给我俩接一个，等你习惯了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闻锦眉心紧紧蹙着，严肃：“宋亦泠。”
　　宋亦泠跟着笑出声：“别生气，过来坐，我给你倒水。”
　　茶台上的玻璃壶烧好热水，宋亦泠在杯子里放了个茶包，没有走一套泡茶流程，坐不了多久她们就准备回酒店收拾东西。
　　闻锦拉椅背，斜坐在凳子上，“你跟冬导聊什么了？冬导刚刚临走前那话的意思不对啊。”
　　宋亦泠在两个杯子来回倒茶，眼皮上撂，看她时唇角勾出一个温和的弧度。
　　“你猜。”
　　闻锦手托着下巴：“她答应你了？”
　　“她跟我说了一些话。”
　　宋亦泠注意力回到了手上的动作，刚刚冬凌那些话又再次像走马灯一般注入脑海里。
　　要说遗憾，其实宋亦泠觉得没有遗憾。生活也不一定是非得要做某件事才叫完整，但能做，那一定是欢喜的。
　　冬凌跟她敞开话说，是避着李以乔的，在圈子里混过的人，脑子里装着一块明镜，什么都是看得清的。
　　“你手上那剧，还真就得自己演，不管是从哪个方向来说，你演是最合适的，扮相演技都过关，本子也是你自己盯着完成的，角色的设定上你最清楚不过，揣摩内心也就越深。”冬凌语重心长，“做剧的要呈现好的作品，不光是搭戏班子，我拍了那么多戏，我都上场顶过角色，这是为什么？因为突发情况，事情都是在意料之外的，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当年的事情有个芥蒂，我觉得你可惜，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那个原因一定是比演戏重要，论长远来说，你现在重要的是这部戏，你能有个重要的原因放弃了这条路，那现在就拿起来，你不光是在做演员，你是为了做剧，才做回了演员。”
　　当时的宋亦泠没说话，眼眸深邃明亮，往下黯淡一瞬间，如一面平静的湖水，不见一点波澜。
　　半分钟后，宋亦泠抿着的唇松开，眼球里散开一层雾，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冬导，您看好这个角色，我也是，如果您来导，我在希望呈现好的作品时，没找到合适的演员我会选择自己上，但前提是真的找不到。”
　　“你是不想再演戏了？”
　　宋亦泠轻轻笑了下：“我以前总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在演戏这条路走一辈子人生才叫完整，后来又在想，我是不是要做更多好作品人生才叫完整，其实都不是，我判定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没办法提前知道我会不会一直做这一行，其实都不是，只要是我的选择我都想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并不执着于在演戏上，就像您说的，为了做剧，做回演员，不过话说回来，镜头总不能老是我们这些人占着，给新人后辈多一些机会。”
　　冬凌是因为她这句话眉稍的情绪有所转变，人生目标变了，可不可惜都不重要，只要是她走的路，那每一步都算数。
　　冬凌也对她笑了笑：“剧本再改改，找了编剧跟我商量。”
　　宋亦泠当即眼眸亮了，事情是这样谈妥了。
　　其实不难猜，冬凌接宋亦泠这个本子，其实并不是为了这个剧本，相比较，古装电影的市场并不是很好，李以乔那边的悬疑剧本更容易带起票房创造价值。
　　冬凌看上的一直是宋亦泠这个人。
　　闻锦心情既沉闷又欢喜，两头像是扶不平的天秤，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
　　或许做演员曾经一直是宋亦泠的热爱，但宋亦泠更珍惜当下的每一步路，遗憾会被抚平，也会被成熟填补。
　　在《仙渡》剧组、《屠蛟》剧组，宋亦泠的认真只是因为，那是她当下应该做的事情。
　　宋亦泠不纠结过去的东西，她的人生，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步都是她。
　　闻锦从不知道，原来这些年。
　　她们都成长成了不同的样子，原来，吵架说的那些后悔，是真的气话而已。
　　她每每看到宋亦泠，都会想起来那个晚上，她坐在冰冷的走道里，在ICU的门口一遍遍翻看宋亦泠的微博。
　　闻锦握住了宋亦泠的手心，手心里暖暖的，温软得好像一碰就会化掉。她小心捏着，郑重咬着字：“宋亦泠，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宋亦泠保持着原本的语调，把温热的茶水推到她面前。
　　等回答。
　　“总之，对不起。”
　　“好啦，你没有对不起我。”宋亦泠一脸轻松收了收，眉峰轻扬把话题岔开，“刚刚李以乔回来，看样子在外边听到了。”
　　“对了，我碰到唐惟了，还有那个嫌疑人。”闻锦彼时才想起来。
　　她戴着口罩不至于被认出来，但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总觉得跟唐惟那伙人沾边就不安全。
　　宋亦泠眼眸凝着：“我们先回京华。”
　　..
　　闻锦跟宋亦泠当天晚上就回京华市了，回去的第一件事宋亦泠就是让杨诗词给闻锦安排了一个保镖扮作助随时跟着。
　　宋亦泠这是在堤防李以乔，这件事得罪了李以乔，闻锦在便利店护着唐惟的事情，说不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但宋亦泠找人护着终归是放心一些。
　　就这样，闻锦在排练小品这段时间。
　　保镖全程接送，韩钰也停了别的工作，做起了执行经纪人天天跟在身侧。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一个月。
　　在宋亦泠找好的编剧重新改完了剧本的第二天。
　　乔迎在排练结束收工时，找到闻锦。
　　“小锦。”乔迎身侧带着那个要捧的学生，“最近排练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乔老师教会了我不少东西。”
　　跟着乔迎的团队排练小品，造好的包袱，每天笑就没听过，大家一开口都是笑梗喜剧人，哪怕正经的时候出口也是笑料。
　　这个团队氛围真的很轻松，也很快乐。
　　乔迎手里的简历递给她：“我听说《藏册公主传》这个剧组还在试镜演员，这孩子进圈一直唱民歌的，现在想走走演戏的路，生得浓眉大眼的，扛镜头，没想到这简历递交过去一直没个回复，我寻思不应该，选角制片一般是会给个准信，大概是递交过去的简历太多给盖住了，这不，麻烦你回去交给宋总给看一眼。”
　　闻锦眼睛转向乔迎身后，对方正对着她礼貌笑，搓着双手等答案。
　　果然，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有了答案。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这里的人就这样，乔迎老太太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运气看来只占了三成。
　　要说简历被盖过去了，不可能，现在《藏册公主传》选角是重点，连入圈的新人都可以递交简历，宋亦泠每天自己亲自看，怎么可能漏掉。
　　这是个借口而已，闻锦没拆穿。
　　她接过，手指划开唇角的发丝：“好，我会转交的，是想试哪个角色？”
　　“刚拍电影，这孩子哪有经验，有台词的历练历练。”
　　具体是哪一个，乔迎不说，闻锦听出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是，随便给了角色，有台词能露脸就行。毕竟这是个大制作，能露脸之后的简历就添光了。
　　“好。”
　　闻锦识趣，不多问，当着乔迎的面把简历装进了包里。
　　远处韩钰看得一清二楚，等乔迎带着人走远了，她才靠近闻锦，顺带给闻锦一个新的口罩，目光定在乔迎渐远的背影上。
　　“要个角色还整这么多弯弯绕绕。”
　　闻锦挂上口罩，说：“说到底那场麻将还得亏乔迎老师才能约上，吃人三斗米应该还，要的是个小角色就算了。”
　　“也是，还好是个小角色。”
　　要是个特邀什么的，还麻烦了。
　　韩钰拿过她的包，帮忙挎着，朝另一边斜了斜脑袋，示意她走了。
　　上车后，开车的司机换成了杨诗词找的保镖。
　　韩钰跟她坐后边，问：“这现在整的跟要被谋杀了似的，是抢个导演得罪了李以乔还是怎么？李以乔是在商界手腕硬，但总不至于乱来。”
　　跟李以乔处过事的，多少都是了解李以乔的。
　　不过，闻锦看来，她们了解的是表面。
　　“我这职业配个保镖不妥当？”闻锦徐徐地问。
　　“哪儿妥当？”
　　“你没看前段时间刚提白玉兰奖的那位被私生跟踪到家里了？”
　　这么说，韩钰知道原因了，配保镖，妥当的。
　　京华市迎来了大雪，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雾飘着寒气，闻锦掖着羊羔绒大衣，脱鞋盘腿坐在位置上，喝一口热茶，问：“宋亦泠还在开会？”
　　没回她消息，多半都是还在开会。
　　“应该是，今天冬凌来京华商量本子，目前的剧本还是没有达到满意状态，故事基调太压抑了，想要走喜剧形式又不太符合藏册公主的身份，把配角改动充满喜感，这段杀皇子的戏爆发力呈现的又不够，难。”
　　宋亦泠一直在为这个剧本而烦恼，当时剧本出来的时候，找历史学教授，参与考古的教授都看过，大家是专业的，但不懂剧本和观众市场，能提出来的意见也只是有没有偏离历史，亦或者剧情符不符合藏册公主这个人物。
　　闻锦说：“《春华》那个编剧到了吗？”
　　“今天也在，剧本的改动很难的，前提工作不准备好，后边项目很难开展。”
　　有时候，一个剧本需要好几年才能完成。
　　但真正开拍，又会因为剧组的各种原因在组内改动，现在影视界的编剧话语权不高，都是资方在说话，所以这也是好剧越来越少的原因。
　　韩钰说到这里，把头转向她那边，继续道：“李以乔那边还在争取冬导，毕竟这边戏拍不了，而她那边的剧本磨了这么多年已经完整。”
　　“那冬导怎么说？”闻锦问。
　　“冬导那话有意思，用宋总挡着枪，早不早把合同签了，其实看冬导的态度李以乔三番两次找到她，她是对那边本子感兴趣的，不过碍于自己应了宋总，加上郑女士那层关系，她人在宋总这儿。”
　　很正常，像冬凌这样的导演，喜欢好本子，李以乔手里的IP的确是不错，不论是题材、剧本、还是资金预算都让人心动。
　　闻锦觉得宋亦泠是能看出来的，宋亦泠能做的就是继续改动本子，直到两人都觉得不错。
　　李以乔磨了这么多年的戏，这么快开始着急拍，的确是让人想不明白。
　　…
　　之后的一周里，闻锦都没怎么看到宋亦泠，宋亦泠又回归到忙碌的状态里，为了这个剧本。
　　时间来到了元旦，名人访谈节目组的拍摄已经开始了，闻锦录制完了采访现场的视频，剩下补拍镜头就是家里的，还有一天的工作日常。
　　和剧组沟通以后，按照原来承诺的，能不能拍摄宋亦泠全看档期，宋亦泠最近因为剧本忙的焦头烂额，闻锦也没跟她提今天是拍摄的日子。
　　这个元旦节她们都很忙，也没有时间回家一起过节，闻锦却在排练厅收到了闻母送过来的饺子。
　　闻母不知道拍摄的事情，来的时候看到有摄像机还避了一下，是韩钰拉到一边解释了两句才放松下神情。
　　“我给亦泠也带了一份到公司，你舅妈送过去的，趁热吃，我先走了。”
　　闻母来看闻锦停留时间最短的一次，或许是碍于摄像机在觉得不方便，更怕的是说的不对被剪辑进去，给闻锦找麻烦。
　　闻锦心里都懂。
　　看着电梯门渐关上，闻母还在门口招手跟她说：“别在那儿站着，通风口，冷。”
　　闻锦心里酸酸的，手里握着的盒子还是滚烫的，暖着她的手心，这个温度跟宋亦泠受伤期间病房里汤碗的温度一模一样。
　　“妈妈喜欢探班吗？”摄像大哥问。
　　闻锦努力挤出一个笑：“她不喜欢拍照。”
　　“但是网上有一些粉丝偶遇妈妈拍的合照，妈妈每一次出门都穿得很好看，搭配的旗袍比较知性优雅，很上镜。”
　　“我妈以前穿的比较随意。”闻锦往化妆间走，时不时看一下镜头，很随和地跟摄像聊天，“我第一次演女主角那会儿，我妈开始在外注意穿着。”
　　她冲着镜头一笑：“她说怕被拍到给我丢脸。”
　　“看得出来，妈妈很爱你跟亦泠老师。”
　　“是的。”闻锦也大大方方地应，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她的情绪是乱的，所谓笑，这一刻，是装出来的。
　　“待会儿就不拍了吧，我要去一趟公司。”闻锦跟摄像说，摄像换了个角度又拍了闻锦吃东西，比了个手势，关了摄像机。
　　…
　　闻锦想去公司看看宋亦泠，在结束完这边小品排练以后，直接奔着公司去了。
　　闻锦舅妈这人有个毛病，只要是送吃的，她跟宋亦泠不在一个地方，那舅妈一定是抢着给宋亦泠送，让闻母去闻锦那头。
　　起初闻锦不知道什么原因，直到后边才听说，舅妈玩起了微博，因为分享了一张打麻将的照片，无意中拍到了宋亦泠，一夜之间涨了不少粉丝。
　　当然，都是宋亦泠的粉丝。宠粉人设总是爱满足粉丝的一切要求，宋亦泠到幕后，生活内容运营的少了，那些唯粉只能通过闻锦来知道宋亦泠近况。
　　现在多了舅妈这条路，就贴得更紧了些。
　　舅妈一见到宋亦泠，就要采访点最近粉丝问的问题，然后一一回复过去，有分寸的进行，涉及到不该说的也不会回答，这点舅妈还是懂的。
　　宋亦泠一直是个有耐心的人，边吃东西边回答，句句真实绝不说谎，遇到不能回答的，就扔给舅妈一个过字。
　　今天，宋亦泠忙，也就只有了一个送吃的流程，别的压根没提。
　　而再次见到姜璃也是在今天，签合同不顺利，跟采购经谈的不想，合同走到后边条款上出了问题。
　　底下知道是宋亦泠推的本，还是要听宋亦泠的意思，所以姜璃，来公司找宋亦泠了。
　　

第80章 续写闻小姐
　　“不好意思，刚刚在开会。”
　　宋亦泠踏进另一个会议厅，正好见姜璃端坐在左手第三个椅子上，下巴微抬起看她，目光接上她一秒慌乱，而后淡定躲开。
　　桌上放着三个袋子，宋亦泠扫一眼拉开椅子，手掌撑着桌，将合同正对自己。
　　“Lisa说你这边要修改版权期。”
　　姜璃：“嗯，我想要从二十年变更到十五年。”
　　“由呢？”宋亦泠语调很轻，看着新打印的合同，“我们影视版权的合同一般都是二十年起。”
　　“二十年太长了。”姜璃用了很简短的由回宋亦泠。
　　这个由其实并不能说服宋亦泠，要打破规则短短几个字怎么能解决。
　　宋亦泠盯着她看，眉间隐着薄薄的诧异之色，呼吸，直起身，食指点在合同上，轻声说：“可以。”
　　顿时，这道诧异转变到了姜璃脸上。
　　她忽地看向宋亦泠，眉心动动，又是一阵波涛翻涌在内心，努力克制住，问：“你不问问原因？”
　　宋亦泠闻言一笑：“不问，在我能接手范围内的小事情，赌的是人，不是事。”
　　姜璃愣愣地站起来，心里的想法一点点收拢，她望着宋亦泠，这段日子掐灭的那些火焰又能在一瞬间燃烧起来，炽热、滚烫在对方的每一个神态里包裹着她。
　　没恋爱过的人，对一眼心动总是充满着各种幻想。
　　她看着看着，眼角向下弯，亦平静地笑了下。
　　“好了，去找杨诗词吧，她带你签合同。”宋亦泠神情坦然，把合同收起来。
　　显然，姜璃脸上有了轻松，唇角弯起往后退，猛然鞠躬：“谢谢宋……”
　　“砰！”
　　额头撞在木椅凸起的小角，姜璃倒吸凉气，手捂着额头转过去，两眼直冒星光。
　　宋亦泠蹙着眉头，问：“你没事吧？”
　　“不疼，宋总，我头铁。”姜璃咬着牙关，手心里淌着眼泪，强忍着转向宋亦泠，为了最后一丝体面，拿起桌上的袋子匆匆离开，小跑到门口，脚步放缓又转向宋亦泠，重新鞠躬。
　　“谢谢宋总。”
　　声音洪亮活力四射，人一溜烟的功夫消失在会议室里。
　　宋亦泠眉间八风不动，转眸又看一眼姜璃刚刚撞上的椅背角。
　　实木椅又重又硬，头是挺铁的。
　　..
　　姜璃将三个袋子并拢跨在手腕上，纸袋一起一落摩擦着她的羽绒服，揉过的额角痛意减了些，她吸着凉气大步跟着杨诗词去签合同。
　　停在法务经办公室外，杨诗词转头：“在这儿等我。”
　　“是。”
　　她额角红着，玻璃上恰恰反射出她的影子，于是上前，转着眸子看自己的伤势。
　　就在这时候，她在玻璃上看到闻锦闯入视线，被几个人包围着从廊道走过，身影高挑出众，明星出场都是这种阵仗，主角也是。
　　她把目光收回来，同时才发现，手腕已经被细绳勒出一条红红的小印。
　　买来的围巾，还装在这个口袋里。
　　..
　　闻锦走边摘下口罩，问工作人员。
　　“宋总开完会了吗？”
　　“在会议室见客人。”工作人员接过口罩，帮她拎包，脚不曾越过她半分。
　　“冬导什么时候走的？”
　　“有半个小时了。”
　　闻锦解开大衣扣子，过转角准备往宋亦泠办公室去，听到后边有人唤她的名字，本能转头看过去。
　　姜璃站在工作人员后边，折身绕前边来。
　　“姜璃？”
　　同样的，闻锦第一眼也是注意的姜璃手里的袋子。
　　姜璃跟她隔着半步的距离，紧了紧心脏，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宋亦泠整个公司走廊上下全是挂着闻锦的海报，最显眼的立牌每个拐角处都有。
　　“闻锦老师。”姜璃谦逊有礼，把手里的袋子往前递。
　　“上次逛街见到两条围巾很好看，之前在飞机上我弄脏了裙子，宋老师给过我一条我用过了，所以我擅自做主买了新的，送给您和宋老师，对了，另外还有一副耳环我觉得很衬您，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闻锦偏头看，目光落向袋子，两个中袋一个小袋，一共三个，来自同一个品牌。
　　这份礼没有交到宋亦泠手里，而是给了她。
　　姜璃说着把小袋子里的首饰盒拿出来，打开给闻锦看。里边躺着的那对耳环很漂亮，上边镶着钻石，底部的流苏上也做了螺旋纹。
　　姜璃唯一的拘谨是在面对她的时候产生的，生分却不胆怯，闻锦当时想，这小姑娘藏着心事。
　　闻锦唇角勾出笑：“围巾我收下，耳环就不用了，姜璃，你戴上会很好看，宋总的这条，你自己给她吧。”
　　“闻锦老师，麻烦您带给宋总吧，谢谢。”姜璃把东西塞进她手里，鞠躬，“我先去忙了。”
　　闻锦眼神平静，也不去琢磨姜璃的心思，看手里的袋子，从容淡定。
　　..
　　她像姜璃这么大的时候，刚好遇见宋亦泠。
　　那时候在《仙渡》剧组，比较起来，姜璃的从容不迫是她没有的东西。
　　要喜欢上宋亦泠就像喝口水一样简单，不过当时的她始终都不知道宋亦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就像现在的姜璃，也不知道。
　　能看见的是表面的，要了解需要拿东西来换。
　　这样东西也不贵，就是青春而已。
　　所以，她们的青春都“栽”到了对方手里。在纸醉金迷里沉沦，她为她铺出一条红毯路登峰造极，满身荣耀，她为她消弭半生，逼着将人情世故披盖至身，周旋泥潭。
　　没人知道，闻锦遇见宋亦泠之前，原来是不爱喝酒的。
　　当围巾交到宋亦泠手里时，宋亦泠轻巧道：“什么时候的帖子？怎么没人跟我说？”
　　韩钰：“这件事不大，杨经兴许是太忙了，处了也就算了。”
　　的确是不大，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误会帖。
　　毕竟，狗仔最爱抓拍明星跟人单独在一起的场面。
　　“你也知道？”宋亦泠看闻锦。
　　“知道。”闻锦依旧是平静，“别人发给我看的，宋总，以后出门小心。”
　　见她这般，宋亦泠闻到一股味儿，抛给韩钰一个眼神。
　　韩钰识趣地退出办公室，把门给掩上。
　　“什么时候知道的？”宋亦泠到她面前，手撑着桌，发尾从肩后滑到胸前，这个动作像是环着她。
　　“一个月前。”
　　“住南城酒店那晚？”
　　“嗯。”
　　“所以你醋了一个月？”宋亦泠问。
　　闻锦唇瓣紧抿，眸色微提起：“要是拍几张照片我都得醋一会儿，是不是太无取闹了？”
　　“我就喜欢你无取闹的样子。”宋亦泠指尖微微点着她的鼻头，笑了笑搂着她，闻锦用的香水前调茶香清新淡雅，跟她发尾的味道融在一起时，是甜腻的。
　　“宋亦泠，在办公室，你有点分寸好不好。”
　　“我又没装监控，你怕什么。”宋亦泠正面对着她。
　　闻锦不是怕监控，是觉得有人闯进来瞧见，挺难为情的，她坐到椅子上，腰很自然的从手心滑出去，宋亦泠偏头看一眼桌，后腰靠上去。
　　“剧本怎么样了？”闻锦问正事。
　　“找了新的编剧，年后交稿。冬导那边也提了意见，我还想再找个编剧试试。”
　　“不要着急，再改改，总能改好。”闻锦只能这么安慰宋亦泠，“对了，最近保镖可以撤了，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要是不喜欢这样跟着，我让她们走暗处，不被你发现。总之我不太放心，还是跟着的好。”
　　“你觉得会是李以乔让他杀人吗？”
　　“以前或许我会回答你不是，但经历了这些，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宋亦泠目光往下低，她不了解李以乔了，李以乔走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闻锦没再往下说这件事，宋亦泠这时候问她：“访谈节目组打算什么到家拍摄？”
　　最近宋亦泠忙，和团队商量本子，又是出差，这几天到家，她基本都睡着了，一醒人又没了，只留了早餐在桌上，节目组其实也是有意把到家拍摄的部分往后推移。
　　“你别操心这个，先把剧本的事情搞定。”
　　今年的新年来得比较早，一月底就是除夕，闻锦一边排练一边配合名人访谈导演组拍摄。
　　正式到家拍摄这天，闻锦起了个大早，化妆师提早到家给她准备了素颜妆，家居服是某赞助商的亲戚自己的品牌，找了点关系让闻锦录制时穿上。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闻锦睁眼宋亦泠就不在，旁边被窝都是凉的。
　　节目组已经在车库准备设备核对剧本，上来会提前发消息。
　　闻锦坐在家里，先把宋亦泠留的早餐吃干净，她就按照往常休息的日子进行生活。
　　刚吃完起身，门响了，闻锦打开门，一阵寒风顺着灌进来，她面前一片寒意，宋亦泠半张脸藏着围巾下，抬起来，下巴都是红的。
　　“你怎么回来了？”闻锦侧身让路。
　　宋亦泠先探头往里看。
　　“没来。”闻锦提醒。
　　她直起身子进屋换鞋，松一口气。
　　“我开完会就赶回来了。”宋亦泠手还是凉的，摘了围巾挂衣架上，自然地走到桌边收拾碗筷，“节目组不是今天过来？都快九点了。”
　　闻锦靠在玄关柜上，心是有点暖暖的，要是宋亦泠记不得也没关系，她能解那种忙，也希望她可以在忙碌中解决了当下的事情。
　　宋亦泠把盘子放进洗碗机，闻锦也跟到厨房回答她的话：“在车库设备，听说麦克风坏了，需要换一个新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有节奏的响。
　　闻锦食指靠在唇边，示意宋亦泠注意言行，人到了。
　　..
　　闻锦家里有本相册，**厘米的厚度，里边大大小小一共一千多张照片，这些只是一部分有意义的照片，她刻意拿过来的。
　　准备展示给剧组看，度过这个煽情的环节。
　　宋亦泠在旁边说：“要不然你先去喝点水，我帮你擦一擦你再来。”
　　“不要，这很重的，我拎出来还得拎回去，你站旁边看。”闻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摄像机一直跟着走，停在阳台的小桌边。
　　宋亦泠真的就站在旁边看，双手环抱着。
　　摄像老师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这是我跟她这十年里的去过的地方，包括一些活动照还有探班的照片，我都给洗出来放在这儿存着的，给大家分享一下。”
　　闻锦打开第一页，视线下走，瞳孔瞬间微张，摄像机靠近之前猛地扣上。
　　宋亦泠在旁边看笑了。
　　这个镜头被导演组保留了下来，播出后弹幕都在猜相册的第一张照片到底是什么，闻锦为什么那么紧张，脸都红了。
　　不可言喻，宋亦泠的笑更是耐人寻味。
　　那到底是一张什么照片？
　　唐惟也在看名人访谈，不是看节目，是看闻锦，这个镜头把这场恋爱关系展现得淋漓尽至，不刻意，又很细微的动作。
　　她们好了解彼此，好爱对方。
　　这是唐惟的感觉。
　　唐惟锁上平板，蹲坐在椅子上，这个姿势能让她舒服一点，惬意一些，短暂的抛开束缚，让自己不那么“规矩”。
　　纵观她的前半生，得到的最多评价就是——她好乖啊。
　　老师这么说，长辈也这么讲。甚至恋爱以后，李以乔的朋友都用“乖”这个字来形容她。
　　唐惟不讨厌这个字，她要是不乖也不会坐在这儿了，她透着玻璃窗往外看，半张脸印着壁炉的光，新年下雪了，雪花毫不吝啬纷至沓来，玻璃窗染了一层薄雾，把景遮住了一些。
　　只能隐约见到在风里飘着的红灯笼，那是李以乔挂上去的，每一年的新年，这栋房子里四处都是年味。
　　唯独她的身上没有半点。
　　“在看什么？”
　　她闻声缓慢转过视线，一双手托着几粒药，连着水杯一块儿递给她，玻璃杯口飘着热气。
　　“宋亦泠是个什么样的人？”唐惟轻声问。
　　“先把药吃了。”
　　郑礼雪的声音一直温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逐渐生了温和出来。这和唐惟最早时见她的感觉不一样。
　　郑礼雪是骨像浓五官淡的长相，但偏偏喜欢穿浅色，长裙、西装、大衣、衬衫，唐惟见过很多种颜色，唯独不见最浅最纯的白色。
　　“你问哪方面？”
　　“性格。”
　　郑礼雪想了想：“她的性格很多人爱，也很多人恨，挺傲的一个人。”
　　“有多傲？”唐惟像是来了兴趣，目光紧紧盯着郑礼雪。
　　“这么说吧，任何人都左右不了她，不需要人扶，也能站得端正，怎么想起来问她？”
　　“随便问问，你很了解她。”
　　“久了就了解了。”郑礼雪平静地答。
　　“现在还联系吗？”
　　“很久没联系了。”
　　唐惟穿上鞋，问完将药放进嘴里含着，斟酌郑礼雪的话，这样的人是挺傲的，不过她怎么觉得，这股子傲因人而异，即兴发挥。
　　她仰头喝水，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药，眉心都紧紧拧在一起。
　　郑礼雪这时候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牛皮纸包着的加应子，剥开递给唐惟。
　　“吃颗糖，吃了就不苦了。”
　　唐惟看一眼：“我习惯了。”
　　话这么说，还是拿过塞进嘴里，慢慢咬着。
　　“习惯吃糖还是习惯了苦味？”郑礼雪靠坐在壁炉旁边的小桌上。
　　落地玻璃窗外飘着雪，她稍抬眼，视线意外撞进唐惟眼睛里，缱绻泛着薄雾的眼眸静得很，寡淡平静，隔着窗的这场雪，似乎沦为了背景。
　　唐惟对着她笑说：“都习惯了。”
　　这个回答郑礼雪找不出破绽，点点头揶揄问：“还吃吗？我还有。”
　　又掏出一颗剥开，身子前倾给她递，头发在附身时扑到面上，单侧手指把发丝挂耳后，眉心稍微低了低，最后抬起头看着她。
　　唐惟视线不曾移，静静的和郑礼雪对视，四平八稳的眉间窥探不出半点别样的情绪。
　　她也不伸手接，从郑礼雪的脖颈到领口，有一缕发丝被压在毛衣下，挡住锁骨上的一颗小痣。见她出神，郑礼雪眉心又往里走。
　　“你看我做什么？”
　　加应子在郑礼雪落下的话音里转移到了唐惟手里，张嘴含进嘴里，甜味窜上舌尖。
　　唐惟放轻了眼神转向窗外：“阿姨说你锁骨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郑礼雪慢慢笑了笑，均匀地呼吸：“所以呢？”
　　“她说很漂亮，所以我就看了。”唐惟皮肤白皙，眉稍里的孱弱也就是温柔，轻轻咬着嘴里的东西。
　　郑礼雪继续笑，笑容很浅，眉心低低的。
　　“那你觉得漂不漂亮？”
　　指尖把发丝勾过，锁骨的那颗小红痣露出更明显了。
　　唐惟转过头很淡的回了一句：“它像星星。”
　　郑礼雪噙着笑意不再问了。
　　唐惟找垃圾桶吐核，一只手掌心往前靠，抵着她下巴的位置。
　　“吐。”郑礼雪神情自然。
　　唐惟下意识看向她，手摸到郑礼雪后背，抽纸巾，掩嘴吐进纸巾包好，塞她手心。
　　“她今年还过来吗？”唐惟拢着披风，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视线还是在定在窗户外。
　　郑礼雪此刻那些轻松才收回去，淡淡地说：“不太清楚。”
　　回答的声音很轻，抛完纸巾，低头缓慢转动着食指的银戒。
　　每一年过年李以乔都在李家，她最早几年是跟着安澜，这两年安澜成家了，过年都要回去。加上她得了哮喘，李以乔就让郑礼雪过来。
　　郑礼雪是在她患上哮喘的时候，李以乔找来的私人医生，之前那个被换走了。怕她出现意外，加上她食欲不振，这人一出现就是好几年。
　　她也习惯了好几年。
　　也就是郑礼雪出现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以前郑礼雪是宋亦泠的私人医生，这中间还是夏韵介绍的，不过宋亦泠到现在也不知道，郑礼雪的病人是她。
　　过了一小会儿，郑礼雪跟她说。
　　“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唐惟和李以乔结婚这十几年，除夕夜李以乔每一年都会过来陪她过年，不过是在十二点以后，李家守岁结束，烟花结束，大家都睡了，三点的时候才到。
　　她熄灯了，李以乔就坐在客厅，一坐就是一夜。
　　唐惟没睡，在床上躺着想一夜。
　　隔着一堵墙，就是她们的新年。
　　唐惟又咳嗽了，咳得脸上通红，掩着鼻子眼泪都溢出来了。
　　郑礼雪抚着她的后背，把气雾剂连忙给她。
　　她一到冬天容易感冒，感冒了哮喘就加重。所以这几年衣柜里都是厚厚的羽绒服，她也变得很少出门。
　　像一只会冬眠的冷血动物。
　　“我不想见她。”唐惟艰难地说完话。
　　郑礼雪也不会继续这个话题。
　　“喝梨水吗？我煮给你。”郑礼雪想伸手把她掉落的头发勾回去，但在食指伸出时收了回去。
　　“不喝。”唐惟靠回去，小口喘着气，拿气雾剂吸着，心口起伏慢慢缓过来。
　　许久，她缓过来，眼角还是有泪。
　　“郑医生，你能不能再带我出去看看。”
　　郑礼雪不说话，手放进衣兜里，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胸口起伏，呼吸里疼啊，说不出来的滋味。
　　“还是别出去了，外边冷。”
　　“你怕李以乔？”唐惟声音又轻又淡，仿佛不是在问话。
　　郑礼雪看向她：“她有什么值得我怕？”
　　郑礼雪提到李以乔的名字，除了眼眸暗下一瞬，破坏了氛围，别的在她这儿都是平静无所谓。因为她也知道，唐惟跟李以乔的婚姻是怎么来的。
　　“我想跟去年一样，看烟花。”唐惟声音有点发颤。
　　郑礼雪沉默几秒，像是在思考，眼睛里的光散开了：“你感冒了，明年吧。”
　　唐惟也不再继续往下纠缠。
　　她此生看过两场烟花，一场是恋爱时，李以乔为她包下整个海岛，燃了一场烟花雨，整个天际刹那芳华，迷离、流滟，喧嚣却又让她痴迷。
　　第二场，却是去年，时隔好多年，烟花变了，人也变了。郑礼雪开车带她去的山庄，在雪地里看了一场魅惑与凄迷的风景。
　　那天回来得不算晚，刚过十二点。
　　回来以后就撞到了李以乔在客厅等她，而李以乔放在门口的那双鞋全是泥泞。
　　那天，李以乔什么也没说，安静得反常，见到她回来，就拿着包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以乔都没再出现过，郑礼雪也是一样的，来了一位新的医生。唐惟不习惯陌生人，她已经适应了郑礼雪这个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绷不住了，找到李以乔，在李以乔那儿“要”回了郑礼雪。
　　“你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郑礼雪问她。
　　“阿姨做的年夜饭什么都有。”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楼上。”郑礼雪敛眉低首，食指的戒指摘了下来，放进衣兜里。
　　“我想下棋。”
　　唐惟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了郑礼雪的动作，桌上的棋盘摆好了位，坐垫上还有褶皱没有抚平。
　　“你陪我下会儿棋吧。”唐惟的声音始终是清淡，人也往棋盘方向去。
　　郑礼雪看过去，吸气一脸轻松：“来吧。”
　　唐惟起身垂下眼帘，眉峰里透着薄凉，淡淡走过去，到棋盘前坐下，郑礼雪在椅子上多给她垫了个垫子，让她可以靠坐时舒服一点。
　　以前唐惟是不会下棋的，在跟李以乔谈恋爱的时候。
　　李以乔教她下国际象棋，带她见各种没见过的事物，她的阅历里，有一半都是李以乔带给她的，后来这些东西没成为束缚，反而让她痛苦。
　　那是一种忘不掉，抛不开的记忆。
　　时间正过了一点，除夕是冰冷的，唐惟几乎忘记过年应该做点什么了，她下棋心不在焉。
　　“宋亦泠和闻锦是知道我们结婚的事。”唐惟把棋往前移一步。
　　“李以乔已经问过我了。”郑礼雪轻轻抬着眼皮，“你也怀疑我？”
　　“不是你。”唐惟轻描淡写，“你不会，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也不怪宋亦泠拿这件事威胁，是李以乔做错了，她不该动闻锦。”
　　李以乔藏了她好多年，从老太太在世一直到去世，这十几年里哪会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大家都是捕风捉影，谁会真的笃定，李以乔会结婚？
　　李以乔是出名的不受感情羁绊的人，要猜测她们的关系，也只会挂上她是只藏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这样的标签，这李氏养出来的女儿只是爱玩罢了。
　　哪会真的绑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还是唐惟。
　　想到这里，保姆的声音传来，欣喜又洪亮。
　　这个消息，是今年最特别的消息，李以乔来了，在年夜饭前过来了。
　　唐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那一刻，似乎有点不太一样的跳动，不过很短暂，又恢复了原样。
　　棋下到一半，李以乔发丝和围巾上都沾了雪花，进屋化开，一层晶莹的水珠挂在发丝尾端。站在书房门口，也不着急进来。
　　郑礼雪拿过自己的包，看了一眼李以乔后说：“那我先走了。”
　　唐惟还在桌面前坐着，也不起身，岿然不动看着这盘棋，这局不好解。
　　“你怎么来了？”唐惟的音调淡淡的，注意力还在棋盘上。
　　李以乔走近，看一眼棋盘，停顿片刻拿出一个长方形礼盒，也没打开，放桌角往前推：“新年快乐。”
　　“我不常戴首饰，你不用每个节日都给我送礼物。”唐惟余光扫到的。
　　“收下吧，等你想戴的时候，有选择。”李以乔慢慢呼吸着，站在她旁边，衣服上还是未曾消散的寒气。
　　她转过头看李以乔，站起来，平静的视线掠过去，人也绕开走向沙发。
　　她有点冷。
　　毛衣掖紧了，坐在沙发上，也不问，也不，不问李以乔为什么这么早过来，这些事情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暖气吹着额前的发丝，她整个人静得像是一团雾，又轻又浊。
　　这时候李以乔不在，李老师应该很生气吧。
　　李以乔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看着唐惟眼睛发酸，鼻尖的淡红久久不散，喉咙紧得很，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看烟花吗？我带你出去。”李以乔呼吸发颤，手放进衣兜里，脚踩着靴往前走。
　　“我有点累。”
　　李以乔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眸低了一下，抿着唇，胸腔仿佛满是酸水翻腾，一直冲到喉咙的位置，刺痛，又难受。
　　隔了许久，她把眼帘抬起来。
　　“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李以乔鲜少这样的语调，有哄人的态度，甚至说有点卑微。
　　但这些东西在唐惟看来，是假的。
　　自打上次南城跟冬凌打麻将，唐惟就不跟她说话了，微信上也不给个回应，不管她问什么，说什么，没有一个回答，比以前还要冰冷。
　　“要是你觉得我的态度是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说明你还没有习惯我们的关系。”
　　唐惟没有把上次在车库吵架的事情放在心上，因为不管怎么吵，都改变不了往后余生。
　　李以乔不说话，眼周红了一圈。
　　是因为了解，她才知道这本书对于唐惟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唐惟才会追到南城找她，想见见冬凌，争取一下。
　　但……在牌桌上，唐惟让宋亦泠的牌。
　　李以乔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所以在车库她质问了唐惟，就这样吵架了。
　　唐惟说话挺难听的，她也很难受，那些陈年旧事又被抛出来，她不敢跟唐惟大声说话，也不敢刺激，唐惟有哮喘，又感冒了。
　　所以她能选择的是避开，不出现在唐惟面前。上楼的时候，李以乔知道冬凌选择了宋亦泠。
　　而安澜背个身的功夫，唐惟不见了。
　　李以乔那一刻心是慌的，双腿都是麻木的。
　　找到以后，唐惟也不跟她说话，就这样持续到了今天，这段关系，好像没有关系。
　　压抑了很多年，她没办法习惯。
　　“还能是别的导演吗？”唐惟问。
　　“她最合适。”李以乔耐心的跟她说，“我会再争取，她对这个剧本很感兴趣，你不用多想。”
　　关于拍摄要哪个导演，李以乔思考了大半年，参考很多作品，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导演不少，但冬凌这样的很少。
　　她总是能把一部剧拍出不一样，能找到精髓，关于热爱和利益，是不冲突的，但极少有人能两样都得到。
　　唐惟不懂，但李以乔做这行的是懂的。
　　良久，她放轻语气，像是在商量：“那你让我试试。”
　　“你想怎么试？”李以乔手腕搭膝上，抬起眼皮，一缕头发随着唐惟起身的动作往面颊上移，清清冷冷的眉稍顿时有了点红，她食指抬起来，很想伸手把这缕头发挂到耳后。
　　“我想见宋亦泠。”
　　唐惟声音有点恳求了，她不确定李以乔会不会答应，只是在此刻李以乔手指停顿下来了。
　　收回，站起来，那一丝头发最终是未归回原位，李以乔眼神渐渐冷下去。
　　“任何事情我都能答应你，这件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跟她用任何条件去置换一个导演，也不会让你去。”
　　李以乔知道唐惟想的什么，其实冬凌那儿看的是宋亦泠的面子，要是宋亦泠松口延迟项目启动时间，冬凌完全会接下这个剧本。
　　但是，李以乔不会低头，也不允许唐惟低头，没到最后，看不出输赢。
　　..
　　新年是很特别的，同样是正午一点的样子。
　　广播电视总台演播厅外，宋亦泠停好车，这一天外边聚集了很多观众和媒体拍摄。
　　春晚是不对外售出门票的，因为闻锦演出，家属有邀请到现场观看，对于她们一家来说，今年也是很特别的一年。
　　宋亦泠把闻母和舅妈等亲戚送到附近饭店吃饭，自己先去了后台找闻锦。
　　媒体在后台进行一些采访，像小彩蛋一样会在新闻联播时放出来。今天的后台很是紧张，一些初登春晚的艺术团还在廊道上排练。
　　她提着饭盒去的，身后跟着三个助，双手都提满了袋子。
　　门口全是摄像媒体，见到宋亦泠对着她咔咔一顿拍，一些不认识的演员都看着她，小声议论着。
　　撞见一位主持跟她打招呼：“亦泠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亦泠礼貌地笑，探头往屋子里看过去，闻锦披着一件花棉袄在化妆，手拿着台词本跟乔迎对台词。
　　一切很顺利，没有突发状况发生。
　　有媒体看到宋亦泠到了，连忙跟上去，在宋亦泠后边跟着拍。
　　最先注意到宋亦泠的还是韩钰，手肘碰了碰闻锦，闻锦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宋亦泠。起身满眼都是笑，转过去伸手要抱宋亦泠。
　　却在发现摄像机以后立马收回去。
　　这小动作被摄像拍的一清二楚。
　　宋亦泠踏进屋，乔迎抬起头跟她打招呼，旁边的几个演员站起来，化妆师和工作人员还有助站了一屋，这间屋子不大，此时闷热得很。
　　“亦泠老师，好久不见，新年快乐。”打招呼的这位化妆师以前给她化过妆，宋亦泠看着面熟一眼就想起来了。
　　宋亦泠点点头颔首给乔迎打招呼：“乔迎老师新年快乐，一直没有时间来拜访您。”
　　“新年快乐，过来坐。”乔迎旁边的演员起身，把凳子让给宋亦泠。
　　宋亦泠没坐，先跟助说：“把蛋糕分下去吧。”
　　“宋老师请吃蛋糕啊，谢谢宋老师。”打招呼的那位化妆师先起头道谢。
　　这时候也是午餐时间，很多工作人员和演员都没有时间吃饭，宋亦泠来的时候也是想到了这个点。但乔迎不吃这个，上年纪了控糖，宋亦泠也知道，所以提前准备了水果，自己交到了乔迎手里。
　　寒暄了两句以后，乔迎就跟化好妆的演员出去吃饭了。
　　这时候的化妆间留下来的都是工作人员，检查服装道具。
　　“你怎么来了？”闻锦椅子转向她，两边的麻花辫上喷了很多发胶，隔着半步的距离都能闻到。
　　宋亦泠说：“给你送午餐。”
　　“紧不紧张？”宋亦泠问。
　　闻锦拿了一块橙子放进嘴里，一直点头：“紧张，妈妈呢？”
　　“在附近的酒店吃饭。”
　　闻母的意思是先随便吃两口垫一下，等闻锦今晚演出结束再全家一起吃团圆饭，所以直接在演播厅外的饭店订了一桌年夜饭。
　　前两年宋亦泠过年都在出差，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过年了。
　　“那你吃饭了吗？”
　　“还不饿。”宋亦泠把食盒依次打开，给闻锦筷子。
　　韩钰看明白了，抬抬下巴笑着说：“宋总这哪是不饿，是想着小锦没吃着急送饭吧。”
　　宋亦泠是这种人，闻锦也知道，宋亦泠一般可以不吃晚餐，但中午这一顿是必须要吃的。
　　她手里刚拿的橙子喂给宋亦泠：“宋亦泠，这事我们得谈谈。”
　　宋亦泠含着橙子慢慢吃，低头开甜品盒，云淡风轻回她：
　　“除了恋爱，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摄像老师互相看，韩钰压着笑，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开始起哄，有默契地“噢”，拖长尾音。搞得闻锦不好意思了，低低嚷一句。
　　“你注意言辞。”
　　宋亦泠充耳不闻，手拿了一块饼干，塞闻锦嘴里：“舅妈烤的。”
　　闻锦舌头上一股糊味，咬了角，眉心皱着：“她知不知道很难吃？”
　　这问到宋亦泠了，她想了想，然后回：“她好像不知道。”
　　“你没跟她说？”
　　宋亦泠专心盯着她，怎么说？能说吗？这是她舅妈。
　　闻锦懂了，收回眼，把那三分之二放回盒子里：“你这是在纵容她害人性命，你不是好人。”
　　宋亦泠忽地就笑了，眼眸亮亮地盯着闻锦看，眼里还有些无奈，闻锦恰好一抬头就看到了宋亦泠的笑，眼波温柔，轻轻在面颊上漾开。
　　她猝然把眼睛收回来，低头叉了一块苹果放嘴里：“你就笑吧。”
　　宋亦泠附身偏头看她，饶有兴致继续问：
　　“糖分够不够？”
　　“很甜。”
　　“我问刚刚的笑。”宋亦泠放轻了声音。
　　闻锦咀嚼的动作一下就慢了，这声音只有她能听到，呼吸放平耳廓红了，她低着头，也跟着压住笑，抬头看宋亦泠两三秒，抿紧唇看别处，暗自欣喜。
　　..
　　宋亦泠探班春晚后台见闻锦的事情，大年初一上热搜。
　　不过很快又被春晚的特别节目给压了下来，但那段视频在短视频平台被疯狂剪辑转载。
　　而之前车祸的事情也已经开始进一步被解成了宿命爱情，营销号还有个力量，进行事件洗脑，一大波新的CP粉在过年期间涌入了超话。
　　这些闻锦和宋亦泠都没想到。
　　不过应该是名人访谈节目组也推波了一下，让之前采访闻锦那一期又创高了收视率。
　　..
　　屏幕往下滚动，评论区都是清一色的磕CP，她们在大众眼里很合适，很相配。
　　姜璃轻轻咬着筷子前端，视线定在屏幕上。
　　姜母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猛地锁上了屏幕，把头给抬起来呼吸膈在胸腔里。
　　“怎么回事？你发什么呆？”姜母手敲着桌，“吃饭最好不要看手机呀，对消化不好的，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桌上的菜都没动。”
　　姜璃把手机放椅子后：“没有，我吃饱了。”
　　姜母看一眼碗里，剩了半碗，无奈说：“妈妈把饭给你留着，想吃的时候再告诉我。”
　　桌上十道菜剩了很多，过年的饭桌都是一个形式，能不能吃得完是另一回事，讲究这种氛围，姜璃下桌到客厅。
　　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小姨打来的，她窝在沙发上接听。
　　画面闪过一道红影，而后又停稳，一件正红色羊绒大衣填满整个视频。
　　“璃璃，没长身高吧？”小姨出现在屏幕的角落，“我买了两件，咱两一人一件，喜不喜欢？”
　　姜璃还没回答，视频又开始晃动。
　　“还有这两个包，下季新品，国外已经有明星背上了，穿这件红的，搭这个包，谈合作，谈一个成一个。”
　　姜璃的小姨每年都会送很多新年礼物。
　　“谢谢小姨。”
　　“小姨今年不回京华，东西应该提前邮给你的，那段时间又出差，实在抱歉啊宝贝。”小姨哄着她，“等下个月小姨回来带你玩。”
　　话没说两句，电话就挂断了。
　　姜璃还保持着姿势不动，姜母切了一盘水果拿过来。
　　她忽然就问：“妈妈，你觉得我胖不胖？”
　　姜母咬一口苹果，也没看她：“不胖啊，怎么你要减肥啊？你要是觉得胖就减，但妈妈不建议你走亚健康的路。”
　　“瘦了好看呀。”
　　姜璃属于正常体重，很匀称那一类，身上挂着肉，但比不得明星的身姿。
　　姜母转过头打量一番：“嗯…….可以试试，现在也很漂亮，但你觉得更瘦一点好看可以试试，试试才知道好不好看，不过健康减肥方式，需要我帮忙吗？”
　　“要。”
　　..
　　姜璃在过完年后瘦了六斤，她162的个子现在不到85，看着是比之前脸小了点。
　　好友见到她时惊讶问：“你怎么想起来减肥的？”
　　手里的咖啡也不喝了，杯子推到一边，伸手捏她的脸。
　　“变化大不大？”
　　“大。”好友看得一愣一愣的，拿起勺吃蛋糕，问，“怎么减的？”
　　“少吃。”
　　姜璃扔了两个字，对方那口蛋糕还没送进嘴里，放下餐具，咽了咽口水。
　　两句寒暄后说正事。
　　姜璃问：“找到编剧老师了吗？”
　　“找了，但不过给我的剧本初步想法我觉得不太行，改编的太过老套了，这样的本子花了钱没人买账的，宋亦泠是说要看剧本对吧？”
　　“是。”姜璃听到宋亦泠的名字心里酸涩涩的。
　　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她知道。
　　“按照她的要求，那这样的本子肯定不行啊，好点的编剧价格高着呢，咱们这样搞亏死了，宋亦泠这是空手套白狼，主打一个自己不亏啊。”
　　“别这样说，如果剧本不错版权费的起步标准会变高，她说了，这几个本都是不错的，我想要是能改好，她是会一起要的。”
　　“她拍的完吗。”
　　问到了关键点上，宋亦泠不会每一部都亲自盯，但她准备的都是顶配，不会浪费，也不存在快到期随便搭建剧组清库存的情况。
　　“对了，李以乔那个本，我听说很多演员都在争取角色，本子是哪个编剧改的？”
　　“那咱们请不起，编剧团队都是有名的人物，而且主要编剧是原作者，剧本最难的开头就是她写的，后面的分工交给其他人，再由她统一修改，宋亦泠那个本子，《藏册公主传》不就是卡在开头，万事开头难，开头那部分戏写不好，后边的也不好接，我听说编剧都换好几个了。”
　　姜璃也听说《藏册公主传》的剧本还没出来，毕竟这是原创剧本，也更难一些，原有的故事基底太平，要让观众提起兴趣，其中不乏还要虚构一些，考验编剧的脑洞了。
　　“我们再找找看，在入夏前出两个剧本。”
　　“行。”
　　…
　　四月初，耗时许久的剧本出来第四个版本。不过这一版，整个团队还是觉得欠缺了什么。
　　冬凌这时候向宋亦泠提出了延迟拍摄的意思。
　　

第81章 续写闻小姐
　　剧本没有出来之前，延迟拍摄成了必要的。
　　原定的六月敲定九月开机，目前怕是不能照常进行了。
　　宋亦泠当然能解冬凌的意思，在这个剧本上大家每一个人都在出力，而现在搞定剧本成了最难的事情。
　　而今年闻锦的工作中有话剧表演。
　　联系到傅田的时候，傅田有点诧异。
　　毕竟话剧不挣钱，像闻锦目前这样咖位的演员都不接话剧了。
　　话剧的计划定在了下半年，上半年是广告拍摄，还有之前压着的电影到了上映时间，要举办开播发布会，闻锦得参加。
　　闻锦上部电影《深处》得奖后，巩固了在圈子里的地位，她几年前就开始稳居一线，这时候公司团队的意思是转拍文艺片，把奖拿个遍。
　　其实她不缺资源的，也会有名导专为她定制剧本。
　　不过她缺给傅田的一个承诺。
　　韩钰劝她：“这戏不错的，你再考虑考虑？一个电影拍摄也就三个月，我看过了和你的话剧时间错开的，傅田的下个剧目冲着拿奖去的，所以排练时间很长的，保不齐一直排到明年。”
　　“跟时间没关系。”闻锦正在化妆，从镜子里看韩钰，“我对这个本不感兴趣。”
　　“这本哪儿不好了？搭章璋，她这几年一直在文艺片打转，刚从柏林走了红毯回来。”
　　柏林国际电影节每年二月底到三月初举行，入围三大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影片，主角都会自动获得影后的提名。
　　“她演什么？”
　　“你演她姐姐。”
　　闻锦脸抽了一下，章璋大她十几岁。章璋在娱乐圈混的时候，闻锦还在校门口买橡皮泥玩的年纪，那时候她还看过章璋演的青春校园电影《十七岁》。
　　韩钰：“你的角色是主演，要不然你再看一遍本子？你们好像还没有合作过？”
　　娱乐圈一线位置的演员就那么十几个，商业大片都是这些人反复组合来拍，她们是没有正儿八经的合作过，不过合作也是早晚的事儿。
　　最终，闻锦还是没有接这个本，这样的文艺片不能让她觉得触动。
　　她反倒在想宋亦泠那边为了本子的事情正在烦，打磨不出好的本子，也总不能给人压力硬改本。
　　“原定的开机计划延迟了多久？”闻锦问道。
　　“暂时还没有定下具体时间。”韩钰又说，“今年难，夏韵那边也把手上的事儿给停了。”
　　“她做什么？”
　　“亲自改本。”
　　“能行？”
　　“不清楚。”
　　夏韵最早也干过编剧，自己发家做制片起步也是自己写的本，拉投资都是一杯杯白酒喝出来的，在东京电影节入围拿了个最佳编剧奖。
　　听简历是能行，但第一版冬凌没看上的就是夏韵自个儿写的。
　　闻锦下午拍完了广告就去了公司，到的时候宋亦泠还在会议室跟大家讨论剧本打磨。
　　“正剧呈现方式我是不太同意，杀皇子这个剧情推进不出爆发点，而且前面的这段一定要改，她做事情没有逻辑，说不通。”
　　冬凌是一针见血直戳心窝，指的是夏韵写的本，夏韵做的古装电影差不多都正剧形式，也是她擅长的文艺作品，拿奖的基本也是这个风格。
　　闻锦在外面看，这里是风口处，风一吹心都跟着变紧了，胸口起伏听着里边的争吵。
　　小旗从旁边过，现在的小旗由杨诗词带着，在宋亦泠公司做经纪人，穿着一身西装干练沉稳。
　　听到里边在吵，没有上前，手里拿着一沓剧本，回身含笑给闻锦打招呼，准备离开。
　　闻锦问：“有什么事？”
　　小旗步子顿住，放轻声音：“闻锦老师，姜小姐送来了剧本。”
　　“她人呢？”闻锦想问的是怎么小旗把本子给宋亦泠。
　　小旗说：“噢，刚走，她让我转交给宋总然后自己走了。”
　　“嗯。”闻锦眼眸轻轻凝着，思绪稍微顿了一秒，也没说什么。
　　宋亦泠这场会议时间应该会很久，夏韵面对有人对她的思路产生质疑很明显是不满的，所以会议室里的争吵声也就没断过。
　　半个小时后，闻锦的咖啡见底了，索性戴口罩下楼，也没要韩钰和助跟着。
　　公司大厦下随处可见咖啡厅餐饮店。
　　她找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进店时将卫衣的帽子扣上。手放在衣兜里往货架去，直接拿下货架上的酸奶，走到收银台顺下一盒巧克力豆。
　　鹅黄色的卫衣衬得皮肤雪白，手背的血管在阳光下很是明显，脚踏出便利店，“噗呲”一声酸奶盖戳破，拉下口罩低头喝一口。
　　商业大厦下谈合作的基本选择在咖啡厅见客户，此时外摆的藤椅上坐着很多着西装谈事的白领，也有带着耳机处工作的，双目认真凝视着电脑。
　　她抬起头将口罩拉回去，抬起头往回走，正摸衣兜里的巧克力豆，视线定在前方咖啡厅门口，步子逐渐慢下来。
　　一阵风吹过，只见前方的咖啡厅的大门被推开，长裙扫过门沿，熟悉的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
　　“一杯拿铁。”姜璃在钱包拿了一张红票子递出去。
　　等咖啡途中低头看一眼手机，走到门口扫充电宝，摄像头对准二维码，第二秒手机黑屏关机了。
　　眉心紧皱着，摁了两下锁屏键，没反应。
　　“用我的吧。”
　　这熟悉的声音让姜璃脊骨都软了，跟着风扫过耳廓，她目光转向左侧，闻锦眉头轻佻，口罩上的那双眼似乎对她笑了笑。
　　此刻，闻锦的手机屏幕正在二维码扫描界面。
　　姜璃抬起的手又顿在原地，倒不是考虑接不接，是声音打结，没办法随着动作说出一句“谢谢”。
　　见她不动，闻锦手腕一抬，摄像头正好对准二维码。
　　“滴”一声，充电宝弹出来。
　　“谢谢，闻锦老师。”姜璃心口起伏，把充电宝握在手里。
　　“不客气。”闻锦看着姜璃散下的头发，染了栗色，发尾微卷，裸色的口红让整个妆看着很清透，尤其是姜璃很明显的瘦下来了，整个人看着单薄了一点，但不妨碍她这个年纪青春活力。
　　二十几岁的年纪穿什么都好看，也可以大胆的尝试各种风格，真挺好。
　　“发色很好看。”闻锦夸赞。
　　姜璃怔然，抬起头，神情错愕回：“刚染的。”
　　闻锦又看一眼：“很适合你，一个人在这儿吗？”
　　“我过来送剧本的，我看宋总在开会，就想着下来喝杯咖啡，再等等看。”姜璃连细节都解释到位了，“闻锦老师，您喝咖啡吗？我请你。”
　　闻锦抬了抬手里的酸奶：“不用，我喝着酸奶呢，下次吧。我看送了好几个剧本，都是同一个编剧老师吗？”
　　姜璃笑：“当然不是，同一个编剧老师短时间内改不出这么多本子，所以我找了几个老师。”
　　闻锦稍微诧异：“那成本不低啊。”
　　姜璃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们预算有限，有两个本是京大编剧专业的学生改的。”
　　“学生？”闻锦以为自己听错了，雇用大学生兼职这样事儿是不少，但姜璃手里的这些是要拿来出版权的…….
　　姜璃：“对，学生，最开始我也想要有经验的编剧老师来做修改，但我发现有时候太过在乎市场需求会在创作上少些灵气，所以干脆赌一把，我很满意这几个本，不知道宋总会怎么看，没关系，不行就重来。”
　　“挺好。”闻锦跟姜璃说话觉得很舒服。
　　因为姜璃身上有股感染力，那种磁场会驱散很多阴霾。
　　二十四岁的她好像也有这股劲儿。不行就重来，她也说过这句话，忘了是在试角被淘汰还是被抢了广告说的了。
　　她走神的这几秒，姜璃一直在盯着她看，唤一声：“闻锦老师？”
　　闻锦回神，吸气缓缓一笑。
　　“那行，我先走了，她今天开完会应该挺晚了，我会提醒她看剧本给你回电话。”
　　姜璃跟她道谢。
　　…
　　闻锦出来时看形式也知道今天会很不顺利。
　　按照夏韵的性子来说，固执会成为绊脚石，会引发争吵，会让工作开展进度变得缓慢。
　　在会议室宋亦泠已经黑脸了，撑着太阳穴将头转到一边，闭着眼睛眉心微皱，开始不耐烦。
　　夏韵跟冬凌直接吵起来了，没有太过激的言语，以藏册公主这个人物心活动开始阴阳对方，都是这圈子里的腕，吵起来都有股子傲劲儿在。
　　“冬导，你的意思我知道，但目前这个时间线有三个大剧情，少一个都不行，所以你要的形式呈现剧情太跳脱，行不通的，我是不同意你这个修改方案，跳马这个剧情不能从剧本里删除。删了也行，上映脸就不好看了。”
　　夏韵本来就争执得让冬凌不高兴，后边加这一句，冬凌脸色更变了，眉心紧紧拧着。
　　“现在的市场，你这个本不行的，跳马这剧情加在剧本里那就是得占关键，不删保留影响主线，你不拍戏你不懂。”
　　……各有争执，夏韵耳廓争执得变红，言语开始变得过激，不到一分钟，冬凌静静瞥一眼。
　　杨诗词两边劝着，谁也不得罪，宋亦泠不能向着任何一方，现在是解决问题。她睁开眼看桌上的本，慢条斯地把手搭在桌上，侧身坐，圆珠笔转一圈，勾画。
　　“保留一个大剧情，其余两个都不要，更改主线，你们看是保留哪一个？”
　　她直接给出最终想法，既然没办法让三个剧情和谐，那就删除都不要，只留下一个剧情，重点把这一个扩开拍摄。
　　冬凌和夏韵争执暂停。
　　她视线横扫两个人，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是在过问对方的想法，不到三秒，互相弹开视线。
　　“我不管啦，你随便。”夏韵耸肩，两手一摊，拎包侧身朝门口去，众人视线都在她这洒脱的背影上。
　　冬凌扔一句：“早不管也没有这么多事儿。”
　　夏韵当然听到了，会议室此刻是安静状态。
　　手握住门把手，转过头，目光直逼冬凌，夏韵入行多年，身上是带着领导风范，严肃时，那双眼像是带着刺。
　　看了一小会儿，直到冬凌拧眉，她才转移到宋亦泠那儿，下巴点了点：“决定好了跟我说一声。”
　　宋亦泠微松一口气，还好不是转过来给冬凌一个白眼。
　　在夏韵走了不到半分钟的时候，冬凌才开口问道：“只留一个剧情那你看中的是哪个？”
　　这三个都是重点，难舍难分，三个剧情讲述完藏册公主的一生，大多数都是会留一个最精彩的，杀皇子这个部分。
　　宋亦泠看中的也是这部分，冬凌的想法不一样。
　　“那这个就变成了一个权谋电影，突出的核心有变。”冬凌用笔勾画，“有点累了，改出来先看看再说，不过你原定的时间肯定是不能开机了，往后拖着吧。”
　　此时，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散。
　　宋亦泠没有着急走，把冬凌留了下来。
　　..
　　闻锦见都出来了，唯独宋亦泠跟冬凌在会议室。
　　她猜到了，应该是洽谈延迟的事情，一般有剧本以后找了导演参与重新打磨剧本，这样能确保在拍摄的时候更加顺利，其次再是挑演员搭建剧组。
　　电影不同于电视剧，更讲究镜头的精细程度，保证每个镜头都有故事有遐想空间。
　　因此电影剧本的剧情要是调整不到最完美是很难随便开机的。
　　杨诗词走出来，闻锦顺便就把姜璃的本子给杨诗词。
　　“姜璃送来的。”她往里边看，“要拖到明年开机吗？”
　　“看样子是，年底是不行的。”杨诗词低头现场筛，眉心皱着，没说什么，把头抬起来道，“宋总想保留一个剧情，别的都删，现在的本挺好的，全票通过，不过冬导这人讲究新，不够新就不愿意开机。”
　　闻锦会看剧本，也会标注，但要论看市场写本，这是在她专业范围以外的。
　　听着宋亦泠这个想法很不错，保留一个剧情，这样最大程度的简化了原本复杂沉闷的调子。
　　冬凌是宋亦泠请来的，自然是要听她的意见。
　　“也能解，她对剧本要求高，这也是能在影视业内有名的原因，有时候轴一点是好的。”闻锦尾音上有叹息，很轻、很浅。
　　小旗从旁边过，杨诗词顺便就把本子给了她：“一下标注出来，然后拿给宋总。”
　　“哦好。”小旗又往会议室看了一眼，没结束，转向闻锦，“闻锦姐，来客人了。”
　　闻锦眉头轻蹙着：“哪位？”
　　“郑医生。”
　　..
　　郑礼雪做宋亦泠的私人医生那会儿跟闻锦也熟，那时候她们没有公开，郑礼雪不问也知道她们的关系。
　　说是私人医生，其实也算是朋友。
　　宋亦泠的性格接触过都合得来，说起来，郑礼雪也挺挑朋友的，不太好接触。
　　能成为朋友大抵是接触久了，话聊多了，见过对方脆弱也见过璀璨，自然就处得来。
　　当年宋亦泠入戏出不来，郑礼雪也没少帮忙联系心医生。
　　她们去国外治疗的医生，就是郑礼雪的师姐。
　　其实宋亦泠很少生病，小感冒都很少，有私人医生也是为了避免意外情况专程跑一趟医院。
　　再后面，郑礼雪说给李老太太做医生一段时间，这一去就没有再回过宋亦泠这儿，倒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就说拿着工资事儿不干，不习惯。走了联系就少了，再忙点的时候就没有联系了。
　　闻锦先进会客室，郑礼雪站在窗边，头发低扎着，脊背挺得直，出神望着窗外，这扇窗望出去能俯瞰京华的繁华的一角。
　　听到脚步声，郑礼雪转过头，眸光一秒诧异，而后舒展开。
　　对视中，闻锦感叹时间飞逝，几年不见，郑礼雪的变化挺大的，连穿着都变得这般温婉柔和。
　　记得以前以前郑礼雪是喜欢穿深色的。
　　“怎么不坐？”闻锦缓缓一笑。
　　郑礼雪回应笑：“好久不见，闻老师。”
　　这句称呼变得很陌生了，以前熟的那会儿，郑礼雪是跟着大家一起叫她小锦来着。
　　闻锦轻松笑着，调侃道：“好久不见称呼都生分了。”
　　郑礼雪低头笑：“小锦。”
　　这样称呼，关系似乎又拉近了，面前的郑礼雪好像还是当年的那个郑礼雪，不过这眼睛里边藏着事。
　　滚烫的茶水往桌上放，闻锦闻到了蒙顶石花的清香，她问：“忘了问了，要咖啡？”
　　“不麻烦，矿泉水就好。”郑礼雪此时才落座。
　　“那你先喝水，我让人准备咖啡。”闻锦在递出矿泉水之前还不忘拧开，跟着坐在旁边。
　　都这样随和，气氛也跟着轻松了不少。递出去的水，郑礼雪没有喝，一直握在手里。
　　她转头往门口看去。
　　闻锦解释说：“她在开会，在跟导演讨论剧本的事情。”
　　“没事。”郑礼雪总是以冷淡的方式结束着话题。
　　这让闻锦有点不自然了，双手交叠又放开。
　　对于郑礼雪忽然出现，闻锦是觉得很奇怪，索性就直接开玩笑的语调道：“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是在公司，这让我们多怠慢。”
　　至于为什么郑礼雪很少跟宋亦泠联系了，闻锦也不知道，宋亦泠也没有提过。
　　郑礼雪附身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上，她显得并不拘谨，像真的只是老朋友见面，慢慢笑了笑：“抱歉小锦，到这边办点事，来看看，要不是碰到小旗我还进不来这儿。”
　　“打个电话就不至于了啊，郑医生。”
　　气氛一下就缓和到了以前熟的时候，闻锦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候跟宋亦泠谈恋爱见面是偷偷摸摸的，探班是专车接送藏在剧组的房车。
　　生怕被拍到，当然，肯定是有被拍到的时候。
　　不过不是单独被拍，还拉着个郑礼雪一块儿被拍，三个人在吃烧烤，当时郑礼雪被屏风挡住了，所以拍到了闻锦和宋亦泠两个人。
　　媒体标题也写的单独约会，眼尖的网友通过反光的玻璃找到了郑礼雪的影子，轻松破了这个局。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郑礼雪说，“今天拜访太唐突，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以前她们经常去的那一家，郑礼雪以前跟宋亦泠住在一个地儿，挨得近，加上闻锦从横店回来基本都是住宋亦泠家里，出去吃饭也就会叫上郑礼雪一块儿。
　　闻锦还没有答话。
　　门被推开，动静让她抬头朝门口看过去，看到宋亦泠时，溢出笑起身，道：“你看谁来了。”
　　很明显，宋亦泠的脚步没有跨进屋，目光就定在了郑礼雪身上，说不出眼神的特别，但有一秒是暗淡无光，像是棉里藏针，冰冰冷冷的。
　　郑礼雪也是这时候起身，把眼睛抬起来跟她对视，两秒后开口轻勾唇角：“好久不见。”
　　“你来做什么？”
　　宋亦泠跟闻锦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提步往里走，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态度是极冷的。
　　相反郑礼雪面对这样的态度更是不慌忙。
　　“来看看。”
　　宋亦泠走到屋内停了一下，闻锦盯着她，朝她走近一步，问：“开完会了？”
　　她将手放进衣兜里，看向郑礼雪：“看见了？”
　　郑礼雪答：“看见了。”
　　“那你还不走。”
　　“还没跟你说话，不是很想走。”郑礼雪依旧是保持着温和。
　　这句话让宋亦泠眼底忽然有所缓和，没忍住溢出笑：“我看你跟我断联系的时候，也不是很想跟我说话。”
　　氛围马上就变得轻松，闻锦也松了一口气，原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你这两年去哪儿了？”宋亦泠问。
　　“哪儿也没去，就在京华，雇主那边的信息特殊，所以我没跟大家联系。”
　　郑礼雪回答得不急不缓，说完看了一下时间。
　　宋亦泠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时间也不早了，没说上两句，郑礼雪就走了，留了个聚会的时间。
　　宋亦泠也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就清清淡淡地瞧着郑礼雪，说到时候看，现在的时间真的是每分每秒都珍贵。
　　等到郑礼雪走了，闻锦说：“很奇怪，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你也发现了。”宋亦泠看着门口，“偏不巧是这时候。”
　　“是，像郑礼雪这样清傲的人，想要见一面也只会是偶遇，专程来公司一趟邀约一顿饭，不像是她的作风。”闻锦印象里的郑礼雪一直都是这样。
　　“那还要不要去？”闻锦又问道。
　　“到时候看吧。”宋亦泠转过头将话岔开，“晚上想吃什么？”
　　桌上还有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拿过拧开，仰头喝一口转向闻锦等回答。
　　闻锦稍微叹出一口气：“你跟冬导谈什么了？”
　　闻锦在剧本的事情上面帮不上忙，也是挺焦灼的，休息之余给宋亦泠剧本做标注，毕竟脑洞这东西每个人想法不同，要契合冬凌还真是麻烦事。
　　宋亦泠也认为剧本可以再精细化一些。
　　“冬导不打算接了，要解约。”
　　宋亦泠显得特别平静。
　　冬凌的出发点是很好解的，与其拍烂片不如不拍，因为这个剧本看着实在没有市场，但是宋亦泠接了这个项目，让观众了解这段历史，这项任务艰巨。
　　她不能强行留着冬凌。
　　“怎么这么突然？”闻锦问道。
　　“不清楚。”宋亦泠没有要留人的意思，“我让杨诗词准备解约合同了，等剧本完全落定以后再说吧。”
　　对于闻锦来说这件事的确是很突然，就跟郑礼雪突然出现一样突然。
　　冬凌此前接下这部剧的时候还比较看好宋亦泠。
　　她又顺着往门口看过去，这时候郑礼雪应该已经下电梯了。
　　..
　　老地方是一家黑金色系的日料店，店面很大有三个门，进去后里边是日式原木包厢装修。
　　经在前边带路，李以乔带着唐惟往包间去。
　　“岑姐说她马上就过来，李总您下次让助提前打声招呼，我们好到门口迎你。”
　　“嗯。”
　　李以乔只是轻微点头，也不失礼貌。
　　走廊的灯光是暖色调，唐惟一身白裙被映衬成米黄色，服务生迎面来贴着墙避开走让路。
　　“冷不冷？我让安澜再拿件衣服。”李以乔小声问她。
　　包间的一侧开着窗户，外边是日式庭院，自然美和平衡感强调的很好。
　　“不冷。”唐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眼厨师。
　　李以乔还是把外套脱下来，也没有主动给她披上，反而是叠好递给她：“别感冒了，先披上。”
　　唐惟慢慢呼吸着，也不说拒绝，也不答应，视线从李以乔的手腕再到脸上，那双眼睛有红血丝，眼下有疲态。
　　她开口：“我想吃百里巷的薄荷冰沙。”
　　百里巷离这里大概是几百米，那家薄荷冰沙是老门店，开了很多年，以前唐惟跟李以乔谈恋爱的时候偶尔在这一块儿会所打牌。
　　那时候唐惟就喜欢买一份薄荷冰沙跟着李以乔去棋牌室。
　　棋牌室是李以乔朋友开的，带唐惟过去就是赢钱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唐惟在那边打麻将从来没有输过，一晚上能赢好多。
　　因此买薄荷冰沙也就成了习惯。
　　这几年好像没再吃过这东西。
　　“那我给你买，你在这儿等我。”李以乔这时候才把西装外套给唐惟披上，穿着一件薄衬衫就出门了。
　　经在她出门后连忙迎上：“李总，我去给您买回来，您坐着就行。”
　　“不用。”李以乔语调轻轻的，脚步放慢往后看，“把空调打开。”
　　她不知道的是，隔着这扇门，唐惟也恰好抬起头看向滑门，端坐着脊背笔直，西装的廓形很好的遮盖住她单薄的后背。
　　桌上的手机轻微亮了，她拿过低头看。
　　消息是郑礼雪发来的。
　　..
　　四月夜间的风挂着凉，李以乔在下阶梯时心脏被凉意浸得颤动了几分，衣兜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纵使有不耐烦，还是低头滑开接到耳边。
　　“李总，文件我发到您邮箱了，您看看，那边等着回话。”
　　李以乔揉着眉心下阶梯，半晌应：“嗯。”
　　电话那边助听出些不对，在李以乔要掐断电话时冒一句：“李总，您最近都没好好休息，剩下的文件我就明天发您，您今晚早点睡。”
　　“你发过来，我在车上看。”
　　李以乔随口答的，她跟唐惟在一块儿从不看工作，也不怎么泄露自己的情绪，除非是真的触碰到了底线。
　　那边应声，电话挂断了。
　　李以乔没有选择开车过去，堵车需要十几分钟，而走路十分钟以内就能到。
　　她从里边出来，安澜就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朝着反方向去，安澜才跟着追上去。
　　没等安澜说话，她先说：“给我根烟。”
　　安澜哦一声，摸衣兜，烟盒里抽一根，帮忙点火。
　　李以乔没这个习惯让别人点烟，自己伸手把打火机抽过来，“嚓”一下点着，火苗靠近烟头时咬碎了爆珠。
　　“唐小姐她？”安澜话点一半。
　　李以乔吐出烟雾：“我去一趟百里巷，你在这儿等。”
　　她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往百里巷的方向去。
　　安澜紧接着追上去：“要买什么吗？我去吧，您在车上休息一会儿，昨天您一夜没睡，今天又开了一天的会。唐小姐打了个电话您都没休息就开了这么远的车过来，您身体会吃不消的。”
　　“有没有人跟车？”李以乔单手滑开手机，烟雾顺着她的眉眼飘。
　　安澜道：“没有，检查过了。”
　　“嗯，你在车上呆着吧。”李以乔也没给安澜一个眼色，一只手拖着手机点开邮箱看着。
　　安澜脚停在了原地，看李以乔的背影，视线移动到膝盖弯，阔腿西装裤看不出异样。但走路的步子都跨得吃力缓慢，脊背没有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弯曲。
　　光影荡然在路灯下，天飘起了小雨，指尖带出的烟散了。
　　安澜想，李以乔结婚前明明是不抽烟的。
　　..
　　闻锦给宋亦泠发消息，宋亦泠今天刚从外地回来，晚上有个饭局。
　　刚好就在“老地方”附近。
　　“她的确还在做私人医生，雇主是谁查不到，按道来说不应该查不到。”助一边倒车一边给闻锦汇报，“之前其实没有等到李老太太离世，郑医生就离开了李家，找李家以前的司机问过，郑医生进李家的门也就那几天的事儿，李老太太嫌她年轻没有雇用，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闻锦目光凝在窗外，耳边在听。
　　她看着车窗玻璃上细碎的小水珠陷入沉思。
　　韩钰陪着她来的，问道：“她怎么忽然出现，这其中是不是很奇怪？按照她给的由以前因为雇主身份特殊不方便，怎么不方便到连朋友都要断开联系？”
　　“不太清楚。”闻锦的视线弹开，“明天冬导要走，宋亦泠不会喝酒，等会儿你就过去，让小清陪着我就行。”
　　“冬导说解约的原因了吗？”
　　“她给出的由还是剧本不好。”
　　“她接的时候就知道这剧本是什么情况，上边给的意思要拍这段历史，有了本子雏形修改不是导演团队一块儿参与的吗。”韩钰越说越气，“算了，那你小心，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嗯。”闻锦应声后转头看窗外。
　　在蒙蒙细雨里，她似乎看到不远处有个很熟悉的影子站在那儿。
　　车窗缓缓下摇，脸庞迎着细雨，站在雨中的那人侧身，从车头绕到主驾驶，拉开车门跨进去，她能听到风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那个人是安澜……
　　..
　　郑礼雪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来，滑门正好被推开，抬起头望去，闻锦跨脚摘口罩，手腕上一只白金表很明显，手腕垂下又被黑外套遮住。
　　“抱歉，拍摄延迟了时间，迟到了。”闻锦进屋，发丝上带着细碎的小水珠。
　　郑礼雪问：“外面下雨了？”
　　“小雨，车上的雨伞丢了，宋亦泠今天有工作。”闻锦进去以后，助把外套帮忙挂起来，随后出门守在门口。
　　宋亦泠今天的饭局比较特殊，冬凌明天打算回南城，所以她设宴款待。
　　闻锦就自己过来见郑礼雪。
　　郑礼雪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擦擦。”
　　然后把热茶往前推。
　　“谢谢。”闻锦点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郑礼雪安静了两秒，看着杯子里的茶回：“刚到不久。”
　　桌面的手机又一次亮起来。
　　郑礼雪瞥一眼轻声问道：“那她处完工作来吗？”
　　“下次我们再约。”闻锦的回答很明显了，“现在还是给原来那位做医生？”
　　“嗯。”郑礼雪回得轻，随后手机又亮了一瞬，不到两秒门被敲响。
　　闻锦几乎是同时和郑礼雪往后看。
　　郑礼雪站起身，门开了。
　　唐惟的白裙外披着西装，站在台阶下往里边看，视线不偏不倚对准闻锦：“闻锦老师，好久不见。”
　　那瞬间闻锦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呼吸，镇定地将眼睛收回来，看郑礼雪，起身又转向刚进屋的唐惟。
　　“你是要找宋亦泠还是我？”闻锦也没什么架子端着问，唐惟的情况她很清楚，李以乔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出来见宋亦泠，安澜又在门口等着。
　　这边又是郑礼雪。
　　看来这郑礼雪跟患者比跟雇主还熟。
　　“我找你们。”
　　“长话短说。”闻锦拿衣架上的外套，手伸出去，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唐惟没有用力，几秒又收回，慢慢说：“冬凌跟李以乔已经签了合同，她要导这边的戏。”
　　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李以乔怎么做到的？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所以呢？”闻锦挑眉。
　　“我听说宋亦泠的剧本还没有敲定好，能不能让我试一下，我之前一直在关注藏册公主墓出土，有一定的了解，或许我的想法能更好的完善剧本。”
　　闻锦听说过，李以乔的本是唐惟自己改动的。
　　她问：“你要什么？”
　　“我想要知道，你们知道什么，对我了解什么。”唐惟心里一直没办法平复的就是这些，她的视角看，总觉得闻锦和宋亦泠还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闻锦第一次见她，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初见。
　　像是好久不见。
　　闻锦看着她，手摘下外套，搭在手腕上。
　　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告诉我，李以乔跟冬导谈了什么条件，是威胁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唐惟保持着原来的语调。
　　“那我也不知道。”
　　闻锦没跟唐惟说几句，临走前还往后看了一眼郑礼雪，眼神别有深意。
　　她撂一句：“郑医生，记得藏好。”
　　人绕开唐惟往外边走，助就等在门口，随着她出来马上跟上脚步。唐惟给的条件的确是有利的，但创作剧情这东西哪有什么准确答案。
　　闻锦只是不想再跟她们搭上任何的关系。
　　“闻锦老师。”唐惟在后边继续喊，人追出来，跑得微微喘，跟着咳嗽几声，郑礼雪在唐惟后边，一把扶住唐惟。
　　闻锦听到声音先停下脚步，慢悠悠往后看，也不说话。
　　唐惟眉心拧着眼睛含雾，身上的西装往下滑，被郑礼雪归到原位，手腕上都是西装带的香，这是李以乔的味道，她抿着唇，手从唐惟的肩膀移开。
　　闻锦能看出来，唐惟生病了，她眉心皱皱，竟有点不忍。
　　“您要不然再想想。”
　　“你生病了？”闻锦问。
　　“我有哮喘。”唐惟回答，“您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不能。”闻锦纵使不忍，那场火灾带给她们的她永远忘不了，说到底，她是替唐惟死的。
　　在转身准备走的那一刻，闻锦想唐惟会不会是因为哮喘死的？但哮喘发病及时试用气雾剂是不会出事的，或许是她多想了。
　　“小锦。”郑礼雪开口叫住她。
　　闻锦终于发火了，转过去：“别叫我名字！”
　　郑礼雪眼睛里的光暗淡了：“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道歉的。”闻锦又看一眼唐惟，那双眼睛里的雾似乎化成了水，现在的唐惟应该也没想到自己会死。
　　“李以乔不让唐惟见你们，但她想跟你聊聊，我直接说你们应该态度跟现在差不多。在我的印象里，你跟唐惟是第一次见面，她是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对吗？”
　　闻锦承认自己的态度真的不好。
　　现在的唐惟无辜受她的刺，大抵她一直是心软的，在郑礼雪这句话里渐渐放缓了眼神。
　　“唐惟，你别再问我了。”闻锦胸口轻微起伏，移开眼睛，“你没什么问题，是我不对。我不喜欢李以乔，所以也不想跟她身边任何人有接触。”
　　“抛开这个不谈，我们能谈谈剧本吗？我不喜欢欠别人，上次你帮我，这次我帮你。”
　　闻锦其实觉得，她们几个人都有点相似之处，那就是固执。
　　唐惟不例外，在这件事上很坚持，其实说到底她们的种种行为引起了怀疑，但不管怎么怀疑，只要她们不说，那永远都是未解之谜。
　　“你不用放在心上。”闻锦一样的轴，没想过要跟唐惟谈。
　　但她也没想到，唐惟还想做最后的坚持，一直跟着她到门口才停下步子。闻锦头也不回的钻进车里，唐惟没跟出来。
　　“闻锦姐，现在我们去哪儿？”助启动车问道。
　　“找个地方吃饭吧。”
　　闻锦有点累了。
　　“那去宋总那边吗？”
　　“她在招待客人，就别去了，随便吃点。”
　　脚上的皮靴沾了细雨，闻锦往后靠，视线又很自然地放到了大门的招牌上，这个角度看不清里边。
　　..
　　李以乔买完东西出来，折身让行人，抬头发现天开始飘雨，她停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随后又折返回去，薄荷冰沙用方形纸袋装着，她问商家要了个塑料袋套好才提着东西走进雨里，手下意识往额头上挡了一下。
　　准备加快步子，抬起头时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男人，戴着衣服帽，双手放在衣兜里，站在匆匆而过的行人中望着她，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她的心脏，那眼神像是一把刀随时刺穿她的胸膛。
　　第二秒，李以乔往反方向走，她加快脚步，同时往后看。
　　那人追了上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跑！
　　提起步子跑，往人多的地方走，拿出手机开始打安澜的电话，呼吸也让心脏变得紧了。
　　细雨滴在屏幕上，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后转，人就在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紧紧跟着。
　　电话接通，李以乔搁在耳边。
　　“带唐惟先回去，保证她的安全。”
　　安澜听出不对，马上问：“您在哪儿？”
　　“我被跟踪了，在百里巷这边。”
　　“往保安亭走，我马上带人过来。”
　　在闹街都设有保安亭，只是李以乔在的这条巷子暂且没看到，估计得跑到外边的广场。她对这一块熟，也有熟人，外边广场过了就是朋友的会所。
　　雨还在下着，她左右看，身后的人还在跟，折身避开人，直接选择抄近道。因为最近开会连着周转场地，她穿的运动鞋，不会限制速度。
　　百里巷的花圃边上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往广场，李以乔选择的就是这条路。
　　她手搭在围栏上，疾步走下楼梯，这条路太久没人走石板已经裂开了。
　　忽然，搭着扶手的手心刺痛，像是被什么划了一条口子，刺痛之余一阵冰凉袭来，她把手收回来，往后看。
　　后面的人同样加快了脚步。
　　李以乔提着那份薄荷冰沙在雨里穿行，她忘了膝盖还在疼，也忘了手心湿润，她的镇定在这时候抛之脑后。
　　在下到最后一步阶梯时。
　　前面一辆黑色轿车猛然停在面前，四个车门打开，安澜带着人下车，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在阶梯暗处的男人，脚步也随之停顿，两秒后转身开始跑。
　　“唐惟呢？”李以乔问的第一句话。
　　“追上去。”安澜的目光在阶梯上，然后回答李以乔，“她在店里很安全，我让经看着，没乱跑。”
　　彻底放轻松是在安澜说完这句话后，李以乔握着手心，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满满的让风吹散额头上的细汗，身上的衣服湿润了。
　　“不过……”
　　安澜这两个字，让李以乔又警惕。
　　“我看到郑礼雪跟她在一块，闻锦刚刚才离开。”
　　此时，李以乔眸光暗淡了，手里的这份冰沙的寒气似乎穿透塑料袋直逼指节，她有点冷，冷得说不出话。
　　约莫半分钟，李以乔往后看，慢慢说：“查查附近的监控，找到他。”
　　“嗯好，那我先送您回去。”
　　李以乔没上车，看手里的东西，装冰沙的盒子已经在塑料袋里侧翻了一圈，顶上的小熊被掩在了浅绿色的碎冰下，形状不好看了。
　　“碎了，不好看了。”李以乔声音很轻，眼睛里暗淡无光，像个孩子盯着手里的东西。
　　“您受伤了。”安澜这时候发现李以乔手心里的血，浸了指缝，手掌翻过来，一条口子破坏了掌纹。
　　或许是扶手太老旧，上边翘起的铁皮给拉的，没流太多血，在她眼里就不算伤。
　　“重新买一份送过来。”她没有回答安澜的话，把坏了形状的薄荷冰沙带上车。
　　…
　　冬凌早班机的缘故，宋亦泠这饭局结束的很早，但冬凌喝酒厉害，在韩钰到场前，杨诗词喝多了，韩钰来了也碰了两杯白酒。
　　没想到今天她的酒量格外差，两杯白酒人就开始晕，喝酒上脸，两侧跟染了胭脂似的。
　　宋亦泠什么都没问冬凌，哪怕她也想知道李以乔用什么条件让冬凌变卦的，有些话问了伤和气，不问大家以后还能见。
　　宋亦泠打算去接闻锦，所以没喝酒。
　　司机送韩钰和杨诗词回去，宋亦泠自己开车，路程不远，步行几百米，开车一公里。
　　…
　　车上有医药箱，李以乔上车后简单地用水冲洗了一番，简单地消毒处了一下，做完这些，车已经回到店门口。
　　李以乔也没有着急进去，摇下车窗，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往后靠坐着等安澜买完东西回来。
　　前方有辆车驶过挡住她的视线，她低头看快化完的冰沙，没舍得扔，一直放在旁边。
　　唐惟喜欢吃薄荷冰沙那会儿，她总觉得味道不好，尝过一次，是唐惟喂给她的。
　　吃下去整个脑袋都是清醒冰凉的，口腔和味蕾全是薄荷味，不好吃，唐惟跟她说多吃几次就好了。
　　分手那段时间她试过，事实证明，并没有，还是不好吃。
　　呼出一口气，二次抬起头看挡风玻璃，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一个影子闯进视野，占据前挡风玻璃一角。
　　她的思绪断闸，拉回现实，眼睛转了一丝凉意。
　　宋亦泠撑着黑伞停在前面，手里滑着手机，两秒后手机搁在耳边。
　　像是在打电话。
　　她一直看着宋亦泠，眉心往里走，烟头燃尽的烟灰拖着，烟雾一圈圈往上飘，几乎快要掉落。
　　下一秒，宋亦泠转过来，无意识地与她四目相撞，隔得太远了，她看不清宋亦泠眼睛里的神情，只记得，宋亦泠搁在耳边的电话接通了。
　　隐隐约约能听见说我待会儿打给你。
　　电话挂断，那点手机光恍过下颚线，李以乔掐灭烟头，开车门。
　　

第82章 续写闻小姐
　　说来也是奇怪的，自打上次南城一趟后，宋亦泠没有再见过李以乔。基本也就平时在工作上听到点儿李以乔的风。
　　她觉得今天不是偶然。
　　小雨转停，偶有几滴似有似无的绵绵细雨钻进发丝里，很难感觉到。宋亦泠跟李以乔在路边站着，一个撑着伞，一个在伞外抽烟。
　　李以乔脑子转得很快，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点也不难猜，是唐惟找郑礼雪了，唐惟还是想见宋亦泠。
　　她以为会是为了冬凌。
　　但她解决了冬凌。
　　唐惟见宋亦泠就是为了别的。
　　“没什么要说的吗？”李以乔把烟灭了，她抽得犯恶心，大脑里一片混沌，眼皮艰难地抬起来。
　　宋亦泠见雨停，把伞收了看她一眼，“我提醒过你，但是你记不住，我有底线，你一次次的碰，李以乔，我没有动手打过人，有时候挺想破例的。”
　　李以乔环抱着双手，呼吸缓慢，随着宋亦泠的音调慢慢对视过去，没有一丝慌张的对视，平静到像是在听飞驰而过的车辆声。
　　听宋亦泠的意思，似乎是觉得，今天约她们来这儿的，不是唐惟，而是她。
　　她不屑地瞥一眼，看向马路边，慢慢吐气眼底的情绪发生细微的转变：“宋亦泠，你别跟个小孩一样对我放些狠话，我不是很想听。你第一次见唐惟，跟她说了什么。”
　　宋亦泠一声嗤笑，放轻了调子：“想知道？那你求我啊。”
　　李以乔依旧是稳着气息，看不出一点异样，她好像个不为任何过激言语而触动的雕塑，缓缓侧首捕捉宋亦泠那盛气凌人的神色。
　　“你觉得你赢了？”
　　“不算？”
　　李以乔跟着笑了：“你跟闻锦从车祸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看身边的助也换成了练家子，怎么？这是怕谁做点什么？要真想做点什么，她今天也不能顺利的离开。”
　　宋亦泠不说话，沉默了几秒后说：“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往来，你这样的人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该，你跟唐惟的婚姻怎么来的你知道，所以你在乎她跟我说了什么你不知道的，因为她什么话都不跟你讲，而你，站这儿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平衡。”
　　话撂完，宋亦泠也不准备多呆，她转身走，完全没注意到，李以乔脸色轻微发生了变化，站在原地视线恍惚，又努力镇定地抬起来。
　　“我要的平衡，这几句话还不够，都在一个圈子打转，有时候脑子聪明点，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又能确定你天天看得着闻锦？”
　　李以乔的声音钻进宋亦泠耳廓。
　　宋亦泠血液里的火气宛如压不住了，转过身，吸气，双眼含冰捏紧了伞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动她的底线。
　　看到宋亦泠生气，李以乔内心的波动终于平复了，淡定一笑侧身准备走，跨出一步手腕被捏住，抬起头一股力量推着她，后背撞在路灯上，本就不受力的双膝瞬间软了，脚撑不住往后倒。
　　“你干什么！”
　　李以乔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后腰，腰上一阵疼，额头起了冷汗。
　　宋亦泠的声音随即传来。
　　“那你试试。”
　　宋亦泠站在台阶上睨着她，长这么大没动过手，今天破例了。李以乔扶着路灯要起身，膝盖上痛感不减，按照她的脾气想起来还手，但她站不起来。
　　这双膝昨夜跪了一夜，加上在百里巷跑那一遭，现在已经动弹不得。
　　这时候，唐惟和郑礼雪不知道怎么从里边出来了，直奔着这边，宋亦泠多的话没有说，也不跟唐惟和郑礼雪打照面。
　　心口起伏撑开黑伞，一边打闻锦的电话，一边跨进车里。
　　电话在上车那一刻接通了：“在哪儿？我来接你。”
　　闻锦：“结束啦？”
　　“结束了。”宋亦泠看后视镜倒车，余光似乎瞥到前头有人影，没注意继续干自己的。
　　“我把地址发你，蟹黄面吃吗？我给你打包一份。”
　　“好。”宋亦泠也没有拒绝，挂断电话把车驶出停车位，这时候车前面站了一个人，郑礼雪。
　　宋亦泠踩紧刹车静静看着郑礼雪，唐惟去扶李以乔了，很明显李以乔这时候的脸上都是克制的火气。
　　宋亦泠也不跟郑礼雪说话，拐方向盘绕开，一脚油门轰出去。
　　随着一股风疾驰而过，李以乔扶着路灯站起来，目光跟着车尾灯看。
　　唐惟仅仅只是将她搀起来便把手收回去了，而李以乔手心的伤口不难被发现，她看几眼后想问，把话咽回去。
　　安澜也是这时候回来的，提着薄荷冰沙快速跑来，看李以乔沾了泥水的裤子，眉心紧紧挤在一起：“怎么了？”
　　李以乔也没有说话，从她手里把薄荷冰沙拿过来。
　　郑礼雪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看着，眼眸沉了几分，还是安澜使眼色，才跟着走远。
　　在门口的阶梯上等着。
　　唐惟抬起头，那双眼眸仿佛下一秒就要浸出水来：“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推你？”
　　刚问出这句话，唐惟自己也有了答案，她都让郑礼雪去约她们了，宋亦泠当然会认为是李以乔在干这事儿，推她这一把，说到底是因为自己。
　　李以乔吸着气，膝盖酸软到打颤，用手扶着路灯，抬起胳膊把冰沙往唐惟跟前递。
　　唐惟视线放在冰沙上，嘴唇微启，刚要张口。
　　李以乔说：“抱歉，我回来晚了。”
　　这句话绵里藏针，挤着她的心脏，筑起的高墙瞬间坍塌，手腕是软的，眼睫往下垂看李以乔。
　　“路上我弄洒了，叫安澜重新买了一份。”李以乔对刚刚的经历也是闭口不提，将一只手放进衣兜里。
　　唐惟缓缓抬起右手，接过袋子。
　　没尝，都觉得这冰沙好凉，薄荷味在湿润的空气里飘着。
　　“先进去吧，外边冷。”李以乔也不看唐惟的眼睛，站稳了以后呼出气。
　　唐惟视线跟随着她，要开口说话，只听见李以乔喊：“安澜，过来。”人在话音落朝着车走去，步子一顿一顿的，拉开车门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拭着袖子上的泥。
　　擦到一半，安澜还没走近，李以乔又转头看唐惟：“别站那儿，先进去。”
　　临走前，唐惟又一次低头去看李以乔的膝盖，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唐惟跟郑礼雪都走了，李以乔才点烟，眼睛里的光逐渐变得黯淡，白衬衫染脏了，敞着车门坐在靠窗的位置，双膝半弯垂在车门外。
　　安澜问道：“去医院看看吧，昨儿夜里院子积了水，这样跪一夜定受凉了，现在疼不疼？”
　　李以乔似乎是没听见这些话，反倒是问：“他在哪儿？”
　　“抱歉，我跟丢了。他过不去那个坎，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下次您别自己出门，唐小姐这边我看着，他没有机会，您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才是。”安澜依旧是看着李以乔被裤子遮住的膝盖，那位置染了泥。
　　“另外，李老师说老太太忌日快到了，您得回家一趟。”
　　“嗯。”
　　李以乔话落，刚要再说什么，视线落于安澜后方，喉咙的话停顿下，眉心微微皱，此时唐惟正好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一个盒子，看不清。
　　安澜侧身让开，让唐惟往前站，与此同时李以乔后背离椅，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我问郑医生拿了创口贴。”唐惟给她看。
　　郑礼雪身上随时都会备着这种云南白药的创可贴，没见用过，但衣兜里随时装着。
　　李以乔那瞬间有所触动，她的睫毛往下垂，说不出话。
　　仿佛觉得，膝盖上的疼好像减少了。
　　唐惟坐进车里，附身准备挽她的裤子，李以乔心口一阵湿润，她能感觉到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皮肤，那种日思夜想的柔软贴着她。
　　她摁住唐惟的手腕，西裤往下垂归到原位。
　　“我没受伤。”
　　这声音倔强又有力，唐惟在暗处望着她，又说：“手腕呢？”
　　“也没事。”李以乔握着她的腕间，没用力，手肘垂着，感受那种熟悉。
　　唐惟得到了答案，视线下走，落在她握着的地方，李以乔有一瞬慌，松开，把手抽回来。
　　最后空间里听到一声浅浅的呼吸，那是唐惟的声音。
　　“还吃饭吗？进去吧，我陪你。”李以乔此生独有的耐心和仅剩的一点温柔几乎全在这几年给了唐惟，有时候也不求能不能捂热，只要唐惟在就好。
　　只要她能看着唐惟就行。
　　“不吃了，我不饿。”唐惟看她，抿着的唇松开，“你怎么让冬导同意的？”
　　李以乔的眼眸轻微凝起，呼吸变缓：“别问了，下月选角，你要不要去现场看？有没有觉得合适的演员，你来定。”
　　对于唐惟今天见闻锦和宋亦泠的事情，李以乔闭口不提，也不问。
　　仿佛有的话只要一问，就是一场争吵。
　　而她要的，只是看着她。
　　别的都不重要。
　　“嗯。”唐惟回答的声音很轻。
　　回去的路上，唐惟靠着车睡着了，李以乔靠在另一边单手撑着太阳穴，一只手拖着手机往下翻文件，用手机看很费神，所以她看得很慢。
　　在车内逼仄的空间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唐惟清浅的呼吸。
　　她的西装就搭在唐惟身上，下巴藏在领口下，肩膀跟着轻微起伏。
　　李以乔转过去看唐惟，那一瞬间好像是回到了在伦敦念书的时候。
　　某个雨夜，她们坐在车里，唐惟的脑袋枕在她的腿上睡着了，那是她第一次吓哭唐惟，唐惟哭到没力气睡着了。
　　每每想起来，她都觉得。
　　那时候哄人的技术，真的差极了。
　　..
　　另一边。
　　闻锦在的这一片区商业繁华，附近的几家餐饮店因为常有明星光顾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有的为了做口碑，生意好也没涨过价。
　　今天闻锦买蟹黄面这家就是，助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为了不引人注意，打包后窝在车上吃的，衣服上还因此沾了油渍。
　　两个人坐在车里，闻锦夹了个小笼包给她：“好不好吃？”
　　“味道不错。”宋亦泠边吃边问，“唐惟找你说什么？”
　　“要给你改本子，想知道咱两为什么这么奇怪。”闻锦坦荡的将事情跟宋亦泠讲了，宋亦泠吃得认真也没怎么回应这件事。
　　面快见底了，宋亦泠才问：“你怎么回的？”
　　“拒绝了。”闻锦两眼瞥向宋亦泠，“我该问问你的意思的。”
　　“不用问我，你可以做任何决定。”宋亦泠擦着唇角，“郑礼雪藏着的那点心思，李以乔不是看不见，只是碍于唐惟在中间，只要唐惟不知道，那她都是可以忍的。”
　　“原来她可以到这个地步。”闻锦还听笑了。
　　“她的处境不见得好，唐惟得的是哮喘，之前在李以乔那儿解约看样子她跟我们很熟，至于她怎么死的…….”
　　宋亦泠想不到。
　　从那时候见到唐惟开始，唐惟言语里透出的信息很了解她们。
　　如果不是朋友，也不会用死来逼李以乔解约。
　　“如果不是朋友，或许她就不用死了，既然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们的每一步也会改变结局。”闻锦一想到唐惟会死，其实心里是不好受的。
　　她跟唐惟在那边，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或许是。”宋亦泠就这么回答了。
　　她喝着菠菜汁，转过头跟闻锦说：“听说韩钰看了个本子你没接，是觉得哪儿不好？”
　　“我不太想拍文艺片，再等等别的剧本。”
　　“那也行，我最近也帮你看看本。既然现在冬导接了李以乔的本，也不是很着急改动《藏册公主传》，好事多磨，再往后等等看。”
　　“姜璃给你本看了吗？”闻锦还记得这事儿。
　　“看了，有两个本不错，我拿给杨诗词了，让她转到采购部走了流程。”宋亦泠的行动力很强，也不容易忘事儿，只要事情刻在脑子里，那基本都是记得的。
　　又沉默了两秒后，宋亦泠放下喝的，转头看闻锦：“正好明天签合同，姜璃本人过来签。”
　　..
　　姜璃准时到了，不过没有约在公司，而是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
　　她穿着一双白色的长靴，依旧是搭配着修身的小裙子，瘦下来看着个子被压小了，一眼看不清五官，等到走近才看得清。
　　姜璃后边带着一个女人，在往这边走时把墨镜推上去压住头发，一件风衣搭在手肘上。
　　宋亦泠站起来，听到姜璃转过去提醒：“你陪我签合同可别多说话啊。”
　　“知道了知道了。”
　　姜璃得到了答案转过来对着宋亦泠一笑，微微点头坐到了对面：“宋总，久等了。”
　　“我也刚到。”宋亦泠已经把合同摆出来了，这事情杨诗词来做就行了。
　　不过去年购入的那本清宫戏今年公司准备提上日程，加上两三年前签约的新人在各个剧组已经磨练的差不多了，也在综艺混了不少脸熟，这时候该留点资源出来捧一捧。
　　“宋总，这是我小姨，路过顺便就陪我过来了。”姜璃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宋亦泠点头礼貌微笑打招呼。
　　这时候就进入了正题，她把合同转到姜璃那边：“你看一眼，电子版的我也发到你邮箱了。”
　　“没问题的，我已经看过了。”姜璃随身带着笔，笔盖一抽，一边扫视一边找位置签，嘴上说没问题，还是会仔细检查。
　　姜璃的责任心，是肉眼可见的。
　　宋亦泠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旁边姜璃的小姨点了两杯咖啡，过程中保持着沉默，时不时对着宋亦泠笑一笑。
　　咖啡端上来，姜璃抿了一下唇，伸手去端，宋亦泠提醒她：“烫。”
　　话说完，姜璃抽回手，杯子一斜，咖啡洒出来滴在手背上，她倒吸一口凉气，没喊出声，紧接着宋亦泠抽纸巾递给她。
　　“我没事。”姜璃接过，擦着虎口的咖啡渍。
　　“都说了烫，怎么耳背。”宋亦泠把咖啡杯移到另一边，“烫哪儿了？”
　　这两句话不像是嘲，姜璃听得不好意思了，宋亦泠的语调痒酥酥地挠着她的耳廓，在旁边的小姨默不作声，观察一切，把姜璃的一切神情尽收眼底。
　　“没伤着，继续看合同吧。”姜璃笑笑把这件事带过去，注意力转到合同上。
　　当然，宋亦泠也没有多问，几分钟以后，姜璃把合同签好了。
　　“宋总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漏签的。”
　　宋亦泠按照程序扫视一遍，然后自己开始签，她的签名字迹行云流水，笔触细腻柔和。
　　姜璃看着笔尖，问：“宋总，你的剧本怎么样了？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打算删除另外两个大剧情，留下一个扩开。”宋亦泠回答语调平稳，还抬起头看了姜璃一眼。
　　“那不错啊，这样来剧情干净简洁，节奏快不拖沓，现在大家习惯快节奏的生活，正剧适合拍电视剧。”
　　宋亦泠没有说话，对着她笑了笑，扣上笔。
　　合同的流程就走完了，姜璃把自己那份装进包里，之后走完了合同宋亦泠也没跟她聊几句，就说清宫戏筹备工作在做了，有时间公司团队见见原作者。
　　这项目不是宋亦泠来做，只是顺带给姜璃传达。
　　宋亦泠刚走。
　　姜璃终于动了桌上的咖啡，小姨一直看着宋亦泠离开的方向，后背靠上座椅，又看向姜璃。
　　不特别，面颊染红，笑容不减。
　　今天，这姑娘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宋亦泠。
　　“过几天我就回南城了，你跟我一块儿走还是在京华呆几天？”小姨这一问打断了姜璃的心情。
　　姜璃放下杯子，心情特别好，看她：“一块儿走，妈妈生日嘛，我记得的。”
　　…
　　闻锦刚到活动场的休息室就碰到了邬茉。
　　今天在同一个活动现场，闻锦提早就知道了邬茉会来，所以在休息室里两个人多聊了几句。
　　邬茉今天的穿西装，头发扎起来，两根麻花辫从发髻里窜出搭在后背。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那个世界拍摄MV。
　　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
　　都回来快一年了。
　　“我也不想这样，但她骂我小三，我两就彻底掰了。”邬茉手搭在椅子背上，高跟鞋鞋尖不闲无聊地点着地面，跟闻锦闲聊。
　　闻锦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慢慢睁眼，视线绕开化妆棉看她：“那你到底是不是小三？”
　　此刻闻锦正在补妆。
　　邬茉想骂人，到嘴边的话先往回咽，挤出一个笑：“你忘啦，咱两有一腿。”
　　都知道这是玩笑话，邬茉跟宋亦泠关系是挺好的，也跟她关系不错。
　　圈子里的朋友不多但是够真，闻锦锁骨凉凉的，风吹着她的发丝，静静地盯着邬茉。
　　随后沉下脸，说：“你出去。”
　　“我开玩笑的。”邬茉赶紧解释。
　　闻锦严肃的神情收了收：“所以为什么骂你小三。”
　　“她说她是九，除了三还是三。”邬茉声音淡淡的，垂在后边的麻花辫落在肩膀一侧，往后靠坐，垂回原位。
　　听到这里，闻锦和韩钰互相看一眼。
　　韩钰憋笑，低着头忍到肩膀发抖。
　　其实闻锦淡定得多，眉心皱了皱：“这不是在撩你吗，你这榆木脑袋多无趣。”
　　“我知道，这不是生完气了才反应过来，现在人家不我了。”
　　现在的邬茉虽然许久没出专辑，但在华语乐坛还是占据一席之地，作为歌手有嗓子能唱到人心底去就有饭吃。
　　听说下半年要开始全国巡演了，在演唱会之前要先上节目增加曝光度来一波回忆杀，随后才开始对外售票。
　　至于说的这位，闻锦总共才见过两次，没什么印象了。
　　闻锦补妆结束该上场了，到门口转头跟邬茉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哄。”邬茉只回应了一个字。
　　邬茉哄人，闻锦没见过，她看到的邬茉是个比较随意和随性的人，平时也不怎么爱开玩笑，今天的反应倒像是真的遇上了难事。
　　闻锦的这场活动站台时间很短，商场内外站满了人，她被保镖围着进场，耳边都是粉丝的声音，举着手机将她圈在商场最中心的舞台上。
　　很多粉丝是外地来的，拉着横幅站在商场底下唤她的名字。
　　闻锦看到几个眼熟的，那是她出道时的老粉了，她的每一场活动基本都会看到她们的身影，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记得她们的名字。
　　这一场活动站台十分钟，闻锦下场以后等邬茉卸妆，两个人准备约着去吃顿火锅。
　　等待途中，工作人员找来一个短视频让她配合拍一个发出去。
　　闻锦倒挺配合的，不过拍到快结尾的时候，韩钰的手机响了，她走神一秒，视频正好拍完，顺着韩钰的方向看去，韩钰接电话皱着眉头。
　　“辛苦闻锦老师。”
　　闻锦抬手，点头微笑，人往韩钰那边走。
　　“好，我知道了。”韩钰脸上严肃，在闻锦靠近前把电话掐断。
　　预感告诉闻锦，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了？”闻锦问。
　　韩钰眉间交集，转头放低了声音说：“刚刚有人在网上爆出宋总打李以乔的视频。”
　　闻锦一瞬间目光僵了，吸气眼皮跟着跳个不停，转头拿包：“跟邬茉说我下次请她吃饭。”
　　“你现在去哪儿？”
　　“回公司。”闻锦在声音落闪出门，同时折身避开进来的邬茉，邬茉擦着护手霜，人咻地一下从她面前闪过，没反应过来，看韩钰。
　　..
　　宋亦泠这件事非同小可，此前网络就有人爆料二人不合，如今直接放出视频，还是宋亦泠动手，李以乔明显那一下跌得厉害。
　　全程没有李以乔还手的动作，事情就更不好说了。
　　娱乐圈遇到爆料公关的第一流程先给爆料者发律师函，杨诗词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跟公关部的几个下属商议方案。
　　闻锦到公司先打了宋亦泠的电话。
　　电话那头没人接。
　　紧接着杨诗词站起来说：“宋总今天见刘导，这时候应该还没散。”
　　意思是宋亦泠还不知道网络的新闻。
　　杨诗词顺便把网络现在的方向跟闻锦大致说了一下，最后说：“现在公司形象受损，李总那边不回电话，什么情况打人的我们都不知道。”
　　公关经说：“人设崩塌的公关有点难，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太好洗，解释什么都会被喷，主要还是李总那边不接电话，看样子也不打算配合澄清。”
　　闻锦的目光凝着，没有着急说话，大家在等她开口。
　　半分钟后，她回神：“把带音频的原视频找来，声音处清楚。”
　　闻锦知道，宋亦泠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对李以乔动手，肯定是有别的原因，那天在车上吃蟹黄面的时候，宋亦泠也没有跟她讲这段事。
　　杨诗词说：“嗯好，我马上让人去现场再找找监控。”
　　“她在哪儿见刘导？我去接她。”闻锦说，“你让机房那边准备找水军把舆论方向掰正，我看视频也没动手打她。”
　　“推了一下也算，舆论引导。”
　　舆论现在往一边倒，主要还是宋亦泠平时温和，早年出道人设已经摆那儿了，所以私底下这种行为会让人觉得反差极大，从而关注度较高。
　　闻锦开车去找宋亦泠的路上拨通李以乔的电话。
　　她打过去，那头很快就接了，接电话的不是李以乔，而是李以乔的助，声音平稳不慌乱，像是一早就料到她会打电话。
　　“喂？”
　　闻锦开免提：“让李以乔接电话。”
　　“闻小姐，有什么话您说吧，我转达给李总。”
　　闻锦蹙着眉头，又重复：“让她接，我跟她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接受信息，随后回答：“闻小姐，您要是没事，我就先挂了。”
　　“那好，视频是李以乔爆的是吧？”除了李以乔闻锦想不到别人，谁会专门去调监控把这段给爆出去。
　　“是，李总打算报警，要是宋亦泠公开道歉，这件事李总可以和解。”
　　闻锦嗤笑一声，问：“就道歉？”
　　又沉默，助的声音有了底气：“公开视频道歉。”
　　闻锦觉得更可笑了，别过头一声轻笑：“那等着吧，不可能，我们没动手打人，推了她也是她活该，要不然去医院验伤，道歉是不可能的。要是李总想隐婚的消息曝光，那就让事情继续发酵，我正好想看看，是隐婚的消息关注度高，还是现在的。”
　　李以乔隐婚的事情是很好用来压热搜的，因为此前很多人猜测过她的婚姻，不过都是捕风捉影，其中有一条猜得算准的称李以乔单身这么久，只因为在伦敦念书时有过一个初恋，回国后谈了一段时间因为家庭阻碍也就不欢而散。
　　当时那帖子点赞较高，对于李以乔的私生活，关注过李以乔的人基本都知道这条瓜。
　　“闻小姐请自便，正好宋总推的那一把需要一个原因。”
　　“无耻。”闻锦骂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宋亦泠之后要拍藏册公主，这时候形象出现问题不仅仅是对公司不利，还对今后的票房不利，网络上爱凑热闹的大有人在，有部分也不是真的为李以乔鸣不平。
　　多数人喜欢借事宣泄自己生活的一地鸡毛。
　　宋亦泠跟刘导见面的地方是一处私宅，闻锦到了以后，宋亦泠刚从里边出来，旁边站着的是姜璃和一位戴着眼睛的女孩。
　　还有公司另外的两名高管以及刘导都在。
　　闻锦下车站在车门口，宋亦泠这时候正和姜璃说话，在注意到她以后缓缓一笑，对网上的事情还毫不知情，声音仿佛拉出暧昧的丝：“你怎么来了？”
　　闻锦很平静地看了姜璃一眼。
　　刘导笑着说：“小锦，好久没见到你了。”
　　“刘导，好久不见。”闻锦压着交集跟刘导打招呼，努力挤出的笑脸上挂着不安。
　　没有寒暄几句，闻锦小声对着宋亦泠说：“下班了顺道接你，先上车吧。”
　　上车后，宋亦泠也察觉不对，问道：“怎么了？”
　　闻锦没说话，把手机打开，转向宋亦泠让她看，眼神似有似无的观察着宋亦泠脸上的神情。
　　宋亦泠很平静，连眉毛都未皱一下看完了整个视频，顺道翻了一下评论，手机在手心转了一圈锁屏，还给闻锦。
　　“先回公司。”宋亦泠似乎并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车驶进马路，还没上车的姜璃一直看着车尾灯，素眉轻蹙望着，隐隐觉得不对。
　　..
　　宋亦泠坐在办公室，食指慢慢敲着桌面，听几个公关七嘴八舌的出方案，没人敢开口问宋亦泠为什么推李以乔。
　　她这一推，李氏集团面子驳了，怎么也想要个说法，靠着网友推波助澜是很好打压公司的时候。
　　“要不然就盖热搜好了，找条料挡枪转移注意力。”
　　杨诗词说：“不行，现在的网友各个精得跟猴儿似的，谁上热搜都会被认为是我们在压这条消息，这个思路不行，况且也不能拿人家当枪使。”
　　“那边咬着不放，或者只能带着机会转移舆论。”
　　闻锦也在听，时不时看看宋亦泠，宋亦泠依旧是岿然不动，悠哉哉地喝了一口咖啡。
　　“散了吧。”宋亦泠起身。
　　太云淡风轻更是让杨诗词担心，在做的公关部老员工相互对视一眼，满是愁容。
　　闻锦跟着宋亦泠从办公室出来，宋亦泠转过头问她：“晚上吃什么？”
　　闻锦还没开口说话，紧接着杨诗词追出来，朝着四周看了看，又看向闻锦。
　　“刚刚我让人去现场调取附近的监控，但拍的距离都比较远，说话声音太小了听不到，不过看到你们站着的位置正好停了一辆车，正在联系车主调行车记录仪。现在没人，我想问你为什么推她？”杨诗词在会上没说，许是觉得人多，不太好明目张胆的问。
　　根据杨诗词对宋亦泠的了解，宋亦泠不会平白无故的对人动手，做事情都是有由的。
　　“没有为什么。”宋亦泠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别调了，也不用联系。”
　　“我对你百分百信任这件事不是你的问题，我认为曝光带声音的视频是最好的，我现在去找视频，不然没有别的办法挽回形象。”杨诗词不解，“夏韵在外地盯着戏，打了好几个电话回来。”
　　“先这样吧，一件事大众也不会关注太久。”宋亦泠在圈子里呆了这么久，热搜最多就挂三天。
　　闻锦说：“大家断章取义，认为是你的错。”
　　“这个圈子从来都是这样。”宋亦泠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随后转头对杨诗词说，“盯紧了这几个营销号，要是谈论到别的料，把流量转移给她们做做热度。”
　　杨诗词也不继续往下说了。
　　下了车库，闻锦停在车头，没有往副驾驶的位置去，宋亦泠刚拉开车门，见闻锦不动，皱了皱眉。
　　闻锦静静地看着宋亦泠，问道：“李以乔说什么了？”
　　“没什么。”宋亦泠也是这么回答闻锦，“上车吧，我们先吃饭。”
　　宋亦泠耐着性子去拉闻锦，握住闻锦的手腕，眼底的情绪发生转变，当时为什么起冲突她是记得很清楚。
　　闻锦手慢慢抽回来，反手拉着宋亦泠，眉毛轻轻拧着：“宋亦泠，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啊，这不是小事情。”
　　宋亦泠依旧是温和：“就聊了两句不是很愉快，我就动手了。”
　　“聊了什么你说啊。”闻锦继续问，“你肯定不会乱发脾气的，我去联系车主提供行车记录仪。”
　　“小锦。”宋亦泠又一次降低了语气，“我跟你说了没关系的，要真在意这些事，计较不完的。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你告诉我，她说了什么，你那么生气。”闻锦还是觉得不太对，连要澄清的意思都没有。
　　“平时怎么吵的，那天就怎么吵的，我忘啦。”宋亦泠对着她笑了笑。
　　如果是第一次经历，当然会因为这件事而郁闷，也会随时拿着手机看网络风向，宋亦泠在娱乐圈走了这么多年，大起大落，经历过，看到过，所以不太会在意，也懂得怎么调节。
　　闻锦问不出来，随后说：“那你先在车上等我，我口红落办公室了，我去拿。”
　　宋亦泠点了点头，神情自若，等到闻锦进了电梯，她钻进驾驶座拨通了杨诗词的电话。
　　娱乐公司的群众吃瓜一直在一线，公司对于宋亦泠出手打李以乔的事情也是议论纷纷各有猜测，除了公关部的嘴没那么碎以外，别的员工团体小群聊的水深火热。
　　坐在工位的小助看了一眼进门的闻锦，又坐直身子，手指飞快的打字。
　　杨诗词背对着接电话，闻锦靠近她不到半米，只听见杨诗词应那边：好，我马上去。
　　电话挂断，杨诗词眉梢拧紧了，收手机转头，正好和闻锦迎面四目相撞，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还没等杨诗词问。
　　闻锦说：“联系上了吗？对方怎么说？愿不愿意提供行车记录仪？”
　　杨诗词没有立即回答，相反是犹豫了几秒，眼神躲闪，随后看着闻锦道：“也没说不愿意。”
　　“视频拿到以后先给我，这件事不做任何回应肯定是不行的，尽量沟通。”
　　“嗯。”杨诗词把话岔开，“那……我先过去。”
　　“去吧。”
　　闻锦跟杨诗词说完这几句话就离开朝着车库去。
　　..
　　随着事件逐渐发酵，当天晚上热搜上已经出现了宋亦泠打算自己出演《藏册公主传》的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一时间不光是宋亦泠推李以乔那一把那么简单了，人设坍塌的彻底，娱乐号称原先制片定好的女主因为宋亦泠出演被换掉。
　　孟佳的名字也贴在了热搜上。
　　当然正主并未下场，所有的舆论都是操控以及猜测。
　　当晚，闻锦给杨诗词汇了钱过去，最好和车主商量能把视频买过来。
　　刚扫视完信息，身后传来宋亦泠的声音：“怎么站在那儿？”
　　窗户上能反光，她往后转，宋亦泠一袭白色长裙勾勒腰身，均匀的呼吸一落小腹轻微起伏。而眼睛里是散着浅浅的故事感。
　　“还在想热搜的事？”宋亦泠靠近她，跟着她一起看向窗户玻璃。
　　温热的小腹贴着她的手肘，闻锦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想伸手环住，抱一抱。
　　她转过去，看着宋亦泠：“她到底说了什么？”
　　“不是讲过了，还是那些。”
　　“以前我觉得呆在那个世界会变得不太一样，糟心事会少很多，但事实和我想得不太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怕。”
　　“怕再次遇到之前的事情？”宋亦泠手指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闻到了手腕上的香水味，清淡的木质香。
　　“不全是，更多的是我怕你受伤，在ICU外那一晚我一直发抖，我没办法克制且冷静的处好这件事。”
　　“你做得很好。”宋亦泠笑了笑，“你找导演调录像，我相信，妈妈没来你也一样会跟她有同样的举动，你都敢在横店大庭广众下打人巴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要你……满眼是我，就够了。”
　　闻锦看着她说不出话，心里是暖的，又是酸涩的。
　　今年，是第十一年。
　　宋亦泠揉着她的头发：“好了，先睡觉。”
　　“你让我抱一下。”闻锦手自然地环住宋亦泠，胳膊的线条压着腰身，她的头轻微地抬起来看宋亦泠，下巴正好在起伏上方，一种香顺着发丝透出来。
　　宋亦泠垂眸看着她，也不说话，感受着对方的手心拖着背脊。
　　闻锦指腹爬着脊骨，慢慢地叹出一口气：“我都没发现，你瘦了。以前这几个骨节隔着衣料摸不出来，现在变得明显。从这儿，到这儿……”
　　她往上数着，声音轻缓，是没发现还是说好久没有这么抱过宋亦泠了，闻锦记不清了。
　　“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宋亦泠的语气带着些引诱的味道。
　　“好看，它像蝴蝶，有高贵有憔悴，但我喜欢碰不到的感觉。”
　　宋亦泠笑：“好色就是好色，偏偏说得这么好听。”
　　闻锦指尖收拢捏住宋亦泠的衣裳，前端起了褶皱被拉扯着绷紧了，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喃喃道一句：“怎么每次跟你说什么，你总是煞风景。”
　　“你害羞了？”宋亦泠饶有兴致继续逗她。
　　“没有。”
　　“那你脸红钻我怀里做什么？”
　　宋亦泠继续笑。
　　闻锦手心松了，咬着唇转过去：“不跟你说了，我去洗澡。”
　　宋亦泠也没拦着低声笑，抬起眼眸漫不经心看着闻锦跑向洗手间，影子踏着脚步声急匆匆的。
　　桌上的手机响了，宋亦泠拿起来看。
　　杨诗词发来一段视频：[视频在这儿，已经跟车主说好了，不会外流，一共三十万买断给到位了，你要是压着不发出去这事情收不了场。]
　　宋亦泠打着字。
　　忽然前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她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抬起头，闻锦正站在楼梯中间转头看她，跟她说：“宋亦泠，我想保护你。”
　　宋亦泠眉心轻轻凝起，对方眼里有渴望，又仿佛这句话在征求她的同意。
　　她轻微点头唇角上弯，温和点头：“嗯。”
　　闻锦满意地笑了，转头继续往楼上去。
　　与此同时，宋亦泠手上的消息也发了出去。
　　[宋亦泠：你把嘴关得严实一点。]
　　[杨诗词：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动手你又没错，是她先用小锦来要挟你。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宋亦泠抿着唇看杨诗词发来的这一排消息，最后回了几个字。
　　[宋亦泠：她会愧疚。]
　　宋亦泠太了解闻锦了，闻锦做过很多事儿，但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如果闻锦听到了这些内容，那第一反应肯定是找李以乔。
　　闻锦不牵扯这件事是最好的。
　　而她也不是不处这件事，李以乔没还手，当然不平衡。
　　不过……到底为什么当时她一推，李以乔就倒地没爬起来，这不像是李以乔的作风，宋亦泠到这里已经有点怀疑李以乔可能身上有伤。
　　..
　　第二天一早，宋亦泠走得比闻锦要早，手机昨晚没充电，已经关机了。
　　她八点到公司。
　　公司楼底下聚集了很多媒体在拍摄，她看一眼后让司机把车开到车库，从车库上的公司。
　　出电梯，公关部经和法务部的都在电梯门口等着。
　　杨诗词脚步匆匆走过来，小口喘着气。
　　“怎么了？”宋亦泠问。
　　杨诗词先给法务部的使眼色：“你陪宋总去一趟派出所。”
　　宋亦泠听到这儿就懂了，她此时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随后一笑，云淡风轻：“走吧。”
　　在宋亦泠被传唤后的一个小时，闻锦知道了消息，她第一时间赶去公安局了解情况，宋亦泠带着律师她放心了不少。
　　韩钰的催促下，她不得不先去拍摄短视频APP推广，其中有护肤品推广的内容。
　　助把自己试用了两个月快见底的空瓶和脚本一块儿拿过来了。
　　“闻锦姐，这是脚本，我把提示词都给你弄好，你先熟悉熟悉，品牌方那边要求把功效讲得明确一些。”
　　闻锦手机此时正好收到一条信息。
　　她站起身，把裙子往后带，抬头看助，应一声：“好。”
　　第二秒注意到助脸上长了几颗痘痘，又看一眼。
　　“痘痘还没消？”闻锦滑开自己手机。
　　“不知道啊，好几天了。”
　　“产品功效写着祛痘面霜吧？”
　　“好像……哦……对。”
　　闻锦盯着自己手机：“这推广视频我拍不了，跟品牌方说一声，虚假宣传，推出去毁我，我没起诉她们让她们规矩点。”
　　“啊？可我们签合同了，闻锦姐你用了有事吗？”
　　闻锦点开手机短信，眉心皱着，昨天转给杨诗词的钱，杨诗词汇进了她卡里。
　　[杨诗词：车主不想摊上事儿，不给，拍到的视频已经给删了。]
　　“闻锦姐？”助又唤她一声。
　　“我没长痘，用不出来效果。”她回完话，拿包走人，摁住语音键，手机靠近嘴边。
　　“你把车主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跟她谈。”
　　她走路带风，人还没出化妆间，杨诗词的电话拨了过来。
　　杨诗词那边很吵，像是公关部几个人的声音，杨诗词的话就这样从嘈杂里挤出来：“我已经谈过了，她不愿意觉得很麻烦，我觉得要不然就算了，大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不会太久的。现在李以乔那边也没有出面说已经报警的事儿，就证明她也是藏着些事儿的，怕受到关注。报警的事情私下处，只要不泄露出去，不会有大问题，法务部的文律已经跟着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不是会不会被大众知道的问题，而是后边宋亦泠要拍电影，关注度不久也会被拿出来提及的，黑料不解决那永远都是黑料，杨诗词你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这个道是不是？”
　　闻锦态度没有不好，反倒是条清晰地跟杨诗词说完这番话。
　　摁下电梯。
　　电话那边沉默着，只剩下争吵的声音，似乎是因为热搜的事情引发的争吵。
　　“没有不打算解决，办法还在想。”
　　闻锦进电梯，摁下负一楼。
　　“那好，你把车主的联系方式给我。”
　　“不说了，我这边忙着。”杨诗词撂一句。
　　“忙什么……”闻锦的话顿再喉咙里，电话已经被掐断了，她看一眼手机屏幕，带着愠气回拨，电话响了十几秒没人接。
　　她又给杨诗词发语音：“你在公司等我，我马上回来。”
　　闻锦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直奔着公司的方向去。
　　她到公司的时候，公关团队已经散了，按照韩钰描述的先封口，一点风声都不能透露出去，本来关注不会太久的事情，会因为宋亦泠进局子而闹得更大。
　　“杨诗词在哪儿？”
　　闻锦打开办公室的门，空无一人。
　　桌上还放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韩钰说：“刚刚走了，说是去见个人。”
　　闻锦忽然觉得浑身冷，宛如闷头一击呼吸也变得紧了。
　　躲她？太明显了。
　　就只需要这几个动作，她就全明白怎么回事了。
　　拿出手机又一次给杨诗词把电话打了过去，还是没有接，她沉着脸把手机锁屏。
　　顿时明白，跟宋亦泠有关系，杨诗词这人谁的话都不听，宋亦泠的除外。
　　韩钰问：“怎么了？”
　　闻锦呼吸，心口起伏默不作声，安静了几秒以后，她问韩钰：“李以乔那边有没有要向媒体透露的意思？”
　　“我私底下问过几个比较熟的媒体，李以乔那边也是拒绝采访。”韩钰又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劲吗？”
　　“她想要道歉，又不将这件事给闹大。”闻锦觉得不对，重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将视频放出来又看一次。
　　画面上很明显能看出来李以乔是没有力气还手，当时她又发火，按照李以乔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还手？
　　手机“嚓”一声上锁，放进衣兜。
　　“李以乔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宋总昨晚就让我查了，那段时间李以乔的工作很忙基本回家吃个饭也不过夜，23号那天才回家第二天早上才走赶去开会。”
　　“我见唐惟那天是23号。”闻锦又看一眼时间，确定没记错。
　　“怎么了？”
　　“韩钰，以你对李以乔的了解，她被推这一把会不会还手？”
　　“会，不仅会还手，她们还会打起来，报警就不是今天的事儿了。”韩钰跟李以乔来往过，李以乔不还手绝对不可能是为了爆出来这样整宋亦泠一遭。
　　“那就对了，她不还手，证明她还不了手。”
　　闻锦一点点的智分析，没有慌乱阵脚。
　　韩钰问：“你的意思是她本身就有伤？”
　　“是，而且似乎伤得很重。”
　　但具体是怎么受伤的，闻锦不得而知。
　　“杨诗词回来以后让她回电话给我，另外，你让公关部把查到的车主信息发我，我去一趟。”闻锦把情绪收回来，步子往门外去。
　　“公关部我喊不动。”
　　“有什么喊不动的？芝麻大点的事非要闹得个鸡飞狗跳的。”夏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进门就扯着嗓门嚷两句，脚底还踩着雨靴。
　　今早横店大雨，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赶过来了。
　　闻锦补充：“我说的，辞职报告和信息，总要给一样，让她们自己掂量，十分钟。”
　　夏韵问：“调节怎么说的？”
　　韩钰回：“李以乔那边诉求很简单，要求公开道歉。”
　　宋亦泠的律师刚刚给闻锦发来消息，这事情走法律程序，但走法律程序涉及到公开案件审，事情就不得不曝光。
　　轻伤及以下是民事案件，这种情况调节，警方劝说两边和解。
　　如果拒绝道歉基本就耗着，后边走法律程序，公开审案件等于这件事彻底洗不白，大众的关注点将不会走到为什么打人这个原因上，而是打人案件的审结果。
　　公司形象会彻底受损。
　　“不就推了一下，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夏韵眉间都压着火气，“走司法程序，不道歉。宋亦泠这个人脾气是差了点，不可能平白无故推她一把，通知法务部让文律接手。不是说有现场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在哪儿呢？”
　　“我现在过去拿。”闻锦其实没想到夏韵会选择走这一步。
　　多的话她也没说，临走时还听到夏韵对着她喊“路上小心”，她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闻锦大概也是猜到了视频的内容应该和她有关系，但她还是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有了视频才好继续进行下一步公关。
　　她的话，很有效果，还没走到车库，公关部很快就把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刚走到车库，闻锦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脚步也随即慢下来。
　　——唐惟。
　　唐惟安静地立在车头前，视线里的雾仿佛在此刻慢慢绕开了。  。
　　李以乔在曝光视频时，就已经料定宋亦泠会走法律程序，但有一点是她没想到，夏韵会支持不道歉，还是冒着有损公司形象的风险。
　　她当然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自己那会儿膝盖伤着，愣是没办法站起来还手。
　　李老太太的忌日快到了，李老师让她提前回一趟家，在进门时，李以乔把身上的外套给了助，随后才进屋。
　　家里的小客厅请了观音，就摆放在正南方的位置，位置特意让大仙看过，李老师比老太太还信神佛。
　　李以乔闻到了燃烧的香烛味，就知道不能开口说话，站在离沙发三米远的地方静静等着。
　　看着李老师将菩提手串挂在虎口，严肃的神情拖着轻闭的眼眸，冥想定神，收起所有的傲慢叩首，起身时吸气，最后才转头扫她一眼。
　　“过来。”李老师说话声音纤细温和，目光笔直地看向门口。
　　李以乔又跟着从小客厅转到了正厅，香烛的味道跟李老师身上的清香味混在一起，闻着莫名的沉闷，桌上的茶杯里是蒙顶甘露。
　　李老师端坐着，手腕的镯子因端茶杯的动作往下滑，一口茶下肚，她才问：“她为什么推你？”
　　“吵了两句，我说了些不好听的。”李以乔坐在旁边，神情压低。
　　她从小就怕李老师，那会儿每次犯错，她都会在客厅跪上一夜，久了，连这间房子她看着都觉得寂寥。
　　“你拿集团的脸面闹着玩儿？”李老师声音依旧在一个频率上滑动，“这些没有回报的事情少做一些，再这样下去，股东大会上就该提议换人了，你的言行举止不能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是。”李以乔沉着脸，“奶奶忌日，秦熙在美国拍戏不回来。”
　　“不管她，我上次说的，你什么时候办？这么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就纵容你，我帮你瞒到老太太死，李今南最近处处做的比你好，你最好小心，别被抓到把柄，明白吗？”
　　李以乔当然明白，不仅仅是提到的这位，还有很多，李家上下七八个同辈的姐妹，毕竟是家族企业。
　　她结婚也好，隐婚也罢，这些都不是事儿，有关系的是唐惟母亲那些事情，李老师不提唐惟，处处都在点唐惟。
　　“她妈妈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李以乔回答，视线上走，对上李老师的眼睛。
　　李老师悠悠抬起眼皮，拨动着手里的菩提手串：“你的意思不打算离婚？”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想过离婚。”
　　李老师并没有发火，反倒是说：“在婚姻观念上，我对你的要求一直很低，没有门第之见，起码家世清白。但是你连最简单的都做不到，我很失望。”
　　李以乔慢慢呼吸，听到末尾这句话，连看李老师的勇气都没了，眼帘垂下，不说话。
　　“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会撇清关系。”
　　“没确定她能一直安全，我不能离婚。”李以乔马上回，声音有点梗，维持着镇定，抿着的唇松开，“她生病了。”
　　李老师的音量提了一下：“她妈妈杀人，别人报复她是因果，你就算不离婚，能守到哪一天？当年你挪用公款想反告那人讹钱把他送进去，结果干了什么事？老太太差点把你送进去，到头来你答应我的全不作数。”
　　李以乔被怼得说不出来一句话，她答应了，但是她没有做到，她只知道，离婚了，那她永远也找不到唐惟。
　　唐惟这样的人，想要躲，她是找不到的。
　　“妈，我有做到不带她回来，那你就别再多问，位置我确实不能丢。”李以乔终于再次看向李老师，补充，“丢了，我就没有保护唐惟的底气了。”
　　李老师缓缓闭着眼，手里的杯子搁桌上：“去跪着。”
　　这句话，让添茶的保姆都忍不住朝李以乔看一眼，目光移动到膝盖，一脸担心，欲言又止好几次，抿了一下唇退到一侧。
　　李以乔站起来，还没离开客厅，助从外边进来，先对着李老师鞠躬，随后眉心皱一起，说：“李总，公司有一场紧急会议。”
　　李以乔看出来助脸上神情不对，当时没有点破，直到出了客厅，在庭院里才问：“怎么回事？”
　　“唐小姐去找闻锦了。”
　　李以乔瞳孔沉了沉，深不见底，流转着几分幽暗，像极了寒潭。
　　

第83章 续写闻小姐
　　李以乔在上车前，问身侧的人：“谁跟着她？”
　　“还是郑医生跟着。”
　　“安澜在哪儿？”
　　“她今天有私事没去唐小姐那儿。”
　　有了这些信息，李以乔也大概知道唐惟要做什么了，风吹得她脑袋疼，像是浸入心肺的毒液，一点点吞噬着她所有的好脾气。
　　拉开车门那一刻，左瞳孔似乎是看到一个人。
　　李以乔手停下，转过头看去。
　　姜璃站的位置挡住了吹来的风，洒脱利落地把眼神往她身上一放，突然造访的不良反应让她不太舒服。
　　李以乔不打算，转过去准备二次上车，姜璃出声叫住她。
　　“李总。”
　　彼时李以乔动作停下，一言不发再一次看向姜璃，眸色渐渐晦暗，隐约觉得此情此景很奇怪，来者不善。
　　姜璃这人年轻气盛有股子冲劲，抬下巴问道：“新闻是你放的？”
　　“我现在没空跟你聊。”李以乔有点不耐烦，跟助说，“送她出去。”
　　姜璃忽然折到她面前，硬生生将她和车门隔开。
　　“我知道，你在妒忌她。”
　　明显，李以乔并不想跟她继续争论，听到妒忌两个字更觉得是无稽之谈，她承认之前是有点儿，但不过后边打消了这种疑虑。
　　“她有什么值得我妒忌的。”李以乔抛下话，握着车门把手，朝着她斜了斜脑袋，“让开。”
　　“之前你跟唐惟在车库吵架我全都听到了。”姜璃语速较快，“如果你不是在妒忌她，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你大费周章这么做，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况且她根本没有打你，就被你在网络上放大成这样。倘若你不配合澄清，那我会把在车库听到的所有话全爆出去。”
　　姜璃的态度像是一根长针，直愣愣地刺上李以乔，但李以乔既没有畏惧也慌乱，跟她对着视线，那眉间四平八稳，毫无情绪的转折和递增。
　　李以乔淡笑：“你的意思是，她先动手成我的错了？我为自己出口气，错哪儿了？”
　　姜璃站着，脸色僵硬。
　　“她没有打你。”
　　“我说她打我了？”李以乔这一句反问直接让姜璃哑口无言。
　　“让开别耽误我时间。”李以乔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说这话时连姜璃的衣袖都没碰一下。
　　姜璃不动，后腰直接挡住车门把手：“现在网络上都说她打了你，你报警起诉这件事公开审带来的影响很大，趁着事情曝光之前还有机会跟媒体说清楚，你不能走，你跟我去见闻锦。”
　　“网络怎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曲解视频内容的是又不是我，赶紧让开。”李以乔说完这句话，助伸手拉姜璃的胳膊。
　　拉扯间，现场有点乱，姜璃有一瞬间脑子是眩晕的，手抓着助的衣袖，对李以乔说：“但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是你把视频爆出去的！”
　　“我曝光是表明我的态度，她敢推我，那我就敢要她付出代价。”李以乔抬手把助撇开，动作小不被察觉，语气仍旧是稳着。
　　“要不是你说了什么，她怎么会推你，宋总她跟你不一样，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人动手。”
　　“是我让营销号说的她打我吗？她们断章取义跟我有什么关系，宋亦泠一上来不问清楚就放话威胁我。怎么，我不这样做等着她认为我好欺负？”
　　李以乔本来是懒得讲道，但姜璃不依不饶让她觉得很烦躁。
　　“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李总，今天要是我们不能好好谈，那我只能把我听到的爆出去压热搜。”
　　李以乔还是镇定地看着她：“你要曝光？那你去啊。”
　　“好啊，那鱼死网破，我也没什么面子，你的新闻有趣多了。”
　　李以乔显得太过平静洒脱，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受威胁的人，同时看姜璃的眼神慢慢淡了下来，这小姑娘身上带着的那股韧劲让人很烦躁。
　　同时，又好眼熟……
　　她放低了语气把姜璃后面的话打断：“你要是觉得这件事就能转移注意力，那你想的太简单了。”
　　李以乔的眉间看不出情绪，音调始终带着那股子傲劲在，这件事爆出去，以大众的想象力，只会觉得宋亦泠那一推，是为了唐惟。
　　毕竟是编造故事，不需要成本的博眼球方式，还能满足自己带来的影响力，找到一部分同频共振的人，从而获得短暂的认同感。
　　在李以乔的提醒下，姜璃似乎还是没明白，眉心微皱着。
　　李以乔睨她一眼，挑明了说：“宋亦泠要想洗白早就曝光现场带音频的视频了，她是怕把闻锦拖下水，别跟着掺和了，回去吧。”
　　李以乔尾音上带着莫名地叹息，仿佛刚刚已经看穿了一切，洞悉了姜璃所有的情绪。
　　她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太年轻了。
　　年轻有时候是竞争的资本，有时候又输在经历上。
　　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不行，姜璃的出现并不是刚刚好。
　　这么说，姜璃自然也是听懂了，她的脑子转得极快，越过助到李以乔身边，几度想说话，又几度将话哽咽在喉咙里。
　　“我送你出去？”李以乔正在用打火机，火苗窜出来点着了烟头，手指夹着烟别过头在另一侧吐出烟雾。
　　姜璃总结出来一个道，硬的在李以乔这儿行不通，她索性放低了语气跟李以乔商量。
　　“李总，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不能让这件事发酵，你会毁了她的。”姜璃声音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在隔着半米的距离郑重对李以乔说，“我想请您，和解这件事，我知道宋总跟闻锦老师她们性子犟，您要道歉，我给你道歉，你看行不行？你想出口气，找我。”
　　李以乔眼睛被烟雾熏到，半眯了一下，看姜璃：“我见过你妈妈，她很爱你。”
　　姜璃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还想要往下问。
　　李以乔说：“我还有事。”
　　烟头掐灭了，人坐进车里。
　　当然，姜璃没有跟她商量好是不会罢休的，伸手拉车门，想要试图阻止李以乔离开，但她现在的力气哪赶得上李以乔的助。
　　“李以乔，你为什么非要小题大做！”
　　直到车唰一下驶出去，姜璃还在挣扎跟李以乔讲道，最后直接开骂了两句。手机不停地震动才将她的情绪拖拽回来。
　　她拿出手机，奋力滑动接听键，还没有开口那边先说了：“你在哪儿？你不是要自己给宋亦泠送改好的本，你到底去不去啊？”
　　工作的事，这是正事，姜璃喘着气朝远去的车尾看一眼。
　　而她不知道的是，车内的李以乔头轻偏，从后视镜里看姜璃，看着唇型喊出一些话，她听不到。
　　旁边的人问：“要不要先让公关部拟稿子，谨防她爆料。”
　　“不用。”李以乔的话简单而清晰，视线收回来，往后靠坐，补充，“开快点。”
　　此刻心里是慌张的，她慌的是唐惟那儿。
　　..
　　唐惟一向是个平静到眼睛都漾不出波浪的人，这样的人表面上瞧着是温和的，但也如崩在弦上的箭。
　　这一点，闻锦见过。
　　所以这次面对唐惟的到来，闻锦毫无准备，目光坦然地接纳上唐惟那双静得出奇的眸子。
　　“你来干什么？”
　　闻锦先问，即使心里有谱，还是以问话来开头占上风。
　　她往不远处亮着车灯的位置看，郑礼雪没有过来，就坐在那辆车上静静看着。
　　唐惟这个人，始终都是，眼眸如雾，立在那儿周身都是静的，她有股柔软感，生在眉宇间，轻微一皱，眼球仿佛溢出水。
　　“网上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让郑医生约你们，宋亦泠也不能误会她。”唐惟声音轻而温和，眼里满是致歉，说完话以后对着闻锦鞠躬。
　　道歉特别真诚，闻锦却没有一点高兴。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闻锦也不说原谅的话，追溯源头哪有那么多对错，道在这个世界是讲不完的。
　　“闻锦，我没有听到她们那晚说了什么，但我肯定宋亦泠动手是因为李以乔提到了你。”
　　闻锦的脚停在车门处，她也有这种感觉，不然宋亦泠不会不想爆出带音频的视频。之所以肯定，那是因为，她在无数个时刻都能感觉到被爱。
　　唐惟继续说：“既然宋亦泠不想爆出来，你又何必辜负她。”
　　温柔的一句话带着刺，这是闻锦没见过的唐惟。
　　“所以我就该跟你们一样？互不干涉？她不想爆出来是因为我，这不代表我就该心安得的接受，也不代表我就该看着李以乔做这种事，账我们回头再算。”
　　“你就那么确定，视频里的对话能帮宋亦泠洗白？”唐惟语速提了一些。
　　闻锦不确定，大家都不确定，杨诗词听到了也不提，是不是也不确定？
　　“李氏是资本的领头羊，宋亦泠推的不是她，是整个李氏的面子。不管是什么原因，她推了，那她在整个李家她就是错的。”
　　唐惟这句话在提醒她，步子也渐渐朝着她逼近：“这件事不是一个视频就能洗干净的。”
　　娱乐圈本身就是一个供大众消遣的行业，所以每一件事都会被放大，再拎出各种人生道，大众根本不在乎宋亦泠为什么要推李以乔，她们看的是推了之后，宋亦泠低头道歉。
　　比起看低谷人爬上神坛，不如高岭之花跌落谷底更刺激。
　　“唐惟。”闻锦的声音淡淡的，转向她，“洗不洗得干净你说了不算，不管结局怎么样，我就想看李以乔受挫的样子。”
　　远处，郑礼雪还在看，闻锦的视线很轻巧地就对了上去，她以局外人的姿态坐在主驾驶，手腕落在方向盘上。
　　“我跟李以乔提过，和解的问题。”唐惟无视她的话继续往下说，“宋亦泠只要道歉，这件事可以算了。”
　　说到这里，唐惟已经走到她面前，脚尖离着她几公分的距离停下。
　　“你是来做说客要我们道歉？”
　　闻锦有点像看懂了唐惟的意思。
　　要说唐惟对李以乔有没有过喜欢，那肯定谈恋爱的时候是有的，后面的事情不言而喻，大抵这几年积攒过不少失望。
　　当初唐惟找到宋亦泠让其帮忙的离婚的目的就是不单纯的，她不是想真的离婚，而是要铺垫自己死于2026年的事情。
　　闻锦越来越不懂，后面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惟看她的目光放缓：“只要她道歉，就不会有事，公开审案件对她们都不好，宋亦泠后面要拍戏，娱乐圈最忌讳的就是塌人设，要塑造一个艺人的人设需要时间，需要曝光，各种细节，这是她很多年积攒起来的。”
　　“你过来找我说这个，你有病吧。”闻锦往后退一步，腰已经抵上车门。
　　此刻面前的唐惟精神貌似不正常，她一度怀疑是不是这几年跟李以乔的婚姻让她患上了精神疾病，不然说这番话怎么那么不像她认识的唐惟。
　　车库前方一束光照进来，拐角的位置忽然出现一辆车正朝着这边来。
　　两个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看过去的，差不多快等到车靠近时，闻锦偏头看，从前挡风玻璃看到了李以乔的司机。
　　耳边传来唐惟的声音：“还有别的办法。”
　　她收回眼睛，还没开口说话，脖颈处忽然一紧，一种窒息感扑面而来，闻锦只觉得后脑勺撞上车，轻微地疼痛感，随即她的气息涌在喉咙里。
　　所有的话都被死死掐住，喉咙疼得厉害，那只冰凉的右手用了力气阻隔她的呼吸。
　　脸颊处被憋红了，闻锦握着唐惟的手腕，气若游丝骂：“你疯…….”
　　手腕处用力，声音哽住，呼吸越来越困难，而唐惟那张脸没有任何的神情，闻锦眼帘跟着往下搭，手跟着用力掰开唐惟的手。
　　不远处“砰”地一声车门关，李以乔着急唤：“唐惟。”
　　这时，喉咙稍有一秒缓和，闻锦集结所有的力气奋力把唐惟推开，高跟鞋节节后退，唐惟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她大口呼吸着空气，手把着车的后视镜，弯着腰好一阵咳嗽。
　　“疯子！”闻锦声音嘶哑了，胸口起伏频率增加，朝着唐惟看去时，那人的脸上依旧是冷静，眼眸里的雾仿佛化成了水，轻轻地看着她。
　　李以乔搀着唐惟起来。
　　“闭嘴！”李以乔的第一反应和宋亦泠特别像，马上骂的是闻锦。
　　闻锦脑子嗡嗡作响，并没有立即回怼李以乔的话，脖颈处红了，还是一丝不适，她的马尾在争执中散下了，几根垂落在肩膀处。
　　“走，跟我回家。”李以乔对唐惟说话始终处于温和的语调，随后一览闻锦的狼狈，什么也没说。
　　唐惟由李以乔搀着，人半贴在她怀里，转身时一直看着闻锦，唇形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闻锦没听到，眉心在唐惟转过去时轻微蹙起。
　　郑礼雪这时候才从车上下来，由着李以乔打量一番，也不说话，看一眼闻锦。
　　很明显，李以乔现在对郑礼雪的态度差到了极点，那眼神里的责备已经完全被冷漠所盖住了，郑礼雪不是察觉不出来。
　　只不过，她完全不在意。
　　车尾灯亮起时，闻锦直起身子恢复了些体力，郑礼雪跟她面对面站着，气氛从嘈杂渐渐平静到现在。
　　她惧怕这种临近死亡边缘的感觉，睫毛上留着的泪渍沾到下眼睑，她朝着出口方向看，没想到被郑礼雪挡住了。
　　郑礼雪低着头滑手机，脚朝着她走来，声音平稳有力：“唐惟说，让你告她，杀人未遂。”
　　衣兜里手机也在郑礼雪的话音里震动，她脑子瞬间进入刚刚唐惟临走的情景，那个唇型，能对上这两个字。
　　她抬起头看郑礼雪，同时摸出手机一看，证据恰好躺在会话框里，闻锦胸口微颤，整个人都软了，后腰自然地靠上车门，慢慢吸气。
　　而郑礼雪这时候才转身走，眸光放低，浅浅地看了一眼闻锦脖颈的红印。
　　闻锦在郑礼雪走了以后，还在原地站了好久，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跟唐惟的关系是因为这件事而拉近的。
　　车库里的风好冷，吹着脖颈上未散的灼烧。
　　有时候人也不是忽然就疯了，往往都有个预兆，不过当时闻锦并没有看出来。
　　回到公司，韩钰本想问她怎么这么快，刚吐出几个字就发现了她脖子上的红印。夏韵正在打电话也转过来，都在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坐在凳子上一句话不说，紧紧握着手机。
　　十分钟以后她把这段视频传给了韩钰，韩钰一看人都傻了：“她疯了是不是！疼不疼？你转过来我看看，有没有刮伤。”
　　闻锦没有动。
　　反倒是慢慢看向韩钰，嘴唇微启。
　　刚要说话，门被推开，宋亦泠从外边进来，一眼便看到了她脸上易于平常的神情，周身的冰冷也让她忍不住在这个眼神里站起来。
　　宋亦泠刚走到楼下，夏韵就打电话说了，消息传播的速度是比闻锦想象要快很多。
　　“我先出去。”韩钰识趣地出去了，门掩到一半。
　　闻锦忽然喊住她：“韩姐，把视频发给李以乔，跟她说，我要告唐惟。”
　　韩钰唇半张，眼神怔然，在两个人之间溜了溜，想问一句又咽回去，最后看宋亦泠，等宋亦泠说话。
　　宋亦泠刚从公安局回来，眼睛里微有点疲惫，眉毛敛了起来：“你想好了？李以乔不会因为唐惟受到威胁，她那样的人……”
　　宋亦泠看着她脖颈上的红印，眼里溢着心疼。
　　“她会。”闻锦比较肯定。
　　宋亦泠没有见过的一面，她见过，那是在唐惟帮她解除合约的时候，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就这么肯定？不是说好了，不跟她们再扯上关系。我答应了你，你怎么就忘了。”
　　宋亦泠声音淡淡的，从臂膀往下滑，握住闻锦的手腕。
　　“好，那段视频，你让杨诗词拿出来。”闻锦没有挑明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宋亦泠哪里会听不出来。
　　她说：“我不打算澄清。”
　　宋亦泠呼吸有点抖，停顿了两三秒以后，眼睛红了一圈。
　　闻锦的声音稍微急了一些，要是一早顺利也不用走到这一步。
　　“但我有这个打算。”
　　宋亦泠看着她，久久没说话，有很多话想说，这时候都咽了回去，空气静得可怕，仿佛多说一句都是一场争吵。
　　而她不想吵架，很不愿意吵架。
　　“我先回家了，有点累。”宋亦泠把眼睛垂下去，呼吸在空气里变得明显。
　　转身绕开韩钰先出门，门口站着好几个公关部的人，见她出来都立马把头低下去，而在最后边也站着个女生，她的表情和旁人不同，先是打量，最后再看一眼屋内。
　　宋亦泠摁下电梯，吸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左瞳的余光扫到了一个影子，她转过去看一眼，面前的小姑娘很陌生。
　　对方马上说：“宋总，我是姜璃的朋友，替她过来送剧本的，本子改好了。”
　　今天不是姜璃自己过来，倒有点稀奇。
　　宋亦泠看一眼说：“给杨诗词吧，她在十七楼，你上去找她。”
　　电梯门开了，宋亦泠态度是平静温和的，女生愣愣点点头，道谢后又转头往办公室里看。再次转过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她皱着眉摸出手机，找到了姜璃的会话框。
　　摁住语音键：“我跟你讲，我刚刚听到宋亦泠和闻锦吵架了，好像是因为公关的问题。”
　　..
　　在宋亦泠走后，闻锦撩开额前的头发，手撑着桌面闭眼平息自己：“把门关上。”
　　“有事情叫我。”韩钰什么也没问，把门给关上。
　　闻锦脑子疼得厉害，脖颈的红印稍微消了些，转过去抿了一下干涩的唇瓣，抬头看着天花板，既烦躁心里又酸楚，眼眶是润的，四周红了一圈。
　　如果回去的经历没有一点意义，那现在这场静默无声的争吵又把两个人拉回到了以前，爱需要有成长，经历也不只是磨合，是成就更好的她们。
　　没有人天生会爱人。
　　闻锦觉得，这是一场比争吵还难受的逃避，换做是以前，大概这时候她们已经大吵起来了，她会因为宋亦泠隐瞒视频的原因而质问为什么不跟她商量，哪怕是对她好的，她希望通过商量来解决，哪怕，结局她还是坚持入局，那也是她心甘情愿。
　　但她会忽略掉一样东西。
　　宋亦泠想要的结局。
　　..
　　收到这段视频时，李以乔还在车上。
　　她什么也没问唐惟，不问唐惟跟闻锦聊什么，也不问唐惟为什么这样做。
　　直到看见这段视频，她什么都懂了。
　　懂唐惟为什么见闻锦，也懂唐惟刚刚那个举动的原因。
　　这十几年里，李以乔最大的收获不是爱情，而是了解，了解唐惟的所有，正是因为了解，这段感情画成了圆，将她牢牢地圈在里边。
　　这种感觉也让她觉得很是窒息，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唐惟，目光像是秋季一吹就散的树叶，落在街道，被人无情地踩踏着。
　　唐惟在进屋前转过头问她：“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几年里，今天还是第一次问出这句话，以前李以乔都很少在唐惟这儿吃饭，她偶尔过来都是错开饭点。
　　或许，在青涩到成熟的过程里，这句话是梦寐以求。
　　但从成熟到运筹帷幄，这句话已经淡了。
　　“不了。”李以乔声音太稳，稳得没有一点异样。
　　“嗯。”
　　不留人，才是唐惟的性子。
　　她不问唐惟所有，唐惟亦是如此。
　　最少的交流是结局，也是困着她的牢笼。
　　唐惟进屋后，助走过来：“要做回应吗？把公开审的消息放给媒体。”
　　“再缓缓。”李以乔直接给闻锦把电话打过去。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李以乔抬起头迎着风，额头上起了汗，慢慢吸气，稳着声音：“你觉得凭着这个视频能威胁我？”
　　此刻，闻锦在办公室，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夕照将半边脸映得柔和。
　　“是威胁。”闻锦承认。
　　“都扯进来，可以。”李以乔点头，面上平静，闭了闭眼睛，“我告诉你闻锦，你放出去顶多压个热搜，这官司你不会赢的，唐惟不是公众人物，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而宋亦泠的事情洗不干净的，她别再想复出。”
　　闻锦当然也知道这些，唐惟不是什么重量级人物，大家知道她的书。
　　但对本人并没有太多了解，有点像歌红人不红的明星。
　　闻锦没着急答话，低头看自己脚尖，左手撑在办公桌角，慢慢道：“你是不是想错了，李以乔你好好想想，杀人未遂，这官司我要赢，唐惟只能是精神疾病，而李老师会让你继续跟一个精神病人保持联系？”
　　李以乔的呼吸在抖，捏着手机的手腕在跟着颤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立马挂断了电话。
　　闻锦身躯仿佛被抽空，看一眼手机屏幕，鼻子微酸，她知道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李以乔那边动作快得很，不到半个小时，公司也连着给爆料号发了律师函。
　　到这里差不多就已经叫澄清。
　　韩钰单手拖着电脑进来找她：“现在好了，自己卖的料出去，又自己走流程给爆料号发律师函，这些个营销号都被打成了筛子，够倒霉的。”
　　闻锦看一眼电脑，问：“宋亦泠到家了吗？”
　　“不清楚，应该是回去了吧。”韩钰观察着闻锦的表情。
　　闻锦凝着眉，眼里的情绪有细微转变，随后回过神。
　　“找个号爆料，把李以乔起诉的消息先透露点风声出去。”闻锦附身接饮水机的水，“另外，帮李以乔把声明写好。”
　　韩钰没懂这个操作，但也没问，只说了一句好。
　　天快要黑的时候，公司影响力最小的营销号先把消息发了出去，在发出去一个小时内，闻锦一直在宋亦泠办公室里，也不开灯坐在宋亦泠坐过的位置上。
　　她给杨诗词发消息过去，杨诗词称马上办好了就出来。
　　在这条消息的会话框上边，又弹出来李以乔的电话，闻锦漫不经心地接听，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那边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这诚意不够，我要你亲自发微博。”闻锦拿手机，将韩钰写好的声明给李以乔发过去。
　　“我替你省事，发吧。”
　　闻锦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以前是看别人做，在圈子里混久了哪个学不会当人精，就这么解决是太便宜了点，流量来了怎么也得捞点东西才算数。
　　关于韩钰写的声明官方又标准。
　　李以乔跟宋亦泠正在议论藏册公主主演台词问题所引发了玩笑，宋亦泠当时稍微用了点力，加上地势不平整，这才导致李以乔跌倒，并不存在殴打行为，两个人经常这样开玩笑。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脑子还能这么用。”李以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闻锦说：“你不知道的多了，赶紧发吧。”
　　“妄想。”李以乔就回了她这两个字，电话挂断。
　　当然，闻锦也是明白的，李以乔的弱点只是唐惟，但为什么，她明明是喜欢唐惟的，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握住一段婚姻。
　　或许，有的人也有一面是她看不到的。
　　她在这个视角里，只能看到一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彼时晚上八点半，她宛如热锅的蚂蚁，烫红了脚底又不敢躁动，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扶手，空调温度高，鬓角被汗水浸透。
　　后边的公关营销全在加班等着。
　　要是李以乔真的不发，事情也能结束，但这些骂就白挨了，这口气始终都是咽不下去。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门忽然被韩钰推开。
　　闻锦看过去心脏都被绷紧了。
　　“李以乔发微博了。”韩钰这句话像是定海神针，稳住了她所有的波涛汹涌。
　　闻锦站起来：“买热搜，重点放大她声明里藏册公主选角问题，所有的热度全部转移到作品上。”
　　韩钰呼出一口气，瞳孔惊怔一瞬：“好……我马上去。”
　　到门口又转头说：“那这种情况要宋总下场回应选角，才能转移流量。”
　　闻锦想了想，宋亦泠这个名字就像是刻在心脏里，随时调动她的任何情绪，她不管在哪儿，只要提到，或者是想到，心里就好一阵酸楚。
　　“不要用她的账号，我先回家找她。”
　　闻锦声音轻得很，拿着包出了门。
　　这大概是最冷的六月，她穿着裙子，明明关了空调，还会觉得身心冰凉。
　　这一路她在想怎么跟宋亦泠沟通，沟通想要表达的东西，她们不算是吵架，但一定是因为这件事出现了意见分歧。
　　所以爱情大概永远都会有磨合，永远都要有沟通，并不是一次经历她们就永远不会产生意见不合。站在宋亦泠的角度没有问题，站在她的角度看，也没有问题。
　　她们之间一直不是谁做错了，而是总用吵架解决问题。
　　..
　　宋亦泠是看到了网络上的新闻，她端着水杯，后腰靠在桌边一直翻手机，从评论到李以乔的主页，小心地滑动着。
　　餐桌上是切好的水果已经装袋打包好了，今晚注定公关部的要一直盯着舆论方向。
　　她叹一口气，把杯子放桌上，提着水果出门了。
　　宋亦泠有点累，所以在路边打了个车，没有选择自己开车，在她刚上车时，姜璃从后边的一辆车上刚下来，捕捉到她的影子，随后又钻回车里。
　　计程表刚清干净，司机往后转，瞳孔微张，什么都没问，就听姜璃道：“跟着那辆车。”
　　..
　　车停在公司大厦楼下，宋亦泠付了钱以后继续翻看手机，还是一遍遍滑着微博热搜，看帖子评论，热评的好几条都是公司的账号，大家对于她出演的藏册公主的这个消息讨论度很高。
　　不过都是两极分化，有部分人认为这种重量级的影视剧她是不愿意拿给别的演员，也有人认为这次复出是为了这部剧的完成度更高。
　　宋亦泠做演员那会儿拿奖拿了个遍，也是从小花旦过来的，在国际影视节提名很多次。
　　她有电视剧重量级奖项，最早还是当年拍《仙渡》拿的，剩下的基本都是电影奖项，她拍的电视剧很少，那会儿是公司不怎么让她拍电视剧。
　　后边有自己的团队以后，就不想接电视剧了。
　　在她看来，很大一部分是占有运气的。
　　最早的《仙渡》，她一直没说，其实那时候是不想接的，接了以后，她想，还好接了，遇到了闻锦。
　　她在楼下站着，一直没有上去。
　　宋亦泠想，今天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不该用这种逃避的方式把闻锦一个人丢在公司。
　　但她也不想吵架啊，吵架了就回到了以前。
　　热风吹得脑袋发胀，口罩里有一层水雾，呼吸变缓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有一辆车缓缓停在路边，后排座车门一开，姜璃半侧身子还在车内，脚已经踏出去了，先付款，然后说了声谢谢。
　　“砰”一声关上车门。
　　她低头打开跟宋亦泠的会话框，消息还没发出去，小姨的消息弹出来。
　　[宝贝你在哪儿啊，你到底走不走？我还在机场等你。]
　　摁住语音键靠近，手往后撂了一下头发，影子从阶梯一晃而过，她加快脚步。
　　“我处点事情，很快的，宋总刚刚从公安局出来，我到公司看看她的情况，看完了我就走，绝不会耽误时……”
　　说到这里，眼睛往上抬，脚步逐渐变慢。
　　姜璃心脏骤停一拍，呼吸停顿，眼睫撇开了额前的发丝，她脑子里全是好友的那番话，宋亦泠和闻锦吵架了。
　　所有的焦急沉闷在这时候一扫而空，姜璃往前走了一步，仅仅是一步。
　　她看着宋亦泠的背影，没有那天在机场瞥见的那般爽朗大气，现在身上沾了故事，好寒寂，好单薄，她只觉得，这风明明这般温和，怎么还割得眼睛疼啊。
　　一垂眸，二次抬眼，心口酸涩又滞闷。
　　一口气哽在胸口半天上不来，她有点想走过去跟宋亦泠说会儿话。
　　是安慰的也行，或者是聊聊闻锦也可以。
　　明明好单纯的想法，怎么让她觉得好不体面。
　　手机还在响，这是一道警铃。
　　她看不见宋亦泠的表情，也不知道宋亦泠现在在想什么，更猜不到。
　　怎么自己就没注意到，刚刚那一步不该往前跨的，她的指甲嵌进肉里，其实有无数次她是真的想过，如果早一点，会不会远一点。
　　姜璃站在那儿，身躯是麻木的，这段距离里没有一点清汤寡水的宿命感。
　　手机的震动停了，她背过身，让树挡着自己，在手机里滑到闻锦的电话，在电话拨通那一刻，眼泪啪嗒滴在了屏幕上。
　　或许她可以不承认，但是是真的。
　　她好喜欢宋亦泠。
　　电话接通那一刻，她伸手擦眼泪，吸气，用尽了浑身力气稳住声音：“闻锦老师，我刚刚坐车路过，看到了宋总在公司楼下一直站着没上去，挺晚了我不知道她怎么回事，我赶飞机…….”
　　姜璃稍微哽咽的声音终于被闻锦打断：“好我马上过来。”
　　闻锦刚从车库出去走了几公里，看到前方的红绿灯，靠左打方向盘掉头回去。
　　“嗯。”
　　最后这个字，她说得好费力，那种钻心的不舍和压抑。
　　闻锦的打断是让她解放，姜璃用手心抹干净屏幕上的泪珠，喜欢而已，怎么就哭了。
　　她靠着树干，往后转。
　　不知道宋亦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
　　姜璃也没有打扰，就隔着距离看，直到闻锦赶来了，她在看到闻锦的影子时往旁边躲，树旁听着一辆车，她就蹲在窄小的过道，身子往里边挤，白色的长裙脏了，她不察觉，紧紧贴着陌生的车辆，染了一身的灰尘。
　　她想，她一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因为宋亦泠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她有过心动。
　　姜璃听到闻锦在跟宋亦泠说话，她小心翼翼转过去看，闻锦拉着宋亦泠问：“站多久了？跟我回家吧。”
　　而宋亦泠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反倒是眼帘垂着道歉说：“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这句话……听到了。
　　姜璃把眼神收回来，低垂着睫毛看自己的鞋尖，视线里有点模糊，她深知，所有的情绪皆是她自己带来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天，她忘了在那儿蹲了多久了，也不知道闻锦和宋亦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双腿是麻木的，她坐在阶梯上头埋在膝上。
　　手机一直在响，反反复复，她不想动，慢慢闭着眼睛调整自己，她这时候好像听懂了李以乔说的那句话。
　　因为妈妈爱她，怎么会看着她迈出刚刚那一步，怎么会看着她找李以乔说那番话，都不会。
　　姜璃缓过来的时候，把头发挂到耳后，看手机。一共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小姨，她深呼吸稳着声音准备回播过去。
　　头顶一道阴暗挡住了路灯，影子罩着她，她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把头抬起来。
　　小姨提着包站在她面前，对视着她眼里的晦暗，俨然已经读懂了一切。
　　姜璃也不说话，把头低下去，咬着唇锁上屏幕，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宋亦泠产生心动的感觉，大概是从那一个糖人起，又或许是宋亦泠给的那根围巾。
　　不管是什么，她在今天她懂了，她陷进去了。
　　“宋亦泠结婚了。”小姨像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让她清醒，“她结婚很久了，她们在一起十年。”
　　姜璃垂着眼帘，泪水不自觉地糊了视线，镇定说：“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小姨语气里没有责备，姜璃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姜璃指甲掐着虎口。
　　“我喜欢她，是因为她优秀，我没错。但……我要是越界了，我就有错了。”
　　她转过去看宋亦泠站过的地方，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小姨，对不起，我还是耽误行程了。”
　　小姨不说话，附身用指腹帮她擦着眼泪，着头发，把黏在脸上的发丝帮她往耳后挂。
　　“没关系，还来得及。”
　　…
　　

第84章 续写闻小姐
　　当闻锦和宋亦泠选择了另一种处方式时，并没有因此让彼此之间好受。
　　回到家后，闻锦接过宋亦泠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餐桌上，宋亦泠在空调，调整到合适的温度。
　　屋里静，到深夜一点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宋亦泠朝着她走去，好几次想要开口，没想到闻锦先转过来问她。
　　“宋亦泠，你会不会怪我对这件事的处方式？”
　　“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宋亦泠说的真心话，闻锦是不自信的，在她这儿一直都是，所以愧疚感对于闻锦来说是一种负担。
　　她的初衷很简单，希望闻锦不会因为任何事情产生一种心负担。
　　闻锦当然是明白的，宋亦泠是不想她在掺合到这件事情里来，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但是我……有时候想试着保护你，你能明白吗？”
　　“我也想。”
　　宋亦泠给的答案，她淡定从容，说说真心话，不需要晦涩难懂的语言。
　　闻锦试着朝她走近，眼底有一片湿润：“你的做法会让我觉得你在推开我，所以我会不高兴，而我不高兴就会对你产生误会，不管是发生什么事情，宋亦泠，我想要你好。”
　　闻锦给的真心话，换做是以前大概她的表达会不达意。
　　发寒的身体这一刻稍微回温，她站在光下，握着宋亦泠的手腕，没有用力，宋亦泠骨骼小，软软的一截在手心里发烫。
　　“小锦，我一直很害怕，怕我们再次遇到之前的事情，重来不会是无数次，我们只是站在幸运的一角受到了一点馈赠，所以我宁愿不去澄清这件事。”
　　“我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唐惟说过的话。”
　　“嗯？哪句？”
　　“她说你跟李以乔很像，以前我不觉得，但现在是有点，当我在威胁李以乔的时候，并不觉得她会妥协，因为唐惟，她妥协了。我想她妥协并不是因为怕曝光，而是因为，这件事是唐惟所希望的，结局也是唐惟想要的。我要的结局是，你一定要好，走的路是万丈光芒，我们预测不了明天，就像唐惟也不知道我们是以怎样的方式回来，既然都没办法预测，我们大胆一点。”
　　大胆一点，怎么活都好。
　　因为窥探命运，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里的一环。
　　闻锦目光凝在宋亦泠脸上，降低了语气放轻补充：“你要不要之后试着问问我？问问我想要什么结局。”
　　宋亦泠忽地笑了，低头压着笑意，心口起伏着，睫毛有点湿润，她点点头：“是我不好，小锦，你也答应我，不要因为任何事情对我感觉愧疚，你很好，我的每个决定，都是心甘情愿。”
　　到现在她们发现，其实好好沟通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而像今天发生的一切，未来还会有很多，一帆风顺都不会留给平庸和碌碌无为，何况是她们。
　　“我会愧疚，是因为我爱你，但我不会怪你，因为错的不是你，我将永远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宋亦泠也说过。
　　终于，闻锦也有机会这样告诉她。
　　其实从这件事以后，网络上的热度真的有很好的转移了。
　　宋亦泠下场回应了选角问题，当然，通常这种有预谋的回应都是模棱两可，不会给出具体的答案。
　　京华市的天气总是变得很快，雨停的时候天也亮了。
　　唐惟家的客厅灯还亮着，晨曦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边缘处被照得发亮。
　　唐惟一夜未睡，这不是第一次失眠，她从床尾拿了张小毯子，到客厅盖在李以乔身上。
　　李以乔在她这儿过夜很多次都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因为李以乔不喜欢睡客卧，没有这个习惯。
　　所以宁愿在沙发上简单的休息，也不会进客卧。有时候怀里的电脑还停在文档上，人就靠着抱枕闭了眼。
　　她动作轻得很，发现了露在裙摆外的膝盖，有没消散的淤青，她多看了一眼，膝盖往回动了下，再转过去看李以乔的时候，李以乔半阖着眼正看她。
　　“你没回家。”唐惟手心握着的毯子松开，站起来折身往岛台去。
　　李以乔低眸看了一眼身上的毯子，撑起身子，头发从颈窝里滑出来。
　　“安澜说你失眠，我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李以乔坐起来，嘴唇干涩，咳嗽了两声，脑袋挺晕，似乎是感冒了，沙发正对的位置是空调出风口。
　　唐惟把手里的温水直接给她：“下次过来的时候说一声，我把卧室让给你，我去客房，这本来就是你的房子。”
　　“怎么忽然……这么说。”李以乔这些年就没对唐惟发过脾气，所以不管唐惟怎么说话，用什么态度，她都一身的温和。
　　“我有说错吗？”
　　李以乔这时候把水接过来，握在手里。唐惟这段话，后半句不是第一次说，但前半句是。
　　唐惟去拿药箱，找平时喝的感冒药，药箱放在壁柜的第三个抽屉里，都是郑礼雪分类好的。
　　“我收拾一下还有事，别拿了。”李以乔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
　　唐惟的动作停下，手里紧紧攥着一包感冒冲剂，眉心蹙着，唇瓣轻轻抿着，直到李以乔经过旁边，她淡淡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
　　这句话仿佛憋了好久，从闻锦那儿回来以后一直到现在，李以乔当真一句话没问过，就好像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想问。”
　　李以乔给的回答还是很干脆，脚步也没停，直接往楼上去。
　　唐惟听到客房门关上，她这时候侧首顺着声源的方向看，那扇门紧紧闭着，好像从未被开启过。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传来了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响声是随着客房的门掀开一条缝隙后钻出来的。
　　她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往里走，靠近洗手间的位置，嘈杂声中飘出一阵洗发水的香味，门口的脏衣篮搭着李以乔刚换下来的衣服。
　　她就站在洗手间门口往里看，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咔哒”一声放桌上。发丝飘了几下也往下垂，手指拨动，湿意顺着发尾晃荡的方向飘过来。
　　此时李以乔转过来看她，浴袍系得松垮垮，隐隐见大片的冷白起伏。
　　她唇角抽动一下，移开眼睛道：“我不太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
　　“听你的意思很想我对你生气？”李以乔慢悠悠转回镜子头发。
　　“我看不懂你，但我想知道是为什么。”唐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
　　李以乔手上的动作停了，看她，眉眼展开，眼里波澜不惊，像高悬夜空温淡的月亮，似乎这些年掰碎的时间都在填补那些委屈。
　　“我哪里不对？”
　　李以乔开口问。
　　唐惟也没往前走，站在门口：“你表现的特别在乎我，但是我没忘你要挟我领证那一天，从那天起，我对你所有的喜欢都彻底干净了。”
　　结婚以后，她的确反复试探过李以乔的底线，也提过离婚，但离不了，后面的几年里就不再想了，她觉得，她这样的人，在哪儿活着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种感觉很折磨人，好几次恍惚间，她都会在某个瞬间因为李以乔的一些举动而短暂沉沦，反反复复。
　　“我知道。”李以乔应着。
　　唐惟喜不喜欢她，她比谁都清楚，谈恋爱那几年唐惟明朗温和，看她时眼眸里全是光，那种光能被看见，或许是年轻，着急在一段感情里要个结局，但是她给不了啊。
　　所以后来才有了第一次分手，这一场抗战对她来说是最漫长也最折磨的一段时间。
　　分手的时候，李以乔不是没有挽留过，她追到机场但没有找到唐惟的身影，当时她就明白了，唐惟的决绝不是闹闹而已，态度已经是明明白白。
　　每每想起来的时候，李以乔都觉得是自己活该。
　　要是她不说那些话，后来的她们不会分手。
　　在分手后的那段时间里，李以乔都在关注着唐惟的动态，了解她的生活，包括家庭……
　　李以乔看着她，继续说：“但没关系，我不在意。”
　　说违心话的时候，她总是声音有点哽，那种蚀骨的疼痛是冰冷的，宛如一把刀子刺在她胸口。
　　唐惟听出来了，眉间平滑，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这几年我很累，我们离婚吧。”
　　李以乔没有说话，眼神忽然黯了一瞬，她可以心平气和，唯独在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办法，但同时她也知道。
　　唐惟是真的累，不然也不会处处跟她对着干。
　　“我换身衣服还得走。”李以乔并不回答她这个问题，从唐惟身侧绕开，没想到手腕被唐惟握住，步子停顿住。
　　“你喜欢这种丝毫感觉不到的关系对不对？我不想，我想离婚，你明不明白？”唐惟心口上下起伏，这会儿条件反射的折到李以乔面前。
　　李以乔跟她对视着，指甲陷进肉里，每一寸肌肤都疼，唇色是泛着白的。
　　“要离婚。”李以乔失笑重复默念，慢慢把手从唐惟那儿抽回来。
　　勾着浴袍的腰带，解开，螺纹料顺着肌肤在两侧撇开。
　　“完事了我们离。”李以乔咬着字，面上微微放松了些。
　　是，唐惟以前提的时候，她说过同样的话，而她也笃定唐惟不会，唐惟这人太倔强了，骨子里全是“生人勿近”，温和只是表面，也有清高持傲，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只要自己顶。
　　唐惟脸色极静，只在目光下移时，睫毛有一秒颤抖，如果是往常，她该背过身去，冷冰冰地撂完两三句话离开，但今天她没有。
　　她看着李以乔，不带一点轻薄地凝望。
　　而李以乔在她这个眼神里拧了拧眉毛，呼吸渐深，倒不是被暧昧温情的气氛搅乱了清池，是本就有种不带抵抗的情。欲在里边。
　　她靠近，视线凝聚在唇瓣上，这些年，这一刻有期待过，不过临近关头，带着目的的暧昧，也就没意思了。
　　李以乔喉咙里带着酸水，在唐惟快要碰上时偏头躲了一下，错开了这个吻。
　　衣服合上，低着眸看唐惟眉清目秀中夹着坚韧无悔，看唐惟眉心蹙着像在问她为什么反悔。她肌肤滚烫，也终于懂了。
　　一把利刃是不会随便出鞘的，一旦出了，就是决定好了斩断所有。
　　“你反悔了？”唐惟问。
　　“是，反悔了，我不想离婚。”
　　李以乔背对着她，拉开衣柜，挑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扔床上。
　　唐惟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感到吃惊，要是真的能轻而易举地同意，早几年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这所房子，她摘下手表，装有追踪器的手表一戴就是好多年。
　　同样的，她也扔到床上，正好落在李以乔的衣服上。
　　唐惟什么也没说，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准备合同吧，这些年困住我的从来都不是结婚证，也不是这一支表，是我自己。”
　　..
　　李老太太的忌日所有人都得到，而作为目前掌权人的李以乔要带头祭拜的。
　　老太太生前就让风水师看准了葬地，买下后建造的，依山傍水，正前方为草坪空地，下阶梯后是湖泊，大地形蜿蜒崎岖，不远处的宅子内专供着人，方便常年打扫墓地。
　　今天忌日，便设了灵堂在正厅里。
　　李老师看一眼手表的时间，气焰上头，轻微闭眼压着那股火气。
　　“她到哪儿了？”
　　“刚打过电话，快到了，已经上山了。”
　　一屋子身着正装的小辈站着，年纪大点的长者则是坐在椅子上，都看一眼手表的时间，再看向灵堂桌前的长明灯。
　　李老师转过去，面向长辈抿出笑：“公司有事情耽误。”
　　“没事，慢慢来。”
　　老人不好多讲，但脸色一定是不高兴的。
　　“生态园的项目已经疏通了政府的关系，姑姑，她在忙什么？”
　　从侧方传来的声音并不友善，一个干瘦的男人问一句，眉毛皱着。
　　李老师幽幽转过去，脸上的弧度不减。
　　“电话里没说。”
　　“问清楚的好，有什么难的，趁着大家都在，忙过了祭拜还能开个小会解决。我前些日子听到一点闲话，有人说以乔手里有个影视项目，来得有点稀奇。”
　　大家都把目光看过去，一些小辈不说话，互相看一眼。
　　反倒是老人先看李老师脸色，李老师平淡地望着，也不说话，等着他往下说。直到几秒以后，男人的父亲清嗓子呵斥：“今天什么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这不是还没到时候，怕以乔再犯糊涂被人给骗了，那年挪用公款不就是被人给哄了，谨慎点好。损点钱是小事，损名声可就不好了。”
　　李老师脸色沉稳而安静，像是对翻旧账有所准备。
　　因为李以乔那年犯了错，后来每一年都会被大家提上一嘴，她想起来是害怕的，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没想到会栽在这种事情上。
　　那一年老太太是铁了心要送李以乔进局子，这事情说起来还是李以乔自己疏忽了，怪太年轻，想用这笔钱告莫琛敲诈把人送进局子里护唐惟安全，但没想到被摆了一道，对方识破了，先把消息传到了老太太这儿。
　　说到底，源头是唐惟，要不是唐惟当时要走，李以乔去追，也不至于没有防范。
　　她把这局给做全了，只是说李以乔被朋友给忽悠了，这才把老太太和旁系这些人给瞒下来。
　　李老师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很聪明，但她从没想过聪明也有软肋。
　　李家这摊子家大业大，是浑水，谁淌都得满身脏泥。
　　“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李今南睨一眼，靠着桌刷手机，旁边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让她不要插嘴。
　　“在长辈面前不要没礼貌。”女人端庄沉稳，提醒完了李今南后对着长者微点头道歉，李今南放下手机跟着照做。
　　男人只是笑了一下：“你不关心集团的事情，当然觉得我吵。私底下的事情没人关心，姑姑，这项目牵扯的人跟那年挪用公款事情可有着联系呢，我是怕以乔遇人不淑，被骗点钱是小事，超出钱财以外可就是大事了。”
　　这话刚说出来，李老师脸上颜色有变。
　　各个长辈都投过去目光，李以乔长这么大，唯一的错就是那年挪用公款，李氏在慈善行业内名气很大，京华最大的慈善机构是李氏全资，因此得了个好名声。
　　而那笔钱正好是李以乔手里的山区捐赠食堂建造项目，打给山区小学的，她这一动，钱没有顺利到位。李以乔选这笔钱也是有原因的。
　　李老师头也没抬一下。
　　只听到旁边的长辈问：“怎么又是那一年的事情，不是这事情已经了结了？她那几个朋友早没往来了。”
　　“叔叔，倘若这钱就不是朋友投资给骗的呢？”
　　“那你倒是说说，还能是什么？”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以乔本人，她跨过门沿走进来，停在李老师前面先点头，随后给几个长辈鞠躬。
　　站在边上的男人呼吸一紧，慢慢看着。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堵车。”李以乔说话不紧不慢，先做足了礼仪再往男人那儿看，“每一年都拿过往的事情来说，多不礼貌，是不是？”
　　她脸上挂着一点笑，姿态一点没放低。
　　对方不说话，李今南斜眼观察着，大家也不继续揪着话题往下说。她到了，就该前去墓地祭拜了，一个正厅挤了十几个人，还有些几岁的小辈被保姆带着在后厅玩儿。
　　等到真正前去碑前时，一路几十个人。
　　李老师走在李以乔旁边，目视前方语速平稳说：“你自己处他。”
　　“嗯。”李以乔回答完，往后面看一眼。
　　约莫是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祭拜结束了，她给几个长辈奉完茶后往楼上的棋牌室去，这座宅子是专门建在老太太墓碑附近的。
　　老太太生前喜热闹，忌日这天大家都要留宿，为了个热闹。
　　棋牌室门半掩着，也没人打牌，都在庭院里聊天，要不就是带着孩子玩儿，每年这个时候，李家的人是最齐的。
　　“姑姑那是袒护，还没看出来，你现在不服气有什么办法？三姑她们能在后边挤她下去？她没犯什么大错，是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被踢出董事会的。”
　　“这是小事？你说她把这人藏在外边这么多年，又拿几个亿给她拍电影，当年她自己那点家当全给搭进去，还挪用公款，这倒不是关键，关键是，所有的股东都对这件事情不知情，一己私欲跟一时被骗是两个概念，姑姑把这事情藏了这么久，要是当年说了实话，那股东大会上能都全票给她？”
　　李以乔脚步放轻，在外屋她就听到了，助要说话，她抬手打断。
　　眉毛上横着云淡风轻，继续听，继续往前走。
　　“是，你又不知道她两什么关系……”
　　李以乔走到内屋外的柜子旁，脱着繁琐的黑外套，里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只要没有把人带回来，大家就当她玩个乐子给过了，你得拿出证据，证明当年挪用公款那件事另有原因才行。”
　　外套往助怀里一扔，拎过棒球棒，找到趁手的位置拿着，一边挽着衣袖一边用脚踢开了内屋半掩的门。
　　“砰”一声门弹开，几乎是和男人的声音同时传来。
　　“我总觉得不对…….”
　　站在玻璃柜旁边的两个人循着动静往门口看，只见李以乔在离他们半米距离时挽好了袖口，悠悠抬起眼皮望向两个人。
　　“你进来…….”
　　话音未落，对方手里的棒球棒直接砸在了后背上，带着后脑勺，一秒脑子空白，刺痛席卷全身，男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发出惨叫。
　　第二秒捂着出血的头挣扎，试图爬起来。
　　另一人看着害怕，往旁边站，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全是冷汗，盯着那带血的棒球棒半举双手：“别冲动，以乔，话…….”
　　李以乔直接朝着头颅的位置狠狠砸下去，又是一声惨叫。
　　助站在门口，很淡定地把门给关上。
　　“谁给你两的胆子直呼我的名字？”李以乔扯一把椅子坐下，她以为起码得好几棍子人才能倒下，没想到这么不经打，那年她打李今南的时候，李今南起码还扛住了几棍子。
　　“你……..”
　　手里的棍棒还没握热，直接又顺着说话人的后脊打下去，太用力，脱了手，弹射到玻璃柜上，一面玻璃碎了，嘈杂声音瞬间盖住了男人后面的话。
　　“我没说完，你插什么嘴？”李以乔呼出一口气，“要知道什么关系，问我不就好了？”
　　助把棒子捡起来，重新交到李以乔手里。
　　李以乔手里的棍棒指着另一个人，问：“什么叫玩乐子？你听好，那是我正儿八经追到的人。不是要查？查啊，出了这扇门你俩要是不查个干净，回来了我还打。”
　　“李以乔……..”
　　“闭嘴，我说你就听着。”李以乔手里的棒子抬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往后蜷缩。
　　“没长脑髓就安分点，我还能让你两当个充数的在公司里混着，喜欢这把椅子，你要是有命坐就来拿。”李以乔说话的调子始终轻飘飘的。
　　在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脸上都是血，惊恐地扩张瞳孔，小口喘气，刚要开口说话。
　　李以乔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一眼屏幕，是唐惟打来的，眼眸放软了，椅子往后推站起来，听到动静的两个人往后缩。
　　“我今天太忙，先放过你俩。”她撂一眼，手里的棍子扔到地上。
　　两个人这时候松了一口气。
　　李以乔也没有着急接电话，摁下静音往外走，助跟在后面问道：“后面怎么办？”
　　“找个车把他们送下山，跟姑姑那边说他们去参加朋友的宴，偷偷走的。”
　　“好。”
　　李以乔看着屏幕，唐惟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她往楼梯下走，解锁手机，点到通话列表准备回拨，手指还没碰上，面前一道阴影遮住屏幕。
　　脚的动作和手指几乎是同时停下的，抬起头，李老师正好站她面前，下一秒手机被抽走，李以乔淡定的眉心一动。
　　李老师把屏幕转正，看一眼，又抬眼对着李以乔，锁上手机还回去。
　　李老师问：“处了？”
　　“嗯。”
　　两个人并排往楼下走，李以乔手腕上沾了血渍，索性并不多，到二楼直接去了洗手间清。
　　李老师就站在旁边跟她说：“他两是打一顿能解决的，换个人就不一定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被查到的。”李以乔擦着手，轻声回。
　　“离婚，把唐惟送出国，我会给她一笔钱，让人跟着她，她会安全的。”
　　这算是李老师最大的让步，但这条路李以乔在和唐惟结婚前就想过了，唐惟是不会同意的。
　　唐惟不知情有人仇恨于她，恨到会随时逮着时机要她的命，那些关于唐惟母亲恩怨的故事太长了，李以乔每每想一次都觉得挺难受的。
　　她见过唐惟母亲最后一面。
　　也记着唐惟母亲说，把唐惟藏起来，活着就行，仇人太多了，莫琛只是其中一个。
　　“不。”李以乔从镜子里对上李老师的眼睛，肯定地说，“我不离婚。”
　　“你是不是没看出来，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如果当年我们做局骗老太太的事情被挖出来……”
　　“没人会知道。”李以乔打断。
　　“这是你犯的错！你得自己还！”李老师声音放得很低。
　　李以乔立马转过去：“妈，如果当年你同意我带唐惟回来，就没有后面事儿。”
　　有一点是真的，如果她带唐惟回家，她们不会分手。
　　李以乔强势地说完这句话，眼眸忽然就放低了，在李老师清傲的目光里稍微退缩，从小，她唯一怕的就是李老师这种眼神。
　　八岁时，她在这个眼神里挨过戒尺、跪过雪地、关过黑屋，甚至后来罚跪成了常事。
　　没办法，姓李的人实在太多了，唯一外姓的，还是老太太自己养在身边的人。
　　李以乔想到这里，慢慢把头抬起来，稍有胆怯的神色一点点剥离，她不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又是哪种力量把她带成了这样。
　　她只记得，今天一早唐惟提出的离婚。
　　而在她对视这个过程里，李老师眼眸稍微动了动，聚焦视线，展开眉心。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您。”李以乔说，“十几年前，你见唐惟，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就因为想问这个，所以你这么看着我？”
　　“不是。”
　　李老师并没有给回答，抽回神色，放缓语气：“你不忙的时候，回趟家。”
　　话止步于这里，这个答案，李以乔今天没有得到。
　　她垂眸凝着洗手台，三秒后抬起来又看着李老师：“我们离婚，不会是因为怕人翻旧账，您说的对，我做的事，我该还，或许这十年所得的一切就是报应，我后悔了，我想带她回来，只要她愿意。”
　　李老师被她这个眼神给罩住了，有几秒分神。
　　要张口说什么，只见李以乔手里的纸巾抛进垃圾桶，往外走，到门口时脚又停顿，转头声音发抖：“妈，你要是背着我找唐惟，那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
　　…
　　对于藏册公主选角一事网友也没有得到答案，这件事过了三个月，宋亦泠的已经自己开始着手剧本的事情了，毕竟是外行，写剧本当然还是要专业的人辅助。
　　撑到京华下第一场大雪时，她见到了考古界有名的专家。
　　考古界关于藏册公主墓有了更大的发现，也为剧本补足剧情得到了帮助。
　　闻锦自然是替她感到高兴的，在排练话剧的空余时间，买了蛋糕专程去公司庆祝，也给每个员工带了下午茶。
　　距离元旦还有一个月零四天。
　　又是一个好消息传来，闻锦三年前拍的电影，宋亦泠是制片，也就是在蒙特利尔电影节提名最佳影片那部戏，也在国内提名了。
　　能国内外都提名拿奖的电影含金量较高，她和宋亦泠同时参加电影节，也就意味着今天的直播流量会增大。
　　闻锦一早就去酒店做妆造。
　　这次的高定礼服不是借的，而是宋亦泠买的。
　　等到化完妆从酒店出来，车库早已经停好保姆车等她，助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拥着她出电梯，闻锦一身蓝色高定长款礼服，领口处点缀宝石一直到腰线的位置，每走一步都闪着细碎的光。
　　披肩滑了一侧，她用手往上勾搭好，转过去问韩钰：“宋亦泠去现场了吗？我手机呢？”
　　“没有，宋总她……”
　　话音还没落，保姆车门开了，宋亦泠弯着身子下车，头发挽在脑后突出优越的五官，伸手往上提裙摆，长裙边上银丝花纹反光，腰线是镂空设计，勾勒着身材。
　　右脚先落地，一双平底镶钻小白鞋显露出来。
　　韩钰呼出一口气：“你们还真是商量好了。”
　　是的，闻锦脚上也是一双平底的鞋，不过颜色款式稍有不一样，自打上次受伤以后，医生检查她两腰都不怎么好，所以她们基本都不穿高跟鞋了。
　　闻锦没韩钰的话，加快脚步朝着宋亦泠走去，宋亦泠一笑朝着她伸手。
　　很自然地上前握住。
　　风吹过来打了个寒颤，助赶紧给她披上外套。
　　闻锦问：“你不是在隔壁做妆造？”
　　“做好了，我就先来接你了。”宋亦泠把手递过去，先扶闻锦上车，而后自己才上去。
　　宋亦泠一早去见某位编剧了，所以做造型的时间地点跟闻锦不同步。
　　今天红毯压轴的是一位圈内老前辈，德高望重。闻锦和宋亦泠被安排在压轴前边，也是为了吸引眼球，提高关注度，所以她们会同时走红毯。
　　跟往年是一样的，在贵宾室跟别的明星聊天。
　　宋亦泠在隐退后极少参加这样的活动，也不会走红毯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对于她，多数都是影片提名奖才会露脸，不过都不会再走红毯，而是直接去大厅。
　　当年的宋亦泠毕竟是红毯的重量级人物，每次出场的红毯造型都是全民议论话题。
　　今天还没出场已经有狗仔早早蹲守想要拍摄到宋亦泠的礼服，不过狗仔大概也没想到，宋亦泠忙到下午两点才开始做妆造，酒店也是临时定下的。
　　闻锦在车上又问宋亦泠今年怎么愿意走红毯了，还是冬天。
　　宋亦泠笑着说：前两天不是某个人怕平底鞋走红毯成为焦点，被人议论出风头。
　　所以破例，是为了陪她穿平底鞋。
　　闻锦心里都是暖的，巴不得抱上去亲一口，但涂着口红不方便。
　　谁知宋亦泠转过来，附身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
　　还跟她说，回家了慢慢亲。
　　闻锦脸当时唰一下就红了。
　　她们在名利场周旋的生活也是有宁静的时候。
　　在贵宾室闻锦跟着宋亦泠和前辈们打招呼，还有一些新人演员进圈一两年，资源实力的佼佼者，其中最小的演员才十四岁。
　　闻锦和宋亦泠跟一位老前辈聊天。
　　宋亦泠小时候还演过人闺女，一见面对方就喊宋亦泠囡囡，转头又拉着闻锦的手坐到旁边。
　　也就是在聊天途中，才得知许荛去世了。
　　闻锦当即就诧异了，她的记忆还停在《仙渡》剧组，她饰演阿皎时跟许荛搭戏。
　　老太太温柔慈祥满眼都是笑，又是一个耐心十足的人，在这个世界闻锦跟许荛的关系又有的说了，宋亦泠演过许荛的闺女，同样闻锦在几年前也演过。
　　当时还有营销号放出“这怎么不算一种骨科呢？”
　　有网友就调侃：三人同台这家子才整齐。
　　许荛老太太演了一辈子戏，走的时候却没有一点风声，闻锦和宋亦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问：“许老师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有消息出来？”
　　“就你们出车祸后的第二天，嗐，那全网都是你们的新闻，整个微博都差点瘫痪，那阵仗，就说医院外边人民路，堵车好几公里，全是媒体。”
　　是啊，她们车祸的新闻铺天盖地的。
　　大家关注的都是舆论八卦，不是这消息没人知道，而是没人关注。
　　红毯秀开始时，状态差不多调整过来了。
　　宋亦泠牵着闻锦出场，前面刚过去的是另一稳居一线的女星携手双料影帝和导演一同出场，镁光灯不停地闪烁朝着，很是热闹。
　　她问宋亦泠：“冷不冷？”
　　“身上还有温度，还行。”宋亦泠怕冷，这种天气走红毯，能稳得住的都是有耐力的。
　　女明星都有训练过的标准笑，她们一出场全场沸腾。
　　好像底下的不是媒体而是粉丝，叫喊声音此起彼伏。
　　“好漂亮，闻锦老师看这边。”
　　“左边，亦泠老师。”
　　“右边。”
　　“这里。”
　　多数艺人走红毯的礼服都是问品牌方借的，咖位越大能越能接触到一线品牌，早几年，明星是出国门参加电影节，那咖位不足一线也是能接到大牌礼服的。
　　宋亦泠依旧是从容大方，往红毯上一站，之前出现的女星都变得暗淡无光。
　　她的眼睛里有故事感，三分冷，四分艳，很难定义风格的长相。
　　闻锦这么多年，早就褪去了当年出道网剧小花的味道，在电影圈里沉淀了很多年，她身上古典端庄的气质带出了一种淡泊美。
　　在大方摆Pose时，出现了意外。
　　宋亦泠感觉到胸贴往下移了位，她很自然地用手挡在胸口摁住，笑容弧度不减。
　　“亦泠老师，麻烦手拿下来拍一张。”
　　宋亦泠的礼服不算露，厚度也有，胸口处都是镶嵌着宝石，她慢慢吐气。
　　闻锦敏感的察觉到，身子一斜小声问：“掉了吗？”
　　宋亦泠回：“还没有。”
　　“黏哪儿了？”
　　“腰上，还有多久？”
　　两个人嘴唇不动交流着，没有人能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亦泠老师，看看这边。”
　　又有媒体在喊。
　　闻锦能感觉到，宋亦泠在发抖，她们步子走得慢，都是为了配合媒体拍照。
　　“宋亦泠。”闻锦大方的转过去，眼眸亮晶晶的。
　　“嗯？”
　　“跑不跑？”闻锦握着她的手，下巴抬了抬。
　　这是个好主意，不用被媒体追着让把手拿下来，还能离场。
　　宋亦泠眉心皱了皱，浅浅笑，点头回应她。
　　“跑吧。”
　　达成一致。
　　下一秒，闻锦拉着宋亦泠跑红毯，裙子下摆随着风往后扬，宝石在灯光下闪耀，灯光闪烁不停，四周惊诧呼喊。
　　她左手提着裙避免踩到，回头去看宋亦泠缓缓笑着。
　　长裙开道，四周的灯光越来越繁，那是站在鼎世盛会的繁华，而她们是璀璨的一朵。
　　宋亦泠走过无数红毯。
　　这是最大胆的一次，也是最特别的一次。
　　..
　　这次电影节入围的作品比去年多，还有几位明星没有在红毯亮相直接去了颁奖现场，还没到颁奖，闻锦和宋亦泠跑红毯的消息已经被营销号放出去了。
　　公开秀，不避人，网友评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博关注。
　　当然评论一直都是两极分化的，单关注两人的感情历史磕CP的也夹在其中说话。
　　美誉度在娱乐圈一直只是锦上添花，知名度才是实打实的。
　　用杨诗词的眼光来看，这几次的话题很好的给宋亦泠之后的《藏册公主传》做垫脚石，带来关注和流量。
　　在颁奖现场，闻锦和宋亦泠发现了李以乔也在，李以乔是带着唐惟来的，李以乔的电影在圈子里拿的上台面的，眼光也是毒辣的。
　　不过李以乔是不会走红毯的，也极少在公开场合露脸。
　　还没上台，韩钰在后边就问稿子背了没有。
　　闻锦没想过会得奖，毕竟这次入围的还有一部经典作品以昆曲为背景，具有超高文化艺术价值的电影。
　　当然，那部电影也获得了最佳编剧。
　　有时候越不在意，幸运之神来得越快。
　　到颁奖的时候，闻锦拿下了最佳女主角。
　　这个奖，跟她们刚到那个世界，宋亦泠拿的最佳女主一模一样。
　　晚上的晚宴闻锦和宋亦泠没怎么呆，找了个机会偷偷从后门溜，闻锦一手拿着奖杯，一只手提着裙子下台阶，身上已经穿着长款羽绒服，宋亦泠伸手扶她。
　　起风了，肩上搭的围巾顺着风飘着。
　　身后有人在喊，闻锦跟宋亦泠同时转头看过去。
　　唐惟站在那儿看着她们，静静的，又是温和的。
　　..
　　宋亦泠手臂往后搭，靠在石阶上，腿往前伸，垂下的礼服裙摆在石板地面，身上的羽绒服掖一下。
　　远处的灯塔闪着光，一圈圈转着，港口这股风一吹酒味散了。三个人穿着礼服在港口吹风，四下安静无人，偶尔能见到几颗星星在天边交际处。
　　“我上次没有掐疼你吧，闻锦老师。”唐惟的声音淡淡的。
　　台阶上垫着闻锦的披风，宋亦泠手腕交叠放在膝上，转过头看唐惟。
　　闻锦坐宋亦泠旁边，也跟着偏头去看唐惟：“有，现在不疼了。”
　　唐惟先是没说话，随后双手交叠鞠躬：“很抱歉。”
　　“没关系，谢谢你。”闻锦也没有讨厌唐惟，当想明白了，她们每个举动都是命运的一环时，也就不再那么计较了。
　　宋亦泠慵懒地拖着下巴，很平静，目光远眺看海面。
　　“不客气。”唐惟顺着宋亦泠看的方向望过去，也保持着沉默不说话。
　　闻锦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之前你问过的问题，还要知道答案吗？”
　　“如果我现在问，你会因为上次的事情而回答我，我其实，不喜欢做交易。”唐惟穿礼服裙应该很好看，但就是很瘦，撑不起来。
　　今天这身西装其实恰到好处，遮住了她纤瘦的地方，又展现出了另一种风格，不得不说，李以乔眼光和审美都特别好。
　　闻锦说：“我也不喜欢，但我能回答你，不过我不知道从哪儿跟你说。”
　　这经历荒唐到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不觉得经历过一场。
　　“那没关系，可以想好了再告诉我。”唐惟温淡的态度给人的感觉很愉悦，跟她交流最让人舒适的点不在于说话方式，而是永远不会有一句话拉低你所有的情绪。
　　“我快离婚了。”唐惟主动说，像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宋亦泠和闻锦对视一眼，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能离吗？”闻锦问。
　　唐惟鼻尖有一团白雾，吹不散绕不开，手放在了膝上，说：“困住我的从来不是她，是我自己。”
　　“如果我不想，谁又能强迫我，是我自己走不出来，放不下她，所以我甘愿戴上这只表，留在那间房子里。”
　　唐惟这辈子都没想到，她会喜欢到甘愿让步，甘愿摒弃那些骨子里带着的清傲。
　　她也不想，但所有人都没见过李以乔爱她那年的样子，也没有经历过她低谷那几年李以乔是怎么把她拽出深渊的。
　　所以，别人不懂。
　　可是这样的自己，她也好讨厌。
　　莫琛觉得名利丢失是她的弱点，所以会要挟让她拿钱，其实不是，愧疚才是她的弱点。
　　李以乔觉得家事是她的弱点，所以要挟她领证，其实不是，喜欢才是她的弱点。
　　这么想，她的弱点太多了，敏感多疑、多愁善感，这些都是，所以她并不强大。
　　“大概是从我看到了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我才反应过来，爱情变质了，我还是很爱她，但是我更爱的是那一年的她。”
　　唐惟眼睛里有泪光。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她跟李以乔表白的，其实是她先招惹的。
　　宋亦泠静静地问：“那郑礼雪呢？”
　　“什么？”唐惟眉心微微蹙，眼睛里的那点眼泪啪嗒滑落到面颊上，风一吹，割得皮肤生疼。
　　“没什么。”宋亦泠又把话咽了回去。
　　唐惟或许没看出来，那就没有必要再往下戳破了。
　　唐惟指腹擦了眼泪，凝神想了想，眼神晦涩，但最后什么也没问，转头继续看着远处的那座塔，那座塔瞧着好孤独。
　　也是在此刻，宋亦泠恍然间懂了，唐惟说的那句早晚会帮到，原来是这样的。
　　那唐惟要是离婚了，到底是怎么死的？
　　闻锦跟宋亦泠都没对唐惟提半个字。
　　“在两年前的一次慈善晚宴上，我见过李老师一面。唐惟，你有没有想过，她跟你在一起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唐惟是想过，但没有答案，也就不想了：“我不知道。”
　　“我记得李老太太很有门第之见，但李老师当年家境也普普通通，还是进了李家大门。”闻锦手扶着宋亦泠的膝盖，侧过去问，“她为什么还要因为阿姨的事情有这么大偏见？”
　　宋亦泠手肘往后撑，脖颈处接着冷风，而后伸手将闻锦的头发挂到耳后。
　　唐惟凝着远处，语气很有深意：“在我第一次见李老师，她就给过我答案。”
　　至于是为什么不接受她，唐惟没有跟她们提，只是说：“这一次，我想自己救自己，都结束了。”
　　原本想表现得不太在意，不过每每提到李以乔，都会很难受。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终究还是被李老师说准了。
　　“或许，结局才是开篇。”宋亦泠轻佻眉毛，伸手环住闻锦，“走了，我们该回家了。”
　　“再吹会儿风。”
　　“冷。”
　　“我抱着你。”
　　“那你抱紧点。”
　　闻锦照做，唐惟在旁边笑，她收紧手把宋亦泠圈进怀里。
　　唐惟温柔地望着这一切，眼神像是被冻结住了，好不容易抽回来，又仿佛自己像是一个破坏镜头的始作俑者。
　　“宋老师，你的剧本我有个新的想法，你方便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宋亦泠是犹豫的，看远处的灯光，似有飞蛾扑过，闻锦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最近我要出差一趟，元旦才回来，留个电话吧。”
　　唐惟没带手机，看闻锦拿宋亦泠的手机出来，于是主动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闻锦手肘还在宋亦泠膝盖上撑着，输入号码还没摁。
　　宋亦泠膝盖发软动了下，和手肘精准错开，闻锦重心丢失，手机险些从手里滑出去，指头一动，电话拨打出去。
　　宋亦泠一把扶住她，而她则是连忙挂断拨出去的电话。
　　响两了秒。
　　她刚要开口说话，此时却发现。
　　屏幕上显是拨出号码——副号。
　　远处，李以乔手心震动了两秒，她离着码头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里隔着风。
　　低头看一眼屏幕，未接来电。
　　她把屏幕锁上，手放进衣兜，眼底一阵暗涌，有种虚浮的真实感，她也不靠近码头，也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她只能看到，这时候的唐惟是真有释怀感在脸上。
　　风好冷，她闭了闭眼，心脏跟着下坠，灵魂也被四分五裂，拼凑不成完整的她。
　　其实李以乔好舍不得，但唐惟要是想走，她就没有任何办法。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因为她笃定的就是唐惟的那份喜欢，可是她没有办法，她就希望唐惟是平安的，活着就行。
　　茫茫寒夜，悲凉不是一种错觉。
　　..
　　元旦这天，宋亦泠从日本回来，唐惟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据唐惟说，她一个月没见到李以乔了，这一个月，李以乔没有打扰过唐惟，也不提离婚的事情。还是夏韵从别人那儿听到的，李以乔一直在集团忙。
　　手里的影视项目启动全交给了冬凌几个导演。
　　闻锦的话剧也在元旦后开演了，首站就在京华，那是快到过年的时候。
　　她给唐惟一张票，唐惟也准时赴约来看她的演出。
　　对了，还有郑礼雪，是陪着唐惟一块儿来的，在台上闻锦看不清观众的脸，她的每一帧投入和情绪，唐惟都记下来了。
　　唐惟这个人，跟谁都能成为朋友。
　　用韩钰的话总结来说，太静了，静得深入骨髓。
　　而用闻母的话来说，唐惟是乖的，她还没有怀上闻锦的时候，就想着要养个这样的闺女，文文静静的，周身都是书卷气。
　　闻锦笑着问：“妈，你是不是后悔了？”
　　“早后悔了，每次看到你大小事都喊宋亦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对不起她。”
　　在场的人都跟着笑，唐惟也是。
　　后边背着人唐惟还跟闻锦说：“你妈妈对你真好。”
　　闻锦听唐惟说这句话，眼底情绪淡了，慢慢吸气良久不说话，心情是复杂的，那点笑意逐渐淡了：“我其实最怕看我妈哭，也不想要她难过，唐惟，我妈妈喜欢你，有时间到我们家多陪陪她好不好？”
　　闻锦紧着心，看桌上的化妆盒：“要是有一天，我不在家，出差去很远的地方，你就跟我妈说，我想她了。”
　　唐惟听到这番话，觉得特奇怪，皱着眉头。
　　“你没有阿姨电话？”
　　“我说万一。”闻锦的笑强装的，眼睫有点湿，“万一我打不了电话。”
　　唐惟也没往下问，微微点头应她。
　　今天是闻母来接闻锦，提着切好的水果，还有几包低脂的饼干。唐惟神情有一秒是羡慕的，她读高中的时候，妈妈也是经常拿着牛奶和水果接她放学。
　　那些记忆有点模糊了，毕竟时间太长了。
　　这几年会在生活上关心她的除了李以乔就是郑礼雪，郑礼雪还在她身边，平时叮嘱她吃药，她去哪儿郑礼雪都跟着。
　　哪怕她不让跟，郑礼雪也是远远看着，确保她安全出去，安全回家。
　　2025的新年也是跟郑礼雪一起过的。
　　再次见到李以乔，是在大年初五。
　　唐惟收到闻锦的微信，让她去家里吃饺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羊羔绒大衣出门，下巴藏在围巾里，最近感冒时不时咳嗽。
　　因为有哮喘的缘故，每一次感冒很难痊愈。
　　手背上还留着针眼，唐惟刻意戴了一双灰色阵织手套。
　　郑礼雪帮她关门，药盒塞进她的衣兜里说：“你记得把药吃了，还有气雾剂不要弄丢了，一个放在衣兜，一个放在手提包里，记住了吗？”
　　“我知道。”唐惟这两年哮喘频繁发作，呼吸时都能听到声音。
　　在下阶梯时，郑礼雪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她衣兜里伸出来，目光先是看到了路灯下的李以乔，烟头是用指腹捻灭的。
　　李以乔视线笔直地看向那只手，那一只藏在唐惟衣兜里的手几乎要将人圈进怀里。
　　她眉心蹙了蹙，拨着头发上前，握住郑礼雪的胳膊。
　　“你干什么呢？嗯？”李以乔脾气不好，伸手推了郑礼雪一把，“保持分寸。”
　　郑礼雪悠悠然盯着李以乔，也不发火，反倒是以眉尾微挑地状态占据了上风：“跟你有关系？”
　　“我只要一天不签字就有关系，郑礼雪，你再碰一下你试试。”李以乔说这些话其实自己都没察觉到情绪过激。
　　唐惟在旁边站着，压抑和酸楚拢在眉眼间，不过她收得极快，三两下平复好心情。
　　“你来做什么？”她问。
　　李以乔此时愠气收了，下意识看唐惟，风拍打着她的眼球，刺得她眼睛起了霜。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离婚协议我拟好了。”这句话，李以乔的声音在起颤。
　　她的妥协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她发现唐惟真的用尽了力气在撇清关系，连日的痛苦和压抑真的让她喘不过气。
　　当真正到了这一步，唐惟反倒更难过了些。
　　神色封闭消沉，眼睫摇摇欲坠，关于她伦敦所有的记忆全都会在此刻画上句号，关于这十几年所有的沉沦全会获得新生。
　　“郑医生，你在车上等我吧。”
　　她想跟李以乔说会儿话，但又好无力。
　　郑礼雪离开了，临走时看了唐惟一眼。
　　唐惟呼吸接不上没忍住咳嗽起来，李以乔马上拍她的后背帮忙顺气。
　　好半晌，才缓过来，她往后退，跟李以乔隔着半步的距离，这半步让她短暂的成了孤魂野鬼，情绪在眼底翻腾，又被极力克制住。
　　李以乔说：“我没有别的要求，你继续住在这儿，郑礼雪跟我的合同我也会解除，你不用担心跟我扯上任何关系，另外，我想说的是，郑礼雪是最好的医生，她也了解你的病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以乔眼角颤了颤，鼻头酸着。
　　“让她跟着你。”
　　“那你现在听我说，我要搬走，房子是你的，我不要，车是你的我也不要。道别的话就不说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唐惟眼睛一抬，眼泪忽然就落到了脸颊上。
　　她们的对视里，仿佛隔着天涯海角。
　　唐惟这一刹那的情绪脆弱不堪：“你后不后悔？以这样的方式锁我十几年。”
　　“不后悔。”
　　这是李以乔给的答案，这件事她从没后悔过，因为这十几年，唐惟是安全的。
　　即使自己心跟裂缝破碎的冰面一样，李以乔还是稳着气息，把离婚协议给了唐惟，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而唐惟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天，李以乔哭了。
　　在背对着她离开时，湿意浸透眼角。
　　..
　　最终离婚协议还没来没签，她便找好了住处。
　　闻锦带她到半岛公馆，这里是宋亦泠以前住的房子，唐惟在这儿办公方便，居住也方便。
　　进门时，唐惟看到了一束百合花。
　　她问：“新鲜的百合。”
　　“对，今天看到我就买了。”闻锦抿着笑，她想，唐惟应该是喜欢的百合的，因为第一次给她送花不就是两束百合吗？
　　“很漂亮。”唐惟夸赞。
　　“我带你看看别的房间。”闻锦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楼上，窗帘唰一下拉开，这里是能看到外边马路的，时不时车减速驶过，道旁的树下站着一个女人，背影特别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闻锦没想起来是谁。
　　随后视线往里走，她发现郑礼雪站在路边接电话。
　　闻锦眉心不可控制地皱一下，说：“郑医生有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唐惟跟着到窗边，也是一眼注意到了树下的女人，眉毛拧着，视线冰冷，随后才慢慢往下看，神色安然宁静找到郑礼雪的身影，问：“她该对我说什么？”
　　“郑礼雪。”闻锦念一遍名字，“她很有意思。”
　　“比如哪些方面？”
　　“很多。”闻锦笑了笑，正好见郑礼雪挂了电话，缓缓转过来望着她们，底下的人哪里能猜到，她们在背后“议论”的对象是自己。
　　“她什么都不跟你说，怎么还天天跟着你？”
　　“不知道，近来是有不少人在联系她，我目前没有能力支付她的薪酬，我打算换一个医生。”
　　闻锦沉默半刻，说：“似乎她不是这么想的。”
　　唐惟又往窗外看一眼，没有说话，她看的不是郑礼雪，还是路边的那个女人，那个戴着一副黑手套的女人。
　　闻锦的性格很适合跟唐惟做朋友。
　　她们恰恰互补，又正好合拍。
　　唐惟自己有积蓄，买了一套房子还在装修改造中，住宋亦泠这儿只是暂时性的。
　　新的一年，闻锦工作有了新的起色，宋亦泠的剧本也彻底敲定了。她俩又去了一趟寺庙，业内的朋友介绍了个大师，说事业上会转运。
　　果真，四月底，她的话剧提名了。
　　要是拿下话剧类的奖，她的星途更是锦上添花。
　　从圈内小花到青衣加大花，这条路她走了十几年，采访上她是几句带过，名人访谈的杂志上也是寥寥千字便概括完了。
　　但只有她知道，这条路上经历过什么。
　　到了六月，唐惟的病好了点，听说李以乔拍的戏快杀青了，宋亦泠也在这个时候联系了冬凌。
　　这天，她刚从C市巡演回来，宋亦泠开车来机场接她，被尾随的狗仔拍到了。
　　车往回家的方向驶去，闻锦开了一半车窗，戴着墨镜吹风，宋亦泠问她话剧场人多不多。
　　她回：“票被抢光了，话剧院外边还来了很多外地的粉丝。”
　　“都你的”
　　“想什么呢，剧粉。”闻锦手撑着头又转过去，“听说夏韵的戏要开拍了，那定下孟佳了吗？”
　　“定下了，最近给孟佳造话题。”
　　孟佳的戏路很窄，有大仙给看过命盘，这话还是听夏韵讲的，命盘显是孟佳大火就这几年，早几年是红不了的，气运被抢了。
　　玄学的事儿她们也不懂，就当听听。
　　“对了，过几天唐惟搬家，你去吗？”闻锦把墨镜往上推压着头发。
　　“周几？”
　　“周末。”
　　“巧，周末要去见冬导，我让杨诗词陪你去帮她搬家。”
　　这会儿车子已经到红绿灯路口了，夕阳是金色的，静停在云朵的边缘处，闻锦又把墨镜给拉下来戴上，滑开手机，放了一首歌。
　　..
　　时间过的太快，有时候就已经忘记了某个很重要的时间点。
　　宋亦泠见冬凌时，冬凌特别不好意思，一张脸都是充满了歉意，但有一点还算是比较顺利，宋亦泠手上的剧本得到了冬凌的认可。
　　大概，这就是命运。
　　是最好的安排。
　　从会议室出来以后，她看到了李以乔，再见面氛围里没有燃着火药味，很平静，像是陌生人，连点头之交都不会有。
　　宋亦泠听说这半年李氏集团的变化很大，集团内部被清的干干净净，秦熙退圈空降总部，把老太太留的那份股变更给了李以乔。
　　这些事情，她知道的不全。
　　毕竟这些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还有一件事，就是上个月，唐惟和李以乔的婚姻走到了最后一步，但由于财产还没算清，唐惟跟李以乔之间横着一个版权，连合同都没有。
　　律师建议先把这部分给撇清。
　　并肩擦开后，李以乔出声叫住她：“我想跟你聊聊。”
　　“我没时间。”宋亦泠拒绝得很绝情。
　　但李以乔的下一句话，让她放软了视线，也生出了不安。
　　李以乔是哽咽好几次才说：“我有事情求你。”
　　用了求这个字，宋亦泠承认，那种不安变得更强烈了些，她头朝着会议室斜了斜。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
　　“惟惟，百合花。”闻锦又给唐惟买了一束百合。
　　唐惟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抱着百合花特别衬，像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有时候年轻是一种状态，和时间留下的痕迹没有太大的关系。
　　唐惟说：“谢谢，我刚好收了一个花瓶，很适合装百合。”
　　闻到花粉的味道，唐惟忍不住咳嗽。
　　从过年到现在，她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咳嗽不见好。
　　有时候咳到喘不过气就得用气雾剂，唐惟似乎是习惯了。
　　闻锦帮忙把行李箱装进后备箱，站在路边，唐惟往回看了好久，像是在找人。
　　“走了。”闻锦关上后备箱，拉开后排座，“花放后边。”
　　唐惟这时候才回神，噢一声，放好花后又往道路上看，多余的东西已经搬到了新家，现在她带着随身物品过去就好。
　　车开了半个小时的样子，闻锦正问唐惟怎么会选择住这么偏的地方时，屏幕上弹出一通电话，是宋亦泠打来的。
　　接通，连着蓝牙声音环绕在车里。
　　电话那边宋亦泠声音稍促：“你们在哪儿？”
　　“路上，杨诗词和搬家公司的先过去了，我带着唐惟。”闻锦嗓音很轻。
　　“好，我待会儿过来。”
　　宋亦泠稳着声线，说话的语气不太对。
　　闻锦听出来了，看一眼唐惟，没问，切断电话以后返回导航界面。
　　车驶离了城区方向，闻锦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把车给停下，她打算把电话给宋亦泠回过去，风顺着车窗的缝隙往里灌。
　　“我给宋亦泠回个电话。”
　　没人注意到，隔着五十米的弯道，有一辆面包车也停了下来。
　　唐惟也跟着下车透气，裙摆扬起，这个位置风很大，闻锦把车钥匙扔驾驶座，从车头绕到她身边，听到“啪嗒”一声，某样东西从唐惟身上滚落下来。
　　闻锦还没看清，脚尖碰上，惯性让东西弹出去，从护栏滚落到崖边上的斜坡。
　　唐惟的目光怔了一瞬，再想看清，已经没了。
　　“什么东西？”
　　“气雾剂。”唐惟温和地说，“没关系，快到了，家里还备着。”
　　“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
　　唐惟摇摇头，对着她一笑：“你快回电话吧，我到车上休息一会儿。”
　　其实都懂，刚刚宋亦泠那个语气里似乎是别的事情，但都没有明着说。
　　闻锦往前走了一段路，风吹着头发，耳边树叶簌簌声一阵阵的，她拨通宋亦泠的电话，响了几秒就听到接了。
　　第一声传来的是导航声，然后才是宋亦泠的声音。
　　“怎么了啊？”闻锦声音懒懒的。
　　“到了？”
　　“没有，在路边停了，我怕你有急事，所以先给你回过来。”
　　“你现在看看，有没有人跟着你们？”宋亦泠说。
　　闻锦真的看，她这个位置是盲区，道路上就停着她那一辆车：“到底怎么了？没有啊。”
　　刚说完这句话，其实闻锦就反应过来了，她险些忘了这一茬，之前在便利店看到的那一幕。
　　“我刚刚见了李以乔，她跟我说，郑礼雪被唐惟撵走了，唐惟的妈妈杀人的事情，麻烦惹得很大，当年她谈判过，别人什么都不要，只要唐惟还，郑礼雪是知情的。她希望我能给唐惟找个有身手的做助，不要被唐惟知道。”
　　闻锦脑袋疼，她提步朝着车走去，眼睛进了风沙，一边揉着一边继续听宋亦泠说。
　　当她逐渐靠近时，那辆面包车在弯道也逐渐显露出来。
　　而那个位置有个人压低鸭舌帽也在靠近，手拿着铁锤，脚步逐渐加快，闻锦瞳孔一瞬间惊怔，是莫琛。
　　她跑了起来，刚几步路，她停在远处的车也开始动。
　　车钥匙在驾驶座上！
　　车子和莫琛隔着几米的距离。
　　“因为唐惟承受不了这些事，她有哮喘，李以乔见过唐惟的妈妈，唐惟的妈妈…….”
　　“唐惟！”闻锦立马喊。
　　下一秒油门轰出去，在唐惟快要靠近莫琛时，她听到耳边听到嗡一声，另一辆白车从旁侧疾驰而过，风带起头发，只见靠近的男人身躯飞上天空，滚出好几米远。
　　闻锦惊怔心脏漏掉一拍。
　　那辆撞人的白色轿车往后退，和她的车仅仅只隔着一米的距离。
　　“唐惟！”闻锦又喊，麻木的双腿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电话里传来声音。
　　“小锦，在哪儿？怎么回事？”
　　宋亦泠一直问。
　　闻锦手腕都在抖，地上全是血，她往前冲，白色轿车和她的车错开，又是一脚油门直接驶进弯道，离开了。
　　肇事逃逸，莫琛死了。
　　那辆白色车上是谁？
　　闻锦没挂断电话，她靠近拉车门，车上锁了，她走近从车窗往里看，唐惟在主驾驶，被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大口喘着气很快额头起了一层汗水。
　　“开车门！”闻锦继续拍车窗，“唐惟！”
　　唐惟的意识很薄，在车内艰难的呼吸，奋力去扣上车锁，“咔”一声，车门开了。
　　闻锦没听宋亦泠说话，挂断电话拨打120。情绪的开关一瞬间拉闸，她一边描述一边喊着唐惟的名字。
　　“惟惟你别吓我，呼吸，平静下来。”闻锦语气哽得嘶声力竭，大颗眼泪往下淌。
　　她立马往崖边看，翻过护栏往下走，在沾满灰尘的杂草里找唐惟的气雾剂，她一边找一边哭，自责和愧疚，眼泪往外涌。
　　手上沾了很多污秽。
　　当她摸到，在身上擦了擦，崩溃失声往驾驶座跑去。
　　快靠近，视线穿透玻璃，她双腿麻木，眼神瞬间呆滞了，胸腔被压着巨石，眼泪不止，她又试着喊：“惟惟？”
　　今天，正好6月18。
　　她的手机还连着车，一直没有断开过。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命数和恩怨是轮回的，因果是一场自我修行。
　　上天很公平，以前闻锦从不觉得，但现在她发现的确是这样。
　　但不管是谁，经历了什么，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世界依旧是照常运行。闻锦很愧疚，她经常问宋亦泠，如果我当时小心一点，会不会唐惟还活着。
　　宋亦泠说：“不会，我们回来了，她就注定得走。”
　　那种感觉是锥心的，闻锦这时候恍然想起来，在那边初见唐惟，唐惟对待宋亦泠的冷漠，她想要出演尤清时，唐惟的态度。
　　跟她刚回来对待唐惟很像。
　　..
　　7月18号，白色小轿车肇事者落网，郑礼雪。听说不是被抓，是自首，从陵园回去以后自首的。
　　而有人请了最好的律师为其辩护，争取减刑。
　　8月19日，闻锦出差去了上海，话剧获奖了，最佳话剧女演员奖。
　　9月20日，宋亦泠的新戏开拍，新闻发布会上掀起很大的热度，闻锦到场两个人再次霸占热搜。
　　同一天，宋亦泠也找了朋友去帮郑礼雪，但郑礼雪自己交代，故意的。
　　10月1日，国庆节孟佳终于迎来了人生第一次上广场，知名度挤进流量区。
　　10月9日，姜璃去国外读研了。
　　闻锦和宋亦泠是从送剧本的朋友口中得知的。
　　从唐惟走后，她们一直没有见过李以乔，也不敢去猜测李以乔的任何情绪状态，只听说，集团内部引发了很大的矛盾，都是由李以乔的疏忽让生态园的项目砸了。
　　宋亦泠见李以乔那天，同样又一次问起李以乔是怎么说服冬凌的。
　　李以乔还是没有给答案。
　　第二年，宋亦泠和闻锦事业很顺利，一同去寺庙还愿，也一道给唐惟祈福，她们发现，在挂满祈愿牌的那面墙上，有好多个字迹一样牌子，都是挂在很显眼的位置。
　　落款都是唐惟的名字。
　　杨诗词转到了制片，已经着手开始自己
　　

第1部 戏，韩钰还是在做经纪人，带闻锦谈资源。舅妈还是按时制作糕点给宋亦泠送到公司让她尝鲜。
　　闻锦的事业到顶点了，不拍戏了。
　　除了广告就是在话剧里打转。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毛黎，闻锦在第二场话剧现场，见到了她，毛黎一见面拉着她让她请吃饭，嘴里说梦里一直听到闻锦说要请她吃饭，千里迢迢回来冒昧的吃她一顿。
　　闻锦当然不会生气，订餐厅前先给宋亦泠打电话带着一起。
　　“宋总还忙吗？晚上有聚餐来不来？”
　　宋亦泠声音懒懒地问：“什么局？”
　　“你来了就知道了，有个重要的人。”闻锦跟她卖关子。
　　“毛黎？”宋亦泠笑着。
　　“你怎么知道？”闻锦下意识看向毛黎站着的位置。
　　宋亦泠继续笑着：“我订好餐厅了，正好我现在过来接你。”
　　好像这不是一场偶然，而是有安排的重逢。
　　（正文完）
　　

第85章 番外1
　　郑礼雪一开始并不想给宋亦泠做私人医生，但郑女士再三恳求，她松口答应了。
　　给明星做医生有个好处是，绝对自由，绝对事少，加上拍戏是个体力活，因此很少生病，但宋亦泠是个例外，冬天太怕冷，感冒就成了常事。
　　某个月，宋亦泠感冒一直不见好转。
　　在半岛公馆，她给宋亦泠挂水，手背上三个针眼，血管很好找，因为瘦特别明显。
　　“打算什么时候走？”宋亦泠问她。
　　“等你好了，我再过去。”郑礼雪半蹲在她身侧，针头刺破皮肤，抬起头查看。
　　“嗯。”
　　窗帘半拉着，寒风刮得枯枝沙沙响，簇簇白雪落进花圃。
　　闻锦给宋亦泠打视频，接通时，正好刚拔针收好吊瓶。
　　“看剧本呢，还没休息。”宋亦泠脸色有点差，接视频前涂了点口红。
　　郑礼雪轻微抬起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一眼，继续收拾药箱，压动洗手消毒液简单地清双手。
　　她听到闻锦问宋亦泠：“你的感冒好了吗？”
　　宋亦泠没有回答，起身往她这边看。
　　她的眼眸也当即转到宋亦泠那边，吸气酝酿情绪，帮宋亦泠回答说：“好很多了，体温正常。”
　　其实宋亦泠刚刚才退烧。
　　“我好很多了。”宋亦泠这时候才说，“我看横店下雨了，冷不冷？”
　　宋亦泠把话岔开，举着手机往卧室去，同时给郑礼雪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进屋接会儿电话。
　　郑礼雪懂，点头回应着她。
　　宋亦泠没有架子，郑礼雪也是前两年才彻底了解宋亦泠，这人只是表面看着冷，骨子里还是软的，就好像你认为她是对世界毫不在意，实际她只是简单的慵懒清冷。
　　郑礼雪膝盖抵着副驾驶储物箱，食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敲着，屏幕光印在脸部轮廓上，手机不停地震动，她看着屏幕的消息脸色微微有变。
　　[Z：李老太太身侧有好几个医生，但她希望找个年轻的女孩子，她喜欢聊天，你在说话时记得分寸，你的酬劳明天老太太见了你就会给你。]
　　[郑礼雪：嗯。]
　　回完这个字，锁上手机，头往后一靠。
　　长靴裹着的双脚有点凉，车窗外的风吹得猛，耳边能听到细微的风声，剥开嘉应子塞嘴里抬头，一道影子拉长从前挡风玻璃拉进来，盖住了路灯。
　　她抬起头，只见一个裹着羽绒服的女人揉搓着双臂，扣着帽子低头而来，坐进主驾驶鼻尖绕着白气，哈气给手心取暖。
　　“给，趁热吃。”
　　张昕歪着身子，把衣兜里裹着塑料袋的蒸玉米掏出来，冻僵的手指得到片刻缓和。
　　“这老太太今儿个在另一条街卖，昨儿个在这边被城管逮了，罚了钱。”张昕拉好衣兜，羽绒服带着一层湿气。
　　郑礼雪嘴里还嚼着嘉应子，手心被刚出锅的玉米烫得微微红。
　　吐核，包着纸巾扔垃圾桶里。
　　“谢了。”郑礼雪姿势没动，靠着咬玉米。
　　“我买了俩。”张昕冲她笑，给她看过后又塞回衣兜里，然后启动车。
　　“这蒸玉米哪儿都有的卖，非得跑这么远。”张昕把空调温度升高，把着方向盘看前面。
　　车此时驶上正路，冰天雪地里行驶速度较慢，雪后的夜起了雾。
　　郑礼雪回答说：“这家好吃。”
　　“谁信呐。”张昕调侃，又岔开话，“诶，那边怎么说的，啥时候给酬劳？”
　　“明天见完老太太。”
　　“还是130万？”
　　“是。”
　　空间里都是郑礼雪咬玉米的声音。
　　“那这次还了钱，是不是就跟那郑家老太婆两清了？”
　　“还差320万。”郑礼雪回。
　　“还差？”张昕明显是诧异了，没忍住脚踩上油门，车加速，又着急忙慌踩刹车减速。
　　郑礼雪身子因惯性朝前，转头看着她。
　　手里的玉米棒，不香了。
　　“抱歉。”张昕不好意思笑，继续刚刚的话题，“怎么还差这么多，抚养费有这么多？郑家那些人除了个郑沁像个人，没一个看着顺眼的，你这还了有大几百万了吧。”
　　郑沁就是她们口中的郑女士，跟宋亦泠妈妈搭的上一点关系。
　　“700万，总共一千多万。”郑礼雪回得平静，吃到一半想起什么，腾出一只手摸进衣兜，金属碰撞声，“我搬家了，新家的钥匙。”
　　“什么时候搬的？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
　　“上礼拜，在哪儿租都一样。”
　　“那新家在哪儿？”
　　“东郊区。”
　　张昕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郑礼雪回答得太简短了，话也是无从问起。
　　毕竟郑礼雪是真的很需要钱。
　　在宋亦泠那儿离职后也需要去别处，跟雇主挨得近一些。
　　玉米啃一半也不吃了，郑礼雪懒懒地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假寐。
　　张昕看她一眼，再看一眼，嘴里道：“那李家的老太太不是爱把医生给放家里，你该搬我那儿去，把房租攒起来，早点跟郑老太婆撇清关系。”
　　“不用，快过年了，总不能在你家过年。”郑礼雪额头斜过去看她。
　　“你就跟我一块儿过呗，反正我妈……”
　　话随着猛地急刹顿住，郑礼雪前倾扶住车窗沿，心脏一抖抬起头，耳边是张昕脱口而出的骂声。
　　两人几乎同时朝前方看去。
　　车头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微卷的发尾遮住了侧脸，周身散着寒，转过来跟她们对视着，眼眸往下变得黯淡。
　　这是郑礼雪第一次见唐惟。
　　唐惟没有一点恐慌，眼眶是红的，盯着她看了两秒后掩嘴咳嗽，点头为刚刚的冒失道歉。
　　咳嗽声很大，透过玻璃传进来，没走几步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车头。
　　“她怎么回事？”张昕停车拉手刹，“碰瓷的，完了完了。”
　　在下车那一刻，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冰天寒地眉间起汗，因为咳嗽脸色微红。
　　“我打120，你快看看。”张昕着急忙慌地摸手机。
　　郑礼雪蹲身扶着唐惟的肩膀，见唐惟呼吸困难，拍了拍唐惟的胸口：“呼吸，别着急，慢慢吸气。”
　　这条马路没什么人，耳畔都是寒风挂动树梢的声音。
　　唐惟睁开眼看着她，缺氧的厉害，无力地抓着她的胳膊。当时她并不知道唐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被吓成这样，加上重感冒像是在鬼门关徘徊。
　　没等张昕接通电话，迎面那头出现车灯，张昕转过去下意识用手挡。
　　视线被强光刺激，短暂失明，那辆车停在了不远处，而脚边郑礼雪似乎并未被这车灯分神，认真地告诉唐惟冷静呼吸，抚着胸口帮忙顺气。
　　“睁眼看着我，不要着急。”
　　郑礼雪能感觉到，唐惟试图握住她的手，她从臂膀往下滑。手心被唐惟紧紧攥着，有硬物紧紧压着她。
　　而唐惟眼睛里对生的渴望，慢慢的呼吸调整过来了，能听到气息顺畅了一些。
　　郑礼雪低头看唐惟塞她手心里的东西，手心还未打开。
　　左瞳的视线内出现一个人的影子，她握紧，转头看过去，李以乔眉心拧在一起，眼睛被风给割伤了，红了一圈，满是焦急。
　　“认识吗？”郑礼雪问。
　　“嗯。”李以乔将人接过来抱进怀里。
　　“能正常呼吸了，不过你得尽快送她去医院。”
　　李以乔点点头：“谢谢。”
　　没有多停留把人带上车，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个女人，李以乔说了一句什么，只见那女人点头，站在路边等着车开走。
　　还在跟急救中心沟通的张昕立马转过来，指着车：“诶？怎么走了，你就这么把人给她，万一是人贩子呢。”
　　郑礼雪没回话，看一眼手心的银戒，掂了一下，放进衣兜里往那个方向看。
　　发丝勾着眼镜，她均匀的呼吸着。
　　“您好，您是医生？”
　　李以乔留在原地的女人走近，路灯是昏暗的，那晚的马路什么也看不清，唯独唐惟那张白如雪的面色。
　　郑礼雪抽回神：“嗯。”
　　女人什么也没说，抿出一个笑，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了。
　　“这是酬劳，刚刚的事情谢谢。”
　　郑礼雪低眸看一眼：“不用，顺手的事情。”
　　“您拿着，没有别的意思。”
　　张昕道：“说了不用，下次就别让病人乱跑了。”
　　对方倒没有继续争，钱收回去后视线轻偏看向车牌，扫一眼才转身离开。这里打不到车的，只能走到前面的路口。
　　郑礼雪跟张昕上车后，张昕才说：“刚刚她看车牌什么意思？这是要讹咱？”
　　“要讹钱也不至于给我们钱。”郑礼雪的指腹摩梭着衣兜里的银戒，脑子里不知不觉想着刚刚唐惟的表情，这个神情似乎是在说绝望、不甘心。
　　“我看那辆车也不像是差钱的主，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下次遇到这种事儿你别赶着往前救人，那一块是监控盲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还说不清楚。”
　　张昕还在继续说。
　　郑礼雪看手心的戒指，上边刻着一串看不懂的符文。
　　“你听到没有？”张昕转过头看她。
　　郑礼雪手心合上，往后靠：“听到了。”
　　她的手心握着那枚冰冷的银戒，但她有一秒是懂了，那个女孩想用这枚戒指说些什么。
　　其实当时郑礼雪并没有在意这件事，第二天睡醒后早早就去了李家，不过，那一枚戒指她是放在自己衣兜里的。
　　李老太太近几年卧病在床，光家里的护工都十几个。
　　医生只是防止意外紧急措施。
　　郑礼雪是第一次到李宅，这是一所私人的中式豪宅，从进门到李老太太的卧室都需走上好一阵。
　　前面带路的是老太太亲侄女，美曰其名先见见人面一面。
　　实际上，在带路的途中给她做交代。
　　老太太要找个能陪着说话的，那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得提前做交代。
　　这交代就是先说清李家上下的大概情况，胳膊怎么拐自己心里得有杆秤。
　　同时她才发现，这人把她的背景调查的一清二楚。
　　“今天以乔有事情耽误不回来，你应该是见不到了。正厅往后有供了菩萨，那地儿不能乱闯。姑姑人心善得很，慈善机构的出纳账目都是自己过眼，郑医生，你是几岁从孤儿院出来的？”
　　“五岁。”郑礼雪应。
　　“五岁就进了郑家的门，这么些年多少养出点感情。郑家以前那个小女儿从高楼摔了下去那会儿你多大了？”
　　“十八。”郑礼雪平静地回答。
　　“都是孩子，不过那是亲生的，要了半条命才给生出来，出了意外难免心急会怪你身上，你的情况我清楚，姑姑今早问过后让我把你剩下的钱都给补上还给郑家。”
　　“之前说的多少就是多少。”
　　郑礼雪习惯了被议论家事，她五岁被郑家收养，那会儿郑家没孩子，但她进屋的第三年，郑夫人就怀孕了。
　　其实添了孩子以后也没有忽略她，她吃穿用度样样不缺。那时候郑家的长辈都说，是她来了家里添喜。郑礼雪从小就知道一个道，能将她从孤儿院带出来给了一个家就是恩人。
　　所以后面妹妹从高楼边缘踩滑她没能及时救下来，她特别自责。
　　郑家打骂她都是能忍得下来，那一年她刚好高考。
　　高考失利。
　　郑夫人的情绪日益不稳定，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是间接性的侩子手。
　　她总是想要是没有疏忽，或许这时候，郑夫人不会整夜失眠，不会一夜白了头。
　　再后来是郑沁将她重新送回了学校，郑沁是郑夫人的妹妹，所以她一直叫的小姨。
　　也有不顺利的时候，比如，大学的时候郑夫人在学校找过她，见面就哭闹，所有人都盯着她，郑家没人能接受妹妹的死，当时她距离五米看着人坠下去。
　　医生这个职业是她想做的，救人这个过程，好像是赎罪。郑家要她偿还抚养费，当然，她没有半点怨言，应该的。
　　见到老太太很顺利，李家老太太在她眼里并没有太严肃，反而长了一张和蔼可亲的面相，每说一句话都对着她笑，她知道，这样的聊天方式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什么都说。
　　李老太太的病是年纪大了，心病引起的。
　　从老太太房间里出来，郑礼雪收到了一笔钱，总共450万，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吹风，脖颈凉飕飕的，后脊骨打颤。
　　慢慢抬起头把头发往耳后挂。
　　随后把手放进衣兜，指节又碰上了银戒，食指勾进圈里，也就是在这时候，郑礼雪碰上了李以乔。
　　李以乔刚下车，头发往后撩，围巾从肩膀滑下来，搭在脖颈上。
　　“夏韵介绍的医生见过奶奶了吗？”
　　“已经见过了。”
　　李以乔没说话，脚跨上台阶往里走，没几步就注意到了郑礼雪的存在。
　　给李以乔开车门的那位正好就是李家第一个见过她的，很明显李以乔当然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一番介绍后倒觉得很巧，同时也起了点防备心。
　　老太太不知道李以乔结婚的事情。
　　当时的郑礼雪也不知道，只隐约觉得李以乔跟唐惟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白天她才看清了李以乔，身形很高，美得很张扬，尤其是皮肤很白衬得五官带有攻击性。
　　“李总，钱给多了。”郑礼雪希望按照合同写的那样来。
　　“你拿着吧，了干净自己的事。”李以乔讲话平淡。
　　“按照合同来。”
　　郑礼雪把多的给转回去了。
　　白来的拿不得，她一直知道这个道。
　　“昨晚上的事情，多谢。”
　　多余的那部分顺着原路转回去，郑礼雪抬着视线看李以乔，问：“她怎么样？”
　　“引发了哮喘，医生说很难断根。”
　　郑礼雪回想了一下，慢慢说：“应该是受到了惊吓，人醒了吗？”
　　“醒了，但不说话。”李以乔如实跟她说，或许是昨晚她的那个举动才能让李以乔对她能多说上两句关于李老太太以外的话题。
　　郑礼雪摸着衣兜里的银戒，一圈又一圈。
　　“昨晚上她给我的，她可能以为自己快不行了，把这个给了我。”
　　当时，李以乔看到银戒上的纹路，脸色似乎变了，旁边的人说：“这是李今南的……”
　　李以乔一个眼神抛过去，话被精准的堵住。
　　这浑水不好淌，郑礼雪从头到尾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东西给到了李以乔手里是不是对的，她也不知道。
　　毕竟那时候的她就想拿到李家的这笔钱，把最后一笔抚养费给补完，别的一概与她无关。
　　在李家的这几天里，她没再见过李以乔。
　　老太太喜欢跟她说说话，目前的李家掌权的是李以乔，但提的最多的是秦熙。
　　而再次见到李以乔，也是在李家的宅子内，那天化雪，气温骤降，郑礼雪看老太太睡下，刚从卧室里出来。
　　李以乔便让助来请她。
　　从前厅绕过后面的中式庭院再上楼拐过廊道，窗户变少了，靠着廊道的壁灯前行。
　　带路的跟她说这下边是李家的仓库，放的都是老太太收的藏品，一些瓷器是用玻璃柜隔起来的。这不是终点，穿过了这里还要往楼上走。
　　“郑医生，不用怕，就在上边。”
　　郑礼雪不怕，只是不清楚，李以乔叫她来这么隐蔽的地方做什么。
　　她点了点头，眼神淡然跟着往上走。
　　在三楼一间小屋子里，带路的推开门就退到了一边，她视线往上抬起，一眼就看到了李以乔站在桌边，手腕一撂，棍子扔沙发上。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捂着手臂喘息，长发盖住了脸，她看不清。
　　“把门关上。”李以乔说了一声，身后的门关了，房间几秒静下，冷气从窗户灌进来，这间房没有开暖气。
　　地板上蹭了些血迹，破碎的花瓶、散落的a4纸，室内凌乱不堪，那一枚戒指就躺在女人的发丝旁，李以乔挽起的袖口处，能看到虎口有咬伤，臂膀有淤青。
　　这里刚刚打过一架，地上这位，明显输了。
　　“给她看看，胳膊脱臼了就接一下。”李以乔手里的棉签蘸着药水，靠在桌边给自己擦药。
　　郑礼雪扫一眼地上的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送医院。”
　　“你不是医生？”李以乔的眼皮往上撂，漫不经心扫一眼地上的女人。
　　“是，但她不在我职责内。”
　　郑礼雪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看样子也知道是李家内部矛盾，但那枚戒指似乎又是在说明什么。
　　“好，那走吧。”
　　李以乔话轻松地撂下，同时自己也往外走，擦了一半的棉签抛进垃圾桶，外套搭在手腕上。
　　郑礼雪前边出门，一出门，门就被锁上了。
　　她往后转，看着紧闭的大门，说：“不送医院，即使她不因为伤口死亡，也会被冻死。”
　　李以乔吸气，慢悠悠看她：“你觉得我会惹上麻烦？”
　　“这是麻烦。”
　　“想知道她谁吗？”
　　郑礼雪不说话。
　　“我堂姐，奶奶知道，她从小跟我关系就好，连一口蛋糕都要从我手上分走。”李以乔凝着眉看廊道尽头，“从这儿进来的，除了我还有你，她死了麻烦该是你的。”
　　郑礼雪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叫她过来就注定她必须得做紧急措施。
　　“钥匙给我。”郑礼雪心里早有感觉，在李氏不是那么好呆的，有钱的人不好伺候，有权的更是如此，要想全身而退，就得学会保护自己。
　　李以乔也并没有走远，就在门口等着她。
　　说实话，当时的她对李以乔意见挺大的，毕竟能将人打成那样的人，是个狠人，更何况打的还是自己的堂妹。
　　但不过，没几分钟，她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是在进屋查看对方伤势的时候，在扶人起来的时候，证件掉在了地上，她扫到三个字——李今南。
　　手的确是脱臼了，脸上有淤青，眉心是一股子狠劲儿，说实在的，没有李以乔看着温和。
　　“滚！李以乔真有本事别叫你过来，反正她想要弄死我也不是一两天了。”
　　郑礼雪轻抬着她的胳膊，嘴硬的人也吃疼地叫出声，凉气塞进牙缝里，额头起了一层汗水。
　　“你会不会！”李今南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郑礼雪的胳膊。
　　郑礼雪低眸扫一眼：“放开，不然你这胳膊就废了。”
　　李今南真听话放开手，咬紧牙关忍着。
　　郑礼雪活动胳膊找准位置，听到“咔嚓”一声，胳膊给接上了，她在药箱里找到固定带做收尾，这时候李今南也松下一口气。
　　至于外伤或者是别处的内伤，她是不管的，因为还爬的起来，就不算伤得很重。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郑医生，我看过你的资料。郑家收养你，又找你归还抚养费，这么大一笔钱凭你得还到哪一天？”
　　郑礼雪收着药箱的东西，一面留心听着，也不答话，当注意到地上躺着的银戒时，动作逐渐放慢了。
　　李今南继续说：“你好好想想，我能帮你还钱，让你彻底跟郑家撇清关系，以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但李以乔不会，她能帮你还钱，但她不会帮你跟郑家闹不愉快。”
　　“你要什么？”郑礼雪问。
　　“李以乔挪用过一笔公款，我要知道这笔钱真正的去向，还有唐惟跟她的关系。”
　　郑礼雪就是这时候听到的唐惟的名字，她猜，李今南说的就是她救下的那个姑娘。
　　她拾起地上的银戒，眉间稍有停顿，看向李今南：“我见过。”
　　“我掉的，被唐惟捡走了。”李今南说，“要不是这枚戒指，也不能跟李以乔打一架。”
　　“你找唐惟做什么？”
　　郑礼雪顺着话往下问。
　　“她被李以乔藏得很好，要不是用李以乔的名义找，她还不会出来。这姑娘看着胆子挺大的，嘴也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时候，李今南已经靠着沙发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绑架了她？”
　　“谈不上。”
　　郑礼雪回想那晚上看到唐惟的脸色，不知道唐惟发生了什么，但唐惟明显受的惊吓不浅，以后都要伴着哮喘，随时会要了命，李今南这顿打不冤枉。
　　李今南指尖绕着烟雾：“把你的卡号发给我，我给你钱。”
　　郑礼雪撇她一眼：“你活该。”
　　就三个字，让李今南变了脸，她拉开门跨出去，背后还是李今南的骂声，骂的什么她听不清，不过应了那句话，有钱的人都是疯子。
　　那枚戒指就这样留在了她这儿，李以乔并没有再找过她。
　　相反倒是李今南很记仇，她说的那句话是得罪了李今南，郑家又一次打电话给她，好听的话当然是一句没有。
　　本以为就此不会再跟李以乔有任何的交集，没想到，郑礼雪又遇到了唐惟。
　　算时间那是在进李家的第二个月。
　　当天是除夕，郑礼雪回东郊区时去了一趟陵园，去看十岁的妹妹。张昕把车借给她，没想到路上车抛锚了，大过年的，她只能在高速路口先等着。
　　那天风很大，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下巴紧紧掖在围巾里，在车里带着湿气重，又冷又闷的感觉，她只能站在车头刷手机，吹寒风。
　　郑家发来消息催她还钱，重点不在于还钱，是想看她为难。
　　郑礼雪那几年挣了不少钱，没有一分给自己花的，基本都是补了抚养费，她上最好的学校，穿好的吃好的，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在她看来，这笔钱还得所应当。
　　她在等待途中给郑家回了消息，就说快了。
　　这一等，等来了唐惟。
　　唐惟似乎也是从陵园出来，她觉得这姑娘记性特别好，从远处的车里就把她认出来了。
　　同时，她又觉得这姑娘挺温柔的，柔和得像是水，两个眼睛像玻璃球一样透亮。
　　当时，唐惟车里还有一个女人，是唐惟的私人医生。
　　这也是后来她才知道的。
　　“外边冷，你到车上坐吧，我陪你等。”唐惟说话柔声柔气的，郑礼雪独来独往习惯了，要不是唐惟这句话，她都没发现，原来一个人挺孤独的。
　　她没有应，也没上车。
　　“不用。”
　　“唐小姐，你感冒没好，把车窗关上。”开车的提醒唐惟。
　　唐惟并没有在意，轻声问她：“戒指…….”
　　“你说这个？”郑礼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戒指捡回来，又随身带着这枚戒指，她或许已经忘记了衣兜里的戒指，但还记得戒指交到她手里时传递的温度。
　　唐惟很神奇，不用说什么不用做什么，就极具吸引力。
　　吸引她的，是那种淡然的眼神，也是那种倔强的挣扎。
　　唐惟把戒指拿回去，当时的唐惟并不知道发生在这枚戒指上的事情，只以为郑礼雪一直留着，殊不知已经交过两次手才又重新转回了她这儿。
　　因为李以乔什么都不会跟唐惟讲，包括和李今南的冲突。
　　戒指拿回去以后，唐惟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你真不上车吗？”
　　“嗯。”郑礼雪朝她伸手，“戒指是你给我的。”
　　“嗯？”唐惟眉心拧在一处，“这是别人的。”
　　“可你给我了。”
　　“我没给你。”
　　“你放我手心的。”
　　这怎么不算唐惟给她的？唐惟不说话，唇瓣抿成一条线，忽而抬起眼眸：“我下次送你一枚新的。”
　　关于戒指的渊源就是这些了，说到送新的戒指，那也是在郑礼雪快要离开李家的时候。
　　她拿到了最后一笔钱，一共180万。
　　李老太太似乎到了生命尽头，家里已经遣散了好几个护工，都是李老师一手在操办，李家的旁支也不能探望，要看望病人还需要提前申请，征得李老师同意以后才能去。
　　准备离开李家的时候，她又见到了李以乔。
　　李以乔让她去照顾唐惟。
　　并且给她开了很高的酬劳费，她承认很累，被催促还钱又不占的日子很累。
　　又知道是唐惟，所以她就答应了。
　　见唐惟的时候，听说唐惟跟上一个私人医生吵架了，唐惟这样文静的姑娘能跟人吵架，挺稀奇的，也是进这扇门，她才知道。
　　唐惟吵架的人，不止是上一名医生。
　　还有好多，比如家里的阿姨。
　　唐惟并不像是情绪不稳定的人，但偏偏她听到的事迹这么像小孩子。
　　进门前，安澜告诉她：“唐小姐平时说什么你就听着，她要是不想吃药，不能逼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得记住，她愿不愿意还有她的情绪始终要放在第一位。”
　　郑礼雪不知道唐惟和李以乔的关系。
　　她也知趣没有问，只觉得像李以乔那样的人，有钱长得漂亮，有些姑娘要迷上很正常，至于那层名份上的东西，就不重要了。
　　不过她始终想不通，唐惟到底是出于什么情况，愿意做只金丝雀。
　　可能，李以乔真的是唐惟喜欢的类型。
　　再见到唐惟，唐惟正在修剪花枝，听到门响，也没转过头看一下，声音冷冷的道：“我的病例都在桌子上，你拿到客厅看吧，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会儿。”
　　郑礼雪望着唐惟的背影，觉得稀奇，在这间房子里的唐惟，态度好生冷。
　　和那天叫她上车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唐小姐，我学过中医，会把脉。”
　　唐惟闻声转过来，见到她很诧异，眼眸亮了一瞬：“你……是医生？”
　　“很奇怪吗？”郑礼雪笑了笑。
　　“不，我的意思是，很巧。”唐惟觉得这种缘分很微妙，正是因为微妙，对郑礼雪的第一印象是好的。
　　毕竟她的命还真的是郑礼雪救回来的。
　　郑礼雪抬了抬眉毛：“我给你把脉。”
　　唐惟脾虚体弱，郑礼雪做了唐惟的私人医生才发现，唐惟的消瘦是有原因的，吃的少，加上脾虚胃口不好。
　　不过还有一部分是心的，就比如她给唐惟熬的中药补好了身子，唐惟还是吃得很少，而自然靠着药来维持身体健康是不现实的。
　　她认识了唐惟，也看了唐惟的书，一本很有感染力的小说，文字太强硬了，不像是唐惟这样安静的姑娘写出来的东西。
　　她问唐惟，怎么会写这样的故事。
　　唐惟说，因为杀人的人，没有想过不杀会得到一种怎样的人生。
　　郑礼雪当时回答她说，有的时候杀人也不是一瞬间的冲动，
　　而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李以乔偶尔会过来，每一次来都站在客厅跟唐惟说话，或者是卧室门口，唐惟不说让她进，人就永远不会迈过那道门槛。
　　两个人聊天很简短，一问一答，郑礼雪是越来越看不懂她们的关系。
　　直到某一次，她们吵架了。
　　吵架的原因是，唐惟知道了李以乔打伤李今南的事情，不止是唐惟知道了，整个李家都知道了，那天正好李老太太去世。
　　打伤李今南没有正当由，是因为她，那自然李以乔在李家不好说，唐惟问李以乔为什么总是要装出一副很深情又很爱她的样子。
　　郑礼雪听到声音，没看到里面的情形，不过她听到了，李以乔和唐惟是有结婚证的，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关系。
　　李以乔出来的时候，眼周红了一圈，背着她才掉了一滴眼泪，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李以乔哭。
　　李老太太去世，李以乔也没有在唐惟这儿多待，直接走了。
　　那天唐惟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郑礼雪把药熬好了以后，就打算离开。没想到这时候在外面遇到了一个熟人。
　　郑母，郑母的面色很差，眼睛难以聚焦，听郑沁说有焦虑症，这几年因为孩子的事情没睡过好觉，总是说孩子晚上都会在她床边哭。
　　郑礼雪跟郑家两清了，起码是钱上面清楚了。
　　她也不问郑母怎么找到了这儿，手放在衣兜里往身后的别墅看：“出去说吧。”
　　“说什么？”郑母拉着她的胳膊，情绪激动起来，“钱还完了就能两清了啊？我问你这么多年为什么推她下楼，为什么！你躲着我不告诉我！”
　　“我没有。”郑礼雪没想到没有任何预兆地抓着她哭闹，郑母的情绪看来一天比一天差。
　　郑礼雪到现在都记得，她看到妹妹踩滑的时候已经晚了，跑过去连胳膊都没抓住。
　　“放开我，出去说。”
　　“你怕丢人，你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怕！”
　　这个字很刺耳，那一年在学校，郑母也这么说，天台只有她跟妹妹，连监控都没有，没有证据证明她推下去的，她也没有动机，要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郑母当然是怜惜的。生下来以后怕她委屈，买东西总是会给她最好的，妹妹的稍微次一点。
　　这一切，好像都是能被解的。
　　郑礼雪这么想也就不怨了，也不觉得委屈，她放轻语气说：“你要是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好啊！你报警，该被抓的是你！我怎么收养了你这么个杀人凶手回来！”郑母在哭闹。
　　看样子，精神出现了问题。
　　郑礼雪的衣服被扯开了，边上有推着孩子路过的人，有人停下来看热闹，她把衣服往上带了一下，也不说什么。
　　因为说了什么，郑母也听不进去。
　　骂得什么，郑礼雪听得一清二楚，她也就只剩下听了，拽回自己的衣服，平静地看郑母：“闹够了吗？”
　　郑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到底是哪对不起你，你下这么狠的手！”
　　“你看到了？”
　　问这话的不是郑礼雪，也不是路人，而是唐惟，唐惟从屋子里出来，里边还穿着睡衣，外边就披了个外套。
　　唐惟很自然地隔开郑礼雪和郑母，挡在郑礼雪身前：“阿姨，你可以起诉她，可以用任何手段任何方式来维护你要的公平，来证实你的观点，唯独不能凭想象，你的臆想影响到她的生活，我可以帮你请最好的律师，帮你告她。”
　　“一伙的是吧！”
　　“是，一伙的，现在她的时间是我的，你要闹，等她下班。”
　　说完，唐惟给后边的安澜使了个眼色，安澜自然是知道怎么做，绕唐惟前面，让保安把人带走。
　　郑礼雪那瞬间有触动，大抵是本身对唐惟的第一印象很好，所以在唐惟站出来那一刻才有不一样的感觉。
　　回首往年，郑礼雪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似乎习惯了。
　　“她呆不了多久，你今天住这儿吧。”唐惟什么都不问她，好像保留了所有的体面给她。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郑礼雪转过去看着她。
　　“万分之一的概率？那多小。”唐惟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她，“早点休息，郑医生。”
　　郑礼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有时候别人觉得她难以接近，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只是不善于表达，也不太喜欢展示自己较为脆弱的一面。
　　“谢谢，唐小姐。”郑礼雪扫着桌面的牛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一会儿就走。”
　　“你今天听到了？”唐惟转头看她。
　　“听到了。”
　　“我们是结婚了，不过有名无实，况且你是医生，住这儿也没有不方便的。”
　　唐惟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黯淡。
　　“早点休息吧。”
　　有名无实的婚姻，这个词感觉好稀奇，好几次郑礼雪过来，看到李以乔都是在客厅睡的，她不好奇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但唐惟越来越神秘。
　　明明是个很倔强的姑娘，怎么就跟了李以乔这样的人。
　　从那天以后，她跟唐惟的关系倒是近了些。
　　她不知道产生的某种感觉是不是叫喜欢，唐惟送了她一个戒指，款式跟之前李今南的那个完全不像，戒指是唐惟自己设计的，找人做的。
　　郑礼雪很喜欢。
　　后来的两年里，她住隔壁，唐惟的哮喘每到冬季感冒就会发作，她也在想各种办法，对待这个病人她有从未有过的认真。
　　第三年的除夕，她知道为什么那年的除夕会在陵园的路上遇到唐惟。
　　因为除夕是唐惟妈妈的生日，唐惟的妈妈也葬在那边陵园。
　　郑礼雪这年没去陵园看望妹妹，她跟唐惟一块儿过的，唐惟告诉她，想出去走走。她就带唐惟去看烟花。
　　说实话，那场烟花啊。
　　特别不好搞，要许可证要提前租场地，还要有人帮忙点。
　　郑礼雪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光巫山顶的空地放烟花，不好的是，这山路没有好好修，都是泥坡，她带着唐惟上去，鞋子全沾了黄泥。
　　但唐惟高兴啊，看着烟花跟她说：“我以前不喜欢烟花的，是看过一场比较特别的烟花以后而喜欢上的。”
　　“有多特别？”
　　“没有今天的好看。”
　　唐惟望着天空发呆，在想什么，郑礼雪也不知道。
　　要问怎么喜欢上唐惟的，她忘记了，要是细刨，唐惟有她没有的东西。
　　看过烟花后的那一天，她送唐惟回家，却在门口看到李以乔的鞋子沾了一样的黄泥，她当时知道，李以乔去找过唐惟，但没有打扰。
　　那天晚上，李以乔怎么跟唐惟谈的，郑礼雪不知道，不过她觉得，唐惟对李以乔是没有感情的。
　　第二天，李以乔找到了她。
　　让她不用再去找唐惟，郑礼雪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李以乔是爱唐惟的，心里肯定会对她有醋意。
　　郑礼雪从小接受的高等教育，在郑家那几年也是被当作宝贝养着，造就了她不卑不亢的性子。
　　而李以乔也不会质问她，只是说让她不用再来了。
　　“这是你的钱。”郑礼雪把这两年的工资给她，“我没动过，你拿回去，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说吧。”
　　“你觉得现在的关系是你想要的？”
　　“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着什么急？唐惟出门你跟踪，你鞋子上的黄泥，我看到了。”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就比如你跟唐惟结婚了，但没有人知道唐惟。或者说，你在等她妥协？”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些事当然跟郑礼雪没有任何关系，她或许也想帮帮唐惟。
　　唐惟那样自由的人，被困着实在是可惜得很。
　　郑礼雪在李以乔那儿问不出来，那一天自然是闹得不太愉快。但合同要解约，她没有由留下来，那时候的她，身上有足够的钱。
　　这钱是这几年挣的，不是李以乔的钱，而是她卖房子的钱。
　　她有套房子，是高中比赛得的奖金，不多，但当时郑沁问她想拿去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什么合适，就说投个电影试试，对了，那电影是宋亦泠演的。
　　那时候宋亦泠在圈子里地位并不是很高，在中花阶层徘徊着。
　　这电影反响不错，翻了一笔，郑沁觉得，小孩儿嘛，投着玩儿，得了第一桶金她没想过要用，直到妹妹坠楼，这笔钱本来是要用作完成学业的。
　　但郑沁让她存起来。
　　她买了房子，没住过，第一次看房实在不会，挑了个方便的地段，户型不是特别想。
　　这不动产就在手里搁着，这几年还抚养费也没有很着急，没想过要动房子的主意，或许那地方是她觉得稍微安稳的港湾，能让她暂时觉得自己还活着。
　　郑礼雪离开唐惟的第二天，试着给唐惟发过消息。
　　[郑礼雪：我可以带你走。]
　　但不过消息没有发出去，在输入框里停留了好久好久，她也没有发出去。
　　再后面，不知道唐惟跟李以乔发生了什么，李以乔又一次主动找到她，而这一次她知道了关于唐惟和李以乔的秘密。
　　话是李以乔主动说的，她记得当时她问李以乔：“你藏了这么久的秘密，怎么会想到主动告诉我。”
　　李以乔说：“她想要个朋友，那你就留在她身边。”
　　郑礼雪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其实在这一次再见到唐惟，她有感觉，唐惟那种安静内敛，让她很喜欢。
　　说实话，李以乔是想保护唐惟，她问过一个问题：“怎么不主动跟唐惟讲。”
　　“她啊，你不了解，太犟了，哪里会要活在别人的保护下，我答应了她妈妈，不把事情告诉她，唐惟承受不住。”
　　李以乔唯一跟她好好聊过的一次，就是那一次。
　　别的不知道，但那一刻郑礼雪是清醒的，李以乔是妥协到了极点，甚至妥协到会允许她继续留在唐惟身边。
　　所有人都以为李以乔是深渊，谁又知道她是深渊下心软的死神。
　　..
　　郑礼雪不觉得自己能保存这个秘密多久。
　　甚至她觉得自己在李以乔和唐惟这段感情里，连路人都算不上，她这样的人遇到唐惟不合适，也不适合被人依赖。
　　孤鸟还是单飞是最唯美的故事。
　　而她接下来的日子里，始终没有看出来，唐惟到底喜不喜欢李以乔。
　　但她好喜欢，也似乎能解到李以乔为什么会一次次妥协，因为唐惟求她办事的时候，那双眼睛带着水，灵光闪闪的让人心一下就软了，甚至重话都舍不得说。
　　她能用各种医学角度去解释自己所产生的反应。
　　但唯独是不能用物手段来控制心跳加速的节奏，听到唐惟夸她锁骨上的红痣，她很高兴，没忍住逗了逗唐惟。
　　那几年应该是她活得最不孤独的几年。
　　唐惟和李以乔离婚那天，她接到了李以乔的电话，也见到了李以乔找来的保镖，那个女人喜欢戴着一双手套，食指上有一道疤痕。
　　在唐惟住进宋亦泠房子的那一天，这名保镖站在外边被唐惟发现了。
　　没人知道，即使唐惟和李以乔离婚。
　　她也从没想过要跟唐惟说和她在一起，不是不够勇敢，而是唐惟心里装着人，住不下了。
　　唐惟搬家的时候，跟她说：“郑医生，你适合更好的地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郑礼雪很难听懂，有个道很简单，她似乎找不到由跟着唐惟。
　　“你的哮喘还没好。”
　　“它不会发作的。”
　　郑礼雪没再说什么，从那以后，她也学会跟着唐惟，就在唐惟搬家那一天，她在白色轿车上，第一次看到危险靠近。
　　也终于懂了，李以乔那么紧张是为什么。
　　世界上的感同身受就是，当我成为你的角色，我就能体会你所有的心情。
　　闻锦在外边，但是车在动，她的第一反应告诉她，唐惟想要结束这一切，想要保护闻锦。
　　郑礼雪一脚油门轰出去，是的，她在唐惟之前开车撞死了那个男人。也注意到，驾驶座的唐惟正看着她。
　　她这样的人，来时是在孤儿院，一个人长大，走时也不该觉得遗憾才对，透着挡风玻璃，她告诉唐惟。
　　以后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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