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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秧子靠追老婆成为顶流
　　作者：与金
　　文案:
　　应黎穿成《在劫难逃》这本狗血文中渣A……的短命继姐。
　　渣A在原剧情中各种不当人，把好好一个O折磨疯了。
　　没想到O带着前世记忆重生，不仅摇身一变豪门团宠，还成为顶流影后。
　　在劫难逃四个字说的就是渣A。
　　应黎：“……”
　　她势必要拯救自己的生命。
　　渣A动手打主角，应黎拨给保护协会把人领走进行思想教育；
　　渣A要将主角送人，应黎捡回伤痕累累的主角一点点拼完整；
　　渣A拿主角的养母威胁，应黎帮助主角重归豪门。
　　回家那日，主角红着眼不愿意放开她的袖子，小声问她能不能当自己的alpha。
　　应黎歉意地笑笑：“我只当你是朋友。”
　　她没看见主角眼里一闪而过的阴暗。
　　后来。
　　应黎找到世界bug，发现自己只需要跟主角贴贴就能延续生命。
　　才拒绝主角求爱的应黎：“……”
　　池醉参加综艺，应黎空降飞行嘉宾；
　　池醉参加晚会，应黎买了第一排座位；
　　池醉在剧组拍戏，应老板投资几千万顺带演个炮灰。
　　…
　　#八一八那个总想跟我家姐姐贴贴的病秧子#
　　#今天庄池cp同屏了咩#
　　#年度最让人嫉妒老婆粉#
　　扒着扒着，捧回一屋子奖杯的庄黎发表获奖感言：“……感谢我老婆？”
　　#她们终于官宣了！#
　　#余生的糖都被应池cp承包#
　　-
　　应黎：“那个，我只当你是朋友。”
　　池醉：“：）”
　　应黎：“但我觉得我们可以抱一抱。”
　　内容标签：娱乐圈女配穿书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应黎，池醉┃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病秧子靠追老婆成为顶流
　　立意：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


第1章 
　　[棒球棍被高高举起，砸到那一头绿发里撞出声响。
　　她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深色的血沾着别的什么黏在棒球棍上。
　　高大的alpha仍不知足，嘴角弯出恶意且轻蔑的笑，拽住她的长发狠狠往后扯——
　　“我允许你倒了吗？”
　　看着那截脖颈往后曲成脆弱可怜的弧度，应茗眼中光芒更甚，竟伸手去拉她耳坠。
　　一声一声惨叫在楼梯间回荡。
　　…
　　她想，她的人生应当是一滩烂泥。
　　越是呼吸，越是恶臭。]
　　这是小说《在劫难逃》片段，截取于主角上一世回忆。
　　第一世的池醉出身平凡，摊上了个嗜酒好赌的父亲，欠下几十万巨债。母亲麻木懦弱，在家里没半点话语权。
　　卖完车子卖房子，住的地方越来越破，父亲的脾气也一天更比一天差，池醉和母亲身上总是伤痕累累。
　　她原本只是个容貌漂亮的omega，后来跟一身蛮力的alpha父亲打多了，慢慢学了些打架技巧。
　　高考刚结束，父亲被债主逼得东躲西逃，母亲为了保全父亲，将她哄去会所，遇见应茗。
　　被催发易感期、被五花大绑送到应茗床上的池醉硬生生用牙磨开了绳子，拼着一脸血打伤应茗——
　　却不察从楼梯上滚下去，身上多处骨折、脸磕毁容。
　　应茗对她失了床上的兴趣，一心想把痛苦加倍奉还。
　　之后是长达三年的虐待。
　　不准她去读书，让她染了各色头发跟社会闲散人士混到一起，去会所端茶倒水，高兴不高兴都随时出手打得她头破血流。
　　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毁成谁见了都摇头的女混混，甚至还要她染上人命。
　　池醉无论怎样用力地活着，都没办法把那一头枯燥稀少的头发变回从前的黑色，她再努力听话，也得不到谁的半点尊重。
　　人们见她的第一眼就被她脸上的伤疤恶心到，听说她的人生后又认定她是自甘堕落。
　　池醉心里曾有过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所以此刻的黑暗令她难以忍受。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她穿着多年前的旧衣服从河上跳了下去——
　　重来一世。
　　池醉找到自己真正的父母，祛除脸上的疤，凭着精湛的演技囊括国内外数得上来的所有演员奖项。
　　应茗是这条血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
　　接着，整个应家、欺负过她的恶人、养父……统统没有放过。
　　*
　　这本小说应黎没有看完就死了。
　　想想也知道，主角最后的结局一定比前世梦过的未来更盛大美好吧。
　　她挺愿意祝福主角的——
　　前提自己没有穿成应茗的继姐。
　　原身同样也叫应黎，是余曼言跟不知名男人生的女儿，为此被余家视为耻辱，匆匆嫁给当时还不怎么有名头的应烽。
　　婚后余曼言过得很痛苦，生下二女儿不久后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第二年去世。
　　余曼言一死，余家迅速与应烽划清界限。
　　应茗是应烽的亲生女儿还好说，原身的存在很尴尬——她从小身体不好，横看竖看都是个拖油瓶。
　　剧情中的原身笔墨不多、死得很早，仿佛生与死就是为了给渣A送余曼言留下的那串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
　　这串项链救了危急存亡的应氏一命。
　　应黎穿来的时机不好，主角池醉已经在应茗手下艰难生存了半年，距离主角重生只剩下半年。
　　这具身体的死期也在主角重生后。
　　问题是。
　　在应黎醒来时——
　　她泡在被血染红的浴缸里，一旁精致的小矮桌上摆着一封遗书。
　　“……”
　　冷风不知从哪灌进来，吹得应黎一个激灵。
　　她腿折成扭曲的姿势，手上的伤口都泡烂了，深可见骨。
　　应黎上一世就死得很惨，且魂体被锁在血肉模糊的尸首附近动弹不得——对这些东西多少有了阴影。
　　本就没什么颜色的脸变得越发苍白，她稍微动了动没受伤的手腕，撑在冰冷冷的浴缸边试图站起来。
　　身体又冷又虚，所有热量都被冷水带走了，长发像某种冷血动物攀爬在背上、肩上，嗅不到一丝生机。
　　水声不断响起，时而拨弄几下宛若泛起涟漪，时而激荡非常仿佛暴雨倾泻。
　　当惨白的脚不稳着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应黎扶着墙壁狠狠地喘气，却是不停下，趁着这会力气还剩一点拼命抬起腿往外走。
　　这里太冷了，跟闹鬼似的。
　　也不知道原身的魂体散了没有……是不是也像她前世那样，被困在身体四周离不开。
　　走到门口，应黎停住了。
　　她回头去看那封遗书。
　　——原身知道翡翠项链在哪儿，这里面该不会写出来了吧？
　　应黎一咬牙，又挪动着几乎没有知觉的腿往回走。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她昏迷前打了120。
　　庆幸这个世界跟她先前的世界差不多，救护车号码一样。
　　应黎又做了一场梦，梦里两个人的记忆疯狂交织，冲得她头疼极了。
　　偏偏身边并不安静，女声呵呵呵地笑着。
　　“你穿这衣服不好看，换件稍微紧点儿的，把腰显出来就完美了。”男声带着调侃，“腿这么长，适合穿裙子啊。”
　　“哎呀，我腿比较粗，不好看的，最好不要露出来。”
　　“说什么话呢，腿上有点肉才好看。”
　　“哈哈哈应少您这么夸我都不好意思了……”beta小护士余光瞥见病床上的人醒了，冲着病房里努努嘴。
　　应鸣不耐烦地转了下头，见那死病秧子望着天花板发呆不吭个气，翻了个白眼道：“让她去，这次不死下次也要死。”
　　“哎呀，说出去也是你姐姐嘛……”
　　“别，我没这么个废物姐姐。”
　　两人又在门口嘀嘀咕咕了一会，应鸣走了进来。
　　他单手插兜，吊儿郎当到了床边，直接问：“爸说你手上有个值钱的东西，快点给我。”
　　“……”沉默。
　　应鸣眯了眯眼：“是一条翡翠项链？余曼言留给你的？我好歹喊她一声妈，她的项链你一个人占了说不过去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回答的声音很是虚弱，听着都费劲。
　　应鸣冷笑：“装模作样。你不说，老子明天就给你丢大街上去！”
　　应黎闭上眼：“你丢。”
　　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应鸣并不是个好脾气，他见惯了血，认为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alpha。
　　他死死看着这张了无生机的脸，对外大喊：“听到没有？！去找几个alpha来！”
　　小护士惊了惊：“应少您消消气，她这刚醒呢……”
　　“刚醒又怎么的？连项链的下落都不知道，有个屁用。”应鸣一脚踹向床，力气大得应黎整个身体都震了震。
　　应黎手背一疼，扎进去的针头歪了。
　　刚从公司赶来的应烽正好瞧见自己儿子这一脚，当即呵斥：“你这是干什么！”
　　“她在这里给我装失忆呢，我不得顺着她的意把她丢出去？！”
　　“……余家没死绝呢！你丢她出去，我老脸还要不要！”
　　应鸣像是也很不屑他的亲生父亲：“您这脸啊早就不该要了。姓余的没死您就该把东西拿到手，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应烽气笑了：“小王八蛋，边儿站着去！”
　　应鸣头一歪，也懒得面壁思过，索性走了。
　　应烽一直目送儿子摇摇晃晃离开，眼里是点点自豪与宠溺。
　　等他转过脸，又是那个在会议上秉公正直的应总了。
　　他看了看床上虚弱得好像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死的人，叹了口气：“你真不记得了？”
　　应黎：“你又是谁？”
　　“……我是你爸。”应烽说。
　　女人却是上下打量他一会儿，扯了下嘴角。
　　“挺好。一个满嘴咒我死的人说我弟弟，一个看着就烦我的人是我爸。”
　　应黎掀开被子，将手背上的点滴直接抽了出去。
　　“不用你们丢，我自己出院。”
　　“……”
　　应黎‘抽’的动作非常大，甩出一串血珠。
　　瘦得只剩下皮骨的手像被抽干了精元，散发着青白的死人气。
　　望着那不断往外冒的艳色血液，应烽后脑一阵发凉：“……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我这不是骂了你弟弟了……”
　　“别碰我。”
　　男人的手抽了几张卫生纸，刚想给她摁上，就被应黎躲过。
　　她态度很坚决，好似应烽碰她一下就得把皮刮下来那么坚决。
　　“你。”应烽面上曾有狰狞，显然是要装不下去了。
　　应黎冷眼瞧着。
　　应烽做了几个深呼吸，硬是又挤出褶子笑：“你大病初愈，还不太清醒，我不逼你了。先好好休息。”
　　“……”应黎不语。
　　他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短暂的安宁。
　　beta小护士在外听了一大段，轻手轻脚进来，看着坐在床边的单薄背影，撇了下嘴：“不是我说，应小姐您这是作什么呀！应少和应先生都是大忙人，肯来看您就已经是……”
　　“出去。”
　　“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
　　“哗啦——！”
　　那人一句废话不说，抬手就把床头柜上的摆设往地上一砸。
　　小护士尖叫一声，颤抖着指着她：“你，你疯啦！你……”
　　应黎侧过脸，冰冷的眸子如同锁定猎物一般钉在小护士身上：“再说一句，我就砸你脸上。”


第2章 
　　小护士连忙捂住脸，提着气小碎步跑出去了。
　　“什么人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应黎紧抿着的唇才略略松些。
　　重生一回接手这样的烂摊子，她想恭贺自己也做不到。
　　人或许总是贪心，死了又想活，活了又想活得轻松，活得轻松又想活得好。
　　原身并非懦弱到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是应烽等不及要那串翡翠项链，派人送了一份录像给原身。
　　余夫人是出车祸死的，一辆大货车失控撞上来，车里的司机和助理当场就没了，余夫人抢救两小时也没救回来。
　　那段录像血淋淋地记录着余夫人在被困车内的十分钟多么痛苦，鲜血淋漓。
　　将母亲看得极其重要的原身当场就崩溃了。
　　应烽是罪魁祸首，他手上沾了余夫人的命。
　　竟然还能腆着脸靠余家节节攀升，竟然还惦记继女手上余家家传的翡翠项链。
　　简直无耻之尤。
　　不过……
　　应黎凝视着自己枯瘦的手和一个巴掌就能握全的大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能等着原身的死亡倒计时归零。
　　*
　　这具身体病不少，应黎每次吃饭都得忍着反胃的冲动把菜咽下去。
　　养了一周，瘦到脱形的模样才略略好转，瞧着仍不像个alpha——至少是外界审美中的alpha。
　　她提前出院，医生还给她做了信息素评定，判断她的信息素等级只有c，也就是最低级。
　　信息素评定是按照对omega的吸引力划分，等级越高越容易被omega选中，两人匹配度高了，更容易生出优质宝宝。
　　应黎的信息素很独特，既没有让omega臣服的魄力，也没有alpha该有的强度，淡得可怜。
　　医生怜悯的眼神被她甩在身后，应黎并不关心评定报告，毕竟她连应家都不想回。
　　来接她的司机态度恶劣，话里话外都是临时来接她耽误他去约会的时间。
　　“我说应黎小姐，您老老实实在医院待满半个月不好吗？那么快出院干啥啊。”司机看着后视镜里表情淡漠的alpha，并不畏惧，“应少他们都没时间招呼您，我……”
　　应黎：“去泊南路。”
　　司机喋喋不休的话语一停，没打算按照她说的去做：“别闹了，您这身体能去哪儿啊。”
　　默了几秒，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瘦弱的女人合上了眼，心中更加不屑。
　　啧，在现今社.会alpha能活成这样也是够够的了，女人果然是女人，即使是alpha也比男人差一点。
　　不具备应少的手段，也没有应少的脾气。
　　软柿子谁都能捏。
　　车启动，司机故意点开摇滚乐。
　　他附和着调子，跟着炸裂的节奏唱上两句，约会迟到的不爽少了很多。
　　至于后面那个要死不活的alpha？
　　哈，应少都不管的人他可没资格管。
　　应黎身上一直在冒冷汗，是常年不运动加上身体过于虚弱的结果。
　　车窗一关，空调一开，闷得有点想吐——再加上吵闹的音乐，让应黎有一种徒手将驾驶座连根拔起甩到天边变成流星的躁郁。
　　从医院到应家别墅，路程二十三分钟，她的耳边没有消停过。
　　当她打开车门下车，看见司机那张得意的脸时，她停住了。
　　司机笑着降下一半车窗：“还有什……啊！！”
　　谁能想到alpha猛地发难，眨眼间便将手伸进车内，一把拽住司机的领带，狠狠往外扯——
　　“呃！你……”
　　应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脸压上车玻璃，鼻子嘴巴变了形。她力气不大，所以将领带缠了几圈在手上，这么一会都勒出红痕，看着并不比司机好受多少。
　　可眼中的冰冷令人心惊。
　　她一字一顿：“我要去泊南路。”
　　*
　　司机连声答应后她没有立马松开，直到手上勒出了血，她才勉强作罢。
　　应黎以前脾气就不是很好，这具身体又时时刻刻给她带来痛苦，她正常交流都是在压抑自己。
　　于是很烦给脸不要脸的人呢。
　　接下来的路程就舒服很多。
　　司机将空调关掉，音乐关掉，车窗打开，紧紧闭着嘴巴抵达目的地。
　　看着后座的女人下了车，司机小声着问：“那个，要给应少他们……说一声吗？”
　　他脸上被压出来的印子未消，红红地卡在脸中央，肯定不能去约会了。
　　“想说就说。”应黎头也没回。
　　余老太太住在泊南路的老宅里，这里临近郊区，房子又多又杂，烟火气很重。
　　余曼言是余老太太的亲女儿，当初离开余家是带着郁气走的，因为全家人都要她把孩子打掉。
　　现在，那个不受欢迎的、应该被打掉的孩子站在这里——
　　应黎敛眸，呼吸浅浅到几乎没有。
　　如果这具身体要继续接受治疗，如果她要从应鸣手中接走主角。
　　她必须留在余家。
　　这是在重生第二天，她就做好的决定。
　　情况比应黎想象中的要严重一点。
　　她在门口碰见了喜笑颜开的中年女人，对方一见她就把手里把玩的首饰放到包里去，眼神警惕。
　　之后中年女人怪叫了一声，先认出了应黎：“你母亲都被赶出余家了，你还来干什么？！”
　　“跟你那个姓应的父亲过去呀！我们余家可不敢跟你这大小姐有关系！”
　　“您是，二舅妈？”应黎大致将这张脸与原身记忆里的那张对上。
　　二舅妈摆摆手，晦气道：“别，别这么叫我！我不和你攀亲戚。”
　　“那二舅妈捅我一刀，把我身上属于余家的血放干净了，我爬也会爬走。”
　　应黎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甩到二舅妈面前。
　　“……你，你敢拿刀吓唬我！”
　　银器在地上撞出清脆的响声，二舅妈瞪着眼睛倒退两步，差点连小包都拿不稳。
　　应黎蹙眉：“我让您往我身上捅刀子，也吓到您了吗。”
　　二舅妈横看竖看，都觉得这便宜外甥女不对劲。
　　更瘦了，也更有病了，神经兮兮地跟她那个精神病母亲一模一样！
　　越想越瘆人，二舅妈嘴上却硬道：“不愧是余曼言生养出来的女儿！还真是——”
　　“二舅妈慎言。”
　　应黎看向她的红唇：“我要是不想认您了，下回这刀子就不一定掉在您脚边了。”
　　“！”
　　语气淡淡，话语中的威胁与那双带的眼睛令二舅妈不想再看，她注意到老宅里的佣人正拿着扫帚站在门口冷漠地盯着这边。
　　二舅妈憋回去的气喷了出来：“好啊！好啊！应家人跑来余家威胁我啦！你们都是死人吗！”
　　听着这刺耳的噪音，应黎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甲刺进肉里，稳住了身形。
　　“闹什么闹什么！”
　　中年男子疾步出来，一巴掌挥过去，打到二舅妈耳朵上。
　　二舅妈却像是清醒了，哀叫也不敢，捂着脸陪着笑站在那。
　　二舅满意了，他乜了应黎一眼：“黎丫头想进来就让她进来，老太太在里面，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这不是被吓的吗。”二舅妈紧紧挨在二舅身边嘀嘀咕咕，“那丫头有点邪门，又是匕首又是放血的……”
　　二舅不以为然：“年轻气盛，到了老太太面前还敢这样，等着被打出去。”说完警告般地看向应黎。
　　余老爷子十年前就病死了，这些年在余家当家的一直都是老太太。
　　她是个alpha，还是个上过战场的特级alpha。年老了也自有一番威严，她一出现，晚辈小辈都噤声干净。
　　两人将应黎领到待客厅里。
　　余家老宅有点像是四合院，屋子齐整、摆设略老气，跟应家别墅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余老太太尚在的儿女都住在这里，生的孙辈也在这里，只是没听见孩童的欢笑声，庄严得过分。
　　余老太太一身旗袍，花白头发一丝不茍地做成造型，略用些许首饰点缀。
　　她保养得极好，状态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目光锐利如鹰隼，她开口便是：“你母亲做出那样的事，你也有脸来？”
　　听老太太说以前的事，二舅妈觉得这外孙女是八成认不得了，心里幸灾乐祸。
　　站在下方的人平静地说：“是母亲被人辜负。”
　　老太太端起一杯茶：“若非她不听劝告、自以为是，下场能成那样？”
　　“……”
　　“这你倒是不说话了。”老太太皮笑肉不笑，“看来心里是懂的，只是维护你母亲。”
　　应黎垂眸。
　　老太太也是见过应黎小时候的，她几次三番跟余曼言敲警钟，说这孽债留不得，留了一辈子就毁了。
　　余曼言就是不听，认死理的劲儿跟老头子一模一样。
　　可惜认错了理，得了如此下场，也是活该。
　　老太太又恨又痛心，奈何余曼言死得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口气在心里憋了多少年啊，早已成了结，怕是要带到土里去了。
　　如今见到身子比余曼言更脆弱、心性却更为坚韧的外孙女，她很难不将那些本该加注在已死之人身上的情感连本带利压在应黎肩上。
　　老太太：“你要让余家认你，可以。只是做余家人没那么容易。”
　　应黎：“外孙女不怕麻烦。”
　　“……”
　　这自称改口得倒是自然。
　　老太太又是一阵莫测的低笑，她点点头：“这是你上赶着要的，到时让你做什么别推脱就是了。”


第3章 
　　老太太让人把她领到余曼言以前住的屋子里去。
　　“东西坏了都在跟着换，每周固定两次大扫除，放心，能住人。”
　　老太太身边有个姓顾的婆婆喜欢笑，见着应黎也不似旁人无所谓或厌恶，而是多了点缅怀的意味。
　　‘咯吱——’
　　推开门，屋子里的空气中果然没有漂浮着细小颗粒，窗户都开了一半，让阳光洒进来。
　　外间靠窗的黎花木桌上放了一只精巧香炉，一根细细的、直直的雾线缓缓朝上延伸，带出一点安神的檀香。
　　屋内摆设无一不精无一不美，在佣人的照顾下死物也多了点活气。
　　顾老太指指大书柜：“三小姐在世时很喜欢看书，吃饭总要人喊好几遍才回过神。难得出门一趟，手里得抱着两本，家里人都说三小姐看书看痴了、看呆了。”
　　“她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小木工，书柜第二层最左边放着的那只木鸟就是三小姐做的，翅膀会动呢。”
　　“……”
　　顾老太随口说的几句话便能轻轻雕琢出一个足不出户又性格安静的omega。
　　余曼言正如她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说话都轻言细语的柔美感。
　　屋子里没有照片，顾老太说照片都让老太太收好存起来了。
　　“有话说，横死的人怨气会久久不散，聚成阴魂害人，连亲属也不放过。”顾老太感慨，“但三小姐生前那个样子，我也想不出她能有多可怕。”
　　“所以隔三差五会来这边瞧瞧，你以后住着有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我老婆子总没事儿干呢。”
　　应黎收回视线：“谢谢您。”
　　顾老太简单说了说余家的规矩，一日三餐得去大厅跟老太太一起吃，言行举止不能太放肆，亲戚间不能不和睦……
　　*
　　老太太治家严，眼里揉不得沙子，最厌烦小辈在眼前耍手段。
　　老宅里来来往往的佣人面上都没什么表情，低着头只顾做事。
　　眼前的四合院是应黎在这世界里的唯一去处，也是挽救生命倒计时的救命稻草。别说每天的规矩，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赤手空拳上。
　　再说老太太只是苛刻，并非故意针对谁。
　　应黎还挺喜欢这位外婆的一视同仁。
　　次日。
　　应黎身体尚在恢复中，起得早些反而头疼。
　　夜间睡得并不安稳，哪怕在这样的夏天从头到脚盖得严实，骨头里也有挤不出来的冷水荡得她难受。
　　昨晚梦境重复的是原身幼年的记忆。
　　应该是白天看过余曼言遗物的缘故，梦中能梦到那张温柔的脸。
　　应黎木着脸刷牙洗漱，换上顾老太送来的合身衣服，在镜子里晃了一晃。
　　——镜子里闪过的青色身影不止她一个。
　　她眼力极好，看清那道重叠的影子披头散发，与她一样又不一样。
　　左手摸上右手手腕，能感知体温低了还低。
　　或许是自己曾也阴魂不散过，面对另一个残魂倒没有很畏惧。
　　她退几步回到镜子前，望着恢复如常的镜面，冷声说：“我替你帮母亲尽孝，替你承担伤害身体后的恶果，并不欠你什么。”
　　唯一占的便宜就是这具身体，偏偏这具身体的主人自己放弃了生命。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死了也得为生前的决定负责。
　　想夺回身体或害她性命，她必定用尽手段令‘她’魂飞魄散。
　　余家宅院里多草多花，空气清新。
　　踩在石子小路上，应黎却蹙眉轻轻捂住胸口，总觉得里面压了东西，闷得喘不上来气。
　　她放慢了步伐，调整呼吸。
　　大厅里只剩余老太太和她没到，故而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二舅妈很明显地‘啧’了声，其他人没甚反应，只是目光略有疑惑，怀疑她长得这么像omega究竟是不是alpha。
　　当应黎走到空位上坐下时，余老太太也刚好出现。
　　眼神扫了过来，钉在应黎身上，老太太冷哼一声。
　　大圆桌上坐满了人，之前见过的二舅、二舅妈、他们的alpha儿子馀子义，还有大姨妈、大姨父以及他们的一对儿女——其中比应黎大不了几岁的女omega怀里抱着一个小宝宝。
　　见应黎看过来，忙着哄宝宝的omega也抬起脸对着她笑了笑，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嘴里‘咿咿呀呀’哄着宝宝，声音很小。
　　老太太将她正式介绍给众人，还让顾老太递过去一只镯子。
　　她不紧不慢：“这是都有的，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好好存着，东西丢了别进余家门。”
　　说着似有若无扫了满手珠宝的二舅妈一眼。
　　二舅妈讪笑着把手拿到桌子下面去。
　　“谢外婆。”
　　应黎接过来便戴在了手腕上。
　　她的胳膊太细了，比抱着宝宝的omega还细，玉镯套上去显得空荡荡，有些撑不起来。
　　这样有贵气的玩意儿该是有些富贵相的人戴着才好看，才能戴出品味来。
　　不过应黎并不因为这点小事自怨自艾，她接手了这具身体，自然会将身体养好，让这只玉镯与自己适配只是迟早的事。
　　桌上的早点样式多，大多清淡，应黎吃了七分饱。
　　她吃饭的速度跟老太太有的一拼，都是慢条斯理，唯恐时间过得还不算快。
　　余子义先撂下筷子，一副想掏出手机玩又不敢的样子。
　　二舅妈脸上的无聊显露得十分明显，连指上的宝石戒指也不能令她展开笑颜。
　　大姨妈习惯了老太太吃饭的速度，自己刻意放慢了吞咽的动作，仍是还得等一会。她便用筷子尖挑碗里的包子皮，偶尔放进嘴里吃一口，慢慢吞吞还能再耗二十分钟。
　　她的女儿因为要喂宝宝吃米糊有些手忙脚乱，看起来对带孩子还不太熟练。
　　身边坐着的alpha哥哥却没结婚，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款式如他整个人一般低调。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老太太吃完了。
　　她微暖的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在掠过应黎时停了停。
　　“行了，都去做自己的事。”
　　看着老太太起身走了，其他人才接二连三站起来，跟摁下某个开关似的七嘴八舌跟旁边人交流起来。
　　应黎低眸看路，路上忽然横过来一只腿。对方应当十分惬意或得瑟，膝盖上下抖动着。
　　面色不变，她直接踩了上去——
　　“啊！！！！”余子义大叫出声，瞬间惊了一屋子人。
　　*
　　二舅妈哭天喊地去找老太太评理，二舅阴着脸让人去喊医生给儿子看看腿，给应黎放下狠话，若是子义有三长两短有她好看。
　　应黎心平气和：“腿折了能不到处伸，一长一短也未尝不可。”
　　二舅：“你！”
　　大姨妈讶异地看向应黎，认真地打量。
　　——还以为余曼言养出来的女儿也是个不中用的，看那瘦巴巴的身体哪有一点alpha模样？简直丢人现眼。
　　大姨妈并不将多出来的外甥女放在心上。
　　现在仔细看了就发现，这丫头身板儿是弱，可精神气儿不差什么。
　　一双眼睛虽有些像妹妹，但遇到这样的事里头也波澜不惊，厉害多了。
　　余子义正值壮年，又是身体各方面素质强到发指的alpha，这一脚没把他骨头踩断。
　　老太太把人都拦在了外面，只放应黎进来。
　　她问：“你可知错？”
　　应黎：“他要绊我。”
　　“我只知他没绊成你，你却险些把他骨头踩碎。”
　　老太太语气不好：“就算绊倒了你，也不过磕磕碰碰。”
　　应黎抬着眼睛直视老太太，说：“下回也不过摔摔打打，下下回也不过破了个皮，再下下下回更不过进医院生死未卜。”
　　“……”
　　老太太不轻不重拍了下桌面：“好利的一张嘴。”
　　应黎却态度不改：“坏人不除，只会害好人。”
　　“你又哪里知道你是好人？”
　　应黎：“我从未主动作恶。”
　　“这就是好人了？”
　　“这就不是坏人。”
　　“……”老太太冷冷地，“去门外跪着。敢跟长辈顶嘴，不像话。”
　　说的是‘顶嘴’而并非‘残害同辈’，应黎应了。
　　只是不到一刻钟，顾老太匆匆跑了进来，对座上闭目养神的老太太说：“黎丫头晕过去了。”
　　余老太太冷嗤一声：“说她她顶嘴，罚她她装晕，这样不好伺候留在余家干什么。”
　　顾老太急急：“我让给子义看的医生看过了，黎丫头身体差着呢，手腕上还有……”
　　说话说到一半不是顾老太的风格，余老太太问：“有什么？”
　　“……有，有匕首割过的伤！”
　　余老太太拨弄腕上佛珠的手一停，眼一下睁开。
　　*
　　拿起床上那人的胳膊，看着仍然狰狞的伤口，余老太太面色极其不好。
　　顾老太唉声叹气：“她昨天说怕冷，要穿长袖我还没觉出来，原来是为了遮这个……这丫头真是……”
　　余老太太肃声道：“活该！谁让她不心疼自己身体，还怕别个看见了？敢做不敢当，跟她那个妈一样。”
　　顾老太习惯了余老太太的性子，并不顺着这句话说：“要不是你对曼言那么苛刻，她哪里能在外头受尽委屈不敢跟你讲？现在轮到小的了，趁着在你跟前时间没那么长，还敢跟你说两句顶嘴的话……”


第4章 
　　明明自己先提到余曼言，余老太太却让顾老太闭嘴，不想听这两个字。
　　顾老太干脆不说话了。
　　“……”
　　房间里沉默着，老太太把应黎的手放回床上，慢慢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抬手落下床帐。
　　她转过身看顾老太，脸不自然地转了回去：“这丫头不教越是无法无天。”
　　顾老太又开口：“她不是说了嘛，她不是坏人。”
　　余老太太今天才让人去调查应黎在应家的生活情况。
　　她先前不是没想过，纯粹厌恶应烽到了一定地步，完全不想听应家的事。
　　顾老太明白余老太太掌权这么些年骨子里是有一定偏执的，不拦着她，只偶尔提点两句，能听得进去就听，不能听进去也没事。
　　总不会出大问题。
　　然而调查的人在晚饭前回来，带的消息却险些让一向有条理的余老太太晚饭没吃进去。
　　顾老太叹息，想着这回问题怕是小不了了。
　　*
　　梦里有道扭曲不清的人影死死掐住应黎的脖子不放松，她越是挣扎，窒息感越真实。
　　忽然有什么在扳动她的身体，那道看不清面目的影子发出刺耳尖叫，慢慢消散——
　　应黎睁开眼，额上细细密密不少汗珠，喉咙干烧得发疼。
　　床边坐着余老太太，后面站着顾老太、二舅妈和大姨妈，除了余老太太相对镇定一点以外，其余人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带了惊惧。
　　“我……”她刚说出口一个字，接下来的话就成了气音，细弱蚊蚋。
　　顾老太忙去倒了水，急忙过来：“快润润嗓子，这怎么得了。”
　　应黎撑着手肘坐起半边身，右手手腕的伤仍是狰狞，皮.肉翻出来有血丝，疤也没长好，使不上劲。
　　就着顾老太的手喝了两口水，应黎疼到冒烟的嗓子才缓和些许，只是还像卡了异物。
　　若她手里有面镜子便能看见脖子上明显的掐痕，都黑都紫了，甚至能让人疑惑这人为何还没死。
　　余老太太铁青着脸，她紧紧盯着应黎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
　　应黎：“……”她在睡觉。
　　余老太太：“你在掐自己。要不是你大姨及时赶到，你就把自己掐死了。”
　　木床上的人睫羽颤了颤。
　　余老太太撇了眼她腕上的伤，隐怒道：“你就那么恨自己？做梦也要杀了自己？”
　　应烽是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那个家也没什么好待的，但至于么？余家不要没出息的alpha！
　　“……”应黎默了默，静静抬眼，“外婆，我可能中.邪了。”
　　等着一段伤心往事的余老太太：“？”
　　顾老太：“？？”年纪轻轻信这个，不太好吧。
　　大姨妈&二舅妈：“？！”果然是个神经病吧！
　　应黎淡然极了：“您认识高人吗？能驱邪避凶那种。”
　　话音一落，她后脑勺阴凉许多，像是有人从后面抱着她，贴着她的头皮摩挲。
　　二舅妈翻白眼，却也不敢大声了，只嘀咕：“应家真是会养人啊，又没礼貌又信鬼神。”
　　余老太太侧过脸沉声呵斥：“你不想待就出去！”
　　“……”二舅妈委屈地抿了下嘴，觉得留下没意思，转身真走了。
　　看着应黎那双黑沉沉的眼，大姨妈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笑笑说：“小黎醒了就好，我也得告辞，小情还不太会抱孩子呢。”
　　余老太太背对着她没说话，倒是顾老太点头表示理解：“快去吧快去吧，小情身子弱，别累着。”
　　顾老太送大姨妈到了门口，反手把门拴上。
　　余老太太将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取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拉过应黎的手，圈在了她手上。
　　应黎愣了愣，眼睛望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手没反应过来。
　　拿下佛珠的动作干脆利落，商量余地也没有，送出去就必须接受。
　　顾老太故作讶异：“这串佛珠是老太太您戴了二十多年、让空幻法师开过光的。”
　　余老太太哼道：“就你话多。”
　　“……谢谢您，”头发的存在感终于回来了，后脑勺没再漏风了，应黎真心道，“外婆。”
　　余老太太虎着脸：“下次再看你做这些事，就赶你出去！”
　　应黎眨眨眼：“好。”
　　余老太太：“手腕这种地方不准留疤，天天该搽药的搽药，该补身体的好好补，余家不差你这点钱。”
　　应黎：“明白了。”
　　余老太太：“也不准仗着身体不好就乱了规矩，别像今天似的来那么晚，起早一些在院子里走走，年纪轻轻晚起像什么话。”
　　见眼前眉目清冷似有郁气的小alpha一句句答应着，余老太太站起身，说：“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什么高人什么辟邪都不如你做两件孝顺事来得实际。”
　　应黎同样没反驳，再次郑重说了谢谢。
　　余老太太平日里总教小辈要客气，实则真到了这个地步她又不爱听了，没好气地重重哼了声，很瞧不上应黎的样子。
　　顾老太一直在旁边笑着看，听着门开门关的声响，她知道自己该跟过去了，匆匆帮应黎躺下去，撚好被子：“我是头回听老太太说这老些话，别看她云淡风轻，心里着急着呢。”
　　“她的话你要听到心里去，诚心诚意待人，老太太也并非不通情达理。”
　　被子里的手轻轻碰着仍有余温的佛珠，应黎认真地点头。
　　顾老太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这具身体娇弱，跪了不到二十分钟膝盖都疼。
　　应黎阖上眼，困意又悄悄缠绕上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回没再做噩梦。
　　*
　　可能昨天睡得饱，第二天应黎六点多睁眼，下床时神清气爽，竟有些脱胎换骨的感觉。
　　她抬起手腕去看那串佛珠，发现其中有一颗上面生出丝丝裂痕。
　　应黎心里升起的点点愉悦立马就被压下去。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日两日康健。
　　清理好自己便去了老太太的屋子，这个年纪的alpha觉都少，天不亮起了床，在院子里打会拳出点汗又去换干净衣裳。
　　见应黎垂眸站在旁边，余老太太斜睨着眼瞧她，见她身上确实是挑不出错，也不夸也不言语，依旧是冷哼一声擦过她走了。
　　之后跟家里人一同吃早饭，余老太太把应黎的位置挪到自个儿旁边。
　　她两侧总是空着的，没人敢跟老太太坐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爱跟人贴着，这是头回有小辈得了这么大的‘福分’。
　　虽说不是人人喜欢的‘福分’，但不想要是一回事，别人轻而易举得到了又是另一回事。
　　二舅妈瞪着眼睛去看自己生的儿子，嘴里不是个滋味，喝粥差点都闪了舌头。
　　“……”
　　余老太太看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一扫就将众人各异神情尽收眼底，再看向身边波澜不惊的年轻alpha，绷着的面皮缓了缓，只表情说不上好看。
　　她向来都是表情不好看的。
　　时间飞逝，两月转瞬即过，应黎尖细下巴上养出一点肉，人也看着像个样儿了。
　　她随了余曼言，天生皮肤白，又有一双标致的桃花眼。
　　与omega含情脉脉的水眸不同，她眼尾微勾，眸光流转间带出些许不笑也笑的媚意，唇红得艳了，却不俗，宛若玫瑰花汁——
　　是一种能将浪漫致死的凉薄。
　　应黎身材高挑，五官明艳，哪怕穿着老太太给她的青布褂子也有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仅仅两个月，老宅里的人竟是习惯了老太太身边总有这号人物，能替老太太传话、能坐在老太太身边、能给老太太念书。
　　二舅妈私底下叫应黎狗崽子，说她只会在老太太面前摇尾乞怜，在旁人面前恨不得把鼻孔仰上天。
　　大姨妈每回听了也只笑笑，该怎么客气还怎么客气。
　　余家有珠宝生意，主要大姨妈管着，二舅他们一家像是给大姨妈打工的，没什么话语权。
　　余子义大学毕业几年，二舅妈一直拦着不让他找工作，老想着见缝插针把他弄到珠宝行里去，或是让老太太介绍几个老友带带他，比成天看人脸色强。
　　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破碎的，余子义就这么在余家玩了几年，大把大把往游戏里充钱，没钱了就找妈妈要。
　　几个小辈里，老太太最不耐烦看余子义，更别提让他在跟前尽孝了。
　　大姨妈家omega表妹嫁给了陆家二公子，生了个女alpha。
　　陆二公子常年卧病在床，平日有什么事都由表妹出面。
　　她家另一个alpha表弟跟言家omega接触近期进展不太顺利，对方连一顿饭的功夫也不肯给他。
　　这日，余老太太让大姨妈带应黎去市里最大的珠宝行逛逛：“别到头来不认识自家生意。”
　　大姨妈笑着：“好好好，我正愁一个人去无聊呢。”
　　话尽，她又对一旁脸色不阴不阳的二舅妈说：“你上回看中的那套黄金我顺路给你带回来。”
　　“……”
　　在老太太冰冷的视线里，二舅妈实在勉强不出热情的笑容，只讷讷点头。
　　应黎摩挲了会儿腕上的玉镯，唇角提了提。


第5章 
　　“久等了，姨妈。”
　　年轻的alpha自老宅里缓缓出来。
　　她换了件修身的墨色旗袍，腰间勾勒着一株白山茶。枝叶用暗线细绣，诡谲蜿蜒，与过分纯洁的白合在一起，绽放出些许出格的艳丽。
　　笔直漂亮的腿轻轻带着裙摆晃动出弧度，压在青石板上四平八稳，踩出极有韵律的脚步声。
　　微卷长发披散下来，左侧面以两枚珍珠发夹固定，竟是一缕碎发也没漏下。
　　“……”
　　饶是见惯美人的余曼雯，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alpha有不输于大明星的美貌。
　　眉间挥散不去的郁气哪里敌得上那双勾人心魄的眼，假以时日等她病好，光凭这张脸也足够在外面吸引一大片omega了。
　　余曼雯心中警铃敲了敲，面上不显：“小黎随意打扮打扮就这么好看，真不知以后会便宜哪个omega。”
　　应黎并不谦虚：“随了母亲。”
　　余曼雯：“……呵呵呵。”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路上余曼雯大概说了说珠宝行的情况，应黎漫不经心听着。
　　车穿过近两年新修的道路，驶上去往市里的高速。
　　余家珠宝行在全国都有分店，在业内名气很大，客户大多是当地名流。
　　余曼雯一下车就认出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长车是言家常用车，她领着应黎进去：“你到处看看，我照顾下熟人，马上就来。”
　　应黎淡淡‘嗯’了声，直接跟了上去。
　　余曼雯一回头，眼神变了，似有若无地挡住她去路，笑得无懈可击：“那边有新来的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姨妈做主送你两套。”
　　两套，少说也有上百万，姨妈还真大方。
　　应黎还是‘嗯’了声，却停在原地不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余光瞥见言夫人过来了，余曼雯语气不免着急，“不要耽误姨妈正事。”
　　应黎微微笑着：“不会耽误。啊，言夫人到了，您还是正对着她吧，背对着挺不礼貌的。”
　　余曼雯：“……”我看你今天就没打算对我这个长辈礼貌。
　　余曼雯深深看了应黎一眼，熟练挂起惊喜的笑，转身叹道：“哎呀，好几天没见你了吧？”
　　言夫人挽着一个omega的胳膊，也笑：“是啊，难得带若若出来选首饰嘛。我也不去别家，直接奔你这来了。”
　　“猜到你这大忙人准在这，就没提前跟你说。”
　　说着，她目光移到应黎脸上，嘴角弧度一滞，迟疑着：“这位是——？”
　　余曼雯：“是曼言的女儿，这段时间才回余家呢。”
　　听着后半截话，言夫人便移开了眼睛。
　　余曼雯不说名字，她也懒得问，言夫人拍拍omega的手背：“叫人哪，这是送你长命锁的余阿姨。”
　　言若小声：“余阿姨好。”
　　余曼雯笑得合不拢嘴，好像这几个字沾了蜜：“好啊好啊，若若越长越好看了，真是便宜我家那小子，哎。”
　　“……”这话听了耳熟，应黎挑眉。
　　余曼雯亲.热挽住omega另一边胳膊，带着两人往别个方向去：“今天想看什么呀？”
　　言夫人抢话道：“手链，她腕上那个戴了几年都舍不得丢。”
　　言若小脸煞白，望向母亲眼里有浓浓祈求。
　　言夫人视而不见，强硬地拽着不太情愿的omega往前走：“都到了这里，别再任性。”
　　“不，妈妈，我……”
　　“当着你余阿姨的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懂？”言夫人冷冷地问。
　　言若嗫嚅着，眼眶微红地低下头。
　　余曼雯则乐乐呵呵地跟在一旁，没听见母女两对话似的，十分热情地给言若推荐这个推荐那个。
　　试戴时，应黎看见那只手不肯拿出来，却被言夫人狠狠一拽。
　　言若吃痛地咬住唇，眼里含了好久的泪终于落了。
　　言夫人表情更加厌恶：“哭什么哭？我还要哭呢！哪有给你买东西都不乐意的，你是不是要气死我？！若若我可告诉你……”
　　余曼雯抬手让面前的销售到一边去，自己也借口倒茶给她们喝而离开。
　　*
　　“别！妈妈，我戴，我戴，你别扯断它，我求您了……”
　　言若又瘦又弱，她一个不察就被言夫人夺走宝贝了一路的银色手链，顿时吓得不住颤抖，泪水一颗一颗往下掉。
　　言夫人仰着头，像战胜归来的将军，施舍着问俘.虏：“你发誓不跟那个东西联系。”
　　“……妈妈，我已经……好好好，我发……”言若唯恐言夫人手一用力就断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吸吸鼻子刚要举起四根手指。
　　忽而一道女声不紧不慢响起：“其实言小姐的手并不适合戴黄金。”
　　言夫人眯着眼看过去：“是你？我跟我女儿说话，你来插什么嘴？！”
　　应黎浅笑：“只觉得一条手链而已，不该伤了言夫人与言小姐的感情。”
　　“你不过——”
　　言夫人眼睛往下一挪，看清那串佛珠，整个人都愣住了。
　　应黎抬起手腕让她看得更明白，轻声说：“言夫人认识外婆？”
　　“……岂止认识，我是老太太抱着长大的。”说完，言夫人清了清嗓子，笑容和蔼不少，“你是曼言的女儿？叫……”
　　应黎：“应黎，应该的应，黎明的黎。”
　　言夫人叠声说这名字取得好。
　　应黎放下手，淡淡看向言夫人手里的银链：“言小姐无名指上的戒指搭配这串手链正好呢。”
　　“……是么？”
　　言夫人疑惑地比对比对。
　　半晌，也不知是信了没信，她将手链套回言若腕上，笑，“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
　　言若捧着那只手，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在余家住哪儿呢？”言夫人依旧挽住言若的胳膊，不让omega离开自己一步。
　　应黎：“住在母亲以前的旧屋里。”
　　“噢——没回应家了？”
　　“没有。”
　　“老太太一定对你很好，这串佛珠我瞧她戴了几十年了。”
　　“是。”
　　“……”
　　通常言夫人问一声，应黎答一声，答得惜字如金，一点也没有方才凑过来为言若说话的主动。
　　等等。
　　言夫人眼珠子一转，她明了了。
　　正好这时余曼雯快步来了，笑着把两杯花茶递过去，然后侧身盯着应黎：“小黎啊，珠宝看好了吗？有喜欢的么？”
　　“……”女人却是轻轻将眼睛落在低头小口小口抿茶的omega身上，眼眸微动，“有。”
　　余曼雯脸色骤青。
　　*
　　回去路上应黎有些头晕，靠在椅子里没一会就睡着了，这让酝酿着说些长篇大论的余曼雯如鲠在喉。
　　她记得应黎的那个眼神，分明看上了言若。
　　要知道言若跟她家承泽的戒指都交换了，可不能让这刚回来的便宜外甥女给截胡。
　　言家就这么个独苗omega，本该是万千宠爱的。
　　谁知言若前些年跟苏家那个beta闹得沸沸扬扬，惹得闲话不少。
　　后来苏家破产，苏喆锒铛入狱，对家纷纷踩上一脚，使得苏又青沦落到了餐厅服务员的地步。
　　她一辈子都还不清苏喆的债。
　　言家一开始就不乐意把女儿嫁给beta，又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肯再让言若跟苏又青有关系，想着尽快挑个alpha把她嫁了。
　　看在言、余两家世交，冯承泽跟言若年纪差不了多少的份上，婚事匆匆定下。
　　奈何言若不是头疼脑热犯了就是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余曼雯懒得管，全权交给言夫人处理。
　　反正不伤了两家人的面子，这事就好办。
　　余曼雯没想到老太太亲自等在老宅门口接她们，表情差点没拾掇好叫她看个正着。
　　“这是心疼小黎呢？”余曼雯假装吃醋道，“我这个亲生女儿都不香了。”
　　余老太太瞟了瞟能言善道的大女儿，没说话。
　　看着应黎眉心轻折、面色比出门前苍白许多，顾老太连忙上前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形，叹息道：“两个月还是少了，你这身子要细细养。”
　　“让外婆担心了。”应黎走到余老太太身边，轻轻握住老人家干枯的手腕，眼眸清明道。
　　“……”
　　余老太太最不爱拉拉扯扯，却看在她病弱的份儿上没与她计较。
　　略有不满地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倒是没掸开那只微凉的手。
　　应黎半垂着眼，脑袋发晕，思绪竟是一刻不停地运转。
　　她想言若的那条链子，想言家苏家的关联——也想到了尚不知下落的主角池醉。
　　她目前靠着老太太对亡女的思念得以在余家立足，但原身脱离余家太久，跟余家实在难扯上紧密关联。
　　必须做些能让老太太觉得她有价值的事儿，才能借余家之力去找主角。
　　*
　　“小姐，该睡了。”
　　站在应黎面前的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面容清秀。
　　beta是顾老太的孙女，自幼离家学武，学成归来后跟朋友开了家私人安保公司，员工全是beta。
　　在这个世界里，alpha与omega能因信息素而互相吸引，平庸普通的beta就显得不那么惹人欢迎。
　　所以大多数beta都会找beta结合生下后代，更有小部分极端beta厌恶a和o。
　　易璇就是其中之一。
　　易璇上头有个alpha姐姐下边有个omega妹妹，她当初离家是自愿的，多年没跟家人见面也几乎断干净那点亲情。
　　唯有顾老太从小护着她不让她受欺负，易璇知恩图报，谁的话不听都行不会不听奶奶的话。
　　顾老太最知道怎么牵动人内心深处的情绪。
　　她说应黎亲生母亲意外去世，留了个狼子野心的继父和胡作非为、同母异父的弟弟，余家也不大能容得下这位‘应小姐’，就只老太太护着一二，但又有几年呢。
　　应黎身体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是一回事，在应家受了多年冷眼是一回事，年纪轻轻就把生路断绝了，实在可怜。
　　易璇便暂时放下对alpha的成见，答应奶奶在应黎身边保护她。
　　这两个月以来，易璇与应黎同吃同住，彻底改观还是月前的一件事。


第6章 
　　顾家有几个亲戚不爽易璇已久，还想哄着顾老太与易璇断绝关系，赶出余家——其实就想换个顾家孙辈进余家沾点光。
　　易璇清楚记得那天下过雨，应黎正盖着薄毯躺在靠椅上喝药。
　　一听外面吵闹，应黎担心坏了老太太午休，面不改色将还烫着的苦药一饮而尽，就这样穿着灰扑扑的长褂子、布鞋往前厅去。
　　顾老太到底年纪大了，心软了，遭不住这群人胡搅蛮缠。
　　应黎来了二话不说，让佣人架着两个带头闹事的丢出去，特地留下那个骂过易璇的alpha，问他：“你刚说，beta都该死？”
　　“没有信息素的beta就是异类！像易璇这种厌恶alpha的beta更不该活着！”那人瞪着默不作声的易璇，“顾奶奶念着情分不赶你走，你就厚颜无耻留在余家蹭吃蹭喝，呸！beta果然都……”
　　应黎看向一脸痛心的顾老太，歪了下头：“您瞧见了，易璇和他们，只能二选一。”
　　顾老太苦笑：“都是一家人，不应该闹得这么绝……小璇是个好孩子，她在我身边……”
　　“你糊涂啊！易璇她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认！哪里会认你！”那人越发激动，“分明是图你跟余老太太关系好，想留在这做她的生意！”
　　“易家都不要易璇了，你还当个宝似的留着！顾家自家子孙你不帮不理，管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beta孙女……”
　　顾老太闭上了眼，重重叹了声气。
　　易璇见不得她为难，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却被应黎挡了回去。
　　那人纤细的手腕上还留有一道深深疤痕，戴着大了一圈的玉镯，更加衬得身体孱弱。
　　轻轻伸出的手却宛若一道符咒，定住易璇不让动弹。
　　应黎继续问顾老太：“您对我多加照拂，我心存感激，今天您选了顾家人也不要紧，易璇以后我来护着。”
　　“您精力有限，管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我能理解，易璇也能理解。”
　　“问题是——您到底选谁呢。”
　　顾老太不太敢看易璇，她又是一口气叹出去。
　　易璇懂了。
　　之后，应黎兑现了承诺，将易璇视作亲妹妹，说她就是说自己，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顾家那边得了顾老太的好处也逐渐安静下来。
　　现在想来，应小姐当日是有些手段的。
　　她一眼看清这件事缘由就是顾老太举棋不定，安抚这个同时又想让那个顺心，可哪有那么好的事，总有人贪心不足。
　　应黎逼着顾老太选，也是逼易璇与顾家断干净，孑然一身只剩个应黎要报答。
　　一箭三雕。
　　说回现在。
　　易璇看着深夜还不如睡的alpha，紧紧抿住了唇。
　　应黎一向很遵医嘱，很想将身子养好的，熬到这会儿实属诡异。
　　“上回让你查的人有下落了吗？”
　　应黎太阳穴胀得发疼，她合上资料用指间打着旋儿揉了揉，并没舒服多少。
　　易璇点头：“苏又青在名叫‘雕琢时光’的西餐厅里当服务员，餐厅老板姓陈，背景很深。”
　　“另一个omega按照您说的去查，只能缩小范围锁定大致区域。”
　　应黎垂下手，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很轻地说了声：“这就够了。继续让人盯着冯承泽。”
　　“……是。”
　　*
　　应黎与老太太下棋中途接了个电话，便一改先前作风，每落一子都极具杀意。
　　余老太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易将应黎所执之子围攻击败，转眼间叫年轻的alpha满盘皆输。
　　“有事就走，别在这碍眼。”老太太撚着棋子丢回棋奁里。
　　应黎只跟她学了两个月的下棋，虽多半是输，但偶尔两招也难得亮眼。
　　心飞了，这棋也下不好了。
　　老太太知道这人心思不至于如此浅淡，无非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看着应黎撑了伞在雨幕中远去，老太太神色难辨。
　　外头易璇为应黎备好了车，人一到就往目的地开。
　　“抑制剂准备好了。”易璇给她看怀里的箱子。
　　应黎拨弄着佛珠，闭眼养神。
　　让易璇公司里的人盯了冯承泽几天，终是抓到把柄。
　　冯承泽心里对言若与苏家那个beta纠缠几年的事早有不满，娶她也只为给自己开的小公司提供便利。
　　每每看着言若那张貌美的脸，冯承泽不是没有触动。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alpha，与言家订亲后就没在外头找过了，谁知言若端着架子不肯让他近身——
　　这可气死冯承泽了。
　　与苏家beta交往那几年，该做的不该做的绝对都做过了，一个被beta睡烂的omega，居然还敢拒绝未婚夫alpha的求爱？！
　　或许是言夫人又威胁了言若什么，言若今天上午答应了冯承泽邀约。
　　盯在那的眼线说，两人进了会所包间半天没出来，用检测仪测出空气中含有浓度不正常的omega信息素。
　　*
　　会所安保性极强，包间的门都由特殊材料制成，即使有omega在这发q也不会泄漏太多信息素。
　　光凭alpha嗅觉是感知不到的，所以应黎给她们配备了检测仪。
　　应黎在易璇护送下来到紧闭着的包间门口，看着两边严阵以待的beta保镖，她红唇微动：“砸。”
　　破开特殊材料的门需要用到杀伤力较大的武器，没有雇主当面许可她们不敢随便使用。
　　话音一落，耳边响起上.膛的声响，应黎轻轻闭上眼——
　　只听密密麻麻的击破声接连响起，没一会鼻尖便涌上些许难闻的烧焦味。
　　弥漫开来的烟雾与浓烈的水蜜桃味信息素混到一起，伴随着alpha压迫性极强的烈酒信息素。
　　屋内两人衣衫不整，泪眼婆娑的言若脸上挂着红肿巴掌印，蓬头垢面在地板上挣扎。
　　冯承泽刚解开上衣扣子，正准备用领带捆住言若的手。
　　他抬头不善地看过来——
　　应黎没给他反应时间，当即让beta制服冯承泽。
　　“你疯了吗应黎！！你看清楚我是谁！！！”
　　冯承泽处在理智丧失边缘，挣扎都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死劲儿，两个beta一时还没压住他。
　　易璇刚要动手，就见背影单薄的alpha夺过旁边保镖手中的武器，眼也不眨，对着冯承泽膝盖就是一枪。
　　“啊！！”
　　一时之间，屋子里除了冯承泽痛苦的哀嚎声，谁也不敢出声。
　　应黎将武器递了回去，懒得再看冯承泽一眼，走到言若面前，半蹲下去。
　　omega有些神志不清，但依旧记得远离alpha，她瑟缩着将自己团成一团，呜呜咽咽地哭着——
　　越是如此，越是容易吸引alpha地施.虐.欲。
　　周围水蜜桃味的信息素甜到发苦，浓郁得几乎让人呼吸不过来。
　　应黎动作麻利地拉开箱子，拿出抑制剂对着言若后颈处注.射。
　　“她需要一刻钟冷静，易璇你帮她穿好衣服。”应黎起身时眼前发黑，她声线微颤，“顺便数数脸上多少巴掌。”
　　“你劲大，等会一个一个打回去。”
　　易璇：“是。”
　　*
　　应黎知道信息素这东西存在开始，就一直在找办法训练自己对这东西免疫。
　　说到底她没接受过这个世界的教育，压根不相信仅凭信息素之间的吸引alpha就能与omega共度一生。
　　她厌恶在信息素催动下化身野兽的alpha，也怜悯一生被信息素支配的omega。
　　她不愿成为其中一员，哪怕挖了腺体也在所不惜。
　　处于易感期的omega脆弱又满是诱惑，尽管应黎来之前做过充足准备，打过两针抑制剂，也难免受到影响。
　　她靠在车内缓了许久，过快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频率。
　　易璇让她们把死狗一样的冯承泽拖到医院去以后，打电话给言家的人来接。
　　应黎故意制造这么大的动静，又是伤残的alpha，又是昏迷的omega，空气中漂浮着水蜜桃信息素——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omega是全社.会看重保护的存在，任何一个想要强行标记omega的alpha都会受到制裁。
　　“……”
　　关上车门，隔绝外面各色目光，易璇看着掌心里血迹斑驳的应黎，深深皱了眉：“您该交给我去做的。”
　　应黎呼吸清浅，眸光略有些涣散：“我想试试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易璇：“……结果呢？”
　　应黎厌弃地问：“我现在不适合做腺体挖除手术对吧？”
　　她身体太虚弱了。
　　“！！”
　　易璇惊得半天都没合上嘴。
　　视线偏移，从沾了血的指甲到手臂上发青发肿的针眼，艰难地吞咽两下口水。
　　易璇意识到眼前这个连健康身体都没能拥有的alpha说的是真的。
　　真的会有alpha为了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宁愿去伤害自己吗？
　　腺体挖除手术多半是针对想要消除永久标记的omega，极少数极少数的alpha会由于身体原因不得不挖除腺体。
　　从未听说有a因为不想标记o去做这个手术的。
　　易璇想要说些什么打消应黎的念头，可那人又没事儿人一样让她把车开回余家。
　　年轻的alpha看向窗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点了点。


第7章 
　　消息传回余家，所有人都炸了。
　　冯承泽是这一代最优秀的顶级alpha，不仅帮着余曼雯将珠宝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自己有模有样地开了家小公司。
　　他洁身自好，短暂谈过几个omega女友后体面分手，跟势均力敌的言家独生女订下婚约，风光无限。
　　若只是几个beta，怎么可能制得住冯承泽？再一打听，嚯，应家那个病秧子竟然找上易璇——
　　易璇为位高权重的掌权者提供专业安保服务，每一个beta都经过严格训练，既会多国语言，还会处理公文、策划活动，必要时候能担任司机、助理。
　　最重要的是，她申请到了一批武器。
　　而今天，那批武器全用在保护一个差点被强行标记的omega面前。
　　余老太太相当重视冯承泽这个外孙，平时余家有事都会与他相商。
　　再看一向稳重的余曼雯满脸是泪地过来要说法，余老太太狠下心，让人去把那个不肖子孙绑回来。
　　话音一落，门外传来一道清冷女声：“外婆。”
　　那人披着易璇递过去的白披肩，穿着深色长衫，及腰长发盘到脑后，以一根白山茶簪子挽好。
　　她跨过门槛，表情淡漠地越过众人走到余老太太跟前，慢慢蹲下来，单手扶靠在老太太膝盖上。
　　“……”
　　见她隐隐有些示弱的模样，老太太再狠的话也被往日应黎认真坐在床边给她念书的模样冲淡了，只是在家人面前，老太太仍板着脸：“你还敢回来？”
　　余曼雯可不是吃亏的主，若不是老太太在这里镇着，应黎能不能好好回来都难说。
　　“外婆别生气，为这些人不值得。”应黎说。
　　“……”
　　没想到这死病秧子第一句不是认罪，也不是伏法，反而教训起她来了。
　　余曼雯怒极反笑，“哪些人？！承泽再错，也轮不到你一个做表妹的这样对他！”
　　应黎微微侧眸：“若落到姨妈手里只是教训两句便大张旗鼓娶了言若，才是丢死人。”
　　“你！”余曼雯眼中含泪，“你是觉得你没错？！”
　　应黎缓声问：“哪里有错？”
　　余曼雯不跟她说了，这疯女人脑子不正常，打伤了人竟也理直气壮。
　　旁边站着的其他亲戚跟余曼雯关系自然近些，见她被一个小丫头压住了，纷纷开口：
　　“老太太，承泽可是您最疼爱的外孙啊！罚也只能姓余的罚，关姓应的什么事？！”
　　“果然是在应家长起来的，一点也不像曼言！曼言说话总是和和气气的，哪有这样难听……”
　　“承泽还在医院生死未卜呢，要是废了一条腿怎么好啊。”
　　“跟长辈顶嘴，一点规矩也没有！这种人千万别留在余家……”
　　“言若跟承泽两情相悦，她一个姓应的插一脚真是好笑。”
　　你一言我一语，好好一个大厅成了菜市场，老太太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操起茶杯往底下狠狠一甩，清脆一声响伴随着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鸦雀无声。
　　余老太太目光如炬地看了一圈人脸，沉声：“小黎是不是曼言生的我不知道？要你们说？”
　　“……母亲，这也是大家担心承泽，难道您就不担心吗？”余曼雯抚着胸口，“我待小黎也不差啊，她头回去珠宝行我就让她随便挑新款……”
　　二舅妈一听这个就来劲：“哎哟，那不得上百万啊！大姐您也太大方了。”
　　“小黎不是我说，你这真有点不识好歹了，一百万啊！那可是一百万啊！你这年纪轻轻不靠着余家不靠着你大姨哪里能挣这么多钱！你转眼就打伤你大姨的儿子，真是……唉，我不说了，太没话说了。”
　　“外婆，”应黎轻声说，“我没要。”
　　苍白的手慢慢盖在满是皱纹的手背上，应黎垂下眼：“我看见言若，就想到了母亲。”
　　余老太太冰冷的面容生出丝丝裂缝。
　　应黎：“omega不是alpha所有物，她拒绝被冯承泽标记，那冯承泽就没资格对她动手。”
　　“仗着比omega多点力气，试图用暴力驯服，我只打了他的腿没废了他，算是轻了。”
　　余曼雯气急：“你信不信我……”
　　应黎自顾自地说：“如果我遇见当初勉强母亲的alpha，我会活生生挖出他的腺体，当着他面踩烂，再喂他吃下去。”
　　半跪在余老太太面前的alpha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着血腥满满的话，将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应黎轻描淡写抬眼，直视着老太太微动的眼眸：“我明白我不该以这种方式出世，让母亲难过，所以我想做点什么，减轻我存在的负罪感。”
　　“这条命早就不顾一切了。”
　　满堂寂静。
　　余老太太微微颤抖着用手摸上alpha微凉又决绝的脸，半晌都说不出话。
　　有晶莹湿润了她的眼，令她眼底凝结了二十多年的坚冰寸寸融化。
　　她的女儿深受其害，事后固执己见留下不该存世的孩子，一个人几乎与全世界背离。
　　她怎么能——怎么能容忍冯承泽像多年前欺辱她女儿的畜生一样欺辱另一个omega？！
　　有人跟她一样的心情，有一样的狠绝，怀揣着一样的念头。
　　“……”
　　当余老太太用那种阴冷的目光盯着自己，余曼雯就知道完了，但她不易服输，仍道：“母亲，承泽跟若若都要结婚了呀，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小情……”
　　应黎慢慢站了起来，冷冷问：“任何一个被强迫的omega都是欲拒还迎吗？任何一个因此被审判的alpha都是被冤枉吗？”
　　“那我打冯承泽的那一枪可以说是他求我打的吗？虽然他嘴上拒绝。”
　　余曼雯无言以对，只能：“我跟你外婆说话你插什么嘴！你没教养，你……”
　　余老太太不咸不淡：“坐下，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她一个眼神，顾老太去搬了椅子到应黎腿边，低声说：“你快别说了，回头动了气头又疼。”
　　应黎谢过顾老太，紧挨着余老太太坐好了。
　　之后发展不出应黎所料，余老太太让冯承泽能下地后带着订婚信物去言家，对方要退婚要惩罚任打任骂，务必让言若消气，别毁了两家人的交情。
　　二舅妈跟在神情恍惚的余曼雯身后，说：“谁能想到老太太这样处理啊，都是被姓应那个狗崽子挑唆的。”
　　“本来么，当作承泽跟言若小情侣打打闹闹就完了，非要定性得这么严重……哎，你是不是啥时候得罪了那狗崽子啊？”
　　余曼雯停住脚，唇上咬出了血腥气。
　　“……承泽有个好歹，我要这杂.种偿命。”
　　二舅妈‘哦哟哟’地走远了，边走边回头。
　　她这是第一次听见余曼雯骂人呢，看来真是气死了。
　　二舅妈却是得意。
　　*
　　母爱能跨越alpha与omega之间悬殊的隔阂，感受对方的痛，对方的苦。
　　应黎靠在太师椅中，易璇站在后面给她揉捏肩膀。
　　易璇望着垂下去的纯黑的发与那片白腻腻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顿了顿，说：“余曼雯以后不会放过你了，为了一个omega在家里树敌……值得么。”
　　应黎拨弄着腕上的佛珠，指腹摩挲着佛珠上的浅浅裂痕：“在我这里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想不想做。”以及怎么做。
　　易璇赞同地点点头。
　　她倒是一点也不后悔跟在这人身边了，做了许多以前不敢做的事。
　　回想一脸高傲的冯承泽瘫在血泊里哀叫的模样，她能做几个美梦呢。
　　这事乱了。
　　言夫人本来也有那么一点点顺水推舟的念头，谁知余家丢了个满身狼狈的冯承泽过来赔罪，大包小包提着慰问言若，言夫人也真不好继续装作好亲家你侬我侬。
　　只得暂时扮作气急攻心的哭丧脸，倒在沙发里掉眼泪。
　　言若回来后受了刺激，现在离不开人陪着，但见着她这个母亲也是尖叫恐惧，不让近身。
　　言夫人明白，这是失了女儿的信任了，但——她有什么办法？能叫言若跟苏家beta断干净，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余曼雯哀怨的眼神言夫人瞧得分明，只可惜没用，言夫人还是能分清楚余家是谁在当家作主。
　　这婚礼办不成了。
　　送走了余家人，言夫人坐在沙发边上寻思其他alpha人选，不经意间，一张清冷漂亮的脸飘进脑海中。
　　是了是了，应黎！
　　多威风啊，一个alpha救了omega！想必若若对着应黎也没那么多排斥的意思。
　　言夫人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马上又开始安排。
　　*
　　半月后，言夫人上门造访，对冯承泽只字不提，只说应黎的好。
　　还让应黎挑位置，说言若请她吃饭答谢。
　　“我们全家人都很感谢小黎，那样好的孩子，”言夫人拿着手绢在眼眶底下点了点，“老太太，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人您也知道。”
　　“若若是我的命根子啊，我一想到她会受这种委屈，心里就难受得要死。幸好有小黎，真的幸好……”
　　“我家若若现在是对每个alpha都怕了，除了小黎。”言夫人，“我再不管若若的婚事了，让她们年轻人自己操心吧。”


第8章 
　　应黎将吃饭地点选在了‘雕琢时光’。
　　下车前，她淡笑着挥散言夫人派来‘保护’言若的人，易璇接话：“应小姐在隔壁餐厅为您订好了包间，请。”
　　“……可是我得陪在若若小姐身边，她……”
　　易璇伸出的手没放下，笑而不语。
　　那人再有不甘，想着那日会所惨烈的场景，心里也生了点惧意。
　　言夫人明令禁止言若跟苏又青见面，这家餐厅更是被列为头号禁地，在言家提也不准提。
　　防来防去，想破脑袋都猜不到应黎还得防一下。
　　“这，这里……”
　　言若比先前瘦了，大大的眼睛安在小小的脸上有几分怪异。
　　她仰头呆呆看着餐厅招牌，红肿未消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
　　应黎下车时撑了把伞，缓步走到言若身边，将伞递过去些许，挡住头顶的阳光，也挡住言若的视线，令她回神。
　　“进去么。”alpha比她高些，微微垂眼，“她今天上班。”
　　*
　　收个伞的功夫，言若已扑到beta怀里去了。
　　“……”
　　易璇看了眼应黎，站直身体。
　　苏又青系着这里的统一围裙，五官柔雅，却因长期没有好好保养显得面色暗沉。
　　她无措地扬起双臂，半点不敢落在怀中白白软软的omega身上——
　　像是怕碰碎了言若。
　　应黎找了个地方坐下，单手托腮，漫不经心翻阅着菜单。
　　等那边两人该抱的抱了，该惊的惊了，走到她面前来。
　　苏又青让言若坐下，言若固执地揪住她的衣角，眼尾泪水还未擦干。
　　“……别闹，这是应小姐。”苏又青想扯掉omega的手，又不敢用大了力气，两人在那你碰我我碰你，更有一番亲昵。
　　“一起坐吧。”
　　应黎轻笑着：“别客气。”
　　苏又青低声谢了。
　　看见言若那一刻，苏又青的心就揪紧。
　　她以为把若若还给言家对若若是好事，她不能剥夺若若本来就有的优渥生活。
　　可是若若瘦了，状态也不好，还有跟冯承泽……苏又青眸中闪烁着冷意，又在触及到言若时消散。
　　“冯承泽跟言若匹配度连百分之五十也没有，言夫人就愿意把言若嫁过去。”
　　alpha干什么都不紧不慢，抿了口水，开门见山的同时又自有些许悠然：“我是个病人，易感期能不能安慰omega都不好说。言夫人也愿意把言若送给我。”
　　“……”苏又青攥紧拳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所以呢？”
　　“所以？”应黎撇了眼眼中满是爱慕的omega，红唇开合，“所以你可以继续不抱着她，任由她们肆意糟蹋。”
　　苏又青面露痛苦：“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不知道第几次听见beta的拒绝，言若肩膀耷拉下去，她无声擦着眼泪。
　　应黎眉头微挑，忽而眼神一凛，看向走来的餐厅老板——
　　“苏又青，你又在这里偷懒！”老板伸手就要拽beta的衣领，中途被另一只更加有力的手给握住了。
　　“你、你……”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易璇。
　　食指微曲，应黎敲敲桌面，吸引四人目光后抬起手。
　　指间夹着一张黑卡，她说：“她时薪多少？十倍买她一小时，够不够？”
　　老板记住了应黎的脸，他表情一变，陪笑道：“这说得哪里话，既然是朋友就、就好好叙旧，菜点好了没有？我帮你们催催厨房……”
　　应黎略略满意他的识相，递过菜单：“做清淡些，麻烦了。”
　　老板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稍等啊。”
　　应黎没错过苏又青看见她手里那张卡时黯然的表情，道：“苏喆是你父亲，五年前是云省一家国有企业的副总经理，因贪.污受.贿被判无期徒刑，并处没收全部财产。”
　　苏又青不明白她提起这件人尽皆知的事是想干什么，羞辱她吗？却不像。
　　“之后应炜接替了你父亲的位置，一直至今。”
　　“……他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苏又青扯了下嘴角。
　　应黎摇头：“你无话可说，就会在五年前随家里安排带着言若出国。”
　　“你不走，是觉得你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苏又青沉默。
　　“这是一起涉案人员众多的大案要案，在当时引起轰动。你怕牵连言若，就把她送回了家，单方面断绝联系。”
　　说完，应黎将那张黑卡随意地丢在桌面上，似真似假地叹：“有钱真好啊。”
　　言若抱住了苏又青。
　　她真的是个很主动的omega，虽然在人前总是含蓄羞涩的样子，但丝毫不吝啬每次向心上人表达爱意。
　　她用自己的脸颊蹭着苏又青：“我想陪着你……你不准用这种借口丢下我。”
　　那条戴了五年多的手链在阳光下闪着不该有的璀璨光芒，刺得苏又青眼睛发疼。
　　——怀里是受尽折磨也会义无反顾抱住自己的omega。
　　苏又青以为是为了她好，竟是将她往更深的漩涡推，可她不怪她，还爱她。
　　苏又青艰难地抬起手，坚决地抱了回去。
　　言若又哭了出来。
　　易璇心念一动，看向面上没什么波动的应黎，只觉这人心理素质未免太好。
　　“如果一个人找寻真相太孤独，”她说，“我不介意跟你一起。”
　　“……你姓应，没理由帮我。”苏又青话音带上了沙哑。
　　应炜好巧不巧是应烽的亲弟弟。
　　应黎笑了。
　　“我姓应，是我喜欢姓应。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你不信我，就永远没法子救你们两个。”
　　*
　　一顿饭后，余家那病秧子跟言家的omega独女走得更近了。
　　言夫人听眼线说，应黎搂着若若在那个beta面前狠狠得意了一把，beta脸色都不能看了。
　　“我就知道，没有哪个alpha能拒绝我家这么好看的若若。”言夫人哼笑着。
　　看来余、言两家的婚事能照旧了，若若看起来对应黎也不排斥。
　　啧，言夫人高兴地想，她之前说什么来着？若若总会后悔的。
　　普通的beta哪里比得上alpha？
　　余老太太越发看不透外孙女，那日在众人面前的那番话确实触动到了她，但后续——
　　“外婆不必担心。”
　　坐在棋盘对面的alpha总会在唇边噙一抹恰到好处的淡然的笑：“我不会害余家，也不会辱没了母亲的名声。”
　　“……”余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随你去吧，我管不了你了。”
　　应黎眨眨眼：“管得了，我在意您呢。”
　　外头又落了雨，点缠成丝，绵绵飘出一片淡青色。
　　其实在这样多雨的时节里，应黎身体并不好受。
　　她身上病多，三两月压根养不好，脑子里思绪又重，一双眼时时清明，觉比余老太太还少，总是早早地睡了、早早地醒了。
　　她从未停止过找寻主角下落，随着手里权势越来越多，便也越来越顺。
　　终于在一个黑云压顶的傍晚，易璇带来了新消息。
　　“要下暴雨了，还是明天再出门吧。”
　　应黎接过厚披肩搭在身上，拢了拢：“你不明白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手腕上的佛珠裂了三颗，每晚虽不至于被噩梦纠缠，但也安稳不了。
　　或许是人逼到极处思想也会偏激，应黎猜想着——拥有主角光环的池醉，是否能为她驱散阴魂的寒冷呢。
　　应鸣把池醉藏在了三环内的一间小公寓里，离应家竟然不远。
　　沿路来看，甚至离应黎当初住的那家医院也不远。
　　下午不到六点，天空已阴沉得可怕，隐隐约约的雷声闷在云层里，震得人心发慌。
　　易璇扶着应黎下车，掌心里细瘦的胳膊令她心中微叹：“应鸣似乎很不在意那个omega，只留下两个alpha看管。”
　　“五分钟前，我的人把他们引开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易璇道，“如有必要，我可以让他们永远都回不来。”
　　应黎讶异地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beta，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易璇：“没办法，跟您见过世面了。”
　　她又说：“再说也不是弄死他们，不干那违法乱纪的事。”
　　*
　　电梯内留有清香，一尘不染，估计每天打扫好几遍。
　　应黎习惯了老宅里的古典陈旧，乍一进了高档住宅，恍惚间有些割裂感。
　　‘叮’地一声，楼层到了。
　　易璇在前面领路，带着应黎曲曲折折到了一扇门面前，并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几秒后，门开了。
　　易璇站在门边不进去，眼睛看着alpha。
　　她记得那句‘你不明白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鞋跟在地面上碰出声响，修长漂亮的小腿隐在灵动的裙摆中，往上看是盈盈一握的腰。
　　应黎一步一步走到了卧室门口，敛眸听见了锁链被拉直又坠在地板上的响动。
　　客厅里窗帘拉开了一半，透进来的光也是暗的，映在家具上模糊不清了轮廓。
　　卧室里干脆一盏灯也不开，黑蒙蒙得像是地狱——
　　‘哒’地一声，应黎直接在墙上寻到开关，满屋灿烂。
　　一间极具现代简约风的卧房里，一个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被锁在墙边。


第9章 
　　应黎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矜贵有些不合时宜。
　　她停了一会，那人无声无息地倒在角落里，时不时脚腕抽搐一下，带动锁链发声。
　　蓬头垢面、深色浅色血迹纵横交错的破旧血衣、香薰难以掩住的腐烂味。
　　在一个全.社.会都呼吁保护的omega身上。
　　应黎直视过很多人的苦难，大多围绕着穷。
　　眼前的omega她住在一间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买不起的高档公寓里，却穿着如乞丐一般的破衣。
　　后颈处的伤口都烂了，臭了，也没人管，与许久没洗的头发粘到一起。
　　她丧失的不只是一个omega应有的权益，更彻底丧失了为人的尊严。
　　如果说这是来自alpha的报复，未免报复得太聪明。
　　应黎唇角的弧度越是深，眼中的冷意越是甚。
　　*
　　暴雨终于下下来了，倾盆如注，恶狠狠打在玻璃上，仿佛要找谁泄恨。
　　在这样的‘恨’里，谁也无法免俗，谁也不能逃脱。
　　应黎暂时没法摘下佛珠替池醉清理，她也认为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打给omega保护协会。”
　　alpha站在落地窗旁，看着浸透在大雨中的城市：“让他们派顶级治疗团队过来。”
　　“……好。”易璇去看了眼那人的情况，非常糟糕，她也不敢随便搬动。
　　初步判断，omega在清醒状态下被人挖走了腺体，刺激到精神出现问题。
　　伤口很深，没有得到及时治疗，那一段的锁链和头发黏在伤口里，她看一眼都有点反胃。
　　很难想象脆弱的omega怎么度过痛苦。
　　易璇抱臂靠在卧室门口，眼一抬就能看见alpha的单薄身影。
　　惊动了保护协会，就一定会惊动这间公寓的主人，不得不说保护协会十分难缠，今天又‘人证物证俱在’，应鸣想逃根本是痴人说梦。
　　易璇也毫不怀疑，应黎会向保护协会施压。
　　——虽然alpha看起来很平静。
　　一个多小时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鱼贯而入，扛着担架戴着手套全副武装，面容都掩盖在口罩下面。
　　再是两个妆容精致的omega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像模像样拿着记事本和笔，其中一个边打量着屋子边对她说些什么。
　　“你是应小姐？”
　　会长到卧室里逛了一圈，出来时眼角带上了怒气。
　　不过omega很擅长舒缓情绪，她几个深呼吸之后，又能镇定地与应黎交流：“你跟房主应鸣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你怎么发现受害人？”
　　“我一直在找她，今天找到了。”
　　“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你怎么进来？”
　　“用非常手段拿到了备用钥匙。”
　　“……”
　　“最后一个问题，”会长翻了翻资料，“你跟受害人是什么关系？”
　　alpha似是站得累了，她懒怠地坐在沙发上，轻轻看着会长：“想照顾她的关系。”
　　“……”会长皱眉，“可以理解为你喜欢受害人吗？”
　　应黎可有可无点点头。
　　会长合上资料，对应黎的敌意没那么深了：“这是一件恶.性.虐待omega事件，很感谢你第一时间给保护协会打了电话，也很感谢你没有擅自移动她的身体——她的情况非常非常糟糕，精神已经完全崩溃。”
　　“医生在试图拆除她身上的锁链，有一节断在了里面，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会长这个月用的‘非常’二字都没今天多，她看见地上那个omega的第一眼，差点控制不住地想使用自己最不屑的暴力去教训房主。
　　“抱歉，我个人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会长看了应黎一会，忽然想到几天前某间会所的事，“你是余家的应黎？”
　　这句话问起来有够奇怪，不过应黎觉得不难听。
　　alpha再次点点头。
　　会长坐正了身体，郑重地伸出手：“我是姜晓卿，现任omega保护协会会长。”
　　“……”
　　应黎看着这只保养得宜的手，挑眉握了上去。
　　两只手礼节性的触碰几秒，又分开。
　　“很感谢您对保护omega做出的卓越贡献。”姜晓卿说。
　　应黎抬起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只道：“你们保护协会尽最大限度努力，能让法院判他几年？”
　　“……”姜晓卿想不到这人一上来就这么直接，她沉吟片刻，“如果应鸣是一般alpha，三年保底。但我了解到应鸣背景比较复杂……估计到不了三年。”
　　应黎笑了笑，眸中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alpha要想毁灭一个人的成本实在是太低了。”
　　姜晓卿：“我这些年有为这些做过努力，但……”
　　应黎接话：“但掌权的是alpha。他们能容忍你们存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以名垂青史，受到后代omega的歌颂。”
　　姜晓卿想说‘是这样的’，可她身份不一样，这些话题不能随意涉及，便沉默不语。
　　易璇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这时，卧室里有了动静。
　　医生们很快抬着担架出来了——白色担架转眼被血染红，扎眼的一大片。
　　应黎与姜晓卿几乎同一时间起身。
　　易璇：“应小姐，等下该吃药了。”
　　应黎头也不回地跟着担架出门：“晚点吃。”
　　*
　　抢救中途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医生说病人求生意志非常薄弱，很有可能撑不过今晚。
　　易璇偏头看向长椅上漠然的alpha，低声让医生尽力。
　　“……应小姐。”beta走到女人身边。
　　应黎不喜欢听人安慰，她眉心轻蹙，说：“池醉不会死。”
　　剧情里的主角多撑了半年，纯靠那具糟糕到极致的身体。怎么她提前救出主角，主角反而会撑不过去？
　　没有这个道理。
　　就算有蝴蝶效应它的翅膀也不该这么扇。
　　应黎一点不着急，她很清楚手术室里推出来的主角只会越来越接近健康。
　　易璇停在长椅旁，眼睛一直没从alpha脸上挪开过。
　　不知不觉，应黎小姐成为了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狠一点也没关系，绝一点也没关系，要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喜欢的人进了手术室生死未卜，也绝不怀疑绝不放弃。
　　好像没有弱点。
　　手术持续近两个小时，池醉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带着一身疲惫，与应黎进行术后交流：“暂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至少需要观察半个月。另外病人清醒后必须接受心理治疗……”
　　应黎欲起身送医生时眼前一阵阵发黑，易璇眼疾手快将人扶稳了，医生愣了愣：“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脸色不太好。”
　　易璇：“没事，您去忙吧。”
　　大概是极少见到这样脆弱的alpha，医生新奇地看了应黎几眼，转身走了。
　　“……安排稳妥一些的心理医生，这半个月不准任何人来探望。”应黎顺着她的力道又坐了回去，嘴里不自觉有了几分血腥气，“哪怕自称池醉的父母，也不准放。”
　　易璇眼中难掩担忧：“我明白了，外面雨还在下，我先去买晚饭。”
　　应黎：“少油少盐。”
　　她没有食欲，但必须进食，几口也成。
　　*
　　应黎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易璇抱下车的。
　　她在医院里就有些昏昏沉沉，晚饭吃进去还吐了一点出来，上了车没多久又发了烧，身体滚烫。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老太太轻轻把她叫醒了。
　　余老太太也像是一整夜没睡，眼睛里有血丝。
　　她板着脸：“你冒着那样大的雨，就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omega？”
　　“我没有被淋到，外婆。”
　　刚睡醒，应黎嗓子哑得厉害，讲话带着沙沙的破碎感。
　　余老太太打了她被子一下：“少跟我不正经，问你话。”
　　“你搭上言家我就不说了，这婚事还没订下，又拉个不明不白的o算怎么回事？”
　　应黎认真说：“只想救她，没有别的。”
　　“……当真？”
　　这话放在其他alpha嘴里余老太太是打死不信的，但自家外孙女有些不同。
　　应黎在被子里点点头。
　　“你好好歇着吧，再莫要随意出门了。”余老太太不高兴道，“本就是个折腾人的身子，还想去折腾谁？老老实实把病养好，手上的伤养好。”
　　每回看见应黎腕上的伤余老太太便心生后怕。
　　当初究竟是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将匕首割得这样深？还是平日里写字吃饭的右手，真傻。
　　应黎在老太太起身时说了句：“外婆再去休息会么。”
　　“……我身体都比你强，”余老太太转头来瞪着她，“喉咙破就别说话了，也不准赖床，起来吃饭。”
　　应黎笑着应了。
　　*
　　应黎这几日真就被老太太严加管教，摁在老宅里哪里也不准去，手机也没收了。
　　易璇会偷偷从后门绕出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来给她带消息，顾老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从眼前掠过去的‘帮凶’是飘过的一阵风。


第10章 
　　这阵风是能刮死人的。
　　应鸣被保护协会以虐.待omega的罪名告上了法庭。
　　面对姜晓卿出示的一系列辛辛苦苦才挖到的罪证，应鸣请了最好的律师，态度散漫，甚至叫不出池醉名字。
　　陪审团里的两个omega气得多次想起身打断被告律师发言，却又硬生生按耐住，眼睁睁看着上座的大法官提出一个个越来越偏袒alpha的问题……
　　在姜晓卿看来，这应当是一件能轰动全市乃至全国的大案，可就如此轻易地被应鸣轻轻放下了。
　　案子结束，应鸣一天牢也不用坐，而池醉还没脱离危险期。
　　站在法院门口，应鸣伸出手臂挡住了姜晓卿的去路——
　　“姜会长，应家每年给你们协会捐赠金额超百万，庭上不敢提啊？”应鸣不愧于他那张英俊潇洒的脸，笑起来颇为帅气，“也没关系，你们omega就是这种每天一个样的人嘛。”
　　“需要捐钱了，就一口一个好哥哥叫着，不需要了，就转脸把我告了。”
　　应鸣呵呵地笑了会，忽然脸一沉，手作势要掐上姜晓卿的脖子。
　　在中途被律师拦住了。
　　挥开律师的手，应鸣无所谓地耸肩：“没有人在后面撑着你，你不敢的。”
　　“应黎是吧？”他一字一顿，“还、没、死、啊。”
　　“……”
　　姜晓卿不想跟人渣多说一个字，除非看着他入狱。
　　冷眼注视着他大摇大摆离去，姜晓卿总觉得骨子里有口气又被抽走了。
　　*
　　暴雨过后晴了两天，温度适宜。
　　余曼雯在医院照顾冯承泽，珠宝行暂时交到二舅妈和冯诗情手上。
　　冯诗情的小宝宝还不满一岁，白天哭晚上哭，非得她时时抱着再释放信息素安抚才行，一家人都怕宝宝喊坏了嗓子，不敢让冯诗情脱手。
　　所以珠宝行主要是二舅妈操持。
　　短短几天，老太太就听闻二舅妈得罪了珠宝行两个重要客户，对方看在老太太面子上不计较，但到底是珠宝行理亏。
　　珠宝行是余曼雯的命根子，本以为有冯诗情看着就万无一失，没想到仍是让老太太失望。
　　她得了消息就从医院赶回来，当着老太太和二舅妈的脸一巴掌甩到怀里抱着孩子的omega脸上——
　　“……妈。”
　　冯诗情捂住婴儿的眼，散下的发碰到迅速红肿的脸颊。
　　被打退的脚步又往前站了站，背挺直。
　　余老太太嘴角松动：“你这是干什么？打着孩子怎么办？”
　　“是，是啊，这事说来也不能全怪我，谁能想到穿成那样的黄脸婆是董事长夫人啊……我，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这一巴掌就跟打在二舅妈心上似的，令她难堪极了。
　　余曼雯不好当面呵斥二舅妈，她的气只冲着冯诗情来：“你们都别惯着她！生了个孩子就以为能安稳当全职太太么？你看哪个全职太太有好下场的？！”
　　说完眼一低，看见冯诗情还护着婴儿，更加来气：“你现在纵着宠着这孩子，就是毁了她！哪有alpha这样娇气？！就你家姓陆的不走寻常路是吧？”
　　“……是。”冯诗情低垂着脑袋，声音细细的，“是我没做好您交代的事，对不起。”
　　余曼雯推她一下，顾着孩子没用太大力气：“你说对不起有用？！我跟徐总多少年的交情，结果倒好，让人家太太在咱们店里受这个委屈。冯诗情啊冯诗情，你道个歉就完了吗？”
　　余老太太看见二舅妈非但没上去扶住冯诗情，还偷摸着往旁边挪了挪，眼中失望。
　　“你照顾好承泽就行了，珠宝行那让小黎看着。”余老太太道，“诗情好好在家照顾孩子，齐英你也别去了，徐夫人见你也尴尬。”
　　余曼雯最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她走上前来：“母亲，诗情她可以的！这小alpha早就不用人照顾了，是她们刚生孩子不懂……”
　　余老太太心烦地摆摆手：“走走走，吵着心烦。诗情留下让我看看孩子，没打着吧？”
　　冯诗情眼眶红得淡泊，比一般omega能忍。
　　她摇头笑着：“没，外婆，我手稳着呢。”
　　余曼雯用眼神示意冯诗情再说几句话把珠宝行要回来，那omega却紧抿着唇，将孩子递给老太太摸脸。
　　要哭不哭的alpha宝宝咧开嘴笑了。
　　*
　　接管珠宝行后，应黎每天睡眠时间缩短两个小时，她需要全面了解客户信息以及本地权贵构成。
　　余老太太还请了两位老师傅来带应黎，务必不能砸了余家招牌。
　　才养起来的一点肉又给消磨了，alpha身上恰到好处多了些珠宝。
　　或是明艳张扬的各色钻石，或是雅洁透亮的□□珍珠，或是清丽脱俗的玉器。
　　唯有一点，腕上的佛珠和玉镯她从未取下。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余家珠宝行现在当家的是个戴着佛珠套着玉镯的貌美alpha。
　　“今晚要去医院看池小姐么。”
　　易璇倒了杯热参茶过来，氤氲而上的雾气轻轻模糊了alpha明澈的眼。
　　池醉三天前醒了，木楞楞的，像植物人。
　　医生说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没有应激伤人已经很不错，之后的心理治疗任重而道远，好好养着未来也有完全恢复的可能。
　　“……”
　　指尖碰了碰第七颗出现裂痕的佛珠，应黎眸色渐深：“顾老太十分钟前打电话过来，外婆与余曼雯争执了几句，气急攻心晕倒在地，齐英吵嚷着不让医生进门。”
　　易璇眉皱到一起：“我跟您回去。”
　　应黎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不，你去医院看池醉恢复怎么样。”
　　“那让西西陪……”
　　易璇的话被打断。
　　alpha微微笑着：“我一个人就够。”
　　说完，她端起那杯茶，慢慢抿着，浅淡眼眸凝在柜台里一件翡翠白菜上。
　　*
　　应黎一贯喜欢把电脑带上车翻阅资料，今天却一反常态，两手空空。
　　她一进去便合上眼，让姓刘的助理开慢些，她想看看见雾山的夕阳。
　　老宅离市区委实不近，中间隔着半座见雾山。
　　山上建了公路，有些晚上难免几个不要命的在上头赛车，车毁人亡也是有的。
　　偏偏那圈子里的人非富即贵，车子都比人金贵，压也压不住。
　　刘助理平时跟应黎接触不多，盖因有什么事都是易璇一手包圆了，她这助理难有用武之地——
　　难得跟应小姐近距离接触，刘助理正襟危坐，时时留意着后座的人，生怕有一点点不愉快。
　　“……”
　　易璇看着远去的车辆，腮帮子紧了紧。
　　她深呼吸一口气，带着两个beta保镖进了另一辆车。
　　应黎感受着车慢慢启动，慢慢行驶在路上。
　　降下三分之一车窗，最靠近树尖、最远离地面尘土的那一缕清风徐徐吹了进来，带动碎发轻晃。
　　天边余下的暖意唯恐落了谁，洋洋洒洒铺了一层橘红，映得叶尖也闪烁着金光。
　　刚过隧道，就听驾驶座上的刘助理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两辆车在跟着我们……”
　　应黎睁开眼。
　　这时并排在左边车道的车忽而一个打转逼近，刘助理吓得猛打方向盘，直接冲上岔路进了上山的窄道。
　　后面的车跟上来封住她的来路，转不了弯了。
　　刘助理哭丧着脸：“我，这……”她没经验啊QAQ
　　应黎眼闭上了，神色倦懒：“让他跟。”
　　她不讨厌风，尽管隔三差五就被阴魂怼后脑勺，凉风阵阵。
　　刘助理提着一口气，盯死了眼前的路。
　　后面有辆红色跑车穷追不舍，甚至在一个转弯处忽然加速撞上路虎车尾。
　　刘助理这会儿反应慢了一拍，整个车身狠狠震了震——
　　她顾不得跟应黎道歉，连忙控制方向不让车子从栏杆那翻下去。
　　也是在这样近距离的擦肩而过里，应黎看清了对方驾驶座上的人。
　　应鸣。
　　应黎淡漠着压下嘴里溢散开来的血腥气，腕上佛珠毫无征兆地又裂一颗，冷气骤然侵袭。
　　掌心轻盖住佛珠，应黎轻声说：“加速。”
　　“……好！”
　　*
　　几分钟后，应鸣看着撞上山体的路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哈哈大笑。
　　这条路他闭着眼也能跑到头，想跟他比速度？痴人说梦。
　　“死病秧子，看你还敢不敢去保护协会逞能。”
　　应鸣有心再去应黎面前加把火，他解开安全带，哼笑着准备下车：“想让老子坐.牢，活腻了。”
　　他看见路虎的前后车门也开了，先下来一个beta，老老实实站在十步之外去了，后下来的清瘦背影上了驾驶座。
　　应鸣心想，病秧子什么时候会开车了？没听说过——
　　“啊！”
　　那辆路虎以极快的速度倒车、转弯，车头直接对准应鸣的跑车，没犹豫一秒就冲了过来！
　　应鸣再想有动作都晚了。
　　他额头撞上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震惊地被对方死死怼着往后狂推，车灯碰上了栏杆。
　　应鸣：“！！”
　　疯了吧！
　　在他睁大眼睛里，应黎面无表情地推了两下手柄操纵车子慢慢后退，到某一个点时，又再次撞了上来。
　　栏杆变了形。
　　“……”
　　刘助理捂住嘴，表情惊恐地看着路虎第三次冲着红色跑车而去。
　　栏杆被撞掉了一截，红色跑车的后车轮腾空一半！！
　　路虎车灯以及车前盖瘪的瘪坏的坏，行动却流畅凶猛得过分，却又收敛了一定速度，否则第二下就已经把对方撞下山道了。
　　正如应黎小姐这个人。
　　清醒中又带着一点疯狂。


第11章 
　　应黎身体没法承受这样刺激的行为，内部零件罢了工，得刘助理哆嗦着腿去拉开车门扶她，才能站稳。
　　看着应鸣的人把像死狗一样的应鸣从车上拖下来，刘助理咽咽口水：“您，您还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就该让璇姐跟着啊QAQ
　　应黎没啥力气，心安理得地脱力靠着助理。
　　她略略挑眉：“他不是喜欢撞么，我成全他而已。”
　　话语中有无法忽略的矜傲，好似拼着这一身病体去跟一个纨绔子弟玩命并不是值得吹嘘或记忆的事。
　　之后留了刘助理在那陪同警务人员善后，应黎叫车回了余家。
　　她在路上短暂睡了一觉，精神并没好多少，脑后仍是一阵一阵钝钝的疼。
　　不过习惯了这种不适感，反而有种安心。
　　不疼了，就死了。
　　老宅大门敞开，门口留着两个警卫模样的alpha。
　　见应黎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忙不叠跑到里面去通风报信。
　　“应黎小姐，请让我检查一下您的包。”
　　女人一步一步靠近，警卫也一点一点僵硬了身体。
　　她披着一件极为修身的黑色薄风衣，内里搭着简单的米色衬衫，长腿被垂感极佳的长裤包裹着，行走间灵动飘逸。
　　似有若无的冷香幽幽散来，并不能牵起缱绻情思，反而如隐在雾中长剑一般，叫人后背发凉。
　　闻言，细长手指撚出包里的手机，又顺手把包拍在了警卫胸口。
　　她脚步稍缓，红唇轻提起些微凉薄弧度，眼眸不偏不倚斜侧过来，定在警卫脸上。
　　“！！！”
　　警卫额上一阵凉意，忍不住还是说了以前说惯的：“您，您请……”
　　冷香远去。
　　胸口上压着的不是钱包，是一块巨石。
　　他抖着手把这块‘石头’拿下来，看也不敢多看，好似上面长了无数双眼睛。
　　还是好好保存着，等有机会再还给应黎小姐……
　　大厅里站了几个人。
　　细跟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瞬间吸引众人视线，他们看着女人缓步进来，不紧不慢跨过门槛，停在中间。
　　给老太太看惯了病的老大夫此时就被余子义摁在木椅里动弹不得，急得脸上皮子都拉开了：“你这，你这不像话！老太太病严重……”
　　余子义手上还拿着手机刷视频：“您老担心啥啊，钱少不了你的就完了。”
　　冯诗情一脸不忍，她怀里仍抱着宝宝，手有节奏地轻拍着襁褓，跟在余曼雯身边：“这样真的不行，外婆年纪大受不住这个。”
　　“妈妈，您看表姐来了，她……”
　　“闭嘴。”余曼雯嫌恶地避开身体，“去一边坐着，张口闭口就是外婆，白养你了。”
　　冯诗情被说得脸通红，讷讷应了两句是，又不死心地跟过去想说话——
　　那余子义手长脚长，一下子抓住冯诗情的肩膀：“诶诶诶，我说小表姐呀，你这怀里还抱着孩子呢，别捣乱啊。”
　　他身上信息素乱窜，熏得冯诗情一阵阵反胃，颤抖着想拍开他的手，谁知余子义靠了过来，故意搭在她肩膀上要看她怀里的宝宝。
　　“别……”
　　“我还真没好好看看这表外甥女，是个小alpha？alpha就出息多了。”余子义像是听不懂冯诗情的拒绝，身体越发贴近她的后背。
　　那只手即将触上omega柔软的腰肢时，忽而一个细跟直接踩进他鞋子里——
　　“啊！！”
　　余子义痛得失手往前一推，毫无觉察的冯诗情连人带孩子冲着茶几的方向倒去。
　　“！！！”
　　几人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余曼雯表情微变，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
　　看清那道比她更快的身影，余曼雯眼中的点点担忧迅速化为更深更深的怨怒。
　　眨两眼的工夫。
　　地面落下几个沾了血的鞋跟印。
　　应黎一只手包住茶几边角，一只手瘫软在身侧不受控地发着抖。
　　她接抱住了冯诗情，只那冲击而来的力道令她孱弱的右手无法招架。
　　要不是另一只手抵住了角，她估计都得碰出血了。
　　表情寡淡地看着站直身体两眼含泪的冯诗情，下巴朝omega怀里的襁褓点了点：“看她伤着没有。”
　　说完，应黎顺势坐了椅子，用左手倒了杯温水喝。
　　似曾相识的话听进耳朵里，冯诗情怔住。
　　同样的地方，不同的人，保护她的同时更在乎她在乎的孩子。
　　老大夫趁着余子义不注意抱着药箱想往外跑，结果外面还有人，拎着他就拽了回来。
　　“我，我一把老骨头禁不住你这折腾！快放开我！”老大夫臊得满脸红。
　　应黎双腿交叠，漫不经心侧靠着茶几：“姨妈，你我都知道这位爷爷是城南莫家的人，没必要弄得难堪。”
　　莫爷爷老伴早逝，他将一颗心泡在药罐子里。
　　脸上留着的白色哪里是胡子，每一根都沾染了药香，吹落一根落地能成药童也说不准。
　　余曼雯抬了下手，那男人轻轻一放，莫爷爷气呼呼地整理衣服，往应黎那边靠。
　　二舅妈怪笑一声：“我瞧着你刚刚接诗情的是右手吧？怎么，动不了啦？”
　　于是莫老爷子眼睛一个劲儿往她右手上瞥。
　　早在她进门时，他看见她腕上属于老太太的佛珠，就明白这是余曼言生的女儿了。
　　乍一看是不咋像，一个美艳漂亮的alpha，一个温婉柔情的omega。
　　细看却处处都是余曼言的影子，无论是藏于眉眼的病弱气，还是半垂下眼时的脆弱感。
　　他也看懂了。
　　这群人仗着姓余或是在这老宅里待得长，联合起来欺负她呢。
　　“嗯——跟您有关系么。”
　　右手不自然地支着脑袋，应黎撩了撩眼皮，浅色眸子扫向二舅妈，轻声问。
　　二舅妈不笑了，紧抓着腕上玉镯，用力到手指发白。
　　余曼雯沉声说：“把翡翠项链交出来。”
　　她说的自然不是珠宝行里随处可见的翡翠。
　　而是余家祖传信物，亦是剧情中价值连城、给应家续了半条命的珍宝。
　　余老太太将珠宝行交给了余曼雯，将余曼生养在身边——她嘴上说着余曼言后半生活该，实则把信物给到了余曼言手中。
　　“……”
　　应黎的视线落在余曼雯手腕。
　　玉镯不见踪影。
　　余曼雯对老太太失望透顶，对整个余家也失望透顶，不想再当个随时能被顶包的傀儡。
　　承泽受伤后一蹶不振，到现在都得依靠拐杖才能下地，形容憔悴，她看了无比心痛。
　　区区一个omega，承泽要多少没有？言若被苏家beta睡了多少次了装什么贞洁？应黎明明是借着机会打压承泽，嘴上还说的那么恶心、那么好听。
　　老太太心偏得没边了，这种话也信。
　　她受够了，她要把大权握在自己手上。
　　余家哪有亲情，只有老太太真心疼爱的子女才配谈亲情。
　　可惜那个女儿多年前就死了。
　　二舅站在一边，眼神复杂。
　　他倒不介意余家是谁掌权，他只知道千万不能让应黎再往高处爬了。
　　这丫头心理不正常，身为alpha却想为omega谋福祉，简直有病。
　　老太太死了也好，他在市区买了别墅，这破地方他是越来越待不下去了。
　　这般想着，中年男人看了满身珠宝的妻子和坐椅子上查看腿脚伤势的儿子两眼，移开了眼睛。
　　几人各有各的心思，都在等应黎表态。
　　*
　　医院。
　　易璇注视着站在病房前的几个戴着黑墨镜的alpha壮汉，眼神没有波动。
　　“你就是易璇？”
　　为首的男人似乎认识她，摘了墨镜，眼角一道疤横下。
　　他冷笑着：“找你找得够久。”
　　应总下令，只要完成任务，有多少beta都可以随意弄死，她们的命不值钱。
　　这间病房需要特定钥匙才能开启，耽误了他们一番功夫，没能把里面的人揪出来。
　　“她身上肯定有钥匙，抓住她！”
　　易璇取下手套，丢到地上，舒展舒展身体，说：“我没打算跑。”
　　但凡是应黎小姐交代给她的事她都想好好完成，得到应黎小姐的认可是比打十个alpha还重要的事。
　　*
　　“先让莫爷爷去看外婆的病情。”应黎说。
　　余曼雯断然拒绝：“我要拿到东西。”
　　应黎微微颔首，眼神清冷：“那就让你儿子跟你说？”
　　“！”余曼雯维持着面部表情，“你不可能做到。”
　　否则承泽所在的医院那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传过来。
　　年轻的alpha面色苍白，再艳丽夺目的五官也失了颜色。
　　她说话很轻很轻，像是下一句就没了力气，一字一句却能气死人：“你能让应鸣去抓医院里的病患，我就不能派易璇去戳冯承泽肺管子？试试吧，看谁快呢。”
　　余曼雯：“你！”
　　她转头命令冯诗情：“打给医院！”
　　“……”
　　冯诗情沉默着换了力道稳住宝宝，空出一只手拨了号码。
　　十几秒后，冯诗情摇摇头：“打不通。”
　　薄唇勾起弧度，应黎笑着：“啊，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呢？没有我的命令，易璇不会停止。”
　　“或是废了他，或是在他脸上划几刀，总归要他不那么爽快地等到可怜的外婆接受治疗那一刻。”


第12章 
　　易璇跟在应黎身边同进同出，几乎一刻不离身，今天这种情况却没带人回来——
　　余曼雯是怀疑过，但没有深想。
　　她与那双半生半熟的桃花眼对视，看清里面的冷漠、决绝与狠戾，心里渐渐凉了。
　　平心而论，若换做余曼言在如此境地，竟不敢将身边唯一信任的人分派出去做其他行动。
　　宁愿保住这一条命卷土重来，也不愿赌。
　　承泽已然受到重创，不能再多添一分伤害。
　　他长在人人称赞的环境里，生性骄傲，哪里能接受应黎轻飘飘的两个选择——‘废了’和‘毁容’呢？
　　“……”
　　齐英看清余曼雯脸上开始浮现出挫败的神色，就明白这女人是打算放弃了。
　　她咬牙道：“你以为老太太醒了会放过你我？！”
　　这条路要么不走要么只能走到黑，半途而废只会人财两空！
　　冯诗情红了眼眶：“妈妈，哥他还不能走路呢……”
　　齐英低吼：“轮得着你插嘴吗！”
　　莫老爷子听着这话，偏头去看椅子上的alpha。
　　按理，这会儿若来句‘我担保老太太不会对你们责难’，事儿八成是稳了。但这小丫头能忍，嘴角不松一点。
　　纵然是成大事者，也未免有置老太太生命于不顾之嫌。
　　可话又说回来了。
　　造成今日一切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呢？不让他去治老太太的人却不是应黎啊。
　　就算要怪，也怪不着应黎身上，况且她独自一人冒险进来，是在尽力救了。
　　莫老爷子忽而想起年轻时的余老太太来。
　　“……”
　　应黎半垂着眼睫，不让人看清她逐渐涣散的瞳孔。
　　手边茶杯里的水剩了大半，她抿的那两口显然温度还是低了，非但没有暖热身体，还令胃部十分不适。
　　右手麻疼得没有直觉，比那日刚醒时面对的狰狞伤口好不了多少。
　　僵持间，门外传来吵闹。
　　顾老太被人拦着，可声音亮着呢：“老太太醒了！要见小黎——”
　　余曼雯肩膀垮了下去，心里提着的最后一口气散了。
　　*
　　“怎么不进去？”
　　莫老爷子看见前方那道单薄身影停在门槛处不动，腿半天没抬起来，心里一咯噔。
　　难道是老太太她、她……
　　莫老爷子连忙抱着药箱急急往前小跑着，一个不留神，那撑在门框上的alpha手一松，竟是顺着门框倒了下去！
　　莫老爷子：“！”
　　顾老太也被吓得不轻，离她离得近，胆战心惊上去扶，入手一片冰冷。
　　*
　　次日。
　　早七点，床上的人便睁开了眼，撑着手肘慢慢坐起，半靠在床头。
　　睡衣都湿透了，薄薄一层贴在身体上，从被子里一出来就有风吹得浑身发凉。
　　应黎眉心有了褶皱，无比不喜这种宛若深陷泥泞的沉闷感。
　　她掀开被子下床，起身时头脑还有些晕眩。
　　“应小姐！”
　　守了一夜的易璇不过刚刚闭眼一会，听见动静就知道是人醒了，又惊又喜地站起来。
　　看见床边摇摇欲坠的身影，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顾不得什么，一手揽腰一手扶肩。
　　担忧若能凝为实质，此时应黎已被厚厚包裹着。
　　易璇：“您要不再休息一会？”
　　旁人不知道她却是清楚，应黎每日八点之前到达珠宝行。
　　但昨晚应黎又发起了高热，直到下半夜才勉勉强强降温，易璇也不敢随意搬弄她去洗澡，怕再次着凉。
　　右手被莫老爷子缠包起来了，说千万不能再受重力。
　　那老头儿走时还骂了昏迷不醒的应黎一顿，说她哪儿哪儿都只好了半吊子就敢这么玩儿，简直仗着年轻不要命。
　　“不用，”应黎腰背依然挺着，她半眯了眼透过木窗看向远处半露不露的太阳，“外婆怎么样了。”
　　易璇将她扶到桌边坐下，简单说了说。
　　老太太身体强健，问题倒不大，只今后要注意着少动怒动气。
　　“昨天晚上，老太太就让那些人离开余家，有事没事都不准再回来，其余也没说什么。”
　　易璇挑了件重要事说：“离开前，余大小姐知道您没有让我对冯承泽动手，想来打扰您，被老太太打了一巴掌。”
　　应黎笑了声，唇边弧度又渐渐隐去。
　　说到底她是有些力不从心的。
　　昨日猜到应鸣与余家人里应外合要以外婆为挟制逼她交出信物甚至要她性命，更猜到应鸣会派人去医院害池醉——
　　她只来得及让易璇回去护着池醉，根本没第二个人能闯进冯承泽所在的医院里。
　　所以，她临时让刘助理在余曼雯的手机号上做手脚，那段时间余曼雯谁的电话也打不通。
　　还有一种做法是切断医院与外界的联系，余曼雯与其他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冯承泽，更万无一失。
　　不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
　　若在此期间有陌生人需要急救，不至于白送性命。
　　可余曼雯自己不打电话，叫冯诗情去确认冯承泽安危。
　　安排落空，应黎也不急——那时她救了冯诗情，也很确定冯诗情是整个老宅里最希望老太太活着的人。
　　果然。
　　冯诗情配合着说打不通，又在之后帮着说话。
　　一切就这样巧合的发生了。
　　有人说，这世界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如果齐英和余曼雯对omega有尊重，余子义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做出那种举动。
　　如果应黎不与她们三观相悖，昨天也不会踩进余子义鞋子里。
　　之后种种也不会发生。
　　——这样解释未尝不可。
　　应黎喜欢一起床就用想些事情的方式令自己思绪活泛起来，她没再要易璇扶着，脚步缓慢从容地去洗漱。
　　*
　　老太太到底是被这一闹弄虚了身子，直到应黎上车离去都没醒。
　　往日早就起床打了拳了。
　　车到半途，易璇接了个电话。
　　她小心翼翼觑着后座里看电脑屏幕的alpha，清了清嗓子：“应小姐……医院里来了电话，说有一男一女自称是池醉小姐的父母，要见她。”
　　“不然就……呃，报警。”
　　应黎睫羽微颤，仍一目十行扫着屏幕，道：“先去珠宝行。”
　　为避免余家昨日的风声传出去对珠宝行有影响，她今天必须准时准点一如往常地出现在那边。
　　易璇心中叹息，眼神越发坚定。
　　后来那对养父母真的报了警，抽不开身的应黎给姜晓卿打电话让她处理此事。
　　当警务人员了解到病人的具体情况后，看向池喻杰和李美兰的眼神就变了。
　　“抱歉，涉及到omega保护协会的重点保护对象，我们暂时没有权限强行从医院带走她。”
　　与两人交涉的是个beta女性，她心平气和解释：“病人伤得很严重，必须接受治疗。既然不用你们出钱，为什么不能等她痊愈呢？”
　　“那我不带她回去，我就见她一面，成不成？”李美兰拽着她的衣角，粗糙的大手在脸上擦着泪，“我多久没见到我女儿了啊！那是我亲生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凭啥子接受治疗就不能让我跟她见面啊？哪有这样的医院……”
　　姜晓卿很清楚池醉是怎么到应鸣手中的，她冷着脸：“依照你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刺激她。”
　　“你！那醉醉到你们这群陌生人手里就好啦？！”
　　李美兰瞪着眼：“我们是她的亲人！哪里会害她！不要以为你是什么什么会长就、就到处抢omega！”
　　姜晓卿不好当面说那些阴暗往事，她一步不退：“池醉是重点保护对象，我说不能见，我看谁敢放人。”
　　“你们听见了啊，她好大的官威啊！”
　　李美兰指着她，又见两侧的警务人员无动于衷，当即拿出手机，嚷嚷着要把他们的恶行都录下来发到网上。
　　池喻杰则进了楼梯间抽烟。
　　这里一层楼都是高级病房，来来往往非富即贵，见到这个情形也去跟院长反应，说影响不好。
　　李美兰是豁出去了的，非要个说法，她不要钱不要名，今天只想见到亲生女儿一面。
　　姜晓卿到底是跟这种人直接接触少了，僵持许久，竟是任由她胡闹许久——
　　直到应黎带着易璇过来。
　　“抱歉，我……”
　　应黎摇摇头，淡笑着：“我知道你不想对池醉造成二次伤害，尽管她听不见。”
　　李美兰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身材高挑却一脸病气的alpha，警惕道：“你别想跟我用横的，大不了我死这！”
　　“跟你？没必要。”
　　应黎单手插进兜里，慢慢走到李美兰面前——
　　“又欠钱了是么，应鸣许给你多少？”
　　偏浅的眼眸轻巧落在李美兰脸上，里面情绪又淡又轻，似乎压根就不将人放在眼里。
　　李美兰缩了缩脖子，嘴上硬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应黎：“x四年年底，池喻杰第一次去xx棋牌室，当天晚上赢了一万。之后两个多月断断续续输了八十来万，你们走投无路，谁还的钱？”
　　“卖完车子卖房子，然后开始卖.人。”
　　alpha歪了下脑袋：“我之前是没时间找你们，既然你们送上门——”
　　“姜晓卿，非法买.卖omega，人证物证我都有，你愣着干什么。”
　　见李美兰想张嘴，应黎笑着接话：“应鸣都喊我一声姐姐，你们拿他的钱，砸我的场子，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姜晓卿没想到这种证据应黎早早翻到了手里，简直……
　　她回过神，连忙说：“快把他们抓住！”


第13章 
　　走廊里终于恢复宁静。
　　应黎余光瞥见姜晓卿脸上挫败的表情，她微微弯眸：“他们受人指使，你说再多道理也没用。”
　　姜晓卿又是懊恼又是自责。
　　进病房前，alpha轻声道：“保护协会的存在不单单只是保护，很多时候需要无差别攻击。”
　　“唯有这样，那些不愿听你们、不屑听你们的人，才会意识到你们在反抗。”
　　姜晓卿这些年做的事是润物细无声的，她总觉得还没到破釜沉舟的时机。
　　然而每一次看见被伤害被辜负被迫走向死亡的omega，姜晓卿一次次对现有制度失望，却依然只能等待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时机。
　　也许在第一个omega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警铃已经开始敲响了。
　　“……”
　　易璇望着姜晓卿沉默的背影，抱臂靠在了墙上。
　　omega因为脆弱，因为更容易死，所以在alpha的阴影下产生了保护协会。
　　beta因为普通，因为平凡，所以在alpha的阴影下成为一批又一批源源不断的养料。
　　愿意折腾的永远只是一小撮人。
　　*
　　“……身上多处骨折……基本丧失生育能力，腺体挖出会导致她易感期十分痛苦，信息素气味会非常淡……”
　　“一个omega活成这样，还真不如去死了啊。”
　　“是啊，你们看见她头上的虱子了吗？脏成什么样儿啊。”
　　“送过来的时候伤口都烂了啊，看着都想吐。”
　　画面一闪，是半年前母亲跪在地上求她救救父亲的模样。
　　她望着中年妇人那满是祈求的眼中名为贪婪的阴暗，刚要挣扎，就被两双手推进了一间华丽的房间里。
　　然后是浓重的血腥气，发了狂的alpha，她蜷缩在血泊中的身影。
　　她感受着这样那样的小虫在身上攀爬，它们的翅膀和长满倒刺的足仿佛索命钩在地上拖曳出的响动，那么恶心，那么绝望。
　　她慢慢地不挣扎了。
　　反正挥散一两只还会有更多过来的。
　　她习惯了鼻尖总有身体各部位散发出的臭气，她明明应该静静等待死亡，却又在送饭来时忍不住用拔掉指甲的手指挖着染红的米往嘴里塞。
　　睁开眼的眼中一片空茫。
　　她分不清听进耳朵里的话音是想象还是真实。
　　今天一定要忍住，忍住在看见那碗饭时不伸手，看见那碗汤时不伸手。
　　没有指甲的手指狠狠握成拳头，隐隐渗出血丝。
　　“忍住……忍住……”
　　床上的人嘴里喃喃说着：“饿着……要饿着……不能再……再吃了……”
　　应黎停在床边。
　　池醉醒是醒了，无论谁跟她说话都没反应，只有在吃饭的时候眼珠子随着饭碗动作。
　　但吃完会陷入极度自责中，疯了一样用头撞墙，用手去扒窗户——
　　拼命之下的力道连两三个医生都拦不住她。
　　最后没法，得到应黎许可后，暂时用锁链将她困在床上，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人照顾她的生活。
　　这间病房有三个高级护工，事事妥帖，没让池醉再受一点苦。
　　饿了有营养均衡的食物，渴了有温热刚好入口的水，困了有柔声故事伴她入眠。
　　每天给池醉洗澡要花费两三个小时，每根头发丝都干干净净散发着清香。
　　可眼前的人没有一点跟主角两个字能沾上边，横看竖看都是个求死又不敢的懦夫。
　　应黎冷漠地想。
　　因为手术，池醉的头发剪到肩膀以上，稀少又粗糙的发贴在头皮上，露出正在结痂的耳垂和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
　　她身上的异味在一次次洗漱后消散了，剩下病房内的淡淡花香和沐浴露的香气。
　　死亡的气息并未从她身上褪去，蠢蠢欲动着，等待一次一击致命的时机。
　　救活了她的身体，救不活她的灵魂。
　　半年虐.待，她怨恨的火焰涨了又灭，直至再没一点力气升起。
　　人的耐力是有限度的，摧毁再重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只是应黎迫切需要一个答案。
　　阴魂每每跟着来到医院，存在感都会变得十分强烈。
　　那种连骨头都泡在阴寒中的感觉，不亚于风湿患者面对缠绵多日的阴雨天。
　　应黎居高临下与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眸对视片刻，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一把短刀。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肆意拥抱着病房里的白色。
　　刀鞘上流淌着繁复纹路，刀柄镶嵌着红宝石——
　　抬到一定高度，便有阳光擦过应黎的肩直直落到刀身上。
　　那一瞬间的灿烂，宛若神迹。
　　池醉冷不防被光刺了一下，眼角溢出水。
　　她呆呆地盯着alpha缓慢抽出刀身，露出锋利的尖端。
　　要、要死了吗？
　　瞳孔微微颤抖着。
　　无意识咽着口水，呼吸一会重一会轻，憋得心跳加快。
　　刀刃带着寒气猛地朝她胸口刺去，病床上的人腿霎时用力绷直，扯到伤处带来的疼痛令她呼吸越发急促。
　　银色在半空中停住了。
　　omega怔了怔，不死心地盯着刀刃，死死盯着。
　　那道清冷女声在此时响起：“回答问题，就让你死。”
　　“……”
　　现在死不了吗，又要等着了吗。
　　池醉身体逐渐松懈下来，还未好全的腿部一阵阵刺痛，她习惯了。
　　应黎轻吸一口气：“为什么在公寓中不选择用锁链勒断自己的脖子？那长度是够的。”
　　“或者再狠一些，用你这还能握成拳头的手指沿着你腺体消失的伤口往下抠挖，抠到血流不止，抠到死为止。”
　　“……”
　　除了眼皮不受控地跳动以外，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握着匕首的手曾有一秒抖了下，又很快被alpha逼回去。
　　漂亮的眼里爬着几根红血丝，鼻尖聚起点点汗珠。
　　“你试过的，对吗。”
　　应黎低眸看着这双面目全非的手，语气愈重：“那为什么在手术室里又坚持下来了呢。”
　　“现在，我只听见这具身体在以心跳为礼物回馈那个帮你坚持下来的灵魂。”
　　alpha不稳的指尖落于病号服的胸口，随着指尖轻动，摩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亲昵：“她被你取代了吗？”
　　在公寓里千方百计想死的池醉被应鸣毫不留情救回来，直面好似永远无法改变现状的地狱。
　　这条命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她这里了，胸膛里的心脏早就不为她自己跳动了。
　　每一声，每一下，都是她最恶心的人赐予的。
　　她没办法主动寻死，只能拼命催眠自己不要再吃一口饭。
　　可是每次闻到饭菜的香气，那些与地狱截然不同的、来自人间的烟火气——
　　她又忍不住。
　　她每次都忍不住。
　　她迫切地期待别人给她的死亡。
　　现在这个人说，是她自己坚持下来的。
　　是她自己延续了自己的生命——吗？
　　“……”
　　池醉眼珠子动了一下。
　　她的手被另一个人牵起，掌心里塞了个冰冷的东西。
　　她一偏头，看见匕首握在自己掌心。
　　在耳边轻声呢喃的女声跟讲故事的声音不同，带了点别的韵味。
　　“请看着我的手。”
　　那人的指尖指向了病床正对着的那扇墙。
　　那是一面普通的白墙，稍高处曾挂过相框，后来被取下了，留了六个洞眼。
　　“那堵墙不是墙，是一个叫应鸣的混账。”
　　池醉狠狠一颤。
　　这两个字比任何疼痛都令她绝望。
　　女声仍在残忍地继续，用温柔到叫她想哭的音色：“你记得他的脸对吧？应鸣是个鼻尖上有颗痣的alpha，男性，脾气非常暴躁，一点也不优雅。”
　　“你看着他的同时，他也看着你呢。”
　　池醉再度回到半年前那个沾满了血腥气的夜晚，那双狠戾疯狂的眼。
　　她几乎喘不上来气。
　　“他看着你手中的匕首，也看着你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你能让他走过来挖出你最不能失去的东西吗？”
　　那个高大的影子真的一点点靠近她——
　　池醉干涸的嘴唇局促上下颤抖着，触碰到一块儿，碰出极其艰难的一个‘不’字。
　　“不。”
　　女声轻慢却坚定地替她回复，然后猛地握住她的手，狠狠地将匕首朝那道虚影丢去。
　　池醉发出短促的叫声。
　　手里的东西消失了，逼着她的力道也褪去了。
　　那道女声沉寂一会，又响起：“你要拖着他下地狱。”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时间静静流逝着，池醉剧烈起伏的胸膛也平缓了。
　　她茫然地去找那把匕首。
　　很好找，抬眼就能看见。
　　——有某个时刻，她好像回到了半年前。
　　不再手无寸铁，不再怕得泪流不止。
　　她将匕首扎进了应鸣的心脏，此后没有痛苦。
　　池醉眨了几下眼睛，眼眶里的那点雾气被眨干净，眼眸清澈如洗。
　　*
　　第八颗佛珠裂了。
　　应黎咳了两声，用手捂住鼻子。
　　没一会就感受到指缝溢下的温热。
　　床上的人睡着了。
　　应黎将掌心这只干枯的手慢慢放回被子里，倦怠地转身找了个椅子扶着坐下，刚抽几张纸，突然就弓着腰抑制不住地咳嗽。
　　想在这个世界催眠一个人的难易程度跟她的原世界没法比。
　　哪怕是以娇弱闻名的omega都有极强的精神海，催眠成不成功都会被反噬。
　　血滴到了地板上，绽成一朵刺目的花。
　　应黎眼底满是失望。
　　她得到了答案，可惜是否定的。
　　她很清楚催眠会消耗自己不少精神，在最脆弱的时候，阴魂如果没有攻击她就代表主角光环至少是有点用的。
　　可是佛珠碎了，代表保住她的不是主角光环。


第14章 
　　等这阵头晕过去，鼻子也不流血了。
　　应黎稍稍理了理衣领就没再管，反正回珠宝行前要换。
　　走到门口，手碰上把手，身侧的目光就有些忽略不了了。
　　偏头看去，躺在病床上的人眨也不眨地望着她，表情还有点没回过神来的笨拙，但眼神专注得过分。
　　“……”
　　应黎轻轻挑眉。
　　不应该这么快醒，怎么说也得一小时后？
　　不过。
　　跟她没什么关系。
　　既然主角光环对阴魂不起作用，以后也没必要见面。
　　受她的催眠影响，主角不可能再将她列入报仇名单中。
　　之后同易璇回了珠宝行，中途接到言若电话，约她去‘雕刻时光’。
　　…
　　应黎醒了。
　　眸子失神地盯了天花板一会，思绪渐渐清明。
　　刚刚那些竟然只是她的一场梦。
　　真正的她根本没出池醉病房，倒在椅子里休息时就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四肢宛若骨头断了一般疲惫。
　　应黎慢慢调整呼吸，散漫的眸光被强硬聚拢在某一处，眼尾一片殷红。
　　她撑着手肘没法一下坐起来，便身体轻轻摩挲着床单，半支起靠在床头。
　　旁边传来锁链声响。
　　应黎一顿。
　　她侧眸——
　　当真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
　　……易璇居然直接把她安置在池醉的病房里？
　　应黎眸色微冷。
　　而且这么大个活人，她没有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可见劳累到了什么程度。
　　“抱歉。”
　　易璇正好推门进来，看见alpha沉思的模样，她说：“如果不是池小姐及时拉动锁链发出声响吸引我们进来，不知道您会陷入多么危险的境地。”
　　“池小姐不太情愿让您离开她的视线，带走您时她反应特别激烈，医生都去拿镇定剂了。”
　　“直到姜会长提议暂时挪进来一张病床让您躺好，池小姐连镇定剂也没用，就乖下来了。”
　　易璇伸手扶起应黎做好，低声道：“池小姐的左右手有不同程度骨折，那样大的力气挣扎，恐怕先前的休养功亏一篑。”
　　加上这间病房隔音很好，小动静压根听不见，池醉应当是拼了命。
　　“……”
　　应黎沉默着去看旁边那张病床。
　　上面的人一直歪着脑袋眨巴着眼望她，见她看过来，像是不相信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
　　察觉应黎真的在看自己，黑漆漆的眼中渗进去丁点光，omega嘴角弯出一点点纯粹快乐的笑意。
　　池醉两只手上的锁链取下来了，方才是腿上的链子动着响，打了石膏，跟细弱的胳膊一比简直大得离谱。
　　偏偏这人就跟不晓得痛似的，只知道看着应黎笑。
　　alpha移开眼神，看向手背上的针头，抿抿唇后说：“笨死了。”
　　易璇帮应黎倒了杯热水，道：“您最近休息时间太短，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说完，她想起什么，不自然地偏过头。
　　“还有一件事……请允许我冒昧地询问您，您……做了什么梦？我好像听到您……您喊我的名字。”
　　易璇磕磕巴巴地问。
　　旁边病床上的池醉仍在眨眼睛，仿佛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
　　——闭上眼是黑暗，那个人会连同睁开眼的光明一起出现。
　　应黎端着水喝了两口，淡然地说：“梦到我在工作。”
　　作为alpha的保镖兼助理兼临时司机兼……
　　工作期间喊她的名字再正常不过了！
　　易璇：“……”
　　果、果然如此吗！
　　还真是符合您的人设啊应小姐！
　　*
　　应黎本想稍作休息就离开医院，当她下床时，另一张床上的人也有模有样地学着她要下来。
　　只是腿上的锁链限制住了双腿的活动范围，令那双平和的眼重新染上暴戾。
　　‘哗啦哗啦’的噪音不间断地在病房内响起。
　　此时的池醉总有种不达目的便要毁灭一切的狠绝，全然不顾手上的伤，用尽身上能动的所有肢体去帮助自己下床。
　　因为她想下床，所以必须下床。
　　“应小姐……？”
　　易璇被声音吵进来，看见站在病房内一动不动的alpha，再看向床上恢复狂躁状态的omega：“我，我去把医生叫来？”
　　“等等。”
　　alpha丢下这句话，朝池醉那边走去。
　　易璇下意识想过去拦截——
　　思及应黎说一不二的性子，又硬生生止住。
　　随着应黎的步步靠近，看似油盐不进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omega居然抬起眼，凶狠的眸子倒映着alpha漂亮的脸，动作幅度慢慢减弱。
　　一旦应黎停住不动，她就发狠挣扎。
　　直到alpha的腿触碰到她床边。
　　锁链声音停了。
　　易璇也跟着放轻呼吸。
　　身为主角，池醉的模样自然很优越。
　　五官精致小巧，像被神只捧在掌心里细细雕琢，又以世间寻不到的圣水洁净过，白得纯洁。
　　脸上几块疤要掉不掉地挂在上面，偶尔勾住两根头发，却难掩那双如杏子般的眼。
　　寻常人眼珠不会这样黑，眼白不会这样白，被她看久了不免有些背后发凉之感，那占据眼睛二分之一的眼珠黑得瘆人。
　　池醉身上处处都是伤，有的地方长了新肉，有的地方在冒血丝，有的地方跟正常人姿态不一样，还时时想寻死。
　　应黎弯下腰，微凉的指尖在omega眉心点了点。
　　她轻叹了声，唇边弧度些许凉薄。
　　“小麻烦精。”
　　床上人听不懂她说什么，只因这点触碰先愣了愣，接着眯眯眼睛笑了。
　　*
　　池醉对应黎的依赖来得迅猛又不讲道理。
　　alpha在时她是幼儿园最乖的孩子，无论吃药打针哪怕解下锁链都无比配合，从不闹脾气。
　　但应黎一表现出要离开的样子，她便开始撒泼发疯，伤人伤己。
　　主要是伤自己。
　　毕竟在场所有人就她浑身伤，生命血条最低。
　　应黎不喜欢在医院呆着，跟着她的阴魂会趁机消耗她的生机。
　　得到医生准许后，应黎做了个易璇不能理解的决定——
　　将池醉接回老宅。
　　坐在车上的应黎捏捏眉心：“她多在医院呆一天，我就要多出一天的钱。”
　　“还要承担她另外给自己造成的伤的医药费。易璇，我看起来钱很多吗。”
　　“……”易璇，“我明白了。”
　　虽然您看起来确实钱很多诶。
　　外界对池醉的吸引力没有应黎大，她就黏住应黎，脚步也不歪一下。
　　刚上车还没什么，车一启动，她整个人一抖，眼神恐惧得想马上敲碎玻璃跳到外面去。
　　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摔残了摔死了也是无所谓的。
　　但转眼瞧见身边的alpha，她那断了线的脑筋又奇迹般地接上了某条轨道，连忙死死抱住alpha的一条胳膊，剧烈呼吸着应黎周围的空气，可怜兮兮缩在一边发抖。
　　alpha没有甩开她的手，单手打开电脑敲着键盘，一点也不受影响。
　　易璇眼睁睁看着完全没被管的omega怎么从极度恐惧中自己冷静下来，最后抱住alpha睡着的。
　　beta单手靠在车窗上，视线从后视镜收回。
　　所以说啊。
　　人的生命真是顽强。
　　*
　　许久未见苏又青。
　　应黎得知她有了新进展，与言若一同来了‘雕琢时光’。
　　“我不会忘记那张脸。”
　　苏又青说：“五年前，罗培是我父亲公司的员工，父亲出事后她被爆出跟我父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苏喆贪.污案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数额巨大，而是这个已婚男人在外养了四个小三，其中还包括两个公司员工。
　　光是买别墅就花了上亿，不提其他如流水般的开销。
　　‘雕琢时光’有自己的外卖服务，周围熟客只要拥有vip就可以享受免配送费的‘送饭到家’，当然范围是有限定的，太远需要加收一点钱。
　　昨天轮到苏又青上晚班，她下班前正好接了送xx会所的夜间外卖服务，超出普通配送范围，提成是三倍。
　　点单的人就是罗培。
　　她跟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化着浓艳的妆容，留着大长波浪，穿着快要包不住身材的紧身短裙。
　　跟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男性alpha身边咯咯咯地笑，被人揩了几次油也没变下脸色，一路送人出去后才回头找苏又青拿外卖。
　　凑近了，罗培身上劣质香水与浓烈的烟味令苏又青沉默再沉默，直到她将外卖分给另一个看起来很清纯的beta——
　　“我平时都不点这家贵的，你试试味道好不好，好的话咱们下次直接去店里吃。”
　　罗培像个照顾后辈的大姐姐，摸着beta的头：“别跟我似的天天吃重口味的东西，不健康。”
　　beta很乖地点头，跟罗培去了休息区，还要将第一口食物喂进她嘴里。
　　走之前，罗培多给了苏又青一份跑腿费。
　　她将长发拨到身后，说：“前面的十字路口对面有家蛋糕店，里面的曲奇饼干很好吃，辛苦你了。”
　　“所以，”应黎歪头，“好吃吗？”
　　听到一半的言若额上一堆黑线，嘟囔着：“……这不是重点吧！”
　　苏又青却说：“好吃。七年前我第一次在父亲公司见到她的时候，她就给我吃过他们家饼干。”
　　说不上是同情她还是同情自己，往日的大小姐沦为外卖小妹，往日的高级秘书沦为会所小姐。
　　谁的人生颠覆得大一些呢。
　　好像这样对比起来很残忍。
　　应黎双手托着下巴：“你父亲出了那种事，她怎么跑得脱？”
　　内心还在感慨世事变迁的言若表情僵在脸上——
　　某个alpha的脑回路转折得也太快了吧。
　　但，问到了关键。
　　苏又青点点头：“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应黎：“嗯？”
　　苏又青目光平静：“罗培身患绝症，罗颐是她认养的妹妹，是个beta，目前读高中。”
　　“她拼命挣钱是为了给妹妹攒学费，罗颐成绩很好。”
　　言若瞪圆了眼睛：“我，我也可以出钱的……”
　　苏又青看向应黎。
　　应黎与她对视一会，薄唇微动：“她走到今天这步，想必是当初许诺的东西没给到位。你就算不给钱，她也会说。”
　　苏又青犹豫了：“可……”
　　“安排她见我吧。”alpha懒懒起身，“看她说的东西有没有拿钱的价值。”


第15章 
　　言若跟着站起来，有点不舍地看着苏又青：“这就、这就要走了吗？”
　　她每次只能跟着应黎过来见beta，应黎一走，她也没法留。
　　哪怕应黎买通了言夫人留下的司机和眼线，也不能太放肆，毕竟又青要做的事很重要。
　　苏又青抬手碰了碰omega柔软的脸，她温声说：“乖一些，你说要等我的。”
　　言若撇着嘴，两只手抱住beta的手腕：“我是说过……你别让我等太久嘛。”
　　要是太想你了，会不小心哭出来的。
　　苏又青面色宠溺地点点头。
　　应黎将帽檐压低了些，垂下来的阴影越发衬得那尖细下巴苍白孱弱，那薄唇有一抹艳色。
　　掩在阴影中的桃花眸轻飘飘地掠过两人欲语还休的表情，不感兴趣地移开。
　　三言两语哄好omega，苏又青怕应黎等久了，催促言若快出去。
　　她们三人并肩到了餐厅门口，等待司机过来时，苏又青说：“经常跟在应小姐身边beta今天不在呢。”
　　言若附和着‘咦’了声。
　　alpha清越的声音慢道：“家里有个不乖的小朋友，让她帮忙照顾。”
　　苏又青愣了愣，笑了：“应小姐不像会喜欢小孩的人。”
　　应黎没接这句茬，倒是言若又有点小不满地嘀咕：“你都多久没对我笑了呀，哼……”
　　苏又青笑容一僵，趁着左右无人，用胳膊讨好地轻撞了言若的胳膊一下。
　　omega抿着嘴笑。
　　*
　　出门前交代过易璇，实在处理不了可以给她打视频电话。
　　应黎是在池醉睡着之后出门的，说不上故意卡着这个时间点，纯粹巧合。
　　能避免一番纠缠再好不过。
　　回到老宅第一件事是梳洗，她不习惯将外面的风尘带到卧房里去，也不喜欢穿着脏衣服坐在餐桌上。
　　半小时后。
　　应黎换上在老宅里常穿的褂子，带着一身潮意往房间去。
　　忽然听见有人在走廊上跑步靠近，脚步声愈来愈重。
　　她刚拉下脑袋上搭着的毛巾，就被后面的人抱了个满怀——
　　不能说满怀，对方没有她个子高，身材也比她还瘦弱些，也就一双手在努力地把她往怀里摁。
　　鼻尖多了些老宅里惯用的檀香。
　　“嗯！嗯！”
　　与其说池醉不会说话，不如说她不想说话。
　　表达情绪的方式就是‘en’音高低。
　　很明显，现在她十分亢奋。
　　应黎许久没和人亲密接触，眉心轻蹙。
　　感受到池醉手中有什么刺到了应黎的手臂，低眸一看。
　　是一张照片。
　　易璇追过来，看见是应黎松了口气：“幸好没跑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去……抱歉，池小姐实在是太想见您了，我就……咳咳，给了她您的照片。”
　　“也有用的，在您回来之前池小姐一直都很乖，不吵不闹。”
　　“……”
　　应黎淡漠着眼看beta。
　　易璇羞愧地低下头：“抱歉……我怕池小姐受伤，所以……”
　　“把她从我身上扒开。”alpha说。
　　易璇连忙应‘是’，但实施起来又有了一些难度。
　　等了好久才见到人，池醉黏上去就极其难松手，每一根指甲都在努力贴着应黎的身体，仿佛连头发丝都在用尽全力被风吹到alpha头上去——
　　她身上的骨头戳得应黎都有些疼了，腰间缠着的手很不讲道理，应黎泡完澡身上委实没什么力气，竟也推拒不开，只能任由她胡闹。
　　易璇不敢力气用大了，怕伤着池醉是一回事，怕池醉应激之下伤着应黎小姐又是一回事。
　　beta十分为难：“我……”
　　应黎闭了闭眼，声音蓦地冷下来：“放开。”
　　仅是两个字，就吓得不怕死不怕天不怕地的omega缩缩脖子，瘪着嘴往后退了步，像是想与应黎这个拒绝她亲近的坏人保持距离。
　　应黎求之不得，头也不回地抬腿便走。
　　“……”
　　黑沉沉的眼眸倒映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池醉紧紧捏着照片压在心口，哒哒哒地跟了上去。
　　“您要的资料在桌上。”
　　易璇并非纯粹带孩子，自己走不开也在让手底下人办事。
　　应黎取下封条，抽出一叠白底黑字的4A纸，靠在躺椅上翻看。
　　脱了鞋，修长漂亮的小腿随意踩在小软椅上，曲成诱人的线，被夕阳余晖的暖光晕染了层光晕。
　　长发半干未干，睫羽也沾了湿气比寻常更浓更黑。
　　那双淡淡的眸子越发淡了。
　　池醉在她旁边左左右右晃荡了会儿，不知是累了还是没能吸引到alpha视线不开心，焉哒哒地看了几眼照片，又盯着应黎看了好一会。
　　然后搬了个小木凳放在躺椅旁边，两条腿并拢坐下，下巴搁在躺椅的扶手上——硬邦邦的不好受，她吸吸鼻子，把手放上去垫着。
　　照片被她收进上衣的大口袋里。
　　之后吃饭池醉也跟个小尾巴似的黏在应黎身边。
　　老宅里是大锅饭，用的糙米。
　　余老太太喜欢吃里头闷出来的脆锅巴，每回都让人留一大块给她，有时泡在开水里，有时就着一小碗汤。
　　近日余老太太牙口不好，锅巴总被顾老太吃了。
　　桌上以家常菜居多，且少油少盐，肉菜也有，但数量不多，应黎几乎不往那伸筷子。
　　在应黎带人回来时，余老太太就得了消息，只是打心底里信任应黎不会胡来，所以没说什么。
　　如今看她都把人带上桌吃饭了——
　　老太太板着脸：“这孩子你准备养到几时？”
　　她老人家没动筷子，应黎也没碰，余光瞥见omega吞咽着口水想用手抓饭，微笑着伸手打落池醉的爪子，目不斜视：“伤好就送走。”
　　“嗯……”
　　被打了一次，难过地看向无动于衷的alpha，又转回脑袋。
　　池醉摸摸手背，瘪着嘴盯住白米饭不动了。
　　余老太太：“这是个什么态度呢？言家那又怎么交代？”
　　应黎答：“言若知道她。”
　　“……”一句话便堵住了所有疑问，余老太太点头，“你心里有盘算就行，吃饭吧。”
　　应黎：“好，外婆您也吃。”
　　池醉别扭地用着筷子。
　　好不容易戳了一团饭，还未递到嘴边就散开掉回碗里，这么搞了两三次，她不高兴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又想用手。
　　不等应黎侧眸看来，易璇已先一步作势要拍到池醉胳膊上——
　　谁知omega没有刚才被打的乖巧，竟是龇牙咧嘴将易璇吓在了原地。
　　易璇：“……”我又不是过来抢你的饭，怎么应小姐打得我就打不得，好歹我送了你一张照片呢。
　　那也是我难得的珍藏啊。
　　余老太太眼皮也不掀一下，自顾自地吃着饭。
　　池醉指尖才碰到温热的饭粒，就被横过来的筷子卡住了，再往下伸不了。
　　“……”
　　omega耷拉着眼睛望来，应黎眸光微冷，唇轻轻抿着，神色似有不耐。
　　应黎只用筷子支了她的爪子一会，又收了回来，一言不发，低眸吃饭。
　　池醉不动了。
　　她一面瞧着alpha攥着筷子的葱白手指，一面试探着学alpha坐正了身体，重新拿起筷子。
　　一根一根放在掌心里捏好，又捏不好，摇摇晃晃根本夹不好饭。
　　她却像是跟谁赌了气了，咬着唇死盯着自己的手，非得挖出一口饭喂到嘴里不可。
　　易璇看得心冷。
　　好好一个成年omega弄成了……这幅模样，应鸣还真是万死不足惜。
　　往常若是一大桌子，总是数米粒一般等着老太太吃完再散场。
　　今天反倒是老太太最先吃完，没留下什么话地起身离去。
　　等人一走，应黎放下筷子，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慢慢捂上胃部。
　　“……喝口热汤吧，今天的汤一点肉也没加。”
　　应黎无声地摇头，缓了会儿便用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步履轻慢地往自己房间走。
　　不过几步，又没事人地做出个饭后散步的模样，唇边带点儿浅笑。
　　池醉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她吃来吃去就只吃米饭，连眼前的菜都不夹。
　　察觉到alpha走了，她做贼似的一边盯住那人单薄背影一边用筷子戳了alpha碗里几乎没动的菜，快速塞到嘴里。
　　易璇嘴角抽搐地看到那一滴油水落到了omega领口。
　　……又不是不让你吃，至于么。
　　池醉吃一口菜就扒很大一口饭，嘴里鼓鼓囊囊，也不觉得人都走光了索然无味。
　　易璇看得目光发直，竟大逆不道地有了‘如果应黎小姐不用思考那么多，当个快乐的傻子就好了’这种可怕的想法。
　　明知不可能。
　　那个alpha的情绪都是压抑着的，面上总波澜不惊，不辨喜怒。
　　连易璇这几个月时时跟着她，也不能保障自己绝不会在应黎面前出错——
　　怎么就吃不进去饭了呢。
　　是桌上那些资料让应黎小姐生气了吗？所以胃才会疼的？
　　易璇只能自己乱猜。
　　*
　　夜深了。
　　老宅里灯熄得很早，除了应黎房里这一盏。
　　池醉安置在她隔壁房间休息，闹了一天也该困了，攥着应黎穿着旗袍在余家门口上车的照片睡了。
　　是那件易璇也喜欢的绣了白山茶的黑色旗袍。


第16章 
　　拉长的‘吱呀’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木桌后的alpha轻撩眼皮，视线定在不知谁开了一半的木窗上。
　　耳边吹拂着一阵阵冷风，轻得像是有人用手指拨弄她的发丝。
　　连昏黄吊灯也配合着闪了两下。
　　时针指向了‘12’。
　　太阳穴胀胀地疼，应黎放下支着脑袋的手，中途不小心扫到旁边的茶盏——
　　一声脆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水点子溅到脚背、小腿上，倒并不烫。
　　应黎合上书页，起身弯腰去捡。
　　背后忽然一道猝不及防的力推来！
　　“唔。”
　　应黎只来得及避开右手。
　　左手以及半边身子狠狠倒在瓷片里，血流如注。
　　她没有立刻起身，甚至没发出叫喊。
　　半眯着眼盯住嵌进掌心的瓷器碎片，应黎呼吸轻了。
　　等屋内温度恢复如常，木窗也不会被夜风吹得作响，她才缓缓起来，靠坐回椅子里，伸手拂去腿上残渣。
　　戴上佛珠之后，她没再出现用手掐自己脖子的状况。
　　但很显然——
　　阴魂已经成长到可以借助外力伤她了。
　　或许下次就是从天而降的gg牌，马路失控的汽车，街边莫名其妙的砖头。
　　次日。
　　应黎被门口挠木板的响动吵醒，再是易璇刻意压低的声音：“池小姐，您别闹了，应黎小姐还没起床呢……您看您手中有照片对不对？咱们去一边玩儿……”
　　哄了半天，甚至以第二张照片为诱饵，池醉也不上当，就是不走，还要敲窗户。
　　应黎勾着床帐拨到一边去，脚踩在棉拖里，站起来去拉门。
　　门一开，就差点被omega抱了个满怀——
　　这人鼻子耸动一会，眼睛瞪圆了，双臂就这么要飞不飞地僵在空中。
　　易璇对血的味道同样敏.感，当即面色一变：“您哪里受伤了？”
　　仔仔细细将人从头打量到脚，目光在alpha膝盖上游移。
　　“进来。”
　　应黎没什么力气地转身进屋，omega却在此时抱住了她的胳膊。
　　易璇刚要说别闹，就见池醉认真着想用自己同样不怎么有力的肩膀撑住摇摇欲坠的alpha，慢慢地扶稳了。
　　“……”
　　应黎低垂着眼看过去，看见omega抿紧到细细颤抖的唇。
　　*
　　会所白天不开门，夜里那一条街都灯火通明。
　　苏又青约了晚上七点半见面，在罗培上班前半小时。
　　去会所途中，应黎的车紧急避开两次突然出现的行人、一只脱了狗链的大狗，安全抵达会所门口——
　　眼看着要进那扇金碧辉煌的门了，应黎抬手拦住易璇，在beta疑惑的眼神中，直接拽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哗啦啦啦——’
　　毫无预兆，一尘不染的玻璃门瞬间沦为一滩碎片。
　　易璇：“？？！”
　　众人：“！！！！”
　　“抱、抱歉，你们都没事吧？”
　　经理正好在前台目睹了这一切，当即跑过来陪笑道：“这是我们会所的失误，快请进来压压惊……”
　　饶是易璇也被这种变故惊到，她不敢想象若是应黎小姐没有拉住她，这地上的碎玻璃直接浇自己一头的场景。
　　少说也得在医院住一两个月。
　　应黎松开手，沿着余光瞥见的方向看去。
　　路边，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头beta背着帆布包上了跑车，为她开门的青年爽朗地笑。
　　两人都没被这边吵闹吸引。
　　忽然，旁边的alpha凑了过来，挡住应黎视线。
　　——容明玉刚刚也要进门的。
　　不过她反应快得很，发觉应黎拉着易璇后退，她想也不想跟着往后退。
　　玻璃渣子溅到她裤腿上，到底没伤肉。
　　“谢了。”
　　看清这张脸，容明玉心中感慨竟然不是个omega，略表遗憾地敷衍一句，抬腿掠过残渣进去。
　　门童慌慌张张拿了清扫工具来，外面围着的人慢慢散了。
　　应黎望着前方那道身影，微微挑眉。
　　易璇也说：“容家的人。”
　　容家二小姐出了名的会玩，只是没想到玩来玩去居然玩到了这种小会所。
　　门口发生这样的事，容明玉兴致还能丝毫不减，易璇有点无语。
　　*
　　罗培化好妆才来见她们。
　　资料上写她今年二十八，妆往脸上一扑反而像三四十岁，盖住了本该流溢在脸上的勃勃生机，显得死板、僵硬。
　　她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一坐下来就翘了腿靠进皮质沙发里，打量苏又青和应黎。
　　“其实那些事早就跟我没关系了，”女人开门见山，“当年我两手空空，带着没成年的妹妹来到这座城市，吃得苦都要把脑子压坏了。”
　　“你问我要证据，我没有，记一点说一点吧。”
　　“有人许诺我事成之后给我一千万，并送我妹妹出国读书。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跟妹妹都留在国内，钱也没拿到，辗转到了首都。”
　　“首都毕竟是首都嘛，天子脚下，他们手伸不到这么远，我也就安生了几年。”
　　“我印象中除了我以外还有三个女o，应该都不在国内了，你们找也不好找。”
　　罗培说到这里笑了：“该得到报应的人都得到报应了，还追究它干什么呢。苏小姐，是我误会你，我以为你只是个送外卖的，没想到还认识应小姐这样厉害的人物。”
　　“恕我眼拙。”
　　应黎也淡淡笑着：“你说谁得到报应，你？”
　　罗培讽刺：“我还不够惨？你不会天真到认为我五年前有选择吧？谁不是被逼的？！”
　　苏又青皱眉：“你别激动，应小姐的意思是说该得到报应的人没有得到报应，你不必把自己看得太轻或太重。”
　　“……你们这些人啊，永远都高高在上。”
　　罗培手里的香烟已经不能入口了，被她捏成一团垃圾，丢进烟灰缸里。
　　应黎状似无意地提及：“来时碰见了你妹妹，接她的男人开着价值最少七百万的跑车。”
　　罗培刚软下去的腰又挺了起来，她像是被冒犯一般瞪着应黎，面色涨红：“我自己烂我知道，我不会牵连我妹妹！我也不会混账到毁了我妹妹的前途！！”
　　应黎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种说法：“别紧张。”
　　alpha轻描淡写的态度恰到好处地刺中罗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女人攥紧拳头：“我这个样子，照顾不好我妹妹，我也顾不得早恋不早恋了，她能遇到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就行。我自己就……”
　　应黎轻抬起手打断：“这些年你没少在外人面前诉苦吧，习惯每次开口通过贬低自己来获得他人同情。”
　　罗培愣了一下，咬牙反驳：“……我没有。”
　　应黎：“上次苏又青送外卖已是深夜，你离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完全没必要把妹妹带到这里来等。”
　　“看见那辆豪车，我就明白——你将罗颐带到这里来，又让男朋友接她回去，无非是卖.弄自己的惨样。”
　　“你要证明你为了罗颐不惜把自己糟践到尘埃里，你要养家，你并非自愿。若能得到那个富二代的怜悯，至少在死去之前的日子里，你能过得不错。”
　　alpha的话不带丁点善意，字字句句全是刀子。
　　苏又青没想到几段碎片能让应黎联想这么多，她看着罗培隐隐有些狰狞的表情，很想在此刻说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这样说我！”
　　罗培一下子站起来，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要是有这种念头，让我现在出门就被车……”
　　苏又青制止道：“你别冲动。”
　　应黎清清冷冷坐在那，哪怕套着件橘红外衣，也难掩眉眼间的疏离冷漠。
　　罗培气着气着，忽然就冷静下来了。
　　她闭了闭眼，重新坐下。
　　“我当初不让罗颐上飞机的原因很简单，白枝的妹妹刚死。”罗培音量小了点，“她比罗颐还小两岁，那会儿上初中，说是回家路上被街头斗殴的小混混不小心打死了。”
　　“白枝的母亲当场悲伤过度中了风，没几天就走了。剩下白枝一个人……她不信邪，非要查清那晚真相。”
　　罗培捂住了脸：“然后也死了。”
　　苏又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眼中有几分痛苦。
　　应黎默了一会，轻声道：“抱歉。”
　　“……”罗培摇摇头，“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说实话，但……真没那么容易，哪怕过了这几年，也……也没那么容易。”
　　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好说了。
　　罗培恢复先前的样子，重新拿出一根烟。
　　这回点燃了。
　　应黎眉心轻皱了下，却并未出言阻止。
　　在烟雾里，依稀可以透过厚重妆容辨认出这人曾站在高楼大厦里的张扬痕迹：“我只跟白枝熟，所以对她的死……算是难以释怀吧。”
　　“她不喜欢男人，有个女友姓储，因为姓氏少见，我就印象比较深。应总……不是说你，应总当时看上白枝了，用了点手段标记她了。”
　　“她女友只是个beta，根本没法帮她逃脱alpha的信息素控制，两人分手分得很惨烈，白枝差点没熬过去。”
　　“全家性命都在人手里，她也没办法，做了对不住苏总的事。”
　　罗培几句话功夫，烟就抽完了，她吐出最后一口雾，瘫软在沙发上：“她是个硬骨头，自然死得最早……我记得是她前女友给她举办的葬礼，遗物什么的，应该在姓储的那。”
　　“我知道她留了一点证据。”


第17章 
　　离开时，罗培面上带了点苦涩。
　　她忽然叫住应黎，说：“您很瞧不起我吧，那些话也是……真心的？”
　　罗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也不是被标记了无法逃脱的omega。
　　跟白枝比，她的选择余地太大了。
　　老实说，她不止一次午夜梦回梦到白枝，无数次怀疑自己是对是错。
　　可当alpha回头时，对上那双眼，罗培又不想要回答了。
　　何必自取其辱。
　　她笑笑：“您当我是抽烟抽傻了，脑子瓦特了。没事，您走吧，一路顺风。”
　　应黎顿了顿。
　　唇轻轻开合，留了一句话，怔了罗培很久。
　　——“比起厌恶你，我更厌恶整个规则。”
　　*
　　这一趟竟又牵起另一桩往事，苏又青心情沉重。
　　门口的玻璃扫清了，门上的玻璃也重换了，门童认得应黎这张脸，对她笑时忍不住带了点谄媚。
　　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苏又青并未觉得好过多少，她道：“等再有那位储小姐的消息了，我联……”
　　alpha垂着眼，唇边弯出一点弧度：“说巧也巧。珠宝行近期签的代言人就姓储。”
　　苏又青：“？！”
　　不、不是那么巧吧……
　　应黎微笑说：“能被人看见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储小姐很有先见之明。”
　　若没有这件事，储蕴也未必会走这条路。
　　所以说。
　　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呢。
　　*
　　回了老宅，听顾老太说池醉在老太太那，应黎来了点兴味，脚下一转，先去了老太太院子里。
　　顾老太在身旁乐呵呵地跟着说：“别担心啊，醉醉可听老太太话啦，是个好孩子。”
　　易璇有六点要说：“……”
　　她好歹照顾了池醉几天，看透这又傻又凶的omega只在应黎小姐面前乖乖巧巧，旁人是连应黎一张照片也比不上的。
　　余老太太不乐意看她老躲在应黎房里，亲自过去把人领出来。
　　可能是老太太身上沾了些应黎的气息，又可能老太太某方面跟应黎相似，池醉听话跟着走了。
　　余老太太要教她用筷子，在饭桌上的规矩。
　　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池醉看起来学得很认真——认真的同时弄断了好几根筷子，看得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黑，动气要罚她。
　　毕竟不是余家人，不好用余家的法子，顾老太提议让她面壁思过一小时，面完了差不多就能休息了。
　　“站了半个多小时啦，老太太都洗漱上床了，我看着点呢，不会多罚。”顾老太笑着。
　　易璇忍不住道：“她腿没好全，剩下二十来分钟要不算了？”
　　对着孙女讲话又是不同，顾老太嘴一撇：“她筷子也能掰断，可不比我力气大多了！”
　　祖孙两个在应黎身后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应黎走过院落，停在门槛外，看着那个抵着墙一动不动的小身影。
　　还未至秋季，夜里谈不上多冷，连顾老太都大咧咧穿着单衣，只有应黎外头套了件长风衣。
　　尽管如此，她手也是冷的，收在荷包里许久没暖热。
　　池醉穿了新做的褂子，跟应黎常穿的颜色款式相近，尺码小一码，有些地方不太合适，仍是大了，松垮垮的显瘦。
　　昏黄灯光揉着月色斜斜照下来，映出角落里乱飞的小虫，勾起草丛里不断声的虫鸣，也让应黎看见omega手里紧紧攥着的照片。
　　瞧池醉低着头的视线方向，多半是盯照片盯痴了，脚腕不定落了几个蚊虫包。
　　alpha站了会儿，易璇和顾老太都安静了。
　　睫羽垂落下来，遮掩住眼中思绪。
　　应黎转过身，偏头轻声对易璇说：“给她拿外套。”
　　易璇看了池醉一眼：“……好。”
　　没走两步，听得易璇一声‘咦’，然后是顾老太阻拦的声音：“你没罚完呢！不准过来！”
　　“诶你这小孩儿，怎么不听话了！别——”
　　应黎的手才从荷包里拿出来，身后哒哒哒跑过来的人就迫不及待展开双臂一下子环住她的腰。
　　带点儿骨感的脸颊贴在alpha后背，整张脸都埋在枫红外套上蹭了蹭，蹭得鼻尖发红，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嗯！嗯！”
　　是omega表达快乐的语气。
　　易璇快步过来：“要不要我……”
　　应黎没看她，微凉掌心在腰间手臂上拍了拍，听不出生气：“放开。”
　　“……”
　　身后的人没有立马动，而是又悄咪咪地用鼻尖蹭了蹭，偏蹭出几分不舍的意味让人感同身受，再磨磨唧唧一点一点松开手。
　　应黎淡声说：“刚从外面回来不要抱我，外套很脏。”
　　“嗯……”
　　挪过来的池醉正对着这张脸，歪歪脑袋，像是不理解她说的话。
　　见状，顾老太也不再说什么了，心道老太太嘀咕的果然没错，应黎小姐这种惯法儿是要惯坏孩子的。
　　道了声早些睡，顾老太笑着走了。
　　眸光轻轻落在池醉脸上，浅淡色泽里似乎多了点更为深邃的暖意。
　　应黎没有说话，抬起手在那下巴处捏了捏。
　　还是没什么肉。
　　alpha走了。
　　“应……”易璇自动消音。
　　是了，应黎有外出回家就要洗澡的习惯，等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池醉呆呆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摸错了位置，连忙换到alpha碰过的地方，残留一点点冷意。
　　她眼睛霎时亮了，忙不叠跑着跟了上去。
　　易璇想拉人还一下子没拉住：“……”
　　抬头看了看星星，beta低头认命跟了上去。
　　*
　　洗漱完又给腿上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药，应黎没让易璇来，自己动作麻利些十分钟也不要就搞定了。
　　期间池醉跟个只会眨眼的玩偶似的趴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跟着她的手转。
　　在浴室里被热气蒸腾过的手指关节氤氲成淡粉色，衬着一节一节苍白修长，以这样的夜色为背景，自然生出些许暧昧。
　　药膏在梳妆台上的小抽屉里，拧开盖子的声音也让池醉觉得好奇，竟然忘却手里的照片，盯着看下去。
　　指尖勾起一抹浅绿，轻轻抚平在手腕处的深褐色上——
　　明明在月光下披散着墨发、一袭青色长衫的alpha又漂亮又完美，目光描摹着随时能入画。
　　那伤疤不该存在，不能存在。
　　呆滞的瞳仁中划过几道暗光，omega拿着照片走到应黎身边，依旧是将脑袋搁在躺椅的扶手上，乖乖露出一双安静的大眼睛。
　　混合着薄荷味的药香溢散在空气里，池醉鼻子皱了皱，眼睛往上一偏，看见alpha的侧脸时又放松开来。
　　之后要抹腿根。
　　应黎乜了这人一眼：“看什么。”
　　池醉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跟小猫咪要开饭了赶紧竖起耳朵表示自己在一样，头微微抬起，一脸期待地等着她说下句话。
　　应黎：“……。”
　　捏着药膏小瓷罐的手半天不动，眼神似笑非笑看向与她对视的omega。
　　池醉不解地撅起嘴朝药膏的方向努了努，不明白她怎么停下了。
　　应黎不可能在旁人面前做出将衣摆拉上来的姿态，心中微冷，想着先把人赶出去再说。
　　刚合上药膏盖子，转两圈拧紧——
　　大腿上忽然就落了只不请自来的爪子。
　　应黎：“……”
　　清晰看见omega吞了两下口水后，她眉一扬，倒是不急着拦人了。
　　被应黎当作睡袍的褂子布料轻薄绵软，略略有修身的效果，坐躺下时贴着皮肤也不会不舒服。
　　池醉的体温也从接触到的地方源源不断传来，是一种温和的热度。
　　她表情有点傻有点愣，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行为都是由内心深处的某些想法操控。
　　仍带着伤疤的手在大腿上慢慢动着，每当指腹隔着布料触碰到腿上凹凸不平的疤，omega就活像是自己被刺伤了一次一般，瑟缩着抖一下。
　　哪怕如此，池醉的手也没有放开，笨拙得仿佛想记住什么。
　　应黎的眼神也从玩味到复杂。
　　omega眼中浮现出自己都不知道的难过，浓稠得下一秒就会黏成水珠挂在睫羽上，然后‘吧嗒’滴落。
　　或许是三分钟，又或许是五分钟。
　　直到池醉的手不安分地往其他地方摸去——
　　应黎一把拽住不老实的手腕，丢到一旁，半眯着眼微笑着：“摸哪儿呢？”
　　“嗯？”
　　池醉眨眨眼，看看被嫌弃的手，又看看alpha的腿，不死心想继续摸。
　　应黎冷声说：“再摸就出去。”
　　真切感受到alpha的不悦，池醉缩缩脖子，郁闷趴回扶手上不动了。
　　只是眼睛仍黏糊在应黎腿上，跟个小流氓似的。
　　应黎：“……”
　　*
　　次日。
　　吃早饭时，应黎终于发现池醉不会主动夹菜，要么死盯着面前一碗白粥呼啦啦地喝，要么时不时瞄向自己碗里的菜。
　　易璇在旁边小声道：“您可以给池小姐夹菜试试。”
　　应黎不咸不淡：“是么。”
　　易璇不敢再吭声，闷头猛吃。
　　所以只有余老太太看见，在alpha离桌前，挽着袖子用公筷夹了一个奶黄包、一些青菜到池醉碗里，却是看都不看omega一眼，转身便走。
　　池醉下意识想起身跟上，又不忍心地看着碗里的菜。
　　几秒后，她拿出了口袋里时时带着的应黎照片放在眼前，坚决又开心地把菜和粥都吃完了。
　　余老太太：“……”


第18章 
　　以应黎的身份要见储蕴比较容易，这段时间人也正好留在市内准备一档综艺。
　　今年年初储蕴有部电影大爆，之后赶巧压了两年的偶像剧播出，小小火了一阵。
　　那会儿各大视频平台都能看见她的脸，gg代言综艺接的手软。
　　不过储蕴及她的团队十分谨慎，眼光也高，那种只为赚钱不图口碑的玩意儿统统不接。
　　近两月在荧幕上露面少了，有风声说她搭上某名导的顺风车，即将进组拍电影冲明年的金奖。
　　储蕴本人偏好余家珠宝行的设计风格，多次被媒体捕捉在几个慈善晚宴中戴了余氏珠宝新款。
　　所以余氏橄榄枝一递过去，代言就签下了。
　　储蕴经纪人姓葛，是个满脸精明的alpha。
　　她亲自派人去接应黎，又安排碰面地点，包括路线、时间都订的恰到好处。
　　苏又青和应黎一同进了包间，里面除了储蕴外还坐着一个beta。
　　是储蕴的女朋友。
　　当初签合同补充过一份风险协议，说明储蕴有正在交往的女友，无论以哪种渠道爆出都不算抹黑产品形象。
　　葛佳看看表，说：“两个小时后我来接小储。”
　　应黎：“麻烦了。”
　　葛佳冲着储蕴身边的女人点了下头，退出去将门带上。
　　*
　　储蕴五官端庄大气，适合演正面人物或有身份的角色。
　　对比之下她身边的beta长相普通，胜在气质斐然，应当也是在某个领域小有成就的人。
　　葛佳分明是储蕴的经纪人，看起来却好像跟她的女友更熟一些——
　　“我跟蕴蕴在家翻过很多遍，这是所剩无几的一点东西。”洛情把肩上背着的包放在桌上，推到应黎面前，“蕴蕴说五年前有个姓李的找她要过白枝遗物，当时蕴蕴在接受治疗，所以给她了，只留下一些带有两人回忆的东西。”
　　“再加上后来我们搬家搬得很频繁，许多东西都没保存下来，抱歉。”
　　女人说话期间，储蕴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目光很信赖。
　　应黎大约猜到洛情的职业，接过来简单看了看：“谢谢。”
　　洛情为这两个字停顿片刻，桌下的手伸过去握住储蕴：“那年蕴蕴不能接受白枝离世，心理出了问题，在我上班的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今年年初她已经可以不靠药物入睡，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
　　苏又青：“储小姐应该不是心理脆弱的人，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这次洛情看向了储蕴，没有直接回答。
　　储蕴勉强笑了笑，点头：“是。”
　　她说了个再度颠覆苏又青认知的版本。
　　omega与alpha会因为信息素相互吸引，被标记的o只能沦为a的附庸。
　　掌控欲极强的a很少让自己的o出来抛头露面，多半是养在家里诸事不问，只教养后代。
　　o保护协会为此而生，几乎八成以上的o根本分不清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感情是a的占有欲还是a的刻意伤害。
　　她们或他们永远将自己的a放在第一位。
　　白枝是o中异类，她天生就不喜欢a，因家庭原因极度厌恶男人，到了跟男人说句话都得耐着性子的地步。
　　被应炜那种混账强行标记又用信息素控制，白枝有想过玉石俱焚，可是应炜拿住了她的家人，让她连死都成了奢望。
　　绝望是真的，想熬下去重新开启人生也是真的。
　　白枝比储蕴还要坚强，她那时松开储蕴的手，是想等一切安稳后再干干净净同储蕴在一起。
　　没等到结束，等到妹妹死亡的消息。
　　白枝的母亲很早就跟只会花天酒地的父亲离婚，一个o含辛茹苦养着两个女儿，将女儿视作自己全部。
　　白发人送黑发人，且是遭受无妄之灾，拼命赚钱早已落得一身是病的o哪里撑得住，说倒就倒了。
　　储蕴受了刺激，关于那几年的事好多记不清画面。
　　但那个下着雨的夏日夜晚，哭得眼泪都干了的omega形单影只地跪在灵堂里，抱着一件染了血的校服崩溃得没有声音，她无法忘却。
　　后来白枝消失了一段时间，储蕴四处找过都没踪影，她知道她的为人，她一定去查真相了。
　　本以为水落石出那天就能放下痛苦像omega说了很多次的那样重新开始——
　　谁也没料到真相比想象更刺痛人心。
　　白家还不满十五岁的妹妹，在放学路上碰见应酬回家的应炜，为了躲避他的毒手藏在垃圾堆里许久，被野狗咬死了。
　　“……”
　　当储蕴颤抖着嗓音说到这里，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洛情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半抱在怀中，没有开口阻止她继续说，而是用手在她背上轻抚着安慰。
　　储蕴苦笑着：“我也是从那时意识到，对于……他们来说，一条命两条命，都太不值钱了。”
　　“我得把自己变得值钱，才、才能好好活下去。”
　　“白枝为了收集证据到了疯魔的地步，我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拦她，懦弱如我，给不了她半点支持……”
　　“后来她死了，我竟然觉得她死得好，她、她能解脱了。”
　　储蕴的声音逐渐无力：“我想跟她一起去死……但是我还有家人，他们就我一个孩子。”
　　现实与幻想的拉扯令她精神崩溃，一度无法直视自己的生命，无法接受白枝死了自己腆着脸活着这件事。
　　苏又青哑然。
　　绝望到什么程度，才能认为最爱的人死了是死得好……
　　那样一个坚强的omega都逃不过信息素的制衡，苏又青想到了自己。
　　再看如今的储蕴和洛情。
　　两个beta。
　　没有信息素的干扰，没有家世悬殊的落寞，唯有两颗相爱的心不愿分离。
　　苏又青相信当年白枝跟储蕴的感情谁也无法替代，可逝者已逝，哪怕要花费几年时间，储蕴也能走出来，积极面对人生。
　　是否……
　　储蕴平息了情绪，她扯出一点笑容：“我很庆幸遇到了洛情，她救了我，也教会我有些梦可望不可及。”
　　“如果我不是个beta，是个alpha，能给白枝信息素，她那时的痛苦会减缓很多。”
　　“有人说的对，beta就该跟beta在一起，掺进ao感情，是对两人的不负责。”
　　苏又青低着脑袋，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
　　她猛地抬起头，刚要说什么——
　　一旁的应黎轻摁在她的手背上，道：“我知道了，谢谢。”
　　洛情替储蕴擦干了眼泪，又亲昵捏捏她的脸，两人眼神交流着外人读不懂的讯息。
　　储蕴嘴角笑容真挚：“我也应该跟您说谢谢。我以为我没办法再面对了，说出来才发现这些年心里一直堵着呢。”
　　最重要的是。
　　她有一种直觉，觉得眼前的alpha能多少为死去的人做点事。
　　*
　　回去途中，苏又青比上次更失落。
　　不止是为白枝，也为自己。
　　应黎左手支着脑袋，注视了旁边望着车窗外发呆的beta一会，半垂下眼。
　　快到分岔路口，苏又青出了声：“储小姐那句话……确实震耳欲聋，其实没有谁是真的不能替代，我现在这个情况，也给不了……”
　　“与其说储蕴明白了‘beta与beta最相配’，不如说她更明白珍惜眼前人。”
　　应黎合上眼：“如果连beta都认为拥有信息素的爱情才叫爱情，让爱情两个字情何以堪。”
　　苏又青怔住了。
　　半晌，她似是释怀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提到的李姓omega跟五年前的事也有关系，我的人还在查。”应黎说。
　　苏又青连忙坐直了身体：“好，麻烦您了。”
　　*
　　应黎这几天遭遇到的大大小小意外太多了，易璇便提出二十四小时保护应黎。
　　alpha先前只需要定时服药，现在每天都得涂抹药膏，内忧外患一起，实在让易璇难以放心：“请您允许我在您房间另置一张木床，就在外间，我不会打扰到您休息的。”
　　趴在扶手上的omega竖起耳朵，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她伸手去拉alpha衣角，嘴里发出小小的‘嗯嗯’声——
　　像是提醒在场两人还有一个选项。
　　易璇：“……池小姐确实该睡觉了。”
　　池醉瘪嘴，习惯性地环住眼前的腰，将脑袋蹭在alpha的腹部。
　　应黎抬眼，语气没有起伏：“我不会给你涨工资。”
　　易璇听懂了她的拒绝。
　　想着应小姐从未跟人一起睡过，不习惯是很正常的事，是自己唐突了，就不再问。
　　看着应黎的手时有时无揉着池醉的发，而这渐渐恢复的omega好似性格真有那么温顺地半眯着眼享受，在alpha手不动时还有点不满地自己去蹭她的掌心——
　　易璇表情复杂。
　　若要声讨应黎小姐将懵懵懂懂的池小姐当宠物养，就得一并声讨池小姐自己将自己当作宠物的姿态了。
　　*
　　入秋时池醉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极少几块新长出来的肉跟其他肤色不一样。
　　正当应黎拿到了国外那人的线索准备出国时，池醉易感期到了。


第19章 
　　一开始易璇以为只是普通发热。
　　哪怕第二天没有好转也没往易感期上想，因为谁都没嗅到一点属于池醉的信息素。
　　直到第三天天还没亮，浓到发苦的草莓酒弥漫了整个老宅，甚至易璇一个beta也能感知到空气中的不寻常，猛地起身竟有种醺醺然的不对劲。
　　她忽然想起——
　　由于腺体缺失，池醉的信息素非常非常淡，易感期也跟普通o不同，会异常痛苦。
　　怪不得前两天池醉没有半点陷入易感期中的表现，反而跟正常高烧一样难受得神志不清。
　　易璇一秒钟也不敢耽误，一边穿衣一边给医生拨电话，接通后以极快的语速说明情况——
　　医生：“池醉遭受过alpha的暴力对待，且体质变特殊了，抑制剂很有可能对她身体造成负担。我的建议是找个她能接受并信任的alpha发散信息素安抚，能临时标记当然是最好的……”
　　她这句话很严谨。
　　没有几个alpha能心如止水沉浸在处于易感期的omega的信息素中，能保持理智都是极少数极少数。
　　一般的a遇到触发易感期的o，只有标记这一条路，不是临时标记就是终身标记。
　　易璇听着话，扣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池醉接受并信任的alpha？
　　……陈医生，您何不直接报应黎小姐的身份证号呢。
　　*
　　草莓酒的气息融进了风里，顺着门缝、窗户缝无孔不入，黏腻在皮肤表面，试图唤醒血液中的渴望。
　　以这种方式提前起床，应黎浑身上下都被草莓酒的味道浸透了，头晕目眩，撑着床头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不止身体病症带给她的不适，霸道不讲理的信息素寸寸瓦解她的理智，逼着她去到那个omega身边，狠狠标记对方。
　　她踩着棉拖起身，熟练避开自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死老鼠，淡漠着表情拉开门。
　　易璇正好跑到她门口，气喘不匀：“是，是池小姐易感期……陈医生说得让她信任的alpha提供信息素……”
　　眼前披散着长发的alpha却是半垂着眼睫，面色看不出波澜：“让他们离那间屋子远一点，我现在过去。”
　　这是同意了？！
　　易璇莫名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应黎没再多说，轻轻擦过她的肩，慢慢往池醉房间走去。
　　途中避开横冲直撞发狂的猫和三分之一巴掌大的蜘蛛。
　　越靠近那间屋子，应黎越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对其他alpha来说堪称天堂的地方，对她这具身体来说是负担。
　　应黎倒很满意，她不想看见自己遵循所谓‘本性’，变成‘野兽’的样子。
　　手触碰木门，感觉到木门在晃动。
　　门那头有东西在一下一下撞着门板，发出微小的声音。
　　天边有了一抹亮色，光辉驱散了最东边的小半黑暗。
　　老宅里灯仍点着，兢兢业业照着昏黄的光。
　　门渐渐开了，扑面而来的草莓酒几乎要将她活活溺死。
　　*
　　在应黎推门时里面的人让开了，不然抵着门她未必能轻易进去，可能得把力气稍大一些的易璇拉过来。
　　顿了两秒，应黎抬腿。
　　借着门口微弱灯光，应黎看清屋内一片狼藉——
　　桌面上能掉的东西都掉了，墙边能倒的东西都倒了，床帐被扯得四分五裂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被子跟枕头纠成一团，床单也皱皱巴巴。
　　“嗯……”
　　应黎偏头，就看见蜷缩在门边的小黑影。
　　宛若初见那般，笨拙又可怜地缩着躲着，一个人享受痛苦。
　　她颤抖着收紧了臂弯，嗓音里荡着水声，黏黏糊糊：“标、标记……标记我……求你了……”
　　两人隔着短短几步距离，一个因易感期与身体旧伤丧失行走能力，一个难受得无法动弹。
　　若是清醒状态的主角，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信息素和易感期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呢。
　　应黎一边想着，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眼眸里深深沉沉，手上动作十分迅速。
　　从未想过标记主角。
　　也不希望仅以信息素将她与谁捆绑在一起。
　　刀尖抵在了胳膊上，轻易划出一条血痕。
　　血液里的信息素比想象中更浓稠，在艳色流出来的那一刻便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压迫感朝四周散开。
　　‘哒’地一声，落在木质地板上。
　　“！”
　　小小的一声，比心跳还容易被忽略的一声，砸得门边那人睁圆了眼睛。
　　被眼泪蒙住的浑浊突然就跟这滴液体一同掉落了，眼前缓慢清明。
　　有血的气味，有陌生的信息素气味。
　　池醉终于知道怎么湿润干燥不已的嗓子，她频繁地吞咽口水，艰难抬起脸。
　　头发被汗黏腻在脸上，横七竖八贴着，像扭曲的伤疤。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中一片死寂，瞳孔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能割断脑子里那根弦——
　　alpha单薄身影被不明晰的光亮轻轻笼罩着，苍白凌厉的轮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让她不敢辨认。
　　那人厌弃的表情刻进了池醉的眼睛，让她躁动不已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冷静下来，冷气冻到了她加速跳动的心脏。
　　“……”
　　黑影往前一步的动作缩了回去，她多想拒绝这人的信息素，就能拒绝这人的厌恶。
　　可是不行。
　　她卑劣又贪婪地大口呼吸，宛如长在暗泥里破土而出的一根嫩苗恰好遇上甘霖。
　　甜丝丝的水温润着她的全身，抚慰她的伤口，让她甘心继续往暗处扎根，只为再遇一次温柔。
　　应黎听见了哭声。
　　起初连同泪水憋闷在了掌心里，之后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应黎罕见地怔了怔。
　　生机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大概也就比池醉顽强那么一点点，明白哭泣是最没用的事。
　　用袖子包住伤口，等房间里的气息褪去，双腿又能行动时没有丝毫停顿地朝外走去。
　　门合上了，光亮被锁在了外面。
　　埋在乱糟糟的发中、那双曾被光照亮的杏眼黯淡下来，最终闭上。
　　*
　　应黎曾做过信息素评定，等级很低，因为她的信息素对omega吸引力不够。
　　比起葡萄酒、薄荷这些更易被o喜欢的气味来说，夹杂点纸墨的书香气显得十分不解风情。
　　应黎也没试过怎么控制信息素，她对信息素很排斥，如果身体允许，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割掉脖子上那个东西。
　　所以遇到omega易感期的情况——
　　她除了放血，还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是放完血她本就虚弱的身体瞬间被击倒，出了那扇门后没走两步，就软倒在了地上。
　　幸好易璇记得过来看看情况，否则她这么躺一上午，腕上佛珠碎完了她都醒不过来。
　　医生得知应黎宁愿伤害自己都不肯标记池醉，一阵唏嘘。
　　这估计是一条没被alpha列为选择的路，奇葩才会走——好比饥饿的人碰见一碗香喷喷的鸡肉饭，不吃就算了，还要把胃挖出来告诉自己它不饿。
　　听见这个比喻，床边的易璇默了足有两分钟，她吐出一口气：“……应黎小姐这周还有出国安排，会影响吗？”
　　医生撇了她一眼：“说不影响是假的。你看她身上的伤没有？我就没见过这么倒霉的人！她是走平地也能摔吗？？”
　　“……她这种状况休养一段时间是最好的，身体恢复能力又差，成天灌药喝……”
　　医生细数了好几条目前最好在家休息的必要性，说到后面自己也无奈了：“行了，我知道我说也没用。那个omega安静下来没有？我去看看她。”
　　易璇点头：“我陪您一起。”
　　*
　　应黎在三天后仍是坐上去往k国的飞机。
　　在去机场之前，她让易璇挑了两个比较信任的人看顾池醉。
　　那天后，应黎就没见过池醉。
　　往常便是omega过来找她蹭蹭抱抱，应黎从不主动进她的房间，唯有那一次。
　　池醉不来了，应黎也要忙自己的事，三天眨眼就过。
　　易璇道：“您放心，池小姐身体正在好转，还有一件事……咳，她说想去我的公司学习。”
　　应黎正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闻言连个眼皮也不撩一下，只说：“你看着办。”
　　易璇：“可以是可以，就怕池小姐承受不住。不过她们会小心一些，尽可能照顾到池小姐的身体。”
　　说着，她眼睛不受控地朝下瞄了眼。
　　是想看alpha手腕上为omega而伤的伤口来着，但她一时忘了，应黎一上车就用毯子盖了大半截身体。
　　应黎：“嗯。”
　　确实也不该把主角留在老宅。
　　应黎在几天前的宴会上见过容家大小姐容明月，与容明玉不同，容明月自幼便敲定了继承者身份，性子沉稳，洁身自好，从不胡来。
　　两家没有合作，容明月被容明玉拉着主动上来与应黎攀谈，各自留了印象。
　　倒不是重点，毕竟应黎去这场宴会是为了见另外一个人。
　　“……”
　　易璇看着alpha眼眶下的淡淡青黑，眉间褶皱没下去过。


第20章 
　　抵达k国后，一出机场就有人来接她们。
　　易璇在线上跟对方联络过，确认无误才请应黎上车。
　　只是一关车门，上一秒其乐融融的气氛霎时冷下来。
　　前面坐着的司机和助理都是k国人，一个面无表情启动车辆，一个斜着眼自后视镜里打量她们。
　　易璇心念一动，掩在提包后的手稍有动作，被一旁的应黎摁住了。
　　alpha的眼睛漫不经心滑过前座缝隙，里面卡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有棱有角，易璇并不陌生。
　　……是武器。
　　刚才跟易璇对接的人沉默坐在单独一排，一个眼神也没往后瞟，静静散发着一种临近死亡的哀伤。
　　或许是长时间跟阴魂混在一起，应黎直觉异常敏锐。
　　对即将发生的事非但不着急，还堪称安详地闭上眼。
　　易璇：“……”
　　她没有应黎小姐这样好的心态，紧抿着嘴看向窗外，脑子里飞速运转，记住沿边建筑。
　　但很快发现，车在故意绕道。
　　足足开了近一个小时，车停在一家外观豪华的酒店门口。
　　应黎正好一觉睡醒，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余光看见beta在揉酸涩的眼睛。
　　司机是个男性alpha，年纪在四十岁以上，目光炯炯有神，身材壮实。
　　副驾驶上的助理只比他更年轻，更强大。
　　下车时他们毫不避讳地将武器揣在口袋里，警告的目光在应黎身上游走。
　　应黎把一切尽收眼底，唇边轻轻翘起一点弧度。
　　按理说最该提防的是她身边的易璇，而不是她这个病秧子。
　　即使没出具体检报告，光从外形来看她孱弱得比不过柔顺的omega。
　　手指拨弄腕上佛珠，应黎半垂着眼跟在两人后面。
　　*
　　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应黎手上动作一停。
　　“你这表情好像一眼就能认出我。”
　　他说的k国语言，似乎并不担心应黎听不懂：“从机场到这里，你一句话不说，现在也不开口吗？”
　　男人像从哪个温柔乡里爬起来，浴袍松松垮垮系在身上，露出红痕斑驳的颈部。
　　他五官深邃俊朗，棕色长发散在肩头，杂乱慵懒。
　　他一出现，房间里其他人纷纷低下头，表示恭敬。
　　男人习惯了在一堆垂下去的头颅中傲然挺立的感觉，朝应黎靠近的一步一步尽显傲慢。
　　他半点不掩饰自己强大的alpha气息，连易璇都禁不住汗毛耸立。
　　应黎偏偏不躲不避这双侵.略.性极强的蓝眼睛，淡然问：“我的人呢。”
　　安洛斯笑着：“这里没有你的人，只有我的人。”
　　说完，他又开始不满意alpha太过镇定的模样，搞得像早有预料一样。
　　当他盘算着要不要在随行的beta腿上开个血洞时，应黎开口：“我不了解这里，你不应该主动介绍身份么。”
　　安洛斯大笑：“你说得对。”
　　他挥挥手让人都出去，包括易璇。
　　beta明知自己一个人拗不过他们这一群，在应黎没开口前仍是钉在原地，身躯呈防备状态。
　　安洛斯为此多看她一眼，面上的笑淡了。
　　应黎注意到了，她说：“易璇相当于你身边的Vincent，他不离开，她也可以不离开。”
　　Vincent是安洛斯用了十几年的老管家，很得安洛斯信赖。
　　闻言，安洛斯的脸彻底冷下来。
　　在他这里，还没有人能跟Vincent相提并论。
　　安洛斯冷冷地：“你也没有那么不了解k国。”
　　倒是几乎隐藏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两鬓霜白的老管家抬手放在安洛斯肩上，用平和的蓝眼睛看着应黎：“请让这位小姐随我一同离开。”
　　应黎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老管家微笑着跟易璇说了几句，易璇得到应黎许可后才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安洛斯赤着脚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看也不看应黎。
　　他讲了个故事。
　　在二十多年前，他只是家族里最不起眼的私生子，连进入主家的资格都没有，还得忍受婚生子的刁难。
　　母亲的身份在诸多情人里也是最卑微的那个，安洛斯成年后就被送到m国，且一直东奔西逃躲避家族追杀。
　　最后一次他身受重伤，以为自己撑不下去。
　　然后遇到余曼言。
　　余曼言帮他疗伤，给他身份证明，还让人保护他送他回去——
　　在临别前，安洛斯将余曼言强行标记。
　　那时的他得知母亲死了，深陷仇恨中，余曼言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却也不肯让她遇见其他人，非如此不可。
　　他转头回了k国，留下伤痕累累的omega。
　　等到他大权在握想把余曼言接过来时，发现她不在人世。
　　死前还结了婚，为其他男人生了孩子。
　　时隔多年，那股存储在心脏深处的恨意仍未消散。
　　安洛斯嗤笑着：“她就是个贱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践自己，omega果然都是脑子里只有结婚恋爱的蠢东西。”
　　“…… ”
　　年轻的alpha身体虚弱，站了这么一小会儿便累了。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
　　应黎不说话，安洛斯转过头，阴阳怪气问：“你不是说一见到我就要杀了我为你母亲报仇？我在这，你敢动手吗？”
　　在余家，跟余老太太说的话竟然也能被他知晓。
　　应黎支着下巴，慢悠悠回答：“骗老人家的话，您也信？”
　　安洛斯迫人的视线死盯在应黎身上，alpha懒懒地任由他看着——
　　半晌，安洛斯哼了声：“那老东西早该死了。”
　　“不过我清楚你那时的境遇，不这样说怎么得到余家。”安洛斯不屑地撇嘴，“区区一个余家，也值得你这样费心思。”
　　应黎好脾气地歪头问他：“那您愿意把名下财产分我一半让我长长见识吗？”
　　安洛斯似笑非笑：“你连声父亲都不肯叫，我有遗产也轮不到你。”
　　应黎：“哦。”
　　安洛斯：“……？”
　　安洛斯：“完了？”
　　应黎耸了下肩。
　　安洛斯生生被她气笑：“你要找的人可就在我手里，再说国内小尾巴也是我帮你料理的。”
　　“真当做的这么明显应家没人察觉？蠢。”
　　应黎心念一动。
　　要找的人叫李鸢，五年前被冤给苏喆的几个小三之一。
　　白枝的死当年也吓到了她，不敢要应家许诺的奖赏，从精神不稳定的储蕴那拿了白枝收集到的证据跑到k国。
　　没想到在安洛斯家族旗下一个赌场里做事，更没想到安洛斯跟自己还有这一层关系。
　　安洛斯几年前跟一位富豪千金结婚，婚后对妻子压根没有忠贞可言，情人无数，偏好干净单纯的omega。
　　他提到应家，提到余家，应黎就知道这人心底对余曼言未必只剩怨恨。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们两的敌人是一致的。
　　安洛斯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蓝眼睛不确定地再次落到这张脸上。
　　他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也很幸运地找到了。
　　久病在身的alpha，真的太像那个omega。
　　脆弱得一模一样——
　　安洛斯喉结动了动，他又笑了：“余曼言要知道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不得怄死。”
　　那个omega最在意母亲，听见他咒余老太太去死，肯定要生气的。
　　应黎望着男人眼角的细纹，眸光流转，平淡道：“逝者已逝。”
　　安洛斯眼眸曾有几秒的迷蒙：“死了最好……省得我亲自找她算账……”
　　应黎不发表意见。
　　“看在她给我留了种的份上，我不为难你。”
　　很快，安洛斯恢复了往日的风流模样：“让Vincent带你去找她，记得对他尊敬一点。”
　　“毕竟是你的长辈。”
　　应黎微微眯眼。
　　*
　　李鸢跟资料里的旧照差别很大，整了容，换了发色，穿衣风格也变了。
　　她认识Vincent，开门时不耐烦的表情立马被她吞了回去，不敢太谄媚又不敢太淡定，别扭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您，您忽然造访，我真是…… ”
　　过了几年，李鸢的k国话还带口音，再加上十分紧张，好几句都表达不清要说的意思。
　　Vincent见怪不怪。
　　他老神在在坐在粗陋沙发上，用眼神示意应黎去问想问的，他不管。
　　应黎也不顾忌他在这，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李鸢特别配合，把能找的东西全都搜刮出来。
　　只花费了半小时不到，应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
　　李鸢又恭恭敬敬把三人送下楼，一直目送那辆代表w家族的车远去。
　　*
　　应黎在酒店住了小半个月，期间安洛斯让Vincent带他去w家族旗下各场所都转一转。
　　如果不是国内打来的电话，应黎也许会再呆一段时间——
　　这天，易璇一脸羞愧地站在她面前，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她的人叛变了，说好看顾池醉，却将池醉给了应鸣。
　　“…… ”
　　应黎捏捏眉心。
　　易璇急急说：“我已经买了今晚的机票，我…… ”
　　应黎轻声：“你带着东西回去，按照我说的去做。”
　　易璇：“…… 您不回去？！！”
　　应黎慢慢笑了。
　　这是beta第一次见alpha笑这么长时间。
　　易璇脑子凝固住了。
　　应黎拍拍她垂在身侧气到发颤的手，安抚道：“我有别的事要做。”
　　几分钟后。
　　老管家把应黎带到安洛斯房间，让她稍等一会，安洛斯还在跟人谈事。
　　不多时，一位貌美omega娇滴滴地从里面出来，目不斜视越过应黎，像是对除了房间主人以外的人都不感兴趣。
　　老管家让人进去收拾一番，然后才请应黎进去。
　　男人仍是不太着调的样子，背着她将衣服穿上。
　　接下来。
　　应黎的一句称呼怔住了老管家和安洛斯。
　　安洛斯紧皱着眉偏过脸：“你叫我什么？”
　　“父亲啊，不该这样叫吗。”
　　应黎微微叹息着，朝男人靠近。
　　她看向警惕起来的老管家，歪头说：“我听过一则传言，说父亲您不是上一任家主的亲生孩子，我那素未谋面的奶奶是出轨被人打死的。”
　　老管家身形一僵。
　　应黎自说自话：“怎么会这样呢？凭什么只让那位家主胡来，不让奶奶胡来呢？”
　　话音一落。
　　那枚被alpha随身携带的匕首没入男人的身体。
　　年轻的alpha牵唇笑了。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男人拽住她的手腕想将她甩开，应黎死死不动，非要将这刀弄得更深。
　　她在周围骚乱中一字一句：“我其实更想把您舌头割下来。”
　　“说的话太难听了，连死人和老人都不放过，简直让人完全没办法忍受啊。”
　　“可惜，考虑到我这不中用的身体——”
　　alpha眨眨眼：“勉为其难要您的命吧。”


第21章 
　　一点也不勉为其难。
　　应黎攒了一路的力道狠狠聚在匕首尖端，又猛又急。
　　老管家急急上前几步，没等碰到男人颤抖的身体，只听门一声巨响。
　　——被踹开了。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奶白色欧式礼服的夫人，身边站着先前从安洛斯房间离开的omega。
　　那位夫人是很明显的k国人长相。
　　深金色长发得体地挽在脑后，藏在大帽子里，浅蓝色眼珠转动，落在捂着腹部满脸冷汗的安洛斯脸上，却是‘噗嗤’一声笑了。
　　老管家拉扯开应黎的身体，不知是太过震惊之下失了力还是别的，仅仅将年轻的alpha推倒在一旁的桌上。
　　看似坚硬的佛珠串碰到桌角，‘滴滴哒哒’散了一地。
　　与此同时，面色苍白的应黎极其突然地吐出一口血来，把满眼仇视的安洛斯都惊到了。
　　“哎呀呀，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的丈夫被人捅刀子。”
　　貌美夫人手执一把扇子，遮掩着不住往上翘的唇角，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紧接着，她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貌美夫人优雅让开一条道。
　　一大堆扛着摄影机的男人女人从门口挤了进来，噼里啪啦的闪光灯、怼到跟前的黑色话筒、语速极快的提问……
　　安洛斯脸青一阵白一阵，血液流动的速度更快了。
　　老管家着急地叫了几声，声音瞬间被人潮淹没。
　　“先拨打急救电话！安洛斯先生不行了…… ”
　　“你们别过来！他…… ”
　　“请问安洛斯先生，您是怎么看待跟瑟琳娜小姐的婚姻呢？”
　　“安洛斯先生，这位兰妮小姐表示一切都是您哄骗的，她甚至没满十八岁…… ”
　　“兰妮不止一次在公共媒体谈到瑟琳娜是她的恩师，安洛斯先生是否借着兰妮对瑟琳娜的爱慕之情逼她跟自己发生关系？”
　　“请不要装作昏迷，这位alpha小姐是您哪一个情人的女友呢？您是否遭受到横刀夺爱带来的恶果？”
　　“…… ”
　　当镜头要挪到应黎脸上时，瑟琳娜夫人脚步轻盈地走来，微微笑着：“抱歉哦，这位小姐伤得很重，不接受采访。”
　　应黎脑子一片混沌，抬手用力摁住胸口，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逼出一点空气。
　　单手撑在桌面上，玉镯碰出来的清脆声响像一根细细的线，勉强拖住她即将沉沦进黑暗里的理智。
　　朦胧间看见挡在眼前的莹白身影，同时感受到身后愈来愈阴寒的冷意。
　　应黎却勾着唇笑了。
　　眸光对不准阴魂所在的方向，嘴角弧度分明是嘲讽给阴魂看的。
　　——我捅了位高权重的安洛斯。
　　我将应家得罪死。
　　余家除了年岁已高的老太太没有一个人承认我，若无半分手段，你连到手的珠宝行都保不住。
　　这样的烂摊子，你一个恐惧生活而选择死亡的阴魂、冤魂，敢还阳接手吗？
　　你以为活着就可以享福么？
　　你以为得到老太太的认可就万事大吉吗？
　　你以为你能做到我做过的事吗？
　　试试呢？
　　直到昏迷前一秒，应黎都没再感受到那股死亡之气。
　　她嘲弄地合上眼，眼前黑了。
　　“…… ”
　　听见兰妮的提醒，瑟琳娜轻轻转过头看向靠着桌子软倒在地的alpha。
　　她‘哎呀哎呀’两声，不顾优雅华贵的裙摆会不会被地上的灰尘染污，怜惜着弯下腰，白手套触碰上alpha微凉的脸。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alpha呢，好可爱呀。”瑟琳娜表情温柔，“数到三，你不出声就当你同意跟我走了哦。”
　　兰妮习以为常地听这位夫人开口直接喊了‘三’。
　　*
　　应黎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华丽到夸张的床上。
　　室内有未散尽的香水汽，是alpha会喜欢的木质香。
　　主色调以粉白为主，穹顶上镶嵌了彩色玻璃，周围一圈一圈雕刻着神话中的绝美女神，她们披着柔软美丽的长衫，或是手持弓箭、或是脚踩浪花，形态各异。
　　室内摆设众多，无一不精无一不美，珍珠、宝石、黄金……从小圆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映照出各色各样的光泽。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醒来的人是她。
　　“这双眼睛真的太好看了。”
　　一只手无声无息触碰到alpha眼尾，瑟琳娜夫人叹息一般说道。
　　应黎没有挣脱。
　　瑟琳娜十分满意她的温顺，眼中笑意多了些：“难以置信你是他的孩子，长得一点不像。”
　　沿着眼尾往下，是精致漂亮的鼻子，失了点颜色但别有风情的唇。
　　再是脆弱纤细的脖子，冷白肤色下孱弱精巧的锁骨、肩膀……
　　脱下白手套，很能满足指尖的细腻触感，令那双浅蓝浅蓝的眼睛也不免深沉下来。
　　年轻的alpha意识到这只手没那么轻易停下，便说：“夫人，请自重。”
　　瑟琳娜‘呵呵呵’地笑着，眼睛眨呀眨：“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呀，虽然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她如此钟爱这幅只能躺在床上任人为所欲为却又泰然自若的冷静模样，收了手，从不远处的桌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到应黎面前。
　　“你的东西碎了，让人给你捡起来了。”
　　瑟琳娜：“只是，你还要这些裂了的佛珠吗？并不好看哦。”
　　应黎眼睫颤了颤，伸手接过：“谢谢。”
　　瑟琳娜笑着看她：“你说谢谢的样子也可爱呢。”
　　应黎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里担得上这两个字，不过——
　　随便。
　　瑟琳娜在自己家中也是从头到脚细细打扮过，面上的笑容宛若一张精美面具，刻上去了就不再取下。
　　她身上有股岁月沉淀后的成熟从容，举手投足十分优雅，可见自幼学过礼仪，某些教导融入了骨血里。
　　瑟琳娜是那位富商女儿、安洛斯的妻子。
　　瑟琳娜温柔扶起应黎，和颜悦色：“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也是个alpha，父亲却让我做好安洛斯的妻子，不准在外胡来，传出任何有损家族清名的事，就把我脸划花扔到海里去。”
　　“啊，我有个小妹妹就是被他这么虐待死的，所以那会儿我还挺怕的。”
　　瑟琳娜将应黎脸上的发顺到耳后，笑着说：“我当了安洛斯十几年的妻子，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喜欢的omega——那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应黎：“…… ”不能。
　　瑟琳娜哀伤极了：“安洛斯整个人烂透了，眼光竟那么好，真让我嫉妒。”
　　“我在七年前就想让他滚蛋。老管家是他生父这件事不足以颠覆他如今的地位，想来想去，只好找机会让他死在omega床上。”
　　“亲爱的，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
　　应黎：“是么。”
　　瑟琳娜就喜欢她这淡漠样子：“是啊是啊，外面都传我这些年不容易呢，是难得一见的alpha受害者。”
　　“我必须要感谢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当我的情人吗？”
　　应黎：“…… ”
　　应黎：“我不喜欢人。”
　　瑟琳娜微微睁大了双眼，接着遗憾地喃喃自语：“连爱好都好符合我的口味啊……”
　　“没关系，我不会强求你。你的身体不太能允许你现在回国，愿意在我的庄园呆一段时间么？我保证你上飞机的那一刻身上没有一点不适哦。”
　　应黎：“谢谢您。”
　　瑟琳娜忍不住伸出手又摸了摸她的脸，小声道：“啊，快不要对我说谢谢了，我会忍不住强迫你的。”
　　应黎垂下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
　　*
　　在庄园里，应黎没下过楼。
　　她穿着瑟琳娜夫人为她准备的蕾丝睡裙，放纵这里的女仆把她打扮成瑟琳娜钟意的‘玩偶’，面上毫无波澜。
　　瑟琳娜这段时间很是得意，她开始跟安洛斯打离婚官司，整个社会舆论都站在她这边。
　　为了等这一天她做了无数准备，忍辱负重扮演模范妻子，看着那样多鲜嫩可口的omega却不能碰。
　　安洛斯昏迷期间耽误的事情太多了，等他出院，一切竟然尘埃落定。
　　瑟琳娜摆脱自身家族的控制，取代安洛斯——其中又挖出许多腐烂了的东西，应黎不知道但也猜得到。
　　当瑟琳娜终于空闲下来，得知应黎的沉默寡言时，她无奈地提着裙摆上楼。
　　手指在门上叩了几声，并未得到回应。
　　瑟琳娜想也不想轻推开门。
　　本以为是小可爱在跟她闹矛盾，没想到对方因身体虚弱竟在沙发里睡着了。
　　腿上盖着毯子，两手无力地压在书页上。
　　裙摆在地板上没发出声音，瑟琳娜很小心地走到alpha面前——她知道alpha即使睡着了也不会放松，有一点动静都容易惊醒。
　　瑟琳娜眼底沉淀着淡淡痴迷。
　　她自然是喜欢更柔软更听话的omega，却从未想过能有一个alpha这样孱弱、这样可爱。
　　沾了血的样子可爱，掺着狠绝的冷眸可爱，倒在满是佛珠的地板上也很可爱。
　　瑟琳娜那天亲自将应黎抱出来，用自己的大帽子遮住了年轻alpha的脸。
　　怀里的人重量很轻，几乎与她抱过的omega没有区别——
　　却做到了所有omega都做不到的事。
　　将刀没入了安洛斯的身体里。
　　瑟琳娜不喜欢计划之外的东西，眼前的alpha是个漂亮的例外。


第22章 
　　“！”
　　应黎猛地睁开眼。
　　同时双手一下子离开纸张，想也不想抵住女人的肩膀，试图把她推远。
　　“这么快就醒了啊，”瑟琳娜仍是温温和和的笑脸，只那温柔融不到蓝眼睛里，“还没亲到呢。”
　　应黎的手腕很快被女人捏在了掌心。
　　既是控制的力道，也有点玩味的逗弄。
　　感受到对方尾指在她皮肤上轻蹭，应黎轻轻皱眉：“你很清楚我是alpha。”
　　瑟琳娜：“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嗓音很适合说我们国家的语言？像是在念抒情诗——”
　　应黎只道：“你听见了我的话。”
　　不是每个国家都接受alpha与alpha在一起，生育率太低了，哪怕两个alpha都拥有极其优秀的基因，也很难生出没有疾病的宝宝。
　　瑟琳娜与安洛斯更像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
　　如果不是瑟琳娜的妹妹都死光了，嫁给安洛斯的也不会是她这个alpha。
　　瑟琳娜：“你是alpha，然后呢？”
　　“…… ”
　　应黎抿住唇。
　　瑟琳娜将应黎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摁在头顶，空出的另一只手轻抚着年轻alpha的脸。
　　她爱死了这具身体正值花季的美丽，也痴迷这种独一无二的、巧妙与alpha融合的脆弱。
　　绝无仅有的先例。
　　“你还年轻，想问题不要太死板。”
　　瑟琳娜柔声说着：“你可以与我共度一段非常愉悦的时光，我也可以帮你回国对付那些不优雅的男人。”
　　“之后你想来，或者不来，我不会强迫你。但我相信你会来的，我能带给你跟所有omega完全不同的体验。”
　　应黎避开她的唇，冷淡的侧脸牵连着纤长漂亮的脖子：“不必。”
　　瑟琳娜看她一会儿，笑了：“你身上已经没有能刺伤我的匕首，我就算在这里——嗯，对你做些不好的事，你又能怎么样呢？”
　　应黎确实没想到，会有女性alpha觊觎这具身体。
　　她轻轻呼吸着，慢慢闭上了眼。
　　那道属于瑟琳娜夫人的目光一直没从她脸上挪开，似是打量，又似是爱.抚。
　　最后，瑟琳娜放开了她的手腕，并用柔软的帕子在上面擦了擦，万分怜惜着说：“我确实不想勉强你。”
　　“下楼走走吧，花园里的粉蔷薇开得很漂亮。”
　　躺在沙发上的人像是又睡着了。
　　*
　　兰妮在花园里看见了被瑟琳娜夫人藏得很好的alpha，她出于好奇走了过去。
　　应黎正坐在喷泉边看一本书。
　　那天之后，阴魂后悔了，中途试了几次回到身体，但没成功。
　　应黎想或许是瑟琳娜夫人有信仰的缘故。
　　那位夫人每天都会祷告，向上神倾诉自己的真诚。
　　“你好。”
　　兰妮大咧咧停在应黎身边，大眼睛不住在应黎脸上身上看来看去。
　　应黎抬眼，淡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应该能听懂k语吧？我的普通话说不好。”兰妮自来熟地坐下来。
　　应黎翻了一页书。
　　瑟琳娜夫人很有善心，空闲时间会去偏远地区的学校上课。
　　兰妮是瑟琳娜夫人资助过的小孩。
　　因为长相漂亮，她在当地过得很辛苦，所以早早离开家乡来了这里，签约经纪公司当艺人。
　　瑟琳娜夫人给她资源，帮她打官司，让她不受欺负，兰妮一直很想亲近夫人。
　　后来夫人问她愿不愿意做一件事，兰妮马上就同意了。
　　她以为自己在夫人这里有了价值，跟其他人不一样的……但当她知道夫人不止一次给安洛斯送人后，兰妮不是没想过死心。
　　只是一听见女人用温柔嗓音说着情话，兰妮就控制不住腿脚走到女人身边，用满是爱慕的眼神注视着女人。
　　看着夫人久了，兰妮几眼便能分辨出夫人的情绪。
　　那天在安洛斯的房间，她撞见夫人望向这个alpha的眼神，就明白夫人不会放人走了。
　　兰妮不介意应黎的冷淡，能被夫人在意的人，已经比她有资格多了。
　　兰妮头发带点红棕色，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焰，她捧着脸：“医生替你诊断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你身上很多伤，在那边受人欺负吗？”
　　“瑟琳娜夫人很温柔的，她绝对不会让你经受痛苦，也不会勉强你。”
　　兰妮自顾自说着：“如果她也能这么爱我就好啦。”
　　应黎记下页码，合上书起身。
　　兰妮一愣，着急地跟着站起来：“我，我打扰你了吗？抱歉抱歉，你继续坐，我我我先走了……”
　　要是让夫人知道她让这人不高兴，肯定也会对她疏远的。
　　应黎充耳不闻往前走，在半途中遇到来找她的瑟琳娜。
　　“！”
　　兰妮小脸瞬间涨红，也不敢追前方的alpha了，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瑟琳娜含笑的眼眸看了两人一眼，伸手轻轻抓住alpha的手腕。
　　带着木质香的身体靠近：“再陪我晒会太阳，嗯？”
　　垂眸撇了眼腰间缠上来的手臂，应黎动了动唇：“前提是您不要靠我这么近。”
　　瑟琳娜低低笑了几声，气息喷洒在眼前的莹白耳垂上。
　　几息之后，她偏头看向手足无措的兰妮，微笑说：“做了你喜欢吃的蔓越莓司康饼，快去吧。”
　　兰妮快速点头，迈着小碎步越过两人。
　　应黎听见小姑娘羞怯跟她说‘对不起’。
　　用蹩脚又不流利的普通话。
　　落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弯了下，像是被这一句无形烫到。
　　瑟琳娜牵着沉默的alpha回到刚坐的地方，见应黎许久不动，她笑着拿过alpha手里的书，准确无误地翻到应黎看到的那一页。
　　“兰妮是安洛斯最喜欢的情人，她很年轻，很有活力，对吗？”瑟琳娜唇边弧度越发有深意了，“所以我们的小alpha一见到她，也在为她不值得了。”
　　应黎眯着眼看喷泉：“她觉得值得，就值得。我的想法不重要。”
　　“你还是承认了呀，不怕我嫉妒吗？”
　　瑟琳娜端坐在乳白色长椅中，并未与她产生肢体接触，无论怎样看都是一位极有教养的贵妇人：“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呢。”
　　应黎想了想，说：“你不会。”
　　兰妮说得对，在某种层面上来看瑟琳娜夫人简直温柔得过分。
　　哪怕这种温柔无限接近于凉薄，也比清冽的水更易下喉。
　　瑟琳娜笑而不语。
　　在瑟琳娜对这本书丧失兴趣之前，应黎的手机响了。
　　她的通讯设备还是女人这两天还给他的，美名其曰养伤要心无旁骛。
　　来电人是易璇。
　　应黎接起，简单‘嗯’了两声，又挂断。
　　只是清冷的眸中逐渐染上暗色，眉心轻折。
　　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代表手的主人陷入思虑中。
　　见状，瑟琳娜笑眯眯的样子稍敛，不满道：“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么？小黎，你真应该再找几个可信任的人了。”
　　“嗯，她面对的是整个应家，有些麻烦。”应黎不急不躁，“意料之中。”
　　瑟琳娜握住了alpha落在膝盖上的手：“请允许我再次询问——一定要回国吗？”
　　应黎顿了顿：“抱歉，夫人。”
　　瑟琳娜：“直接叫我名字不好吗？我也才比你大……嗯，几岁而已。”
　　应黎：“……如果您会开心的话。”
　　瑟琳娜笑弯了眼睛：“当然会开心呀，是你在叫我名字呢。”
　　在遇见瑟琳娜之前，应黎从未想过自己这张脸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将一些看似艰难得不可跨越的横沟轻易越过去。
　　*
　　瑟琳娜让几个心腹护送应黎去机场，出门前，她微微展开双臂，给了应黎一个拥抱。
　　木质香因此染到了年轻的alpha身上。
　　瑟琳娜没有多抱便松开手，美目忧郁：“小黎会回来看我吗？”
　　兰妮在一旁想说话，但又清楚今天的主角不是自己，闷闷地闭上嘴。
　　瑟琳娜以为应黎不会回答，但眼前的alpha果然能够一次次给她惊喜——
　　应黎说：“会。”
　　她感谢瑟琳娜夫人这段时间的照顾，身上没再添新伤，整个人状态也好了许多。
　　而且瑟琳娜夫人还送她两笔大订单，作为刺伤安洛斯的报酬。
　　——是了。
　　在安洛斯的地盘伤害安洛斯本人的应黎非但没有受到一点惩罚，还被现今的家主瑟琳娜夫人奉为上宾。
　　比起安洛斯的手段，瑟琳娜夫人的温柔刀更贪婪，更凶恶，让所有人再不敢小觑这位过去十几年都隐身幕后的貌美妇人。
　　瑟琳娜明白这个字不是安慰的假话，眸子闪了闪。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捧在心口，成熟优雅的夫人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要不到糖的孩子气：“好吧，别再说了，再说我又会对你做些过分的事。”
　　“兰妮宝贝，快把她送走——我真是一眼不能多看了。”
　　瑟琳娜夫人轻飘飘地转过身。
　　十分听话的兰妮上前来，挡在两人中间。
　　应黎：“……”
　　应黎：“再见。”
　　*
　　佛珠串仍好好地戴在她手腕上。
　　她直觉这东西不会再有效果，只因是老太太的东西，倒不能随心所欲处理。


第23章 
　　只是瑟琳娜留在她身上的木质香比阴魂还不易散，久久缠绕在她发间。
　　易璇匆匆忙来接她，眼中红血丝多到吓人，带着一身不好惹的气息，人群纷纷绕着走。
　　beta冷着脸看了圈，很快找到记忆中熟悉的身影，抬腿过去。
　　停在alpha面前时，易璇低下了头：“应黎小姐，真的十分抱歉，我…… ”
　　微微颤抖的肩膀被轻拍了两下，应黎将小型行李箱递了过去，边走边了解情况，并顺带听完易璇的歉意。
　　两人上了车，易璇坐在驾驶位，车没开。
　　听完，应黎：“你说应炜身后是政会高层？”
　　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人的脸，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易璇斟酌着回答：“是……他们正秘密进行S级改造项目，也就是除O计划。”
　　女性alpha也可以生育，只是身体会为此付出比omega更沉重的代价，且是无法逆转的。
　　有些女a甚至失去了信息素，也有失去嗅觉、味觉……双目失明的。
　　简而言之，alpha的身体不太适合怀孕，对宝宝不好，对母体本身也是灾难。
　　而现在。
　　因为政会某些高层人员的一意孤行，认为omega是脆弱又无用的花瓶，想改造出一个只有alpha的世界。
　　易璇抓紧了方向盘：“池小姐被应鸣送去了某个研究所，因为项目等级太高，防备森严，我已经动用所有资源去查了。”
　　“刚刚应烽给我打电话，说……希望见您一面，商量商量您手上的东西怎么处理。”
　　易璇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应黎直接问：“他是不是说可以放了池醉？”
　　做了很多心理建设都说不出这句话的易璇沉重点了两下头。
　　应黎：“不见。”
　　易璇：“！”
　　斩钉截铁两个字，令易璇狠怔了几秒。
　　易璇迟疑：“这可能是能找见池小姐的最佳方……”
　　应黎合上眼：“用足以扳倒整个应家的东西去换池醉一个人？易璇，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易璇：“……是。”
　　易璇并非喜欢善心发散的人。
　　她有这种念头，是迫切想完成应黎交给她的任务，也是不愿看见自己看顾了一段时间的omega下场如此凄惨。
　　但应黎小姐这句堪称无情的话，宛若一根棒槌毫不留情地连同她忙到昏厥的精神一同敲醒了。
　　后座的alpha补充说：“况且，我不认为一个进了秘密研究所的omega能说回来就回来，应烽没有这种权力。”
　　确实。
　　她不应该被眼前的慌乱乱了思绪，连这样直接的问题都没想到。
　　易璇真挚道：“是我想岔了，抱歉……”
　　应黎叹出一口气：“你今天道的歉够多了，开车吧。”
　　“是。”易璇不再言语。
　　*
　　到余家前，应黎邮箱里多了一份邮件。
　　看见封面上一个血红的大大‘S’，应黎就已经猜出视频内容会是什么——
　　视频不到一分钟。
　　先是黑漆漆的背景，然后有人开了手电筒，光线直直打在被吊在半空中的血人身上。
　　曾受过重伤又轻轻愈合的后颈处被暴力挖开，湿漉漉的头发剪得坑坑洼洼，不住有血混着脏水往下滑落。
　　光线故意上下扫了遍她的全身，最后落到地上的一滩血水里。
　　视频结束。
　　‘血人’胸前的呼吸很轻微了，稍稍一个不经意就看不见。
　　邮件看完便自动销毁了。
　　虽然手电筒的光刻意避开旁边，但应黎仍从晃过地影子里看见几个巨大的圆柱物体。
　　实验室是不会这么脏的，像是每天都有很多灰尘从哪里掉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如果没看错的话……
　　“应黎小姐，到了。”
　　易璇慢慢停稳车，看向窗外在夕阳笼罩下的老宅。
　　应黎缓了会才动作，她将僵冷的手连同手机一起放在口袋里，道：“你还记得你资料里提过的上一个S计划么，我记得执行点是在见雾山的某个实验室里。”
　　“……是，我的人去看过了，那边废弃了。”
　　易璇回答得很快。
　　应黎：“应该还有地下室，你亲自带人去看。”
　　她不肯定，只是猜测。
　　易璇点点头。
　　应黎回老宅给老太太报了平安，又陪她吃过晚饭，一切好似以前那样。
　　“……”
　　余老太太看着身边的年轻alpha，不是没看出这人越发苍白的脸色，心中微叹。
　　*
　　应氏易主也就半月功夫。
　　瑟琳娜远在k国，却在国内有不少合作伙伴，他们很愿意卖给这位新晋家主面子。
　　首先是五年前的‘苏喆案’翻案。
　　应黎出国前曾参加一场高档宴会，里面涉及的人物无一不是政要名流，包括容家。
　　其中有一位高官夫人，正是案子里的最后一个‘小三’，也是应炜最喜欢的情人。
　　好巧不巧，应黎拿住了她出轨的证据——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出轨这种事简直如同家常便饭。
　　高官在外玩，夫人在家玩，你不管我我不管你，有时还一起玩。
　　但在外的名声是要的，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高官夫人看见照片的那一刻，表情十分精彩。
　　她大抵是对这位青年动了心的，否则七百万的车不会说送就送。
　　那位罗颐小姐的男朋友，开着天价跑车的高富帅，实则是依附有夫之妇的小白脸。
　　他大抵也对罗颐小姐动了心，甚至想摆脱高官夫人的控制——
　　应黎赶上了那场险些得手的暗杀。
　　穿到这个世界以来，应黎见到很多种黑暗。
　　像是臭水沟里的烂泥，厚颜无耻地存在这片土地上——却滋生了顽强不屈的杂草。
　　她相信黑暗与光明缺一不可，它们是为对方而存在的。
　　所以她万分感谢人有劣根性。
　　否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真不知从哪撕开起。
　　总之。
　　想从高官夫人嘴里撬出情报并不是件容易事，她想杀应黎的心也天地可鉴、十分真诚。
　　奈何追去的人被安洛斯处理了。
　　他还以为应家有这样大的能量，光天化日能把整个飞机沉入海底。
　　瑟莉娜送她去机场的路上，心腹也料理了高官夫人不死心的追杀，为此拿到一些更惨烈的证据。
　　足以让多年纵情欢场的高官以及高官夫人再也爬不起来。
　　为了把唯一的女儿送出国，高官夫人愿意出庭作证，并将白枝那案也翻了。
　　期间应炜又多出几条人命，以及其家人的犯罪行为……
　　数罪并罚，立即死刑。
　　应烽理所应当地看见应黎走进应氏大楼，并轻轻一挥手，让保安把他拉扯下去。
　　*
　　苏喆的一无所有，白枝大半生的绝望及她家人的死亡，储蕴曾痛不欲生的生活……
　　并不会随着一个人的死去或者一群人的被罚而淡忘、消失。
　　他们存在着，并且永远存在着。
　　仇恨是最不该被遗忘的记忆。
　　应黎想把应氏卖了做慈善，没想接手。
　　还是更喜欢余家的珠宝行一些。
　　听了这消息，应烽要死要活都想上楼来见她，还扬言死在公司门口。
　　保安抽着嘴角，看着昔日的应总在此处撒泼打滚，颇有一番想象与现实割裂的爽感。
　　他说：“应黎小姐说了，她不在乎这破公司能卖多少钱，多一点她不要，少一点她补。呃……您顾忌一下形象吧。”
　　应烽差点气昏过去。
　　就在他以为今天没戏的时候，又有一beta慢步过来，微笑请他上楼。
　　应烽嗤笑一声：“不是不要我进去么？怎么，又想起我是她父亲了？”
　　beta继续笑着：“您误会了，应黎小姐很满意您今天带给她的快乐，所以趁着吃午饭这一会给您抽屉里那张结婚证面子。”
　　这会儿猝不及防提起余曼言，应烽表情差点狰狞。
　　应氏大楼衰败不少。
　　人走得差不多了，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玻璃像是大半年没擦似得，一点也不透亮。
　　应烽先前从未仔细看过这里，越是看着，心里越是恨意难消。
　　他自认一点也不亏待应黎。
　　把那个大着肚子的omega娶了沦为众人笑柄也就算了，这小拖油瓶吃他的用他的喝他的，自己活得不耐烦了转头把他卖了。
　　天底下真找不到能跟她匹敌的白眼狼！
　　应鸣这几天被不同的人调查，二十四小时看管，应烽知道马上就轮到自己了，他不能一点后路也不留，任由应黎糟践自己这些年的心血。
　　卖了公司做慈善，这小白眼狼真想得出来！！
　　恨得想一把刀戳死应黎，恨得快把牙咬碎。
　　见到年轻的alpha那一刻，应烽却是笑容满脸，跟他进来的beta忍不住为他扣了一个‘6’。
　　beta退了出去，应烽照旧开始寒暄。
　　只是另一个当事人不配合，他没两句便词穷。
　　应烽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话又说回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可不必这么折腾。小黎，我知道你对你母亲的死心有怨恨，但余老太太那边是信不过的，我跟小鸣才是你剩下的血亲。”
　　“你想你母亲怀胎十月生下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多么不容易，你想把这一切都毁了吗？”
　　“现在来提容不容易是否晚了呢。”
　　应黎早就开始让人调查害死原身的那段视频，还原事情真相也不过时间问题。
　　应烽话音一转：“你不怕池醉她——”
　　“说到底，池醉出了什么事我也只会记在你头上。无非坐牢五年十年的区别罢了，该选择的不是我，是你。”
　　应黎微微笑着：“我凭什么退步呢。”
　　应烽腮帮子颤了颤，他猛地站起身，冷笑着：“看来那老东西把你教得太狂妄了！既然你不想池醉好好活着，行，我现在就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威胁的眼神盯住应黎。
　　女人单手撑着脑袋，手朝上一抬，做出‘你随意’的姿态。
　　应烽气急，拨号码的速度却没有刚刚放狠话快。
　　甚至随着数字一个个出现，他额上开始渗出冷汗。
　　“你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还想来说服我？真不知道没有余家的帮助，你这老总的位置能坐几天。”应黎笑了，红唇缓慢开合，“愚蠢至极。”
　　应烽：“你！”
　　应黎厌弃着表情，摁下快捷键，拨给保安室：“上来，把垃圾带下去。”


第24章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应黎轻轻往后一靠，合目养神。
　　她这段时间频繁头疼，很难将注意力集中，记忆也开始消退。
　　距离主角重生、原身病死的剧情越来越近了，阴魂也越来越躁动不安，应黎夜间时常低烧，白天里头几乎没有一刻不疼。
　　像是有人用电钻在里面凿一样。
　　早晨陪老太太吃饭时会有一瞬间没法起身，她这几天故意放慢吃饭动作，为的就是让老太太吃完先行离开。
　　应黎没想到老太太某次去而复返，正好撞见她捂着额头脱力坐回椅子里的场景。
　　第二天，冯诗情上门造访，老太太让应黎将人带去公司。
　　余老太太面上没有多余表情，只说：“你身体不好，让诗情帮你分担分担。”
　　领地被冒犯的不喜自心脏深处往四肢延伸，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应黎眸色微冷：“我身体没有问题。”
　　余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定在年轻的alpha身上，没有商量余地：“那也让诗情陪你一起去。”
　　坐在中间的冯诗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歉疚地低下头，觉得自己让表姐和外婆为难了。
　　应黎扯了下唇角，浅浅低腰算是跟老太太告别，然后头也不回离开老宅。
　　冯诗情以为自己肯定要一个人去珠宝行，谁知一到门口就看见那辆常接送应黎的车。
　　她受宠若惊地靠近，有司机下来替她拉开车门。
　　应黎只在她进来时撇她一眼，之后并不多分一个眼神过来。
　　冯诗情却诡异地觉得很满足了。
　　几日后。
　　眼前的场景只比易璇想象中更血腥、更可怕。
　　到处是以不自然姿态扭曲着的omega身体，那些曾鲜活貌美的脸成了瘦巴巴的皮，叫人后背发凉。
　　这里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哪怕是活着的omega，也在发出痛苦的吟叫。
　　地面上附着的那层薄薄血水里混着灰尘，每走一步就晃荡出水声，在这昏暗的地下室内显得尤为冷冽。
　　“找到了！！”
　　易璇望着福尔马林里泡着的人.体时，另几个队员在密室里大喊。
　　beta眼神一凛，脸上悲哀神色霎时收敛，快步朝声源处跑去。
　　队员们正将吊在半空中似是失去知觉的人放下来，同时迅速整理带的急救包，几双手急急忙忙为omega止血、阻止伤口恶化。
　　“还活着！”有人说，“就是情况不太好……讲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强的o，刚刚都没想着她还能活。”
　　易璇不确定地蹲下来，一手捧住她的头，一手把那些发抚到一边去。
　　看清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易璇心底的大石头才放下。
　　她终于完成应黎小姐的交代的任务了。
　　指尖粘稠的不止是血，还有其他分泌物，易璇让她们做完紧急处理后马上带人离开：“外面的omega……能运出去多少运多少，尸体也运。”
　　药粉撒上去的疼痛唤醒了池醉。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易璇那张脸——
　　挂着血痂的嘴轻轻开了开，吐出些许破碎的气音：“……黎、黎……”
　　易璇起初没有听清她念的这个字，池醉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断重复，之后想不听清也不行了。
　　易璇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等等。”
　　说着，起了身。
　　没想到池醉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应黎小姐，易璇一时不忍拒绝，再说她也想快点告诉应黎这个好消息。
　　接到易璇电话时应黎正跟冯诗情在珠宝行里。
　　易璇说找到池醉了，问她能不能晚些时候来医院看池醉。
　　应黎收紧了手指：“……”
　　时不时将目光落在alpha身上的冯诗情注意到应黎细微变换的表情，笑了笑：“表姐有事就去忙吧，这里我能处理的。”
　　应黎凝滞两秒的心就这样冷却下来，她才要开口说自己不去——
　　易璇那边又有声音了，这回不是对她说的。
　　“……诶池小姐您不要乱动，我是在跟应黎小姐打电话，不信您听听声音……喂？”
　　应黎背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在转角处避开冯诗情的视线。
　　易璇把手机拿开，靠近另外一个人。
　　先是克制不住的喘.息声，再是拉长了音的一声‘嗯’。
　　像是在提醒应黎说话。
　　很奇怪。
　　发音有点模糊，且多日不见池醉，应黎以为自己最近这越发不中用的记忆没法分辨出她的音色。
　　“嗯？嗯？”
　　那边停了一会，连着发出两声疑惑的‘嗯’。
　　应黎敛眸，嗓音有些干涩：“乖乖听话。”
　　“嗯！”池醉的语调明显高亢了点，虽然不难听出还虚着。
　　“好啦好啦，满意了吧？快躺下，伤口弄开了没人管你了……”易璇在那边笑骂。
　　通话结束。
　　应黎迟迟没有将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发冷的身体靠在墙壁上，alpha轻轻吐出一口气。
　　眉眼间的疲惫很深很深，深到眼中一片死寂。
　　许久没有睡好觉的她，面对珠宝行与公司沉重的事务，老太太不信任的眼神，以及备受虐.待的主角，终于有了点脊背直不起来的真实感。
　　晚饭前，应黎去了医院，正好跟买完饭上楼的易璇在电梯里遇到。
　　“我出门时池小姐还在睡觉。”
　　易璇身上的血腥灰尘都洗干净了，换了身休闲装，人也显得精神点：“一醒来就能看见您，一定很开心。”
　　应黎问了情况，易璇笑容淡了些，话题变得严肃。
　　“她不能再经受任何一次折腾了，身体到极限了。”易璇，“连我这个beta进去那种地方，都会做好几天噩梦……我不敢想象池小姐在里面逼成了什么样子。”
　　“人能活着再好不过，之后只能慢慢来吧。”
　　确实。
　　活着就有无数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应黎同易璇一起进了病房。
　　不知是被饭菜香醒的还是被alpha身上独有的气息弄醒，池醉猛地睁开眼，迷茫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好久——
　　像个年久失修的木偶娃娃一样笨拙地转过头。
　　脖子与脑袋衔接的地方仿佛还能发出‘咯叽咯叽’的发条响。
　　她眼皮上本来有一处结痂，她瞪圆了眼睛，那处痂也跟着卡在肉里，血丝转眼就冒了出来。
　　易璇无奈了：“小祖宗你可别动了！说了不能做表情你脸上有伤。”
　　“嗯……嗯！”
　　池醉四肢没被锁链束缚住，她想起身就撑着手肘、努力朝上支起身体，看得易璇不敢多耽搁一秒，忙去放了手上的饭菜，小跑着要过去扶着。
　　易璇在床边坐下，小心着抱稳她的肩膀，尽量不让布料与她身体摩挲，怕又不小心刮到哪里的痂。
　　仅仅只是抱着池醉身上一小点儿地方，掌心轻易感受到单薄病号服下的皮肤并不平滑，坑坑洼洼。
　　有的缺了一块，有的多了一块。
　　易璇又叹了口气——自从她跟池醉接触后，叹气的次数都比从前多了些。
　　往常只存在脑子里的‘平等’话题忽然就变成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只为beta无声抗议的不公悄悄空出一块为池醉。
　　易璇想让池醉靠在自己肩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准备变换姿势，谁知这见了应黎小姐就乖的omega一反常态，两只手不断往前挥着，像是抓空气里不存在的小虫，急急忙忙。
　　omega的身体倾着、扑着，要不是易璇抓得稳就掉到地上去了。
　　“你……哎，你别动啊！应黎小姐在这里，她不走……”
　　易璇一下没收住力，不设防摁到omega的伤口，痛得池醉呜呜哇哇乱叫。
　　在alpha的注视下，易璇脑门上的汗都要出来了。
　　又得护着池醉不让她掉下去，又得兼顾力气均衡，戳到伤口得不偿失。
　　“嗯！”池醉冲着应黎的方向叫着。
　　黑漆漆的眼里透着阳光，透着勃勃生机，连那种僵硬的木偶状态也从身上退却了。
　　易璇：“……”
　　就是一下子太有活力，跟吃饱了缠着你出去散步浑身用不完力的狗狗一样。
　　应黎定在原地没动，寡淡的眼眸懒散落在手上脚上脖子上额头上都有绷带的omega。
　　池醉的脸完全不能看了，到处都是深红深紫的痂、翻出来的肉，那双眼睛也不再黑白分明，靠近眼角的地方多了块血色。
　　但她好像不知道疼。
　　眼睛看见了应黎，就一定要往应黎这边来——
　　骨子里不折手段也要做到某事的执着，令应黎的腿终是抬起。
　　易璇正绞尽脑汁想制住池醉，这么折腾下去伤口不裂开才怪。
　　尽管池醉的肢体语言表明很希望被alpha触碰，易璇可不敢动这念头。
　　连她跟在应黎小姐身边这样久，出于安全考虑要与应黎小姐睡在一间房里，都没得到许可呢。
　　更何况池醉？
　　直到那声清冷女声响起：“我来吧。”
　　易璇愣住了：“您……”
　　应黎的靠近让池醉安分了好多。
　　她吸吸鼻子，又咽咽口水，笨拙如她不会用语言表达，一举一动却全是对alpha的渴望。
　　应黎开口了，易璇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把人放过去。
　　应黎不擅长跟人接触，短暂的寒暄握手她没问题——这样几乎大半身体贴在一起，对方呼吸都喷洒在她能感觉到的地方，总觉得哪里怪异。
　　池醉很乖很乖地被转到应黎怀中了，她小小地裂开嘴笑。
　　应黎一直垂眸看她，没错过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神情。
　　多么纯粹简单的快乐呵。
　　“嗯！……嗯？”
　　看见alpha不动，池醉的手不住想往应黎脸上摸，应黎躲了两下，淡声让她老实些，这小o明明听懂了却仍是我行我素，非要碰到应黎的脸不可。
　　应黎抿唇，任由那只缠裹进绷带里的手在脸上不知轻重戳着。
　　池醉控制不好力道，有两下将她脸都戳红了——
　　见状，omega瑟瑟地缩了缩脖子，手悻悻放下。
　　她像个时刻准备溜跑的小动物，偷瞄应黎的表情、眼神，咂摸不出异样，便很傻白甜地遗忘上一秒烦恼，靠在alpha怀中，嘴里又开始哼哼。
　　黑白分明的眼没从alpha脸上挪开过，偶尔想到某些画面，哼的声音也大了点。
　　“我来抱着吧，您先吃饭。”看见池醉心情好了，易璇分好饭盒，在一旁的桌上摆了碗筷，说着。
　　应黎肩膀一动，缩进她怀里的小o也跟着一颤，手揪住了应黎的衣角，嘴里发出颤抖的哀鸣。
　　手轻轻在稀少的发上摸了摸，直到她不抖了，应黎才出声：“你先吃。”
　　易璇：“可是……”
　　应黎摇摇头，轻抚着omega背的手没停下。
　　“你……救我……”
　　忽然，omega磕磕巴巴地开始说话。
　　没有前言，没头没脑就开始了——
　　她还是用会碰到眼皮上的痂的看法儿去看应黎，说话很慢很慢：“等……等你来……救、救我……”
　　第一次听见主角说这么长的句子，应黎微微笑着，话音里带着宠溺：“这么乖吗。”
　　她从易璇那得知池醉的坚持与不放弃，心里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池醉眨了两下眼睛，又重重地‘嗯’一声。
　　应黎看她难受，道：“先别看我。”
　　眼皮上的血都要渗进omega的眼里了，这傻子还眨着眼非要睁眼，眼眶红了一半。
　　应黎接过易璇递来的手帕，慢慢点着她的眼尾。
　　因为脸上也有很多伤，擦会碰到别处血口，恐怕以后会毁容。
　　或许是初见时池醉便是这副乱糟糟的模样，这会儿再看，应黎非但没有‘恶心’‘嫌恶’或是‘难看’等情绪，反而镇定得过分。
　　擦干净后，池醉完全不记疼地弯着眼睛想讨好alpha——
　　这一下彻底裂开周围的伤口，痛得她眼泪马上冒出来。
　　应黎：“……”
　　易璇：“……完了。”
　　眼泪流进伤口里，池醉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疯了一样要去揉要去扣，腿脚不断在床单上蹬着。
　　应黎反应很快地握住那两只手，握住了就没再松开。
　　淡漠的表情静静望着痛不欲生的omega，微凉的手看似脆弱，却又有着池醉抗拒不了的力道。


第25章 
　　闹了好一会，池醉才平静。
　　不是脸上的那阵痛痒过去，也不是不难受了——
　　她看见alpha下颌处被她弄红的印子，嘴一瘪，又想哭。
　　这次好歹记住了几秒前疼痛的教训，黑眸里有惧意一闪而过，硬生生把眼里的水蒙蒙憋了回去。
　　注意到她眼神里的执拗消散些许，应黎声音里有了点温度：“不乱动，我就放开你的手，好么？”
　　池醉眨眨眼睛，理解了这话里的意思，立刻开始蹬腿。
　　应黎：“……”
　　易璇：“噗嗤。”
　　池小姐撒娇的方式还挺……可爱的。
　　上车时的alpha没感觉多少疲惫。
　　身体发冷，被阴魂紧贴着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是要突破她的躯壳触及她的灵魂。
　　但她不累。
　　像是内心深处有个小人逼着她，一旦有人将她视为依靠，便不准松懈一分一毫。
　　易璇看了看后视镜：“应黎小姐，回去之前要换件衣服吗？”
　　因抱着池醉太久，alpha衣服不少地方皱了，还染上血迹和其他可疑液体。
　　应黎点点头。
　　苏又青和言若的婚礼办得有些急，就在下个月月初。
　　满打满算，言若有多少岁，她们就认识了多少年，恋爱谈了小半生，感情压抑了五年多，急点也没什么。
　　倒是有不少人觉得应黎是个笑话。
　　想她‘上赶着’跟言若吃了好几顿饭，结果苏喆一翻案、都不说多富贵呢，人言若转头就把她甩了。
　　言夫人挺不过意的，上门了好几趟，不是变着法儿送东西就是想着法儿给应黎介绍优质好o。
　　“老太太，您必须听听我今儿给小黎介绍的人。”
　　言夫人拿着手机就往老太太身边跑，弯着腰把图库里的照片翻出来。
　　十几张，侧面正面各种角度全是同一个人，备忘录里还存着对方资料。
　　“真不是我夸这姑娘，您也亲眼瞧着了，这模样是不是没得说？！再看这小腰……哎哟，人家从小学舞蹈，那仪态真是啧啧啧，比我家那丫头好太多了！”
　　余老太太安然坐在主位，瞟了眼，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言夫人那嘴叭叭叭说了一堆，然后问：“见见吧？这小黎成天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言夫人一连说了好几遍，余老太太烦不胜烦地摆摆手：“我不担心小黎娶不到合意的o，你也别太急了。我就不留你吃饭，回吧。”
　　言夫人不死心：“可是这丫头那我都说好了，见一面总成吧？小黎不会连一面的时间……”
　　余老太太起身。
　　言夫人垮下肩膀，一边翻照片一边嘀咕：“多好看的姑娘啊，腰怎么能那么细啊。”
　　这事没完。
　　一个周末，言夫人干脆领着omega上门，正正好就把应黎堵在老宅门口。
　　她那个高兴呀，比自己嫁女儿还快乐一百倍。
　　出于礼貌，应黎留在老宅陪了两人一上午。
　　言夫人好说歹说，一定要让两人出去吃午餐——
　　那omega也茫然无措，被言夫人强拉着手睫毛不停地抖。
　　又怕，又被迫给众人露笑脸，眼角都有了泪。
　　看架势，这顿饭不吃，在场两个人都好过不了。
　　应黎最后带这位姓季的omega去了‘雕琢时光’。
　　苏喆一出狱苏又青就辞职了，靠着父亲以前的人际关系最近在搞什么工作室，应黎也出了一份力。
　　餐厅老板认识应黎，用眼神示意服务员到一边去，自己亲自来招待两人。
　　应黎点过之后将菜单给了季小姐，并不多言。
　　两人疏离地吃完一顿饭，距离保持得让老板想偷摸挖点八卦也挖不出来。
　　季语偷看着对面端坐的alpha，心跳有点快。
　　刚刚递菜单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应黎很大方地道歉，神色坦然自若，与外头那些爱开玩笑或是不讲理的alpha完全不一样。
　　有种越细看越能感受得真切的温柔。
　　然后应黎电话响了，接之前询问她的意见，她当然说好。
　　“不肯吃药是么？”
　　她听见alpha一点一点柔下去的嗓音，似是在哄着谁：“让她接电话……不能怕苦，喝完我来见你……”
　　季语没敢竖起耳朵一直听，时不时地偷听到一些，已经羞愧得满脸通红。
　　挂断后，alpha又举止优雅地慢慢吃着，偶尔问她好不好吃、够不够吃之类。
　　这场‘约会’很快结束了。
　　季语被alpha送上了车，隔着车玻璃挥手再见后，心底有点怅然若失。
　　一天的不适感从踏入医院那一刻加重。
　　应黎放慢了脚步，身边的助理也不明所以慢了下来。
　　病房里的池醉正两手推着药碗、小脸皱着跟易璇僵持。
　　“应黎小姐？”当beta的眼睛转到门口，说道。
　　也许是听这四个字听多了，也许是易璇用这四个字骗她骗多了，池醉第一时间没有转过头，反而趁着易璇力气变小成功把药碗推到beta那边去。
　　她嘿嘿嘿地笑到一半——
　　鼻子揪出一缕藏在空气里的气息，她眼神变了，‘嗯嗯’着转过头。
　　真的看见alpha了！
　　池醉一声招呼不打地松手，易璇险些将这碗无辜的药碗推到地上去。
　　“……池小姐。”易璇无奈地望着窜到alpha面前的人影，“不是在电话里答应了要喝药吗？”
　　池醉哪还听得见她说话，眼巴巴看着来人。
　　若是有个尾巴，此刻必定是左右晃着的，连同脑袋上的耳朵一起晃。
　　应黎用手碰了碰她发梢。
　　omega误会了，满眼无辜地将自己脸凑上去，小幅度地上下蹭蹭，也不怕自己脸上的纱布蹭掉了。
　　“喝药。”应黎微不可查地顿了两秒，说。
　　池醉听得懂这两字，她纯粹是怕苦不想喝才闹到现在的，药水都热了两回了。
　　偏偏在外撸起袖子就开干的beta在池醉面前总有种挥不去的怜惜，就是没法儿硬着心肠往嘴里灌，还不惜打给应黎，只为哄这小祖宗心甘情愿张嘴。
　　谁知池醉学坏了，电话打了，说好的喝药又不照做了。
　　“……嗯……哦。”
　　池醉像是被应黎的手一下摸好了，易璇再把药碗给她，她也不推了，闭着眼皱着鼻子咕噜咕噜喝干净了。
　　苦得眼里冒着泪花，伸手要去擦。
　　手抬起来的中途被人抓住，应黎不放心她这没轻没重的力道，理所当然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弯下腰细心替她擦着。
　　池醉呆呆凝视着凑近了的人脸。
　　忽然觉察到什么，眼神发直，蓦地贴近在alpha领口处嗅来嗅去。
　　“……”应黎挑眉。
　　易璇站在旁边看了会，也跟着闻了闻，猜测：“应黎小姐在来时的路上碰到什么人了吧？我对信息素不太敏.感。”
　　应黎低声：“嗯，接触了个omega。”
　　易璇：“那就对了！池小姐可能就闻这个呢。”
　　应黎想了想，问：“你不喜欢？”
　　池醉有点委屈地抓住她的衣角，用力地点点头。
　　“好，”alpha轻轻笑了，“以后不会了。”
　　池醉用鼻尖蹭蹭应黎的领口，试图用自己的气息掩盖住。
　　一次两次不行，她蹭了许久。
　　应黎就这样看着她。
　　堪称冒犯的动作在池醉做来并不让人厌恶，这个时候的主角是没有多少坏心的，脑子里迟钝的只会存在一个念头。
　　应黎从未在深更半夜接到谁的电话，她看清屏幕上显示着‘易璇’，便坐起身。
　　一只手捏着眉心，一只手接了电话：“怎么。”
　　“……很抱歉应黎小姐，不该现在打扰您。实在是池小姐一直喊着房间里有人……但没有人啊，我亲自搜查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之后她也睡不着，捂着耳朵总说有人在旁边说话……”
　　应黎手部动作一停。
　　正常来讲，第一反应该是怀疑幻觉或精神方面的疾病，但应黎眼底微沉。
　　这是主角重生前的征兆吗？
　　“再不睡觉会把身体熬坏的，所以我想应黎小姐您……能不能说两句话？”
　　易璇认为自己很失策，居然没提前录下应黎的声音随时准备哄池醉，导致现在要打扰应黎休息。
　　应黎哑着嗓音，让易璇把手机给池醉。
　　池醉呼吸很重，可怜兮兮在那喊‘黎’。
　　应黎不会哄人睡觉，所以只是垂着眼念着手机上临时找的故事。
　　——说来很奇怪。
　　每当应黎一开口，脑子里那道声音就不讲话了，像是被摁下去了。
　　池醉小心擦擦睫毛上的湿意，侧躺着，将手机压在耳朵下面，闭上眼慢慢吸气呼气。
　　半小时不到，那头换了人，易璇压着声音说池醉睡着了。
　　应黎：“明天让医生给她看看。”
　　易璇：“嗯好，我明白的，应黎小姐晚安。”
　　打算过几天再去医院的应黎收到了一枚玉佩，是她之前让人查买的，花了十来万。
　　这枚玉佩是还在襁褓中的池醉脖子上挂着的，池家夫妇不懂玉，找了所谓关系，竟然只卖了几千块钱。
　　冯诗情在珠宝行渐渐得心应手，她长得漂亮，又会说话，偶尔犯点小错客户根本不放在心上。
　　唯一不好的是她耳根子软。
　　余曼雯一给她打电话，冯诗情第二天就把人领去了。
　　见着应黎，冯诗情低了头，余曼雯却是笑道：“真是好久不见啊，小黎你这身体不好也不早说，哪儿能让你这么受累？”
　　“这段时间总往医院跑是吧，年级轻了更要注意身体啊。”
　　应黎将玉佩好好收在盒子里，想着下午给医院里的omega送去。
　　她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余曼雯：“诗情，客人来了好好招待，自家人可以适当抹个零头，但也不能一分不赚。”
　　余曼雯：“你……”
　　冯诗情拉了拉余曼雯的袖子：“我知道了，表姐。”


第26章 
　　等人一走，余曼雯打下冯诗情的手，没好气：“你就那么怕她？！联系上给她看病的医生了吗？怎么说？是不是要死了？”
　　“……妈妈，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冯诗情把余曼雯拉来就后悔了，她只能说：“这种事不好打探到的，人家医生也不会随随便便告诉我。算了吧，外婆都同意你来了，你就……”
　　余曼雯当即脸一拉：“这本来就是我的地方！别说老太太同意不同意，你看应黎敢赶我走吗？”
　　冯诗情：“……”
　　您没听到吗？表姐把您当要消费的‘客人’，才不赶您走的。
　　余曼雯本想让店长拿出近段时间的账本给她看看，冯诗情也在她旁边站着——
　　谁知店长一脸春风拂面的笑，开口就毫不留情给她们拒了。
　　明说没有应黎小姐的许可，谁也没这个权限。
　　余曼雯怒极反笑：“好啊陈酒，你忘了谁把你提上来的？？”
　　店长：“是您，可是账本跟我本人没有关系，是店里的东西，我不具备资格。”
　　之后余曼雯又在这里纠缠了一番，冯诗情拦都懒得拦了。
　　她有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看看宝宝。
　　玉佩是蝴蝶状的，翅膀中间镂空部分做得很精巧，摸在手中温润润，连带着她指尖也轻暖了。
　　“吱——”
　　司机猛踩刹车，应黎下意识将玉佩攥紧握在手中，凝眸看去。
　　司机无语道：“这么大个人了过马路横冲直撞，幸好我刹车及时。”
　　“应小姐，您没事吧？我再开慢点。”
　　窗外，那个险些蹭到车的年轻人戴着帽子，看不到正脸，头也不回地跑进人群中。
　　应黎神色如常把玉佩收进深蓝色小绒盒里：“没事，开吧。”
　　她习惯一段路途中突然钻出来的猫猫狗狗甚至大活人，迄今为止她的司机开车技术都很优秀，能及时避让开。
　　司机之后仍是放慢了速度，应黎甚至看见几辆共享单车超过了自己。
　　不过也很正常，这段时间有的路段堵。
　　抵达医院是四十分钟后了。
　　应黎刚进门，就有个omega‘嗯嗯’着扑过来要抱她。
　　看那架势，似乎对自己那单薄身体很有信心，觉得能把应黎整个人抱在怀里。
　　应黎在门口停住脚不动，那o‘嗯’了一声——
　　她知道不能随意出病房，所以也停在门内不动，两只手还巴巴地张开着。
　　她一边‘嗯’，一边用眼神催促应黎，似乎在问为什么不走了。
　　一秒一秒过去，池醉的手放下了。
　　她瘪瘪嘴，刚要哭，alpha却又抬腿进来，用空闲的那只手在池醉脖子上的绷带上摸了摸。
　　“不要随便扑过来，”应黎说，“会压到伤口。”
　　池醉的眼睛还不太有神，有时显得呆呆的，像没有灵魂。
　　整个人总是放空，听不懂也听不见别人说话，易璇一开始还想着跟她交流，实在没办法了才选择自顾自说着做着。
　　此时此刻的她小心翼翼看着应黎，认认真真注意着alpha嘴巴开合，似乎想用这种笨笨的方式理解其中涵义。
　　当应黎说到‘不要’时，池醉眼睛眨了下，她贴近应黎，抓住了alpha衣角，慢慢地摇头。
　　她想了想，还觉不够，张了张嘴：“不……不能……”
　　可是‘能’了半天也没‘能’出第三个字，焦急地抬手去扒拉嘴里适中捋不直的舌头。
　　身边的alpha反应比她快些，轻轻捏住她的手，微微笑：“不着急说话。”
　　池醉摇头摇得更快了。
　　表达不出想要的东西，人就在眼前可她传达不了心情，这种憋到极致的感觉令她心里才安生下去的焦躁愤怒瞬间涌现出来——
　　“嗯！！嗯！”
　　池醉使劲挣脱应黎的手，眼睛里的水沾湿了睫毛，弄到纱布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挣脱开了要干什么，她就觉得胸口里有个东西堵着她，再不放开手脚就得闷死了。
　　在病房另一侧整理东西的易璇赶忙过来，要制住池醉的手脚，被应黎一个眼神阻止了。
　　易璇急了：“不行啊，我让医生打镇定剂，这样下去伤口又会……”
　　“没事。”站在那的alpha眸色沉沉地望着面部十分痛苦狰狞的omega，看她身上逐渐又蔓延出血色，“没事。”
　　应黎重复了一遍。
　　易璇听到第二遍时，才难以置信辨认出应黎小姐话音里有忽略不了的颤音。
　　她的眼神也不再是淡漠的、空灵的，与世界撕裂隔绝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字是在说服自己。
　　易璇从未想过能从这人眼中看出这些柔软的东西——
　　倒不是说应黎小姐没了人的真实情绪，而是易璇很明白，身处她的位置不能有太多软弱。
　　上一次选择不向应烽妥协的应黎，在易璇心里虽少了点人情味，但易璇绝不会因此心生怨怼。
　　有时候需要这样的人，不是作为朋友和恋人。
　　医生给池醉打了镇定剂，她睡过去了。
　　那些疯狂痛苦好像一下子从这个人身上褪去，只剩下雨过天晴的安详。
　　“应黎小姐，看来池醉的精神状态还……”易璇跟池醉熟了，为了今早让池醉正常跟人交流，开始直接喊她的名字。
　　应黎坐在床边，把那枚蝴蝶玉佩放到了池醉掌心。
　　她低声说：“她没有疯。”
　　只是真的太痛了。
　　池醉身上多处绷带，现在并不是戴玉佩的好时机，很有可能给伤口恢复造成负担。
　　应黎就是想给她，也许……已经藏在这具脆弱身体里的第二个灵魂能更快苏醒呢。
　　拿到了玉佩，下一步是联系容家。
　　易璇站了会，眼看着要到吃饭的点了，她轻声问：“您留在这里吃饭吗？”
　　她不抱太大希望，毕竟应黎小姐不喜欢走夜路，能早回去尽量早些回去最好。
　　出乎意料，床边的alpha微微颔首：“还是上次的菜。”
　　易璇：“！”
　　易璇：“好诶您等我！”
　　后来池醉睁开眼，不知在眼中含了多久的泪水霎时沿着眼尾往下落，滴到枕头里留了个小水点。
　　她没来得及去揉，就有一只微凉的手慢慢过来，从容不迫替她擦干净。
　　眼眸随着鼻尖嗅到的一点气息清明起来，她转过头，撑着手肘就要起身——
　　“我不走。”应黎把她摁下说，“躺好。”
　　池醉‘呜呜’着，眼睛快速在alpha身上溜来溜去，像是在找伤口。
　　应黎挑眉，屈起手指轻轻在omega额上一碰，说：“看来你记忆力很不错啊，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嗯！”
　　池醉身体不安分地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后知后觉感受到掌心里多出来的重量，疑惑地看过去。
　　应黎轻轻用她的手指抓紧了这枚玉佩，道：“你的。”
　　“嗯？”
　　应黎：“等你伤好再戴。”
　　她想了想，说：“会很好看。”
　　床上的omega一点不好奇玉佩长啥样，傻乎乎看着应黎。
　　见她开心，不由得也‘嘿嘿’笑了笑。
　　易璇进来后第一句话是：“应黎小姐脸色不太好，我刚在走廊碰见医生来，要不要……”
　　应黎垂下眼睫，克制住微颤的手指，回：“没事。”
　　脸色已经差到谁都可以看出来的地步了吗？
　　应黎很少照镜子，因为她会在镜子里看见一张惨白倔强的脸。
　　哪怕眼中闪烁着再明亮的东西，也难掩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
　　曾以为撬动剧情就能改变宿命，可对方就像一座隐在雾里看不真切的山，当它露出山尖时，下面的土堆已到了再也挪不开的地步。
　　应黎不想认命，又好像不得不服。
　　再看伤痕累累的池醉，就不是在看未来注定会大放光彩的主角，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仅拥有主角光环，还拥有同样被剧情碾压的无力。
　　救出来了就能少受半年折磨吗？
　　不。
　　卷进了更大更残忍的阴谋。
　　应黎离开应家就能养好病吗？
　　不。
　　从前种种竟有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
　　剧情里被应家逼到不想活的原身，因为应黎的出现又看见另一种生活的可能，燃起对生命的渴望。
　　折腾来折腾去只是为了让别人活得更好一点么。
　　应黎并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屏住了呼吸。
　　忽然。
　　有一只冰凉冰凉的爪子盖住了应黎搭在膝盖上的手。
　　猝不及防出现的冰冷，跟时刻要她偿命的阴魂又有所不同。
　　“……l……依……黎！”
　　omega听话没起床了，她嘴里小小声地叫着，手指慢慢在应黎的手背上蠕动。
　　像是想变成小虫子吓她一激灵，也比刚刚的状态要好很多。
　　“……呼。”
　　应黎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另一只手紧紧揪住胸口的布料，腰低下去半天没直起来。
　　池醉瞪大了眼睛，身体非常想起来，可不好使的小脑袋瓜在这会儿偏偏好使了，就是记着应黎说的‘躺好’了。
　　“黎、黎……”
　　她试了几次，就能顺畅地喊出这个字了。
　　她上.瘾一般‘黎’个不停，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有她自己也读不懂的占有欲。
　　“……别喊了。”
　　应黎随意将散落额前的发抓到后面去，没好气地扫她一眼：“嗓子都要喊坏了。”


第27章 
　　床上的omega仍是不放心地用大眼睛瞅着应黎。
　　她的眼睛还不适应长时间盯着一处，难受得想闭合一阵，又怕错过这人藏在细微表情里的不开心。
　　没一会，眼泪又从眼角往外渗，她难受得一个劲儿瘪嘴，就是不闭上。
　　应黎怔怔地看她一会，忽而起身，让易璇扶着她起来吃饭。
　　“我手上没多少力气。”alpha说。
　　这是应黎小姐第一次用言语表明自己虚弱的身体状况，易璇惊喜异常。
　　易璇多少从顾老太那听到一嘴，余老太太担心应黎小姐身体受不住，所以让冯诗情一家回来了。出发点是好的，但可以不出发。
　　或许易璇心偏到应黎小姐身上了，她甚至认为老太太有点糊涂。
　　“黎！”
　　虽然有点失望不是应黎扶着自己，但池醉也很配合地顺从易璇的力道坐起身，又乖乖地让她给自己系上餐巾、在床上支起小桌板。
　　一切弄完后，她迫不及待抬眼看向alpha，眼睛里忽闪忽闪着光，像是在求表扬。
　　窗外有风送进来，吹动池醉散在耳边的发，飘了一根进了嘴里。
　　池醉‘呸呸’好几下，胡乱揉着脑袋，都没把头发弄出去，皱着眉头很烦躁的样子。
　　应黎弯着嘴角，一手还端着饭呢，一手过去把那根头发拨了出来。
　　alpha近日喜欢穿红色。
　　枫叶的暖红，长风衣很衬她修长身形。
　　微卷长发十分妥帖地顺在胸前、身后，如无必要绝不乱跑添乱，也不会勾到耳朵上的饰品。
　　她身上总会点缀几颗珠宝，若是这样一身红色，面上的妆容也会艳丽些。
　　不过她本身就是带有些许攻击性的美艳长相，淡妆反而显得她气色不好。
　　今天温度高，太阳烈，到五六点也没有往下落的征兆，洋洋洒洒满世界的日光。
　　自那扇干净的玻璃窗透进来，像在地面上裂了条缝，源源不断的残夏气息全在这了。
　　连同站着的那个人。
　　能映在黑眸里的东西太少了，这抹红又太惊艳，不需要刻意去记也能隔着梦境描摹出轮廓。
　　应黎停在床边，在池醉偷偷摸摸打算‘挪走’她手上的饭时，声音很淡地问：“愿意跟我回去吗？还是继续在这里住着？”
　　“可以帮你换个更好玩的病房。”
　　池醉一愣，手也僵住了，宛若整个人被这句话里暗含的魔法能量波及到，转眼就生效了。
　　应黎耐心等待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消化。
　　“家！家……”
　　池醉揪住她的衣角，重复着：“回、家……家！”
　　应黎唇边弧度深了深。
　　在池醉亢奋的眼神中，她将手上的饭碗放在小桌面，里面夹了点青菜和挑好刺的鱼肉。
　　应黎习惯吃鱼之前先把刺挑出来，清蒸鲈鱼是她唯一能接受连着吃两天的荤菜了。
　　只放点盐，连葱蒜都不要。
　　发白的汤水里躺着肉质鲜美的鱼肉，也是白色。
　　看着就想吃。
　　“没有刺也要慢点吃。”
　　应黎知道池醉会用筷子了，就是有时候太急了容易夹掉。
　　池醉‘嗯’地很有力道，易璇在旁边都怕她点头点猛了把伤口拉开了。
　　池醉对余家老宅是熟悉的，下车也没有丁点不适，反而开心地咧着嘴巴，不小心又把脸上的一个伤口弄开了。
　　转头就哭唧唧地找alpha，让应黎给她摸一下。
　　易璇：“……”
　　我都习惯了。
　　见不到应黎小姐的时间里，池醉像个莫得灵魂的木偶，靠在床边瘪着嘴能看一天动画片——无论里面放着多么可笑的剧情，她也不翘下嘴角，好似动画片里的配角把她的笑容偷走了。
　　但一见到那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就完了，就疯了。
　　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或是靠近应黎小姐，或是认真‘解读’应黎小姐说的话……
　　桩桩件件，都是个积极配合治疗、积极热爱生活以及应黎小姐的合格病人。
　　池醉坐在应黎身边靠窗地位置，身上的安全带是alpha给她系上的。
　　解开时有短暂的身体接触，池醉因扒着窗户看老宅门口，都没注意到。
　　下车后，应黎很自然地牵住池醉手腕，轻声交代她不要乱跑、不要乱叫。
　　池醉眨着眼睛看两人‘连接’到一块的地方，嘿嘿着把另一只手也拿了过来，盖在应黎手上。
　　应黎：“……”
　　易璇：“诶诶诶，这样子很怪，等回房间再握嘛。”
　　应黎半眯着眼看过去。
　　我同意了吗？
　　易璇缩缩脖子，讪笑着退回去了。
　　来之前是跟老太太商量过的，老太太没说不行，只道人来了让她见见。
　　应黎当时就琢磨出了些别的意味，慢声说：“不是那种关系。”
　　余老太太点点头：“我明白。”
　　应黎又说：“她心智还未健全，我不会趁人之危。”
　　余老太太还是点头：“我知道。”
　　应黎：“……”
　　但是您的眼神，怎么说呢。
　　就是让我带女朋友来见您的眼神。
　　余老太太最近多了个买文玩的爱好，各种动物骨头、核桃、玉之类，此刻手里就有两个硕大的‘狮子头’。
　　她盘出点儿脆响，人也看着更威严些：“我不拦你，这孩子我并不厌烦，陪我解闷也好。”
　　“别的话我不多说，你心中是有分寸的。只一件，”老太太严肃道，“见血的事再不能做了。”
　　“你伤了别人寿命，你的寿命也有折损。”
　　应黎：“好，您放心。”
　　所以一路牵着池醉来见老太太，除了路上碰见顾老太问了两句东西收拾齐整与否外，没人说嘴。
　　余老太太为她准备了龙井茶酥。
　　带点儿淡淡的甜和怡人的茶香气，入口即化，绵软不腻。
　　池醉吃得两眼都要冒光了，冲着应黎‘嗯嗯’了好几回，还亲自把第二块茶酥怼到应黎唇边——
　　余老太太端了杯茶，以雾气掩住意味深长的眼眸，瞧着这不爱与人接触的外孙女微微启唇，含了一口糕点进去。
　　非但不生气，还顺手接了这块没吃完的茶酥，淡笑着对omega说‘谢谢’。
　　这份对外对内无二的温柔是错不了的，唯一不同的是她没对池醉的行为表示抗拒。
　　余老太太一口茶汤入肚，手里盘核桃的速度快了些。
　　池醉的房间重新装点过，摆了些柔软的毛绒玩具铺了层厚地毯。
　　太尖锐的桌角柜角包起来了，书柜里留了书，多半是带图片的，历史方面生物方面都有。
　　俨然一副常住的架势。
　　应黎：“住一两天也不必敷衍，并不缺钱。”
　　易璇：“……我懂了！”
　　beta突然就想起好多天好多天以前，在车上，alpha反问她‘我看起来像是钱很多的样子吗’。
　　夜深。
　　应黎这段时间三个地方来回跑，偶尔还要出席些场面会，夜晚倒好入眠了，就是质量提不上来，总会惊醒或做噩梦。
　　她醒了也会闭目养神，尽可能无视身上被某种冷血动物缠上般的黏腻恶心感。
　　老宅里的月光比城市中要显得亮一些，外头那些灯笼有时还比不上那直直从天上坠下来的缎子。
　　窗外从不缺少虫鸣，时而短促地亮两声嗓子，时而长久地叫喊着，在这样的夜晚并不吵闹，很合时宜。
　　应黎昏昏欲睡时，门外传来有什么踩在木板上的声响。
　　逐渐靠近。
　　窗外有黑影极速掠过，快得不像人。
　　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错觉，应黎目前最要紧的事是睡觉。
　　直到她的房门被推响。
　　不等应黎反应，她额上猛地被什么撞了下，下一秒就彻底昏死过去。
　　隐隐约约间，有谁掐住了她的脖子。
　　次日一大早，应黎就被吞咽的干疼感唤醒了。
　　用手去碰，竟然一阵剧痛，像是有谁掐了她一晚上掐青掐肿。
　　应黎也确实在镜子里看见脖子上的手印，就是人为掐的。
　　……是她自己么？
　　这是有过先例的。
　　但她昨晚事先晕过去了，她可以肯定。
　　难道在她意识控制不住身体的时间段里，阴魂已经能够上身了？
　　自.虐似的不断逼自己回想昨天那个并不美好的夜晚，太阳穴胀胀得疼。
　　回过神来，应黎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撑着洗手池才没倒，身体因缺氧一阵阵发软发虚，腿要站不住了。
　　她低头又洗了一次脸。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压力一大会憋气么。
　　别真的哪天把自己憋死了。
　　吃饭时不见池醉。
　　易璇大概是跟老太太说过了，老太太波澜不惊地跟应黎打招呼，吃完自个儿去散步了。
　　有佣人过来给池醉装早餐送去，应黎问：“她不吃饭？”
　　“她好像不敢来见您……”就等着这一句呢，易璇低下声音，“昨晚做噩梦了，估计是梦到关于您不好的事儿了。”
　　应黎心念一动：“嗯？”
　　易璇：“我早上去叫她，她正躲在被子里发抖。我说您等她吃饭，她就哭着摇头说不吃……是因为换了张床不适应吗？”
　　“我看了眼，她应该没睡好。”
　　易璇观察了会儿，又说：“您也没睡好。”
　　早一丢丢（推眼镜）


第28章 
　　“而且声音也……”
　　有点哑。
　　瓷白手指轻捏着勺柄晃悠了两圈，似是不经意间碰到碗壁，发出清冷冷的碰撞声。
　　“抱歉。”
　　应黎轻笑着抬眸，温和道：“你说什么？”
　　“……没、没，我的意思是我会照看好池醉，提醒她准时吃饭。”易璇改口改得很快。
　　应黎‘唔’了声：“也不要一天不下床。”
　　易璇：“好。”
　　beta对时尚了解不深，她不能理解这天气系个丝巾在脖子上，但也能表示应黎小姐很漂亮。
　　再说应黎小姐身体较差，比旁人怕冷一些情有可原。
　　还是想想怎么让池醉把饭吃下去吧。
　　佣人把饭送过去，也按照易璇的要求只喊两声就离开，不久留不多话，仍是没把人‘钓’出来。
　　易璇进门时发出了点声音，未免突然出现将里面的omega吓到。
　　由于太过瘦弱，床上的人裹在被子里也只是小小一个团，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像是小孩在玩躲猫猫，属于第一个就会被抓住的笨蛋。
　　易璇可不敢小看这‘笨蛋’，随时能变成‘坏蛋’，毁天灭地别人还不敢拿她怎么着那种。
　　她清咳了一声，用手拍拍床沿，没有触碰到被子：“应黎小姐出门上班了，你不送送吗？”
　　‘小团子’抖了下，让易璇知道人醒着，便顺口接道：“为你准备了跟应黎小姐一模一样的早餐，她很喜欢吃，也想让你多吃点。”
　　“应黎小姐……”
　　“应……”
　　易璇知道池醉未必会听明白自己说的话，就不断重复‘应黎’两个字，试图得到些反馈。
　　奈何除了最开始的动弹以外，‘小团子’安静得要命——也不晓得是被‘应黎’哄睡着了，还是闷气闷晕过去了。
　　易璇有点担心后者。
　　她最后说：“你不吭声，我就拉你被子了。你不许发脾气，应黎小姐说过你得起来……”
　　边说着，手边摸上偏厚的被子。
　　才拉一个角，易璇立刻感受到里边不小的抗拒力道，她抽抽嘴角：“快点把被子揭开，别任性啊，我真用力了。”
　　给了这人几秒时间反应，beta说用力就用力，一点不带含糊。
　　粉软被子掀开一个角，易璇刚要咧开嘴笑，就与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了。
　　又黑又冷的一只眼，配上眼眶下狰狞可怖的疤痕，显得怪异又惊悚。
　　更何况易璇没想到她的眼睛离自己这么近……简直吓到了。
　　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缓缓从被子里伸出来，似乎要朝床边爬去。
　　——正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道女声：“还没起来么。”
　　那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缩了回去，连带着那只黑眼睛也掩在了粉嘟嘟的被子下。
　　恍惚间，易璇手里的被子溜走。
　　“怎么愣住了。”
　　alpha漫不经心将手放进口袋里暖着，轻步走来，垂落在腿边的衣摆摇曳出艳色。
　　“没，我……”
　　易璇回过神，收紧了手，却什么都没抓到。
　　诶？她不是拿住了被子一角吗？还揭……
　　等等！
　　易璇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您不是去公司了吗？！”
　　应黎：“不急。”
　　alpha不比易璇束手束脚，她弯下腰，抬手在被子下估计是脑袋的地方摸了摸，声音带笑：“二十多岁的人了，别赖床。”
　　分不清头尾的‘小团子’一反常态，在掌心里扭了扭。
　　有种别样的羞涩化作粉红泡泡戳了beta一脸。
　　易璇：“……”
　　她木然地站远了点。
　　应黎腿一弯，很自然坐在床边。
　　那‘小团子’也很自然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缠着绷带的手又悄咪咪地冒出一个尖，在外探了探，没碰到alpha衣角——便整个‘团子’再次蠕动一丢丢距离，直至触到应黎袖子为止。
　　应黎饶有兴致看那爪子犯了一会蠢，忽而在下一秒伸手握住纤细手腕。
　　团子：“！”
　　易璇眼睛都直了。
　　虽没有见到池醉的表情，但从蜷缩的手指虚虚收拢，像没了生息一般垂在应黎掌心——以及小小颤抖来看，手的主人必定是又欢喜又害怕的。
　　易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看着一团被子也能看出情绪来。
　　beta以为要非礼勿视了。
　　依照应黎小姐的性子，也许会顺着这只手摸到里面的人，再不容拒绝解开这层名为退缩的封印。
　　谁知一切戛然而止。
　　alpha堪称温柔地将这只手放回了被子里，姿态优雅起身：“易璇，我想起有件事要你做。”
　　易璇正色道：“好，您说。”
　　难道应黎小姐过来是为了找她吗？
　　垂感极佳的裤腿下踩着细高跟，行走间荡出几分韵律感，一声一声压在地面上——
　　明明并不刺耳，却轻易能取代融入血液里的心跳声，渐行渐远。
　　身体里有东西也被以这种方式抽走了。
　　那只被放回去的手下意识往外拱了拱，什么都没抓到。
　　被子轻轻动了两下，黑白分明的眼又露了出来，只是这次雾蒙蒙得像黑葡萄，带点儿委屈的暗甜。
　　她看见身形修长的alpha在门口停住，侧脸跟beta交代了什么，唇边弯着浅淡漂亮的弧度。
　　连带着肩上微曲的发也沾上柔软的碎光，是擦过屋檐后急不可耐落到那人身上的温暖。
　　被子里的人调整了下姿态，无声无息露出另一只眼睛，贪婪凝视着那张脸。
　　——没有看她，当然没有看她。
　　她做了那种事哪里敢再出现在那人面前？所以活该藏在阴暗处，卑劣地呼吸着，存在着。
　　被子里的温度寸寸攀升，烫得她不知该捂住嘴还是捂住眼，或是刺穿胸口的血肉，直接抓住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逼它停下。
　　太吵了，太闹了。
　　太热了，太痛苦了。
　　黑眼睛在某一刻颤抖着闭上，被子被重新团好，外面的阳光一丝透不进来，她用力缩着、再缩着。
　　‘你忘记了吗？她宁愿伤害自己都不肯标记你，用几滴血就把你给打发了，你可真好打发。’
　　‘她迟早送走你，怎么可能允许你这样的人呆在她身边？你有用吗？只会哭？’
　　‘昨天晚上你差点掐死她哦，还记得那种感觉吗？不断收紧手、不断收紧……’
　　不能……
　　不能掐……
　　可是她还是掐了，她就是掐了，她记得清清楚楚！
　　池醉张着嘴，炙热的气音混着痛苦又无声的咆哮疯狂涌在皮肤上，黏腻着让人恶心。
　　突然。
　　身上的沉重骤然离去。
　　掀开的被子带起一阵风，冻得池醉不住发抖。
　　哪怕就紧紧闭着眼睛，眼前也不是黑乎乎的，隐隐约约的光亮闪来闪去，像是诱她睁眼进到另一个世界里。
　　‘你就是个麻烦，你就是个累赘。’
　　‘你占着这具身体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人欺负。’
　　疯狂叫嚷的话音在微凉手指触碰到她后颈时消失。
　　展开的被子里全是能闷死人的湿热气，她哭得眼睛肿到不像话，都只成了一条缝了。
　　见状，也没有细心安慰，应黎‘嗤’一下笑了。
　　干脆将整个掌心都贴上去，静静地用自己体温冷却omega的热度。
　　alpha说：“小丑八怪。”
　　并非调笑，也不是宠溺，她竟然用一种很冷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
　　即使脑子里还乱乱的，池醉仍轻轻撅着嘴，很不开心地扭了一下身体，想转到床里面去不让她看了。
　　应黎没有让小o得逞。
　　不顾不脱外衣绝不上床的规矩，alpha单膝跪在床边，半俯身体，一只手卡住去路，一只手轻捧住池醉的脸。
　　艳红衣摆轻飘飘搭在粉色床单上，不伦不类。
　　薄薄叹息一声，指腹在横七八竖满是泪水的脸上摩挲着，她眸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细看下或许掩着温和。
　　应黎放慢语速：“跟我说句话，醉醉。”
　　掌心里的脸颤了颤。
　　躲不过去的池醉可怜兮兮地睁开眼，许多水争先恐后落下，弄得她眼睛又痒又难受。
　　而且不能完全睁开，肿得看不见双眼皮了。
　　池醉张嘴‘呜呜’哭了好半天，看见alpha表情越发温和后，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一边哭一边抱住应黎。
　　脑袋不住在颈窝处蹭，鼻尖很快染上了alpha身上的淡淡香水汽。
　　应黎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外露，克制的同时会喷洒一点香水。
　　走路虽不至于刮起一阵香风这样夸张，但像池醉这样贴得这么近是肯定能闻见的。
　　“脑子里还有人在说话吗？”应黎轻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一个无法进行完整表达的人遇到这种事，因不能与外界进行联系的痛苦将加重内心恐惧与愧疚。
　　池醉说不出口的句子，应黎问了出来——
　　那一瞬间的委屈都疯狂涌进眼睛里，酸涩得要命。
　　“嗯，嗯！”
　　池醉指指脑袋，又晃了晃。
　　像是想把里面的东西晃出去。
　　应黎扶正她的脑袋：“别怕，不要紧。”
　　池醉委委屈屈地‘黎’了声。


第29章 
　　没多久，丝巾湿透了。
　　o处于长在她身上挪不开的状态。
　　应黎垂眸，单手环抱住池醉的腰防止她跌落下去，空出另一只手解下丝巾，放到床边搁置小台灯的木桌上。
　　侧身时拉长的脖颈线条有种脆弱的精致感。
　　像终年不化的雪山，环绕着丝丝缕缕纯净洁白的静谧，又能在落入山顶那一捧晨光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璀璨。
　　沉寂黑眸再次被这抹光闪了一下。
　　但紧接着，池醉看见深深融在这片雪白里的青紫，就近在她眼前——这样毫不设防地刺痛她眼睛。
　　“呜！！！”
　　池醉几乎是疯了一样开始挣脱alpha的怀抱，动作大得腿踢中桌角也无所谓，连滚带爬往床内跑，生怕再多看那伤口一秒。
　　应黎并不由着她。
　　眸色一沉，周身气质更为冷冽，
　　伸手捉住那截在半空中蹬来蹬去的脚腕，顺着她踢过来的力直接将腿往旁边一压，池醉呜咽了声，逃跑动作全僵住了。
　　alpha膝盖往前移了些许，腰一低，整个人半撑在池醉上方，滑落的发挡住窗外阳光，面部大半沉沦在与晦暗共舞的肃穆里。
　　“我不抓住你的手，”她说，“你可以随时把我推开。”
　　池醉的手下意识抬起——
　　触碰到应黎肩膀前一秒，那人淡笑着补充：“只是从此以后，你别想碰我一下。”
　　omega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肿到无法辨认情绪的眼睛微微颤抖。
　　停顿几秒，确定她的手脚都不会动后。
　　“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话是这样说，应黎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却不是镜子，是一把镶嵌了宝石的银白匕首。
　　刀身似裹着雪，一片寒芒。
　　捏着omega下巴，在她小幅度战栗中将匕首怼到她面前——
　　起先是抗拒的，池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喊叫出声，她明明都张嘴了。
　　下一秒，看清刀身里清晰倒影的五官。
　　这鼻子是不陌生的，除了有点红以外。眼睛完全辨认不出来了，她的眼睛不是这样的，还有胖了一圈的脸……
　　应黎问她：“还哭不哭？”
　　匕首在alpha手中灵活得像有了生命，十分顺从地回了刀鞘里，成了精美的装饰品。
　　池醉哽咽着注视应黎脖子上那一圈类似锁链的掐痕，心里跟有东西在钻洞一样，难捱极了。
　　可她要回答问题，她听懂了。
　　“……哭。”omega细声细气冒出这个字。
　　应黎挑眉。
　　在池家，池醉基本不哭。
　　哭泣只会惹来那个男人越发用力的暴打，激发他骨子里的劣根性。
　　而且哭泣没有用，掉了眼泪也不会有人同情，反而让自己都嫌恶自己的软弱。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池醉格外喜欢alpha所有注意力一分不落放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如果每次哭都能得到这种奖励，她不介意眼睛再肿几次。
　　前提是黎不要受伤。
　　应黎起身起到一半，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昏迷前残存的理智令她倒下时往旁边偏了点，不至于压到池醉的伤口。
　　池醉：“！”
　　上一秒将匕首当做临时镜子的alpha下一秒这样安静躺在身侧，清浅呼吸几近于无。
　　发铺在池醉的小枕头上，小部分遮住了脸——
　　池醉迟疑着伸出缠有绷带的手，想跟alpha做过的那样把挡住的头发顺到一边去，得以看清整张脸。
　　第一下触碰并不容易。
　　池醉脑子里只存有这人笑与不笑的画面，总担心下一秒这人又要弯着眼睛喊她‘小丑八怪’了。
　　短短几指距离，她生耗了许久，终是得偿所愿。
　　‘任务’完成，池醉的手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玩儿似的在这人脸上碰了又碰。
　　直到房间里响起一阵音乐声。
　　手‘嗖’地收回来，池醉惊恐看向四周，身体想也不想朝alpha靠近。
　　结果越靠近，声音越大，甚至膝盖抵到了什么东西，还在动！
　　池醉屏息几秒，眼睛瞅瞅应黎的外套，又瞅瞅应黎的脸，来回晃动一会。
　　——是，是这人身上的东西？那应该不会有危险了。
　　她如此判断着。
　　是应黎口袋里的手机。
　　震动和音乐一直没停，池醉大着胆子把手往口袋里面伸。
　　很快碰到震啊震的东西。
　　她摸了出来，中途紧张兮兮留意着应黎的脸，就怕吵醒alpha。
　　应黎一只手搭在池醉腰间，很容易推开，这让池醉有点点不满。
　　她赤脚下床，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东张西望——瞄准某个方向，快步走到柜子边，拉开柜门迅速把手机塞了进去。
　　没走两步，又觉得站在外面还是能听见音乐声，音量不小。
　　池醉瘪着嘴重新打开柜门，翻了好几件厚衣服堆在上面，震动声终于听不见了。
　　折身回床边的步伐如此积极，池醉准备爬上去时又皱皱鼻子，认真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脚。
　　她转头看了看床上干干净净的alpha，眨眨眼，连忙踩回地上，弯腰到处找甩飞的鞋子。
　　地方就这么大，不是在床底下就是在椅子底下，很快找到了。
　　池醉匆匆跑出去，一阵水声过后，又匆匆跑进来，拖鞋里的水抖落在地板到处都是。
　　她准备爬上床时再次停住了。
　　这回低头嗅嗅自己的睡衣。
　　虽然干得差不多，但上边仍存不好闻的汗意，跟香喷喷的alpha不一样。
　　池醉笨拙地想到这一点，没有立刻行动。
　　她咬着唇，看着床上躺着的应黎像是在看着一块暂时不能切的蛋糕。
　　诱人极了，可是这样那样的原因注定她现在不能大吃一顿。
　　眼神都有些眼巴巴的可怜了。
　　池醉心一横，想着有气味就有气味吧，黎又不是每次都会主动爬上她的床、躺得这么好看的。
　　池醉抿着嘴角乐颠颠跑了回来，拖鞋甩飞，傻笑着扑到alpha身上。
　　她身上好软，好香，红色也超级喜欢！
　　双手双脚都缠了上去，之前不敢贴近的距离现在贴近了，不敢共享的呼吸现在共享了。
　　折腾得骨头都要酥了。
　　在应黎身上撒欢了一会会，池醉还是重新坐回了床边，手指放进嘴里慢慢咬着。
　　“……黎。”她含糊不清地喊。
　　没有人回答。
　　她发现自己是不喜欢黎不回答的。
　　池醉已经会自己洗漱了，就连每天要穿什么衣服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所以当她决定跟alpha一样香睡觉时，就很聪明地在比人高的大柜子里找换洗衣物。
　　摸到薄薄的贴身衣物，池醉耳尖发烫。
　　她回头警惕床上动静，发现黎仍是乖乖睡着之后——说不上什么缘故，松了口气。
　　快速把东西揣在怀里，池醉红着耳尖跑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心里莫名有个念头，不太想让别人看见这样子的黎。
　　几分钟后，池醉回来了。
　　omega老是擦不干头发，有些残缺却难掩秀气的眉毛紧紧皱到一起。
　　她换了三四条毛巾，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擦头发，就是感觉还有点湿冷。
　　池醉知道生病很难受，她不想让alpha因为自己生病，所以在非常郁闷的情形下，也只是一面盯着应黎的脸，一面继续擦着头发。
　　手腕足足这么动了半小时，都开始疼痛了，池醉才放下毛巾，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睡在了alpha身边。
　　她先是面对着alpha背部，自己也不知道笑什么地傻乐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好。
　　她小心翼翼撑起身体，跨过alpha的腰——
　　途中不可避免碰到应黎，池醉蓦地没控好力，腿一软。
　　居然直接坐了下去！
　　池醉：“！”
　　她死死捂住嘴，这才没让声音泄出来。
　　心里慌得要命，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弹——她，她跟黎离得好近。
　　好近。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着。
　　眼珠子小小往下转了转。
　　看见这人失了攻击性的脸，就有那么一阵冲动教唆她做更过分的事。
　　迷茫地抚上胸口，池醉快要摁不住里面的东西了。
　　到最后，omega也搞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只把自己团吧团吧塞到了alpha怀中。
　　不太喜欢看见黎脖子上的伤痕，总觉得心口又开始喘不上来气。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鼻尖蹭到黎的鼻尖——
　　池醉瞳孔地震，像是接触到了新大陆。
　　她有点羞涩，试探性地往上窜了窜。
　　用力过度，唇不小心擦到应黎的脸颊……
　　就怕眼前的这双眼睁开，池醉一动不敢动地闭上眼。
　　……没有反应。
　　那，那。
　　她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听佣人说应黎小姐一直呆在池醉房间没出来，易璇提着取回来的东西，拿着打不通的电话，满脑袋问号。
　　走到池醉房门口。
　　“……这门怎么关上了？”
　　易璇手比脑子转得快，第一个猜测冒出来之前，门就推开一条缝了。
　　接下来开成一个人能进的口子也是理所当然。
　　几秒后。
　　“应……！！”
　　易璇险些手一松，把袋子里珍贵的宝贝给摔了。
　　她竟然看见应黎小姐和池醉躺在同一张床上！！
　　四肢交缠！密不可分！就差盖个被子……咳咳。
　　易璇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理智不允许她相信她的眼睛。
　　艰难吞了吞口水，易璇将东西放在茶壶旁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应黎小姐从不会在这个时间休息，这是上班的点。往常不是在珠宝行就是去公司，或是见客户的路上。
　　易璇也不觉得池醉做了手脚，应黎小姐并非没有防备心的人。
　　上前查探，发现两人只是普通睡觉，易璇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好吧。
　　再猜测就不礼貌了，等应黎小姐醒来再说。


第30章 
　　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临近午饭，alpha才有动静。
　　期间易璇不是没想过上前叫醒应黎。
　　但早醒的omega很防范她，撑着手肘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手搭在应黎腰间——
　　整个人靠在alpha怀中的同时，又占有欲极强地在alpha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最让易璇好笑的是，池醉一边不让她靠近，一边有点害怕地伸手试探alpha鼻息。
　　每次探到了，就垮下肩膀，郁闷把脑袋搁在alpha肩上。
　　池醉一个字也没说，眼睛眨一下都像在问‘怎么还不醒’。
　　余老太太那边派人来催午饭了，易璇不得不起身，顶着池醉堪称凶恶的目光一步一步往床边走，深呼吸一口气——
　　“……唔。”
　　alpha动了。
　　“咳咳咳……”
　　易璇做好的准备在这一刻全盘坍塌，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咳得弯了腰。
　　听见耳边的咳嗽，应黎仍有些朦胧的眼侧过去看。
　　她脑袋昏昏沉沉，一时想不起先前发生了什么，只问：“易璇，几点了。”
　　omega腮帮子鼓了鼓，难以置信这人醒来时离得最近的人是她却竟然喊了别人名字！
　　应黎胳膊被人推了一下，接着肚子上一重。
　　……压了某o的下巴。
　　睡前洗过的头发微微蓬松，显得脸也小了一点。
　　肿肿的眼睛消了好多，剩下一圈不难看的红。
　　鬼使神差，应黎伸出一只手在那尖细白腻的下巴处挠了挠，惹得池醉也迷茫地享受了一会。
　　易璇在此时回：“十一点半了，该去前厅吃饭。”
　　应黎手一停，漫不经心点点头：“马上。”
　　omega看见这人轻而易举又将她的注意力拉走，很是不满地瘪嘴，然后伸出两条细手臂紧紧抱住眼前这截腰，脸压在上面不动了。
　　易璇撇了眼，又说：“池醉早上没吃早饭，可能要饿晕了。”
　　池醉：“！！”
　　她梗着脖子，不敢也不愿看听了这话之后的alpha的表情，宁愿当个不抬头的鸵鸟，也要多抱一会是一会。
　　这一会也够应黎缓好了。
　　易璇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过来帮忙拉开池醉，应黎无声摇头。
　　alpha的手轻轻触碰池醉的脸。
　　池醉习惯性蹭一蹭，刚要哼哼两声，就听女人说：“要罚喝三杯水。”
　　池醉喜欢喝加了点蜂蜜的水，也喜欢喝各种甜品汤，就不爱喝没味道的纯净水。
　　一让她喝水就装傻瞪眼睛，连房里的水壶也常泡着茶叶，不是没颜色的水。
　　池醉听懂了。
　　她吸吸鼻子，可怜地拉长音：“不、不喝——”
　　“不可以。”应黎又在那单薄背上摸了摸，摸到几处骨头，眉心折起，“要听话。”
　　“不、不听话……”
　　她小声嘟囔着。
　　应黎笑而不语。
　　明白这是必须照做的大事了，池醉哀伤叹气，恋恋不舍地跪坐起来，用漂亮的大眼睛幽怨望着应黎。
　　alpha给出的回应是摸摸她的脸，心中越发觉得这眼睛圆得像小猫。
　　池醉心里高兴了那么一丢丢。
　　她从不介意对着应黎笑的，此刻便也笑了。
　　应黎让易璇取的东西是即将赠给言若与苏又青的结婚礼物，两对翠玉铃兰耳饰。
　　款样算不上稀奇，无非中规中矩里多了点小设计，品质也称不上名贵，平时戴或出席小型晚宴都已足够。
　　她没想到东西送出去之后，两位直接推翻之前选中的礼服，换成更配这对耳饰的两套。
　　在婚礼现场，戴着她送的耳饰与同色珠宝，穿着别具一格的绿色，握住了彼此的手。
　　这是后话。
　　那日去前厅吃饭，余老太太见她们三人一起过来，嘴上没说什么，看向池醉的眼神更加耐人寻味。
　　所以当应黎偶然得知易璇有个朋友要转让一只布偶猫时，她提出领养。
　　“……嗯？”beta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要养猫？？”
　　应黎淡淡回：“我买好了猫需要的所有东西，不够你可以提。”
　　易璇：“没问题是没问题，我跟我朋友关系挺好的，说一声就行……不冒犯的话我想问您，为什么要养猫呢？”
　　一向很确定自己在做什么的alpha此时竟然犹豫了两秒，说：“我需要转移，精力。”
　　易璇：“……”
　　您的精力不该转移，该休息好么！
　　不过alpha的性子摆在这，开口的话不会随便说，想来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猫猫在七日后到达老宅，当天就收割老宅里上上下下男女老少一堆芳心。
　　上一任主人将它喂养得特别好，白毛特别漂亮，眼睛湛蓝湛蓝，两眼周围的两抹灰咖色很像眼影，脸蛋标致极了。
　　它并不怕生，一落地就似个巡视领土的公主，优雅迈着小腿绕了干净地方走，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摆。
　　它对所有人态度都是一样的，不怕但也不是很亲，不愿意被人抱，也不大乐意挨着人，总保持一点属于自己的距离。
　　越是这样的性子，越是招人稀罕，不过大家没敢过分，怎么说也是应黎小姐的宠物，不能随意摸摸抱抱。
　　池醉一开始对猫猫意见有点大。
　　她见着alpha晚间看书时都要好几次弯下腰将猫猫抱起放在腿上，待了几分钟后，猫猫总要厌倦地跳到一边去……没过多久又翘着尾巴回来，在躺椅边蹭来蹭去。
　　她都没被alpha抱到躺椅上去呢。
　　这般想着，喝了一杯温白开的池醉像是从水里汲取了不少勇气，放下水杯就往躺椅那跑，也不怕打扰alpha看书了。
　　她一靠近，猫猫就动了。
　　应黎任由掌心里手感极佳的猫毛轻易滑走，顺带翻了一页书。
　　‘喵咪~’
　　猫猫轻声喊叫着，撒娇似的。
　　应黎略感稀奇，轻轻搁下手里的书，偏头看去。
　　——那只猫蹭在了一脸呆滞的omega脚边，毛茸茸的尾巴甚至试图缠绕在这人小腿上。
　　应黎：“嗯？”
　　她挑眉。
　　池醉醒了神，连忙抱起脚边要抱抱的猫猫，快步走到了躺椅边，想也不想把猫猫放回alpha腿上。
　　她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手才落到猫猫脑袋上的应黎被推开，猫猫再度灵活往下一跳，轻飘飘落在omega脚上，对着她喵了两声——
　　然后实行猫咪自助，直接把尾巴缠上去了。
　　应黎：“……”
　　池醉磕磕巴巴：“还、还给，你……不，别……别生，气……”
　　见她哭了一样要继续抱住猫猫，应黎慢声说：“你抱着吧，坐我旁边。”
　　这样伸手就可以摸到了，也许还不会跑走。
　　池醉眨眨眼睛，辨认成功应黎话中意思后，泛着点点傻气的笑容又在她脸上出现了。
　　此后，omega几乎走哪都抱着猫。
　　这只名叫‘咕噜噜’的小家伙也总是一脸安逸赖在她怀中，惬意欣赏家里的一草一木。
　　应黎看见猫是要过来揉一揉捏一捏的，久而久之——反倒比先前更容易见到池醉了。
　　她本想减少与池醉接触，觉得先前躺在一张床上是有些过头的。
　　奈何这只猫除了池醉，谁都不愿亲近，并且应黎多数时间是沾了池醉的光才能稳稳当当抱住咕噜噜。
　　余曼雯不喜欢猫。
　　她想着，老太太曾几何时也是极有原则的人啊，现在老宅被人搞成收容所了，都不吭气的。
　　又是活生生的人，又是讨人嫌的猫。
　　还能住得下去？
　　这天，余曼雯又来老宅见老太太。
　　其实老太太是不爱看她的，五次有四次吃闭门羹，但余曼雯有点儿杠上的意思，偏得天天来。
　　如今大门也常对她闭着了，余曼雯就借着自己外孙的福，抱着小孩儿也得进来走一趟，让人烦不胜烦。
　　余曼雯给了点钱，让人打听了池醉一天的活动路径。
　　所以能‘好巧不巧’在院子里撞见抱猫的omega——以及身边跟着的beta。
　　“诶醉醉，可算是碰见你了，我有个人让你见见。”
　　易璇脚步一转，瞬息间挡在omega面前：“什么人？”
　　余曼雯笑了：“你这孩子，在小黎身边待久了也变了。我又不是豺狼虎豹，青天白日能害她不成？”
　　易璇嘀咕了句：“这可说不准。”
　　余曼雯当做没听见这话，笑容深了：“不仅不是坏人，还是亲人呢！”
　　亲人？池醉能有几个亲人？
　　易璇面色一冷。
　　“小黎怎么能做这混账事呢？人家一家子骨肉，说不让见就不让见了，”余曼雯不赞同道，“我听说小黎还勒令人家再不准来找是吧？”
　　“这些事跟您没关系。”易璇维持着仅存的礼貌。
　　看这情形，余曼雯知道其中关窍，说这番话分明是想刺激池醉。
　　简直离谱。
　　“哎哟，这话又说得不好听了。”余曼雯振振有词，“小黎闹得余家人脸上无光，我这个姓余的哪里跑得了啊。”
　　易璇不想让她说出那两人的名字，想趁着池醉低头逗猫没注意到余曼雯时赶紧离开。
　　她才护着人转身，余曼雯尖着声音大喊：“站住！”
　　池醉心理状况在恢复，但不太能听这样大的声音，会心发慌乃至做出激烈行为。
　　易璇内心好几句脏话刷屏——
　　看着池醉浑身一抖、紧紧抱住猫猫的样子，易璇抬手捂住她的耳朵，怒目而视：“您适可而止！”
　　余曼雯就是故意的，她能止才是奇了怪。
　　她用力踩着高跟鞋走到两人面前，音量自然而然大：“你妈妈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你去看过一眼不？成天跟着应黎吃好的穿好的，你想过你父母现在的情况吗？！”
　　“做人呐，不能没有良心！余老太太要知道你是这么个人，绝对不会容你在这住着！”
　　李美兰得了肾病，有段时间了，等着钱救急。
　　池喻杰那天说要回家拿钱以后，就没再出现在医院里，余曼雯派人找了找，果然在棋牌室。
　　这不，直接把人从棋牌室里拎出来往这儿带。
　　谁家父母谁负责不是？一个瘫在医院动弹不得，一个沉迷牌桌不管不顾，家里没人怎么行呢。
　　易璇不跟余曼雯多说，护着池醉就要走——
　　来晚了orz


第31章 
　　余曼雯一个眼神，有人从疙瘩角里拉出一个男人怼在两人去路上。
　　这张脸出现时，omega乍一看没什么反应。
　　猫猫倒是从她怀里蹦了出来，仰着脑袋看比自己高很多的几个人类。
　　余曼雯嘴角勾出阴毒的笑，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应黎为了保护尚在恢复期的池醉可谓煞费苦心，一切源头都是这个男人。
　　她偏不让应黎如愿。
　　池喻杰被债主常年威胁，精神老是紧绷着。
　　棋牌室里难闻的烟酒气统统沾到他外套上面，还有别的臭味混在一起，难闻得要命。
　　他比记忆中举起拳头耀武扬威的男人苍老许多，一条条横在脸上的皱纹都在诉说他的苦难。
　　躲避瑟缩的眼神、佝偻着的脊梁、再操着一口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自卑又可怜的姿态。
　　被人揪出时他还有些忍受不住头顶的太阳，不大的眼睛眯着，看了池醉许久才辨认出——这是自己的养女。
　　“醉醉！醉醉！！”
　　记起这女人说的话，池喻杰一阵狂喜。
　　他口舌不利索：“我，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妈进医院了啊！要死了啊！我们这，这家庭哪里拿的出那么多钱，你……你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就借我们一点钱，也不算白养你……”
　　见omega始终低垂着脑袋不说话，池喻杰又咂摸嘴补充：“你，你不认我没关系，你想着你母亲以前对你多好！”
　　“有钱了就给你买吃买穿的，除了那件事做得不地道，她哪里对不起你？你，你日子好了，我们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就，就出点救命钱，也不行吗？”
　　“对应小姐来说就一点钱……”
　　他一直强调‘一点’，好似谁都能拿得出来，好似见过更大的世面，所以瞧不上这区区几十万。
　　易璇直接问：“你手上的五万呢？”
　　这是大半年前夫妇两个把池醉‘卖给’应鸣剩的钱。
　　当初应鸣可是给了一百多万，还了债还有十几万。
　　不到一年十几万就剩五万，也不知道无儿无女开销在哪。
　　“……”池喻杰面色尴尬了几秒，含糊说，“五万哪够啊，不够的，医院太烧钱了，一下花光了……”
　　易璇：“你去赌了，你根本没把钱花在医院。”
　　被一个区区beta揭穿，让自己没脸，池喻杰恼羞成怒：“这不是钱不够吗！我想着运气好能翻倍……谁知道就……哎。”
　　易璇表情冰冷：“你在这里要不到一分钱，死心吧。”
　　池喻杰不服，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我不跟你说，我要跟我家醉醉说话！醉醉，醉醉你看看爸爸，爸爸身上还穿着几年前的破衣服啊，这些年连新衣裳都买不起，你再看看你，我……”
　　加急的语速，恳求的态度，一字一句都在逼omega表态，都在逼omega伸出援手。
　　像一道道催命符，催的不是病床上李美兰的命，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池醉的命。
　　那一声声传入omega耳朵里，成了摆脱不去的、刺耳的魔音。
　　池醉明明站在阳光底下，周围鸟语花香，小腿有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一切安宁祥和，与从前那一页篇章彻底不同。
　　可是。
　　总有人瞬间能撕碎这些美好，张牙舞爪拖她回地狱，回那间永远不会开灯的房间。
　　耳边不止是人声，还有令她胆战心惊的锁链声，还有男人恶劣嘲讽的诅咒，还有血滴落在地面的绝望。
　　叫她醉醉？为什么叫她醉醉？从小到大没抱过她没爱过她的人，凭什么叫她醉醉？
　　连黎都没机会喊的名字，连那么好的alpha都没机会……
　　池醉猛地抬头，黑沉沉的眼被另一圈更为阴森的红包裹住了。
　　易璇一惊，连忙拉住她：“黎小姐马上回来了，咱们……池醉！”
　　beta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的手竟然被轻易甩开，她眼睁睁望着omega身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啊！！你……啊！”
　　池喻杰迟钝到被打倒在地才知道喊，那缠着绷带的手丝毫不畏惧伤口裂开，不要命地冲着男人的脸、腹部打。
　　见他挣扎着要起来，眼中狠厉一闪而过，抬腿就踩在男人撑着的手指上！
　　“啊！”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老宅。
　　余曼雯被o失去理智的样子吓到了，她轻抚胸口，把助理拉在自己跟前挡着——
　　然后拿出手机，想对着打人的o一顿拍。
　　手机一出来就被另一只手打掉了，连手机壳也保护不了的力道。
　　转眼，马丁靴踩上手机，碾压着，直至四分五裂再也开不了机为止。
　　余曼雯大喊一声：“这是我的手机！”
　　易璇发誓自己的声音从未这么温柔过，她道：“给你一分钟哦，不滚我就让你横着出去，试不？”
　　“这是余家！这是我母亲的宅子！”
　　余曼雯气得一头精致小卷发开始炸了：“你们反了！反了！一个二个都是神经病……”
　　易璇低头看表，靴头在地上拍击着，倒数一分钟时间。
　　最终是助理畏惧beta身上按耐不住的怒气，拉着毫无形象可言的余曼雯忙不叠跑走了。
　　易璇转过身。
　　池喻杰没了生息，池醉呆呆地坐在旁边，两只手上全是红色。
　　咕噜噜轻踩着步子靠过来，嫌恶绕过男人身体，蹭到池醉身边。
　　池醉木着脸坐在床边任由易璇给自己重新包扎手臂，偶尔才眨一下眼，乱了的头发没有整理。
　　“现在知道怕了？”
　　易璇脚边堆着解下来的脏绷带，总觉得池醉这种状态有点危险：“应黎小姐在回来的路上，赶紧把猫抱牢。”
　　咕噜噜把脑袋垫在omega腿上，悠哉悠哉甩着尾巴。
　　听到有人念自己的名字，它懒洋洋朝易璇看过来，又不感兴趣挪开，要睡不睡的样子。
　　易璇继续说：“人送到医院，应黎小姐留了人在那看着，说是伤得不轻。你这细胳膊细……”
　　话到一半，池醉似有所察偏头看向门口。
　　那人单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提着衣摆，轻轻越过门槛进来。
　　池醉：“！”
　　她激动得差点又将易璇甩开，幸而这次beta早有预料，冷哼着握紧了。
　　“应黎小姐。”易璇加快手上动作。
　　池醉眼巴巴看着那人走来，漂亮手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嵌成银蛇眼睛。
　　她很喜欢看这人走路的样子，特别是走向自己的样子。
　　“小麻烦精。”
　　那人站在床边看她一会，红唇微动：“喜欢这个？”
　　alpha晃了晃手指。
　　池醉点点头，又摇摇头。
　　“喜欢也不送你。”应黎轻笑着，“等你买得起。”
　　池醉不开心地踢了下空气。
　　其实不是喜欢戒指，是喜欢戴了戒指的手。
　　但黎不愿意送给她，是不是代表还没那么喜欢她？
　　应黎弯腰摸了摸猫头，又在咕噜噜下巴处挠了挠，眼眸半眯。
　　然后她看似随意地问出：“你想回去吗。”
　　“……”omega摇头要成拨浪鼓。
　　后来还嫌不够，她指了指自己后颈，表情坚决。
　　应黎略略满意：“乖。这件事有我。你就努力让咕噜噜趴我腿上就行，懂么。”
　　池醉没有点头，她空出的手抱住猫猫放在自己腿上，再扬起的小脸上有弯弯的眼睛。
　　像是嘚瑟。
　　alpha挑眉，曲指在她眉心碰了下。
　　池醉配合着撇撇嘴，眼睛里的小光亮就没消失过。
　　被红色染得非常好看。
　　易璇麻着脸：“……”
　　虽然是让您抱着猫当挡箭牌，但不是这种表情呀！可怜一点啊！
　　……就是应黎小姐确实没有生气的样子。
　　难道认为池醉打得好？？
　　易璇心里再次麻了。
　　依照alpha的性子，这种猜测不是没可能。
　　医院。
　　绒面鞋尖一尘不染，压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极了。
　　易璇替应黎拉开病房门，垂眸跟她一同进去。
　　李美兰头发都掉得差不多了，眼球充血十分可怖，如今腿胀痛得不太能下床，成天在床上呆着，人也看着消瘦呆滞些。
　　病房里不止她一个病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闭眼休息，一个年纪不大的beta在收拾行李。
　　停了一会儿，李美兰不由得疑惑看过去。
　　她大致猜到这人来的目的——等了等，怎么不说话呢？
　　那位beta提着行李箱出去，易璇还帮着搭了把手，应黎不紧不慢走近了些，淡漠的眼中倒映着李美兰憔悴的面容。
　　“我可以给钱，帮你找最好的医生，帮你离婚，甚至帮你介绍好男人。”
　　应黎居高临下道：“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收养或拐走池醉的具体细节。”
　　她能动用的钱与利能轻易让一个绝望的人甚至绝望的家庭起死回生，瞬间从地狱飞升到天堂。
　　这种能肆意操纵各种人生的感觉，比玩养成游戏还叫人愉悦。
　　李美兰扯了下嘴角：“我不知道什么细节。”
　　“我也不要你的钱，不要池醉的钱，我就要她后悔一辈子。”
　　“说到池醉我想起来了，”应黎说，“当初你们跟应鸣签协议，让池醉在会所工作五年，现在应鸣没得到人，违约金不少。加上你住院的费用，池喻杰去赌的债……”
　　这些天李美兰被催了几次缴费，听到钱心就开始疼了。
　　alpha这样给她一算，李美兰提着的气竟是崩溃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再逼我，我，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应黎点点头：“好。”
　　李美兰：“？！”
　　女人眼睛直了，大有应黎再说一句马上跑到阳台往下跳的架势。
　　对上李美兰员怨毒的眼，应黎慢悠悠补充说：“我的意思是不逼你。”
　　李美兰警惕瞪着她，直到alpha从病房里离开，她的眼睛瞪得红了，都没闭上。
　　跟着alpha出了病房，易璇道：“她本来就身患重病，怕是没想着好好活了。”
　　沉吟一会，易璇小心着说：“应鸣应该……呃，也没有来要债的机会。”
　　明明是铁打的事实，因为立场与应黎刚说的不同，所以易璇开口不肯定。
　　“谁说没有。”应黎微微笑着，“我说有就有。”
　　易璇愣了愣：“您不怕她真的从楼上跳下去……？”
　　“我给她那么多资源作为交换，她随时能来找我，并非走投无路，怎么会跳？”
　　应黎：“况且我让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她。”
　　易璇细想了一会，也觉得是这样。
　　如果能体面且享受的活着，对李美兰这类没吃过什么福的人来说，诱惑程度非比寻常。


第32章 
　　‘你是不是觉得李美兰卖你之前还挺好的？你是不是觉得池喻杰说的没错？’
　　‘想起李美兰在大雪夜给你带红薯的事儿了吧？想起她抱着你不让你被池喻杰打到的时候了吧？’
　　‘她是被生活逼成这样的，她也不想的，她也曾爱过你的。’
　　‘你这样想吗？你心软了吗？你要让应黎帮你出一笔本可以省掉的钱吗？’
　　‘你欠应黎多少，以后能还清吗？’
　　‘你信不信，只要你好好睡过去，这些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是叫池醉的人解决，而不总是应黎解决。’
　　‘你明明有能力的，你不要依赖她……alpha怎么可能不图你身上的东西呢？’
　　‘睡去吧，睡去吧，这里没那么多可留恋的东西，我才是真心为你好的。’
　　躺在床上的omega颤抖着睫羽，在那道声音的诱.哄下似真的承受不住，慢慢闭上了眼。
　　眼角有晶莹无声滑落，滴进了枕头里。
　　夜。
　　药里放了点安神的东西，喝完过一会就会困了。
　　应黎总喜欢睡前靠在躺椅上看会书，临近窗边，灯光比床头特别些，照在纸页上的温度会令她心情平和下来。
　　若能再搭上一只两眼旁有灰毛的猫，想必这一夜都没有遗憾了。
　　忽然。
　　虚掩着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alpha眼睛追了过来，看见那只白团团翘着尾巴慢慢吞吞往她这边走。
　　咕噜噜不常到她房里来，通常是被抱进去的。
　　它更喜欢跟池醉待在一起，所以连吃饭的家伙什都一点一点挪到了omega那。
　　应黎垂下眼，手放了下去，触碰到那柔顺白毛。
　　门边又传来细响。
　　大半夜，一个披散着黑发的白脸小姑娘半探着脑袋卡在门缝里，放在哪里都像跳到午夜惊魂频道。
　　应黎眼皮动了动，手指绕着咕噜噜的尾巴玩儿。
　　“黎……”
　　池醉细声细气，眼神怯怯的，瑟瑟的。
　　细长手指露出四根扒在门边，白裙子有点无风自动的意思，一会晃出来，一会晃回去。
　　“进来。”
　　alpha反手轻摁住咕噜噜想离开的身体，另一只手十分熟练地将红色书签带顺到看的那页，合上书随手放到小桌上。
　　得了允许的o开心不过两秒，又顶着一双哀切的黑眼睛跑着小碎步过来，直接蹲在躺椅旁边，裙摆擦在了地板上。
　　熟悉的气息靠近，咕噜噜小幅度挣扎的动作停止了。
　　毛脑袋贴近白裙子，之后趴下去，两只前爪揣着压住裙摆。
　　一大一小看着自己，alpha微眯了下眼。
　　暗红色丝绸睡裙垂感极好，如流淌着的暗红色液体，轻盖在alpha修长漂亮的小腿上，又随着她时而轻动的姿态滑落下去，掉在半空中。
　　领口处拉得极低，有长卷发倾泻下来掩住些许，留出几抹若隐若现的莹白。
　　她眼半垂，上挑眼尾自然勾出点点懒倦媚意，稍稍失色的唇给明艳五官添了份不可忽略的脆弱，诡异得融合其中。
　　似是皮毛沾血也要回头咬敌人一口的狐，阴险妖魅。
　　omega失神地在这人身上浪费了好半晌，清醒时险些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双手搭上躺椅，指尖无声触碰到软滑微凉的袖子。
　　“……她，会，死吗？”
　　池醉已经能开口说句子，只是有时舌头打结，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说惯了的词就能连到一起。
　　依旧是没头没脑这样一句，偏偏房间里唯一听众听懂了。
　　应黎从猫头撸到猫尾，身体歪进躺椅里，回答也懒懒的：“不会。”
　　omega既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绷着脸，黑眸里沉淀的情绪夹杂着淡淡悲伤，也许是为李美兰，也许是为自己。
　　应黎今天心情不错，便哄道：“你想听我说‘会’也可以，不难办。”
　　这话一出，就连猫猫头也在alpha掌心愣住了，湛蓝湛蓝的大眼睛一片震惊。
　　看着好玩儿，应黎亲昵捏捏它的小脸蛋子，嗤笑：“小东西，能听懂我的话？”
　　池醉盯着那只好看的手，眼底似有东西在凝聚。
　　又在alpha不经意看过来时骤然消散。
　　她有点委屈地趴在躺椅边缘，伸手去抓alpha的腕：“黎……”
　　应黎没看她，却能轻易躲掉，两手将咕噜噜的身体抱起，放在腹部慢慢顺着毛。
　　“说过晚安就可以走了。”她说。
　　池醉没有说，反而脑袋往前凑了凑，呼吸得以喷洒在那人细白的腕上，也能仔细看清佛珠上的裂痕。
　　omega眨眨眼睛，用手指小心摸摸：“裂、裂……了。”
　　每一颗佛珠上都有各种裂痕，除了色泽依旧外，简直像从哪里捡的。
　　再是手腕内侧的深色疤痕。
　　池醉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但每次都会不自觉屏住呼吸，仿佛疼在自己手上。
　　“迟早要裂的。”alpha轻轻笑着，“比不裂好看。”
　　池醉睁着眼睛很认真地看她唇瓣开合，听懂了话的意思但有点不明白：“唔？”
　　“我的意思是。”
　　应黎把猫放在omega头上，颇为有成就感的一点头：“你该睡觉了。”
　　易璇听说病房里来了一伙黑衣保镖，把李美兰气吐了血。
　　她来时人已经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床单上深红的血迹。
　　问护士问医生，说那几人戴了墨镜都穿着一样的黑西装，个子高大，看着就不好惹。
　　不晓得怎么放进来的，在外听着声儿也不大，就是李美兰叫了两句。
　　易璇查看病房监控。
　　那几个男人来得巧，正好在隔壁床老人去做检查时一窝蜂冲进来，把想下床去倒水的李美兰吓得连拖鞋也忘了脱直接踩上床。
　　李美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这里是医院，你们……”
　　“这么快忘记应总了？”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别以为躲到医院我们就不敢来。”
　　李美兰的生活里，只有一个人叫‘应总’，他们都喊应黎为‘应小姐’。
　　应鸣不是要坐牢吗？！怎么，怎么还能让人闯进来……
　　李美兰怕得要死，又不敢胡乱猜，想来想去都只能是应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的事儿干不了弄死她绰绰有余。
　　李美兰想陪笑，又实在笑不出来：“我，我是有病，你们不信可以问，问医生……”
　　“别扯医生，没人救得了你。”男人不耐烦打断，“说话做事得有规矩吧？你女儿跑了，这钱不得结算？”
　　李美兰急急指着窗外：“你们找、找池醉去！她有钱，她女朋友……”
　　男人用力踢了下病床，刺激得李美兰又是一阵呜哇大叫，眼泪都冒出来了。
　　男人：“甭给我在这扯，当初拿钱的人可不是池醉，我们不蠢。”
　　李美兰抱头痛哭：“……你们杀了我，我也没有钱！我，我烂命一条就在这里，我……”
　　“杀你？脏了我的手。”为首的抱臂，“真以为你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就可以了？”
　　李美兰好似没听进去他的话，低声哭着，怕声音太大让这几个人又有不快。
　　“应总是应小姐的亲弟弟，应小姐非常愿意治疗你——等你好了，挖你的腺体，挖你的器官，打断你的手脚把你装在箱子里让你上台表演……”
　　“怎么赚不到钱？三四年就能回本。到时候你再死，还能切成一块一块喂鱼吃。”
　　男人阴狠道：“话放在前头，我刀功不错，有的是办法在你心跳停止之前刮干净你身上最后一块肉。”
　　说着，还给她放了段‘舞台秀’的视频。
　　李美兰躲着避着不肯看，男人丝毫不手软，抓着她剩下的头发拽开她挡脸的胳膊逼她看。
　　哪怕她仍要闭着眼，那男人一歪头，也有随行的上去扒开她的眼皮。
　　挣扎来挣扎去，李美兰还是大喘着气看完了视频。
　　她差点吐出来，干呕半天，结果呕出来的竟是血。
　　那几个人见好就收，又放了一些狠话大摇大摆离开。
　　再是医生护士纷纷进来……
　　易璇越看越皱眉。
　　这时，脑子里闪过应黎小姐说过的话——
　　‘应鸣应该没有来要债的机会。’
　　‘我说有就有。’
　　beta往后一靠，盯着这几个黑衣人看。
　　不知是心理暗示还是什么，她总觉得这几个人确实眼熟，就是应黎小姐身边难得信任的alpha保镖。
　　真、真是疯了……
　　易璇倒吸一口凉气。
　　应黎小姐是真不怕把人弄疯了，或是弄得活不成。
　　不过——
　　易璇又很明白，应黎的手段向来如此，与温和什么的沾不上边，总是最狠最直接的办法。
　　弄破了天不要紧，她还可以往下挖，无论怎样都有办法拿到自己想要的。
　　易璇用手捂住脸，微微颤抖了两秒。
　　她说：“行，我知道了。我再安排几个人在周围，不会放不明来历的人进来了。”
　　小护士点点头，叹着气走了。
　　李美兰问题不大，她吐了口血却是闹腾极了，喊着叫着要见应黎。
　　“我、我要见应黎！我要见应黎……我……”
　　看见beta进来，李美兰撕心裂肺喊着：“让我见应黎，让我……”
　　“应小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易璇呵道。
　　李美兰完全不敢顶嘴，说改口就改口，先前那种态度是一点找不出来：“应、应小姐，我要见应小姐！”
　　易璇冷脸：“应小姐没那么多功夫见你。你想通了就行，手术后天就能做。”
　　“那，那房子、钱……”
　　易璇：“手术之后规规矩矩把事交代了，该有的少不了你。”
　　本来就想先拿点保障，没想到这人替她说了，省得她问。
　　李美兰满嘴应‘是’。
　　娱乐圈的部分我还没开始写哈哈哈哈（震惊猫猫头.jpg）


第33章 
　　手术很成功。
　　那事隔了许多年，但影响了李美兰整个人生，说起来也不算陌生。
　　可见这些年没少在心里回忆过。
　　她换到单人病房，有护工照顾她，吃的饭也有专门的营养师给她调配。
　　不必时时刻刻为钱发愁，再加上手术室里走一遭——
　　李美兰平和不少，看见应黎第一眼还主动提出感谢。
　　alpha随意找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低眼看楼下的小花园。
　　“我生不出孩子，当时快跟池喻杰闹离婚了。”
　　李美兰不免多说两句：“我们那地方女人离婚名声不好听，我娘家也是没什么用……”
　　易璇：“说重点。”
　　“好的好的，”李美兰回忆道，“那个omega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经常上电视的，现在好像跟有钱人结婚退圈了吧……艺名叫沈璐的。”
　　“她把醉醉给我的时候这小孩儿都要冻死了，一点声音没有。她给了我点钱，让我离开这里。”
　　李美兰想起这茬还有点无语：“说得轻巧，那点钱哪里够做什么？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说走就走？”
　　“我没走，她也没让人找我，还是把醉醉养大了。”
　　李美兰：“醉醉一直都很听话，就是以前身体不好给家里添了负担，池喻杰总想把她给丢了。”
　　看见女人脸上追忆的神色，易璇冷淡：“后来看她长得好看，才没丢，对不对？”
　　李美兰顿了顿，语气里夹杂了些被看轻的愤怒：“……那我也不是个死的啊，我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他除非把我弄死，否则我……”
　　易璇直视她：“做出把人送给应鸣这种事，你说这些不亏心？”
　　李美兰心虚地挪开眼睛：“我们是真的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了，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那，那应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
　　易璇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李美兰跟前：“你说的沈璐，是不是这个女人？”
　　李美兰看了看，激动地指着：“是，是，她在我那个年代可火了，她……”
　　得到肯定答复，易璇就不再听她说什么：“行。”
　　好几次被打断话头，李美兰再笨也知道这beta不乐意与自己多说一个字了。
　　悻悻地闭上嘴，李美兰又忍不住偷瞄一言不发的alpha。
　　李美兰：“……那个，应小姐，我，我问您一句……您是真的，真的喜欢醉醉？”
　　听她张口闭口就是‘醉醉’，易璇嫌恶道：“这跟你没关系。”
　　李美兰自顾自：“醉醉跟着我过不了好日子，若能跟着应小姐这样的人物，也算是……”
　　应黎慢慢回眸，浅色眼睛淡漠地凝在女人脸上。
　　李美兰渐渐失声。
　　她红唇微动：“我不喜欢她。”
　　尽管alpha的音量比beta小很多，此时的气势也没那么逼人，李美兰仍是小了声音：“可是您……”
　　alpha微微笑着，起身说：“不是帮她就要跟她在一起，你看的偶像剧太多了。”
　　李美兰：“……”
　　她无言望着两人并肩出去。
　　苏、言两家婚礼在一家豪华酒店，跟普通宴会没什么区别。
　　易璇解释说：“白天散场后，苏小姐邀请您晚上九点半在海边别墅参加晚间婚礼。她重要的朋友晚上才能回国，而且这场没什么长辈，都是同龄人，玩得会痛快一些。”
　　此时她们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beta从后视镜里看见池醉上车后就靠在alpha肩上不动，双手规规矩矩地安放膝盖上，只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望着应黎手中的书。
　　易璇一开始以为是随便看看，结果听见池醉嘴里发出的‘嗯嗯’声。
　　她再看，o竟然用手指着书页上的某一处，偏着脸认真地望着应黎小姐。
　　易璇：“！”
　　看、看得明白？？
　　她是个不爱看书的，偶尔瞄到alpha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说，要么是晦涩难懂的古体字摆在那，要么是一串一串长英文，跟扭曲的蚯蚓似的，是易璇看一眼困意就来了的程度。
　　下一秒，易璇抽抽嘴角。
　　只见alpha伸手抓住池醉的爪子放到一边，眼也不侧一下地翻页。
　　然后说：“别闹。”
　　池醉瘪着嘴，脑袋贴着应黎蹭了蹭，果真不动了。
　　易璇：“……”
　　所以是为了吸引应黎小姐注意力吗。
　　婚礼邀请的宾客非富即贵，不算特别盛大，但也规格不低。
　　容明玉这哪儿哪儿都要掺一脚的人赫然在列。
　　池醉身上的伤疤并未好全，礼服是特别定制的，轻薄黑纱从领口笼到脖颈处，线条流畅的鱼尾裙摆上用暗绿绣着锦鲤。
　　那块蝴蝶玉佩戴在了池醉脖颈上，黑纱形成的褶皱似深深浅浅的浪花，褪去时能显露出一抹绿来，与裙摆的绿相辉映。
　　她头发仍在长，就是有些地方干枯毛躁还参差不齐，最终决定用假发片遮一遮。
　　给池醉化妆是个很艰巨的任务，她格外排斥被人触碰，不是想跑就是乱动，往往拿着东西在她脸上抹一下，马上得重来。
　　后来易璇把人推到应黎午睡的房间，omega这才消停点儿。
　　嗅着极其稀少的丁点信息素气息，池醉翘着嘴角轻轻晃动着腿。
　　临近午饭，外面几条路堵了，车时不时停一会，搞得应黎头晕。
　　alpha捏捏眉心。
　　玻璃分明将外面绝大部分声音隔绝，耳朵里却还有拉长鸣叫，连带着太阳穴胀痛不已。
　　没过多久，胸口的束缚开始喘不过气。
　　应黎合上眼，掩住眼底即将压不住的燥郁，关上书往后一靠。
　　这一靠，便渐渐失去了意识。
　　“黎，黎？”
　　有人在小声叫着她。
　　然后是一只偏凉的小手放到她额上——
　　池醉睁大眼睛，用力拍着座椅，说：“热、热！很，很烫！”
　　易璇看见这样大的动静alpha也没睁开眼，心里暗道不妙。
　　“先从包里拿出白瓶子药给她吃，吃两粒。”
　　池醉下意识起身，被安全带又给勒了回去。
　　她小脸一片焦急，不管不顾上手去扯——
　　易璇就听得后面‘咔嚓’一声，伴随着‘boom’和细声细气的‘哎呀’。
　　安全带，断了。
　　人，摔了。
　　易璇：“……”
　　跌到下面的池醉捂着脑袋跪坐了起来，看见应黎放在手边的包眼睛一亮，连忙膝行过去。
　　这个包不是应黎常用的，只应付宴会，主要为搭配服装。
　　所以里边东西很少，白色瓶子就一个。
　　倒出来的药片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圆圆的，硬硬的。
　　池醉数好了两枚，又用力拧紧盖子放回去。
　　她半撑起身体，把药片递到了alpha唇边。
　　池醉眨眨眼：“……”
　　是哦，黎晕过去了，不会自己张嘴的。
　　池醉为难得看看药片，又看看无法开启的唇。
　　易璇在前面问：“喂了吗？我马上就好。”
　　这路上不能停车，易璇到处找能停的点打算先处理alpha的意外状况。
　　池醉眸光闪烁片刻，忽然一抬手，直接将药丢进了自己嘴里！
　　她半跪着起身，单手撑在alpha座椅上，正好压住搭在上面已然失力的手。
　　再摁好alpha肩膀，臀腿卡进alpha腿间，低下头亲了上去。
　　易璇：“……”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没吐出来，眼睛盯着后视镜，人都傻了。
　　‘滴滴滴滴——’
　　后面的车疯狂摁着喇叭，就好像这几步路不往前挪耽误它起飞了似的。
　　易璇回过神，启动车。
　　之后道路畅通了些，她没再往后面瞧。
　　舌尖推着小药片往微微开启的嘴里去，池醉眸色渐深，放在这人肩膀上的手不免改了力道，将她的身体用力往自己这边摁。
　　那只缓缓与alpha交握的手十指相扣，泄出的丝丝气音、水声听得前座的易璇满脸通红。
　　药片的苦涩在嘴里绽开，怕苦的omega却没有功成身退。
　　她故意用虎牙啃着磨着应黎的唇，直至将上面染得全是自己的气息——
　　发出享受的轻哼声仍觉不够，像第一次尝到甘霖的枯草，巴不得天底下每一滴雨水都落到自己嘴里才好。
　　说是吻，另一方又不算配合。
　　唯有上面的omega动.情地散出些许草莓酒的香味。
　　车停了，池醉喘着气松开应黎，身体稍稍退开一些，又眼神迷蒙地看她许久，忍不住再凑上来，慢慢用舌尖舔.舐着水痕。
　　准备开门的易璇：“……”
　　她咽了咽口水，用手敲敲玻璃，提醒池醉适可而止。
　　谁知里面的o非但没感激她，还紧紧抱住眉心有了褶皱的alpha，示威一般在应黎脸上啵啵啵一连亲了好几下。
　　易璇：“……”
　　看着快要醒来、衣服头发凌乱、顶着一脸口红印子横看竖看都像鬼混了一夜的alpha。
　　易璇拉开了车门，撸起袖子把那还想往下亲继续留印子的o捉出来。
　　池醉发出‘哎呀哎呀’的柔软声音，撒娇着抱住应黎，呜呜呜着就不下来。
　　易璇额上青筋跳动：“……车内可是有监控的啊，你不担心应黎小姐以后都不理你了？快从她身上下来！”
　　“不么，不么……”她哼唧着，“我要！我要！”
　　一想到刚刚车内的情况，易璇的脸又不争气开始红：“你你快下来！你个贪婪的o！”
　　池醉一半身体发软，一半身体满是抗拒不想从自己的alpha怀中离开。
　　她一边被beta扯着，一边抓紧时间在自己alpha身上脸上留印子，一会儿呜呜呜一会嘿嘿嘿像中了彩票又不知道怎么花的小傻子。
　　易璇不敢用力气大了，恨得牙痒痒。
　　这时。
　　舌根发麻的某人轻轻睁开了眼。
　　进击的醉醉！（胡言乱语）


第34章 
　　趁着易璇愣怔间隙，omega干脆双腿往上一翘，压在女人腿上，又整个身体往她怀里缩缩。
　　笼在黑纱里细白胳膊被阳光照得若隐若现，勾在女人脖颈间如灵蛇缠绕，轻易松不开了。
　　她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轻哼着与alpha摩挲，裙摆里露出来的鞋尖显然快乐极了，上下一晃一晃的。
　　宛若一层雨雾盖住的眼眸中藏着挣脱不出的清明。
　　无力垂落在座椅上的手仅仅只是动了一个指尖，这已是应黎的全部力道。
　　四肢僵冷得连呼吸都带着冷意，omega贴上来的柔软脸颊仿佛与她隔着薄膜，并不能很好感受。
　　“应黎小姐……？”
　　beta在门外站了会，没等到这人抬手推开池醉，却见坐在这人腿上的omega眼神亮晶晶凑近，试探性快速在她唇边啄了一下。
　　而alpha几乎是默许的态度，甚至还抬起那只看似僵硬的手放在池醉腰间。
　　微微侧着的脸分明是讨吻姿态，易璇瞳孔一缩，站在那彻底傻了。
　　看着不具备自己意识的手做出与她想法完全相悖的动作，应黎垂下睫毛，遮掩住眼中情绪。
　　“黎？”
　　omega甜软的声音在她距离很近的地方响起，混着忽略不了的愉悦期待。
　　alpha的主动触碰令她脸颊微红，心中有什么被充满，急切想做出其他的事。
　　下一秒。
　　仍未退去的甜酒气息铺天盖地袭来，毫不客气咬在她唇瓣上。
　　应黎猛地抬眼，撞进这双黑白分明的眼。
　　温润润水光轻轻在里面动荡着，致使那抹似有若无的阴冷感退却得一干二净，只剩下omega想表现出的满腔欢喜。
　　微弯而浓翘的睫羽因唇上越发急促而慌张颤抖，侵入嘴里的唇舌以一种绝不容她躲避的架势寸寸逼近，迫使她不得不接受清甜微醺的信息素。
　　应黎的手好不容易挣脱束缚能抵在omega肩膀，没想到这具不饮酒的身体竟然撑不过几秒便瘫软投降。
　　她眸中凝出的冷意钉在池醉脸上，生出两分威胁。
　　对危险十分敏锐的omega瞬间察觉。
　　池醉委屈地眨眨眼，顶着一张弱小无辜的脸很不情愿地退开身体，红肿的唇撅着。
　　“你……你同意了的。”她带点儿哭腔地说，“不许、不许生气！”
　　应黎没看她，用眼神示意易璇将人带走。
　　beta动了下酸软的腿，木然地继续去拽池醉。
　　刚刚黏在应黎身上的人这回居然特别好拉。
　　易璇的手都没碰到她，池醉就乖乖松开胳膊，可怜兮兮地爬下来，两只手揪到一起站在车外。
　　红了一圈的杏眸巴巴望着坐在车里慢慢转动手腕的alpha，眼中渴望这人再喊自己上去。
　　她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
　　黎摸她腰了呀，不是喜欢她的亲近吗？
　　“你跟池醉一辆车。”
　　alpha终于开口：“再叫个司机送我。”
　　惊讶于她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疲惫，易璇担忧道：“您的身体，没事了吗？”
　　应黎合上眼，不说话了。
　　易璇心中叹息着，低声道别便关上车门，想牵着池醉往旁边走。
　　omega定在原地不动。
　　“……走啦，”易璇戳戳她，“她没生你的气，就是想静静。”
　　易璇跟了这人这么久，怎会不懂应黎不喜欢别人看她的脆弱。
　　到了这种地步，脆弱不是讨人怜惜的手段，是招惹祸端的弱点。
　　池醉眨也不眨地凝望着车内一动不动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弹了弹。
　　她扁着嘴：“要，要跟黎……一起！”
　　易璇哄道：“路上就几分钟，到了酒店应黎小姐会愿意抱抱你的。”
　　听见‘抱抱’二字，池醉开心地问：“真的吗？！”
　　“嗯……吧。”易璇呵呵笑着。
　　眼前这双弯起来很像小月牙儿的眸子，令beta心底生出那么多一丢丢负罪感。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冷意如退潮一般缓缓从她身上向温暖的阳光流散，残存的不真实感似与整个世界再度割裂。
　　恶心的不仅是她控制不了身体，还有阴魂流露出对池醉的趣味。
　　应黎看着自己曾碰过omega的手，嘴角扯了扯。
　　应黎一下车，就看见等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小傻子。
　　对方脸上的焦急用再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
　　乍一看有点冷冷的，对身边来往的行人浑不在意，哪怕身后伫立着高大华美的酒店大楼，也分不走她一个探究的眼神。
　　瞧见应黎的那一秒，池醉嘴角弧度肉眼可见深了，她急急指着alpha要跑过来，被易璇无情拽住：“等等啊，这不是在往你这边走嘛？”
　　“黎、黎……”
　　池醉叫着叫着，眼眶又红了。
　　易璇也急了：“哎你别哭啊，人不是在这吗？等下又要重新化妆……”
　　早就看见她们两个的苏又青应付完客人过来，开口正打算说话，便与走来的应黎对上。
　　本以为beta今日会穿西装，结果竟是一件孔雀绿旗袍。
　　不长不短的发在脑后盘成髻，簪一根松枝翡翠，耳饰正是应黎送的铃兰坠子，连同腕上的玉镯——别开生面的礼服颜色，却极衬苏又青的模样。
　　苏又青五官柔雅，向来不喜欢弄太多色彩在脸上，清清淡淡也合她心意。
　　“刚刚就看见醉醉了，还好奇怎么不进去呢，原来是在等应小姐。”
　　苏又青含笑看着omega想过去抱又顾忌什么的样子：“若若听说醉醉喜欢吃龙井茶酥，让人买了聚香楼的，她怕吃了变胖，快进去替她尝尝。”
　　她们两之后还有为期半月的旅行，言若想美美地拍几个相册的照片，自然不肯多吃一口，谁劝也不听。
　　“黎……”
　　池醉的注意力确实有被茶酥吸引走一两秒，又‘自控力很强’地转过脸，小声唤着这个喊了无数次的名。
　　alpha面色比先前苍白一些，唯独唇艳得惊人，惹得苏又青忍不住看了两眼，又若无其事挪开视线。
　　她一个要结婚的beta，可太懂唇上的伤如何造成了。
　　别看若若柔柔弱弱的，激动起来也能啃得她脖子上全是印子。
　　苏又青摸摸鼻子。
　　应黎微微叹息着，伸手握住那截不断轻颤的手腕，与苏又青淡笑道：“我先进去。”
　　三个人在门口如此这般可太引人注目。
　　池醉眼睛一亮，亦步亦趋跟在alpha身边，还想用另一只手揪住她的衣角，好似这样便能多些安全感。
　　应黎没回头，也不知哪儿的眼睛看见了，说：“你碰我就不牵了。”
　　也不怕这样摔着。
　　池醉扁扁嘴，僵在半空中的手指蜷缩着，落回了身侧。
　　池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先前是满心都想着跟黎和好，现在和好了，又开始惧怕周围那些人。
　　男男女女穿着华贵，手中或是拿着一只盛了小半杯的葡萄酒，或是挽着同样高高在上的伴儿，游刃自如与各种各样的脸庞攀谈。
　　自她们三人进来后，也有不少眼神在应黎身上打量，好几位迫不及待端着酒过来堆砌笑容要打招呼——
　　应黎稍往前一步，避免池醉与他们正面接触。
　　尽管如此，池醉仍是不能适应这些目光，心跳快到几近忘记自己身在何处，更是不敢抬头再看一眼，唯恐自己与谁的眼睛对上。
　　那会令她崩溃。
　　握住她的手逐渐变轻了，变轻了，像是要远去。
　　池醉咬着唇，直勾勾地盯住那只手，紧紧握上去，到了让应黎感觉到疼的地步。
　　“……和我去吃东西吧？”
　　时刻观察池醉的易璇自然发现她的不对劲，轻声询问道。
　　在老宅里休养的这段时间，池醉各方面的伤其实都恢复挺快，嘴里能说的话也多了，偶尔还能跟仆人聊两句猫。
　　医生建议可以慢慢来，在任何一个陌生环境里都至少有两个熟悉的人陪着她，能提供安抚。
　　服装方面也以保守为主，一个是她身上的伤难免招来异样眼神令她心理不适，一个是她没什么安全感，这种不暴露在外的方式能让她心情平和一点。
　　刺激性食物尽量不要碰，避免出现意外情况……
　　交代了很多，易璇都记住了，所以一发现池醉状态不好，而应黎小姐又暂时顾不上，她只能先带人离开。
　　毕竟应黎小姐才是宾客们想要结交的对象。
　　池醉低头注视着alpha始终未与自己放开的手，用这种方式转移身上那些恶心的注意力。
　　她摇摇头：“不，不去。”
　　易璇又说：“应黎小姐不会跑的。”
　　池醉很坚决：“不去。”
　　她不肯放松地抓着那只手，紧绷着的身体时而忘记呼吸。
　　麻木地跟着alpha去这里去那里，池醉眼眸开始涣散，手上的力道也慢慢松懈——
　　这时。
　　那只似乎无所谓她握不握的手动了。
　　以一种从未想过的温柔方式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来到一处长桌旁，牵着她坐下。
　　池醉微微瞪大眼睛，嘴巴小小张开，空气又尽数涌进身体里。
　　应黎斜睨着她，似是随手将一个小块提拉米苏放到她面前的瓷盘里：“想喝果汁么？”
　　池醉呆呆的。
　　应黎：“橙汁？水蜜桃汁？……草莓汁？”
　　‘草莓’两个字一出，omega红着眼睛抬头，‘呜呜呜’地侧身抱住了她。
　　坐在另一边的易璇眼睛漂移到餐盘里的面包上，低头开吃。


第35章 
　　怀里的omega像是不断吸收委屈的海绵，到了一点不能多承受的程度。
　　大厅里徜徉着悠长悦耳的小提琴曲，再有宾客们些许嘈杂的声音作为背景乐，她们这边动静并不算大声，没惹来几人注意。
　　应黎手顿了顿，垂下眼，掌心缓缓落在omega单薄的背上。
　　“妆哭花了。”
　　她说。
　　再次感受到alpha的主动触碰，池醉心里越发委屈，委屈得想把外面天上的云都拉来挤一挤挤出水来往下泼。
　　“你，你坏……呜呜呜……”
　　她还是不舍得松开那只与alpha交握的手，只用另一只手紧紧搂住应黎的腰，哭得又小心又不敢放肆，看起来更可怜了。
　　应黎没有说话，她半敛的眼中有丝丝悲悯。
　　与车内隔了什么的接触不同，应黎能清晰沾染到她的无措与难过。
　　omega特别乖，宁愿闷住声音让发泄也大打折扣。
　　指腹带着冰冷温度在她背上轻抚着，是无法暖热谁的凉，却恰到好处安慰了那颗因心跳过快险些无法承担的身体。
　　直到易璇吃完了两盘面包，池醉才吸吸鼻子从应黎怀里出来。
　　她知道脸上乱糟糟不好看，笨拙挡住脸不让应黎看见。
　　流到下巴的泪‘吧嗒’掉在了黑色礼服上，很快埋没在布料中，留下淡淡痕迹。
　　“过来。”
　　应黎抽了两张纸，淡漠着表情：“帮你擦。”
　　池醉扭扭捏捏放下手，羞涩得不大敢看她眼睛，拖着椅子往她那靠了靠，乖乖仰着脸让她擦。
　　应黎挑起她的下巴，不经意让这张脸落入另一双眼睛里。
　　容明玉与应黎有过两面之缘，也多多少少听说一些她和某个o的纠缠。
　　而且这o以前还是应鸣的人。
　　容明玉之前对应家不了解，后来应黎去了余家，应烽应鸣最近又出了这档事……她想不听一耳朵都不行。
　　应黎从未把藏在余家的o带出来见人，这是头一遭。
　　容明玉就好奇，什么样儿的o能让应黎这种人当个宝贝？
　　她不是一两眼往那边看了，本来只觉得是个长相不错但胆子很小的o，直到o一仰脖子，露出那块蝴蝶形玉佩时——
　　容明玉直接失态撞开身边的人，大步朝两人走去。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冒失撞倒一个alpha手中酒，泼到衣服上一大片。
　　男人身边的女伴刚要不满地伸手去抓容明玉，就被男人拉住：“你不知道她是容家人？”
　　“容家？容家怎么了，撞了人就……”
　　女人话说到一半就消音了，非但没往前继续去抓人，还倒退两步。
　　这人很突然地冲过来，一把拽住池醉的手，逼问她玉佩哪儿来的。
　　“啊——”
　　omega吓得不住发抖，一个劲儿朝应黎怀中缩，疯狂挣脱她的桎梏，情绪十分激动。
　　应黎眸色微冷，一手拥住池醉，一手攥住容明玉手腕：“你吓到她了。”
　　容明玉虽是在外玩惯了，但从不强人所难，更别说让o在自己跟前哭了。
　　她此刻心急如焚才顾不得许多，嘴里只问：“她脖子上的东西哪儿来的！”
　　池醉大口大口呼吸着有alpha气息的空气，擦干的泪又从眼角渗了出来。
　　“放开。”应黎冷冷说。
　　容明玉见这o躲着藏着甚至不愿见她，她也不好伸手去拽这o脖子上的项链，犹豫几秒，松开手。
　　池醉连忙抽了回来，把手连同自己一起缩在alpha怀里，小声嘤嘤着。
　　这么大个o了，还说哭就哭，问两句吓得都不敢看她——
　　容明玉心下一沉，该不是有什么病吧？
　　“抱歉，”容明玉保持了点距离，她深呼吸一口气，笑着，“是我太不礼貌了，给你道歉。”
　　应黎慢声说：“她不习惯陌生人靠太近。”
　　“好好好，我再退两步。”
　　容明玉举起手，妥协着说：“那个啥，我有个不情之请——应黎你知道我的，我不是没见过o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发疯。”
　　“就，就她脖子上的东西确实对我很重要，我只看一眼，就一眼。”
　　她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平时没少被容家家长管教不够沉稳。
　　唯有对待美人耐心会足够些，但也不是长情的人，换伴侣比换衣服还快。
　　“得她自己同意。”
　　应黎看也不看她，轻轻摸着omega的头，且顺手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顺到耳后。
　　“……这，”容明玉，“啊呀，她跟你熟一点嘛，肯定听你的话。”
　　她观察半天了！这o明显很依赖应黎啊！即使两人身上都没有标记双方的气息，可也差不离了！
　　“她听她自己的话。”应黎慢悠悠地说。
　　容明玉只觉得这人在跟自己打太极，不想帮忙而已：“就让我看一眼嘛，大不了你看上什么，我跟你换。”
　　应黎挑眉：“你确定？”
　　容明玉警惕道：“我姐的事儿我做不了主嗷！”
　　应黎遗憾着：“那你没东西值得我要了。”
　　容明玉立马摘下脖子上的宝石项链拍在桌面上，又取下手上的镯子，鼻梁上用来装精英的金丝框眼镜……
　　“您瞧好吧，这些东西怎么着也得值c区一套房，我送她了。”
　　应黎抱着omega笑而不语。
　　容明玉磨牙：“行，我姐那我去说。”
　　应黎唇边笑意深了些，扶住池醉的肩膀让她坐起来。
　　温柔替她擦干净面上的水痕，问：“她想看看你的玉佩，可以么。”
　　池醉捂住玉佩，瞪向容明玉，被水洗过的眼睛里满是不信任。
　　骤然对上那双眼，容明玉心中一个咯噔。
　　离远了不觉得，离近了细看，这人的眼是跟母亲年轻时有点像，特别是瞪人的时候。
　　容明玉忙说：“我不是坏人啊，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就看一眼！你瞧，我拿了这么多玩意儿给你做交换呢！”
　　“不换。”池醉口齿清晰，“黎、黎给我的，不换。”
　　容明玉：“呃，我说错了，我不换，我就……”
　　她罕见地在一个omega面前犯蠢，连话都说不明白，最后只得求救般看向应黎。
　　应黎不急不忙握住池醉的手，在那看过来的黑眼睛里轻声说：“看一眼，不换。”
　　池醉松开了。
　　容明玉：“……”
　　我就说她听你这家伙的话吧！还跟我装！
　　“会解开么？”应黎笑着问她。
　　池醉瘪着嘴，哼了声，自己抬手绕到脖子后面去，表情认真地解着项链。
　　一分钟不到，还真给解下来了。
　　一旁的易璇看着都想给她鼓个掌。
　　这玉佩外人不会有，是从同一块大玉石上凿下来做首饰的，容家三姐妹一人一个。
　　容明玉不爱戴玉，以‘怕磕了碰了’为借口将自己那块好好收在保险箱里，只在参加家族宴会时勉强戴那么一两次。
　　没有人比她们更能分辨这玉佩的真假。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容明玉表情逐渐凝重，神情里隐隐有几分容明月的模样。
　　“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池醉肩膀一颤，想抢回玉佩又不敢，要哭不哭地看着应黎，用手指扯扯她的衣角，让她想办法。
　　抓住池醉不安的爪子，应黎抬眼：“她养母卖了，我买回来讨她开心，怎么？”
　　“养母？”容明玉喃喃念道，“如果没丢，应该也跟她——”
　　容明玉接着问：“她几岁？什么时候出生的？她养母住在哪里？她……”
　　“我不会在这个场合回答你。”
　　应黎抬起手往不远处示意，穿着浅绿婚纱的言若正提着裙摆笑着朝这边走来。
　　容明玉面上有些怅然若失，但点点头：“好，再联系。”
　　说着，将玉佩双手递还给池醉。
　　见这o眉梢带笑地夺了回去当个宝贝一样捧在心口，一时不知道是真心宝贝玉佩，还是宝贝alpha送的东西。
　　容明玉希望是前者。
　　毕竟——她并不认为应黎是值得托付的alpha。
　　看看那个干啥都要从她身上捞点油水的样子QAQ
　　由于应黎带了池醉去，言夫人倒很有眼力见地没再介绍o给她，只过来聊了几句热闹热闹，又忙别的去了。
　　婚礼下午两三点才散场，言若又等不及去忙晚上的聚会。
　　穿着那样厚重的大婚纱也能提着裙摆到处晃来晃去，面上挂着晕红的笑，可见是高兴到了骨子里。
　　苏又青始终在她旁边跟着她，看她闹看她笑，再时不时帮她顺顺礼服、弄弄头上的装饰。
　　两人没有太多肢体交缠，光是眼神触碰已足够亲昵。
　　易璇送两人上车：“可以提前去苏小姐安排的海边别墅休息。”
　　苏又青知道应黎身体不好，也觉得池醉应该多多休息，故而专门替她们想了。
　　应黎：“好。”
　　去的时候换了辆车，上一辆安全带被池醉扯坏了，让人去修。
　　易璇想不通，依照池醉目前的身体状况是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岂不是病好了能徒手劈榴莲？
　　……该不会现在也可以吧。
　　苏又青准备了两间紧挨的房间。
　　池醉一路上都很没安全感地黏在alpha身上，哪里愿意分开房间，又是揉眼睛又是装可怜，就差倒下来抱住应黎腿当个不可移动的挂件了。
　　应黎微微笑着，把池醉笑愣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池醉：“！！！”
　　易璇：“……”早有预料？


第36章 
　　脑子里还想着徒手劈榴莲那事儿，易璇晚了一步去阻拦池醉，眼瞧着她伸出手指想挠门板。
　　易璇汗毛直立，唯恐她吵到里面的人，忙不叠上前要抓住她的手——
　　葱白手指压在门板上，往下一滑，没发出声音。
　　易璇：“……”
　　差点忘了。
　　omega指甲没长好，伤不了门只能伤到她自己。
　　就在易璇松口气时，划了几次的池醉一脸迷茫地转过头，低下眼。
　　盯上了易璇留有一小段指甲的手。
　　易璇：“！！！”
　　应黎取了手镯与佛珠，往浴室走去。
　　褪下衣物，站在镜子前漫不经心打量这具身体。
　　这段时间她周围出的意外变少了，反倒是更加离谱的情况——例如身体不能自控，发生了。
　　看来是阴魂离复活的日子越近，越不舍得伤害‘自己’身体。
　　应黎还记得重生当天的景象。
　　整个浴室大得离谱，却无一丝生机。
　　身体主人享受着普通人一辈子也奋斗不到的一切，因懦弱放弃了生命，简直可笑至极。
　　“你是用右手碰她的吧。”
　　alpha轻轻笑着，懒怠地拿起放置在洗手台上随身携带的匕首。
　　苍白手指慢划过银白刀鞘，停留在艳红宝石旁。
　　话音一出，浴室里温度骤降，冻得地面上甚至开始溢出森森寒气，凝成白色。
　　那缕白色融不成个人形，只看起来十分不正常地聚起一人高，沉沉地钉在应黎身后。
　　似是威胁，似是压迫。
　　“你想复活也可以。”她说。
　　溢散的白气奇异凝滞了。
　　“我不喜欢别人欠我东西。”
　　“所以我来时伤痕累累，我走后必定要你肠穿肚烂。”
　　薄唇并不着急吐露狠话，她也瞧不出动怒生气的样子，甚至眼底落着清浅柔和的笑意。
　　冰凉刀鞘在宛若海妖低语般的呢喃中缓缓脱下，‘叮’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手腕微动，翻转着刀身，闪出比白气更凌冽更阴森的寒光。
　　“我不介意亲手割下自己的腺体，也不介意让人打断自己的腿，更不介意换一颗更加脆弱的心脏。”
　　刀尖随着她的动作在身上轻舞，她如同舞者沉浸在编造的幻境里，半弯眼眸中快要装不下病态的享受感。
　　她说到哪，就用刀尖划到哪儿。
　　看似轻盈的掌控实则竟直直以刀尖贴着皮肤，眨眼间便带下一道泛着血丝的细痕。
　　她向来克制，信息素于她像是虚设。
　　然而后颈最娇嫩的地方划破，她仍是跟其他普通alpha一样，属于她的信息素不要钱地往外泄露。
　　白气颤动得很厉害，很想冲过来打掉她手中的利器，却又怕她发疯割得更厉害。
　　恨恨的不敢上前。
　　应黎等了等，发现这阴魂果然如她想象中那般畏手畏脚后，笑得更好看了。
　　“啊，说回现在。”
　　应黎看向镜子，仿佛能借着这扇玻璃看清身侧模糊不清的人影。
　　微挑的桃花眼中没有一丝对这不可捉摸的东西的惧意，像一位长者对晚辈谆谆教导，轻语：“你用手做我不喜欢的事，我就在手上放点血。”
　　“下回你用嘴碰她，你猜我会不会让这张脸笑起来咧到耳朵根？”
　　她的指尖沿着唇边弧度往上挑，勾到耳后根，俨然一条线。
　　“这具身体不是我的，那我怎么糟蹋都可以。”
　　“可惜。”
　　“现在的你依旧是个废物，只能看着。”
　　应黎说话时是笑着的，等到真的动手那一刻——
　　唇边弧度悄然消散，留下一双比寒意更冷的眼。
　　深红液体滴在了地面。
　　它的红就这样轻易融化了瓷砖上快要结起来的冰，连同白气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液体没有停止。
　　身体的主人站在那轻闭着眼，感受生机从身体里流去的不适感。
　　她不喜欢自己掌控的东西失衡，更恶心阴魂对池醉的冒犯。
　　如果要比谁能豁得出去，应黎也并非束手束脚任由他人践踏的懦夫。
　　她相信这位真正的懦夫没有下一次了。
　　夜幕降临，别墅周围也渐渐热闹起来。
　　沙滩上亮了许多灯，照亮不算宽大的舞台。
　　通向舞台的t台沿边放满了各色花束，两侧摆着长桌，甜点塔已经摆放好，顶上的纯白花架也垂满小灯——
　　一路铺着的地毯是白色的，言若喜欢的颜色。
　　舞台背面半弯着的铃兰灯散发着莹白柔和的光芒，伫立的马蹄拱门颇有一种庄严感，在浪漫与生气堆砌的热闹中送上来自天堂的祝福。
　　跟酒店里的优雅端庄不同，沙滩上的年轻男女穿着清凉，欢笑声放肆太多。
　　站在阳台能将大半沙滩尽收眼底，却也与那里的世界隔断。
　　睡了一觉的应黎精神没怎么恢复，披散的头发也只简单梳理一下罢了。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腕上多出的表，直起身往外走。
　　门外等着一边啃茶酥一边委屈兮兮听易璇教导的池醉。
　　“……应黎小姐肯定是累到了，咱们不能随便打扰她，要是她没睡好又该头疼，就不能抱你了对不对？就算抱你了，那她也是不开心的，所以我们……哎！”
　　易璇说着说着，这人对着她身后眼睛一亮，拿着茶酥呜呜呜地跑了过去，展开双臂扑到那人怀中。
　　易璇木着脸转过身：“……晚上好，应黎小姐。”
　　应黎揉揉怀中人的发，纵容她在自己肩膀处蹭来蹭去：“她睡了会么？”
　　易璇点头：“睡了四十分钟，然后看了一个小时的电视，还去沙滩上玩了会。”
　　所以现在又饿了，回别墅找吃的同时看看应黎醒了没。
　　池醉鼻尖耸动片刻，眼神一变。
　　她杏眸中满是震惊与不确定，抱着应黎在这人身上嗅来嗅去——
　　易璇看不下去了：“醉醉，不要弄脏应黎小姐的衣服！”
　　“血……”
　　池醉刚开口说一个字，应黎淡笑着夺过她手里的茶酥，塞到omega嘴里，摸摸她的脸：“好吃吗？”
　　因为这东西是alpha喂的，池醉心里焦急也不想吐出来，郁闷地点点头，眼睛仍在应黎身上寻些什么。
　　等应黎的手往下一放，她忽然拽住那手腕，放到鼻前就要嗅。
　　应黎没拦她，表情堪称宠溺。
　　习惯了alpha身上有药味的易璇无奈：“她应该是几个小时没见您，所以才会这样。苏小姐说东西都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下去。”
　　应黎：“好。”
　　再看身侧的omega。
　　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说湿就湿，眼眶红得不讲道理，抱住这人的手腕就不松了，脸颊在上面蹭呀蹭。
　　“笨。”
　　应黎挑开她的脸，看见红了一片。
　　为了遮掩新包扎的伤口，腕上戴了只表。
　　这小傻子不管不顾就要蹭，也不怕把脸划花了。
　　嘴里残存的清甜都不能让池醉开心。
　　她不知道怎么就这一会儿，这人莫名其妙又受伤了？
　　还不让别人知道，还拿东西挡着。
　　别以为她没发现，先前这里明明戴着佛珠呢！现在戴到另一只手上去了。
　　应黎低着眼看她发颤的睫毛、根本冷静不了的泪，唇边弧度稍敛。
　　轻弯起手指拭去那眼角晶莹，一言不发。
　　言若说九是她的幸运数字，也是苏又青的出生月份，所以音乐在九点整响起。
　　选用的是前段时间某个大电影里的主题曲，又燃又有画面感。
　　踩着小白鞋的伴娘一身浅紫吊带裙跳上t台，舞蹈动作十分随性，跟着鼓点自由摆动身体，平底鞋给足了舒适感。
　　拍摄的镜头从一对一对伴郎伴娘身上晃过去，终于到了尽头的言若与苏又青。
　　面对着两侧的朋友们，言若笑得有些腼腆，被苏又青牵上去还有点摆动不开躯体，随着苏又青的动作局促地往前蹦跳一会。
　　直到与舞台上的几个闺蜜对上眼，喜欢的音乐又推向高.潮，言若忍不住唱出了声。
　　四肢没被华美贵重的婚纱束缚着，身旁站着最爱的人——她不需要多想，没人比她更能记住彩排多次的舞蹈。
　　易璇就没从那几双鞋上移开眼神过，她托着脸：“真好啊，我也想在婚礼上穿平底鞋。”
　　“喜欢可以穿，”身旁的alpha缓声道，“不必特地为了羡慕。”
　　易璇想了想。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在婚礼上安排跳舞桥段，她也不适合跳舞。
　　与其召集一大家子看两个人在那互相表白，易璇宁愿旅行结婚。
　　“您说得对。”
　　易璇心态平衡了：“我有我自己喜欢的方式，嘿嘿。”
　　转眼瞧见池醉食欲不振地靠在应黎肩上，仍是抱着那条胳膊不撒手，易璇：“那应黎小姐呢？”
　　beta本来只是气氛到这了随口问一句，没想到应黎的表情瞬间冷淡。
　　转眼一瞧，又像是错觉，alpha分明还在笑着。
　　应黎轻侧过脸，看向台上欢喜的一群人，眼神厌弃。
　　她垂着眼，红唇微动：“我不结婚。”
　　易璇：“……”
　　咽咽口水后，beta刚想开个玩笑把这一茬揭过去，就听池醉在那边小声说：“要结婚。”
　　静默几秒，还要野心勃勃补充两个字：
　　“跟我。”


第37章 
　　易璇额头上的黑线都能拿下来放嘴里吃了，嘎嘣脆。
　　应黎随意问道：“我不同意呢？”
　　池醉还真为此伤脑经想了。
　　时而皱着眉，时而皱着鼻子，黑眸被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亮亮的，似乎早有想法，只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应黎等了几秒便没了兴致，手指轻搭桌面。
　　目光扫到跟在苏又青身后的beta脸上，想着是苏又青才回国的朋友。
　　“就、就把你关起来！”
　　这道细声细气的嗓音又软又嫩，语速极快窜入应黎耳中，带着内心深处被戳破的羞涩与期盼，像极了小孩子三分钟热度的玩笑。
　　应黎停顿视线，这人又嘟囔着补充：“在，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话也说不清楚、过了今天不知明天如何混日子的柔弱omega，一身伤都没养好连做对手也不配的小笨蛋，竟然妄想着如此大的美梦。
　　应黎甚至懒得反驳，‘嗤’一声笑了。
　　池醉：“！”
　　她瞪圆了眼睛。
　　尽管之后又十分不满地纠正‘我不说假话’‘就是真的’‘一定要跟我结婚’云云——
　　alpha只敷衍地拿块茶酥塞到她嘴里，再给她端了杯草莓汁，哄她吃饱了去别墅睡一会。
　　池醉腮帮子一鼓一鼓吃着点心，圆溜溜的大眼睛凝在身边人被光照了一半的侧脸上。
　　从应家这摊泥沼跳进余家且掌权大半的alpha身体很差，好像习惯了从无到有的过程，无论得失都有种不符合年龄与阅历的淡然。
　　如果是真的不在意，又怎会费尽心思拿到那么多东西。
　　如果在意却又装作不在意，又怎会在各个关节如此豁得出去。
　　病弱的她霉运也缠身，隔两日不是这里伤了就是那里伤了，这样认真活着的人竟连走路也能磕着碰着。
　　正如这身孱弱皮相里镶嵌着的那颗刀枪不入的心，冰冷决绝沿着血液流向四肢，没有所谓地从眼里表露了出来。
　　她是矛盾的，又是鲜活的。
　　应当存在这世间，也该被自己遇到。
　　应黎错过了身边这人贪婪阴暗的眸，也不去计较轻轻触碰在腰间的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余曼雯鬼鬼祟祟找上了池醉。
　　说来也巧，往常总跟在这o身边保护她的易璇不见踪迹，连该回来陪同老夫人吃晚饭的小白眼狼也没动静。
　　像是一个惊喜礼物，余曼雯如此轻易地摸到池醉身边，将那段视频递给她看。
　　心满意足瞧见这小傻子面上的惊恐，余曼雯慢悠悠说：“你也别怕，应总说了，只要你一个人去这个地方，你母亲就不会有事。”
　　提及那个人的名字，omega明显惧怕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瑟缩着像没有安全感的小猫崽。
　　余曼雯笑了：“要知道你母亲刚做过手术，正在恢复阶段呢。应总现在也没什么条件，他吃点苦不要紧，别牵连了你母亲，你说是不是？”
　　李美兰在离开的路上被应鸣绑架，要求池醉孤身一人去郊区某个废弃厂房，放言她一露面就不伤人。
　　视频里是李美兰被人绑着双手双腿呼救的画面，撕心裂肺。
　　“……黎，救……”
　　池醉六神无主地转身要跑，被余曼雯一把拽住。
　　女人恶狠狠说：“应黎怎么可能会救你母亲！她巴不得你家人都死光了好把你藏起来！她再娶个名门贵女，让你做一辈子见不得人的小三！”
　　“你去找她，就是要害你母亲！”
　　“你也不想想——李美兰为你做了多少事？保护了你多少次？她是你母亲，做出多少伤害你的事都是你母亲！”
　　她声音好大，吓得池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余曼雯说一句应黎不好，omega害怕极了也要摇头否认，嘴里哆哆嗦嗦说着‘不’，带着委屈的哭腔。
　　最后余曼雯不耐烦了，干脆将她丢到车上，要求司机务必送到目的地。
　　夕阳西沉，辉光只洒落在高处。
　　废弃厂房最多不过五层，该撤的东西都撤走了，院子里杂草丛生。
　　草尖一动，不知是风还是蛇。
　　“……怎么会是你？！”
　　应鸣勒住李美兰的肩膀，刀尖抵在她脖子上，退到了四楼边缘。
　　看清来人，他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站在那别动了！不然我杀了她！”
　　李美兰怕得尖叫声就没从嘴里断绝过，哆嗦着腿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救、救命啊！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应黎把玩着腕上的玉镯，唇边弧度浅浅，左侧站着易璇右侧站着警官——
　　“你故意刺伤应烽，趁着混乱逃出来，绑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女人。”
　　“应鸣，你狼狈过头了。”
　　“闭嘴！！”
　　应鸣多想把这个人挫骨扬灰，但他很清楚自己没多少时间了：“我不管你跟我说什么废话，没有五百万我绝不放人！”
　　“还要一架直升飞机！半小时之内准备好！”
　　他为了快点要到东西，用刀尖在李美兰脖子上制造出伤口，疼痛更加刺激了李美兰，大喊大叫着池醉的名字。
　　——对面三个人却十分冷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心里打鼓，应鸣怒吼着将威胁重复了一遍，应黎慢悠悠问：“这是你的遗言吗。”
　　刀身继续深入李美兰的脖子，应鸣紧紧盯着应黎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伪装的蛛丝马迹：“你不怕我真的杀了她！”
　　“应、应黎小姐，您，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李美兰颤着声音，“我，我死了，您也不好，不好跟醉醉交代吧……而且醉醉她，她马上来了……”
　　“救？”
　　应黎疑惑：“救谁？”
　　应鸣难以置信：“……你疯了吗？”
　　应黎姿态优雅地站在那，从容不迫：“我合理怀疑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骗我钱，该都抓起来才是。”
　　应黎疯不疯不知道，李美兰是要疯了：“应黎小姐！我，我不可能做那种事！你看我脖子……啊，别，别动……”
　　“李美兰池喻杰夫妇涉嫌二十年前一桩拐.卖.儿童案，其他相关嫌疑人在调查，”应黎拨弄佛珠的动作变慢了，“你跟多次虐.待omega且故意伤人的应鸣先生联合起来做出什么事我都不稀奇。”
　　“毕竟你们早有金钱交易。无视omega的人权，毁了不知道多少人一生，受害者不计其数。”
　　应鸣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儿童！他们只有池醉一个……”
　　应黎微笑：“是啊，容家找上门了。应鸣你今天最好是死这，别真的飞出国让容家折磨得不人不鬼。”
　　一旁的警官皱眉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碍于上头命令没吭声。
　　应鸣神情恍惚了片刻：“容……？怎么可能……她，她……”
　　“还有二十多年前的车祸。”
　　应黎眼神阴冷，嘴角微翘着：“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找不到证据吧？畜.生？”
　　——说出后面两个字时，不止是应鸣，连易璇都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能有人以这样平静且温和的语气说出骂人的话，更没想过能从应黎嘴里冒出来。
　　应鸣这回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他望着不远处alpha脸上叫人心惊的笑容，喉结上下动着。
　　“我没有——啊！”
　　手刚拿开，早在另一栋大楼上埋伏的人一枪打了过来，应鸣吃痛泄力，匕首从手上滑落。
　　警官随即带人冲上去制住二人。
　　这个过程半分钟也没有，快得好像在演一场戏。
　　司机目瞪口呆看着一群穿着黑色警服的人押着一男一女往警车上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在泥草覆盖的地上也自有一番威严。
　　他刚掏出手机要给余曼雯报信，后座的人已开了车门下去。
　　‘哎’了两声没拦住，司机也不敢贸然出现在现场，看了窗外几眼便连电话也顾不得了，调头先走为上。
　　这里空气并不比老宅好闻。
　　omega站在角落，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四楼站着的某个身影。
　　她第一时间就认出那个人。
　　和身边的beta保镖。
　　她以为来这里的时候太阳必定会落下去，天空大半是黑的，看不清人脸。
　　废弃脏乱的厂房必定气氛凝重压抑，逃不开的逼迫质问，与满脚泥泞。
　　原来这条路没有这么长，她站在这片土地上还能看见阳光。
　　黑眸清晰倒映着那个小小身影，好似轻易就能将其整个困在眼底，纵容溢散的占有欲疯涨得不知停息。
　　警官把满脸泪水的omega领到应黎面前，那哭得鼻尖通红的o就像找到家长的小朋友一样，小跑着扑到alpha怀中——
　　哭声更大了。
　　易璇眼疾手快扶稳了两人，免得好好一个he场景变成事故。
　　“怎么让你来你就来啊？”易璇戳戳池醉的肩膀，“不能跟陌生人走不知道吗？”
　　埋头装鸵鸟还兼职小火车一个劲儿呜呜呜个不停的omega躲了躲，不让继续戳了。
　　易璇：“……”
　　好样儿的。
　　应黎领口转眼湿透。
　　她拍拍怀中人的腰，示意这人站直些——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袖子擦眼泪，怎么偏要让她回去路上不能见人。
　　“余曼雯逼她来的。”alpha嗓音偏低，“你先把她哄不哭了。”
　　易璇：“？？”


第38章 
　　——您哄起来事半功倍吧？
　　她刚要摘下脑门上的一个问号吃掉，余光瞥见有个人手抱着头盔朝这边跑：“诶那谁谁，她果然在你这！”
　　alpha一脚一个坑，踩弯了好些绿草，咧着嘴跳到三人面前，空出的手直冲着缩在应黎怀中抹眼泪的omega而去：“老宅没找到你们人，就猜你把她带来了。”
　　警官站直身体注视着人一个一个上车，目不斜视。
　　“你也是真敢啊应黎，不怕她出啥事儿？！”
　　容明玉哼哼着说。
　　听起来是虚张声势的玩笑，眼中凝着的淡淡警告却不作假。
　　容明月这几天连公司也不去了，抓着应黎提供的主要线索死追不放，硬是将二十多年前的烂事翻了个底朝天，查得所有人一丝/不挂。
　　之所以这么拼命，是因为几天前面容艳丽的alpha站在Erato大楼下一口回绝容明月提出接回池醉的请求——还让容明月查清楚容家，把心存不轨的东西料理了再说。
　　考虑到池醉目前的精神状态，容夫人心里再急也没敢轻举妄动，借着由头去余家喝了几次茶，只碰见池醉两次。
　　两次都哭晕了，吓得池醉不敢去老夫人那边。
　　面对易璇的戳一戳，池醉不断示弱地往应黎怀里躲，躲到躲不开也要躲。
　　可一换做容明玉，盯着alpha越来越近的手，她不晓得哪来的勇气，竟是能抽出环在应黎腰间的小爪子毫不客气拍了上去！
　　容明玉呆了两秒，却是狂喜。
　　易璇：“……”
　　被打了还这么高兴。
　　她默默离这a远了点。
　　容明玉心道这样怕生的醉醉能有胆量打她一个a，肯定是打心底里觉得她亲近！
　　你看醉醉打别人了吗？醉醉会打别人吗？
　　不愧是亲妹妹！
　　容明玉心里软得不像话，看向应黎的眼神也有点不乐意了：“抱啥啊，别扒拉我妹妹，赶紧松开！”
　　易璇：“……”
　　姐，又不是您在会所左拥右抱伤害其他o感情和身体的时候了？
　　应黎眯了眯眼。
　　池醉抓紧应黎的衣裳，杏眼瞪了过来。
　　应黎的不悦令容明玉随时要炸毛，妹妹的眼神又让她开心极了。
　　容明玉围着池醉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一面说一面用眼睛一处不肯放过地打量omega：“是不是想跟我说话？上次有没有记住我的名字？”
　　“我姓容，叫明玉，就是你脖子上戴的玉佩的玉字。”
　　说到玉佩，池醉忙空出一只手捂住了脖子。
　　容明玉笑容深了深，她一把拉出自己衣领下的玉佩：“你瞧，是不是一样？”
　　忍不住瞄了瞄alpha掌心里的东西，池醉小小地‘哎？’了声，疑惑看向应黎，希望alpha给自己答案。
　　时刻关注小o的容明玉嘴一撇：“你看我呀看我呀！我比她知道多了！”
　　“这是咱们容家人才有的宝贝，我还有个叫容明月的姐姐也有一模一样的玉佩，她的月是月亮的月。本来还有个妹妹应该叫容明心……”
　　容明玉恨不得将容家事无巨细说一遍给池醉听，碍于某a在场，怕此人拿出什么把柄，便生生停住了。
　　她问：“我姐做到了你说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醉醉送回来？”
　　“别跟我说她精神没恢复，我不吃这一套，容家要什么医生找不到？”
　　越跟应黎接触，越明白这人有多危险，绝不是良善之辈。
　　妹妹被他们应家人伤了又伤，好好一个人变成这样，应黎还有脸说没恢复、要在余家多留？
　　容明月顾全大局，不肯跟应黎撕破脸，容明玉混惯了，她就想快点把人接回去，一分钟都不要在应黎身边！
　　容明玉知道自己这话很不客气，她是故意的。
　　像应黎这样的人，多半懒得承受这种不客气——气愤之余，定能将妹妹亲手推回她怀中。
　　她抬着下巴，极为挑衅与那双浅淡的眼对视。
　　“这么说来。”
　　应黎缓缓开口：“是我拐走你家妹妹，也是我该站在法庭上，更是我该因没照顾好幼妹自责多年。”
　　“既然如此。你说我怎么就不姓容，偏姓应呢？”
　　容明玉：“……”
　　致使母女分离的是容家人，没护好襁褓婴儿的也是容家人，alpha言语叹息，仿佛真的怨悔自己没投‘好胎’。
　　易璇没憋住，笑出声，惹来容明玉的瞪视。
　　易璇：“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你狡辩的黑字吗？”
　　beta嘴里也不留情。
　　容明玉气得单手叉腰，她抬手指着应黎鼻子：“你就是说出花来——”
　　谁知omega嘴一瘪，顺手就给她拍掉了。
　　池醉刚要说什么，忽然肩上一重——
　　方才浅笑着的人霎时软倒下去，池醉情急之下忘记使力，还是易璇反应更快地凑过来，一把搂抱住失去意识的应黎。
　　眨个眼的功夫，怀中人说没就没了。
　　池醉眼睁睁看着易璇一声招呼不打便抱起应黎，脚步沉稳朝车队走去，垂在身侧的手指抖了一下，无声无息蜷缩到一起，握成拳头。
　　容明玉砸吧嘴，想着传闻中余家这病秧子沾不得碰不得不止是指的手段，还有这副身体。
　　不过——
　　容明玉嘿嘿笑着靠近omega：“你知道应黎为啥不敢对我放狠话嘛？容家她惹不起的！你不信可以跟我回去瞧瞧，家里人都等着你呢。”
　　“我每年都给你买礼物，这会堆成小山一样高了。余家那破宅子算什么，咱家要多少有多少，不用看姓应的脸色。”
　　初时惊艳于那张脸，那也就是兴趣使然，跟走失多年的亲妹妹比起来不值一提。
　　黑发白裙模样清纯动人的omega不言语，愣愣地站在这，像不小心迷路的宠物，没有野外生存技能，只有等着被人或动物欺凌的份儿。
　　看得人怜惜不已。
　　容明玉试探着又要牵住池醉的手腕，小心翼翼：“这些年太辛苦你了，之后没人敢欺负你。包括应黎。”
　　“以后a都可以让你随意挑选，你喜欢什么味的信息素就挑什么味的，姐姐护着你，还有母亲……”
　　长而卷翘的睫羽垂落下了，那截细细手腕终究没有躲避。
　　被牵上了车。
　　谁知一上来，坐在副驾驶的妹妹就小声开口：“我要去看应黎。”
　　“呃。”容明玉太想让醉醉离余家远些了，故作玩笑，“她肯定没事儿，病了那么多年晕一下吐个血啥的很正常啊。”
　　池醉非但没笑，还咬着唇轻轻抬头。
　　她不吭声，渐渐泛起红晕的眼眶已比任何字句都要戳心了。
　　容明玉立马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幽默，端正道：“去去去，我现在就去！”
　　池醉偏头看向窗外，并未有得逞后的欢喜，眉间仍凝聚着散不去的忧愁。
　　她抠着安全带，嗓音轻灵破碎：“你不要……咒她。”
　　容明玉想给自己一巴掌了，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说错了，我再也不说了，你，你千万别哭啊。”
　　之后的路途池醉没再出声，哪怕容明玉不停尬聊也不回应，甚至不嫌她吵，望着外面流动的景色像是僵住了。
　　容明玉哭丧着脸。
　　抠着安全带的手发白发红，自.虐一般不断勒着痊愈不久的手指。
　　痛出来的红飘进了眼底，映照进来的花草树木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应黎很久没梦到前世了。
　　八岁以前她的生活幸福，父母恩爱，还有个很疼宠她的姐姐。
　　那场车祸以玩笑般的姿态将亲人全都带离她的生活，罪魁祸首只关了一年不到又出来花天酒地。
　　平时不见首尾的亲戚们跑过来要认她，卖她家房子，领赔偿款，把她丢在破败老家，九岁那年自己烧灶险些将眼睛都熏瞎。
　　应黎总觉得自己的眼泪是被那年的烟熏干了，她从没哭过。
　　她当时知道的事情太少，即使身陷血海深仇也不明白怎么办，她只记得父母说过要好好念书。
　　后来的几年过得像是一天，她永远在看书或者去学校的路上，永远是以最不修边幅的样子出现在班里。
　　她遇到过流氓，也遭受过流言蜚语，小地方的人情好似一个个漩涡，能将她这个连父母都不配有的孤儿搅碎。
　　等到应黎以原告律师的身份看着对面熟悉又陌生的富家子弟，等她明白自己接手的又是一桩人命抵不过我乐意的血案，她仿佛站在了当年父母和姐姐血肉模糊的尸身旁。
　　那年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早该过了不理智的年纪，却如同一只疯狗，不折手段死缠烂打偏要踩着对方下地狱。
　　她利用舆论，利用人心，利用能利用的一切——
　　看着对方年迈的父母在自己面前老泪纵横，她一点同情都没有，像一把无情无欲的刀，眼里只有目标。
　　迟来的正义没有令应黎的日子改变多少，她依旧像个定时好的机器人一样每天做着该做的事。
　　闲暇时间极少，偶尔看看小说。
　　她没有更大更远的前程，报仇滋味也不过如此，活着也不过如此。
　　她以为自己死时该是毫无怨恨的。
　　当那辆车又以一个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轻易掠夺她的生命，应黎忽然很想完成今天没做完的工作，很想去吃订好的新餐厅……
　　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一点撬动脑子里的冰冷麻木，被血液泡软的心脏疯狂想要跳动。
　　最后只能囚于那一团血肉旁边，看它不再叫‘应黎’。
　　传言人濒死前回想起生前种种，唤‘走马灯’，为的是从一生经验中找寻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法子。
　　应黎的身体数值偏向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试图在她昏迷时取而代之的阴魂。
　　应黎死前非常想活着，那股渴望是要命的。
　　守在床边的易璇只觉屋内一会凉飕飕，一会又不冷，起身给床上的alpha撚好被子——
　　易璇惊喜道：“醒了！”


第39章 
　　应黎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人呢？”
　　易璇忙说：“醉醉本来要看您的，被老夫人叫走，这会有十几分钟了。”
　　看来也没昏迷多长时间。
　　应黎垂下眼，轻推开beta，道：“你去找她们，说我吐血了。”
　　易璇：“！”
　　易璇：“您……”
　　紧接着闭上了嘴。
　　细细端详，这人睡了一觉起来脸色非但没有好转，还比先前苍白许多。
　　眉间微折似有隐忍之色，连同往日里的淡然浅笑也失了颜色，看得出她在强撑。
　　易璇只说了句好，便轻柔地将她靠放在床头，头也不回离开。
　　等到脚步声远去。
　　床上的人忽然捂住胸口趴伏在床边，另一只手堪称狼狈地捂住唇，脊背狠狠低下去，单薄布料被骨头撑出扭曲荒诞的美丽，仿佛下一秒有什么要冲出来。
　　强忍几秒后的代价是长达几分钟难以自抑的咳嗽。
　　微卷的长发擦到脸颊，沾染上血色，细白修长的手指轻轻颤抖着，半天拿不开。
　　那人就这样的姿态懒懒散散趴了一会，像是晕过去，又像是失了力。
　　可低低的、越来越大的笑声在虚掩着门的房间响起——
　　疼痛代表她还活着。
　　应黎不喜欢别人太了解她，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易璇就装作冷淡的样子，好似只会听她的命令。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趴在床边的应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没有动弹，她没什么力气，索性床软着又很舒服。
　　她侧耳听着，漫不经心想，这是高鞋跟在地上踩踏碰出的声响，从频率和力道判断，应该是个不常穿高跟的女o。
　　后面还跟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易璇，另一个八成是没走的容明玉。
　　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在外站住，似是难以置信内里的景象，不敢轻易用声音撞碎这一切。
　　应黎又笑了。
　　她懒懒地用指尖拨开挡在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双潋滟的眸：“过来啊。”
　　她对着门口吓得险些连呼吸都忘记的人说。
　　“没死哦。”
　　从她的方向，先看见的是一双烟粉高跟，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橘光。
　　上衣穿着稍深一些的灰，宽大肩带往下垂落出蓬松感极佳的驼粉色短裙，外面是缎面，里面一层层宛若欲开未开的花苞。
　　发全都编了上去，看起来简约又大方，面上略略化了淡妆，轻得像素颜。
　　——乖巧漂亮的omega。
　　应黎轻哼了声，见那人仍傻乎乎站着不动，她稍动了下脑袋，想支着手肘坐起来。
　　只是手臂被她压得有点久，麻疼麻疼使不上力。
　　“黎，黎……”
　　那人这才梦中惊醒一般慌慌张张跑过来，最后一步终于被鞋跟绊倒，‘哎呀’一声跪倒在床边，裙摆碰到了地上的血。
　　应黎惋惜看着那片脏污，对后进来的容明玉说：“这裙子不便宜吧。”
　　容明玉咬牙上前，恨恨扶起泪水吧嗒吧嗒掉的妹妹：“是不便宜，你赔吗？！”
　　怀里的小o瞬间瞪圆了眼睛，纤白的手脆弱又坚定地推开容明玉。
　　好不容易能跟妹妹亲密接触的容明玉气焰立马就没了，怂怂地退开身体，无措地说：“……不是，我不是让她赔，我就、就吓唬吓唬她……”
　　应黎捂住胸口，虚弱道：“有被吓到，感觉又要吐血了。”
　　容明玉：“……”
　　啊啊啊啊好不要脸啊！
　　池醉咬唇坐在床边，使出吃奶的力把人半抱着靠入自己怀中。
　　吓到发凉的手轻轻摸着alpha，将上面乱乱的发替她顺好，渐渐露出这张容貌绝绝的脸。
　　容明玉声音也不敢大了，小声嘀咕：“你能不能别靠得那么用力啊，把我妹妹靠坏了怎么办。”
　　“哪里，难受？”
　　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池醉嗓音里有憋不住的哭腔：“别、别吓我……呜呜……”
　　容明玉站在旁边更加心疼。
　　应黎感受着肩膀上慢慢用力的臂弯，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抬起一根手指顺着omega精致小巧的鼻子滑到鼻尖，笑：“逗你玩的。”
　　池醉攥住她那根手指，潮.热的气息喷洒在应黎睫羽：“医生为什么还不来？你，你要吃药吗？”
　　“晚点吃。”
　　omega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应黎不是很适应。
　　池醉嘴唇动了动，看样子还有好多话想说，却在应黎越发沉静温和的视线中停住了。
　　她吸吸鼻子，有点委屈地抱住alpha，腮帮子轻微鼓了鼓，问：“你，你想让我走，是吗？”
　　应黎：“嗯？”
　　池醉：“老夫人说，是黎帮我找到家人，想让我走的。”
　　omega的语速很慢，不是故意为之，是舌头还不太听她的话。
　　应黎轻轻笑了两声。
　　挺难过的小表情就在alpha不怀好意的笑容中呆滞了。
　　池醉反应过来耳尖红透。
　　不甘心地抱着她晃了晃，顾忌应黎的身体幅度也不敢太大，整个人可怜极了，嘴上还有模有样地命令着：“不许笑！我，我不想走……你快说，不让我走，快说！”
　　容明玉：“……”应黎你个狐狸精！成天勾.引我妹妹！！
　　容明玉在一旁嘿嘿笑着：“那个醉醉呀，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回去吗？大姐就要到这了，你现在说不走，是不是……呃，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好呀？”
　　池醉不理她。
　　容明玉：QAQ
　　“可是我想去你家玩儿呢。”
　　“看看醉醉的房间，看看醉醉的新衣服。”应黎半合着眼，唇边弧度就是消散不去，“最好还能使唤陪在醉醉身边的保镖。”
　　池醉：“！”
　　听着她半是沙哑半是宠溺地喊这两个字，手指也跟着发烫。
　　池醉咽咽口水，因亢奋溢上水雾的眼睛眨了下：“那，那好，你要来……”
　　容明玉：“……”
　　虽然妹妹答应了但是有种更生气的感觉是咋回事？？
　　站在门口的易璇看了眼院子外的动静，对屋内人说：“容大小姐来了。”
　　应黎有话单独对容明月说，微笑摸摸池醉的脑袋，让她跟着容明玉去换件衣服。
　　本想说‘不’的池醉注意到alpha眼眶下的青黑，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被容明玉牵着，一步三回头。
　　易璇关上了门。
　　应黎披着外套缓慢下床，微微凌乱的发被她随意抓了两下。
　　她看见容明月就笑了：“我上次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
　　容明月从公司赶来，身上的西装还未脱下，眼神有种冷漠的尖锐。
　　alpha如一棵松木定在雪地中，巍然不动：“对我来说并不难，但你没说实话。”
　　应黎笑：“确实，做生意要以诚信为本。”
　　容明月并未被她影响，面上无一丝笑意，唇轻轻抿着。
　　“不过容总不是单纯的生意人，我说不说实话你心里都有数。”
　　没有快些把池醉交给容家，是有原因的。
　　剧情中介绍容家用的笔墨很多，主要是给主角凑团宠路线——
　　什么远在国外但妹控的杀手表姐，什么六亲不认的天才博士、什么业内大佬……
　　容明月不可能对改造计划毫不知情。
　　她本身就有资格参加高层会议，更何况她跟那位喜欢研究腺体和信息素的博士关系非常好，连容明玉也比不上。
　　如果不是容明月背后帮忙，依照易璇把那间地下研究所捣毁的恶劣性质，应黎早被抓进去了。
　　当然，那些人现在也等着应黎死。
　　容明月不想见应黎，因为她清楚这些内情，而容明玉不知道。
　　容家在改造计划这件事上保持中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可应黎不是这个态度——此人巴不得把涉及改造的实验室都给端了。
　　说白了，容明月不喜欢跟这种‘悍匪’打交道。
　　毕竟她们不会后退，不会收手，只会不死不休。
　　救了池醉，容家上下对应黎都万分感激，无论要多少人脉资源容明月都会想尽办法给她弄来。
　　就这点，容明月不希望应黎拉着容家一起发疯。
　　“不是发疯。”
　　应黎叹了口气：“不知道看完这个视频，你还能说疯的是我么。”
　　她走到墙角，轻轻蹲下，手指不知在哪碰了碰——
　　墙砖变化，空出一个格子，里面放着保险箱。
　　容明月看见她动作的那一刻便转过了身子，无意窥探她的隐.私。
　　应黎也不在意这位看或不看，这只是很简单的机关，谁来摸索都能发觉。
　　保险箱里放着u盘。
　　视频中不止有池醉，还有其他人。
　　不。
　　不是人。
　　是一堆没有生命没有名字的肉.块。
　　容明月面色有短暂的失神。
　　身边的alpha像无孔不入的黑暗物质，在最不设防的时候吟唱引人堕落的歌谣：“你不敢告诉容明玉，是知道她一定会为池醉讨回公道。”
　　“你不敢告诉容夫人，是知道身为母亲的她一定无法容忍这件事在自己女儿身上发生。”
　　“你不敢告诉其他容家人，是知道他们都不会坐以待毙，阴谋也好阳谋也罢，注定要卷进漩涡里陪着某些人共沉沦。”
　　“你以为你在中立。”
　　应黎半是嘲讽地说：“我没有进入高层会议的资格，你有，可你的拳头对准了你的家人，打得她们失去意识，对此全然不知，直到没人还击。”
　　“是啊，你在中立。”
　　应黎微微笑着。
　　容明月猛地抬眼看她，往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应黎的手从容明月的肩上收了回来，垂下眼，阴影遮掩住眸中情绪：“池醉不是我妹妹，那些omega也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生意人。你说我这个做生意的疯了，有没有可能是我这生意要做不下去了？”
　　“你的生意之所以做得下去，是因为你眼睛瞎了，耳朵聋了，你中立了。”
　　应黎嗤笑了声，喃喃自语：“我真是好讨厌这两个字呀。”
　　alpha的话说得太多，嗓子哑得到最后成了气音。
　　轻轻的‘呀’字尾音上挑，有种不经意撩拨人心的媚意。
　　容明月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想找的人我会帮你找，这件事你到此为止。”容明月，“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应黎拢了拢外套，歪头浅笑，那些似是疯狂似是阴暗的情绪一下从身上消散。
　　她说：“我就想做个游戏。”
　　容明月：“……”
　　话题跳得太快，就连她也难得反应了一会。
　　确实。
　　应黎第一次找她根本没有提这些事，而是让容明月把流光游戏工作室从知名集团那挖过来。
　　没错。
　　不是一个人，是一整个工作室。
　　作为救回池醉、保护池醉的报酬。
　　应黎还‘没有心计’地直言：“挖不到就不放人哦。”
　　今日见醉醉对这女人的依赖，容明月难得黑了脸。
　　——根本就是仗着醉醉一时半会没办法失去她，所以步步紧逼。


第40章 
　　应黎欣赏般地观察alpha脸上复杂交织的情绪，轻声说：“余家影响力没有你容明月三个字大。”
　　“既然醉醉以后必须要往我这里跑，我也没打算只跟你做一桩买卖。”
　　“辛苦了，大小姐。”
　　容明月越过门槛，房门却没在身后关上，显然里面的人很笃定有谁会来寻她。
　　抬手在应黎碰过的地方拍了拍，容明月一脸冷淡地走下台阶，余光不经意瞥见躲在假山后面的人影。
　　脚步停住了。
　　那人藏藏躲躲，还以为没人注意到自己，心怀侥幸探出半截脑袋——
　　正好就对上女人冰冷的视线。
　　池醉：“！”
　　她吓得抠紧了手指，瑟缩回阴影里，不敢轻易出来。
　　容明月生性冷淡，十分不喜容明玉的聒噪轻浮，跟容夫人关系都不算亲近，平日里说不上两句话。
　　生父早死，过早从长辈手中接过大权的她注定比寻常人感情淡漠。
　　如果池醉同容明玉一样在容家的保护下出生，容明月顶多因她是个omega多出几分在意，其他不会有。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上一辈的恩怨卷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以为到死都爱着母亲的父亲却出轨多年，甚至情人为了上位调包他的幼女，在他死后又能和和美美嫁给富人共享天伦之乐。
　　若池醉在普通家庭长起来，享受真正拥有实权的保护协会的庇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若当初计划开展讨论时，容家能坚定地投反对票，或许他们的胆子就不会这么大。
　　若……
　　容明月眼眸轻动，落在假山后那一片藏不住的裙摆上。
　　上面还有血。
　　“出来。”容明月道。
　　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很冷，容明月微不可查皱了下眉，又若无其事绽开，冷冷盯着那人怯怯挪出来。
　　池醉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双手紧张兮兮揪住裙摆，莹白小腿又细又长，淡淡的疤痕几乎要看不见了。
　　容明月看得见，她想，自己没瞎。
　　“过来。”
　　容明月以为自己放缓了语气，实则在旁人听来仍是命令意味很重。
　　omega强忍着泪水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头低下去，露出发尾的蝴蝶结。
　　“我不会强行带你走。”
　　容明月面色不自然移开片刻，又紧绷着转回来，僵硬地说：“你，别怕我。”
　　……诶？
　　池醉懵懂抬眼，看见alpha闪躲的眼神，呆呆点头。
　　容明月不言不语站着，眼睛似有若无往她脸上看，也不让开这条道，让池醉一脸纠结走还是不走。
　　半晌。
　　容明月抬起手，试探性地朝池醉伸去。
　　池醉想也不想就避开了。
　　“……抱歉，”容明月手一僵，缓缓地、缓缓地落回去，“是我唐突了。”
　　池醉歪了下脑袋。
　　容明月侧过身不再看，一寸寸逼着自己言语平和：“你在这里好好吃饭，等你愿意了，就……”
　　她艰难启唇：“回家。”
　　应黎抱臂倚在门边，脑补了一出自己是恶毒女配的狗血大戏。
　　她可真像电视剧里演的凤凰男，因机缘搭上不谙世事的白富美，借着人家家里的势力一步登天，还反咬一口。
　　这般想着，她笑出声。
　　“黎！”
　　动摇的眼神在触及门边的alpha时消失得一干二净，池醉惊喜道。
　　没走远的容明月听见这一声饱含欢喜的叫喊，脚步微顿。
　　二十多年来都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却有些破功的架势——
　　她紧了紧身侧的手，吐出一口气。
　　“乖。”
　　应黎摸摸池醉的脑袋，眸光望着那个人远去。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池醉的小脑袋‘垫高’了一点，挡住应黎的视线。
　　她眼中便只剩下这张清纯漂亮的脸，微微委屈着：“你怎么，不休息呀？还难受吗？”
　　“不难受。”应黎笑意不达眼底，手指勾着omega耳边碎发卷了卷，“看见你就不难受了。”
　　池醉红了脸。
　　不舍得拍开她的手，就轻轻握住她，又不肯让她看自己的脸，哼唧着把她往里面推：“不许，不许乱说！快进去、躺好！”
　　在应黎养病期间，余曼雯搞出不少小动作。
　　先是联络其他区域的分行行长，再是笼络一大批重要客户，明里暗里逼着应黎滚蛋，据说还搭上了政会要员。
　　应黎之前那一手已然将政会百分之八十得罪死，剩下百分之二十不是omega就是中立。
　　到后来，连老夫人也支撑不住，让应黎暂时别在珠宝行露面。
　　应黎确实病得越来越严重了。
　　这段时间她本就是强撑，哪怕阴魂没对她下手，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好似多天前在废弃厂房楼上站着的那个游刃有余的灵魂耗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生气。
　　容明月越发想接池醉回去。
　　她真怕在余家待久了，等那病秧子撑不住的时候自家宝贝妹妹也跟着去了。
　　“……母亲您也知道，那丫头聪明是聪明，都没用到正道上！咱们余家现在就该稳稳当当的，实在不能让她给折腾毁了。”
　　余曼雯叹道：“我哪里想搞成这样啊，是她不给我活路，也不给自己活路。”
　　老夫人充耳不闻，只问：“诗情怎么样了？”
　　前不久陆家那位少爷出了点意外，进了医院到如今还没出来。
　　冯诗情两头跑，整个人瘦了好几斤，面上是用再浓的妆也遮不住的疲惫。
　　余曼雯：“当初就说活不了几年了，诗情不嫌弃要嫁，有什么结果只能是她自己受着了。”
　　提到这个，她脸上都难掩喜色。
　　毕竟冯诗情一走，余家的珠宝行就是她说了算。
　　老夫人忽然看向门口。
　　余曼雯心里一咯噔，也转身看去。
　　冯诗情安安静静站着。
　　她看也不看余曼雯，先进来跟老夫人打了招呼，然后说：“医生都没说文竹要死了，母亲这话有点快了。”
　　余曼雯笑而不语。
　　在她看来冯诗情就是太幼稚了，到这步还想着怎么跟丈夫长相厮守，也不想想陆家那群人是好对付的吗？不掂量掂量多挖些遗产，反而跟她这个当母亲的计较这些，简直白教养这么大。
　　冯诗情：“我刚去看过表姐，表姐说容家那边马上来人把醉醉接回去。”
　　老夫人神情恍惚了一瞬。
　　余曼雯眯眼。
　　这可不是那病秧子的风格。
　　在这个时候放人回去？
　　容明玉在院子里看见晒太阳的两人，好不惬意。
　　她故意放重脚步声走过去，本想先给靠在软椅上的alpha翻个白眼，被妹妹单纯的杏眸一瞧，外溢的恶意顿时收敛。
　　容明玉弯下腰好着语气：“醉醉下午好呀，中午吃的什么？姓应的有没有虐……啊不，应小姐有没有跟你玩儿呀？”
　　池醉垂着睫毛，漂亮的唇瓣轻轻往上翘着，看起来乖极了。
　　她认认真真帮应黎削苹果，嘴里回：“嗯，黎姐姐很好。”
　　姐姐！竟然叫这个人姐姐！
　　容明玉咽下不争气的泪水，用眼神示意易璇去给自己也端个小板凳过来。
　　易璇听话地走了，容明玉舒坦一些，又问：“醉醉东西都收拾好没有？车在外等着呢。”
　　削皮的手一停。
　　池醉咬着唇侧了侧眼，那人听见这话也没撩下眼皮，自顾自看着书，指尖微微在纸页上摩挲，带出一点温柔的声响。
　　“……好了。”
　　她小声回答着。
　　似乎是希望容明玉听不清，这样就能再问一遍，或许能吸引那人的注意，发生点令她开心的转折。
　　可惜容明玉耳清目明：“那就好那就好，咱走吧？”
　　池醉殷切看向那人。
　　仍是没有动静。
　　不。
　　动静是有的，alpha翻了一页书。
　　池醉：“……”
　　她难过地放下小刀和苹果，手指微颤着落到躺椅扶手上，慢慢抓住那人的袖子。
　　应黎：“嗯？”
　　轻轻的一个音，池醉鼻尖就酸涩了。
　　这几秒，她没办法直视这双眼睛，匆匆地低下脸。
　　古朴的青石板映入眼帘，从缝隙里钻出来的青青小草让她喉间被什么堵塞了，说不出话来。
　　今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偶尔从远处送来一阵风，带着熟悉又不知名的花香。
　　躺椅慢悠悠晃着，那人垂下去的艳色衣角撕裂了整座园子的浅淡，不可抵挡地侵.入任何一点关于这里的记忆中。
　　无声又无形的不舍包裹着她，像那人身上没有丝毫攻击力的信息素一样。
　　温柔得残忍。
　　她以为自己还能再呆半个月，或是一个星期……哪怕三天也好。
　　现在连三分钟都没有了。
　　容明玉觉得易璇来得好慢啊——不就拿个小板凳么？
　　直到这人淡笑着抬起眼，稍稍坐直了身体，说：“易璇去帮我做事了，你想要小板凳只能自己去拿。”
　　话毕，没再看容明玉脸上精彩纷呈的羞恼，瓷白指尖从页脚移开，轻轻挑起尖细的下巴。
　　原本养起来的一点肉这几天又消磨了。
　　因为日渐虚弱的应黎，也因为离分别的日子太近，omega的食不下咽应黎是看在眼里的。
　　与主角相识许久，似乎总是看见红透的眼眶、含着水的眼睛。
　　应黎经历的事情不少，她原以为世上的人不过两类：她讨厌的，她更讨厌的。
　　她见到弱者厌烦，见到强者厌烦，见到漂亮的花觉得无趣又厌烦，见到残叶枯枝更想踩上一脚令它们支离破碎再也聚不拢。
　　但她喜欢作出没那么讨厌的样子，好像每天都更爱这个世界多一点。
　　主角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出现在她身边，每分每秒都在散发着‘没有应黎我就要死’的气息。
　　应黎确实有被取悦到。
　　她似乎没那么讨厌哭唧唧的主角，也不是很想与往后‘大杀四方’的主角为敌。
　　那就。
　　尽可能再哄哄吧。
　　眸光微闪，应黎轻轻弯了唇角，浅色眼眸映照出眼前人的五官。
　　她温和地建议：“你可以哭完再走。”
　　容明玉：“？！”我真的要跟你拼命！
　　alpha的眼睛特别勾人，一旦用不怀好意的语气说着亲昵温和的话语，没几人能从她若隐若现的陷阱里挣脱。
　　池醉则像个摆烂的玩家，干脆躺在陷阱底部，动也不动。
　　瘪瘪嘴，朝alpha靠近了些。
　　池醉小小声地问：“你……你能不能做我的alpha？”
　　这样就可以把她带走了。
　　之后自己的房间，自己的保镖……还有自己的钱，都可以给她。


第41章 
　　容明玉在一边要炸毛了。
　　——她天真又可爱的妹妹啊，以为跟应黎靠得这么近、刻意小声，旁人（比如她）就听不见了吗！
　　容明玉：“你们不能……”
　　“抱歉。”
　　与此同时响起另一道女声。
　　应黎微笑着收回手，靠回了躺椅，红色衣角回到了刚才的位置，晃晃悠悠。
　　她重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半是歉意半是无所谓地说：“我只把你当朋友。”
　　朋……友？
　　在眼中荡了许久的泪猝不及防落下，滴到omega仍拽着她袖子的手上。
　　容明玉更生气了：“你，你胡说八道！你对我妹妹又是摸又是抱的，哪里像是朋友！你给我起来说清楚，你个混……”
　　说到气处，容明玉撸起不存在的袖子就要去拽住应黎的衣领教她做人，手伸到一半，在空中被另一双白白软软的力道中止。
　　omega一面哭，一面摇头：“别……别。”
　　她都快哽咽着出不了声音，也要为那人求情。
　　容明玉看着心都酸了，对着置身事外的应黎凶巴巴：“你起来！你说清楚，凭什么不接受我妹妹？！”
　　当然，要是应黎接受醉醉她只会更生气！
　　哪儿来的可恶alpha，也敢肖想她妹妹！没一点自知之明！
　　应黎懒懒地压下半截书，露出凉薄又厌弃的一双眼。
　　看不见的唇角勾着，轻慢着语调：“救她不代表要对她一生负责吧。”
　　容明玉瞪着眼睛：“没要你对她负责，我就问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她！”
　　“唔，想不出来。”
　　应黎笑着：“可我就是不想当她的alpha。”
　　容明玉：“你！”
　　这人的一颦一笑都在容明玉雷点上蹦迪！当初瞎了眼，咋就觉得这张脸好看？！
　　“……算、算了……”
　　单薄的背颤抖着，无助脆弱又坚定地挡住容明玉满是愤怒的眼神和极有冲劲儿的身体。
　　池醉不敢回头去看那人脸上戏谑的表情，她曾经会为此脸红心跳不已。
　　可现在……
　　她不断地掉着眼泪，又不断地抬手去擦，越擦越多，越擦越难过。
　　到最后她根本就站不住了，蹲下来把眼泪哭声统统闷在臂弯里。
　　容明玉忙陪她一起蹲下来，手没有轻易去碰omega的肩膀，说：“没事的没事的啊，不哭，咱们不哭了……以后想怎么报复她都行，真的……”
　　躺椅上的人觉得吵，合上书本，毫不留恋地从另一侧下地，抬腿便进了屋。
　　容明玉恨极了，却不会再当着妹妹面如何如何：“回家吧好不好？妈妈姐姐都在等你呢……哭得太厉害她们会心疼的，到时候还不是气出到应黎身上……”
　　容明玉知道，应黎这是跟姐姐合伙开公司开成了，所以把醉醉像个垃圾一样踢到一边。
　　什么往后还要让醉醉来这里养病，什么余家大门常敞开……都是当初为达目的的谎话！
　　刚刚那一点也不在意醉醉的态度，才是真的。
　　纤弱白皙的手收紧成拳头，骨节处用力到变色。
　　藏在发丝中的眼睛被名为怨恨的飓风席卷，融入更为森冷的幽暗。
　　容明玉说得嘴唇发干，那人湿漉漉地抬起脸，颊上压出几条印子，看得容明玉心疼死了：“回家吧好不好？你想要多少这样的园子就给你建多少！”
　　哭成这样哪里是园子的问题……但她总不能找一个整容成应黎的alpha来安慰醉醉吧？
　　虽然这种可能不是没想过。
　　“不，不用。”
　　omega声音又奶又哑，听起来真叫人心碎。
　　她看着容明玉的眼睛，一字一顿：“黎姐姐不喜欢我，算了。你不要，咒她。”
　　容明玉满嘴只有‘好好好’。
　　大着胆子要扶稳池醉，却被池醉躲过她的手，说：“我可以自己上车，我没事。”
　　容明玉‘哎’了声。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池醉都没出现在应黎面前。
　　好像一条终于回到正确轨道的直线，瞄准了方向，不会再为不值得的东西偏移。
　　在容明月父亲去世后，容夫人深居简出，什么宴会也没法请她过去。
　　偏偏今年的五十八岁生日大办一场，连余家都请到了。
　　余曼雯不想让应黎去，还想着瞒下老夫人，不料冯诗情先一步把邀请函拿到老夫人面前——
　　余曼雯观察着老夫人面上神色，捂嘴笑：“听说容夫人很中意钟家才回国的那位，跟苏又青要好的，没准人家成了一对，小黎去多尴尬。”
　　“再说小黎身体不好，要是在人家晚宴上吐个血……咳咳，挺不好看的。”余曼雯嘴里说得出千万个理由。
　　老夫人坚持道：“去问问小黎的意见。”
　　余曼雯还想再说，冯诗情直接带着邀请函走了，余曼雯拦都没拦住。
　　酒吧。
　　调酒师转身拿个东西的功夫，吧台前就多了个o。
　　她挑眉，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这人。
　　“小妹妹来找人啊？”调酒师问。
　　o坐姿端正，衬衫袖子半挽上胳膊，露出一截细白。
　　长腿随意交叠，雪白的脸在灯光下泛出一圈柔光。
　　“嗯。”
　　她目光停在一个方向：“最受o欢迎的酒是什么？”
　　调酒师：“看你喜欢偏甜还是……”
　　“醉醉！！”
　　那边的一个人影快速起身，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急吼吼朝她这边过来，声音大得将背景乐都盖住。
　　陪她来的同伴嫌丢人，看天看地若无其事继续聊天，偶尔抽出一缕目光幽幽看向吧台。
　　容明玉手忙脚乱扣上领口两枚扣子，左手挥挥示意调酒师赶紧走。
　　她咽咽口水，笑容竟是带上几分谄媚：“醉醉，你，你来这里干什么呀？多危险啊。”
　　调酒师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带着暧昧。
　　池醉手指轻搭在桌面，单手支着下巴：“来找你玩儿。”
　　“……这怎么能玩！咱们快回家啊，太晚了大姐又该担心你了。”容明玉不敢动手拉扯她，只能嘴上催催。
　　看着alpha脖子上明晃晃挂着的红痕，池醉无害地笑笑，话语中有不难辨出的落寞：“二姐很受欢迎呢。我也想受欢迎，这样不至于被人赶走。”
　　容家没人赶她，唯一能称得上赶的就是……
　　容明玉可不想在池醉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刚回容家那会，醉醉精神特别不好，饭吃不了几口，总望着窗外发呆。整晚整晚的哭，眼睛肿成桃儿还要说自己没事。
　　容明月看容明玉闲着就让她哄池醉高兴，容夫人也是各种想办法，这小o能答应的就‘嗯’着答应了，不能答应的就沉默不做声，谁都没辙。
　　好不容易母亲要过生日家里高兴一点儿，容明玉难得出来放松放松——在家里成天绞尽脑汁哄妹妹，脑汁都要吸干了。
　　正是抱着许久不见的小薛卿卿我我时，乍一看见吧台边那张脸，容明玉什么旖旎念头都没了，连滚带爬跑过来，唯恐晚了一步自己这宝贝妹妹让谁给搭讪带坏了。
　　家里干活的人非常喜欢池醉，无论池醉要什么都积极满足，连容明玉哪天去哪个酒吧见哪个人都大咧咧告诉池醉。
　　“咱，咱有话回去说嘛……”容明玉真想双手合十给这位祖宗拜拜，能把她拜回去什么都好说，“大姐给余家发了邀请函了。”
　　“她不会来的。”
　　池醉低下眼睛，侧脸有种精致的脆弱。
　　容明玉一哽，警惕观察周围的同时，又有点认命地问：“那你要怎么办嘛？我总不能冲进余家把应……病秧子绑过来吧？”
　　池醉咬咬唇。
　　容明玉心一抖。
　　祖宗，小祖宗？？您不是吧？
　　池醉轻轻叹出一口气，嗓音轻灵：“二姐也不想让大姐知道今天的事吧？”
　　容明玉：“……今天，今天什么事？”
　　池醉纯良地眨眨眼睛：“带我来这里喝酒。”
　　容明玉：“！！！”
　　你病好了不能折腾亲姐啊！
　　小院里的花草被佣人打理得很好，还多种了一棵应黎喜欢的栀子花树。
　　“不去。”
　　眸子懒散地在冯诗情手上的邀请函上扫过，alpha打了个哈欠，转身又要进屋。
　　向来不说重话的冯诗情声音大了点：“实话跟您说吧，这邀请函是池醉小姐让我务必交到您手上的，她想跟您见面。”
　　那人脚步没停，冯诗情只好追进屋内：“容家限制她出门，池醉小姐只能以这种方式……我见她的时候都要认不出来她了。”
　　“她很担心您的病情，给您发的消息、打的电话，您又不回……”
　　他们都说是池醉单方面断绝与应黎的关系，说她早就恶心透了应家人。
　　见到池醉之前，冯诗情也是这么以为的——虽然冯诗情印象中的应黎并不恶劣。
　　“我不想去呢。”
　　应黎微微侧过脸，淡淡笑了：“你要绑我去么。”
　　“……”冯诗情，“不敢。只是您目前在余家地位尴尬，跟池醉接触对您不是有很多好处吗？难道您甘心看着我母亲……”
　　应黎点头：“甘心。”
　　冯诗情看着她的背影，斩钉截铁：“我不信。”
　　应黎嗤一下笑出声。
　　她耸耸肩，似乎很无奈地说：“你来征求我的意见，我表述了我的想法，你又不信。我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个病人啊。”


第42章 
　　“表姐。”
　　冯诗情将邀请函放在桌上：“你不要这样，病是可以治好的，身体也是能养好的，你……你还这么年轻。”
　　摁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身体所有的力都撑在了这里，可能要撑不住了。
　　这句话冯诗情一定会说出口，毕竟陆家二公子、她的丈夫，不到三十呢。
　　“邀请函是池醉小姐给您的，没人可以拿走它。”
　　那人半天没转身，冯诗情也收敛几分情绪：“我先走了，表姐您注意休息。”
　　她转身时没看见应黎抬起的手，以及落下时滴落到地上的血。
　　不在口头上对陆二公子的遭遇表示同情，这一滩没让冯诗情看见的血已然是心底难得的悲悯。
　　应黎静静靠坐在窗边，目光幽静地看向那一株还没长起来的栀子花树。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年看栀子花开。
　　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这种香气浓烈的花，就是少年时期在老家住得久了，生前梦里逃不开这种气味。
　　今天没有起风，所以没能把那张并不沉重的邀请函吹到地上。
　　还要应黎休息好了亲自起身去丢。
　　“还以为你会买下来。”
　　清淡的一句话引得苏又青抬头，顺着alpha的视线看向门口站着的餐厅老板。
　　苏又青想了想，笑着说：“他挺一视同仁的，犯了错不管是a是b都会被骂得怀疑人生。”
　　自从池醉回容家，想约应黎出来真的难。
　　连苏又青也难免被‘在养病’这个借口堵上，打了半个月电话也见不到一次。
　　直到今天黎小姐似乎心情好，在易璇想要回绝时夺过电话，笑吟吟将吃饭地点约在‘雕琢时光’。
　　时隔多日再见这位应小姐，苏又青马上将外界传闻‘被抛弃后茶饭不思’的可怜形象给推翻了——
　　不必天天去珠宝行或公司打卡，应黎在穿着打扮上很花了一些心思，连同皮肤也养得比先前更白嫩更好看。
　　整个人从头到脚的精致，每根发丝都十分听话，在该处的位置微微随她走动轻舞着，眼波流转之时缠绵出两分似真似假的笑意，尽管不达眼底，也叫人无法抗拒。
　　苏又青起先被她的眼眸看得挺不自在，甚至有些后悔没把言若拉来。
　　之后听应黎嗓音有些懒怠，并非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不经意，她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
　　养病一事怕是真的。
　　于是苏又青点菜比较注意，鱼虾都没点，茶也换成了温水。
　　苏又青：“我也是偶然听朋友说你在跟容明月合伙搞游戏公司，还把流光工作室给挖来了。”
　　“我对这些不太懂，若若倒是很感兴趣。她学了十几年画画，平时又喜欢做游戏攻略……”最最重要的是她巨喜欢流光的某位画师，到了崇拜的地步。
　　“我找过容明月，她说这些都是你点头才能答应的。本来想着容夫人生日宴上找你说这事，结果若若告诉我你不去，我……咳，很抱歉打扰你那么多次。”
　　应黎轻笑着：“可以啊，实习生。”
　　苏又青松了口气：“你能答应就好，她一定很高兴。”
　　快到余家时，被几辆车拦住了去路。
　　对方直接仗着人多形成半个包围圈，易璇车技再高也冲不出去，更别说后座坐着应黎。
　　“……您稍等。”
　　易璇先温声对后面的人说了句，然后冷冷扯了下唇角，开门下车。
　　容明玉觉得自己要变成墙角的蘑菇了。
　　为了绑到应黎，她在余家附近蹲了一个星期啊！
　　这没酒没美人的日子，现在想来她都心疼得想抱紧自己——真不知道怎么过的。
　　看见易璇，容明玉知道稳了，应黎肯定在里面呢。
　　她也懒得客气：“让应黎下来呗。她不乐意去容家，无非是邀请得还不够真诚，喏，我都来了，再不去就不好了吧？”
　　易璇：“你家的宴会必须去么。”
　　容明玉憋了一个星期了，现在看见一个beta竟然都觉得眉清目秀，她笑：“哎，反正你可以不去。”
　　易璇眯了眯眼，手轻轻放到后腰处。
　　容明玉防着她呢，注意到这个细节便笑得更开怀：“好歹没想着伤她，别真把咱逼急了。”
　　正在这时，车后座的门开了。
　　那人抬手遮着头顶的太阳，艳色衣角一晃下来，身体跟没睡醒似的轻靠在车门边。
　　“……应黎小姐。”
　　易璇听见动静，看见她眉间淡淡的疲惫，连忙过去扶了一下。
　　容明玉脸上的笑稍有凝滞，纳闷：“真在家养病啊？看着你脸色也没那么难看呀。”
　　托应黎的福，不爱管这些事的容明玉这几天也多有留意余家定向，判断应黎八成不是自愿呆在老宅里，而是被余曼雯那伙人给软.禁了。
　　她还在想办法呢，应黎今天又好端端去一家餐厅赴约，见的是苏又青。
　　容明玉又觉得这事还有的说，反正绝不是养病那么简单——
　　可现在瞧见易璇紧张的模样，容明玉摸摸下巴。
　　不是吧？真为了她家妹妹茶饭不思把身体搞垮啦？
　　那当初何必说得那么绝情，害得她妹妹哭了好几天呢。
　　越想越觉得应黎活该，不过容明玉心里对应黎的嫌弃少了那么一丢丢。
　　她耸肩道：“就是一个晚宴而已，别那么小气啊。你都见了苏又青了，不介意见见别人吧？”
　　“我真不想拿东西绑你，快快快自己上车。”
　　易璇低声跟应黎说了几句，想借机给自己的人打电话，先将她们拖住——
　　应黎安抚地拍拍这人胳膊，在易璇微微诧异地眼神中重新拉开车门，脸侧了侧，红唇微勾：“我就跟你说一声，你那破车坐不惯。”
　　容明玉：“……”
　　容明玉笑不出来了：“你有没有审美啊！我这车不比你那破车强几倍！！你过来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破车？？！”
　　容家二小姐喜欢美人，也喜欢玩车。
　　她的车库齐齐整整摆满了车，每一辆她都叫得出名字，能说出改造了哪里，可谓倾尽心血。
　　容明玉咋咋呼呼非要将应黎扯下来分辨分辨，被易璇一只手就挡回去了。
　　这beta满脸冷漠警告她不许靠近一步：“你在前面带路，别打扰应黎小姐休息。”
　　容明玉：“……”
　　不是，你又凭啥在我面前这么狂啊！
　　易璇理都不理她的干瞪眼，用力关上车门。
　　容明玉站在原地磨牙，旁边的小助理大着胆子问：“咱们带路不？”
　　容明玉深呼吸一口气，在原地整理好衣领，面无表情转过脸，仿佛已经借着这几秒重获新生。
　　她冷冷地：“带，为什么不带。”
　　“我最爱带路了。”
　　小助理：“好哦。”
　　车缓缓停在门口，二楼阳台上不知站了多久的人身影一晃，不到一分钟便匆匆来到花园里。
　　身后有保姆在喊：“醉醉诶慢点，二小姐又不会跑！”
　　容明玉却知道好妹妹不是来迎接自己的。
　　她拉开车门下车，看见omega红着脸站在另一辆车车边，眼巴巴望着车门，似乎等着里面的人乖乖下来。
　　容明玉酸里酸气地凑过去：“醉醉你可小心点儿，谁知道那家伙下来话有多难听。”
　　“实在太难听了姐姐帮你骂回去哈，咱当听不见就完了。”
　　池醉讷讷推开她，小声说：“不要乱说，黎姐姐很、很好的。”
　　容明玉一股气从直冲上脑，磨磨牙又实在不忍对池醉再说类似的话。
　　见易璇下车，她找着了泄愤对象：“你别进去嗷，邀请函没有你的份。”
　　易璇连个眼角也不分给她，只对池醉说：“应黎小姐睡过去了。”
　　池醉微微张嘴：“睡、睡过去了？那，那……”
　　她‘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像个没有主心骨就不知所措的小笨蛋。
　　易璇看她一会，无法辨认她面上的担忧是真是假，道：“应黎小姐的身体需要静养，今天晚上的宴会可能不适合参加。”
　　池醉眨眨眼：“我，我可以空出房间让黎姐姐休息的。”
　　“坐了那么久的车，就让她躺、躺一会吧。”
　　语罢，怯怯补上一句：“好吗？”
　　易璇沉下眉眼，脸偏向一边。
　　容明玉看不得有人对自己妹妹摆脸色，她当即挡在池醉面前：“有什么不好的？！你都到这了还想跑？”
　　“……”易璇的手用力握成拳。
　　她不言不语，拉开车门就要自己将应黎抱下来，腕上忽然搭过来几根微凉的手指。
　　那人腼腆地笑着：“你开了一路车也，累了吗？去，去休息吧，黎姐姐我来，照顾。”
　　易璇要说话，池醉先一步道：“在老宅里，也是这样的。”
　　“我喜欢黎姐姐，不会让她，受伤。”
　　omega笨拙又坚定地表露真心，结结巴巴的话语配上柔软的语调，没人能拒绝。
　　易璇沉默看她半晌。
　　池醉瑟缩着对视，手指宛若根根艺术品，漂亮得该放在画里，再描上几朵玫瑰。
　　易璇抿着唇，慢慢收回手——omega唇边乖软的弧度也渐渐扩大，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易璇退后几步，看着那人大半身体探入车内，温柔地唤了两声alpha的名字。


第43章 
　　轻轻在苍白的脸颊上摩挲，指尖沾染点点属于她的气息。
　　黑沉沉的眸里掠过一丝不明显的满足。
　　微凉指腹抚过艳红的唇——想到曾从里面吐露出来的话，忽而用了些力。
　　看似凉薄的唇瓣竟也软得要命。
　　池醉眸色越深，鼻尖几乎替代手指在她脸上深一下浅一下嗅着。
　　腰软了下去，半截身体都趴在alpha身上，表情沉醉地贴着她的脸，连吸进身体里的空气都是共享的。
　　车外的易璇视线受阻，无法直接看见车内的景象，只看见踩着棉拖的脚收入车里，车门都掩上了。
　　易璇：“……”
　　容明玉看着酸气都要变成泡泡从脑袋上冒出来了，她眼不见心不烦，拉着易璇往别墅里面走：“哎呀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beta在原地站定了她根本拉不动。
　　“我没有邀请函。”易璇说。
　　容明玉：“……”
　　今天自己这脸面是一点也保不住了，几分钟前说的话现在就被打脸。
　　她恨恨道：“你有！我亲自请你过来的，能真不让你进门么！”
　　易璇最后看了这辆不动的车一眼，表情凝重地被拉扯进去了。
　　应黎醒来时正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大床上。
　　老宅里不会有这样的床，她喜欢睡硬一些的。
　　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夜深到什么程度了。
　　很少有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老宅里的窗户都没封太严实，时而飞进来两只小虫都是常有的事。
　　月光隔三差五造访她的桌案。
　　她身上盖着的被子轻得不可思议，却极为温暖，连她这种常年冰冷的身体也能暖热。
　　手刚动了一下，突然被什么扯住了，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能再往前。
　　应黎在黑暗中挑眉。
　　幸好另一只手是自由的，她能先将太阳穴揉一揉，缓解久睡起来后的胀痛。
　　房间里很静，只听得见细微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应黎不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感觉，她等身体好点了便试着撑住手肘坐起来。
　　快要摸到床头柜旁的小桌了，骤然脱力，又轻轻陷入如梦境般美好的软床里。
　　这样的温柔乡确实会酥软人的骨头，趴下去就难以起来。
　　缠在身上的被子也成了妖精，用极致的娇软怂恿着人再逃离片刻世俗。
　　应黎快要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
　　‘哒’地一下。
　　室内的灯一下子全亮起。
　　应黎合上眼避过不适应的这一会儿，耳中清晰听见有人靠近。
　　她的身体虚软得不怎么能动，那人很是冒犯地用手触碰她的背，便反应略大地颤了颤。
　　那人笑了，弯下腰，将轻语送至她耳边，带点儿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黎姐姐想跑吗？”
　　熟悉的音色，陌生的语调。
　　心中并不惊讶。
　　应黎睁开眼，与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对上。
　　冯诗情说得对，要认不出来眼前的池醉是老宅里的小傻子了。
　　额上残存的疤痕被细腻妆容轻巧盖住，干枯稀疏的发被养得柔软蓬松，哪怕披着都好看——
　　身上穿着的礼服简约却时尚，光看质地就能猜到价格不菲。
　　她散发着淡淡昂贵香水的气味，睫毛长而卷翘，肤色是娇生惯养才会有的白润。
　　耳垂上的伤被发丝遮盖住，离得近了才看出她没戴耳环。
　　alpha非但不恼不急，还用离得最近的手去摸池醉的下巴，浅笑：“只是不喜欢黑。”
　　“下次给我留盏灯，能做到吗。”
　　仍是这副可有可无的口吻。
　　池醉笑弯了的眼眸寸寸冷却下去，压迫感极强地攥住那两根手指。
　　应黎不排斥疼痛，她经常觉得疼了才活着，所以连姿势也没变一下，笑意反而更深。
　　是池醉先松了力道，将那微微变红的关节放在唇边轻碰。
　　然后哼一声，说：“看你表现。”
　　“嗯？”应黎掀起眼皮，“我表现得还不好么？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呢。”
　　“不好。”
　　池醉蹲下来，脸颊压在床单上，陷进去小半。
　　她有点委屈地说：“你不要我，嫌弃我，不想标记我。”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是挺嫌弃你的，”应黎顺势用手指拨弄着她的唇，“连绑我都请不到一个好点的人去。”
　　容明玉那做派，白瞎了一张好脸。
　　池醉眨眨眼：“那我下次亲自来好不好？”
　　应黎：“好啊。你能打过易璇？”
　　池醉瘪嘴：“不能。所以要黎姐姐主动跟我走哦。”
　　“想得美，”应黎嗤了声，“我烦着你呢。”
　　任谁也会把这句话当玩笑，可池醉当真冷了脸。
　　她再次抓住不听话的手指，掀开被子抬腿上床——
　　香气淡了浓了在鼻尖一晃，霎时天旋地转。
　　应黎被她攥着手腕摁在头顶，又被她沿着衣摆摸到腰线，禁不住一声闷哼。
　　楼下宴会要开始，池醉本来只想看这人脸上变色是什么样子。
　　如今真上了手，摸到那细滑腰肢，又不甘愿轻易松手了。
　　“不许你烦我。”omega半是威胁半是撒娇，“否则我就这样困你一辈子。”
　　应黎眸色淡淡，分明离她这样近，眼底却映不进半分，被重重叠叠的虚影挡住了。
　　像隔了一个世界。
　　“你的妆要花了。”她说。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似曾相识哄小孩子的语气——这人从不把自己当成并肩的存在，永远是俯视着的。
　　正如那句‘救了也不必永远负责’一样，随意操纵自己的喜怒哀乐，又不给予自己半颗真心。
　　落在腰间的手一停，改为一手一只攥住她的手腕，池醉毫不犹豫张嘴去咬这人可恨的唇。
　　应黎稍稍侧过脸，牙齿磕碰到她脖颈处，留下点点红。
　　池醉是真想咬她一口，并非做做样子。
　　在池醉冷下脸的前一秒，她说：“门没关。”
　　池醉怔住了。
　　这，这是门关了就可以……的意思吗？
　　应黎动了动手，连带着锁链也‘哗啦啦’响了一阵。
　　她甚至补充了一句：“关上门至少可以让你亲两下。”
　　池醉停下动作，眉心微折。
　　alpha在此时轻启唇，破碎气音随着绵软沙哑的暧.昧轻哼流泻而出。
　　轻飘飘几个眨眼，桃花眸中一片迷蒙，连同眼尾也晕红了——
　　池醉咽了咽口水，松开她的手腕，一秒不肯耽误地下床去关门。
　　身后传来一阵笑接着一阵笑。
　　那保持被人强.迫姿态的alpha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上自己身体，像是在看小丑表演。
　　池醉红着耳尖重新过来，板着脸命令说：“你不许笑了。”
　　应黎看她：“忍不住啊，怎么办。”
　　池醉鼓了鼓腮帮子，脑袋压了下去。
　　等应黎再次醒来时，池醉仍在身边。
　　“……还记得你是怎么晕的吗？”
　　没有解开她的锁链，便可以像现在这样将人无所顾忌抱在怀中。
　　池醉陪她一同躺在被子里，体温分不清谁更热一些。
　　应黎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细细密密啄吻，她用手碰了下肿痛的唇瓣，笑：“被你亲晕的。醉醉好用力啊——”
　　池醉面上未褪下的红晕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抱紧了这人的腰，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你要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应黎没有应这句话，问：“这是你的房间？”
　　“嗯。”池醉嘟囔着，“你说想看的，我让你看了。”
　　“还有我的保镖，都可以给你使唤——”
　　“你看，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你不能不对我负责。”
　　应黎‘唔’了声。
　　池醉不满她的敷衍，又怕她再次被自己亲晕，不免恼怒地在她脖子上咬出两个印子：“你得听我的话，不然我真的不会让你下这张床的。”
　　“挺好，”alpha像是故意气人，“你伺候我啊，醉醉。”
　　“不许、不许喊这两个字！”
　　池醉又命令道。
　　应黎偏过脸来，贴近omega的耳边，偏要入迷似的喊着昵称。
　　感受着腰间收紧的力道，应黎心里数着数，在池醉终于忍不住要亲她睫毛的时候往后一退——
　　叫那漂亮的唇瓣扑了个空。
　　池醉瞪圆了眼睛，似个要不到糖就撒泼的孩子：“你，你不许躲！我亲你，你不许……”
　　门被敲响。
　　房内一切戛然而止。
　　旁边的身体被吓到僵硬，应黎打了个哈欠，手在池醉细软的腰上拍了拍：“去给你母亲贺寿，她想见你的。”
　　“……”omega的重点在别处，“你想跑是不是？”
　　应黎：“我想睡觉。”
　　阴恻恻的眼盯了她一会，池醉深吸了一口气，直至察觉到那点几近于无的信息素，翻搅的思绪才略略平缓些。
　　池醉：“易璇被我控制住了，她不可能来救你，你……你要乖乖地在这等我回来。”
　　应黎：“唔。”
　　池醉眼底暗了暗，却也明白不能再耽误了。
　　她实在舍不得从这人难得暖热的怀抱中起来，离开这人身上被她逼出来的信息素——
　　然而池醉还是起来了。
　　她咬着唇慢慢抚平被子上的褶皱，又替已然合上眼的alpha将乱跑的碎发都理顺。
　　安静地站在床边一会，等到属于应黎的体温消散，等到被撩拨起来的酥软不在，池醉才抬起腿朝外走去。


第44章 
　　门外站着的omega正是今晚宴会的主人容夫人。
　　她担忧与应黎共处一室的女儿，实在放心不下上来看看。
　　见到可怜的醉醉只是头发稍乱，衣服什么的都还好，她小心着问：“里面那位小姐，身体怎样了？”
　　“不太好。”
　　池醉连忙补充：“但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那殷切的样子，是生怕容夫人不同意应黎留在这里。
　　想到大女儿说过的话，容夫人笑容有些勉强。
　　心中叹息着握住池醉的手，拉着她往前方走：“好好好，妈妈相信你。现在去楼下吃点东西好不好？你等了她好久。”
　　“嗯！”
　　得到允许的小o瞬间开心起来，眉眼都鲜活不少。
　　房间里只有一点点alpha的信息素气息。
　　池醉分明动了情，却一点酒味没散出来，很有可能明知要对应黎做些什么而提前用了抑制剂。
　　抑制剂也不是百分百保险。
　　可见池醉在容家呆的这段时间变化确实蛮大的。
　　应黎靠在床头，指尖拨弄着锁链，晃出清脆响动。
　　不得不说主角会玩。
　　捆住她的锁链内里压了一层薄绒，在她无意拉扯时不会擦到骨头。
　　也仅仅只限于‘无意’，若是力气用大了挣扎，还是会痛。
　　直到现在，应黎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换了。
　　颜色是温柔系的锦葵紫，布料是应黎常穿的丝绸，v领旁刺了些繁复花纹，中间只有一枚扣子，扣与不扣没甚差别。
　　她刚要挑剔对这套睡衣嫌弃几句，门又开了。
　　来人是易璇。
　　beta速度极快进来并合上门，转身一看见床上的景象，登时僵住了。
　　应黎歪头笑：“过来啊。”
　　“这！”
　　易璇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边，双手无措，像是想碰锁链又被无形桎梏挡住了。
　　她眼中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为alpha不值的耻辱。
　　池醉怎么敢把应黎小姐……这样困在床上？！
　　应黎：“试试看能不能把这玩意解开。”
　　“……是。”
　　易璇半跪下来，慢慢捧过女人的手，
　　感受着带有薄茧的指腹在腕上游走，应黎问：“你不是被池醉控制住了么？”
　　易璇简短说：“她让容明玉拖住我，我借机找了两个跟容明玉发生过关系的o脱身。”
　　时间不充足，再加上今晚盛会邀请了各界名流，所有入口出口严格把控，走几步就有身材壮硕的alpha保安。
　　在这个房间里，易璇能做的唯有解开锁链——
　　哪怕跑不了，她也不想看见应黎被这个东西束缚住。
　　“不急。”床上的人拖着尾音安慰她，“那就下去参加宴会呐。给你的东西还在吧？”
　　饶是在应黎身边这样久的她，也差点没跟上这句话的脑回路。
　　易璇定定神：“在。”
　　容明玉收缴她身上的武器，其余都没动。
　　应黎弯弯眼睛：“我知道你最靠谱了。”
　　易璇低下眼，手上动作加快。
　　几秒后，‘吧嗒’一声。
　　锁链还真解开了。
　　看见beta一下不耽误地起身扶自己，抿着的唇从看见锁链那刻就没松开过——
　　应黎慢悠悠掀开被子，露出穿着同款睡裤的腿。
　　温柔调的颜色衬得那冷白极为干净莹润，易璇屏住呼吸移开视线，耳尖有点发烫。
　　地毯上放了双同色棉拖，还绣着云朵图案，又居家又暖心。
　　应黎每次从床上下来总是很慢，因为不论睡多久头都会有点晕晕的。
　　今天这种状况似乎减弱许多，她踩着拖鞋自然往前走两步，眼前也没有发黑。
　　易璇同样发现了。
　　这点好消息令眉间褶皱散了些，手却不肯从alpha腰上移开，嘴上解释：“我护着您。”
　　应黎无可无不可。
　　房门打开，外面走廊金碧辉煌，像某家高档酒店。
　　墙壁上挂着人物油画，地毯是与房间内温柔少女心全然不符的厚重。
　　老宅里的一草一木一摆设注重自然，这里则是用无数高档艺术品堆砌起来的华美。
　　一个晃眼都要给人震撼。
　　“你小时候没有做过这种梦吗？”alpha边走边看边说，“被偏执爱着自己的人关在城堡里。”
　　易璇：“……”
　　易璇：“没有，我不看这些。”
　　应黎遗憾：“可惜。”
　　有侍应生或保安路过她身边，对她身上的睡衣不免投来疑惑的目光——
　　又在触及旁边的beta时匆匆收回去，快步去做自己的事了。
　　楼梯阶数多得让人眼花，弯曲着绕到一楼，正对着一架水晶钢琴。
　　钢琴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身着礼服的alpha，浅笑晏晏，时而用手指抚上钢琴琴身，掩不住的赞叹。
　　易璇留意脚下，低声：“小心。”
　　棉拖与一楼大厅的觥筹交错实在不搭，beta心中本也有些异样，但看见应黎小姐面上淡然又好看的微笑，悄悄深呼吸了两下。
　　心跳仍是止不住的快。
　　“这位是……”
　　钢琴边的两个人最先注意到她们，迟疑着对视一眼。
　　应黎姿态优雅：“没有打扰两位的意思，请随意。”
　　“……呃。”
　　两人目送她渐渐融入人群。
　　应黎个子高挑，没穿高跟也不矮人一头。
　　就是沉稳温和的气质抵不消这身睡衣的怪异。
　　她看见池醉被容夫人带着与一个女alpha交谈，容夫人捂着嘴笑得开怀，池醉表情呆呆的好似根本没听懂她们在笑什么——
　　别有一番清纯可人。
　　应黎收回视线之前，呆呆笨笨的omega却直直看了过来。
　　应黎微怔，提起唇角对表情凝滞的那人笑了笑。
　　黑沉沉的眼死盯着那只放在应黎腰上的手。
　　丝绸布料软滑柔顺，易璇的手又比女孩子大一些、骨节分明一些，揽住腰肢的同时压出一段曲线，显得alpha的腰极了。
　　仿佛再来两只手就能握全了。
　　容夫人：“醉醉怎么——”
　　她都不需要顺着池醉目光去看，身边的小o已经抬腿朝那边去。
　　容夫人面色微变。
　　应黎在挑着桌上甜点。
　　她很少吃甜食，所以桌上的满满当当对她而言只是矮子里面拔高个，挺勉强的。
　　“黎姐姐。”
　　方才在长辈与‘相亲对象’面前无害又笨蛋的omega转眼带着一身风雨欲来的阴冷定在应黎身边，极其不悦地伸手去拽易璇的手。
　　冷冷启唇：“放开。”
　　易璇眯着眼要挣脱开池醉的手，却听应黎轻轻‘嗯’了声。
　　beta顿了顿，松开的动作非常慢。
　　池醉迫不及待将人楼抱住了，不管周围有没有在看。
　　“你想跑到哪里去？”
　　甜软柔美的嗓音被妒意充斥着，贴在应黎手臂上的柔软莫名带了威胁意味。
　　易璇厌烦池醉这质问的口吻。
　　女人修长手指在各个杯子蛋糕上掠过，挑中一个嵌了草莓的奶油蛋糕。
　　她撚起那颗饱满鲜红的果子，黏起一圈柔白奶油，轻轻塞到池醉嘴里——
　　“唔。”
　　池醉眉头皱了一下。
　　应黎并不是蛮横的喂法，先只塞进去半个头，等池醉适应了奶油的甜腻后又慢慢往前推。
　　直到omega一点点吃完。
　　“好吃吗？”应黎关切问。
　　池醉嘴角沾上了奶油，精心挑选的唇釉颜色比草莓汁水浓。
　　她稍稍收紧了在alpha腰间的手，呼吸从急促到平缓。
　　她垂眼片刻，抬起来时眸中浮上一层水光——似是被强迫吃了不喜欢的东西，浅浅的委屈。
　　“好吃。”她小声说。
　　刚刚的阴鸷凶狠是错觉，眼前乖软可爱的omega才是真的。
　　应黎点点头，拿了根叉子叉进那只没了草莓的草莓蛋糕里，轻端起：“有热食吗？”
　　池醉知道她的胃不能饿，如果不是她下来了，等会池醉也要亲自送吃的上去。
　　池醉：“……有，意面好么？”
　　应黎再次点头，神色略略满意。
　　池醉小小哼了声，看也不看要石化的易璇一眼，带着应黎去一旁靠角落的长桌坐下。
　　让侍应生将面做软些，池醉双手托着脸看应黎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东西。
　　“将睡衣换下来。”omega别扭地说，“她们都看见了，不好。”
　　这套睡衣是她特地买的，只想让这人在卧室里穿给自己看。
　　应黎慢条斯理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入嘴里，不紧不慢咽下去才答：“我今天喜欢红色。”
　　“嗯嗯！”
　　池醉眨眨眼，里头的水光被灯光照得亮晶晶：“我知道黎姐姐喜欢红色，我准备了好多红色。”
　　“衣柜里红色的睡裙你看了吗？还有红色的……”
　　她捂住嘴。
　　应黎睨她一眼，看着这又胆大又喜欢害羞的omega一点点红了脸颊。
　　“坏东西。”
　　alpha轻笑一声，说。
　　“不坏。”
　　池醉越发贴近了一些，忍不住拨弄开袖子，去看应黎手腕上是否有伤：“你……没挣扎？”
　　她眼中有什么透出暖光。
　　应黎漫不经心：“你在的时候可以挣扎，你不在就没必要演戏了。”
　　池醉张着嘴呆呆看她，眼神沉寂下去，最后说了句：“你才坏。”
　　这话的意思就是，挣扎与否跟想不想逃完全无关，若能以此报复池醉让池醉心疼，才划算。
　　我可太喜欢黎姐姐了！！！（超大声）


第45章 
　　唇舌残存草莓的清甜，是这人惯性哄她让她冷静的方式。
　　随手喂的茶酥，随手喂的水果，那双清明的眼是一面镜子，无声映出她的狼狈。
　　指尖没有强行去碰这人的手腕，也没有惩罚的意思，反而怔怔在空中停顿片刻——
　　连带着池醉整个人都静静散发无数失落与难过。
　　这一切都看在容夫人眼中。
　　应黎撩起眼皮，轻飘飘与眼前这位靠近的男性alpha对上。
　　对方打量的目光稍敛，微微颔首对她点了下头，态度矜傲。
　　上次苏又青婚礼，晚间说要等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好友，就是这位钟先生的妹妹钟灵。
　　容夫人摁下池醉要起身的动作，再次看了应黎一眼——
　　不知是alpha客套疏远的问候还是无动于衷继续吃东西的表现，容夫人笑容淡淡。
　　她转头对池醉柔声说：“先让人带着应小姐上去换件衣服，你跟钟原再聊两句。刚刚话没说完就跑了，不太礼貌哦。”
　　保养得宜的手指在池醉肩上半是宠溺半是轻哄拍了拍，变成不易觉察的催促。
　　池醉小声也乖巧道：“黎姐姐还有面没吃。”
　　容夫人捂嘴笑：“哪有吃饱了再去换礼服的？你这孩子。”
　　池醉无措揪住应黎一片衣角，颤颤巍巍，不扯不放。
　　看似轻飘飘的力道，应黎叉着一小块蛋糕的手却是提不起来了。
　　应黎：“……”
　　似笑非笑往旁边两个o看去，应黎说：“不换也没什么，我马上要走了。”
　　池醉唇线抿直，横过来的漂亮眼眸中透出丝丝警告。
　　应黎干脆放下叉子，不再试图去吃那块蛋糕。
　　她从易璇手中接过什么，递与容夫人：“请您务必收下这份薄礼。”
　　容夫人着实是讶异：“你早就……备好了礼物？哈，我以为是醉醉……”
　　含含糊糊说到一半又不说了，只用那张不算真心的笑脸对她。
　　应黎笑：“希望您喜欢。”
　　容夫人看也不看：“喜欢，自然是喜欢。你将余家珠宝行打理得那么好，你的眼光我哪能不放心呢？”
　　应黎：“这就好。”
　　不是没看到容夫人将东西随意放在桌上，应黎眼中笑容没融化半分，该是怎样便是怎样。
　　池醉忽然起身，紧紧攥住应黎的手腕：“我带黎姐姐去换衣服。”
　　应黎仍是个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唯有那条胳膊被池醉扯了起来。
　　容夫人不着痕迹挡住去路：“让别人带她去就行了，你陪在妈妈身边说几句话，嗯？”
　　“不能让黎姐姐在这里待着不开心。”
　　池醉看向笑容懒散的女人，赌气般说：“免得老想走。”
　　容夫人还要说什么，钟原劝道：“池小姐说得有道理。”
　　池醉的眼睛终于落到男人脸上，腼腆感激地笑了。
　　转身阴郁着脸，手上越发用力，将这细腕捏得发红。
　　大有你不听我话，我捏断也不心疼的胁迫之意。
　　应黎像是察觉不到疼，只惋惜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大半蛋糕，施施然起身，还有闲情与容夫人、钟原道别。
　　钟原望着两人背影良久。
　　离开容夫人的视线，池醉步子才放缓。
　　穿着睡衣的某人非但不觉得尴尬，饶有兴致四周看着，目光掠过哪幅合心意的画还翘着嘴角多欣赏片刻，似是心中估价。
　　全然认不清现今的处境。
　　容家是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么？就算是余老太太来了，也难要到人。
　　这般想着，池醉眼底暗色散了些许。
　　再看这人。
　　应黎身体不好，被她拉着快走不到两分钟额上便浮了层冷汗，几根发贴在上面。
　　于是手中力道不免轻了，妄想alpha脸上的冷白也消一点。
　　池醉杏眼瞪着她，又气又恼，凶得很：“你，你难受为什么不说？”
　　“还有，你本来就打算来，故意放假消息引我上当。”
　　应黎笑了。
　　不管自己的发多乱，却是伸手将omega嘴边的一根拨到旁边去，道：“东西随手买的，喜欢不喜欢也只有这样了。”
　　池醉并没有多开心，她抓住那只手，没再用力，只是握着：“满嘴谎话！你不许再骗我了，我真的会……”
　　“把我亲晕么。”应黎替她说完。
　　心底默念也是这几个字，可从alpha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池醉耳尖微红，继续瞪人：“还要你满身都是我的信息素。”
　　“草莓酒啊？”
　　应黎记得路，温和牵过她手往前面走，回：“我不胜酒力，会醉的。”
　　拉长尾音的话语像是求饶，又像是随便说的一句没想好的话。
　　池醉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哼’。
　　刚才在楼下的那一会，她有好多话没找这人算账呢。
　　走了几步，又听这人似真似假感慨：“醉醉可真坏啊。”
　　又说她坏。
　　她哪里坏了，什么都没做诶，不背这个锅。
　　池醉鼓着脸：“我，我又没说醉了之后对你做什么！”
　　“那你说说。”应黎循循善诱。
　　池醉抓紧了掌心里的手，任应黎逗来逗去也不张嘴了。
　　到门口，看了好几分钟天花板的易璇眼一凛要跟上，被应黎抬手的动作挡住：“没事。”
　　易璇：“……”
　　易璇：“好。”
　　应完她也不走，抱臂在墙上一靠，眉眼越发凌厉。
　　合上门，omega还有点闷闷不乐。
　　宛若哪位海螺姑娘造访过，空荡荡的床边多出几个架子，挂起一串齐整崭新的礼服。
　　她拨来拨去像挑菜似的挑着这些价值昂贵的高档货，最终抽出一件，手指勾着些配饰，随意丢到床上。
　　坐在床边眼珠子跟着她一动一转的池醉瘪嘴，哼哼唧唧说：“易璇姐姐是怕我伤害你吗？明明她之前，也很护着我的。”
　　应黎乜她：“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嘛，你的手都摸我腿上了。”
　　指尖颤了颤，却更加贴近那片温热。
　　池醉细声细气：“一只而已。”
　　应黎无声提了下唇。
　　见她没反驳，池醉理直气壮：“这里是我的房间，你……你也是我的。”
　　说着，omega看看垂到地上的锁链。
　　应黎余光注意到了池醉的眼神——直愣愣盯着锁链，一看就没想好事。
　　没好气捏着那尖细下巴让那双圆又黑的眼眸对着自己，应黎轻弯下腰，发丝柔顺坠下来。
　　应黎温声说：“没有第二次。”
　　池醉抬起的小脸很是迷茫：“为什么？”
　　她竟是诚心诚意发问。
　　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我不能锁着你？我又没想伤你，这里一切都精心为你布置。
　　应黎觉得池醉的反应很有意思，正常人做了这种事还能这么无辜？
　　当然，应黎的反应也称不上正常就是了。
　　alpha浅浅笑着：“因为我会生气。”
　　池醉眨了下眼睛，音色软软：“你不来见我，我也会生气。”
　　来了又想走，她生气。
　　骗她说不来，她更生气。
　　虽然知道这才是应黎，但池醉心里就是不平衡——
　　为什么不能听话一点呢？像在老宅里，她总等着她一样。
　　这人的花言巧语又在这会懒得派上用场，晾着她去了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贴身衣物，路过她时丢下两个字：
　　“忍着。”
　　池醉瞳孔一缩，眼底退散的暗色瞬间卷土重来：“凭——”
　　应黎仗着姿势居高临下看她，薄唇轻勾：“凭你喜欢我。”
　　池醉：“……”
　　那一眼令她浑身动弹不得。
　　喜欢是个很柔软的词。
　　能让池醉想到老宅里清新好闻的花香，淡甜可口的茶酥，还有依赖在躺椅边不担心这人离开的舒适。
　　可这一秒，从这人嘴里说出来——
　　配上这种与平时算计人无异的神情，叫池醉泡在蜜罐子里吸饱了的心脏差一点就融了。
　　在应黎进浴室之前，池醉幽幽的嗓音跟在身后：“喜欢你就要听你的吗？你不见我我就不能见你，你说谎话我就要被你骗？”
　　“那我不喜欢你了，你得喜欢我。”
　　说来说去，喜欢这两字还成了‘累赘’，谁摊上谁倒霉。
　　应黎只觉得越说越好笑，也切切实实笑出声。
　　没有回头拉上浴室的门。
　　如果说门未关时omega倔强着脸像是硬邦邦等谁来哄，咬紧的唇、小小颤抖的拳头都在诉说她的不成熟与脆弱。
　　当那扇门如翻页的书一样慢慢将那人的身影越过、直至成了块死气沉沉的白板——
　　只稍稍改变一点痕迹，那张脸骤然阴郁冰冷。
　　连那双又圆又漂亮的杏眼也因过分分明的黑白两色显出森森寒意。
　　次日，早。
　　应黎醒来时床边是空的。
　　手伸过去随意摸了摸，摸到今天要穿的衣服，叠得好好的被她弄乱了。
　　罕见的不觉头昏，应黎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手机。
　　昨晚宴会她回来很早，吃过晚饭又勉强跟两个人打了招呼就被池醉催上楼了。
　　睡前，她依稀记得身边有人躺下来抱着她，淡淡的酒味泛着青涩的甜，不是那种熟透的果味。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给易璇发了条消息，边打哈欠边下床。
　　浴室里的浴缸很大，至少能容纳两个人。
　　昨晚应黎太困了没机会试试，今晚倒是可以——
　　她想着，目光触及镜中人锁骨上的红痕，挑眉，用手碰了下。


第46章 
　　这自然不是她在床上睡出来的印子。
　　“我听你两位姐姐说了，应黎不是什么好人。”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容夫人自己面前的没动几口。
　　她说：“钟原虽然是个alpha，但难得性格温和，也有自己的事务所，不参加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斗争。”
　　见池醉低头不语，容夫人耐心劝道：“你再看应黎做的事，那是你一个小小omega能插手的吗？”
　　说难听点，应黎要去死就去死，别牵连了她女儿。
　　容夫人也不希望刚回到家的醉醉又很快嫁出去，她只想先让两人把婚订了，断了应黎的念头。
　　之后结婚的事再从长计议——肯定不是这两年。
　　钟原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挑中的人选，主要是没有野心、能安心过日子。
　　“……可是黎姐姐做的事，不是对omega好么？”池醉小小声。
　　容夫人叹了口气。
　　“难道她一个a比我们这些o更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种打着为o好实则自己牟利的a，难道不比直接施.暴的a更可恶？”
　　“醉醉，你见的人少，不懂这些很正常。但妈妈既然告诉你了，你就不能犯这个错。”
　　容夫人顿了顿，说：“家人不会害你的。”
　　池醉勉强笑了笑，样子像是顺从了。
　　容夫人爱怜抚摸她的发丝，忽而眼神一冷，朝楼梯看去。
　　踩上最后一阶的alpha确实有令omega动心的资本，光是那副皮相就能勾着不少人。
　　她丝毫不意外容夫人这冷冰冰的一眼，含笑道了早安。
　　“黎……”
　　池醉下意识要起身，被容夫人揽住肩膀，重新拉回去坐下。
　　“乖，醉醉饭还没吃完，不能离席哦。”
　　池醉乖乖应‘好’，眼睛照旧跟着alpha的身影，好半天才眨一下。
　　给应黎留下的位置离池醉有点远。
　　这顿饭吃得很和谐。
　　容夫人常年不出家门，对外界动向却十分清晰。三楼更是直接打通成了个小型图书馆，里面的书不计其数，全是容夫人摸过翻过的收藏品。
　　容子琛在容明月没成年时就死了，之后两位容小姐都是容夫人一手带大，事事亲为，还分心管着容家企业，不至于四分五裂动荡不安。
　　后来她交权交得很痛快，对容明月的信任也是自信。
　　如今唯一的遗憾重回她怀抱，容夫人不希望有谁借着那点恩情去冒险，只想将池醉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应黎在容夫人身上看见了比余老夫人更耀眼的东西。
　　因池醉，容夫人没提让应黎离开的话，而是请她上楼休息。
　　omega开心极了，投入母亲怀抱又是撒娇又是红着脸表明爱意。
　　“妈妈不舍得你不开心的。”容夫人表情难得柔软，她这样说。
　　身后，是佣人毕恭毕敬领着应黎去客房。
　　在老宅里养病养了这段时间，应黎的身体就像点了引线只等炸开的烟花。
　　然而从她醒来到看了一上午书，这颗长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的脑袋都没有任何不适后——
　　应黎发现了不对劲。
　　左手摸上右手手腕，入手一片温热，不再是彻骨寒凉。
　　连带那层皮也软了些，不是贴在骨头上的硬邦邦。
　　‘叩叩’
　　两声门响，应黎回神看去。
　　容夫人端着一只白净小碗款款进来，垂着眼放到桌上。
　　“醉醉不在家。”她说。
　　容家并非小门小户，像明玉明月她们都是从小学了比常人多几倍的东西，早早刻进了骨子里。
　　池醉连大学文凭都没拿到，没出去见识过，没痛快玩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要想让她对容家有归属感，就得缩短这段太长的距离——
　　然而到底是离开学校太久了，知识都忘光了，要学只能从头学起，这任务量又大得不像话。
　　鉴于池醉的身体状况，又不能送出国去，容夫人不太放心。
　　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还是池醉自己说想试试演戏。
　　容夫人在这方面人缘不错，立即找了几位业内鼎鼎有名的大佬为池醉保驾护航。
　　如果不是她生日，池醉这几天还在剧组赶进度。
　　现下家里有了个应黎，池醉退了那边酒店，打算每天晚上都回来。
　　“你让明月告诉我的事，我知道了。”
　　容夫人慢悠悠说：“想凭这个就让容家帮你，太幼稚。”
　　同样一双又圆又黑白分明的美目，里头锐利非常，即使有那么几根红血丝也不影响。
　　容夫人这些年大概也是从未安生过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应黎抬眸，轻声道：“看来您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
　　容夫人却是笑了。
　　她腕上也有一圈玉镯，衬得贵气，连带着话也有几分高傲：“你不用激我，我没老到被你一个小辈三言两语挑拨的岁数。”
　　在池醉面前，她可以柔声笑语，也可以小心翼翼，有两个alpha女儿从来没享受过的温柔。
　　这是一个母亲对待omega女儿控制不住的偏爱。
　　可容夫人绝不可能是柔弱无骨的omega，她有着比余老夫人更重的心思，更厉害的手段。
　　“如果池醉没回来，您也许就不用我激了。”应黎若有所思。
　　容夫人：“是。她回来了，我更不会让容家参与这些事，我只希望她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
　　她从不会把自己困于某种假设之中。
　　应黎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自己离开。”
　　容夫人仍是没有好语气。
　　池家不会教人，不会疼人，才把她的醉醉养成这样——一次似是而非的救命之恩，便成了爱慕。
　　池家夫妇，一个懦弱偏执，一个混账败类，幸亏还知道让醉醉读了几年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饶是如此，容夫人也恨他们恨出了血。
　　对眼前的病秧子，容夫人却没那么多厌恶，甚至有几分欣赏。
　　只是在池醉与容家的事情上，容夫人一步不能退，这是她的态度，亦是不得不有的决心。
　　应黎再次点点头：“没人拦我，我自然离开。”
　　容夫人深深看她一眼，说：“年纪轻轻一身病，不就是操心太多？”
　　“这药是易璇留的，你放心喝。”
　　池醉直到回家，才知道应黎下午就走了。
　　她身边都是容夫人的人，容夫人不让说，没人敢说。
　　在半空中吊了大半天的omega小脸苍白，客厅里沉默着站了一会，清亮的水无声从脸颊上滑落。
　　她的腰腹和腿.内侧痛得要命，本就不该又坐那么远的车回来，颤抖到无法抑制的四肢仿佛成了别人的。
　　“……醉醉，你听话。”
　　容夫人挡住容明玉要凑上来抱抱的动作，缓声说：“她不在乎你，你也不在乎她就是了。”
　　池醉喃喃：“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她忽而爆发一股力推开容夫人的手，急急往前走两步——
　　容夫人一声‘拦住她’还未说完，就见那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旁的助理也是怕得要死：“醉醉为了赶回家跟……呃，应黎小姐吃饭，中午到现在都没吃，我，我劝了她不听呀……”
　　容明玉嘟囔：“我就说吧！醉醉跟咱一样倔，你就这么把病秧子弄走了，她不伤心才怪呢！”
　　容夫人无心跟容明玉计较，与保姆一同将池醉抱到楼上去，让人去叫医生过来。
　　应黎是回去抱猫的。
　　在别墅里待的时间里，阴魂没有一次出来作乱，她坐久了后起身连腰背都不疼。
　　鬼使神差，她隔着单薄布料摸上锁骨那枚吻.痕。
　　应黎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清楚的，不可能换了个地方睡得这么好，不可能吃自己不常吃的早餐胃口没糟。
　　她又想到了主角光环。
　　如果之前没用，不是因为池醉没用，而是另一个灵魂没有回来呢？
　　现在池醉又去拍戏了，才跟剧情中的‘影后’身份对上，所以光环……
　　这只是个猜测，但应黎想试试。
　　毕竟她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随时能死。
　　上车时她的心情略略愉快。
　　没什么比这一世能善终更叫她开心的事了，容夫人挡不住，容家也挡不住。
　　车即将驶进见雾山的隧道。
　　应黎很能理解容夫人的担忧，只是有些事她要做。
　　白日离开，再等夜里回来，有池醉在中间斡旋，容夫人那话不好再说第二遍了。
　　应黎合上眼，静静享受短暂的、身体没有一丝不适的时刻。
　　“不好！！”
　　司机大喊一声，紧接着，拉长的喇叭声与车轮在地上摩擦的声响瞬间包裹应黎的所有听觉，到了刺疼的地步。
　　alpha猛地睁开眼。
　　眼前好似放了慢动作。
　　车前方宽大的玻璃‘咔嚓’一声全碎了，巨大的货车车头逼近再逼近，将路虎的车前盖像压卷饼一样挤成废铁。
　　在这阵足以震出灵魂的碰撞中，应黎的头狠狠撞到车玻璃上，昏迷前感受到得出唯一热量，是自己额上不住往下冒的血。
　　她的安全带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偏偏就这么巧，对准了那破碎的玻璃。
　　闭上眼，似乎听见谁的笑声。
　　冷冷幽幽。


第47章 
　　余老太太撑着拐杖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眼睛盯住手术室亮起的灯像入定了。
　　顾老太有心劝余老太太，可惜自己都慌得不得了，这舌头怎么都捋不直，完全静不下心来。
　　这要是应黎小姐也撑不住了，老太太她岂不是……
　　顾老太拼命抑制住这个念头，双手合十嘴里无声祷告着。
　　应黎情况比司机凶险太多，送来时几乎是个濒死状态了，就剩一口气。
　　谁也没想到进手术室之前这个满脸是血的alpha还能挣扎着醒来，交代几句话，吐得到处都是血。
　　仅仅只有短暂的半分钟不到，也令当时的医护人员都震惊了。
　　小护士将alpha那几句话转告给易璇，守在手术室外的beta咬牙停了会，最终看了两位老人一眼，转身离开。
　　地上还有拉成丝的血迹，尽管清理过一遍，边角处却没顾到。
　　容明玉如此失态，手中金贵的瓷杯都没拿稳，‘吧唧’一下摔在地上成了不值钱的碎片。
　　“那货车司机已经被抓起来了，酒后驾驶。”容明月沉着脸，“而且不是初犯，才放出来没多久。”
　　容明玉咽咽口水：“不，不是我说……这，这绝对不能让醉醉知道吧？可是也瞒不下去啊，这么大个事儿……”
　　容明月：“好瞒。”
　　容明玉眼珠子愣愣地转到自家亲姐脸上，好半晌，发出一个音：“啊？”
　　容明月平静说：“昨天夜里，就有人把应黎从医院接出去了。”
　　容明玉知道容明月一直盯着医院呢，若有人来接，要么是可信任的人，要么是容明月拦不住的人。
　　容明月想了想，又说：“她确实不适合待在国内了，那游戏估计都不能过审。”
　　不适合待在国内是真的，但——
　　容明玉：“这跟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容明月简单说了说，容明玉抽抽嘴角。
　　这人还真是……不折手段。
　　容明玉：“我记得她是在国外呆了一段时间，但什么朋友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是说本来就在国内？”
　　容明月摇摇头，面色更加凝重。
　　显然不是不知道，是不能说，容明玉也不多问了，心里有个数。
　　厅内安静下来，容明玉心里堵了一口气，嘴上就没个把门：“她还没脱离危险期吧？这么搞来搞去，也不怕半路上人就……”
　　后面半截话被自家亲姐一瞪，说不出来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场意外，是一场谋杀。
　　应黎得罪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排人，是一整个群体。
　　对方既然动手了，现在不止是应黎的事了。
　　余家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容明玉平时不爱掺和这些事，要不是那个人跟自家小妹有关系，她问一嘴都算闲着没事干。
　　往后一靠，整个人软进椅子里。
　　容明玉看了会天花板，问：“姐，我要是跟她做同样的事儿，妈妈是不是会把我赶出家门啊？”
　　容明月冷哼一声：“你说呢？”
　　容明玉嘀嘀咕咕：“还好我只是泡小o……”
　　容明月手指碰到了桌上的茶杯，半天没动。
　　她平澜无波的眼中难得染上一丝烦躁。
　　有人刻意封锁消息，苏又青和言若都是一个月后才知道应黎出事。
　　毕竟她许久不去珠宝行，先是在家养病，后又去了容家……没有大事苏又青也不会贸然跟她联系，怕加重养病负担。
　　得知池醉对此不知情，还被身边的人哄骗着说应黎出国去玩，言若二话不说开车来了片场。
　　当她横冲直撞撞到那人面前，看见omega一身白衣戏服坐在化妆间，轻抬着头让化妆师为自己描眉，她嘴张了张——
　　来前苏又青劝过她：言夫人不让池醉知道也许是好事。
　　一个是什么都做不了，平白心里有气，一个是不知应黎死活，平白担忧。
　　都是徒劳，何必再牵连一个好不容易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呢。
　　这是一部古装剧，池醉扮演一位beta乐师，因与一桩血案相关被女皇委以重任三天之内查明真相，否则人头落地。
　　之后以乐师为线，串起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悬案，掀起背后更大的阴谋。
　　原创剧本加堪称豪华的导演组，拉了不少投资，却没几个电视上的当红熟脸给池醉做配角，大多是被岁月遗忘的老戏骨，或是稍有灵气的新人。
　　乐师聪慧机敏，一次次化险为夷，性情坚韧，不茍言笑，极有自己个性。
　　这样一个与池醉本人反差极大的角色。
　　可当那双杏眼轻轻望过来时，言若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人。
　　简约大气的古典妆容染上她的五官，将属于omega的柔美淡淡虚化，显得冷厉几分。
　　歪在椅子上的姿态也跟言若所见过的池醉没有一点相似，懒得漫不经心，又难掩丝丝缕缕未知的危险性。
　　白衣乐师看清了来人，阴森森的眼神瞬间变化，快得像刚刚那一秒对视是错觉。
　　她先问化妆师弄好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乖巧着说了谢谢，然后眨着眼睛有些狡黠地冲言若招招手，让人过来。
　　“你怎么来这啦？”
　　池醉软软地问。
　　见言若停在三步开外就不动了，omega含笑伸手去拉她，使得言若的腿贴上了座椅。
　　距离拉近。
　　言若讷讷不知道说什么好。
　　池醉笑：“看我问的废话，肯定是来看我的嘛。等会一起去吃午饭呀？”
　　言若在这张脸上看了一会，鼓起勇气：“你，你穿上这身衣服特别好看！也，也很像剧里的人……”
　　闻言，池醉怔了怔，唇角弯出浅浅弧度。
　　言若越看越觉得眼熟，说不上来为什么。
　　k国。
　　床上的人还没醒。
　　走进来的红棕发少女动作熟练地给花瓶换上新鲜花束，眼角顺带撇了眼仪器上波动的线条，嘴巴瘪了瘪。
　　自从半年前瑟琳娜夫人亲自去机场把人接回来后，庄园三楼俨然成了一家小型医院。
　　无数天价仪器不要钱一般往里面送，只为了续这一人的性命。
　　有人说下半辈子都得是这个样子躺在床上，有人说就算醒了也会伴有其他病症，让人连祷告都不知道该祈求活还是死。
　　兰妮看向这人被白纱包裹住的左眼，插花的手慢了些。
　　k国每天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意外，她看见相关报道甚至不会动下眼皮。
　　但那天人送来的时候，兰妮没敢听完医生的话就跑了出去。
　　床上的人比她大不了几岁，长得好看，又比她会说话，能得到瑟琳娜夫人独一无二的宠爱——
　　兰妮不肯承认自己的嫉妒由羡慕开始，扭曲成了另一种在意。
　　幸好瑟琳娜夫人也没告诉她这人残了哪里，左眼还能不能用……
　　兰妮觉得自己是不能听的。
　　兰妮发了会呆才把花瓶里的花弄好。
　　她无所事事地四处看了看，郁闷着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时，听见了身后细微一声闷哼。
　　兰妮：“！”
　　白大褂们匆匆进来，又匆匆出去。
　　床上的人生机顿消，木愣愣躺在柔软的被褥中，剩下完好的右眼没什么神采地望着天花板。
　　她还不能动，身上插的管子、脚上固定的钢板都不能拆，就算渐渐恢复了下床的力气，也得用很长一段时间的轮椅。
　　瑟琳娜夫人今天正好有事外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人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苏醒——
　　兰妮不擅长安慰人，她身形僵硬站在床边，感受着这人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的绝望与恐慌。
　　时间静静流淌着，带不走这种窒息感。
　　兰妮忍无可忍：“你，你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以后少做危险的事，不然下次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那人却猛地用那只右眼瞪过来，打着点滴的手用力抓住床单，血眼看着回上去了——
　　“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你当然觉得不错。”她怒极反笑，“你以为我想做那些事？！”
　　兰妮被她呛得倒退两步，小脸涨红：“你不想做还有人逼你吗！是你自己搞砸了，你凭什么冲我发火？”
　　看着细管子里鲜红的血液，兰妮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救你回来不容易，好好养伤吧！有事叫管家。”
　　我可不想再管你了！
　　兰妮板着脸收回自己的同情。
　　出门时，她回头看了眼。
　　床上的人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完全不管手背上的针头、不管应当好好保护的眼睛。
　　兰妮莫名有些失望。
　　得到消息的瑟琳娜夫人很快回来，在应黎的房间呆了一晚上以后，兰妮就不被允许上三楼了。
　　之后大半个月里兰妮经常听见楼上的人痛苦不堪要人去喊夫人，哪怕夫人不在家，也得打个视频电话之类。
　　俨然没了夫人就活不下去了。
　　“……像黎那样骄傲的人遭遇这种事，性情大变也正常。”管家叹息着说，“只要能活下去。”
　　兰妮都没心思拍戏了，她也郁闷：“我总觉得黎针对我。”
　　不让她上楼，不让女仆提她名字什么的，导致庄园有一部分人看她开始绕路走。
　　管家笑笑：“她跟夫人打交道比较多，只信任夫人也很正常，你不要多想。”
　　兰妮半信半疑：“真的吗？好吧……”
　　虽然还是很不爽。


第48章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苍白、瘦弱。
　　她看着镜子，微微颤抖的手轻碰上左眼的纱布，又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瞬间弹开。
　　表情曾有几秒黯淡，忽然想到那个人的脸，深呼吸一口气，嘴角往上翘。
　　好好的身体弄成这样，她也不想，却是逼出孤魂野鬼的唯一方法。
　　她成功了。
　　只是……
　　如果待在池醉身边还好说，omega对她明晃晃的爱意深入骨髓，面对这样的她一定会面面俱到照顾。
　　瑟琳娜总给她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明明应该是喜欢她的，可捉不到实处。
　　她只好用示弱的方式让这位夫人心软。
　　每痛苦一分，瑟琳娜也会迁就她一分——希望能尽快把红头发赶出去，这样瑟琳娜的注意力也会更多落在她身上吧。
　　左眼暂时失明，肢体行动不便，都给她带来不小折磨，另要兼顾与瑟琳娜的亲密，应黎已经很久没睡个好觉了，体重一直增不上去。
　　其实以前的她是绝不会跟瑟琳娜这种女人在一起的。
　　和alpha结过婚，还跟外面很多omega纠缠不清，甚至家里养了一个……私生活简直乱到不行。
　　但她回不了国内。
　　本来在余家能安心过日子，都被那孤魂野鬼破坏了，让她只能委屈在瑟琳娜的庄园。
　　“你想做的事做成了吗？就会借着别人的身体逞能。”应黎扯了扯嘴角，语气虚弱到难以辨认出喜悦，“接下来的人生，终于属于我了。”
　　某个孤魂野鬼在庄园内外飘来飘去。
　　阳光轻易从她透明的身体穿过去，照在又圆又满的花瓣上。
　　没有真实身体的束缚，这种随心所欲的自由是赚多少钱、见多少风光都换不来的。
　　应黎能行动的最大限度是站在庄园房顶上，能俯瞰到不远处绿意盎然的森林。
　　不知是灵体的特殊性还是她死出了幻觉，她竟然能瞧见有尖耳朵、绿帽子的矮人从森林各个区域的空地里钻出来，背着锄头和小包裹往更远处的地方排排队走去。
　　看它们轻快又不畏劳累的步伐，与温柔的风如此相配。
　　坐在阁楼开了的窗户上，晃着腿眯着眼睛猜想精灵要去的地方，应黎唇边微勾。
　　她突然感知到什么，眼睛朝下一看。
　　——餐厅内，真正的应黎与瑟琳娜夫人、兰妮小可爱坐在一张桌上吃早饭。
　　几位女仆动作麻利且优雅地一盘一盘往上端菜，管家垂着双手站在一边，时刻留心三位主人的需求。
　　特别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小姐。
　　应黎想了想，在下一阵风卷来时慢慢飘回一楼，仍是找了个窗边坐下，悠哉悠哉看她们吃饭。
　　那位货真价实的应小姐为了确认自己在瑟琳娜夫人心中的特别，将自己喝了一口的牛奶推到瑟琳娜面前——
　　什么都没说，只用仅剩的右眼看着女人。
　　应黎笑出了声。
　　她苏醒的时间不长，一睁眼就看见‘自己’靠在瑟琳娜夫人怀中寻求慰藉，或是有意无意针对兰妮，将其视为情敌。
　　“……抱歉，”瑟琳娜微微笑着，没去碰碗，“我今天不想喝牛奶。”
　　女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时更漂亮了，华美夸张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没有一点违和感，举手投足满是贵族的慢条斯理。
　　她拒绝的语气也那样温柔，k语从她艳丽的唇瓣中轻妙吐露出来，仿佛华丽的咏叹调。
　　兰妮没有瑟琳娜的好脾气，当时就怒了：“你能学会尊重人吗？自己不喝的东西为什么觉得别人就会喝？”
　　应黎本以为瑟琳娜夫人会阻止兰妮的喊叫，让她安静一些，毕竟自己还在养病中。
　　可瑟琳娜什么也没说，纵容兰妮对自己一连说了好几句重话。
　　最后兰妮直接丢下刀叉不吃了。
　　应黎也以为瑟琳娜或管家至少会不满这种‘没教养’的行为，毕竟自己一直怕哪里做得不好战战兢兢。
　　可依旧没人开口。
　　应黎硬着头皮继续吃，仔细着刀叉不要频繁触碰到瓷碟。
　　几分钟后，瑟琳娜用帕子擦擦嘴角，温柔笑着：“我去看看那小家伙气成什么样了。”
　　“不吃早饭可不行啊——你也是哦。”她说完没有立马离开，显然是等待应黎回复。
　　应黎勉强笑着：“我知道。”
　　目送女人远去，应黎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浑身戒备。
　　她没想错。
　　瑟琳娜对她的喜爱是有限度的，用一点少一点。
　　除非见她痛苦，限度才会吝啬地增高。
　　……像是对待一个玩具一样。
　　意识到这点，应黎的每天开始痛苦了。
　　她排斥那个老女人对自己时不时的触碰，恶心老女人对自己撩又不负责的行为，更厌恶兰妮的存在。
　　兰妮活泼健康还话多，跟瑟琳娜有聊不完的话题。
　　而她只能靠着这具残缺的身体从中抽取一点点怜悯——连兰妮都对她怜悯。
　　没过几天，这个足以称为瑟琳娜的家的庄园，又迎来一个貌美的omega。
　　她不是k国人，比兰妮更白，更纤细，时不时还能用一楼的白色钢琴弹一首曲子、换上轻盈美丽的舞裙跳个舞。
　　庄园里不再只有佣人们小到忽略不计的脚步声。
　　应黎以为，自己和兰妮是唯二两个能进入这里的人，现在又轻易多了第三个。
　　她们都单纯美好，都能与瑟琳娜去轮椅不方便进入的地方长聊。
　　每每看见这一双双修长漂亮的腿，看见她们穿着短裙短裤肆意张扬，应黎闭上眼用黑暗都缓解不了内心翻搅的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场车祸要她来买单？她无法到达最爱自己的池醉与易璇身边，只能留在滥.情的瑟琳娜这里，都是拜谁所赐？
　　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拳头，应黎调整了好几次呼吸。
　　她深深看了这个舞女一眼，让管家把自己推到楼上去。
　　不一会，兰妮来敲她的门，让她一起去看艾丽娜跳舞。
　　难得找了本不全是k语的书，应黎刚压在膝盖上在看目录。
　　——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心情瞬间低落到谷底。
　　“你没有睡着，我刚刚看见你了！别想又装没听见！”
　　兰妮在外弄了弄门把手，发现门反锁，她声音更大了：“你怎么老锁着门呀！应该多出来透透气的！”
　　“快把门打开！夫人特地找了艾丽娜来为你跳舞，她平时出场费都不少诶……”
　　应黎捂住耳朵。
　　好吵，好吵！
　　太刺耳了，真想、真想冲出去把她的嘴撕了！！
　　兰妮不屈不挠敲了十几分钟门，大有非要拎出人来的架势。
　　奈何里面的人一声不吭，一点也不配合。
　　……她总不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脚踹开吧？会让夫人不开心的。
　　兰妮最后嚎了一嗓子：“艾丽娜在楼下等你呢！我也去楼下等你，就等十分钟哦！或者二十分钟……哎呀，看我心情哈哈哈……”
　　脚步声远去，可房间的应黎仍是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手没从耳朵上拿下来。
　　某一天早晨，管家去忙别的事，让她在客厅里稍等一会。
　　应黎这几日格外讨厌旁人教自己怎么做事，她等管家一离开就操控轮椅要上楼。
　　结果弄得太快，错了方向，冲到台阶边没刹住，不小心从轮椅上翻下来——
　　以一个非常狼狈的姿态倒在地毯里。
　　地毯柔软干净，散发着淡淡香气，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扎心。
　　隐隐作痛的手肘忽然就使不上力，她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更够不到离脚尖只有几厘米的轮椅。
　　折腾得额上汗水都要浸湿左眼上的纱布，才有一双手迟迟将她扶起。
　　“你太不小心了，”艾丽娜忧心忡忡，“没事吧？”
　　眼睛不受控落在omega姣好的面容上。
　　应黎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她都疼了。
　　她用力拍开艾丽娜的胳膊，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操控轮椅转道，从电梯上楼。
　　重重关上房门，她嗓子里再也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吼。
　　手挥散了柜子里的摆设，一个个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声响。
　　竟然没碎。
　　这一刻，应黎握紧了拳头，嘴唇咬出血来。
　　——艾丽娜来得这么及时？假惺惺扶起她，实则是看她笑话？
　　不，不。
　　肯定是艾丽娜在轮椅上或者哪里做了手脚，故意让她摔了，故意让她绝望！
　　应黎两只眼睛都开始痛了，碰撞到的骨头也痛，连带着太阳穴也胀痛得要死。
　　她疯了似的去抓脸上的纱布，泄恨一样丢在地上——又拼命去捶这双完全没反应的腿，没有章法地捶打，哪怕手腕撞到轮椅上发红发青也无所谓。
　　痛了好啊，痛了好。
　　“再不去剧院，你的表演都要迟到啦。”
　　兰妮从厨房偷拿两块刚烤好的曲奇饼，笑嘻嘻分给艾丽娜。
　　艾丽娜摇头拒了，说自己这段时间都有演出，要禁嘴。
　　于是兰妮当着她的面把曲奇饼咬得嘎嘣脆，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去看看她吧，总感觉……她不太好。”艾丽娜说。
　　兰妮翻了个白眼：“别去啦，别去啦，她才不会领情呢，还会觉得你看不起她。”
　　艾丽娜皱眉：“我怎么会看不起她？我，我也很想跟她做朋友的。”
　　兰妮又劝了两句，艾丽娜越说越心疼楼上那位，仍是去了。
　　应该很好辨认两个应黎吧，我就不打引号啦


第49章 
　　兰妮拦不住，想着等艾丽娜沮丧下来自己再安慰两句好了。
　　有了艾丽娜的陪伴，兰妮这些天因应黎产生的不快才减少一大截，这两天都在接通告了呢。
　　兰妮边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边打开手机刷刷视频，被好几个搞怪博主逗笑，歪在沙发上没个正形。
　　只听一声巨响，再是骨碌碌有什么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声音——
　　兰妮笑容凝滞，急急忙往楼梯跑去。
　　不止是她，庄园内外听到动静的人都围了过来。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艾丽娜的腿被轮椅狠狠压过，在台阶上倒成扭曲的形状，脑袋不知道撞了哪里，人瞬间就晕过去了。
　　应黎稍好一些，比她少滚几个台阶，半靠在墙边，喘着气抓住栏杆，惊疑不定地望着那生死不知的omega。
　　女仆们经过专业训练，心性异于常人，饶是如此也有几个忍不住惊呼，慌乱了手脚连忙去打电话、去把人扶起。
　　兰妮僵在一楼，完全不敢动弹。
　　这，这……这怎么会发生呢？艾丽娜等会还有演出啊，接连几天都有演出啊！她准备了那么久……
　　一个轮椅的重量，还有滚下来的力道，都不是艾丽娜那两条细细的腿能承受的。
　　被人扶回床上，应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瑟琳娜绝没有看上去脾气好，不然也管不了那么大的家族。她敢毁了年轻又备受宠爱的艾丽娜，会不会招来瑟琳娜的报复呢……
　　不过。
　　应黎狠狠闭上眼。
　　她不后悔，她一点也不后悔！
　　看见如此鲜活的人终于跟自己一样死气沉沉倒在地上，她心里可是十分畅快。
　　瑟琳娜不会真的杀了她，也不敢真的杀了她。
　　毕竟用了大代价将她救活，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舞女、情人，就不管不顾了呢？瑟琳娜不是没有理智的人。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瑟琳娜真的要把她丢出去，大不了她让出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换那个孤魂野鬼来操控。
　　再等处境好了，她就想办法再借其他人的手制造祸端，夺了身体的使用权就是……
　　想到这里，应黎笑了。
　　那孤魂野鬼甚至不能给她制造半点霉运，想必痛苦至极吧？
　　得到了又失去，远比没有得到过更绝望。
　　——床上的人几乎有些神经质了。
　　一会焦虑瞪住虚空中一点，一会咧着嘴笑。
　　飘在半空中的某魂‘啧’了声。
　　艾丽娜或许对瑟琳娜夫人有那么几分仰慕，却不是瑟琳娜的情人。
　　她确实只是瑟琳娜请来为应黎跳舞的。
　　本以为接触新鲜事物会让抑郁痛苦的应黎展开笑颜，没想到暂时失去双腿的应黎只盯着那双灵活优美的腿，嫉恨到发狂的地步。
　　——瑟琳娜对应黎的认知，不包括懦弱两个字。
　　这人曾气若游丝躺在庄园的床上，也曾被逼到绝路只能脏了自己的手。
　　然而依旧有余力回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对待办事不利的下面人也情绪稳定到过分。
　　就连眉间缠绵的病气，也成了这人身上独一无二的美丽。
　　瑟琳娜又不是有某种见不得人的疾病，非对病弱之人感兴趣，是应黎身上有这些，而且只能是应黎，她才愿意多给两次合作机会。
　　偏偏有人见不得别人对自己好，一旦好了，就是爱慕。
　　虽床上的应黎没把盘算说出口，但成为灵体形态的应黎看出来了。
　　这人焦虑，是焦虑有处理不尽的问题。
　　这人笑，是笑走到绝路还有另一个无家可归的魂魄等着收拾烂摊子。
　　快死了就能随意交换身体的使用权吗？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应黎倒觉得这样飘来飘去挺好的，她合上眼随意休息就是一整天，时间流逝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夜幕降临，房间里没开灯。
　　alpha如一缕暖香轻轻飘进来，弯腰将床头那盏灯打开。
　　床上的人颤了颤眼皮，仍要装作昏睡的模样，努力调整呼吸。
　　瑟琳娜款款走到床边，姿态优雅地坐下。
　　指尖沾染过夜风，带点凉意，慢慢落到这人脸上。
　　眼皮又是一跳，里头的眼珠子惶恐转了转，似乎没想到好办法，唇也跟着动了。
　　瑟琳娜静静看着这人才刚苏醒的模样，‘惊喜’地与自己对视。
　　——那漂亮的桃花眼里不该有这样浅淡易辨认的情绪，真叫人无趣极了。
　　瑟琳娜扶起她，在应黎开口前一秒先看着这只眼睛，柔柔问：“你怕我？”
　　应黎将头低下，躲过alpha的眼神，嘴上要说：“没有。”
　　瑟琳娜无声笑了，她端坐着身体，盘弄指间的红宝石戒指。
　　鼻尖晃荡着褪不去的木质香，出奇的浓，让应黎有些不适。
　　“……我不是故意的。”应黎干巴巴说。
　　她也受了伤，撞青了好几处。
　　瑟琳娜幽幽叹了口气。
　　“我宁愿你说你是故意的，小黎，至少证明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这句话不可避免又戳到应黎的某处伤口，她紧咬牙关，才能不让失去理智的话宣泄出口。
　　“别藏着这种快要被抛弃的眼神，”瑟琳娜温柔挑起她的下巴，指尖带着难以描述的温柔，“我会忍不住——”
　　“心疼的。”
　　瑟琳娜停顿的时间略长，像是把到了嘴边的半句改了。
　　想到这里，应黎瞳孔一缩。
　　尽管她很快又掩饰住了，但这一秒的异样足以被记在瑟琳娜心中。
　　指腹轻轻摩挲了脸颊片刻，瑟琳娜淡笑着起身，没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应黎又怔怔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等在门口的兰妮多想冲进来骂这人两句——你那么聪明，做那些事怎么会想不到今天！既然决心做了，就代表你能接受现在的结果！
　　可又为什么总是迁怒别人！总是怨恨别人！到头来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连承认都不敢！
　　真的是，真的是……
　　兰妮气得胸口不住起伏，拳头格叽格叽出了响声。
　　艾丽娜参加不了演出了，这几个月都参加不了演出了。哪怕夫人给她再多补偿，都只能算安慰而已！
　　想着艾丽娜满眼黯然却仍要劝慰她们的模样，兰妮眼眶一阵阵发酸。
　　当时发生的事她不想细问，她就是不能忍受——带着善意上去的艾丽娜，却得到了这个结果。
　　年底将至，兰妮给半死不活的应黎带了个好消息。
　　“有个叫易璇的人要来接你。你开心了吧？”
　　应黎一下子抬眼：“真的？”
　　兰妮抱臂：“我不是你，我不屑说谎话。”
　　说完她就转身出去了，像是一秒钟不想在这多留似的。
　　此时的应黎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了，满心都是要见到易璇的欢喜——
　　回了国，还有余老太太，还有池醉，这些真正爱她的人。
　　自从艾丽娜受伤之后就没再来过庄园，兰妮见到应黎总是当成空气，直接绕道走。
　　瑟琳娜夫人依旧温柔，但眼睛里多了层坚冰，笑容总有几分虚伪的冷意。
　　有了易璇这个盼头，应黎之后的日子好过不少。
　　主要是心态变好了。
　　应黎不断在脑海重现冒牌货跟易璇相处的画面，对着镜子模仿，可总觉得哪里不像。
　　虽然这张脸皮是一模一样的，笑起来的弧度也能一致。
　　她叹息，想着自己怕是多心了。
　　明明自己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还担心什么？冒牌货就是冒牌货呢。
　　易璇来的前一夜里下了场小雪。
　　泥土外表冻上了一层白霜，踩上去有脆响。
　　推出来的路上盖满了车痕，蜿蜒着往不同方向去了。
　　应黎难得起早，坐在窗边看着远方，旁边的桌上放的热茶浮着薄雾飘然。
　　屋内没有一点凉风。
　　突兀的，门被敲响了。
　　应黎回过神，操控轮椅转了个方向。
　　在她快滑到门边时，门自己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beta。
　　坐在轮椅上的alpha眼睛一亮，嘴唇一张，甚至想快些伸手把易璇拉进来——
　　她有话要说。
　　结果这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下将她摁在轮椅上动弹不得！
　　“你是谁！？”
　　当易璇的手紧紧掐住应黎的脖颈时，飘在半空中的魂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又笑出了声。
　　应黎面色瞬间发青发白，手无力地在beta手臂上留下淡淡痕迹：“……你，你……我……”
　　易璇丝毫没有顾及这具身体，她该收紧手指就收紧手指，寸寸掠夺这人的呼吸。
　　来的路上，易璇的一腔热情被兰妮几句话彻底浇灭了。
　　她光是听了两件事，就觉得与那人完全割裂——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是那人做出来的。
　　想到与那人全然不同的东西藏在这身皮囊之下，还用那双手做出那么多恶劣的事情，易璇手上的力道不能体现她心里的怒气哪怕十分之一。
　　好不容易等到她醒了，好不容易能放下那些事安心养病了——
　　“你、你杀了我……她，她也会死……”
　　beta的脸都有些模糊了，应黎断断续续讥笑：“你不会，你不会的……”
　　易璇却说：“我不会？你想错了，我会！”
　　“我宁愿黎小姐变成恶鬼缠着我，也不要你这么个东西恶心人。”
　　“这本来就……就是我……我的……”
　　瑟琳娜静静在旁边站了会，温柔笑笑：“只要你能让她出来见我，我可以考虑帮你说两句好话。”
　　易璇没留手，应黎还真有那么几秒以为自己要死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里最后一口气都被五脏六腑压没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知道那个躲在房间里的另一个魂魄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一定会趁机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然而几分钟后。
　　等应黎再次醒来，她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感受着喉咙的刺疼，看着床边两个人的面容，应黎忽然绝望了。
　　房间里另外的人都没开口，只听见她说：“她，她不愿出现……”


第50章 
　　易璇紧绷着的面皮一松。
　　如果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这么容易更换，她反倒要担心往后又出现这个人该怎么办。
　　这个人说黎小姐不愿出来，说明黎小姐认为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那她也等着便是。
　　瑟琳娜关注到beta这口气松了，眸光微闪：“若她一直恢复不了，你还带她回去么？”
　　应黎看了过来。
　　易璇冷淡道：“小姐说要把项链给你，我不会食言。等我们顺利回国，东西自然到你手上。”
　　答案是肯定的。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这个人回去。
　　瑟琳娜叹息着，颇有几分哀愁：“我哪里是贪图一串小小的翡翠项链呢？我很担心小黎。”
　　易璇扯了下嘴角。
　　瑟琳娜没有久留，又交代两句看似不痛不痒的话就出去了。
　　外面等着满脸疑惑的兰妮。
　　瑟琳娜出去后，应黎松懈不少。
　　之前易璇已经‘掐死’过她一次了，看这情形应该没有第二次。
　　因为……
　　注意到beta脸上冰冷冷的微笑，应黎总觉得还有更可怕的事等待着自己。
　　果然，易璇居高临下看着她，开口便是：“既然你以为回国就万事大吉，我不妨给你说说国内现在的情况。”
　　应黎莫名心里一寒，不敢听了。
　　然而她恐惧又可怜的眼神拦不住beta。
　　“容总花了不少力气让小姐的游戏成功上线，不提背后那些人是否还惦记着你的这条命，就是余家——”
　　易璇垂下眼睫：“若没有小姐交代我将翡翠项链换与瑟琳娜夫人做交易，以此保全余家与你，你以为瑟琳娜夫人凭什么冒风险救你？”
　　她的称呼很有意思。
　　同样是应黎这具身体，竟有‘小姐’和‘你’之分。
　　听到这里，应黎惨白惨白的脸倒是有了几分颜色。
　　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或二者皆有之。
　　“自己将自己看做不登大雅之堂的情人之流，还要吃兰妮、艾丽娜的醋。”
　　易璇本就不是易燥易怒的人，跟在应黎小姐身边更是养好了不少脾气。
　　却在此刻，唯闭眼稍稍缓解内心冲动，才能继续说下去：“我会带你回国，你准备好吧。”
　　语罢，还要嘲讽补一句：“听说你期待很久了。”
　　恍惚间，应黎连beta什么时候出去的也忘记在意。
　　脑子里浮现出余老太太、余曼雯等人的嘴脸，心中阵阵发慌。
　　易璇一眼便能看出她不对劲，那其他人呢？
　　被她视为最后退路的冒牌货居然不贪图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在她失去意识时都没来抢占。
　　是真的消失了，还是故意的……？
　　应黎发现，自己居然很害怕是前者。
　　窗外有飞机飞过。
　　掌心都被手里的茶杯烫得微微发红，言若却毫无察觉，看着窗外出神。
　　直到谁的手在面前一晃，言若一愣，赶忙坐正了身体。
　　苏又青无奈，将她的手从茶杯上移开，轻轻握住：“你这几天很不对劲，是听说应黎要回来了？”
　　这两个字像是某种禁忌，一提就让言若心里发毛，浑身不适。
　　言若低低‘嗯’了声。
　　苏又青也不急着追问。
　　过了会，言若才抬眼，说：“我——我上次偷听你跟易璇打电话，说应黎身体不好，还，还出了点别的问题……”
　　“我又想到醉醉今天下午的飞机，去w城，一去就是半个多月。”
　　“就感觉怪怪的，太怪了。”言若皱着小脸，“你也说过，那些事情根本没有处理好，都是表面风平浪静而已。”
　　“容家态度含糊，余家又不由老太太说了算……这个时候回来，明显很不利于养病吧？”
　　苏又青淡淡说：“如果等一切被人安排好了，反而不是应黎了。”
　　“易璇比我们了解她。”
　　言若鼓了鼓腮帮子，心里装着一万个‘可是’，但一个也没说出来。
　　从机场出来到坐车，易璇一句话没跟应黎说，盖毯子、抱她上车的事倒是亲力亲为。
　　“我想过了。”
　　应黎忽然说：“那不是我造成的，你既然把她说得那么厉害，那她必然还有后招，不会只靠我吧？”
　　端坐在一旁的beta面无表情，没理她。
　　应黎自顾自继续说：“她出车祸之前是想去容家的，你不想看见我，直接把我丢在容家好了。”
　　易璇掀起眼皮。
　　见这人终于给了点反应，应黎仰着下巴，努力板着脸：“不可以吗？”
　　易璇反问：“你为什么觉得可以？”
　　应黎：“因为你们不想见我。”
　　池醉跟易璇不同，她得到冒牌货很多照顾。
　　无论是将她从应鸣公寓里救出来，还是后来长期住在余家老宅里——omega对应黎的感情直率又坦诚，是易璇怎么比都比不上的。
　　毕竟易璇需要的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主子，不是舍弃不下的恋人。
　　应黎知道冒牌货不肯答应池醉的原因无非顾忌那时还是阴魂的她，现在冒牌货不肯出来，也行，她什么都不管了。
　　反正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她从未想做成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业。
　　越想，越有底气。
　　说到底，池醉一个o比易璇这种硬骨头好啃多了。
　　做得最出格的事也不过用链子捆住她，还不舍得下狠手。
　　易璇这次没忽略她的问题，而是十分严肃地转过脸，问：“你要去见池醉小姐？”
　　应黎被这种不死不休的认真弄得有些茫然，但很快回：“是。”
　　易璇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再次问：“你确定不会后悔？”
　　应黎心道总比待在你这个暴力狂身边强：“确定。”
　　易璇点点头，又转回脸，闭目养神：“这是去见池醉小姐的路上，你坐好就行。”
　　应黎：“？！！”
　　应黎这才有精力去看车窗外的景色，心里一咯噔：“这，这外面似乎不是……”
　　易璇话音染上了不耐烦：“池醉小姐不在容家。”
　　应黎还有话想问，beta这态度一摆，就没再自讨不快。
　　几个小时飞机，又有几个小时车程，应黎是晕着到目的地的。
　　易璇抱应黎下车，曾站在院子里与二楼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上。
　　那人身姿柔美，似是画中美人那般以一根木簪绾着长发，纤细白软的手臂轻环在胸前，懒懒倚在落地窗旁看着下方。
　　易璇不确定池醉有没有看自己怀里的人，她很快抱着人进去了。
　　深夜，管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缓步上楼。
　　来到门前仍能空出一只手轻敲几声门板，得到里面的人回应，才慢慢开门进去。
　　床上的人头发散乱，面上惊疑不定。
　　她抱紧了被子，尽量不让声音露怯：“送我来的人呢？”
　　管家近五十岁，还算锐利的眼在那张脸上一扫，便能轻易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微微笑了，端着碗站在原地不动，似是等这alpha习惯他的存在：“易璇小姐不住在这里。”
　　“这里？”应黎迫不及待问，“谁雇佣了你？”
　　管家从善如流：“池醉小姐。”
　　应黎眼睛一亮，又刻意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让脸上的开心不那么廉价：“她，她知道我来了吗？”
　　按照那人吩咐，管家笑着回答：“池小姐还在外拍戏，晚点回来。您先吃点东西吧。”
　　肚子很饿，头很晕，应黎还是固执问：“所以她知不知道我来了？”
　　管家说：“暂时不知晓，易璇小姐说要给她惊喜。”
　　应黎这才松口气，任由管家帮自己支了张小桌子。
　　另一个房间里。
　　应该在外拍戏、也应该晚点回来的omega慢悠悠晃着躺椅，手中拿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书。
　　有风从外面吹进来，不经意抚过她的手指，刮起轻薄凉意。
　　杏眸漫不经心从那行字上离开，偏向窝在窗帘边睡觉的一只肥猫上。
　　红唇微动，似是呢喃一般：“让我去看她吗？”
　　变成魂体的某人触不到任何实物，也不会觉得累，却要像个活人似的支着脑袋侧躺在沙发上，去看池醉手中半天没翻页的书。
　　闻言，应黎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弹了弹空气。
　　——我明明是让你翻页。
　　屋内只开了盏灯光微弱的小灯，全凭窗外满月洒进来的清冷月光照亮小半区域。
　　omega穿着单薄，倒是飘逸好看，布料用的应黎以前常穿的那种绸，软滑清凉，适合夏日。
　　w城好多年没下大雪，却是有冬天的。
　　夜里的风只有刺骨阴寒的份儿，绝不会让人有闲情雅致坐下来赏月。
　　在应黎眼中，这面色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omega，纯粹找死。
　　她在这里停了会，见池醉又不翻页又不添衣，觉得乏味，很快又飘到别的房间去了。
　　应黎这具身体确实是差了，哪怕心情大好，也吃不下一整碗馄饨。
　　满怀期待地等了半个小时，就有缠绵不断地困意找上她，合衣靠着床头睡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换了身衣服暖暖躺在被窝里，挂在墙上的钟显示十一点过一刻，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应黎发了好半天的呆。
　　所以昨晚……池醉回来了吗？她没被叫醒，是对方体谅她舟车劳顿？
　　还是根本就……
　　不可能的。
　　应黎撑着手肘颤颤巍巍起来，又跌回去。
　　使不上半点力气的双腿像拍打在沙滩上的浪，想将她重重压下去，再毫不怜惜卷进深渊。


第51章 
　　两位年纪较轻的保姆将她扶到轮椅上，帮她洗漱。
　　后来又小心翼翼带她下楼。
　　应黎一看见餐厅长桌上只摆了一份食物便问：“池……醉醉还没回来？”
　　她想用口头称呼拉近与omega的距离，也好让这里的人知道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废人。
　　管家笑盈盈接过轮椅，说：“池小姐吃过早饭就匆匆走了，让我们照顾好您。”
　　“我不想吃粥，也不想吃包子。”
　　在国外这么久，应黎口味早就变了。
　　她冷淡说：“全都换一桌来。”
　　管家耐心问：“那您想吃什么呢？”
　　应黎冷冷笑了一声：“是醉醉让你照顾我的，我只需要被你照顾就好了。”
　　管家也不恼，使眼色让两个小保姆去撤下饭菜，然后说：“您别生气。”
　　应黎微抬下巴：“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
　　管家笑：“是。”
　　后来管家又拿来平板，让应黎看书或看视频打发时间。
　　应黎连话都不说，接过东西抬个手就让他下去。
　　管家始终笑眯眯的样子，仿佛脸上的表情都被设定好了。
　　等到餐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应黎瞬间放松脊背靠进轮椅中，还退出平板的阅读app，整个人无神地盯着餐桌上那瓶小花发呆。
　　在瑟琳娜庄园里，那些仆人总是有意无意说她脾气坏，说她不如兰妮平易近人，还用其他国家的话骂她。
　　应黎不懂，为什么她们一个个健全的人看不见自己这双残腿？为什么看不见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左眼？
　　她才二十多岁，又不是七老八十，又不是人生大多事情都经历完了了无遗憾。
　　就算是陌生人看见她也会同情一二吧？天天跟她接触，难道看不出她的窘迫与难受吗？
　　现在她不想去顾忌其他人的感受了，自己开心就行。
　　想想冒牌货也是这样，对身边的人并不亲近，不然怎么就易璇一个人死心塌地。
　　所以，尊重是自己给自己的。
　　她不会再试图跟这些拿工资的人浪费情绪了。
　　一连换了三次菜色，应黎才很勉强地点头，开始吃早饭。
　　其实她的胃都饿得有点痛了，额上不住渗出冷汗，难受得要命。
　　殊不知这一切都落在一双杏眼里。
　　从屏幕中看见轮椅上的人影时，懒懒靠在躺椅中的人曾凝滞了手指轻敲扶手的动作，在与alpha仅存的右眼对上之后才恢复。
　　世界上真会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不。
　　瑟琳娜不会认错，易璇也不会认错，那场意外更不会找错人。
　　池醉静静等待着。
　　她刚刚对管家下达了一个新命令。
　　“这是您以前喜欢戴的佛珠。”
　　管家双手捧过去一只木盒，腰弯着：“一直好好保存在池小姐这里，现在物归原主了。”
　　应黎瞥了眼，没反应。
　　冒牌货为了防她的东西，她才不戴。
　　“余老太太送的珠串，真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串了。”管家赞叹道，“就连裂也裂得那么好看。”
　　应黎不耐烦地再次看过去。
　　确实。
　　这东西是有灵性，能抵挡她对冒牌货制造的几次‘意外’。
　　她想好了，冒牌货现在不要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无非是想看她狼狈，或是在图谋别的东西。
　　等变成魂体的时间久了，冒牌货只会比自己更绝望，更疯狂。
　　到时候主动权又回到她手上了。
　　戴比不戴强。
　　“你放下。”应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又缩了回去，冷冷道。
　　管家自无不允。
　　盒子妥帖放在桌上，管家很知趣地去忙自己的事了。
　　应黎望着这个东西，又看看自己的手。
　　冒牌货没来以前她是不会信这些的，还觉得老太太老糊涂了，成天珠子串子不离手。
　　应黎朝珠串伸出手。
　　几秒后。
　　“啊！——”
　　她整根手指都被烫得极痛，皮都要融了。
　　而那串佛珠仍好好躺在木盒里面，只被她挪动了一点点位置。
　　应黎震惊地操控轮椅往后退了退，心跳很快。
　　手指的痛不是错觉，她甚至可以看见上面红了一大块。
　　魂体状态被这个东西伤了情有可原，现在她有了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佛珠认主不成？
　　右眼死死盯着这串佛珠，像是唯恐它忽然飞起来碰到她身体的其他地方，留下深深烙印。
　　正在应黎犹豫要不要找个没人的时候把佛珠包起来丢进下水道时，有脚步声逼近。
　　思绪混乱的应黎右眼带着几分戾气狠狠望去——
　　易璇脚步微顿，慢慢走到她身边，垂眼合上木盒。
　　应黎下意识藏住受伤的手指：“我让你碰了吗？”
　　易璇看她一会，将盒子往前一递：“我帮您戴上？”
　　应黎重重喘了两口气。
　　她突然发作，抬手冲着木盒去——
　　易璇轻松攥住她的手腕，说：“不喜欢我就帮您收起来。”
　　“……把它丢了。”应黎甩开手，瞪着beta，“马上丢了！我不需要这个！”
　　易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在别墅里一呆就是半个月，应黎一次也没见到omega。
　　问管家，管家说池醉在忙。
　　所有人的态度都无可挑剔，无论应黎说什么都只会做得尽善尽美，没有一句怨言。
　　应黎并不配合医生复健，她总是皮笑肉不笑问管家是不是不想管自己了，所以才巴不得自己明天就好。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告诉醉醉我回来了？”
　　“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说。”
　　“你跟易璇是一伙的？这不是池醉的住址？你们都在骗我？！”
　　诸如此类的话。
　　可惜管家态度温和，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就微微笑着，任凭应黎怎么问都不张口。
　　天气越来越冷，应黎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坏，到了一天不摔东西就难以忍受的地步。
　　明明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压得一缕风也灌不进去，明明屋内暖如春日。
　　应黎却觉得骨头冻得发颤，像里头有冰水，晃动着、抽搐着。
　　她看着镜子里更加消瘦的那张脸，看着黯淡无光的右眼，无数次恶毒诅咒着那个仿佛从未出现过的冒牌货。
　　连余家老太太、易璇、池醉都统统记恨上了。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平安夜那天，应黎怎么都睡不着。
　　她叫来管家，任性地要去外面吹风。
　　管家为难道：“下雪了，应小姐。会很冷的。”
　　应黎直接操纵轮椅往台阶那边走去——
　　管家拦住了她，鞋头还被她故意轧了下。
　　黑黢黢的天空里一颗星都没有，细碎雪花轻盈往下飘落。
　　院子里光秃秃的，盖了层薄薄白色。
　　门一打开，应黎就吃了一嘴凉风，鼻子冻得痛。
　　管家再三询问要不要进去，应黎梗着脖子拒绝了。
　　那辆加长保姆车停在门口。
　　“……是池醉？”应黎眯了眯眼。
　　管家笑：“是呢，池小姐真的回来了。”
　　穿着一身米白长外套的omega没让助理给自己打伞，她浅笑着说了什么，助理连连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开走了。
　　铺天盖地的白色世界里，那人仍是漂亮得刺眼。
　　应黎不知道自己从那人出现时就一直盯着，直到那人到了眼前。
　　应黎移开眼睛，嗓子发干：“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池醉轻轻弯下腰。
　　她话音柔柔：“怎么会呢？我特意从易璇姐姐手中抢过了你。”
　　omega的靠近都带着满满温柔，不像易璇冷不丁出现，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这双杏眼在镜头前流转多次了，导演很喜欢怼着她的脸拍，去拍那些微表情和眼神变化。
　　此时此刻，那黑白分明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冲散好些，清晰倒映着应黎的五官。
　　比镜子里的动人。
　　应黎怔了几秒。
　　她知道不是自己变好看了，是这双眼本就可以将一切都映得好看。
　　难怪一拍戏就忙疯了，连回来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应黎语气稍缓：“那你不见我？”
　　池醉从管家手中接过轮椅，站到了应黎身后。
　　看不见人，只听得见那依旧温柔的嗓音，带着些许清浅的甜：“这几天剧组赶进度，有个男演员总是演不好，害得我陪他ng了很多条。看，下面都有黑眼圈呢。”
　　应黎转头扫了眼，嘴撇了下。
　　什么黑眼圈，一点都看不出来。
　　池醉眨眨眼睛：“听说黎姐姐不肯吃药，也不肯让医生看腿，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应黎哼了声：“现在来问不是太晚了？”
　　池醉：“不晚，明天也可以让医生来看看。”
　　应黎：“我不看。”
　　缓了缓，应黎又说：“你逼我，我就去死。”
　　omega轻笑了一会，话音听不出半点为难：“这真不像黎姐姐会说的话。”
　　应黎收紧了手指：“但我就是说了，怎么？”
　　三言两语的对话，alpha的攻击性又不讲道理又易伤人。
　　轮子压在刻意堆出来的石子路上，与飘舞的细雪一起发出静静微响。
　　这雪落在omega周围就无比好看，当应黎自己进了雪景里，却只烦它们不长眼往睫毛上落。
　　湿湿嗒嗒，十分恶心。
　　应黎刚要开口说回去，就见那人慢慢走到跟前来，半蹲下去。
　　“把手给我。”池醉唇边弧度很轻。
　　“……干什么？”应黎别扭着说，“别以为我会原谅你。”
　　嘴上这样说着，如死灰的心却早已在见到omega时悄悄复燃。
　　冒牌货真的好运气，能救到这样一个人。
　　不过——
　　应黎忍不住想，自己当初也并非穷凶极恶的人，知道应鸣的恶事后也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所以她握住眼前这人的手，不需要怀疑。
　　池醉静静笑着。
　　等那截手腕一伸过来，看似无害的细长手指霎时收拢。
　　应黎眉心一皱，心中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抬头。
　　眼前的omega虽然依旧笑着的，但眼底一点暖意也无，比漫天细雪都冷，都叫她止不住发颤。
　　只能坐在轮椅里无路可逃，手腕竟是死活抽不出来——
　　冷冷的腕，冷冷的力道，以及后知后觉的烧疼。
　　应黎瞳孔轻颤，另一只手也迫不及待用上要去掰开这只‘咬定’自己的细手。
　　“你想说，这具身体是你的么？”
　　细雪掩盖住了淡淡草莓清甜，只余酒的清冽。
　　在这样的夜里，足以让应黎如坠冰窖。


第52章 
　　“当初放弃的，也是你吧。”
　　比起应黎的慌乱焦急，池醉甚至还有心情用另一只手去接落下的雪花。
　　只是这冰冷太碎了，没几秒就被她掌心里的温度暖化。
　　“我不理解黎姐姐那样的人怎么会拿刀抵在手腕上。”
　　池醉慢慢说：“如果是你，我就理解了。”
　　“我见过你，以另一个方式。”
　　“你不敢救我，你怕应鸣。你不敢为你母亲伸张正义，连她千方百计保全的遗物翡翠项链也给了应鸣父子。”
　　omega没有窥探人心的本事，却轻易牵扯出应黎心里的侥幸。
　　“你遇不到易璇，找不到亲生父亲，更无法跟瑟琳娜扯上关联——”
　　池醉叹了口气，眼睛里的人影都扭曲了：“其实这都很正常。你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奢求太多。”
　　“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黎姐姐身上那些伤，是你的杰作吧？”
　　池醉手腕一寸寸收紧，直到应黎听见什么断裂的声音。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omega此时像个杀惯了人的刽子手，alpha越是痛苦，她越是愉悦。
　　“那么，你重活一世的时间里，她为难你半分了吗？”
　　“你有珍惜这具身体吗？你有尊重对你好的人吗？”
　　“说句会遭天谴的话。”池醉笑着，“你凭什么活？”
　　眼前的omega渐渐地、渐渐地换了个颜色。
　　不是纯洁无暇的白，是从潘多拉魔盒里放出来的黑。
　　她的嗓音很适合讲故事，连问出最后一句的语调都轻柔得过分，像一把招式绝美的剑。
　　手腕上的痛苦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应黎想逃想疯了，可偏偏全身力气加起来都抵不过omega这一只手。
　　池醉的话字字戳心，应黎恍惚了一瞬，用力咬了下舌尖，尝到血腥气才回过神。
　　不就是想说她比不上冒牌货？冒牌货之前接手她的身体可没双腿残疾，可没一只眼睛看不见！
　　这有什么可比性？！
　　应黎颤声：“这是我的，身体，她没资格……”
　　alpha的话根本说不完整。
　　池醉的手仿佛带火，不止是身体的疼痛，还有另一种刺痛令她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
　　应黎确定池醉的手只是手，没有佛珠，没有别的东西。
　　“没资格的是你。”
　　池醉语气平静到诡异：“你放弃生命的那一刻，注定你不容于世。”
　　“你怎么知道你现在是完整的应黎，不是一缕执念？甚至怨念？”
　　比起雪景里的两人，魂体状态的应黎其实看得更真切。
　　她看见池醉碰上轮椅上的应黎的身体时，一下子碰到了对方的灵魂，且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轻易将其撕裂。
　　是的，撕裂。
　　她回想从前跟池醉接触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种状态？
　　应黎睁开眼。
　　她首先感受到了柔软的被子，鼻前残留的清浅香气。
　　然后看到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以及床头柜旁边的铃兰台灯。
　　甚至是缩在对面墙角处半截若隐若现的阴魂。
　　比任何一次都虚弱。
　　昨天晚上池醉出现后在雪景中跟阴魂说了几句话，主角光环应该在此时生效，她记得阴魂不堪其痛生生被逼了出去。
　　然后她也跟着失去意识。
　　这是又回来了？
　　残缺的阴魂不再具备拥有一副身体的资格？
　　阴魂一动不动地缩在角落，像是死了。
　　应黎微微扬眉，慢慢支起身体，一点点挪动着无法动弹的腿往上蹭，靠在床头。
　　若非在魂体状态也保持人的习惯，飘了大半年的她未必能这么快适应重新回来的重力。
　　应黎没去管阴魂，她清了清有点干涩的嗓子，试着发出声音。
　　“我、是，应……黎。”
　　简单的四个字，一连说了四遍，直到能说清楚为止。
　　没办法呢，她太久没跟人说话了。
　　手指拨弄了下长长的头发，又摸了摸贴身柔软的布料。
　　眼睛凝在虚空中一点不动，思绪显然不在这间卧房里。
　　静静待了半个小时，应黎看了眼钟表，算着管家还有多久来。
　　十秒钟不到，门被敲响，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应黎小姐您醒了吗？洛医生到了。”
　　管家很少见到应黎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如果不是上次她自己撞到了眼睛，左眼纱布这个月就可以拆的。
　　可她将罪责怪在了保姆头上，说保姆没保护好她。
　　后来那位保姆也被解雇了。
　　管家也背了不少锅。
　　“冒犯了。”
　　管家这么说了句，就要抱她下来。
　　应黎摇头：“不用抱，你扶着我。”
　　轮椅就在床边，她之所以没有自己一个人试，是怕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没人在一旁看着会受伤。
　　管家笑容稍敛：“可是您……”
　　应黎：“试一次。”
　　阴魂不相信别墅里的人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绝不可能露出一丝弱态。
　　让人直接把自己抱下床就是节省跟人触碰的时间。
　　管家不会拒绝不过分的要求，他略有迟疑握住应黎的手和腰。
　　最后当然试了不止一次，折腾得一丝气力也没有了之后才卸力让他抱着自己上轮椅。
　　腿完全不停使唤，跟面条似的，软绵绵而且东歪西倒。
　　应黎耳边的发都湿了，黏在脸颊上。
　　手在膝盖上轻轻揉着，应黎看向旁边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的管家：“请洛医生稍等。”
　　“……是。”
　　管家将手背在身后。
　　两个小保姆忙不叠过来，一个推她进浴室，一个要帮她挤牙膏。
　　——两个都被应黎给拒了。
　　她出了一身汗必须洗澡，自己放了水，让人一小时后再来。
　　浴缸放满前她顺便将牙刷了脸洗了，衣物也是自己慢吞吞脱的。
　　应黎变成魂体的时候早就将这栋别墅看完整了。
　　这间卧室比其他卧室大了至少一倍，为了方便轮椅行动，地上没铺地毯，去往浴室的路也是平坦光滑的。
　　轮椅能在这里转弯，不用担心碰到柜子桌子。
　　说一小时就是一小时，保姆去敲门时得到了里面的人回应。
　　换上清爽干净的衣服，被保姆推着往电梯方向走。
　　其中有个保姆年纪轻，平时话也多，只是‘应黎小姐’总板着脸，时不时发脾气，她为了免于责罚根本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今天见alpha又是自己进浴室，又是对她们笑的，那颗没怎么见过世间险恶的心蠢蠢欲动。
　　看见应黎出来，她便小声问：“您心情很好呀？”
　　应黎看她一眼，唇边弧度更深两分：“为什么这么问呢。”
　　真的回复了！
　　关轻绯都有点受宠若惊，脸上一阵阵发烫：“您……您一直都笑眯眯的，跟之前不一样。”
　　她说完就被同伴顶了下胳膊，嘴抿住了。
　　应黎：“你说的很有道理。”
　　关轻绯抿着的嘴又不死心地开了，冒出一个音：“啊？？”
　　只见alpha轻握成拳在唇边抵了抵，似乎是藏住某些笑意，又若无其事地点点头：“下雪了，心情会好很多。”
　　进了电梯，关轻绯还在问：“您以前住的地方没有雪吗？”
　　“应该有吧。”应黎想了想，她没在老宅里见过雪，“今天是圣诞节？”
　　关轻绯说对呀，管家还准备了大餐呢，说着说着，又道：“池小姐应该也……”
　　她这会不用同伴提醒就自动噤声。
　　应黎右手搭上空荡荡的左手手腕，摩挲片刻，轻轻笑了。
　　应黎的腿部恢复情况并不算好，因为阴魂很不配合，白白浪费了大半年。
　　洛医生来了几次都不想来了，要不是看在容家的份上——
　　只是这次，挺让他出乎意料。
　　那位反复无常的应黎小姐忽然转性了，不仅非常客气地让人招待他，还邀请他共进早餐，商量病情。
　　洛医生一般是跟管家或者池醉汇报，毕竟应黎情绪不稳定，动辄摔东西发疯，说句重话就闹得鸡犬不宁，真的没法沟通。
　　他见过遭遇巨大挫折一蹶不振的病人，也明白在天灾人祸面前人人平等。
　　可应黎确实享受着一般家庭享受不到的一切，她不应该轻易浪费。
　　洛医生本想只跟应黎简单提两句，他怕面前的alpha在假装淡定。
　　最后还是在应黎的几句追问下全盘托出了，甚至不由自主带上怒其不争的小小责怪。
　　他说完就后悔了。
　　想着完了，这下确实不用再来这栋别墅了。
　　谁知那位面色苍白的alpha竟然点头附和他，还希望他接下去的时间继续接手她的治疗工作。
　　“我会很配合的。”
　　那人轻捏着勺柄，缓声说。
　　洛医生足足愣了一分钟，直到路过的管家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清醒。
　　管家送洛医生到门口。
　　让助理先上车，洛医生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看别墅二楼：“这，这是怎么了？又受刺激了？”
　　管家面带微笑：“没有，这不是好事吗？”
　　“话虽如此，但你也不是不知道她之前有多么……”洛医生后面的形容词不太好听，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吧，我还能跑咋的。”
　　走了两步，洛医生又转回来。
　　洛医生：“对了，余家那边有人找我问应黎的病情，我当然没说。”
　　“就告诉你一声，让池小姐知个情。”


第53章 
　　外面又下起了雪。
　　应黎没有出去，她在一楼不规则落地窗旁坐了会儿，就有只猫从沙发上晃着尾巴轻步过来，仰着脑袋盯了她几分钟，就在她腿边蹭着不走了。
　　她还是魂体状态时就见过这只猫了，懒极了，找个舒服的地方就可以窝一天不动的。
　　对池醉这个主人倒是热情一些，偶尔会缠过去要抱抱。
　　除此之外几乎不让人碰，有人故意挡它的路想抱它，它宁愿调头回去也不让对方挨一下猫毛。
　　“咕噜噜。”应黎轻声念它的名字，弯下腰，两只手齐齐用力。
　　——第一下还没将它抱起来。
　　猫猫像个液体一样，下面两条腿加肉肉的肚子重得叫人绝望。
　　“应黎小姐！”刚去倒水的管家匆匆过来，“您，您别伤着了，这猫不亲人的……”
　　应黎摸下了它的脑袋，半弯眼睛：“它认识我，没事。”
　　“……”管家仔细看了会，这猫确实没有抗拒的意思，没被抱起来也不走，仍是在轮椅旁边赖着。
　　像是等待第二次抱抱的机会。
　　应黎活动了下手腕关节，顺带转了转脖子。
　　她与这猫较上了劲：“再来。”
　　管家看着那不堪一折的手腕，微微叹息。
　　这猫虽然有点大，但不至于抱都抱不动，分明是应黎小姐没什么力气。
　　要是布偶肯给他抱，他一只手就能端起来。
　　管家以为应黎试了两次就不会再试了，让他帮忙，或是让猫就在旁边呆着。
　　可直到最后，应黎也没有开那个口。
　　她抱起了猫也不让它在腿上呆太久，推推猫猫的肚子，它就很听话地跳下去了。
　　管家的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应黎操控着轮椅跟在咕噜噜身后，往楼上走去。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分钟后。
　　“不好意思应黎小姐，这里您不能进。”
　　管家挡在门前，面上笑容依旧。
　　“我没打算进去。”alpha果然继续操控着轮椅往前走，“我只是路过。”
　　连那只‘带路’的猫也翘着尾巴转了个方向。
　　管家：“……”
　　他笑容差点裂了。
　　目送那人当真不紧不慢地到了另一间大书房门口，管家才深呼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管家知道池醉不喜欢看书，当初还想买这么多书是干什么，一个小书房不够，还要搞第二个大书房。
　　刚刚那间房不是别的，就是池醉经常呆的小书房，此刻她就在那。
　　池醉不想见应黎，管家就一直注意着没让应黎知道。
　　哪成想应黎跟着这猫误打误撞来了。
　　应黎进了大书房，轮椅在几个大书架前晃来晃去，管家也不上去打扰，也不问要找什么书。
　　最终应黎停在一个放满热门小说的书架前，指着最上面一格，让管家把某本书拿下来。
　　管家：“……”
　　这个书名，有点耳熟？
　　不就是池醉小姐拍的那部剧写成的小说吗？
　　那部剧近段时间播出，反响很不错，编剧组里正好有个兼职写小说的，就趁热打铁写了本连载。
　　没想到应黎小姐能知道。
　　管家内心复杂，将书递给alpha。
　　不厚，很薄，只是一册，半个下午就能读完。
　　布偶猫动了一会又困了，跳到应黎面前矮桌上趴着。
　　应黎心念一动，书打开搁在猫猫肚子上。
　　管家：“……”
　　平日里不屑理人的猫忽然听话了，眼睛都不睁开瞧一瞧，就这么顺从了。
　　今天圣诞节，别墅里事也没多少，该交代的一大早就交代下去了。
　　管家笔挺站在一边，没有挡住光线。
　　应黎：“那边还有椅子。”
　　管家愣了愣。
　　尽管应黎从起床到现在表现得像‘另一个人’，他都没想过她会‘体贴’到这种地步。
　　他是管家，就算在角落里站一天也无非是晚间需要按摩一阵明天又要上班的打工人罢了。
　　管家：“我不……”
　　应黎只说：“坐。”
　　听起来像命令，管家也没有推辞余地了。
　　因为应黎说过，她在这里睡着了就只加个外套盖着就可以，所以管家没有将她推回卧房。
　　刚整理好桌上的书，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管家回头一看，眼神惊讶：“您怎么来了？”
　　不是要躲着应黎小姐吗？
　　别墅内有暖气，omega穿着暖杏色高领毛衣，稍长的发在脑后轻轻束到一起，颊边垂着几缕微卷的碎发。
　　她的肤色比杏色白得纯粹一些，鼻梁上多了副银丝边眼镜，将那圆而偏软的眼眸衬出几分冰雪气。
　　身体上的疤痕能养好的养好，不能养好的用手术去除了，拍戏难免露出脖子，有疤痕不好看。
　　毛衣略宽松，袖口没过手腕，盖住半截手。
　　整个人慵懒中带着一点小精致。
　　从管家进入这栋别墅上班至今，他都没见过池醉发过火，甚至在omega脸上找见一丝情绪都是极其难得的。
　　她不常在人前露面，也几乎没有夜间活动。
　　不拍戏的生活三餐规律、睡得也早。
　　——然而管家莫名有些怵她。
　　说不上来原因，纯凭感觉。
　　池醉没有看他，从她进来的那一刻眼睛就落到了窗边那人身上。
　　看见alpha肩上有些单薄的外套，黑眸轻轻一转，这才转到管家脸上。
　　管家：“！”
　　管家：“我马上去换一件。”
　　池醉摇头，慢慢过来。
　　管家连忙让开身体，小声说：“应黎小姐睡了一会了，这是她没看完的书，我夹了书签。”
　　omega轻声说：“你先出去。”
　　管家看看alpha，又看看那只猫：“好。”
　　莹白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会。
　　几秒钟的迟疑与不确定，慢慢爬进了她的眼睛里。
　　咕噜噜睡了一觉醒来，懒洋洋着身体。
　　见到另一个主人它咪咪叫了两声，垂在边沿的尾巴一抖。
　　那只手终究没落到alpha脸上。
　　撤回去时却被放在桌上的手给攥住。
　　顺着腕上那几根细白手指看去，没多久便对上那只含着轻薄笑意的眼。
　　黑沉沉的眸子闪了闪。
　　omega若无其事蜷缩了手指，轻轻挣脱开。
　　眉眼间仍是冷的，只是漫天飘扬的冷、推在院子里圆润可爱的雪人的冷，怎么不算同一片天空下的雪呢。
　　“她，还给你了？”池醉直起身体，脸稍稍往旁边侧着，没有继续与她对视。
　　“是呢。”应黎拢了拢外套，手托在下巴处，“她怕再不想明白下场只有死。”
　　omega垂下眼睛，长长睫毛微微颤着：“我没有那么大能量。”
　　有没有显然早有定论，不必过多纠结。
　　睡这一会并没多精神，反而比睡之前更困了。
　　应黎懒得将眼睛睁开，半开半合偏向窗外：“在病好之前，我怕是要打扰你了。”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看墙上的字画，一个看窗外仍在飘的细雪。
　　像是偶然在某件咖啡厅遇见的老同学，多年不见，除了从面相上费力找出的那么点记忆感，余下的只有属于空白的尴尬。
　　不过这句话让池醉的眼睛又侧了回来。
　　“病好之后就走么？”
　　omega表情更冷了：“未免太……过河拆桥。”
　　似是心有所感。
　　那只左眼看不见，应黎也理所应当地笑着转头：“没办法，拆桥是爱好，你多担待。”
　　“……哼。”
　　不再像先前非要哼给这人听一样，omega的声音很微小，比雪落在枝头的响还碎。
　　这一声从身体里出去，微微紧绷着的脸缓和不少。
　　alpha手指搁在咕噜噜柔软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毛。
　　右眼也不负担左眼的工作，迷迷蒙蒙没有一点精明的样子。
　　“圣诞节快乐。”不知道谁先说。
　　后面那个人语调略略僵硬，但也跟了句：“同乐。”
　　之后的几天池醉不再躲进那间上锁的小书房里，而是大咧咧拿了本漫画书坐到应黎对面。
　　咕噜噜有了选择的余地。
　　应黎不喜欢它在自己腿上太久，它就中途换个人窝住，直到池醉也把它抱回到桌上放着为止。
　　雪一连下了一个星期，有大有小，外面白得让人心软。
　　池醉的经纪人帮她接了一期综艺，《追云》剧组的几位主演几乎都要去。
　　这档周播综艺录了六七年了，主持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节目也为了别出心裁换了不少热元素。
　　经纪人知道池醉话少，平时待人不亲近，她也不强求池醉必须营业啥的——完全没这个必要。
　　经纪人：“这次采访的主角是那个演舞女反派的omega，江晚晴有印象吗？你不想被镜头扫到就离她远点。”
　　池醉点头，顿了顿，说：“我带个人去。”
　　经纪人惊奇，也没多问：“行，票好拿。”
　　最后池醉跟她拿了两张票。
　　因为易璇也要去。
　　当易璇看见那个浑身裹进羽绒服里的alpha时，嘴角不着痕迹地露出一点弧度。
　　车仍是停在院门外。
　　应黎脖子上的厚围巾几乎挡住了她的嘴，让她更加懒得说话了。
　　经纪人咽咽口水：“……”
　　轮椅上的人左眼还盖着白纱布，一双腿不良于行，只不难看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与池醉不同的漂亮。
　　经纪人想着前段时间流连在健身房里的身影，抽抽嘴角。
　　她朝两位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连忙会意，道：“我，我来扶吧，在外吹风吹久了也不好。”
　　易璇加快脚步，应黎也看见她了。
　　却在下一秒，就见omega把脱下的外套丢给两手举起的助理，弯下腰。
　　众人：“！！”
　　姐，你只是个omega啊！
　　就算应黎小姐因身体原因比常人瘦一些，但也不是你个omega说抱就能抱动的呀！
　　应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已先一步将双手环在她肩膀上。
　　两人都没回应旁人的震惊。
　　众目睽睽，那人没有一丝停顿地将轮椅上的alpha抱起来。
　　alpha似乎靠在她肩上问了什么，池醉声音有点模糊的柔和：“……嗯，为了练好能抱动黎姐姐。”
　　应黎看着助理将自己的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笑：“走两步看看练得怎么样。”


第54章 
　　池醉没有马上抬腿，她先低眼看向这人的脸：“你不在意吗？”
　　一个alpha被omega抱起来，无论是腿不好还是别的什么理由，都显得这alpha太没用了。
　　这对心高气傲的alpha来说堪称羞辱。
　　事先她们并未商量好，池醉就这么过来，应黎就这么伸手，一句废话没说。
　　天上的云有些阴沉，连带空气中的寒意也有些风雨欲来的趋势。
　　应黎并未垂下她的右眼，轻轻抬起，好让想看清的人看清楚。
　　看不出抗拒，竟依稀还留了几分假以乱真的依赖。
　　这段上车的路途不遥远，一分钟都不要。对她而言过程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达到与否。
　　也就是说。
　　谁来抱她都可以，是omega是beta无所谓。
　　她看见的永远是最真实的利益，这些浮在他人面前看似不可跨越的鸿沟在她面前弹指可灭。
　　掩在镜片后的那双眼微微沉了下去，却在微光折射下好像亮了点。
　　池醉动了。
　　目光看向路面，认真走好每一步。
　　omega说话的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以为黎姐姐会，生气。”
　　环在脖颈上的手稍稍收紧，应黎随心所欲答：“以后抱回来就好了，有什么可气的？”
　　池醉：“……”
　　不知是被贴近的微冷取悦到，或是喜欢话中的这句‘以后’，omega嘴角轻翘：“你抱不动我。”
　　应黎学她去哼了声，语气似乎也模仿出两分：“未必。”
　　池醉很想瞪这人一眼，又不想第一次令alpha弱势躺在怀中的印象不完美。
　　她走得四平八稳。
　　这时，看见车门的应黎又从围巾里闷出一句话：“早知道你要抱我，刚刚就多吃两个包子了。”
　　早餐确实有包子，还有稀粥。
　　应黎很喜欢喝米汤，粥越稀越好，这是在老宅里就留下的习惯。
　　池醉抿了下嘴，才说：“吃三个包子我也抱得动。”
　　环在脖颈上的手指不安分地戳戳她，警告道：“不要小看三个包子。”
　　突如其来的逗弄，omega整个人一颤，险些用力过重将人捏疼。
　　她定了定心神，又抿住嘴，声音低了点：“那说好，明天早上不能吃这么少。”
　　alpha就是不走寻常路，偏要在此时仍歪上一句：“还要抱我啊？”
　　“……”池醉莫名顺着回答，“嗯。”
　　应黎笑眯眯的：“别是想现在多抱我两次，以后要我还回来吧？”
　　“！”忍无可忍。
　　脚下停住，池醉瞪她：“不许说了！否则我把你丢在这里……”
　　这人忒不要脸，双臂分明将omega环得紧紧的，嘴上还要说：“丢呀，快丢。”
　　池醉气得黑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咬着唇再不理她了。
　　这段不长的路忽然就到了尽头。
　　很奇怪，明明本来就只有这么一会——
　　应黎被小心翼翼放到座椅上，安全带有人系，围巾也松了松，没裹得那么严实了。
　　池醉以为又有难以招架的话等着，谁知应黎一坐好便合上眼，像是疲惫极了。
　　刚刚鲜活的模样成了幻觉。
　　池醉：“……”
　　她看了alpha良久，最终将助理递来的毯子拆开，盖到了应黎腿上。
　　下车时应黎仍合着眼，池醉倾身过去替她解了安全带，收了毯子，继续想来抱她。
　　只是闭目养神的应黎抓住了那只手，没让碰到自己，道：“你是公众人物，这种事不适合你做。”
　　“你不是让易璇来了吗？我确实想跟她说话了。”
　　听到前面半句，池醉眸色微动，手要撤回来。
　　后面慢悠悠的说完——
　　唇瓣抿成一条线，池醉直接攥住她的手放了回去，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与腿弯。
　　应黎睁开眼，看见那张脸上冷若冰霜的表情。
　　她心中微叹。
　　这话是真的，可不是要故意刺激谁呀。
　　易璇肯定也等在外面想接她下去呢，估计轮椅都搬好了——
　　确实如此。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易璇推着轮椅，炙热的眼睛盯着车门，就等着它开。
　　“池小姐，您……”
　　池醉看见那双手伸过来，不管是不是要接过自己怀中的人，她都避开了。
　　易璇皱眉。
　　应黎又叹气。
　　池醉的手更紧。
　　打着一把伞的经纪人目瞪口呆，她赶紧左右看看，绝望地发现好几个熟人，且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忙不叠跟了上去，凑在池醉身边小声嘀咕：“小祖宗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让她……应黎小姐跟你一辆车已经很冒险了，你想明天上热搜吗！”
　　omega很任性地回了两个字：“随意。”
　　经纪人：“……”
　　池醉将alpha放在轮椅上，半蹲下替她理好衣服，完全不顾周围的目光。
　　后又直起身走到易璇身边，语调偏冷：“给我。”
　　易璇僵着身体，松开手。
　　男人看见池醉来了便挥开还在自己脸上磨磨蹭蹭的化妆师，扬起一个自信爽朗的笑过来，作势要将大手拍在池醉肩上——
　　哥两好的样子，不带一丝其他的情感。
　　可惜在手落到肩上时，那肩膀就不在那儿了。
　　池醉不着痕迹带着轮椅退后几步，冷冷的眼看过去，不言语。
　　男人笑：“你不会忘记我叫什么了吧？我说过我名字很好记的，叫……”
　　池醉经纪人恰到好处地‘横’过来：“你妆还没化完呢，醉醉也要化妆了。”
　　应黎淡笑着看了男人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他刻意无视她。
　　明明第一眼就落到她腿上了，却又滑过，之后不着痕迹看她多次。
　　看那架势恨不得直接踩在轮椅上与池醉搭话。
　　等池醉走远了，男人才拉着经纪人腆着脸问：“诶，那轮椅上的是谁啊？”
　　经纪人：“醉醉的朋友。”
　　虽说肯定不是普通朋友，但这话就没必要跟这人说了。
　　男人摸摸下巴：“是个alpha啊……”
　　看起来柔弱，但确实是alpha没错。
　　不近人情的池醉也会有亲近的alpha？甚至为她推轮椅？
　　经纪人撇他：“你可别动什么坏心思，这里没几个比你蠢的。”
　　她话不客气自然有不客气的资本，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气地笑笑，转身回去了。
　　应黎一直在后台待到池醉的妆化完。
　　其实易璇很早就来找她了，杵在轮椅边像个沉默的守卫。
　　应黎先前跟易璇通过电话，听得出beta又激动又亢奋，连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都丢个干净。
　　若非池醉不允许，易璇怕是搬也搬进别墅住着了。
　　向来是应黎在哪她就在哪，不需要理由。
　　现下也是。
　　易璇虽没说话，但那双眼睛紧张兮兮地在应黎身上扫来扫去——
　　好像几年没见，好像努力找出这人不适的地方，能显得自己有价值一些。
　　池醉从镜子里将beta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她眸底阴冷，伸手攥住了alpha的手腕。
　　应黎默了几秒，笑吟吟地试图抽回手：“我先去前面？”
　　池醉微微仰着脸让化妆师动作，手上力道没松。
　　答案很明显。
　　又如此这般捱了十来分钟，腕上的手才松了。
　　池醉一句话没说，起身去换衣服。
　　易璇有些迷惑，不过没什么比她能与应黎小姐独处更重要。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抖了会儿，她郑重地摸上轮椅，轻推着往外走去。
　　应黎打了个哈欠。
　　易璇立马抓住了这个话题：“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应黎曾看过beta对阴魂的样子，与一口一个‘您’的关切简直不像同个人。
　　应黎觉得有意思，懒怠着答：“睡得早，但容易困。”
　　alpha坐在轮椅上也从未放松过脊背，始终与后面的靠背保持一段距离。
　　易璇了解她的身体，话音黯然：“是，您应该多休息的。今天也不该出这么远的门……外面人太多了。”
　　“我带您回去好吗。”
　　遭遇过人生中最大挫折，没有几个人能安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
　　那么多健康年轻的人，每一个都是对她第二次伤害。
　　“不用。”应黎，“这里的票不便宜呢。”
　　易璇：“可是……”
　　应黎问：“你是不是没来过现场？”
　　易璇：“……没。”
　　她对娱乐圈、综艺这些都不感兴趣，更不会关注哪里能买到现场票，什么明星的场次贵一点这种问题。
　　池醉不擅长很多东西，倒是在拍戏这件事上挺有天赋。
　　剧组里带她的老师赞不绝口。
　　明明不算有文化，却能在拿到剧本那一刻理解角色心境，演出那段话应有的感觉。
　　文字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它们有自己的生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
　　有的灵魂轻易就能触及其中温柔，有的灵魂穷尽一生都在门口打转。
　　特地来看池醉的观众不在少数。
　　她演的白衣琴师在一出场就惊艳了一把，各大平台都能见到她的各种剪辑。
　　cp向、个人向、衍生向……数不胜数。
　　说白了，这就是一部捧池醉的戏，编剧将绝大部分高光戏份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狠狠拉了观众对她的好感度。
　　大屏幕上那张脸，是拉近观众与演员距离的最好途径。
　　应黎与易璇提前找到了位置坐下，还有两位助理时刻准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包括不限于：应小姐饿了、渴了、想池醉小姐了……


第55章 
　　最后一个等到开场也没等到就是了。
　　两个跃跃欲试的助理都有些失望。
　　开场曲换成《追云》主题曲‘不落俗’，由几个主演倾情演唱。
　　只是其中一个男性alpha似乎情不太多，在众人都拿着话筒一脸深情或一脸淡漠的时候，他唱着唱着忘了词，莫名开始哈哈大笑。
　　他后面的人也就唱不下去了，表情不太好。
　　音乐一结束，主持人装作受不了的样子拉过他，问：“来来来，小异，采访一下你刚刚笑什么？”
　　“我就是觉得自己在台上忘词好好笑哈哈哈……”
　　白异现在都笑个不停：“明明都练习好多次了，硬是记不住那一句哈哈哈。”
　　主持人又借这事开了两个玩笑，说自己跟他之前就认识，他这个人记性不好怎么怎么，气氛也算欢乐。
　　应黎认出这位是在后台想跟池醉搭话的alpha。
　　此时，前面也有观众小声说：“好烦呀，宇轩都没机会开口唱。”
　　“白异一直都这样大咧咧的，习惯就好啦。”
　　“谁要习惯啊？”
　　“节目效果呗，不比中规中矩唱歌好玩儿多了？”
　　“……呵呵，不觉得。”
　　第一个游戏环节是‘谁是凶手’。
　　七位嘉宾和三位主持人坐在长桌后面，两两之间拉了隔板，区域前面写了真实身份可以让观众看见。
　　除去平民以外，其他职业都只有一个。
　　通过一轮一轮的信息描述来投票找出凶手，期间凶手可以继续杀人。
　　失败阵营会接受惩罚，比如吃芥末薯片什么的。
　　上一期节目就有嘉宾耍宝，非要挑战规则偷看人家的身份卡，被当场逮下去给十位粉丝签名赔罪。
　　所以这一期自然有人希望能有哪位明星破戒下来溜一圈。
　　“诶这次我就不参加啦，我们找个幸运观众上台。”女主持人嘿嘿笑着，“大屏幕都准备好啦。”
　　话音一落，摄像机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大屏幕上也出现许许多多人的脸。
　　最终屏幕一黑，绿色的大字开始跳动。
　　女主持人看了眼座位：“现在只剩下池醉身边的位置咯。”
　　白异本来想坐过去的，但中途被另一个女演员拉走了。
　　又不好当着她粉丝的面嫌弃她，毕竟之前在花絮中也短暂跟她炒过cp，就是没火起来。
　　池醉存在感非常低，简单介绍过后就没主动开过口，镜头很默契地不往她那边扫。
　　主持人也没有拉她进来开玩笑，嘴上提了两次颜值担当啥啥的，池醉就微笑，算是礼貌。
　　这回女主持想不提到她都难，索性只是一句话，说了也就说了。
　　已经很多期没有抽取‘幸运观众’，伴随响起的热门歌曲，现场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倒数五秒！”
　　“五！四！三二一——”
　　女主持人故意将后面三个数字连到一起快速说出口，然后大喊：“停！”
　　大屏幕上停了一排绿色的字：
　　c区3排11号。
　　池醉放在桌上的手收拢，眼睛轻轻眯了眯。
　　观众们纷纷左看右看，沿着座位号一个一个去找。
　　“谁呀？好像是我们这边的。”
　　“就在我们这排吧……往那边看。”
　　“怎么还没人站起来啊，是我们这吗？”
　　易璇起身的动作被应黎拉住。
　　alpha笑：“你是12号。”
　　于是易璇明白，她这是准备上台了。
　　易璇沉默一会：“我抱您。”
　　应黎松了手。
　　当工作人员过来，就看见beta冷着脸将幸运观众抱起，极其谨慎地放到轮椅上。
　　周围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是个……”
　　“天哪，那是轮椅吗？我看错了吗？”
　　“不是，这种情况不能重抽吗？上去不尴尬啊。”
　　“绝了，两个人一起上台了哈哈哈……”
　　“那是alpha还是omega？看不出来额。”
　　在场绝大部分眼睛都盯着那两个人，窃窃私语，连台上的主持人都傻了几秒：“我们这次的幸运观众有点特殊，请大家耐心等一等。”
　　按照流程，要简单问一下幸运观众的姓氏、年纪、看没看过《追云》、最喜欢的演员是谁。
　　而此时，主持人从耳返里接到了新任务。
　　——询问这位年轻小姐的腿是怎么摔的，身边这位力大无穷的beta小姐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然后说一些鼓励祝福的话，再让台上嘉宾圆她一个梦。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要求，没有嘉宾提前知道，也不会有人在摄像头前拒绝。
　　看着左眼仍有纱布的女人，主持人不免弯下腰：“您姓什么？”
　　“应。”
　　“应小姐，您看过《追云》吗？”
　　“看过，”应黎不等她问下一句便说，“喜欢池醉。”
　　坐在边角处的omega睫羽颤了颤。
　　她的视线被隔板挡住，只能看见弯腰的主持人。
　　“嗯嗯，冒昧问一下……”主持人，“您的腿是怎么回事？眼睛也看不见了吗？”
　　台下安静了。
　　应黎仍是笑着，她微微偏脸：“这个问题我不太想回答，可以开始游戏了吗。”
　　明明是含着细碎暖意的眼眸，主持人却后背一凉。
　　他不敢再问，咽咽口水：“……哈哈哈，看来应小姐有点着急了。可以可以，现在就开始！”
　　易璇便将她推到空出来的位置，眼睛始终垂落在alpha身上，没往旁边看。
　　轮椅在台上发出的声音被背景乐压住，alpha向来吝啬信息素，自然也无法从空气中辨认她的靠近。
　　只有余光瞥见的车轮和漏出来的一点衣角，让池醉知道她真的来了。
　　同样在聚光等下，就在自己身边。
　　剧本开始，有个农夫死在了教堂里，到场的几人都是跟他有关联的嫌疑人。
　　第一个黑夜，有技能的角色动用自己的技能。
　　凶手带走了一位男嘉宾，就在白异隔壁。
　　白天，大家简单介绍自己的身份。
　　当主持人报了第二个‘死者’的名字，白异看着被带下去的嘉宾，问：“他的身份可以说不？”
　　主持人笑：“不可以哦，反正他不是平民。”
　　“好了，开始陈述吧！”
　　按照顺序是从左边第一位开始的，但宇轩拿起话筒道：“我先说我是预言师，我查到了凶手，就是白异。”
　　说完就放下了。
　　台下观众哗然。
　　白异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我不是啊！怎么可能是我？！”
　　宇轩又拿起话筒：“投他就可以结束了。”
　　白异受不了这委屈，嚷嚷：“不是你疯了吧，我不是凶手，我是骑士啊啊啊！！”
　　宇轩面前放下的话筒再再次拿起：“我先投了，随便你们信不信。”
　　宇轩接二连三拿起话筒又放下，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有种诡异的反差感。
　　前排好几位观众已经顾不得白异的抓狂，在那哈哈大笑起来。
　　越笑越生气，白异一句‘我草’想也不想出口，他把手里的身份卡一丢：“我说我是骑士就是骑士，你投我出去谁保预言师啊？！”
　　宇轩冷冷一笑，不说话。
　　主持人A指着台下说：“哈哈哈，看观众的反应我这一票就先不投给白异了哈，我投宇轩。”
　　旁边的主持人B却笑：“我投白异，宇轩身份都跳了，实在不行下个投宇轩呗。”
　　其他几个也是有投有不投的，很少根据剧本给正经理由，要么看现场反应，要么是对白异的熟悉程度，要么乱七八糟胡扯。
　　配合白异一下更比一下无语的表情，看得下面一阵一阵笑。
　　别的不说，此人确实挺有节目效果。
　　到了应黎。
　　alpha：“我投池醉。”
　　旁边的omega很明显愣了一下。
　　摄像头恰到好处把这个表情收录进来。
　　不参与游戏的女主持：“诶，出现了一个新‘凶手’。为什么呢？”
　　应黎托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我总感觉身边有股冷气。”
　　观众：“……哈哈哈哈哈？”
　　在一群奇奇怪怪的理由中，这个甚至算得上清新脱俗。
　　女主持掩嘴一笑：“哈哈哈好吧，轮到池醉啦，你投谁？是不是投这位应小姐呢？”
　　池醉抿了抿唇。
　　她看不见应黎的表情，不知道这人说的冷是真冷还是假冷。
　　指腹在身份卡上摩挲片刻，池醉说：“嗯，投她。”
　　女主持因此多看了眼omega，若无其事地笑：“哈哈哈就算这样，白异仍是以四票最高票出局啦！临‘死’前有没有想说的话？”
　　白异愤愤不平：“当然有，我肯定不是凶手，游戏绝对没有结束！”
　　完了他被黑衣人拉下台，看见台上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又是一句‘我草’。
　　后面还说了一堆话，不过他的话筒被关掉了，录不进来。
　　游戏确实没有结束，又到了黑夜。
　　这次‘死’的是应黎。
　　女主持示意易璇推着她往台下走，跟白异站一块。
　　主持人A立马说：“刚刚应黎是不是投池醉了？然后以为她是预言师？”
　　主持B白眼：“这也太明显了吧，我建议投宇轩，他把白异冤死了。”
　　主持人A：“是挺明显的，哈哈哈那我也投宇轩好了，给小异幼小的心灵报个仇。”
　　台上的投票还在继续。
　　应黎的轮椅滑着滑着到了池醉的正对面，看清上面显示的身份信息与她猜测的一致，眉毛挑了挑。
　　诶嘿！中秋节快乐！


第56章 
　　易璇低声说：“池醉小姐应该是不想您在台上待太久。”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巧的事，将现在的应黎牵扯到镜头面前，面对那么多人。
　　节目播出后还有网友的评点。
　　她出场时间短，除了身体原因不会再有其他惹人注意的地方了。
　　白异凑了过来，腿险些撞上了轮椅——
　　易璇眼疾手快给他挡了回去，劲也没收，足足让这个男性alpha踉跄着退了几步。
　　“……呃，这是你女朋友？”白异笑，“力气挺大的诶，怪不得能抱动你。”
　　易璇极其不喜欢alpha油嘴滑舌的腔调，眼前的男人实在是‘深谙此道’，叫人厌恶。
　　应黎摁住了易璇的手，她轻轻偏过头，浅色眸子落在男人还算俊朗的五官上。
　　她嘴角弯着一点弧度：“你对我的事感兴趣？”
　　白异冲着台上努努嘴：“看见你跟醉醉一起进来的，组里感兴趣的人多着呢。”
　　应黎笑而不语。
　　白异心痒难耐地等了会，实在等不住了，弯下腰脸也贴了过去：“嘿！说说呗，你跟醉醉又是什么关系？”
　　她没否认‘女朋友’的称呼，难道是池醉的亲戚？
　　易璇看他的眼神俨然是在看死人了。
　　若非应黎那只苍白清瘦的手压着她，她真能一巴掌把那张恬不知耻的脸扇远。
　　应黎乜他一眼，不紧不慢：“多的是媒体出价买我嘴里的消息，你一分不出想占便宜？没那么好的事。”
　　白异傻眼了。
　　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这女人能说出这番话！
　　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alpha，还有个强势的beta女朋友，说话软绵绵的没啥力度，居然还敢跟他开价？？
　　白异嘴角抽搐，很是鄙视：“不说拉倒，你能知道啥啊？你要是真跟池醉有什么关系，她第二轮杀你？哈。”
　　应黎微微笑着，不着痕迹放开易璇。
　　等她再抬眼看向台上，就见眉眼漂亮的omega冰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手。
　　应黎微怔。
　　池醉迅速低下眸子，睫毛在眼睑下落了片阴影，显得落寞又脆弱。
　　游戏结束后，被‘杀’的嘉宾又被请回了台上。
　　主持人似乎不太想这么放应黎下去，玩笑般地提了句：“刚刚看见小异在台下跟应小姐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白异点头，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是啊，我在后台见过她啊，这不是醉醉带来的朋友么？”
　　观众：“诶？！！”
　　不止观众震惊了，台上的其他嘉宾、台下的经纪人们，也震惊了。
　　主持人没敢问池醉，他蹲在轮椅边，笑着：“怪不得应小姐只喜欢池醉呢，原来是朋友啊。对于池醉为了赢毫不犹豫把你‘杀掉’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说完还吐了下舌头，看起来很清楚自己在搞事。
　　“挺惊讶的。”应黎双手握在一起，“我以为她舍不得杀我。”
　　主持人眼睛冒光：“舍不得？哈哈哈哈听起来你们关系很好？”
　　几个嘉宾朝沉默着的池醉看去，又相互对视了眼。
　　这，是要干什么啊？
　　池醉才拍一部戏，又有背景，妥妥大红大紫的事业线。
　　在这时候翻船……有点不划算吧。
　　现场观众确实对这句话反应挺大的，很多粉丝都笑不出来了。
　　如果应黎是个四肢健全的人还好说，偏偏一露面就给人——这种印象。
　　着实没办法跟池醉凑到一起啊？
　　话到这里，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奈何应黎还微微颔首。
　　主持人兴奋地要再追问，应黎先一步说：“毕竟我身体不好，朋友们都喜欢让着我。”
　　众人：“……”
　　有毛病吗？
　　没有。
　　白异表情都差点狰狞了。
　　他发现这个女人——挺厉害的，说话总给自己留有余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停顿几秒，使坏地看向摄像头，然后才说，“误会误会。”
　　应黎微笑。
　　主持人还想把话题拐到腿的问题上，此刻耳返里编导在那喊：“别问了别问了！赶紧把她弄下去！”
　　于是主持人很有经验地说了几句祝福讨喜的话，又送给她池醉的签名照。
　　应黎接过。
　　主持人站起身：“哈哈哈，本来获胜的礼物是跟池醉拥抱一下，既然你们是朋友，就下台再拥抱吧！”
　　他仍是挖了个坑。
　　易璇没有把应黎推回座位，而是直接带她从最近的门离开了。
　　一张一张签名照翻过去，应黎笑：“池醉适合穿浅色系。”
　　“……嗯，”易璇瞄了眼，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她皮肤白。”
　　想了想，beta还补充了句：“您皮肤也很白的，穿浅色也会很好看。”
　　两个助理追出来，其中一个问：“这么快就要走啦？”
　　易璇正弯腰给应黎系围巾，她没抬眼：“应黎小姐累了。”
　　“哦哦，那是该走了，去车上等吧。”两个助理连连点头。
　　应黎将签名照放进了易璇的大口袋里。
　　对上beta疑惑的视线，alpha眨眨眼：“看它的尺寸很适合放签名照。”
　　“……”易璇，“确实。我抱您。”
　　这期节目播出后在网上的讨论度还蛮高的。
　　一个是白异和宇轩的‘爱恨情仇’——
　　白异先前在某短视频平台攒了一些人气，微博粉丝比宇轩这个纯新人多。
　　【笑死，这两句歌词不唱会死是吧？一点游戏责任感都没有！随随便便就把人给票死了】
　　【宇轩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还在机场丢人现眼呢】
　　【白异老公怎么这么帅啊！！】
　　【热搜了，想火也确实火了，恶心】
　　词条下几乎百分之八十都在说宇轩不该把个人情绪带到游戏里面影响其他人的游戏体验。
　　有小部分路人可能是‘心生叛逆’，越是人多骂宇轩越要站到宇轩这边——
　　反正宇轩的粉丝从三十万涨到了八十多万，还在持续上涨，置顶的《追云》剧照下面一大堆新晋颜粉的评论。
　　他也顺利接到了第一支gg。
　　后来还有大v拿出两人在剧里的片段对比演技，发起的投票是宇轩赢了。
　　因为白异肉眼可见连台词都念得不太明白，该断句不断句，不该断句跟没气了似的。
　　从这里开始，舆论反转。
　　陆陆续续有其他大v拿出白异以前的黑料，说他不是真性情，是真没素质。
　　【很明显白异下场后说的那句话是一串问候宇轩的字母，什么人会当着镜头的面骂的这么脏啊？】
　　【你们发现没有！白异说应小姐跟池醉认识的时候台上所有人都懵了！】
　　【我看那边还有人骂应小姐故意蹭流量啥啥的，也不想想话是谁先提出来的，又不想想主持人都问了些什么xx问题。】
　　【应小姐实惨+10086，除了拿到池醉签名照以外，她一点都不‘幸运’】
　　第二个热点就是池醉和应小姐。
　　这个画风就很不一样了，网友们似乎是一帧一帧找嗑点。
　　【我怀疑池醉坐在最边沿就是为了方便看观众席/推眼镜.jpg】
　　【应小姐肯定不丑的阿！我要长成这样做梦都笑醒！希望早日康复！】
　　【我看谁还没有发现池醉和应小姐这个对视！！！我已经在我所有的群发了一遍了哈哈哈（点击查看视频）】
　　【呜呜呜我嗑的友情向！谁说友情没有占有欲！】
　　【友情也好嗑啊，反正大家都烦白异就对了/狗头玫瑰】
　　上面这句话指的是之前在词条热搜前三的一个视频。
　　镜头扫到应黎在跟白异说话，手还跟身后的女人握到一起——握了多久，池醉就往那边看了多久。
　　虽然不能确定是从头看到尾！
　　但镜头边角扫到的每一次都是在看！
　　四舍五入，就是一直在看了！
　　【池粉真的不能点进来，会疯】
　　【疯了+1……我很同情应小姐的遭遇，可最好不要跟醉醉是那种关系吧。】
　　【我觉得她们就是熟一点的普通朋友啊，连接触都没有，不知道你们在嗑什么】
　　【恋爱脑是这样的，看啥都能嗑】
　　【楼上，恋爱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怎么想的？”
　　经纪人问桌后面的女人：“这些视频你想删完全可以删光了，再说应小姐这种情况也不适合露面吧？”
　　总不能是贪图这点刚刚成型的cp粉热度？
　　而且白异和宇轩那事也并非偶然。
　　白异挺有野心的，总想找根粗大腿往上爬。
　　他知道池醉家里背景深，想着她是个omega，翻也翻不出多大的浪。
　　他的想法中，池醉平时的高冷绝对都是怯懦——变着法儿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就想打破这层‘坚冰’。
　　若先前还能当他是个屁放了或者直接无视，拍摄期间他一次两次凑近应黎，还各种看不起的小表情，经纪人就知道这人确实蹦跶不久了。
　　入圈到现在，池醉一直都蛮规矩的，从未下死手要断谁的生路。
　　但经纪人知道她不是舍不得，是懒得。
　　“对我有影响吗？”
　　池醉掀了掀眼皮，问。
　　经纪人卡了下壳。
　　确实是没什么影响，因为两位当事人——一个明说了是朋友关系，一个没有表态便是默认前者。
　　那些嗑的粉丝也只是圈地自萌，找不到应小姐的联系方式自然也舞不到正主面前。
　　池醉翻着剧本，淡声说：“那就不管。”
　　经纪人：“……”
　　经纪人：“行吧。”
　　您开心就好。


第57章 
　　房间内。
　　“……有感觉吗？”
　　易璇摁压着手中孱弱的腿，问。
　　应黎：“一点疼。”
　　闻言，在眉间攒了一个多星期的愁绪终于有慢慢化解的迹象，她点头：“会慢慢好起来的。”
　　alpha应了声，继续翻着阅读器上的书。
　　她其实不太喜欢用电子产品取代纸质书，偶尔体验体验当是个新鲜好了。
　　一旁放着轻缓优雅的钢琴曲，倾泻而出的旋律似是剪不断的皎洁月光，弥补了阴蒙蒙的遗憾。
　　虚掩的门留了条缝，或许是有人来了，又走了。
　　应黎看过去时没捕捉到任何身影——
　　眼睛倒是顺便扫向某个角落。
　　阴魂长期在那缩成一团不动，仿佛失了神智。
　　日出时险些维持不住形体，只剩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到此时，就剩点偏执不肯离去的怨气了。
　　新年将至，池醉工作量增多，隔三差五出一趟门，又在短短两三天内回来。
　　满是疲惫的身体习惯性在应黎身边睡着，面前总摆着一杯与alpha喝的一模一样的暖花茶。
　　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夜。
　　小保姆守在浴室门外。
　　自从某一天开始，应黎小姐不让人进去帮忙，只让她们等在门外，防止意外发生。
　　直到今天alpha也没在浴室里出过事，大家提起来的心放下不少，等待期间也不会太忧虑了。
　　小保姆低头看表，算着分针走到‘9’上面就能进去。
　　忽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疑惑着抬头，刚想还没到换班时间呀——
　　就看见池醉小姐面无表情站在面前。
　　小保姆：“！”
　　小保姆：“您您您您怎么来啦！应小姐她还在里面！”
　　omega看了眼紧闭的门，眉心微不可查一皱。
　　她转身欲走。
　　只听得‘砰’一声，接着是窸窸窣窣有什么被碰掉了的响动。
　　小保姆面色一白，手放在门把上往下一扭——
　　腕却被抓住了。
　　浴室里潮热潮热，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
　　很独特的味道。
　　闻过一次就不会忘。
　　平日里的应黎极其擅长收敛自己的信息素，旁人想闻到一点都是奢侈。
　　现在却控制不住的飘散在空中，仿佛——尽情诱惑着什么。
　　搁置洗护用品的小架子被撞到了，没倒，朝墙边溜了一段距离。
　　上面满满当当的东西有的掉到地上，有的歪七竖八斜倒着。
　　再是地上满身狼狈的人。
　　池醉呼吸一滞。
　　理智让她快点出去找抑制剂——向来严以律己的alpha在房间好几个地方放置了不同类型的抑制剂，温和保险，不伤身体。
　　脚步却动弹不得。
　　不止呼吸粗重着贪婪得之不易的信息素，连唇也微微张开。
　　应黎已经换好睡衣，只领口处的两枚扣子不知为何松了。
　　撑在地面的那只手关节晕开一抹红，另一只手似乎撞到墙角了手指微微动着，一时没撑起来。
　　洗干净的长发不可避免沾到了地上的水，向来游刃有余的表情染了点点焦躁。
　　听见了门响，迟迟不见保姆过来扶，应黎偏头一看。
　　灯光将omega的皮肤照出一圈淡淡柔影，为本就漂亮的眉眼增色不少，与白日冷淡不同。
　　她的睡衣款式很规矩，深灰色，布料有点平平无奇。
　　应黎哑着嗓音：“你来早了。”
　　十点钟约了池醉试玩游戏，而保姆应该在九点四十五敲门——
　　现在不到十点。
　　手上聚了点力，得以撑着上半身靠在墙壁。
　　她微微喘着气，眼睛低着，不看池醉。
　　单薄裤腿紧紧贴合在皮肤表面，是一种黏腻又难以挣脱的怪异感。
　　腰部刚刚擦到了，隐隐作痛，满室热气令她有些晕眩，提不起劲与omega周旋。
　　“黎姐姐。”
　　池醉没有往前走，她认真注视着alpha——
　　那虚虚撑在地砖上的细长手指张开，被热气氤氲上一层淡淡的粉。关节处更为浓艳的红是磕碰到的痕迹。
　　“要我扶你吗。”
　　在这个别墅里的任何人看见这一幕都会毫不犹豫过来扶的，根本不会浪费一秒时间。
　　室内温度不低，但应黎身体虚弱，一点风险不能冒。
　　而短短几个字问得无比真诚，比亲自上去扶还真诚。
　　应黎头靠在墙壁上，声音几乎要发不出：“换个人。”
　　池醉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并不讶异，只是平静地说：“没有别人。”
　　黑眸移向黏了几根发的锁骨上。
　　应黎：“保姆呢？”
　　池醉乖乖回答：“我让她走了。”
　　应黎终于抬起眼。
　　她嘴角扯了扯：“那就在这坐一晚上。”
　　闻言，池醉抿了下嘴，黑眸里有笑意化开：“黎姐姐也会说孩子气的话吗？”
　　应黎给出的反应是闭上眼，任她站在那笑颜如花也不睁开了。
　　重新泡入热水中，好似被什么压住的心脏又慢慢活了过来。
　　应黎轻吐出一口浊气。
　　回身带上门，池醉的脸也被热气蒸腾出红晕。
　　发丝微潮、睫毛微潮，唇更润了许多。
　　垂在身侧的手怎么捏都在抖，因为亲手替她将湿透的衣服‘剥’下来，指尖曾触碰到她的身体。
　　从门口到浴缸边的几步路，池醉走得有点不稳。
　　发软发颤的腿迫不及待跌坐在地砖上。
　　omega呼吸乱了，眼眸有些朦胧地望着里面的人。
　　“黎姐姐的腰好细呢。”池醉趴在浴缸边，小小声说。
　　应黎稍一动作就晃荡出水声，她亲眼瞧着omega面色又红一倍、连唇都咬上了。
　　她说：“你先出去。”
　　池醉怕自己一开口就是模糊哼叫，湿漉漉着眼睛摇头。
　　——alpha的信息素对自己有这样致命的吸引力？明明不是嗜好书本的人。
　　想过应黎信息素失控会是怎么样，料不到自己比她还要命。
　　omega视线所过之处，微微发烫。
　　应黎很想将水舀起来撒到池醉身上，又不希望这个举动像是揭开某种封印一般给omega越发躁动的借口。
　　左眼纱布取下了，眼球倒是能转动，只是看不太清东西，偶尔还会看错颜色。
　　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omega的手忍不住摸了过来，碰到她的下巴。
　　应黎拍掉这只温度高到不正常的手，冷声道：“床头柜第二格有抑制剂，自己去拿。”
　　泡在书香气里久了，不觉得浓烈。
　　不该爱好这种事的omega竟能直接被她刺激成这样——
　　应黎正试图调控自己的呼吸。
　　“不拿。”omega大概真的失了理智，此时还能痴痴地望着她笑出声，“我不拿。”
　　眼尾红得似是抹了层胭脂，被拍离的手又伸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搅着浴缸里的水玩儿。
　　没有进一步动作，却像是在等猎物放松的时机一击致命。
　　从未变过的是她落在alpha脸上、身上的眼神。
　　黑幽幽的，那些压藏得极好的占有欲展露无疑，连同倾斜而出的阴暗情绪一起，随时能将人拖下深渊。
　　“黎姐姐在想怎么摆脱我吗？”
　　不止是现在，也是以前，也是以后，是早就该问出来的话。
　　但池醉明白，应黎会在该说‘不’的时候说‘不’。
　　不会顾忌她的心情，也不会怜惜她的结局。
　　应黎一顿。
　　这段时间池醉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接触时也只是偶尔解馋似的碰碰腰腿，并不过分。
　　抱上轮椅也好，披衣服也好，都来自追求者无可指摘的示好。
　　信息素的失控竟会牵扯出人内心深处的感觉。
　　鼻尖的草莓酒更浓了。
　　应黎说不胜酒力，并非虚言。
　　在浴室里呆了不到五分钟，她的身体便一寸寸软了下去。
　　抬手摁住热到发烫的左眼——右眼最后看见的场景是一条修长白皙的腿直直跨入浴缸中。
　　水面上莹白的倒影被动作打碎，混着明亮的灯光叫人恍惚。
　　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omega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发尾潮潮的都没擦干，带着一身热气扶撑着alpha出来。
　　齐齐倒在床上那一刻，下坠的睡衣便再也遮不住脖颈上的红痕，露出一大片艳色。
　　应黎呼吸还有些不正常的急促，仰面躺在床上，耳边是另一道炙热。
　　“好累呀。”那人软软地说。
　　alpha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也不曾有过在浴室里完全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经历。
　　本就疼痛的腰在刚刚又撞到浴缸壁上几次，被热水泡得麻木了。
　　omega像是格外不喜欢她这双眼睛，中途用手盖住了，频繁去咬她的嘴——
　　红肿的唇上现在都挂着血丝。
　　草莓酒如大雨倾盆朝她铺天盖地压过来，闷得她呼吸间只能嗅到omega的信息素，好似每一滴血都同化成了omega的东西。
　　应黎喜欢看别人失控，不喜欢自己失控。
　　或许是被池醉的手盖得久了，略略无神的眸子涣散且茫然。
　　落到身边的人眼中，难免又激起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阴暗的冲动。
　　几乎心念一动的瞬间，池醉的手就摸了过去。
　　准确无误地制住应黎反应过来要先发制人的纤细手腕——
　　嘿嘿嘿国庆节快乐(*^▽^*)


第58章 
　　“你别发疯。”
　　应黎偏过脸，擦着脸颊狼狈躲开那人带着湿意的吻。
　　“没有完全标记呀——”
　　omega柔到发腻的嗓音刻意拉长着尾音，笑声因眼睫中不断滚上的热气断断续续：“就差一点了，黎姐姐再坚持一下嘛。”
　　浓厚的书香气被关在浴室里，alpha身上残留不多，当初那一纸信息素评定说她等级低不是假的。
　　然而房间里另一种堪称霸道的气息完美填补了某种缺漏。
　　它来自一个被诱发易感期的omega。
　　医生说过，池醉腺体被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易感期会比普通omega痛苦许多。
　　不仅如此，如果有alpha对她进行永久标记，有一半可能会失败。
　　用世俗的话来讲，池醉并不是一个完整的omega，应黎的信息素也未必能支撑到永久标记完成。
　　亲不到唇，池醉用所剩无几的聪明劲琢磨琢磨——
　　沿着下颌线往下，在脖子上东啃一口西啃一口，收敛不好的虎牙时不时蹭到皮肤表面，留下浅浅的印子。
　　应黎低着眼睛，不知是在看omega，还是在遮掩什么。
　　攥住她腕的力道松动，听见池醉隐痛的吐气。
　　池醉本就强忍难受，仗着比应黎体力多一些、力气大一些占了便宜。
　　可自己哪里能承受得住这一阵又一阵足以摧毁理智的深切痛苦。
　　“唔……”
　　刺痛席卷了身体里的每一处，泛着果香的酒味更加失控地往外溢散。
　　她痛得松开手，手肘支在床单上，大半身体失力坠到alpha怀中。
　　一缕缕的信息素像一点点抽干她的生命力，以何其残忍的方式逼出甜腻微醺的气息。
　　等到怀中人含糊的声音变得无比微弱，躺在床上的alpha终于抬起眼。
　　眼尾被热气或其他的什么氤氲成绯红，眼中清冷的光映着天花板的小灯，明明灭灭。
　　被放开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缓慢地落在不住颤抖的脊背上。
　　轻飘飘的触碰让灵魂也跟着一起战栗。
　　她唇角轻动，是往上挑的弧度。
　　呼吸平缓，空气中慢慢悠悠多出来丝丝不易觉察的书香气。
　　应黎对信息素的控制到了变.态的地步。
　　偏冷指尖在温度节节攀升的脸颊上轻碰，她看着omega眼眸朦胧痴迷地蹭着指尖，声音很轻：
　　“抱歉。”
　　次日。
　　omega沉重黏腻的眼睛睁开，近到咫尺的脸苍白柔弱，唇色却又红似海棠。
　　艳丽张扬的五官堪堪压住眉间缠绕的病弱，浓而密的睫羽像把小扇子，合着微微上挑的眼尾漂亮极了。
　　粉白的软被子搭在腰间，露出白润单薄的肩膀。
　　池醉记得自己好像哭了一晚上。
　　她最难受的那会以为alpha要跑去叫人了，可是alpha没走，还轻轻抱住了她，跟哄小孩似的将她骗得没那么痛了。
　　她越是渴求alpha的靠近，腺体就越是疼。
　　幸好黎姐姐的信息素不凶猛，否则她的腺体怕是在昨晚就坏掉了。
　　两人的姿势并不疏远。
　　应黎的手仍是放在她腰上，不用力地搭着，延续着昨晚哄她的样子。
　　蹭在枕头上的发又香又软，仿佛要把她的发也驯服成同样的味道。
　　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柔软清浅的呼吸，是属于这人独特的频率。
　　池醉从不将人划分进好看不好看的范畴，除了必须接触的一部分，冷漠得连自己都懒得细究。
　　可是眼前的人真的很好看。
　　从第一眼见她，就该这么觉得。
　　温热干燥的手指慢慢在alpha左眼以及左脸颊上摩挲着，她喃喃低语：“要是能一直这么弱弱的，就好了。”
　　易璇在门外站了一会，调整好呼吸和表情后，神色如常推门进去。
　　第一眼，她就惊住了。
　　坐在床边的alpha肩下撑着拐杖，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虽然没几秒之后又坐了回去，其中一根拐杖掉到了较远的地方。
　　应黎低着眼睛用手上的长棍去捞另一根，似乎没听见有人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神态难得认真。
　　“……应，应黎小姐。”易璇捡起拐杖递给她，“您是不是太急了？其实可以再等等……再按摩两天，说不定就可以了。”
　　应黎接过拐杖点了点易璇的脚尖，示意她站远一点。
　　易璇立马退到墙边，几乎贴着墙壁站。
　　beta的动作幅度不小，惹来应黎挑眉。
　　她似笑非笑看了眼略有些不自在的易璇，视线滑到墙角，唇边弧度越深。
　　易璇觉得这笑里带了点血腥气。
　　……一定是错觉。
　　池醉推了今天的工作，以身体不适为由。
　　易感期的omega不该那么容易被满足，如果不是她腺体有问题的话。
　　高领毛衣严严实实遮盖脖颈，下楼前为了保险还喷了些香水。
　　虽说管家保姆都是beta，对信息素感知迟钝——
　　看见他们无所觉察的模样，池醉松了口气。
　　后颈处的灼痛被阻隔贴的清凉淡化不少，腕上的痕迹也被藏于暖色长袖之中。
　　她端坐在餐桌后，看不出一点不妥。
　　餐盘里摆放的食物精美可口，她坐了许久也只是吃了一口，眼神阴鸷、面色冷淡，似是沉思什么，食欲很不佳。
　　于是周围往来的仆人都绕着餐厅走，不敢回下头。
　　车轮压着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omega捏着筷子的手一颤。
　　易璇刚要把应黎推到池醉对面去，手上一松。
　　应黎夺过了轮椅操控权，滑到了池醉身边。
　　不等omega给出反应，应黎开口便问：“腰还疼吗。”
　　易璇一顿。
　　池醉：“……”
　　池醉抬眼：“这话该我来问的。”
　　黑白分明的杏眸阴沉沉，直直刺到alpha笑眯眯的脸上。
　　她在这人微弯的桃花眼上多看了两眼，手用力到发白。
　　易璇：“！”
　　管家：“？？！”
　　到底谁是alpha啊！为什么应黎小姐也会腰疼？！
　　易璇将这两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简单化，就是‘在昨晚的某件事中，池醉伤到应黎了’。
　　应黎用手碰碰昨晚撞到的地方，感受了下：“有点疼。”
　　池醉眼神都变了。
　　管家同手同脚走过来放下应黎的早餐，脚下抹油麻溜跑了——
　　开玩笑，那可是池小姐的八卦，是一般人有命听的吗？？
　　易璇瞳孔地震：“您……”
　　应黎笑：“吃饭吧。”
　　深呼吸好几下，像是无法跟alpha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omega迅速起身。
　　她的腿刚抬起，又不动了。
　　再看去，原来是有只苍白清瘦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连带着她整个身体都无法前进一步。
　　应黎没看她，另一只手慢悠悠拿起白勺在粥里搅了搅，荡出一缕热气。
　　“再坐会。”
　　“……”池醉目光死死盯着楼梯方向，“我腰疼，我要休息。”
　　“嗯，等会陪你一起休息。”
　　池醉抿紧了唇，手上挣扎了两下。
　　竟是没挣扎开。
　　易璇嘴角抽搐。
　　她默然望向落地窗外的小花园——
　　不费吹灰之力能抱起成年人的omega，会挣脱不开病弱alpha的一只手？
　　别开玩笑了，不好笑。
　　应黎吃饭很慢，吃得又少，易璇都看不过去低声劝了两句。
　　alpha倒是弯着眼睛笑得好看，可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正当轮椅要转弯时，身旁一直不吭声、不歪一下眼角的人两手扒住轮椅，硬生生叫她转回来。
　　凶戾沾点儿冰冷的视线与alpha含笑的眸子一接触，还未言语，就先软了几分。
　　她维持着面上不耐烦的表情：“你不是说要多吃一点吗？”
　　这是第一次抱应黎时，应黎开玩笑说的话。
　　易璇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萝卜头。
　　抓住轮椅的手没及时松开，下场就是被这人握住。
　　池醉眼睛一热，匆匆移开眸子，手指微微蜷缩成拳，似乎可以借此不让人摸到更多地方。
　　手背忽而碰到某个温热柔软的地方，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池醉猛地看向她，拼命压抑的情绪霎时冲到了脸上，成了晕红一片。
　　应黎轻轻歪头看了omega半晌，笑了。
　　她道：“还以为你是厌烦我了，原来——”
　　“害羞了。”
　　先前没甩开的手终于被甩开了。
　　应黎低头看着自己‘掉’在膝盖上的手，再看看omega恨不得飞上二楼狠狠摔上门的背影，真真切切笑出了声。
　　易璇木着脸过来，弯下腰慢慢握住那只被‘嫌弃’的手：“幸好没甩在轮椅上。”
　　应黎任由beta正反两面检查：“池醉不会伤害我。”
　　易璇嘴唇动了动。
　　还有话想问——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那件事吗？这么突然？
　　并且从今早的情形来看，还是应黎小姐强迫的？
　　所以昨晚才会伤到？因为池醉推拒了？
　　脑壳开了个洞，剩下的剧情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涌了进来。
　　让没有情感经历的beta脸上一会白一会红。


第59章 
　　应黎坐在原位又吃了半碗粥和一个小包子才放筷。
　　易璇的思绪还沉浸在‘应黎小姐为了标记池醉不惜强迫’的结论上。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算alpha想要达成目的，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这是肯定的，易璇不至于连这点判断都没有。
　　更何况。
　　如今的池醉若真被人勉强，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alpha非但不急着上去哄人，还坐在这悠哉悠哉吃早餐。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易璇很想弄清楚，可又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该多问。
　　门开了。
　　依旧是熟悉的车轮声。
　　轮椅发出的声音并不重，是房间太安静，导致这一秒两秒过得异常缓慢。
　　omega坐在收拾齐整的床边，手还保持着放在应黎枕头上的动作。
　　这是应黎房间。
　　也是她今早离开的温柔乡。
　　房间里不单单有花瓶里鲜花的清香，还有另外一种能叫应黎头晕目眩的别样气息。
　　轮椅滑过没了阴魂的角落，随着距离缩短，飘荡在空中的气息稍稍收敛。
　　柔软指腹每每在枕头上摩挲一下，omega白净的脸上便多一层病态红晕。
　　应黎在下面吃饭时，她就在这里静坐着。
　　不言语的姿态、诡异的行为，大白天里看得背后发凉。
　　应黎停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轮椅转了个方向，朝着落地窗。
　　正式这个背对着的动作——
　　omega睫羽一颤，掉下一颗晶莹。
　　“……我知道，昨晚是我强迫你。”
　　轻柔的嗓音混着细细颤抖。
　　说话者应是在克制着什么，仍是在开口时带了些古怪笑意：“但我不后悔。”
　　“再来两次，三次，无数次，我都会这么做。”
　　语气似乎平静了下来。
　　若是应黎转头看，就会发现那人已抬起头，被水泡软的黑眸微微闪着冷碎的光。
　　脸颊上的红愈来愈浓，唇瓣也被她自己咬得红肿。
　　嘴角往上牵着，该是个笑模样，可眼底又凝聚沉沉哀伤，像被鬼魅占了一半心神，处处不正常。
　　腕上戴着从易璇那取回的佛珠与玉镯。
　　应黎慢慢拨弄着佛珠，眼睫半垂：“永久标记对你而言是痛苦。”
　　“我管不了了，只要能让你变成我的。”
　　omega发出了一声嗤笑，显然是不觉得痛到不清醒是需要顾忌的难题。
　　指尖卡在两颗有裂痕的佛珠之间。
　　轮椅转了过去。
　　omega不知盯了应黎的背影多久，眼尾凝出一颗又一颗清亮的泪珠。
　　任由水痕在浅色毛衣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痕迹，她却是无所觉察，问：“你是我的了吗？”
　　卷上去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腕。
　　她张开五指，细白修长的手指中间有一枚快要褪色的绯印，仿佛嵌着红宝石的戒指，成了一种誓言。
　　重生前的池醉，重生后的池醉，像两片分裂又残缺的灵魂，每分每秒都在试图抢占心脏里多余的位置。
　　然而在某一件事上，她们会达到诡异的平衡。
　　就是应黎。
　　因强迫心尖上的人、自卑痛苦哭泣的是她，幽暗地想重复昨晚缠绵的也是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盛着两种极端情绪，闪烁着疯狂病态的光。
　　她应该是疯了。
　　没有人能经历那些之后，还当个正常人好好生活。
　　直到那只偏瘦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慢慢往下，抓住她的手指，然后与她十指相扣。
　　alpha没有看她，但艳色的唇勾出温柔又纵容的弧度。
　　“嗯，我是你的。”
　　#合欢宗影视化#
　　《合欢宗大师姐》是一款古风恋爱手游，预热时就引起了一小波轰动。
　　邀请的角色cv全是业内举足轻重的大佬，几乎把两个大工作室都端过来了。
　　加上流光工作室制作、绝美插画和前一千名赠送的丰厚奖励，没人看了不说一句财大气粗。
　　容明月当时也琢磨呢，这家伙哪儿来这么大手笔？第一次搞游戏就敢丢这么多钱进来？
　　琢磨来琢磨去，差点跟着她干了。
　　——总觉得这家伙不做没把握的买卖。
　　主角是这个世界中唯一没有信息素的人，她甚至没有分化成alpha或omega，跟普通且全能的beta又有点不一样。
　　连角色面板上的性别也只有‘女’字，其他的配角或炮灰都有a、b、o。
　　信息介绍她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怪胎，感知不到信息素，也不认可性别划分方式。
　　既然是合欢宗，第一个特点就是宗内男女老少都是大美人，各有各的美，简单从发色服饰等地方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第二个特点是门内很多美人之间都有感情纠葛，你爱我我爱她她爱你，主角可以选择将她们收为盟友或后宫。
　　在这个世界里，omega只能作为炉鼎。
　　为了弥补缺了一块的天尽头，每年都有无数优秀的beta弟子赴死，而留下的alpha则作为抵御魔妖两族的中坚力量。
　　主角的任务是寻找补天石，斩断beta千百年来身上背负的枷锁。
　　影视化这条热搜被顶上总榜前三时，评论数和热度就一骑绝尘。
　　【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燕姬啊！我只打了她这一条线，最后还be了QAQ】
　　【这小破游戏就没几条he线，稍微好点的就是跟二师妹，偏偏穿回现代还因为匹配太低不能生子……绝了。】
　　【每次看见主角感慨里面的o不容易，我都感觉带入到现代也没问题哈哈哈】
　　【同感！他们争来争去最惨的是o！我最爱的几个美人都是omega呜呜呜，都没啥好结局，我哭死】
　　【这游戏还要拍电视剧，不知道咋拍诶】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工作室投票人选里面有池醉！！心目中的二师姐啊啊！】
　　【池醉不会接这种戏吧？服装肯定要改hhh】
　　【呃，池醉是谁？？】
　　【楼上好姐妹别走！推荐《追云》啊啊啊！炒鸡好看！主角团智商在线，布景绝美，配角不nc！！】
　　【……这垃圾游戏也影视化？除了卖.肉还有啥？】
　　【三观不正的游戏早该被封了，离谱。】
　　【我草一大早为什么要整这个热搜辣我眼睛！！】
　　【上次就是因为这破游戏跟女友分了，tui】
　　容明玉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上线要费一番功夫了。
　　这里面好些台词都太‘逆反’了，配上角色处境与无比贴合的bgm，总能触到心里某个点。
　　玩家要想完成he线，就只能跟着游戏制作者的思路去走。
　　偏偏这个思路不寻常，有点隐射现实的意思。
　　但文本又写得太高级，能做摘抄的那种——
　　所以传播得挺广泛。
　　后来它开启了同人写作，广场里有巨多cp乱炖投稿，粮又肥又美，可以说是玩明白了。
　　铺天盖地的营销加王炸开局，《合欢宗》很火了一阵，也被骂了无数遍。
　　破防的主要就是alpha。
　　他们认为游戏制作者将里面的alpha描绘得太无脑了。
　　omega和beta就怼，难道现实中的你们不会做这些事吗？不会如此无脑吗？
　　导致现在一提到这个游戏就难免一场腥风血雨，影视化的消息一放出来，更是各家盯紧了——
　　谁来演，谁就要被骂。
　　别墅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尽管在路上有所了解，真看见易璇推着人过来时，余曼雯‘啧’了声。
　　容夫人端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管家：“夫人，还是跟池醉小姐说一声比较好吧？她明天一早就回来了，要是看不到人……”
　　容夫人表情不变，冷声道：“我会跟醉醉说明白，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怎么能不用操心呢，池小姐让他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难不成就为了这栋房子？
　　肯定不是啊。
　　管家嘴里发苦，硬着头皮继续说：“没有池醉小姐地许可，应小姐不能离开这里。”
　　容夫人连回答都懒得。
　　余曼雯迎上去，眼睛上下一扫，重点在这双盖了毯子的腿上。
　　她抱臂，笑问：“从国外治到国内，你这腿多久了还没好？实在治不好呢也没关系，家里总会有你睡觉的地方。”
　　“别老在别人家里打扰别人，AO有别，你这样赖着不走，池小姐好好的名声都要被你给毁了。”
　　余曼雯瞥了沙发上的女人一眼，见她没反应，便放下心道：“老太太等着你呢，别磨叽了，赶紧走吧。”
　　病秧子比先前更瘦一些，坐在轮椅上只能任人推来推去的样儿也十分好笑。
　　余家人自然是找过应黎，可惜那股势力不是她们能碰的，再加上余老太太后来病重，余家一团乱，也就没人在乎了。
　　还是容夫人亲自给余曼雯打了个电话，让她把消失许久的应黎接回去……
　　余曼雯要笑死了。
　　应黎成了残废？躲在池醉家里连声都不敢吭？
　　真不知道易璇脑子被什么堵住了，这种人也值得她跟随？
　　在应黎失踪后，余曼雯当时缺人手，不是没看上易璇的能力和手底下的资源。
　　奈何出再高的价格，beta就是不松口，到最后直接没了踪影。
　　好么。
　　主仆两个都在人家里赖着呢。


第60章 
　　余曼雯一番话说完，易璇面无表情，应黎慢悠悠转着腕上佛珠，微微颔首：“走吧。”
　　余曼雯一哽。
　　她盯着轮椅上的病秧子：“你不说点什么？”
　　应黎淡笑：“说什么？说我跟池醉的关系？”
　　容夫人眉毛一动，凌厉的眼神横了过来。
　　应黎叹息着说：“怕你没胆子听。”
　　“你！”
　　没有应黎的一年多，余曼雯在余家可谓说一不二，所有人都仰仗着她赚钱。
　　别说重话，平日里的溜须拍马、无事殷勤多得很，余曼雯不觉得自己与从前只手遮天的老夫人有区别。
　　再见应黎，明明对方是个残废，身子骨比从前更弱，居然还敢跟她这个态度。
　　偏偏她今天就是来接应黎的，容夫人就在那等着应黎从这消失。
　　余曼雯深呼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上前，作势要夺过轮椅的控制——
　　被易璇毫不费力挤到一边，差点崴了脚。
　　“……我推她都不行了？！”
　　余曼雯气笑了。
　　无论是应黎还是易璇，都没打算理她。
　　容夫人起身：“别闹了，带着应黎走。”
　　在与那轮椅擦肩而过时，貌美妇人慢慢说：“容家不欠你的，适可而止。”
　　老宅里变化很大。
　　首先是更热闹了，麻将碰撞的声响，坐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聊天声，逗鸟逗鸡甚至举着锄头往地里插的声音。
　　轮椅压在不平坦的路上，易璇眉头越皱越深。
　　原先剪裁好看的花花草草都被糟践得不剩什么，倒是那些菜一排排一茬茬还没死绝，像是春风吹过又能再生。
　　“老太太一个人住得无聊，正好他们也喜欢这宅子，就搬过来了。”
　　余曼雯捂嘴笑：“他们上了年纪的都喜欢种地，多好。”
　　她在外几套别墅，当然不在这破院子里住。
　　老太太不肯搬走，又能怪谁。
　　应黎往以前种了棵老松树的地方看，早就被挖没了，成了个坑。
　　有小孩当成探险游戏爬上爬下，摔下去就是一身泥，惹来长辈怒骂。
　　正在此时，易璇手一动，接住从别处丢来的一颗尚带着泥土的石头。
　　应黎一顿。
　　是个不认识的、拐了好几个弯、血缘淡到几乎没有的亲戚。
　　应黎笑：“她刚刚想丢我的腿，易璇。”
　　余曼雯还没琢磨清这句话什么意思，beta手中的石头冷不丁甩了出去。
　　现在衣服穿得厚，应黎手上又没多少力，倒是想亲力亲为，实力不允许。
　　易璇就不一样了——
　　纯正练家子。
　　石头一脱手，便听见一声惨叫。
　　应黎懒得侧过去瞧，示意易璇继续推着她走。
　　余曼雯高跟鞋卡住去路，阴恻恻地朝那亲戚看了眼：“这，不好吧？怎么说也是长辈？”
　　应黎：“是啊，怎么说也是长辈，不会计较的吧？”
　　余曼雯：“……”
　　余曼雯：“一段时间不见，你还是牙尖嘴利，觉得全天下谁都说不过你。”
　　应黎看着眼前这条腿，用手支着下巴撑在扶手上：“没看见余小姐伸腿让你轧吗？等什么啊，易璇？”
　　叫beta名字时语气总是懒洋洋的，像没睡醒随便开的口，不怎么走心。
　　可易璇每次出手都必伤人，并非小打小闹。
　　余曼雯缩脚缩得很快，那病秧子轻笑了声，被推远了。
　　轮椅停在老太太房门前，应黎抓住了易璇敲门的手。
　　她面上笑意不知何时消散殆尽，唇抿到一起，微微发冷
　　见状，易璇眼神柔了柔：“老太太等您很久了。”
　　应黎：“我知道。”
　　她只是不喜欢自己两手空空的来。
　　余老太太对她给予厚望，翡翠项链没有了，她应该给她带来更好的东西。
　　而不是这么久连轮椅都丢不掉。
　　应黎不想进去，易璇便放下手。
　　沉默良久后，易璇自作主张将轮椅转弯，沿着来时的路推去。
　　应黎没有再碰佛珠。
　　“这腿还真瘸了啊？那以后有什么用，不可能完全好的，肯定有后遗症。”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啊，那家谁谁不也是出车祸撞了腿？现在还瘫在床上呢，啧啧那房间里的味道……”
　　“她回来干啥啊？又要跟曼雯抢东西？”
　　“不是我说，余曼言当初也没资格接手珠宝行，这生的姓应的女儿倒是好意思过来抢。”
　　“行了行了，人家以前怎么不讲道理都算了，腿瘸了，还说什么？”
　　“她是出息，出息得把自家父亲兄弟送进监狱，笑死个人。”
　　“你还笑？上次被人问了这事，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大厅里多是四五十岁的人，男男女女都有，谁都要对应黎的出现评论几句。
　　投过来的眼神有带着恶意的同情，讥诮的看不起，毫不掩饰的嘲讽。
　　余曼雯的话都算得上温柔了：“小黎啊，你还住以前的房间，我让人收拾收拾。”
　　应黎：“不劳烦。”
　　余曼雯讶异：“难不成你还要跑到那个omega家里赖着不走？别了吧，人家家长都亲自让我来带你走了。”
　　“至少要点脸吧，哪怕为了余家呢？”
　　这个话头一起，大厅内的交流又开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巴拉巴拉，刺耳的音调似乎在挑战着某种底线，直至逼得人发狂为止。
　　并不夸张。
　　应黎与易璇像站在舆论风暴的中心，卷起来的尘土哪怕吃也能吃撑死。
　　beta脸紧绷着，表情变化不大。
　　应黎依旧是支着下巴没什么气力的样子，散漫地看着他们。
　　余家是家族企业，在场多半都有股份，每年拿分红。
　　自从k国某个人插了手之后，彻底改了性质。
　　明面上仍是那几个人当家做主，实际掌权者是应黎。
　　珠宝行对余曼雯来说是命根子，她在上面倾注了大半辈子精力，绝不肯轻易罢手。
　　况且在她眼中，是她在余家落难时主持大局，才有了如今的余家。
　　alpha终于开口：“我想住哪就住哪。要在医院里过年的话，可以继续留在这。”
　　“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清场子。”
　　她表情淡淡，说完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完全不怕眼前这一圈圈比自己更健康更团结的人。
　　余曼雯：“应黎，我想你还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
　　应黎循声看向她：“你上个月交的账本还在别墅里，要人拿给你看吗？”
　　余曼雯：“！”
　　余曼雯：“怎么可能，你……你怎么可能！”
　　应黎抬手打断她：“你喜欢经营珠宝行，可以。余生都为我打工吧。”
　　老宅的修缮在年前完工。
　　应黎只去了一趟珠宝行，挑了一个饰品，之后一直没有出门。
　　她的腿恢复得很慢，每天的复健与按摩仅仅让她站立半小时不到，走一步便是钻心的疼。
　　顾老太来了几次，第一次明言老太太想见她，碰了个软钉子后怕说多惹人烦，时不时来刷个存在感，比忘了好。
　　除夕夜。
　　自从应黎回了老宅，就没再见过一场雪。
　　风没停过，一会大一会小，总是凉飕飕的。
　　易璇注意到好几次应黎习惯性将手放在佛珠上、又若无其事挪开的小动作。
　　她猜到alpha在意什么，却不知道怎么点破。
　　余老太太一开始认回应黎，因为她是余曼言的女儿，仅此而已。
　　后来让应黎在老宅里养病，也不是觉得她不配，是想让她休息。
　　再到现在想见她，也不过是想见她。
　　时针指向了‘10’。
　　天空上不断有各色烟花炸开，一朵比一朵大。
　　伴随着隔壁左右噼里啪啦串到一块的鞭炮声，强势地将能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拽到新年氛围中。
　　电视里正演着小品，台上喜气洋洋，台下合掌叫好，配上屏幕外端在桌上热腾腾的饺子，再冷的夜也该暖化了。
　　屋檐下的灯笼应是被无孔不入的热闹震得一晃一晃，而不是萧瑟寒风。
　　时针指向了‘11’。
　　吃了一半的饺子撤了下去，换上一盘盘坚果、果干等小零嘴。
　　易璇坐在沙发上，一边看屏幕里两个红大褂说相声，一边剥坚果。
　　很快手底下的小碗里就有一堆了，她眼都不眨，统统推到alpha面前。
　　还差十分钟，就十二点了。
　　有人带着一身冷意恶狠狠推开木门——
　　应黎的手正好摸到拐杖，她笑了笑，对来人说：“你别动。”
　　看见拐杖，那人面色微变，眼里的火窜得更高了。
　　易璇低头继续剥坚果，只需要出个耳朵听电视里的声音即可。
　　应黎走这几步路比每一次都顺畅，她喘着气在omega面前停下——
　　接着是拐杖跌到地上的声响，有两下。
　　因为拐杖的主人已经空不出两臂支撑拐杖，她环住了这人的腰，很不讲理地将身体的大半力量压在对方身上。
　　omega的脸仍是紧紧绷着，克制着不伸出手扶住她。
　　“你看见烟花了吗？”
　　外面的天空从未有一刻宁静。
　　就在她贴着她唇角说话的空隙，就有几束‘xiu’地一下升空，猛地炸开。
　　怎么可能看不见，又不是聋了瞎了。
　　想到后面两个字，池醉身体有些僵硬——
　　alpha的左眼没好全，夜里不怎么能看清东西，与半瞎无异。
　　但池醉很确定她不是看不见烟花才问的，是故意让自己心疼。


第61章 
　　alpha低低地笑着，蒙上一层薄雾的左眼努力转动着眼珠，对准许久不见的omega的脸。
　　静静抱了几分钟，应黎的腿是真有些坚持不住了。
　　电视里的倒计时不仅是在倒数这一年最后几秒钟，也是在倒数她还剩几秒会狼狈倒在地上。
　　易璇剥完了一整盘坚果，她沉默着起身，走到两人身边弯腰捡起拐杖，叠到一起放在一旁，跨出门槛，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天空。
　　忽然一下子，四面八方都传来烟火窜上天的刺响，接二连三的花争先恐后在天空炸开，炸得黑暗都看不见了。
　　beta难得笑出声。
　　她低声说着：“新年快乐。”
　　身后的门被谁踢上了。
　　池醉手肘撑在沙发上，垂眸看着下方的alpha。
　　那天在电话里听母亲说应黎跟余家的人回去抢财产，池醉马上就信了。
　　在她心底，应黎就是这样的人——
　　在意这些虚妄的东西，到了偏执的地步。
　　后来又笃定应黎不是自己找上余家人。
　　与信任无关，是因为余老太太没死。
　　残腿的应黎不会轻易出现在病重的老太太面前，除非手里握有更丰厚的资源，比整个余家还大。
　　没办法。
　　这人就是在意这些东西。
　　她越想，秀气的眉皱得越深，自己还没发觉。
　　“很累吗。”
　　alpha一只手仍搭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摸上了她的眉间。
　　屋内很暖和，所以这只手也难得暖和。
　　电视里掌声结束了，又是个新节目。
　　这点微不足道的热度确实有用，omega冰冷的眼神慢慢融化。
　　池醉合上眼，松了手上的力道，靠在应黎颈边。
　　像在外觅食了一天吃草吃累了回窝休息的兔子。
　　那只手碰到了池醉的后颈，曾经伤痕累累的腺体。
　　池醉瞬间睁开眼，有冷厉之色在眸中一闪而过。
　　如果触碰的人不是应黎，此时身首异处都说不定——这地方是omega的敏.感点，亦是她的逆鳞。
　　淡淡的书香气自alpha身上幽幽散开，没有丝毫攻击性，安抚又柔软地晕出去。
　　应黎轻闭上了眼。
　　“应……黎。”
　　许久没叫她的全名，池醉卡了一下：“我以后不能怀孕。”
　　应黎知道她后面的话肯定不是‘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或者‘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果然。
　　池醉说：“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不会让没有血缘关系的a或o住进家里。”
　　应黎轻轻‘嗯’了声，像是答应今天可以吃饺子那样随意。
　　池醉抿了下嘴：“我没有开玩笑。”
　　“唔！”
　　猝不及防，她发出一声闷哼。
　　因腰上的手动了，指尖不太老实地摩挲柔软。
　　她正要恼怒地瞪这人，就见alpha笑了：“我还是喜欢听你喊我三个字。”
　　“……”往日就在嘴边的称呼突然就有点喊不出来了。
　　池醉将脑袋重新埋进了alpha的颈窝，赌气一样。
　　可鼻尖抵到的滑嫩太令人舒适，她的气没一会就散了。
　　搁置在后颈处一直没离开的手指也不让她难受。
　　就这样睡去，似乎也不错？
　　只是池醉并没多少睡意。
　　她自己开车过来的，路上好几个小时，又堵又闷，憋了一路的不爽。
　　来了老宅，以为可以报复到alpha身上。
　　结果看见这人拄着拐杖也要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给她拥抱，便不舍得再看这人失力倒在地上，连压住应黎的身体也只敢放上去一半。
　　她想，这一年都不会忘记alpha朝她走来的那几步了。
　　在旁人看来是可笑又廉价的最低等感动，她记得很深刻。她希望这人的腿马上就好，向她走来更多步。
　　“若不是身体原因，我应该已经摘下腺体。”
　　池醉蓦地清醒：“！”
　　应黎声音很轻，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飘来，幽幽的，飘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很厌恶标记或永久标记这种锁定一个人一生的方式，更厌恶通过信息素让一个人失去反抗能力的生活常态。”
　　“大概没有什么，比身为一个这样的alpha让人恶心的事情了。”
　　池醉怔怔望着眼前的莹白。
　　她第一次听见有alpha这么厌恶自己alpha身份。
　　尽管她知道应黎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可，挖出腺体？这对alpha来说跟死了有什么分别？
　　接下来的一句话，与池醉的这句设想类似，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这种特权，跟撞死一个人又说她是故意碰瓷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
　　在池醉的前世记忆里，这人是完全不同的。
　　而在这一世，她也见到了那个让人厌恶的灵魂。
　　所以《合欢宗》游戏中，主角没有信息素的设定可以存在某个世界？
　　如果是这样……
　　池醉分不清是身体在颤还是心跳得太快了，她听见自己说：“挖出腺体，你会死。”
　　应黎安抚地拍拍她后背：“所以身体不允许的事情我不会做呀。”
　　池醉不说话，抬起的眸子分明在警告：最好是这样。
　　凶巴巴的眼神在吻落在眉心时就松散了，一塌糊涂。
　　池醉攥紧了手指，嗓子发干：“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alpha笑得温柔：“因为想送你个东西。”
　　池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不在这人身边，自然有的是眼线给她时刻汇报这人的动态。
　　她知道这人这段时间只出了一趟门，买了一个东西。
　　“这些话一定要说在这个礼物前面。”应黎顿了顿，笑得更好看了，“想让自己变得负责一些。”
　　alpha后面半句话半是感慨半是玩笑，总之没有一点要做人生大事的紧迫感。
　　池醉僵硬着身体，被alpha半抱着坐起来，又呆着眼看她从木茶几下面抠啊抠地抠出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绒盒。
　　她太过轻易地打开，太过轻易地拿出那枚款式简单的银戒——
　　又很随意地拿过池醉的手，用指尖挑起omega的无名指，慢慢套了上去。
　　直到那冰凉推到底，池醉如梦初醒：“你都不说一句话？”
　　应黎不大正经地笑着：“我在心里问了，你在心里答了。”
　　池醉脸一黑，伸手就要去拽——
　　应黎在此时又抠出一个绒盒，中断了池醉的动作。
　　“快点呀，”alpha竟然还敢催促，“我在等你说离不开我呢。”
　　在这人摸上自己脸的前一秒，池醉将绒盒用力丢回茶几上，直接把眼神诧异的应黎压倒。
　　池醉黑沉沉着眸子，当着应黎的面取下戒指——
　　然后戴在应黎的无名指上。
　　只听omega咬牙说：“该给我的誓言你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少，别想欺负我。”
　　戒指内壁不凉了，被池醉的体温暖热。
　　应黎伸出手够了够头顶的灯光，眯着眼看了会儿。
　　池醉不满地抓住她的腕，压在她头顶，冷声问：“你听到了吗？等会你必须有力气下去，亲自找到戒指，然后……说你爱我，再给我戴上。”
　　“什么有力气？”这人还在笑，“我听不懂啊。”
　　并不狭窄的屋子里挤满了两种信息素。
　　其中一种偏弱，一直被强势的酒味压着——后者却不把它逼入绝路，像是圈养爱宠一般困在一个适当范围内。
　　池醉疼得不断掉眼泪，人工腺体根本没法取代天然腺体的工作，会让她痛到标记结束最后一秒。
　　她只能用力且拼命地抱紧身边唯一的人，模模糊糊的哼叫与湿淋淋的泪水闷在这人的脖颈间，好取得这人更温柔的安抚。
　　alpha将信息素控制得很好，绝不会泛滥，绝不会让她不适。
　　时而疏远，时而亲密，若即若离地让她主动追寻。
　　顶多容纳一个人的沙发上紧紧贴着两个人，omega唯有躺在alpha身上，被搂抱着，才不至于滚下去。
　　从未有alpha愿意以示弱来换取omega短暂甚至微小的欢.愉，更别说她抱紧的这个人身体不好，在这种时刻仍要警惕着信息素的溢出——
　　黑眸里的碎光被不断挤出，跌落在alpha脸上。
　　暖暖的。
　　窗外开始下雪了。
　　鞭炮声也在天边翻白时停了。
　　池醉头疼欲裂醒来，手不设防摸上一片冰凉，才意识到这人抱着自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她惊醒，手忙脚乱用身上的毯子包裹住应黎，眼尾藏着的一滴泪水也在这时煞风景地掉在alpha手背上。
　　应黎也醒了。
　　“咳……”她嗓子干疼，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
　　“你怎么不叫醒我！”
　　怕应黎这样呛着，池醉忙将她扶起来，替她顺着气。
　　应黎没说话，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外套，让池醉先穿上。
　　咳嗽一阵就好了，只是嗓子疼到快要发不出声音，额头不正常的烫。
　　应黎身上全是冷汗，虚弱地靠在沙发上笑了omega两句，然后晕过去了。
　　易璇端来两碗鸡丝粥和几碟精致小菜。
　　守在床边的omega脸上颜色比床上那个好不到哪里去，黑眸执拗地盯着暂时睁不开的桃花眸，手松松握着alpha手腕。
　　她头发简单盘成发髻，用了应黎小柜子里的发簪。
　　白色山茶花，很适合她。


第62章 
　　“可以吃饭了。”
　　易璇低着眼睛将碗筷摆好，余光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易璇知道是戒指。
　　那天陪alpha一起去买的。
　　池醉刚站起身，身上的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母亲’。
　　她昨晚一声招呼不打跑出来，家里自然要到处找人的。
　　今天大年初一，母亲说过会有重要客人造访，她必须在场。
　　电话那头的妇人嗓音柔柔，言语试探她是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池醉‘嗯’了几声后以一句“我知道”挂断。
　　易璇听得出她声音有点冷淡。
　　“我不吃了。”
　　慌了一早上，应黎的烧好不容易退下去。
　　这些天养起来的元气又散了，整个人病恹恹，与昨日灯光下艳丽张扬的人形成鲜明对比，看得池醉心闷。
　　说完这四个字，omega却没有马上走。
　　她在原地站了会，空气中除了饭菜香再探寻不到一丝那人的信息素。
　　明明温暖的房间，好像就这么轻易冷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缩到袖子里，指间被还未习惯的硬物一卡，池醉轻轻一颤。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收拢手指的动作用力了。
　　刚往前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女声：
　　“你要走了吗？”
　　池醉：“！”
　　纱幔后面，一道纤弱的影子慢慢支起来，柔顺的发从她肩上滑落。
　　瓷白手指拨弄开挡在眼前的淡青纱幔，露出那张漂亮的美人脸。
　　“……嗯。”身上各种地方莫名开始酸软，指甲陷入肉里的疼痛才不至于失态，“母亲在等我回家。”
　　“这样啊。”
　　‘啊’字的尾音很轻，成了散在空中的叹息。
　　她垂下眼，手放开。
　　纱幔如流水般淌到两人中间，隔住了那人的眼神，只留个看不真切的影子。
　　“那你走吧。”
　　alpha轻轻咳了两声。
　　易璇在此时问：“您现在吃饭吗？我——”
　　“没胃口。”
　　账中人慢慢倒了下去，没头没尾来了句：“……算了。”
　　听起来说的是‘不吃算了’，可两句间隔时间太长，更像隐了中间一段话。
　　池醉的腿迈不动了，目光如炬望过去：“你说什么算了？”
　　那人翻了个身，细碎的声响压住了某些东西，她说：“什么都算了。”
　　在池醉动弹之前，易璇心中微叹，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急促又加重的脚步声靠近。
　　青色纱帐被一只白皙的手狠狠拽住，往旁边一扯，险些扯破。
　　omega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连眼也不阖装都懒得装的某人，冷冷地问：“你再说一遍，什么算了。”
　　生出几根红血丝的眼睛十分可怖，似要变成挣不脱的绳子绑住这人，逼得她将话吞回去。
　　alpha一口气叹得七弯八绕。
　　"说清楚。"池醉死死盯着她。
　　“想起床送你出门的。”alpha单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落在被子外，指尖在自己腿上一点一点，“外面好像很冷，算了。”
　　池醉：“……”
　　“唔，”她微翘着唇角，“还想陪你吃早饭。”
　　“或者谈谈别的事——”
　　“你不想我走。”
　　池醉垂下眼，再抬起来时，语气也软了：“对不对？”
　　alpha将脸侧了过来，蹙眉看她一眼，又转了回去。
　　接着，那只瘦弱的手抬起，往外摆了摆：“走呀，我也没劲拦你。”
　　这人太可恨了，总是故意说些误会的话，让她难过。
　　做的事却硬是能让她抠出点糖吃，舌尖带着淡淡甜味。
　　池醉摁掉继续打来的电话，吐出一口气，将两侧纱幔挂好。
　　她弯下腰，推了推这人，力气不大，耳尖也给推红了。
　　“……我没说算了，起来。”
　　“你这么晚回去，容夫人不会怪你么。”
　　应黎吃完饭还要问她。
　　池醉：“……”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她瞪了眸中含笑的alpha一眼，心底却对这人的不直言有些受用。
　　看着黎姐姐费尽心思想把她留下只吃一顿饭的样子……
　　池醉掩饰般端起水喝了一大口。
　　“我看过《合欢宗》的剧本，还不错。”
　　池醉一字一顿：“不过我要演主角。”
　　应黎支着下巴，头发披散，戴着戒指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在omega手背上戳着：“网友们说得没错，你与二师姐形象更贴近一些。”
　　主角随心所欲，不受世界规则束缚。
　　二师姐则是从头到尾的优雅强大，又美又深情。
　　池醉傲然道：“我能把主角演好。”
　　让那两枚戒指碰撞出轻微声响，应黎才笑笑：“真好啊，老天爷赏饭吃。”
　　被夸的喜悦并不显露出来让这人又有机会笑她，omega只抿嘴轻哼一声。
　　过了会，她确实该走了。
　　池醉转动着戒指，低声说：“戴上了，就不许摘下来。”
　　“不然我要生气的。”
　　等了等，这人一句话没说。
　　池醉抬头的那一刻，有微凉手指极快地从她鼻子上滑下来，痒痒的。
　　她听到了一声‘好’。
　　这个年池醉就没怎么待在容家，接手《合欢宗》影视剧本的消息一放出，容夫人就坐不住了。
　　自从能下地行走后，应黎还没在外面吃过饭。
　　她欣然赴约。
　　坐下来第一句，对面貌美的女人就说：“你还是拉了容家下水。”
　　容明月当初肯帮应黎的游戏，不止是有过约定，也是对她的愧疚。
　　大小姐认为容夫人出面斩断了与应黎的联系，那些人才会对应黎动手那么快——
　　但凡给应黎一个反应时间，结果都会比现在好很多。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将约定完成。
　　同样身为omega，容夫人哪能不知道女儿出去的这段时间被做了什么。
　　她要不是理智尚存，早就冲到余家把应黎拖出来掐死算了。
　　容夫人恼怒应黎仗着身份便利哄骗池醉，让无辜的omega受了那么多伤依旧抱着她不放。
　　应黎要了杯咖啡：“我很清楚我算不上好人。”
　　这句话说得容夫人心里一咯噔。
　　她险些维持不住表面镇定：“你别告诉我，你对醉醉一点都——”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夫人想得到怎样的回答呢。”
　　应黎提醒：“录音就省了吧，不是我当面说的话，她不会信的。”
　　容夫人不动声色摸到包里，在某个地方摁了一下。
　　“也不需要出示千万支票让我离开她，我不缺钱。”alpha‘诶’了声，似乎是有了个好主意，她笑着说，“您可以等我一无所有流浪到天桥底下再来施舍。”
　　说得好像她流浪到天桥底下池醉还会要她，这张支票还有用处一样。
　　容夫人不可能不被她这种轻佻又理所当然的态度激怒，可跟一个小辈计较，又太失身份。
　　深深呼吸一口气，她拿起一旁的帽子戴回头上，红唇动着：“你该祈祷，醉醉不会腻了你。”
　　像应黎这种随时能满盘皆输的人，不值得任何人在她身上抛开筹码。
　　迟早自食恶果。
　　应黎望着容夫人上车，问易璇：“我像不像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beta往她咖啡里加了一颗奶球：“不像。”
　　应黎撇了下嘴：“我觉得挺像。”
　　易璇看alpha一眼：“那就像吧。”
　　看着应黎赚钱比杀了容明玉都难受。
　　她缠着自家亲姐好几天，才勉强得了许可，跟人搞综艺去了。
　　最近恋爱综艺比较火，容明玉想借东风上个天。
　　谁知那病秧子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笑眯眯找上门来：“我知道有个地方适合，考虑考虑？我投钱。”
　　容明玉警惕地跟她的轮椅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并双手护住自己胸口：“我可告诉你，我妈说了，不让我们跟你这个渣女接触。”
　　应黎好脾气地停在原地，慢悠悠拨弄着佛珠：“好呀，我不动了。”
　　容明玉看见她左手上明晃晃的戒指，顿时一阵牙酸。
　　胸口的手放下了，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会这么好心？”
　　应黎微微笑着：“不仅是地方，就连人选我也挑好了，要不要看看？”
　　易璇从公文包例掏出一叠白纸黑字，放到容明玉面前的桌上。
　　容明玉心道，我是个alpha，老把妈妈挂在嘴边哪成。这病秧子有备而来，看一眼又不会掉一百块钱。
　　“看就看。”
　　容明玉哼了声，拿起文件翻得哗哗响——颇有一种不是干大事的风范。
　　翻前两张alpha人选时还没啥，有颜有钱履历特好，后面两张omega照片以及信息介绍，就让容明玉‘啪’地一下把东西丢回桌上了。
　　容明玉：“垃圾堆里找女朋友啊？这都啥啊？话题度也不是这么要的吧？”
　　易璇面色一冷，看过来的视线极其冰冷。
　　容明玉咧嘴笑了笑，并不怎么畏惧——笑话，她是个alpha。
　　应黎操控着轮椅靠近桌边，抬手将散开的纸张收好：“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绿苗山。”
　　“……什么？山？”
　　容明玉彻底死心了：“我不干，你肚子里又装坏水呢。”
　　反应两秒，她还从椅子上弹起来，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别‘我们我们’叫着啊，我跟你，没有我们！”


第63章 
　　依旧是熟悉的会所。
　　容明玉刚揽着嫩得出水的omega往外走，迎面就撞上熟人。
　　堂堂alpha当场愣住。
　　搭在身边人肩上不规矩的爪子迅速撤了回来，容明玉搓搓手嘿嘿笑着：“那个，醉醉啊……你，你怎么在这啊？”
　　眼前眉眼清冷、穿着高领毛衣、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不是池醉又是谁？
　　她扫了圈各种信息素混杂的会所，眼底微冷，轻声道：“来找你。”
　　容明玉努力翘着嘴角，露出一个亲切又不失和善的笑：“哈哈哈这么巧啊！我也，我也想你来着，我……”
　　“你都有伴儿了，找我干嘛呀？”还长得这么好看。
　　身边的omega瘪着嘴，娇滴滴地哼了声：“扫兴。”
　　说完就撞开容明玉的肩膀，转身走了。
　　容明玉苦着脸目送她远去，对着亲妹，又是一阵赔笑：“醉醉，咱、咱们出去说？你看这黑灯瞎火的，你摔着了多不好啊。”
　　池醉眨了下眼睛：“对面餐厅还没关门。”
　　容明玉立即：“去去去！马上就去！醉醉饿了吧？”
　　在池醉面前，容明玉一点不敢造次。
　　出了会所，局促地跟在omega身边，她试探着说：“那应黎也真是的，都不给你吃的！害你大晚上跑到这里来……”
　　池醉低着眼睛：“那家餐厅她喜欢吃，等会打包带回去。”
　　容明玉哽住了：“……”
　　好在alpha从不是遇到困难就躺平摆烂的性格，容明玉捏了捏拳头，扭曲的笑容继续维持着：“等会我开车送你！”
　　闻言，池醉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谢谢姐姐。”
　　容明玉被她笑得迷迷糊糊，不甚清明的脑子里多了个想法——
　　怎么感觉醉醉笑得像某个人呢？都有点不怀好意似的。
　　呸！呸！
　　咋可能呢！醉醉不是那种人！
　　这个点餐厅人不多，不需要包间，就在大厅吃。
　　服务员小姐姐从池醉进门起就时不时瞄她一眼，递菜单那会更是确定了什么，整个人亢奋了不少。
　　上夜班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点完菜后，服务员抱着菜单小声问：“您，您好池小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池醉没有拒绝。
　　容明玉笑着打趣：“也就夜深人静的时候敢跟你坐在这吃饭，不然得被你粉丝淹死。”
　　是句讨好omega的话。
　　池醉很给面子地又笑了一下。
　　正当容明玉以为今天是个跟妹妹好好笼络感情的时候，听omega轻柔开口：“二姐，听说你让黎姐姐滚，是真的吗。”
　　容明玉大喊冤枉，又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没有啊！我就不同意她说的建议而已！我绝对没说滚字！”
　　不是，这病秧子也太黑了吧！回头就跟妹妹告她的状！
　　“嗯……”池醉沉吟片刻，“二姐确实不像这种人。”
　　容明玉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都是病秧子在那胡说八道！抹黑她的声誉！让她们容家不得安——
　　“其中或许有误会吧。不过不重要。”
　　容明玉：“？？”
　　重要啊！哪里不重要了！我也要名声啊！
　　池醉温柔地笑着：“二姐，黎姐姐说的建议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她很认真的。”
　　——认真有个屁用啊，挑出来的嘉宾正常吗？？
　　不是最近翻车就是黑红一条路走到死，选的男性alpha一看都是蠢得要命那种，当着摄像机的面这两伙人估计都打起来了，还等到花絮？
　　池醉看出容明玉为难，她轻轻叹出一口气。
　　叹得容明玉汗毛直立。
　　池醉嗓音低下去：“我也不强求二姐。对了，妈妈这几天让我回家一趟，我现在就——”
　　容明玉一把攥住池醉的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别！别别别！”
　　容明玉在外玩的事容夫人不是不知情，但从池醉嘴里说出来不一样，容夫人会觉得她带坏妹妹，罪大恶极。
　　不咸不淡的眸子落到胳膊上，容明玉连忙松手。
　　半分钟后，一咬牙：“行！你让那个病秧……让应黎小姐再来见我一面！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池醉眼睛亮了亮。
　　她抿嘴笑了，笑出颊上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好，谢谢二姐。”
　　乖巧懂事的omega拿着打包好的餐点起身：“不打扰二姐的夜生活了，我先回去啦。”
　　容明玉跟着起身，想客气两句‘我送你回去’之类，又听可爱的妹妹转身软软警告她：“哦对了，你记得对黎姐姐态度好一点，她身体不好。”
　　容明玉心里泪流满面，但回以坚定又阳光的目光，郑重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什么让她去享受夜生活，分明是赶着给病秧子送夜宵！
　　她好好一个妹妹，怎么就被病秧子带歪了！
　　易璇不在房间里，她从窗外看见那人撑着拐杖，缓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老宅里的灯光总是橘黄色的，温柔的颜色。
　　“黎姐姐怎么从床上下来了，不是说好等我么。”
　　推开门的omega不满嘟囔。
　　应黎晃了晃手里还没丢到一边的拐杖：“想多走几步。”
　　“嗓子还没好全呢，先把嗓子治好，腿慢慢来。”
　　池醉打开食盒，不马上把碗从里面端出来，反而伸手在上方扇了扇——
　　将带着香味的热气往alpha那边扇去。
　　看见应黎挑眉的动作，池醉问：“想吃吗？有食欲吗？”
　　应黎这两天生病，不爱吃东西的毛病又犯了。
　　她倒是乐意多吃两口，只是下一餐就难免吃不进去。
　　应黎被问得止不住笑，靠进沙发里：“得分你一半才能吃完。”
　　池醉瞪她：“当然不是你一个人的份呀。”
　　过来前都热了一遍，小瓷碗有点烫。
　　应黎看了会，坐起身，握住omega的手腕放到一边去，垂眼将里面难端的几个碗端了出来。
　　她问：“容明玉给你买的单？”
　　池醉摸摸被她碰过的地方，又别扭着看向alpha烫红的指尖，哼唧一声。
　　应黎笑。
　　又被亲妹破坏让月儿都蒙羞的夜晚，又破费，还被逼着跟她做生意——
　　容明玉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合欢宗》演员名单一公布，评论区当时就吵上了热搜，挂了整整三天三夜。
　　【池醉不是要演二师姐么！怎么变了！】
　　【女鹅，你不要想不开啊女鹅/老母亲沧桑.jpg】
　　【不是导演你看看贺司淼那张丑脸跟小师弟人设配么！配么！我服了啊啊啊我自戳双目！】
　　【我等着破剧开分，一星不解释】
　　【楼上你有病吧？不喜欢的词条也要点进来骂一句再滚？】
　　【词条不就是让人点的？】
　　【弱弱说一句池醉真的跟主角不贴脸啊！她演白衣琴师还行，其他的我真想象不出来……】
　　【球球了把那几个整容脸换下去吧！丑到我了啊啊啊！】
　　【现在人都是怎么了，只看脸不管三观？】
　　【才知道呢，《合欢宗》的热度都是骂alpha骂起来的，你以为？】
　　【玩过游戏吗楼上？张嘴就来？】
　　池醉的经纪人姓慕容，在圈内混迹二十余年，有‘金牌经纪’的诨名。
　　像《合欢宗》这种注定卷入舆论漩涡的剧，是跟池醉的路线完全不符的——
　　但慕容也不是全然不看好。
　　主要是投资方。
　　一个余家一个容家，后面跟着一大串不计其数的熟悉品牌名，算是今年难得一见的大手笔了。
　　不缺流量，不缺钱，不缺话题度。
　　只要把剧本稍改，将受众圈子打出去，未尝不可。
　　慕容前两天就试玩过这个游戏，想看能在剧本哪里做文章。
　　今天又认认真真把剧本过了遍，池醉的部分台词她都烂熟于心了，脑子里终于有了两个不成形的想法，打算先跟池醉商量商量。
　　毕竟最后还是这小祖宗做主的。
　　慕容习惯性地拨好电话开免提，放到桌面上，自己则继续翻着文本资料。
　　那边一接通，她说：“醉醉，你现在方便吗？我在公司里，剧本的事咱们再约编剧聊聊。”
　　“稍等一下。”
　　那边传来的女声不是池醉，来自慕容熟悉的另一个人。
　　慕容手一僵。
　　“……别闹。”
　　omega沙哑的声音幽幽出现，接着是拉长的一声‘嗯’。
　　慕容也是结过两次婚的人了，自诩自控力与普通人不是一个水平。
　　然而这猝不及防的娇软口申口今响起，她浑身一震，心跳快了不止一倍。
　　“乖，”alpha在哄池醉，“是你经纪人的电话。”
　　那头安静了几秒，alpha笑着说：“十分钟后会回过来。”
　　然后挂断了。
　　慕容反而松了口气。
　　跟了池醉不短时间，从未见过池醉失态，更别提这种——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再想要失业了。
　　再跟应黎见面，容明玉二郎腿都不翘了。
　　容明玉开门见山：“行了行了，你愿意投钱我还有个屁话说！下周一飞x城，然后转车去绿苗山，两个小时的车程，你这身体可以吗？”
　　真不会颠垮啦？
　　到时候她妹妹又要找她‘夜谈’了！
　　哈哈哈哈哈我做到了！更三章！（手舞足蹈）（冲到街道上大吼大叫）


第64章 
　　应黎似笑非笑看她：“可以。”
　　容明玉不信。
　　瞧着病秧子轮椅不离身的模样，她又问：“你这腿，真走不了啊？”
　　治了那么久，该有点效果吧？
　　应黎不紧不慢转动着手中瓷杯，桃花眼轻轻巧巧映着潋滟水光：“你想背我上山么。”
　　“暂时没这个想法。”
　　容明玉比先前客气了不止一点，甚至苦口婆心给她提意见：“诶，你讲话不要撩来撩去的！”
　　“首先我喜欢身娇体软的omega，其次你是我妹妹的人，我死也不会打你主意。”
　　容明玉咳了一声，望向天花板：“我问那话也没恶意，你能不能走我一点不在乎，纯纯嘴贱问。你……也别太防备啊，好歹一起去绿苗山呢，我可不想生意做到一半吹了。”
　　听见不想理的话，有人恼羞成怒，有人低眉不语，有人浅笑盖过——
　　这人就喜欢以攻为守，先将说话者弄得心神不定，再拐进自己的节奏里为所欲为。
　　与容明月一同长大，接受差不离的教育，容明玉也不蠢。
　　不然照她那个玩法早翻车了。
　　应黎想了想，微微颔首。
　　难得能跟这病秧子在一条破船上，容明玉心念一动，凑过去笑嘻嘻问：“嘿！醉醉为啥那么听你的话？”
　　她前面几番话本就是随性说的，都没想得到病秧子回复，更别提认可。
　　既然病秧子今天这么好说话，她不妨得寸进尺些，免得没有下次。
　　“听话？”
　　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alpha停下手中动作，双手交握，笑得温柔：“她做的都是她想做的，没听谁的话。”
　　容明玉摆手：“少诓我！实话说，是不是醉醉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嗯？”
　　她笑得忒不怀好意，只眼底冷得要命，看不出半分玩笑意味。
　　很显然，容明玉既不信这两人情投意合，也不信应黎没做手脚。
　　包间内沉默片刻。
　　应黎悠悠开口：“或许是较为私.密的照片，或许是某些不为外人道的秘药，或许——”
　　根本听不完后面的话，容明玉光是想到一些场景，气就直接冲到天灵盖，是一分理智都不剩了。
　　她一把拽住应黎的围巾，几乎将人从轮椅上提起来：“好你个应黎！我就说醉醉不对劲！你竟敢耍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双手分别撑在扶手上，轮椅稳稳当当停在原地。
　　应黎抬眼：“哦？容二小姐在声色场所待久了，这些手段一点没碰？”
　　容明玉嫌弃极了：“呸！我从来都讲求个你情我愿！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你还想跟我做生意？！哈，想得美！我告诉你应黎，我……”
　　应黎‘啧’了声，抚上额角，似是有些惋惜某个决定。
　　容明玉反应了会，狐疑地松开手：“啧什么？”
　　应黎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差点轧到容明玉的脚。
　　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围巾，眸色清亮：“感觉你挺有意思的，看了不少小说吧？”
　　被一个alpha夸有意思，容明玉心里一阵恶寒：“那又怎么了？”
　　应黎操控轮椅往门口滑去，声音一听就不走心：“挺好。”
　　下车时应黎没要任何人帮扶，自己拿了拐杖，一点点挪下去。
　　这样耗费的时间较长，车停在门口，也难免招来旁人异样眼光。
　　虽然早就知道里面住了怪人，但见到这样的场景总是驻足观看一会。
　　心中怜悯感伤的情绪遛一圈，再跟同伴抒发两句所思所感，才肯离开。
　　易璇沉默着看应黎额上渗出薄汗走到门槛边，围观那几人交谈的声音更大了，还有热心的人让易璇伸个手、这怎么过得去什么的。
　　吵吵闹闹。
　　易璇沾过血，也做过见不得光的事。
　　第一次觉得阳光下别人的热情这样难以招架，让人难堪。
　　这跟上次回老宅里面对的那群余家亲戚不一样，他们是恶意的，她自然可以竖起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们弹开，只当苍蝇嗡嗡。
　　眼前这群人是好心的，至少在这两秒，确实有担心这个双腿不便的人栽倒，伤上加伤。
　　易璇甚至不忍看了。
　　应黎并不能很好控制膝盖弯曲的弧度，不过门槛不高，她多做两遍也就做到了。
　　靠近轮椅时慢慢替换拐杖的着力点，试着缓缓往下坐——
　　到最后一点距离时仍是失了力‘跌’回轮椅上，比上次要好一点。
　　应黎喜欢这种一次比一次有效的进展，这是幸运的。
　　院子里那条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修过了，改成平坦的青石板，长度够轮椅通行。
　　之后洗澡换衣，应黎同样不要人帮忙。
　　若当自己从未有过这双腿，是近日才点亮了‘行走’技能，一切似乎美好起来。
　　镜子里的人肤色白润，唯一不好的是脖颈上有抓痕。
　　鲜艳得很，一看就是今天留下的。
　　易璇眉头皱到一起。
　　她知道应黎今天只出门见了容明玉，而且有事商量，她当时在另一个包间吃午饭。
　　“没什么大事。”应黎碰了碰稍微红肿的地方，浅浅笑着，“不让醉醉看见就好了。”
　　易璇嘴唇动了动。
　　正在这时，有人跨过门槛进来，十分不悦地问：“黎姐姐什么不能让我看见？”
　　易璇将药膏放到桌上，直起腰，低声说了句去烧水了，便离开了。
　　视线一触及到那抹艳色，黑沉沉的眸子霎时冷了下来。
　　她面色一僵，快步过来：“这是怎么弄的？谁敢掐你？”
　　应黎抓住她要去摸的手，似是随意般搁到腿上：“容明玉。”
　　池醉怔住：“二姐？她……她……”
　　应黎：“帮我上药吧？我刚洗了澡，身上是不是还有点香？”
　　说着，手上用了些力，将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池醉一个不稳，另一只手不得不撑在梳妆台上，惹得整个桌面都跟着晃了晃，瓶瓶罐罐碰出声响，在夜里荡出别的意味。
　　omega恼怒瞪过来，眼尾轻轻地红了：“谁，谁要闻你身上……香不香。”
　　“不香吗？”
　　这人偏抓着这话题不放。
　　眼眸弯弯，在她唇上或眼上游移，带着让她无所适从的宠溺。
　　这香并不浓烈，淡淡的，幽幽的，有种古怪的冷意。
　　但alpha握着她手腕的地方是温热的，看过来的眼神也在发烫。
　　一时之间，池醉脑子里便只装得下两个选项：香，不香。
　　什么抓痕，什么二姐，暂时被熏得忘却了。
　　她神情恍惚着被这人拉到同一张木椅上坐下，接着耳边响起瓷罐盖子拧开的声音。
　　葱白指尖轻端着翠色药罐——
　　这人倒是自在，放松了脊背靠近椅子里，微微抬着下巴，懒懒等她伺候。
　　透过这面无所隐藏的镜子，她看见那人半垂眼在望她的侧脸，睫毛太长，看不清里面情绪。
　　下一秒，那人感知到了什么，一撩眼皮。
　　两道目光在里头相遇。
　　池醉连忙移开眼神，接过药罐，抿着嘴用指尖挖了一小块。
　　抖着手就要往这人脖子上抹。
　　药膏与皮肤接触时间太短，并未被暖热。
　　冰凉碰到伤处时，alpha曾颤了下眼睫，气息跟着一沉，落了几分到池醉手背上。
　　“你别……”喘。
　　开口两个字，又立马闭上了。
　　任由那人盯着她红透的耳尖看，池醉几乎是哆哆嗦嗦地做完这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仓惶拧好盖子，腿软得扶着桌面就要起身。
　　腰身被身后避之不及的人揽住了。
　　呆滞感受着背后拥着她的那人轻轻将脸颊贴到她腰上，散漫的语调混着些许明显的困意，有点不合时宜的勾人：“你还没回答我——”
　　“香不香？”
　　应黎很多事都喜欢自己做，今日却不寻常了。
　　从梳妆台到木床的这几步路，她一定要说没力气走，整个人缠在池醉身上，软绵绵地要人扶。
　　“这只手放到我腰间。”她煞有其事地说，“稍微用点力好么，摔下去很痛的。”
　　明明池醉一次都没摔了她，她嘴里的这句话像经历过一般，假假真真可恶至极。
　　池醉已经不敢看镜子了。
　　这人还要在耳边低声说：“握痛了也没关系，反正总是你帮我揉的。”
　　“药罐子里的药是不是没用完呢？所以说啊——真的没关系。”
　　直到omega板着脸将她摁在床上重重亲了好一会，这种乱人心神的话终于没再讲。
　　灯关了。
　　黑暗中，池醉脸上的温度迟迟退不掉。
　　想到几分钟前alpha轻阖着眼任她折腾的模样，便一阵心热。
　　被子下的四肢纠缠到一起，她鼻尖时有时无贴着alpha锁骨。
　　药香取代了本来的香气，清清凉凉，却无法令她躁动不安的心脏静下来。
　　“……你不要随便跟二姐开玩笑。”池醉，“她力气太大了，再不小心伤了黎姐姐，我会忍不住……”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估计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这人没回答。
　　窗外静得没有虫鸣，偶尔有人的脚步声过去。
　　揽着她腰的手不知怎么放到了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哄小孩儿一样哄她。
　　就在池醉昏昏欲睡时，眉心有微凉的柔软停顿。
　　然后是一声极其轻的‘好’。
　　彻底安静了。
　　我来晚了！！！


第65章 
　　一周很快过去。
　　池醉没法送应黎去机场，她等会要录节目。
　　从起床开始就不大爱笑，脸上没甚表情，唇也无意识抿着，扫过来的视线又冷又沉。
　　偏偏老宅另一个主人心情不错，眼眸总是弯的，说话轻言细语。
　　越是如此，池醉越是生人勿进，连慕容都有些受不住干笑着逃去另一辆车了。
　　终于。
　　在应黎上车之后，扶撑着她的手忽然拽住她，将她拉到omega面前，直直对上那双杏眼。
　　里面阴森森的，比天上聚集的一大块阴云还压抑。
　　“黎姐姐见不到我很开心吗。”
　　池醉半截身体探入车内，一只手压在座椅上，秀气的眉皱着。
　　情绪波动下，淡淡的甜酒气息在车内弥漫。
　　外面站的易璇等人见状，目不斜视换了个方向去一边商量了。
　　“为什么这样说？”
　　红唇弧度微深，瓷白手指忍不住在那柔软脸颊上轻抚。
　　很软很浅的力道，似是无声缓解她内心焦躁。
　　多日来的不断标记，身体早已熟悉这人的接触，稍一恍神便会不由自主与其亲密。
　　压下到了嘴边的轻哼，那双黑眸里的不满更浓。
　　她微微启唇要说话，这人的手却不知何时摸到了她的后颈，慢慢往下压。
　　鼻尖有一瞬的触碰，她看见alpha半垂的睫羽微颤，纠缠上来的唇瓣如此温柔绵软——
　　微妙的讨好，一点一点如询问般的侵.占。
　　像是对待某种宝物。
　　撑在座椅上的手收紧成拳，指尖因太过用力成了惨白。
　　后来有只清瘦的手盖上来，捏了一处地方，手腕骤然失力！
　　池醉瞳孔微缩。
　　她生怕压到应黎的腿，不管不顾地要起身，哪怕脑袋撞到车顶也无所谓——
　　每每看见alpha在眼前故意示弱的样子，她都难免反客为主肆意夺取所有。
　　所以放在后颈处的手早已去了别处，揽住她的腰往旁边轻轻一带。
　　车门用力关上了。
　　吓了门外人一个机灵。
　　路过的人：“……”
　　心脏也随着这声响狠狠跳了跳。
　　回过神，她正被这人打横抱在怀中，腰软得不像话。
　　……alpha真的擅长令她在任何场合丢盔卸甲。
　　若非理智尚存，她都要忘了先前的质问。
　　池醉自嘲地想，这人当真是将她吃死了。
　　再出格的事也做过，反正她不舍得伤她性命，在乎不在乎的，亲一下、上个床，或许就解决了？
　　“你不难过。”omega喃喃道，“要分开很久，你一点都不难过。”
　　话音里都听不见委屈了，怔怔地像是入魔了。
　　“你后天就来陪我，我难过什么。”
　　“？！”池醉，“你怎么……”
　　“行程表并不难记。”
　　《合欢宗》拍摄地跟绿苗山在同个城市，开车三小时之内能到。
　　今明两天拍完剩下的节目，池醉就搭乘后天一早的飞机飞x城。
　　剧组还没开机，她会在绿苗山待一段时间。
　　这些没有跟应黎讲过，但也没有刻意隐藏。
　　那时知道容明玉她们要去绿苗山，池醉心底还有个期待的声音想着：是不是黎姐姐故意选的地方？知道离剧组近？
　　后来随着分别时日逼近，应黎一如往常的样子……
　　池醉就不敢想了。
　　结果这人全知道。
　　“第一次跟你去这么远的地方，我很开心。”
　　alpha确实在笑，那笑容也确实跟往日里的都不一样，惨杂进别的东西。
　　她委屈又贪婪地望着，听应黎继续说：“这佛珠没一颗好的，你别嫌弃。”
　　那只被alpha握住的手从未想过挣开，此时也眼睁睁看着alpha取下腕上佛珠，慢慢套进了她的手腕。
　　仍带体温。
　　这是脏东西存在过的证明，也曾是应黎的救命法宝。
　　现在虽然只是一串其貌不扬的佛珠，但亦能带给应黎安宁。
　　并非提前想好，就是看见主角红透了眼眶和唇，觉得再亲下去真的过分了。
　　应黎感受着腕上的空荡荡，有些东西却踏实下来。
　　目光不可避免看见那条几乎永远留在那里的疤。
　　池醉吸了吸鼻子，小小声说：“放开我……”
　　顿了顿，更小的声音响起：“压到你腿了……”
　　应黎摇摇头，她也学着这细弱的声音，带着笑：“再抱抱。”
　　池醉搭在肩上的手指收拢，慢慢将头埋在自己alpha的颈窝里。
　　……怎么办，还没走，她就开始舍不得了。
　　去绿苗山的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仍是一位货车司机酒后驾驶，差点将应黎坐的车撞碎。
　　易璇早有防备，这段路在视频里看过多遍，稳稳当当开出一条生机。
　　绿苗山地处偏南，一串串连着群山，潮湿阴冷，应黎的腿不太好受。
　　只是她并不排斥雾蒙蒙的山影与细丝一般的飘雨，坐在车内的时光大多都看着外面打发了。
　　绿苗村里的村民百分之六七十是beta，没发展旅游业的缘故，比较封闭，只有村长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热情一点。
　　沿途遇见了几个一眼看得出来是omega的女孩子，生得娇滴滴、怯生生，每双眼睛都各有各的美，乌黑的发、白嫩的脸。
　　她们好奇地望着车队，偶尔与谁的眼睛对上了，又是一阵娇羞低笑，银铃似的在田野间晃荡。
　　恋综拍摄地在半山腰。
　　一周前派来的人清理好了场地，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跟隐居仙人住的世外桃源差不了多少。
　　有的嘉宾还没定下来，容明玉说快了，最多一个月内，陆陆续续都会到齐。
　　“那货车是怎么回事？”
　　容明玉晚她两天来，一见面就问。
　　应黎摸腕上摸了个空，转去另一边的玉镯子上，笑而不语。
　　联想到去年那场意外，容明玉脸色阴沉，盯着alpha：“我就知道你让我来这里没好果子吃！”
　　应黎歪头：“是不是好果子，吃了才知道。”
　　容明玉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容家的手虽没伸到这里来，但几个老朋友还是认识的。
　　容明玉暗着调查，受了不少阻力，越发笃定应黎这厮就是一个坑——沾了马上掉坑里。
　　奈何她赚钱兴趣高涨，来得积极，来得轰轰烈烈，现在谁不知道她在这。
　　跑得了吗。
　　有位alpha女主播是最先到的，说家就在同市，平时直播哪里都行，山里边别有一番滋味。
　　只要解决网络问题。
　　她打扮潮流，似乎也不怕冷，这样的温度就穿两件，有时下去晨跑还撸起袖子满头大汗，看得应黎叹为观止。
　　应黎问易璇：“alpha应该是这样的么？”
　　易璇摇头：“她很厉害，我跟她打不一定打得过。”
　　应黎平衡些许。
　　手机震动了下，有人给她发消息。
　　池醉：【图片】收工啦！准备去黎姐姐那里！
　　看着这张自拍，应黎想到慕容曾说池醉不喜欢在微博上营业，除了工作信息基本不发生活照，有也是助理拍了经过许可后放到网上。
　　寥寥几张而已。
　　应黎关注了池醉微博，知道那群粉丝有多想看池醉的生活状态。
　　每条冷冰冰的工作转发下面就是一堆嗷嗷待哺的评论，不是在等剧就是在等综艺，难得凑齐一条九宫格，评论量恨不得赶上十几万的点赞。
　　应黎回了个兔子抱抱表情包。
　　这是从池醉那偷的，池醉发一个她拿一个，也不自己去搜索整个系列。
　　正在玩手机的池醉自然也马上回了个兔兔表情包，应黎顺手收藏了。
　　木屋旁的斜坡修得很平坦，没有坑坑洼洼。
　　斜坡上，一男一女腿边放着竹筐，似乎在争执。
　　没多久，男人弯下腰，背了女人后又一手提一个竹筐，任劳任怨往坡下走。
　　女子在他背上咯咯咯笑个不停，白晃晃的腿于深沉山色中格外刺眼。
　　不是第一次撞见这‘恩爱’景象。
　　绿苗村里好些omega足不出户，难得出门身边也有个alpha跟着。
　　或是背着走路，或是帮忙提东西，说是情侣更像佣工。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omega样貌十分美丽，比起应黎看中的嘉宾也只好不差。
　　“黎姐姐，好看吗？”
　　有人幽幽问。
　　不等应黎回头，那人已过来了，抬手圈住她的肩膀，不高兴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好不容易到这，一来就看见自家alpha看着别的omega出神，没人能忍得下去。
　　再从这张嘴里听见不中听的话，得见血了。
　　她肩上被雨飘湿了一点，呼出的气也有些冷，压在应黎后背的心跳声却炙热。
　　应黎握住她的手腕，笑：“我若说好看，是不是会多亲两下呢。”
　　池醉耳尖发烫，哼道：“才不！那我就要生气了。”
　　“这么喜欢生气呀？”
　　“都是你惹的，不怨我。”
　　眼瞧着一路上都面若冰霜的omega在这化成了绕指柔，慕容砸吧嘴，选择有话改天再说。
　　出去路上碰见了容明玉，容明玉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醉醉来了呀？！”
　　“在里面呢。”慕容提醒，“你可以晚点过去。”
　　容明玉在某些时候脑子转得特别快，她咬牙：“我就要看看那病秧子敢在我的地盘对我妹做什么！”


第66章 
　　容明玉把上回没能泡到小o的帐算到了病秧子头上。
　　是以一见到房中情形，她心中快意，用力踩在地板上，朗笑一声：“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应黎早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她慢悠悠往后靠，与omega拉开距离，唇边笑意更深：“可以这么说。”
　　话虽如此，她目光却没从池醉脸上移开。
　　温温柔柔的，带点安抚意味。
　　暖热的手指在omega后颈处流连，皮肤接触卷来的酥意让池醉软了身体，眸中竖起的坚冰也缓缓消融。
　　容明玉确实弄巧成拙。
　　被多次标记的omega对自己alpha的需求只增不减，在这种时候闯进来故意捣乱——
　　应黎情绪稳定，不代表池醉能笑得出来。
　　闭上眼轻吐出一口气，池醉直起身，黑眸直勾勾盯住容明玉，看得她这个alpha背后发凉。
　　“醉、醉醉啊……”容明玉咽咽口水，双手下意识举起，投降的姿势。
　　两颊上的晕红还未褪去，池醉垂下眼，推着轮椅往桌边去。
　　她道：“来得匆忙，没跟二姐提前打招呼，抱歉。”
　　微哑嗓音有点冷冷的，容明玉哪敢要她道歉，连忙说不碍事不碍事，自己也来得匆忙，忘了敲门等等。
　　桌上摆着新买的一套茶具，里头装着的却是热水。
　　池醉抬手倒了三杯，面上的热度也淡下来了。
　　“二姐，你说话声音小一点。”
　　池醉别别扭扭：“黎姐姐还在这呢。”
　　容明玉：“……好哦。”
　　她在这又怎么啦！我还在这呢！
　　容明玉暗自磨牙，看着alpha那一脸笑模样就来气。
　　在此时，‘眼中钉’还要揉揉她连碰都不敢的妹妹的脑袋，温声且假惺惺道：“没关系，习惯就好。”
　　“不能习惯，”妹妹抓住了作乱的手，并不丢开，而是紧紧反握着，“这种事情哪能勉强呢？二姐，你再不听话，我不理你啦。”
　　容明玉：“……知道了知道了，你听我这声音好了点不？”
　　池醉当真辨别了一下：“嗯，可以。”
　　容明玉：“那我可以坐下不？”
　　池醉笑了：“坐呀，别客气嘛。”
　　……跟你这祖宗哪能不客气。
　　容明玉本来想着，自己这么大个活人坐着呢，病秧子总不好意思占妹妹便宜。
　　谁知病秧子规规矩矩坐在轮椅里，自家小妹倒时不时用唇碰碰alpha的嘴角，或是腻在alpha不动了，低着声音不知道在撒什么娇。
　　两只手紧紧抱着病秧子，被灯火映着的光比星星都亮。
　　病秧子隔三差五将话题引到容明玉这，不留她一人难堪。
　　到离开时，容明玉心情复杂——
　　她看出妹妹是故意不理她，好叫病秧子借此多与她说两句话，修复两人的关系。
　　醉醉为了病秧子还真是……
　　容明玉无声叹息。
　　房间里又剩下两人。
　　“黎姐姐是不是很喜欢这里呀？”
　　应黎：“唔，还成。”
　　池醉帮她揉着膝盖：“等黎姐姐腿好了，我们可以来这里定居呀。”
　　“……”应黎沉默一会，“好。”
　　在拍摄之前，节目组要求嘉宾在一张a4纸上画一副‘自画像’来介绍自己。
　　前提是并不按照样貌，而是根据自己喜好或当下心情。
　　之后几张画作分别送与嘉宾挑选，相当于投了‘心仪者’心动第一票。
　　规则公布时容明玉就开玩笑：“不会有人满脑子黄色废料，在纸上不规矩吧？”
　　还真有。
　　送来的画作中有一幅是画的身体某个部位，画风粗粝张狂，左下角还有看不清字的签名。
　　容明玉直呼辣眼睛，让人赶紧拿走。
　　参加录制的嘉宾共有十人，alpha和omega各邀请三位，另两位是beta。
　　第一环节结束后几位嘉宾去到户外搭好的棚子下吃饭，有几样是绿苗山特色，其余农家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应黎她们在另外一桌，等拍完再吃。
　　嘉宾依次到场，先到的是三个alpha。
　　其中一个男性肌肉殷实，个子少说些也有一米九。
　　这个天气竟然穿了个黑色背心，外面套了薄外套。
　　他一入场就眼神乱瞟，瞟到轮椅旁端坐的omega，当即下巴一挑，露出邪魅的笑。
　　“……”池醉面色阴冷，有些反胃。
　　那男人估计当她是害羞了，笑得更为爽朗，找了个位置坐下，时不时朝池醉看一眼。
　　直到应黎握住她的手，男人表情一僵，嫌恶地撇了下嘴，再没回头过。
　　容明玉抽抽嘴角，压着声音对应黎说：“这是沈影后前男友？天哪，我理解她这五年为啥不找对象了。”
　　唯一的女alpha就是女主播，她与容明玉打了个招呼，似是熟识。
　　容明玉摸着下巴哼笑：“我前前前女友是她学妹。”
　　池醉默然，悄悄把椅子离自家二姐远了点。
　　容明玉：“！”
　　容明玉：“不，不是，我真不是渣女啊！”
　　人到齐后，各自介绍哪一幅画是自己的，先互相了解。
　　那位名叫陆成的健身教练在女omega说完自己名字后就迫不及待插嘴：“你画的什么？我感觉我选的应该是你。”
　　omega好脾气地笑笑：“我画的凤凰，就是尾羽有蓝——”
　　“那两只鸭子竟然是你画的？”陆成噗嗤，“你前男友不会是因为这个离开你的吧？太丑了啊。”
　　话一落，桌上几位男性断断续续笑了起来，女alpha翻了个白眼，又给自己倒了半碗米酒。
　　女omega正是前段时间闹了些风波的小网红陈昙昙。
　　前男友爱而不得，拿她的头像p了好多不堪入目的照片，几乎断送陈昙昙的事业。
　　即使澄清了，陈昙昙的直播间也总有人开带颜色的玩笑，为此委屈得一整个月都没敢露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了节目，一会被说画丑，一会又成笑柄，还提到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男人——
　　陈昙昙攥紧了衣角，很想抽身离开。
　　旁边的女o同样学了一声噗嗤，她挑眉：“那我撕了的画应该是你的吧？看着就挺没脑子的。”
　　陆成不经激，被一个女人大庭广众没脸更是令他根本压抑不住怒气：“你个三八说什么？！”
　　“诶诶！坐下坐下，不就撕了张画嘛？还骂人呢？”
　　女alpha咯咯咯笑着：“大哥，镜头没关呢？”
　　女o边剥果壳边说：“你拦他干嘛啊？多骂几句啊，我看他这脑子能想出几句脏话。”
　　“还前男友呢，你是谁前男友？哦，沈影后呀~她那部爆剧你看过不？没了你这种东西拖后腿就是爽啊。”
　　“你猜那部爆剧原著谁写的？真不巧，就是我，幸亏听我的话跟人渣分了，啧啧啧。”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
　　女o就老神在在坐椅子上，时而一个眼神挑衅。
　　新仇旧恨加上来，陆成完全丧失理智举起拳头就想打过去——
　　容明玉一个抬手，早就备好的保镖冲出去架住了男人。
　　“你们放开我！这贱人嘴巴不干不净！”
　　“就是你教唆她成天跟我闹！你个……”
　　陆成接下去的话就被毛巾堵住了，因为容明玉不想听。
　　带走一个后，饭桌上肉眼可见和谐太多。
　　女o主动挑起话题：“我叫沈娇，目前是个自由职业者，随便写写稿子什么的。”
　　“你也姓沈？跟沈初啥关系？”女alpha问。
　　沈娇：“她是我堂姐。”
　　“《路人甲》是你写的呀？？”
　　“早年写的，能影视化完全运气好了。”
　　陆成经纪人来了一趟，给容明玉赔笑脸，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之后陆成再上桌，他黑着脸一言不发，任谁跟他搭话也不理，看得一旁的经纪人叫苦不叠。
　　幸好容明玉没说什么。
　　男omega跟那个叫季枝的女alpha是同平台主播，不过后者是游戏区的天花板，前者签了唱歌区，两人不熟，顶多年会见过短暂几面。
　　在饭桌上他的话就很少，看起来挺腼腆。
　　没想到在后台采访时，问他对几个嘉宾的印象，他这样说：“比起omega我更喜欢跟beta或者alpha待在一起，因为我总是担心说话会不会说错……哈哈哈，心思比较细腻，朋友都这样说我。”
　　容明玉那时已经有点困了，听见这段话她惊坐起，对镜头那边的人竖了个大拇指，小主播又害羞地笑了。
　　收工后，容明玉又去找妹妹，顺带见见病秧子。
　　“……这么早就睡了啊？”
　　容明玉一跨过门槛，音量就自动变小。
　　池醉：“黎姐姐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的。”
　　容明玉嘀咕：“那还跟着我们跑这来……也不怕腿疼。”
　　说完她又咳了声，不自在道：“你也别担心啊，这病秧子心思深得很，不会让自己吃亏！你看到了，她挺喜欢这里，名为工作实则游山玩水，哼。”
　　容明玉爱美人，也怜惜美人，身段什么的她早放下无数遍了。
　　她不想看见妹妹难过，自然事事顺着。
　　能得妹妹一个笑容，容明玉晚上睡觉都做美梦。
　　譬如现在。
　　轻折的眉心微微散开，omega感激又信赖地说：“谢谢二姐。”


第67章 
　　容明玉是飘忽着回去的，脑子里始终回想着那甜美柔软的四个字。
　　怀中omega睡得不太安稳，抱着应黎的力道过分重了，像是要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先是散发了一点信息素安抚，发现作用不大便双臂缠了上去，紧紧拥着她。
　　“小可怜。”
　　应黎弯着眼眸，叹息般说了句。
　　窗外天光破晓，白雾笼罩着山林。
　　院落里养了鸡和狗，正在外闹腾，有人压抑声音领着它们远去了。
　　嘉宾那边大多还没起，季枝和陆成在山下晨跑回来了，接水准备洗澡。
　　在这时得到需要自己做早饭的任务，季枝‘哈’了一声：“我在山下看见小卖部了，可以直接去买吗？”
　　导演组：“可以，但我不会给你车。”
　　季枝摆摆手：“再跑一圈呗，没洗澡呢。”
　　她在原地热身了一会，当真拿着手机跑了。
　　陆成本来也打算跟她去，转念一想，omega肯定擅长厨艺，他打打下手不就完了，还能增进感情。
　　一小时后。
　　来之前就有预料要自己动手，所以嘉宾们并不意外，有的还专门在家学了，择菜切菜都有模有样。
　　人多分量大，必须分工合作。
　　洗菜的是个beta，一直挺低调的。
　　当陆成凑到她身边来，她还紧张了下——
　　陆成捅捅她的胳膊，笑：“你也认出那是池醉吧？猜猜跟那瘸腿的什么关系啊。”
　　不着痕迹朝导演组坐的方向看了眼，小九说：“别管吧，池醉你哪里惹得起。”
　　陆成眉毛一扬：“哈？她敢寸步不离跟着alpha，不让别人说了？”
　　“没不让你说，”洗完菜的她让开位置，水龙头这正好有个摄像头，“你说吧。”
　　陆成：“……”有病。
　　另一侧，刚叠好被子的沈娇出门就碰上季枝，然后怀里多了袋面包。
　　沈娇一愣：“送，送我的？”
　　季枝咬了口面包，快速嚼了吞下，回：“是啊，你昨晚不是说你不会做饭么？”
　　沈娇呆呆的：“我什么时候……”
　　一停。
　　昨天陆成那事发生后，大家随意聊天，说着自己的喜好。
　　沈娇确实说过‘我是个生活废，家里请了三个保姆’这种话，当时还受到忘记了是谁的鄙夷。
　　“那不就得了。”季枝笑，“本来想给大家都买一份，这样做了怕被导演打。”
　　给沈娇买是因为沈娇不会做饭，其他人没说，不了解。
　　沈娇：“好吧，谢谢你。”
　　季枝一句话没多说，接水洗澡去了。
　　……一点也不像对她感兴趣的样子，好像就是顺手帮了个忙，对象碰巧是她而已。
　　沈娇转身又看见唯一的男性omega从别屋出来，对方看了眼她怀里的袋子，笑着打了招呼。
　　沈娇没理。
　　她吃过这位小主播的瓜，心底有些看不上。
　　今天的任务分两拨，一拨去山下帮忙做农活，一拨留在山上打扫卫生，自行选择。
　　导演组话说完，陈昙昙看了眼手机，立马关上，小脸青青白白，眼睛里存着委屈。
　　季枝注意到了，想了想，没过去。
　　结果沈娇一把揽住陈昙昙的肩：“走，喂鸡去！”
　　两人去了稍偏僻的地方，沈娇直接说：“我看见了，几张照片是吧？他让你干嘛？你不会要照做吧？”
　　看见沈娇面上浓浓的不赞同，陈昙昙鼻子一酸，仓惶低下头：“我不想啊，可是这能怎么……”
　　“这些照片是你嘛？”
　　沈娇对微博上的事略有耳闻。
　　“不是啊！当然不是……”说到这，陈昙昙眼泪就含不住了，脸上热热的。
　　沈娇：“那你怕个屁！干嘛不报警抓这孙子？”
　　陈昙昙：“他家里有钱，我换多少手机号、换多少住址都避不开他……我真的不想理他。”
　　“所以你就叫他得逞了呗？让你叫你就叫，让你发照片你就发语音，退而求其次，觉得没啥是吧？”
　　沈娇打字快，这嘴噼里啪啦呛起人来也不留情。
　　陈昙昙低着头泪水吧嗒吧嗒掉。
　　沈娇用力拍拍她的肩膀，似乎想借此把那些懦弱那些不理智统统拍出去。
　　“你说他家里有钱，那行，我家里也挺有钱的。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明儿个我就让他跪着给你道歉。”
　　显然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这……”
　　沈娇不耐烦：“机会就这一次，你信不信得过我？”
　　陈昙昙惊疑不定看她半晌，嘴唇颤抖着没敢吭声。
　　沈娇耸耸肩，双手枕在脑后，步履轻快朝大道走去：“好哦，不信算了。我去喂鸡，长这么大还没喂过呢……”
　　说走她就真走了，头也不带回的。
　　陈昙昙在原地站了会，猛地回过神，铆足劲追上去：“不，不你，你别走，你帮帮我！”
　　她抓着衣角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把衣服扯破，沈娇却很满意，斜睨着人：“从现在开始，我让你干啥你干啥，懂吧？”
　　陈昙昙连连点头。
　　镜头转到陆成那边。
　　第一天大家对他印象都不咋好，客气的如男omega宋玉会对他的话有所回应，不客气的如沈娇基本理都不理，不是白眼就是嫌弃。
　　他接连碰壁，表情越发难看，一直维持到了山下。
　　他跟先前接触过的beta抽到一组，去一家有两个omega的农户田里帮忙做活。
　　陆成见到她们的第一眼就不太能挪得开步子。
　　穷乡僻壤，两个容貌五六成像的omega穿着高级质地的长褂子，不怕冷般露出雪白雪白的脖颈。
　　其中一个爱笑，一口一个‘哥哥’拉着他，告诉他要做什么。
　　另一个稍微冷淡些，只与小九交流。
　　乌黑长发编成花辫儿垂在胸前，随着她们跳跃走动一晃一晃，晃到陆成心里去。
　　她们没去过外面，眉眼间有属于山林的灵动明媚，带点口音的话语软着调子，似是对情人的呢喃。
　　一个下午，陆成都跟其中一个omega在一起嘻嘻哈哈。
　　被落下的小九本想去另一边，余光看见不爱笑的omega咬唇靠着树，一步走不动的样子——
　　小九对信息素反应迟钝，不代表不能观察其他人感知。
　　小九皱眉，朝前面的男人说：“你别乱放信息素啊，这小妹妹腿都站不直了。”
　　陆成回头看了看，笑着：“她本来一靠近我腿就软了，跟我信息素有什么关系？你闻不到就别说了。”
　　小九无语片刻，拉着omega去木墩上坐下，又跟导演组要了杯水。
　　然后去做自己的事了。
　　回去时，陆成还有些意犹未尽。
　　上了车，经纪人劝：“你别惹事了，到时候又要嫌网友话多。”
　　他也奇怪呢，这地方的omega怎么个个长得这么好看？看着像是富养出来的。
　　alpha和beta则粗糙很多，符合外人对农村的认知。
　　陆成一听就不高兴了：“我惹什么事？是她们自己送上来的。”
　　经纪人压着火气：“嘉宾你不选，你搞……你不觉得离谱吗？这几天就硬生生憋不过去了？”
　　他知道陆成离了沈影后就玩得花，隔三差五换对象。
　　陆成：“我不管，人已经在床上了，傻子才不上。”
　　“你真是疯了……”
　　陆成呵呵补了句：“那也得睡了她们再疯。”
　　然而这天晚上他没有得逞。
　　容明玉带人踹开门，在他脱光衣服的前一秒拽住他，直接给他打了抑制剂。
　　“就防着你这种人呢。”容明玉冷笑一声，捏着鼻子，“再管不住信息素，腺体给你摘了，信不信？”
　　这句话跟要alpha命差不多，偏偏容明玉想捏死他真跟捏死蚂蚁一样容易。
　　陆成跟条狗似的被人控制着，骂到一半被拖到外面，冻了个激灵。
　　床上两个omega因他释放的信息素逼进易感期，容明玉退出去，让医生和助理处理。
　　那边的吵闹很快平息了。
　　应黎想操控轮椅转身，并未成功——
　　因为有个力气不小的omega站在身后，笑眯眯地制住连人带椅的动向。
　　“还以为黎姐姐会自己动手呢。”
　　见alpha试了一次就不再试，漂亮的唇线往上挑。
　　池醉慢慢弯下腰，贴近她的耳朵，眼眸也深深注视着她的侧脸。
　　应黎：“我双腿不便，怕折那了。”
　　时节多雨，她来这里的每个夜晚都会腿疼，哪怕屋内再暖和，那种冰冷仿佛封印进了骨子里。
　　外面一落水，封印就松动，疼痛开始叫嚣。
　　池醉轻哼了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记得第一次见这人的情形，说是怜惜也罢，顺手也好，义无反顾对柔弱的omega出手相救。
　　之后与omega相处的态度也能看出来，这人更偏爱脆弱的群体，会吝啬地对她们付出一丁点信任。
　　“好吧，”池醉低下头，鼻尖在alpha颈间慢慢蹭着，“……我想黎姐姐了。”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吵吵囔囔。
　　是村长带了一大堆人上山来要说法——
　　比起陆成那点微不足道、酸酸唧唧的不满，前者事态严重了不知多少。


第68章 
　　被围在人群中间，陆成怒道：“我没来得及碰她就被打了抑制剂了！负个屁的责任！”
　　“你怎么还骂人呢！我只知道你昨天就缠着豆花，今天早上豆花是从山上下去的！”
　　“把好好一个姑娘大半夜拐到你房里去，你不要脸！”
　　他们义愤填膺，唾沫横飞，陆成这边几张嘴根本吵不过。
　　加之陆成脾气急、块头大，张口就是不负责的混账话，村民们不依不挠，一定要他跟豆花结婚，不然就别想离开这里。
　　季枝不是被吵出来的，她是发现手机没信号了。
　　昨天还用的好好的，怎么大清早连声招呼不打就没了？
　　她出门一看，正好瞧见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暗地里绕到陆成身边，举起锄头要下手——
　　季枝大喊一声，那人吓是吓了一跳，但并未松了手上的家伙，反而紧了紧，越发用力地朝陆成打去！
　　慌乱中，陆成被经纪人和助理簇拥着往外走，村民们以身体堵住去路，无数只手在身上扒拉来扒拉去，寸步难行。
　　好处是他们进了人群中，想下手的那人不好动作了，握着锄头阴沉沉地盯着陆成，干瘪的嘴唇合到一起，看着可怖。
　　陆成嘴里的脏话一声比一声难听。
　　他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却比不过这群村民在烈日下挥锄头搬稻谷抗压出来的力气，推搡半天都没用。
　　直到易璇用武器朝天放了一声带响的。
　　大半村民居然下意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剩余一小半狠狠惊住了，像被点了穴——发不出声音，只晓得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来人看。
　　经纪人和助理都大叫了一声，还蛮刺耳的，彻底惊醒了绿苗山的早晨。
　　容明玉冷着脸，冲着陆成吼：“滚到一边去啊！愣在那里干什么！欠踹啊！”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时，季枝靠了过来，把手机页面给她看：“连不了外界了。”
　　容明玉眼睛一扫，找到村长的方向，抬腿走去。
　　刚要开口，几个壮丁面色不善地护在老人身前，大有她敢动手就拼命的架势。
　　容明玉气笑了：“村长，别蹲着了，起来吧？”
　　“……你们这是干什么？”
　　村长太老了，起身要人搀扶，但问这句话的中气很足，自有威严。
　　他嗓子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这个alpha做了不道德的事，我们要他负责。”
　　容明玉抱臂冷笑：“怎么负责？把命留这？”
　　村长没说话。
　　外面两拨人僵持半个多小时了。
　　沈娇眯了眯眼：“陆成挺该死，但这村子也蛮奇怪。”
　　她转过头，看见池醉面含担忧慢慢在alpha膝盖上揉着，沈娇仔细看着alpha的眉眼，小声嘀咕：“是长得挺好看，怪不得……”
　　应黎按住池醉的手，轻声说：“我没事。”
　　“怎么没事？”池醉秀气的眉凝到一起，“黎姐姐下次再乱跑，我可不让了。”
　　眼眸微闪，应黎却是有些明知故问：“怎么个不让法？”
　　池醉：“当然是——”
　　说到一半，意识到屋内还有个人，她瘪瘪嘴：“你知道的！”
　　沈娇嘿嘿笑：“我也知道，不就是绑在床上么，我写过很多次了。”
　　应黎：“……”
　　应黎思忖片刻：“我记得《路人甲》里没有这种剧情。”
　　沈娇无所谓地摆摆手：“那你就不知道了，我马甲多得很，扒一辈子扒不完。”
　　“而且放松一点啊黎姐姐，我跟醉醉认识的，我们——”
　　沈娇眼皮一跳，改口改得非常快：“好好好，我不叫了，应小姐，可以吧！”
　　alpha的眼神太明显，池醉抿着嘴，低着声音有点委屈：“我又没说什么……”
　　沈娇：“是没说，你要把我盯死了。”
　　应黎淡笑着将omega拉起来推到木椅上，温声问她蹲疼了没有。
　　池醉有点坐不住，她起身的动作被alpha压住：“可是……”
　　应黎垂眼：“早知这么麻烦你，我不会同意你来的。”
　　“……”池醉抓住她的手，用了点力表明自己不开心，“我来又不要你同意，你不同意也没用。”
　　沈娇哂笑。
　　这话不难听出点点强迫意味，重点是一个omega对alpha强迫。
　　所以室内一时的安静无比正常，因为——
　　“生气了吗？”
　　那人轻轻转着轮椅。
　　沈娇瞪大双眼。
　　应黎微微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放在脸上慢慢蹭了蹭，像omega以前做过很多次的那样。
　　明明还没碰到唇，池醉偏过脸，要说：“别，别想亲我一下就没事了……”
　　应黎歪了歪头：“那两下好不好？”
　　alpha眸中的纵容不加掩饰，握着她的力道又温柔又带着丁点强势。
　　池醉睫羽颤得快，含糊着不知说了什么。
　　沈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眼中有羡慕。
　　正想着，余光一撇，看见某个黑条条的东西从窗外缓缓爬进来，沈娇十分失态地从椅子上一蹦：“蛇！那里有蛇！！”
　　感受到池醉体温因恐惧而降低，应黎不急不缓揽了揽她的肩膀。
　　左右环顾了会，在靠门的角落里找到夹炭用的钳子。
　　“别……”
　　应黎的手腕被池醉拽住。
　　omega紧紧抱着应黎的腰，小声说：“我，我让人进来……”
　　“没事。”
　　这时的池醉就没那么好哄了，她深觉那东西太危险，不肯放自己的alpha过去一步。
　　只是应黎一眼就看出来那蛇没毒。
　　绿苗村的村民估计人人抓过这种蛇，甚至夏日在稻田里扯草都有可能抓起一条活物来，并不稀奇。
　　在一旁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沈娇眼睁睁看着双腿残疾、处处受omega辖制的病秧子拥有医学奇迹般站起身——
　　不仅有闲心多安抚池醉两句，还能闲庭漫步去拿脏兮兮的火钳。
　　两分钟都不要，手起钳落，一下戳中蛇的某一处，它挣扎着扭动一会，缠着不动了。
　　应黎夹着死蛇丢到外面垃圾桶，顺带借水龙头洗了个手，冰冷冷的液体冲干净掌心里的脏东西。
　　等她回到房间，一声不吭的omega抱了过来，脊背轻轻颤抖着。
　　“你你你你不怕蛇？！！”
　　沈娇意识到了另一点：“你能站起来？！那你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池醉眉心一皱，唇动了动，听alpha轻笑着说：“因为我懒呀，坐在上面让人推让人抱，多好呢。”
　　沈娇：“？！”
　　天底下竟真有这种人！
　　……她新书可以写这个人设来着的？不错不错。
　　池醉眼中划过一丝无奈。
　　应黎的腿自然是一天比一天走得稳，她回到轮椅上坐下，得到沈娇鄙视的眼神一枚。
　　她笑：“我以前住的地方很多这种东西。”
　　池醉愣了愣。
　　……原本的应黎不会见过这些。
　　前半生在国外养病，之后被接到应家看护，虽亲情缘薄，但衣食住行是不差的。
　　应黎：“被你揉过之后，腿不是很疼了。晚上可以给你做饭吃——吃过大锅饭么。”
　　她们这两天吃的都是工作人员从外面叫的外卖，一叫就是大几百。
　　“……没。”
　　应黎：“猜到你没吃过。”
　　池醉忽然问：“所以……我们以后真的能在这里定居吗？”
　　应黎依旧是停顿一会，然后说：“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的。”
　　池醉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那，那……”
　　应黎等了等，等到omega笨拙地说：“那以后……我也会学着做饭的！”
　　应黎：“笨。”
　　沈娇想起半小时前看见池醉过来打招呼顺便找个临时避难所的自己真是——
　　可爱到爆炸。
　　有个女性村民从山下跑上来，找到村长，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什么。
　　村长面色微变。
　　容明玉挑眉。
　　村长盯了她一会，哑着嗓子说：“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人，这里不是外面，做错事就得负责。”
　　容明玉：“自然。”
　　等人走了，容明玉一脚踹到满脸不甘的陆成膝盖上，差点给人踹到地上跪着。
　　“你干——”
　　“好玩吗？啊？我问你好玩吗？”容明玉拽住他的衣领，“没有下次！否则我非要把你这一条腿一条手剁下来不可！”
　　陆成被她脸上的寒意吓得吞了吞口水，无声点头。
　　容明玉丢开手，在他肩上正反擦了擦，表情嫌恶。
　　走过易璇时停了几秒，若无其事把手插兜里，哼了声走远了。
　　回到屋子，听沈娇说垃圾桶里有个死蛇。
　　容明玉大着胆子去看了眼，瞄了瞄放回墙角的钳子，故意绕着它走。
　　“你能站起来啊？”容明玉撇嘴，“干嘛老坐着。”
　　沈娇托着下巴：“坐着舒服呀，我回家也要买个轮椅。”
　　容明玉：“……有毒吧你。”
　　坐在这间屋子里老感觉不对劲，容明玉时不时就朝那扇窗户看，生怕爬进来第二条。
　　坐了几分钟，确实是坐不住了，容明玉匆匆离开，让工作人员把驱虫驱蛇的药粉在自个儿房间多撒点。
　　“还有醉醉房间。”
　　容明玉到底没忘了妹妹。


第69章 
　　导演组根据昨天任务完成度评估，排出嘉宾挑选约会对象的顺序。
　　第一个被选中的是沈娇。
　　她望着走到自己面前来的季枝，眨了眨眼。
　　“我以为没人会选我。”
　　这是真心话。
　　沈家不是小门小户，养出来的沈娇干啥啥不行，脑子里一堆不实用的东西，不知被亲属说了多少次嫁不出去之类。
　　她性格不咋好，大学期间谈过两个alpha都没善终，还差点把人给废了，属于绝大部分alpha看见要避雷的类型。
　　季枝：“有点好奇你新书文案啥意思，影视化那本很不错的。”
　　沈娇‘咦’了声：“你去看《路人甲》原著啦？都说是几年前的黑历史，电视剧改了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呢。”
　　季枝：“最开始的梗就厉害啊，里面关于等级的设定有点像我玩过的游戏……”
　　不等她想完，沈娇就接话道：“《神鬼》对不对？！哈！我读大学那会超爱玩这个游戏，可惜去年停服了。”
　　这可巧了，季枝曾囊括《神鬼》里各大榜一，当之无愧的游戏大神。
　　导致聊着聊着，本来想写仙侠的沈娇改了主意，想先把那本游戏的预收开了。
　　她正好可以跟季枝取经呢——
　　“加个微信吧。”沈娇主动说。
　　季枝笑着扫码。
　　容明玉有点喜欢看季枝和沈娇这一对约会。
　　她们两都是宅女，兴趣爱好重合的地方可太多了。
　　一个资深读者，一个大神玩家，聊到各自领域都能以自身经验满足对方的幻想。
　　沈娇还兴奋地约好下次季枝直播要露脸跟她双排什么的。
　　不轻易跟人组队的季枝也同意了——她很少多排，除非关系不错的职业选手找她solo或有直播任务。
　　镜头转到其他嘉宾，黯然失色。
　　僵硬地扯了几个话题，尴尬又不失礼貌微笑着附和。
　　下午又是群体活动，分散着去做任务，还能组队。
　　沈娇很自觉地黏到季枝身边去了，两人拉拉扯扯嘀嘀咕咕，一路上都能听见沈娇懒得克制的笑声。
　　陈昙昙跟小九结伴，看风景没在意，走到了比较偏僻的地方。
　　正打算调头回去时就有村民上前拦住她们：“前面不能去！”
　　虽然确实没打算走，但小九还是多问了句：“为什么啊？”
　　村民：“那边是祠堂，祠堂不让外人进去的。你们快走吧！”
　　对视一眼，小九谢过村民，拉着陈昙昙朝来时路走去。
　　那村民一直站在原地确认她们不会回来才扛着锄头去做自己的事。
　　夜晚的木屋灯火通明，院子里搭的亭子也安了好几个灯泡，亮得像个小灯笼。
　　节目组在山下买了很多串串上来，饮料零食摆了一桌子。
　　时间一到，火一生，白蒙蒙的烟从架子上腾起，带起一阵香喷喷的肉香味。
　　夜间温度特低，嘉宾们不得不穿着厚外套，说出来的话都吐着白气。
　　照例是分了两边，应黎待的区域靠近木屋，风相对而言小一些。
　　“多撒一点辣椒粉嘞。”
　　容明玉没吃过几次烧烤，小时候有妈妈姐姐管着，长大了自己也没那个意识去吃。
　　玩到一起的狐朋狗友那都讲究排场，怎么可能去烧烤摊。
　　热气熏得她眼热，作料撒上去香得她连着喝了好几杯水，奈何不解馋，只得隔一会就问易璇能不能吃。
　　大冷天吃这种东西仿佛有另类快.感，嘉宾那边的气氛难得活跃。
　　微凉手指捏住alpha下巴，慢慢转回来，对上那张漂亮的脸。
　　这样的夜晚看不见月亮，却能从这人浅淡眼眸里看见璀璨灯光。
　　比漫天星辰都亮。
　　应黎不喜欢将水果泡热，才吃过半个苹果，唇被冰得有些发红。
　　池醉艰难地从那艳色上挪开眼神：“黎姐姐在想什么？”
　　alpha拉了拉毯子，幽幽地：“在想你没吃成的大锅饭。”
　　池醉：“……”
　　确实应该想一下，她还没吃过黎姐姐亲手做的东西呢。
　　只是这样的黎姐姐有种诡异的萌感，让她心底那点遗憾轻轻化成某种期待。
　　总会吃到的，她想，她们有很久呀。
　　应黎消化功能不太好，先前吃过冷苹果，就不急着吃热串。
　　等容明玉她们吃完一轮了，她才慢悠悠去拿熟透的肉。
　　她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放嘴里一勒，而是麻烦地用筷子把肉拨在碗里，沾着调好的酱料吃。
　　容明玉抽抽嘴角，戳易璇的胳膊肘说你家应小姐真能装。
　　易璇冷笑一声，夺走她手里刚烤好的串，并有模有样地剔下肉，放到应黎碗中。
　　容明玉：“……”我真的要翻脸了！
　　那块从容二小姐嘴里抢下的肉并没进病秧子的肚子。
　　——当易璇毫不设防用干净筷子夹了第一块肉放在应黎碗中时，池醉的眼睛就跟过来了。
　　她盯着那块肉，手上虽无动作，但心中好似演练千百遍将那块肉丢出去且不让黎姐姐生气的好方法。
　　应黎唇边笑意更浓。
　　在池醉的注视下，夹起那块仍染热气的肉在调料碗里滚了滚，用小碗接着，怼到池醉唇瓣上。
　　池醉：“！”
　　这人轻笑：“这样一个劲儿看，不是想吃么？张嘴。”
　　酸辣酱汁先一步侵.入舌尖，刮起一缕陌生的味觉体验。
　　她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嘴巴已先开了一条缝，任由那块肉钻了进去。
　　应黎：“好吃吗？”
　　池醉：“……唔嗯。”
　　全是酱料的味道，肉嫩不嫩她没尝出来。
　　沉沉黑眸本该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硬生生被这块肉给砸碎了，七零八落映着这人转过去的侧脸。
　　池醉口味清淡，这些东西她向来不沾。
　　应黎也就喂了她这一筷子，其余的自己慢吞吞吃了，眼眸轻眯，似乎很享受。
　　一想到alpha手上的筷尖曾不小心碰到她的唇……
　　池醉抬手捏了捏耳尖，心跳得快了。
　　陈昙昙的前男友在微博上发了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向陈昙昙道歉。
　　一点进去，这位强壮的alpha男性竟然哭得不能自已，一边念着助理举着的稿子一边扇自己巴掌，骂自己不是人。
　　还说不奢求陈昙昙的原谅，只想把干的事公之于众。
　　【扇几个巴掌就完了嘛？陈昙昙可是好久不直播了。】
　　【心疼女方，这男的纯纯人渣】
　　【受谁威胁才这么说吧？再说陈昙昙跟他在一起捞的金还少了啊？装什么呢。】
　　最下面这条评论里有很多楼中楼回复，网友们言辞激动，恨不能顺着网线爬过去将这货头发都薅秃。
　　点赞最高的一条回复是：【他都alpha了，让让他吧】
　　于是在恋综录制期间陈昙昙直播了两次，那些难堪的弹幕很少见了，粉丝翻了一倍，也算跻身中层主播行列。
　　因先前的风波，好些不跟陈昙昙来往的主播朋友又找上她了，流量大一点的主播估计有门路，知道这事是沈家手笔，旁敲侧击问她哪来的关系——
　　不知是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或是在对方嘴里听见沈家家大业大心中生起那么点优越感，陈昙昙耐不住，说出沈娇的名字。
　　那人又惊又喜：“真的是沈娇！你也是够可以的，她出了名的怪脾气难搞，你都抱上这条大腿了还犹豫啥啊，在她面前说几句好话什么没有？”
　　陈昙昙犹豫：“也不是很熟吧……”
　　那人：“熟不熟的你多刷刷存在感不就好了？这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圈子，她是个omega，你也不吃亏啊。”
　　这主播苦口婆心，一副生怕泼天富贵从陈昙昙手中溜走的样子，一阵一阵风吹得陈昙昙难免心动。
　　沈娇去季枝直播间玩了好几次了，两人每次都一起上一起下，活像同居似的。
　　其实也差不离。
　　季枝在某方面确实有天赋，节目组布置的游戏任务她很少不拿第一，也就拥有更多选择权。
　　次次选沈娇，沈娇也乐意跟她玩，其他嘉宾挺有眼力见地避开她们二人——傻啊！人家双箭头那么明显了你还选，被拒绝很好看是吧？
　　当赢了几个小时的沈娇心满意足回到房间，遇见有点别扭的陈昙昙问她能不能一起打游戏时，沈娇疲惫地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要睡觉。”
　　陈昙昙看了眼钟：“才十点……啊。”
　　沈娇哼笑着：“挺晚的了，明早我要起来跟季枝晨跑，她说我跑不到头，我不信。”
　　“……好吧。”
　　话已至此，陈昙昙也不敢多说。
　　第二天一大早，万籁俱寂，空中飘了点细密雨丝。
　　两道影子纠缠在一起，走在山间路上。
　　沈娇比季枝矮一点，她就老喜欢将手臂勾在季枝脖子上，让她不得不低下头跟自己讲话。
　　扯了几句昨晚直播弹幕的闲话，季枝看见来人，话停了。
　　沈娇：“你怎么不说了？观众老爷问你敢不敢跟我单——”挑。
　　有外人在，沈娇也没把手拿下来，揽着季枝走到陈昙昙面前，挑眉：“诶，你也起那么早啊？”
　　说着，她偏头对季枝说：“看吧看吧！我把我室友也带勤奋了，今天跑不到头的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说得好像她早跟陈昙昙有约定，并非陈昙昙不请自来。


第70章 
　　季枝深深看了陈昙昙一眼，低头勾住沈娇不稳的腰，笑着接上没说完的话：“行啊，就单挑。”
　　沈娇嘴上说自己是个能躺绝不坐着的废物，实则耐力很不错，断断续续大半程，还能一把拽住前方的季枝：“停会停会，等等我们昙昙。”
　　“是你跑不动了吧。”季枝顺势放慢脚步。
　　陈昙昙就没有这两人那么好的兴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面目狰狞。
　　风一吹，身上的汗冷得要命——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实在，实在不行，我在这里等你们吧。”
　　嗓子都要爆炸了，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放弃。
　　陈昙昙蹲下去，仰头望着倒回来的两人。
　　沈娇：“第一天我也不想跑那么多，走吧走吧。”
　　她扯了两下季枝，力道看起来就不是很客气。
　　陈昙昙下意识看向季枝的表情——
　　alpha一脸无奈地被她扯过去，根本没有甩开沈娇的意思：“你说啥就是啥咯。”
　　怔忪间，被沈娇拽起来，陈昙昙小声说：“你先走吧，我再缓一会。”
　　沈娇‘嗯’道：“走慢点呗，不着急的，多看看风景，过两天就看不到了。”
　　节目录制已近尾声。
　　陈昙昙不敢跟季枝对上眼，她总觉得alpha看穿了什么，对她挺不屑的。
　　这一路上也没主动跟她说一句话，沈娇开口才会回答。
　　她知道自己跟季枝的‘咖位’有差距，哪怕不是同个平台，合同、待遇、粉丝量级统统不一样。
　　沈娇……区别对待，很正常。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剩下的路格外难走。
　　前面两人的欢声笑语如一根根无形的刺扎在心上，陈昙昙难过得无声无息，憋闷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沈娇拉她进屋，把门踢带上。
　　沈娇一边找衣服一边说：“跟你打游戏可以，直播不行。我不是主播，去蹭季枝的直播间也是因为我给她机会追求我。”
　　“前男友那事你别谢我，我帮完就算，不放心上的，之后的路靠你自己走。”
　　陈昙昙彻底僵住了。
　　她没想到沈娇早就看出来……
　　沈娇拿了干净衣服起身，对着她笑：“你那几个主播朋友是不是说我挺不好相处的？诶，说对了。”
　　陈昙昙眼睛越睁越大。
　　她跟朋友的聊天记录竟然也——
　　沈娇拍拍她的肩，语气挺好：“所以说啊，我确实不是善茬。你要是遇到以前的我，昨天流量回暖，今天能跌得比之前还惨。”
　　“好好的吧啊。”
　　陈昙昙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忽然心里一空。
　　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几天后，夜。
　　“人都走完了，”容明玉拢拢外套，走到轮椅旁，“醉醉也走了。”
　　想到omega上车前面无表情问她有没有别的事隐瞒——天知道容明玉预支多少勇气才践行与应黎的承诺。
　　想到这，容明玉眼神也变得哀怨。
　　她错过不是别的，是在醉醉面前刷好感度的机会啊！
　　就知道遇见病秧子没好事！以后可要离此人远远的！
　　按理说拍摄到明天结束，大家留下吃顿饭再轰轰烈烈告别。
　　奈何病秧子偏要在今晚把人悄咪咪送出绿苗山。
　　应黎看了看床边的拐杖，容明玉要去给她拿，遭到拒绝：“不用。”
　　说着，alpha单手撑在轮椅上，慢慢地站了起来：“你也该走了。”
　　容明玉：“……哈？”
　　应黎：“让你晚点走，是想让池醉放心。”
　　容明玉一哽。
　　她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从应黎来的途中险些遇害，到前两天容明玉接了个电话，说omega保护协会会长姜晓卿出了意外，现在秘密保护中……
　　容明玉查了许久都只查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道消息，大东西根本就没挖出来。
　　这时她就明白，这地方已经不是她目前的能力能施展开来的了。
　　容明玉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但她很清楚底线在哪，什么不能碰。
　　如果不是应黎非要把拍摄地点定在这，她不得不跟着搭在这——容明玉宁愿折一堆钱也得走。
　　当容明玉做好心理准备后，这家伙居然又让她走？！
　　哪有这种事情快做完了散伙的啊？
　　背对着自己的病秧子走路还很慢，没养出几两肉的身体单薄得要命，穿再厚都显不出胖。
　　“我大概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所以要去把易璇带回来。”
　　“……易璇？”
　　容明玉回想了下。
　　确实从下午开始，beta就没跟在轮椅身旁了。
　　不怪她注意到太晚，病秧子老跟自家妹妹待在一起，易璇不易璇的容明玉总是忽略了。
　　更何况那个人本来也不爱开口，每次开口都是护着病秧子，容明玉不爱听。
　　容明玉眉头拧到一起：“喂，我怎么从你话里听出了一点不祥气息？你还能回来吧？不是，你要去哪啊？”
　　应黎嗤一声笑，容明玉一顿，接着莫名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没问题吧？应该没问题吧？
　　应黎提起一个黑箱子，直起的身板竟然比容明玉高一些。
　　她淡笑着：“我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容明玉坐上了车都还有些不安，不住朝后面木屋去看。
　　在木屋里灯光彻底熄灭那一刻，她跟着一个激灵，握紧了手机。
　　离开的路上一直都很顺利，容明玉知道多亏沈娇帮忙，这估计就是应黎请人来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容明玉也是最近才了解，姜晓卿自去年应黎出事后就没怎么安分过，越是不能碰的地方越要碰。
　　绿苗山的消息八成是她告诉应黎，而应黎又利用容明玉来调查。
　　这种做法又自私又疯狂，容明玉真不知道应黎一个该好好养病的alpha图什么——是不是真在轮椅上坐久了，把脑子坐坏了？
　　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没有，容明玉心惊肉跳地过了三天。
　　听池醉助理说，这三天醉醉没什么异样，除了偶尔盯着手机发呆以外。
　　容明玉看着自己发出去没人理的消息，叹着气想自己果然是被妹妹记恨上了。
　　转折点在第四天深夜。
　　有个电话打给了容明玉，说xx医院里有一台手术正在进行，病人情况十分危急，很有可能会死。
　　容明玉被人吵醒美梦的愤怒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抖着手去翻一边叠好的外套，下床时半天没踩进鞋子里，连左右都能弄错。
　　从电梯到车库的短短几分钟，容明玉脑子里就一个问句：
　　要不要告诉醉醉？
　　医院离容明玉住的地方远，她怕半路上睡着了，上车前拿了两瓶冰水路上喝。
　　两个小时后，她抵达医院，看见病房外坐着的alpha。
　　死死盯着这道人影，容明玉用力呼吸着，胸膛几乎要承受不住剧烈的频率。
　　她僵硬的唇齿动了，哑着声音：“应黎你可真他喵的是个混蛋啊。”
　　里面躺着的人是易璇。
　　易璇将应黎保护得很好，这人身上就几处擦伤与骨折，腿部要多多休养罢了。
　　alpha朝她身后看了看，笑容没变。
　　容明玉没好气：“看什么看！我妹妹才不来看你呢！”
　　喷完这句话，软着腿坐到了应黎身边。
　　易璇和应黎在两天前就获救了，不然依照易璇身上的重伤，恐怕撑不到今天。
　　然而活到今天又怎么样呢，仍要听天由命。
　　从小九嘴里知道那个不能去的祠堂，应黎让易璇去调查。
　　可过了约定时间，易璇也没有回来。
　　在绿苗村呆了那么久一无所获，加上陆成那事已经惊动村民——并且在之后没得到任何惩罚。
　　应黎明白，那时开始有人就不想让她们离开了。
　　祠堂里有重要证据，同时也是探险者的坟墓。
　　易璇被困在那，应黎施救的同时炸.弹引爆。
　　本该屋子和人都灰飞烟灭丁点不剩，在最后几秒，易璇十指沾血拼死将证据抠了出来，到底是剩了点东西。
　　后来的几个小时应黎比较狼狈，她略去这段话不提，只说用了点办法联系上该联系的人，送易璇去医院，送证据给姜晓卿。
　　容明玉：“……姜晓卿不是还残着呢么。”
　　应黎淡淡地：“脑子和嘴能动，就能办事。”
　　扯了扯嘴角，不经意一低头。
　　容明玉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白手套，显得手指修长好看——
　　从来不戴手套的人自然不会是忽然有了这种癖好，容明玉‘啧’了声，说：“醉醉没有问过你这几天为什么联系不上，一次都没有。”
　　应黎掀起眼皮看过去。
　　容明玉自顾自地说：“她只告诉我，如果你死了，她也不活了。”
　　该死……不能说该死，可恶的alpha，真的害她妹妹伤心了。
　　应黎低下头，没有说话。
　　容明玉本来就暴躁得很，她用膝盖顶顶身边人的膝盖：“你懂意思吗？你能懂吗？”
　　应黎轻飘飘地说：“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个点，医院走廊里安静极了。
　　再轻的声音仿佛也大得很，钻到人心尖里去凿洞。
　　容明玉被凿懵了：“……耳朵被炸坏了？”
　　应黎顿了顿。
　　她收回视线，唇角勾起：“怎么可能。”


第71章 
　　今天的热搜很不一样。
　　好几个词条都跟绿苗山有关。
　　【愉快的一天从点进词条结束】
　　【不是为什么啊？这也太惨了吧……整个村庄的omega都给x城有钱人享用？？】
　　【上面已经处理了，就是可惜那些omega了。】
　　【据说很多omega被玩得丧失生育功能了，连信息素都变异了。】
　　【这村里没有alpha吗？？】
　　【有啊，看护啊，防止她们跑，可厉害啦，夸夸】
　　之后是谁谁谁又下马了，谁谁谁被带走了，评论区风向统一，就极少数几个评论认为村庄里的alpha无辜。
　　足足翻了一个多小时微博，沈娇才放下手机，站起来的同时伸了个懒腰，去找饮料喝。
　　季枝来这里出差，她来玩，顺带看看‘朋友’。
　　一口气喝完一小瓶牛奶，沈娇擦擦嘴：“容二小姐一开始对这件事并不知情吧？她看起来只是想赚一点钱的样子呢。”
　　靠在躺椅里的alpha翻了页书，头也不抬：“你看人真准。”
　　手套完美适应在她手上，并不影响翻页的动作。
　　沈娇哈哈一笑：“不是我看人准，是她非要这么表现出来。绿苗山的事情一爆出，综艺能不能上不一定了，那些omega会不会感激你也不一定——”
　　眼珠子滴溜溜在alpha身上转了个来回，她继续说：
　　“以前大家都不知道，就默认没有污点。你的插手让这里成了黑暗的牢笼，成了网络上某些人嘴里的热梗，没有几年热度下不去的。”
　　“每个人都会记着从这里出来的omega是被玩.弄的小可怜，她们没有三观，不辨是非，也失去生育能力。”
　　“比起以前，你我都不知道她们更喜欢哪一种生活。因为痛苦的是她们，幸运的是她们以后的人。”
　　沈娇笑得更好看了：“当然，我知道你也没那么多功夫想这些。”
　　“我只是觉得惋惜，在几分钟前，那个人一定很希望你伸手拦住她，让她别走。”
　　她看见那只安然放在膝盖上的指尖轻微动了动。
　　沈娇视力很好，多年写文也让她养成观察的习惯——否则怎能注意得到？
　　几分钟前，容家备受疼爱的omega来到这个房间，只在开头叫了声‘黎姐姐’，之后就站在躺椅旁边不动。
　　又在离开时取下手指上的戒指，轻轻放到躺椅旁边的小茶几上。
　　门温柔地关上，一切如常。
　　说不清是同吃同睡同住的人有无数次机会却连一个字都不透露来得狠一点，还是离开的人连分手两个字都用戒指代替更厉害些——
　　在这种事情上作对比，足够残忍。
　　“你太执着于某种被定义的正义。”
　　沈娇又拿了一瓶牛奶，她决定回去要买一箱这个口味：“如果世界本该像绿苗山一样呢？如果omega本就不应该拥有某些权利呢？如果这才是正常呢？”
　　“你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定是对的，你甚至不敢肯定地告诉我，绿苗山那些得救者会感激乌云退散，光明照进来——”
　　“她们在黑暗里面生活太久了，光明会把她们灼伤的。”
　　沈娇拧不开这一瓶的瓶盖，所以她揣进自己包包里，想让门外那人拧。
　　“你只能肯定地告诉我，你没把一份应该给出去的信任托付到一个人手上，她很难过，哄不好了。”
　　应黎沉默许久，她没有接沈娇的任何一句话，她只说：“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索性沈娇思维也够跳脱，一挑眉：“哈哈哈抱歉，我有女朋友了——她不希望我跟其他alpha走得太近，特别是你。”
　　应黎偏了下头：“嗯？”
　　沈娇：“因为你长得像我的‘天选alpha’，可惜我已经有‘我选alpha’了。”
　　应黎一愣。
　　沈娇嘻嘻笑着：“祝你早日康复。”
　　明明alpha身体上并未受到严重的伤。
　　门外的alpha帮沈娇拧开了瓶盖，沈娇依旧是一口喝完了牛奶。
　　她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完全不拘泥于omega的‘端庄’，她只知道自己有钱能买得起好多箱就行了。
　　季枝：“你又进去胡扯了什么。”
　　沈娇哼唧着抱住alpha的胳膊：“胡扯了一些我以前想过现在还没答案的东西。”
　　季枝接过空瓶，随意丢进垃圾桶里：“你在等她给你答案？”
　　沈娇摇头：“当然不是！我的问题只有我能给出答案。”
　　季枝也不多问，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我在阳台那看见池醉的车离开了。”
　　沈娇：“那里面的窗户应该也能看见。”
　　季枝没说话，点了下头。
　　两人缠着走了一会，沈娇突然说：“我们来打个赌吧！”
　　那枚放在茶几上的戒指等到天黑才有人将它拿起。
　　应黎慢慢摘下左手的白手套，看着新长出来的肉，再看看那枚被保养得光鲜亮丽的戒指——
　　觉得还是过段时间再戴比较好。
　　几天没跟主角接触而已，她身体里源源不断的生机就在往外泄气。
　　沈娇的话可以劝动很多人，劝不动应黎。
　　她只承认自己手段激进了些，仗着自己身边有主角光环便无所顾忌。
　　既然沈娇说是被定义的正义，那么应黎的定义很清晰了，不需要任何人重新定义。
　　是拯救也好，是毁灭也罢，她得这条路走到头，才能回过身来看看值不值得。
　　不过那时多说也无用了。
　　所以没什么重要的。
　　心底有个不适宜的声音问：那为什么又把池醉送走呢？她是主角，拥有光环不是么？
　　她能给你续命，不会让你在泥草地里狼狈那么久，也不会让腿脚不便的你背着一个比你重的人走那么久。
　　浅淡眸子看似认真地注视着这枚小小戒指。
　　她从它上面得不到答案。
　　容明玉第n次被亲爱的妹妹拒之门外。
　　不敢喝酒不敢泡小o的她这几天小心翼翼赔笑脸，连道歉都不敢太大声——
　　奈何妹妹高贵冷艳，路过她时眼角也不分一个，绝情得很。
　　她眼睛贼尖，没错过omega空荡下去的指间，顿时心如死灰。
　　完了完了，那病秧子都被out了，她进黑名单的日子还远吗！
　　然而。
　　在她看见风尘仆仆的大姐后，灰烬中又挖出一簇希望的火苗来。
　　“呜呜呜呜姐姐我告诉你我可委屈了，都是那病秧子捂嘴不让我说的，我哪里舍得瞒住醉醉呀！”
　　“醉醉伤心我也伤心，伤心得瘦了好几斤……不过我必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醉醉分手啦！”
　　容明玉熊抱住容明月，埋入姐姐怀里一边假哭一边打小报告，神情看起来就不太正义。
　　容明月冷着脸将她拨到一边去，容明玉不敢再缠，委委屈屈揪着手贴墙，恨不能面壁思过。
　　两人五官生得仅有三四分像。
　　一个惯常不做表情，眼眸含冰，一个嬉皮笑脸，不懂廉耻为何物，那点像更是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容明月让容明玉去做自己的事，别在这影响妹妹睡觉。
　　“……刚回来睡什么觉呀。”
　　虽嘴里仍要咕唧一遍，但不等大姐眼刀子刺过来，容明玉忙不叠先跑为敬了。
　　房门没锁，容明月很轻易推门进去了。
　　容明玉不是不能进去，她是不想和不敢进去，因为没得到妹妹原谅。
　　从最初锁上门还要拿柜子抵住门，到现在认可她们是一家人——
　　中间发生了很多事，容明月如今想来眼中都难压下那一抹柔软。
　　容明月比容明玉忙，平时哄着池醉带着池醉玩的人一般都是容明玉，池醉跟她关系也最好，会挖坑给她跳，也会跟她开孩子气的玩笑。
　　这些都是容明月和容夫人不曾有的。
　　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灯光，依稀辨认出落地窗旁坐了个人。
　　盘腿坐在地毯上，手边叠着两本书。
　　容明月稍顿，下一秒就将拖鞋踩掉，穿着袜子轻声走到了妹妹身边。
　　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着没有立马抬起，就被omega低声喃喃卸去了力道：“我不会让她放弃的，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容明月一滞。
　　眼中闪烁不定，最终沦为深沉。
　　她已了然。
　　“咦？姐姐！”
　　池醉像是才从噩梦中醒来，她抬头看着容明月，眨眨眼，撒娇一般说：“我本来想喝酒的，但闻到酒味就不喜欢了。”
　　“跟我的信息素有关吗？都是酒味。”
　　容明月可以肯定地说没有关系。
　　“可现在就想做一点讨厌的事，所以把书拿来了。”
　　池醉伸手把叠好的书推开，‘吧嗒’掉在地毯上。
　　她说：“一点都不好看，不想看。”
　　omega的动作说不上是泄愤，她只是推了一小段距离，既没伤到书籍本身，也没伤到人，更没伤到自己。
　　就是有了点小脾气而已。
　　容明月无奈地蹲下来，将书整理好，放到远处。
　　容明月：“我对应黎不了解，我不知道她在收回那枚戒指后会不会再来找你。”
　　“不过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
　　“醉醉想做的任何事，姐姐都支持。”


第72章 
　　老宅。
　　她的手似乎陷进泥沼里，轻易拔不出来。
　　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毛茸茸的猫脸。
　　应黎：“……”
　　咕噜噜窝在她枕头边探头探脑，湛蓝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隐约与另一双眸子重合。
　　余老太太坐在床边，正抓着她的手看着，脸上阴晴不定。
　　“容家一大早就把猫送来了，这东西不亲人，只认你跟池醉，你留在屋里看好了，别到处跑弄坏了我的花草。”
　　见她要动，老太太不由分说给她摁下去。
　　“别起来，再躺会。”
　　老太太对外面的谁喊了声，就有一白大褂提着箱子进来。
　　老太太：“你做什么事我不拦你，我只看看你身体怎样了，是不是比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差。”
　　握着她的两只手爬满皱纹，干枯枯也没什么肉，却更像铁钩子将她锁死，动弹不得。
　　跟老太太对视半晌，应黎低垂眼：“我想等身体好一点再去看您。”
　　老太太凉凉道：“今年我是等不了了，明年能看见你这祖宗么？”
　　应黎无言。
　　莫老爷子须发斑白，精神头很足，几句话把情况一说，老太太表情凝重，望过来的视线带着十足叹息。
　　若是旁人，应黎还能随意笑一笑，在瘦了好些的老太太面前，她唯有沉默。
　　老太太隔着被子去看她的腿，这样自然看不出什么，又伸手去摁了摁。
　　“疼不？”
　　“……不疼了。”应黎老实回答，“路走多了会不舒服。”
　　老太太没好气：“该。”
　　这人非但不辩解，还扬了下眉毛，浅色眼眸凝出两分笑意，应了声‘是’。
　　夜。
　　应黎走到门前，冷不丁后面有个声音问：“去见姜会长？”
　　老太太没有直接叫姜晓卿的名字。
　　应黎回过头，披了厚外套的老太太面色沉沉走来，抬手在应黎肩上压了压，绷紧的面皮松了些许，倒不成个笑模样。
　　之后一句话没有，转身走了。
　　好像深夜起床只是为了确定应黎身上衣服厚不厚。
　　目光一直追着老夫人回房，应黎转了转腕上镯子，想到另一个东西，睫羽垂下。
　　几秒后，她跨过门槛，上了车。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黎才选在这个点。
　　不过——
　　她看着窗外明显往市中心去的路，淡淡笑了：“谁让你来的，容明月？”
　　司机微笑：“您下车就知道了。”
　　车停在一栋大楼下。
　　看她不动，司机又重复了遍：“应黎小姐，请下车。”
　　让他来的那人说过，自愿下车有自愿下车的法子，不愿下来也可以动用一些手段。
　　所以此刻司机半张脸犹如埋没在黑暗里，静静散发着危险气息。
　　“带路吧。”
　　应黎：“我晚上看不太清东西。”
　　司机讶异了一下，他忙解开安全带，小跑到后面拉开车门。
　　他说：“那位小姐没告诉我……抱歉，请跟我来。”
　　应黎平时来这片区域的机会不多，不能像住在这边的人那样直接叫出大楼名字，地图上介绍是星光娱乐——
　　不怎么费力地发现池醉微博认证就是星光娱乐签约艺人。
　　司机脖子上挂着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帮她摁了电梯：“到了之后出门左拐，那一层有人在。我在外面等您。”
　　应黎微微颔首，电梯门合上。
　　一出门就碰上步履匆匆的慕容。
　　慕容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耐心对电话那头人说：“你先别急，这种事公司会帮你处理，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吃了药去睡——啊？！”
　　她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到这一层来，更没想到来人是应黎！
　　楼下警卫呢？！怎么进来的啊！
　　“……行了行了我先挂了。”慕容关掉手机，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怎么在这？！”
　　女人眼中的惊诧不作假，应黎轻声说：“看来不是你。”
　　慕容一脸茫然：“什……”
　　应黎指了指走道尽头明显有亮灯的地方：“醉醉在里面？”
　　慕容愣了下。
　　这似乎是alpha第一次当她的面喊醉醉小名，有种怪异的理所当然：“是，是在里面，可你们不是……”
　　说着，她眼睛朝应黎左手上扫了眼，干巴巴笑了笑。
　　应黎似笑非笑：“嗯，看看她。”
　　跟池醉待久了，慕容老觉得这位应小姐好说话，她没过脑子说了句：“别急，我先进去问问醉醉。”
　　说完就有点后悔。
　　结果应小姐当真好脾气地点点头，还就近找了个椅子，问能不能坐着等。
　　“您坐您坐。”
　　想到这人的腿，慕容差点就忍不住伸手去扶了。
　　慕容说完，练舞练得一身是汗的omega没有反应。
　　慕容不确定地问：“那我把她带……进来了？”
　　omega若无其事去拿水，盖子拧了两下才拧开，仰头喝水。
　　她听见慕容叹了口气，过了几秒，安静的走廊里响起频率不一样的脚步声。
　　同一秒。
　　慕容领着从未来过这里的alpha站在门口，寒暄话刚开头第一个字，就见着矿泉水瓶突然从那人手中脱落。
　　随之一起跌落的还有穿着白色练功服的omega。
　　慕容惊叫一声：“醉醉！”
　　应黎笑容稍敛，随经纪人一同过去看她。
　　“她的易感期不在近期啊！怎么这样……”慕容喃喃自语，“难道是最近太累了？也不对啊，醉醉明明……”
　　刚刚不说话也是身体不舒服？那还喝凉水！
　　应黎看了慕容一会，发现她并没有要抱起人去休息室的意思，提醒了一句，慕容也神色讪讪，像是不太敢碰人。
　　“诶你的腿……”
　　慕容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就看见双腿受过伤的alpha弯下腰，一手穿过池醉的膝弯，一手抱着腰，身形极其不稳地试图站起来。
　　慕容吓得魂都要飞了，满脑子都是‘你怎么敢啊’这几个字——
　　“我不介意你碰我，你稍微扶我一下。”这位前任如是说。
　　幸好休息室离得不算远。
　　将人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应黎腿终于支撑不住，软得在床边磕了一下。
　　慕容小心瞄着面色苍白的alpha。
　　应黎调整姿势坐在床边，掌心轻碰池醉的额头，温度很高。
　　另一只手在膝盖上不轻不重揉着。
　　应黎：“她的信息素要失控了。”
　　慕容：“！”
　　慕容：“我知道抑制剂放在哪！现在就去拿！”
　　出门没几步她又转回来，不好意思地说：“那个，你也是alpha，是不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被经纪人警惕地盯着，应黎嘴角弯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她不太走心地‘嗯’了声，仿佛舍不得离开般在床边又坐了会——慕容第二次开口前，她缓缓站了起来。
　　起身到一半，猝不及防往床上摔去！
　　若非眼疾手快用手肘撑了撑，怕是整个压到池醉身上了。
　　慕容看见床上双目紧闭的人死死拽住alpha的手腕：“呃。”
　　“……我去找了！”
　　慕容只道此地不宜久留，没敢多看一眼，手忙脚乱去放置抑制剂的柜子里翻找。
　　可是下午看见还有两枚抑制剂的地方空荡荡。
　　她疑惑两秒，又搭乘电梯去楼下。
　　修身的白色练功服穿在池醉身上很好看，转动起来，长飘带能带起一阵缥缈仙意。
　　这是在为进组做准备。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合欢宗》配角包括导演组几乎全换了一遍，现在还有几个没定下来。
　　拍摄时间自然延缓了。
　　身为主角，又是修士，《合欢宗》里打斗场面不少，吊在半空中更是家常便饭。
　　换了的新导演要求较高，让演员练形体，至少不在上威亚时太僵硬，做的动作没有美感。
　　池醉对自己要求更高，这一个多月几乎都泡在练功房里练舞，柔韧性和灵活度都有大幅度增长。
　　听说不止一位老师指导呢。
　　手指轻轻触碰不住颤抖的睫毛，应黎不时朝门口看，始终没等到慕容的身影。
　　而床上的人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应黎挣脱不开那只手，相当清楚地感觉着omega体温一点点攀升，如火烧。
　　空气中蛮横的草莓酒似要挑战理智底线，横冲猛撞，不讲道理。
　　她闭上眼，轻轻幽幽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弥漫开来。
　　池醉并不是进入易感期，她只是太久没得到alpha安抚，信息素无法稳定。
　　被标记的omega多半只能沦为alpha的附庸，这点在学生时期的生理课上就会有老师念过无数遍，是基本常识——哪怕他们会先用美好的故事将其美化一遍。
　　等到应黎疲惫地睁开眼，床上的人也醒了。
　　似乎是第一眼看不真切，池醉眨了两下眼，清晰辨认出眼前人不是幻觉后——
　　她立马松开手，与应黎保持距离。
　　alpha的目光在那避之不及的肢体上停留一会，垂下眼。
　　池醉毫不客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她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大量信息素，特别是alpha的信息素后，表情特别难看。
　　应黎说话语速很慢：“大概是你二姐送我来的。”
　　池醉眼眸恍惚了一瞬，不自然地偏过脸，有点烦躁道：“多管闲事。”
　　不知在说容明月还是安抚她的应黎。
　　“为什么不去洗掉标记呢。”应黎轻声，“会好受点。”
　　池醉猛地回头，死盯着她，杏眼中充斥着震惊、怒火……混杂到一起，生出几分可怖。
　　alpha宛若无所觉察：“下回我没来，你就危险了。”
　　“危不危险跟你没关系。”
　　池醉粗暴地推开她，狼狈坐起身，一字一顿：“别出现在我面前，现在就走！”
　　身无缚鸡之力的alpha就这样被推下床，以一个非常可笑的姿态跌坐在地毯上。
　　她罕见地懵了两秒。
　　意识到掌心里的短毛不是错觉，应黎抬眸。
　　她没错过omega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像做错事的小孩。


第73章 
　　慕容在此刻拿着抑制剂进门，笑出来的八颗牙齿还没收回去，就对上omega冰冷至极的视线。
　　她后背发毛，转移视线去看地上的人。
　　“……你，你你你怎么坐在地上啊！”
　　慕容瞪着眼睛。
　　“扶我一下。”
　　alpha仍是温和地说：“我没力气了。”
　　“哦哦。”
　　慕容总觉得每一步都踩在omega雷点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受着。
　　将alpha揽着腰半扶起来，慕容不经意间一瞥，正好瞥见那纤白漂亮的十指抓紧了床单，几乎要扯破。
　　她心里一个激灵，抖着腿强行歪了个方向，把alpha送回床边——
　　应黎挑眉：“那边有椅子。”
　　慕容尬笑着：“床床床软软一点。”
　　应黎：“你很累吗？”
　　慕容继续笑：“还还还还好。”
　　应黎：“舌头好像……”
　　懒得听二人闲聊，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你让我去洗掉标记，什么意思？”
　　停顿几秒，那人换了嘲讽的语气：“那么不想我身上有你的东西吗？”
　　应黎又坐回了床边，离池醉很近。
　　她眸色本就浅淡，看omega时总无意识又软三分，因而显出十分温柔。
　　“我以为你把咕噜噜送还给我，就是这个意思。”
　　池醉直接说：“你不想养就给我。”
　　应黎：“我没……”
　　池醉哼道：“免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欺负它。”
　　这就纯属胡说了。
　　应黎对咕噜噜算不上热情，但也是喜欢的。
　　应黎笑了笑：“你练这么晚不回家吗？”
　　池醉：“要你管。”
　　或许是觉得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撒娇，她又补了句：“该回家的是你，你马上走。”
　　“不着急。”alpha悠悠揉着膝盖，“抱你上床花了好些力气，为你安抚信息素又将剩下的力气用完，现在只剩个壳子了。”
　　她像讲故事这样那样，听得池醉额上青筋一跳一跳。
　　应黎做了总结：“要走也得人扶着走。”
　　语罢，应黎看向战战兢兢似是随时能躺地装死的经纪人，唇边弧度渐深：“那麻烦……”
　　慕容迫不及待：“不不不不我不认识路的！我，我也要留在这里照顾醉醉，哈哈哈是吧？！”
　　应黎理解，所以她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omega——
　　池醉冷笑一声：“我不会碰你。”
　　应黎无奈：“那只好在这里多休息一会了。”
　　慕容眼珠子转了转：“咳咳，醉醉你也该休息一会，晚饭又没吃呢吧？我去买点东西你垫垫……”
　　池醉：“不吃。”
　　慕容：“那你休息啊，我，我先出去……”
　　应黎也没在这会儿说什么‘你不是要照顾醉醉吗’的话，她静静笑着，目送人仓惶远去。
　　房间里剩下她们。
　　池醉抱着膝盖缩到墙角，不想跟她产生任何关联的模样。
　　应黎单手撑着床面，身体稍倾：“真不想看见我吗？”
　　“……”池醉脸往里面侧，眼角也不想分给她，“还有假的吗？”
　　应黎低声笑。
　　她收回手，静坐了会，手落在一旁的柜子上借了力起身：“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alpha的每一步都慢极了，脚步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在偶尔制造一些细微动静。
　　不像池醉这样认真听着就听不到。
　　应黎并不知道自己一转过身去，omega的眼睛便追了过来，痴痴注视着她的背影。
　　双臂用力地抱紧、再收紧，直至听见骨头不堪重负的响动为止。
　　人走了一会，慕容悄咪咪摸进来，她挠头：“那个醉醉呀，你下次可以提前给我说一声嘛……我好配合你。”
　　omega将脸埋入臂弯，声音闷闷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容苦着脸。
　　她找半天找不到抑制剂，见到门口守着的警卫猜到一二了，这才磨叽半天不上楼。
　　容二小姐虽然喜欢多管妹妹的闲事，但今晚确实在某某酒吧跟新认识的小o一起玩游戏，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知情。
　　那么……
　　就知道是谁了。
　　慕容深深佩服池醉那一倒，真不怕摔到脑子磕坏了。
　　不过也很值。
　　看见池醉晕倒，那病秧子也无法无动于衷。
　　《合欢宗》的选角一波三折。
　　好在新的阵容似乎更得大家欢心，光是剧照就引来了一波新观众翘首以盼。
　　【你别说，还真别说！穿上这身紫衣之后姐姐真的有邪性了！】
　　【《合欢宗》服化道太牛了吧！！我吹爆！】
　　【人还是那个人，味儿真的不是那个味儿，牛】
　　【有几个人能活着从今天的九宫格里出去啊？！】
　　【哈哈哈哈哈这组照片已经杀进今年的古装美人盘点了，杀疯了】
　　【我是学生让我先亲啊啊啊！醉醉老婆！！】
　　【这个腿！！有谁懂！】
　　下面一堆苦茶子乱飞，很难找见一条正经评论。
　　这还没结束。
　　《合欢宗》主角的隐藏cp二师姐扮演者林宛又在网上发布了另一组照片，并附言：官配就是不一样。
　　她发的是池醉一人分饰两角的合照，这是剧方官博没有的，所以说自己有‘官配福利’。
　　电视剧在游戏剧情上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比如把主角改成一朵花里的花灵，所以没有abo性别，早已消逝的花身是omega属性。
　　按照剧本，花身到最后还要出来遛一遛，隐隐有半个boss的意思。
　　这是经过讨论同意的，毕竟出格一点可能就上不了了。
　　图中带银饰、身着紫衣的花灵与玉簪白衣的花身赤脚在夜林小溪中，伸出的两只手都托在一颗灵珠下方，既像抢夺，又像同时召唤。
　　一个脚腕上套着两层银铃，若隐若现的大腿上纹着象征合欢宗的彼岸花纹，另一个服饰稍端庄一些，只露出半截形状漂亮的脚背，清冷高洁。
　　前者神情较为嚣张，眉梢抹了层紫色，妖娆动人，后者则难掩悲悯，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心伤。
　　几张分别在不同场景，有天山浴池、莲船上肢体.交.缠相对而言更暧昧的合照。
　　对比强烈的表情、一模一样的五官，有种禁忌的宿命感。
　　【不懂水仙的有难了！！】
　　【嘴上说着自己是官配，私底下磕疯了吧！】
　　【可便宜你啦！呜呜呜醉醉好好看！！】
　　【我不允许你穿这点衣服啊啊啊评论区好多怪姐姐！】
　　休息间里。
　　慕容看着躺椅上戴着耳机不问世事的omega，凑过去戳戳她。
　　那人睁开眼，指尖勾着耳机往下一拉，空出一只耳朵，眼神询问。
　　慕容：“醉醉，林宛的微博你看了么。”
　　“什么？”
　　果然没看！
　　慕容忙把这几天在网上闹得‘血雨腥风’的微博评论区给她看，然后问：“要不要让她删了？”
　　池醉一目十行：“怎么？”
　　慕容：“？！”
　　慕容：“让应小姐看见——”
　　池醉：“就这样。”
　　慕容张张嘴，瞅着阖上眼倒下继续听歌的人，抹了把脸。
　　林宛这条微博估计是个试探，看池醉这边没动静，当天下午就买了一个小热搜，‘林宛点赞池醉全部微博’。
　　这种明晃晃的糖味瞬间吸引了一波剧粉注意力，虽然林宛和池醉都是omega，但颜值相当，也是有一大堆人嗑生嗑死。
　　甚至还有人说oo恋不比ao差之类比较小众的话。
　　晚上池醉回关了林宛。
　　接着是好几个所谓工作人员爆出来的料。
　　什么两个人以前就认识，林宛是为了池醉才接这部戏的，池醉也是看在林宛的面上才肯穿这身衣服的，第一套定妆很保守……
　　【这几天一打开手机就是她们两哈哈哈】
　　【两个漂亮姐姐贴贴什么的最爱看了！】
　　【一个剧组回关很正常吧，就是同事之间啊。】
　　【讲道理，林宛也演了大大小小十几个主角了没必要蹭池醉哈哈哈所以我觉得是真的】
　　【……林宛出道多少年了！是前辈好么！谁蹭谁呀！】
　　【楼上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很有可能是真的！！】
　　【期待剧里两个人的互动，没什么比真情侣更香了】
　　先炸的人是容明玉。
　　“就算林宛长得很像我梦中情o也不能这么搞啊！”
　　容明玉眼疾手快保存了那几张高清大图，还想着晚点跟导演去要同系列照片，她骂骂咧咧：“我家醉醉才不靠炒cp呢。”
　　容明月冷冷地：“醉醉知道。”
　　“醉醉知道又怎么了！我还——啊？！”
　　容明玉怪叫一声。
　　她呆了几秒，嘀嘀咕咕：“醉醉知道咋不拦着点啊？这下好了吧，被拉去给各种角色配老婆……不行，想想都生气。”
　　容明玉坐在沙发上咂摸了会，忽然道：“诶，那病秧子呢？”
　　“我听慕容说她上次去找醉醉了，没声儿啊？”
　　容明月沉默了一会。
　　她捏捏眉心，合上正在看的资料。
　　“看着应黎的人说她看完易璇后买了票去国外，在机场遭人拦了，改航班去了k国。”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应黎看没看见网上的消息我不知道，反正醉醉也知道了。”
　　“就在十分钟前，她搭乘的航班起飞。”


第74章 
　　仍是同样的庄园，应黎一把抓住那只试图碰上她脸颊的手，侧眸：“非要用这种方式请我过来么。”
　　她指的是一声招呼不打，擅自更改她行程的行为。
　　幸而她这次并非公事。
　　站在面前的女人一颦一笑似乎比一年前更有风情。
　　被捉住手也不死心，瑟琳娜面上笑得温柔妩媚，却不容拒绝地往前伸着，偏要碰到那微凉柔软不可。
　　应黎力气没她大，挣扎不过便只能由她。
　　alpha对于想做的事总是有一番执念的——
　　瑟琳娜眼中划过一丝满足，她道：“为了记录下小黎受惊吓的样子，派去的人还特地带了摄像机，奈何没用上。”
　　见她不语，瑟琳娜叹息着放下手，美目慢眨：“小黎的腿好了，也就惹人怜爱多了。”
　　“看来以后伤哪都不能伤你的腿，否则要变得更不可爱了。”
　　应黎不置可否，转身要去软椅上坐下——
　　腰际被人碰了碰，接着是不失温和的力道将她送入女人怀中。
　　只听高跟鞋在地面踩出声响，女人大半身体贴在她后背，裙摆扫到应黎小腿，轻微的触碰。
　　瑟琳娜真的很喜欢对应黎动手动脚。
　　或是想看她云淡风轻的脸上如何不耐烦，或是单纯喜欢撩拨，顶级alpha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
　　保养得宜的食指戴着暗藏家主徽章的戒指，看似轻佻地压在应黎肩上。
　　瑟琳娜深情凝望着她的侧脸，话音也如情人私语般：“明晚在我的庄园里举办一场蒙面舞会，我想邀请你参加。”
　　“若是要因双腿不便拒绝我，我可要将你打扮成人鱼了。”
　　只需躺在贝壳床上保持美丽，任人观赏就好。
　　应黎低眼看着腰间横着的手臂，轻轻偏头，鼻尖擦着那人的脸过去。
　　应黎：“没有理由拒绝，夫人。”
　　瑟琳娜又是一阵能让人灵魂战栗的笑声，爱怜逗了她好一会，才在女仆的催促下放开手，去见楼下的客人。
　　应黎去浴室洗手和脸的功夫，房间里多了个红头发的姑娘。
　　兰妮用那种闷闷不乐又有点警惕的目光瞪着她，着重看她的腿：“夫人说你跟之前不一样了，让我来打个招呼。”
　　“……我才不愿意呢，这才多久啊，你总不能忘了我吧。”
　　她演的电影最近热映，还拿了奖呢。
　　“没忘，你演的巫女很特别。”
　　应黎拉开衣柜随意看了眼。
　　她说的是兰妮新电影演的角色。
　　航班被改后，她就在飞机上看完了这部电影。
　　兰妮咧开嘴笑了笑，没过两秒又抿住：“别以为说句好话我就能原谅你——除非你跟艾丽娜道歉。”
　　“哦，她在这里吗？”
　　“……今天不在，明晚一定在。”兰妮歪歪头，“听你的意思，你是会道歉吗？”
　　“不会。”
　　顶着红发小可爱骤然凌厉的目光，应黎靠进椅子里：“我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道歉。”
　　兰妮气笑了：“到现在你还要狡辩！夫人都被你骗过去了，你真是太可恶了！”
　　这人竟然敢问：“是欺骗夫人可恶，还是不承认错误更可恶？”
　　“……都可恶！”兰妮不会被绕进去，“你就等着那个人把你绑回去吧！”
　　应黎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有几秒变化成其他，但兰妮没看仔细，这人恢复得太快了。
　　“好啊。出去时帮我把门带上。”
　　兰妮气哼哼地走了。
　　不管应黎同不同意，瑟琳娜都打算让她穿上这件银白鱼尾礼服。
　　应黎大病初愈，摸起来身上好几处骨头，穿这种色调的裙子越发显出一种病态的美——
　　就如k国权贵偏爱的那样。
　　瑟琳娜为她亲自挑选了一张面具，半边笑半边哭，底色惨白，眼眶往下延伸着一条血泪。
　　说不上恐怖，反倒妖异极了，与这身礼服莫名相衬。
　　应黎挑眉：“你的舞会上全是这种风格的面具？”
　　瑟琳娜掩唇笑：“怎么会呢？只是觉得你合适。”
　　应黎：“这是拐着弯骂我呢。”
　　瑟琳娜举起面具，虚虚盖在应黎脸上：“放心，我很喜欢你。”
　　拨开女人的手，应黎走到落地镜前看了看。
　　后背大片皮肤露在外面，仅靠颈后两条垂落的银纱要遮不遮。突出来的两根骨头似是折断了羽翼的翅膀，随着她的动作无声无息呼吸着。
　　她并不觉得这样有多好看，只觉得旁人来占她便宜确实容易不少。
　　瑟琳娜赞叹般看着alpha的背影。
　　优美流畅的线条往下是孱弱得恰到好处的腰肢，银白布料碍眼地遮盖住下半，贴合得完美，仿佛真的生了条鱼尾。
　　“啊！”
　　门没关，进来的兰妮一眼就看见瑟琳娜夫人的手抓住那两条银纱，似乎要解开——
　　兰妮吓得捂住脸，脚步却不肯离开，只侧个身喊：“对不起对不起，你、你们……”
　　瑟琳娜一怔，手中银纱滑走了她也没发觉。
　　应黎勾着唇角，在镜中与瑟琳娜夫人对上眼：“还不哄哄你家小可爱？再晚了，她要误会你喜欢alpha了。”
　　瑟琳娜注意力确实被兰妮分走不少，尽管如此，她也要凑到应黎耳边低声说：“我是喜欢你呀。”
　　应黎语调不变：“最好大点声，我听不见。”
　　瑟琳娜笑笑，只认为这人在作弄自己。
　　舞会开始后，瑟琳娜曾在二楼楼梯处看见应黎。
　　她察觉到什么，担忧道：“感觉你比刚刚虚弱了很多。”
　　应黎戴上了面具：“现在呢？”
　　瑟琳娜合掌笑道：“漂亮极了。”
　　楼下一眼望去全是满满当当的人。
　　黑暗阴森的氛围促进某种y望增长，沙哑慵懒的女声哼唱着诱人犯罪的歌谣。
　　光是从长长的楼梯上下来，应黎就费了不少力气，根本不敢离开扶手的支撑。
　　殊不知她步步小心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像极了刚变成人类的人鱼正尝试与地面友好相处。
　　刚准备步入舞池的应黎忽然被一股大力掼到角落里。
　　那人欺身而上，熟练挑起面具下方——好似做过无数遍，准确无误地将唇盖上她。
　　带着浅浅酒味的气息闯进来，扫荡着每一处，直至应黎有些承受不住地用手轻抵在那人身上。
　　不合规矩地落到某处柔软，那人闷哼一声，接着是腰间更用力的搂抱。
　　被怼上去的面具压在脸上有些疼痛，也遮盖住部分视线，让她无法辨认眼前景象。
　　那人力气大了，摁住应黎手腕的手逐渐往下，不轻不重掐着应黎脖子，可不像是闹着玩。
　　一时间，大厅里流淌的歌谣声远去了，只听得见那人恼怒般的气音。
　　牙齿研磨她的唇瓣，生生破了一层皮。
　　温热的吻流连在她唇边，一定弄花了她的口红，又欲盖弥彰般将面具拉下来。
　　借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眼前一阵阵眩晕的应黎只看见那人黑沉沉的眼瞳与太过分明的眼白。
　　与恐怖片里自窗户外爬进来的女鬼一样，幽深，诡异。
　　她也确实戴了张张牙舞爪的鬼面具，与华贵厚重的晚礼服全然不符。
　　不等应黎缓过气来，那人转身离开，人影轻易融入人群中，再寻不见踪影。
　　应黎踉跄着找到柜台撑扶身体，呼吸喷洒在面具上，闷热得难受。
　　于是手指重新将面具挑上去，靠着墙、半阖着眼平复。
　　“呀，怎么在这里？”
　　瑟琳娜的声音清幽幽在耳边响起，应黎脸上的面具很快又被拽下去，盖住这张脸。
　　变幻的灯光让瑟琳娜的眼神也多了丝丝扯不清的暧昧，她甜腻地笑着：“可别让人看见了，会把你带走的。”
　　“到时候我交不出人，有人要发疯哦。”
　　“……她已经疯过了。”唇上火辣辣残留疼痛，她自己也碰不得。
　　瑟琳娜却小小口申口今了声：“天哪快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我会忍不住睡了你的！”
　　应黎确实不想多说，她喉咙也有点疼。
　　瑟琳娜不能整场舞会都陪在她身边，所以伸手就抓了只兰妮过来——
　　“好兰妮，看她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再陪陪她吧？相信我，她精神正常了，不会伤害你的。”
　　兰妮脸上是黑兔面具，微笑的三瓣嘴血腥极了。
　　她哼唧着：“最好是这样，我不可能像艾丽娜一样被她欺负，我一定会还手！”
　　瑟琳娜：“这样最好，我的宝贝。”
　　兰妮又拉着瑟琳娜说了几句撒娇的话，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她离开。
　　转过头，兰妮语气僵硬：“你，你跟着我吧。只要你不闹幺蛾子，我不会让你被人占便宜的。”
　　应黎：“……”
　　我记得，我好像是个alpha？
　　有人在黑暗中离开庄园，将手放在唇上，许久没拿下来。
　　……她亲她那么狠，她却一点都没有拒绝的意思。
　　没有咬破她不受管教的舌尖，没有有学有样咬她唇，纵容得她险些失控。
　　摘下面具，晕红一路从脸颊爬上了脖子，红透了，不知情的还会以为她吃某些东西过敏了呢。
　　她靠在后座，胳膊压在眼睛上，黑暗让她不断回想那长达两分钟的亲密。
　　耳边好似也多了几声破碎又虚弱的喘.息。


第75章 
　　庄园里的舞会还在继续。
　　应黎倚在一张暗灰长桌旁，手中端一杯红色液体要喝不喝。
　　她酒量不好，也不喜喝酒，却觉得今天可以用浓厚的眩晕感来稍稍淡化身体中无处不在的疲惫。
　　本想随意去个风景宜人的国度暂住一段时日，试试能离开主角多久。
　　已经有答案了。
　　两个月，是极限。
　　练功房之前，她与池醉已有一个多月没见，那次她没有主动触碰池醉的身体，只是池醉用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这点少到可怜的接触——
　　撑到现在，她的血条无形中掉得剩个血皮。
　　白手套轻抬起酒杯，温凉杯口碰上唇，液体缓缓倾倒。
　　在酒液入口的前一秒，她的手被人抓住了。
　　顺着那只包裹在黑手套下的腕去看，是一张鬼面具。
　　面具后的眼阴冷异常，刺穿两人之间的黑暗钉在应黎脸上，在她愣怔间强硬夺走高脚杯，重重放回桌面。
　　应黎没去注意那只酒杯的生死存亡，倒是低眸望着这只数次抓住她腕的手。
　　那人没给她多余时间反应，身体靠了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手套摸到那一片未加掩饰的软滑时，黑眸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又在黑暗中消散无形。
　　应黎身体温度偏低，那只手却带着要将她烫伤的炙热。
　　并非定在一处不动，如同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上下游移着确认是否完好。
　　饶是应黎，此刻也有些禁不住了。
　　她的腕还黏着那人的手，垂下去落在两人中间。
　　半支撑的腿轻轻松懈，往那边侧去，依在那人肩上。
　　尾音轻勾的哼声被面具隔了一层，听得不太真切——
　　但离得这样近不会无所觉察。
　　那人手指僵硬了片刻，似是不敢动弹，生怕肩上的人继续哼出让人招架不住的声音。
　　睫羽颤动得快了，黑眸里情绪万千，最终凝为深深的幽暗。
　　她转过身体，以一个将人半压在桌边的姿势抱过去。
　　与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抵在桌上，逼着alpha自己撑住。
　　像是轻摸在干净的雪地上，细碎雪花如此柔软，如此冰凉，脆弱又美好，盈盈动人。
　　最要命的是，她这样占着她的便宜，几乎在她身后每一处都留下痕迹——
　　alpha却没有推拒的意思，连那唯一自由的手也不知何时扶上了她的腰，暧昧地碰着。
　　将到了嘴边的闷哼压下。
　　她快要控制不住地揭开alpha脸上碍事的面具，继续折磨她的唇，或是用牙齿在她颈上、后背上咬出痕迹。
　　深深浅浅，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人有伴了。
　　也要惩罚她敢穿成这样来这种舞会，被她这个‘陌生人’摸尽了风光。
　　感受着掌心里微微颤抖的腰肢，应黎嘴角微提，轻叹了口气。
　　兰妮一看见应黎被人压制，瞪圆了眼睛左顾右盼，随手抽起一瓶没开封的酒就怒气冲冲过去。
　　“……有人要来了。”
　　应黎笑着说。
　　她拍了拍身上这人的腰肢，身体往后靠，分开了一些。
　　然而退到一半，又被这人不满地搂回去，摸了好几下腰才松开。
　　“乖。”
　　见alpha还想伸手摸自己脑袋，那人生气地拍下她的手，冷冷刮了兰妮一眼，抬腿离去。
　　直到走了几步，那人后知后觉意识到应黎说的不是k语，是普通话。
　　那人：“……”
　　兰妮被瞪得呆了两秒，错失抓住登徒子一顿暴打的最好时机。
　　又有病弱的alpha笑吟吟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手中酒瓶夺下。
　　兰妮：“喂！她，你……你还笑得出来！”
　　应黎认真研究了下酒瓶上面的标识，说：“这酒很贵的。”
　　兰妮满脸不可置信“……你还管这些？！”
　　应黎：“若是撒了一地多浪费呢？不如喝空了瓶子再去找人打。”
　　兰妮深呼吸好几口气，才能让自己的拳头不打在可恶的alpha脸上！
　　所以说，除了瑟琳娜夫人，没有一个alpha值得同情！
　　应黎轻笑着，不知在对谁说：“她只是不让我喝酒。”
　　“……喝就喝，不喝就不喝，那个人凭什么管这么多。”兰妮嘴上说应黎可恶，可这句话仍是站在alpha立场说的。
　　她说完就红了脸，觉得自己没出息。
　　不过转念一想，是瑟琳娜夫人让她照顾病秧子，她这样想是遵循夫人的意思——
　　完全没错！
　　兰妮心情好了点。
　　临近尾声，出了点小摩擦。
　　兰妮贪杯，多喝了几杯酒，她晕晕然地想去找瑟琳娜要抱抱，在中途不小心撞到一个男性alpha。
　　当时腰就被揽住了，整个人困在陌生怀抱中动弹不得。
　　“你……你放开我！”
　　手软脚软的兰妮发挥不出平日里十分之一的攻击性，反观alpha天生的力量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红头发的小美人，我注意你很久了。”
　　男人低沉嗓音笑着响起，他着迷地要去亲吻兰妮的红发。
　　“啊！”
　　只听惨叫一声，他却是没有得逞。
　　兰妮惊疑不定地从他怀里逃出，酒意彻底醒了。
　　她看见戴着半哭半笑面具的病秧子慢悠悠去擦刀片上的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应黎主动走了过去，看也不看那满嘴脏话的男人一眼，笑：“没办法，我身体比较弱嘛。在这种时候不出手狠一点，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兰妮眼中的惧怕还未散尽，她咬着唇，点点头。
　　她忽然想到：“你，你怎么随身带着……”
　　应黎：“以前喜欢随身带匕首，现在觉得这种小玩意也不错。”
　　她云淡风轻，手上像变魔术般藏去刀片的踪迹：“换换口味？说不定下次就是钉子了。”
　　……也是。
　　兰妮与应黎的第一次碰面，不也是带着血腥的么？
　　只是上一次应黎给兰妮的印象太恶劣，兰妮有意无意将这段记忆尘封了。
　　兰妮没有问第二句话，因为瑟琳娜夫人听见动静提着裙摆过来了。
　　听见那男人恶人先告状说的半真半假，兰妮甚至都懒得上前辩解——
　　她知道夫人不会错怪她的。
　　果然。
　　瑟琳娜夫人罕见地收起了优雅从容，堪称冰冷地让人把男人拖出去，连医生都没找。
　　“这位先生，我说过很多次，挑选舞伴要得到对方允许。”
　　“是她先靠进我怀里的！她……”
　　“一个不喜欢男人的omega？先生，我讨厌谎言。”瑟琳娜扯了下唇角。
　　瑟琳娜拥有这座庄园的绝对话语权，嘈杂很快平息，舞会照旧。
　　应黎目光曾在兰妮与瑟琳娜身上滑过，最终停在自己手腕上。
　　这样的……信任么。
　　舞会结束后，瑟琳娜邀请她去花房观赏一株稀有花卉开放，作为感谢她出手的赠礼。
　　望着alpha苍白的脸，瑟琳娜终于确认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血色或许不是错觉。
　　这人的腿虽然好了，身体却比先前更差了。
　　“要我给你找个医生么？”
　　瑟琳娜指了指应黎的白手套。
　　兰妮没看清，她倒是瞥见了——
　　薄薄刀片就藏在手套里，无论是被人抓住手腕还是腰，总能以极快的速度掏出来伤人。
　　只是应黎刚刚拿得太急，刀片伤了皮肉，白手套上的血不仅是那个男人的，还有她的。
　　应黎摇摇头，她简单处理过了，手套也换了对新的。
　　“你家小朋友费尽心思想从我这里买下你。”
　　瑟琳娜刚才喝了不少酒，嗓子里仿佛还晃荡着某种液体，湿淋淋的。
　　她像是随口说了句醉话，当不当真只看听者有没有心。
　　应黎抬手轻碰花瓣：“那您出了个好价格么？”
　　瑟琳娜笑：“如果你真明码标价，我保证当个一掷千金的俗人。”
　　其实应黎现在该去柔软的床上躺着，闭上眼，一边享受温和催眠的纯音乐，一边准备入梦。
　　她蹲了会便起身摸索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眼眸温柔地落到花苞上：“买卖从来都是双向选择，我这个商品也是要挑顾客的。”
　　瑟琳娜眸光微闪：“你的意思是，你只有你家小朋友能买？”
　　alpha不说话了。
　　瑟琳娜看她半晌，低声念了句什么情诗，轻轻笑了。
　　虽然应黎未与艾丽娜道歉，但这位气质温婉的omega忘却了从前种种，在舞会结束前来找兰妮，主动与应黎打了招呼。
　　多半是兰妮说，艾丽娜附和，应黎听。
　　三人气氛还算和谐——如果不是兰妮发现应黎快睡着了的话。
　　次日。
　　应黎在早餐过后的闲暇时间里与瑟琳娜漫步在小花园。
　　正当她们谈论到某本书里的诗句，十分突然地，应黎捂住胸口，往外咳了两口血。
　　嘴里的血腥气弄得她一阵一阵犯恶心，根本张嘴说不了话。
　　瑟琳娜扶住她，对一旁的女仆说：“快去找医生，不要愣着。”
　　低头看着怀中人，瑟琳娜眉心紧皱：“我先将你扶到房间，你……”
　　然而这人连一步都走不了，身体瞬间在她怀中软倒下去，人事不省。
　　几分钟后，一辆本该去往机场的出租车在半路改道，加快速度朝庄园驶去。


第76章 
　　医生直起腰，表情凝重：“很神奇，这样居然还敢参加舞会，还敢喝酒。”
　　想到昨晚遭遇，兰妮小声反驳：“她只是参加舞会，没有喝酒。”
　　顿了顿，她更小声补充：“也没有人邀请她跳舞。”
　　瑟琳娜无奈摁住红发美人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否则这位医生先生要炸毛了。
　　“亲爱的，这些不是重点！”医生，“她就应该关在房间里哪里都别去，也许还能活长一点。”
　　兰妮：“！”
　　这么严重！可是她昨天不还好好的？
　　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池小姐，请您稍等一下！我得先告诉——”
　　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拦住。
　　兰妮撇嘴，回头看去。
　　将面容藏在宽大帽子和黑色口罩下的omega穿黑色大衣，长身玉立，镜片后是冰冷冷的眼，掠过之处冷风阵阵。
　　她脚步只在瑟琳娜望过来时稍顿，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盯着床上人的脸。
　　一旁垃圾桶里丢着沾了血色的手帕。
　　口袋里的手紧了又松，眼睛看见alpha脖子上的一圈红印，她抿了抿嘴。
　　瑟琳娜表情微变，拉着要问问题的兰妮往外走，顺带领走了还要继续数落的医生。
　　门关上，兰妮皱着脸：“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待在里面吗？夫人不是说是个小朋友？怎么感觉……挺厉害的。”
　　她找半天找不到形容词。
　　这omega一点也不像omega，比她见过的很多alpha都有气势。
　　瑟琳娜笑：“对于小黎来说是小朋友，对于你我来说就不一定了。”
　　兰妮：“哈？可夫人比黎还大呀……”
　　暖热的手慢慢伸出去，碰到这人手背。
　　她嗓音微哑，又有点气恼地自言自语：“这是离开我的代价吗？你应该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走……”
　　在绿苗山之前，这双不曾做过粗活的手修长漂亮，一根一根宛若上帝精心打造的工艺品。
　　要么懒洋洋搭在某本书页上轻轻摩挲着，实则在想考虑其他事；要么捏着瓷勺慢悠悠转着，搅开热粥里的雾气。
　　她没说过她很喜欢看这双手自然又闲适的样子，那样就很好看了，珠宝什么的累赘而已。
　　可是……
　　就如同她们之间的平衡被破坏，记忆中完美得让她难以平静的手终于染上不平坦的痕迹，不知道要多少岁月才能抚平。
　　池醉想着自己都以为忘了的事。
　　像一个在自己家里寻宝的人，一会在墙角挖到年幼时埋下的箱子，一会在床底找到失踪已久的宝物。
　　直到那几根手指收拢，抓住了她。
　　池醉猛地抬眼。
　　——这人睡得非常沉，或者说是昏迷更为恰当。
　　这动作应当是下意识，她察觉到了自己的omega靠近，所以用往常习惯性的小动作哄人。
　　池醉站了很久，才用另一只手拉下口罩。
　　紧抿着的唇早已松开，轻轻动着：“以后不会让你任性了，我发誓。”
　　说着，反手握住那几根虚弱的、没什么力气好似随时能松开的手指，低下腰。
　　在alpha眉间落下极其轻柔的一个吻。
　　兰妮吃完了午饭，犹豫要不要给楼上的人送去时，那个奇怪的omega下来了。
　　她腿真的很长，下楼梯时曲起的姿态干脆利落，衣摆划出凌冽弧度，说不出的好看。
　　想到她跟应黎的关系，兰妮慢吞吞走过去，用蹩脚的普通话问：“……吃点东西吗？”
　　omega摇头：“我走了。”
　　兰妮看看楼上：“那她……”
　　“会有人来接她的。”
　　说完，帽檐压低，彻底遮住眼睛，只露出一小点银白镜框。
　　兰妮还想说话，又感觉自己笨嘴笨舌开不了口，眼睁睁望着那人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口气还未叹出去，余光瞥见了什么，大惊：“诶！你怎么醒了呀！！”
　　那人也是一僵，接着硬生生逼自己不要回头，抬腿欲走。
　　“醉醉。”
　　alpha双腿还有些无力，整个人倚在栏杆上才不至于倒下去。
　　她声音也弱，外面修剪草叶的声音再大一些就听不到了。
　　就是这样有跟没有差不多的轻唤，omega勉强着走了两步，忽然气性上来了，她转过头很凶地说：“你不准喊这两个字！”
　　“……那我想不到喊什么了。”alpha还在笑，“你告诉我好不好。”
　　omega烦躁地瞪着她，大有她再出声立马过去做点什么的架势。
　　兰妮眨巴眼：“要不把她扶下来？我觉得你们有话要说。”
　　池醉冷笑：“没话说，走了。”
　　omega一转身，就听兰妮在后面夸张地叫着：“诶诶你别动啊！我让你别动了！摔下来你又要在床上躺很久——”
　　语毕，楼梯上传来有东西撞到的沉闷声响。
　　兰妮只看见身侧有个黑影越过自己，怒气冲冲地上楼走到alpha身边半蹲下去，一把拽住应黎的手臂将她摁到怀里。
　　“抱着我啊，你还在看什么！”
　　刚刚还能用眼神瞪人的omega目光看向别处，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专程来看你，别在那喊来喊去的。”
　　不经意间看到那双没戴手套的手，耳尖一烫。
　　她低声嘟囔：“丑死了。”
　　很显然，这人起床连手套都忘了，鞋也不穿，忙不叠出来追她，怕她走了。
　　池醉忍不住去想——
　　如果兰妮不在这，没人跟她说那两句话拖延时间，alpha只能从窗户那看见车的尾气，两人就此错过又能怎么办。
　　她只会记得昨晚的亲密，记得抽身离去后比淋了场冷雨还冰的空气，记得得不到真切回应的偏执与疯狂。
　　之后是国内赶进度的工作，越累越不可控，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这一笔记在应黎身上。
　　会的，她想。
　　有好多好多的不满足和怨怼堆成了小山，且每天都在往上撒土。
　　可是。
　　仅仅这一点点距离的挽留，池醉就在无数个伤害应黎的可能性中铺平了一条道——
　　让自己的心软下去，用应黎根本没承受的误会委屈替alpha开脱。
　　那堆小山瞬间就被消减了一小半，速度快得池醉鼻子一酸，都要为自己可怜了。
　　所以她必须得说点什么来证明不是个可怜鬼。
　　比如alpha的手。
　　这些挣扎厮杀很好包裹在皮囊之下，藏于那颗人力无法看透的心脏深处，不会有人觉察，即使靠得再近。
　　旁人只会听见omega心口不一说这三个字，也许埋怨她嘴上不留情，也许体贴她风尘仆仆的疲累，也许心口不一都没看出来，只觉得刺人。
　　应黎顺从着搂抱住池醉的肩膀，在她的帮助下重新站起来。
　　一直到回了房间，都没对‘丑死了’三个字发表意见。
　　被粗鲁地丢到柔软被褥上，应黎手快拉住omega衣角——
　　不知是对方没有设防还是应黎力气突然恢复，omega往后一倒，正好贴着应黎倒在床上。
　　然后被孱弱的四肢缠抱住。
　　池醉：“你！”
　　“国内忙吗？”alpha轻轻问。
　　“……不关你的事。”
　　池醉手挣了挣：“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应黎弯弯眼睛，用一只手很慢地将她帽子与眼镜摘下，露出微红的眼尾：“很担心吗？”
　　“我担心？”
　　omega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担心你找情人的速度太快吗？”
　　这话问得意料之外，又有点情理之中。
　　应黎唇上的痕迹没有消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亲肿的。
　　——池醉说她有新情人，似乎没有毛病。
　　抵着omega带些冷意的肩膀笑了会，应黎抱紧了怀中人，挺认真地回答：“算是吧，她不想见我。”
　　池醉又哼一声：“活该。”
　　“确实。”
　　应黎颇为认同：“她亲我的时候，我感觉她气坏了，想将我掐死成一具尸体，乖顺可爱，再也不会离开她。”
　　“……呵，你想太多。”池醉恶寒地离她远了点，“没人会爱你爱成这样。”
　　应黎接着先前的说：“可能是喜欢我回应她的吻，她最终没有这么做。”
　　池醉：“！”胡说八道。
　　池醉的脸转了回来，阴沉沉盯着她：“你在跟我炫耀你的——你的吻技吗？难道你想说跟我在一起时你还有别的练习对象？”
　　alpha眸中的笑都要压不住了，她也懒得花心思去压，大咧咧笑给omega看。
　　她用鼻尖蹭了蹭omega的脸，柔声道：“不是。只是觉得这段经历比较值得记忆，忍不住跟你分享。”
　　池醉哼了第三声。
　　转过去的脖子粉了一片，与身上沉冷的黑色实在不相配。
　　“怎么不挣扎了？”
　　时间本来安静地朝门缝里溜，突兀的一句问话，像是逮住了它的尾巴，叫它凝滞了几秒——
　　池醉立马推开alpha身体，‘嗖’地一下坐起来。
　　“你的飞机应该还来得及。”应黎回答了下一句不会被问出来的话，“我只是想抱一下你，告诉你我明天回去。”


第77章 
　　朱棉是慕容给池醉找的新助理，今天唯一任务是送后座这位应小姐去池醉所在的酒店房间。
　　车到半途，朱棉听见应小姐在跟人打电话，开口就是：“我要去醉醉拍戏的地方。”
　　朱棉：“？！”
　　她惊得看了眼后视镜，却对上那人浅笑眼眸，温和漂亮。
　　朱棉咽咽口水，紧张兮兮看着前路，分了只耳朵留意后方动静。
　　应黎‘嗯’了两声，手指卷着胸前垂落的发玩儿。
　　“好呀，你说吧。”
　　应黎开了免提。
　　慕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小朱你在吗？”
　　朱棉连忙将车停到路边，扯着嗓子回：“姐，在在在的！”
　　慕容：“不用去酒店，直接来片场。开车开慢点啊，不着急。”
　　朱棉认真点头：“好，我明白了。”
　　车内安静下来。
　　朱棉脑子里乱糟糟，一会想应小姐跟池醉的关系，一会想应小姐为什么不跟自己这个司机说呢？
　　几秒后，朱棉自己想通了。
　　答案很简单，说了没用。
　　没有慕容许可，朱棉只敢往酒店开，连路线都不太敢改，怕中途出错。
　　更别提去找池醉这种大事了，朱棉做不了主。
　　这通电话避免一番没意义的交谈，也无形中拉开两人距离——
　　应小姐能直接与慕容姐对话，得到确切答复，何必跟她浪费时间？
　　这种想法真是……
　　朱棉心底多了几团乌云。
　　只是脑海中画面一转，转到后视镜里那个笑容。
　　朱棉又悄悄吐了吐舌头。
　　白衣翩跹，送出一虹剑影，强行将缠斗的两人分开。
　　紫衣女子偏狠辣至极，落地后甩动手中长鞭，只听一声脆响，直冲着对面还未站稳的蓝衣女子袭去！
　　“放肆！”
　　冷喝一声，白衣师姐一皱眉，手腕翻转，熄去剑意的凌霄剑破空而出，带着十成十的力道去抵挡长鞭——
　　长鞭如同灵蛇狂舞，极快卷出几道残影。
　　以柔克刚，银剑一击不成已泄力三分，白衣师姐屏息凝神，嘴里无声念诀。
　　紫衣女子红唇轻挑，另一手凝出一团毒气，趁白衣师姐专心对付长鞭时猛地一掷。
　　“师姐当心！”蓝衣女子大叫一声，“沈意桐你卑鄙至极！”
　　紫衣女子不以为耻，她轻笑几声，脚腕上的铃铛随着主人跳动玲玲作响：“多谢夸奖。”
　　毒气进身，白衣师姐面色不改——
　　她提气跃起，脚尖轻点在长鞭之上，借力冲着沈意桐而去。
　　沈意桐不善近战，笑眯眯从储物囊里掏出好些个损人寿命的邪物，不要钱一般往白色身影那丢去。
　　几个眨眼的功夫，长鞭被砍成几段，沈意桐脖颈间横了把冷意长剑。
　　白衣师姐声音极冷：“知错没有？”
　　沈意桐眼珠一动，却是极其不规矩地顺着银白剑身落到那握剑的手上，唇边弧度越发深邃。
　　“知错知错，师姐快饶了我吧。”
　　蓝衣女子不依：“师姐！她刚刚可是想杀了我！必须要罚过！”
　　沈意桐撇嘴：“你死了吗？”
　　蓝衣女子：“师姐救我才没死！”
　　沈意桐：“难道我杀你的时候你不想杀我么？都没杀成，凭什么就我去罚过。”
　　蓝衣女子还要说，被白衣师姐一扫，愤愤闭紧了嘴巴。
　　方才的毒气十分霸道，白衣师姐收了剑，到一旁去打坐调息。
　　沈意桐抱臂看了会，目光在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个遍——
　　世人都说合欢宗二师姐是个异类，不找人采补，一心练剑，乃掌门最得意的弟子。
　　今日一见么……
　　剑法不剑法的她不懂，模样她倒能赞一句‘绝色’。
　　挥起剑来更好看了。
　　“……二师姐不理你了，你还在这干什么。”
　　蓝衣女子本要走的，见沈意桐站那不动，忍不住嘀咕了句。
　　沈意桐：“她中了我的毒，我这不是等着领罚嘛。”
　　蓝衣女子：“你还会主动领罚？！哈，省省吧，二师姐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话一落，那树下的一袭白衣似乎嫌她们聒噪，控剑飞走了。
　　沈意桐则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回神。
　　上午的戏多半是一条过了，大家状态都很好。
　　“我觉得这里可以再改改，比如醉醉你看见我飞走追我几步什么的。”
　　导演一喊‘停’，林宛就拉着紫衣女子的衣角，嘿嘿说：“显出你对我感兴趣嘛，这一段戏不就是要表明这点吗？”
　　演蓝衣女子的演员听了，故作夸张地哭喊：“小宛你可饶了我吧！我可不像你个戏痴一样。”
　　林宛每次演完都会找人交流心得，这已是剧组人尽皆知的习惯了。
　　林宛害羞地笑笑：“都是为了演好嘛。”
　　说着，她又去问没回答的omega：“醉醉觉得我建议怎么样？”
　　池醉像是才回过神，眼眸里含着一抹漫不经心：“不怎样。”
　　林宛眨眨眼睛：“可我老觉得差了点什么，醉醉没这种感觉吗？”
　　池醉：“没有。”
　　另一个女演员见她们一问一答似乎关系很好——哪怕池醉的回复堪称敷衍，那也比不应声强百倍。
　　难道网友们的猜测是对的？
　　刚买完水回来的慕容也觉得奇怪。
　　依照池醉的性子，在林宛问完第二个问题就该找由头离开了，今天却硬生生在这等了第五个第六个……
　　眼瞧着林宛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甚至问出要不要共进午餐时，慕容表情有点变了。
　　总有种再不过去阻止就会发生点什么的预感。
　　直到她才看见不知在旁边等了多久的朱棉。
　　还有旁边打着哈欠的应黎。
　　慕容：“！”
　　她眼睛一瞪，刚要出声提醒池醉——
　　就见alpha走了几步到池醉身边，歪头轻叫：“醉醉？”
　　池醉低垂着眼睫，眼中情绪幽暗。
　　若是真的在意她，就该在此时握住她的手或揽住她的肩，语气不善地让林宛离她远点，再警告她不许跟别人靠那么近。
　　可是……
　　这个人永远不会这样做。
　　嘴角自嘲的弧度还未提起来，肩上忽而一重。
　　池醉一怔。
　　alpha搭过来的手似乎比寻常用力些，没得到池醉回复也不尴尬，还能笑着与林宛说：“抱歉，我先约好的。”
　　这是林宛第一次见应黎，眼睛看向池醉——
　　连这声‘醉醉’都没理，表情不快，能是真的约好了？
　　林宛心中有了底，也是个笑模样：“你们……啊不，醉醉，这是谁呀？不给我介绍介绍吗？”
　　谁知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根本不按她预想的剧本走，直接一句“不想跟你认识，醉醉我带走了”就‘强行’搂抱着omega离开。
　　林宛笑容支撑不住了。
　　alpha莫名其妙的攻击性看得朱棉拉了拉慕容袖子，慕容则望向天花板，嘴里差点开始吹口哨。
　　“……那是我朋友，你下次讲话客气一点。”
　　看似不耐推开alpha怀抱，脚步略快与她保持距离。
　　应黎眼眸闪了闪，她不紧不慢跟在这人身后，在某个偏僻转角时骤然加快脚步，一把将omega摁在墙上。
　　黑眸在这张脸上滑过，迅速落向别处，微微仰起的下巴略显出矜傲疏离，手也卡在两人之间不让应黎更近。
　　池醉身上服装还未脱下来，浓丽妆容依旧精致。
　　瓷白手指轻轻巧巧落在染了紫色的眉梢，摩挲片刻，便沾上一点淡淡紫光。
　　稍贴近，就能嗅到她唇脂散发出的甜腻香气，似是某种成熟了的水果。
　　“想吃葡萄了。”alpha轻声喃喃。
　　池醉眉间一动，她转回来：“你想吃就去——唔。”
　　alpha眼眸弯弯，像得逞了的狐狸。
　　“吃到了。”
　　池醉耳尖绯红，她一把推开alpha，恶狠狠地想去擦嘴。
　　手腕被人抓住，那做了坏事的家伙还无奈地说：“别把口红沾到袖子上。”
　　池醉眉一挑，偏要用另一只袖子去擦——
　　alpha也不捉了，直接抱上来又对着唇亲了一下。
　　池醉：“！！”
　　应黎眨眼：“你想对了，我就是不让你擦。”
　　omega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冷着脸甩开袖子上抓着的手，折身回去卸妆。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
　　掩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面上的热度在还未凝成红晕时悄然退下。
　　应黎捂着有点喘不上来气的胸口，缓了好几分钟，那股难受才慢慢消减。
　　鼻尖若有似无缠着浅浅甜香，她慢声道：“确实是好闻。”
　　慕容和朱棉站在另一边角落里，两双眼齐齐盯着电梯按键。
　　“怎么又生气了呢，”alpha半是哀怨半是明知故问的不解，“明明是你让我吃的呀。”
　　慕容木着脸。
　　她完全不记得池醉卸妆时应小姐在旁边闻拆封没多久的口红时表情有多可怕。
　　电梯一开门，池醉就迫不及待抬腿往前走。
　　不知是太急了还是什么，房门却没关，又让某个人走了进来。
　　进浴室前，omega停住了脚步。
　　她没回头，冷然道：“你上赶着找我，无非是你的身体离不开我了。”
　　离不开这种含情脉脉的词，硬是被这般染上了血腥气，绝情得很。
　　房间里安静片刻，alpha走到就近的桌边坐下，笑着说：“是这样的。”
　　“不必惺惺作态讨好，我只给你半个月期限。”
　　应黎原本想的是三天而已。
　　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几下，alpha微笑着：“再多半个月凑整一个月嘛。”
　　池醉冷冷地：“你想得美。”
　　“我不会跑到别的城市去找你，这半个月你就住在这里，否则出事自己负责。”


第78章 
　　话落许久，房间里都没再响起那人懒散的笑声。
　　omega脊背微僵，她又道：“我没义务救你，这是最后一次。”
　　——是这样的。
　　应黎托着下巴细细观察池醉的一举一动，将她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池醉的主角光环能帮这具身体续命，对池醉自己是否有影响呢？
　　原身是必死命格，无论剧情线崩成什么样都得死，就像缺了活下去的某种必要条件。
　　同样身为剧情中人，池醉不可能凭空变出‘条件’，耗费的一定是自己能量。
　　应黎垂下眼，嘴角失了弧度，看起来也有点冷：“好。”
　　池醉转过身，黑眸死死盯着桌后的女人。
　　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指甲刺进了肉里，迅速带出血丝。
　　细细密密的恐慌沿着钻入身体，肆意到各处，令她手脚发凉。
　　明明知道她不能离开她，这声‘好’里面，是否暗藏死志？
　　alpha抬头，不该有的情绪被藏得很好，只余点点温和：“晚上还有夜戏要拍么？”
　　池醉慢慢地开口：“不然呢？一直陪着你？”
　　应黎笑：“没有这个想法，赚钱比较重要。”
　　“……”池醉扯了下嘴角，“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默认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应黎反应了会，才记起手机被自己丢在上衣口袋。
　　她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池醉注意到这人微微愣怔的表情，面色再度沉下来。
　　进浴室前一秒，池醉听见alpha的问话：“沈娇？你怎有我号码？”
　　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池醉先扫了圈房间，没看到该在的人，眸一冷。
　　桌上放着慕容打包进来的食物，包装都没揭开，热气在盖子上氤氲成水珠。
　　擦拭头发的手停下，她一连推开套间里的几扇门，仍不见那道身影。
　　之后的脚步声重了点，混着无处宣泄的怒气。
　　余光微顿。
　　阳台门关着，alpha坐在藤椅里，单手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回应手机里的对象。
　　——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电话，与omega。
　　这半个月以来，她们二人交谈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半小时。
　　搭在脑袋上的毛巾在主人骤然加快的脚步下跌落地毯，阳台门被拉开。
　　“手机没收。”omega盯着应黎侧脸，不耐烦地说，“从机场过来你不嫌脏吗？去洗澡，然后吃饭，别耽误我午休。”
　　交流打断，应黎回眸看她几秒，轻轻叹了声。
　　那眼神中含着太多池醉弄不懂的东西，后面的话自动消音，只剩双略有些紧张又故作凶狠的眼眸。
　　alpha温温和和：“麻烦你了。”
　　可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疏离客气。
　　“……你知道就好。”这回她的声音小了点。
　　池醉瞄了瞄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知道对方八成没挂。
　　漆黑倒映着alpha莹白侧脸，仿佛能与拿着另一只手机的某人重合。
　　隔着千里的无形亲密。
　　抿紧的唇逐渐失了颜色，她大概是被脑海中的一些场景刺激到了，演戏经验比alpha丰富的她险些因失衡心跳绷不住表情。
　　应黎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没有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再见——也许是等自己离开后继续说些不能被外人听的话吧。
　　穿着棉拖的脚定在原地，omega眼睛里慢慢显出几分固执。
　　外面的阳光如此灿烂，却不能散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小小疯狂。
　　“是醉醉吗？”
　　一道绝不可能属于沈娇的女声响起：“感觉跟之前变了好多啊。”
　　池醉：“！！”
　　听到话音的那一秒，她下意识转身要溜，却被alpha眼疾手快抓住手腕，笑眯眯拉到身边来。
　　拇指点亮手机屏幕，显示的备注‘外婆’。
　　池醉睁圆了眼睛，心跳骤停。
　　轻飘飘的两个字，最常见的两个字……比剧本上大段大段台词还要人命。
　　omega用力吞咽口水，结结巴巴：“外，外……不是，老夫人，我……”
　　应黎笑：“嗯，你也可以跟着我叫外婆。”
　　池醉僵硬身体。
　　老太太淡淡说：“小黎，别拿醉醉开玩笑。”
　　应黎随意地将omega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小幅度蹭了蹭：“不算玩笑。”
　　老太太呵呵两声：“醉醉把猫都还你了，可见真的很生气。你这孩子我能不知道？”
　　应黎也跟着笑了几声，倒是比老太太更真挚些：“我去泡澡了，外婆你跟醉醉聊。”
　　话虽这样说，可人一动不动，哪里像是要起身的样子。
　　池醉：“！”
　　她的脑子已经被一阵白光震散了所有词汇，根本拆穿不到应黎拙劣的谎言，甚至还信以为真。
　　池醉慌得瞳孔地震：“我……”
　　老太太：“行了，我都听见醉醉要午休了，你能听不见？再开玩笑家你也别回了。”
　　应黎拉长尾音：“正好赖在醉醉这儿嘛。”
　　老太太：“小心人家姐姐跟你拼命——我也该去午休了，早些吃饭。”
　　电话这才挂断。
　　应黎摩挲片刻掌心里的手腕，‘嗤’一声笑了。
　　笑了一会后看了看池醉的表情，继续窝在椅子里笑，没半点形象可言。
　　“你……”池醉面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我，”应黎擦着眼尾的泪水，“还有外婆。除了这三个称呼，你还能说点别的么。”
　　池醉咬住了唇，转身欲走——
　　却听藤椅发出轻微的声响，有人起身，从背后抱住了她。
　　接着是耳垂被温热唇瓣轻轻触碰的温柔。
　　“不要再露出会被抛弃的表情了，是我在等你原谅我。”那人说。
　　不等池醉反应，alpha又松开她，像是怕冒犯。
　　“我们约好一起吃饭的。”
　　浴室门关上后，许久没动作的omega抬起湿漉漉的眼，自言自语：“谁跟你约好了……”
　　应黎洗完澡出来发现桌上食物的包装都拆开了，只是还没动。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醉醉意外适合紫色。”
　　池醉拆筷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她头也不抬，发出一个音：“呵。”
　　“不过关于沈意桐，我有一点想说。”
　　白净修长的手指十分好看，关节处因热水泡过多了层粉晕，精致脆弱。
　　alpha嘴角总有弧度，或深或浅，或戏谑或温柔。
　　“她第一次见二师姐，惊艳有之，想赢有之，最重要的是——”
　　“她穿到这个世界初始，打心底里厌恶关于abo设定的一切。”
　　池醉的筷尖戳进了米饭里。
　　应黎：“后来想拯救困于牢笼的beta，也是经历过很多事后明白不是她们的错。”
　　“第一次见面，她绝不会对二师姐有关于感情方面的感兴趣。”
　　“更多是不服输的高傲和不甘居于人下的想赢。毕竟她是一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什么恶毒的不入流的法子都能使出来。”
　　哪怕给第一次见面的师姐留下坏印象也在所不惜。
　　“……如果是你演，”池醉停了停，“你会走到二师姐打坐的草坪附近，一脚踩上去，对么？”
　　应黎点头。
　　池醉夹了块豆腐，语气听不出波澜：“确实没人会比你更了解沈意桐。”
　　一时之间，不知是在说应黎是游戏创作者，还是在说应黎与沈意桐身上的共同点。
　　“沈意桐只是个角色，她需要被人注入灵魂。”应黎，“剧组很有诚意，我觉得能做到这一点。”
　　池醉轻哼了声。
　　夜间要拍的一场戏也是主角与二师姐的对手戏。
　　沈意桐不肯服输，要去藏书阁里翻秘籍——当然不是正经秘籍。
　　每个仙侠世界的门派藏书阁似乎都有‘禁书室’。
　　储物囊里的法宝灵智未开，连认主都做不到，呼啦啦丢出去一大堆转眼就被二师姐手中的本命灵剑折断，她怎能不气。
　　偏偏沈意桐没有其他人那么信任法宝，她丧心病狂地想试着将自己练成武器。
　　二师姐就住在藏书阁附近的山峰，听见动静出来查探，抓了个正着，两人在半空中交手。
　　刀剑相接，一紫一白碰到一起又猛地分开。
　　导演越看眉拧得越紧。
　　他问：“林宛下午不睡觉跑哪去了？我看她连剑都要拿不动，几句台词很难记？”
　　这还只是个开头，就重复了六遍不止。
　　每次林宛都信誓旦旦说下次会更好，但一次比一次糟，到现在谁也看不懂她在表演什么了。
　　林宛经纪人却是心疼道：“要不这段就找替身吧……你看宛宛在上面吊的时间太长，身体也受不住啊。”
　　导演也是烦得要死，他把耳机一摘，用力地丢到面前桌子上。
　　没说反对的话，那就是同意了。
　　经纪人连忙笑着去招呼人把林宛放下来——
　　意外横生。
　　林宛踩着瓦块想从屋顶下去，谁知脚一滑，身体往下一斜。
　　腰间绑着威亚，她掉是掉不下去的，就是手忙脚乱去拉了身边的池醉。
　　池醉一个不察，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腰间狠狠擦了一下——
　　再加上身体往下坠，威亚一收紧，痛得面色发白。
　　抱歉抱歉，今天会早一点的，这是昨天的更新


第79章 
　　‘林宛道歉’挂在了热搜上。
　　昨天夜里，有媒体拍到某omega演员被送进医院的照片。
　　IP地址显示在x城。
　　当时只有一小撮人猜测是《合欢宗》剧组，直到林宛发了这篇微博：
　　【下个月要考证，一直在复习……昨天上工时状态非常不好，差点从屋顶掉下去QAQ幸好池老师拉了我一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很难过的是池老师为此受伤，想去医院照顾的说，可我的戏份还没拍完……就此先给池老师的粉丝们道个歉，我没保护好她呜呜呜，其次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评论区热度最高是林宛的‘对不起’加一排哭哭脸。
　　【哎摸摸宛宛，意外嘛，不怪你的】
　　【宛宛很自律啊啊啊！必须夸一波！别太自责啦！】
　　【你也是个omega啊，怎么老想着保护别人/哭哭】
　　【池醉不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嘛？竟然怕宛宛受伤……】
　　【楼上真相，oo恋石锤！！】
　　【锁死好吗呜呜！宛宛很少写小作文的，这次真的是心疼死了】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个当事人评论区。
　　【真是醉醉受伤了？还为了救别人？emm】
　　【等醉醉自己回复吧，那个谁上次也炒了波热度，我看得好笑】
　　【那位评论区都开始确定伴娘人选了】
　　【……离了大谱，还记得医院躺着一个么？？】
　　【不是我就寻思了，自己状态不好拖累别人哪里嗑得起来？】
　　【楼上点了，厌蠢症犯了】
　　【从林宛那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别让我看见】
　　林宛最新一条动态是中午十一点的打卡下班，配了个图说要去医院看池醉。
　　下面经纪人现身回复：【一点前回来啊！否则导演要去医院逮人了！】
　　林宛：【/俏皮】
　　粉丝们一大群哈哈哈，各种梗都玩起来了。
　　林宛没能进去病房。
　　慕容很客气地说：“醉醉吃完饭就睡着了，感谢你的关心。”
　　林宛从经纪人手中接过果篮和花束递过去：“没事没事，那姐姐帮我把这些送给醉醉吧。”
　　慕容微笑：“醉醉不喜欢房里有花，也不爱吃橘子，心意到了。”
　　林宛笑容不太好看了。
　　她的脾气上来，便也不管不顾地站在这，经纪人拉了拉她低声说了什么，林宛也不动。
　　非要慕容收下去。
　　慕容脸皮没那么薄，微笑保持了几秒，转身时嘴角往下一撇，头也不回进了病房。
　　“诶慕容姐……
　　“算了算了。”经纪人拉住林宛，“你看，池醉刚发了微博。”
　　林宛生气地将果篮怼到经纪人怀里：“她不是说睡着了？？”
　　经纪人干笑几声，没回答。
　　池醉v：明天可以出院~
　　【家人们谁懂啊，我盯着这个波浪线看了整整两分钟！】
　　【+1，考虑被盗号的一百种可能】
　　【这语气一看就不是本人吧，也肯定不是慕容姐姐。】
　　【披着池老师皮的小妖精！到底是谁！】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醉醉伤得不重吗哈哈哈撒花花！】
　　评论区沸腾了十来分钟，刷新时出现了池醉的新评论：
　　池醉v：？谁允许你登我号。
　　池醉回复池醉：慕容！池老师喊你呢慕容！
　　池醉回复池醉：……下去。
　　池醉v：抓一百个小可爱发出院红包！
　　池醉回复：你给我下去。
　　池醉v：用我自己的卡嘛，你别担心~
　　池醉回复：……
　　【woc！不知道是谁一直让人家下去又不踢她下线的（望天】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
　　【我知道有红包但我不知道一百块啊啊啊！！（倒地】
　　【这是真的醉醉吧！平时都慕容姐姐管理账号的】
　　【绝对是真的啊！这个语气跟醉醉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好么！】
　　【呜呜小妖精是谁啊！池老师真的好宠呜呜呜】
　　【好一个精分现场！发现我追的明星跟我一样的精神状态我就放心了（bushi】
　　【富婆姐姐！饿饿！】
　　【不管是谁，我总觉得她能有醉醉的全部写真（点烟】
　　这条评论被点烂了，直接冲到前五。
　　过了几分钟。
　　池醉回复评论说：诶！能要到！你要么！
　　粉丝：诶！你还没被踢下去？？赶紧发啊啊！
　　慕容哆哆嗦嗦顶着床上人的死亡射线，赔笑道：“我准备报平安的时候正好遇见应黎了嘛，她，她说她发来着……”
　　这时，门被敲响了。
　　慕容连忙溜到门边，如释重负地拉开门——
　　她看见了天使。
　　应黎举起手要打招呼，只见慕容泪奔出去的身影：“你跟醉醉解释啊啊啊！”
　　应黎眨眨眼，转头与omega对上。
　　她轻轻一笑，手在身后带上了门：“我来要写真。”
　　在众多omega女星中，池醉的脸和气质最适合浅色系。
　　年初她就凭借一组古风写真火出圈过，没有攻击性的五官柔美出尘，配上一袭青衫极有故事感。
　　池醉也看见了微博上她的最新回复，唇抿了抿，将电脑的网页关掉：“无聊。”
　　“还好。”
　　应黎施施然飘过去，有椅子不坐，偏要坐床边。
　　她晃了晃手机，笑：“你的粉丝很可爱啊。”
　　“号退掉。”池醉冷冷地，“要回用你自己的号回。”
　　应黎‘咦’了声：“那不就相当于官宣？”
　　池醉顿了顿，移开眼：“……谁跟你官宣。”
　　alpha在手机屏幕上戳了戳，翻过去给她看：“退掉了。”
　　池醉低着眼，垂下去的碎发遮掩住微微颤动的睫羽。
　　——忽而有只手指伸过来，轻轻拨弄开发丝，眼中来不及压下的遗憾险些被捉个正着。
　　池醉：“！”
　　池醉：“你干什么！”
　　手停在空中，应黎无辜地看着她：“怕你又背着我不开心嘛。”
　　“……”池醉，“想多了。”
　　应黎：“幸好只是浅浅擦了一下，再严重点你近几个月都不能上威亚了。”
　　alpha的手触碰到侧腰，惹得穿着病号服的她微抖。
　　池醉：“……你的手碰哪？”
　　应黎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唇弯弯：“疼不疼？”
　　池醉恼怒瞪过来。
　　废话。出血了能不疼？
　　应黎：“我觉得呢，有人喜欢考证，就让她回家考完了再来么。免得浪费了人家的大好前途，对不对？”
　　omega眉心轻蹙，似是不耐拉住她：“你别胡来。”
　　应黎看人半晌，笑得更好看了：“我就一说。”
　　反手握住池醉送上门的手腕，应黎垂眸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门小小地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
　　“……诶，你还没走呀。”
　　慕容小心看了看床上：“醉醉睡着啦？”
　　应黎回头‘嗯’了声，把池醉的手收到被子里，淡声问：“林宛怎么回事？”
　　林宛第一次发博带上池醉时她正好出国了，回来一堆事，哪里顾得上热搜。
　　这次也是偶然用池醉的号冲了一次浪，否则还真不知道——床上的omega都快跟人家绑定了。
　　没想到应付完一个祖宗又来一个祖宗，这人可比醉醉难对付多了。
　　慕容苦着脸，老老实实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我看得出来，醉醉粉丝并不喜欢醉醉有cp，特别是林宛这种。”
　　应黎没说哪种，她只道：“所以没必要纵容。”
　　慕容当然不会觉得应黎说了不算——
　　池醉入睡困难，有外人在场她根本睡不着，就算阖上了眼，也是闭目养神，困意一点都挤不出来的。
　　但现在……
　　慕容不敢再看omega睡颜，她点头：“我也不赞成的，是醉醉一直没个准确态度，所以……哈哈哈，没事了没事了，你要不再坐会？”
　　总感觉这人在醉醉反而能睡得好一些。
　　应黎从随身小包里掏出阅读器：“是有这个打算。”
　　【宛宛去医院看望了，知不知道谁登池醉的号了呀？】
　　【特别好奇那人是谁！我越看池老师回的那几个字越感觉好甜呜呜呜】
　　【小妖精不一定在醉醉身边吧。】
　　【她们ip地址一样啊！再说醉醉受伤了，她们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去看？】
　　池醉的号一直没啥水花，蹲了好久既没得到写真也没得到真相的粉丝忍不住了，爬到林宛那边去问了两声。
　　还有按耐不住又身怀才艺的，直接花了小条漫——
　　黑猫趴在蓝眼睛的布偶猫背上，尾巴去缠布偶猫的伤腿，旁边的文字泡：‘别生气嘛’，后面跟了个小爱心。
　　布偶猫额上冒出十字，伸出爪爪要挠身上的猫。
　　画着画着，两只猫忽然就打到一起了，你尾巴绕着我，我爪子抱着你，毛毛蹭到一块，乱了不少。
　　【猫、猫.片？？】
　　【啊啊啊啊！神仙太太！】
　　【真的好像小妖精的语气哈哈哈】
　　【woc正主点赞了！！】
　　【一秒前！我赌一块不是池老师！】
　　【谁会赌池老师啊哈哈哈】
　　池醉回复上面那条：我会！就是她点的！
　　【惊现小妖精！！你欠我的照片用什么还！】
　　【尊嘟假嘟o.O？】
　　慕容对应黎的这些手段叹为观止。
　　短短几天，池醉的粉丝就多了十几万。


第80章 
　　甚至从未露面的‘小妖精’与池醉有了cp超话，里面池粉占比挺高的。
　　【就是有种嗑姐姐和纸片人的感觉哈哈哈，不用担心小妖精塌房】
　　【小妖精不露面我能嗑到死！】
　　慕容心里很清楚，如果池醉没有回复，或是在回复一句后再不理会，粉丝反应不会这么大。
　　就算没有实锤两人关系，这比任何人都亲昵一点的对话足以将‘池林’cp拆个粉碎。
　　那天晚上的事整个剧组的人都看得真真的。
　　林宛自己没掉下屋顶，反而推了池醉一把，手中武器划伤了池醉的腰，让她这几天都上不了威亚。
　　微博小作文一发，自律讨喜的人设就立起来了，无形中还试图拉近一波池粉。
　　所以。
　　慕容不太相信应黎那几个字是无意发的。
　　既压下去林宛小作文的热度，又拆了cp，还为池醉本人刷了存在感。
　　要知道慕容平日里一张嘴说出花来，都难让池醉亲自去微博上发点啥。
　　当然，有不少人觉得池醉在自导自演，总之这场戏也不是给他们看的，倒不必太在乎。
　　池醉第三天就复工了，一大早来了化妆间，身边跟着黑眼圈很重的慕容。
　　只有导演大着胆子问了两句伤势，其余人都紧闭嘴巴。
　　“这小孩挺不错的，这是她上部戏的剧照，池老师你有时间可以安排……”
　　“没有。”池醉微抬着下巴让化妆师在脸上画眉，“不用。”
　　导演面上的期待被击碎了，心也被切成很多块。
　　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我再看看。池老师您早饭吃了没啊？我让那谁帮你买一份？”
　　池醉冷着表情，一脸的生人勿进。
　　导演询问般地看向慕容，慕容只得摇摇头。
　　正在此时。
　　倚在门框边不知听了多久的alpha提着袋子走进来，笑眯眯问：“还有角色没定下来？”
　　导演自然认识应黎，他为难地瞅了池醉一眼，支支吾吾：“是、是啊，哈哈哈，你们忙着，我先——”
　　“不忙。”应黎坐在慕容搬来的椅子上，“什么角色？”
　　导演搓搓手：“咳，之前不是说过给主角加个师尊吗？就这个没定下来。”
　　应黎：“嗯？”
　　后面的话导演还真不好当着池醉的面说出口，慕容过来咬耳朵：“师尊跟沈意桐有一些肢体接触，醉醉很挑人，找了好几个女星都说不行。”
　　应黎讶异地望过去：池老师权利这么大？
　　慕容点点头：就这么大！
　　到目前为止，池醉演的两部戏都有容家当靠山，她又是容明月的亲妹妹，哪能不说了算？
　　在剧组里独来独往已经很低调了，除了林宛，没谁敢过来直接与池醉对话。
　　师尊是电视剧原创角色，补圆了主角人设的同时又为主线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是beta，对主角有教养之恩，又因实力强大不得不在主角成长起来之前去往上界弥补亏损的天空。
　　跟众多beta一样消弭在天地间，一点魂魄碎片都不剩，连个转世轮回的机会也不会有。
　　可以说是主角心态改变的转折点。
　　师尊戏份不多，导演组在上面也下了番功夫，包括她用的本命灵剑、特有妆容、别开生面的莲花服饰……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她是上界天河中一朵莲花所化成的灵，白发青衣，手执疏雨剑，是合欢宗二长老。
　　这样一个角色很难不讨喜，所以来试戏的人蛮多。
　　奈何池醉要求高，导演找到现在都没碰到满意人选——戏份只好留到后面去演了。
　　应黎沉吟片刻：“我可以么。”
　　她伸出去的手被身边人一把拽回来，那人冷冰冰说：“你这身体能被吊在半空中？”
　　应黎好脾气地笑笑：“可以学呀。”
　　——池醉说得是她身体差，她偏要曲解成自己没经验。
　　这时，慕容朝导演丢了一个眼神过去。
　　导演不是没看懂，他就挺为难，池醉这话不是不想要应小姐上么？慕容还让他点头……
　　慕容继续给他使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导演才不确定地说：“其实师尊的戏那么一点，吊上去也就两幕，做做样子就好。实在不行，就再换嘛。”
　　反正换了也不止一个人了。
　　应黎深以为然。
　　她感谢导演的有眼力见，当场打了个电话，要给剧组投一千万。
　　导演手都开始颤抖：“演！姐姐您还想要戏份嘛？？比如再加点跟主角的日常什么的……”
　　应黎温和道：“不用，就按照剧本上写的就好。”
　　导演：“客气客气，您真是太客气了。”
　　应黎转身去看化妆台上没拆开的打包袋，声音轻了点：“我刚买的小馄饨，不吃点吗？”
　　慕容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呀！怎么只买了一份呀？应小姐您也没吃吧？”
　　应黎：“没事，醉醉肯定吃不完。”
　　alpha意思竟然是要吃池醉剩下的？？
　　化妆师手一抖，险些翘到天边去，良好的职业素养帮她迅速平复下来。
　　饶是如此，也不免多看了漂亮的alpha两眼。
　　池醉：“……”
　　池醉：“拿走，不要。”
　　应黎：“嗯，你现在化妆不好动手，我喂你？”
　　化妆师再不敢碰上池醉的脸，手腕僵在空中，看omega恶狠狠瞪了过去：“我们关系还没好到这地步，再去买一份。”
　　后半句是对小朱说的。
　　“那这份就给我啦。”应黎继续去拆包装袋，笑就没从脸上消失过。
　　池醉：“……”
　　慕容干笑几声，心道您劝池老师吃饭的方式还挺独特。
　　池子里飘着几朵无根青莲，随着轻风缓缓摇曳。
　　朦胧烟云缠着圆月印在水中，亮得诡异。
　　紫衣女子握紧手中剑，眼眸轻轻扫向看似平静的水面——
　　微微几道水声在耳边晃荡，她气势一凛。
　　那人青衫松散，领口散在臂弯处，于水中缓缓起身，艳丽轻佻的眉眼如画，指尖顶着一朵青莲。
　　“妖？”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合欢宗境内，不会有妖。
　　此时沈意桐刚来到这里，原身记忆全无，草木皆兵，也不认得眼前人。
　　那人不恼，艳色的唇一弯，浅淡眸子里盛满被月光洗净的笑意。
　　她不需要支撑，直直从水中起身，修长单薄的身体懒懒披着衣衫，大片莹白晃得人眼晕。
　　衣袖尖滴落的水似乎变得粘稠了，又像是水滴落的动作慢了，依依不舍黏在她的衣衫上，几近成丝。
　　白发湿哒哒垂到小腿，宛若一条银白的蛇。
　　“师尊也不认得了，”那人叹息一声，指尖青莲淡淡散发着柔和光晕，“要好好教训才是。”
　　话落，衣袖上缠绵的水丝骤然改变滴落方向，猛地朝紫衣女子那边袭去——
　　同时，宁静的水面眨眼出现裂痕，无数青莲自水底长出来，浮到半空中。
　　那人五指轻收，隐隐约约几根水丝缠在指间成线，另一端早已无声无息绑紧紫衣女子四肢，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提’到半空中。
　　“你！”
　　青莲花瓣‘唰唰’分开，数不清地飘散，每一片上都印着纹路，随时等待从紫衣女子的心窝穿过去。
　　——沈意桐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紫衣女子面色惨白，眼睁睁望着那人摸着青莲缓步而来。
　　冰凉手指触碰上她的脸，留下浅浅水痕。
　　忽然凑近的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分明是妖孽。
　　紫衣女子漆黑的瞳孔中看不见远处缥缈绝美的夜景，深深倒映着眼前爱笑的莲花精。
　　“本尊告诉过你，这个时间不要来打扰我安眠。”
　　莲花精赤着的脚踩上一片紫色衣袂，令沈意桐眼底腾起火苗。
　　“作为惩罚，就在这里吊一晚上吧。”
　　莲花精打量物品一样打量她半晌，合掌道：“或者你能用脚踹到我。”
　　她离紫衣女子不过半掌距离，身上清冷冷的水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闻言，沈意桐拼尽全力去动一只脚，腕上被勒出血来——疼得冷汗直冒。
　　却在碰到青衣的一刹那，莲花精笑着后退了一步。
　　沈意桐：“你……”
　　莲花精歪头：“卑鄙么？还行吧~”
　　紫衣女子不再言语，直接在几息后吐出一口血。
　　……竟是被气得内伤了。
　　莲花精眨眨眼，不仅不帮她疗伤，还站在原地笑得花枝乱颤。
　　等笑够了，沈意桐也晕过去了。
　　莲花精一挥袖，所有花瓣水丝统统消失不见，沈意桐合眼浮在空中，跟着莲花精往远处的凉亭飘去。
　　导演喊停之后，紫衣女子瞬间睁眼，从助理手中抢过外套，黑着脸裹到应黎身上。
　　指尖不小心碰到那片冰凉时，眉头一皱，表情冰冷到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应黎眨眨眼，心安理得靠在omega肩上，见她唇紧抿着，还故意往她怀里蹭了蹭。
　　“……别动。”
　　池醉冷声警告。
　　等怀中人真不动了，乖乖巧巧，池醉又不放心地低头去看。
　　恰好对上那双弯弯的眼。
　　池醉：“！”
　　她迅速移开视线，有点恼火：“你故意的。”
　　“嗯嗯~”
　　应黎打了个哈欠，眼睛要闭不闭：“困了。”


第81章 
　　今天是应黎最后一场戏。
　　池醉从化妆开始表情就不怎么好，显得凝重。
　　“师尊！”
　　青影一停。
　　沈意桐双手深深陷入结界中，不顾掌心绽开的伤口，她咬牙：“你不是说过只要我肯喊你师尊，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么！你现在，现在从里面出来！”
　　“那么多beta，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不多！你不是不爱管他们么！你又不喜欢他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跟你教给我的东西不一样！”
　　沈意桐从未如此失态。
　　她被莲花精教得很好，师徒两如出一辙的性情。
　　此时字字泣血，撕心裂肺，震得周围修士都不免回头去看。
　　她殷切的眼眸中青影确实折身飘了回来，但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破开结界——
　　莲花精嗓音轻慢一如从前：“我若是不喜欢人间，当初就不会从天河下去了。”
　　“我当然不会教你送死，你又不是beta。”
　　“我的洞府从此只有你能进去，里面的东西归你了，好好修炼。”
　　莲花精抬手，一股轻柔的力将沈意桐的双手‘拔’了出来，领着她整个人飘向远方。
　　沈意桐不挣扎了，她呆呆望着那道青影变成无数个飞向结界深处的黑点之一。
　　今天与昨天没什么不同，师尊要她练剑，她练了，还故意使坏擦破了师尊手背上的一点皮。
　　午时大地开始震动，持续了一刻钟。
　　再晚些时候师尊就不见人影——
　　沈意桐一路从合欢宗追了出去，却在天尽头被结界拦住。
　　为何只选优秀的beta弟子？
　　因为不优秀的修士连天尽头的天然结界都无法越过。
　　她沈意桐就算想用自己的命去换莲花精的命都不配。
　　她当时就崩溃了。
　　最难过的不是看着在乎的人去死，而是替她的资格都没有。
　　青色光圈一直送沈意桐出了天尽头才消失，熟悉的冷香散在空气里，被浓浓的血腥气盖住。
　　沈意桐也曾想在陌生世界换张脸换个身份好好生活，师尊的无用赴死令她对世界设定的不满达到峰值。
　　在莲花精死后，师门里的长者还想瓜分她洞府里的宝物。
　　贪婪恶心的模样牢牢记在沈意桐心中。
　　此后沈意桐成了叛经离道的典范，心狠手辣，诡计多端，总要做旁人一辈子也不敢想的事。
　　她一开始常不屑，觉得莲花精平日里的不问世事都是装的，实则无法摒弃缠绕在beta身上的枷锁——
　　用那张笑脸不知骗过多少人，让她以为她是特别的。
　　却又在无数次走火入魔前夕被冷香生生拽回，不至于沦为泯灭人性的魔头。
　　直到坐上车，池醉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谁的话也不理，只用一对黑沉沉的眼珠子盯人。
　　闭上眼，脑海中那人半垂睫羽似是叹息似是宠溺的模样挥之不去，吐息被死死隔绝在结界之外。
　　一边生，一边死。
　　胸膛里某种东西被狠狠撕裂的感觉仍有余韵，疼得她分不出一丝力气去回应旁人。
　　慕容苦着脸看向后座披着外套睡着了的alpha。
　　这位应小姐身体实在太不好了，每次拍完戏都会累瘫，任外面天翻地覆也醒不来。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她陪在池醉身边。
　　宽大外套下，是两人交握的手。
　　慕容知道。
　　应黎强撑着困意下车走到酒店，一沾到床又睡着了。
　　她并不知道omega在床边站了许久，只知道做了个呼吸不畅的梦，醒来面对着一张秀美的脸。
　　“醉……”
　　唇微微一动，便被上面加剧的狠劲给咬得说不出话。
　　昏昏沉沉的思绪似乎清明了一点，早已暖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另一具不陌生的躯体，以被完全压制的姿势。
　　omega像是渴求某种东西一般在她唇.舌间肆.虐，合上的眼皮轻颤，时而含糊出一声轻哼，跟着是腰间越发收紧的手臂。
　　房中浅淡花香逐渐被浓烈的甜酒气息遮盖。
　　往常轻易能吸收的空气在此时变得格外吝啬，烫得她纵容的手忍不住落到omega肩上，温和地往外推着。
　　然而身上的人极难招架，勉强退开两秒，又是一阵不管天昏地暗的蹂.躏。
　　到最后分开时，应黎已是一分力都没有了，轻垂眼看目光灼热的omega，漂亮指间也多了抹红晕。
　　“我不会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良久，池醉抓紧了她的手腕，说道。
　　alpha只是笑笑：“我们都不会死。”
　　池醉面色微沉，主动放开手。
　　望着这人离去的背影，应黎彻底将眼垂下去。
　　辨不清情绪。
　　池醉几乎没有出不了戏的情况，今天这场戏跟之前所有的不同是与现实交叉到了某个点。
　　好巧不巧，这个点是她的死穴。
　　室内灯光亮得很，拉不长这人的影子。
　　但应黎总觉得自己五指间仍缠绕着细线——
　　勾住了对方的七情六欲。
　　凉下去的床榻终又被温热的身体占据。
　　对方这次不仅限于亲.吻，毫不掩饰的信息素席卷过来，逼得她一呼一吸后眼眸微醺。
　　“不睡会么？”
　　指尖在omega后颈处轻点，像某种倒计时。
　　池醉嘴角扯了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已经睡了一路。”
　　不得不说，跟应黎待久后，这种假装听不懂人话的技术日渐娴熟，偶尔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坏是她教的，好也是她教的。
　　不过池醉永远不会允许她们走成今天这段戏的结局。
　　次日。
　　慕容见到池醉的那一刻，就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脖子：“你你你你……”
　　我的小祖宗！你下午还要拍戏诶！这么深的印子！
　　她撸着袖子就想冲进房间找那alpha算账，却被祖宗轻描淡写拉住：“是我让她咬的，她还在睡。”
　　顿了顿，若无其事补充：“多补两层粉就好了。”
　　瞧着眼前人偏过漂亮的侧脸，手指轻轻在脖颈处摩挲片刻——
　　耳尖红了个透彻。
　　慕容：“……”我有一句脏话，知道不当讲，所以我不讲。
　　两个小时后，那人乱着头发出来，媚眼如丝，似是没骨头，刚才倚在门边，这会扒在池醉身上。
　　一个alpha比omega还脆弱。
　　慕容很不想在此时挑起ao斗争，但是同样在一张床上滚了一晚上，怎么你应黎小姐就能娇成这样？！
　　要知道醉醉今早还出去办了一趟事呢！
　　“吃什么呀。”
　　应黎蹭蹭怀中人的肩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去看。
　　池醉表情淡漠，却也依她的掀开盖子：“随便点的两个青菜，这边有肉汤。”
　　慕容牙有点酸，默默端着碗去阳台吃了。
　　见她站都有点站不稳了，池醉抿住唇，单手勾着那截颤颤巍巍的腰往自己这边靠，将软椅分了一半给她。
　　下一秒，有温热的东西在脸颊上一擦而过，接着是那人含着笑意的话语：“谢谢醉醉~”
　　池醉瞪她的眸里有水光：“……坐好。”
　　还未转过头，那人抬起的手遮住了池醉眼睛，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光芒映不成那人的影子——
　　池醉眨了眨眼，轻轻闭上。
　　睫毛在掌心里刮得轻痒。
　　半晌，贴着她的人懒洋洋问：“如果跟我待太久，醉醉会有生命危险……”
　　omega唇瓣开合，声音偏冷：“我可以为我的生命负责。”
　　“可是醉醉还有母亲呀，两位姐姐都很爱你。”应黎望着她完美的下半张脸，眼神着重落在唇色上，“她们不会原谅我的。”
　　玩笑般的语气，也希望得到玩笑般的回答。
　　“那是你的问题。”
　　池醉脊背不曾弯下一点，语调平稳：“我只知道这是我的人生，她们也有她们的人生。”
　　眼前遮挡物轻轻离开了。
　　应黎郁闷地撇了下嘴，拆开自己的碗筷，拿到另一边去吃。
　　中途没再说一句话。
　　《合欢宗》开播前遇到不少阻碍。
　　一会是某个龙套手脚不干净，开播时间疑似延后，一会是剧集片段不过关……
　　甚至在开播当天还撞上谁谁谁的生日，热度被压了下去。
　　然而播出几小时后，仍然顽强地从底端一路杀上来，霸占了好几个热搜位置，点进去就是视觉盛宴。
　　嗑池醉与林宛cp的粉丝饱餐一顿，靠着各种剪辑狂欢。
　　没等她们开心几天，回忆篇里仅仅出场两集的莲花精便凭借#我那早死的白月光#一词登顶榜首。
　　光是挽莲峰月池里的出场片段就成了好些观众拼命截下做成的头像、动图，表情包很少见，因为实在是太漂亮了，没有任何槽点可言。
　　师尊的标志性服装与莲花被画成很多同人小本子，妖里妖气的个性撩得众人嗷嗷直叫——
　　所以回忆篇第二集就光速下线的她赚饱了眼泪。
　　【啊啊啊啊怎么死了！不能死啊！！】
　　【woc小沈不哭比哭还让我心碎啊】
　　【太惨了，凭啥要这么多beta去填填不完的洞啊！alpha都死了吗！】
　　【……楼上，讨论归讨论，别攻击alpha哦。】
　　【我说的是那个世界的alpha，又没说你】
　　【真的，师尊是今年第一个惊艳到我的角色！从水里出来的那个场景，我早就设成桌面了嘶哈嘶哈】
　　【出现的太短了，我以为还会有故事呢QvQ】
　　【弱弱地说一句，你们发现演师尊的人眼熟没？还姓应……】
　　【发现了发现了啊啊啊！我跟我朋友这几天都在讨论这个！我怀疑她就是小妖精！！】
　　【你别说时间真对得上！醉醉在剧组她也在剧组！】
　　【应黎是吧？演妖真的绝了啊！建议白毛焊在头上别摘下来（真诚】


第82章 
　　林宛那边还试图发过几张似是而非的花絮照片，热度好不容易聚起来了一丢丢，转眼被应黎的第一条微博给打散了。
　　应黎v：之前说过的饭，补上噜~【图片】
　　高清照片里的白色餐桌摆满了菜肴，背景不像餐馆，像是谁的家里。
　　很普通的家常菜，以青菜为主，连汤都瞧不出几滴油星，飘着几棵菜叶寡淡得很。
　　最要命的是侧面那只入镜的手。
　　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餐桌也是白的，衬得她骨节秀美修长，腕上套着的一串深色佛珠莫名有种圣洁感。
　　它随意握着手机，手机壳被打了马赛克。
　　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有好些剧粉搜人名或看官博艾特摸过来了。
　　【我没找错吧！真是应黎微博！】
　　【哇，莲花精还会做饭呀~】
　　【这个手！！】
　　【池粉先把这只手认领走咯~绝对是我家姐姐的手啊！】
　　【天哪两人同居了吗！我好兴奋！！】
　　【只有我关注姐姐吃的好素吗hhh无肉不欢星人真的会死在这张餐桌上】
　　【论女明星的自我管理】
　　【你们都不好奇这张桌子多少钱吗/轻轻】
　　【我几辈子才能买得起？？】
　　【woc这套碗具都好几万啊！！姐姐你这菜也太质朴了……】
　　【绝了哈哈哈跟我妈炒的一模一样~】
　　绿苗山时，应黎曾说过要做饭给池醉吃。
　　现在没有锅灶，闷不出香喷喷的锅巴，只能凑合用电饭煲多闭一会了。
　　《合欢宗》杀青后，池醉有一个多星期的假期。
　　应黎带池醉来了新买的小别墅，厨房第一次开火有了点纪念意义。
　　“你想问节目的事？”
　　池醉放下手机，面色平淡。
　　应黎眨眼：“节目不用问了，我知道你要参加。”
　　池醉发出短促的一声冷笑，并不友好。
　　应黎托着下巴：“‘朦胧诗’那事是你干的？”
　　“……”池醉沉默片刻，“怎么？”
　　应黎：“当时你也在场？”
　　池醉：“是。”
　　应黎：“明白了。”
　　她一副了然于心的笑模样，看得池醉面色渐冷，连亲自递到面前的碗都没伸手去接。
　　应黎家的小碗精致，里头就算盛满了饭也只够成年人吃几口。
　　她自个食欲不咋好，也懒得考虑客人吃得多不多。
　　下厨这事比较亲密，不是谁都能在饭点坐在这张桌子旁。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眼波流转，转到腕上：“还以为你将佛珠丢掉了。”
　　“这不止是你的东西。”池醉凉凉开口。
　　这句话莫名戳中应黎笑点，她暂且把碗搁置到桌上，痴痴笑了好一会。
　　直至omega漆黑的眼眸里生出几分恼怒，她才摆摆手：“好，是我们的东西。”
　　池醉：“……”她明知她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太戴了这佛珠几十年，虽不是价值连城如翡翠项链的宝物，也是极有意义的存在，池醉不会乱丢。
　　思绪截止在alpha骤然贴近的气息中。
　　她们有段时间没见面，《合欢宗》才拍完不久，池醉的作息也才恢复正常。
　　拍戏时泡的冷水多了，应黎的腿时好时不好，总在家懒懒不想动弹。
　　池醉在外时常戴一副银框眼镜，再用黑色口罩盖住下半张脸——
　　她鼻子高挺，肤色又白，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又淡漠又凌厉。
　　吃饭时这些累赘要摘下的，圆而饱满的杏眼如此毫不掩饰，再冷的眸色也给暖得温柔几分。
　　再有桌上淡淡飘逸的热气，添上袅袅烟火意，显得很——居家。
　　除了应黎以外，容家那几位怕是都没熟悉这样的池醉。
　　alpha单手撑在池醉的椅背上，身体压低，慢慢朝染了薄粉的耳垂凑去。
　　“真的很白呐。”
　　她似乎只为了观察这点，低声笑了会，腰又直起来。
　　却在中途被另一只颇有些恼羞成怒的臂弯勾住，猛地朝下一拽！
　　alpha反应也是快的。
　　只听椅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声响，那只穿着绵软拖鞋的腿卡进另一双腿之间，半跪在中间那一亩三分地的椅面上也不显拥挤。
　　她圈着修长清冷的脖颈，笑着将艳色印回到这人耳边。
　　气氛陡然暧昧。
　　腰间寸寸收紧的手臂彰显着不好惹，懒懒束在脑后的长卷发散开，蹭到这人睫毛上，令其不得不短暂闭眼躲避。
　　却也是趁着这几秒功夫，尚未被菜香沾热的唇被别种温度侵染。
　　alpha从不会用霸道或粗鲁的亲法，总是似有若无地撩拨几下，试探着等人回应，再温柔启唇，纵容对方想做的任何事。
　　眼尾生生气红了，也可能是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刺激的。
　　搂紧alpha的腰，以不讲道理的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摁，又不怀好意地倾身压过去，逼得她腰背抵到冷硬的桌沿。
　　仿佛要借此把她掰碎揉软，再拆吃入腹。
　　“……你怎么那么喜欢招我？！”
　　这人恨恨地说。
　　听起来好像要教训自己。应黎不大着调地想，嘴上也不大着调地回：“是椅子先动手的。”
　　池醉：“……”
　　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却允许alpha又靠过来，将吻落于微皱的眉心。
　　之后的事一发不可收拾。
　　桌上的饭菜只在某人微博上留下热腾腾的痕迹，等到冷了也无人问津。
　　房间里混着草莓酒与淡淡书香。
　　后者的气息太浅了，浅到只有偏爱此香的人才能觉得浑身被包裹在其中，安全感十足。
　　应黎的胃很难伺候。
　　不吃容易疼，吃了也容易疼。
　　她掀开一点被角缓缓坐起身，身上只穿着件丝绸睡衣，细细吊带松松绕过一字锁骨，单薄孱弱的身体呈出丝丝病态感。
　　脚尖懒散点在柔软地毯，去找不知抛到哪里的鞋。
　　起身之际腰间多了一条细白手臂，强硬拽住这只即将飞走的梦中蝴蝶，迷糊温软的嗓音贴着背后响起：“去哪？”
　　“吃饭。”
　　alpha脾气总是很好，像永远不会被惹怒：“你也应该吃饭。”
　　身后半晌没声音。
　　她感受着那人从她腰处慢慢爬起来，下巴压住她的肩膀。
　　“都冷了。”
　　“可以热一热。”应黎偏头，鼻尖擦到了对方的，“怎么说也是我的一小时劳动成果啊——”
　　“闭嘴。”
　　池醉又瞪她，还不大解恨地就势在她光滑的肩上啃了两口。
　　应黎笑出声：“饿了也不能啃我啊。”
　　池醉：“……”
　　啃死你，让你老招我。
　　明明知道在她身上，她一向都……没什么自制力。
　　这顿饭前，明面上应黎与池醉足足有四个多月没见面。
　　但从应黎这会的活蹦乱跳来看——
　　暗地里她们或许见了很多面了。
　　半月期限结束那天，池醉拍完夜戏回来就不见alpha踪影，能带走的东西也带走了，迫不及待离开似的。
　　慕容心中七上八下，右眼不停地跳，唯恐这小祖宗一个不爽撸着袖子满大街逮人回来算账。
　　……这当然是没有发生的。
　　池醉非常平静地让慕容去查应黎下落，非常淡定地去浴室洗漱。
　　第二日，应黎与沈娇约在一家餐厅吃饭。
　　“拿钱还买不到呢。”
　　沈娇嬉笑着拍拍包装盒：“你可要好好对它，不懂来问我，我家里养着大神呢。”
　　应黎挑眉：“你养她？”
　　沈娇振振有词：“小事我养她，大事她养我，不大不小的事看谁手快。”
　　沈娇自身的收入当然比不过季枝，季枝家境也只比她家略差一点，并非小门小户。
　　这档全息游戏于年初通过最终测试，还未上线。
　　游戏公司宣传方式挺特别，直接将头盔丢给去年大火的电竞综艺上第二季。
　　节目组邀请了几位游戏技术不错的明星，又请了如季枝这种游戏业内顶尖的主播、选手参与录制。
　　季枝已经打包去战队基地了，直播都停了好几天。
　　沈娇：“全息游戏还在研究阶段嘛，第一代头盔肯定有bug。不过公司那边将风险减到最低了，了不起就是玩时间久了会头疼……之类。”
　　“另外在游戏中死太多次身体也会受不了，有健康系统在，问题也不算很大。”
　　沈娇：“你最好是控制点时间，别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磨掉了，那池醉要……”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显得很呆。
　　应黎偏头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
　　斜对角那张靠墙的桌子上，坐着一o一a。
　　omega是池醉。
　　“诶，这可不像你们提前约好。就是蛮巧的……”沈娇哼笑，“你跟我这个omega吃饭，池醉跟一个好看的alpha姐姐吃饭。”
　　她说完故意顿了几秒，眼睛盯着应黎唇边看，遗憾地发现这家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弧度当真没变过。
　　“别看了，”这家伙还能笑眯眯地说，“我要误会了。”
　　沈娇再度朝那桌看去，眼睛眯了眯，又眯了眯。
　　终于在那alpha侧身叫服务员时无声拍桌：“等等等等，那人好眼熟啊！是肖蔷啊啊！！”
　　“我去要个签名——哈，正好醉醉在，她肯定能给我签。”
　　沈娇从包里翻出便签本和笔，蹦蹦跳跳去了。


第83章 
　　肖蔷是那档电竞综艺的嘉宾之一，沈娇大老远陪季枝来这里一方面是舍不得女朋友，另一方面就是想见女神。
　　“这是你认识的人？”
　　肖蔷给池醉倒了杯水，问。
　　沈娇嘿嘿笑着：“是呀是呀，我们可熟啦！”
　　肖蔷看了沈娇来的方向，边签名边随口问了句：“你朋友怎么不一起过来？”
　　沈娇纯良道：“她腿有伤嘛，还不能走路呢。”
　　肖蔷：“这样。”
　　沈娇开心地谢过，接回笔呀本子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
　　她弯下腰偷偷在池醉耳边说：“你也知道应黎这腿时好时不好哒，她今天逞能没带轮椅，我又抱不动她……能不能让你对面这个alpha帮帮忙呢？”
　　池醉垂眼，手指轻握着瓷杯，不喝也不动。
　　沈娇眨巴着眼等了会，小小地‘切’了声。
　　“好吧好吧，我尽力吧！”
　　应黎已经开始动筷了。
　　沈娇‘诶’了声：“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呀！”
　　应黎慢悠悠舀了勺豆腐：“我以为你会跟女神坐着一起吃。”
　　沈娇翻了个白眼：“我是跟你来的嘛，哪儿能让你一个人呢。再说了，追星要保持距离嘛，真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可能吃完我就脱粉了。”
　　刚刚那样近的距离她都没多看肖蔷几眼，注意力都在池醉身上了。
　　沈娇吃饭时没说话，一直到放下筷子才跟解除封印似的叽里呱啦说开了。
　　余光瞄到某人靠近，她又掩饰地倒了杯水，捧着小口小口抿着。
　　池醉停在应黎身侧，镜片后的眼淡漠望着应黎的腿。
　　沈娇冲她挤眼睛，咧开嘴笑得开怀。
　　应黎握住了omega的手腕，却没借一分力。
　　池醉表情凝滞几秒，转身欲走，奈何腕上的那只手抓得很紧，竟然走不脱。
　　“腿没事，别担心。”
　　闻言，池醉本就不那么好看的表情越发阴沉。
　　她用力甩开alpha的纠缠，与其保持距离。
　　深呼吸几下，她道：“谢谢你不用麻烦我。”
　　沈娇目瞪口呆地望着omega大步离去。
　　“你，你这是为啥呀？醉醉愿意扶你还不好……”
　　哪怕是谎话。
　　坐回长椅上的人面色苍白，手搭在膝盖上反复揉着。她往常惯用的笑脸不见了，整个人显得淡淡的。
　　“刚刚确实没感觉。”她声音很轻，“现在也确实使不上力。”
　　沈娇真没打算过去扶，宁愿重新坐下去：“……我要是你，我死乞白赖我都不让她走。”
　　“别说两人之间出没出现问题了，我一个omega的危险性还真比不上那明显对池醉有兴趣的alpha。”
　　应黎：“池醉想参加那档综艺，今天这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沈娇呆了一下：“你知道啊？那，那你想得这么清楚，也不代表什么都不做啊……”
　　应黎歪头：“还要做什么？给她的工作添乱么。”
　　“话不能这样说。”沈娇语重心长，“像你这种人，八成也觉得吃醋没意思，宣誓主权没意思，但很多时候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你只想一件事。”
　　“有没有那么两秒，你想冲过去把池醉从桌子上拉下来？”
　　应黎看着她，神色浅浅。
　　答案显而易见。
　　没有。
　　沈娇摸摸下巴：“我不懂了，既然你不喜欢她，你跟她拉扯这么久干啥呢？”
　　应黎突然笑了。
　　“所有人的喜欢都是一样的么？”
　　沈娇下意识否认：“肯定不是啊，可人性……”
　　应黎继续去揉自己的腿，嗓音轻慢：“我不想喜欢两个字变成弱点，两个人比一个人还不如。”
　　沈娇闭了嘴。
　　像她这种恨不得天天黏着自家alpha的omega是不想去理解的。
　　为什么会怕成为弱点呢？就算成为弱点，又怎么了呢？
　　她就是心甘情愿呀。
　　旁人提到季枝的名字，她就希望是好话而不是污言秽语呀，这不是很正常的心态吗？
　　《不完美战场》的每一个头盔都只能绑定一个账号和一个角色，自由度较高，有副本模式和多人对战。
　　水墨画风的人物以及技能特效，在当前诸多游戏中也算特别。
　　职业大体可分为近战、远程两大类，按照物理和法术又能分几类，还有驭兽等多玩法。
　　登录游戏后光是选角色就得斟酌片刻，毕竟目前没出转职系统，选完不能换。
　　加上各大网页搜不到相关攻略，前路只能靠自己摸索。
　　季枝玩暗影门刺客，沈娇选的是与之相配的灵泉崖花灵，能跟上刺客速度的同时为其加血或进行其他技能辅助。
　　“我建议你玩非近战类职业，对身体素质要求不高，且不用直面鲜血。这游戏血洒在脸上很逼真的，不然登录页面怎么有一行友情提示，心脏病啊啥的不能玩。”
　　沈娇加好友时才发现这丧尽天良的alpha选了鬼修。
　　法系近战，暴力输出那种。
　　沈娇：“……我昨天说的话是耳旁风么！”
　　应黎的理由简单粗暴：“我喜欢红色。”
　　鬼修的技能特效和门派服饰统统是红色。
　　沈娇：“行吧行吧，季枝说这几个法系操作难度都挺高的，你这脑子我放心得很。”
　　“除了咱们之外，游戏里少说还有百来个玩家。当初游戏公司预设了两百个名额，像季枝她也就能拿到五个。”
　　已经算多的了，同样身为录制嘉宾，其余人大多只拿两三个。
　　这游戏开服不到一个月，几个排行榜就被玩家占满了。
　　应黎简单逛了逛，升到能进副本的等级，清楚规则后开启难度最低的沙漠副本。
　　一个副本最少十个人，上限是二十，初级副本也有等级上限。
　　随机匹配到一支快满人的队伍里，队长‘朦胧诗’是几大排行榜上的熟人，满身金光，连头发都有扎眼的特效光。
　　低级副本对玩家的要求不高，像这个队伍里什么职业都有，光是加血的就有三个。
　　游戏开始后，禁地的威压先震得应黎腿抬不起来。
　　众人中唯有等级最高的朦胧诗态度随意些。
　　威压持续了一分钟，众人血条多多少少都掉了点，快速拿出药物补充。
　　朦胧诗和她同战队的人肯定不是第一次打这副本，指挥得非常娴熟，也对路人没有过高期望，基本全程带飞。
　　boss隔几秒就有一阵地动山摇和风暴，能把玩家吸过去秒掉。
　　“注意脚下站位，被吸了就等死，救不了。”朦胧诗说。
　　副本中途死亡会直接退出队伍，通关奖励一个都拿不到。
　　就算混也得把这一阵混过去。
　　朦胧诗操作途中还能分出一点注意力观察队伍里其他人，死太多她也会不好打。
　　副本有时间倒计时，拖的时间太久会强制送出，白忙活一场。
　　“蠢死了。”
　　看见两个人手拉手被吸，朦胧诗骂了几声。
　　听得出来她是个年轻alpha，语气总不耐烦，让人给自己加血时都喜欢加个‘这还用人说吗’的口头禅。
　　半个小时，几乎将队伍里所有人点了一遍，朦胧诗看boss红血了，让剩下的两个辅助只关注自己，她提刀上去狂砍。
　　结果两个技能间没有衔接好，霸体被中断，风暴瞬间将她卷到半空中，眼瞧着要吸进去了——
　　忽然一个巨大的红色阵法在她前方凝聚，‘boom’地一声炸了，直接把她炸出风暴范围。
　　女战士以一个极其难堪的姿态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好些句。
　　这游戏是有痛感的，这么高坠下去血都掉了几百，不可能身体没感觉。
　　红衣鬼修抽出插.入地里献祭的长刀，抬手念诀，传送阵法于脚下发光。
　　“我去，离远一点！”女战士狼狈地撑刀站起，飞身过去想拉回boss仇恨值。
　　鬼修这英雄近战爆发力强，能砍能画阵，唯一缺点就是攻击范围小。
　　刚为了确保阵法不至于丢到女战士身上，鬼修早已踏入了仇恨值范围，把本该属于女战士的仇恨值全拉到自己身上了。
　　此时是被boss锁定的目标。
　　红血boss一个地动山摇，阵法立刻被打断。
　　鬼修反应极快地借地震震幅往上飞，躲过飞沙走石，又于半空中绘制新的传送阵。
　　花灵独有的灵丝缠在红衣鬼修腰间，稍一用力，将她猛地拉了回来。
　　或许是准头不好，只见鬼修在空中荡出一条抛物线，莫名跌到了花灵怀中，两人连连倒退好几步才停下。
　　朦胧诗看了眼那青衣花灵，知道这是几个回血里操作最好的一个，闭嘴不言。
　　快结束时，朦胧诗刚说了句：“等会都别动，等我分配”就见其中一位队员直接拿了限定妆容退队。
　　“让你拿了吗？无语死了，死.全家吧你们。”
　　那位浑身上下都冒着光的女战士开口，几个自己人不吭声，另几个直接骂开了，什么难听的都有。
　　“我又没惹你，你骂我干什么？”
　　“我普普通通打个游戏还要挨你骂？以为自己谁啊。”
　　“有本事你追那个人杀去啊，就在这无能狂吼，恶心。”
　　“卧槽，那死人玩意不是你们自己战队的吗？你在这里嘴臭？？”
　　应黎还未点开宝箱看看有什么，系统提示队伍解散。
　　众人都被返送回了副本门口。
　　应黎：“？”
　　那女战士就守在门口，谁骂她她偏要骂回去，反正开语音不用担心屏蔽词——
　　这哪是吵架，分明是全家保卫战。
　　就看谁的全家最后还能剩了。
　　不经意一转头，发现青衣花灵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浅绿色眼眸静静望过来。


第84章 
　　鬼修向花灵发起了决斗邀请。
　　花灵这个职业偏辅助，无论是被动还是大招都以控制回复为主。
　　属于能与同为辅助设定的职业打一打，跟输出1v1绝无胜算，哪怕装备堆上去血厚和无限控制也只能多活一会罢了。
　　对方接受邀请，两人被拉入随机战场中。
　　随机随的好，随成了花灵的出生点灵泉崖。
　　地上盛开的小花花芯中凝聚着淡淡灵气，正源源不断给花灵补充。
　　在刚才的副本中，应黎体力消耗非常多，此时不过强弩之末。
　　切换状态，将手中较长的鬼刀切成双短弯刀，脚下一点，飞身朝青影掠去。
　　刀光如灵蛇狂舞，晃得眼花缭乱，配上时不时绘制好的阵法，完全不管丢到身上的控制技能，眼睛只盯着花灵这一个目标。
　　曾缠绕在她腰间救她一命的灵丝齐发，天女散花般自她的发间、手边刺去。
　　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从身上多处地方向外弥漫，直到弯刀即将砍到青影——
　　停住了。
　　花灵不躲不避，只轻轻抬手握住红衣鬼修的手腕，就轻易止住了这一满含杀气的攻击。
　　下一秒，花灵唇快速开合，吟唱出锁身技能。
　　仍带花苞的藤蔓破土而出，绕着鬼修的长腿而上，将人包裹进去。
　　刀掉落在草地上。
　　花灵没有犹豫，带有灵气的一掌送出，将鬼修的血打掉一层。
　　明明只是掉了点血皮，却见红衣女子表情僵硬，蓦地吐出一口血。
　　花灵冷冷站在那，看着眼前的鲜红身影化作光点消失。
　　身体到极限，被健康系统强制下线了。
　　应黎深呼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忘记加花灵好友了啊，叫‘疏雨’么？
　　下次上线研究研究怎么搜索用户。
　　看了看时间，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查那位‘朦胧诗’的相关信息。
　　虽说很清楚那张嘴里吐出再恶劣的话都不会成真，但总让人觉得晦气。
　　没等助理查出来，应黎再次上线就看见朦胧诗的个人介绍是：我再也不嘴贱了，否则报复到我自己身上。
　　战队也不是上次那个，换了新的。
　　世界频道里有人发文字聊天：
　　【诶！我想注册沈意桐三个字的竟然注册不了……】
　　【一看就是小破宗的师兄师姐！】
　　【来晚啦，真可惜】
　　【我好像在哪看见沈意桐了，玩的鬼修】
　　这些消息很快被其他盖住。
　　‘疏雨’正好在线。
　　好友申请发过去时，第一次被拒绝了。
　　拒绝理由：我不单挑。
　　添加好友不用填申请理由，导致不能直接回‘我不单挑’。
　　不过第二次申请发过去，对方就同意了。
　　好友列表里能看见对方所在地，但没有详细坐标。
　　商城里的传送符可以将人传送到好友身边，只是一张挺贵的。
　　所以应黎给对方发消息：你过来。
　　疏雨：……
　　疏雨：不。
　　然后应黎就去做等级任务了。
　　《不完美战场》风景唯美，桃林不止是桃林，还得有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大块云。
　　偶尔能从某个点看见云边的宫阙，有个仙人npc会趴在那喝酒，跌落几滴下来落在地上成了白兔。
　　逛了三个小时，只逛完这片地图的五分之一不到。
　　红衣鬼修踩着血色法阵出现在灵木仙境，身上的杀伐气怎么隐都藏不了，腰间别着的弯刀暗器甚至随着走动碰撞出声响，与铃铛的清脆又不同。
　　她追着那只仙人滴落的白兔到这，两指并在眼前一晃，开启天眼在花丛里搜寻。
　　“跑呀。”
　　鬼修捏着兔子耳朵抱在怀里，忍不住用脸去蹭那张毛脸。
　　这游戏不止痛感逼真，连毛茸茸的感觉也很逼真。
　　转身时又看见那身青衣，应黎愣了两秒：“你不是不来吗？”
　　闻言，花灵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应黎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该有嘲讽。
　　青衣举了下手中的一朵花，冷淡道：“任务。”
　　她的音色很薄很冷，两个字被她说短了一半，吐字非常清晰。
　　“好哦。”鬼修摸了摸兔子，忽然往前一递。
　　青衣腿微动，似乎要往后退，却又不知为何牢牢钉在原地，任由那毛茸茸的玩意蹭到怀中。
　　“不知道能不能收做灵宠。”
　　应黎想到另一只毛茸茸，嘴角难免翘得高了些：“就叫噜咕咕。”
　　疏雨：“……”
　　疏雨：“难听。”
　　白兔比外面的温顺，只一开始蹬了两下腿以示不服，之后就老老实实窝在怀抱里，被蹭得面无表情。
　　“这东西要送哪里去？”
　　每个职业的门派任务不同，应黎没接过类似任务自然不知道。
　　她抱稳兔子，弯着眼问。
　　“……落霞谷。”
　　疏雨说完好像有点后悔，冰冷冷的眉皱了下，转身就走。
　　浅色飘带在空中荡出弧度，几片灵草被风刮起，青色身影乘风而行。
　　落霞谷的天是红的，地也是红的，时不时有几个系着红色长巾的谷民路过。
　　疏雨交了任务，又升一级。
　　她们在谷口遇到朦胧诗一群人，对方明显不是来做任务，个个手中拿着武器。
　　“不枉我派人盯着你们。”
　　朦胧诗呵呵两声：“谁查的我？”
　　应黎将兔子收进储物囊里，手压上刀柄，她唇边刚提起，就见花灵往前一步：“我。”
　　“好，我不杀得你退游，我就不姓祝。”
　　应黎甩了甩刀上的血，手有些发颤。
　　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多玩家进行如此漫长的战斗。
　　血在地上减了厚厚一层，双手全是难闻的血腥气。
　　眼看着毒刺朝着没有技能的花灵去了，应黎以刀画阵，将自己瞬间传送到花灵面前，刀横在身前——
　　‘叮’一声长响，毒刺刺穿大刀，一下没入红衣鬼修的血肉中。
　　不等花灵过来，红衣鬼修抬手掐诀，又是几个耗蓝的传送阵。
　　阵法非但没出现在花灵后方或身边，而是如一朵朵绽放的红莲围绕在朦胧诗周围。
　　女战士站在原地，警惕地注意离自己最近的两个阵。
　　鬼修极有可能从里面跳出来。
　　她的刀虽然断了，但能在刀上附魔增加法系伤害，同样能对自己进行攻击。
　　如果说第一次在副本出手是误打误撞，刚刚那毫不犹豫的传送加格挡显然需要一定熟练度。
　　鬼修最要命的不是大招法阵的狂轰滥炸，是近身连招。
　　一旦招数被她连上去了，打断的可能性非常小，几乎只有站在那看人丢技能的份。
　　朦胧诗平复着呼吸，忽然眼神一凛，提刀往右边砍去！
　　——砍下去的力稍有阻碍，像是砍进肉里未砍断骨头。
　　朦胧诗刚要笑出声，却见鬼修另一只拿刀的手扫了过来！
　　鲜红光影将朦胧诗的铠甲砍出一个坑，又借着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幻变成无数血蝶，扑了朦胧诗一脸。
　　血蝶一碰到人的皮肉便炸开，朦胧诗匆匆挥舞刀去抵挡，作用不大。
　　眨眼的功夫，朦胧诗满脸狼狈，发髻上用来加成魅力值的发簪掉了一地，在血污脏乱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鬼修身影一闪，进了传送阵，令朦胧诗那几刀挥空。
　　传送阵深红的光晕更加强烈，花灵在远处吟唱控制技能，拔地而起的藤蔓凝成一个四四方方的笼子，将女战士连同传送阵一起困在里面。
　　花灵静静望着红色身影在几个传送阵里飞来飞去，扫出去的每一刀都砍中女战士意想不到的地方。
　　半小时后，藤蔓回到地里，鬼修带着一身血自远处的传送阵里慢步出来，手中刀化作红点消散。
　　刀的耐久没了，除非用材料锻造，不然只能在背包里当个废品。
　　“我的防御比你厚，毒刺刺不死我。”
　　红衣鬼修大咧咧靠石墙坐下，笑着看她：“不一样，我……”
　　话未说完，健康系统又发起警告。
　　鬼修原地消失。
　　花灵只能治愈角色的血条，不能疗愈玩家的精神。
　　网瘾少女应黎被沈娇没收了头盔，为期三天不准上游戏。
　　沈娇：“疏雨是池醉？”
　　“嗯？”应黎手背吊着点滴，“很明显么。”
　　沈娇抱臂：“废话！除了她谁会陪你胡闹……朦胧诗身上那么好的装备，你也敢拿你这小破刀去砍。能不在砍倒她之前刀爆炸，你都该烧香拜佛了。”
　　游戏里等级还是很重要的，能升级职业技能和装备属性。
　　朦胧诗一身氪金的极品装备，应黎连把好点的刀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越级强杀，本身就是极耗精神极作死的玩法。
　　沈娇懒得说教训的话，反正这家伙一句‘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嘛’能把她堵死。
　　之后的三个多月，应黎经常跟疏雨组队去打副本，竞技场开启后就打双排。
　　竞技场有单人、双人两个榜单，按照积分排名，沈意桐和疏雨的组合在两个月后荣登榜首，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把她们打下去。
　　因为她们那数字多到离谱的积分一直在刷新。


第85章 
　　fox战队先前打手游，上上个赛季解散后被人买了基地，现在重新招人玩全息。
　　有的是在业内混迹好几年的老选手，有的刚通过青训选拔，不到二十。
　　第一期没录实质性的内容，艺人与艺人、艺人与教练之间互相磨合，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笑话。
　　令肖蔷小小震惊是池醉的账号卡——
　　等级在这群艺人中间算拔尖的，而且在竞技场也有排名。
　　第一天摸底测试时她各方面表现得也不像是代打上去的技术。
　　每次分组对战池醉都成了香饽饽，被各个队长抢来抢去，不断制造忽悠人的笑点。
　　应黎在终极对决前半个月以陪练的身份空降基地。
　　“诶，又来了个颜值高的小姐姐。”
　　穿着队服的小青年嘿嘿笑着，眼睛就没从应黎身上挪开过。
　　“可惜是个alpha。”
　　男艺人惋惜道。
　　沈娇蹭过去摸摸轮椅扶手，爪子很快被alpha拍下去。
　　她撇嘴：“你怎么又坐上轮椅了？”
　　应黎：“懒得走路。”
　　沈娇：“……我信你才怪呢。”
　　说完，快速朝池醉那边瞟了眼，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模样。
　　季枝唇微抿，拿过沈娇的手看了看，看见手背上的一点红印，表情有点冷。
　　她抬起眼，眸光沉沉与应黎对视。
　　应黎挑眉，托着下巴刚想说话，余光注意到那人起身，眼睛眯了眯，不开口了。
　　纤细修长的身形挡在车轮前，将两人视线隔断。
　　手指轻扶了下眼镜，目光从沈娇身上收回。
　　气氛凝滞。
　　池醉淡淡转过身，一言不发推着轮椅朝外走去。
　　众人噤若寒蝉，一直到车轮声消失，才莫名松了口气。
　　沈娇抱住季枝脖子晃，贴着她耳朵嘀咕：“不许凶醉醉！”
　　季枝无奈看过去，连‘我没有’三个字都懒得说。
　　应黎与众人的第一次会面就此结束，从头到尾说的话不超过三句，包括自我介绍。
　　基地给艺人准备的宿舍规格与队员不同，两人一间，空旷得能再放下一架钢琴。
　　从里到外新得能当样板房，生活用品也有备份。
　　应黎只住一周，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小行李箱就能囊括。
　　进房间后，她拉住要去卫生间里放置东西的omega，眨眼道：“先加个好友吧。”
　　池醉：“……”
　　池醉睫毛颤颤，声音听不出情绪：“明天再说。”
　　应黎：“我买了999捆烟花，可以刷亲密度。明天当着那么多人面给你放，我会害羞的。”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池醉冷不丁问：“你玩够没有？”
　　玩？
　　是哪种玩？
　　游戏中的玩还是现实里的玩？
　　这语气可不像开玩笑，正常来讲再融洽的气氛也该搞僵硬了。
　　“今天还没上线玩呢。”
　　手中用了点力，拽着轮椅往前行了一点距离，她的腿几乎贴到omega的膝盖。
　　“别生气嘛——”她拖着长音，“新学了怎么用刀在空中画出心形，迫不及待想给你演示。”
　　“……” 池醉垂眼，“无聊。”
　　应黎慢悠悠道：“是有点无聊，但需要点技术，也许你做不到呢。”
　　池醉：“呵。”
　　应黎：“不信你召唤出你的雨霖剑试试？”
　　池醉：“试就——”
　　卡住了。
　　花灵的本命灵剑唤雨霖，取自雨霖山谷里的稀有材料，血气会破坏材料上的灵气，所以花灵只用它来画阵而不杀人。
　　这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池醉这么一默认，疏雨的身份昭然若揭。
　　明明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偏偏要似是而非地推搡许久，此刻再有一人承认就显得多了点什么。
　　没去追问如何那么巧在偌大的游戏世界里碰到一个队伍，也不去在意玩了三个多月遮遮掩掩有没有意思。
　　应黎如愿在线上看见那袭青衣，更令人愉快的是几分钟前她在现实里碰过花灵的手。
　　目前能拿到名额的玩家都不是等闲之辈，公司没有明说获取头盔的途径，但多少要点人际关系。
　　比如说池醉能查出朦胧诗皮下真实身份，朦胧诗也能猜到谁干的。
　　999捆烟花是背包能容忍的最大数，游戏里还挺多人用它表白或刷存在感让人加自己战队。
　　像应黎这种十分钟放十个999的，纯属闲着没事干的极品。
　　青衣花灵与红衣鬼修一站一坐，抬头望着不断炸开的烟花。
　　应黎打了个哈欠：“还以为十个能触发别的特效呢。”
　　池醉：“浪费钱。”
　　应黎：“还好，我又买了一叠月老红线，用不用？”
　　如果是异性情侣，直接去月亮湾找月老结为道侣即可。
　　同性需要先买一根月老红线绑定，再完成几个‘比翼双飞’任务，最后才能‘拨开迷雾’找到月老。
　　池醉：“……”
　　花灵忍无可忍丢了个控制技能过去，藤蔓将红衣鬼修缠得密不透风。
　　一条冒着红光的长线从红衣鬼修的袖子里飞出来，直至冲着花灵而去——
　　花灵一个技能把它弹开。
　　“对方拒绝与您结为道侣，红线销毁x1”
　　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只见不断有红光从鬼修袖子里飞出来，花灵干脆祭出刚得到的盾牌竖在身前，催动法力将那些红线统统弹回去。
　　应黎看了看背包里的100+红线，她叹息着说：“就剩一根了。”
　　盾牌仍横在两人之间，似乎不为所动。
　　应黎轻笑着丢出红线——
　　那盾牌转眼消失，红线牢牢系在花灵手指上，另一端系着红衣鬼修。
　　沈娇指着截图下来的角色信息：“为什么两个女侠也能结为道侣？”
　　应黎：“因为我有钱啊。”
　　沈娇抽抽嘴角：“你有钱不去买材料升级装备，专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应黎两眼空空，透出点清澈的愚蠢：“没办法，人傻钱多是这样的。”
　　沈娇：“6”
　　沈娇：“你每天这么逗醉醉不累吗？”
　　应黎：“嗯？”
　　她不解，这是个什么问题？为什么会累？
　　沈娇很主动地把狗粮塞进自己嘴里：“醉醉也真是，明明再狠心一点能让你希望全部落空——”
　　再小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也是很折磨人的事。
　　这大概是omega的天性吧，总对自己喜欢的人狠不下心。
　　应黎微微笑着：“呐，这个就叫两情相悦。”
　　沈娇：“好好好。”
　　她笑了阵，忽然严肃下来：“刚刚醉醉在门口来着，听见你说这四个字调头就走。追不追？”
　　应黎：“晚上总要回来睡觉的。”
　　沈娇：“你就不怕她一气之下申请换宿舍？”
　　应黎奇怪道：“谁说只能她换宿舍了？”
　　沈娇：“……好好好。”
　　红衣鬼修出现在副本门口，有个装备至上的男艺人说：“你这东西都不太行啊，能打过吗？”
　　“你看看她ID再说话吧。”
　　“是有点眼熟……”
　　“来，我教你。点开竞技场双人积分榜，第一名念什么？”
　　“……也还好吧，主要池醉技术过关啊。”男艺人清了清嗓子，“我要能跟池醉一起去打双排，也能混个前三。”
　　“少来，你会拖醉醉后腿！真以为竞技场有个大腿就行啊。”
　　接二连三被否认，听得出来男艺人有点不高兴：“那她装备确实不好啊，总不能纯靠反应去躲boss的技能吧？那得多耗脑子。”
　　出声的女艺人也没见过应黎出手，为应黎说话也只是看在她跟池醉是道侣关系的份上，不好打包票说肯定没问题，笑了两声含糊过去。
　　教练想让他们找到合适自己的方法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不至于正式决斗时因其他原因输得难看。
　　他们的等级够打高级副本了，这种副本少说也得半小时，很能磨人。
　　应黎的作用就是确保他们能打过这趟副本，轻易不必出手。
　　如果不将应黎看做通关副本的关键，男艺人的担忧确实多余。
　　一行人进入洞穴。
　　红衣鬼修始终跟在花灵身边，用手上的小破刀在那画心。
　　地下洞穴阴森森，时不时有不明液体从头顶的石块上掉下来，一脚踩上去黏糊糊，半天难刮干净。
　　要是倒霉一点滴到脸上，一股怪味能恶心得反胃。
　　指甲大小的毒蜘蛛沿着墙壁爬行，偶尔迷路两只咬到玩家，痛得一步也不想走了，服用药物都得有个缓冲时间。
　　偏偏高级副本的难度就在这——五感最低只能调到78%，必须闻见，必须感受。
　　倒霉的男艺人脸上被砸了两次，臭得其他人与他保持距离，濒临崩溃的他一回头看见半空中红光闪烁的爱心，当时就炸了：“你就不能想想办法避开这些东西吗！别告诉我你也是第一次打这副本！”
　　“我们是请你来当陪练的，不是让你在后面混的！又不是没给你付过钱……”
　　红衣鬼修刀没收，还在那画心，手腕翻转得花儿一样：“是第一次啊。”
　　男艺人不走了，他怒目而视：“你在玩我？？”
　　应黎：“我是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现在摊子烂了吗？”
　　顿了顿，她笑着补充：“是你自己烂了吧。”


第86章 
　　“……这种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
　　跟男艺人关系较好的alpha拉了下他，眼神示意正在录制，不宜跟人起冲突。
　　应黎颇为赞同：“是啊，还不走等boss找你们呢？”
　　白浩：“……”
　　他气笑了：“你说话挺不好听的，有必要吗？”
　　“别对我要求那么高，我只是个陪练。”鬼修歪头。
　　“那你也……”
　　“行了。”
　　花灵把鬼修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走。”
　　白浩嘴立马闭严实，还对花灵笑了笑，表示自己不会搞事。
　　队伍逐渐走进洞穴深处。
　　好几分钟，身边熟悉的红光没再亮起，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叮’声，是武器之间撞出的脆响。
　　花灵目不斜视：“怎么不画了。”
　　鬼修：“我以为你不爱看呢。”
　　花灵：“是没什么好看。”
　　鬼修：“那就不画了。”
　　花灵表情冷了点。
　　她深呼吸一口气，白净的面皮绷着。
　　手臂突然被人戳了戳，下意识侧目望去，红光在空中熟练画出一整个爱心，刀尖完美收尾。
　　“……哼。”花灵很小声。
　　几阵蝙蝠群过去，boss出来了。
　　它的脑袋顶到了山洞顶，一根手指就有他们一人长。
　　教练给过他们攻略，每个人有自己的位置和责任。
　　只可惜boss入场时那个长达一分钟的地动山摇弄得他们手忙脚乱，险些技能都分不清。
　　一番混战后，好几个队员被淘汰出局，剩下几个苦苦强撑。
　　应黎注意了下，池醉确实是里面技术最好的，至少不会犯交错技能的低级错误。
　　心理素质很强大。
　　正想着，白浩破了音大喊：“你在那愣着干什么啊！输出啊！”
　　应黎左右看了看，发现他是在冲自己对话。
　　看了眼boss血条，应黎摇头。
　　不到时候呢，还能再撑十来分钟，这点耐力都没有可怎么行。
　　或许真是被巨物追赶得某种心理阴影出来了，白浩手中武器不敢对它输出，嘴上却没空着，发挥演员的台词功底噼里啪啦对应黎一顿训。
　　说她这玩得不好，那弄得不好，搞个破轮椅装模作样，听得应黎笑容就没消失过。
　　眼看着白浩的狂战士血量见底，红衣鬼修纡尊降贵抬手——
　　法阵却不是在他们中间任何一个脚下亮起，而是聚集在她自己身边。
　　红衣在空中晃动，她竟是用追云步跟着狂战士，在他身边飘来飘去，躲开boss攻击的同时还在那说：“教练讲话的时候没好好听吧？”
　　“他就差拿大喇叭在你脑子里喊我不负责帮你们推副本进度，只保证你们不死。”
　　“你们队伍里没有输出吗？在干什么呢？”
　　“哦——是你仇恨值没吸好，被boss秒了啊。”
　　“那你怎么能这么大声音呢？不怕boss把我也给秒了？”
　　狂战士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巨刀高高举起，猛地朝红影砍去！
　　鬼修唇边挂着诡异的笑，身形化作无数血蝶飘散。
　　他定睛一看。
　　自己的刀深深嵌入boss肩膀，boss眼睛一红，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强烈吼叫。
　　震得他耳朵都要碎了。
　　就是这一秒，boss脚下忽然绽放出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
　　周围不住有血色蝴蝶被吸引往它身上扑去，造成的小范围爆炸阻碍了boss动作。
　　技能之间有冷却时长，红衣鬼修两秒内都不能再画阵飞过去。
　　花灵衣袂飘飘，雨霖剑剑尖闪烁着莹莹绿光，召唤出无数藤蔓缠着、护送着红衣鬼修到boss脖颈间。
　　鬼修两手提刀，冷光不依不挠在boss弱点上狂砍。
　　绿光帮她挡下其余小喽啰的攻击，给她法术加成，花灵更是在最后几秒干脆飞身过来不要钱地往它身上丢控制技能。
　　控的boss一条手臂都艰难抬不起。
　　几分钟内不间断持续砍刀的动作，掌心生生磨出血。
　　‘轰’地一声，boss倒了。
　　它庞大的躯体跪在地上，头颅低垂下去，不断有血液从它鼻子里冒出。
　　“醉醉拉我下去，没力气了。”
　　鬼修坐在它肩上，两条腿随着红衣一摆一摆，腰间挂着的弯刀血迹还未清理干净。
　　花灵随手丢了根灵丝缠在她腰间，轻轻一拽。
　　鬼修双臂展开，直接抱了个满怀。
　　“……站好。”
　　花灵皱眉，扶了下鬼修的腰。
　　“脸划开了，没感觉么？”
　　鬼修摸摸花灵的脸，眼神不明：“你站得太近了。”
　　花灵不满：“有你近？”
　　鬼修：“那我是近战呀。”
　　花灵：“血也不够它一个大招。”
　　鬼修：“哎，醉醉也开始不要命啦。”
　　两人在这边你一句我一句，那边剩下的几人在分配宝箱里的东西。
　　为了体现团队精神，淘汰出去的队员也有份额。
　　训练结束众人都很疲劳，有两个连晚饭也省了，直接回房间洗漱睡觉。
　　池醉和应黎没在基地吃，出去找了家小餐厅，安安静静吃了顿好的。
　　回去又拿了头盔做等级任务，顺带再打两局竞技场刷刷积分。
　　应黎不想在没退游之前掉下榜一。
　　出竞技场已经十一点，鬼修打着哈欠抱住花灵的肩膀，拖着她慢慢走。
　　游戏里的夜景值得一看，虽然她们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能聊不同的话题。
　　突然。
　　花灵将鬼修朝外一推，反手抽出灵鞭缠上一把刺过来的剑。
　　半空中坠下好几道人影，着黑衣、半蒙面。
　　是接了悬赏的玩家。
　　悬赏榜对玩家有保护程序，防止被人恶意追杀。
　　只要有悬赏令，就是悬赏堂的杀手，拥有随机代号、npc的脸。
　　悬赏结束才能恢复本来面貌。
　　被这么一推，应黎扶稳墙体才勉强站稳，不等她反应过来，温热液体‘嗤’地一声扑了她一脸。
　　那是花灵的血。
　　早已习惯挥刀与战斗的鬼修应该立即以刀画阵，像上次对决朦胧诗一样给他们一点教训。
　　她竟然动作十分缓慢地抬手碰上鼻尖。
　　那点温热被阴风冷却，凉意沿着手指蔓延进心脏。
　　设定为辅助的花灵在对方的各种技能特效中屹立不倒，或许衣角残破，或许发丝掉了几缕，但手中环绕着的绿光从未消散过。
　　这地方可吸收的灵气太少了，花灵连吃了几瓶丹药才勉强维持住灵力输出。
　　饶是如此，她也丝毫不见畏缩，能以自损一千换对面一百她都干。
　　鬼修调整好状态，手去摸腰间弯刀——
　　不妨脚下一个不稳，居然被绿色阵法锁定，正在传送到其他位置。
　　最后画面是花灵又从储物囊里拿出一瓶补充灵力的药，看也不看鬼修一眼往嘴里灌。
　　应黎甚至没有机会用传送符回去，就被健康系统强制下线。
　　她的体力早已到极限，精神也是强撑，再玩下去得进医院。
　　两小时前，两人同时戴上头盔。
　　两小时后，还有一人因体力仍有剩余，被几人纠缠着逃不脱。
　　她也没有主动下线。
　　睁开眼，是宿舍的天花板。
　　房间里另一人呼吸很重，似乎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应黎动不了。
　　她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罢工，连撑起手肘去看omega现状的力气也挤不出一分。
　　她想到绿苗山里的冲天火光，与刚才接触到的血腥气也没什么不同。
　　都有一人的一意孤行。


第87章 
　　全国第一档以全息游戏为主的明星电竞综艺于七夕当天火热上线。
　　每周六更一期，每一期都有不少看点，各家明星粉丝更是贡献了不少讨论度。
　　在应黎出现之前，关于池醉的讨论较少。
　　因为大家都被她秀麻了，镜头一切到她就是：‘神又来了’‘这个表情我就知道稳了’‘截图干嘛愣着啊’等弹幕，没啥可吐槽的。
　　她寡言少语，极少参与队友讨论，只在关键时候用好听的嗓音进行短暂指挥。
　　应黎的红衣鬼修一登场，与青衣花灵并肩站着的那一刹那——
　　【谁懂这两个id的含金量啊！】
　　【我第一反应就是师尊的疏雨剑！那两集我真的要盘烂了呜呜呜】
　　【我拿我未来一分钟阳寿起誓，这两绝对是真的。】
　　【楼上交易成功了，我作证】
　　【看这个截图！沈意桐和疏雨常驻竞技场双排榜一啊！她们关系真的巨好】
　　【她们两上部戏就合作过了啊，cp比较好炒把，没觉得是情侣关系，不然我倒立吃粥】
　　应黎回复：朋友想吃什么粥？地址发我~
　　池醉回复：把→吧。
　　应黎：池老师还挺严谨。
　　池醉：。
　　难以置信，这个表示无语的‘。’竟然冲上了热搜。
　　比狗仔爆出某男星出轨的热度还高。
　　【笑死了应老师走到哪池老师跟到哪哈哈哈】
　　【盯妻狂魔（确信】
　　【要不是能看她们互动补充糖分，我已经化身打字机去评论区骂死白浩了hhh】
　　【该说不说白浩真的有病，亏得应黎脾气好…】
　　【这叫脾气好？？她跟其他alpha有区别吗】
　　【有啊，你瞎了看不见很正常，摸摸。】
　　【池粉求求小师尊多多网上冲浪！！把咱们池老师也带得活跃起来呜呜呜】
　　【真的，这辈子都不敢想池醉本人回消息】
　　【小师尊又发博了这回是跟池老师合照啊啊啊快去看快去看！】
　　【咱醉醉说话少，但糖分超标（意满离】
　　【dei！我就喜欢她懒得打字又非要回复应黎的样子哈哈哈】
　　【等等！你们不觉得应黎这回复是在官宣吗！】
　　【woc是啊！！都怪小师尊老让我们吃糖，我脑子里全是糖哈哈哈】
　　官宣的事不急，池醉凭借仅有的两部戏入围年底的奖项提名。
　　主办方将她安排在第一排，两边都是老戏骨，多少跟池醉有合作或与容家有点关联。
　　除了应黎。
　　慕容震惊地看着那人大摇大摆在池醉身边坐下，主办方还派了两个临时助理照管她吃喝。
　　连手边准备的点心都比其他人的精致些。
　　慕容面色僵硬：“……姐，您花了多少钱？”
　　应黎随便伸了根手指。
　　慕容翻着白眼都想晕了。
　　池醉拿下alpha的手，却被那人松松握住，仿佛随时能挣脱。
　　她就以这样的姿势落到自己腿上不动了，低声说：“胡闹。”
　　《合欢宗》在今年大爆一场，作为主角，今晚的池醉可谓万众瞩目。
　　哪怕在给别人颁奖，镜头也时不时扫到池醉这边。
　　若非池醉性情冷淡，与圈内人都不熟，主持人肯定会借此良机开点活跃现场的玩笑。
　　最佳女配、女主以及优秀新人奖都有池醉的提名，包括后来的剧奖《合欢宗》也被提名多次。
　　有关演技的奖项今年多半是老一辈上台去领，新生代演员都在陪跑。
　　池醉最终领到的是纯靠粉丝打投的年度人气女演员奖。
　　当主持人饱含热情地念出“池醉”二字，那不经意间碰到又自然分开的两只手成了两个人才知道的亲密。
　　应黎倒是很放松。
　　今晚的颁奖典礼含金量不高，她知道池醉的团队绝不仅仅止步于此，这只是个开始。
　　主持人笑着问：“领奖先别忙，咱们问几个问题——徐老师麻烦多在台上站一会哈。”
　　颁奖嘉宾姓徐。
　　“我们都知道池醉在《合欢宗》里演了沈意桐的角色，我这里收集了超话里讨论最多的问题。”
　　说完，他嘿嘿笑了几声。
　　“网友们都很好奇沈意桐喜不喜欢师尊呢？她看起来非常在乎师尊，师尊留下来的任何一个东西都好好保存，连二师姐都不能碰哦。”
　　聚光灯下，omega精致秀美的脸几乎没有死角。
　　华丽优雅的银白礼服穿在她身上越发显得纤美动人。
　　没人觉得她会在这个问题上长篇大论。
　　《合欢宗》cp很明确，师尊的出场虽然惊艳，但更多是丰富主角人设，并没有明显的感情戏。
　　手指握紧话筒，独特声线罕见地柔：“因为是我演沈意桐，所以我能肯定地说——有。”
　　“是想与她结为道侣的喜欢。”
　　不需要隔着人海去找那个人，她就坐在第一排，离台上最近的位置。
　　只需要一低眼，就能跟alpha对视。
　　如此轻易。
　　“她很少穿这种青色，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差点忘词。”
　　“那时她身体不好，一会泡冷水，一会穿薄衣，我在她面前心跳就没正常过。”
　　“她的性格跟师尊很像，但我跟沈意桐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为此总在生活中观察她笑、吃饭，有时还会与她交流剧本，受益匪浅。”
　　池醉不喜欢看书，更不爱看小说，她的嗓音却很有故事感。
　　不急不缓的语调像一幅写满童话故事的卷轴缓缓展开，忽略不了那娓娓道来的浅浅温柔。
　　镜头扫到台下人，alpha举起右手晃了晃。
　　无名指上的银戒无所遁逃。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的主持人呆滞几秒，脑子里被轰得空白。
　　他很艰难才找回理智：“这是应黎小姐？你们……”
　　台下人不知从哪夺了只话筒，笑着说：“正在努力挑选一个黄道吉日结婚中。”
　　台上人不着痕迹瞪她一眼，话筒就在面前，可她没说一个不字。


第88章 
　　#一觉醒来发现我嗑的cp是真的#
　　#谁懂颁奖典礼上表白的含金量啊！#
　　#应黎 池醉#
　　平平无奇的颁奖之夜硬是被池醉几段话撑起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事后两个当事人的微博安静得诡异，让热血沸腾冲到正主那准备吃糖的网友们四顾心茫然。
　　虽然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真的，但能不能来个人让剩下的百分之一实锤好让大家宽心啊？！
　　大不了一条命。
　　这是前世应黎经常想到的一句话。
　　学啊，往死了学啊，大不了一条命。
　　斗啊，头破血流也要斗啊，大不了一条命。
　　直至没有前奏的死亡降临，应黎发现这句话她可能说得确实太多了。
　　所以‘梦想成真’。
　　绿苗山是矛盾的起点，她不可否认心底那丝愧疚来自于占了主角光环的便宜。
　　她自认是个明算账的商人，为了确保下一次交易，不会让合作伙伴吃太多亏。
　　被全然排除在外的人却连一句‘恨’或‘讨厌这种做法’都说不出口，不然就是矫情，就是不顾大局。
　　omega只能用一句没在她面前说的‘你死我也不活’来表明那点不敢张扬的立场。
　　后来种种，宛若在omega雷点上跳舞。
　　她习惯将苦难抗到自己身上，又沉浸在自己事自己解决的英雄主义中，忘了身边被她伟大光环映照得睁不开眼的伴侣。
　　她说过不想把喜欢变成弱点，让两个人还不如一个人——
　　可是她这样做了。
　　这种关系是不对等的。
　　看见池醉有危险，她的第一反应是将她排除出去，费尽心机让她不那么危险。
　　自以为理智的脑袋其实乱成一锅粥。
　　她不该那样看不起伴侣，也不该将自己看得太无所不能。
　　人总是有弱点的。
　　她与前世不一样，不必再以这条命为代价去换什么。
　　当omega将她传送出去，让她只能对着宿舍崭新的天花板发呆，在时间静静流逝里等待那人摘下头盔返回现实——
　　不能算完全感同身受，毕竟绿苗山是真正生死。
　　应黎也该明白池醉当初分手的原因。
　　因为看见脚下传送阵的那一刻，应黎几乎无法控制想将弯刀戳进花灵身体里，让她和自己一同登出游戏，不必混战。
　　……又因为逞能，她连提刀的力气也没有。
　　连选择死亡的资格都失去。
　　后来在基地的几天，池醉似有若无恢复了先前模样，不再故意与她保持距离，而是经常霸占轮椅后的站位，推着她去任何地方。
　　话仍是很少，但脸红不会再藏着。
　　为此，应黎玩笑般问她是不是报复成功后黑化结束，切换成主人格了。
　　池醉给的答复是端了半杯草莓酒过来，问她喜不喜欢喝。
　　……应黎是不太会也不太爱喝酒的，所以当晚又是一整夜的一塌糊涂。
　　直到第二天醒来还泡在甜酒气息中，这回她说一万遍不喝酒怕也没人信。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易璇出院来基地玩了两天，获得一只头盔。
　　池醉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回家过年。
　　容家几位对应黎颇有微词，表现得也不热情，只能说挑不出错。
　　后来来了几个亲戚，池醉与她们在底下招呼，应黎开了场直播。
　　她跟池醉的粉丝重合率非常高，摄像头一打开，就有好几个‘醉醉是我老婆酱’‘爱醉醉的第210天’‘应池是醉棒哒’的ID秒进。
　　【哇哇哇！黎姐姐晚上好！】
　　【怪不得我今天左眼一直跳哈哈哈】
　　【新年快乐】x50
　　“这是哪？”应黎嗤了声，笑得挺漫不经心，“这当然是我未婚妻的家。”
　　【未婚妻！？？】
　　【前面别大惊小怪，看见某黎手上的戒指了么？她故意的。】
　　【我比较好奇典礼结束后你们干嘛去啦？上次看见一个无良营销号居然说你们在车里酿酿酱酱，简直无语】
　　【是啊！我等了一晚上官宣！可恶的女人！】
　　应黎念了第一句前半段，挑眉：“是在车里耽误的时间久了点，至于做什么……嗯哼？”
　　【woc！！你是个有女朋友的alpha不要随便诱惑我啊啊啊！】
　　【我就知道不看春晚有福报！这是我应得的！！】
　　【呜呜呜姐姐再说一点！我爱听！】
　　“我也不是什么弹幕都念，比如这个让我替你多摸摸醉醉的邪恶弹幕我就不会念。”
　　“起来看看穿搭？懒得起，看脸还不够么。”
　　“窗外是有烟花，还可以，不单调。”
　　【快倒计时啦，求姐姐翻牌！求姐姐亲亲！今年一定有好运哒！】
　　【我也要我也要！】
　　于是池醉刚想叫自己的alpha下楼去吃东西，就听见一阵笑，说：“可以亲，我直…”
　　大步走来的omega理智瞬间被‘亲’字摧毁，她一把夺过手机。
　　忽然放大的脸让直播间不断滚动的弹幕停了几秒。
　　然后疯狂刷屏：
　　【啊啊醉醉醉醉醉！！活的醉醉！】
　　【天哪这脸看起来太好亲了！我亲！】
　　【祝姐姐们99！新年快乐！】
　　【哈哈哈哈醉醉怎么一脸捉奸的表情？算了我摊牌了，我是应老师的小妖精（bushi】
　　池醉瞳孔地震，手一抖，匆匆忙忙把手机丢回床上，同手同脚往外跑。
　　【不是说有醉醉吗，哪里呢！】
　　【来晚啦没看到~】
　　应黎看看门口，随口说了句‘哄未婚妻去了’就下线了。
　　一秒不多留。
　　果然一出门，就有双臂弯迫不及待抱过来，鼻尖不断蹭着她脖颈处的淡淡书香气。
　　有点不高兴又有点委屈：“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直播？”
　　“你也没告诉我对我这么不放心呐。”
　　alpha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差点就哭了？”
　　“……没有。”池醉瓮声瓮气，话音黏糊着，“烦你。”
　　祝两位久久！我随一栋别墅记在读者小阔耐的账上！（被打）
　　对比上一本，这本在剧情和人物设定上有了一咩咩不显著的进步，写到后面行文节奏也似乎摸到了一点苗头，还需要很多练习（握拳）发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qvq我一定会进步的！
　　下一本开纤纤那本快穿（求收藏！！），开文时间应该在十一月，月底会快乐地忙起来（健康且适度地爬行）
　　仙侠是我白月光啊！但我肯定要看几本古典小说再开（虽然暗搓搓试了试，文字支撑不住剧情什么的太虐了（抹泪）
　　感谢陪伴！！
　　这！就是我的完结感言（鞠躬）（下台）（哎呀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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