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被渣之后我成了白月光[快穿]
　　作者：苏木可
　　文案：
　　付不值，无业游民，资深蚊香，活了23年被人劈了18次腿
　　在家吃泡面时被吊灯砸中，当场蹬腿
　　叮，白月光甜文系统已上线。接下来您将穿越成百合小说里女主们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请务必弥补她们求而不得的遗憾，将一代虐文改成高糖HE哦~
　　付不值：白月光？捧在心尖上被人宠宠宠的那种？
　　系统：是的呢亲
　　穿越后
　　魔教少主：去，把这个正道奸细扔进万蛇窟喂蛇
　　少女总裁：让公司蒙受这么大的损失，你等着卖肾赔钱吧
　　星际将军：一切敢对帝国不利的叛徒都该抹杀
　　刚一进任务就翻车的付不值：我只想甜甜谈个恋爱，咋就成追妻火葬场了QAQ
　　说好的忠犬深情，宠妻狂魔呢？我肯定是穿了个假的白月光QAQ
　　本文又名《那些爱我的小痴汉们都不要我了》，《论从白月光沦落为追妻狗的自我修养》
　　情人变仇人，原身变替身，你想的到的或是想不到的，应有尽有。
　　这其实是一个前世虐妻一时爽，今生要用无数个追妻火葬场来偿还的穿越员小可怜的故事。每个小世界的女主都是同一个人，1v1，he
　　◆小说世界里的白月光在上一世并不一定都渣过女主
　　◆小世界里的CP，写在前面的都是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快穿 轻松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词：主角：付不值 ┃ 配角：系统9012，莫岚等一系列化身 ┃ 其它：追妻火葬场，前世今生，打脸，翻车
　　一句话简介：白月光沦为追妻狗的求生故事
　　立意：前世今生的两个人因为穿越任务再续前缘


第1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
　　时近黄昏，喧嚣的锣鼓震的天边的云霞也翻涌绚烂了起来。鼎沸的街道上，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一支穿着喜庆的浩荡队伍。为首的俊朗青年一身新郎喜服，脚跨高头大马，胸前的红花衬的本就剑眉星目的脸庞更加意气风发。
　　而在迎亲队伍的最中间，被众人簇拥的巨大花轿里，原本该端静安坐的人儿手脚却不安分了起来。付不值左摸摸右摸摸，终于一把扯掉了脸上的盖头，对系统抱怨到：
　　“这古人也真是的，坐个轿子如此不稳当，头上的头饰那么重，还用盖头盖着，不怕我震出个脑震荡再憋出个供氧不足，下轿后直接吐男主一身啊？”
　　“原主乃江湖上第一女子门派‘青玉派’执法长老的亲传弟子，内功高强，请宿主不要做出与原身身份相悖过大的举动。”系统没有语调的机械音刻板的响起，
　　付不值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它的话，扒拉着窗台就要向外查看：“9012，我刚才听街道外面有人说是八抬大轿，不是吧，八抬大轿还这么晃的，我是不是坐了一台假的大轿？要不咱出去查探查探？”
　　她正要伸手去扒拉轿窗的纱帘，突然一团白色光球从体内飞出，系统9012用它那圆滚滚的身子堵住了轿帘，原本平直的机械音似乎带上了颤抖的怒气：“你疯了？新娘子自己揭下盖头已经是犯了大忌讳，要是让人看到，原主的形象在世人眼中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付不值淡淡的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去掀开那轿帘，就在那道白色光团又要隐入她身体时，她突然指着自己兴奋笔划到：“9012，你说待会儿，我是直接扑进女主怀里，求她带我走呢？还是先干翻男主，再拉着女主一起跑呢？”
　　就要隐入付不值身体里的白团子蓦的顿了顿，“请宿主注意故事线，不要做出与原故事剧情和原主性格太相违背的事情，否则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
　　同样的话被它用电子萝莉音一字一顿的播出，类似受了欺负的小女孩的声声控诉，可以说是相当的咬牙切齿了。
　　“这样才对嘛，小统统。”付不值笑道，“这才是我最初见到的那个声音好听，有喜怒哀乐的统儿小精灵，而不是现在这团死板板的毫无人情味的数据结合体。”
　　白色团子像报复似的冲入了她体内，谁能告诉它，当初在小世界里遇到的那个纯真可爱的小姑娘，现在到哪里去了？
　　“统儿，我怎么觉得你长重了？难道是因为那碗泡面的缘故？哎呀，看来垃圾食品不能多吃呀，瞧把我们统儿祸害的。”
　　系统默默无语：要不是因为那碗泡面，它至于落的现在的下场吗？它本来可以在总部空间里面安享一段度假的闲暇时光的，而不是带着宿主这张贴了张纯良外表的真心皮劳命奔波于各个小说世界。
　　付不值本来还想逗逗这白团子，突然轿子一个前倾，她没抓住差点摔了个大马趴。就在系统不耐烦的再次提醒中险险稳住了身形。
　　花轿落下，轿帘掀开，付不值捂着重新胡乱蒙上的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下了轿。一根红绸由男主萧朗牵着，进了早就张灯结彩的厅堂。
　　＊ ＊ ＊
　　此时婚礼尚未开始，庭院里聚集了不少人，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论说笑着。原身自幼习武，耳力非凡，付不值自然能从这些嘈杂声音中辨别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无非不就是夸今天的新郎官多么风神俊朗，萧少侠如何年轻有为，原身当真是好福气等云云
　　付不值使劲皱了皱眉，借着盖头的遮掩倒是不怕被人发现：这男主萧朗不过是江湖上一个小剑庄的少当家，武功甚至不如原主高强。要不是原主特殊的出身，再加上原主师父与那老庄主有点交情，以原主的正统身份是绝不会下嫁到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的。
　　没看原主的师门那边根本没派人来吗，还不就是看不上男主这一板砖都能拍死好几十个的江湖少侠身份？不过也好 ，少了这些真正大派高手的坐镇，才方便……
　　“吉时到，请新人入堂！”
　　司仪官一嗓子喊回了付不值正神游在外太空的思绪，她顺着手中红绸的牵扯力道跟着向前，像一个牵线木偶般的走完了婚礼的大致流程。轮到拜堂时，还是忍不住像系统催促到：“统儿，你能不能帮我开个天眼看看，女主她到底浪哪去了？再不来，她这清清白白、水水嫩嫩的老婆就是萧朗这个酱猪蹄子的啦！”
　　脑内没有响起系统熟悉的合成萝莉音。倒是婚礼司仪一句高亮的“一拜天地！”吓的付不值猛的一个激灵，身体没等大脑反应就按照旁边喜娘的指引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啊啊啊啊，统儿，我已经能想象萧朗他爹笑的一脸老菊花的猥琐样了。女主不来，我们还是自己跑路吧。对了，跑前咱能不能申请把盖头扯下来？蒙着这大红布逃跑肯定是跑不远的呀！”
　　系统仍然没有搭理她，它这个高级位面出产的高智能主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宿主对掀盖头这件事情有莫大的执着。在系统装死的短暂时间里，付不值在脑内连环call了它无数遍，换来的只有那句令人绝望的——
　　“夫妻对拜，入洞……”
　　“慢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数九天里的寒冰，冻结了婚堂里洗庆的气氛。莫岚一身雪青色纱衣，狭长的凤眼斜睨着在场众人，朱唇轻勾，“我看你们谁敢碰她？”
　　凌厉的气劲从掌心激射而出，亮银鞭闪着寒芒，如吐信的毒蛇，直袭堂上新郎官萧朗面门。
　　付不值听着那声听了就疼的闷哼，刚庆幸受伤的不是自己，就跌入了一个怀抱。香香软软的触感让她知道那决计不是一个男人，腾空的霎那还不忘在心里问着系统：“你说莫岚小姐姐是怎么闯入喜堂的？从天而降？我没有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呀。难道是魔教有什么奇妙的功法，能让人穿墙而入？”
　　系统在她脑内，不忍心告诉她宿主心中仿若救世主天降的莫岚其实早就到场了。只是隐匿了身形，好在最后出场时，帅气的打这些正派人士的脸。可怜它的傻宿主苦哈哈的等着人家来救，还不是被这狡诈如狐的冷艳魔女耍的团团转
　　而此时萧家的大厅里，前来庆贺的正道人士们都变了脸色。
　　莫岚，你好大的胆子。拆人姻缘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就你们这些魔徒才干得出！场中一坦胸露乳的光头大汉怒喝道。
　　“哼，姻缘？本尊抢了又如何？我倒想看看，本尊看上的女人，有谁敢动？”
　　“莫岚，你可知你说的是什么？女女结合这种大不伦之事，你，你如何敢说出口？”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莫岚怀里的付不值动了动：女女之间怎么啦？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就是，人们总对与自己不同的事物是那么排斥。自己这些人只是天生性取向与他人不同，凭什么就要被扣上十恶不赦的帽子？
　　付不值这边想着，莫岚却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异动，眸色随即暗了暗：梓颜，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宁愿跟一个毫不相干的男子结婚，也不要我这样不伦不类的爱？怀抱的劲道不觉加紧了几分。
　　萧家也就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小山庄，魔教功法本就诡谲，莫岚这一派又极擅长轻功。几个辗转腾挪间，莫岚已经把在场的正道人士像溜耗子似的耍了一圈。付不值能感受到耳边刮擦过得风声和空气中正道人士远远的叫骂声。
　　“梓颜，放心。我是决不会让你跟那些强迫你的坏人走的……”
　　红色的盖头一角被掀起，几缕青丝在风中散开，与自己的长发交织缠绵在一起。莫岚的眸光闪了闪，将怀中人换了个姿势抱着，脚下速度不变，幅度却更加轻缓。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对您的好感度+5。当前情感进度为5，请宿主再接再厉。”机械合成的萝莉音再次响起。
　　“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这就实现任务零的突破了？”付不值啧了一声，“不愧是女主心中的白月光，抱一抱情感进度都能上升。统儿，不如我们……”
　　“不行！”早就清楚对方所想的系统粗暴打断道，“虽然这些小世界的女主都因为没能得到白月光的爱而痛不欲生，命运悲惨导致整个世界能量失衡，而我们的任务也正是弥补她们求而不得的遗憾，使原本濒临崩溃的世界线重新恢复运行。但剧情的大致走向，不能改，至少在前期，这个小说世界吸收的能量大多是为正的，一旦改变，我们很容易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所排斥。”
　　付不值在心里淡淡的哦了一声，系统怕她没听进去，正要再次严正强调。突然就感觉自己整个附身在人家体内的数据团子一顿。原来是女主莫岚已然降至在一座山峰的崖坪之上，身旁的宿主被她护在身后，凌厉的凤眼正冷冷盯着崖下的一众正道人士。
　　“莫岚妖女，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是之前那袒胸露乳的胖大汉。由于他身形肥胖，此时喊出的话也带着喘息的粗气，“还不快把少庄主夫人还回来！”
　　“哦？”莫岚饶有兴味的哼了一声，“本尊听说，凡间习俗，新娘的盖头，只能由她的良人来掀？”
　　“妖女，你要干什么？”
　　莫岚却在没管旁人的喊话，此时，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凤冠霞帔，从头到脚都渲染在一层大红色中的女子。
　　鲜红嫁衣上的艳色，如心中熊熊燃烧的火，吸引着她奋不顾身地扑去。
　　“梓颜，揭了这个盖头，你就是我的人了。……”
　　谁知她的手还来不及触碰，面前的人就先一步将头上的红盖扯掉。付不值杏眼圆睁，手指和声音一样颤抖：
　　“小莫，别这样，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正魔不两立，今日一别，你我再无相见。”
　　“好……”下面的人群中突然爆发一声喝彩，可还没等到其他后续，之前的那个“好”字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掐断。
　　一个正道中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的梅花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行凶之人却浑不在意。莫岚头也没回，继续朝着爱人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付不值就看着那张原本笑意缱绻的脸，一点点冰封起来；与此同时，对方头上的情感进度条似乎再也承受不了这周遭的低气压，猛地瑟缩了一下，“咻”的回到了原点。
　　付不值：“……”
　　她这不都是按原本剧情走的吗？说好的进展猛如虎呢？辣鸡系统，毁我清白，坏我名声……
　　还我进度点啊！！！


第2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2
　　“小莫，你怎么能随意杀人？这……你还是快离开吧。”
　　付不值看着那张朝自己越逼越近的玉面罗刹脸，脑子一懵，不小心又把原著剧情里的台词说了出来。
　　“噢，是吗？”莫岚又勾起了半边唇角，笑容里满是深深的讽刺，“这世上还没有谁能改变本尊的意愿……”她抬起付不值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里顺滑细腻的肌肤，“梓颜，本来你是一个的……”
　　“可惜，现在不是了！”
　　“啊！”付不值吃痛的叫出声，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要被捏成蛋白质粉了。
　　下面的宾客们见新娘子受辱，几个年轻气盛的就要冲上崖去与莫岚决斗，被长辈们拦住，指了指地上的尸首：谁叫他们技不如人呢？
　　“莫岚，你坏我婚事，杀我门人，辱我妻子，想走？先问过在下这把剑再说！”
　　萧朗不愧是男主，旁人受了直接去掉半条命的那一鞭，在他身上没留下丁点痕迹。不过是到场时间晚了些，倒是方便了接下来所谓的英雄救美。
　　“前两项倒是不假，至于这最后一件……”莫岚松开钳制付不值下巴的手，将人揽入怀中，“礼未成，梓颜就还是本尊的人，缘何成了你的妻子？”
　　“梓颜，跟我走吧。”莫岚回退一步，诚挚的墨眸望着爱人，“我知道你无心于萧朗，师命又如何，世俗又如何？待你我回到玄渊宫，我们……”
　　付不值心里嘴角直抽，心想这魔女小姐姐这时候怎么就犯浑了呢？直接把人抢走不就是了？要知道不论正派反派，都死于话多的呀。
　　她自己又是得有多眼瞎，才会放着又冷又御的魔宫小姐姐不要，去跟萧朗那个徒有其表的大猪蹄子？
　　“我……我……”
　　“请宿主注意和原著剧情保持一致，不要做出与角色性格相悖的事情。”察觉到付不值心思的系统赶忙在脑中提醒。
　　“闭嘴，别吵了！”付不值在心中对系统吼道。她才不要再管什么剧情呢！剧情，剧情……丫的之前她要不是死搬剧情，进度条能缩回原点吗？不料嘴一秃噜，把刚才想法直接漏了出来。
　　“我不要…”
　　莫岚心心念念，就盼来了对方这么一句。冷笑一声，素手翻出一块玉佩。“梓颜，你看这是什么？”
　　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却紧握成拳：梓颜，我不想这样逼你的……然而想到接下来对方必然会跟自己离开，心里又蓦然松快了些。
　　“玉佩……你怎么会有柳婆婆的玉佩？”付不值惊疑不定的看着因为自己歪打正着按原剧情下，对方头顶缓慢向前爬升一格的进度条。“小莫，你到底把柳婆婆怎么了？”
　　接着弯身对男主一拜，“萧少侠，对不住了。柳婆婆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一趟我不得不随莫宫主一去。少侠对我的情谊，我也记在心里。若有来世，梓颜必当相报。”
　　“嗯，哪里，方姑娘如此重情重义，在下佩服。萧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姑娘请便。”萧朗拱手，目送二人离开才回过神来：来世？那这辈子，他俩这夫妻就不算数了？
　　＊ ＊ ＊ ＊
　　“不要动。”莫岚的言语很冰，语气放软的却更像是恳求：“不然的话，我就让手下把那老太婆杀了。”
　　马车里的付不值看着早已被捆成粽子的自己，心里默默无语：魔女小姐姐，捆成这样，咱就差上笼屉蒸熟了。你就是让我跑，臣妾也做不到呀。
　　更令她气愤的是，这绑缚锁虽然用的是巧劲，勒不疼她，奈何马车颠得慌啊，她屁股都要被大卸八块了。
　　“梓颜，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莫岚一手圈着付不值将其扶正坐起，把一块糕点递到了她嘴边。
　　付不值看着那香气四溢做工精细的高点，嘴却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任由糕点上的饼屑落的脖颈、前襟到处都是。心里向系统叹气道：
　　“莫岚同学，这轮零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喉咙很干的好不好，哪吃得下什么固体食物？这种时候就应该先喂些水，趁着对方身体不便，用上那种嘴对嘴的……”
　　她心里还没数落完，眼前就是一暗。莫岚的明眸在视野里突然放大，里面深沉的墨色顷刻间将她吸卷了进去。嘴上的触感温热而冰凉。付不值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迎接那两瓣淡樱色柔软的碰触，马车轮不知撵到了什么东西，车厢狠狠的一个颠簸。
　　“咳咳咳咳……咳咳咳……”
　　莫岚口中的水如愿到了爱人嘴里，不过是呛进去的。
　　付不值被水呛得厉害，手脚又被绑缚着不好自己顺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眼圈已经被熬得通红，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莫岚正手忙脚乱的帮付不值拍着背，一抬头，对上一双泪光点点的眼睛，周围一圈粉粉嫩嫩的，如含露的花朵。她的喉头不由滚动了一下。
　　付不值身体却本能的一缩。这路上太颠，自己现在又是这么副毫无抵抗的蚕蛹状态，万一再摔出个好歹来……马车普雷的什么实在太危险，珍爱生命，不玩，咱们不玩。
　　莫岚看着对方闪躲的模样，心尖就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默了默，声音发涩到：“梓颜，我的唐突是不是吓到你了？这样，我先给你松绑，你一日未进食了，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动手开始解付不值身上的绳索。
　　然后莫岚就看着原本想象中应该激烈反抗的人一首抓向点心盒里的糕点，一手拉过旁边的水壶，左右开弓，面前的餐盘转瞬间就被卷空了大半。
　　“慢……”一个字未劝出口，莫岚就默然的看着眼前人被一只烧鸡腿噎着，前胸后背的一通乱拍才又把食物咽了下去。
　　“梓颜是不是被我饿的太惨了，这饿鬼投胎的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淡泊恬静的姑娘吗？”魔宫少主惆怅的反思着。
　　“怎么了？”付不值转头看向她，还在咀嚼着食物的两腮一鼓一鼓的，顺带还打了个嗝。
　　“没什么，就是让你慢点，想吃的话还有。”莫岚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玄渊宫外那些为了过冬而积极储膘的松鼠，掏出随身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边食物的碎屑，“光吃这些口味是不是太淡了，要不要来点酒？”
　　付不值刚要答应，脑中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原著剧情里可不是这样写的，你被松绑后应该第一时间反抗，还不慎抓伤了莫岚的脸……”
　　“你傻呀，莫少主这么漂亮的脸要是被我抓破相了，那是整个这个小世界的损失。”付不值不屑道，“管他走不走剧情，完成任务就是好穿越员。没看刚才那一下，魔女小姐姐的情感进度又增加了吗？”
　　“这不是进度不进度的事，”系统平板的机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焦急，“莫岚可不是什么纯善之辈，那食物里放了……”
　　可付不值却听不到这难得起了变化的电子合成音了。她只觉得头越来越沉，身子一歪，整个人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 ＊
　　“统儿，你说莫岚她为什么要在饭菜里下药啊？”黑暗里，本该熟睡的人皱了皱眉，却并未睁眼，“我都被她绑成个绒线球了，又不会跑。”付不值与脑海里的9012交谈着，声音颇有怨念。
　　“玄渊宫坐落在萧家庄千里之外的山林里，女主日夜兼程地赶来抢婚。饶是莫岚是魔宫少主，但毕竟年轻，功力尚浅，连夜奔波后，也是要休息的。”系统的声音还是惯有的平板，“奉劝宿主还是不要擅自行事。之前因为你的莽撞，你已经错过了一次成功逃脱的机会。”
　　“跑什么？从这车里跳下去，然后被原主的同门大师姐发现，领回宗门受罚？”一听对方已经睡着，付不值立马睁开了假寐的眼。习武之人夜视极好，借着车内幽暗的光线，她清晰看见了靠在车厢侧卧的那人的睡颜。
　　狭长的丹凤眼微敛，在眼角闭合成飞扬的弧度。莫岚的长相无疑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像暗夜里盛开的一朵罂粟花，联系到她的魔女身份，怪不得会有江湖第一蛇蝎美人的名号。
　　然而就算是蛇蝎美人，刚出壳闭着眼睛的小蛇也是惹人怜爱的。
　　付不值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局促。动了动身子，发现并没有绳索。大概莫岚怕原主睡不好，便没再绑了吧。
　　“等等，你要做什么？！”系统的机械音警笛似的拉起。它早就知道自己这位颜狗宿主对这种攻气美女最没有抵抗力，虽说他们穿越过来的目的就是跟这些世界里的女主谈恋爱，但如果宿主现在就上了，那这之后的剧情线也就凉凉了。
　　没想到付不值只是取了车厢旁放着的一件披风，盖在了莫岚身上。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睡梦中努了努嘴，原本精致的下颔线条鼓起一点婴儿肥，可爱的乖巧稍纵即逝。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付不值看着莫岚头顶的进度条，语气似笑非笑，“知道你们规定新人不能大幅改动剧情。可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完成任务，势必要改变最后结局的，中间过程跟着变动，也无可厚非，何必非要按照剧情线按部就班的来？好歹是高位面出品的人工智能，怎么都这么不知变通的？”说着，抬眼示意系统莫岚头上又增加的情感进度。
　　“可能你会不服气，这种规定对任务完成确实有些死板。但原先有个新人，很有主见，能力也强，他的系统带他做新手任务时也就放着他自由发挥。然而他们运气很不好，不小心触到了隐藏boss把世界玩脱了。要说这些小世界的能量本就不稳定，崩坏一个也没什么。然而，坏就坏在他们所处小世界崩溃的那一刹那，周围突然出现了空间裂缝，世界崩坏的能量注入裂缝中，把间隙撑大，一人一系统被卷入裂缝，再也没有回来。自那之后，总部就给新人出了这个规定，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好。”
　　付不值叹了口气，即使9012的合成机械音平稳的毫无波动，她也能听出其中隐藏着的悲哀与叹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来到这个世界接受原小说的信息，我也为书中的莫岚有些悲哀。此时的原主本来就是有些心悦莫岚的。如果不是她太介意自己的出身，太在乎所谓的师命，莫岚最后又何至于为了证明清白自废修为，死在原主大师姐的剑下？”
　　她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附在这具身体里，我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原主中了软筋散，看着莫岚在自己面前倒下，却连哭喊也不能发出一声的绝望。9012 ，你们系统没有心，不会理解这里被挖的血肉模糊的感觉。”
　　“所以我就想，如果原主早点表明心迹，她和莫岚就能顺利在一起，成为神仙也羡慕不来的一对。”付不值自嘲一笑，“那样我这里就不会痛了。很自私，是不是？”
　　“9012，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你因为时空裂缝而意外绑定我的事一直带有歉疚。”然后她点点头，语气轻而坚定道：“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虽然呆板了点，但就凭我这女主白月光的身份，只要到时候触发剧情时不犯下原主当初的错，进度点还不是手到擒来？”
　　“宿主，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你也知道，毕竟你不是由主神选择，而是因为时空裂缝意外绑定的，所以做任务时，需要比其他任务员更谨慎些。当然，也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放心，等你完成了新手任务，升到高级别的世界，那里的世界更稳固，而你的能力也能把握全局时，就可以按你自己的方式完成任务了。”
　　“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变成一名出色的任务员的。”想了想，9012用它那平直的机械音认真补充到。
　　“安啦，小统统，不要为我意外绑定而愧疚。你们部门领导不是也补偿过了吗，让我领了这个‘白月光治愈系统’的任务。想到以后每一个世界的极品小姐姐都把我当成她们心尖尖上的肉，我付某人被渣了那么多次，总算咸鱼翻身了！啊哈哈哈…”
　　9012 ：貌似宿主是真开心。妈蛋，这合成眼泪白流了。


第3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3
　　“梓颜，你在关心我？”偏冷的嗓音因染上了喜悦，如空谷幽泉，在月色下的车厢里格外悦耳。莫岚半掩在厢壁阴影里的侧脸上看不出情绪，身上的披风却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不是被马车给颠的。
　　“不，”在系统紧张的注视下，付不值总算端住了她的清冷人设，“若莫少主在路上出了什么差池，对柳婆婆怕是不利。我只是……”
　　“好，好得很。”莫岚突然拍起手来，笑容在车厢幽弱的光线下晦暗不明，“方姑娘如此重情重义，本尊自是会满足姑娘要求，与你那救命恩人见上一面。”
　　她突然欺身上前，幽兰般的香气喷吐在付不值脸颊，“外面人多，还请方姑娘不要乱跑，要是不小心迷了路，可就再难看到恩人了。”
　　说着低头狠狠在对方嘴角啄了一口。
　　“嘶……”付不值吃痛侧头，这才发现车窗外的光线似乎明亮了许多。
　　待两人下车，付不值看着来往间路人脸上纸醉金迷的神色，以及楼前三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抬手间的香风即使在秋夜都能把人熏的暖醉的招呼着客人的姑娘们，哪会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层小楼前那个溢彩鎏金的偌大牌匾也铁定了她的猜测——怡红院。
　　“统儿，咱这是要跟魔女小姐姐逛窑子了吗？”付不值在脑内深情呼叫系统，兴奋的苍蝇搓手。
　　……
　　枝形的吊盏摇曳着烛火的葳蕤，渐次而上的纱灯将独属于夜的氛围烘托至暧昧。丝竹的弦声与娇媚的低喘相得益彰；琥珀色的琼浆馥郁着脂粉气，沉醉了厅堂里每一位寻欢客的温柔乡。
　　“此间场所向来腌臜，方姑娘还是跟紧我，以免脏了身上的衣服。”莫岚一手圈在付不值腰侧，指尖虚点着它的要害，“老实点……梓颜，你跑不掉的。”
　　她的头微微偏着，右侧的银制蛇形耳钉在灯光下迸射出更为深邃的寒芒。
　　付不值脸上的表情是强自的隐忍，脑海里与系统对话的她激动的差点起飞：“青楼诶，真的是青楼诶，没逛都不敢说你穿越到古代的青楼诶！魔女小姐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么多漂亮小姐姐聚集的地方怎么会是腌臜之地呢？分明就是盛世美颜直播间啊！”
　　系统的合成电子音却迟迟没有回应。作为刚接受完培训的萌星系统，保护机制让它只能看到一堆掺杂着杂音的马赛克。观感实在不好，便被它单方面屏蔽了。
　　“两位姑娘请留步。”一位管事模样的妇人上前，得体的笑容里暗藏警惕：“咱们这可是风月场所，二位姑娘来此有何事？”
　　“山中风大，上头的草该要被吹低了。”莫岚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管是神色一凛，忙换了副语气道：“姑娘请到三楼雅间稍坐，我这就去请我们主事的来。”
　　付不值看着那人额角上肉眼可见的细密冷汗，心思一转：山风大，草低……这几个字合起来，不就是“莫岚”吗？怪不得管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来这家青楼也是莫岚的产业没错了。都说经营这些灰色地带特赚钱……哎呀，她的小姐姐冷艳又多金，自己好像更爱她了。
　　＊ ＊ ＊ ＊ ＊ ＊
　　二人来到楼上雕花回廊外，被鸳鸯戏水屏风隔出的一个小雅间，看房间的布局不像是行那种事的地方，估计是专门为主人方便谈事用的。
　　付不值正左右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游移的眼神落在莫岚眼里，便是在苦苦寻思对策的模样。
　　“方姑娘还是别费那心思了，这怡红院内外都是我的人，方姑娘要是想早点见到那柳老太婆，还是不要想着逃走的好。”
　　“不过……”莫岚话锋一转，半眯的丹凤眼里看不清情绪，“梓颜你要是亲我一口，我就让你快些看到柳婆婆，如何？”
　　“这……”付不值在心里叫苦，不是她不愿意，只是她身上的穴位只被解了一半，现在自己压根就是个半偏瘫病人，亲上去的样子肯定不美观。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献吻呢，如此随便岂不是太辜负了眼前的美女小姐姐？
　　她这副踌躇的样子落在莫岚眼里，就成了不肯屈服的纠结。
　　“方姑娘既然连这样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本尊着实没看到你的诚意，看来那柳老太婆可要受些苦了。”
　　付不值想到原书里那柳婆婆的真正身份，要让那种人知道是因为自己吃的亏，以后她还不是得吃不了兜着走？当即表现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倾身凑了上去。
　　哪知这身体一半的穴位被封住，根本控制不住力道，付不值压根就是撞在了对方脸上。牙齿与某样柔软的东西狠狠磕碰，一点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莫岚“嘶”了一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上的豁口，饶有兴味的道，“怎么，梓颜，嗯，这是在报复我吗？”
　　付不值辨不清对方话里的意思，只求这性情乖戾的魔女小姐姐千万不要记恨上自己。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衣领就被一只修长素手扯了起来。
　　“你到底在记恨我什么？是赶跑了一个你并不爱着的男人，还是因为那个招摇撞骗，靠卖假药为生的臭老太婆，嗯？”
　　付不值双腿乱蹬，衣领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了。
　　看到对方那副受惊过度的样子，莫岚的手终是放了下来。她也未曾想到，自幼时两人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到头来竟会落了个这般局面。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也罢。方姑娘既已从了本尊，本尊必然会履行承诺。”
　　莫岚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房门应声而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位佝偻着脊背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老妇人面色枯瘦，几缕银发散落在耳前；衣服上破破烂烂的，倒是不见什么外伤；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小莫，你们到底对柳婆婆做了什么？”付不值双目圆瞪，激愤的模样就像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看到有人当街欺负老弱病残，“老人家怎么都不能说话了？柳婆婆本就孤苦无依，如今又被你们弄成了这副神志不清的呆傻模样，你让她下半生可怎么过？”
　　9012无力抚额：我说宿主你那张乌鸦嘴可就拉倒吧。人老太太本来没什么问题，硬生生被你咒成了个晚年凄惨。


第4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4
　　众人都是一愣，没想到江湖上素来以温婉著称的“青玉明珠”方梓颜竟是这般说话，正派那群家伙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紧张什么，不过是少吃了点饭食罢了。”一道清冷嗓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莫岚最见不得自己的梓颜对别人关心，即便这关心听起来并不是那么的中听。一抬下巴，不耐烦的吩咐道，“去给这老不死的拿点吃的来。”
　　侍从领命，给那柳婆婆松了绑，此时恰有人送上了饭食，老人家被众人推搡到了桌边。
　　谁知那柳婆婆端起碗筷，却丝毫没有被看押犯人的畏缩胆怯。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优雅，哪会是个乡野出生的江湖游医会养成的气度？
　　再看那只用筷的手，皮肤虽是老年人的黄褐色，却五指修长，骨节有力，掌心内隐隐透起微光——那是长期兼修内外功法才会养出的薄茧。
　　“好了，柳逸，当着本尊的面，这戏就不必再演了。”还没等付不值发觉其中的端倪，莫岚便淡淡开口道。
　　“呵，没想到堂堂玄渊宫少主竟如此小气，连顿饭都舍不得请在下吃完。”饭桌上的柳婆婆抬头眨了眨眼，眸子里是与年纪不符的灵动狡黠。然后五指成钩，狠狠朝自己的眼眶抓去——
　　撕下了一层人|皮|面具。
　　“方姑娘，别来无恙啊。”面具下是一张姿容秀丽的少女脸庞，吐出的话却如老妪般干涩沙哑，说不出的怪异。
　　“她叫柳逸，是我们圣教鬼医那一派的人。”似乎对身边人的错愕很是满意，莫岚难得多解释了一句。“鬼医一派除了医术还极擅易容，据说从未有人看过他们的真面目。”
　　付不值面上维持着那副不可置信的木鸡样，心里却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系统叹到：“别看莫岚小姐姐颜值高，武功高，智商高，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看那傲娇的小脸，就差把“你错怪我了，快道歉”写在脸上了。
　　系统提醒她：“原书里方梓颜跟莫岚差不多年纪，你这样不太好吧？”
　　“切，毛还没长齐的小姑娘，我说几句怎么啦？”付不值不以为意，莫岚此时不过二九年华，她在原世界可都有23了。自己于莫岚，就如同大四的老学姐看着刚报道的新生，总是有很多教导要讲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系统似乎嗅到了她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试探到。
　　“这小孩子呢，自然是需要哄的。那魔教哪是什么好地方，一看莫岚小姐姐就是从小缺少爱，才会养成这样乖僻偏执的性子。我的意思是，趁着这个认错的机会，先给魔宫小姐姐点甜头。反正原身性情温婉，深明大义，倒也不算崩了人设，对咱任务进度还有好处”
　　“这……你自己看着办，不要太影响原剧情发展就行。”9012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到错处，勉强答应道。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然后9012就看着自家宿主抽动着那张快肌肉坏死的呆滞脸，嘴角牵出一抹苦笑：“小莫，是我误会于你，对不起了。”
　　原主的这句身体本就是少女的年纪，嗓音里还未脱去童稚。再加上因为歉疚，声音本就压的极低，最后一句“对不起” 更是带上了点软糯的委屈，听的简直要把人的心都萌化。
　　“哦，是吗？”还没等到付不值为对方头顶上升的进度条而欣喜的时候，只听莫岚悠悠的道，“这有错，自然是要罚的。看在你我自幼相识的份上，梓颜，就罚你以身相许吧。”
　　“……”
　　付不值脸上仍然是那副状况外的表情，心里却在对系统疯狂咬耳朵：“统儿，你看这是人家小姐姐主动表示，并不是我特意诱导的。咱这一答应，任务进度肯定直奔100%了。你说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9012：NND，果然老子的劝告这货一点也没听进去。人类的嘴骗统的鬼，幸好老大给了我们后招。
　　“本世界主线剧情尚未走完，请宿主不要擅自提前结束故事线。否则系统有权对宿主采取监管措施。”9012那平直的机械音再次毫无感情的响起。
　　付不值刚想问监察手段是什么，只见9012的白团子侧面突然闪出一根与它本身体积大不相称的金属棒，棒尖处吱吱作响着一圈蓝色的弧线电流。
　　付不值还没反应过来，从灵魂深处就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战栗，害得她差点惊呼出声。9012那合成的电子萝莉音在耳边幽幽响起：“这次只是示范，还请宿主加油，争取下次不要真正被惩罚哦。”
　　付不值这边暗骂系统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身体的反应落在莫岚眼里，便是在极力抗拒。
　　“怎么，方姑娘就如此厌恶本尊？”莫岚的眼神陡然冰冷，里面压抑着燃烧的怒火，后面一句话被她压得很低，“明明小时候曾答应过……答应过要一起白头的。”
　　“并不是我讨厌你。先不论我们只是儿时间的友谊，这女女之间又如何能够……实在有悖天德。”
　　“看来方姑娘也如那些凡夫俗子般一样孤陋寡闻。”莫岚冷笑一声，“那本尊今天就让梓颜你见识见识，女女之间到底可不可以行那人伦天合之事。”
　　说着，她向房间内一直做背景板的柳逸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嗤笑一声出了房间。
　　“统儿，你说莫岚小姐姐把人支走，是不是接下来我们就要酱样那样了啊？”
　　“宿主还想尝尝电击的滋味吗？”9012的电子合成音阴恻恻的响起， “前面已经提醒过了，第一次的只是示范，接下来若宿主您还是硬要违规，惩罚的力度可不会那么轻了哦。”
　　付不值想着9012那根亮闪闪的狼牙电棍，默了默不再吱声，身体还是不可抑制的抖了抖。
　　“梓颜，不要怕。”莫岚的声音突然放柔下来，如汇流的春水，似要把人四肢百骸内的坚冰融化。
　　付不值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蓦地觉得某处一痛，身体便动不了了。
　　“我说过，别想反抗。”莫岚把她有些零散的发重新别到耳后，取了一缕在鼻间轻嗅把玩，“梓颜，你逃不掉的。”
　　付不值眼里满是绝望的仓惶，心里对系统无可奈何到：“你看，这可不是我自愿，是小姐姐她逼我的。以原主的武力值和柔弱性子，是绝不会强行冲破外力进行反抗的，所以我也只好被迫承受了咯。”
　　9012 ：莫挨老子，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就在系统怨念丛生和付不值的满心期待下，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随着主人一声吩咐，房门开起又闭上。柳逸领着一群人进来，布置好一切后又退下，最后只留给座上那两位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付不值则目瞪口呆的瞪着刚进来的那张贵妃榻，准确的说，是榻上那两位穿着清凉，仅系着一件亵衣的女人。
　　付不值错了错眼珠，想确定面前场景的真实性，却发现，眼睛已经不能动了。
　　一声娇媚的呻|吟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卧榻上的两名女子，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表演了起来，耳鬓厮磨，极力地取悦着对方。仅有的一件亵衣也早被扔在了一旁。
　　付不值的胸腔随着那一阵高过一阵，痛苦与欢愉并存的喘息声越来越胀，越来越胀……就当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时，鼻头一热，两道血柱喷射而出。
　　“……”
　　是的，在这个古代武侠世界的青楼，身为魔教少主的莫岚点了她的穴，禁了她的身，只为了陪她看一场现场版的gl向限制级小电影；而她付不值，一个已经谈过N个女友的老司机，竟然像那些纯情的雏儿一般，被眼前的香艳惊得流鼻血了。


第5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5
　　羞愤欲死的付不值简直想哭，然后，她就真的哭了。
　　粼粼清泪自两颊划过，与鲜红的血柱殊途同归，交织在精致的下颌线上，渐渐滴落。月白的前襟渲开一片殷红，如杜鹃啼出的最后一口血。
　　也不知化在了谁的心尖？
　　莫岚果然被眼前人的样子所惊，她忙半蹲下身，一手微微撑住对方后颈，一手用丝帕轻柔又不失力度的擦按着对方鼻腔。低垂的长睫微微颤动，努力掩盖下眼底的慌乱。
　　付不值急了，小姐姐你要帮我擦鼻血，好歹让对面的真人版小电影暂停啊，古代□□演员都这么敬业的吗？再这样叫下去，她可能会真的成为第一个因流鼻血而亡的任务员。
　　莫岚只感觉手上有温热的液体啪嗒啪嗒往她手背上掉，一抬头，却见眼泪的主人眼角未干，泪水都把眼眶给模糊了，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面前的卧榻。她这才反应过来，懊恼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付不值趁着这个空档向系统控诉：“ 统儿，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哭包根本不是我。难道咱们任务员还能被魂穿的？”
　　系统的主板不愧是上层位面出品的高级货，光速给出了答案：“人在情绪激动时就会流泪，但一般都能控制住。不过你全身穴位被封住，泪腺不受控制，眼泪自然就流出来了。”
　　付不值心里淡淡的“ 哦”了一声，还没回过神，口腔里就被咸腥的味道充满——原来莫岚并不会止血，手里虽然仍在不停擦拭着，血还是越流越多，手帕将血迹糊了她满脸不说，还顺势流入了嘴巴里。
　　这也难怪，莫岚自进入玄渊宫后便被当作继承人培养，门派里那些长老们恨不得她在虐杀人命的这条路上虐出新境界，杀出新花样；哪有教她救人助人的道理？
　　丝帕被血迹污染已不复白净，莫岚的脸色却渐渐比那丝绢还要白了。慌乱间一抬头，却见不知何时，面前人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被洗涤后的眸子澄透如琉璃，里面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本尊出去一会儿，待在这别动。”被对方这样定定注视着，莫岚不自在的偏过头，丢下一句话匆匆出了房间。
　　刚装了一把玉女人设的付不值：“ ……”
　　诶小姐姐你就这么走了？好歹也把我身上的穴道先解开呀。这么不会照顾人，当心以后娶不到老婆。
　　“统儿，你说莫岚她到底跑哪去了？要真就这么丢下我不管，那你亲爱的宿主可不就要失血过多而亡？啊，这才是第一个世界，后面还有好多个世界的小姐姐等着要宠我呢，我可不想死在这里，嘤嘤嘤”
　　“戏不要那么多行不行，女主绝不是那样的性子，你放心，死不了的。” 9012打断到。
　　“可她是魔教的少主啊，魔教你知不知道，放在现在就是反社会型人格聚集地。万一莫岚小姐姐被他们带歪了怎么办，你就忍心看着如此风华绝代的宿主我这样英年早逝？呜呜，你这个冷酷的统……”
　　“好啦，我给你开个权限，看看莫岚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行了吧？” 9012气哼哼道，摊上这么个戏精又脑洞大的宿主，它这点数据团子迟早得榨干。“又要浪费老子能量！”
　　“9012，你真是全宇宙最好的统，么么哒。”
　　9012才不想搭理这个小妖精，然而还没等它用那钛合金的电子眼扫描整座青楼，房门又被打开了。
　　“莫少主，我柳逸堂堂‘鬼医道’第五十三代传人，这就是你口中的‘情势危急’？”柳逸只是略略瞟了眼付不值的方向，继而面向莫岚，没好气道。
　　“鬼医道好歹也隶属我玄渊宫门下，本少主命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莫岚冰着一张脸，丝毫不为所动。
　　“好好好，那你要止血，先得把她的穴道解了才行啊。不是我说，她这血流不止，分明是你封住了她经脉，气血不受控所致。你要是早点解开禁锢，她现在也不至于像从血池里捞出来这副模样。”
　　莫岚没理会她，只是木着那张脸，生硬地在付不值身上点了几下。付不值先是感到一轻，之后无力感瞬间袭来，将要软下去时，堪堪倒进了一个温热怀抱。
　　“行，行行，莫少主好雅兴，我也不便打扰了。”柳逸嘴里漫不经心，手上却不马虎，立马做好了止血措施，然后拖长了调子到：“诺，方子拿去，清热降火的。这年轻人呀，心火旺是没错，可有些事情也不能太操之过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
　　“呵，不小心侵扰到少主好事，是柳某罪过，小女子这就告辞。”接到对方冷漠到近乎冰寒的眼神，柳逸打了个哈哈，转身收拾好东西走了。
　　然而背对着莫岚的付不值却直面了冰山魔宫少主的另一面：一抹绯红迅速蔓延上了她的脖颈，尤其是那掩映在青丝后的小小耳垂，浓的几要滴血，如白釉面上蘸染的一笔朱砂。
　　付不值的脸僵了。
　　当然，她现在的状态僵不僵的也看不出来，只是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统儿，看莫岚小姐姐这情形，她该不会还是个没开过荤的雏儿吧？”
　　“按照原书剧情，女主莫岚自始至终只钟情于原身一人，此时你们两人还没在一起，自然没做过那种事。” 9012不假思索地答道。
　　“这样啊，原以为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那种心狠手辣的蛇蝎美女，没想到莫岚小姐姐这蛇蝎的表皮下还包裹着一颗小白兔纯洁的心。”付不值单手握权，无比认真到：“本来呢，我只是想做下面那个的。但是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我就勉强牺牲一下自己，先传授媳妇儿新世界的正确打开方式再说。哎，教好年轻人不容易啊……”
　　9012被她能如此坦然地说出上面这段话的无耻震惊了，懵了一阵，默默变出了它的狼牙电击棒。
　　“统……统儿你干什么？”付不值惊的舌头都在打结，“我又不是指现在。反正故事线完成以后我和莫岚小姐姐都是要在一起的，就像那什么柳逸说的，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
　　9012沉默不语，它才不要告诉对方，一旦任务达到圆满，宿主将会被抽离这个世界。到时候就让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后悔去吧。
　　“梓颜，这次是我做得过了，你若是有什么怨愤委屈，便说出来吧。”莫岚突然回身，执着付不值的手诚心道。
　　付不值一边感慨着对方的诚意，一边想着措辞。心想什么话既能符合原主的身份，又不至于伤了这位深情小魔女的心。
　　“我……”她刚一开口，后面的话就失声了。
　　“真的，梓颜，你不怨我？”莫岚收回点穴的手，墨眸里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你在这里坐好，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付不值：都点了哑穴了还想让我说什么？呵呵，小姐姐你高兴就好。
　　然后她就望着头顶进度条又上升了一格的莫岚走出房间。约莫一柱香的功夫，托着盏白玉瓷的小碗进来了。
　　付不值看着她端药进来，想到自己宁死不屈的小白花人设，立即坐直了身子，端起脸冷冷的看着她。
　　“来，梓颜，这药是清热败火的，可能有些苦，你慢慢喝。”莫岚也不着恼，伸手将药勺递到了她唇边。
　　付不值冷着张脸，嘴拉成门栓一样的直线：开什么玩笑，她又没病，喝这么苦的药干嘛？
　　莫岚几次试着把药喂进她嘴里都没成功，最后还不小心把药汁洒在了两人的衣袖上。然而她却并未发作，随意将药碗搁在一边，倾前着上身，抬手抚上了对方脸颊。
　　先是眉骨，再是鼻梁，指腹一路向下，最终在这人的唇瓣和下巴间来回流连。
　　付不值被她刮擦的痒痒，唇角就是一松 。
　　莫岚趁机贴近，牙齿狠狠咬住她的唇，舌尖探入齿关。
　　攻势来的太突然，待付不值回过神来，已经被人压倒得后仰。莫岚一手按着她的后颈，一手扶住她的腰，以便加深这个缠绵的吻。直到对方无法抗拒她的热情，终于开始回应时，她却突然退了回去。
　　付不值还未搞清状况，戛然而止的情|欲让她脑筋有些转不过来。恰在此时，唇齿再度被撬开，一条与自己相似的柔软邀请共舞时，顺带卷进了草药苦涩的芬芳。
　　付不值就在这渐进渐退的情|潮中，慢慢喝尽了一整碗药。等到药汁见底，对方也一脸餍足时，她忍不住朝系统感叹：“这有些人啊，在这种事上就是天赋异禀。明明是第一次，你看小姐姐的吻技多成熟啊，想来到了床上，那也是无师自通。说不定今晚她就会把我按在床角这样那样，看来这药果然是要喝的，否则到时候我身体被掏空，续航能力不足，岂不是辜负了人家莫岚小姐姐的一片深情？”
　　9012随意掂了掂监管用的狼牙电击棒：“续航不足？呵呵，需不需要我用这个给你充充电，补充点能量啊？ ”
　　＊ ＊ ＊ ＊
　　然而，预想中的春宵帐暖，狂蜂浪蝶并没有到来。在温热唇瓣离开的一霎那，之前还难舍难分的暧昧便同窗外的凉风一道消弥于夜色中。那晚莫岚在没有碰过她，两人分榻而眠。
　　付不值的殷殷期盼便如那烛台上的蜡泪，层层叠叠，最终化为怨念的灰烬。在9012的一片“哈哈哈”中，一人一系统直面了莫岚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魔宫少主的清奇画风。
　　自那天以后，莫岚就再没碰过她。当然，玄渊宫少主也不会放着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美人乱跑，付不值被关在一个雕梁锦绣的房间内，每天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像一只被囚禁在精致栅笼里的金丝雀。
　　大概是怕她无聊，莫岚从两人相处的第一天起，就抱来了一大堆话本和画册。付不值还以为那是些给她解闷的玩意，心里在感动对方体贴的同时顺带还慨叹了一把古代人民娱乐生活的匮乏。
　　可就当莫岚在她面前一页页翻开那所谓的书卷时，付不值简直要惊呆了，幸好穴位被封才保住她下巴没有脱臼：书的内容开始还好，无非就是些才子佳人的爱恨纠葛，只不过那些“才子”通常是女扮男装的。然而没翻过几章，就进入了少儿不宜的不可描述情节。至于画册就更不必说了，都是那种女女交合的春宫图，尺度一幅赛一幅的露骨……
　　也不知玄渊宫少主花了多大力气才搞来这么多的百合向成人性教育科普读物。
　　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因为莫岚并没有解开她的穴道，所以那些书页和画册，都是莫岚亲手一页页翻给她看的。每当遇到那些描绘到位的带感情节，这位魔教少主还会声情并茂地朗读出来。而全身被禁锢的她只能光张嘴不出声，任由脸红成了个虾米。
　　对于莫岚的这些行为付不值已经无力吐槽了，她怀疑那天柳逸的意见对方还是听进去了，所以把简单粗暴的活春宫改成了更有意境的书本读物，以达到所谓循序渐进的目的。
　　可好歹小姐姐你读这些艺术作品也该挑个时间啊，每次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读算怎么回事？这欲|火焚身的叫人如何能睡得着？长此以往，可不利于日后性|福生活的健康发展啊。
　　这天当付不值又听着那些令人难以入眠的“睡前读物”时，屋檐上瓦片响动，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中。
　　“少主，西南暗庄附近出现了一队人马，现已查明，是正道那边的人。”
　　“来的正好。”莫岚放下手中书卷，邪佞一笑，“梓颜，看多了这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想来你也厌了。今日本尊就让你见识点新鲜的场面。”


第6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6
　　“统儿，你说这次来的会是谁？”一路上，付不值在心里跟系统咬耳朵。
　　“不知道，不过按剧情来看，原身大师姐的可能性比较大。” 9012略有些迟疑道，“虽然任务者的到来会对原世界发展有些影响，但总体走向是不变的。原书中方梓颜并没被莫岚带回玄渊宫，而是被自己门派的大师姐接了回去。即便中途过程稍有差异，但应该是这个点没错了。”
　　“宿主你这次可就老实点吧。真要闹得大了，引起整个世界的抗力，这刀剑无眼的，扎你个透心凉也不是不可能。”明知对方听不进去， 9012还是用它那电子合成萝莉音坚持不懈的叨叨，俨然是青春少女变老太婆的节奏。
　　付不值这次倒没再跟它贫，只是望着窗外不断飞掠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稠墨色的天际闪着几颗寒星，银钩似的弯月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浅淡的清辉被马蹄声踏碎，又在风卷起的沙尘中渐渐抚平。
　　＊ ＊ ＊
　　车停下，来到了一片杳无人烟的旷野。以中心一处水泊为界，正魔两边的人马对峙着。付不值从马车窗外探出头来，风吹动水面，残留过秋草香。月光下，对岸的一众女弟子皆是绣底蓝纹的青玉派服饰，白色裙摆无风自动，宝剑在夜色下闪着寒芒，好一派飘然正气。
　　为首一青衣女子策马向前，剑锋一指紫色帷帽下，长身玉立于河岸大石前的莫岚，“莫岚，虽然正魔早有协议，互不侵犯。可你无故抢我师妹，就已坏了两方的规矩。速把梓颜交出来，看在你是玄渊宫下一任宫主继承人的份上，饶你不死。”
　　“呵呵，丁白芷，没想到你本事不大 ，口气倒是不小。本尊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无名之辈插手。不过看在梓颜的面子上，我还得叫你一声大师姐。既然来了，那都不必走了。”
　　说着纵身一跃，腰中银鞭在半空中划一个诡异的弧度；三尺长的银鞭迎着风势，瞬间化作丈余，如银鳞巨蟒，张口袭向青鬃马上的女子。
　　丁白芷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腾身离开马鞍，双手交叉使出双剑欺向莫岚身前。在看那匹青鬃马，银鞭落处，血肉模糊脑浆横飞，竟是被活活抽爆马头而死。
　　一青一紫两个身影在月下强斗着。莫岚那一鞭威势甚猛，丁白芷趁她攻势尽出，来不及收力之时，忽然欺身上前，双剑齐出，双锋在空中舞出绚烂剑花，招式莫测却极为凌厉，剑剑直指莫岚要害。
　　……
　　“怎么，方姑娘这是要出去助你那同门师姐一臂之力？”付不值的动作突然被一只纤细手腕扣住，柳逸手抓在她肩膀，脸上再也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阿岚平时待你也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吗？ ”
　　这要是放在平时，以付不值这种老司机的经验，肯定能听出她话里称呼的暧昧味道。然而现在她无暇想那么多：
　　莫岚小姐姐这样太危险了。看她对战丁白芷，也就是稍占上风，下面还有那么多青玉派的弟子在虎视眈眈呢。看她们一个个步伐诡异有序，想必一定是在布下剑阵。到时候合攻上来，情势肯定对小姐姐不利。
　　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呀。这孩子平时看着可机灵着呢，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犯浑了呢？选在这种空旷地方，又是以少敌多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呀。枉青玉派的这些人自称正道人士，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付不值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她只庆幸出门的时候魔女小姐姐心情不错，竟然没有再封住穴道禁锢她的身体，双手扒住车辕壁就要往下跳。
　　9012也急了，“你别莽撞，魔教少主哪会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莫岚她不会有事的，不信你看…… ”
　　只见悬在半空中的莫岚看似凶险，却在丁白芷一击致命剑招时巧妙的侧身一躲，从怀中抽出一支玉箫，落在近旁的枯树杈上悠悠的吹奏起来。曲调时急时缓，高低不定，与其说是曲子，不如说是某种有节奏的哨声。随着她的吹奏，这片原野也似乎活了起来，半人高的荒草一浪接一浪的起伏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蛇，有蛇！啊……”一个青玉派的女弟子发出惊呼，随即倒在地上，竟是没了声响。
　　“大家别慌！ ”丁白芷见状，也顾不上树上的莫岚了，撤身回去援护底下的一众师妹。双剑气浪将草丛清出一小片空地，对一个腰间缠有红绸的女弟子吩咐道，“红绫，带她们布元天阵。”
　　莫岚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收了手中的洞箫，又是一道银鞭击出。丁白芷躲闪不及，被她连着衣袖卷去左臂上一大块血肉，幸好有贴身软甲防护，这胳膊才不至于废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啊！”丁白芷面上愤恨，咬牙朝不远处某一隐秘方向喊道。
　　“唔……”
　　随即付不值就听到几道破空声连同□□碰地的闷哼。她从车窗外的缝隙一看，守护在她们马车旁负责守卫的魔教教徒已经倒下一片，剩下的几个也与其他的正道人马厮杀在一起。
　　“有埋伏？哼，看来所谓的正道中人，行事也不是那么光明磊落嘛。”莫岚冷笑嘲讽，脸上微带了些煞气，动作倒没有丝毫的慌乱。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对于你们这种邪魔外道，不必讲究什么道义手段。莫岚妖女 ，你危害四方，今天我青玉派就要替天行道，受死吧！ ”
　　莫岚一边躲避着，一边又吹起手中的玉箫。原野里的蛇越聚越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纷纷昂首直立，嘶嘶的吐信声吓的几个欲要往对岸支援的青玉派女弟子不由又后退了回去。
　　“柳逸，戏看够了吧，还不快帮忙？ ”
　　“知道了，我的少主大人。”柳逸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别忘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然而，这慵懒散漫宛如林间小调的嗓音在面对车内的付不值时却陡然变了个度：“待在这儿别动。若是你敢有什么轻举妄动的分了阿岚的心，下场犹如此针。”说着手中翻出一排一指长的银针，五指用力，竟是在掌心生生将这些银针折断。
　　付不值：魔教之人都是这么暴力的吗？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那声亲密至极的“阿岚”又是怎么回事？
　　正当付不值狐疑自己是不是意外收获了一个情敌时，“小心！ ”9012的提示音焦急响起，“在你右侧，是敌人的飞镖。”
　　付不值险险的避开了那枚飞镖。“丫的，铁定是情敌没错了。莫岚小姐姐不是让这个姓柳的保护她吗？这分明是想置她于死地呀。”付不值看着那枚一半已经没入马车后壁的飞镖，心里骂道。
　　这边柳逸出了车厢，直接跃上马车车顶，袍袖一扬就是一把银针飞出，尽数落入那些正道人士的太阳穴中。趁着尸体还未全部倒下，她的衣袖又是一震，空中霎时飘落下一片五彩斑斓，犹如天女散花。仔细一看，那哪是什么九天阙上的花瓣？分明是蜈蚣蝎子这一类的毒虫，这些花花绿绿的毒物钻到之前那些倒下的正道人士身体里，尸首立刻就化成了一滩脓水，腥臭难闻，上面还蒸腾着丝丝热气。
　　围攻的正道人士一看这场景，不自觉后退几步。可还没等他们撤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范围，忽听后方有人大叫一声，随着喊叫者的倒下，这些正道人士才惊惶的发现，之前尚在田野活动的毒蛇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们这片小路上，已经有好几个同伴被毒蛇咬伤中毒倒地。
　　而反观柳逸们，以他们同伴尸首化出的脓水奇异的围成了一个保护圈，毒蛇一接近到那脓血就潮水似的自动退散。
　　正道人士们又惊又怒，只得一边抵挡银针的攻击，一边对付着脚下的毒蛇，嘴里把魔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正当他们渐渐感到吃力时，又一阵嘹亮的箫声传入了他们的耳膜。早就被蛇阵折磨的痛苦不堪的正道人士们头皮就是一紧，然而在场的魔教众人面上闪过讶异，脸色却也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
　　明月的光辉被墨云遮住 ，原本洒满旷野的银辉瞬间失了光彩，天地间暗沉一片。仔细一看，那黑压压的哪是什么云朵，分明是成千上万的鸟群，数量之多，行迹之密，酷似浓云罢了。
　　鸟群忽而向下。正当正道人士心里暗叫倒霉，纷纷骂骂咧咧的拿起武器抵挡时，遮天蔽月的大片阴影却绕过他们，黑羽红喙的猛禽张尖嘴伸利爪，直扑向地下的蛇群。
　　在场的正道人士还有些弄不清状况：驭鹰术也是魔教的吧？他们这是……赶上大型黑吃黑现场了？
　　鸟群分开，中间闪出一只巨大雄鹰，雄鹰上现出一吹洞箫的青年男子。有目力敏锐之人注意到了，兴奋叫嚷道： “萧少侠 ，是你？太好了，这下咱们有救了。”
　　莫岚的脸上却冷似冰霜，“萧朗，我圣教的驭鹰术，你究竟从何盗学而来？”
　　萧朗不为所动，道：“传说魔教起源西域，我父亲少时与一塞外游商交好，传了我萧家这特殊的曲子和御兽之法，有何不可？倒是莫岚你，夺妻之仇、折辱之恨，当日萧某未能与你清算，今日便一并了结了吧。”
　　“还请萧少侠速速动手，与我一起合力擒下这妖女。我们的人手已经不多了。”丁白芷皱眉道。
　　萧朗听出了她话里的嗔怪，可他也没有办法呀。他虽然略通音律，但那神秘人教授的曲谱着实怪异，吹奏方法也独特，与中原根本不在一个路数上，更别提熟练后驾驭这些鹰群了。
　　“都别动，要是你们敢妄动一步，我就杀了她！”
　　付不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头顶车板轰然破裂，散落的碎屑糊了她满脸。她正要甩头把发上的那些木屑抖掉，脖颈就是一凉——柳逸单手抵在她喉间，指缝间是薄如蝉翼的金铁刀片。附耳低声道：“别乱动！否则这金蝉刃真的能要了你的命。”
　　付不值：nnp，小姐姐你这是找的什么猪队友，让小三当保镖，这不是要正宫狗带的节奏吗？
　　9012本来也想提醒她对方这样做也是为她好，不过看到宿主那个激愤样，默默识趣的没吱声。
　　巨鹰上的萧朗也是一怔，正踌躇间，下方传来丁白芷不耐烦的呼喝：
　　“萧少侠莫要迟疑，待你我合力擒了这妖女，再救梓颜师妹不迟。”丁白芷看着自己左臂上的伤，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梓颜她向来深明大义，为了天下苍生，青玉派弟子即使是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付不值：不愧是这个世界里的第一恶毒女配，这么快就把原身给卖了。我呸，还天下苍生，你被人挟持架把刀在脖子上试试？
　　“我看你们谁敢伤她？”就在两人对话的空隙，莫岚已落到一棵大树的树冠上，还是先前的那只玉箫，五指翻飞，竟也是一段苍凉高亢的曲子。
　　“今日本尊就教你们看看，我圣教神曲就算是倒着吹，也比尔等那偷学来的皮毛强上百倍！”
　　众人这才发觉，原来这曲调竟是将萧朗之前吹的那首倒了过来。半空中的大鹰啼啸一声，振翅就往莫岚这里飞去。而它背上的萧朗控制不稳身形，就这么直挺挺的摔下地面，不知生死。
　　巨鹰俯冲之势不减，显然是冲着莫岚而去。正当正道人士心里暗暗叫好而魔教教众面露忧色时，莫岚眼神一厉，银鞭一挥卷住巨鹰颈部长羽，然后几个腾跃翻身，落在了巨鹰背上，同时将手中玉箫狠狠插入巨鹰颈侧。巨鹰吃痛，几次扇动翼翅想把背上的莫岚震下去，终是无果，最后不甘心的哀鸣一声，被彻底收服。
　　明月高悬，紫衣女子傲然屹立于巨鹰之上，身后的雾霭云障层层退散。
　　“少主，接好了！”柳逸见莫岚得手，将付不值打横向空中一掷。付不值落入熟悉的幽香怀抱时还不忘跟9012吐槽：“我想那柳小三肯定是恨极了我，有这么把一淑女当麻袋扔的吗？她当练铅球啊她？”
　　“你就别怪人家了，人家好歹也救了你，还有你也别因为自己在原先世界被劈腿那么多回，便看谁都是狐狸精。”9012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
　　付不值懒得跟它争，她现在就想依偎在自己魔女小姐姐的怀里，瑟瑟发抖的装柔弱，好感受魔女小姐姐迟到的关怀安慰。
　　可谁知她还没温暖多久，原本那个暖玉在怀的人却支持不住，身子一歪倒了下去——直接把她压在了巨鹰背上。
　　付不值：小姐姐你迫不及待就要在这里把我办了吗？这高空普雷的到底靠不靠谱呀，我们是不是应该考个飞行执照啥的？蓝翔航空航天工程技术学院，了解一下？


第7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7
　　深蓝色的云雾逐渐散开，露出背后皎月的真容。黑色的巨鹰振翅急飞，裹挟着风势的巨大羽翼似能吞云蔽月，然而从远处看，也不过是广阔夜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造化就是这么捉摸不定，总在人自以为强大时，于无声处嘲弄着你的渺小。
　　付不值躺在巨鹰背上，任由上方的莫岚把她压着，不时还贪婪轻嗅着对方身上的幽冷体香。直到胸口被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了，预想中对方的动作却迟迟没有落下。不由在心里小声对系统嘀咕道：
　　“现在的魔教都这么矜持的吗？就算莫岚小姐姐她是个雏儿，面对心仪已久又无力抵抗的佳人，趁着这月黑风高的，肯定得干点那啥呀。统儿，你说是不？
　　系统望着天上那明晃晃，把大地都照的亮如白昼的圆月，默默无语：作为一个还未成年的纯洁的统，它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了，你长点心吧，莫岚她早就已经昏过去了。”9012已经无力吐槽，它家宿主到底是有多心大，才会对一个呼吸微弱，身体僵硬的人压在身上那么久都没有察觉。就知道一个劲的往人家身上凑，难道是属狗的吗？
　　付不值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只顾着轻薄，咳咳，是接近，为了完成任务而与目标人物保持适当接触才忽略了小姐姐身上的异常的。随即她那歪到18R的脑筋费了九曲十八弯才拐了回来：“昏迷？你说小姐姐她昏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是强行驭鹰引起的反噬。” 9012的语气变得严肃，“我查过这个世界的资料了。魔教内，趋蛇和驭鹰分做两派，教中弟子只能选择其一。莫岚既然能以玉箫操纵毒蛇，就不能再驾驭鹰群。但毕竟她是下任宫主继承人，使用密法强行收服驱使也是可以的。但密法向来霸道，所以这反噬也就强烈了些。”
　　“会，会有什么危险吗？”付不值已经坐起了身，胸口却还是没来由的一阵闷痛，她只当之前是被对方压得狠了。
　　“不知道，密法反噬，可大可小，但人多少都不好受，看她自己吧。”
　　“那就是说，为了任务目标的安全考虑，我这段时间怎么对小姐姐好，都不算为规了？”付不值兴奋的声音在风中发着飘。
　　“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不玩脱了就行。” 9012见她那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就来气，可是作为一个正直守原则的好统，它也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谎话来吓唬自家宿主，只能一个人默默蹲在角落画圈圈。
　　然后它就通过对方的眼睛，看着莫岚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在月光下越放越大越放越大，直至在视野里消失不见-两人的脸已经贴在了一起。
　　“你在干什么？” 9012惊的整个数据团子都在抖。
　　“那个什么，这月亮太刺眼，我怕莫岚小姐姐她睡不好，帮忙挡挡光，挡挡光。”
　　“骗鬼去吧！”9012差点被她的无耻气裂。刚才不还说月黑风高的吗，怎么这会儿光线就刺眼了？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又毛手毛脚的不守规，万一这色中恶魔一个把持不住来个擦|枪走火，这剧情线铁定要完。
　　“你别动那些歪脑筋，从现在开始，你想对莫岚做什么都先向我汇报，否则到时候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所排斥，从巨鹰背上摔下去成了肉饼我可不管你。”
　　“好嘛好嘛，听你的就是了。”付不值声音倒是挺乖巧。
　　9012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空气中传来微弱的一声，不仔细听差点被风吹走：
　　“水，水，渴……”
　　“报告统儿，小姐姐说她口渴了，要喝水。”付不值板着张脸，一本正经。
　　“你身上不是有水囊吗？喂给她就是了。” 9012没好气道，真当它是聋子吗，听不见？
　　“住手！谁让你用嘴的？”
　　“这可不能怪我啊。”付不值舔了舔嘴唇，品味着上面残留的味道，“你看小姐姐这副样子，我直接喂水，她嘴巴打不开呀。万一我把她呛出个好歹或者渴出个好歹，咱这任务不就直接失败了吗？”
　　反正小姐姐昏迷着，我干了什么她肯定不知道，你说是不？付不值贼兮兮的道，咱也是为了任务考虑，不信你看我这样对她，小姐姐头上的情感进度不也没上升？
　　“那你也别太过火啊。”9012一看还真是。看来莫岚的确是昏迷得不轻，不然原身这样对她，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只要此时两人的感情还没有进展到那一步，倒也不算违背了故事线。
　　然后它就看到宿主非常熟练的用法式热吻将一壶水喂进了莫岚的口中，莫岚菱形的唇紧抿着，浅色的唇瓣上划过一道淡樱色的水泽，犹如夜色下霎那绽开的昙花，绝艳一闪而逝。
　　“冷，我冷……”
　　“报告统儿，小姐姐说她冷。”
　　“你，你又要做什么？”深知宿主尿性的9012警惕道。
　　矮油，表要总是那么一惊一乍的嘛。”，付不值捏着志玲姐姐的声音嗲嗲道。，我那么矜持一个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矜持？矜持你干嘛脱衣服！” 9012很狂躁。
　　“当然是盖上给小姐姐取暖哪，要不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抱着她？之前不是你说不能投机取巧的与女主太过亲密，从而让情感进度暴涨提前结束故事线的吗？ ”
　　“好好好，随你怎么办。” 9012被她这反将一军弄的没了脾气，干脆破罐子破摔。“你要是真想，抱着她也行。”
　　“那，这可是统儿你说的，我只是按指令行事。”付不值说着，欢欢喜喜地把人搂在了怀中。然而刚一接触到对方的身体，她的脸色就变了。
　　莫岚的一张俏脸在月色下尽显苍白，如枯岭中被寒风吹化的霜雪；血色褪去的薄唇不断嗫嚅着，明明身上温度低得可怕，口中却喊的是“热，热……”
　　“统儿，小姐姐说她热。”付不值低着头，夜色挡住了脸上的情绪。
　　9012：做人不要这么虚伪行不行？你怕是等这个把人家脱光的机会很久了吧，装什么担忧？
　　付不值却只是默默松开了手。怀中人从寒冰到烙铁的变化，她隔着紫色纱衣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心像是被那陡然升高的温度烫了一下，付不值皱眉，继而缓缓道：
　　统儿，莫岚她这情况不对劲啊，你那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帮助疏通经脉真气运行的？”
　　她虽然对这个小世界并不了解，但按通常武侠小说里的套路，这忽冷忽热，大多是气血逆行，体内真气不受控所致。轻则经脉受创修为减退，重则可能有性命之忧。
　　疏通经脉？你想要什么？女女相交阴阳调和的那种？奉劝你还是不要动这种歪脑筋，都什么时候了。” 9012依旧开启着嘲讽模式。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看她体内真气紊乱，再不及时疏导，恐怕性命都有危险。”
　　“没有。”系统看她慌张的样子不似作伪，怕她不信又强调补充到。“我可是情感治愈部门的，跟他们那些一言不合就开金手指，外挂满天飞的逆袭部可不一样。”
　　“那怎么办？”付不值更急了。这冷还好说，若是热的话，这鹰背上风大，直接散热着了风寒情况岂不是更糟？可要是不及时散热……
　　“哎，你怎么又脱衣服？”
　　“少废话，自己想不出办法就别来管我。没有功法，水总是有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系统都会随身带个储物空间。这样，你把我全身浇透，借着水汽，我来给小姐姐人工降温。”付不值没法，现在也只有把自己当成人形冰袋使了。
　　9012本来很生气 ，但看着对方焦急的甚至带上了怒气的眼神，它还是忍了。老大教育它们要注意身份，不用和宿主这样来自低位面的野蛮人计较。
　　“还有，用冰水，越冰越好。”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们这可是在离地几千米的高空飞行，风大气温低，就算原身这具身体有武功，你也坚持不了多久。”系统的眉毛都拧起来了，要是它有眉毛的话。
　　“别那么多话，倒吧。”付不值看着自己身上仅穿着的那件单薄中衣，心里一横。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付不值一个激灵，顾不上身上的寒冷，颤抖着把莫岚重新搂在怀中。
　　感受到温度的降低，莫岚不自觉的靠近，清凉的触感让她觉得很舒适。这种凉意很奇怪，让她灼热减轻的同时又不至于冰寒。就像贴着一块上好的美玉，初碰时体感微凉，待接触的久了，就会有温润的回温。
　　莫岚不由得又凑的近了一些，身上的温度也奇异的降低了，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慢慢褪去。
　　付不值一看有效果，喜悦还没来上心头，只见莫岚刚刚回退的体温又升了上来，怀里就跟捧了块热炭似的，之前自己被冰水浇湿的衣服都被蒸的半干了。
　　“快，9012，继续。”
　　付不值将身体退开了一段距离，又是一盆凉水倒下。
　　如此反复了几次，莫岚的发热总算被控制下去，再没有剧烈攀升。被来回的冷热干湿搞得快要虚脱的付不值心想总算是可以结束了，却感觉系统泼下的最后这一盆水有些不对劲。有点粘稠不说，还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清爽香味。这让她很快联想到了那外皮金黄，味道让人一言难尽的酸爽果子，以及以这果味香精为基础的经典畅销饮料背后的那句——
　　透心凉，心飞扬。
　　“冰水没有了，就用了这个。知道你在自己原先那个世界喜欢喝冰雪碧，本来是怕你穿到古代世界不习惯，备了几罐给你路上解解闷的。小事啦，不用谢我，就是不知这次的存货用完了，下回什么时候能补上。”系统一副“我对你好吧”的傲娇表情。
　　“我谢……谢你个头啊！”付不值在心里骂了这坑爹系统无数次，但也没法，只能顶着一头柠檬味香精再次接近眼前昏睡着的人。
　　莫岚的发热已经好很多了，她难得做了个好梦，睡梦中还有一股未知的香甜，清清凉凉的，就像她心中所爱，恬淡温润，清婉可人。
　　＊ ＊ ＊
　　天边泛着鱼肚白的时候，莫岚才悠悠转醒。看着坐在鹰背上一言不发的付不值，开口道：
　　“梓颜，你救了我？”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付不值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一整晚没合眼以及连续几大桶的冰水浴，她现在嗓子难受的很。再加上昨天骚的一P的雪碧事件，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事情无异于好不容易得到机会给女神献花，上台时却不小心走光，让对方看到了自己穿着的小熊内裤。
　　“梓颜，既然你心中有我，又何必总是躲着我？ ”日头从云层里探出一点尖尖，给沉寂了一夜的天空带去新生的暖意。金色的阳光倒映在莫岚墨色的眼瞳里，似一簇燃烧的小小火苗。莫岚把付不值的身体扳正，对着自己，一双手抓着她的手不让其逃脱，“跟我回玄渊宫吧。我保证，那里没有人能管得了我们的事。你不必担心受人非议，也不用被什么伦理纲常胁迫着去做自己不愿的事情。就这样快乐逍遥的过只有我们两人的日子，不好吗？ ”
　　付不值：不，我不是不想见你，只是不想再让你闻到身上这股子柠檬碳酸饮料味。小姐姐你先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察觉到手上的挣扎，莫岚涩然的松开了手：她还是发现了吗？知道自己昨晚其实是故意逞能，为的就是试探她到底是不是还关心自己。梓颜大概已经是讨厌上了自己吧，只是出于儿时的情谊不得不救。梓颜就是这样心善，总是背负着太多。自己明明是想让她放下一点，现在却又用同样的东西胁迫着她……
　　付不值则趁摆脱对方的空档，起身走到鹰背末端，风吹起她万千青丝，一身单衣的女子背影孤零又决绝。这里风大，恰好够吹掉身上那还没完全散透的雪碧味。
　　“梓颜，你就这样讨厌我？宁愿冒死从这里跳下去也要离开我？”
　　付不值：？？？她只想透透气，顺便吹掉头发上那一股子柠檬香精味啊。
　　然后她就感到脚下一个腾空，身体彻底没了支撑，只有耳畔边那一道湿热的呼吸，轻浅如风却又无处可逃。
　　“那好，你若要跳，我便陪着你。”


第8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8
　　坠落感总算消失的时候，付不值的脸上还有点懵。
　　“快把你脸上那眼泪鼻涕擦了，好歹也是正道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弄得如此狼狈，我都替你丢脸。” 9012满是嫌弃道。
　　“你个数据团子本来就没脸。再说，你从几千米的高空玩蹦极你不吓啊？”付不值刚想怼它，眼角就是一热。
　　莫岚两片菱形的唇瓣贴上来，冰凉又热烈，温存的舔舐着她眼尾的泪水。一手环住她的背，轻轻抚弄着。
　　“乖，梓颜，不哭，我们不哭了……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不哭，不哭了……”
　　付不值顺从的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对方的肩颈之间，当然，鼻涕眼泪蹭了女主一身。
　　她本来想就着这个姿势好好跟对方腻歪一阵，然而抬眼时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形猛然一顿，一把将那个温热的怀抱推开。
　　接着剧烈挣扎了起来，简直跟原身方梓颜附体似的。
　　“莫岚，你强行坏我姻缘，害我违背师命。好在师父她老人家不计较，派大师姐接我回师门，你却再次从中阻挠。我方梓颜又不是你的玩物，凭什么一再任你摆布？”
　　“你疯了？也不看看现在在哪里！”莫岚一边止住她的动作，一边呈保护姿态维持着两人的身形。她们从巨鹰背上下落后并没有直接落到地面，而是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此时随着付不值的挣扎，两人所处的树杈左右摇晃，枝叶纷纷作响。
　　付不值一想也是，原身虽然会轻功，但自己这个外来者可不会呀。就这几十米的距离说长也不长，万一中途没反应过来轻功没施展开，那自己岂不是要凉凉？遂停止了动作。
　　莫岚见她不再挣扎，便也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双手抱胸靠着树干冷冷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想走，那好，本尊成全你。你不是不想再受我摆布吗，自己跳下去吧。”
　　“呃……”付不值看着脚下的茫茫林海，眼前一阵发晕：这魔教中人都是这么翻脸不留情的吗？自己不就是看之前进度条进展的有点快，想暂时让两人分开缓一缓嘛。怎么，不跟你亲热就让人跳下去？这么高诶，小姐姐你就不做做样子挽留一下的吗？傲娇是追不到老婆的。
　　可人家既然已经发话，付不值也没法，眼睛一闭，纵身径直跳了下去。
　　9012：宿主放心，这具身体本来就会武功。就算最后落地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帮你屏蔽痛觉就是了。
　　付不值：呵呵。你干嘛不让我直接摔死，那不是连屏蔽痛觉也不用了？
　　好在原身这具身体的本能不错，半空中就将本门功法施展开来，付不值眼睛在睁开时，双脚已然安稳落地。
　　“9012，你帮我注意点莫兰那边的动向。”离开时，付不值忽然在脑海里向系统叮嘱道。
　　“好嘞，怕对方突然偷袭是吧？有我帮你看着呢，放心。”9012很欣慰，看来这一跳果然是让宿主清醒了不少。
　　付不值本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最终还是没吭声。没走出多远，系统的合成机械音就在脑海里尖锐响起：
　　“宿主你猜的没错，莫岚她果然跟着下来了……诶，不对，怎么她落地还摔倒了？小说中墨兰的轻功可是要比原主还要强上一筹的啊。”
　　“哎，你怎么又折回去了？”
　　付不值可没理会脑海内系统的叫唤。刚才对方坠地那响动她也听见了，闷闷的，不大，心里却像是被无端落空了一块。
　　“我没事。方少侠既然身为正道人士，还是少跟我这个魔教妖女掺合的好，免得被你那些同门看见，遭人笑话。”莫岚拗着一张脸，即便坐着，气势依旧能把人冰封在千里之外。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付不值弯身要拉起地上的莫岚，很轻易就看见对方右脚踝上的扭伤。
　　“说了没事，本尊的事哪要你管？”
　　“坐下！”付不值也恼了，一个巧劲把对方制服，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向来乖张不听劝的魔教少主这次倒没再吱声，冷着张脸把头偏向一边。直到脚踝处传来接骨的咔咔声。
　　“先别急着动，我来帮你擦药。”付不值从行囊中取出药酒，倒出一点轻轻在对方的脚踝处涂抹了起来。
　　药酒的微凉和着掌心的温度，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光滑的指缝时刻游走在她肿胀的肌肤，一次次的挑起自己因疼痛而愈加敏感的神经。之前正骨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莫岚脸色白了几分，口中无意识的溢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感受到对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付不值抬头，正对上对方一双定定的墨色眼眸。
　　付不值：吓，自己是不是弄疼小姐姐了？她下手向来没有个轻重，某任前女友就是因为这个跟她闹掰的。
　　正当付不值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免得这位刁钻的魔女又用什么古怪法子整她时，莫岚突然伸出手，状似霸道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往里面又倒了点药酒后，将两人覆在一起的手再次抚上自己受伤的脚踝。
　　手心手背都暖暖的，还有些粘腻的湿滑，也不知是谁先出的汗。身体相近呼吸相闻，刺鼻的药酒味似乎也没那么难忍了。
　　付不值：小姐姐你这是教我如何按摩吗？可你这用力姿势不对啊？怎么只顾抓着我的手，不往伤处按呢？
　　好不容易将药酒擦完。莫岚拍手站起，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背转过身，还是那个清冷如冰的玄渊宫少主。
　　付不值：诶，怎么这就走啊，连声“谢”也不说的？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拔手无情”，敢情自己就是块一次性药棉，用完就扔？
　　“等等……”
　　莫岚回过头，墨瞳里的光化作锐利黑箭，冰冷的射向她。
　　付不值看着她的眼神明显怂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你背上……背上好像还有伤。”
　　之前外衣的颜色深一直没发现，现在背过身去，却见莫岚惯常穿的那件紫衣，背后布料的色块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深，原先的雪青色纹路变成了颜色更深的酱紫色。
　　“休要再管，否则本尊定将对你不客……”莫岚径直转身往反方向走，背影比之前的更孤傲决绝。谁知没踏出几步，便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徒留付不值和脑中的系统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面前场景。
　　“统儿，快给我找玄渊宫的地图。”沉默几秒后，付不值率先开了口。
　　“可是这……”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副部职俯下身仔细查看：此时的莫岚苍白着一张俏脸，卷翘的睫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扇动着，侧脸的雪肤甚至还沾上了一些泥土，犹如蒙尘的精美白瓷。
　　“伤口的血迹不深，且早已干涸，应该是降落时与周围木石刮擦所致…… ”付不值心里升起一丝复杂。
　　“这里虽然已经是玄渊宫管辖地界，但时不时还会有仇家出没。莫岚她身为魔教少主，在外树敌众多，真要丢下她出了什么好歹，咱这任务也做不成了。”
　　说话间，付不值已经将人背起，对方近乎微弱的呼吸透过她的发丝喷洒在她颈间。付不值的耳根有些红了，也不知是氧的还是被那呼吸热的。
　　系统一想也对，要是目标人物真的交代在这里，那他们的任务就会被判定为直接失败。马上便在数据库内搜索出了通往玄渊宫的路线图。忙着给宿主讲解地形的它也没有注意到，背上莫岚原本紧闭的凤眼斜斜撩开了一条缝，露出狡黠又有些得意的幽光。
　　……
　　依水而绕的山峦于瑰丽中少了几分雄奇。远方是云卷云舒，林间有鸟雀啁啾。一条白石小径斜斜向前，直通往翠微深处。
　　付不值拾级而上，抬手擦去额间汗水，正感慨这年头养生真是大行其道，连魔宫也改建在了这种修身养性的地方。背上某处忽然传来一阵麻痒刺痛，接着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石道上。
　　“梓颜，既然到了本尊的地盘，哪有让你再回去的道理？”
　　意识彻底模糊前，耳边传来这轻飘飘的一句。


第9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9
　　蒹葭荣茂，晚风摇荡着芦花香。轻盈的莲舟分开碧波，在夕阳织就的金红画卷里，缓缓驶近湖心。
　　乌篷船里点着兽腿熏香炉。船中的美人榻上侧卧着一个身影，美人眼眸半阖，若不是那始终耷着的嘴角和不断翕张鼻翼里喷出的粗重吐息，还真以为她是睡着了。
　　“梓颜，你怎么还生我气？”莫岚掀帘进来，手里举着个新鲜的莲蓬，“之前都说了，本尊无事，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先歇一歇，待会儿起来吃莲子。”
　　她素手剥开那个碧绿的莲蓬，圆润的指腹竟比那饱满的莲子还要白皙。不消一会儿，晶莹白嫩的果仁便铺满了整个朱红漆盘，一旁是成堆的果皮和剃除的莲芯。
　　付不值：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怪小姐姐你呢？不跟来玄渊宫，难道还回青玉派乖乖等着受罚？只是她这人向来懒散惯了，宁愿躺着绝不立着，突然背了个大活人走了这么远的山路，又在毫无防备下被点了软穴。身体难免有些不适应，这不气就喘重了些。
　　系统幽幽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还什么关心女主，不就是想逃避剧情去受那皮肉之苦吗？说实话，你是不是早看出她那昏迷是装的，所以将计就计了？ ”
　　付不值嘲道： “切，装不装的我还真不知道，我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倒是你，一直在旁边监视着，怎么也没看出来小姐姐是装晕？钛合金眼生锈了吧？”
　　9012自觉没趣，单方面切断了与宿主的联系，默默遁了。
　　付不值忙着在脑内怼系统，没注意到莫岚已经递了半片莲子过来，紧抿的唇始终未张开。
　　“你果然还在生气。”见喂了半天对方都没吃进去，莫岚的声音不由也冷了下来，“既然方姑娘气性这么大，不若先吃点莲芯吧，败火。”
　　付不值还来不及解释，下颌就被对方用两指捏开，然后，塞了一把翠绿的莲芯。
　　“呜……呜……”下巴被人用巧劲抵住，付不值没法，只得机械又艰难地咀嚼着。苦涩的汁液顺着齿缝一路蔓延，害得她舌头都麻了。脸颊微微泛红，如青涩又尚未成熟的春桃，碧白的表皮外隐嵌着几抹绯意。
　　莫岚看着她那湿漉漉如小动物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一手把人压在怀里，生怕这付惹人怜爱的小模样被他人看去。
　　“好嘛，好嘛，算我错了。不哭了啊。梓颜你看你这样子，傻傻的，不带回身边，我怎么能放心呢？好了，好了，不哭了……”
　　她低头吻去对方眼角将落未落的眼泪，轻柔的声线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保证，只要你乖乖的，我以后肯定不再这样了。在船舱里待了这么久也闷了吧，来，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好不好？”
　　说罢，一手圈起付不值的腰将人扶正，一手帮忙整理着对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附在耳畔呵气如兰：“梓颜，你看我都这般求你了，你就点点头，答应原谅我，嗯？”
　　付不值刚想猛点狗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立马哭丧了脸：小姐姐你怎么又忘了？总是封助我的穴道，我还怎么表示呀？
　　……
　　“梓颜，你看，这就是我玄渊宫的风光。那边是大长老种的药圃，这边是三长老培育的鱼塘。远处的山上还有右护法他栽植的桑林，……”提到这位右护法，莫岚的话音诡异的停顿了一下，咳了一声继续到，“右护法说别人家的桑蚕他用的不放心，于是就自己种了些。”
　　付不值：好一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绿色生态养殖系统。莫岚小姐姐这是要给魔教洗白白了吗？
　　莫岚仍自顾自的说着，“梓颜，我一直觉得你这一身素白颜色太淡了些。等右护法执行任务后回来，我让他准备几匹上好丝锦给你好好打扮，如今没法，先戴上这个将就吧。”
　　一撑手中竹篙，小舟泛入荷花深处，将一朵开得最艳的摘下，插入付不值鬓边。
　　付不值：小姐姐你们魔教水土好是好，都入秋了还有这么盛的荷花，可这颜色也太艳了吧，青楼里的老鸨都不敢戴这种的。
　　正当她惆怅如何扳正自家媳妇的审美观时——
　　“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宁为……哎，后面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剪芙蓉’。哈哈，这秋风还没动手，丫头你倒是把老夫仅剩的几株莲花给摘了呀。”
　　一个头戴斗笠，鹤发童颜的白胡子老头踏歌而来，见到她，啧了一声，红润的脸庞上现出几条皱纹“丫头你这可就不对了，既然来了客人，怎么能封人家的穴位把人晾在一边呢？”
　　付不值正要感谢这老头的解围之举，却听扑通一声，船头的莫岚单膝跪下，冲着来人方向恭敬行礼道：
　　“师父。”


第10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0
　　白胡子老头单足虚点立于船舷；背上的竹竿在夕阳下斜斜投下一道阴影，抬手扶正斗笠的动作遮住了眼里的光，面上仍是乐呵呵的：
　　“这女娃娃好面生啊，丫头，是你新结识的朋友？既然如此，老夫也没什么好送的，刚钓上一尾红鲤，还活蹦着呢，权当是我这个老头子的见面礼吧。”
　　说着低头解开随身的鱼篓。一道金红凌空划出半道弧，带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独门暗器。
　　付不值手忙脚乱的把那条鱼接好，单手死死压于胸前不让其动弹。想着这人既然是女主师父，那搞好关系也是十分必要的。于是毫不犹豫摘下头上那朵大荷花，单手递到白胡子老头跟前，初来贵教，实在没有准备。既然前辈你说这荷花是您种的，那我头上这朵就送还给您吧。我刚戴上，还新鲜着呢。”
　　夕阳下，一老一少，一个送花，一个递鱼，长幼和睦的图景十分美好。
　　老头闻言一怔，转脸对身边的莫岚笑笑，“这女娃娃还真有趣，老夫记下了。你也别傻杵在那，好好带人家逛逛，莫教人说了我玄渊宫不懂待客之道。”
　　此时小船恰好摇晃了一下，莫岚的身形似乎也晃了晃，更要命的是，头顶上的进度条，也随着刚才的摇摆，荡荡悠悠的缩了那么一点点。
　　付不值怀里的大鲤鱼又不安分了起来，鱼尾巴啪啪的打着她的脸：怎么啦小姐姐，到底又是哪里惹到你不开心了？
　　直到白胡子老头踏浪而去，湖面上只余一个远远的小黑点时，莫岚才像回过神来似的，低低的应了声“是。”而后她缓缓抬起脸，目光望向付不值，薄唇轻轻蠕动着。
　　过于轻微的话语被凉风吹散，不过付不值还是从唇形中辨出了她的意思：“抱抱我。”
　　付不值：哦，我总算明白莫岚小姐姐刚才为什么不开心了。那白胡子老头让我这个正道弟子站着，却让她这个玄渊宫少主跪着。这便好比自己原来那个世界家长们见面时为了表示友好，总喜欢把别人家的孩子夸一通，顺便再贬贬自己家的崽。但是客气过了，难免会伤孩子的自尊心。更何况小姐姐还是魔教的下任继承人，被自己师父这样冷落对待，自然要向她这缕心中的白月光求安慰。
　　她正要靠近想要去安慰安慰这个外表高贵冷艳，内心就跟小孩子一样别扭脆弱的魔教少主时，系统的警报突然在脑内响起，听着比往常还急。
　　“诶，统儿，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付不值语气有些不善，“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判定任务是否完成，首要还是看攻略目标的情感进度吧？没看莫岚小姐姐头上的进度条都下降了吗？就算是按原著故事走，若到时剧情走完了，人家这情感进度还没满，我们这任务还不是得完？ ”
　　“不，不是这个原因。” 9012焦急道，幸好它的机械音是电子合成的，若要是换做个真的小萝莉，这会没准得哭。“我刚发现这里面的不对劲。原著中，并没有方梓颜被莫岚带回玄渊宫这一段。刚才莫岚的师父出现时，我也丝毫没有感知。进入这方空间后，我的能力似乎就受到了屏蔽。”
　　“什么意思？ ”
　　“据我猜测，我们现在很可能是掉进了这部小说被删改掉的一个先前版本，毕竟作者修文改文是常有的事，而这些新生的小说世界法则又不完善，误入一些原本被删改掉的情节也很正常。只不过我数据库中并没有关于这段被删改剧情的信息，所以接下来，我们可能会遇上意想不到的麻烦。”
　　“你的意思是说…… ”付不值若有所思，“玄渊宫就是个全新的隐藏副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哎嘿嘿嘿嘿…… ”
　　系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魔性笑声所惊，整个数据代码的流动都不好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本小说是出自某个绿油油的言情网站吧。以那绿网的性质，若是被勒令删改，暴军政必然是不沾边的，唯一可能触线的就是那些不可描述情节了。嘿嘿，也不知道作者的尺度有多大，小姐姐她究竟把我怎么个不可描述了呢？”
　　9012惊恐于它宿主这时候还想着那些黄色废料，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合成机械音：“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能力受到了极大限制，再加上剧情未知，真要遇上什么无法处理的变故，很可能就彻底交代在这。算我求你了，宿主你可千万不要光想着□□而去盲目作死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先把小姐姐的情感进度缓一缓，以便我们有余地探索应对后面的事。”付不值总结到。
　　“没错，只要任务目标的情感进度一天不满，这剧情就得一直走下去，我们所受到的排斥之力也更小，出现大便故的概率自然相对降低。 ” 9012庆幸对方这个恋爱脳还算有点理智，“我已经向总部申请回调数据，争取在第一时间弄清楚接下来我们要面临的真正后续。不过目前还没有回信，可能又是被时空裂缝阻断了。”
　　莫岚等了很久 ，那边都没有回应。正当她暗自失落，以为对方连自己这点小小要求都不能满足时 ，却见付不值迈着步子缓缓向她走来，然后——
　　目不斜视的路过了她
　　走动的风和着晚风，带起了她的衣摆，也浇灭了眼底刚升起来的希望。
　　她刚要回身止住那人步伐，质问她为什么如此绝情，就听‘扑通’一声，付不值整个人落入水中，徒留自己伸出去的衣袖在风中无力晃动。
　　“哎呀，今天收成真不错，居然钓了条美人鱼。可惜呀，老夫可不能带你走，否则莫岚那丫头肯定会杀了我的。”
　　腹部直悬在半空，腰身被一根细细的鱼线吊着，手脚胡乱扑腾，像一只生无可恋的鱼。
　　谁能告诉她，她只是受不了怀里那鲤鱼的折腾，干脆走到船头将其放生。哪晓得一个浪头打来，直接把它掀翻到湖里。
　　四溅的水花还没彻底落下，莫岚已然来到了身前，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年轻人打打闹闹可以，可别拿我这个老头子开心呀。看，老夫的鱼都给你们吓跑了。”
　　莫岚可不管那么多，她紧紧搂着怀中人，似乎只有揉进骨血里，这珍宝似的人才不会流失。在对方落水的那一刻她算是明白了，就算梓颜不喜她又如何？就算老头子态度不清又如何？她莫岚，此生就要定眼前这个人了。
　　再说，莫岚余光偷偷瞟了眼不远处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师父他老人家，好像也没那么反对？
　　她将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嘴唇，报复性的狠狠吻了上去。
　　这人不是宁愿落水也要离开她吗？那好，自己就侵|入她的身体，掠尽她口腔中的每一寸空气，只要她还想要呼吸活命，就不能够离开自己。
　　付不值看着对方头顶猛窜的进度值，欲哭无泪：小姐姐，你矜持点好不好？那边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看着呢。她感觉自己就要溺毙在对方的吻中了，若真是如此，她宁愿再申请一次落水，那样好歹能呼吸到几口新鲜空气。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拉成了淡金色的剪影，火烧云在天际肆意烂漫，粼粼的水面荡起微波，绽开一朵朵玫红色的浪花。
　　悱恻的缠绵总算告一段落，莫岚舔了舔因餍足而瑰色饱满的嘴唇，声音哑的惑人：“怎么样，当年偶然从外番得知这救助溺水之人的法子，方姑娘可觉得好些了？”
　　“不过…… ”她抬手拨去怀中人湿漉漉的额发，露出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梓颜你看你衣衫都湿透了，若不及早沐浴，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放心，我会亲自帮你的。免得有人说本尊怠慢了‘待、客、之、道’。”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重，似乎每一口都要把眼前人吃掉。


第11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1
　　浴池里漂浮着鲜红的花瓣，潺潺流动的温泉和着皂角香，袅袅雾气将房室内的一切景物蒸腾成虚化。
　　付不值呆呆望着眼前的玫瑰花瓣，任凭自己的脸被水气熏得比那花色还要红，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更别提做出古装剧里美人沐浴那种皓臂一抬，搅却花瓣无数的撩骚动作了。原因无他，付不值看着不时游到自己身前的细长黑影，梗了梗喉咙，对系统抽噎到：“统儿，这是蛇，这真的是蛇诶。你说莫岚小姐姐她喜欢什么宠物不好，偏偏喜欢蛇？同样是浴室玩具，小黄鸭可不比这黑不溜秋的玄冥灵蛇可爱一万倍？”
　　“要不，你把它想象成条黄鳝试试？” 9012试探道， “反正都是黑色细长条的，看上去差不多。”
　　“呃…… ”付不值看着差点又将自己袭|胸的小黑蛇，倒吸了一口冷气，待对方游走，才有心思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莫岚果然是个行动派，当下就把她从湖上一路公主抱的抱进了这个后山的温泉浴室。最外一层的衣衫被剥下时，付不值发誓她是抗拒过的。可系统那个只有主脑没有大脑的数据团子就是不满意，硬要她做出点对应的实际行动。
　　本着武斗不行就文斗的原则，付不值拿出九年义务教育思想品德的全部经验，外加考研时恶补的政治知识，向这位从小在魔教中长大，也就是本世界最大的□□少主宣扬起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自己BaLaBaLa的脑子都要晕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触到了这位魔教少主的神经。蔽体的最后一件肚兜被撕开，付不值只觉得身上先是一凉再是一热，整个人就直接被推入了浴池中。
　　落水时她还不忘跟系统吐槽：“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莫岚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莫岚自小在魔教中长大 ，行事难免霸道偏激，宿主你就忍忍吧。”9012安慰道，心里想着要不下个世界给自家宿主安排个温柔体贴型的算了，这魔女的作派搁谁身上也吃不消。
　　付不值：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姐姐她只脱我的，自己的却不脱。呜呜，真是太不公平了。”
　　9012：妈蛋，它就不该理会这永远想着R 18镜的家伙。
　　“ 请宿主清醒一点，任务目标的情感进度越高，我们作为外来者受到这个世界的排斥也会越大，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哼哼…… ”
　　“比如说？”
　　“比如说你从浴池中起来时不小心滑倒，来个擦伤碰伤或者脑袋直接磕在石壁上弄出个颅内出血啊…… ”
　　付不值想象那血流成河的画面，默了默，含泪做起了她的作死小白花，只见她倔强的抬起一张脸，目光坚定而决绝。“小莫，多说无益。我方梓颜也非什么软弱之人，你执意逼我如此，我就只有以死来明志了。”
　　说完一头扎进了只有半人高的水中。
　　水面上浮出一串气泡。莫岚眼疾手快，在她刚栽下去时就把人捞起，怒道：“你疯了？就算是想气我，又怎能拿自己开玩笑？”
　　紧接着凤眼一眯，对着付不值那张惊慌仓惶的脸饶有兴味的一笑：“怎么，莫非梓颜是忘不了之前落水时那个吻的滋味，想再来一回？”
　　怀中人又极力挣扎了起来，莫岚伸出手，食指拇指用力，捏着付不值下巴把对方脸扳正。“方姑娘果然仁善，为了讨教那救助溺水之人的法子，不惜牺牲自己。那好，本尊这就成全你。”
　　她轻车熟路的打开了对方的齿关，对着里面的粉嫩小舌就是一阵狠狠吮咬。付不值口中的空气很快殆尽，不断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莫岚听了心疼，却并未就此收手。
　　付不值：小姐姐你停一停，别总是盯着嘴不放啊。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他的姿势，你也值得拥有。
　　然后，她就感觉唇上一松，紧接着下巴处传来一阵麻痒，清清凉凉的，带着点些许的刺痛，再一路下滑，直至脖颈、锁骨、前胸……付不值感觉周遭氤氲的水汽都起了变化，仿佛下一刻就从温泉浴室来到了桑拿房。
　　9012 看着眼前糊的没边的马赛克，认命的叹了口气，心想着要不就放任这样下去吧，没准任务失败直接返回总部空间，它还能申请再换个素主。
　　就在9012仰头望天时，屏蔽自动解除了。
　　“知道了，让大长老稍等，本尊这就过去。”
　　莫岚听完黑衣人的传报，淡淡应了一声，回头把怀中的付不值重新抱回了浴池里。
　　“梓颜，安心在这里沐浴，我会让小黑在这里陪你。”袍袖一抖，一条黑影激射入水池中。
　　“小黑它挺有灵性的，平时也不怎么伤人。上一次我不小心被它咬到了，也就在床上小躺了半个多月吧。”
　　付不值生无可恋：开什么玩笑，小姐姐你这种百毒不侵的体质都能躺小半个月，这要是换了别人，哪还有命在？
　　＊ ＊ ＊
　　玄渊宫某处阴暗石洞中。
　　莫岚垂首侍立，任由洞顶钟乳岩上凝聚的水珠滴落发脚角鬓边，濡湿一袭华贵的紫色长裙。
　　“丫头，今日那女娃娃，怕不是什么普通朋友吧？听说你从萧家婚礼上抢来个正道女子，莫非就是她？”
　　坐着的黑影沙哑开口，逆着光看不清楚容貌，下颔的白须在昏暗的室内极为显眼。
　　“师父既已知晓，又何必徒儿多说。”
　　“可是决定好了？”
　　“无悔。”
　　“决定好了就她吧。”空气中似传来一声叹息，“你这性子打小就这样，只要是认定了的，谁又能拦住你？ ”
　　“多谢师父成全。”莫岚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老头摆摆手，“徒大不中留啊。依着老夫本意，是待你继承教内大统，找家如意小郎君配了的，没想到你却喜欢姑娘家。也罢，那女娃娃也挺合老夫眼缘，既然如此，莫要亏待了人家。”
　　“那是当然，只是……”
　　“嗯？ ”
　　“只是梓颜她毕竟是青玉派长老苏雅的关门弟子，我怕正道和我们这边都…… ”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畏首畏尾的了？ ”老头儿不悦道，“我圣教想要的人，莫说她只是个普通的长老弟子，就算是青玉派女掌门，抢了又如何？倒是教里那些老不死们…… ”她哂笑一声，“真以为和正道签了那狗屁的不侵犯协定就相安无事了？老夫看他们就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骨头都养散了。”
　　“先别急着高兴。近来南方教坛那边有些不太平，以你的身份，亲自去一趟最为合适，一旦发现那分坛主有异心…… ”老头抬手在自己颈间一横，“明白了吗？ ”
　　“这…… ”莫岚有些迟疑， “梓颜她刚到玄渊宫，诸多地方还有不适应，我想…… ”
　　“糊涂！”老头拍案而起，兜帽中露出的那张脸，白天原本和善的笑纹尽数变作狰狞。“你身为玄渊宫下任继承人，万事应以我圣教大业为重。如此惦念儿女情长，老夫这十几年白教的你吗？”
　　莫岚忙磕头拜倒，头抵在粗砺的地面上渗出了血丝。“徒儿错了，还请师父责罚。”
　　老头闭眼，在睁开时语气终是缓和了些：“丫头，为师也是为你好。在正式继任教主前，万事需得小心。否则从这么高的位置摔下来，老夫也保不住你。好了，早些准备去吧。”
　　“是。”莫岚跪行几步，直到退到洞口才起身离去。
　　“都听见了吧，少主不懂事，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做。”老头望着莫岚离去的背影，目光投向幽深的走廊。
　　“大长老放心，我必会紧跟少主，确保大事不失。”阴影处的人说话声调怪异，依稀只能辨出是个女子嗓音。
　　大长老不再理会，负手背向石洞深处，洞壁上昏黄的油灯倒映在他眼里，明灭着晦暗的幽光。
　　“像……那女娃娃的样貌跟她，真是太像了……”
　　与此同时，浴室的水池里。
　　付不值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池中的小黑蛇。那蛇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径直立起了身子，三角形的黑色脑袋上，淡黄色竖瞳闪着幽光，时不时吐出鲜红的蛇信。
　　付不值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它，在这只冷血畜生面前充分展示出了一个人类的尊严。脑中却对着系统嘤嘤嘤： “统儿，你看这小黑蛇，多么的凶神恶煞。啊啊啊它又在盯着我看了。再看，在看它就要把我吃掉……”
　　9012被她这矫揉造做烦的不行，“好吧好吧，你说，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
　　“嘿嘿，你看这小蛇着实可恶，害得我都不能安心洗澡。这样，你不是有那个狼牙电击棍吗？拿出来试试。不过你可悠着点，电晕了也就算了，毕竟是小姐姐的宠物，弄坏了也不好。”
　　9012一想可行，道：“嗯，那我开始了。话说在前面，电流可是通过你这具身体传入水中，虽然我会帮你降低部分感官，但多少还是会有些难受。”
　　“嗯，我就知道我的统儿最好了，来吧。”付不值一抬手臂，单指对着黑蛇：“呔，妖精，你作恶多端，今天本女侠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还不快束手就擒？看我的一阳指…… ”
　　“怎么没反应？断指轩辕……”
　　“动感光波……”
　　统儿，难不成你这是段誉的六脉神剑啊，时灵时不灵的？”
　　“我也没办法，之前就说过，在这里我受到了极大干扰，许多能力都施展不开。”
　　“哦。”付不值不以为意，六脉神剑就六脉神剑吧，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总会灵验的。
　　于是9012就听着宿主照旧指着那条黑蛇，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再到哈利波特百变小樱，但凡能跟咒语口诀沾上点边的，贯穿古今中外，跨越宗教派别，其包容性和乱入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小蛇昂着三角脑袋看着她，淡金竖瞳目光阴森，尾尖不屑的扫了一下水面。
　　付不值自己也玩腻了，心想这“六脉神剑”今天是真不灵了。突然从灵魂深处传来一股子战栗，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宿主你还好吧？”9012的声音里带着无措，“我见总不成功，就加大了电量，好像，好像加过了点头…… ”
　　＊ ＊ ＊
　　莫岚一回到温泉大殿，就看到心上人的头半枕在池壁上，一半的青丝被打湿，成股状没入水中，另一半则随意铺洒在地面玉砖上。仔细一看，付不值嘴唇紧抿，脸色发青，往鼻下一探，已经没了声息。
　　而那条被她放入水池中的玄冥蛇还不知所谓的游着，不时用蛇头触碰对方那具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
　　莫岚只觉一时急火攻心，抓起池中的小黑蛇挥手一扬，半空中炸开一团血雾，这只被她养在身边十几年的零蛇，竟被活活捏爆七寸而亡。
　　“梓颜，梓颜，你泡的太久了，来，我扶你回房休息。”
　　她不顾身上的湿衣把人抱入怀中，经温水泡过的身子应该是柔软的，带着热气的，可莫岚却感觉到怀里的冰冷僵硬。凉的像一块易碎的瓷器
　　“梓颜，你别吓我……别睡了，睁眼看看我，我是小莫呀…… ”
　　怀中的人儿依然没有动静。紧闭的睫翅投下的那片阴影，犹如遮天蔽日的阴霾，压得她喘不过气。
　　莫岚气，气方梓颜为了以死明志，真的以身犯险去触碰蛇毒；她又恨自己，恨自己竟然为了一时赌气，竟将如此危险的毒物置于爱人身边。
　　她被悔恨的情网纠缠着不得解脱，只有脚下的发足狂奔，才能让她整个身心得到那么一丝丝轻松。
　　“诶，统儿，我没看错吧？小姐姐的情感进度条回落了？ ”
　　“你没看错，女主莫岚的情感值确实下降了。不过刚才宿主你可真是把我吓坏了。说昏过去就昏过去，要是当时直接跌入池中，我真怕你一口水呛死。”9012部为担忧道。
　　“我谢谢，谢谢你关心啊。”付不值心里咬牙，这数据团子特么的是在咒我吧？
　　“不过统儿 ，小姐姐这是要带我去哪？”
　　系统用它那钛合金眼扫视了下四周，不确定道：“是一个房间，看布局，应该是莫岚自己的。”
　　“嗯。那现在情感进度既然回落，为了不让她继续下降，我适当的对小姐姐好点，也是允许的吧？ ”
　　的确，要是攻略目标的情感进度降到负值，对任务完成也不是什么好事。9012 警惕道： “你先把你的计划跟我说一下，我看看可不可行，要是宿主你执意违规，可别怪我启用监察机制。”
　　付不值刚想要反驳，却感到身子一轻——莫岚已经把她放到了床上，接着，背脊一凉，原本用来包裹身体的软巾被掀去。
　　付不值：小姐姐你总算要对我那个那个啥了吗？太好了，我就说嘛，不发生些那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被删改了？小姐姐你喜欢什么姿势，老牛拉车还是蛟龙摆尾？来来来，只要你有那把子力气，咱这地可劲你造。
　　9012：啊呸，还惦记着这事呢！


第12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2
　　莫岚把人安置好后，就转身进了静室。
　　再折返回来时，付不值原先的期待尽数化作了惊恐。
　　“统……统儿，小姐姐，她端着一盘针，是……是要干嘛？ ”
　　“应该是给你针灸。古代人没有急救手术，这种办法救治重伤昏迷者，有奇效。”系统笃定到。
　　那她眼睛干嘛要覆上一层白绫？”
　　“大概，大概是封闭视觉后，更容易找准位置施针？ ” 9012也有些不确定了，“不是说盲人的按摩师针灸师，在治疗时会更有优势吗？”
　　手在对方光滑如玉的肌肤上游走，莫岚感受着那完美的背部曲线，强压下心中的异样，找准位置，三寸银针狠狠扎了下去。
　　“啊！ ”
　　夜半时分，嘶哑的痛呼声打破了这个注定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玄渊宫寝殿外花园的一座假山后。
　　侍女甲：“昨天少主房里那动静，你听到了没？”
　　侍女乙：“听到了听到了，嚎了一个晚上呢。要我说，这正道的人就是不行，才这么几下就哑了，真对不起咱们少主的英勇神武。”
　　侍女假又道：“失策了，失策了，早知道咱们少主好这一口，当初我自己就爬上少主的床了，哪还有那正道小蹄子什么事？”说着，得意地撩了下鬓角的碎发。
　　侍女乙嫌弃到：“得了吧，听说正道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上清纯正派，背地里不知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说不定咱少主就是不小心着了道，被那狐媚子勾引去了。哪像咱圣教的人，行的正做的直，想干什么都摆在明面上。”
　　付不值：什么事都放在明面上，行的正做的直？你确定这说的是魔教？怕是被成天的反动口号洗脑洗傻了吧。
　　侍女甲又到：“这么一说也是诶。会不会那正道小贱人这时候就躲在哪处听咱们的墙角，好在少主面前说我们坏话，避免跟她公平竞争呀？ ”
　　侍女乙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着，两人就同时噤声了。
　　正在系统帮助下听壁角的付·正道小贱人·不值切断了脑中屏幕与后山的联系，转而对系统愤愤到：“统儿，她们这是歧视，赤|裸|裸的门派歧视。正道怎么啦，正道就不是人了？还爬床，让你爬床被针扎，你爬一下试试？呜呜，你说昨天莫岚小姐姐怎么不光蒙了眼睛，还封闭了听觉，亏我还特意叫的高低起伏，婉转动听，最后进度条愣是半点没涨，亏死了亏死了。”
　　这“叫|床”可是她历经了18任前女友才练就的绝技，自认为放遍基圈无人能敌，没想到刚一施展，就夭折了。
　　“要不，你央求她再扎你几针试试？ ”9012试探的建议到：“之前莫岚救你心切，再加上她本身对针灸之术不熟，怕施针不准才用了此手段。如今你情况已经稳定，让她在五感清明的情况下替你补上几针，应该没有问题。”
　　付不值：“9012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那边派来的奸细。是不是想弄死你爸爸这个正宫，好让那些小三小四成功上位呀？”
　　9012感到很委屈，它只是顺着宿主的话顺势建议了一下，怎么就又成儿子又当奸细的了？人类果然都是些容易变心的大猪蹄子。又默默单方面把宿主屏蔽了。
　　正当一人一系统心生怨怼，谁也懒得搭理谁时。
　　“方姑娘，该服药了。”一阵清甜的女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付不值抬头望过去，差点没被气死。门口进来的那个端着药碗的侍女，不就是刚才花园假山里的那个侍女甲吗？别说，这侍女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此时的头虽然低着，却仍掩不住眼尾眉梢的万种风情，一双桃花眼妩媚又挑衅的眨动着。
　　付不值看到这付面容就来气，要知道她死前最后一次去往和前任合租的那个小公寓，看到和自己女友滚床单的也是这样一张妖艳贱货的脸。当即拿起了宫斗剧里正宫娘娘对待小妾的气势，“不吃。莫岚人呢，怎么她自己不过来？我要她亲自喂我。”
　　侍女一听这话便不忿起来，他们那权势熏天又冷艳傲人的少主，什么时候轮到这个正道小蹄子呼三喝四的，少主喜欢她，真是一块好肉掉到了狗嘴里。
　　然而这侍女也是个有心计的，转念想了想：传说正道的伪君子们最要面子，若激得此人气急败坏露出丑相，少主大人知晓她的真面目，就该清醒了。到时候她们这些人也好有机会跟少主亲近。
　　于是她假意怯懦上前，却在快接近付不值身前时脚步猛然一滑，手中的瓷碗连同里面的汤药一起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方姑娘，您生气也就算了，可这毕竟是我们少主的一片心意，里面有好多江湖上都绝迹的珍稀药材呢。少主这般对你，你怎能把少主的一片痴心当成这地上的破碗，说扔就扔了呢？”
　　付不值：mmp，这又没别人，你表演那些宫斗宅斗的烂梗给谁看呢？入戏太深了吧。
　　她刚直起身想要抓住对方理论，哪知还没踏出一步，这具先前遭过电击又被针扎的身子就支持不住，向前摔趴了下去。要不是她反应及时，她这个“正宫娘娘”就要给小三行三拜九叩大礼了。
　　忽然右掌心一阵钻心的疼，原来刚才没在意，手直接撑在了地面上，正好按在了那片碎瓷堆里。
　　“梓颜，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莫岚冲上前，二话不说半跪在地上，捉起她受伤的右手拿到眼前查看。白皙的手掌正往外丝丝冒着血珠，犹如打碎了盛满朱砂的瓷瓶，点点殷红顺着裂隙缓缓流出。
　　“药不吃也就算了，又何必这样伤害糟蹋自己？”
　　莫岚很懊恼，她因为蛇毒的事情愧疚，再加上刚施完针本就不宜点穴，于是就没封住对方的行动。哪知道这人却三番五次的找机会寻死。
　　是对自己怨恨，知道自己爱她，所以想方设法伤害自己来伤她的心吗？
　　莫岚的眼神沉了起来。她抓过付不值的手掌，将出血的手指递到嘴边，直接吸吮着替对方止血。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凶狠。付不值轻声抽泣嘶痛起来，她也浑不在意。只是不断吮咬着，仿佛要通过这点伤口，将对方的精血吸干，以惩罚她的背叛。
　　站在一旁的侍女也心惊：怎么看自家少主都像是要把眼前人吃掉啊，渣都不剩的那种。
　　“傻站在那里干吗？还不快去给本尊拿干净的清水和银针？ ”
　　付不值：小姐姐你这是cosplay容嬷嬷玩上瘾了吗？要是想再听一遍昨天的叫|床的话，我下次再给你表演啊。今天是真没力气了，求放过QAQ
　　哪知莫岚接过侍女递来的清水和银针，便开始捧着付不值的手，用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温柔和耐心，仔细的用银针帮她挑出手中的碎瓷片。一下一下，那么轻，那么柔。
　　付不值只感觉那针是扎在了她的心间上，但并不疼，更类似于细细密密的麻痒，勾的她难耐。她甚至希望这瓷片永远也挑不完，好让这痛苦与快乐并存的体验长长久久的下去。
　　“好生伺候着，梓颜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尊定将你扔进万蛇窟死无全尸。”
　　莫岚看了眼早已被血色污染的清水，神情复杂。梓颜人善，最见不得无辜人受苦，可笑她堂堂一代魔教少主，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逼自己爱人就范。
　　＊ ＊ ＊
　　莫邪峰上，莫岚所居主殿外。
　　“哎呀呀，此去江南路程着实远了些，多日不见，少主可曾思念奴家呀？”
　　来人一身掐金边彩凤的大红衣裙，金灿灿的步摇斜斜插在发上，祖母绿的耳坠折射着阳光，随着主人的步伐碰撞出叮铃铃的声响。
　　他生了一双狭长的水杏眼，琥珀色的眸子如在清泉边洗过，红唇雪肤，从身材长相到打扮装饰无一不是妙龄少女的标准配置……如果不看他喉间怎么也忽视不了的硕大喉节的话。
　　“右护法回来了，收获怎样？ ”莫岚压抑着额角跳起的青筋，尽量使声音听上去平静。
　　红衣人笑嘻嘻的打开一个蓝色包袱，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大小不一，血肉模糊，竟都是被割下的人的鼻子。
　　“人头太多，我嫌重，少主不会介意吧？”红衣人伸出葱葱玉指，一一在那些已经有些腐烂生蛆的鼻子上点过，“一个，两个，三个……六十三。水上漂六十三位统领，一个不落，尽数在这里了。”
　　他收手，鼻间在指尖轻嗅一下，似乎在品尝着什么美味。“其实我这次还挖了点新鲜的人心人肝，已经吩咐厨房做下了，少主有空可否赏脸去奴家那尝尝？ ”
　　“不必，这些都是右护法辛劳所得。本尊又岂好坐享其成？此次能顺利消灭‘水上漂’，右护法可谓是劳苦功高，执事堂领下赏，好好歇一阵子吧。”
　　“呵呵，少主还是那么冷心冷情。你到奴家那，奴家欢喜还来不及，怎么能说是占便宜呢？”红衣人说罢，摇曳着身姿上前一步。
　　莫岚不动声色的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然抵在了椅背上。
　　“少主既然要赏，金银财帛这些身外之物奴家都不稀罕。不如，不如就赏奴家那千金难求的一刻春宵如何？”
　　“虽然我喜欢的是那种风姿伟岸的男子，但像少主你这样的，身为女子却自带一股不输男儿的英气，奴家也很是着迷呢。”
　　“右护法请自重。”莫岚轻轻拨开了对方不断在自己胸前划着圈圈的手指，“若再这样，休怪本尊不讲情面。”
　　右护法是魔教驭鹰派那边的人。玄渊宫以御兽起家，历任教主继位，都要得到驱蛇和驭鹰两派的支持，所以只要对方不太过造次，她也不好真拉下脸。
　　“嗨呦，怎么这么经不起逗的？好啦，别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奴家又没怎么招惹你，真要生气，也该对着你家那位正道小娘子呀。”
　　“我倒是不知右护法如此神通广大，竟管到了本尊的头上。”
　　此话一出，莫岚周身的气息陡然冷了下去，凌厉的气势如潜伏的毒蛇，阴冷的吐着信子。
　　“呵呵，少主还真是开不起玩笑，都说了奴家不喜欢女子，这正道小妞自然也看不上。只是奴家作为过来人，免不得要提醒少主一句，这人啊，宠坏了并不是件好事。有时候你对她越珍惜，她就越不在乎你。你要让她感到有威胁，她才会想起你的好来。”
　　“就像少主你这样冷冰冰的，我就喜欢。若你跟其他那些青楼小倌一样，对我笑脸相迎，予取予求的，奴家呀，还未必正眼瞧得上你。”他用兰花指勾着莫岚耳垂，激的后者猛的一个后缩碰倒了椅背。
　　“另外多说一句，这女子又与男子不同。我虽是恨透了自己这污浊的男儿身，却也改不了本性中左拥右抱的臭毛病。可但凡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所求的不过是‘愿得一心人’。少主，奴家有些乏了，这便先行歇下。待少主大事已成，切莫忘了给我这个做红娘的一杯喜酒啊。”
　　笑声随着那阵腻人的香风久久绕于房梁不散。莫岚看着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若有所思的抚弄着瓷杯边沿。
　　第二天，莫邪峰上传来消息，夜寒秋凉，少主恩泽广被，打算就本教中选几个心仪女子，去做那暖床的可人儿。


第13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3
　　额心贴着花钿的妖娆女子一曲反弹琵琶结束，冲着台上微微一笑，如丝的媚眼比手中琴弦更加撩人。付不值见此情此景，气得脸都绿了。“统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女主莫岚的白月光吗，现在她这广开后宫，又是个什么情况？”
　　此时的莫岚正坐在高台一个布置考究的帘帐内，如同那些扩充后院的皇帝一样，面上看不出悲喜。如果忽视那帘帐内代表玄渊宫特有的鹰蛇图腾，还真以为是哪位凡间帝王选妃子呢。
　　当然，那口谕一出，实际上跟选妃也无甚差别。魔教中本就不注重世俗的纲常，他们既然连女女结合都无所谓，自然更不在乎另取他人这种不忠之事。三妻四妾，在他们看来才是一个高位者应有的象征。
　　付不值看着那些盯着台上毫不掩饰的热切眼神，感觉就像被炽热的火鞭烫住，更加不是滋味了。偏偏她还被禁锢在莫岚怀中，动弹不得。若是那些眼刀有实质，恐怕自己这会儿怕是就要被扎成个筛子了。
　　前来竞选的人中也不乏心思细腻之人，略一思索便想到少主这次选人，不一定单是讨自己欢心，也可能要合怀中那正道美人的口味。于是就有一女子上前，既不弹奏那靡靡之音，也不穿着性感暴露的衣裙热舞。她温雅一笑，与其说是魔教中人，不如说是书院的女夫子，与周遭一众非主流打扮的妖魔鬼怪格格不入。取下背后画卷，铺于几案前，用心作起画来。
　　付不值等得都要打哈欠了，对方的画作才完成。仔细一看，竟是一张美人出浴图，画中那个赤|裸|着全身，不着一缕的女子……付不值惊的瞌睡都打醒了，那人不正是自己吗？
　　画面右下角的留白处，作者还自认为十分含蓄地描摹了一片紫色衣角，从衣料样式以及袖口上那极具象征性的鹰蛇图案，很难不让人猜出那即将饱享艳福的人是谁。
　　付不值：“奇耻大辱！统儿，她，她居然把我画成这样……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9012也没想到魔教人行事一个个都如此露骨，这玄渊宫压根就是个不正常人类症候群。它正想安慰，忽听付不值又道：
　　“呜呜，我的胸有那么小吗？穿到这个世界我特意对比过的，至少也是34c，比我原来那个世界可大多了，呜呜呜…… ”
　　9012 ：“ ……”这是重点吗？看来自家宿主的脑壳才是这群人中最需要打开来好好看看的。
　　女子画完后依旧淡淡一笑，仿佛她画的不是什么暴露的黄图，而是一幅颇具雅致的山水画。正道人士不都好个附庸风雅什么的吗？自己的这幅画作一定能同时得到少主和少主身边那人的赏识。
　　莫岚看完后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倒是旁边的付不值真急了： “统儿，你说小姐姐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头上的进度条蹭蹭往上涨？”
　　她可是发现了，别看莫岚一副不为所动的面瘫脸，但头上的进度条从选秀开始时就一刻不落的缓缓攀升着。厉害了，我的少主，原来你是这样的闷骚。可是这样把正牌白月光扔在一边，而去看其他的莺莺燕燕真的好吗？说好的霸道忠犬攻呢？
　　付不值：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本书此段情节被删改的原因，怕不是什么尺度过大，而是写了np吧。真是的，这种凤傲天的种马文桥段早八百年就不让写了，这作者居然违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公然冒世界之大不韪，删了也是活该。
　　系统也发现其中的不妥，毕竟他们陷在这个未知的剧情里，还不知后续发展，莫岚的情感进度照这样攀升，不可控因素只会越来越多。它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后，向宿主小生建议道，“要不，你笑一个试试？”
　　付不值当场就炸毛了，这货究竟是哪边的，自己都这么惨了，还要向别人彰显大度假颜欢笑？真当自己是古代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开玩笑，自己在原来那个世界被人劈腿，还能将水杯砸人脸上出气，怎么反而到了这里，却要她委曲求全？什么破任务，大不了她不做了，意外死亡就意外死亡吧，反正在原来那个世界，也不会有人惦念着她。
　　“你先别急。” 9012也不知如何劝她了。这np是不可能的，攻略目标的情感进度只与宿主的灵魂绑定，也就是说除了付不值，任何人都不会影响莫岚的情感变化。莫岚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三观也有待商榷，可唯独对原身方梓颜不计后果的付出，最后甚至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这样的深情标签也是支撑整个小事界的支柱，除非世界崩坏，否则是不会变的。
　　现在它冷眼观察了这么久，促成女主莫岚如此行为的原因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莫岚对这么久热脸贴冷屁股的方式已经厌倦了，准备换个方式刺激一下宿主，以便对方早点发现对自己的心意。
　　而从选秀开始宿主就一直堪比墨汁的脸色来看，这魔女的计谋显然是成功了的。此时但凡付不值哪怕露出一丁点的淡然如菊的假象，莫岚都会慌。它系统数据库内明确写着，在爱情里，哪一方先认真，哪一方就输了。
　　“莫岚她激你呢，你可千万不要上当。来，试着笑一个。” 9012讲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苦口婆心道，感觉自己就像青楼里劝姑娘弃良从娼的老妈子。
　　付不值挣扎再挣扎，纠结再纠结，终于从那张苦瓜脸上挤出了一抹让人看了就牙疼的笑。然而当她把这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向身边人时，却发现莫岚早已离开，整个人被一团莺莺燕燕围住，连个背影也懒得施舍给她。
　　付不值：“……”不管了，不管了，我看小姐姐她就是变心了。这都什么剧情走向，白月光居然惨遭野花野草的蹂|躏？你也不要再劝我，远离渣攻，可是我这个做受的最后尊严。不如这样，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回去原主的青玉派吧。原著最早的故事线不就是这样写的吗？说不定还能让剧情重新回归正轨呢。
　　“也行。”9012想了想答应道。如今待在玄渊宫，它受到的干扰极大，不仅没法联系上总部，许多权限也使不出。如果出了这方空间，兴许能恢复一些开外挂的权限，就算后续剧情有了变更，也能确保任务安然无恙。
　　临走前，付不值给莫岚留下了一封信。她也不清楚自己写这封信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按理来说，她作为穿越员，每个世界的恋爱伴侣只不过是她的任务对象。她可以在言语上跟人家打情骂俏，也不反对肢体接触，甚至很享受这种全心全意只为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感觉。可是无论对方再怎么完美，对她来说也就仿佛游戏世界里的NPC，谁又会对这样一个虚拟的存在动真情呢？
　　“或许，或许是因为第一个世界的缘故吧。再说莫岚这种冷艳腹黑型的也的确是她的菜。”付不值看着信上未干的墨迹，心里握拳：就这一次说清楚，若对方还不理会自己的心意，那她也就按任务进度公事公办的对待。后面还有无数个完美型小姐姐等着自己攻略呢，美女到处可以泡，何必眷恋一枝岚？
　　可她不知道的是，莫岚并没能看到这封信。
　　＊ ＊ ＊
　　鹰嘴沟，魔教南部最大的分坛总舵。
　　面容阴鸷的男子看完手中的飞鸽传书，咧嘴一笑：“选妾？想不到我们在这为圣教大业拼死拼活的争地盘，总坛那些人倒是清闲得很。如此让弟兄们心寒，也休怪我赖中天不讲情面了。”随后他又对身边的亲信低声道，“都准备好了吗？ ”
　　“回坛主，一切皆已安排妥当。总坛那边早有我们的内线，教中还有不少支持我们的长老派系，到时候只要坛主您一声令下……”
　　“好！吩咐下去，这几天弟兄们都给我精神着点，随时注意那边的风声。对了，攻破总坛那天，其余人都杀了，不过莫岚那小妞得给老子留着。哼，不过是仗着大长老的势力当上的什么少主，总拿一副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人。不知道这平日里看上去像冰一样的美人儿，尝起来又会是何等滋味……啧啧…… ”
　　“那属下在这里，先恭贺教主大喜了。”
　　“哎，”赖中天对这样的称谓很受用，摆手道，“我赖某并非什么小气之人。只要尔等忠诚于我，待大事成了，此等好事，自然要留与众弟兄同享……”
　　“教主的意思是…… ”一人一主四目相对，都在里面看到了同样淫|邪的味道。
　　“坛主，不好了！”一侍从慌慌张张地闯进门来，“总坛那边派人巡查，说是莫岚少主亲自带队，人已经在寨门外候着了。”
　　＊ ＊ ＊
　　“统儿，小姐姐他们真的追上来了诶。”付不值抓着缰绳紧紧伏在马背上，听着远处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感觉被颠的四分五裂的屁股都没有那么疼了。
　　9012：我就说宿主是口是心非嘛。一听人莫岚后悔了要追她回去，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就这副尊容，一回头还不得吓死个把人啊。哎，恋爱不仅让人花痴，还叫人毁容，人类的感情真的惹不起，惹不起。
　　“飕…飕…… ”
　　凉风夹着冷箭从耳畔擦过，付不值摸着鬓边刚断掉的几缕发丝，不可置信道：“统儿，这魔教中人做事都这么一根筋的吗？按照吩咐把人带来就行了，难不成真要把我弄得不能反抗绑回去？都说了是小姐姐一片心意，我，我又不会逃。”
　　9012可不管宿主那一副欲拒还迎的小媳妇害羞样，随着距离玄渊宫所在位置越来越远，它对外界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明。默默探查后道：“宿主，我们弄错了，这些人，怕不是莫岚派来追你回去的。”
　　“什么意思？ ”付不值心里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感到背后一阵劲风，箭簇在没入她身体前，诡异的断成了两截。
　　“这些不是莫岚的人。看他们的样子，更像是要杀了我们。” 9012的萝莉音明显急了，“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完全施展开来，只能勉强替你挡几下。你也别傻趴在马上了，赶紧起身抵抗啊，原主好歹也是江湖上一代年轻女侠，挥剑砍掉一些飞箭应该不在话下吧。”
　　……
　　沉沉的雾霭寸寸散开，亮出夜幕上空一轮弯钩似的银月。沙土小路的尽头，是一片茂盛的红枫林。密密匝匝的火红枝叶交织盘错，将剪落在地上的斑驳月影也染上了一层暗红血色。
　　付不值立于一株老枫前，持剑冷冷的望着面前的一众黑衣人。不是她不想逃，只是之前骑的那匹马已中箭而亡，现在她是无路可退。
　　为首的一黑衣男子下马，看样子应该是那群人的首领，脸上的面具在月色的银辉下张着狰狞大口。
　　“方姑娘，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日后下了阴曹，还请莫要在阎王面前说咱弟兄们的坏话。”
　　“大哥，废什么话？杀了早点交差。”一尖细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幢幢人影中看不清面容。
　　“小心，前方10点方向，有暗器！ ” 9012即刻提醒到。
　　付不值只觉一道劲风扑面，迅速向外一闪。谁知那暗器在中途竟有了变化，整个圆球爆裂开来。她只觉得左臂一痛，白色的衣袖已是殷红一片，离心口要害也就几寸距离。
　　“啊！！！ ”黑衣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付不值：大哥，我都没叫你叫啥呀？不会是晕血吧？这心理素质就别当死士了，高风险高收入的工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滴。
　　人群中却出了骚乱，只见刚才那个偷袭者已倒地吐血不止，抽搐了几下就再无声息。
　　“呵呵，看来方姑娘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不愧是我们少主看上的人。”为首的黑衣人虽然笑着，语气却听不出欢愉。凌空向后一跃，沉声喝道： “听我命令，全体后退，摆蛇阵！”


第14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4
　　月明星稀，一个黑影在林间穿梭，迅如鬼魅。
　　莫岚倚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屈着单腿靠坐下来。执壶懒懒的引饮上一口，再抬头时，明月的光辉在她眼里落下清亮的光，转瞬又被树影流云遮去，重归于空洞寂寥。
　　分坛那边的事处理得很顺利，赖中天能在玄渊宫内部安插眼线，又岂知总教那边不会在他的地盘上设有暗桩。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跟着师付，也就是玄渊宫大长老看了这么多年，她早知道，这些自以为跳的欢的蚂蚱，只不过是她荣登教主之位的垫脚石。
　　她向来对这些蝼蚁不会心慈手软，甚至喜欢看他们所谓的倚仗和自信破灭时的那种无力绝望。于是，当她率领人包围分坛主殿，那个姓赖的坛主看到她身后走出的女人竟是自己平日最宠幸的小妾，脸上的故作镇定瞬间化为愤怒慌张时，她就像往常一般恶劣的笑了，饶有兴味的打亮着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如同欣赏这天下最灵巧匠人为自己特制的精致工艺品。
　　然而，今天这个姓赖的男人却有些不同。面上青白一阵后，居然露出了一份张狂的笑，森森白牙犹如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好好好，没想到我赖中天英明一世，居然会栽在自己床上的女人手上。小贱人，你说男子薄情，便背叛于我。那你看看你身边这名女子，我们的好少主，她还不是玩弄感情于股掌之中。这边大张旗鼓挑选床第之人，那边按度陈仓清算我们这些分教。论手段权谋，赖某人还真是输少主一筹。”
　　“至少我堂堂七尺男儿，对那些美人儿头几天，也是真心疼爱的。而莫岚，你只是把那些佳人们当作掩人耳目的工具，听说你不远千里去那萧家庄抢了名正道女子来，难不成也是你障目的把戏？都说女子痴情，莫岚，你可有心？ ”
　　“听说那正道小妞还是什么名门长老的关门弟子，被你毁去清白，啧啧，你却又不要人家。当真可怜，可怜，还不如给我们这些爷们，老子保准痛痛快快疼她几天……”
　　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莫岚此时已用银鞭缠住了他的喉咙，趁对方眼球暴突青筋暴起时，徒手豌去了他一双眼睛。
　　“将此人的肉一寸寸割下来，喂蛇。”临走时，她对属下冷冷吩咐道。
　　莫岚抖了抖手上的酒壶，将空壶扔到一边。今夜她想得有些多，可能是最后的这壶酒太烈，也可能是连日来的奔波有些疲乏，总之，对方那张嘴角张扬，双眼血洞洞的笑脸总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今晚便不着急赶路，先找处僻静地方歇下吧。”披着星光踏着夜露，终于在子规无休止的啼叫声中，让她找到了一处山中草屋。
　　门不费力就给推开，屋内有一层淡淡灰尘，看样子有人住，但不长打扫。一般猎户或者药农为了方便，在山中都会搭建这样一间茅草屋。现在是入秋，正是采药打猎的好时节，莫岚想着自己最好不要遇上他们，否则又该开次杀戒了。
　　她掀开卧房里的被褥，在月光、灰尘和蛛网交织的暗沉氛围中，刚要闭眼睡去，忽然身形一闪，隐在了屋顶的房梁上。
　　小院的柴门被推开，一个瘦小身影披着一身月光进来，看样子是个年轻女孩。莫岚并未第一时间出手，而是静寞的待在房梁上，透过屋檐的缝隙打量着。她看到了，女子怀里搂着一只受伤的小兔子，背后的药篓旁还搭着一捆柴，看样子，定是要将那兔子烤来吃了。
　　肚腹中传来轻微的不适，日夜兼程地奔波赶路，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吃上一顿饱食了。待那人将兔子烤好，她在动手不迟。看在那人兔子烤得不错的份上，还可以赏她一个全尸。莫岚这样想着。
　　然而下一刻，她又改变主意了：只见那姑娘把怀中的小兔放在地上，并没有架火烧烤，而是用随身水囊将伤口清洗后，又将药篓里的药材取出，捣碎了敷在兔子的伤口上。
　　莫岚看着好气又好笑，正当那姑娘撕扯下身上的布条，准备给兔子包扎实，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她颈间。
　　“去，把兔子烤了，否则杀了你。”
　　与山间小屋这边一边倒的形势不同，红枫林的战斗进入了僵持的白热化阶段。
　　“统……统儿…… ”付不值抖着两条踩了电门的腿，哭着嗓子道，“你说我现在就拔剑自杀，直接回系统空间行不？不就是做个任务，咋非要整个万蛇啃咬，死无全尸的下场啊？”
　　“蛇妖姐姐，咱这肉不好吃，又老又酸，你要是想，我设法弄几个葫芦娃给您啃，您看行吗？ ”
　　“戏不要这么多行不行？”9012打断道，平直的机械音也掩不住语气里的焦躁。 “先别想那么多，专注于眼前吧。连接出了点问题，就算你现在自杀，系统空间我们也不一定能回得去。”
　　“啊，那……那怎么办啊？ ”付不值只觉小腿处一凉，仔细一看差点吓晕过去，一条小指粗的竹叶青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绿油油的身子就像滑腻黏湿的海藻，甩也甩不掉。
　　“啊啊啊快走开，走开，走开啊！ ”
　　付不值惊慌的大叫起来，四肢随之疯魔似的乱摆，偏偏那只被青蛇缠住的腿还不敢动。“唔……”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付不值心里一想完了，肯定是自己已经被那饥不择食的贪吃蛇咬住，告别这个世界之前，还不忘在脑内提醒9012从数据库中点首《凉凉》，来缅怀她这短暂的任务生涯。
　　“入夜渐微凉/繁花落地成霜/你在远方眺望/耗尽所有暮光……”
　　正当她脑内的歌曲循环播放到一半时，付不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毒性发作的也太慢了吧，这种剧毒蛇不是最多半分钟内就该毙命的吗？难道是此蛇道行不够，还是她灵体状态思维更快，想着过了这么久其实外界时间只是一瞬？
　　“别在那发傻放空了，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那条蛇确实被你吓跑了。你快回想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兴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9012毫无生气的机械音再次把她拉回了现实。
　　付不值低头一看，那竹叶青果然已经离开，而刚才的痛觉，只不过是自己惊吓过度，胡乱挥剑间无意割伤了小腿。
　　此时那条竹叶青正在三丈开外的地方，伸长了碧绿的身子警惕的望着她。后面一群毒蛇皆是如此，群蛇昂头示威，却不敢在越前一步。场面诡异而恐怖。
　　“这我又怎么会知道？ ”付不值嘟囔道，忽然一拍脑袋，“传说蛇通人性，你说它们是不是见本姑娘生的貌美如花，舞剑的仙姿又着实惊艳动人，被我的个人魅力所折服，所以退避三舍了？ ”
　　“ …… ”，9012被她这至死不渝的自恋精神打击到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末了才憋出一句：“就宿主之前你那羊角风发作样？挥个剑都能把自己划伤……你咋不说自己是跳大神的呢？弄得满身是血的还有人相信……”
　　“对了，血！”一人一系统不约而同的出声。
　　“确实没错，之前那黑衣人暗算我，也是因为我左臂挂彩，他才倒地不醒的。这竹叶青大概也是见了我腿上的伤口才避开……哎嘿嘿，有意思有意思…… ”付不值眼神放光，那兴奋的样子活脱脱像泡沫剧中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双亲，准备继承巨额家产的玛丽苏女主。“原来我是天生神血，原主这来历不凡啊，这在原著小说里怎么没提过？这外挂开的不小啊。”
　　然后她盯着本能感到危险而有后退趋势的蛇群，嘴角的笑意不怀好意，“小蛇蛇们，风水轮流转。之前你们把本姑娘吓得不轻，既然如此，也休怪我不客气了。反正你们这些冷血动物的神经本就迟钝，被我吓上一吓，没准还能起到通筋活络的好处呢。”说完，挥剑割破了自己掌心。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9012看着那对着自己伤口又捂又吹气的人，第101次的仰头望天：无论任务失败还是成功，给个痛快让它回到总部吧，它现在迫切急切以及恳切的想要换掉这个傻逼宿主。
　　付不值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远处传来几声尖锐刺耳的哨声。群蛇们像是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召唤，即便是面临着内心本能的畏惧，也强行扭动着身躯向前。同时几只冷箭在夜幕的掩护下刁钻袭近，随着身上几处的接连挂彩，空气中似乎也传来几声比地面蛇皮磨动沙砾同样令人头皮发紧的闷哼。
　　月色下的红枫林随风舞动，婆娑的树影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妖怪；沙沙响动的红叶半旋着落下，与地面上的血腥连成一片，似要将人生命吞噬的红莲业火。
　　付不值渐渐感到吃力：正面对抗的蛇群悍不畏死，隐在暗处的死士又冷箭难防，原本用来退敌的自身血液，更加剧了体力的流失。她头脑愈发昏沉，月华，夜幕，血腥，逐渐在她眼前朦胧成了一团团水彩，仿佛自己原先世界抽象派大师的画作。就在这模糊边界水墨晕染的画面中，有人翩跹而至。
　　“呵呵，墨十五，你们这些臭男人啊，还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月光下，一身盛装的人赤足立于老枫的虬枝上，绯色的罗裙令身后的枫叶也黯淡了几分。肩头的乌羽白头雕目光锐利，金色鹰瞳如钩，淡淡扫视着下方。
　　“呀，流了好多血呢。”红衣人皱了皱秀挺的鼻，水杏眼里的琥珀色仿佛游园遭到败兴的天真少女，声音清灵如天籁，吐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刚买的上好胭脂，香气全被这腌臜之物给搅了。尔等打算怎么赔？用你们这些贱命吗？”
　　“右护法说笑了。属下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右护法行个方便。”那个叫墨十五的人出声了，正是这群黑衣人的首领。
　　谁的命令？是那糟老头的，还是我家小莫岚的？红一人玉足轻点，裙摆一旋便落到了付不值身前，如一片飘零的红叶。玉指勾起她的下巴，嘴角的笑意轻佻却没有温度：“你就是他们要追杀的人？生的倒是标致。这样吧，美人儿的血也算是大补，你让本座吸上几口，本座便不与你计较那胭脂水粉钱了。”说着，偏头欺近，腥红舌尖已舔上对方白皙脖颈。
　　付不值头皮发麻：mmp，这武侠世界怎么还带乱入吸血鬼的？我可不要成为这死变态的食物啊！！！
　　＊ ＊ ＊
　　“能不把它当食物吗？我可以给你做别的。”女孩转过脸来，月光下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没有躲闪，写满了恳求。
　　可还没等莫岚再有动作，女孩突然激动的抓住她的手腕，顾不得脖子上还顶着的匕首，激动道：“ 阿岚，你是阿岚吗？我小依啊，你不认得我了？ ”
　　莫岚墨色的眸子仍是淡淡的，只是又将匕首抵近了对方颈间几分，鲜红的血线汩汩渗出，很快将女孩身上本就算不上整洁的衣物沾染的更脏。
　　“阿岚，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十二年前，你在小溪边救过我。那时天晚 ，我们还在狼洞里住了一夜。不信你看……”她撸起边缘还沾着草屑的衣袖，雪白皓腕一翻，露出中间呈新月形的红色胎记。“那夜在洞里我害怕极了，被外面的狼叫声吓得总是哭。还是你说这胎记代表月亮，而月亮是狼族的保护神，它们是不会来伤害我们的。”
　　与莫岚永远望不透的深眸不同，女孩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显得亮晶晶的。
　　“那天一早你就离开山洞，说是去帮我找些吃的和水，就在那时村里人上山找到了我，之后我们便再没见过面。阿岚，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村里人说那时你太小，肯定是被山上的野兽叼走了，我不信，哭了好久……我们那有个山神庙，每天我都向山神娘娘祈祷。山神娘娘果真显灵，阿岚你没事，真是太好……太好了…… ”
　　晶莹的泪水与脖间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滴落在地上，奶白的月光下，本该冰冷暗沉的颜色似乎也多了些柔情。
　　“阿岚，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就，这就给你烤兔子去。”
　　莫岚不置可否，任由那女孩退出几步，双手合十对地上的兔子拜了几拜。“小白，对不起了。当年阿岚救过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不得不报。你安心上路，下次投胎千万别再做兔子，做个人吧。”
　　然后欢欢喜喜的拎着还一副懵懂的兔子，到院后收拾去了。
　　……
　　“阿岚，怎么，你不吃吗？”
　　莫岚看着眼前烤的油光锃亮的兔肉，并没有动筷的意思。这个‘小依’她是有印象，对方手上的胎记也做不了假，但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莫岚心里冷笑一声：幼时情谊，萍水相逢，哪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世上除了梓颜，和谁的缘分她都不相信。
　　“那阿岚你要不要喝点茶 ？山里人虽然吃喝简陋，有些野茶树滋味也是不错的，还有治病功效。我在这屋子里也备了点，你先坐着等等，我去烧壶水就来。”
　　然而正当她好不容易从后院荒废的井里挑出水，泡好一壶新茶进门，却发现原本应该在桌前坐着的人却不见了。
　　“去哪里了呢？ ”小依放下茶壶，将桌上略有些昏暗的油灯拨亮。低头的动作挡住了她半边侧脸，也遮去了眼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第15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5
　　“圣女，茶好了。”
　　“嗯。”付不值淡淡应声，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因为整个人还处于极度打击后的懵逼状态，茶水溢出唇角，滴落弄脏了前襟白衣也不自知。
　　看上去就像个大脑未发育健全的智障儿童。
　　然而，这样的“智障”却成为了新一代的魔教圣女。没错，圣女，不同于莫岚这个还要历经教内试炼的准继承人，直接就是下任教主的存在。若不是前任教主出走不满十年，按教规无法选举新的继承人，这时候魔教上下就该召开长老大会，对外宣布新的玄渊宫之主了。
　　“9012 ，你说，这节骨眼上，我抢了媳妇的宫主之位，莫岚小姐姐，她会放过我吗？”
　　“不知道。” 9012用它的钛合金眼给了宿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哎，”付不值在心里长叹一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还清楚的记得，正当那个妖艳的不成样子的红衣人咬住自己脖颈，自己都能想象被吸干变成纸皮的干尸样子时，红衣人突然就一把推开她，自顾对着地上干呕起来。当时自己还很受伤，毕竟这人刚才还夸自己是个美人，血很美味来着。
　　如今这要把隔夜饭都呕出来的架势是怎么回事？她虽然不想成为这乱入的红衣血族的食物，但自己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吸血事小，丢脸事大。她一定要对方把这样做的理由说清楚，否则她灌也要灌对方自己400CC的血下去。
　　红衣人干呕完，抬起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月色下的漂亮脸蛋血色尽失，配合着嘴角残留着的血迹，更像个吸血鬼了。“这是，万蛊王血？你究竟是老教主什么人？ ”
　　随后他又招了隐在密林中的那一众黑衣人，亲自按着其中一个人的佩刀，在付不值的手背上划了道小口子，那持刀的黑衣人毫无预兆的就双眼上翻，面部极度扭曲起来，随后在心口处爆开一团血雾，一只屎壳郎，不，是一只像极了屎壳郎尊容的蛊虫从那人胸膛穿心而出。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老教主真有血脉留存于世。之前诸多冒犯，还请圣女恕罪。”红衣人率先跪倒在地。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惊诧大过于悲伤。为首的那位莫十五看了身旁的右护法一眼，也率领部下齐齐跪了下去。他虽是奉了大长老的命令行事，但如今此事干系重大，在没有彻底弄清楚前，他可不想背负上一个谋害未来圣女的名声。
　　于是刚想着又误杀了一人，怕对方恼羞成怒正准备逃跑的付不值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被一群人围了起来，风光又珍重的赢回了玄渊宫大殿。
　　“圣女，该洗漱了，大长老求见。”侍女看着这还不在状况的圣女，不禁替魔教的未来担心。这么个傻缺日后要真当上了教主，偌大个玄渊宫怕是也不够她败的。自己是不是得找个机会，提前准备跑路？
　　＊ ＊ ＊
　　荒山，枯岭，孤月，残星。
　　小依在附近找了许久，才在一水雾缭绕的寒潭边发现了那抹紫色身影。更深露重，莫岚身上的紫衣已被打湿，前襟袖口还沾了不少草屑泥灰。粼粼水光中，秀致的容颜双眸紧闭，安谧却不见颓唐。
　　“阿岚，阿岚你怎么躺着了，醒醒，快醒醒啊……”小依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焦急，轻轻摇晃着面前人的身体。见莫岚的双眼并没有睁开的意思，才大着胆子伸手到鼻下查探。
　　“一连赶了这么多天路，也该好好休息了。”声音还是那么清甜，眉眼间不谙世事的纯真却尽数消散。柳逸温柔的抚上莫岚的脸颊，声音疼惜，“况且就算你这么急着赶回去，想要见的那个人，现在怕是也已经不在了。即便真的再见到她，你也不会忆起她的，我的少主。”
　　柳意伸手把莫岚揽进怀里，好让这深秋夜间的湿气不至于使她的阿岚着凉。随手扔掉对方压在身下，还剩了一半的水囊，她嘴角浮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莫岚多疑，并不会轻易食用别人给的水和食物。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跟踪许久，对她的一切情况都了如指掌，早就在附近的水源下了秘制的迷药，等着她自行饮下。
　　柳逸盯着那张脸，月光给那张精致的面容罩上了一层霜色，原本凌厉偏冷的气质更不好接近。她却没有被这冰冷的气质所刺伤，反而越看越痴了，轻轻呢喃道：“阿岚，你可知道，入了鬼医一派，一生便只能将心许给一人。”
　　“鬼医的心，只能许给那个真正见到她面容的人。阿岚，小依就是柳逸，柳逸就是小依，纵然鬼医道极善易容，纵然我有千万种面目示人。可我真正的脸，你早就见过了，柳逸的心，也早就属于你了。”
　　“柳逸知道，柳逸永远不会成为少主心尖上的人，少主心里早就有别人了。可没有关系…… ”柳逸轻笑，“服了这绝情丹，少主这心中，不会再有情爱。大长老怕少主因情爱误事，柳逸又何尝不是呢 ？少主是做大事的人，合该不被这些情情爱爱所牵绊的。柳逸绝不会伤害少主，柳逸只求留在少主身边，永远伴着、护着少主。”
　　她用巧劲打开莫岚齿关，将一颗檀木色的珠子喂了进去，然后对着那淡色的菱形的唇，轻轻吻了下去。一触即分，仿佛这就是上天给她最大的赏赐，再多停留一刻，都有消失的可能。
　　刚起身，手却被人捉住，莫岚一双墨色眼眸死死盯着她，忍耐压抑的清冷嗓音破碎在夜色凉风中。
　　“求……求求你，把刚才的……刚才的绝情丹……给……给我解了……”
　　＊ ＊ ＊
　　玄渊宫正殿位于整片区域地势最高的临渊峰上，奇石环绕，飞湍瀑泉，林间松柏葱笼，经年不见凋敝。整座大殿依山而建，亭台错落，飞檐斗拱，殿前有汉白玉雕刻的围栏石阶，春夏无尘，自有一派恢弘气度。若是旁人不说，很难把它与那诡谲神秘的魔教中枢联系在一起。
　　然而只看外表不看内在完全是过于肤浅了。付不值看着殿前那个对她笑脸相迎，伸出纤纤玉手的红衣人，胃部的反应并不比当日对方误喝下她那于魔教中人相当于“敌敌畏”的血时差——
　　丫的，这女装大佬究竟是如何做到这等惟妙惟肖？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若不是古代技术不行，无法遮掩那凸起的喉结，这要是搁到现在，肯定是女装界一颗闪耀的新星。
　　触电似的打掉对方伸过来的手，看见对方瞬间流露出的怨妇神色，付不值紧了紧身上的鸡皮疙瘩，扯出一个比僵尸还要生硬的笑：“没想到右护法竟亲自迎接，不敢当不敢当。”
　　“圣女说的这是什么话，圣女身上有我圣教返祖神血，如今回归，实乃我圣教大幸。奴家想着当日能饮到圣女这血，也是荣幸之至呢。”
　　没错，付不值之所以能直接成为圣女，并没有受那些老妖怪三番五次的追查盘问，原因很简单，便是她身上的血，是魔教之人的克星。魔教虽然传承于西域，开始也只是靠驱蛇驭鹰这种操控野兽的小伎俩起家，看着声势浩大，其实对战时用处不大。比起称霸江湖 ，还不如发展野生动物养殖业来的更实在些。
　　直到魔教中出了一位惊才艳艳的人物，此人是苗疆出身，将苗疆蛊术与教内功法结合起来，自成一系，这才有了魔教以后所有心法武功的基础。每个魔教弟子在修炼前期，都会在体内种植一种蛊虫，这种蛊虫虽然跟人是寄生关系，却不会伤害人体，而是在吸食少量精血的同时帮助人将功法真气引遍全身，算是互惠互利。
　　不同的派系不同的功法种植的蛊虫不同，但这些蛊虫都是以那个苗疆人的精血饲养，奉他为主。一旦感应到有人害主，蛊虫就会钻出身体，轻则经脉被废修为尽失，重则暴体而亡。故而那位苗疆教主的血，也被称为万蛊王血。
　　那位教主并没有留下自己的子嗣，但魔教后来的历史上又出现了几位拥有此种血液的大能，凭借此血的压制优势，轻而易举就登上了教主之座。所以教规干脆规定，但凡拥有万蛊王血者，无论起初地位如何，都将是教主的不二人选。
　　其实万蛊王血极为难得，若不是血脉传承 ，数百年也鲜有一位。所以魔教历史上也没有几个教主是真正拥有万蛊王血的，然而前任教主，却恰好又是一位拥有万蛊王血之人。传说教主育有一女，但却不知所踪，所以付不值血液的奇特之处一展现，几乎是第一时间，魔叫众人就确定了她就是那位失踪多年的圣女。
　　右护法见她不喜，很难得的收起了人前的轻佻，认真的在前带路。老教主对他有恩，幼时曾救下并收留了他。论起恩义情仇，他们这些魔教狂徒倒是比一些所谓的正道人士铭记在意的多。只是……
　　右护法偷偷瞥了眼自己身后侧的那人，长相也算是姿容秀丽，却窥不到半点老教主眉宇间的神气，应该是随了母亲。“若是与老教主在相像些…… ”右护法绞着手怕想着，“那他…他把自己整副身心奉上，也是在所不辞的。”
　　到了殿内 ，大长老和各堂主，以及附近的几个分坛坛主均已坐好。付不值被他们半是推举半是压迫的坐到了主位上，共商教内的大事。
　　“圣女，经长老院商议，您这身份暂时不宜暴露太多。待圣女圣功有所小成，再召开全教大会，此时方能服众树威，不知圣女意下如何？”大长老先开口道。
　　“大长老，圣女回归乃我圣教盛事，理应早办才好，你们怎么……”右护法不满了。
　　“没意见，没意见，就按大长老说的来。”付不值摆手道，什么圣女，她才不要咧，惹小姐姐不高兴了怎么办？莫岚现在是少主，她就是少主夫人，日后成了教主，她就是教主夫人，完成这样的晋升，自己最大的人生目标也就达成了。她不过想当只米虫，日复一日地被媳妇宠着。
　　接着又是一连串诸如“圣女英明”、“愿我圣教千秋万代”等排山倒海般的马屁和洗脑宣言，付不值总算听到了一件她关心的正事——因为圣女回归，原少主莫岚的身份便不复存在，需要给她安排一个新的位置。
　　付不值：我能申请不抢媳妇的位置吗，我怕小姐姐回来会杀了我TAT
　　然而她叫苦也没用，经过几天的接触，付不值 也看出来了，别看她的血有震慑作用，教中的事务还是没得她插手的份。一般就是以大长老为首的长老一派，还有以右护法为首的护主派，以及各堂主和分坛组成的散派，几方牵扯博弈下来通过。
　　想想也是，她一个从天而降的圣女，别人没嫌弃她的正道身份，依然在面上奉她为主，已经是很客气了。
　　经过几番商议讨论，最终决定在莫岚从少主的位置上退下来后，接任前次出任务便在无音讯的左护法。毕竟莫岚虽然年轻，但一身深厚功力以及万毒不侵的体质，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个我没有意见。”右护法松了口气。虽然莫岚那小妮子在当少主时就跟自己玩不到一块，但她对圣女那深到拔不出的情根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现在他站在圣女一边，万事要护得对方周全，目前的安排已是最好的选择。
　　正当众人商议完毕，各自退席并准备传唤人宣布结果时，一个魔教弟子忽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不…不好了……莫岚，莫岚少主不知遭了何人暗算，刚有巡山的弟子发现少主她倒在宗门外昏迷不醒，至今生死不知。”
　　来人显然还不知道莫岚的身份已经转换，还一口一个少主的叫着。
　　“在哪里？”付不值豁然起身，椅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诶，圣女，您现在的身份，这样大驾怕是不妥……废物，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圣女给追回来！”大长老苍老的声音怒道。


第16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6
　　——“哎呀，你怎么走路不长眼的？新买的裙子，就这样弄脏了。回去娘亲肯定会说我的。”拥挤的乡村集市口 ，一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心疼的看着自己花袄上的泥印子道。
　　“诶，怎么就走了，连句道歉也不说，莫非是个哑巴？ ”
　　穿着灰布衣衫的少女转过脸冷冷看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自顾走着自己的路。
　　“唉你别走嘛，你真是哑巴？好啦，我承认，刚才走路的时候只顾看着那个扎纸风车的了，不小心撞到了你。诺，这块关东糖很好吃的，给你，就当是我道歉了。”
　　小女孩三两步追上前，从花袄里摸出一块有点粘腻的糖纸，不由分说塞到了前面那人的手心里。
　　衣袖突然被人扯住，灰衣女孩的身形不由一顿，却还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唉你好歹答应我一声啊……哦对了，天生不会说话的人并不多，莫非你是聋哑人，听不见？”小女孩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头，赶忙跑到人跟前，胡乱的比划了起来。
　　手势被人打住，莫岚终归是忍无可忍了。“我不是哑巴。”
　　“那你刚才还……”小女孩忽然反应了过来，“你不是哑巴干嘛还骗我的糖？快还我！ ”
　　莫岚一双深眸定定看着她，然后，莞尔一笑，径直把刚才的糖块扔进了自己嘴巴里。
　　“骗子，还我的糖来！ ”人来人往的街市上，一灰一粉两个豆丁大小的人儿前后追逐着，成为一道嬉闹的风景线。
　　……
　　——“小哑巴，怎么是你，你家也在这山的附近？”
　　鲜花遍野的翠绿山坡上，少女惊喜的问。
　　“都说了，我不是哑巴。”
　　“那你好歹也说你叫什么呀，你不说，我就只能叫你小哑巴了。”
　　灰色衣裙的少女沉默了很久，沉默的如同远处伫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山。正当对面的小女孩以为听不到回答时，突然从风中传来了一句。
　　“莫岚。”
　　“啊，墨色的兰花？你的名字还真有意思，这样的兰花我都没见过呢。”
　　“不是，”灰衣少女不动声色的抚了抚额，“是风岚的岚，上面一个‘山’，底下一个‘风’字 。”
　　“哦那就是山中的风了，怪不得你总爱来这山上，山风嘛，在山里刮刮就得了，若是跑到外面，吹乱了人家的东西，可是会招人烦的。”小女孩显然还没有忘记对方那天在街市上骗她糖的事情。
　　“你可知道我的名字里有个‘莫’字？ ”灰衣少女转过脸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莫、要、烦、我的‘莫’字。”
　　……
　　—— “小莫，你又来这山岗上看炊烟了？”女孩皱了皱眉，“每天都看，看不厌吗？ ”
　　夕阳里，少女的侧脸蒙上了一层金辉，沉肃的面容似寺庙里供奉的青灯古佛。“我不知道，大概这就是人间烟火吧，你们这有父母的孩子是体会不到的。”
　　“可是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呀。我只有一个娘亲，爹爹不知道去哪里了，附近村里的小孩都欺负我。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呢。”
　　“ 不一样的，你有娘亲，回去晚了有人在家等着。而我，什么都没有。”
　　女孩看到对方黯然的脸色，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错了，连忙补充到：“不会的，小莫，有我陪着你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你孤单的。”
　　“傻丫头， ”莫岚一贯冷漠的表情终于被斜阳镀上了一丝温暖，“女儿家都是要出嫁的，现在你还小，等你大了，你娘亲肯定会帮你张罗婚事，到时候我们还怎么在一起？ ”
　　“我不管，我就要和小莫你在一起，我才不嫁人呢。娘亲嫁给了爹爹，现在还不是孤苦伶仃？要我说，以后我们都不嫁人，攒点钱，买个小院住在一起。我觉得小莫你就很好，比村里那些只会玩泥巴向我扔石头的男孩子好多了。”
　　“可女孩终归是要嫁人的，不嫁人，你难道想被人说成是老姑娘？ ”
　　小女孩想到村里农妇那些长舌，身子不禁抖了抖，然后她双手蓦的握拳，眼神坚定道：“我不管，谁爱说谁说去。若真要嫁人，我也就嫁给小莫你。”
　　“哼，”莫岚嗤笑一声，侧脸瞥见对方认真不似作伪的神色，眉毛敛了起来。“你是说真的？ ”
　　“没错。”女孩澄澈的双眸望着她，阳光映着金亮的眼眸里满满都是眼前的人，一字一句道：“我方梓颜在此发誓，此生不嫁。若违背誓言，就让……就让莫岚娶了我。”
　　“切。”莫岚嫌弃道，“你既然这么讨厌我，都拿我来赌咒发誓了，那还要我娶你干吗？”
　　“那小莫你要是不愿意， ”女孩眼眸转了转，“那就让我来娶你也行啊，哈哈…… ”
　　“不…不要走，梓颜……不要离开……”，睡梦里，莫岚双眼紧闭，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灼灼艳艳的桃花树下，落英缤纷，少女微微抬起头，展开的眉眼让满园的桃李瞬间都失了颜色。
　　“小莫，今天来了位仙子，说是娘亲的朋友，要带我回娘亲原先的宗门，以后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见面了。”
　　见对方尤沉默着不说话，脸上的寒霜大有将整片桃园都冰冻的气势，少女赶忙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担心啦，那仙子姐姐很厉害的，还带着剑呢。以后我去那什么门派学了仙术，御剑飞行。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不是说过吗，飕一下，就能到人眼前啦。”随手在身前比了个飞的动作。
　　“要不小莫，要不我跟那仙子姐姐讲，把你也带回门派吧，那仙子姐姐有些凶，但对我挺好的，我去求她，应该 ，应该是可以的吧。”少女垂下头，不断搅动着手中的衣带。
　　发顶突然一沉，清冷却带了丝温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用了，我信你，等着你回来。”
　　“真的？”少女抬脸，顶着一头鸡窝惊喜道，随即又垂下眼，“可是，我怕我学的慢，小莫你等急了怎么办？ ”
　　“没事，”墨兰抬手将对方之前惨遭□□的发髻抚平，“无论你学多久，我都等着你。或者我也可以去学，日后再来找你。”
　　“好啊，小莫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比我早学会这些仙术的。可惜那仙子姐姐说只带我走，要不然…… ”
　　“无事。”莫岚心里勾了勾唇，不过是些江湖门派的轻功罢了，梓颜没有见识，才误以为是仙人，就是不知道她入的是哪个门派，将来好不好找。同时心里也暗下决心：之前那神秘老人的请求，想来她是可以答应了。待自己学成了一身本事，便没有什么能阻止她俩在一起。
　　“唉，小莫，”少女有些羞涩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是不放心你啦，是我自己，咱们还是拉钩，拉了钩，就不会不算数了。”
　　“嗯。”莫岚伸出自己右手小指，迅速被一根同样白皙小巧的指头勾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
　　小狗。”
　　风擦着花枝而过，纷纷桃花雨下，少女的笑靥艳过了天边西垂的红霞。
　　“梓颜，再陪我看一次炊烟吧。”
　　＊ ＊ ＊
　　梦呓还在继续，付不值摸了摸对方额头，面露担忧。终于在床上人再次失声哭泣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小莫，别哭，我在这呢。”
　　耳畔的话语似清凉的风，抚平了梦魇中狂躁不安的心绪，莫岚的呼吸平静下来，手却紧紧抓着掌心里的温热不放。
　　“统儿，你说这原主先前就这么傻的吗？”付不值心里无奈，她这美艳潇洒风流倜傥的一世英名，好像都给那个包子脸的小傻妞给毁了。
　　系统刚想槽她，感觉宿主智商也就这水平了，绝不存在什么崩人设的地方。就见付不值面朝着空气，挤眉弄眼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9012的萝莉音很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次我抢了小姐姐的少主之位，莫岚她这样一个好强的人，心里多少是有不高兴的。但看在我衣不解带照顾她的份上，一睁眼，再碰见我这楚楚可怜忧心忡忡的小眼神，石头做的心也该软了。到时候烛光暧昧，四目相对，啧啧…哪还管什么少主圣女的？那肯定是得红绡帐暖，莫负今宵啊。诶，你看你看，看我这表情对不对？ ”
　　9012 ：好吧之前它错了。就宿主这智商，还不如原主那个包子脸呢。
　　莫岚梦里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握着的手狠狠一拽，还在那三心二意的付不值被这股劲道一带，脸直接撞到了莫岚的胸上。
　　“ ……”
　　9012：表情白做了吧，在袭胸面前，任何掩饰都无法遮盖你流氓的本质。
　　付不值还想挣扎，可莫岚不知又在梦里见到了什么，死死按住她的头就是不肯松手。末了还不放心，从单手按压的动作改为了双臂环抱，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别人把她这珍视的珍宝抢走。
　　付不值挣扎无果，一天的劳累使她眼皮渐渐昏沉，鼻间充斥着对方的体香，就像温好的梅子酒，清冷又不失温热，馥郁微醺得她不想起身。
　　然而，莫岚的梦境仍在继续。
　　——“哎听说了吗，暗影堂的副堂主与正道人私通，被大长老亲自处置了。”
　　“听说了听说了，”另一个声音心有余悸，“说是那正道女子是他旧相好。啧啧，可惜了可惜了，听说大长老之前还挺赏识他，要把他提升为堂主来着。如今，连同他那正道小情人，一起被扔万蛇窟喂蛇去啰。”
　　“哎，其实我还听过个传闻，说是前任教主他…… ”
　　“嘘，你想说的是老教主曾与一正道女子有染那件事？我入教比你早，这件事也是略有耳闻。说是上次正魔大战中结识的，那女子好像是正道派来我们这里的奸细。我跟你讲，这事可不能乱说，上头瞒得紧，若被人知晓了，对你我都不好。”
　　“嗨，这就是同人不同命了，听说教主与那女子把孩子都生了，后来那女子不知所踪，老教主也出走多年，上面的人却帮忙掩护，说是什么领悟大道去了。要我说，莫说只是与正道女子有染，就算光明正大的抢了正道掌门，长老院那些老家伙们也会想方设法把这事圆过去。”
　　“大人物嘛，做事自然无所顾忌。我们这些小兵小卒还是乖乖做事吧，免得又被责罚。”
　　两人谈话的声音渐渐远去，黑暗中的莫岚却倏然睁开了双眼。
　　“正…？魔？…大人物……无所顾忌？ ”她轻轻呢喃出这几个字，眼里朦胧的水气更甚。意识经不住再清醒和混沌间的反复搓磨，渐渐再次堕入新的昏暗。
　　＊ ＊ ＊
　　窗外的天光毫无遮挡的射了进来，付不值下意识抬手挡了下 ，视线边缘隐约坐着个人，被白光虚化的身影似罩上了一层寒霜，显得冷淡又疏离。
　　“莫……”付不值刚想打声招呼，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抵在了她颈间。
　　“你缘何会在此处，对本尊到底意欲何为？”
　　“呃…”付不值心说之前抢了你的工作怕你不高兴，想借着关怀之名哄你开心顺便吃点豆腐，不知道这样的理由小姐姐你接不接受？正想着措辞间……
　　“别发愣了，快跑！”9012的声音焦急响起，“刚才的数据扫描分析，她是真想杀了你。”
　　“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付不值脑子还在发懵，反应却不慢，一侧身直接滚到了床下。回头去看，余光只扫到幽暗处闪着寒芒的蛇形耳钉。
　　“别着急往外跑，拿上剑。”9012又赶紧提醒道。
　　付不值不以为意：“就算小姐姐真发脾气要打架，咱也不能真对她动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可是新时代好伴侣的基本标配。”
　　“你就别贫了，看看形势再说。”9012咆哮道，“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莫岚她要杀你是没错，带上剑好防身。什么居家伴侣，小命玩完你什么都没了。”
　　……
　　片刻后，莫岚所居莫邪风庭院内。
　　“呜呜呜，统儿，这发展不对呀。原书中莫岚她不是挺恋爱脑的吗，为了原身甚至能舍弃修为自逐出玄渊宫，怎么到了我这，做不成少主就要提刀相向了？ ”
　　“小姐姐你不要这样嘛，少主没了我们可以再做，媳妇没了，你上哪再去找我这个天上有地上无的极品伴侣去？况且染上了这杀妻克妻的名声，小姐姐你以后再想找对象也困难了不是？”
　　9012：它宿主确实是极品，厚颜无耻加无限脑残的极品。
　　“我突然想起来，上回你遭到追杀，我特意给你做了几件防护罩来着。”在付不值险险又避开一次银鞭攻击后，9012的声音在脑内响了起来。“你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真受了伤，以你这血的特殊性，莫岚她也会受到反噬。”
　　“那你还傻呆着干什么，还不快给你爸爸罩上？”
　　系统憋住“老子就不想管了，怎么着”的冲动，还是放了个防护罩。付不值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袭向面门的那道鞭影诡异被弹开，她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刚才差点破相的脸，心想这傻统有时还是挺管用。可随后空气中传来破空声，估计是之前躲闪惯了，付不值本能的一个矮身避了过去。梅花镖擦着头皮而过，割断了她束发的发带，一头青丝毫无章法的铺散开来。
　　“哎，这是怎么回事？ ”付不值披头散发的在有限的空间腾挪着，“你这防护罩到底行不行啊，还铁布衫？网上9块9包邮的淘宝货质量也没这么次的吧？”
　　“ 先前忘了说，这防护罩只能抵御一次攻击，一次攻击后自动消失。”9012的语气先前还有点虚，到了后面干脆理直气壮，“说了在这个区域里我的能力处处限制，能做出这个来已经很不错了，你爱用不用。”
　　“是是是，你好棒棒，那你倒是给我用啊！ ”
　　“每次用完后，有15分钟的缓冲时间。” 9012丝毫没有半点在坑自家宿主的愧疚。
　　“15分钟？！ ”付不值气得要自闭，高手过招，生死只在须臾之间。这期间她还要受多少次攻击啊？干脆就让她站在这里脱光，等着人家来揍岂不痛快些？
　　“哟，我还不知道圣女居然有这样癖好，喜欢如此穿着在山间闲庭信步。真事好雅兴，好雅兴。”一阵阴柔的笑声从半空中传来，伴随一声清亮鹰啼，红衣人纵跃而下，之前立足的雄鹰则在上空盘桓。
　　“左护法刚回来可能有所不知，这位就是老教主失踪在外的血脉，前些天刚被本座迎回来的圣女。”右护法挡在付不值身前，明显是保护姿态。“念在你不知情且是初犯，这次就不到执事堂领罪了。向圣女行过礼，赔个不是吧。”
　　“圣女，这样可还满意？ ”右护法转脸望向付不值，妖艳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小奶狗般的讨好神情。他知道这两人彼此的情谊，人家妻妻内部的事情，若是罚的重了，到头来圣女一心疼，还不要怨上自己？
　　“只是圣女这衣服……属下这就叫人来服侍圣女您更换。当然如果这是圣女喜好，那就恕属下言语僭越了。”
　　付不值听他这样一提，才注意自己身上。刚才跑出来时也没管太多，只穿了件昨天入睡前的中衣。如今那件薄薄的衣衫被莫岚的鞭影划的只剩几缕布条，露出大半的雪白肌肤还有紧紧包裹于胸前的那件……粉色亵衣。
　　这就好比你穿着情趣内衣套着乞丐服在市中心游街，放在现代，肯定是要被警察叔叔抓走并进行思想再教育的。
　　付不值刚想说她不要了，这种丢人的事还是留着自己解决吧。忽然想到一边的莫岚久久没有动静。回神去看，只见莫岚呆立在一旁，原本凌厉桀骜的眉眼失了焦距，之前随着主人动作虎虎生风的亮银鞭此时无力的垂在身侧，像一条被剥了皮的蛇 。
　　“圣女？ ”莫岚木然的吐出这两个字，胸中气血再难压抑，哇的一口腥甜呕出便栽倒了下去。


第17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7
　　莫岚也就是急火攻心，不消一会儿就醒了。当晚，付不值披着满身夜露，踏进了莫邪峰的小院。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酒味，熏得她连连呛咳了几声。
　　莫岚正坐在房间里的花梨木圆桌旁，半伏着的身子被或倾或倒的酒罐挡住，闻声只是耳朵动了动，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对方。此时她盯着手里空空如也的酒坛，眼神有些许恍惚，继而变得坚定。
　　“哎…”付不值赶忙上前止住了她掀开新酒坛泥封的动作。似是不耐烦自己的好事遭人打断，莫岚毫不客气的挥开那只按住她动作的手，转过脸眼神迷瞪地望着对方。
　　向来七分凌厉三分狡诈的眼神软了下来，只眨巴着小扇子似的长睫看着她，双颊泛起淡淡的绯色，如早春盛开的朵朵粉梅。
　　这从万里雪飘的冰雪女王到艳若桃李的邻家小妹，颠覆性的变化直接让付不值这只颜狗跪舔了。
　　“不要喝了，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吧。 ”付不值开口，语气是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柔和。
　　没有预想中的反抗，莫岚半靠在她怀里，像个大型布偶似的被拖到了床上。之后安分的坐在床边，静静按着自己发痛的额角，乖巧的不像话。
　　正在整理床铺的付不值刚想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揉揉，却见对方早已翻身拉上被子躺好了。付不值才要帮她掖好被角，手却被人握住。随后轻轻一拽，自己就与床上的人翻了个个，被压在了下面。
　　莫岚撑着手肘，侧脸看向她，滑落的青丝挡住了表情，“我，我好像忘记了些东西……”
　　烛火被她的大半身影遮挡，只有些许暖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半明半暗间，她的轮廓五官均已模糊，只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求助的光。
　　付不值抬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按上了她的眉骨，抚平那里因疼痛而皱起的褶皱。她抬起头，贴近对方的耳畔，这个动作平躺着做颇有些不方便，但也加重了穿进莫岚耳膜那句轻柔话语的坚定力度。
　　“没关系，那些事你不记得不要紧，我帮你记得就行。”
　　“真的？ ”手突然被更用力的握住，因为稍稍移动的身位，眼里的光更透亮了。
　　“嗯。”付不值肯定道。媳妇嘛，不帮你帮谁？
　　莫岚身子往前倾了倾，眼底的光再次被发丝遮住，“我好像…好像觉得有些热……”
　　付不值差点没拍死自己，刚才疏忽了，小姐姐是和衣而睡的，这天气被褥都增厚了，可不就热了嘛。然后她就听着一阵淅淅簌簌的轻响，心跳也跟着加速了起来，她这是，终于要看到小姐姐的身子了吗？之前因为那个不懂爱的老古板系统，自己一直没有机会跟莫岚真正亲近。明明是任务公派的法定恋爱关系，两人却还在发乎情止乎礼的阶段。天知道每天守着对方那张假禁欲真撩拨的脸，自己这个身心发育正常的成年人是有多么的饥渴难耐。
　　然而随着动作的继续，付不值愈发也觉得不对了。她期待的完美躯体并没有如剥壳鸡蛋一层层呈现，倒是自己身上觉得越来越凉——低头一看，已经被扒光了。
　　付不值：小姐姐你这就不公平了，我的早被你看光光了，你还如此守身如玉。两人间相处最重要的是平等，平等知道吗，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脱呀。
　　“等等，宿主，我觉得莫岚这情况不对劲。”
　　付不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有些恼道，“当然不对劲，她自己热，干嘛脱我衣服？ ”
　　“这不是重点，我是想说…… ”系统的合成萝莉音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加性感低沉的话音打断。
　　“渴，帮帮我，我渴…… ”
　　付不值正要答话，嘴却被同样的两片柔软封住，扑面而来的酒香带着炽热的气息，让她无法抗拒的予以回应。
　　莫岚的动作依旧在继续……
　　“哔”的一声，9012眼前的图像全部都变成了一个个的方块马赛克。保护他们这些未成年系统的主神程序终于启动了，因为涉及到宿主的隐私，此时的它也无法同现在的付不值进行交谈。9012 郁闷的点着那些马赛克玩，就让这个恋爱脑宿主最后的狂欢一次吧，看明天告诉她真相，对方该是一副怎样的傻眼表情。
　　金色的阳光洒在雪白的床褥上，付不值些许掀开了眼皮。习武之人清明的五感让她很快发觉了身边空落落的床铺，以及空气中因少了一人而骤然冷却的温度。
　　“外面……起风了？”
　　付不值起身，裸露在外的肩膀生理性的瑟缩了一下，简单梳洗一番后便推门出去。
　　莫岚的院子里种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此时一身紫衣的人正挥舞银鞭，灵蛇一样的软鞭舞得猎猎生风，无数落下的杏黄叶片似扑翅的蝶，随银鞭的牵引而飞舞旋转着。
　　朝阳从云层边探出头来，银杏叶旋中央的女子翩若惊鸿，紫色衣摆被晨光金梭织染上一层辉边，夺目过天际的霞彩。
　　“这般美如谪仙的人，是她老婆诶。”付不值这样想着，一股自豪油然而生，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的扩大。
　　稳准狠的将一块石墩击碎，莫岚收鞭回身，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张见牙不见眼，连太阳看了都羞的退避三舍的傻笑。
　　“圣女起了？可是属下练功打扰到了圣女休息，属下这就告退。”声音随清晨的凉风刮过来，在这空寂的庭院中莫名有些冷。
　　付不值：哈，昨天在床上跟人家这样那样的时候，叫人家小颜颜。如今一朝梦醒，怎么又叫上圣女了？不就是个古时□□势力的破少主吗，我又不稀罕，求媳妇别再给穿小鞋了好不好？QAQ
　　钱魔教少主果然是个行动派，莫岚撂下这句话，迈步向庭院外走去。付不值上前就要去追，奈何心里急，轻功又施展的不太好。眼看着那片紫色衣角就要从面前掠过，她一狠心，足下用力，借着冲势头一昂—
　　—咬住了对方半截衣袖。
　　“刺啦”，是衣料被撕破的声音。
　　“怎么？”莫岚总算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圣女这是记着昨日那几鞭的毁衣之仇，所以便把属下这袖子也撕烂了？”
　　“亦或是圣女对昨夜的事心有不甘，想将本座也生吞活剥了？ ”
　　说完，拂了那仅剩的衣袖而去。只余付不值呆呆的站在原地，口里还咬着半截紫色袖管。
　　她嘴里含着的布条后知后觉的掉下来。“我不是，我没有，小姐姐你听我解释呀…… ”
　　“别追了，你难道还没发现里面的蹊跷 ？女主莫岚的情感进度，这几日就一直没长过。” 9012再也看不下去了，出声到：“特别是昨晚，你们俩都在床上发生了那种事情…… ”
　　“对噢！”付不值恍然大悟，“这么说真是。难道，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小姐姐并没有使出那临门一脚，现在后悔了憋得慌？ ”
　　9012望着落了满地的银杏叶叹了口气，想到昨天被马赛克支配的恐惧，它真是讨厌死了这丰收季节的颜色。
　　“哎呀，我就知道这意外开的挂不会有好处。”付不值见系统没说话，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戏过了，转而愤愤到，“什么圣女不圣女的，莫岚小姐姐经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当上少主，突然被一个空降盖过了，换你，你会开心啊？这不，媳妇都给气跑了。”
　　“当然也不是这个。以女主对你的痴心，在原著中莫岚最后为了方梓颜既然能自费功法流放出玄渊宫，也不会看中什么少主之位。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感进度却没有上升，依我看…”9012睁着它那双钛合金眼，瞬间柯南附身。“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服用了绝情丹一类的药物，把一切跟情爱相关的情绪都淡化了。”
　　“这…这么坑的吗？”付不值瞬间被这晴天霹雳雷成了只不能言语的叫花鸡。本来一个简单到只需按剧情走的划水任务，突然变成了地狱模式，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
　　当然，自从她被莫岚带去了玄渊宫而不是返回青玉派，还莫名其妙的成了个身负神血的空降圣女，原先所知的原著世界观也就彻底崩了，谈不上什么走不走剧情的。
　　“那，那怎么办呀？ ”缓了半天，付不值勉强找回了点自己的声音。
　　“不好说，” 9012沉吟道，“这种事我只在上岗前的培训视频中看到过，这种丹药的作用具体会有些差别。有的是只消除情爱部分的记忆，并屏蔽荷尔蒙反应，有的干脆是将感情对象整个忘了。不过因为莫岚是世界之子，情况又有所不同。即便她把你忘了，感情也只是被蒙蔽起来，不会消失。毕竟女主的深情是支撑整个小世界能量运行的支柱，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她那样对你，情感进度也不见减少的原因。”
　　“也就是说，小姐姐现在的状况就跟那些慢热小说里感情迟钝的女主很相似，就算早已情根深种，也只当对方是社会主义小姐妹？ ”付不值疑惑道，“ 可这也不对啊，昨晚，昨晚你是没看到小姐姐她有多热情。这可是古代，就算是有酒精加成的因素在，能玩得这么嗨的吗？”
　　“这我又哪里会知道？莫岚这魔女的性情本就反复无常，捉摸不定。你还好意思提昨晚那破事，怎么不说昨天早上，你差点被人家给碎尸万段了呢？”9012一说起昨晚的事就暴躁，但转念一想，自家宿主如今也就是个可怜的倒霉蛋，终是缓和了语气道：
　　“不过这个你也别急，虽然这种事的概率特别小，但因为直接关系到我们情感部门的任务完成度，上层领导非常重视。曾派专门的任务员去各个小世界调查取样收集材料，终于配制了一种此类药物的解药药方，我也拷贝下载了一份。不同小世界里的背景环境不同，药方配料自然也有差异，就像我们现在处的这个古风小世界，别的药材还好找，可是有一味是要上千年的灵芝，这就比较难办了。”9012叹了口气，“本来总部商城那边是有成品药的，也不用我们一味一味药材的去配，说明过情况应该能拿到免费的。可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试，总部那边还是联系不上。”
　　付不值沉默许久，突然一拍脑袋，“我记得原著剧情里说过，原身的师父青玉派长老苏雅年轻时游历天山，曾从天山深处寻得一雪灵芝，就是不知道年份够不够。 ”
　　“嗯，我认为可行。”9012赞同道 ，“一般这种人迹罕至的绝地，植物生长的年限都比较长，符合要求的可能性很大。另外总部这边我也加紧联系，总会连接上的。”
　　“只是……”一人一统想到目前的处境，不约而同的泄了气。之前她还是个正道小辈时，出逃都没有成功，现在更是成了这劳什子的魔教圣女，就更不可能了。她这一跑出去，整个玄渊宫沦为武林的笑柄，到时候她就不是第一个落跑的魔教圣女，恐怕也会是第一个音折损教派颜面而被扔进蛇窟喂蛇的圣女。
　　“哎…”付不值身子向后一仰，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摸着头以安抚脑内的系统团子，“安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咱就化身只舔狗天天哄着。我还不信了，就凭咱这身白月光加成，命定的刻骨姻缘还比不过区区一颗人造药丸啦？不过你别说，那夜之后，小姐姐的态度还是有缓和，你说今晚我要不要再爬到她床上，补上那临门一脚，万一生理战胜心理，冲破那挨千刀的绝情丹呢？ ”
　　9012无语，真不想说是宿主疏朗豁达还是色心不死，就听到远方玄渊宫主殿前传来钟鼎敲击的声音，一声一声，浑厚又内含催人心魄的威压。
　　“这是，”付不值脸色也一变，“魔教内用于传讯重大事物的钟声……出什么事了？”
　　一人一统谁也没想到，就在今天，有一件早就应该发生，该发生时却没有发生，等到大家都以为不会发生时，它却又发生了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原主大师姐丁白芷领着一众青玉派弟子，打上山来向玄渊宫要人。


第18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8
　　“莫岚，正魔两道本有协议互不侵犯，但你抢人在先，也休怪我青玉派不客气了。”丁白芷双剑向前一指，“快把梓颜师妹交出来，否则，今日定要血洗你玄渊宫。”
　　“哦，区区手下败将，也有胆子扰我圣教清静？”莫岚头也不抬，只是把玩着指尖银鞭，嘴角掀起一个轻蔑的弧度，“莫非你真以为，若不是有人提前解了山下的奇门遁甲，单凭你们的本事，还有资格到本座面前狂吠？”接着眼神一寒，刚才还绕指柔的银鞭顷刻激射出去，刚猛如蛟龙出海。
　　丁白芷忙出手抵挡，双剑交击堪堪夹住了鞭身，人也被刚才的劲道逼的后退几步。她铁青着一张脸，知道这次是被人算计了。同时心里纳闷，向来淡泊无争的师尊为什么要她三番五次的找回这个不起眼的小师妹。明明上次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这次却又命她带着门下精锐直接闯玄渊宫。若不是在掌门和众长老前立下死誓，她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丁白芷眼神一厉，师尊早有退隐的意思，到时候将由自己这个门下首徒接任长老位置，期间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她当即咬破舌尖强行提升内力，双剑幻化残影迎了上去。
　　“哼…”莫岚见对方瞬间暴涨的气势，也收了脸上的玩味。目光微凝，掌中聚力，心里冷笑道：对方这以自身精血强行提升内力的功法甚是邪门，什么时候这些正道的伪君子也青睐他们这种邪魔外道的做法了？
　　双剑如风残鞭如影，一个如雷霆过境横扫千军，一个柔中带刚以小博大，却总能在意想不到处给予致命一击。两人正战斗的难解难分时-
　　“住手！ ”
　　清唳的声音似在天际又近在眼前——人影一闪，付不值华丽丽的出现在战局中央，正要发表一番跟出场一样惊为天人的感言，面门就是一道劲风扫过。
　　“小心！ ”
　　后颈被人狠狠一扯，像拽小鸡似的拉到了身后。然而那剑招还未完，又一道光影划过，莫岚没法，只能抬手去挡。
　　血珠倾洒开来，如一道腥红刺目的练，隔开了双方的距离。
　　丁白芷也心有余悸，她刚才那剑势头猛烈，一旦出手再无收回可能，若真伤了方梓颜，这趟回去恐怕没法交差。
　　“别动，到我身后去。”莫岚的眼神还是冷冷的，可付不值就是从她那冰霜一样的目光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对在意之人才会有的，责之深爱之切的关爱之火。
　　付不值本想就此安分如鸡，但想到今日自己的目的，还是硬生生的将自己的鹌鹑脑袋从那个冷淡却可靠的紫色身影后探出。“师姐，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 。我在这里过的挺好，你着实没必要在此大动干戈。”
　　“噢？听师妹的意思，反倒是我这个做师姐的无理取闹了？”丁白芷怒极反笑，“你可知道，你擅自毁了与萧朗的婚约，令本派名誉扫地；师父又因你被魔教掳去，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好几圈。如此不忠不孝，还不快跟我回师门受罚？”
　　付不值：好厉害的嘴，自己还没说几句，就不忠不孝这么个帽子扣下来，这么大的锅她可不背。当即完全从莫岚身后走了出来，语气平淡道：“可当日萧少侠本意要乘鹰救我，是师姐你说先擒下墨兰，就算牺牲我也在所不惜。梓颜既然已被同门放弃，又该以何种身份回到门派中去？”
　　“你…”丁白芷脸色胀红，没想到这平素软弱到木讷的师妹竟变的这般伶牙俐齿了。气道： “梓颜师妹的意思是，打算从此背弃师门投靠魔教，做一个正道武林人人喊打的叛徒？”随即冷笑一声，“果然是什么样的货色下什么样的种，跟你那叛徒娘一模一样。”
　　“本座可不知，什么时候我玄渊宫的人，也轮得到外人来说三道四？”凤凰蛋错放在了鸡窝，难道还要跟你们这群土鸡刍狗混一辈子？ ”话虽然嚣张，但却是十足的维护了。
　　“你！ ”丁白芷被激怒，倒没有细琢磨对方话里的意思，抬手再要拔|剑，却被付不值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
　　“师姐哪里的话，梓颜何时说过不回师门了？只是玄渊宫这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待处理完毕，便同师姐一并回去。”
　　“不可！ ”
　　银鞭正待出击，掌心突然一热，莫岚疑惑偏头，付不值手握着她那空着的左掌心，眼神里表示着安抚。
　　“大师姐往来奔波，想必这几日也乏了。这瓶药你先拿去，待伤调养好之日，便是梓颜同师姐你及众姐妹回门派之时。”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此时面色愈加苍白的丁白芷。“记住，疗伤期间切莫再动用真气。大师姐为了师门，不惜自己的性命不要紧，但若因此事摩擦，正魔双方再生事端，可就是你我不愿看到的了。”声音还是那么轻柔好听，可末尾的语气却沉了下来，带了些许不容侵犯的威严。
　　丁白芷听她如此说，只得忿忿接了药瓶，领着一众女弟子回山下暂歇去了。
　　付不值面上云淡风轻，可心境中的系统却直面了她的另一副面孔。
　　“丫的统儿你不是说没有问题的吗，怎么我一出现就差点毁容，毁容了啊。变成了个丑八怪小姐姐还怎么爱我？说吧，打算怎么赔偿你爸爸？”
　　“我也是刚刚觉得限制有些松动，某些功能似乎可以使用了。是你懒自己不想用轻功，非要瞬移过来，怎么还赖在我头上？ ”
　　“那能怪我吗？莫岚她都跟丁白芷那个大反派打起来了。别看小姐姐那么厉害，原书中她可是武功被废后死在丁白芷剑下的，换做是你你不担心啊？ ”
　　“好好好，你自己的媳妇你自己去宠。话说，你老婆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你这么关心她，人家好像理都不想理你呢。”9012气不打一处来，再次把这个舔狗宿主屏蔽了。
　　……
　　莫岚正走在通往莫邪峰的路上，这才想起要查看刚才的伤势，一抬手，衣袖又拉不动了。
　　“怎么，圣女这是嫌之前报复的不够，非要再扯下属下的一条袖子来才满意？ ”话虽然是玩笑，可里面的语气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你受伤了，我这里有药，需不需要…… ”
　　“不必。”
　　莫岚抬脚就要走，身后却还是那道熟悉的拉扯感，她转头，凤眼里眯起危险的光。
　　“还不放手？”
　　付不值垂下头看着脚尖：小姐姐你知不知道，刚才你的眼神好可怕？
　　“我来这里不久，主殿的路还不熟悉，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
　　莫岚还是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走她的路。向来利落整肃的紫色衣衫却有一片袖角被微微牵皱，后面缀着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人形小尾巴。
　　＊ ＊ ＊
　　玄渊宫，向来肃穆庄重的正殿气氛颇有些不可开交。中央供奉的六耳魔尊双眼圆瞪，似乎下一秒就会从泥塑状态中活过来，将这些苍蝇似的徒子徒孙一大口吃掉。
　　“到底是哪个混球，有本事给老娘站出来！ ”一身红衣的右护法双手叉腰，原本阴柔的五官被怒火狰狞出了匪气，“夺回圣剑，这等危险的事竟敢让圣女亲自冒险，真当我圣教没人了吗？”
　　“右护法这话说的，”一长老起身反驳道，“此事本就是圣女自己提出，与我等无关。况且以圣女的正道身份和武功造诣，就这么直接继任教主之位，恐怕难以服众啊。”
　　“放你娘的狗屁！ ”右护法更加怒不可遏，“别以为我不知道，圣女她在外流落多年，若不是你们这些老不要脸的撺掇，又岂会想到去青玉派拿回圣剑这一出？论出身，她是老教主的血脉，生来就有我圣教最高贵的万蛊王血，论武功，不错，上次圣女是被左护法追杀了一整座山峰，那不是圣女入教尚晚嘛，还不熟悉本门功法。假以时日，待圣女圣功大成……”
　　付不值满脸黑线：拜托，那天的事情本来就右护法您一人看到，这一嚷嚷，好嘛，全教都知道了。卖队友也不带这样的啊。
　　“右护法也说了，圣女的功力远不及前任少主，也就是左护法。”刚才出声的长老果然不依不饶了起来，“即便有万蛊王血护身，如此微薄的功力又怎能承担重任？这样的人要是当了教主，我圣教大业堪忧啊。”
　　“你个老杂毛少在这给我妖言惑众。”右护法扯开领子撸起袖子，平时装出的闺秀女儿家姿态也不要了，俨然一个魔头降世。“今天谁要敢再多说一句，先问了我这拳头再说！ ”
　　“咳…”付不值咳嗽一声正要打断，她本意只是想出了玄渊宫去盗取雪灵芝，这借口还是她和9012根据原著剧情里的交代，推测出魔教那把不知所踪的圣剑应该是落到了青玉派手里。歪打正着的鸭子还没落到口里呢，可千万不能被这右护法搅和飞了。可是她连连干咳了好几声，咳的嗓子都疼了，下面也没一个人听她的。
　　参会的魔教高层不是交头接耳，就是按派系划分公然对骂。场中只有两人是不发话的。一个是笑容依旧可掬的白胡子大长老，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个就是前任少主，现在降为左护法的莫岚，性格使然，她不说话也不会有什么人觉得违和。
　　“统儿，他们都不听我的怎么办？ ”付不值苦着脸，“再咳下去，我这嗓子可真该发炎了。”
　　“要不你闹个大的，摆个架子给他们看看？输人不输势，我看那些□□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9012建议道。
　　付不值点点头，干脆从座位上起身，运起身法窜到殿内供奉的魔尊神像前。
　　“都别吵了！”
　　付不值一屁股坐到了神像的腿上，两只脚架在供桌前，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把腿抖的跟帕金森患者似的。
　　“我意已决。尔等再要啰嗦，本圣女就把这神像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殿内的争吵声总算停止了，所有人都转过脸看着她，付不值甚至从有些人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钦佩？！
　　这特么的果然是个□□。
　　“好了，”在一旁许久不发声的大长老终于开口了： “既然是圣女的意思 ，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也不好阻拦。不过圣女的安全要紧，左护法，不如这次就请你走一趟，暗地保护圣女的安全吧。”
　　付不值心中一喜，心想还是这老头上道，一句话就把自己要带小姐姐一起走的想法说了。不过面上还是不显，只淡淡点头道：
　　“那左护法可有异议？”
　　“保护圣女安危，属下义不容辞。”莫岚抱拳恭声道。
　　“哎呀小莫，你不要那么生分啊。”付不值跳下神坛，刚才还屌炸天的混世魔王瞬间变成了小鸟依人，搂着莫岚的胳膊撒娇道：“刚才不就是为了保护我，你的手臂才受伤的？拖了这么久……快，现在我们就去找那柳逸帮你看看。”
　　＊ ＊ ＊
　　“左护法对自己还真是舍得……看这伤口深的，要不是我了解你的武功为人，还真以为你对那新来的圣女一往情深呢。”
　　静室里，轻轻袅袅的烟雾追逐着煅烧的檀香，一丝一缕的荡涤着空气中的血腥气。莫岚看着左臂上那深可见骨，边缘血肉都已经发暗的伤口，镜面般的脸上没起半点波澜，淡声道：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以此小伤换取她的真心，足矣。倒是你，万蛊王血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
　　“呵呵。”对面帮她包扎的女子一身白衣胜雪，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半分医者仁心的慈悲，“万蛊王血世间罕见，莫说区区一个圣女，就算是与整个圣教为敌，也没什么不可的。只是我不明白……”柳逸盯着那张永远冷淡如霜的脸，半晌摇了摇头，“就你平时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猎取圣女芳心，哄的人家小姑娘围着你团团转的？”
　　“这个便不是你该多问的。”莫岚迎上她的目光，挑眉反问道：“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活人倒比那些毒物，更入鬼医仙的眼了？ ”
　　“左护法这说的哪里话，对柳逸而言，就算是蜈蚣蝎子那些毒虫，倒也比人看上去要可爱多了。只是……”柳逸的手攀上她的脸，从眉骨一路向下 ，绕过好看的下颌线条，再是脖颈，直至锁骨，最后有意无意的搭在对方心口上，“即便计划得成，我拿到的万蛊王血，也只能等那圣女被杀后，从她心口剖出。比起一个死人的心头血，还是左护法你这副活生生的万毒不侵之躯更令我感兴趣些”
　　“只是不知若想得到左护法这整副身心，又需付出何等代价？”
　　“哦，是吗？”莫岚握住了对方那只作乱的手，眼里的笑意未达眼底，“能得鬼医仙如此青睐，本座还真是三生有幸。”
　　“左护法还真会说笑。”柳逸轻轻抽出自己的手，低头开始为对方清洗包扎。“现在这个称呼叫着费劲，我还是像原来一样，喊你少主吧。”
　　“亦或者是…… ”她突然贴近，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提前唤您一声，教主大人？”
　　莫岚略略垂眸，敛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芒。
　　柳逸看着那张始终平静如水，似乎不会出现任何情绪裂纹的完美假面，心头蓦然一痛，涩声道：“莫岚，倘若有一天你真能得偿所愿，可曾想过，会后悔？ ”


第19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19
　　“什么意思？”话音未落，莫岚的手已经制住了对方命门。“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怎么？”柳逸轻描淡写的摆脱了莫岚的钳制，面上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模样。“鬼医道虽隶属于玄渊宫，但向来是听调不听宣。少主难道真的要用身份来压我？”
　　“鬼医仙误会了。”莫岚未在出手，语气淡然道：“只是本座与人交易，向来讲求开诚布公，这样对合作双方都有好处。既然鬼医仙有难言之隐，本座自然也不会强求，这便告辞了。”一挥衣袖将伤口遮蔽，转身离开。
　　柳逸看着那毫不留情的背影，心中酸楚：“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难道还只是交易与合作吗？”不过这样也好，现在的阿岚已经没有任何弱点，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她在强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柳逸的手握成拳，指尖狠狠掐进肉里，“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没有得到，不是吗？”
　　两人面谈的时间不短，付不值闲的无聊，干脆在医谷外的药田中扑起了蝴蝶。
　　莫岚一出来，就见到后者蝴蝶没扑成，还不小心踩坏了药田里的一株药材，正毁尸灭迹的把那珍稀药材埋进土里。
　　“圣女若有需要，让药谷弟子采来送去便是，不必自己亲自下田采药的。”熟悉的清冷声音从远处传来，付不值一个激灵，也不管闯祸不闯祸了，转身就往来人方向奔去。跑到中途才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将两只泥糊糊的手掌往身上擦了擦，白裙上立即出现了几道泥印子。
　　莫岚心里摇了摇头，通过那天的装醉试探，她已全然了解这位圣女对自己怀揣了怎样的心思。说来也讽刺，她虽然不懂情爱，却极其擅长玩弄人心，而这种陷入情网不能自拔的家伙，也最好被把控。那鬼医仙说她平时冷冰冰的，可孰知也就是这副不善表露的样子，便是这位圣女最倾心于自己之处。她只要在冰封外表下偶尔露出那么些暧昧的纵容，就足以让眼前人的一颗心为她牵系半天。
　　看着少女那双纯粹的只剩下自己的眼眸，莫岚不禁有些微微愣神，如今这样真心待她的人不多了，就连师父，以往的师徒情谊也早在常年利用与被利用的过程中消磨殆尽。可是对于他们这种常年游移于阴谋算计的人来说，感情真是最奢侈的东西，所以，她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将这人带到眼前的呢？
　　脑内又有熟悉的刺痛传来，莫岚微偏过脸，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自己回教后好像是忘了些事情，她还记得的确是自己亲自把这所谓的圣女带回教中，也隐约记着二人之间似乎有一段儿时情谊。可这就足够她把这个可以算是自己通往教主路上最大阻碍的绊脚石带回来，也颇让人生疑。
　　胀痛感愈演愈烈，每当她试图去回想起这些，脑海便被剧烈撕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出来。于是她并没有按大长老所说的现在就暗地里出手解决掉对方，而是选择先靠近骗取她的芳心，等一切事情都弄清楚再动作也不迟。否则，自己总觉得心绪难宁。
　　——‘倘若有一天得偿所愿，你可会后悔？’
　　莫岚嗤笑一声，不就是少了一个可能会影响她强者之路的感情羁绊，有什么可留恋的？倒是这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和所谓情爱的圣女，正如议事殿上那位长老所说，根本就不配坐在现在的位置。
　　拥有天赋却没有自保的本事，生而高贵却没有坐稳地位的能力，迟早在这个人人相残的江湖武林里被吃的渣都不剩。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她那与生俱来的天赋物尽其用，为自己这个有能者铺平道路。
　　思及此，她的眼神又冷了下来，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淡漠。
　　“小莫，你怎么了？叫了几声都没回应。”付不值见莫岚虽是看着自己，目光却像是越过自己望向更远的地方。顺着对方的视线，她很快发现了药圃内正翩跹飞舞的，之前被自己折腾的不轻的那群蝴蝶。
　　“原来小姐姐她喜欢这个。”付不值看着对方那张依旧没甚表情的面庞，若有所思。“没想到莫岚服用了绝情丹，感情上是木讷了些，少女心却更加爆棚了。这么闷骚的魔女小姐姐其实也蛮可爱的。本着要让老婆开心的职责，她猫起腰，再一次把魔爪伸向了那些天真无辜的蝴蝶们。
　　一只手突然拍上了她肩膀，付不值惊吓回头，正要怪那人坏了自己的好事，眼前长身而立的紫衣女子却含笑望着她，眼里的那点风情在一张波澜不兴的脸庞上渐渐荡起涟漪。“既然那么喜欢，诺，这个拿着吧。”说着，将指间捏着的一只斑斓彩蝶递了过去。
　　“谢，谢谢啊……”付不值讷讷的接过那只蝴蝶，手却不知道往哪放。
　　“怎么，圣女不喜欢？”刚才的万里无云又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不是，只是觉得这蝴蝶，没有，没有你好看。”付不值望着对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认真的拍马屁道。
　　“哼，美丽？不过这世间最软弱又无用的东西。”莫岚心里冷笑，面上表情却稍霁，转身走了。
　　只余付不值望着她头上寸步未进的进度条唉声叹气。不舔不高兴，舔了又不理人家，这苦哈哈的追妻日常，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 ＊
　　很快就到了和丁白芷约定的时间，付不值刚离开玄渊宫，便在山脚小路上遇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右护法，”付不值刚见到这女装大佬就想逃，却发现在网后就是回去的路，只能苦着脸到：“教中会议已经决定了，这圣剑本圣女是非取不可，你再拦着也没用。”
　　“不，圣女，你这就误会奴家的意思了。”右护法看着她的脸，认真中又带了些痴迷，痴迷中似乎还有追忆，“没想到你与老教主虽然长得不像，却十足继承了他的风骨，都是有大勇气大气魄的人。圣女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奴家支持你。”
　　看着对方那副“去吧，皮卡丘”的眼神，敢情这人是通过自己遥想心中男神风范了，那可真要感谢她那便宜老爹。
　　“诶，圣女先别急着走。”手突然被一只比自己还细嫩的掌心包住，付不值刚想挣开，掌心里就被塞了一个冰凉的小玉瓶。
　　“这是？”
　　“这可是奴家遍访整个武林，集合无数珍稀药材，才炼制成的‘玉肌驻颜丸’。吃了保证圣女你容颜焕发，春光满面，容色比奴家还要更胜那么一筹。”右护法得意的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我圣教的人走到哪，那都必须是光芒万丈。圣女你回到青玉派，只消回眸一笑，定能教那些女弟子花容失色，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付不值面上一抽：也难为这人如此卖力的给这听着就像假药的美容产品打广告了哈。可咱这次的目的可是偷剑，你见过哪个贼这么招摇的吗？但看着对方那如小动物般可怜巴巴的乞求眼神，在向9012确认这丹药确实没毒后，还是勉勉强强的吞下了。
　　＊ ＊ ＊
　　回青玉派的一路上，付不值总算领略了原主大师姐丁白芷，这位书中第一的恶毒女配，究竟有多么能作妖。
　　在众人面前阴阳怪气，明里暗里的讽刺自己‘不守妇德，有辱师门’也就算了。原身好歹也是清玉派长老苏雅的关门弟子，在一众女弟子里，身份也就仅次于丁白芷这个凌云峰首徒。然而沿路在旅店下榻时，丁白芷却不让她与随行的女弟子同坐，而是将她赶到角落的一边，指着一盘粗糙饭菜道：“师妹你这次犯下大错，回去后师尊一定会处罚的。不如就着这些菜提前适应禁闭后的饭食，顺便也反思反思你这举动到底给师门名声带来了多坏的影响。”
　　付不值看着面前已经略有些发馊的馒头青菜 ，真是的，要不是怕崩了原主人设遭人怀疑，她现在就恨不得把眼前这盘子菜直接扣丁白芷脑门上，要吃忆苦饭你吃，老娘可受不起这特殊待遇。
　　“梓颜，真的是你？”一道男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很快响彻了这间不大的小店。“上天垂怜，没想到我萧朗有生之年，还能与发妻再见上一面。”
　　付不值也惊叹于这男主的命大，心里话直接冒了出来：“萧朗，你还没死？”
　　在场众人：“……”
　　付不值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做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惊喜表情，声音哽咽道“萧少侠，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心中太过欢喜，一时没忍住才……你知道的，我亲眼见到萧郎你从鹰背上掉下来，还以为此生，此生再无相见了呢……”说着，竟低头啜泣起来。
　　“没事，得梓颜如此挂怀，萧朗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你一时言语不察？不过”，他转脸面向丁白芷，“我与梓颜多日未见，可允许大师姐容我二人借一步说话？”
　　丁白芷本来不愿意，但奈何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名，她确实也不好怎么阻止。不说话表示默许了。
　　……
　　“ 诶，统儿，你看这男主萧朗是不是要将我带到什么僻静处，想要图谋不轨啊？”看着街道两边越来越稀少的建筑和行人，付不值在脑中跟系统嘀咕，“那你说到时候我是直接拔剑将他砍翻，还是先装装柔弱，等着小姐姐来救我？ ”
　　“你别忘了，莫岚已经服下了绝情丹。”9012一语捅破她的白日梦，“你还是自己动手吧，以原主的武功别的不说，干翻一个萧朗还是没问题的。”
　　付不值：……突然就有点不想做这个任务了。
　　两人走到了城郊的一片小树林，此时夕阳的余晖已渐渐在天际中落幕，四周旷野只余几声老树昏鸦。付不值一想果然如此，却见萧朗停在一棵大树下，转过身紧张的望着她，话都有点结巴。“梓颜，其实我前两天就发现你们了，只是一直不敢确定。我知道丁师姐对你很不好，这几天你受苦了。待你回清玉派禀明师命，再回到我萧家庄。我萧朗绝对不会让你再受苦的。”
　　付不值：感情你是看着自家妻子被人欺负了好几天才出的手，这样软蛋的男人，要你何用？
　　“还有，梓颜，之前去集市上买了点花糕，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先尝尝吧……”萧朗在自己身上左右摸摸，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不…”付不值并未接那油纸包，而是执起了萧朗的手，这个动作让后者惊喜不已。“萧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不能，实在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了……梓颜，梓颜对不住你……”
　　“梓颜，”萧朗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好。想到关于莫岚好女色的传言，对方又在玄渊宫待了这么久……“是不是那莫岚对你做了些什么？ ”
　　“这倒没有，”付不值心里冷嗤一声，这些男的都是，自己的女人保护不好，却要别人替他守身如玉。“只是萧少侠可知，你这伤是如何好的？ ”
　　“是不是在昏迷中突然碰到了一个老太太，二话不说把你治好，却也没提自己的姓名和酬劳？ ”
　　“嗯，那救我之人的确没要报酬，也未曾提及过自己姓名。不过当日的恩公不是一个老太太，而是一个中年模样的药农。”萧朗皱眉，话里略带疑惑。
　　“哦那是我记错了，这几天舟车劳顿，吃的又不好，时常会头晕忘记些事情。”付不值轻描淡写的揭过，随后又脉脉望着对方，眼里满是破碎的哀伤，“那救你之人，其实是魔教里的鬼医仙。想必江湖上你也听过她的名头，此人医术高超但性情古怪，若要救人，先要答应她一个条件。这次我求她救你，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与你断绝往来，此生再不相见。”
　　“萧郎，其实我本不想这样的。但鬼医仙的脾气你也知道，若违了她的诺，我实在，实在怕她对你不利呀…… ”
　　“这…… ”，萧朗面上惊疑，正在琢磨对方这话的可信性。突然空气中传来破空声，萧朗痛呼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月光下的树影无风自动，桀桀怪笑摩擦过枯枝败叶，一声声穿刺着人的耳膜。
　　“都说了，我鬼医仙最恨毁约之人。这次的腿只是个教训，下次若再被我看见，便把你两腿间那玩意，也一并去了。”


第20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20
　　“怎么还不走？既然你不愿，那本神医就亲自把你这腿留下，好让你如愿以偿。”
　　“不，鬼医仙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萧朗撑着残腿勉力站起来，“只是医仙这条件，着实不近人情了些，若能换个报酬，就算是赔上在下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噢？没想到你对自己这条烂命居然这么自信？”对面的人嗤笑一声，声音如两片锈铁摩擦，“要不是我见你身边那姑娘还有几分姿色，拆散美人儿的姻缘也算是个乐趣，你真当我会看得上你这条贱命？”
　　“是啊，”付不值也在一旁劝道，“萧少侠，成婚那日我就同你说过，你我今生怕是有缘无份。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求？你一个人的性命鬼医仙或许看不上，但若再加上萧老庄主，以及萧家庄上下数百口人，那可就说不清了……”
　　她这话说的态度关切语气诚恳，里外里就一个意思：男主你快走吧，要不然你全家老小都要给你赔命了。
　　果然萧朗面色一变，在不舍又复杂的看了付不值最后一眼后，拖着受伤的腿挣扎着离开了。
　　“唉，你这样赤|裸|裸的威胁不好吧？”9012看着男主那萧索的背影忍不住道，“萧朗这人本性不坏，对原主好歹也算痴心一片……”
　　“痴心？痴心能当饭吃吗？你没看当时小姐姐那语气那眼神，我要再不表忠心，那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付不值直接向身边人的怀里扑去，毫无意外的被冷冷避开。她也不气馁，柳逸在玄渊宫她是知道的，现在她身边的这位只能是莫岚。以对方的性格，能及时出现在这里同她一起演这场戏解围，已经实属难得了。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当前哄好对方才是最重要的。
　　“嗯。”9012想说奇怪的地方就是这个。按理来说莫岚服用了绝情丹，对宿主应该不会这般举动。不过人类的情感本就复杂，既然它这里的数据分析没有异样，还是静观其变吧。
　　“ 小莫，来，吃一块糕点。”这边付不值捡起萧朗落下的那个油纸包，毫无愧疚的借花献佛把糕点递到了莫岚嘴边。“谢谢啊，刚才要不是你来得及时，这月黑风高，夜深人静的，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
　　莫岚不发一言，刚才这人骗那姓萧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看她那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看来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纯良，果然自己先前还是小瞧这圣女了。
　　月光从背后投过来，一路倾洒向下，从黑色的兜帽到鬓角的青丝，唯独照不进面罩上那双愈发讳莫如深的眼眸。
　　付不值被她那幽暗的眼神惊的发冷，有点结巴道：“小莫你……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食？这种花糕我吃过，里面放了芸豆，不甜的……”
　　似是怕对方不信，还把手又缩回自己唇边，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被咬过的酥皮呈月牙形，露出里面细腻的馅，夜色下泛着淡淡的晶莹，奇异的添了丝|诱|惑。
　　“诺，你看，真的不甜。”付不值单手举着那只花糕，嘴里还一动一动的咀嚼着。
　　这一幕让莫岚看着有些微愣，月光下少女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原本收尖的脸型因为这个动作似添了一点婴儿肥，恍惚间她也曾在哪里看过这个憨憨的样貌。
　　“圣女误会了，属下不饿。再说保护圣女是属下的职责，圣女下次不必说谢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付不值的嘴撅了起来，她是真有些生气了。古代宫廷里是毒的宫女也不带这样的，难道非要她跪舔着把食物递到这人嘴边她才肯吃？
　　面前人的姿态分明是傲娇又霸道，偏偏因为过分温婉的长相横不起来，那模样与其说是在耍脾气，不如说更像是另类的一种撒娇邀请。
　　莫岚看着看着，兜帽下的眉越锁越紧。
　　熟悉的胀痛又开始袭来。粼粼月华照在对方那粉嫩的樱唇上，本就饱满的唇瓣更添了一层诱人光泽。脑中似有什么要冲破而出，不断拉扯撕裂着她的神经。身体也不知被哪根弦所牵动，莫岚现在只想堵住那张不断开合的红唇，好教那些不停撕扯着她的记忆不再被牵扯出更多。
　　她低身，吻住眼前那张不安分的小嘴，厮磨辗转间，唇舌内外残留的糕点碎屑都被她舔得一干二净。
　　唇齿间已分不清究竟是何种香甜，付不值本能的想汲取更多，她不由得略掂起了脚尖，手绕过眼前人的后颈攀住她的发丝，好更贴合两人彼此间的缠绵。
　　……
　　喘息渐趋于平静，莫岚指尖把玩着两人唇间那似有若无的银线，声音磁性而喑哑：
　　“圣女，属下怎么觉得，这花糕的滋味，有些甜了呢？”
　　＊ ＊ ＊
　　紧赶慢赶又行了好几天的路，总算到了青玉派所在的鹿鸣涧。乍一看，此处果然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一条数丈宽的水道将两岸的风景隔绝开来。这边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歇的渔樵人家，那边是出尘如仙，神秘却实力不容小觑的巾帼武林。
　　渡口附近的人家燃起袅袅吹烟，晚归的夕阳恰把天际染成紫红的一片，粼粼水波的远处传来渔家女几声婉转的歌唱。付不值心头不免也松快了几分，正要同众弟子一道登上渡口木船……
　　“孽徒，竟还晓得回来？到宗祠前领罚后，便在思过崖悔过，不许任何饭食。”一道清冽如冰的女声瞬间打破了此刻画卷般的宁静。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下游逆江而上驶来一艘木船。船头一女子迎风而立，眉目冷肃白衣飘飘，正是丁白芷和原身的师父，青玉派凌云峰长老苏雅。
　　付不值眼尖，见那苏雅后面还有一群衣着服饰各异的人，其中一个穿着酱色衣衫的矮小老头，不正是那炮灰男主萧朗的父亲萧老庄主？当下心里明白了什么，眼珠子转了几转，无缝连接的即刻掩面而泣，眼泪鼻涕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师父，徒儿知错了。徒儿千不该万不该受那强人逼迫，毁了与萧少侠的婚约。梓颜愧对师父愧对师门，自觉在无任何颜面见教中长辈和诸位同门，今日便了却了这条性命，以答谢师父师门多年的教养之恩。”
　　说着扑通一声，径自跳入了湍急的江水中。
　　众人顿时傻眼：“ …… ”这，这就跳河了？到底是怎么肥次？
　　“苏长老，这事……事情怎会闹到这般？我实在…实在没有这个意思的呀……”苏雅身后，萧老庄主差点跪了下来，面上战战兢兢，“小老儿我只是想替犬子讨个公道，可没想到，没想到竟会逼的令徒至此。唉，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还愣着干什么？同门落水，你们这些做师姐妹的难道就是这么见死不救的？”苏雅的声音依旧冷硬，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刚才都被吓傻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跳下水就要去救人。其间又以丁白芷表现得最为积极，她可是在师门长辈面前立过誓，要将这小师妹平安带回去的。当下也没再多想，第一个跳了下去。
　　“等的就是你！ ”付不值一见那个入水的熟悉身影，便一把死死抱住对方，装作一副被湍急水流冲走，本能想抓住一切可以救命漂浮物的挣扎模样。她已经让9012屏蔽了自己的呼吸，这回可有的好好教训这个平时总欺负自己的大师姐一番了。
　　丁白芷有些焦急，她本来就只是想做做样子，谁知对方在水里抱她抱得这么紧，怎么也甩不脱；手脚攀附上来像水藻一样，她腿蹬脚踢都踹不开，俨然一个索命的水鬼。两人在水里扑腾了很久，眼看就要向下游的江心漂去，才被后来赶来的弟子一并救了上来。
　　付不值一上岸立马两眼一翻，如同所有古偶剧中落水无助又娇弱的小白花那般，说晕就晕了过去，妄图逃过那思过崖关禁闭的惩罚。哪知头上轻飘飘传来一句：
　　“既然触犯门规，便在无通融道理。待救醒后，便把这孽徒带到思过崖受罚，再不许耽搁。”
　　“另外白芷你也是，身为凌云峰大师姐，竟弄得如此狼狈，实在有损我派颜面。这几天便不许你出自己居所，好好反省反省吧。”
　　苏雅淡淡扫了地上人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 ＊ ＊
　　思过崖上，少女跪在地上，秋日的日头不算毒辣，可是在这毫无遮蔽的岩地石壁上，也够将人炙烤难耐了。
　　付不值的头发早就被汗湿成一缕一缕，面前没动过的菜汤上漂着的少量油花，在白炽阳光的反射下晃了人眼。她眼眸微垂睫毛轻颤，嘴上因干裂而翻起的唇皮竟比脸色看上去还要好上几分，整个人活脱脱一烂在地里的小白菜，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统儿，总部那边，真的联系上了？”心境中的声音激动又兴奋，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颓唐。


第21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21
　　“嗯。”9012的声音听上去倒没她那么兴奋, “通道的确是打开了，我现在随时都可以返回总部。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 因为时空碎片的影响这个小世界的故事线已经全部紊乱了，以前我们所知的任何人物、剧情相关的信息都可能会改变，而莫岚她也已经服下绝情丹，可以说现在这个世界里只要我一离开，你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哎呀呀统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里八嗦的？你就说，这趟总部，你是不是该去？”
　　“这…… ” 9012沉默了，总部它当然是得回的, 任务世界里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它自然要向上级及时反映情况。这不仅是它的职责所在，也是对宿主负责。像付不值这样的新手任务员碰到这种情况，即便任务完成不好，总部那里也会判通过的。
　　付不值见这数据团子难得不反驳, 嘴上愈加得意了。“既然是一定要去的, 那就大胆去做。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咱可是你专门绑定的宿主, 不放心我就不放心你自己, 你个白团子平时不是蛮能的，这时候就怂了？”
　　9012叹了口气，它担心的就是这个。毕竟这个宿主不是经过主神的层层筛选后选中, 而是意外绑定的，就素质而言，任何一条都达不到成为任务员的最低标准。偏偏这货没本事还不自知, 它真担心自己这一走，这二哈宿主被人惦记做成狗罐头还要向人卖萌求抱抱。
　　讲真, 这么个二货在剧情出现如此大的bug后还能活下来，有时它都怀疑是上头有领导给她开了挂。
　　“好啦，”付不值看着那周身越发暗淡的光团子也不好意思在逗它，无所谓到，“没了你，不是还有莫岚小姐姐吗，你都说过，莫岚她的深情就是支撑这个小世界运行的支柱，现在这个小世界完全没有崩坏的迹象，就说明小姐姐对我的感情还在，只是被绝情丹蒙蔽了表达，又不会真正害我。有她在我身边保护着，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莫岚的事我也说不清楚，我这里数据扫描不出什么异常，也可能是这个小世界混乱磁场对我造成的干扰并没有彻底解除，总之你还是自己小心点。对了，我在背包里给你留了一份新手礼包。你现在的等级太低，许多任务道具不能用，但里面一些小玩意兴许派的上用场，你自己看着办。”
　　“雪灵芝的事情你千万等我回来再动手。任务事小，性命事大，况且从总部回来后我就能带来绝情丹的完整解药了，还省得我们一味药一味药的去配。记住，一定，一定不要自己擅自行动啊。”临走前，9012还是忍不住叮嘱到。
　　“好啦好啦，你就快走吧。真没想到，你这萝莉音说起老妈子的碎碎念居然比老妈子还要烦人，你要是在说，信不信我送你两个字—— ‘滚粗’。”
　　然后付不值就真的看到那白绒绒的数据团子，一滚一滚的从她的意识空间内淡化消失 ，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类似9012迷你版的光团，大概就是所谓的背包了。
　　付不值用意念打开了那背包，刚看到里面的东西，就差点炸毛。只见那每一样物品，先不论形状如何功用如何，下面都标着一组巨额数字标签。眼见着那些最低也是七位数起步的数字，付不值觉得就算她知到了这空间币的兑换率是多少也没用，因为，她根本一个子也没有啊！
　　她抓起一个物品就打算扔出去。就算不能买，怒摔后出出气也是好的。可是当她真的接触到光团里那个神秘物品后，下面标价牌的数字消失了，与此同时脑内响起一个成功购买的提示音，接下来便是此物品的用途说明。
　　付不值先是一怔，接着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不用说，她自己一分空间币都没有，这玩意应该是9012自掏腰包帮她买的。看来系统是真关心她，大概也是对她被意外绑定心中有愧吧，总之，真是个傲娇又可爱的小家伙。
　　正在系统的形象在脑海中不计前嫌的变得高大时，付不值突然想道，纵观这么多个快穿小说，还没有见哪个系统是自掏腰包为宿主买道具的。难道是，难道是先让她赊账享受着，之后的钱等完成任务后再结算？她这一辈子就要为这不知哪冒出来的时空管理局打工，成为一个为了还债而不断出卖灵魂做任务的小可怜。
　　付不值觉得她真相了，她看着自己手里两个白花花的光团子，(之前手快又多拿了一个)觉得真的是比宇宙最热的射线还要烫手。然而事已至此，这玩意也没说能退货，于是她只能眼泪哗哗的打开那两个光团子，像是面对着自己悲惨的后半辈子。
　　道具名称：【看不见，看不见，略略略】，效果：一段时间可让外人看不见你，时效24小时。注本品为魔法位面产物，在非魔法世界可能存在着一定的副作用，建议不同位面的任务者谨慎使用。
　　付不值：敢情这任务物品还带乱入的？明明有风险，这时空部门也不管，还卖这么贵，真是个黑店。不过说到隐身，这东西还真帮自己大忙了。不管有没有副作用，偷取雪灵芝时要是有它，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那个什么副作用……人时空部门领导都允许它出现在这里了，自然没什么问题，咱一个小任务员想那么多做甚？
　　她满怀期待的点开了第二个光团，看看接下来是不是又有什么让她便利的惊喜。不过只消一眼她便愣住了。又反复的确认几遍，差点没把手里的光团子扔地上。
　　只见一个酷似那种劣质眼药水的小瓶子上贴着张标签，标签上的字都有些模糊了，也不知是不是这瓶子质量不好，里面液体漏出来污染的。
　　【变色药水】：涂上后能让一切物体变成使用者想让他人看到的任何颜色。
　　付不值：纳尼？！这熊孩子用来恶作剧的药水居然要700万空间币，你玩你爸爸呢？信不信等你个破团子回来，你爸爸直接把这药水涂你身上，染成个沙马特让你回到那什么破时空局没脸见统。
　　付不值正沉浸在自己被奸商坑害的无尽怨念中，并未发现头顶上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
　　“堂堂圣女竟在此处受罚，将我圣教颜面置于何地？起来，跟我走。”
　　来人的话语就像此时扑打在脸上的风，燥热过后是熨贴到心田的凉爽舒适。
　　“小莫，真的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付不值就像是个久未见到主人归家的狗子，欢腾一跃直接扑了上去。莫岚撇开脸，不去直视她那热切的目光，淡声到：
　　“此处靠近青玉派后山，守卫不算森严，想进来也并非什么难事。倒是圣女毕竟身份尊贵，以后此举还是不要做了。”
　　她本意是指付不值委身来思过崖受罚这件事，付不值却误以为对方是嫌自己刚才的举动太亲密，心想等绝情丹解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半是嗔怨道：
　　“既然当圣女这么麻烦，本姑娘还就不当了，让给小莫你做好不好？”
　　莫岚闻言先是一愣，继而迅速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神色，却听对方又道：
　　“小莫你既然能上来，也有办法带我下山吧？我们去山下的街市上吃点东西吧，连续几天的清水白菜煮豆子，淡的我都想吐了。”
　　“谨遵圣女吩咐。”
　　两人来到一处峭壁山崖，付不值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沟壑，声音不由得有些打颤： “小莫，我们难道要从这里……这里下去？我这几天吃的太少，气力不济，轻功怕是难以施展，你能不能……”
　　话还未完，付不值只觉得腰身被人轻轻一带，莫岚一手环着她，一手持着软剑插入缝隙中借力，身轻如燕的在层峦叠嶂的山崖谷壁间穿梭。耳边有山风呼呼而过，付不值想起她刚来到这个小世界，任务进度头一次有进展，也是这样被对方抱着的时候，不知这次……明知不可能，她还是下意识抬眼去看对方头上的情感进度条。
　　不期然，正撞入一双深深的莫眸。
　　如何才能真正打动一个人的心？当然是把此人最在意的东西给他。这些物品没有固定的答案，对贪财者来说是金银，对好色者来说是美女，而对此时的莫岚，自然是玄渊宫那至高无上的教主之位。可眼前的女子却简简单单的就要把这宝座让给她。乍一听到这话，虽觉得是戏言，心湖还是不可抑制的被激起层层涟漪。
　　然而江湖险恶，特别是他们这种身居高位者，将权柄交出无异于把自己性命也随意交由他人处置，这在莫岚看来是难以想象的。可是今天当她望进怀里人那双沉静的眼眸，这眸子里清亮澄澈，尽是期待与欢喜，完全不见她在教中人眼里看到的那些深沉算计。
　　对方的眼里满满的只有她，这让莫岚心里不禁有些动摇。真有人能为另一人做到如此地步，但凡自己所有，只要对方想要，便悉数奉上？
　　“ 小莫，你在想什么呢？”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付不值看着那果然没有任何进展的进度条，脸不禁又往莫岚怀里埋了埋：既然任务进度不涨，那就由着自己可劲吃豆腐吧。
　　“无事。圣女，我们到了。”许是胸口被压的紧了些，上方莫岚的话听起来有些涩闷。


第22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22
　　付不值和莫岚两人刚到山脚下的街市时, 一轮月牙刚好攀上村前大树的柳梢头。
　　街道两旁已结起了满满的花灯，一打听才知道今日是望月, 当地习俗，每月的望日这天，村民们都会支起花灯向上天祈福。
　　家家流光，户户溢彩，行人们的笑声回荡在整条街市，举目的热闹繁华。
　　“小莫，那边有个脂粉摊子，我们去看看吧。”付不值拉着莫岚的衣袖兴奋道，眸子里的光比满市的花灯还要明亮。
　　“圣女不是肚子饿吗, 还是先解决了饭食再……”
　　“这个不急啦。对了，小莫你有没有带钱？”付不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周身口袋，她之前可是去山上受罚的，没听说哪个人面壁思过还带着小金库的。
　　当莫岚木着脸把钱袋交过去的时候，付不值就毫无负担的开启了shopping模式。按她的话说, 无论现代古代‘买买买’都是女人的天性。至于钱吗, 媳妇的就是自己的, 自己的也是媳妇的, 彼此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
　　于是一路上，她流连往返于各式各样的货摊，见到合眼的付钱就走。而莫岚则沦为了一个移动的货架, 头上顶着一个面具，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鸟形状的泥哨，手上还拎着两串糖葫芦, 腰间的银鞭上也挂了各式各样的小摆件……
　　付不值甚至在一间成衣店的铺子前看到了有亵衣卖。要不是那店家小没有试衣间，向来以冰雪冷面著称的原魔教少主大人那惯穿的黑色玄衫外, 怕就是要挂上这么一件满是传统喜庆色彩的，香艳露骨的古代情|趣内衣了。
　　路过一个捏面人的摊子时，付不值脚步一顿，见摊位的一张牌子上写着：‘祖传手艺，现时塑像。’心想这不就是古代的‘拍立得’吗？便好奇的问店家：“老师傅，你真能塑像？那能帮我和旁边这位姑娘捏一个吗？ ”
　　“好勒。”摆摊的老人家爽快答应一声，“这么俊俏的小姐老汉我还没见过，今日两位的这面人便不要钱了，权当是过节图个彩头吧。”说着两手抄起一个面团，拇指揉搓挑动，两个栩栩如生的女子小像很快成形。
　　“那可真是谢谢老师傅了。”
　　付不值瞧着掌心的面人，越看越满意。这人像捏的眉眼精致面容姣好不说，还特别有夫妻相，果然黑白配是最经典的C P色。结婚时，她一定要把这对面人放在和小姐姐的喜床上。刚走出没两步……
　　“小心！”
　　付不值猝不及防，就被一阵巨力压倒，脸埋在上方之人的胸上，鼻间是她熟悉的冷香。
　　付不值：“……”小姐姐今晚这么热情的吗？可这还是在大街上，伦家也是会羞涩的呀。
　　仔细一想却不对：莫岚毕竟是吃下了绝情丹的，平时能被动回应就不错了，你指望个闷骚突然变成真撩，那中间怕是要踏过千山万水。
　　于是她透过对方的衣衫，余光偷偷的向外一扫，街市明亮灯光的映照下，一群女子结队而过，白衣蓝纹的服饰在穿着各色的人群中特别显眼——青玉派的人。
　　“圣女，没事吧？”莫岚面不改色的起身，声音跟脸色一样没有起伏。
　　“没事，只是……”付不值张开手心，看到手里已经摊成两块面饼的面团，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做好的面人，这下算是毁了。”
　　“圣女若是想要，属下让那面人师傅照原样在做两个便是。”角落的灯光打在对方侧脸上，付不值垂落的睫羽在脸颊投下一片暗淡的阴影，莫岚看着这幅场景，心里不知怎么就揪了一下，开口道。
　　“不用做新的，就这个就行。”付不值拿着两块面团重新向那面人摊子跑去。不一会儿，又拿出了两个新的面人小像，乍一看上去跟之前的一般无二。
　　“这是 ？”莫岚略有不解。
　　“这俩面人是我央老师傅用刚才那摔坏的面团重新塑的，”。付不值说着，把其中一个自己的面人递在了莫岚手上，自己则拿了捏成莫岚的那个。“诺，一个面团，捏一个你，捏一个我。打碎搅和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生一世永永远远不分离。”
　　“小莫，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现在这对比刚才那两个，似乎还要更好呢。”璀璨灯光下，少女的笑靥愈发眉眼弯弯，“好啦，这次我真的饿了，那边有家酒楼，我们快上去吧。”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莫岚看着那人欢欢喜喜远去的背影，低头摆弄了下手中的面人，自嘲一笑：若我要的是你的天赋、权力，乃至你的整条性命，而从我身上，你却休想得到分毫。到时候圣女又待如何呢？
　　…… ……
　　“小莫，你看，放烟花了。”二人刚上酒家二楼，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付不值便指着外面天空上绚烂的烟火感叹道。
　　莫岚抬眼看去，溢彩流光的火树银花映亮了她的双眸，却照不进她幽邃的眼底。
　　“怎么？小莫，你不喜欢这烟花？ ”
　　“嗯，有些吵。”
　　“那我变个戏法给你看好不好？”付不值故作神秘道，“保证不吵，颜色也比窗外的花火更加好看。”
　　没等对方回答，付不值就先把那个捏成莫岚形状的面人掰下一块，放到嘴里，咀嚼了起来。
　　窗外的烟火又照亮了一瞬，莫岚的眸子有刹那间的放大，很快面上又恢复了平静无波。
　　“你也吃呀，”付不值把刚才她那一瞬间的惊诧尽收眼底，心想这小姐姐服了绝情丹以后木木的，你撩拨一下她就反应一点，但主动的时候也是真主动……回想起那夜两人在小树林的一晚，她愈发觉得自家这个闷骚属性的媳妇真是可爱极了，含糊着口齿一语双关到：
　　“反正…迟早也是要吃的…… ”
　　“嗯？”尾音停顿的时间长了些，明显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付不值也没再回答，咀嚼了几下后伸出舌头，“诺，你看我这舌头的颜色…… ”
　　舌苔上腥红一片。但因为面前人那双乌黑圆亮的大眼睛以及吐舌头的滑稽动作，倒没有那么血淋淋的恐怖。
　　接着付不值又将舌头卷回去嚼了嚼，再吐出时，她的整条舌头又变成了绿色。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红橙黄绿青蓝紫全部过了个遍，最后一次更是七种颜色齐聚，生生用三寸不烂之舌架出了一道彩虹。
　　真是好好重温了一把童年时用魔鬼糖吓唬同学的中二时光。
　　“小莫小莫，你觉得怎么样？ ”
　　表演完毕后，付不值两眼亮晶晶的望着莫岚，眼睛比窗外的烟火还要明亮。
　　媳妇儿你就给点面子呗，这变色药水的钱她还不知要还到猴年马月呢。
　　“呃……”老辣如莫岚，这回也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一言难尽。
　　“不喜欢也不要紧，明天你还是这样，偷溜到我青玉派的小居，我给你看真正惊奇的东西。”付不值眨着眼睛，神秘让那张单纯白皙的面庞添了一丝丝狡黠。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明月下的幽篁似染了一层银霜，根根翠竹直插天际，似凌厉的刀枪剑戟。如豆的灯火虽照不亮这一片暗林，却给尺余方的周围打上了一丝暖色。莫岚手掌抚弄过薄纱灯罩，墨染的眉眼渐渐被光晕淡化成柔和。
　　“呵，我怎么不知道，少主你什么时候也有了赏花灯的雅兴？”来人的脚步踩在枯脆的竹叶上也并未发出丝毫声音，若不是她想出声，以其功力江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发觉。
　　“哟，升官发财样式的啊。”柳逸看着莫岚手里提着的花灯图案，语气揶揄到，“少主什么时候也信这个了？唾手可得的东西，又何必祈愿？ ”
　　“是吗…… ”莫岚手抚着灯上具有吉祥寓意的图案，脑海里突然闪过少女那吐着五彩缤纷舌头的俏皮鬼脸，还有那句戏谑又不失真心的‘这圣女就让给你当可好？’
　　熟悉的刺痛感再次传来，莫岚以手扶额，痛苦的蹲|下了身，额头上已经是冷汗涔涔。
　　“少主，你没事吧？”语声急切，若莫岚分神去看，必会发现说话人眼里也有同付不值一样满心满眼的担忧。
　　“无妨，只是这段时间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情。”莫岚看了一眼被自己丢弃在一旁，已经熄灭了的花灯，声音没有温度。“柳逸，我想我们的计划似乎要有所改变了。”
　　“噢，少主有何吩咐？ ”
　　“留她一条性命吧。”
　　“不可！”柳逸急声打断道，“你莫非忘了，此人的血解决起来十分棘手。好不容易来到此处借正道之手杀她，少主你莫要功亏一篑呀。”
　　“我莫岚想要的东西，从不需假借他人之手。”莫岚起身，月光下的面色看的柳逸莫名一阵心惊，“况且对于鬼医仙来说，新鲜的万蛊王血总比一个死人来的有价值，不是吗？”


第23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23
　　方桌, 圆凳，因久坐而有些破旧的蒲团。烛台上的灯火拼命摇曳着, 似乎这样就能为这雪洞洞的房间增加一丝人气。
　　“进来。”坐在床上抱元守一的女子忽然睁开眼，布帘支起的床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轻摆。丁白芷见到来人也是微微一愣，想不到师父竟会亲自到门口接她。
　　苏雅眉目依旧清冷，语气却是温和的： “手怎么这么冰？入秋天凉，合该多加点衣服的。”说罢，执着丁白芷的手将人领进了房间。
　　两人坐下。苏雅从案边小几上取过一个剑匣 ，“芷儿，你身为我凌云峰首徒，为师平素对你管教难免严厉了些, 你可曾怨恨为师？ ”
　　丁白芷从见到那个剑匣起便大概猜到对方今日叫她来的用意，心下欢喜，面上却恭敬行礼道：“芷儿明白，师父有意栽培于我，芷儿又怎会怨恨？ ”
　　苏雅淡淡点头, 打开剑匣, 尺长的剑身通透, 流转着盈盈银光, 像是天边散落的一缕月华。“今日为师便把这‘清影剑’赠与你，望你多加勤勉，斩奸除恶, 为我武林正道争光。”
　　还没等丁白芷心里雀跃面上平静的接过那把剑，苏雅忽又开口道： “对了，把你师妹梓颜叫来, 为师老了，这定波剑, 也是时候该交给她这位下任峰主了。”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师妹她…… ”饶是丁白芷平时再能装，这会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先前她就疑惑，苏雅为何只把随身佩带的副剑‘清影’给她，却没提象征着凌云峰掌权者的定波剑。之前想着可能是传位之事重大，需要召集凌云峰本脉弟子后当众宣布，现在看来，苏雅根本没有将长老位置传与她的意思。
　　似是知道对方有此一问，苏雅平静达到：“今日为师便是要告诉你此事。你师妹梓颜的母亲，当年其实是我正道派去魔教的卧底，身份败露后逃出魔教，我在寻到她时，她已染病垂危，临终前将梓颜交付于我。梓颜父亲是前任魔教教主，天生有抑制魔教众人的万蛊王血，梓颜这体质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必成我正魔大战时的一大助力。这事只有我的掌门师姐，和门派里几个早已闭关的老祖知道。”
　　说着她再次牵起了丁白芷的手，一向冷淡的眸子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爱。“这次门派里让你去将梓颜寻回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梓颜她性子软，年纪又小，为师希望日后你这个做大师姐的能从旁扶助，同门齐心。我身后，凌云峰就托付给你们了。”
　　丁白芷脸上错愕，被苏雅牵住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此时与她一同惊讶的还有一个人——付不值蹲在床架角落里，仗着有隐形道具的遮掩别人看不见她，把口张成了个鸭梨。没想到自己来偷雪灵芝，还可以听到这么大一段门派秘闻。
　　“顺便把这个拿去，熬成药汤给梓颜喝了。”苏雅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掰下一植物根须状的物什递给对方，“让她禁闭思过也是万不得已。萧老庄主与我有旧恩，面子多少是要给的。如今萧家不肯再入赘，原本说好的剑谱也不会再交出，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你师妹向来体弱，在思过崖那种地方日晒雨淋的，日后伤了根基怕就不好了。”
　　付不值正好奇这其貌不扬的须须子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草，伸着脖子去看，差点厥倒。只见锦盒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芝草，看样子很有年头了，正是她要寻找的雪灵芝。付不值脑袋一抽，也不管锦和自己飘走这等灵异事件是如何震撼人心，伸手就要去拦。然而指尖刚触到锦盒，整条手臂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穿过去了，根本没碰到任何东西。
　　付不值：“…… ”
　　原来这隐形术的副作用是这个，那她现在不就成了个活脱脱的空气小透明？不能触碰实物，这可如何是好？
　　刚一愣神，丁白芷就捧着她那心心念念的雪灵芝须转身出去了。
　　“不要啊！ ”付不值身后不知伸出了多少只尔康手，但无济于事，丁白芷哪会听她一个小透明的呼唤，自顾按师命熬药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付不值想着自己要不要让莫岚过来，直接把这灵芝汤给喝了。但蓦的记起来，处于隐身状态的她除了自己，别人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
　　付不值一屁股坐到了苏雅的床上，任由自己像咸鱼一样摊着，感慨着人间不值得：这隐形术一旦使用，不到限定时间是解除不了的。自己受尽了一路的冷嘲热讽，拼死拼活地赶回来，又在那什么破思过崖上风吹日晒的都快成戈壁滩了，到头来，却还是只能寄希望从总部空间回来的那数据团子把绝情丹的成品解药带回来。
　　“统儿，你可千万不要让你爸爸我失望啊。”躺着躺着，她就这么心宽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到房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丁白芷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低着头歉然道：
　　“师父，我刚煮时不小心火侯大了，药汤颜色有点深，您看这……”
　　“无事。”苏雅脸上不见嗔怪，“这灵芝须本就难掌握火候，煮坏了再取一段就是了，来，拿来我看看。”
　　她接过对方递来的药碗，用瓷勺尝了一口，正待细细品味，突然脸色骤变。
　　“你…你……”苏雅张口呕血，说不出话来。
　　烛火的光将人影打在雪白的墙上，一站一坐两个身影贴在一起，乍看之下竟有几分亲密。
　　“师父……”丁白芷拔出了插入苏雅后心的匕首，上面的血迹已经尽数变成了暗沉的蓝紫。不仅如此，苏雅的前襟衣袖，但凡是沾上她血迹的地方，也都变成了这种诡异的蓝紫色。
　　“既然你不疼爱芷儿了，那也休怪芷儿对你不孝。你们不是看中小师妹的魔族血统，想传位于她吗？若是掌门和其他长老见到您是被魔功所杀，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丁白芷很庆幸，庆幸她在那次任务中，并没有将那名被杀的魔教分坛主的物品尽数上交，而是将其中部分与魔教功法和药品记载的相关书籍给私藏了。
　　“ 师父您不是最喜欢小师妹了吗？放心，很快我就会让她下去陪你。不过有一个背负着弑师之名的徒弟陪在身边，不知师父您这黄泉路，可还会走的安稳？”
　　付不值：吓，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那自己是不是就此人间蒸发，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对哦，现在她不就是一副小透明的空气状态嘛，还担心个锤子？
　　想到这，她不由多看了一眼房间里正收拾痕迹的丁白芷，心想这女人真是恶毒，苏雅好歹也是教养了她这么多年的师父，为了一个长老之位竟就能将其轻易杀害，居然还敢嫁祸于她，看我不捶死你个恶毒女配心机婊！
　　冲着对方一阵天马流星王八拳，完全没有实质的拳头不紧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付不值眼睁睁的看着丁白芷从容的走出房间，手上还端走了那个装着雪灵芝的锦盒，自闭成了河豚。
　　按反派的既定程序，这货必然会贼喊捉贼的喊人查看尸体，顺便把锅直接甩自己头上。哼，反正这透明药水的时限还有这么久，到时候找不到我人，看你又如何打脸。
　　只是……付不值无意间瞟了眼床上苏雅的尸体，此时她嘴角下颌全是蓝紫色的血迹，一身白衣胜雪尽数被污染。付不值突然有些伤感，苏雅为人平时是严厉了些，对原主却是真心疼爱的，如今一个仙子般的人落得这副下场，着实令人惋惜。
　　她抬手，轻轻覆上了那双因不可置信而死不瞑目的眼，心里道了声“安息”。低头看到对方衣襟上的蓝紫色血迹，突然愣住。她想起来了，对方的血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中了魔教一种‘幽冥散’的毒，按现代的医学说法就是那毒物的氧化剂成分太多，直接把血液氧化变了色。
　　“变色…… ”付不值脑内突然有灵光划过：变色，那变色药水的功用不就是能让人看到一切自己想让他人看到的颜色吗？自己使用了隐形术后又不是真的消失，只是让旁人看不见而已，如果用了这变色药水，是不是就有可能重新显形？
　　心中的想法还来不及得到验证，门外脚步声响起。只听丁白芷到：“各位长老，掌门师伯，你们就帮忙劝劝师父吧。小师妹已经在思过崖跪了好几天了。梓颜自小身子弱，我真怕她 ……”
　　光听声音，还真以为是个顾念手足之情，体贴柔善的大师姐呢。
　　众人走进房门，第一时间看到房内惨象，脸色俱是一变。
　　“师父！”丁白芷哀戚一声，伏到苏雅床边痛哭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不要…不要吓芷儿啊，呜呜…… ”
　　“慢着，”青玉派掌门陆茹最先冷静下来，上前查看了苏雅的死状，皱眉道： “这是……魔教的幽冥散？门派里什么时候混进了玄渊宫的人？传我命令，全派戒严，严加盘查。”
　　正在此时，门外匆匆又传来两阵脚步声，一前一后，几乎是异口同声——
　　“掌门，不好了，剑堂那边看守魔剑的弟子被伤，魔剑被盗了……”
　　“掌门，思过崖那边送饭的弟子来报，方，方梓颜师妹她人不见了……”
　　“查，把所有弟子聚集到演武台，给我一个个查。”陆茹眉目冷峭，声音含煞。“ 其余未领职的长老，都随我来！”
　　……
　　天刚亮，当付不值看清悬崖边那个听闻脚步声讶然回头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丫的，这一身夜行衣，靠着把一看就很老旧的破剑妄图做攀岩运动的货是谁呀？
　　付不值看看透明状态下一个零部件没少的自己，再看看对面黑衣人那张与她一般无二的脸庞，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24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24
　　演舞台上, 一身绑缚的女子被推倒在地，素净裙摆被污垢染的看不清颜色, 长发凌乱披散遮挡住了面容。
　　“方梓颜，你身为青玉派弟子，私自离开禁闭盗取魔剑，现怀疑你与自己师尊凌云峰长老苏雅的死亡有关，如此大逆不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哼…”，少女抬眼，原本温婉秀致的眉目现出一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厉色，复又低头不语。
　　一旁的付不值急了 , 透明的身子围着她转来转去。她这会儿是正式确认，眼前这披着自己面皮的冒牌货就是她如假包换的媳妇无疑了：小姐姐，听说过坑爹的，没听过你这样坑妻的呀。知道你扮成青玉派弟子上山容易，但你也别什么人都扮啊。现在你顶着我这张面皮, 我就算是用变色药水成功显形, 那也得考虑这帮江湖世界老古董的老心脏受不受得了‘真假美猴王’的剧本呀！
　　“方梓颜, 我再问你一遍, 苏长老的死，到底与你有没有关？”
　　莫岚低着头，仍是一言不发。事情的确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原先的计划是, 她扮成方梓颜的样子盗取圣剑，故意被守剑弟子看到。同时柳逸去暗杀苏雅，再把苏雅的尸体和昏迷的方梓颜真身放在某处僻静小道上, 伪装成方梓颜盗取圣剑后被苏雅察觉，杀死苏雅后自己也重伤昏迷的假象。
　　武林讲究尊师重道, 欺师灭祖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这一招借刀杀人顺便还解决了苏雅这个魔教的眼中钉，可谓是一举两得。但之后她改变主意，只要方梓颜肯让位于她，她便只盗取圣剑和杀掉苏雅，而将其本人带回玄渊宫。
　　然而当她与柳逸重新商量完计划，赶回酒楼中时，却发现原本该被她迷晕的人忽然不见了，苏雅的死亡似乎也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干的。当青玉派掌门和一众长老找到她时，她本来是想用秘法提升修为强行突围的，若不是……
　　莫岚瞟了眼青玉派掌门身边，那个同样披了张人|皮|面具的人，后者会意，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掌门，我认为这事情颇有蹊跷。”陆茹身边，早已假扮成青玉派一长老的柳逸出列，之前被盗走的那把圣剑此时正是由她握着。“剑堂乃我青玉派重地，里面守卫极其森严，苏长老在我辈武功造诣中也算得上翘楚。先不论方师侄平素品性为人，就以她区区一个新生代弟子的修为实力，想要同时盗取魔剑并暗杀苏长老，恐怕难以办到。”
　　话未完，人群中忽有一女子高声道 ：“小师妹，师父平日待你不薄。难道你入了一趟玄渊宫，便被娜魔女莫岚蛊惑了去，竟联合魔教要谋害师尊？”
　　丁白芷咬牙，此事再拖下去怕对自己不利，双剑齐出，直接就朝着台上袭去。
　　“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方梓颜，今日我便要你向师父偿命！”
　　丁白芷其实离演舞台有一段距离，但陆茹疑虑着方梓颜的身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止。这边，莫岚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凌厉的劲风，暗自运起内力准备冲破绳索。
　　“刺啦……”利剑撕裂衣帛，继而刺进肉|体的声音。
　　莫岚惊诧抬头，就看见一单薄身影挡在她面前，瘦削却不脆弱，如风中翠竹，纤韧不倒。
　　身上飘然的白衣胜雪纯洁，显然不是她的。
　　然而那素白的衣衫上却慢慢晕开鲜红，如混沌天际的一道刺目闪电，划开了久埋于眼前的迷障。
　　脑袋里有无数碎片画面闪过，嘶吼着冲破开来，莫岚捂住头，痛苦的跪倒在地上。
　　“大师姐…… ”付不值呕出一口鲜血，嘴角的朱红还未及滴落便化做可怖的蓝紫色，这使她的笑容更加妖冶诡异，“这血的颜色，你可识得？ ”
　　“不可能，不可能的！”丁白芷持剑的手差点握不住，“怎么会？这剑上我并未涂幽冥散……”
　　“不可能？”付不值心里腹诽：好歹是几百万空间币买来的高级货，真当这‘变色药水’就只是个用来恶作剧的沙雕玩意？前行几步，逼得对方连连后退，继而高声到：“掌门，长老们可都听见了？丁白芷她身为凌云峰首徒，私自偷习魔教功法不说，被师尊发现后竟心生怨恨，用幽冥散将其毒害。”
　　“不，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 呵呵，没有吗？”付不值上前抓住丁白芷的手，让对方的剑再深入自己心口几分，声音如附骨之蛆：“大师姐，纵然这件事你掩饰得再好，但你可知，我这万蛊王血的心头血，对那些即便魔功修炼尚浅，蛊虫还未深入的，也依然有效。”
　　“多行不义必自毙，大师姐，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师父报仇，那你这个罪魁祸首，便自行下地狱吧！”
　　“不…… ”丁白芷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突然口鼻七窍都迸出血来，轰然倒在了地上。
　　“锵……”是长剑落地的声音。犹如破开迷雾的最后一道惊雷，所有的记忆彻底复苏。
　　莫岚身形一震，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猛然起身，终于在最后一刻，把那个脆弱如霜花的人搂在了怀里。迟到的泪水滂沱而下，顷刻冲刷净了腌臜的蓝紫色血迹，露出那张她曾经寤寐思服的姣好脸庞。
　　付不值看着她头上那瞬间冲到100%的情感进度条，长长的舒了口气，“总算，总算是赶上了……”
　　呢喃般的喟叹淹没在不断涌出的血沫里，即使离得这样近，莫岚依然什么都没有听清。她只见那双对她永远含着明媚笑意的眼睛一点一点暗淡了下去，最后汇聚成嘴角的，那点似有若无的缱绻。
　　她想张口，却发不出声，万千心绪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一起撕裂了起来。“哇”的一声，一大口鲜红呕出——
　　竟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檀木色珠子。
　　“快，你们快看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老鹰？是……是魔教的人！”
　　演武台上一阵骚乱，刚才的晴空如洗倏然暗沉下去，无数的魔教教徒从鹰背上冲下来，与下方的青玉派弟子混战在一起，霎时间血雾满天。惨叫声不绝于耳，仿若阿鼻降世。
　　莫岚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跪在地上，紧紧地搂住怀中的付不值，仿佛这样就不会流失她的珍宝。怀中的触感温热又冰凉，熟悉却陌生。莫岚一双墨瞳里写满了破碎的茫然：自己好像拥有了一切，却又失去了整个世界。
　　之前她毕生所求，不过是成为一方强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力量，到那时，管什么正魔两道，管什么世俗偏见，没有什么再能阻碍她和她的梓颜在一起。可是没人告诉她，当她成了少主，乃至一方教主，所爱的人却不在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对不起，梓颜……我不该，不该把你忘了……”
　　“我知道你不忿我经常点你的哑穴，现在我没点了，梓颜你就说说话，说说话，好不好？”
　　“不说……那也不要紧。梓颜你既不想说，那就睁眼，睁眼再看我一次，啊？”
　　“呜…”莫岚仰头，想让模糊的视野重新归复清明，再俯下身时，喉咙里只余下这一句短促的、不成形的呜咽。
　　她眼神迷茫，身形弯曲的似一把残弓。自己明明已经将胸腔中那一颗压抑了许久的珠子吐出，怎么又发不出声音了呢？
　　是了，人心真正悲痛到极处，是发不出声音的。可是，她又怎么能……
　　莫岚的手轻轻按上了付不值的心口，运起内力一点一点将那里的血迹重新逼回。等到那汩汩流淌的血迹不再渗出，白衣上最后一片蓝紫色污垢也被掌风的劲道清干，她的眉目间才舒开一点好看的笑意：是了，梓颜只是睡着了，之前她是那么喜欢看自己笑，听自己说话来着。自己之前已经惹得她生气，醒来后可再不能冰着脸不说话，让人家不开心了。
　　“世间真有如此深情，竟能将这断情绝爱的绝情丹逼出……”顾不得此时已撕下长老面具，持剑回护在自己身侧的柳逸的错愕，莫岚再次温柔抚摸上付不值的唇角，一点一点帮她拭去那里的血迹。在漫山遍野的震天喊杀声中，俯下头轻轻在她耳边低喃：
　　“梓颜，安心睡吧，我带你回家。”
　　“放心，这次不会再走错路，把你弄丢了。”


第25章 谁敢动本尊的女人(完)
　　“不是我说你, 宿主你怎么就不听劝呢？临行前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叫你不要擅自行动, 不要擅自行动……”9012看着面前一副无所谓躺在床上懒洋洋的人，忍不住心生抱怨：“也多亏了那右护法的什么‘玉肌驻颜丹’有益寿续命的意外功效，要不然就算我当时及时赶过来，你这条小命也保不住了。”
　　“莫岚她又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如果不是早有准备，怎么会甘心束手就擒？丁白芷那一剑铁定伤不到她的。倒是你自己，一旦方梓颜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体征消失，身为穿越者的你会被立马遣返回系统空间。可当时系统空间和这个小世界的通道恰好被时空裂缝给阻隔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晚才赶回来。”
　　“哎哎，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时空裂缝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吧。难道你真想灵魂被弹出的那一刻因为无法接收，成为宇宙中随意漂荡的太空垃圾？” 9012气急，整个穿越局就找不到它这么正直的好统，处处想着为宿主的安危考虑而不是压榨她完成任务，可偏偏这位爷还不领情。
　　“好啦好啦, 任务完成了不就行了, 还这么大火气干嘛？要不, 吃颗桂圆润润嗓子？”付不值从床上翻起身子, 摸出大红喜被下的一粒桂圆，剥了皮将晶莹的果肉递到身前。
　　“好了，收回你那爪子吧。免得人看到你对着空气说话, 还以为又中什么邪了呢。何况我也吃不着。” 9012面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欢喜的，好歹这二货宿主也不是那么没良心。
　　然而下一秒它就看见自家宿主欢腾的一跃而起, 将刚才那枚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了进门那人的嘴边，力道之大, 直接冲散了自己这个悬在半空的数据团子。
　　“小莫，来尝尝这桂圆甜不甜。”
　　莫岚很配合的把爱人的投喂吞咽下肚，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不无心疼到，“梓颜，你的伤才好，理应多调养些时日，我们现在就成亲，会不会太心急，我怕你的身体……”
　　“没事啦。”付不值回身指着喜床上那一堆象征着姻缘美满的鲜果干货，“ 你看那些花生红枣桂圆莲子，都是对身体好的大补之物。我都怕吃多了这身子上火，哪还有什么虚的道理？”
　　“况且……”付不值突然欺近莫岚，贴在她的脸撒娇，“小莫你就是我的药啊，有你在，我什么病都没有了。”完事趁对方尚在愣神的功夫，一口亲在了她的唇角，舔去了那里残留的些许汁液。
　　“都说良药苦口，可我媳妇这药，怎么就那么甜呢？”
　　……
　　“歧视，你们这分明就是歧视！男子怎么啦？男子怎么就不能当伴娘？圣女，你来评评理，就奴家这姿色，又有几个女子能比得过？”喜堂上，右护法扯着付不值的袖子，嘤嘤嘤的哭诉着。
　　付不值一手拍掉那只就要来勾自己小指头的手，脸上的笑僵的不自然。“右护法说的哪里话，我们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这次婚礼人手不够，我们几位又都是女子，若右护法做了伴娘，这喜堂上的司仪官可就没人来当了。到时候没人主持，我和小莫又如何能拜得了天地？”
　　“也是。”右护法想着自己还有重任在身，勉勉强强的答应了。那日青玉派一战，莫岚强吐出绝情丹后一身武功修为尽废，为了躲避仇敌，如今隐居的地方也只有身边最亲信的几人知道。是以这场婚礼，来的也仅有柳逸和他两人。
　　“可是……”右护法望着眼前人，扭捏的咬起了手帕，“圣女你好不容易出嫁，奴家，奴家真的好想牵着你的手走入喜堂，亲自把你送到你那良人边，好告慰老教主的在天之灵。”
　　“得了吧。”还没等付不值反应，柳逸的声音满是嫌弃的响起，“一个大男人瞎矫情什么？你算是梓颜她什么人，能代行长辈之事？我看你就是闲惯了，这几天婚礼都是我忙前忙后，到头来你却连喊一嗓子的力气也不愿意出。况且老教主只是失踪，现在还不知身在何处，你这样说，岂不是在咒他老人家？”
　　“你！”右护法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愤愤转身离开。付不值松了一口气，偷偷瞄了身边这位眉眼干练的女子，也不知这是不是她的本来面目。虽说最后柳逸好歹也尽心救治了她，但想到此人与自己的情敌关系……
　　“还好是她来当自己的伴娘。”付不值心想着，她才不放心让这神秘莫测的鬼医仙牵着自家莫岚小姐姐的手进喜堂咧。
　　这场婚礼虽小，参加的人还又当宾客又当主办人员的，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拜过天地后，付不值先被送入了洞房，莫岚则在前厅招待仅有的两位客人。
　　9012 看着静静坐在喜床边盖着红盖头的人，心里蓦然冒出了个想法：照宿主这不着调的性子，不会等莫岚一进来，她就迫不及待的自己把盖头掀掉吧？话说他们刚到这个小世界来时，付不值就是这样一副孙猴子着急火烧的做派，仿佛那盖头就是紧箍咒一类的束缚，戴上了就能把她永远困住似的。
　　然而它在心境中冷眼观察了半天，直到莫岚同样一身盛装进门，用特制的木尺挑去那鲜红的盖头时，付不值始终就那般静如处子的坐着，端庄娴静的它都不认识了。
　　蒙头的红盖被掀起，工笔画般描摹的女子笑靥如花，眼里跳动的光点亮了床头的龙凤烛火。
　　‘新娘的盖头只能由她的良人来掀。’一进到这个小世界，付不值就已经对这个既定风俗烂熟于心了。
　　“梓颜……”望着眼前被红帐喜烛映衬的愈发娇艳的人儿，莫岚的喉头滚了滚。
　　床上的人儿轻轻一笑，似是害羞更像是在邀请。
　　环佩相倾，暗香浮动，烛光掠影间，匆匆春宵几度。
　　＊ ＊ ＊
　　“宿主，莫岚她在呕出绝情丹之前，其实，其实是欺骗过你的。”9012也不知道它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的这句话。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半空中，已经是灵体状态的付不值看着下方陪伴在莫岚身边自己的假身，轻声道。“我们同样也骗了她，不是吗？”莫岚的情感进度已满，这个小世界的能量运行趋于稳定，该是他们完成任务，返回系统空间的时候了。
　　“走吧。我倒要看看，咱这第一次新手任务，你们那穿越总局到底给了我多少评分。”
　　空气中一阵不可察觉的涟漪。睡梦中的莫岚倏然睁开了眼，豁然起身。
　　“怎么了？”似是被她的动作所惊到，床上的人动了动，声音是初醒时的呢喃。
　　“没事。”莫岚望着还一脸懵懂的爱人，按捺下心中涌起的一丝异样。她的眼尾攒出温柔笑意，转身轻推开窗。“梓颜，快起来，看，外面下雪了。”
　　雪落亭中，素裹银装的老树乌枝上，朵朵梅花怒艳盛放，与身边人娇羞的侧脸相映成红。
　　—— —— —— —— —— —— —— ——
　　“宿主付不值新手任务完成，正在生成评分，请稍候…… ”乳白色的虚拟空间内，电子合成的温柔女声程序化响起。
　　“我的天，居然是S级评分，我还从未看见过S级评分呢。”
　　“S级有什么好稀奇的，很了不起吗？”付不值面上尽量维持着平静，可那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语气里的得意。“我看统儿你就是见识太少，不就是S级吗，怎么说也该是一个任务员基本的素质。”
　　“我不是也就只带了你这一任宿主吗，哪怕你任务不合格被判E级关了小黑屋我也是第一次见呀。”9012回答得很诚实。
　　看着宿主一脸被气噎了的表情，它的萝莉音才复又欢快道：
　　“不过，S级评分不仅有大量空间币的奖励，对宿主你这种新手任务员，总部那边还会针对下个任务世界派发专属的任务道具，其实还是挺划算的。”
　　提到道具，付不值先是一喜，继而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一变。
　　“我说你也别拿那样一副表情看着我好吧，其实这道具虽然管用，但应该也是随机派发的。真正能起多大作用还是看你本人。你现在就一副笑傻了的模样，接下来还怎么完成任务？”
　　“不，不是。”付不值总算想起了正事，讷讷地问：“话说统儿，上个小世界我用的那两道具，空间币我看了，刚奖励的那些还不够买的。要说当时我也是不知情，哪晓得它是先使用后付账的道理，你们事先也没有个说明…… ”
　　她好像为自己刚才的说辞找到了些底气，顿了顿，挺直了她的小平胸说道，“所以，我有权不认这笔账。即便我用过了没错，那也是你们欺骗在先，强买强卖。”
　　“咱也是懂法律的文化人，想骗我一辈子替你们穿越局打免费长工？儿子啊，再等个五百万年吧。”
　　“道具，你说什么道具？”9012 不明所以，好半天才不确定道：“背包里的那些？那本就是新手礼包，任何一个跟我们新签约的任务员都会由总部免费派送一个，根本不需要任何费用购买。”
　　“啊，真的？你确定没骗你爸爸我？”
　　“你爱信不信！”9012也怒了。虽然这个新手礼包是由总部派送，说到底还不是从它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的日常能量里一点点集成的？纵观全宇宙，还没有哪个穿越局像他们这样注重任务元的福利。就像老大经常教育它们的：“人家灵魂来我们这里卖力也不容易，要好好保证他们的人权。”
　　可宿主的人权是保证了，但它们老大也没说碰上这种蛮不讲理，随便怀疑统还动不动就自称自己爸爸的宿主该怎么做呀。它们系统也是要有统权的好不好？
　　9012怒摔，它真的有点不想带这个宿主了，既然是意外绑定，干脆把她重新扔回原世界算了。然而老大那意味深长的话犹在耳边：小九你带的这位有些特别……记住，凡事以她的生命安全为主，任务不是最重要的。
　　听老大这意思，自己还算是捡了块宝了？可是，这么难伺候的主，谁爱带谁带，反正它是想尽早甩脱这个活宝。“不过，哼哼……”9012在心里低低的笑了一声：不就是个低位面来源的生物吗，自己这个高位面智能还没有整她的办法？
　　“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为保证任务不受干扰，系统将对您本世界的情感记忆进行清理。” 9012操着它那平直的机械音照本宣科地朗读条例。
　　“啊，你的意思是说，我关于莫岚小姐姐的记忆将会消失，不要啊……”
　　“不是消除记忆，只是清洗淡化掉情感，为了不让你的情感对接下来的任务产生影响。毕竟宿主情感波动太大，对任务世界的完成是没有好处的。这些在做新手任务前已经跟你说明过了。” 9012不悦于它宿主的烂记性，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洗掉的情感只是暂时封存，到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取出。另外情感淡化其实是分情感清洗和情感覆盖两种，只不过因为你是新手任务员，通常做的都是情感清洗。”
　　“不，我不要情感清洗，给我做情感覆盖吧。”付不值的语气很坚决。情感覆盖是指将宿主现实世界中本身的记忆在脑内循环播放，可能是一百遍，一千遍，甚至一万遍。小世界经历的所有事件和感情，都会在这循环播放中慢慢淡化掉，宿主也能从前一段经历中走出来，进行下一个任务。
　　“你确定？每个人乘载的情感记忆都有限，以你的灵魂强度，如果单是做情感覆盖的话，坚持不到四个小世界。”虽然知道对方必然会这样选择， 9012还是按规程提醒了一句。
　　“少废话，来吧。”付不值话一出，就感到一阵眩晕，过往自己生活的片段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妈蛋， 9012你是不是故意的，怎么老娘看见的全都是前任那渣女跟别的小妖精滚床单的那一段？”
　　“记忆覆盖是要反复播放你生前印象最深刻的画面。经我的数据分析，宿主你这段记忆感情波动最大，当然也就反复播放啦～”
　　系统欠扁的合成萝莉音一字一顿，答的无比认真。


第26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
　　付不值从情感淡化舱里睁开眼, 就看见一穿着巴拉拉套装的9012从她眼前飘过，粉红色的小翅膀在乳白色的系统空间特别扎眼。
　　“别飞了, 晃着头疼。”付不值抬手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我说你也不关心一下你爸爸我，知不知道是谁的钱给你买的套装？”按照规定，任务完成后，发下来的奖励系统可以得30%，9012也正是用这些空间币给自己买的新皮肤。
　　“还有据我所知，你们系统应该都是无性别的吧，干嘛不穿成熟一点，这样扮嫩装小女生真的好吗？”
　　“成熟？你是说这样的？”9012想了想, 周身光芒闪过，换了套酷炫的太空灰星际套装。而它身后，原本用来装等离子光泡的位置，赫然是一根亮闪闪的狼牙电击棒。
　　“呃……”付不值想到监管电流那熟悉的酸爽滋味，咽了咽口水。“小统统你喜欢就好, 我们家统儿那么可爱, 穿什么都萌萌哒。”
　　“那好, 宿主大大, 现在要不要就接收下个任务世界的信息嗒？”9012又换回了那身巴拉拉小仙女套装，出口的合成萝莉音软的都能捏出粉红泡泡。
　　“来吧。”
　　——。——。——。——
　　这个小说世界的女主名叫曾萌，人如其名, 肤|白|粉唇大眼睛，看着你时那双蝶翼似的长睫总是忽闪忽闪，整个一芭比娃娃的中国翻版。然而她的出生也正如芭比公主一般梦幻：爷爷是一手创造了曾氏集团这艘商业巨无霸的风云人物, 在培养出长孙作为称职的接班人后，一身杀伐的老人家褪下严厉, 将所有柔情都给了这个自小丧父的小孙女。
　　大哥曾旭年长她10岁，作为长孙长兄，他不仅肩负着曾氏集团的未来，也承担起了家里父亲的角色。一直亦父亦兄的看护着这个小妹长大。曾萌自小被家人的宠爱包围，又接受了大家族的良好教养，待人和善又不失分寸。周围同学见她人长得漂亮又背靠曾家这种显赫家世，巴结还来不及，岂会有冷落的道理？
　　而曾萌又以她真诚的性子，彬彬有礼的处事方式，外加在上流社会交际中锻炼出的一副识人好眼光，在圈子内外都交到了不少真朋友。可以说若不是从小丧父，母亲又带着二姐改嫁关系比较淡漠，她的生活轨迹就是完美人生的教科书范本，吊打一切前期总爱整出点悲惨身世的玛丽苏女主。
　　大概是老天也嫉妒她过得太好了。曾萌24岁生日那天，在赶往宴会的路上，车子抛锚停在了天桥下一个小小的算命摊边。
　　摆摊的那个少女一副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身上无极图案的麻衣道袍被洗得发白，发髻上的小啾啾随风飞扬，一张略显稚嫩的清秀脸庞却努力扳成一副看破红尘的沉稳模样。
　　拖车公司的人还不知堵在哪条路上。曾萌只是出于好奇，本着打发无聊时间坐到了贪钱的小马扎上，哪知她刚坐下，对方就很自来熟地接过她的手，皱着两条小眉毛，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小姐您天生水命，人缘融通如意顺遂。家里又有金命相生，一生可谓是财禄深厚。可是我观你面相，天庭不够宽阔，鼻梁尖煞上冲，容不下这福泽，恐有早夭之相啊。”
　　生日当天还没来得及收到亲友祝福，倒先被灌了一耳朵的封建迷信晦气。要不是看在对方头顶上那小啾啾与自家的威尼熊弹簧挂饰(也就是爸爸送给她的最后的生日礼物)十分像，曾萌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警察叔叔，说这里有个小骗杂搞封建迷信。
　　“我知道你不信。”常笙板着她那张脸，努力维持出一派不与人争辩的济世高人模样，“看在你是我今天第一个开张的客人上，我就破例再替你算几件事，你看准不准。”
　　“你家命里带金，但这金有棱角，且长在中段。与你亲近的中年长辈中，应有英年早逝或家境亡破之人。”
　　“你面相姣好，是柔美之象，深得男性喜爱，但可能遭到女性的排挤或者冷落。你与男性朋友的关系应该比女性更好，且与你母亲或者其他姐妹的关系不佳。还有……”常笙突然睁开半闭着的眼睛，一双黑瞳炯炯有神的盯着她，“本天师今日为你算上一卦，千万不要往南走，否则，必有大祸。若你执意要走，喏，这张符你拿着，可保你一命。”
　　曾萌自然是不信的，不与这乌鸦嘴的小神棍计较已经是自己这大家闺秀的最后修养了。看到拖车公司的人来了，便打电话叫自家的司机来接她，黑色的曼巴赫扬了路边摊天师一脸尾气。
　　至于那张符，也不知被对方粘了什么东西，放在她手心里后就怎么也拿不掉，却在掏手机时意外掉进了她的包里。曾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站在马路上也不好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便打算到了宴会厅再说。车刚上高架时，她突然像是闻到了什么烧焦的气味，低头一看，新买的爱马仕最新款手包表皮已经被烧出了一个洞。她“哎呀”一声，赶紧去包里翻看，其他物品并没有什么损坏 ，倒是那张符纸自己燃烧了起来。曾萌没法，这包是她要带去参加生日宴会的，一个闺蜜嚷着看这手包配她那款GUCCI高定已经很久了。
　　碰巧高架附近的商业街就有一家爱马仕专卖店，她便叫司机拐到那条商业街停下，自己再去买个新的。谁知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就听后面刺耳的摩擦声，接着是几乎要把人耳膜震聋的轰隆声。曾萌就这么看着他们后面的一辆私家车无缘无故的失控滑出了护栏，然后迎面撞上逆行的一辆油罐车，后者起火后造成数十辆车相继追尾，又因救火不及时，直接发生了连环爆炸。
　　惊魂未定的曾萌喘过气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告知大哥派对她不参加了，然后不顾话筒那边的关切，命令司机以最快速度掉头回到天桥下，之前自己车抛锚的那个地方。
　　少女果然还坐在那冷清的算命贪钱，远远的看去一派仙风道骨。可头上的小啾啾却迎风招摇，仿佛在臭屁的道，‘怎么着，还是求到本大师头上来了吧。’
　　那天晚上，曾萌用一顿海鲜大餐换回了几张镇宅避灾的平安符。
　　当她看到那人被呛的涕泗横流依旧视死如归的往嘴里塞着蘸着芥末汁的生蚝时，才恍惚忆起这个满口《周易》八卦的少女也不过是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同龄人 。
　　“慢一点。” 被眼前人的样子逗乐，曾萌伸手取纸巾擦去了她嘴边的酱汁。
　　高级餐厅的吊灯很璀璨，曾萌甜美的笑颜被灯光闪耀成明媚。常笙不自然的撇过头，接过纸巾胡乱擦着。“我自己来就行。”
　　“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本天师就答应你，下次再免费出手帮你解决一件难事。”常笙一把抹掉被芥末汁呛出的绿鼻涕，又恢复了那一派仙风道骨。
　　曾萌只是笑笑，并未太放在心上。然而当她得知大哥新拍下的那块地皮施工方总有工人受伤，包工头换了一个又一个时，还是鬼使神差的去找了这位天桥下到处被城管追着跑的年轻天师。
　　也不知常笙到底跟大哥谈了什么，第二天，这位理工科出身的青年企业家就割肉出让了手下那块市中心的地皮，不久那块地界果然出事，新接盘的对家亏了个血本无归。
　　＊ ＊ ＊
　　习惯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桥下的简餐馆中都会出现这样一道身影，洋娃娃般的精致面容照的这家挂羊头卖狗肉的港式茶餐厅也真有了几分洋气。
　　曾萌依旧这么静静的在午后的茶餐厅里坐着，那人的信息却在脑海里一真真的翻过。听说前天她刚借着“克夫”之名，硬是劝散了附近那家虐待妻子有名的丈夫离婚，至于昨天那碰瓷的老太太，见到她就像碰见了鬼一样，还没等车主下车，自己先蹦起身跑了，腿脚丝毫不输于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 。今天……她按照原先的默契默默转向窗外，却发现马路那边穿过道道车流总是迎向她目光的笑脸不见了。
　　等曾萌找到她时，少女好不容易用小数法摆脱了那穷追不舍的城管，正扛着板凳背靠在桥洞喘气。
　　“又被追了？先喝点奶茶压压惊。”将买好的热奶茶递到那人手边，曾萌顺势抚上了少女的头顶，借着整理之名多揉揉了好几把那手感很好的小啾啾。
　　“谢谢。”常笙跑了那么久，也是渴得急了，不顾奶茶的热度对着吸管就喝，“呜…呜……”被奶茶烫着的少女撅着红肿的嘴巴，脸上因运动过度也是红扑扑的，一双黑眼睛沁出了水花。
　　那是人前少见的，不再因为生意而假装老成的，年轻天师柔弱娇憨的一面。
　　“以后你还是不要摆摊了吧，赚的少还会被城管追。你的本事不低，我可以介绍圈里的一些朋友给你认识。”曾萌看到少女这可怜模样，一瞬间母爱爆棚，想要好好关爱关爱这个只有在她自己面前才会露出需要被保护姿态的小天师。
　　“不。”常笙这次学乖了，小口戳着奶茶的声音有些闷，语气却很明确。“那些修改气运风水的事都是要以自身福报为代价，我还想活得长一些，不想用今后的运势换钱 。”
　　刚想笑说自己朋友能不能打折的曾萌禁了声。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不是就不再需要牺牲运势之类的了？ ”
　　“当然也要啊，只是付出的气运会少的多。毕竟干什么都是要有代价的。”
　　“那你怎么还？ ”
　　“光大师门啊。别看就是摸骨算命搞些小法术，对灵力的修炼还是有帮助的。我从小无父无母，被师父带大，她老人家传下来的本事，我也不好断了传承不是？ ”
　　这还是曾萌第一次听常笙提起自己的家世，怕触及到对方是孤儿的伤心，她善意的换了个问题道：“诶，从来没有听你提过你师父。常笙你这么厉害，想来你师父也是位早已道的高人吧？”
　　“我师父她，在我没出师前，就已经去世了。”


第27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2
　　“师父她在我没出师前就去世了。”
　　此时奶茶早已喝完, 常笙正低着头用吸管戳着塑料杯里的珍珠丸。
　　正当曾萌不知如何安慰她时，常笙忽然把手中空了的奶茶杯一扔, 扬起脸，“所以我更要拼命修炼啊。我们天师因为能通阴阳，死后通常不去投胎，而是留在地府当个阴差。只要我修炼成了大天师，就能召唤自己的本命判官，到时候随便请他通个人情，也就能看到师父啦。”
　　“师父临走前说她会在下面等着我。”常笙的笑容灿烂，“ 以师父的本事，一定能在地府混个一官半职。小萌姐你平时这么照顾我, 哪天我见到了师父便和她老人家打声招呼，等什么时候你下去了，也好走个绿色通道之类的。放心，咱地府有人，投个好胎还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天师就是这么感谢别人的呀。”原本的气氛被这听了就慎得慌的许诺搞得哭笑不得, 闹过之后, 曾萌还是正色道：“小笙, 你虽然是天师, 但毕竟一个女孩子家，住在外面还是不方便。要不你搬来我家住吧。放心，经过上次的事, 大哥和爷爷都挺欣赏你的，还叫我带你去我家玩呢。白天他们都去公司上班，这么大的宅子我一个人住, 小笙你就当是过来陪我，好不好？”除了真心想帮对方一把, 曾萌还有个隐秘的心思没有说，她就想把眼前的少女藏在家里，好独自一人欣赏对方卸下高人装逼外皮厚可爱值满满的小屁孩样。
　　常笙倒是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正如曾萌想的那样，在露了几手后，大哥和曾老爷子更加器重她了。商人本就讲究运势风水，尤其是在老一辈眼里，为此曾老爷子没少夸他孙女会来事，领回常笙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了拓宽人脉，还介绍常笙去别的交好的世家认识。
　　就这样常笙白天仍去天桥下摆地摊，晚上还要抽空去介绍的人家那里看风水，虽然住在一间大宅子里，与曾萌的交集却不多，可交往再少，毕竟是朝夕相处，有些秘密还是瞒不住的。
　　在得知常笙性向的那一刻，曾萌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震惊和鄙夷是没有的，虽然她早有婚约在身，但圈子里玩的嗨，什么性向她没有见过？自然也尊重和理解。直到那天和好友偶然去了一趟Les酒吧，她才意识到当时心里一点一点渗出的，逐渐挤满整个心脏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别喝了。”她一把夺过吧台那人手中的酒杯，“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
　　“谁，谁是小孩子了？”常笙大着舌头，双眼早已失了焦距。“我早就成年了，都，都有三个月了……”
　　许是数清楚手指这件事实在太耗费体力，常笙又趴回了吧台上，“师父明明说过了18岁就是大人了，是大人就可以谈恋爱了，那为什么她还不要我，呜呜……”
　　曾萌问服务生要了杯牛奶，坐在吧椅上抚着常笙的后背，将牛奶一口口的喂到对方嘴边。就这样在无数个奶嗝的打断下，听完了她的哭诉：
　　“年龄小怎么啦？她也没比我大几岁，还不到做我妈的年纪呢。”
　　“天师又怎么了？生前能看你到底是命犯桃花还是命中无子。死后还能提前帮你去地府报个到投个胎，现在生育率这么低，投胎的指标都排到好几十年后了，咱这可是稀缺资源，潜力股。”
　　曾萌想到他们天师那套表达善意的说辞就有些头疼，拯救性的问了一句。“小笙，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嗝。”常笙又呛上一口奶，恢复了点精神到：
　　“就是X大教马哲的呀，不到30就当上副教授了，很厉害吧？”
　　曾萌：==就人家这样的，你追到才怪。
　　“真的，天师有什么不好的？”常笙的声音又开始变得含含糊糊，这次却是被泪水淹的。“你不知道，我们生来就能看见鬼魂，有时候人死了对我们也没区别。如果她不信走在我前面，我就用符箓护住她的魂力，好让她如往常一样陪在我身边。倘若我走的早一些，我一定会准备足够的‘显魂符’和牛眼泪，只要她想，就能天天看到我。”
　　“无论谁先走在前面，最后都是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去投胎。听说地府有红色的月亮，颜色比夕阳还要好看。互相搀着过奈何桥的时候，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一起欣赏，那得多浪漫啊，她们怎么就不懂呢？”
　　“是的，她们不懂，我懂。”曾萌突然就握住对方的手，迫使后者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常笙，做我女朋友吧。”
　　“啊？”常笙舌头打了个大大的结，显然是酒还没醒。曾萌先是听到一声“你先等等啊”，随后就看着对方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胡乱在身上翻找起来。最后好不容易从随身的八卦小挎包里摸出一张符，指尖一搓，符纸燃烧了起来。
　　曾萌默然的看着常笙把符纸灰倒入还未喝完的牛奶杯里，一仰脖把剩下的牛奶饮尽，然后又在服务生一脸怪异的眼光中要走了一个呕吐袋。
　　吐了个昏天黑地后，常笙随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神又恢复了曾萌熟悉的那种透着小聪明的清亮。
　　“，你前面说什么？我没听清。”
　　曾萌有些恼这人破坏气氛的本事，这种话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再说出第二遍的。可是对上那张整个已化成了期待的小脸，她终是顿了顿，再度开口：
　　“做我女朋-嗯唔”
　　话还未完，回应她的是唇上的两片火热以及接下来长到令人窒息的深吻。
　　许是那天酒吧的灯光太暧昧，或者是周围人的起哄声太吵闹，又或许是混合了酒精的热吻本身就更容易让肉|体和精神双重麻痹。在突如其来的告白之后，曾萌没打招呼，一改以往乖巧听话的形象，拉着常笙就在封建思想极重的老爷子面前出柜。为了断绝联系，让家人没法找到她逼她和原定的未婚夫联姻，她把自己一切的通讯设备都留在了家里；随身现金和衣服首饰也在和爷爷的吵闹声中硬气的没带出门，真正孑然一身的搬进了那个破旧的出租屋。
　　与她相伴的只有身上单薄的短袖以及因为出租屋漏风而灌满两袖的凉风，当然，还有她的小笙。
　　然而在搬进出租屋的当天，那个年轻天师的脸色就变了：不是在人前装大人的那副一板一眼的呆萌，也不是曾萌熟悉的偶尔在她面前才会流露出的害羞柔弱。常笙依旧穿着她那身无极道袍，头发上的小啾啾却不见了，改扎成了束发的高马尾。乌黑的长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使她的五官轮廓更分明，也更衬着那双乌黑的眸子幽冷深邃。
　　“曾小姐，我想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清楚。”
　　“小笙……”对方突然变化的气场和冷漠的语气让曾萌有些不知所措，她本能的有些不想听。可常笙就像没看见她的反应似的，拿出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的把里面的内容摊到她的面前。
　　“这个，这个还有那一份……都是我和你大哥曾旭还有二姐曾皙签订的合约。他们让我接近你，欺骗你，获取你的信任后想办法让你被赶出曾家。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财产分割中多谋一份利。现在任务完成，我也该离开了。”常笙的声音平直的没有语气，落在曾萌的耳里却像是更刺耳的讽刺。
　　“为什么？”她哀伤的问。
　　“这个呀。”常笙想着既然事已至此，再告诉对方点信息也没什么，“你大哥是要你手上曾氏集团那点股份，毕竟这些股份会随着你出嫁一并送给周家。而集团内有你爷爷那个太上皇管着，他一个股权低的总经理实在施展不开手脚。”
　　“至于你姐姐，听她的意思就是单纯不想看你什么都不做还能过这么好，于是借人之手简单的报复一下。”说到这常笙不禁啧了一声，“说是简单的报复，出手费却一点没少给，你们有钱人还真是大方。”
　　“不，我不是说这个。”曾萌的语气里甚至都带上了哀求，“我是问小笙，小笙你怎么也不要我了？”亲人的背叛固然让她伤心，但身在上层圈子里，这种是她见的多了。兄弟相争父子相残，亲情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本就淡如薄纸。然而她的小笙，她坚信她是不一样的。常笙是面对黑暗依然能笑颜相迎的人，就像大火过后的离离原草，命运报以她焦土，她却还生活一片清脆。
　　常笙“哈？”了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又跟你没那方面的感情，何谈要不要你？”
　　“莫非曾小姐是觉得如此草率就离家出走，现在后悔了？”常笙直视着曾萌，里面的凉薄冷的她不认识，“还记得那天的吻吗？我一直在想方设法把‘控神符’送入你体内，还好酒吧那次曾小姐够上道，也省去了我不少麻烦。”
　　“放心，这符箓的效用不长，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我对你也没有那么重要。不过这出租屋还是你一个人住，房东来催缴费时，可千万别赖上我的名字。”说完，径自出了门，再也没有回头。
　　曾萌在沙发上呆了很久，才恍惚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那也是她心房闭合的声音。然而就算心门闭合了，该痛的伤口还是会痛的。卸下伪装的常笙不是青草，而是荆棘。一根一根将她的心扎的千疮百孔。
　　亲人的算计，爱人的背叛，没你没钱的生活现实，让这个从小在优渥生活过惯了的大小姐不知所措，只得任由悲伤的洪水将自己理智冲垮，意识在无休无止的悔恨中陷入沉眠。
　　那时正值夏秋交替的流感发病季，曾萌毫无遮盖的在沙发上睡了一个晚上，醒来后就感觉头重脚轻。挣扎着坐起却只找到空空如也的暖水壶，曾萌没法，如今她不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漏水的龙头和生锈的水壶盖无一不在诉说着生活的残酷。她不太熟悉液化气罐的使用，就在开火的一刹那，老化的燃气灶发出一瞬刺耳“轰”声。
　　“啊！”
　　接到附近群众电话赶来的急救人员到达现场时，随行的小护士看着厨房里那句通体胶黑面目全非的尸体，不由惊呼出声。
　　这短促的音节也便成了她短暂人生的最后一个修止符。
　　看完世界线的付不值和9012：“……”
　　付不值：“我很想知道那姓常的人渣小骗子的结局怎么样了，是不是下了十八层地狱，灵魂日日在油锅里煎炒烹炸炖，被做成撸串后直接被当个屁放了呀？不行，当个屁还是要进入大气循环的，这么污浊的灵魂简直比雾霾还要污染空气。”
　　“没有。”9012用它的光脑迅速扫描了下数据库，“这里说常笙自从离开曾萌后，不出十年就成了大天师，以她的地位，应该能在那里的地府混个一官半职吧。”
　　“我靠，还有这等事？”付不值怒了，“统儿，我能不能申请换个世界？这种从根子上就烂透的世界，有辱我高尚的灵魂。”
　　9012也对这个世界的结局感到叹息，好像除了女主，其他每个人物都过得挺好的，包括曾萌的大哥和二姐，可是出于任务需要，它还是不得不提醒道：
　　“世界的结局已经定下，正因为它的不公这个小世界才毁灭。而我们的任务也正是改变这些不合理的故事线，使小世界的运行重新回到正轨。这可是签约时就定下的，你作为快穿任务员的职责。”
　　“而且因为上个任务世界的变故，总部那边特意给了你宽松条件，这个世界可以不严格按照剧情线来。宿主，轮到你自由发挥的时刻到了，你不是一直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穿越员吗？这可是你自我价值实现的第一步啊。”
　　“你再看看我。” 9012一双蓄满合成眼泪的钛合金眼可怜巴巴，“任务完成度不好，我就有可能被回炉重造。宿主，你难道愿意看到我这么一个可爱的萌团子被工厂冰冷的机器压成数据渣渣？”
　　见付不值果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9012急了，祭出了杀手锏：“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曾萌，长相好心肠好，这么一个又软又萌的妹子，你就忍心她遭受如此悲惨的结局？用你的体贴抚慰她，关心滋养她，爱情温暖她，一步步将这样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拉离厄运的泥沼，难道不是身为情感任务穿越员，爱与正义天使化身的宿主你应该做的吗 ？”
　　“嗯，还要用技术征服她。”付不值总算应了声。
　　9012：Emmm……它就是只纯洁的未成年统，宿主这里说的技术，大概就只是人类之间日常沟通所必备的交流技巧吧？
　　“统儿，不是说任务S级奖励有帮助通关的道具发放吗？快拿出来看看，尽早把所有任务完成，我也好早些回家。”
　　“哦，奖励的道具要正式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后才会开启。” 9012为对方态度的转变松了口气，转而疑惑道： “你这不是还挺清醒的吗，之前怎么……”
　　“ 噢，那只是为了多听你夸夸我。”付不值赞许点头，“爱与正义的天使，这个称号我喜欢。”随后一把抢了系统团子因为构造问题握不太紧的那根魔法棒，一指虚空，“肮脏的世界啊，就让本代表爱与正义的使者，化身可爱来消灭你！ ”
　　“下去吧你。”9012恶狠狠的把她撞出了虚拟空间，“还爱与正义的天使？敢抢老子的魔法棒，信不信你统爷爷分分钟把你变成坨天上的狗屎？”
　　——。——。——。——
　　“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付不值脑袋埋在膝盖上，两手死死蒙住眼睛，嘴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奶奶，释迦摩尼爷爷，大闹天宫的孙大圣，耶和华我们的父……随便哪位大神都行，麻烦显灵快救救小的啊。”
　　“得了吧，瞧你那点出息。整只猴子也就算了，居然喊来外国的神仙，真丢本土道家祖师爷的脸。”
　　“你懂什么，大圣爷爷护送唐僧取经，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挨过他一棒槌。至于上帝，咱们都是地球村那旮沓的，自家人，帮谁都一样。”
　　“这个世界只是与你原先生活世界相类似的一个平行世界，既没有孙悟空也没有耶和华上帝。”9012冰冷的点破了现实，“不过倒是有城管。你再这样把摊子直接摆在马路中央，当心一会儿人家就把你抓去执法大队罚款受教育。”
　　“要抓也不是先抓我。”付不值没有半点挪窝的意思，马路中央阳光最充沛，这多少让她这半吊子水的天师有点心安。“看到对面那火锅店的男鬼没有？长舌头都掉到人家汤锅里了。你说大哥，你这额外供应的口条他们又吃不着，现在都讲究卫生经营，你这口水锅要是被客人投诉，店家又向哪找人说理去？”
　　“还有那边…… ”付不值指着附近移动居民楼的阳台，“我说大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咱只剩半张脸就不要搞什么白衣飘飘了好不好？您比上人家小倩姐姐，那可是刘亦菲姐姐和凤姐，中间再乘以十万个芙蓉姐姐的差距啊。”
　　“如此多破坏卫生和影响市容的存在，我相信城管叔叔的眼睛是雪亮的。”付不值总结道，一抬头正对上一只饿死鬼正翻垃圾箱找食物，淡蓝色的垃圾桶从它透明的身体中穿出又穿过，吓得她这辈子都不敢扔垃圾了。
　　“好了好了，少在这给我丢人现眼，我已经暂时把你的阴阳眼屏蔽，普通的鬼怪你是看不到了。赶紧把你这破摊搬回天桥下去，趁着女主没到，快把总部颁发的道具奖励给选了。”
　　付不值还没装模作样的感谢她系统爸爸，脑内就出现一个光团，点进去一看——
　　“龙虎山道法大全，三清神咒，阴阳九转真经……这都是些什么呀？统儿，你是不是发错链接了，怎么把淘宝一毛钱一打的盗版书地址弄这来了？”
　　“没有。这次的奖励道具是基于原身的设定来的，常笙不是个天师嘛，这些可都是道家正统功法，不少玄门中人想学还求不来呢。”
　　“不是吧，要我学这个？”付不值悄咪咪的张开一道手指缝，发现外界视野果然干净了，才敢大声喘气：“先不说这一看就像是点娘体系的地摊书到底管不管用，就咱这招鬼体质，真要我为了修炼天天到那些阿飘好兄弟的坟头前蹦迪，那我还不如直接灵魂出窍，也免去了跨越种族沟通的麻烦。”
　　9012沉默了，心想就宿主这熊样，真要是吓出个精神分裂生活不能自理，上头可是要考核它的。忽然就听付不值奇道，“诶，这里不是还有个技能栏吗，统儿你怎么这么粗心的？”
　　“等等，那个是…… ”9012刚要阻止，奈何这滚圆体形上伸出的尔康手太短，实在鞭长莫及。
　　“恭喜，技能‘忽悠，接着忽悠’已经装备完成，是否立即使用？”
　　它听到这一锤定音的提示音。
　　9012沧桑的点了一支烟，它怎么能指望宿主这皮皮虾按部就班的修炼，踏踏实实的完成任务呢？没错，任务奖励都是根据原生身份设立的，既然常笙原先是个骗子，当然也就生成了这种欺骗技能。
　　它已经不想理会宿主盯着街边那小胖子手里捧着的圣代，眼里灼灼燃烧的淫|邪绿光意味着什么了。
　　“小弟弟，”付不值也不管自己笑的多像只狼外婆，冲着下方的糯米团道，“你手里的冰淇淋看上去好好吃哦，能不能给姐姐尝一口？”
　　“不要。”小胖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糯糯的，护食的态度倒是很强硬。
　　“不要那么小气嘛，姐姐付钱的。”
　　“那，那好吧。不过只能，只能一口哦。”刚迸的光芒在阳光下发着亮，小男孩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很不情愿的把手里的圣代杯往前递了递。
　　谁知那个大姐姐刚咬了一勺放到嘴里，突然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小胖子的眼睛立刻急成了两颗水泡蛋，沾着鼻涕眼泪的小肉手不断往对方脸上摸着，“醒醒，快醒醒啊……”
　　“死了？”男孩一屁股跌在地上，嘴一瘪就要嚎啕大哭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身边的圣代冰淇淋也顾不上，一步三跟头的跑了。
　　9012：小孩的瓷也碰？这无耻没下限的家伙谁呀，我真不认识她。
　　“嘿嘿，统儿，这忽悠技能还真是给力，总部这次诚不坑我……”可还没等她爬起来继续想用那战利品，一双女式新款夏季小羊皮鞋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付不值：哦嚯嚯，看着一身高定，到处都散发着金钱的腐臭味。自己这是要在劫富济贫的道路上一去不返，登上人生巅峰的节奏？
　　咦，这手包上垂下的威尼熊挂饰，傻不拉叽的笑容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上方一清甜女生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陈叔叔，我小萌呀。天桥这有人搞封建迷信，似乎之前还拐带儿童未遂。你们警队派人来管管吧。”
　　曾萌看也没看地上躺尸的人一眼，挂断手机放回包里，走了。


第28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3
　　X市X片区某公安分局办公室。
　　“小姑娘, 小姑娘……嘿，问你话呢！”陈警队生就一副粗眉大眼, 中年发福倒使他的面相柔和了不少。他又看了眼手上的证件，从办公桌后台起脸。“看你年纪不大，不在学校好好读书，学那些神婆神棍在天桥下摆地摊搞封建迷信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散播煽动不健康信息，情节严重，那也是要坐牢的。而且照身份证来看你也成年了，法律上可不会再给你什么保护性待遇。乖乖给我交代清楚，包括拐卖儿童, 又是怎么一回事？”
　　“呃……警官君，我想其中这里还有些误会。”付不值将视线从对方头顶那亮闪闪的地中海往下，直至与他的目光对上，“我并不是没有好好读书，来到这里, 是已经提前向学校请好了假的。”
　　陈警队刚一听到对方说话那夹生饭似的语调和古怪称呼, 还以为这小年轻不学好, 故意奚落他, 正要起身呵斥，对方后一句话却又让他坐了回去。
　　“我来自日本，是东京帝国大学的一名学生, 这次来到中国，是为了寻找我多年失散的爸爸。”
　　“噢，日本人？”陈景对心里打了个突, 虽然天|朝和倭国早有恩怨，但如今和平年代, 对外邦交的形象可不能坏在他手上，当即转了副语气道：
　　“这位日本来的年轻小姐，您不远万里来到我们中国，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我倍感荣幸。您在中国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向我们警方求助。同时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谢谢支持。”
　　呵，果然还是外国的娃娃有奶吃。看这外交辞令溜的，这刑警队长该不会还兼职宣传干事吧？
　　付不值依旧操着那蹩脚的中文口音道，“不不不，警官先生，你们做的很好，是我没有解释清楚。这里的渊源，还要从我的爷爷说起。”
　　“警官先生，我忏悔！”还没等陈警队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外交姿态，对方陡然上升的八度就把他吓了一跳，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令他惊呆：只见扑通一声，付不值双膝“咚”的砸在地板上，扑簌簌的眼泪顷刻浸湿了清秀的小脸，声泪俱下的模样还以为她是给窦娥伸冤呢。
　　“我有罪！我有罪！我的爷爷他曾经是一个日本侵华老兵，手上沾满了无数中国人民的鲜血……”
　　“哎，小姑娘你别……嘶……”陈警队正要去扶，不料步子太急，膝盖撞在了桌腿上。就这慢了半拍的功夫对面的小姑娘却更加变本加厉，咚咚咚对着地面直磕头。“爷爷他杀人还不知悔改，成天跟国内那帮右翼分子混在一块，说了一些侮辱伟大中国人民的话语，对不起，对不起……”
　　陈警队被她一声声‘斯密马塞’喊着头疼，心想照这样磕下去，这小姑娘的脑瓜该不会被磕傻吧？却看此时付不值已经抬起了头，被泪水浸湿的苍白小脸眼神坚定。“当然，我们大多数日本人都是热爱和平的。爷爷的行为激起了家人和周围邻居的不满，父亲在跟爷爷断绝父子关系后一个人来到中国，说是要向中国人民赎罪。我和妈妈都很支持他，但是…… ”少女低下了头，眼神黯然，“就在两个月前，奶奶查出了癌症，医生说活不过三个月了。奶奶从小把我带大，对我们一家都很好，她老人家最后的心愿就是希望能见上爸爸最后一面，我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父亲说来中国是他的一场修行，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就离开了。我到处找不到他的线索，想着父亲在国内时曾很欣赏道教文化，说有机会一定要来中国本土感受一下。于是就仿着家中父亲留下的资料做了这么一套衣服，在人多的天桥摆摊。父亲来中国，一定会对这种道教的算卦摊感兴趣，这样我就方便找到他了。”
　　“这不就是少女版的《千里走单骑》吗？”陈景对心里感慨，小姑娘精神着实可嘉，可惜就是脑袋傻了点。现在都21世纪了，找人的平台和渠道这么多，向大使馆求助也行啊。怎么就整上封建迷信了呢？都说倭国人脑子一根筋，看来还真是。
　　心中早已认定对方就是个脑子有点轴的日本中二少女，但出于一名警察的素养，陈警队还是公式化的询问：“有人看到你说在街边拐带小男孩，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呀……”付不值眼里透出些许茫然，“那个小弟弟说他爸妈不在自己很孤单，非要拉着我玩超人游戏。他是奥特曼，我扮演大怪兽女鬼贞子。可我刚按照他说的中了奥特光波倒下，小弟弟就不见了。”
　　陈警队：“ ……”这熊孩子，在本国熊熊也就算了，竟然还熊到了外国人面前。不过这么大个成年人又是东京大学的高材生，居然被小孩子骗，看来我天|朝孩子确实聪明，民族复兴有希望了哈。不对不对，这聪明千万不能用到歪地方，哪天还是要把那孩子的父母叫过来好好教育教育，这祖国的花骨朵可不能毁在他们的手上啊。
　　“那个，警察先生，我可以走了吗？”一道懦懦的生硬中国话打断了陈警队忧国忧民的思绪。
　　“ 当然可以。”陈警队又换上了他那副和蔼的外交表情，温和又不失语重心长的道：“小姑娘你是日本人，有些中国国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在我们中国啊，你弄的这些是属于封建迷信，是违反科学而不被倡导的。找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报名一些寻人启事的栏目，也可以与本国大使馆联系，当然有需要，我们警方这边也会尽量协助的。千万别再摆摊了，不仅找不到人，还会因为影响市容被我们的城管同志教育。”
　　“哈依哈依，我知道了，谢谢警察先生您的提醒。”付不值冲着对方直接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后者在感叹倭国人懂礼貌的同时又不禁羡慕了把她弹簧似的好身板。
　　“给您造成了麻烦我很抱歉。现在我就去天桥下把那扯犊子的害人玩意给收了。”
　　“这小姑娘的中文怎么还带着一股东北大碴子味？春晚小品看多了吧。”陈警对看着少女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正要摇头，忽然感到手上有什么东西。
　　“诶等等，小姑娘你的身份证忘了…… ”掏出手中的那张印制卡片，背面印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陈警队紧紧的盯着那张身份证很久，一瞬间似乎有些不认识了这个烂熟于心的红色图案：一个日本人，怎么会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居民身份证？还有，现在都21世纪了，还真有人用这种苦行僧的方式找人？登一个热搜不就啥都有了？
　　一拳重重的打在门框上。他这脑子是给门板夹了吗，二十几年的刑侦经历，就被这样一个毛丫头小骗子给忽悠了？
　　9012：有事不要总找门板背锅。这可是我们高位面出品的忽悠技能，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被骗了都骂娘。健康人它能给你忽悠瘸了，瘸子它能给你忽悠的站起来了。可谓是招摇撞骗，坑蒙拐带，将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口袋里，实现个人富裕独自小康的不二之选。
　　“嘿嘿，统儿，这么扯淡的理由也信，看来我国司法人员的素质还有待提升啊。”付不值一边扭头一边飞快往前跑，动作之大真让人怀疑她能就此把自己弄成个身首分离。
　　“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这道具技能的加成，就算你跟那警察说母猪会下蛋，他也一定会信，并向上级报告发现了新物种。”
　　“母猪会不会下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发财了。就凭咱这骗……哦不，是口才。不说成为世界首富，混个董明珠第二还是没问题的吧。到时候我就带着亿万财富，揣着房产证，捧个鸽子蛋，开飞机坐宝马架游艇，风风光光的把曾萌小姐姐接到私人度假岛上的大别墅里宠着。”
　　9012想到这幅土鳖逆袭的画面就主脑疼，抚额道，“先不说你这江湖骗子会不会在发家致富前就被别人打死。就说女主曾萌，人家报警把你送局子里就直接走了，你连人家的鞋跟都没摸着。”
　　“啊，对吼。”付不值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越过一家店面后，余光无意瞟了眼玻璃橱窗。“咦，那不就是……”
　　她像老式电影放映机倒带似的，一步一退的回到了刚才路过的位置。
　　一家高档的意式咖啡厅里，曾萌正不紧不慢的喝着她的焦糖卡布奇诺。午后的阳光打在她侧脸上，金色的纤尘随着那卷翘长睫毛的轻闪而微微跳动着。她略一侧头，便看到玻璃窗外一少女正扒着窗框看她，夸张的嘴型边甚至都渗出了口水，头上的小啾啾一点一点的，似乎是在催促主人快些邀请她进去。
　　任谁被这样当成是烤鸭店里冒着肥油的烤鸭看着都不舒服，曾萌皱眉，转过了脸。
　　付不值急了，不顾门口长着外国面孔的高大侍应生的阻拦，直接冲进了靠近窗边的那个卡座。扫了眼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才用手挡住半边嘴，压低声音极轻极快的说了句：
　　“这位小姐，不瞒您说，其实我是一位天师。”
　　“我观你印堂发黑，不日将有大祸降临，放心，”她盯着对方找不出瑕疵的姣好面容，起誓般的执起了那空在咖啡杯旁的手，一本正经道：“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第29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4
　　沉默, 无边的沉默。
　　曾萌抽出了被握住的那只手，支起侧脸望着对方, 漂亮卷俏的睫毛眨了眨。
　　付不值脸上仍维持着那高深莫测的淡笑，心里却忍不住对9012焦急道：“统儿，你看小姐姐头上的进度条，怎么又后退了？”
　　没错，“又”。之前付不值不顾一切的冲进店内，就是看到女主曾萌的情感进度条倒退了。因为初始值是0，不增反退的进度条降到负值后，已经变成了令人绝望的灰蓝色。
　　“这还用我说吗？就你前面那通骚操作，又危言耸听又直接上爪子的, 这得亏是人家女主脾气好，换做别的女生早就一巴掌呼你脸上顺便打电话报警告你耍流氓了。”
　　“可是，可是……”付不值颇有些委屈道，“不是说这个小世界的女主软萌又可爱，是个心地善良的萌妹子吗？之前不认识也就算了, 可如今见到我这张真诚善良又同样可爱值100分的小脸, 为什么她头顶上的进度条还是那冷冰冰的灰蓝色？我一点也没感觉到女主对我的萌萌哒。”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在外貌协会长大的呀？叫你换个方式你不听, 非要搞封建迷信吓唬人。另外, 之前你骗那小男孩可是被人家看到了，还亲自报警打电话把你送局子里，现在你在女主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赶紧想办法补救吧。” 9012扑腾着它那巴拉拉套装的粉红小翅膀，眉心却皱得跟小老头一样：“早就提醒过你做任务要踏实，你该不会是瞧着这次世界的女主性格柔善, 才特意挑选了这个忽悠技能，想投机取巧的骗取人家的情感进度点吧？ ”
　　“没, 没有。我怎么会跟原身那人渣小骗子一样，做这么没有下限的事？咱这也不就是为了任务考虑，选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完成方式吗？你要充分信任你家宿主，别成天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想多了长抬头纹，变成一只皱巴巴的老团子，那怎么对得起这副新买的小仙女套装？ ”9012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一下就真相了。付不值心头闪过一丝尴尬，正要用更加激烈的扯淡来维护自己的刚正不阿，对面坐着的人却再次开口了。
　　“抱歉，之前我可能对你有点误会，要不然陈叔叔他们也不会把你放出来。你说你是天师，那能让我看到鬼吗？ ”声音甜糯，大眼睛里尽是对新奇事物的探究。
　　“呃……”付不值脸色僵了僵，之前因为怂，她让9012屏蔽了天眼，现在的自己都看不到鬼，不过这点小事还难不倒她。“没问题，牛眼泪听说过吧？”付不值盲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我这可是新西兰的牛，进口货，质量比那些同行卖的还要好上一些呢。”
　　“哦，是吗？”曾萌不知怎么就笑了一下，看似甜美的笑容却激的付不值一抖，“可我对国外的牛过敏，怎么办？ ”
　　“这，这样的话就只能……”付不值接收过原身常笙的记忆，自然知道另一种方法：以自身血液为墨，画出的显魂符也能暂时让凡人的肉眼通灵，使他们看到鬼。
　　“我可提醒你，天师的血液都是含有灵力的，你现在不会修炼，灵力用一分就少一分，即便少量出血也可能会让你体力不支。”9012突然在脑内出声道。
　　“我知道啦。”付不值咬咬牙，“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咱这不是为了任务吗，你当划破手不疼的啊？”
　　哆哆嗦嗦，还是咬破了自己食指尖，按照原身记忆，在左手描绘出符箓图案，然后，在对方不甚信任的眼神中，伸手将那张血符向曾萌的额心贴去。
　　“现在可以睁开眼了。”付不值期待中又带着些小得意，“怎么样，看到了吗？ ”
　　曾萌长翘如梅花鹿般的睫毛眨了眨，眼神先是茫然，继而转为愤怒。“什么都没看见。我看你压根就是个骗子，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骗陈叔叔他们把你放出来。你要再不能证明自己，我不介意再把你扭送到警察局，让警察同志们再好好查查。”
　　说着，一把挥掉了对方试图再次按向她眉心的血手掌。
　　“这，这可怎么办呀……”顾不上手臂上火辣辣的疼，付不值也慌了，偏偏脑内的系统还不消停，逮着机会就往她心窝上扎：
　　“没辙了吧？叫你选道具时不老实，没选那些修炼秘籍。那些可都是我们高级位面出品的上等功法，里面什么玄妙法术没有？区区显个魂还不简单？”
　　“少在这儿给我幸灾乐……”付不值正要怼回去，忽然眼珠一转，秒改口道：“爸爸，统爸爸诶。我的老父亲，我最最亲爱的人，救救你那多灾多难，命运多舛的女儿吧。”
　　“你，你想干什么？” 9012听她这副腔调就感觉大事不妙。
　　“嘿嘿，没有鬼，创造出个鬼也要让小姐姐看呀。这样，你从我脑海中显形，钻到小姐姐那挂饰上，扮成只小鬼不就行了？”
　　“而且这威尼熊的小鬼憨态可掬，想来也不会吓到小姐姐。你家宿主我可真是太有才啦，哈哈。”
　　“我不要！ ”然而9012还是被宿主的哭诉，准确的说是被付不值那‘我的老父亲，我最亲爱的人’循环播放的魔音贯耳给折腾的屈服了。
　　于是曾萌就惊异的看到她时常挂在爱马仕包包上的那个威尼熊挂饰自己很有存在感的动了起来，不仅冲她点头微笑，还双手捧着肚子做出要喝东西的形状，软软萌萌的叫了一声：“妈咪，我要吃蜂蜜。”
　　她的脸色瞬时间变得古怪起来，在一系列走马灯的变化之后，终于定格成了一言难尽。被噎住似的道：等等，就算我相信这挂饰上附了小鬼，可我怎么看不到其他的鬼怪？ ”
　　“这个嘛，”付不值盯着她的眼睛，煞有介事道，“实话告诉你，这可是我多年前偶然遇到，又花费十数年才收服的一只鬼王。有它在，别的小鬼是不敢靠近的。”
　　喜封鬼王的9012：意外有些飘飘然的说~
　　“可是，”曾萌纯澈的大眼睛闪了闪，用孩童提问的天籁嗓音疑惑道：“看你也就十几岁的样子，难道你一出生就会抓鬼？还是说……你看着年轻，其实外表下已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了？”
　　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付不值： “ …… ”
　　气氛再度归于沉默。好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这无法挽回的尴尬。
　　“喂，哥？嗯，是我。对，我车子抛锚了，就随便找了个咖啡厅等。啊？你亲自接我？这样不好吧，不是还在上班……哦，那好吧，我在x路x号的那家意式咖啡厅。”
　　付不值看她讲电话那温柔而专注的侧脸，立马不干了。“呜呜呜，统儿，你看小姐姐对别人，那么一个温情似水，再看看对我，脸色铁青的都能吓死鬼了。说好的白月光呢？说好的一见倾心展颜欢笑呢？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魔女小姐姐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这个也是？我是不是遇上了一个假的萌妹子？”
　　9012看着女主头顶上冰冷的灰蓝色进度条抚额：它就知道这次任务又不会那么顺利，还是静观其变吧。
　　不一会儿，一个西装笔挺面容俊逸，一看就是精英人士的青年男子走进咖啡厅，对着朝他扑过来的女孩张开双臂。“小萌，哥哥来晚了，是不是等得急了？”
　　“没有啦，我也才刚做一会儿，咖啡都没喝完呢。”
　　曾萌亲昵的在男人西装上蹭了蹭，对方的大手顺势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诶小萌，你对面那位是？”
　　“哦，不认识的人罢了。哥我们快走吧，派对不是要开始了吗？我还想快点看到你送给我的礼物呢。”曾萌挽着她大哥的袖子就把人往外拉。
　　“好好好，这次的礼物呀，包我们小萌满意。”男人冲着她温柔和煦的笑，走出大门前，状似不经意的向付不值那边投去一眼。
　　付不值见着这副兄妹和睦就来气：“统儿，你说是不是眼睛大的姑娘都瞎啊？这么大一斯文败类在她身边看不着？却对我这位拯救她的爱与正义的小天使视而不见，你说她这么轻信别人，怎么就不相信我呢？知不知道后来是谁把她搞得结局悲惨的？”
　　“好了，别在这怨天尤人了，赶紧打辆出租车追出去。人家开的可是高级跑车，现在又不是高峰期，再不出发，这任务进度都要凉透了！” 9012的萝莉音在脑内暴躁道。
　　＊ ＊ ＊
　　外环，某高速上。
　　“师傅，你是不是在绕路啊？要真是这样，小心我打电话举报你。”
　　“小姑娘怎么说话的？我可是正规出租公司，再说你也看了，我是按着标记牌走的，又没有重路。走了那么久，我也正纳闷呢。”司机粗暴地拍了拍方向盘，那动静震得后座上怂得一逼的天师就是一抖，“不信你现在就可以看着窗外记路，看我有没有在绕弯。”
　　付不值看向窗外，却发现路边的人行道上，一小男孩也同样向她这边望过来，肥嘟嘟的小脸似曾相识。一想，不正是之前被她骗了冰淇淋的小胖子吗？心虚的一个缩头——
　　“砰！”
　　这出租车应该是翻新过，车副驾的座椅塌了也没修，只用个硬塑料板在背面撑着，付不值刚与座椅被来了个亲密接触，就觉得鼻腔一酸，一股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满满的眩晕和血腥懵得她差点不知道今夕何夕。
　　“你没事吧？”司机师傅虽然脾气暴却是个热心人，连忙取了纸巾递给她，“把头仰着，这样血止得快些。”
　　“诶，我看到长海路路标了。出了这个高架口，离你的目的地就不远了。看，叔我真没坑你。”
　　……
　　下了出租，看着身上被鲜血浸得红一道蓝一道的道袍，付不值也顾不上心疼她本就干瘪的钱包了。这可是正规的生日宴会，又不是什么化妆舞会的轰趴，她穿着身带血的袍子，难道跟人说，她是即兴表演道长捉鬼给生日宴主人助兴的？那还不直接被人给打出来？
　　饶是他们出发的早，被路上这‘鬼打墙’内环外环的一通折腾，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不过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欺骗技能在手的付大忽悠。
　　＊ ＊ ＊
　　曾萌的生日宴会在本市最大的Brilliant酒店举行。酒店分三层，最上一层位于全是最高处，是一家旋转餐厅，也是无数装逼小青年下跪求婚的梦幻场所。不过这次由于曾大小姐包场，那些曾经为了烘托浪漫氛围的蜡烛方桌都已撤下，改成了中西一体的自助型长桌。
　　毕竟是本市商业巨头的千金小姐，即便是个小小的生日派对，排场也不可谓不大。酒店行政总监紧急公关，从各部调配了人手，才勉强够数。参与宴会的上流人士们一个个谈笑风生举止从容，侍应生们却后厨前厅的来回跑，楼上楼下好不忙乱。
　　付不值就趁此机会拦住了一位正往楼上送酒的女服务员，冲着对方腼腆无害的一笑：
　　“姐姐，我是附近x剧组拍戏的，刚才拍摄中出了点事故，一个扮演服务生的演员不小心把衣服弄破了，服装组暂时没有替换的，所以导演派我来，说你们这是大酒店，看看能不能借一件。放心，弄坏了我们赔，这是押金。”说着，肉疼的又交出了两张使钱包更没有血色的粉色钞票。
　　“这样啊，倒是可以。”女服务员本来就是制服部被临时抓来跑腿的，酒店向剧组外借衣服的事她也不是没见过，“我就是制服部的领班，这种事可以做主。你们需要男士还是女士的，多大尺码？ ”
　　“女士的。尺寸嘛，照着我这身来就行。”付不值甜甜一笑，“就是因为我跟那演员身材相似，导演才找我来的。这次能完成任务，导演他肯定高兴，谢谢姐姐啦。”
　　女孩子乖巧的笑容和甜美的声音总能博人好感，女服务员不禁多问了句，“ 小姑娘你穿这样，也是个眼缘吧，你是配角还是群演？你们剧组演什么的？看你这身行头像是古装剧，怎么会来到我们酒店借服务生套装的？”
　　“我们这部剧可是大制作，古穿今知道吗？我在里面可是当主演呢。”付不值拿了衣服，见四下无人便匆匆出去了，没注意到身后女服务员叹息怜悯的眼神。
　　“听名字就不靠谱，还古穿今，大概就是没有经费的小网剧吧。淘宝货的衣服都凑不齐，还得来借。也是，正规剧组能拿她那样的当主角？找刚毕业的学生拉人头凑数的吧。老娘要是再年轻些，这样的女主角一个能干翻她们十个。”
　　付不值倒没想到自己的穷酸样和拿不出手的长相已经遭到了中年服务大妈的鄙视，只在心里埋怨着系统，“以前我看小说，主角要想混入这种高级宴会，都能弄到一张身份凭证风风光光的进去。你说你这统怎么这么不给力，害得我这个做宿主的还得去给人家端茶送水。”
　　“我倒是能给你弄到一张通行证，可出入这种高级宴会的，不说一声GUCCI，好歹也得穿着套Burberry，就你卡里那点数，买得起吗？”9012鄙夷到。
　　想着自己现金银行卡信用卡花呗借呗以及自己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能在这个世界拥有的所有身家，穷鬼天师默默叹了口气，任命的接受了给上流社会做牛做马的设定。
　　其实这样也不错，趁着混乱，自己给女主曾萌端个点心送杯酒什么的，也许在这晚宴璀璨灯光的照耀下，两人四目相对，对方就能发现自己这平凡外表下一颗钻石般璀璨的真心呢？
　　她视线无意间向大厅中央一瞟，愣住——像是突然按下了快门，灯光起，世界被对比的暗淡的同时，时光也在此定格。
　　曾萌迎着众人的瞩目，从聚光灯深处一步一步迈下旋转楼梯的台阶。脸上的淡笑甜蜜而矜持，宛若从天堂走来的安琪儿。
　　付不值几乎是第一时间冲破了幢幢人墙的阻碍，来到了对方能拿起她托盘里酒杯的位置，要是情况允许，她就会像古代三从四德的小媳妇一样，跪着将托盘举过头顶，任凭官人的采撷了。“ 呜呜，这是什么样的神仙小姐姐？现在的我只想变成她杯中的酒，在她的唇齿间来回流连舔舐，要是能就这样被她吞入腹中，就此生圆满了。”
　　9012：这么快就跪舔了？刚才不是还抱怨人家对你不冷不淡的嘛？颜狗的世界真是不可理喻。
　　曾萌淡淡扫了她一眼，眉梢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轻皱了皱。而后妆容雅致的接过酒杯，将杯中琥珀色的香槟晃了晃，对着大家示意；红唇轻启，碰了碰杯壁。
　　众人也对她报以庆祝，在一阵欢呼和喧闹声中正要将各自杯中的酒水饮进，忽然，大厅的水晶灯盏闪了闪，灭了。
　　“服务员，服务员，你们酒店经理呢？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知不知道这场宴会很重要的？”黑暗中，有人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明，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时间光线微弱，原本人来人往的大厅也因此变的昏暗寂寥了起来。
　　大厅中央站立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周围暗淡的光线并没有减弱她的存在感，手机屏幕时隐时现的亮光反而增加了她神秘的气场。
　　付不值走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淡声道：
　　“这位小姐，您不请自来不要紧，但这是我朋友的宴会，我不希望有人破坏它。如果您不听劝，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把您送回原来的地方去 。”
　　“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自我介绍。”付不值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不再是那副卖傻装乖玩世不恭，充满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自信。“我姓常 ，名笙，是一名天师。”


第30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5
　　“你看得见我？”云馨微微侧过脸, 眼神里有些许惊讶。
　　付不值面上极力维持着淡定，心里却猛虎飙泪。要是世界上的鬼都长得这么漂亮就好了。那她恨不能天天开着天眼日复一日的享受这美颜盛宴。可是……
　　付不值看着那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的身影：鱼尾裙的长摆在大理瓷砖上拖曳着, 酒红色长卷波浪发尾的每一次甩动似乎都荡在人心上；明明是从光芒最盛处走来，身后却没有半分影子。
　　她勉强绷直着颤抖的双腿，心里叫苦不迭：长得好是好，可她打不过呀！
　　没错 ，9012只能帮她屏蔽她灵力范围一定上限的鬼。换句话说她能看见这只鬼，就说明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姐有话咱能打个商量不？”付不值实在顾不上再装逼了，对方强大的鬼泣压的她腰软，立马攒出个讨好又不至于过分谄媚的笑，“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 心肠也一定跟长相一样好。你看我好歹也是个天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千万不要一言不合就使用血腥暴力呀。你看这么欢乐的生日派对，贸贸然地被你搞成个恐怖片现场，那该多不好。”
　　“哼，他们开心了, 有没有想过老娘的感受？”女鬼突然双眼通红, 精致漂亮的表情扭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周身黑气四渐, 俨然要化成厉鬼的节奏。“这么多好吃的，我却光看着吃不着。有钱了不起啊？包场了不起啊？清那么干净干吗，当是周扒皮点灯呢？一点辣都不给留着。还有既然有钱, 怎么不买蛋糕？虽然那上面的蜡烛系一点，而且一吹就灭，好歹也能让我吃几口啊, 真是吝啬的要死。”
　　“停停停……”付不值看着她突然炸成金毛狮王的红色卷发就头疼，心想对方待会儿变成厉鬼, 自己是逃跑呢还是逃跑呢还是逃跑呢？
　　“这么说，这位鬼小姐你如此暴躁，仅仅就是因为对方没点蜡，让你吃不到这一桌子的菜？ ”付不值一脸三观被重组的懵圈样。“那你早跟我说呀，亏得我是天师，身上别的没有，香蜡总是管够的。”
　　“不。”女鬼一步步靠近，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就在付不值总算想起要跑却发现身体已动弹不得时，对方的脸已经欺近了她眼前，好看的笑弧在她的瞳孔里放大成诡异。
　　“饭有什么好吃的？我只想，吃你。”
　　“ ……”
　　付不值挺胸抬头，面色坚毅正气凛然，“不，我没有饭好吃。 ”
　　除了被吃掉，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放过呀，大佬。
　　“哼，小东西你懂个什么？你们天师行走两界，血肉里自然多出了一种阴阳调和的灵气，对我们鬼修最是滋补。吃了你，本王功力必将大增。况且看你这细皮嫩肉又水灵的样子，吃起来味道应当不差。”女鬼的指腹轻轻扫过付不值脸颊，明明是很亲昵暧昧的动作，付不值心底却一阵阵发凉。
　　“不不不，我的肉真的不好吃，真的。你看着我嫩，其实那都是假象。注水肉知道吧？表面红润光泽，肉质却松散的紧。而且你看我这胸……”付不值义正辞严指着自己的A罩杯，“这么平，说明我体内脂肪含量不够，不仅肉老，还很有可能塞牙。”
　　云馨看着她，微微泛着红光的眼瞳一眨不眨。
　　“真的真的，只要你不吃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的可多了，能烧水能做饭能暖床，若有哪个不长眼的小鬼敢打扰您清静，我还能充当保安把他赶走。像我这种多复合型人才，市面上请一个可是很贵的，吃了多亏呀。”
　　付不值看着对方那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意味越来越深的眼神，急的都快哭了。现在可都是文明社会了，不要尽想着这些吃呀杀啊的行吗？原来狗狗还不是被当做牲畜来吃的，看现在都成了人类多好的朋友。你把我当宠物也行啊。
　　“你之前说你叫什么？”
　　“常，常笙啊……”付不值不明所以。
　　好，常笙是吧，本王记住了。还没等付不值反应，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类似项圈的东西，动一动，似乎还有铃铛声。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人。本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生死就在本王一念之间。”
　　付不值：QAQ自己也就是说说，怎么还真成了宠物了？不要啊，她还没有得到女主曾萌小姐姐的爱，怎么能出师未捷先卖身呢？
　　“看吧，自己不努力，就只有当小弟的命。让你做任务时投机取巧，这下没辙了吧，这忽悠技能，可是骗不了鬼的。”9012日常补刀。
　　付不值没空理会系统的无情无义，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一下，咱们双方就算是签订了契约吧，既然我卖身给你，姐姐你是不是适当得给我个什么条件？”她是看着到。
　　“哦，果然是做天师的，还真不好糊弄。”云馨耸了耸好看的眉，“我确实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
　　付不值心下一松，感谢JJ上写灵异神鬼的太太，小说里果然都是真的。正要离开，就感到后颈一扯。
　　“着什么急，给本王放完了今日份的血再走。”
　　＊ ＊ ＊
　　“要我说呀，这废物就是废物，就算是靠着家里撑腰，场面也撑不起来。”
　　室内的光线重新恢复明亮后，大厅口就出现了这样一位不速之客的女人。黑衣黑裤黑高跟，全深色系的穿着衬着那张红唇的角度更加讥诮。曾皙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取过托盘里的酒杯，扭着腰枝一步步靠近，恨天高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嗒嗒作响。
　　“曾萌，我可爱的妹妹，生日快乐呀。”曾皙敷衍的弯了弯唇，笑容假的都让人怀疑她脸上那张皮是不是原造。“今年你是有23还是24了吧？曾氏大厦的大门往哪开知道吗？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好像已经是华东大区营销部的经理了……”
　　“曾皙，今天可是小萌的生日，你注意点。”男子浑厚的声音略带薄怒，“不然的话，我不介意让人把你从这里请出去。”
　　“呵，曾大公子依旧还是这般没有气度。我只是好心来这边提醒一句，不要让家里养出个成天好吃懒做却依然享受着集团分红的蛀虫，说完就走。”
　　她转身去取自己还未喝完的酒杯，找了一圈却没发现。正要嘲笑对方连宴会也不会办，现场的服务生这么没有眼色，就见一个侍应生举着托盘，里面正是她想要的酒。手刚接过杯子，却被人按住了。
　　“不好意思小姐，我想你来错地方了。”付不值上下打量了眼对方，“我们酒店从来不办白事的酒席，你想应聘殡仪馆司仪的话，出门望右拐，那里好像有家殡葬公司。”
　　“你！”一身阿玛尼套装被说成是殡仪馆制服，曾皙正要怒斥对方没见识就不要乱讲话，忽然对上这服务员的脸蛋——原本平凡清秀的五官在她眼里突然错位，翻着牙齿吐着肠蛇，一只眼珠还掉出了眼眶，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索命的恶鬼。
　　“啊！！！”
　　曾皙后退几步，脚跟不稳就要摔倒在地。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握住了她，力道大的她差点再次痛呼出声。
　　“这位小姐，身材矮胖就不要穿高跟了，长不了几分还会伤到脚，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付不值一字一顿，面色如常语气平淡。而后她略微侧头，适时对当事人，也就是这场生日宴的主角，露出了一个做好事不求名的低调的笑。
　　曾萌淡淡向她瞥去一眼。随着她目光的再度偏移，头顶上的进度条。终于，又倒退了。
　　付不值：“……”小姐姐你不能一直不按剧本来呀，我这都英雄救美了，你却还无动于衷。女英雄也是英雄啊，咱不能搞差别对待的。
　　“装够了吧？装够了该乖乖给本王放血了。”云馨本来就不屑凡人间的这些利益纷扰，更何况涉及到她的进食，原本的不屑就变成了不耐。
　　“等，等等……”付不值还在垂死挣扎，“我现在还饿着，可能还会有低血糖。这样的血肯定不好喝，不甜。你先让我吃点东西。”
　　“吃什么吃？少给本王耍花招。要知道你们人类的食物都是六根不净的东西，吃了反而会减损血液里的灵力。”红发女鬼双目赤红发丝飘荡，又是要黑化的节奏。
　　“哦好吧。”付不值心里嘟囔，现在这世道还真是，小猫小狗还有主人哭着喊着做铲屎官当奴隶，她这天师只能乖乖卖血，真是没有人权。
　　丫的这泡面头女鬼怕不是个地主婆转世，光知道吸广大劳动人民的鲜血。
　　……
　　“哎，你这血，灵力不够啊。”云馨咂摸了下嘴唇，嘴角残留的血迹让她绮丽的面庞多了丝残忍的美艳。“看着你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灵力这么差。哪个门派的？如此学业不精，你师父也敢让你出来？”
　　付不值心理委屈，自己都不吃饭光放血了，饲主还不满意，要不是担心小命，她早杠上去了。
　　接着她就感到脖颈处一阵熟悉的拉扯。云馨看着跌坐在她怀里的人，若有所思道：
　　“这样吧，我先给你传授几门修炼功法，你照着上面修炼。等什么时候你血里的灵力够了，再放给我喝。”
　　“记住，修炼刻苦点，不要让我等太久。另外，”云馨摩挲着她头顶的手突然一紧，险些将对方的天灵盖捏碎。“专心修炼，千万别想着跟本王耍花招。”
　　付不值：行行行，听你的就是了。姐你下手能轻点吗，你当你这是练九阴白骨爪呢？
　　＊ ＊ ＊
　　此时，酒店的另一边，高级贵宾休息室内。
　　“小萌，你说什么，明天你就要去集团上班？”
　　“是呀大哥，二姐她说的对，我不能光吃着家里用着家里的，是时候该走出爷爷和你的庇护，为公司出一份力了。”
　　女孩的手不断搅着两边的衣带，抬起头的目光却异常的坚定。


第31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6
　　是夜, Brilliant酒店顶层的宽阔露台上，夜色静谧, 月华如水，晚风习习……
　　“哈秋，哈秋。姐姐，咱能别站在天台上吗？想要吸收日月之精华，也可以在房间里呀。这酒店这么高，观景房的视野还是很不错的，月光也足。”
　　“好呀。观景房一天的价格是8889元，你要出得起这房费，本王就准你在房间里修炼。”
　　付不值：“……”她还是乖乖在天台吹风吧, 就她手上那点身家，把她卖了都不够付房费的，皮肉受点冻自然也没什么。
　　可是现在虽然是夏天，站在100多层的高楼上吹凉风，她这小身板也是受不了的。
　　“姐姐, 咱能打个商量不？你看这风这么大, 好歹让我多穿点, 要是明天我感冒挂针, 这血的质量也就下降了不是？”付不值扯着她平胸外的单薄小衬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多穿件衣服？瞧把你美的。”云馨轻蔑的笑了下，接着柳眉倒竖, 眼神就是一厉。“吸收这些日月精华都要保持身体与自然的接触，也就是避免衣物蔽体。修行时这些师父都没教你吗？”
　　“啊？”付不值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迎面的风把她呛个正着, “咳咳咳咳，什么什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妙龄少女大半夜的在天台上裸奔，我不要面子的吗？”
　　“本王都不在乎，你纠结什么？”云心不屑的哼了一声，眼神愈发危险，“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想反抗？先看看自己的小命再说。”
　　“好了，现在跟着我念口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半吊子水天师父不值在天台上裸奔着念完了一百遍千字今后，终于因为发烧高热，熟的跟只虾米回房了。路过前台时，女服务生看着她半靠在一个女人怀里，两人那亲密的姿势以及脸上褪也褪不掉的红晕，心里不住摇头：那成熟点的漂亮女人一看就是个富婆，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豁得出去，为了那点名利，无论男的女的都敢上。
　　……
　　付不值刚进到房间，就对着面前的大床扑了上去。什么鬼王的威胁，任务进度为负的担忧，通通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现在只想抱着她的枕头情人睡个天荒地老，即便这个小世界崩溃也与她无关。
　　蒙头的大被突然被拉开，付不值不耐烦的劈手去夺，手腕却被人制住。紧接着，颈间的碎发被喷吐其上的气息拨开，冰冰凉凉的，似冷血动物嗅闻猎物时的试探。
　　付不值被自己身上激出的鸡皮疙瘩硌醒，惊恐的瞪大眼睛。视野被一片阴影覆盖，余光只扫到几缕红色卷发，上方传来低不可闻的一声：“真香。”
　　“香？香什么？什么香？”
　　“你呀。真不知道你这人怎么修炼的，这么好的根骨，灵力却这么差。不过你这一发热，身上的阳气被激发出来，的确是上等补品。如此，本王就不客气了。”
　　“你，你要干什么？”付不值话还未说完，后颈就被人撑起，云馨低头，深深的吻了上去 。
　　付不值只觉得一阵寒意暴风雪似的席卷而来，瞬间把她灵魂冻成了根冰棍，身体立刻就没有了知觉。
　　“别装死了，你家宿主就快要失身给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老女鬼了，你们穿越局难道就不管管？”
　　“管？之前看你那么配合，我还以为宿主你很开心的来着。”许久没冒头的9012 悠悠道。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很开心了？天地良心，我的真爱可一直都是女主曾萌小姐姐。何况要我真的和这个世界的配角劈腿了，你们总部还不直接跟我解约呀？再说你看这女鬼虽然长得漂亮，指不定就是活了个几千年的老不死，像我这样一朵娇娇嫩嫩的小白花，可不能就这么给一头上了年纪的老母猪给拱了。”
　　9012：“……”怎么感觉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不过对方说的没错，上面是不允许任务员跟任务目标之外的人谈恋爱的，不但发现了立马解约，它这个绑定的系统也很可能被遣返维修部回炉重造。
　　“你叫我也没用。”9012无奈道，“一旦我出手，溢散出的异常能量波动一定会被那女鬼王觉察到。到时候她很可能怀疑你是个双灵魂乃至多灵魂者，这玩意对他们鬼修可是大补，说不定就会把你一口吃掉。”
　　“啊？可是，可是你看我现在，身体压根就不受控制。要是那女鬼对我来个不可描述，我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啊。”付不值都快哭出来，为她莫名其妙而失去的清白。
　　“行。”9012顿了顿，颇有点视死如归的道，“你先不要乱动，试图把精神的控制权交给我。检测机器只与你的灵魂绑定，这样做应该不会算你出轨而背叛违规。”
　　为了宿主它可真是操碎了心，和老女人上床什么的，它也不想啊。
　　“噢噢噢，好好好。其实要我说吧，这女鬼长得真不赖。你看这脸蛋，这身材，统儿你也算是有艳福了哦，好好享受我们成年人类的乐趣吧。”付不值交出身体的控制权后灵魂就躲到了意识空间的角落，闪得跟道光似的。
　　9012：哦豁，对你来说是老女人，换成它就是享艳福。要不是为了任务，它恨不得现在就撕了宿主这个双标怪。
　　然而云馨只是贴着付不值的嘴唇，凭着本能吸取她身上的阳气，再一点深入的动作都没有 。甚至临近天明还放开了她，重新盖上被子以防对方受凉。适可而止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这么一个移动的修炼补给库，她可不想一次性浪费掉。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付不值睁开眼，就见一鬼大佬坐在她床头，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侧脸的线条柔和成美好。
　　付不值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恍惚间忆起了什么，拉开被子就套着凌乱的衣服蹦出了门，生怕这女鬼昨晚没来够，早上还要来个起床小餐点什么的。9012也不知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已经沉睡了，这回可真要换成自己真刀真枪对上这骨灰级老女人了。
　　路过前台，昨晚的服务员见她衣衫不整的狼狈样，欲言又止，却还是出声叫住了她：“这位小姐，您是要退房了吗？麻烦把剩余的房费结一下。”
　　“啊？”付不值一看，房间的入住信息和预付那一栏，写的还真是自己的姓名和银|行|卡号。
　　“那个，这房是我朋友开的，为了方便暂时借用了我的名字，剩下的房费你还是找她吧。”
　　“好的，那你跟我来一下。我们需要向你朋友确认了再走。”女服务员昨天确实看到她和别的女人进的那个房间，但出于职责，还是彬彬有礼道 。
　　“那好吧。”付不值拖着灌了铅的腿像房间迈去，不是她不想离开，实在是生活所迫，金钱和生命她不得不选其一啊。
　　可刚进门，服务员的表情就变了。“这位小姐，看来您朋友事先离开了，您看这房费是不是该由您……”
　　“你你你……”付不值气得说不出话。此时的云馨正斜倚在窗边望着蓝天白云，听闻动静只是微微偏过头，好看的红唇动了动。
　　“今晚还是在这，可别让本王等得太久，否则……”说着，似随意动了动手指。
　　付不值只觉脖子紧了紧，耳边传来那似催命的铃铛声。她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这忽悠技能骗不了鬼，她就选本功法好好修炼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弱鸡，被一个吸了她血，占了她身，完事后非但不负责还要她付钱的黑心女鬼欺负。
　　含泪把本月‘花呗’最后一点额度垫上才付了房费，付不值觉得整个人都像在发着飘，正要躲回她那小出租屋大睡一场来清醒清醒。手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刚一接通，话筒那边收租婆的大嗓门差点把她的耳膜直接撕裂。
　　“我说xxx，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再不交我可就租给别人了啊！& α ξ#& $”
　　好吧，出租屋是回不去了，看来只能在公园长椅上将就等到晚上。走在街心花园的付不值感叹着人间不值得，心里对原身常笙的怨气又多添了几分：不是说混玄学的都很有钱吗，怎么原主那家伙除了一堆花呗借呗的债务，一个子都没给自己留下？
　　要不今天就劝说那鬼大佬搬到公园长椅上来住？反正她卡里也没有钱了，适当的与大自然接触接触，也是挺好的。
　　付不值还在胡乱盘算着，手机忽然又响了。“不会又是什么催缴欠费的短信吧？”烦躁地掏出来一看：
　　“曾氏大楼23层办公室。速来。”


第32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7
　　【曾氏大楼23层办公室。速来。】
　　“这……难道是…”…
　　付不值望着那个未署名的陌生号码好半晌, 这才记起此时原身已经跟女主大哥曾旭有了交易，看来, 这雇主总算是出手让她有事做了。
　　替|人|消|灾，拿人钱财，帮曾旭办事是不可能的。但一面阳奉阴违搅乱对方的计划，让善良单纯的女主认识到她亲哥的真面目，顺便从这只大尾巴狼身上薅点毛贴补家用……嗯嗯，这个可以有。
　　“很好，”付不值按着自己不断发出抗议的肚子，单手握拳。“为了拯救被蒙蔽的女主，本爱与正义的使者, 冲呀！”
　　****************************************************************************
　　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付不值顶着一旁房东太太那双势利而尖锐的三角眼，开始收拾起原身，哦不，现在是自己的那点破烂家当。
　　当她打开衣柜, 看到清一色洗的发白的旧道袍时, 顿时泛起了难。就在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又给她发信息了, 说是这次她去公司最好穿套工装, 也千万不要提自己是道士这件事，对方是想招聘一个生活助理，而不是一个成天舞着桃木剑烧黄符纸, 一不小心还会引起家庭火灾的女神婆。
　　可是……付不值看着从柜子角落里好不容易找出的那件小黄鸭卫衣，不是道袍的外套有此仅有这一件了，难道真的要穿着它出去？
　　“怕什么？反派的油水, 不占都对不起正义。”毫不费力地完成了心理建设，付不值大大方方地给那陌生号码去了条短信。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回复, 手机那头的人让她在曾氏大厦附近的一条商业街见面。
　　到了那家指定的女装店门口，果然见一女服务员给她递来一个袋子，再三确认那套衣服确实不用自己花钱后，付不值昂首挺胸的进了试衣间，走出来一看。
　　白色小礼服衬衫搭黑色阔腿裤，配上一双小白鞋。生怕人家认出她身份，对方还在购物袋里特意配了一头假发和一副黑框眼镜——
　　活脱脱一个给人家洗衣做菜的纯情小保姆。
　　付不值立在全身镜前，摸着自己的脸连连啧了几声：看看这打扮，难道之前是嫌我的气质太过于仙风道骨，特意弄了这身土里土气的装扮来掩人耳目？
　　9012槽道：我看那曾旭他就是想多了。就你这长相，开始吸引女主曾萌的也只有发顶上那滑稽的小啾啾，要不然就以你这清秀到普通的长相，扔进人堆里怕也没几个人认得出来 。
　　****************************************************************************
　　到了曾氏大楼门口，远远就看见一HR 主管模样的女人上前，“你就是常小姐吧，来，这边跟我走。”
　　付不值心里感叹着有后门的好处，跟着人事主管来到了曾萌的办公室。一进门，便被里面的场面吓到了。
　　近50平的大办公室里，左边是一个长方形的流理台，各种厨具炉具应有尽有，水池边甚至还摆放着新鲜的肉和蔬菜。右边，各种扫把，抹布，多功能拖把和吸尘器整整齐齐，光清洁手套就铺了一整排。面对这琳琅满目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的家务装备，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付大天师只觉得头皮发紧，脑袋上的假发都戴不住了。
　　“统儿，全宇宙最无敌的万能小统统……你看你家宿主我吧，虽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这做家务确实不是咱强项。不如就有你这聪明能干的小统子跟我调换一下，帮个忙呗。”付不值想到昨晚调换灵魂的好处，舔着脸对系统道。
　　“你求我也没用，我真不会。”9012断然拒绝，“我们高级宇宙空间早就没有这种原始的家务方式了，任何家务只要一个按钮就行。一个按钮不成，那就再按一个。”
　　“老话果然说的没错，科技使人退步，你们这些毫无生存能力的人工智能哦…”付不值感叹道，“要是到了一个没有开发的荒郊野岭，可该怎么活？长点记性吧，孩子，科技可不是万能的。”
　　9012：有求于它的时候就是全宇宙最无敌的万能系统，做不了家务就成了没用的废物，你怎么不说你生活在原始位面连这些基本的家务也不会做呢？无耻的人类。
　　这边她还想要对系统巴拉巴拉，痛陈科技发展使人堕落的种种不是，被不胜其烦的9012单方面屏蔽了。
　　付不值：“……”
　　“怎么？还不开始吗？”
　　办公桌后的曾萌抬起头，清甜的嗓音里语气却有些冷。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投在她身后，整个人的气势干练又严肃。
　　“哦好的，请问您是想让我先打扫还是先做饭？要不我还是先帮您打杯咖啡吧。”付不值左右瞄瞄，努力搜寻着有没有什么能让她上手的。
　　“嗯。”
　　付不值忙跑到咖啡机旁，一边取了杯子一边还自认为很专业的问道：“加糖还是加奶？温度要多少的合适？”她看到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加奶，不要糖。温度不要太烫就行。”
　　付不值：“既不随便敷衍也没有什么古怪要求，女主小姐姐还真是温柔好说话。”刚将热气腾腾的咖啡端好，连送过去后对方表示赞许，该露出的那种腼腆又乖巧的表情都酝酿好了。突然，“咔嚓”一声……
　　瓷片破碎的声音脆的像个大耳刮子，之前还萦绕着悠悠咖啡香的办公室气氛瞬间凝固。
　　“啊！”
　　付不值后知后觉的叫起来。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好好的咖啡杯，杯把就这么整个断开。由于她是一手握住杯把，一手虚托着杯底这样端过去，杯子掉落时里面的咖啡先是烫在她手上，继而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剩余的咖啡也全部泼在了她的鞋面，一双小白鞋霎时变成了半黄不白的小棕鞋。
　　“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去收拾？”
　　“呜……呜……”付不值哭天抢地的喊痛声被堵在了喉咙口，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泪水，只能哆哆嗦嗦的拿起一旁的多功能拖把拖地。
　　清理瓷片时，试了几副清洁手套都不合适，怕对方等得不耐烦，她只能徒手去剪。簸箕放在了一堆清洁用具的最里面，扯出来时上面的塑料柄又被她折歪了，还好能用。
　　战战兢兢的把碎瓷片一片片的拾起。捡到最后一片时，付不值松了口气，打算清理完后就去问对方要张纸巾擦去地上的碎屑，这样人赤脚踩在地上时就不会被遗留的碎瓷渣扎到了。虽然应该也没人心大到敢赤着脚走进这位小曾总的办公室。
　　“嘶……”付不值望着自己不断在渗血的指尖，真不知该仰天叹息自己是运气太差还是手太残，面对自己搞出来的这一系列车祸现场也没脸再好意思问人家女主要创可贴，自己吮着手指人工止血。
　　“咳。”肩膀冷不防的被拍了一下，付不值诧异回头，就对上一双无奈又掩饰不住温柔的眼睛。“别吸了，这样不卫生。诺，用这个吧。”
　　付不值接过那张外面画着小熊图案的卡通创可贴，正要表示感谢，却听对方又道，“还是让公司的保洁人员来收拾吧，就你这样的，生活助理我是真不能招。”
　　声音很轻，甚至因为嗓音本身的条件还有些甜软，可听在付不值耳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曾总，曾大美女，萌萌小姐姐，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呀！”付不值慌的语无伦次。错过这个机会，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跟女主再搭上线呢，况且这个月银行的催缴账单，已经快把她的手机挤爆了。
　　“我也没说不给你机会呀，堂堂天师，做一个小小的生活助理岂不是屈才了？”曾萌扶正了她慌乱起身后有些歪斜的假发，在付不值受宠若惊的目光中，拭去了她眼角的水花。“酒店那天的服务员也是你吧，谢谢你那次的解围……”
　　“以后这个土气的发型还是不要戴了，上节目不合适，你原来那身装扮就挺好。”
　　“什么，什么节目？”付不值眨巴着眼睛，懵懂的眼神被黑框眼镜的镜片放大成呆萌。
　　****************************************************************************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xxx。我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也是这次鬼宅的探险者，常笙，大家也可以叫我小常道长……”
　　镜头外，年轻天师站在一处杳无人迹的老旧居民巷口，月白交领道袍负着七星剑，白玉簪正中插在束发的小啾啾上，端的是仙风道骨，仙气飘飘。


第33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8
　　付不值推门进去的时候, 心里其实还是挺轻松的。录制前导演就已经跟她说过，这宅子根本没有闹过什么鬼, 只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不过为了效果逼真，屋子里已经被节目组提前布置了各式各样的道具，到时候无论她惊吓与否，都要适时摆出符合人物设定的表情。
　　没错，付不值现在参与的就是一档鬼怪节目的录制。曾旭经不住妹妹的软磨硬泡，许诺将集团下的一所小公司给她练练手。当然，曾少东家肯定不会把什么优质资源给让出去。曾萌得到的只是一个视频网站，还不是集团直接控股的那种，只不过是曾氏看到如今直播市场如此火爆, 投资了点钱想分一杯羹。
　　曾萌作为网站的股东之一，虽然份额不多也很重视，毕竟是她自己上手的第一家公司。她看网站的直播业务里，游戏和美妆主播都有自己的当家，不过猎奇类却鲜有入得了眼的, 于是打算推出一个新节目, 前期先是录制, 效果好了以后可以考虑半直播。
　　付不值在这里面的人设就是怂的要死的胆小天师, 走出去时人模狗样仙气飘飘，一遇到鬼就化身哨子精放声尖叫，脚色的设定意图就是想用这种反差萌惹得观众捧腹大笑。
　　“鬼啊！！！”
　　摄像大哥见那窜出几米的人影, 及时后退才保住了手中的进口设备。心道这演员敬业是敬业，但也表演的太过了吧？这才刚进门就紧张成这样 ，后面该没有悬念了呀。
　　付不值也是泪流满面, 任谁刚进门看到一满面血污表情怪异的人脸都会吓着的好吗？尤其这老屋的采光特别不好 ，明明是黄昏, 院子里虽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跟黑灯瞎火也差不多。
　　她稳住心神，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面涂满了红色颜料的镜子。看来节目组的资金不缺，那足以乱真的血迹并不是用什么劣质蕃茄酱随意糊弄的，一缕一缕的挂下来似还在流淌。再加上这镜面又是个曲面……好吧，原来那张五官扭曲满脸是血的脸，就是镜子中自己的倒影。
　　摄像大哥紧跟着进来，也被门口的场景吓了一跳。弄清情况后心里也犯嘀咕：事先导演也没说有这个设置啊，难道为了效果屋子里放置了一些不为他们所知的隐秘机关？那可真是坑了爹了。
　　绕过前院的天井，付不值不禁皱起了眉。这几天她恶补了不少玄学知识，好歹也看得出，天井修的并不方正，原本藏风聚水的用途因四角尖锐向内，乍看上去倒更像是在聚煞。
　　她没多想，见到正房门口上贴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后恢复了那张高人脸，对着镜头讲解了起来：
　　“你们别看这镇鬼符有些年头了，纸张都已经褪色，但依本天师判断，这符的笔力遒劲，朱砂经年不掉，应该是出自哪位名家前辈之手。”
　　“这么说这里面的鬼物应该不简单，当然，你们小常道长我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过了这么多年，里面的鬼物早就被这符净化成了可爱的小哥哥小姐姐也说不定。若真是这样，那本道长就把他们带出来给大家看看。”
　　付不值自认为很加分的微微一笑，镜头随着她的动作，进到了宅院。殊不知在他们进门的一刹那，一阵阴风刮过，本有些破旧的符纸被这么一吹，露出了下面隐藏的新的一角。
　　****************************************************************************
　　有了刚才的经验，踏进房门时，付不值先用火折子在正厅四周照了照。为什么是火折子？因为手电筒什么的跟天师实在不搭呀。
　　确认除了家具破烂毫无现代化气息且整个空间潮湿阴暗这种鬼宅标配居住环境外，没有什么异常，便抬脚向二楼走去。
　　上到二楼时付不值小小的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这老旧的楼梯上会像鬼故事里面一样突然伸出一只手，再不济因年代久远塌陷踩空，也够她喝一壶了。然而正当她走近，准备一间间探查二楼的房间，楼梯的拐角处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只血淋淋的断手正握在她的脚踝上。
　　付不值：= =真这么准的？莫非自己就是那传说中的乌鸦铁嘴转世？
　　空气里又是一阵“啊啊啊！！！”，估计这宅子里要真藏着鬼，也会被这杀伤力远超于小区广场舞的噪音烦得直接出来削她。
　　“别嚎了，那断肢一看就是假的，涂了血的塑料模特而已。”9012实在看不下去了。
　　“哦哦哦。”付不值抚了抚自己的小平胸。刚缓过口气，只听头顶上一阵“哒哒哒”的声音。抬头一看，房梁上正挂着一个小人，背着她看不清脸，一头黑发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靠，又玩我？”被接二连三的人为恶作剧激出了火气，付不值抽出背上的七星剑，对着上方就是一砍。
　　人偶应声落地，苍白的脸转过来，一双无神的死鱼眼瞪着她。
　　“今天就告诉你本天师的身份。”付不值揪了揪自己的月白交领，扯着嗓子直接开唱：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没错，本天师道号红领巾，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懂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你们这些封建迷信的产物，还不速速给我退下。现在都2202年了，若还不与时俱进，敢拖祖国发展建设的后腿，到了地下有的让你们喝一壶的。”
　　地上的人偶仍死死地看着她，然后翻着大半眼白的眼珠转了转，接着，原本没有嘴的脸忽然裂出了一道血口，森森白牙上下打着颤，发出咯咯的笑声。
　　“！！！”
　　“妈妈，呜呜，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你快带我回家！”
　　付不值扔了手里的七星剑，调头就往楼下跑，古老的楼梯板发出吱吱的声音，就像黑白无常抖动的追魂锁链。摄像大哥看到她这副样子，默默合上了镜头盖：这演员天赋是不错，很好的贯彻了导演的意图，能在正经和逗比间无缝切换。可惜就是闹的动静太大了，这场景节目组也是花了钱的，真被她这么一弄，搞坏了几个，那也都是白花花的经费呀。
　　“咳咳，对付这种可能附身物品的鬼物，刚才本道长的示范大家想必都看清楚了吧 ？”见那东西没追上来，付不值又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上了二楼。不是她想云淡风轻面如止水，实在是现在就跑了，今天的盒饭可没着落了呀。
　　再次用七星剑戳了戳地上的布偶，很好，没有动。将手里的剑当扫帚把那瘆人的玩偶拨到一边，她伸手，按住了最近一间房门的把手。
　　门不出意外的没有开。
　　扣扣扣，付不值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有人吗？里面的鬼小哥哥鬼小姐姐，不要那么害羞呀。不论你们欢不欢迎，本道长可都是要进去的。”
　　一开门，迎面又对上一张带血的人脸。
　　“我说，老这么玩可没意思了啊。”付不值不动声色的挪回了已经退到门框外的身子，“今天要不把你个不思进取不懂创新的鬼东西揪出来，本道长就不姓常。” 伸手直接拽掉了面前的镜子。
　　镜子被她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地上，然而此时，被摔的四分五裂的镜片中，却又多出了一张人脸。
　　同样的七窍流血满脸血污，同样的面容扭曲五官狰狞。
　　隔着衣衫，付不值也能感到背后一片冰凉。她不敢也不用回头，镜片里，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尖那远超于常人的长甲，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红光。


第34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9
　　再怂的人被这么几次三番的惊吓, 也给逼急了。付不值恶向胆边生，抓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往下一拽, 就要使个过肩摔。管那人是人是鬼，自己这边出其不意，先把人抡懵了再说。
　　拉了几下拉不动。咦，这指尖的触感，好像是温热的？
　　付不值缓缓转头，就见自己的攻略目标，也是目前她的顶头上司兼金主大人正静静站在身后，默默揉搓着被抓疼泛红的手指，五官精致的一张脸上面无表情。
　　付不值：她现在跪下来叫爸爸还来不来得及？
　　“小, 小曾总，你怎么来了？”付不值努力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云淡风轻的想把之前的事就此揭过，实际腿软的已经不行。
　　幸好我刚才手抖没用上力，要真把咱小姐姐摔了, 那我的饭碗, 我的进度点, 还不得一并给砸了？
　　“怂得那么窝囊你还有脸了是吧？”9012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算了，我还是把你的屏蔽给解除了吧，有了天眼辨认, 好歹不至于被冒牌的假鬼给吓了。”
　　“哎，别呀，要是撞见了真鬼该怎么办？”付不值还要拒绝, 9012却先一步将她眼睛的灵力封印解开。短暂的适应过后，付不值眨了眨眼睛, 重新清晰的视野里仍是萌妹子一副不太高兴的冷脸。
　　付不值：“统儿，你数据出错了吧？原本萌萌哒的曾小姐姐怎么会是这样一副鬼样子，比她身后的那个投影特效都要吓人。”
　　“女主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她身后那个，应该不是投影。你天眼开了以后，对这个世界不同能量体的感知会更清晰。”
　　“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类似虚影的东西，不是特效，应该是真鬼。”
　　付不值：“！！！”
　　这心跳她不玩了，她想直接投胎。
　　＊ ＊ ＊
　　曾萌很无奈，原本她也就是来探个班，想看看自己策划的点子效果究竟怎么样。没想到刚一进来就被导演看中，非要她当个什么神秘特约嘉宾，说她的长相十分符合经典恐怖片里诅咒娃娃的气质。自己反正已经投了钱，再投个人也没什么，哪知刚一进来，就差点被自己新招的员工过肩摔。对方还是个天师呢，怎么这么胆小的，难道自家本土的道士对付不了外国的鬼？
　　“小心，快躲开！”
　　曾萌只听到这一声，就感到一个大力向自己袭来，把她扑倒在地上。与此同时，趴在她身上的那个天师身子一颤就不动了。
　　此时两人正是嘴对嘴的尴尬姿势，那人的手还压在她胸前的柔软上。
　　曾萌：“ ……”她严重怀疑这新来的员工趁着工作时间搞性骚扰，还是员工调戏老板的那种。
　　正当她准备释放与自己长相不相符的霸总之气，好好正正自己领导的威严时，底下色胆包天的员工终于有动静了。付不值睁眼，看清楚自己的咸猪手放在哪个位置后，猛的向后弹起又跌下，好不容易恢复的三魂六魄差点又失了位。
　　“你你你，我我我……”付不值欲哭无泪，饶这女主是个善良的软妹子，哪个领导也不会允许自己底下的员工三番五次的调戏吧。没看小姐姐头上的进度条已经跌得灰不拉叽的，比那只鬼的脸色还难看
　　不对，鬼？刚才那只不是被自己暗藏的保命符震开了吗，怎么又来一只？
　　“妈呀！”
　　曾萌正准备摆出自己身为金主的威严，警告这个随时都能被自己开掉的非正式员工不要太造次时，又是一阵大力，自己已经被对方扯着胳膊跑了起来。
　　眼前的天师头上的小啾啾不知何时已经炸开，露出半角燃烧的符纸，凌乱的发丝被跑动的风带着微微扬起，劈叉似的这里一缕那里一缕，带着烧焦的气味，十足的滑稽感让人对当前局势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没错，曾萌也发现事情的不对了。发生这么大不符合剧本设定的改动，也不见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及时出来阻止。门口处，只余一座还在不断运转的摄像机器，负责摄像的人却早就不见了踪影。
　　付不值带着女主一路狂奔到了楼梯口，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感觉像是绕了大半个地球。然而等到真正要下楼梯时，她又踌躇了。老旧楼梯，多么经典的鬼片场景，要是碰上简单的鬼打墙还好说，可若中途这楼梯起了变化，光是凭空断开两截让她们掉下去，也够自己这一行人受的了。
　　“小心！”
　　付不值猝然回头，却见刚才那鬼正张着狰狞大嘴，烂了的牙里伸出的鲜红舌头都快舔到曾萌肩膀了。
　　“我靠，快滚开！恶不恶心啊？小姐姐的肩膀哪里是你能随便乱碰的？”付不值也不知哪窜出来的勇气，反手一拉将曾萌推到了楼梯口，自己则借势一转身，与对方调了个个，正对上鬼怪那臭气熏天的烂嘴。还没等她想清楚接下来该如何反应，身子就是向后一跌。
　　敢情她那一下用力太大，曾萌由于惯性下冲之势不减，顺道把她一起也拉下了楼梯。
　　付不值脚刚踏下第一节阶梯，眼前景物猛然一变。
　　蓝天白云，一望无边的金黄田野上，停着几副棺材。
　　“ 一，二，三……”付不值数着棺材，看看身边的曾萌又看看自己，疑惑道：“我们才两个人，怎么多了一副棺材？这鬼的算术不行啊，小学数学体育老师教的？”
　　“你别忘了，之前同你们一起进入鬼宅的还有那位摄像大哥呢。”9012悠悠道， “你再看那棺材的尺寸，明显每个大小都不一样。
　　“啊，是哦。”经9012这么一提醒，付不值又向棺材那边望了望，心中骇然：之前没注意，这三副棺材不仅尺寸不同，样子也微有差异。那副尺寸稍大一些的棺盖都已经合上，压的严丝合缝；另两副尺寸稍小一些的棺盖与棺身之间还留了一定缝隙，似是在等什么人进去。
　　“统，统儿……”付不值牙齿都打着颤，“你说曾萌小姐姐和我身材差不多，这两副棺材到底我们谁睡哪一个呀？还有，既然我们是官配CP，即便任务没有完成，那也是不是该搞个合棺同葬什么的……”
　　一阵欢腾的喜乐声打断了她这些歪七扭八的思绪。
　　付不值讶然回头，只见一支穿花戴红的迎亲队伍敲着锣打着鼓，向两片麦田间，放置着他们三副棺材的小路而来。
　　“喂喂，停下停下，没看见有棺材在这里吗？冲撞了死人，你们这喜事还办不办了？”付不值大声叫嚷着，她可不希望自己可能长眠的小盒遭人破坏，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然而那支迎亲队伍不仅没听见她的话，还径直从他们的棺材中穿了过去。接着，变故突生，一群持刀大汉突然从半人高的麦杆背后杀出，很快把手无寸铁的村民砍得七零八落。为首的刀疤脸瘦高个看着被弟兄们从花轿里拖出的新娘，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露出淫|邪猥|琐的光。
　　可还没等他吩咐手下弟兄将人绑好押到寨子里好好享用，那新娘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束缚猛然咬向最近一个匪徒的手腕，后者吃痛松手，被新娘子一把夺了刀。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下，新娘用那把背部已经生锈的大刀抹向自己脖子。
　　雪白的脖颈瞬间晕开一条血线，汩汩地将嫁衣浸染得更红，顺着衣摆一滴滴落在田埂地上。
　　付不值心下一凉：红衣，鲜血，枉死的怨念，这，妥妥是变厉鬼的节奏啊。
　　果然，新娘鲜血滴落的地方，土黄色的小路一点点变色 ，接着，近处的田野树林，远处的天空白云，尽皆变成了灰色。打劫的山匪恶徒以及送亲村民的尸体也早在这一切的变化中化为飞烟。然后沧海桑田，过去的田野被钢筋水泥的建筑取代，老旧房屋群又被新的城市建筑规划替代，变成了这一处待拆迁的居民小区。
　　“新娘鬼姐姐，新娘鬼姐姐！ ”付不值脚一软就跪了下来，“我知道您的冤屈，也知道您的不幸。可你那也是时代的悲剧，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山匪抢亲这个事再也不会有了。那些匪徒们一定在全国解放时被英勇无敌的解放军叔叔们消灭了。你大仇得报，想来也能安息，就放过我们这些法制社会下的无辜良民吧。”
　　“放过？”一道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娇柔清甜的嗓音里尽是怨毒：“你们可知，这群山匪也并非罪魁祸首，只不过是一群被人当了枪杆子使的蠢货罢了。害我的真凶，不仅逍遥法外，还富贵一生，康健到老。你们说，我怎能不恨？”
　　“这也不是你抓我们来的理由。”许久没出声的曾萌走近，平视的目光说不上居高临下却透着股沉肃威严，“说说你的冤屈，若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们一定尽力。”
　　“对呀对呀，有什么冤屈就说出来，本天师会帮你解决的。”付不值想着人女主小姐姐一介凡人都出场了，自己这正牌天师怎么也没理由不吱声。刚从曾萌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上女鬼那一身红衣和满是黑气的脸，吓得又瑟缩了回去。这么一强大的厉鬼，又有鬼宅地附灵的加持，自己这些外来人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低调点的好。
　　女鬼似乎没注意到她这缩头缩脑的小动作，自顾说起自己的经历来。前一世的她生活在麦西村，与东边的麦东村只隔了一座山头和几大片麦田。祖辈踏实肯干，虽不算大富大贵也积攒下一笔不小的家业，她家便也成了麦西村的首富。自小她就与麦东村村长的儿子结了亲，可等到她十七八岁时，想象中那个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她的英俊青年并未出现，来的却是一群最近在山里作乱的土匪 。
　　原来结亲前夕，村长的儿子去县城做生意，回来时被这群山匪劫持了。那男子不想让家人交付巨额赎金，又怕不交出钱山匪们撕了他的票，便想出了这个恶毒的法子。他先是花两块大洋买通了一个小喽啰，让他给家里带去口信，不要交赎金，也别把他被绑架的事宣扬出去；又把成亲的日期告诉山匪头子，让他去打劫女方家的结亲队伍，到手后丰厚的嫁妆包括新娘子本人，都由山匪们处理，只求能放过他。匪首答应了，于是就有了上面那出麦田间的惨案。
　　她死时不甘心，跟着杀她的山匪一路回到了山寨，听着山匪头子和那男子的对话才了解到了事情始末。那山匪头子见没抢到压寨夫人，便出尔反尔想再挟持村长的儿子好再捞一笔赎金。
　　哪知由于这股山匪作乱太猖獗，新到任的县警备司令为了赢个好名声，当天就派官兵把这股匪徒给剿了 。得知那男子是被绑的人质，家里又是当地的乡绅，便请他到自己府上喝酒。席间，男子对刚从女子学校放学回来，警备司令的小女儿一见钟情，当天夜里两人就私定了终身。回到家里他将自己如何英勇机智，从土匪窝里死里逃生的经历向家人和村民们大吹特吹，却唯独瞒下了他怂恿山匪头子打劫自己未婚妻的这一段。
　　时值侵华战争爆发，男子带着家里为他结婚预留下的彩礼去到前线做生意，大发了一笔国难财后衣锦还乡，成功迎娶到警备司令的小女儿，过了一辈子富足无忧，子孙满堂的生活。
　　“你们不知道，”女鬼说起这段时声音陡然尖锐，两眼竟沁出血泪来。“他出门做生意的那笔本钱，有大半还是我家出的。这无耻之徒当初就跪在我父母面前，口口声声说就算未过门 ，但情份还在，为了我他可以终身不娶，定会为二老养老送终。我父母看在两家世交的份上，又被他那一副深情老实的样子所打动，竟真将养老的家当也交了出去。然而这负心汉赚了钱，转身就跟他的新欢百年好合去了，可怜我那在乡下的父母，家财没了又没有依靠，当年日军屠村，整个麦西村都遭了殃，我父母也没有逃过。而那无耻之徒却借着岳丈的关系，一家人早逃到后方避难去了。”
　　“我因为怨念缠身，成为厉鬼后虽不怕寻常的阳光，却也四处逃避着鬼差的追捕。幸而后来遇到一位得道的高僧，怜悯我的身世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回到最初死去的地方，成为那里的地附灵，只要我不离开这座老宅，鬼差们也拿我没有办法。另外他还告诉我，只要我一直在这片麦田化作的宅院里守着，必然会等到我的缘法，让我有机会找到那负心汉的转世，报前世之仇雪恨。”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们？”曾萌若有所思，“之前也没听说过这座待拆迁小区的宅院闹鬼，莫非你是看今天来了位天师，觉得是自己的机缘到了，所以才现身显形？”
　　“不，并非如此。你们来之前我一直在沉睡，这次醒来，是因为我感觉到你身上，有那人的气息。”鬼新娘指着曾萌，红盖头后的视线透着极度的欲|望与灼热。
　　“我？”曾萌指了指自己，“ 你说我身上有他的气息，莫非我与他有血缘关系，还是我本身就是……”
　　“你说什么呢？”一听到有人诋毁自家媳妇，付不值那两条面条腿也不软了，很有派的站到了曾萌面前，手指那女鬼道，“我们小曾总这么善良可爱的一个人，又怎么会……”
　　新娘鬼的煞气明显翻腾了一阵，但很快被她压住了。
　　付不值身后，曾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
　　“不是说她身上有与那人相同的血或是其他的什么，我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并不是那人的转世。”女鬼顿了顿道，“说她身上有那人气息，只是她曾经跟那人有接触。这种气息的联系很淡，我也不能准确判定，可能是长期相处，也可能只有一面之缘。”
　　“那我们怎样才能帮到你？”曾萌问道。
　　“很简单，我是地附灵不能离开这里，但她可以。”女鬼盖着盖头的脸转向付不值，后者直感大事不妙，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恰巧撞在了曾萌的身上。
　　“你身上既有那人的气息，平时你们肯定有过接触。只要我附着在你身边那位天师的身上，让她天天跟着你，等我在你身边感应到确切的气息，你们就算是帮了我的忙了。之后便是我与那负心汉的恩怨，和你们再无瓜葛。”
　　“快答应啊！”9012在脑内兴奋提醒道，“有了这层缘由，你不就可以天天跟在女主身边了，还愁得不到进度点？”
　　“呃……”付不值踌躇，她已经成了一个祖师级佬女鬼豢养的宠物了，身上可不想再带着个奶奶级女鬼的挂件啊，到时候她和曾萌小姐姐可怎么二人世界？
　　曾萌也沉默，她可不想随时随地都有个打扮怪异的家伙跟在身边，知道的是天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中二呢。
　　见两人都沉默不语，女鬼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本是厉鬼化身，除了怨气和煞气就没有什么感情好讲，见二人是不愿答应，自己报仇的念想就要落空。女鬼身上突然窜出几丈高的黑气，将她的盖头掀翻，露出一张五官姣好但极度扭曲的脸。
　　“既然你们不愿帮我，那就去死吧！”
　　付不值只觉得脚下震颤，再也无法站稳。身体坠落的一刻，她看见上方的天空一片片龟裂开来，像剥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用于填充的暗沉灰质。
　　不知是不是老天也嫌她运气太差，任务临终前还给了个福利，让她有机会一把搂住身旁的任务目标曾萌，以手轻盖住她的眼，用异于自己平时温柔而坚定的声线说道：
　　“别怕，就算世界末日，我也陪……”
　　然而她的世纪情话还未脱口，脖颈上那圈无形的铃铛便拼命晃动了起来，银铃深处，冰冷的女声庄严而清冽。
　　“本王倒想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第35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0
　　高级餐厅里, 天花板上方的海豚形吊灯尾端的玻璃流苏，随着悠扬的音乐左摇右晃。
　　付不值已经吃完了第3份铁板烧牡蛎。
　　她抬眼看向桌对面的曾萌, 对方正用筷子卷起一片细薄的三文鱼片，轻轻在旁边的酱料碟中蘸了蘸，与杯中被暖光衬得琥珀色的酒液一同送入口中。一连串的动作优雅、从容又高贵。
　　付不值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上面尽是些碎鱼骨头和残留的酱汁，犹如蝗虫过境，整个一粗鲁、狼藉且肮脏。
　　“你盯着我看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好看。”付不值探过身止住了曾萌拿化妆镜的动作，在对方略带嗔怪的眼神中硬着头皮摆出一张迷妹脸，“尤其是当时在鬼宅中, 小曾总你的表现好淡定哦。见到那鬼新娘也一点不怕的，不是我知道您的身份，还真以为您和我们玄门有什么渊源呢。”
　　曾萌放化妆镜的手一顿。“没什么，只不过那姑娘确实命不好，听着她的悲惨遭遇, 倒也忘了害怕。”
　　“和我一样, 都是被爱人背叛的可怜人呢。”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 敛眉低头, 几乎是用气音发出。
　　“啊？小曾总你别担心，那鬼新娘不是也遇上自己的缘法了吗？”付不值根本没听清曾萌后面的话，只当她脸色不好是为那鬼新娘的遭遇而难过, “我已经把她带了出来，相信不久就能找到前世负她的人血债血偿。到时候我准备场法事，念段往生咒送她平安转世, 可好？”
　　“你有这本事？”曾萌略一皱眉，“我虽然不懂你们玄门的事情, 但也知道送厉鬼往生，非得有大的法力和修为。你如果真是这方面的能手，怎么会给那老宅里区区几个鬼影特效吓成那副样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付不值微扬下吧，很有高人范的道，“我师父说了，在外行走不能太高调。尤其是像我这种已经有了些修为的天师，是不轻易接厉鬼报仇这种单的。必须得有人作为中间人从中介绍。今日来的那个女鬼王，她，她就是……”
　　付不值本来想说女鬼王是她收服的手下，但满满的求生欲还是让她临时改了口，“她就是我在鬼界交的一位故友，有她从中做媒担保，我才能接下这鬼新娘的委托。否则厉鬼伤人，到时候阴间的鬼差找上门来，我也好有人说情。”
　　“所以小曾总你不用担心，纵然带了这样一个厉鬼在身边。我也只让她有仇报仇，绝对不会伤害到你的。”付不值总算说出了最想说的总结陈词，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八卦挎包。那里有一张符禄，是在她饲主女鬼王的帮助下，封印的那鬼星娘的一缕意识。乖乖，带这么一只厉鬼挂件在身上她也不想的啊，但为了能接近女主刷好感度，再怎么着这个逼她也得装下去。
　　“那好，我的安危，还有以后这节目的收视率，都要仰仗小常大师你了。”曾萌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高脚杯中微晃，红唇轻启饮了下去。
　　付不值也举起自己旁边的杯子表示回敬，喝下里面的鲜榨橙汁时还不忘想：“小常大师”这几个字，怎么感觉对方咬的格外的重，仿佛像是要生吞活吃了一般。
　　“那什么，我还要同我那鬼王朋友叙叙旧，人家从底下上来看我一趟也不容易。这鬼新娘的魂魄我就先放在身边，小曾总，我们明天见。”付不值又猛灌下好几口橙汁，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得给自己压压惊。
　　＊ ＊ ＊
　　曾萌回到家里，手往书桌上一搁，脸上是与甜美五官不相称的阴郁。
　　桌上，金黄色的威尼熊挂饰蹦着两小短腿向前，憨态可掬的熊脸上张口就是一股东北大茬子味。
　　“咋样，今天差点被那鬼新娘索命吧？叫你不听大哥我的话。大妹子，重生一趟不容易，你说你花了那么多冥币功德弄到这个名额，还没上来几天就又下去了，那得多亏得慌啊？以后没有我们这些鬼差在身边，还是少独自行动，知道了昂？”
　　“合同条例里有规定，作为看管我的鬼差，你有义务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既然你对今天这件事的始末了解得如此清楚，想必当时你也就在附近。可直到那地附灵现身，也没见到你半条影子。如此高额收费的一个‘重返人间’体验项目，你们地府就是这样对我们体验者负责的？”
　　“呃，这个，你这不也没出什么事吗？”威尼熊用它那小胖手摸摸鼻子，依旧还是那毁三观的糙汉子声。“另外，另外那个，那个说实话哈，若我去了，那些小鬼感应到我的气息也不敢现身，可不就坏了大妹子你的事嘛。”
　　那老宅附近的小吃街上有家大排档的烤鸭子很好吃，他多贪了几口的功夫，人家那边的事也完了。
　　“话说大妹子你也真想得出来，把那些小鬼和投影特效结合起来，想来那姓常的小天师也吃了不少亏吧？”
　　听到这，曾萌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声音冷的让附身在毛绒挂饰里的判官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恨不得这傻熊能多长出点毛来御寒。
　　“我已经让一个贪魂的残魄进入她体内，最近她感觉就像会被饿死鬼投胎，怎么吃也吃不饱。今天结束，我还顺她的意，请她吃了顿海鲜大餐。”
　　“这刚有阴魂入体又吃这等阴冷的食物……哎呀妈呀！”威尼熊突然怪叫一声，小豆眼里尽是惊恐，“大妹子我跟你讲，这事咱可不能这样整啊。这“重返人间”活动规定可是很严苛的，你福报未了心愿未了我们地府可以做适当的偿还，但若真弄死了人，上方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
　　判官心里苦，早知道那天他就不告诉面前这位主那姓常的天师血里阳气不足，让她拍掉对方一盏命灯了。
　　“没事，只是半缕残魂而已。那人不是天师吗，怎么，拉点肚子就受不了了？”
　　判官还要说些什么，被曾萌手指轻轻一拨，附身的威尼熊挂饰就大头朝下倒栽在桌面上。
　　偏过头去不再理会对方挣扎爬起的蠢样，她轻声道：
　　“怎么能让她那么容易死呢？我受的苦又岂止这么一点？定要那些曾伤害我的人，千倍百倍的偿还。”
　　＊ ＊ ＊
　　“呕，呕，呕…”
　　酒店房间的卫生间里，付不值刚对着马桶吐完，腹部就一阵绞痛。她转身一屁股又坐回马桶上，动作之大，差点没跟里面那未清理的秽物一起进入五谷轮回道场。
　　“我说你这小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道法不精也就算了，怎么身体还这么差的？”
　　卫生间门外，云馨皱着眉，脸上的五官铸成了大写的嫌弃。“天师首要的基本功就是打磨筋骨锻炼体质，要不然怎么抵抗那些恶煞鬼气？你这一点食物中毒就趴下了，若是碰上尸气毒虫等厉害一些的东西，还不早就嗝屁了？难道你师父就从未带你去千年墓穴里打坐修炼过？
　　“哇……”想到盗墓小说里那些僵尸毒虫与腐尸，付不值胃里一阵翻涌，裤子都没提就冲向洗手池干呕起来。
　　“大姐，”付不值虚脱到，“您就别说那些再刺激我了，行吗？等我缓过来，好留点气力给您吸阳气呀。”
　　门外一阵沉默，半天她才听到没有语气的一句“算了，今日的阳气本王且不吸了。”
　　“啊？”正当付不值以为她是被这上吐下泻折腾到出现了幻听时，门外又悠悠补了一句：
　　“你完事了快些修炼，到时候本王直接吸你的血。这期间你耽搁了几天，之后就得给本王多补上几份。”
　　付不值：好吧，还是那个女吸血鬼。自己果然没有幻听。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吃那么多铁板烧，你就是不听。”9012在这时候开口，“这下吃到苦头了吧？要是你明天不恢复，看你还怎么和女主见面。”
　　“我说你别老这么马后炮行不行？”付不值估摸着大概不会吐了，头靠在水龙头下漱着口，“再说，要不是我当时急中生智，沉着冷静，临危不乱，如此危急的时刻还能对小姐姐说出那般的话，曾萌小姐姐她会那么快改观，并答应让我天天跟在她身边？要不是中途被那女鬼王打断，我敢保证小姐姐头上的进度条还能再升一点。”
　　9012压根就不想吐槽当时要不是云馨及时出现，它宿主的小命就该交待在新娘鬼那只地附灵手上，任务早就被判定失败滚回系统空间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不过别说，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危急关头还有那心思说情话？”
　　9012一开始想到了任务道具，可那忽悠技能顶多让她成为一个油嘴滑舌的骗子，又不是张口闭口海誓山盟的情圣。
　　本以为这宿主又会像往常一样尾巴直接翘出银河系去，哪知对方只是沉默了一阵，摇摇头到：“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付不值闭上眼，慢慢回忆起那时的感觉。“虽然我一向胆大心细，勇略过人，遇上那样的事也不忘把对小姐姐的爱放在心上。但那句话，并不是我当时想说的，更像是我身体深处的某种渴求，借由我的口说出来而已。”
　　“不过，不管是不是我本心，这话毕竟是由我说的。现在曾萌小姐姐对我的态度明显改观了，借着这股劲头，拿下更多的进度点，将拯救萌妹子进行到底。冲鸭！”
　　付不值看着镜中那个重新变得清爽自信的脸，高举握拳。可还没等她精神一秒钟，腹中又传来熟悉的轰鸣，于是斗志昂扬的天师再次萎靡在了马桶上。
　　＊ ＊ ＊
　　第二天，面色如纸双脚发飘的付不值颠簸了几路公交车来到曾氏大厦，还没过岗亭，差点被擦身而过的一辆黑跑刮的一个趔趄。本该减速的车子并没有停留，直接甩了她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付不值：有钱了不起呀？开跑车了不起呀？一点社会公德都没有。知不知道要照顾老弱病残？要不是今日有事，信不信本天师当场就把你这辆宝马碰瓷成破马？
　　从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处走，这里的电梯能直通曾萌办公室所在楼层，又不用担心和大厦里的其他人挤。付不值正感叹着自己的聪明，对面停车位上的黑色跑车里下来个女人。
　　黑衣黑裤黑高跟，酷劲的装束也拔高不了她五短身材的逼格。
　　曾皙？
　　付不值没理会对方看到她时近乎看垃圾似的眼神，径自跟着走了上去。


第36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1
　　曾氏大厦, 曾萌办公室。
　　“曾萌你给我说清楚，滨江那块地, 曾氏这边怎么停止投资了？”曾皙单手叉腰，将文件夹在办公桌上敲得砰砰作响。“你知道为了那块地皮，妈和我跑了多久吗？好不容易王副市长那秃子点头了，没想到自家后院起火，要把这事搅黄。”
　　“二姐，”办公桌后的曾萌抿着嘴，态度倒是很坚决。“滨江那块地的项目经市场不核算，预计投资将超过公司预算，撤资这件事是董事会投票共同决定的, 我也没有办法。”
　　“哼，核算？公司里请的那些成天只知道埋头数据的精算师们懂什么？滨江是本市发展的方向，这件事市政府那里早就定了的。小妹，当初就劝你多读点书，多亲自跑跑市场, 不要成天坐在家里听手下的那些硕士博士汇报。外人是靠不住的。”
　　“我说就拿这次滨江的项目, ”曾皙仰起下巴, 几乎是拿鼻孔看着对面的曾萌, “你要是和你姐我一样，学了经济又从小和这些头头脑脑们打交道，就会知道这样一个项目是多难得。政府扶持, 旅游、文化、商业街一条龙，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我刚听到王副市长露了点口风，说这项目的另一大股东就是现任李市长他母家那边的事例, 我们好好做，市长能亏待我们吗？就算曾氏不是搞房地产的, 其他项目上给你们点优惠政策，这点小钱投出去又算什么？”
　　“我看老爷子他也是老了，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只注重眼前利益眼光也不长远了。这人老了一糊涂，可不就得让位了么？可怜大哥他装了一辈子孙子，到现在老爷子还是霸着位置不放。我反正跟着妈是不愁了，就可怜你了妹妹，自己又没用，集团也靠不住，等哪天曾氏要真的倒了……”
　　“放心，”曾皙奚落完后还不忘今天的目的，“只要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咱就还是一家人，到时候你姐我肯定会给你一口饭吃的。”
　　曾萌把那份文件拿过来，一看，正是滨江那块地皮的部分转让项目。“对不起二姐，即便我是集团副总，也没权利签这份字，这是需要公司董事会……”
　　“ 你少骗我了，老爷子这么疼你，让你管了公司的市场投资部，你手上会没有点实权？别提董事会董事会的，董事会还不就是老爷子的一言堂？小妹你别的本事没有，撒娇卖乖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只要你跟老爷子说说……”
　　“二姐，我已经说了，这份提案并不符合集团的发展利益，我是不会同意的。”
　　曾萌站起身，倒比五短身材的曾皙高了一个头，气势自然不差。“不管你念不念自己是曾家的人，我既然在曾家一天，就要对公司，对曾氏负责，这是我身为公司副总的责任。”
　　“责任？你以为开公司是办家家酒，只要长得美美的就会有人围在你身边把最好的给你？醒醒吧，小妹，现实是很残酷的。即便是集团下的一个分公司，也不是你这种空降大小姐能管好的，那么多数据报表都看得懂吗？哼，别人叫着小曾总小曾总，还真以为你就是个什么总了？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什么玩意？”
　　“公司就算允许带宠物办公，也不该放任这种疯了的狗随意伤人吧？都吠到副总办公室了，你们保安怎么也不管管？”
　　一声清脆的女生在门口响起。
　　“你敢骂我是狗？”曾皙怒气冲冲的回头，满脸的煞气把脸上的粉底都给崩了。“是你？你不就是酒店那天那个没眼色的服务生？曾氏难道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连个专业的保洁都请不起，要用你这种低素质的下等人代替了吗？”
　　“是啊，不过就算曾氏不行了 ，也犯不着浪费那钱请一个职业哭丧的给自己找不自在。怎么，丧葬行业不好做，转而混社会专业找茬来了哈？可就你这短小身材，穿套黑西装人家也不当你是社会一姐，还以为哪个小学生不学好，偷偷背着大人学做社会上的那些阿猫阿狗呢。”
　　“你说谁是职业哭丧，谁又是小学生和阿猫阿狗？”曾皙也怒了，抄起手上的文件夹就向付不值砸去。付不值偏身一躲，文件夹摔在大理石地砖上，惹得大楼里来往的办公人员纷纷侧目。
　　付不值看着地上那黑色的文件夹，心想这曾皙真够狠的，文件夹边缘那么锋利，真刮到人还不得破相？于是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泼妇持凶器伤人啦！泼妇持凶器伤人啦！保安，保安呢？再不出来就真的要闹出人命啦！”
　　动静闹得太大，大厦的安保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别听她胡说，我可是曾氏的二小姐。去叫你们保卫部的领导来，他们可都认识我 。”见进门的是个新面孔，曾皙率先嚷嚷道。
　　“不是吧，我可听说曾家二小姐气质不凡貌美如花，怎么会是这样一副黑花猪转世的样子？就算岁月是把杀猪刀，你这身高也没有刀把长吧？”
　　“噗嗤……”，年轻的小保安忍不住笑出声来。
　　“保安小哥，我跟你讲，她可是真的带了凶器的。”不给对方还嘴的余地，付不值紧接着道：“看到她脚下那双恨天高没有？既然高跟鞋也无法改变她平均值以下的海拔，那她穿这个干嘛？很简单，这就是凶器，凶器知道吗？当时我分明看见她就要从这高跟鞋里抽出一把刀，袭击你们小曾总……”
　　“你，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曾皙气得简直要上天。
　　“看没看见，你脱下鞋让人检查检查不就得了？”付不值毫不松口。
　　“这位小姐，麻烦你脱下你的高跟鞋，给我们检查一下。”保安小哥自然觉得那年轻女孩的话挺扯，但看着付不值那张巴拉巴拉不断张合的嘴，仿佛就有力量让他放弃自己的脑子，照着对方的画做。
　　“无稽之谈，带我去见你们领导！”曾皙再怎么不顾场合，也做不出当众脱鞋给别人看这种丑事，只能以与身材毫不相符的高音调表示自己的抗议。
　　“那也就只能让您跟我们走一趟了。”保安小哥用那只本想捂住耳朵的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还有你，这次让我见了你们领导，你也别在这干了！”被拉走时，曾皙的怒吼回荡在整层办公大楼，不依不饶的杀伤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这么荒唐的事也信？看来二姐说的没错，这大厦的保安是得换了。”冷眼旁观一切的曾萌若有所思。
　　“这也不见得，依我看，她说话时，那小保安更像是受到了什么蛊惑，这才做出刚才那种常人不能理解的举动。”手心里，一直被她抓着的威尼熊挂饰密语传音道。
　　“哦，现在天师的符咒法术都不要钱的吗，为了演场戏给我看，对一个普通人都不惜灵力控制？”
　　“灵力控制也说不上，此类法术要求的修为不低，她要真有那本事，鬼宅那次咋会被整得那么惨啊？再说你和你二姐早闹掰了，她现在上赶着演这一出想要撇清关系，这，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威尼熊里的判官皱着眉，有点不确定道：“大妹子，其实咱这重生呢，对现有的世界造成一定的影响也说不定。就拿这姓常的小天师，感觉就跟上一世不太一样哈，你说会不会真是误会人家了？万一她就是想真心帮你的呢……”
　　“误会？”曾萌心里冷笑，上一世的常笙有多会装她又不是不知道。不过判官有一点说的也没错，以常笙现在的情形，如此着急证明与二姐他们不是一伙的，的确不合情理。
　　“是不是真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曾萌低头，掩去了眼里的神色。
　　一只手突然在她面前晃。
　　“小曾总，你没事吧？刚才那疯婆子的话我都听见了，你别往心里去。”
　　“嗯。”曾萌的情绪还是不高，“可二姐她有一点没有说错，我刚来到公司，手里没有一点成绩，空领了一个集团副总的位置遭人笑话。”
　　“ 没有啊，你这不才刚接手公司嘛，等你做出了业绩，大家自然会看到你的能力。”
　　“没有这么容易的。哥哥把公司一些基本事物交代给我就出差了，现在我对公司的运营管理还是一知半解。”曾萌苦笑道，“这些天来我唯一做的也就是在那个直播平台出了个新节目，现在节目还没播出，也不知道观众们买不买账。”
　　“一定会的，我向你保证。”付不值直直的望进她的眼里，手按在自己心口做宣誓状，“我可是天师，能掐会算，我说这节目能火就一定会火。”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算。”付不值闭起眼，拇指不断摩搓着中指做掐算状，“嗯嗯我看看，今天北方玄冥党门，忌一切黑色事物……呀，你二姐那车肯定会爆胎，趴在地下停车库出不去呢。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曾萌只觉得手一紧，身体就不由自主的跟着眼前的付不值飞跑了起来。刚下到地下车库还没出电梯口，两人俱收到了一阵堪比尖叫鸡转世的声波攻击。
　　“我说怎么你们人是瞎的监控也是瞎的？我车胎都被扎成马蜂窝了，还查不出来是谁干的？”曾皙气得跳脚，恨天高的跟差点没被她踩塌。
　　“看吧，本大师一掐手，就知有没有。所以节目的事你也别担心啦，包准大火。”电梯间里，付不值笑得眼神亮晶晶的，末了还狡黠的眨了眨。
　　“嗯。你先放开，我手被抓疼了。”
　　＊ ＊ ＊
　　“你问我有什么可让占卜之事灵验的法子？祭天禳星啊，如果以血液为媒自身福寿为代价，甚至还可以逆天改命。”云馨皱眉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怎么成的天师，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这种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我师父从来都不教的。”付不值谎撒的理直气壮。
　　“那倒也是。”云馨点点头，“你们天师向来讲究功德报应，这种方法虽然灵验，但毕竟是以自身气数为代价，弄得不好还影响今生寿命，一般也没什么人会轻易动用。”
　　“啊！那有什么能不影响这辈子功德福报的法子吗？当然，用命换更不行。”付不值也傻眼了，她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对一个天师来说有多重要。没有功德气运傍身，她就会变成一个成天被恶鬼追着跑的小可怜倒霉蛋，至于这条小命……自己还没跟曾萌小姐姐修成正果这样那样呢，怎么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那就借来世的呗。虽说为了达到效果，付出的代价比起今世的来要多翻两倍，但若是借个几生几世，倒也够了。嚯，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要是真借了，莫说转世后一身贫病，痛苦不堪，就是想下到地府当阴差，初始评级都要下降许多。”
　　“我不是这几日受姐姐恩惠颇多，想着转转运让自己过得更顺点，才能更好的孝敬您老人家吗？”付不值狗腿道，“好姐姐，万能的鬼王大人，您就把这借运之法交给小的我吧。”
　　“哼，你自己为了泡妞，拼命作死我管不着，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今日份的血给本王放了。”云馨不知从哪来冒出一股冲动，就想把这只整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爬墙的小天师一口气吸成干尸。
　　＊ ＊ ＊
　　付不值拎着血淋淋的袋子进门时，看到前台小姐那捂着口鼻一脸嫌恶的眼神，心里也是无奈：谁让这酒店是全市最高的地标性建筑，符合她的要求呢？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上到天台，付不值差点没被狭小轿厢里充斥着的浓郁血腥气给呕死，刚吸上几口新鲜空气，却发现人早就到了，正倚靠着栏杆不知是在看夜景还是什么。
　　曾萌听见声音转头，就见天台平地上，那个在短信里说今晚要给她惊喜的人正用桌椅板凳鼓捣出了一个供桌，摆上事先买好的生猪头，牛头，羊头，焚炉上香，然后，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曾萌警觉道。
　　“换衣服呀。”付不值将挎包里取出的道袍披上，无辜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T恤，“毕竟我也是玄门子弟，穿成这样，祖师爷生气就不灵了。”随后她上前，刚想握住曾萌的手，又担心手上的腥气会熏到对方，双手使劲在道袍上搓了搓，招呼道：“你也来拜拜，虽然你不是我们玄门的人，但祖师爷一向看重心诚，多个人祈祷总没错的。”
　　曾萌看着对方半旧道袍上被擦出的油腥子，心想就这样邋遢，道祖能显灵才怪了。但还是迟疑的走了上去，跟着跪在了用凉席垫充当的临时图团上。
　　付不值从香炉里取了两炷香，分给曾萌一炷，自己则拿着手上那根香合十祷告道。
　　“求祖师爷显灵，保佑xx节目收视大火，‘虾滑直播’业绩飘红。”
　　“这就行了？”曾萌也学着她的样把之前的话照念了一遍。
　　“别急，还没完呢。”付不值拉着身旁的曾萌站起，手指着远方夜空，“现在我要变个魔术，看见天边的那颗星了没有？待会儿那颗星星可会变色哦，不仅漂亮，据说看到这颗‘红福星’变色的人都会鸿运当头，心想事成，比流星还灵呢。”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当当当当…”老套的台词配上老套的声效，付不值伏在地上，划破指尖，用血混着香灰画起了法阵。
　　“弟子常笙以血契为祭，恳请祖师爷显灵，求来生运换今生事，开。”
　　“小曾总，星星变色了吗？”
　　“没。”曾萌随意看了眼天空，密语和手提包上的威尼熊挂式交流，“她这是在干什么？”
　　“应该是在借运势。天师可以用日后的功德福报换取眼前的事物顺利。”判官语气有些不自然，“没想到她人小胆子却那么大，这可是禁术。用不好别说下辈子，这辈子都可能会搭进去。”
　　“哼，下辈子？她那种人也配有来世？有时候我真在想，你们地府十八层地狱的名额是不是不够，怎么那么多恶人都有机会轮回转世？”
　　“可这等秘术用起来不仅是来世，对施术者也是耗神耗力，我看这小天师她……”判官还要在说些什么，心电交流就被曾萌掐断了。
　　“小曾总，还没看到红福星变色吗？”付不值又在地上画了一个稍大一点的法阵，施术失败一次，就意味着改运需要的运势比之前多，相对应付出的精血也更多。此时她额上已经开始沁出微微的细汗。
　　“没有。”语气平静，带着点淡淡的遗憾。
　　“ 没事，很快就能看到的，小曾总你要对我有信心哦。”付不值咬牙撕开已经结痂的手指，又抓了把香灰在地上画着。不知是听到了第几次一如既往的“没有”，付不值瘫坐在地上，看着一排排的法阵圆圈，心道那女鬼王是不是在耍她，那一圈圈法阵莫非不是用来借运的，而是画来诅咒她家道家祖师爷的吧？
　　“弟子常笙以血契为祭，恳请祖师爷显灵，求来生运换今生事，开，开呀！”
　　无意间抬头，付不值蓦地愣住，远处红福星原本暗淡的表面忽然闪过一丝红韵，与周围星子晶亮的白色形成明显对比。
　　“小曾总你快看，星星，星星变色了！”
　　曾萌顺着她的声音望过去，就看见酒店对面大楼的LED广告牌突然亮了，屏幕上青春昂扬的年轻女子腾空跃起，两腿撑开的笔直距离恰好能容纳那句经典的广告词：
　　做女人，精彩“月”不停——xx卫生巾弹性超薄贴身系列
　　付不值&曾萌：“ ……”
　　付不值：我恨这该死的工业文明，抵制城市光污染，还我璀璨星空！
　　“你也别难过，你的好意我知道。但一档节目做的好不好，关键还是看我们制作人的用心和观众的满意程度，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只要对得起自己本心就好。”宽慰的话被楼顶上的风吹散成勉强。
　　“你看这夜景，不是也很美吗？”
　　付不值：都这样了还不忘安慰自己，女主小姐姐真是个又暖又贴心的好人，TAT。刚一起身，八卦挎包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一下 ，她点开屏幕一看，脸色骤然巨变。
　　“那个什么，小曾总你能不能先预支我点工资？”付不值看着手机上的欠款数额，声音窘的都快哭出来了，“等我交完了这个月信用卡的账单，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还你。”


第37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2
　　曾萌在‘虾滑直播’上制作的那档鬼怪类节目火了, 大火。
　　节目首播的当天，直播公司高层, 包括节目组导演在内，每一双眼睛似乎都粘在了实时显示后台数据的大屏幕上，要不是卖曾氏一个面子，曾萌又答应一切风险由她承担，他们才不会把公司今年的大部分经费都压在这档子从未有人做过的灵异探险类节目上 。
　　与此同时，虾滑直播的猎奇频道，随着首页推荐被点开，视频里“我和阿飘有个约会”几个字极具特效性的闪过，
　　被各种营销渠道安利来的观众们在水军的带领下, 有条不紊的开始刷着弹幕。
　　刷着刷着……
　　【哈哈哈哈哈哈，这还是天师吗，这么怂的？哪个高中生假扮的吧？小妹妹，你妈喊你回家写作业。】
　　【别说，扮相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一见鬼怪就破功。我去, 就那个人偶, 我5岁的表弟看了都不怕, 你一个大人跑啥呀？】
　　【这鬼怪投影和音效不错，我也是做后期的，看来这节目制作是花了大价钱请特效班底了。】
　　不过就在视频中的天师被一只血手抓住肩膀时, 屏幕前观众的心像是被掐住了一般，呼吸都为之一滞，弹幕甚至都停顿了几秒。之后危机解除, 曾萌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出现在放大镜头里——
　　【管她是人是鬼，这么漂亮的一张脸, 我先舔为敬】
　　【呜呜，这是哪来的神仙小姐姐，快，一秒钟，我要知道小姐姐的所有资料】
　　各类娱乐八卦论坛立即对这位颜值耐看的特约嘉宾做了全方位的人肉搜索，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最后放到曾萌和付不值落入鬼新娘的回忆时，网友们纷纷为鬼新娘的悲惨遭遇痛心抹泪，后台礼品的打赏数额像坐了神舟飞船一样蹭蹭上升，高管和工作人员们都松出一口气，眼里激动的泪花半点也不比屏幕前的观众少。曾萌淡笑着加入到这欢乐的氛围中，与众人击掌相庆。
　　上一世，也有一个类似的乡村鬼宅探险节目于无声无息中一夜红遍了大江南北。相比于那荒郊野店的粗制滥造，自己这档子节目算是制作精良了。这还多亏了那鬼新娘的高超幻术，不仅没让人怀疑这场景来源的合理性，还省去了一大笔经费。
　　“不过……”曾萌摸着自己的下巴：节目火了之后，她和付不值在网上都有了不小的知名度。付不值那是超怂加哨子精天师，与人设无二。而至于自己，人家出名都是x哥x姐的，怎么偏偏到她这里就成了什么“淡定芭比”、“双面萝莉”……
　　她不由自主的抚上了自己的脸，思索着下次待人接物时，是不是该换副面孔，否则日后接管了整个曾氏集团，还怎么服众？
　　＊ ＊ ＊
　　“统儿，你说我这都出名了，怎么还是这么穷呢？”付不值扒拉着面前那碗水煮牛肉，里面的肉片就跟她银行卡里的数额一样少，她叹了口气，连辣椒带汤汁将大半碗饭咽下。毕竟是社区爱心食堂的福利性饭菜，有点肉沫子就不错了。就这，她还是顶着小区一众老头老太看国家累赘社会负担的目光硬着头皮打下的呢。
　　“诶，那笔钱的去向，统儿你替我查到了没？”付不值拿起手机，不死心的翻看着各类银行APP，期待着她账户的钱能重新变回来，同时收到银行出错的退款通知 ，要是有个补偿什么的就更好了。
　　“没有，我一个新手系统，在这个小世界的权限太低，只追踪到款项汇去的是一个私人账户，还是自动扣款那种。”9012的声音有些闷。
　　“天上风筝在天上飞，地上人儿在地上追。你若问我为什么追？那是我的钱啊，钱啊……”付不值把桌上的饭盒胡乱推到一旁，脑袋搭在桌沿上，“好端端的钱，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
　　曾萌倒没有因为重生前的事就扣她的工资，事实上节目播出的第1天，付不值的银行卡上就出现了一笔不小的汇款，正当她盘算着去哪家大餐厅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弥补那天鬼宅的精神损失时，卡上的钱迷之消失了，只给她留下一个可怜的零头。
　　交完房租，酒店那里还有个天天住高级间的姑奶奶要她供着，付不值只好放弃在家里葛优躺的生活出去搬砖，否则她连口饭都吃不上。
　　“叮。”是手机提示音。
　　付不值立马从躺尸状态诈尸起来，心想是不是银行工作人员终于良心发现，给她发退款通知了？点进去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本月初十，解放街桥洞天师大会，诸位道友勿忘。【表情微笑】”
　　付不值：“这人谁呀？没见过就随意发人微信。桥洞天师聚会？看样子像是群发，既然没加好友，想来和原主关系应该不是那么密切。这种封建迷信的聚会还是不要参加了吧，免得又被警察叔叔抓去批评教育。”目光落在了消息最后那个微笑表情上……
　　噫，这假笑怪瘆人的，不去的话，这些玄门的老牛鼻子该不会施个咒把自己整成个半身不遂，生不如死吧？那，那还是去吧。
　　到了聚会那天，付不值看着一排排黄木桌子以及木桌背后或戴着墨镜，或缺胳膊装着假腿的一众老头老太：“……”
　　怪不得这么大型的非法集会也没警察来管 ，这一帮子老弱病残真要是闹起来，警察也头大呀。
　　“常笙，咳…你这小辈到底，咳咳…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用仅剩的一只手敲着拐杖，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剧烈咳嗽，“……丢人现眼，哗众取宠，老祖宗的风骨都给你败尽了！”
　　付不值站在一圈由桌椅板凳围成的圆中央，遭受着平时街边上拉二胡大爷和卖菜老奶奶们轮番的封建教育轰炸和迷信思想攻击，有心反抗却担心对方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况且这么多老人家也没地说理去，只能忍气吞声的受着，真真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好不容易接受完一番封建正统迷信思想的洗礼，付不值瞧着周围渐渐搬走稀疏的桌椅板凳，扭了扭发僵麻木的脖子准备离开，忽然，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笙，前辈们对一些传统难免过分讲究，你别往心里去。只要不坏了祖师爷的规矩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生活是你自己的自由。”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着月牙白唐装的短发男子，身形瘦削长相清秀，较常人更苍白的脸色让他多添了一丝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感。
　　“周师兄……”付不值从脑海中搜索出这个名字时，莫名多了一丝亲切。
　　“你放心，你的那笔捐款我已经按时寄到了靠谱的慈善机构，福利院的那帮孩子我也会帮你看着。”男子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抚摸她的头，可最终不知为什么还是缩了回去，长叹口气道：
　　“你自小命不好，师叔走后日子过的更是艰难……最近我一个大客户的游乐场开张，需要不少工作人员，有兼职也有全职的，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去给你介绍介绍。不必跟我客气，师兄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咳，咳咳……”
　　男子没说几句话就连连喘气，付不值真担心一阵风吹来，对方可能就此羽化而去。
　　“师兄……”付不值正要帮他拍背顺气，青年突然像是受惊似的后退了一步，边喘气边摆手道，“不不不，你别过来，师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付不值：“……”这人怎么说话的？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个病号的份上，她可就出手打人了。
　　“还有……”付不值突然惊觉，刚才好像还听他提到了什么慈善机构，福利院之类的。不是吧，莫非她卡里的钱是被汇到了那些地方？她自己都要领政府的救济度日，哪还有多余的闲钱去管别人？
　　原主你这个mmp，自己穷酸还充什么冤大头？可真是害死她了！
　　＊ ＊ ＊
　　曾萌的车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她进店，买了几束新鲜的白菊，然后驱车往市郊开去，直往一座树木葱郁的高级墓园。
　　今日是曾父的忌日，往年这个时候，她都会和大哥一起来墓园祭拜父亲。曾旭最近在外地谈一桩并购案，不能赶回来。曾萌独自一人走上鹅卵石小径，在一座打理的光洁干净的大理石墓碑前停下。
　　“爸爸，小萌来看你了。”曾萌蹲下身，将手中花束放在面前的石台上。
　　不同于曾老爷子叱咤商场的精明狠辣，曾父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人，生性就爱与花草树木，山林鸟兽为伴。曾萌看着草木葱茏，安谧寂静的陵园，心想父亲如今在这里，应该是能安息的吧。
　　“你曾教育小萌要做个善良的孩子，小萌做到了。可小萌现在却知道，善良也是要有锋芒的，否则就会沦为他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小萌长大了，懂事了，爸爸你应该很欣慰，是不是？”
　　“爸爸你一定是希望小萌好的吧，那就保佑小萌，保佑小萌一切顺利，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小萌的坏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墓碑上，男子的面容依旧英俊年轻，温和的笑容似能包容这世间的一切事物。
　　曾萌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上的灰尘，迈步向墓园外走去。
　　刚走到距离停车位不远的一个拐角处，双臂突然被人向后用大力夹住，接着眼前一黑，一股异味扑鼻，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第38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3
　　新开设的游乐场里, 游客往来如织，人群里不时传来熊孩子们的嬉戏欢闹, 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家长的喝骂或叹息。
　　付不值穿着厚重的玩偶服，在奖品区不停的维持秩序分发礼物，时不时的还要和几个好事的游客合个影。来回几趟下来，即便天气渐凉，人已经快被闷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姐姐，我要那个……”一个糯糯的童音响起。
　　“噢 ，来了。哪一个，上面的还是下面的？”不知是第几次回答的这种问题，付不值转动着笨重的玩偶脑袋, 强打起笑容问道。
　　“不不要那边那些，我要你，就要你这只熊熊。”
　　小男孩抬起童真无邪的小脸，付不值一惊，这：这不就是她刚来小世界第1天, 骗了人家冰淇淋圣代的那个小胖子嘛？
　　“不会, 不会那么巧的吧？”付不值正想着, 天真无邪的童音又甜甜糯糯的响起：
　　“姐姐你原来在这里呀。那天姐姐你吃我冰淇淋的钱, 还没有还给我哦。”
　　付不值虎躯一震，抬起布偶粗笨的上肢抚摸小男孩狗头，“小弟弟乖, 你认错人了吧？”
　　“没想到你人长这么大，记性却不怎么长。”小胖墩用与他那身形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沉稳声音严肃道：“曾萌姐姐出事了，我带你去救她。”
　　“嗯。啊？你说谁出事了？还有, 怎么救……”付不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忽觉身体一个腾空, 整个人就漂了起来。
　　“爸爸快看，飞，威尼熊在飞！”一个小女孩兴奋的指着天空，嘴里的棒棒糖掉了都没顾上。
　　“ 囡囡是不是想要气球了？好，爸爸去给你买。”男人无奈的摸着女儿的头，心想这年头孩子的脑洞开得可真大。
　　****************************************************************************
　　曾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身子生理性的瑟缩了一下。
　　这是一个逼仄狭小的空间。曾萌感受着身下的硬度，不像是地面。她直起已经有些僵硬发麻的身体，刚伸展开四肢，手臂就碰到了像是墙壁的地方，屈指敲了敲，有类似金属的回响。
　　曾萌猜测她现在应该是在一个类似废弃货车车厢的地方。四周还是一片黑暗，她只得半弯起腰，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到头，使好不容易清醒的意识再次昏沉下去。
　　经过一番摸索，还真让她在车厢脚落里找到了几张破旧板凳。没用多少力，凳面就被她拆了下来。曾萌心里冷笑，看来绑架的人也只是不想让她参加明天的董事会，并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她现在已经说服虾滑直播的所有高层，将平台收入和90%的公司资产注入曾氏旗下，公司集体入股，曾萌则为股权代理人。只待明天的董事大会同意，她就不是空有名头的集团副总，而是一名有实际股权在手的股东，资产份额仅次于曾老爷子和大哥曾旭，超过二姐曾皙。
　　如今董事会召开在即，谁最不想看她参加会议通过表决，绑架之人呼之欲出。
　　曾萌在那堆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板凳零部件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只趁手的凳面和凳腿。顺着嗖嗖漏冷风的缝隙找到车厢门的所在，曾萌挥起手中的凳腿，哐哐开始砸门。
　　重生后她再也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为了复仇她努力学习女子格斗和各类防身术，绷紧的肌肉线条纤细却有力量。
　　“哐哐哐，哐哐哐。”
　　砸了一会儿后，曾萌喘息着坐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她大意了，对方既然不想让她参加明天的董事会，虽留了空隙让她有机会逃生，但她人必定被绑到了远离人烟的偏僻处。即便她砸开车门逃出去，这荒郊野岭的，遇上个路人都难，明天的董事会怕是很难准时赶到。
　　她背后搞的这些动作，老爷子肯定是知道的，让她参加董事会也就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可明天若是自己不到或是迟到，先不说以后再碰到这样的机会难得，就她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形象，也要花很长的时间去弥补。
　　曾萌有些后悔，看父亲时应该把那讨厌的判官带上的。别看那家伙平日里游手好闲不管事，但关键时候当个通讯器，好歹叫辆滴滴来还是可以的吧？
　　不想了，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
　　曾萌起身，用比之前更大的劲将手中木凳腿砸向车厢门。
　　……
　　“小胖子，没想到你也不是个人哈，本事还不小。说，那天我坐出租时碰上鬼打墙，内环外环的转了大半天，是不是你干的？”付不值看着不断从身侧擦过的云层，不由得老泪纵横：那可是好多钱啊，够她在游乐园打好几天工了。
　　“少废话，我鬼力不够了，得先睡一会儿。剩下的路也不多了，曾萌姐姐就在山脚公路旁那节大货车的车厢里，你自己过去吧。”
　　“什，什么意思？诶，这可还是在天上呐，你就这么丢下我不管啊？”付不值看着离身下还有几米高的地面，欲哭无泪，心想她要是这么头朝下的摔下去，自己这张貌美如花的小白脸可就毁了。
　　等等 ，她身上可还穿着威尼熊的布偶服，这么说，真要毁容，毁的也是那张傻熊脸。
　　还没等她暗自庆幸，之前环绕在周身的那股托浮力一松，整个人就直接掉了下去。
　　付不值：这小鬼怎么说放手就放手的？真要把我摔个粉碎性骨折，那她和曾萌，还指不定谁救谁呢。
　　＊ ＊ ＊
　　“哐哐哐，砰！”曾萌好不容易砸开了货车厢门，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不禁眯了眯眼。
　　路灯下，赫然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肥头大耳，一张阔嘴在灯光的阴影下笑的格外瘆人。
　　“ …… ”
　　夜里，盘山公路口的风吹的凉飕飕的。
　　曾萌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视野逐渐清晰，曾萌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硕大的，通体黄色，穿着红上衣却因为肚皮太大不得不用蜂蜜罐遮住肚脐的……威尼熊？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不着调的判官是不是又抽风了？把她最心爱的挂饰变得那么丑，还脏兮兮的，回去地府一定要给他的评价表格上打差评。
　　威尼熊转了转脏兮兮的脑袋，伸出两只同样脏兮兮胖乎乎的爪子，“小曾总，你还好吧？不要怕，是我。”
　　好熟悉的声音。
　　曾萌的眼神变得尖锐而警惕。“是你？”
　　付不值笨拙的摘下头套，露出一张被闷的汗晶晶 ，红彤彤的脸。“是我，小曾总……”
　　(我来接你回家。)
　　“是你，绑架的我？”冷冷的疑问句，带着七八分的笃定。
　　付不值还没说完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
　　主角身陷绝境，心灰意冷时，眼前的黑暗突然被粉碎，另一半携着万丈光芒照进她的生命里，面色温柔，唇角含笑。
　　这时再说上一句，“我们回家吧。”，“我来接你”这样暖人暖心的话，完美。
　　可为什么这让无数少男少女抱着纸巾盒痛哭流涕的桥段，轮到自己却成了这样？
　　“不，不是我。”付不值双手高举做投降状，粗笨的玩偶服上肢在空中挥舞成滑稽。
　　曾萌一想也是，若真是对方的苦肉计，这人大可不必穿成这样来接她。可是……曾萌看看付不值身后，“你的车呢？”
　　“啊？车？什么车？我没开车啊。”
　　“没开车你怎么过来的？”
　　“ 这个啊，有个小胖鬼来游乐场报信，说你被人绑架了，然后就用鬼力把我运到这来了。”付不值左右张望，“诶，那个小鬼头呢？刚才还在这的……”
　　曾萌看着她身边那空空如也也懒得与她争：“先别找了，先想想这荒郊野岭的我们该怎么回去。对了，你身上应该有带手机吧？”
　　“说的也是。手…我的手机呢？”付不值一边脱玩偶服一边在身上摸索，半天才哭丧张脸道，“我忘了，因为穿这身不方便，我就把手机放游乐场员工休息室了 。”
　　曾萌：“ ……”这明显是让她赶不上明天的董事会，她现在又怀疑这是个阴谋了。
　　“这是郊区，一般早上三四点就有农用车经过，当然因为这里也靠近山区，可能有上山游玩的游客，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搭上他们的顺风车。”曾萌沉吟了一会儿道。
　　“哦，好，那我现在就去拦车碰碰运气。小曾总你要跟我一起吗？”
　　“嗯，我当然跟你一起去。”曾萌心想这通往城区的主道只有一条，若不跟着去，对方扔下她跑了怎么办？
　　“要不小曾总，你还是不要跟我一起了吧……”
　　“怎么？”
　　“那个，主路那边风更大，我怕你受凉。”付不值看着她已经有点红了的鼻头，“要不你穿我这身吧，虽然有些笨重，但很暖和。”
　　“那你呢？”
　　“我不怕呀。”付不值伸出手臂，亮了亮胳膊上并不存在的肌肉，“我身体很壮的，之前过来时赶得急忘了把这玩意脱下，现在都被闷得热死啦。”
　　“哎我提醒你一句，这晚上山里风大，那玩偶服你还是穿着吧。”死机很久的系统又诈尸了。
　　“小姐姐都已经穿上了，我穿什么？难道穿它？”付不值指着那两眼空洞的威尼熊头套。
　　开玩笑，真要穿上这个，到时候就算有车来，远远的看到这‘熊出没’，也该被吓跑了。


第39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4
　　“ 冷冷冷冷冷冷……”付不值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断搓着手臂, 双腿绷直反复在地上跳，整个人就像只小时候孩子们常玩的跳跳机。
　　“都说了让你别穿那么少了, 这下冻着了吧。” 9012 照例事后说教。
　　付不值跳完单腿跳双腿，跳完左腿跳右腿，可这点运动量带来的热气很快被冷风吹散，毛孔上浸出的细汗倒是让身体更冷了。“统儿，你说这么冷的天，我这么舍己为人的把玩偶服给她穿，曾萌小姐姐是不是该特别感动呀？快帮我看看，女主的情感进度点有没有上升？”
　　“没有。”
　　9012也觉得这是很奇怪，“也许是你给她穿的威尼熊玩偶服太丑了, 女主她不喜欢？”
　　付不值：“ ……”她已经不想吐槽这所谓宇宙高级系统的神逻辑，远处的盘山公路在黑沉沉的夜色下看不到头，也不知道希望在何方。
　　“小曾总你听我说，我估计这么晚应该是没有车会下山了。这样，城郊的农用车也要过好几个小时才到, 在这里呆久了就算不生病, 我也怕你赶不上时间明天去公司上班……”
　　“你还记得我那个鬼王朋友吗？我们可以试着传唤她, 她法力高强, 应该可以同时送我们两人回到市区。但这传唤的法子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所以要请小曾总你帮帮忙。”
　　“怎么帮？”
　　“我这鬼王朋友与我有心灵感应，一旦我的生命受到威胁, 她就会第一时间赶过来。记得上次她就是在那鬼新娘幻境碎裂，我们即将坠入深渊时出现的。所以，我想这次我也从哪个高处跳下去试试, 不过最好得有人看着。”
　　……
　　“你这样跳，距离会不会太低了？”曾萌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从货车车厢上反复跳下又上去的人,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这车厢离地面的距离最多就半米高，任谁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付不值咬咬牙，手脚并用的爬上了货车顶，“现在这高度应该可以了吧？小曾总，你可得好好看着我……”
　　“哎哟！”
　　付不值揉着发肿的脚踝，眼泪都出来了。地面上还有些许血迹，那是她落地时脚步不稳，膝盖和地面意外擦到的。
　　“你怎么这么没用，才这点高度就能摔成这样？”奶声奶气的声音。
　　“小鬼，你总算出现了。之前哪去了？半天都不见你人。”付不值话里带着欣喜，这小胖子也算是有点能耐，她们回市区算是有希望了。
　　“我不是因为鬼力耗尽沉睡了吗？倒是你，我好不容易把你带到这来解救曾萌姐姐，怎么你们现在还在这？”
　　“你还说，要不是你走的这么急，我怎么会手机都没有带？这荒郊野岭的，我孤身一人，没车没手机，叫我怎么把人送回去？”
　　“你真的是天师吗？”男孩小鬼瞪着她，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山里阴气盛，随便开个轨道或抓只小鬼来驱使不就行了？没想到你这么大个人，一点用都没有。”
　　“你！”付不值正要发作，忽然想到还有事要求对方，咬牙强笑道：“是啊，我没用，但这大晚上的风又这么冷，你总不能让我和小曾总两人都冻死在这吧？”
　　“这个……”小胖鬼皱起了小脸。
　　“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我愿意付出代价。”出声的是曾萌。
　　“啊，不是这样，曾萌姐姐是好人，我怎么会要你的东西呢？”小胖鬼忙摆手道，“只是我现在鬼力虚弱，需要附身在一个物品上才能行动。嗯，我看那个就不错。”小鬼指了指曾萌身上的玩偶服。
　　曾萌立刻把身上的威尼熊服装脱下，顺带把头套也一并装上。
　　“那个，曾萌姐姐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男孩小鬼绞着两只小肉手，看着面前面色清冷的女人，叹了口气，“算了，我的事以后再说。我先给你们找人报信，时间拖久了，我怕鬼力不够又要沉睡。 ”
　　说着，威尼熊玩偶服扭动着肥硕的身子，一蹦一跳的走远了。
　　……
　　“阿嚏！”突如其来的喷嚏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小曾总，你冷不冷？要不到车厢后避一避，那里背风。”付不值用手背擦着鼻涕，声音有些闷。
　　“嗯。”曾萌刚找了个避风的位置坐，身边就多了个人。
　　“也不知道那小鬼什么时候能找到人来……天这么晚，又这么冷，要是不小心就这么睡了过去可太危险了。小曾总，我们来聊聊天吧。”付不值顺势往她旁边坐了坐，“靠紧一点，两个人更暖和。”
　　曾萌不置可否，既没靠近也没推开她。
　　付不值也不在意，毕竟两人现在只是上下级，之前还有那么一层误会在那。于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先听我讲个故事，这从前啊，有座山……”
　　嘚波嘚了那么久，付不值脑袋昏沉，口舌也干燥了起来。“唉，怎么这么热，是曾萌小姐姐真的靠过来了吗？”
　　两人的体温，果然还是比较温暖呢……
　　此时，曾萌看着倒在自己怀里昏迷不醒的人，神色复杂。
　　“如今荒郊野岭四下无人，此人又昏迷着，若趁现在……”曾萌心里刚闪过这样的念头，手就先快大脑一步，捂住了付不值的口鼻。
　　“嘟嘟嘟…”
　　曾萌脸色一变，收了手改将怀里的人扶正，眯起眼看着光亮的方向。
　　“嗯嗯，怎么了，有人来了吗？”付不值迷迷糊糊的抬头，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眼里很快模糊出一层雾气。她使劲眨了眨眼，“小鬼，你可算来了。这就是你找来的，呃……车？”
　　“是啊，”男孩小鬼拍了拍身下的小电驴，“这山区附近好像在建什么别墅，我见建筑工地上停了辆这个，就开来了。怎么样，快吧？”说着，又神气活现的按了下车喇叭。
　　“不是，”付不值看着小胖鬼，不，准确的说是小胖鬼附身的那个威尼熊肥硕屁股下，与其身材极不相称的小电驴，“你偷车也就算了，起码偷个4个轮子的呀。这小破电动不仅漏风，还可能没电，到时候难不成要我们下来推车？”
　　“什么叫‘偷’？这车你爱骑不骑。”小胖鬼也怒了，“曾萌姐姐，她不走我们走，把她扔在这里冻死算了。”
　　曾萌沉默了：“我……不会骑这个。”
　　“这样啊……”威尼熊用爪子挠了挠头上的呆毛，也有些一筹莫展。
　　“傻眼了吧？还不是得看我的。”付不值又恢复了一派雄赳赳气昂昂，“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车我开是可以，可它现在等于要乘载我和小曾总两个人的重量，你真有把握这里面剩的电量，足够我们开到市区？”
　　“电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小胖鬼从附身的威尼熊里出来，整个熊身立马像抽干的气球瘪了下去，熊头空洞着眼睛垂在车上。“我附在这车的电瓶里，用鬼力驱动你们前行就是了。不过我现在又累又饿，需要补充点能量。”
　　“怎么补？”
　　“你呀。”小胖鬼一指付不值，舔舔嘴唇，“你们天师的血可是大补，之前我不是还在昏睡着吗？就是被你血的香味甜醒的。”
　　付不值：“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要不是冥币不能用，她干脆给这些鬼们卖血换钱得了。再看看那辆小电驴，这哪是电力驱动，分明是人血驱动的好吗。
　　昏暗的荒山公路，破旧的玩偶服，人血驱动的电瓶车……啧啧，不拍部恐怖电影都可惜了。
　　“小曾总，天气冷，把这个穿上吧。挡着点风暖和些。”付不值从电动车的后备箱找出件雨披，又将头盔给对方戴上。
　　曾萌没法，这电驴的座位太小，只得紧紧的贴在付不值身后。
　　感觉到后背传来温热的绵软，付不值不由心神一荡，转动车把很有气势的大喊了一声：“目标x市，我们出发啰！”
　　……
　　一路上行驶的都还算顺利。可是到了城郊结合部的时候，不知是哪辆运货的大货车在路面上洒下了不少的砂石，此时天还未亮又下着小雨，付不值努力辨清着前方的路况，突然就感觉到车身一歪……
　　电动车是靠鬼力驱动的，小胖鬼为了赶时间，车速开得很快。他压根没想到前方拐角处的护栏断了一块。眼看车上的两人顺着跌倒的冲势就斜斜向那货口飞去，留在电瓶里无能为力的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下坠时的曾萌倒是很平静，她早就知道那人不会让她顺利参加董事会，如今看来，一切的意外都在她的情理之中。她听到车辆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然而，身上的剧痛却没有如期传来。
　　身体接触的地方软软的，不像是地面。曾萌睁开眼，对上一张苍白含笑的脸。
　　“小曾总，你没事吧？”
　　付不值发丝凌乱，有血水沿着发梢一点一点往下淌。顺着那血迹看下去，曾萌这才发现，眼前人的手臂，背上都受了伤，大片大片的血污把身上的白衬衣染得脏兮兮的。
　　“那个，小曾总你能先起来吗？你压着我，我站不起来了……”
　　“你受伤了。”曾萌起身定定的望着她，听不出语气。
　　“咳，没事……”付不值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抬手刚想抹把脸。“霍”，手心里嵌着这么大一颗石子正缓缓往外流着血，还好没往脸上擦，否则破了相该怎么办？
　　“嘶……”脚上的痛感后知后觉的传来，疼得她龇牙咧嘴。看来是刚才小电驴翻倒时为了接住女主，强行跳车扭到了。
　　“我可能没有办法送你到市区了，小曾总，这电动车你能试着自己骑吗？”
　　“要不我们就在这多等一会儿？天马上就快亮了，到时候这片区域路过的农用车也会挺多的……”
　　“这个倒是不必。刚从电瓶里钻出的小胖鬼插话道，“刚才我才发现，其实凭我一个人，也是可以送曾萌姐姐回去的。就是，就是要多吸点你身上的血。”
　　“得得得，反正我受伤这血流了也是白流，你赶紧吸，吃饱了好送你小萌姐回去。”付不值倒是很大方。
　　小鬼趴在付不值的背上吸了起来，边吸边咂摸嘴道，“对了曾萌姐姐，你是让我直接送你上天飞到市区，还是坐着这辆电瓶车过去？放心，车子不用你控制，它就是用来掩饰我鬼力的一个道具而已。”
　　“你小子玩空中飞人玩上瘾了？想着让小曾总上热搜啊？#震惊！某集团千金疑似超人转世，每日独自飞行上班#”付不值想到昨晚的经历就心累。
　　“那吸这么多就够了。”小胖鬼拍拍付不值的背，一副‘我很君子，绝不多取’的小大人模样。
　　于是曾萌的住处里，当老管家看着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小姐骑着一部烂电瓶进到车库时，不由得多擦了擦自己的老花镜。
　　********************************
　　“统儿，你说这次，曾萌小姐姐应该会对我刮目相待了吧？怎么说我也是救了她还流了血。当然，要是能骑着车一路送她回家就更好了。骑着小电驴的王子，那也是王子啊……”
　　公路栏杆旁，付不值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影，眼前的景物慢慢昏沉了下去。


第40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5
　　“经董事会决议, 同意‘虾滑直播’将旗下所有优质资产并入集团的提案，鉴于其公司法人代表曾萌已拥有超过10%的曾氏股权, 按照规定，批准她个人加入董事会的请求。恭喜你，曾小姐，成为我们其中的一员。”
　　会议主持人宣读完结果，热情的向曾萌伸出手，与会的各位董事也纷纷站立，鼓掌表示祝贺。
　　曾萌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曾皙那堪比锅底的脸色，一面回应着旁人的寒暄，目光向着会议首席的空位瞟了过去。这么大的事, 身为集团董事长的曾老爷子却没来，只是让秘书带了个表决意见。曾老太爷向来令人捉摸不透，曾萌也不急，她迟早会逼这位隐而不退的曾氏真正掌舵人露出庐山面目。
　　人群散去后，曾萌在会议室外的电梯口遇见了曾皙, 对方似乎已经等她多时了。
　　“小妹, 这次算你赢了, 但你也要知道自己的分量, 不要妄图为了超过谁或比过谁，就去触及自己能力不够的边界。”
　　“我没有想要比过谁呀。”曾萌的眼睛还是那么大，声音还是那么甜, “我只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而已。”
　　“哼，别跟我装傻, 你不就是想让爷爷和妈妈多看你一眼？以为搞个小破直播就能超过我？做梦，门都没有！ ”曾皙身子前倾脊背绷直, 短腿上的恨天高擦着地面，像一只随时准备捉人的乌骨鸡。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曾萌长手一抬，径自按下电梯间的开关，走进去接起了电话。
　　“喂？嗯，我是。医院？好的，我这就过去。”
　　****************************************************************************
　　“我说你这小东西，明明知道自己有气管炎大晚上的还去山口吹风，失血过多倒在马路牙子上，生怕冻不死你是吗？说，本王到底待你哪点不好了，这么多的血宁愿流到路上，也不肯孝敬我喝？ ”
　　“要不是本王早有防备，在你身上设下了禁制，及时发现赶到那地方救人，你现在魂都给地府阴差收了。你当本王教你那些灵力修炼法门是便宜你泡妞的？孝敬没给够就想以这种方式长期旷工？门都没有！”
　　付不值蜷起脚，一点一点的将身子往床角处缩，奈何这医院的病床太小，努力了半天，还是避无可避。
　　“还想逃？”云馨看她这副怂样就来气，“小白眼狼，本王救了你，你倒提防起本王来了？告诉你，就算死，你也只能死在本王的手上！”说着，抬手抓掉了付不值脸上的呼吸器。
　　“呜，呜……”付不值胸口憋闷，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原主这气管炎是陈年旧疾，一般不轻易发作，没想到发起病来这么凶险。手徒劳的在空中乱挥乱抓，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小。
　　“小家伙，你别吓我……”云馨看着她那逐渐由苍白转为铁青的脸色，也慌了神，急忙把拔掉的呼吸器又重新装回去。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说实话，在城郊公路第一眼看到那个倒在马路牙上昏迷不醒的小天师时，她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她生气，也是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不好好保重自己，阴气这么重的体质大晚上的还在山区转悠，也不怕被山里的精怪恶鬼缠身之类的。
　　当听到这人昏迷时嘴里还不断喊着“曾总，曾总”时，她顿时就觉得心头火起，这个她觉得有意思的，怂了吧唧的小天师只能是她的，凭什么这家伙在自己这里学了本事，就不自量力的去外面泡妞？明明当初说好，她接受她的庇护和教导，整个人当然也是属于她的。
　　可一进到医院，看到对方带着呼吸机眉头紧蹙的难受模样，她又心软了，想着这小家伙在夜里吹冷风又流了那么多血，也吃尽了不少苦头。甚至大度地准备这几天的血和阳气都不吸了，让这家伙好好调养调养。没准自己哪天高兴了，再给这小没良心的输点法力补一补，
　　嗯，就用那种脸贴脸嘴对嘴的姿势，勉强就让那小东西占自己一回便宜吧。
　　“姐姐，你想害死我呀！”刚带上呼吸机的付不值也顾不得什么鬼王的|淫|威了，脱口而出道，“我要是真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真成了鬼就好了。”云馨低声自语道。
　　“啊？！ ”付不值微愣，而后慢慢把头埋进了被子里，“好了，我困了姐姐，算我求你，让我休息会儿好吗？你也不想我们之间那契约合同，变成一次性消费吧。”说完，闭上了呼吸面罩上的双眼。
　　云馨本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鬼气一荡，消失在病房之内。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紧闭的病房门外，虚晃过了一个身影。
　　……
　　这边，付不值刚闭上眼，身体便昏沉的不想动弹。她索性进入脑内的亚空间，与那里的9012交谈起来。
　　“那个什么，统儿，之前谢谢你了哈。”付不值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将曾萌送走后她虚脱的厉害，意识直接昏迷。要不是9012及时出来接管了这具身体，她可能就因为失血和气管炎发作直接交代在马路牙子上。
　　“不用谢，怎么说你也是我宿主啊，不帮你帮谁。”9012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萎靡，谁知道天师的体质这么特殊，为了让这具身体不至于挂掉，可是耗费了它太多的能量。那阳气流散的速度，就跟十几只云馨同时趴在她身旁搞BBQ大餐似的。
　　提到云馨，付不值不由担心了起来，“统儿 ，你说曾萌小姐姐这次应该对我不一样了吧，她要是再不愿意见我，我就要被云馨这个老女鬼吃干抹净了，从身到心，从肉|体到灵魂，渣都不剩的那种。”
　　“我也不知道，在你被送去手术室之前 ，我已经尽力报出了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按理来说女主现在这会应该来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呢？”
　　“ 可能是忙吧，今天她好像要参加个什么会来着，开会时没空接电话，也很正常。”
　　“不好！”付不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小姐姐她突然被绑架，该不就是什么人不想让她参加今天的会议吧？”
　　“曾皙！”付不值恨的牙痒痒。
　　“应该没错。” 9012分析道，“先不说曾旭在海外分公司谈并购案，对于国内这边的情形隔空指挥是否依旧方便。以他的动机来说，既然曾旭日后要直接对女主下手，现在曾萌手上握有的曾氏股份越多，对他就越有利，这也就是他没联系你的原因。而从我们进到任务后，与原世界线不同，曾皙她这次并没有同常笙合作。一旦女主曾萌在董事会地位提高，不仅是曾氏，就是其母所在的江家，可能也会从原本曾皙拥有的继承权中分出一点给曾萌。毕竟女主母亲对丈夫去世后抛下这个小女儿，始终心怀愧疚。”
　　“统儿，有什么办法能现在就解决掉曾皙？她能绑架一次，就能再干出这种事第二次，有她在，曾萌小姐姐的安全始终不能保障呀。”付不值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知道已经把曾皙剪成纸人扎了多少遍：好你个乌鸦怪成精的老刁婆，敢欺负到老娘头上，老娘保证整的你连你那三寸丁的武大郎哥都不认识！”
　　“你可以找那男孩小鬼商量一下。我在数据库中，搜到过一些线索，那小胖子似乎跟曾皙有纠葛。他母亲是曾皙那个圈子中一位花花公子富二代的女友，后面公子哥要追求曾皙跟女友分手，女友那时候已经有了身孕不愿分，曾皙就派手下人，强行把对方绑到医院做流产，最后那个女孩因为胎儿过大手术中大出血死亡，一尸两命。曾皙怕东窗事发，将责任全部推到男方身上，又使了点手段让对方家族和公司身败名裂，再也翻不起身。
　　付不值刚想骂句‘果然是狼灭’，忽然道：“我看那小胖球对曾萌不是一点半点的关心，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渊源？”
　　“就探查到那女孩生前似乎是曾萌的大学室友，但两人应该不怎么熟，毕竟像曾萌这样的大家小姐，通常是不怎么在学校宿舍住的，顶多也就是打个照面。反正你找那小鬼应该没有问题，之前他不是还特意报信让你去救女主的吗？”9012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带上了回声，类似断电前的警报，“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声，这次我能量损耗的有些大，不定时会陷入休眠。像扳倒曾皙这样的大事，你说你双商又不在线，封建迷信也玩不转，对上她这样一个在商界政界都有背景的世家小姐，基本上没有胜算。我看你还是等我彻底恢复，咱们再从长计议。毕竟这个关头，曾皙也不敢轻易在有什么大动作。”
　　“好啦好啦，就好像平时你能起多大的用似的。”付不值小声逼逼。
　　“怎么说话的你？没有老子，你现在这灵魂还能如此精神抖擞活蹦乱跳的？”
　　“ 是是是，那你就快点休息补充能量吧，我等着我宇宙最最厉害无敌的小统儿帮我向任务S 级评分冲刺哦。”付不值被自己这嗲的不行的声音弄的牙酸，刚抽了下嘴角，却感觉有些发凉，原来套在脸上的呼吸罩不知何时已被人取下。
　　“好啊，你个小东西果然在笑，老娘走了你就这么开心？”云馨一张柳眉倒竖的脸。
　　“姐姐，我真没笑啊，你可冤枉死我了。”
　　“没笑？没笑你就快点吃东西，看吃的还堵不了你的嘴了？ ”
　　付不值愣神的功夫，一只汤勺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
　　“呜呜呜呜……”付不值本来想吐出来，可习惯性的动作使她不由自主的把食物咽下，又因为吃的太快呛到了嗓子，缓了半天才艰难开口道：
　　“姐姐，我不吃鬼食的。”
　　“什么鬼食 ，这是医院里送的简餐，刚放你床头边上的。”云馨简直要被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气炸，粗暴的把饭盒塞她手里。
　　“自己吃！”
　　河东狮吼，不，是河东鬼吼。
　　“自己吃就自己吃，我又没让你喂，这么凶干嘛？”付不值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唉，怎么比社区食堂的饭菜还要差，清汤寡水的，我要吃肉啊。
　　“哦，还能自己吃饭，看来病人的情况是恢复的不错。”房门推开，一个身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人已经给你办了转院，如果你感觉自身情况可以的话，今晚就办手续出院吧。”
　　“转院？转什么院？转到哪里去？”
　　“曾氏医院啊，要求转院的是你老板，说是她认为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不够保障她员工的生命安全。”中年医生的语气有些不善，“我看你这不是恢复的挺好？就算转院，那也住不了几天就出来了，又何必折腾。”
　　****************************************************************************
　　阳光明媚，碧天如洗，滨江项目在海湾之滨的庆典仪式如期举行。
　　但凡市内重点工程启动项目都是那几个流程，放礼花，剪彩，市里的大领导小领导轮番上台讲话。当满面红光的市长，□□分别致词完毕，滨江项目的总负责人，市委常委，副市长王德和顶着他那锃光瓦亮的地中海，顺利的把包括阳光在内的所有光线都聚焦在了他那张堆积着民脂民膏的脸上。
　　“滨江项目是我市重点工程项目，为此，我市领导班子以及各级部门，对此进行了长达一年的考察。最终敲定，由我市优良企业，□□以及旗下的合作子公司中标……”
　　王副市长|操|着他那地方口音十足的普通话，对着手中的演讲稿滔滔不绝。突然眼前黑影一闪，他还以为是哪个心急的记者等不及上台提问，略一皱眉，威严又不失温和的道：“提问环节还在后面，请这位记者朋友耐心等……”
　　“ 王八蛋，想潜规则老娘？也不看看你那德性，肚子大的跟癞|□□似的床都翻不动，还硬要往老娘身上贴 ……”尖锐的女生叫起来，曾皙一身黑衣，丧门星般的杵在那里，手里拿着的哪是什么副市长以为的话筒，分明是脚下10厘米的细高跟。跟尖在阳光下发出不逊于利刃的明晃晃的光。
　　“你们都别过来，谁要再赶上前一步，我就戳死他！”
　　曾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都大出自己几倍的王副市长就那么压倒在地上，高跟鞋尖抵着他的脖子。之前还容光焕发的王副市长挣扎了几下，只得像一只被绑待宰的肥猪般绝望的听着上方女人的声音：
　　“我坦白，滨江这个项目，其实是……”
　　“我，我有罪，我罪大恶极，我还曾经……我对不起……”
　　曾皙颤抖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跪在地上大声宣读了起来。每念一条自己的罪状就磕一下头，她语速奇快，表情木讷眼神空洞，直至额上皮开肉绽，血流了满脸也恍若未觉。
　　另一边，曾氏名下私家医院的病房内。
　　法阵上所有的符禄都燃起蓝色的光，中间平躺着的小人呼的飘起，纸做的身体在风中猎猎作响，违反地球重力的飞了一阵后，纸人的头突然转了过来，红唇咧开，乌黑的眸子似点了神采。
　　“起开，愁死了。”付不值一把推开那纸人的脸，怒道，“办完了事就赶紧变回来，学哪门子的装神弄鬼？”
　　“我本来就是鬼呀。”小胖鬼从复生的纸人中钻出来，刚才鼓胀的有点形状的纸人又迅速像个破气球般瘪了下去，“复生了这么久，很累的好不好？我先睡会儿，别打扰我。”
　　“等等 ，我先画几张符，保住你点魂力再说。”付不值手有些痒，这符的画法还是她最近从云馨那里学的，早就想试试看了。
　　“得了吧，就你那个比鬼画符还鬼画符的水平，我看了都糟心，你要真想为我好，就给我吸点你的血吧，这个管用。”不等付不值说话，小胖鬼已经先一步掰过她一根手指，放在嘴里，像咬棒棒糖似的嚼巴了起来。
　　“哎，你个小破孩也真是……”付不值赶忙抽回自己的手指，对着上面几个血牙|印|心疼的吹气 ：“这么贪吃，小心吃成个猪哦。”
　　“哼，我这是强壮，不是胖。况且像我这种小鬼，越补充能量就越能长大，接着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抽条了。”小胖鬼嘟着小肉嘴不满道，“哎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就喝你几点血就不乐意了？小气鬼。”
　　“哎我说你这小鬼人不大，推卸责任的本事倒是不小啊。要不是你与曾皙也有过节，会舍得这么帮我？我们这是各取所需好不好？”
　　“那不一样的，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报复方式，绝不会用今天这种费神费力的法子。”小胖鬼哼道，“你们这叫虐待童工，我可以去告你们的。”
　　“诶别呀，”付不值好奇心起，“说说，你为什么愿意损耗魂力帮我们？看你那天特意帮小曾总报信，似乎很喜欢她的样子？”
　　“曾萌姐姐，她是个好人。”男孩鬼皱起小脸，沧桑的让人想替他点一支烟。
　　“我妈妈当时识人不清，被我爸爸给骗了。在此之前，曾萌姐姐她其实还劝过我妈妈好几回。我妈妈死后，家里人思想观念重，听说她出了这样的事都不愿意去医院。最后还是曾萌姐姐念在同学情分，将妈妈安葬了的，甚至还在墓园边买下了一块更小的墓地，将我安置在那里。那片墓园风水不错，我机缘巧合下吸收了一定的香火之力，最终化出了魂形。可以说没有曾萌姐姐，就没有今天的我。”
　　“孩子啊，”付不值摸着小胖鬼的小胖脑袋，“这人呢，要讲究知恩图报。你看你曾萌姐姐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也得报答她不是？今天这事本来也就是为了帮你曾萌姐姐出气，照理说，你不应该要报酬的。可你居然还咬伤了我，你看这医药费，总得意思意思点吧？”
　　“你！”男孩小鬼不知对方在这等着他，小脸上的茫然瞬间化成了愤怒，扑上去对着付不值呲出一口小米牙。“大骗子，大坏蛋，我咬死你个大奸商！”
　　“嘿你这倒霉孩子，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 ”付不值也怒了，顺着小鬼的冲势一把按住他的屁股，没被咬住的那只手狠狠就拍了下去。
　　“你这病人怎么回事，手受伤了怎么也不按呼叫器？”
　　护士小姐一进来，就看见付不值一手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悬空，动作就像是要自己处理手上渗血的伤口。
　　“没什么。”付不值忙摆手道 ，“我看这是小伤，就不麻烦医生护士你们了。”
　　护士一看，还真是，手上虽然还有点血，但明显已经干了，伤口很浅，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咬的。
　　“你也太客气了，照顾每一位病人，是我们应尽的责任。你这伤口虽小，还是要及时做处理，我去给你拿消毒用的药水和棉签。午饭就先放在这儿，你等会儿再吃。”
　　……
　　“统儿你别说，这私人医院就是不一样哈。”付不值看着床头柜边护士刚摆放好的餐食，抄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嗯嗯，我喜欢这鱼，嗯嗯，我喜欢这肉，还有这事，青菜？嗯嗯这青菜我也喜欢。”
　　“切，就因为是人家女主送的，青菜叶子也成美味啦。之前怎么不见你对素菜这么上心呢？”
　　“你个数据团子懂什么？”付不值刚把一根白菜梆子嚼巴嚼巴咽下去，“ 这菜色清淡呢，也分清淡鲜美和淡如白水，你别看我是病号，不能吃得太油腻。可奈何人家厨子做得好，现在就算是有一大盘红烧牛肉放我面前，我也不换。”
　　9012：“我看那不是红烧牛肉，是红烧牛肉方便面吧。你在绑定前，被吊灯砸死时桌上放着的那碗。”
　　“我跟你说你还别不信，不光是热菜，就这碗里的白饭，我也……呃……”
　　曾萌看到屏幕上那个吃的太快差点被饭噎死的天师，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就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什么道法厉害的玄门翘楚吗？可是，想到白天在医院前遇到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说的话……
　　是的，虽然不是那么情愿，但想到对方毕竟是因她受伤住院，曾萌还是赶去了市第一医院。在市第一医院的门口，她遇见了一位身着白色唐装，气度不凡但面色略显憔悴的男子。
　　男子看见她，便自来熟的上前打招呼，说他是什么常笙的师兄，姓周。感应到常笙似乎有生命危险，便用罗盘追踪到了这里。
　　“你就是常笙她同事吧，一起上了直播节目的那位？我在网络上见过你，看来本人比视频里还要漂亮。男子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曾萌手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这里面的钱是小笙的医药费，不够再问我要，多余的你就自己拿着吧。”
　　“实在不好意思，小笙她命不好，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实在不好直接出面帮她，就只能麻烦你们这些身边的同事了。”
　　“命不好？你是说常笙？她怎么就命不好了？”曾萌抓住对方话里的关键，反问道。
　　“没，没什么……”男子自知失言，略一偏头掩饰情绪，“一般的共事关系，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小笙那孩子这么多年一直也很注意与他人交际的距离。况且，你们那档鬼怪节目，我没看错的话，有不自然的删改剪辑痕迹，怕是拍摄过程中真遇上什么脏东西了吧？不用担心，有小笙在，那些东西伤不到你们的。毕竟，那孩子可是我们玄门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弟子了。”
　　话说到最后，男子病色的脸上显出一丝自豪，语气也硬了几分，见曾萌还是一副怀疑的戒备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算了，你既然肯帮了小笙，也算是替我了结师叔临终前的嘱托。我便与你结个善缘。日后这位小姐有什么事，尽可以拿这张名片去城西周家找我……”
　　曾萌取出那张名片，摸了摸边角的烫金花纹。周家奇，当初她看着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就派秘书去打听了一下，果然是圈子里颇有口碑的风水大师。此人出生玄门世家，与许多大家族都有牵扯却不受制于任何一位，照这样看，对方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如此一来……
　　曾萌屈指关掉了面前的显示屏。她想起她和常笙经历的那些冒险，要说这人真是装的，那些不顾形象屁滚尿流，若不是她深恨此人，恐怕都会捂嘴笑出来。再加上绑架那次，按那小胖鬼说的，她明明可以开辟鬼道，这既没带通讯也没带交通工具的来山上，是真来救她，还是演绎出苦肉计拖延？可若她真的只是想耽误她出席董事会，又何必在公路上跌伤后独自留下，以至于发病昏迷后抢救被送进医院？
　　曾萌眯起眼，没想到重来一世，她依旧看不清面前这人。
　　“小曾总，”保安室的门忽地被敲开，门外传来秘书恭敬而礼貌的声音，“董事长那边刚来了电话，说让您晚上到老宅一起吃饭。”
　　****************************************************************************
　　古木森森的曾家老宅大门紧闭，院墙外的绿藤把这栋三层别墅遮了个结结实实，从外只能隐约窥到屋檐乳白色的一角。
　　滨江那天的事闹得很大，虽然政府方面及时封闭了消息，叫停了电视台的直播，一般的小老百姓也不太会关注这方面的事。但作为曾氏的二小姐，母亲江氏那边未来的继承人，曾皙自“罪己诏”事件之后，又爆出自杀未遂，不得不送去国外疗养的消息。不仅使曾、江两家颜面扫地，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股市更是接连震荡后大幅跳水，一度沦为了圈内的笑柄。
　　与此同时，市反贪局 ，纪委倒是以此为契机，彻底调查了王副市长自上任以后做过的所有贪赃枉法之事，目前证据确凿，正准备移交检察院提起诉讼。
　　“二丫头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吧。”曾老爷子摆弄着手中的功夫茶壶，蒸腾的水汽氤氲了他的脸，嗓音平静却又透着股迫人的威严。“我早就说过，一个女人家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风风火火，像什么体统？原先我就提醒过你母亲，可她就是不听，这不，报应来了。”
　　“小萌呀，你不想那么早结婚，爷爷也紧着你，可以在几个世家小子里慢慢挑。但你那档什么鬼怪节目就不要拍了，年轻人玩玩可以，但抛头露面终归不是女人家的本分，免得别人笑话咱老曾家没人。”
　　“爷爷……”曾萌抿唇打断道， “关于节目的事，我想……”
　　“别说了，此事没你插嘴的份！”曾老爷子把手中的茶壶盖一盖，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内室里极为清晰。
　　曾萌一声不吭的别过脸，低垂的长睫上闪动着些许晶莹。
　　“今天特意让洪妈烧了几个你最喜欢的菜。”曾老爷子终究是缓和了点脸色，叹了口气道。“没什么病就别总往医院跑了，那地方阴气重脏东西多，对你一个女孩子家身体不好。等过几天你大哥回来，我带你们一起去普陀山的金光寺拜拜。当年指点过你爷爷我的渡空大师他老人家依旧健在，我想着咱老曾家平平安安了这几十年，也是时候该向去菩萨还愿了。”
　　—— —— —— —— —— —— —— —— —— —— ——
　　“那个什么，小曾总，我想我可以出院了。”
　　“不急，医生说你这是陈年旧疾，趁着现在年轻还好调理，若拖的久了，成了顽固型的，就不好治了。”
　　“可是，我都住了这么多天，节目那边怎么办呢？”
　　“节目？节目不用拍了，你安心养病吧。”
　　“哎，好好的怎么不拍了？现在这节目热度这么火，正是我们加油干的大好时机呀。真要是为了我的身体原因……”付不值可是真急了，这可关系到她吃饭生活的来源啊。“我真的可以的。”说着，撩起了宽大病号服下这几天瘦得只剩根芦柴棒似的胳膊肘。
　　“呃，你别看它瘦，它瘦的可是很有力量的……”
　　“没跟你客气，节目停播了，重新开拍的时间暂时还没有定。”
　　“那小曾总，你总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这又是住院，又是吃饭的，欠下的医疗费伙食费，我又怎么还你呢？”
　　“这么说也是，我们这家医院的医疗设备好，住院费也是很高的，现在不开拍你也没有工资还……”曾萌若有所思的盯着付不值，直把她盯的头皮发麻，“这样，不如你就卖肾赔钱吧。”
　　“啊？！”
　　曾萌看着她那吃惊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明媚欢快。
　　“开玩笑的啦 ，不过，我还真的有事要找你帮忙。”
　　****************************************************************************
　　“小曾总，你说我们这样去行吗？”付不值看着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道袍，紧张道，“我这发髻歪了没有？还有，我是不是该穿件法衣，那样会不会更显范儿？ ”
　　“ 没事，你这样穿着就可以。今天只要你把那天让我如何看到鬼的再给老爷子演示一遍就行。”曾萌淡定自若，“爷爷早年也是信这个的，只是公司大了，找上他的各式各样什么人都有，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骗了几回，这才慢慢失去了信任。”
　　“哦。”付不值应了一声，忙举手发誓道，“小曾总，我可是真的天师，没骗你的！”
　　“当然啦，我们小常天师可是真有本事的，咱们节目还仰仗着你坐镇呢。”曾萌调笑了一句，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手摸着脑袋笑容腼腆的女孩，眼底泛出一丝冷色。
　　这人果然还是同前世一样，特别喜欢装傻装单纯呢。
　　“诶，小曾总，你停一下…… ”付不值从座椅背后伸出手来，止住了曾萌转方向盘的动作，“别走这条路，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没等曾萌反问，车厢内忽然荡起一阵阴风，两人耳边传来了久违的鬼新娘的声音。
　　“是的，就是这道气息，我，我终于找到他了。”


第41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6
　　跟着曾萌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静室门口, 里面的情形让两人俱是一愣。
　　在外出差谈并购案的曾旭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规规矩矩的帮老爷子烫着茶具。眉眼低垂, 不时应和一声来自上方的询问。
　　付不值进门的时候 ，一道如鹰隼般的目光便朝她射来，锐利如钩，直把她盯的背脊发凉，两腿僵硬，身上的肌肤在有中央空调调控的温暖室内都附上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一旁的曾旭只是瞥了她一眼，转头又低眉顺目的去当他的孝子贤孙。
　　“小萌来了？这边坐。 ”老爷子今天心情不错，语气还算温和。
　　曾萌依言坐下了，付不值杵在门口, 根本不敢进去。再看那爷孙三人，曾老爷子高居上坐，两个孙辈一个沏茶，一个垂首静坐，氛围融洽规矩井然, 哪有她这个外人插足的份？
　　“爷爷, 这就是我那天跟你说的小常道长, 跟我同事也有这么久了, 想来见见你。”曾萌出声打破了这表面上的家庭和乐。
　　曾老爷子眼皮一眯，掩住了眼里的精光，语气不咸不淡道, “那还不快叫人家进来？怠慢了客人，这可不是我们曾家的门风规矩。”
　　付不值刚迈出一步，差点就被静室的门槛绊倒。也不怪她, 神经紧张的被人晾了那么久，两个腿早就麻木不能动了。
　　“我听说这位小常道长虽然年轻, 却是玄门中青年一代的佼佼者，在圈内也颇有些名气，既然是有真本事的人，小常道长就别客气行礼了，这样会让我们不好做的。”
　　望着大头朝下险险稳住身形的付不值 ，曾旭温笑着打了个圆场。
　　付不值 ：总感觉这人的笑容里别有一层深意。也是 ，原主也算是他暗藏的一枚棋子，回援一下队友也没有什么的吧？就近找了块垫子坐下。
　　“爷爷，”曾旭轻轻把刚沏好的茶盏放到曾老太爷身边，“我这次回来前，特地去了趟金光寺找那位渡空大师。大师还记得您，只是因为年迈不易远游，听闻我们家的事便送了几卷禅经给您。这茶也是大师特意送的，是寺中弟子种在后山，今年才收的新茶。这些茶树常年受佛光普照，据说对安神静心有奇效，爷爷您不妨尝一尝。”
　　“是啊，我与渡空禅师，也算是老相识了。想当年还是年轻时无意碰到云游中的他，那时候渡空禅师应当也有六七十岁了吧，还是精神健硕，如今，唉，岁月不饶人啊……”曾老爷子感叹着，抿了一口茶，大概是茶色清香，老人舒服的半阖上眼。
　　付不值额角直抽：感情这老爷子是信佛的。小姐姐你让我穿身道袍，不就正好撞枪口上了吗？不过，想到自己没准要成个光头尼姑……还，还是算了吧。
　　“爷爷，您再听听这大师特意为您录制的诵经音频，有大师他金口开过光的经文在，那些小鬼一听到渡空大师纯正的梵音，肯定不敢再找上我们曾家的门了。”曾旭玩笑道，表情轻松却又不失稳重。
　　“ 好的，那就听一听。”老爷子嘴上虽然没什么表示，但面色温和了不少，像个他这个年纪的老人了。
　　曾旭打开了手机，一阵浑厚沉肃的梵音带着古老东方特有的神秘韵味，传入人的耳际，或许是那梵文的发音太过诘屈，难懂的音符听的人昏昏欲睡。
　　“哎呀嘛呀，失策了，这佛经也不知是哪个王八犊子瞎改的，我这法力咋还有点运转不来了呢？”
　　首包上的威|尼熊挂饰发出微弱的红光，脑袋正一点一点的在脖颈上打着晃的曾萌猛然从迷瞪中惊觉。
　　“爷爷！”她刚叫出这一声，忽然对上曾旭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嘘，小妹，别出声。”曾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好看唇形里吐出的话语依旧温和，却听得人心底一寒。
　　“爷爷他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确实力不从心，适时该放手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了。今日以后，他就可以像那些普通的老人家一样，赋闲在家，再也不用操心公司里那些烦心事。”
　　“小妹，你从小乖巧懂事，这次就再听大哥一次话。最近我们曾家是遭了些邪祟，爷爷他上了年纪，受不了这些阴气缠身，就此病倒。之前二妹也不幸中招，幸亏小常天师及时赶到，做法驱邪，我们兄妹俩才免于遭遇此难 。”
　　“常大师，可真谢谢你了啊 。小妹这边，也多亏你照顾了。”
　　付不值：这就是把她拖进坑里了吗？也是，原主这时还跟他是盟友呢 ，也不知之前两人私下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可是，哼哼，原身是原身，她是她，自己可是永远站在女主曾萌小姐姐这一边的。
　　看到自己身旁曾萌发白的脸，付不值不禁觉得她有些可怜。是啊，任谁看着自己一直敬仰崇拜的大哥竟是这么一只大尾巴狼，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吧。不要怕，小姐姐，我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的。
　　曾萌心里的确很复杂，一方面，她不知道自己的重生竟然引出了这么多连锁反应，这一世的曾旭并没有按照上一世那样从她下手而是直接针对起了爷爷。之前她只顾着付不值那边，曾旭去五台山的事她也知道，但五台山好歹是名门正派，也不知曾旭是从哪个妖僧手上弄出了这篡改经文的法子。但有一点，今世的常笙跟此人还是一丘之貉，想来之前自己心里那点愧疚，果然是个笑话。不过，这也更有利于她下定决心。想到这，膝盖上原本就握拳的手更加用力，指节也白了几分。
　　室内的三人均心怀鬼胎，谁都没有注意到，腹部直升编的八卦挎包上，已蒸腾起一丝黑气。
　　“是你，果然是你！没想到转世一回，你的行径依旧这么卑鄙无耻。”
　　凄厉的女声突兀响起，带着森森阴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幽冥地缝中挤出来的。
　　“很好，这下谁也别想阻止我复仇了。包括你们…… ”鬼新娘转过头来，赤红的眼睛瞪着她们。
　　付不值被看得莫名其妙，曾萌却蓦地想到了什么，张口正要解释，却见眼前黑雾弥漫……
　　坠落感传来的时候，曾萌只能凭本能紧紧的攥住手包上的威|尼熊挂饰。来不及反应间，手臂却被一把抓住，像是谁挡在了她身前。
　　地面上无端裂开了一条大缝又迅速闭合，两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不见。待她们重新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奇怪的是，明明是黑暗，却能清楚的看见，仿佛这黑暗是有实质的一般。
　　付不值向前望去，茫茫不见出处，转身回顾 ，遥遥不变归路。而她们身处的空间，上不见天下不见地，所有的时空似乎混沌在了一起，人类发明的所谓的定律在这里毫无意义——
　　幽冥路。
　　“小曾总 ，你感觉怎么样？”付不值试探着问身后的曾萌，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抓着身后人的手，可手心触触感冰凉，让她感觉不像是在碰触一个活人的身体。
　　“嗯，我没事。”低低的一声。
　　付不值刚放下心，脸色就是一变：从她们的脚下隐隐传来了淙淙流水声，水声尽头，渐渐飘来了银白色的光雾，在这以黑为底色的幽冥路里尤为森冷明显。
　　光团逐渐靠近，依稀变出里面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面色苍白，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这是，往生道？ ”
　　“小曾总，我知道出去的办法了！”付不值兴奋道。她在和云馨聊天时得知，这个小世界的往生道，是专供阳间的鬼魂进入鬼门关的。鬼魂在这条路上只进不出，但这条限制不对生者适用。偶尔也有凡间人误入幽冥，踏入往生道，只要沿着与鬼魂们相反的方向走，就能重新找到返回阳间的路。
　　“嗯。”又是轻轻一声，听起来似乎比之前虚弱。
　　“小曾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曾萌不想回答。自从来到这幽冥，她就周身发起冷来。空气里的每一个阴冷分子都往她毛孔里钻，冰寒从骨髓里的最深处发出，冻得她不得动弹。
　　“应该是受不了这里的阴气，曾萌毕竟是凡人，与你这体质特殊的天师不同，在这里很难维持正常体温。”9012突然插话道，声音似乎还有些没睡醒。
　　“统儿你终于醒啦，真能睡……”
　　“少废话，老子前面被你害的不轻，这次是警报器响了才被吵醒的。我可警告你，虽然那警报器只响了一声，也说明你现在处境危险，自己小心点 ，我还要再睡一会儿，要不然又该进入强制休眠模式了。”
　　付不值已经无力吐槽这所谓高位面出产的超级人工智能续航能力是有多差。她蹲下身，语气自然的对一边的曾萌道：“是不是太冷了走不动？不要紧，我背你。这阴间毕竟不是人该呆的地方，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曾萌没有动。
　　付不值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不由分说直接把她背在了自己背上，反手一剪固定住对方的身体。“小曾总你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要实在过意不去，你就当是付我劳工费得好了。之前住院的医药费我还没还呢，正好可以消掉一笔，哈哈。”
　　曾萌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要不然也不会就这么任她摆布。不过，她趴在那不算宽厚却稳当的背上，对方的体温隔着衣物布料传来，紧贴着她的胸膛，熨贴到她的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付不值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一起一伏的，热气从背上一直传导到她的耳根；鼻翼似乎还能感到对方气息中喷吐着的心香，心里正美滋滋，眼前的路却被人，更准确的说是被鬼，拦住了。
　　离她们最近的一群鬼将两人团团围住，走在前面的鬼魂朝这里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赶他们的路。
　　“你们干什么？”感受到来自对面阴森森的恶意，付不值仰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鬼殊途，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你们赶着去投胎，我赶着去上班，看在大家都是被这个快节奏社会压迫的份上，麻烦让一让，好吗？”
　　“让？ ”一个青年男鬼走上前，斜眼看着她，“这可是阴间地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既然来了，那也就别想着上去了。”
　　“是啊是啊，凭什么我们死，你就能活？一起做个伴吧。”
　　“好年轻啊，嘻嘻，多点年轻人多份生气嘛。”周围鬼纷纷应和道。
　　我去你丫的多份生气。你们这群死鬼，需要的不是生气是死气好吧。付不值也怒了，“让不让开？告诉你，我可是阎罗王他私生女，特意派到阳间去历练的。你们要是敢得罪了我，当心生死簿上记上一笔，转世投胎时通通都赶去畜牲道。”
　　“哎哟哟，我好怕怕哦……”男青年鬼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还阎罗王的私生女？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个道士吧？小丫头你哪个道观的，知不知道生死簿六道轮回，那可都是归秦广王、转轮王管的？这么丢咱老祖宗的脸，你家牛鼻子祖师爷知道吗？”
　　付不值被说的脸上轻一阵白一阵，怪自己忽略了，这地府可能是为了形象需要，前来往生到转世的阴魂们与地上那些滞留凡间的鬼不一样，都保持着生前的容貌。除了脸色白点，跟常人也没甚区别，忘了这忽悠技能对鬼是无用的了。
　　身后的曾萌嘴唇也被咬的发白。按理说这种情况，交由自己身边那个判官处理最合适了。可是她接连呼叫了几次，手心里威|尼熊挂饰的毛都快被她搓秃了，也没见对方回应。地府的体验项目服务都是这么差的吗？为什么她偏偏摊上这种正经事就找不到鬼的不着调判官？但现在不是郁闷投诉的时候，眼看她们就要被这群鬼魂逼到鬼门关，她已经重生过一回，可不想再进去地府那幽暗的地方第二次。
　　“小曾总，我现在要腾出手来驱鬼，你能先下来吗？”付不值心想这幽冥路本就阴气重，现在她们又被这么多鬼怪环绕着，时间拖久了曾萌的身体肯定吃不消。她虽然不会灵力法术，但有一招，想必还是管用的。
　　哪知她刚刚把背上的曾萌放下来，后者就因为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她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付不值看着对方那只被自己握住的苍白手腕下蜿蜒跳动的青筋，心也跟着揪起。此时的曾萌面无血色，呼吸微弱，靠着自己的搀扶才勉强站起。她不再犹豫，心一横，把自己道袍上的袖子撕成一条一条，尾端打上结；咬破指尖，将血撒在前端散开的布条上。
　　“嘿你这小道士也是好玩，人家天师用拂尘，你却用墩布。”重鬼给对方这骚操作弄的一惊，很快又哄笑起来。
　　可随之，付不值就挥舞着那团粘了自己鲜血的布条，像过年时小孩玩烟花棒那样，不断的在空中划着。布条上她天师特有的血带着阳刚之气，在幽暗的往生道上泛着红光，所过之处，阳气与阴气碰撞出嗞啦声。
　　趁着众鬼避让之际，她又在地上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圆，把曾萌圈在其中，刚想像孙猴子嘱咐唐僧那样让对方呆在圈子里不要动，上方不知哪个鬼魂已经偷偷飘起，趁着她们不注意欺向了曾萌头顶，眼看就要没入对方身体里。
　　付不值顾不上那么许多，腾空跃起，以大灌篮的方式直接把那鬼魂拍飞在地上。
　　被一掌拍猛了的鬼魂 ：“……”嘤嘤嘤，真暴力。
　　付不值脸色越来越差，偷袭有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很快这些鬼就能发现她不会法术，便会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她在随身的八卦挎包中翻找起来，见到什么平安符护身符之类的就往曾萌身上贴，好歹是驱邪避灾，应该能保护一阵吧。渐渐的，指尖碰触到一个尖锐的东西，翻出一看，是一把巴掌大的小剑。
　　付不值：“ ……”就算这是纯桃木的，这么小一只有什么用，原身你真是坑死我了。
　　“呦呦，小妹妹你没招了吧？别闹了，带上你同伴跟哥哥一起走吧，到了下面，哥哥罩着你们。”看着那天师半天没动，之前那青年鬼也悟出点什么，肆无忌惮的上前。
　　“不…… ”男青年鬼惊愕的看着穿过自己肩膀的长剑，捂住伤口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干什么？”
　　剑身穿过他淡蓝的魂体，让他整个魂魄都虚幻了一阵，剑尖处还有泛着金光的血迹，显然不是他的。
　　“滚！今日挡我者，死！”付不值面色凛然，心底却舒了口气，这小剑接触到她的血液，便自动变长 ，现在她能感受到这把桃木剑源源不断的纯阳之气，看来确实是原身的本命法器，与这具身体心灵相通 。
　　接下来……付不值扫了周围鬼怪一眼，喝道：“我最后再说一遍，识相的都给我滚开，否则，今日定叫你们魂飞魄散！”
　　“开什么玩笑？ ”青年男鬼呲牙咧嘴的开口，“我们都是没犯法的鬼魂，不怕造了恶业，损了你当天师的功德，日后永远也做不了判官了吗？”
　　“判官？有什么稀罕的？速速给我退开，修怪我剑下无情！”
　　此时趴在付不值怀里的曾萌闻言就是一怔：这家伙，毕生的愿望不就是当上判官，好日后下到地府能与她师父结伴吗？死后她从判官那里得知，常笙后来的确成了大天师，据说还托关系与她那师父见上了几面。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太急功近利想要得到做阴差的资格，在一次地府捉捕恶鬼的悬赏任务中与对方同归于尽。
　　“小曾总，你放心，我会带你出去的。”耳边温柔坚定的声音换回了她的思绪。
　　付不值把怀里的曾萌紧了紧，一挥手中桃木剑：
　　“还不给我滚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们死，你也别想怎么好过！”男青年鬼咬牙切齿，伸手一掏，把付不值的桃木剑直直插入自己心口。在后者惊诧放大的眼瞳里，嘴型夸张地放生喊道：
　　“杀人啦，杀人啦，这里有天师杀人啦！”
　　男鬼的魂魄虚晃了几下，很快化成了飞烟。可他以魂力发出的最后凄喊却响彻在整个幽冥路，不绝于耳。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损人不利己之人。
　　“小曾总，抓紧我。气味有些重，你忍一忍…”付不值反手用剑刃在自己背上划了几道口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喷薄而出，众鬼闻不到气味，却能感受到那血液中炽热的阳刚之气，纷纷避开。她就这样浑身浴血的搂着怀里的曾萌，在往生道上发足狂奔起来。撞上她们的鬼魂若有避之不及的，都会不慎被她身上的阳刚之气烫掉一层油皮。
　　“快点，再快一点。”付不值急得满头是汗，她也知道，刚才那男鬼以自身魂魄为代价发出的响动，一定会招来地府执法人员。就算事后能证明人不是她杀的，在这幽冥路中拖久了，曾萌就算能撑过去，回去后也要大病一场。
　　头一次，她真正后悔自己的投机取巧，当初来到这个小世界，任务道具没有选那本修炼功法。
　　“统儿统儿，在吗在吗？我知道你听得见。现在听我说，能不能帮我开个挂，就从当时我没选的那个修炼功法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快速出这幽冥路的法子？再这样下去，曾萌小姐姐她肯定是吃不消的。你只管把方法搜查出来交给我，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违规的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有的。”9012也知道事情紧急，刚恢复了点能量就在系统库内光速查找，直到低电量警报的红灯亮起时，才终于找到了方法。
　　“这个‘阴阳咒’结阵手印有点复杂，我把结印步骤直接投射到你脑海里，你照做就是。”
　　“好！”付不值伸出一条胳膊将曾萌紧圈在自己怀里，双手却不放松，就着这个有点别扭的姿势迅速完成了手印。
　　“日月轮转，五行不停，生者往矣，逝者归兮。阴阳道，开！”
　　当付不值一口舌尖血喷出，手指顺着血液痕迹，在虚空中破开一道裂缝时，曾萌能清晰的感受到裂缝那边传来的，来自凡间的气息。那一刻，平时讨厌的油烟尾气，人生嘈杂，都变得亲切鲜活了起来。曾萌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贪恋这人是的喧嚣腌臜。
　　“小曾总，成功了，我们可以回家……呃……”
　　曾萌惊疑回头，就看到一根极细的金色锁链穿过付不值的琵琶骨，顶端尖锐的锁头刺穿身体后又折返上去，箍住了那人的肩胛，细密的血珠在锁链的动作下绕出一个残忍又完美的弧线。
　　“尔等私下幽冥，搅乱阴阳，意欲何为？”冰冷的声音携着彻骨威压从冥冥往生道传来，直击她们灵魂深处。
　　“小曾总，你快走，往前走，别回头……”
　　身子猛然被人一推，曾萌跌坐在地上，感受到上方阳光的照耀，炽热的那么不真实。她仓皇回顾，背后哪还有半点阴阳道的影子？
　　记忆里，脱离虚空裂隙的那一刹那，余光似乎瞥见了一张脸：眉眼释然，嘴角的笑容，平静又温柔 。


第42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7
　　付不值看着通往阳间的出口渐渐合上, 心里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慢慢平复了下去。不知是阴间鬼差们太忙还是制度本就如此，自始至终她都没看到锁链那端的阴差真正现身, 不过身体始终不断的牵引力表明，她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抱歉，统儿，连累你受累了。”付不值看着身体上源源不断的渗血，她能清楚地感知到生气在体内的逐渐流失。天师的体质虽然特殊，但凡事都讲究个平衡，即便身上的血开始慢慢止住，可阳气的过分流失已经使她的身体失衡，极阳之后就是极阴, 失血过多的她在这个幽冥里，会比一般的凡人还要难熬。
　　没看到她的眉尾鬓梢，都已经在这冥阴之气的包裹下染上了一层银霜。
　　“统儿，你说等我死了，遣返回空间时, 任务完成度会不会很差？刚才我留意了一下, 小姐姐那边, 情感进度值还是很低的。”付不值叹气, 想着9012现在休眠也听不到，自顾嘟囔着：
　　“也就你个傻统，说什么这次给我挑的小世界女主软萌又可爱, 人家曾萌小姐姐也是很有主见的千金小姐好不好，我就说，好歹是那样的豪门出身, 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傻白甜？害得我选了那个忽悠的道具，早知道骗不了, 我还不如直接选本道家工法得了。”
　　“你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有脸怪我？不过任务那边你倒不必担心，毕竟是为了救女主才被迫失败的，总部那边会给予考虑，至少也能判个C级合格。跟你说过，我们时空部门可是很有良心的，能跟我们这样有良心的穿越局签约，算你修来的福气。”
　　“诶，统儿你这么快就醒了 ，不是因为能量低被迫休眠了吗，难道之前你一直在装睡？”
　　“装什么装睡 ？老子抱着能量耗尽报废的危险替你查资料，你就这样对我？我可告诉你，你这种做法明显是作弊开挂，之前因为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帮，到时候我向总部打个报告上去，你这评级说不定还得降。”
　　“哎别呀，我这不过是看着我那萌萌哒的系统团子又恢复了活力，高兴的嘛？开挂的事你可得帮我兜着点啊。”
　　9012心说信你个大头鬼，之前还说违规查阅资料的事她一力承担，这么快就变卦。气哼哼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在这里，我有一股异常的熟悉感，能量恢复的也比正常情况下快得多。”
　　“哦，这么说，统儿你可能就是地府系统的了？那你看看，抓我的那个鬼差是不是你的旧相识？你也好说说情通融通融，很可能我就不必钱返回任务空间啦。”
　　什么就地府系统的了？它可是由总部专门的制造部门生产，经过培训被贴上了合格证的高位面智能统，怎么会与这种落后的低文明小世界有牵扯？
　　9012为了证明它的高级，再次沉睡了：zzz
　　付不值：“ ……”
　　*******************************************
　　曾萌跪坐在曾家后院的草坪上，机械的拔着地上的草根。老宅也不知是被什么力量所封住，她试了几次根本冲不进大门，也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哎你说刚才还真是凶险哈，那道巡逻鬼差的气息我熟悉，原先一起工作时一个一直不怎么对付的同事，要真撞上了这得多尴尬啊。”事情风平浪静后，威尼熊里的判官又出来冒泡了。
　　“依照你们地府的规定，若有天师在生前伤害了无辜鬼魂，死后回阴间真的会被剥夺当鬼差的资格吗？”曾萌已经不想再去质问对方为什么每次一遇到关键时候就闪鬼了，直接问出了心里最深的疑惑。
　　“那是当然，我们阴差上岗前都要经过严格考核的，这考核的第一要素就是品德。若是有残害无辜魂灵这种违规行为，无论你本事多大，功德多高，都是没有资格成为我们地府系统这个大家庭中的一员的。”
　　“这么说常笙这一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当上判官了？”
　　“这个嘛，怎么说呢。”判官摸摸鼻子，“虽然从源头上来讲呢，那鬼魂的死并不完全是她动的手，可谁叫死者为大呢，这在我们阴间也适用。两个鬼魂斗殴打架，被发现了都要被阎王关进十六小地狱溜一圈呢，何况你直接把人家灭了不是？再怎么样也会判个防卫过当，严重点的甚至还要吃点苦头，全看当时巡逻的鬼差怎么处理了。不过当判官，那是想都甭想了哈。”
　　曾萌沉默。她重生的时间点就在上一世与常笙出狱的前不久。常笙接受她大哥的委托只是个偶然，在此之前，这人可是为了日后能当上判官拼命修炼着。可刚才在往生道里，对方居然亲口说对当判官不稀罕，甚至冲那个青年男鬼拔剑相向。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她这样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放弃了曾经坚持多年的夙愿？
　　这一世的常笙太过于古怪，曾萌努力回想，努力回想起这段时间与常笙相处的点点滴滴，对方的神态动作，样貌表情……可无论她怎么回想，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是出口即将关闭时，那人脸上的笑。
　　那么平静那么安心，像是已经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余下的再不值得挂心。
　　“她是天师，既然能开辟阴阳路，应该，应该不会有事的吧？”曾萌喃喃，分不清是在询问身边的判官还是自己。
　　“你也别太担……”判官正要安慰几句，突然大头朝下，啃了一嘴的草皮。地面不停的颤动着，空气里传来一阵阵的撞击声。
　　“咚咚咚，该死，这门怎么还打不开？咚咚咚……”
　　“别撞了，有人在这里面设了结界，从外面是打不开的。你若真想找到她，与其在这里白白浪费魂力，不如直接下到幽冥路去把人带上来。”
　　循着声来到曾宅前院，曾萌对着正把自己当锤使，不懈撞门的云馨道。
　　“你说什么？幽冥路？小家伙怎么会到那种地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馨一张脸因为用力过度，表情凶恶又狰狞。
　　“今日我来见爷爷时碰到了大哥，那鬼新娘说大哥就是她的仇人转世，为了报复他同时也怕我们出手干扰，便直接把我们送下了幽冥路。”曾萌一手拍掉了云馨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没好气道：“你有空在这里质问我，不如赶紧下到地府救人。你本身就是鬼王 ，去那里应该比我方便吧？”
　　“救人？你当那幽冥往生这么好进的？往生道时空混乱，本王这个时候下去。那小笨蛋的魂指不定已经被哪个鬼差给收走，炸成干当零食嚼了呢。”云馨暴躁的周身鬼气都在激荡。
　　“这个我声明一下哈。地府可是有严格规定的，任何阴司鬼差都不得对没有罪过的鬼魂动手，私自拘魂可是大罪，要被阎王问责的。你说的那种事绝对不存在，不存在的哈。”事关地府形象问题，威尼熊判官顶着他那颗小脑袋，弱弱强调道。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判官的鬼把戏。像小家伙这种游走于阴阳两道的天师，他们的名姓本就记在生死簿的边角页，只要功德灵力没有达到大天师的标准，轻易被遮掩抹去有什么难的？你们这些阴差私自扣留吞食魂魄的事情还少吗？还有你，”云馨转过头来，眼睛死死盯住曾萌，“小家伙这么对你，你就忍心把她一个人抛在幽冥路？你的心呢？”
　　“当时她身体已经被阴差的锁链捆住，我也没有办法。更何况……”被对方的眼神激出了火气，曾萌直接把压抑在心中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分明是别有用心！”
　　云馨的眼神兀的锋锐起来，“别有用心？说说看，小家伙她怎么就对你别有用心了？”
　　“我都听她师兄说了，她天生命不好，身边的亲密之人都尽量躲着她。带着这种命格来接近我，不是为了让我倒霉，以达成她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云馨嘴角一弯，似乎是在笑：“命不好？妨害？照你的意思，这小家伙就是个天煞孤星了？”
　　“呃……”曾萌还要说些什么，脖子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扼住 。云馨用与她此时的杀人眼神完全不符的声线轻柔道：“我本来以为小家伙就是个蠢的，没想到你更蠢。你说小家伙是天煞孤星，可你见过哪个跟天煞孤星命格碰一块的人，是她倒霉而不是你自己倒霉的？”
　　“你和她果然是天生一对，一样的傻的可爱。这样，不如本王就成全你们，反正那小家伙铁定也活不了了，你便去下面陪她吧！”
　　“阿弥陀佛，女施主莫动手，这样不好，不好。”
　　眼前倏然划过一道金光，云馨只觉腕上一酸，勒住曾萌的手便松了开来。
　　“哪来的秃驴，竟敢管老娘的事……”云馨刚喊出一句，却发现发不出声了，空张着嘴的样子有些滑稽。
　　曾萌跌坐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转头去看，她觉得刚才那句佛号听上去像是有些熟悉。
　　门外廊前的走道上，赫然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僧人。麻鞋白袜，金红交织的袈裟在阳光下熠熠夺目 ，却仍盖不了他脸上平和安详的慈悲之光。
　　老和尚单手掐着佛珠，略一躬身道：“老衲渡空，早年有一桩机缘未了。途经此地感受到故人气息，不知两位施主可否告知，我那位故友明明是只地附灵，缘何会来到此处？”
　　“机缘？地附灵？你是说那鬼新娘？莫非你就是……”
　　……
　　“曾施主请留步。”老和尚止住了曾萌前行的动作，“此去危险，曾小施主一介凡人就不用同去了。曾老施主也算于我结过善缘，老僧一定会保他平安。”
　　“其实我还想请您……”曾萌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把常笙的名字说出口，目送着渡空就那么一掌轻飘飘的推开了结界，消失在老宅大门中。
　　一旁的云馨也想跟上，奈何被施了定身术无法动弹，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 ＊ ＊
　　渡空重新出现在曾宅门口时，怀中以多出了一个面无血色的天师。
　　曾萌和云馨同时冲了上去。
　　“曾小施主，这位小道友在幽冥路待的太久，周身受阴气侵袭，目前受不了任何活人的阳气，还是交由这位鬼施主照料的好。”渡空放下付不值，抬手止住了曾萌搀扶的动作。
　　云馨的表情高兴的就像在婚姻官司中争取到孩子抚养权的家长。“小家伙，你没事就好……唉不对呀，老秃驴，小家伙她到底怎么了，我怎么感应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这位小道友失血过多，又受了那幽冥录的阴气侵袭，体内阳气殆尽因此才休克昏迷。通常像这种情况，简单的渡气输入修为已然是无用的，需得……”
　　“鬼施主切莫着急，法术灵力解决不了的事情，医院还是可以解决的，我们要充分相信现代医学。”渡空顶着云馨一副要将他光头拧下来当保龄球的眼神，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
　　“曾小施主请留步，老衲还有一句话要对小施主讲。”救护车来后，渡空拦住了要随车一同去医院的曾萌。
　　“小施主只需知道，欲知一个人如何，将归去何处。不必知道他的来处，只需知他做了什么就好。”
　　曾萌一脸莫名，再去寻渡空又哪里见得到和尚的身影？手上忽觉一重，低头一看，竟是多了部手机，就是之前渡空用来打急救电话的那部。
　　曾萌认的那部手机，这不正好是她大哥曾旭私人专用的手机吗？这老和尚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手机屏幕已然解锁，正停留在短信信息界面。
　　她习惯性的把页面滑到最下，从最早的消息一条一条开始看。
　　【曾氏大厦23层办公室，速来。】这是第1条。
　　曾萌看了看消息发出的日期，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这不就是常笙来自己这里应聘生活助理的那天嘛，看来自己先前猜的没错，这一世的常笙果然跟大哥有牵扯，她与自己的接近，想必也是依照大哥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条都是些日常小事，包括嘱咐对方要在剧组好好表现博得自己的好感，还附带告诉了一些自己的平日喜好。常笙通常只淡淡的应一个“嗯”字，这也难怪，上一世此人对着自己活泼乖巧，实际本身就是个心机深沉性子冷淡之人，回复的话不多也正常。
　　曾萌越翻眉头皱的越紧，这些往来信息充分说明了常笙就是与大哥一伙的，与她了解的也无甚区别 ，那渡空让自己看这些的意义是？
　　再后来，她发现最新发的那几条，曾旭几次都向常笙问询‘虾滑直播下季度的主要投资方向是什么’，‘平台内部管理层持股的调整比例’等公司相关机密，常笙都没有回复。
　　“大概是不知道吧，又或者是内容太多直接用电话讲了？”曾萌也不担心，反正像平台股权整合集体入股这种消息，她是从没向除当事人高管之外的任何人透露过的。
　　一直到……曾萌无意间翻到了草稿箱，里面有一条未发出的短信。
　　【常小姐，你既然如此不配合，我想我们的合作也可以终止了。以我的人脉，并不难找到像你这样同等水平的天师。可你要知道，一旦得罪了曾氏，像你这种既无师门又无靠山帮衬的神棍，是很难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的。今天我会去曾家老宅一趟，这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里面的意味呼之欲出：常笙并未按大哥的安排来，两人闹崩了。
　　可既然不是大哥的指使，那这家伙那么费尽心机的接近讨好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欲知一个人如何，将归去何处。不必知道他的来处，只需知他做了什么就好。”大师的话蓦然又回响在耳边。
　　曾萌闭上眼，一帧帧画面不期然的撞入她的脑海。
　　是幻境坍塌破碎时的紧密相拥，耳边那句“就算世界末日，我也会陪着你”。
　　是酒店天台上一次次割破指尖，生生用自己气运换她节目成功的“弟子无悔”。
　　是盘山公路外温黄的灯光下，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那句“小曾总，我来接你回家”。
　　是阴阳两隔的生死边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活下去的希望全部留给自己的“小曾总，往前走，别回头……”
　　——“小笙她可是我们玄门年轻一辈中，资质最好的弟子了。”
　　——“你见过哪个跟天煞孤星命格碰一起的人，是她倒霉而不是你自己倒霉的？”
　　曾萌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是的，她早该想到的。原本天资卓绝的玄门翘楚成了连基本法术都不会的半吊子水，传闻中克死亲密之人的天煞孤星，到头来反而只是让自身霉运连连。
　　太多的地方解释不清，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一世的常笙 ，是真心爱着她护着她的。
　　可是这样一个用生命疼爱她的人，真的是上一世自己认识的那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常笙嘛？
　　然而仔细一想，既然自己能重生一次，为什么别人躯体里的灵魂就不能调换？
　　不，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管那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不管这是否是自己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还是同时也有其他灵魂进入到了这个世界，都不重要了。
　　曾萌只恨现在路上的车不能再少点，高架上的限速不能再快点，再晚一步，她可能真的要失去今生唯一一个，会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了。
　　****************************************************************************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的赶到医院，抢救室上方“手术中”的红灯刚刚熄灭。
　　“小姐，病人的情况如今很不稳定，需赶快转到icu病房，按规定，您不能进去。”
　　是的，人不能进去，但鬼可以。
　　曾萌眼睁睁的看到一道熟悉的红影穿过icu病房的隔离玻璃窗直接飘了进去。
　　她捂住脸，痛苦的蹲下身：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病房里，魂体状态的云馨正紧紧趴在付不值身上，两人脸贴着脸，姿态亲密，相濡以沫。


第43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8
　　曾萌下了车。许是今天的朝阳升的太早, 曾氏大厦金光闪闪的招牌刺得她有些晃眼。
　　“曾总 ，今天的安排是9点从公司出发, 先去视察工地。10:30是市政府牵头的企业峰会，本市知名集团的企业巨头都会到场。另外，万丰的陈总想在会后约您吃个饭，商讨一下最近两家公司的合作进度……”助理跟在她后面下车，兢兢业业地报告起今天的行程安排。
　　“陈总的邀约推掉 ，告诉他们，若这次的建材材料再出现上回那种以次充好的现象，那双方之间的供应合同就不必继续了。中午空出来的时间通知市场部召开视频会议，讨论一下城南商业街改造的具体方案和可行性。另外联系一下项目部经理, 今天下午我要一份全新的企划书，之前和M国谈的那个海外项目，部分合同还有些小问题。离早会还有半个小时，等会儿你去一趟财务室，我先看一下这个季度的报表……”
　　“曾总您这又是赶着处理完公司的事务, 好去医院看大少爷的吗？您和大少爷的兄妹感情可真好。”助理眨了一下眼睛, 笑着道。
　　曾萌不置可否, 快步向大厦内走去。
　　助理不再吭声, 小跑着跟在她后面，赶在上楼前先一步按下了楼层的电梯。
　　自从曾氏继承人曾旭意外瘫痪昏迷不醒，曾老太爷受不了打击抱病在家, 集团内部的许多高层就开始蠢蠢欲动。谁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曾三小姐一接任总经理的位置，连续做成了几笔有规模的生意，使公司市值大幅增长不说, 还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几个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高管，其中还包括董事会一个资历不浅的股东。至此以后再没人小看她这个曾氏的幺女, 也歇了那些想动摇曾家统治地位的心思。
　　助理瞥了一眼身旁正闭目养神的人，这位小曾总虽然长了一张可爱无害的脸，但平时喜怒不行于色，不语自威的气场常常压得身边人大气都不敢出。但好在对方虽然不苟言笑，对他们这些下属倒也并不苛待。她才新调来，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多嘴失去这样一份高薪又体面的工作。
　　下午6点，曾萌准时合上了手里的文件，下班驱车直接赶往医院。
　　将手中的花随意插到花瓶里，曾萌看也没看床上自己那个如今已经是半植物人状态的大哥一眼，出了病房，乘上医院内部电梯，到了她一天之中，心念真正牵挂的地方。
　　顶楼的特护病房内，乳白色的枕套和床垫上，少女闭目正睡得安详。夕阳从窗外透进来，淡淡的金色投射在床上人的侧颜上，更衬的她那长而卷的睫毛乖巧而服帖。
　　生怕她睡不安稳，曾萌的手抚上了付不值的脸，替她挡去了那里的光。拇指滑过她的眉心，抚摸着她细软的眉毛，曾萌侧过脸，鼻尖抵在对方的鼻尖，感受着她的气息。很好，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唇角轻轻擦过对方唇畔，曾萌强忍住眼里的酸涩，倾身在付不值耳边低语道：
　　“你不是真正的常笙，对吗？不管你是如何出现的，不管你是不是有自己的秘密不能直接说出身份，都不要紧。总之，是我对不起你。”
　　“也怪我没有早点发现 。你与她根本不同，不光是性格人品，还有……”说到这，曾萌竟有些笑了起来：“她呀，没有你这么傻的。人家一直在装傻，你可是真傻。”
　　“没本事偏偏又爱逞强，明明怕鬼怕的要死，还天天跟个鬼王混在一块，为了保护我，你也吃了不少苦吧。更何况之前我还那么对你，害你多次受伤，平白无故的承受了那么多的无妄之灾……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认清的，这样也不至于把她的错报复在你身上。还说你傻呢，我还不是一样。重活一世，一点长进都没有，错把仇人当爱人，错把爱人当敌人…… ”
　　“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但求求你，求求你让自己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哪怕你不愿醒来也不要紧。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会陪在你身边，照顾着你，用我的余生来赔偿你…… ”
　　“对不起，对不起…… ”曾萌看着枕边濡湿的一块，惶措起来，她努力想控制，泪水还是不住滂沱 ，“对不起，对不起，把你都弄湿了，你一定很不舒服吧？我，我这就去叫护士来。”
　　……
　　“曾小姐你不用担心，医生说过了，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只是极度虚弱后的正常现象，随时都有可能会醒来的。”护士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温声劝慰道：
　　“倒是您自己，这又是陪床又是守夜，饭也顾不上吃。当心身体垮了，叫病人醒来后看了难过。”
　　“嗯。”曾萌看着床上那个仍安静闭目的人，整理了下妆容，惨淡一笑。“谢谢你们，那我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看她。”
　　＊ ＊ ＊
　　深夜，四下寂静。
　　付不值转了转眼珠，力拔山兮的分开了上下眼皮的距离后，借着微弱月光，看清了此时趴在她床头，孤单而又清瘦的背影。
　　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付不值收回视线，转而呼叫脑内的9012道：
　　统儿~
　　9012：哎~
　　付不值：曾萌小姐姐她这是重生了吗？
　　9012：是啊。
　　付不值：她重生那么久我们怎么不知道呀？
　　9012：谁说不是呢。
　　付不值：那之前我们在她面前表现得会不会像个傻逼？
　　9012：应该是的吧。
　　付不值和9012：我们两个就是傻得冒泡的一对~ ~
　　付不值继续：统儿~
　　9012：哎~
　　付不值：你这数据团子是白色的吗？
　　9012：是的啊。
　　付不值：可我怎么看你就是个非酋呀？
　　9012：随你怎么说。
　　付不值：弄成这样咱任务能完成吗？
　　9012：随缘吧。
　　付不值和9012：我们两个就是倒霉又操|蛋的一对~ ~
　　付不值再来：统儿~
　　9012暴躁道： “都这个时候你还唱什么吉祥三宝，赶紧想想现在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吧！”
　　“那你自己之前不还玩的挺开心的嘛？”付不值不满的撇嘴道，“况且曾萌小姐姐虽然认出我不是常笙，但也没强迫我们说出身份，又不会违反穿越局的规定，怕什么？”
　　“可你看她头上的进度点。”9012看着曾萌头上比夜色还暗的进度条叹气，“我刚才想起来，既然女主重生了，这具身体原本附在你身上的白月光加成属性也就不存在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任务进度才……”
　　“你这统怎么这么死脑筋啊？之前曾小姐姐之所以对我不感冒，还不是被原主那个人渣害的。现在她已经知道我不是原主，对我心存愧疚，现在的进度点不长只是因为她还没从内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等小姐姐缓过来，意识到我对她的好，自然能把这份亏欠转化成爱情。有句歌唱的好，‘我们要互相亏欠，我们要藕断丝连～～’。这欠着欠着，进度点自然就来了。”
　　9012还有些不放心，就见付不值轻轻动了动床被下的手臂，原本只是浅眠的曾萌立刻就被惊醒了。见眼前的人并无异样，才叹息着舒了口气。定定的注视着呼吸器上那人恬淡的眉眼好一会儿，她起身，轻轻在对方舒展的眉心间落下一吻。
　　与此同时，头上的进度点也随着这个动作，缓慢的向上升了一格。
　　呼吸面罩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付不值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
　　接下来的几天，9012这个纯洁的系统充分见识到了什么叫人类的厚颜无耻 。它亲眼看着曾萌每天顶着妆容遮也遮不住的黑眼圈替宿主守夜，陪她说话，一句一句道歉忏悔着自己的过错。可自家宿主就这样好死不死的赖在床上，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闭着眼乐呵呵的享受着对方头顶上自发攀升的情感进度条。
　　从一开始的不解再到嫌弃，9012对这个无良宿主算是彻底麻木了，转而同情起曾萌这个因为眼瞎，多少有点怒其不争的世界之子来。
　　付不值原本还打算继续躺尸，享受女主对自己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无微不至，可这一次的动静，实在让她不得不睁眼了。
　　“曾萌，真有你的！”门砰的一声被摔开，云馨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此时她一身妖娆红衣，赤色长发无风自动，千年鬼王架势十足。“ 是你向那老秃驴要了金光舍利，在医院周围布下结界，困住我让我找不到小家伙的吧？好啊，救人的时候你不在，人治好了你就把她藏起来。要不是本王及时赶来，说不定小家伙还得被你害成什么样！”
　　曾萌看着来者不善的这群人，呈戒备姿态的后退了一步，手不动声色的握紧了包上的威尼熊挂饰。
　　“姓周的，你去，把小家伙从这地方带走，我留下对付她。”云馨早就看出了曾萌动作里的端倪，舔了舔红唇，鬼甲暴长就要动手。
　　“不行！你们凭什么带走她？ ”
　　“哼，笑话，你又凭什么留下她？”
　　“咳……”付不值虚弱的从胸腔里挤出一声，费力的睁开眼睛，眼皮好重，果然光顾着装死缺乏锻炼是不行的。
　　“小笙……”
　　“小家伙你醒了？”
　　付不值只觉得一道阴风扑面，云馨飘到了她床上，一双血红的美眸里盛满了她看不清的东西。”
　　“咳，咳……”付不值努力咽了咽嗓子，沙哑的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句话。“我要，躺起来一点。”
　　守在一旁的曾萌忙把病床摇起。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女鬼王因为没抢到这个福利，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懊恼。
　　“周师兄，麻烦你先出去一下。”付不值转头望向门口的男青年。
　　周家奇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关门把身后的修罗场留给了三个女人。
　　“你这家伙怎么……”见外援已撤，云馨只得自己上手抢人。
　　“你够了，她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的鬼气侵袭。”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挡在付不值身前，泛着淡淡金光。
　　“滚开！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云馨，”付不值示意曾萌把手放下，眼神平静望着对面的女鬼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跟你走。”
　　“那天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你说要是我真成了鬼就好了，我知道，你是在暗示我跟你一起走。也知道，其实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照顾我，你喜欢我，尽管人鬼之间有诸多不便，你照样有很多方法能强制让我跟你在一起，最省事的大不了干脆直接杀了我。但你都没有对我这样做，我很感激你，云馨，谢谢你尊重我的选择。”
　　“你知道就好。”云馨小声嘟囔。
　　“可是这里……”付不值努力想坐起来，一旁的曾萌赶紧将她扶正。付不值冲她笑了笑，转而指向自己的心口道，“我的心，是不受控制的。它属于小曾总，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属于她。我知道你对我好，可爱情这东西，不是谁对谁好，另一方就一定会有回应的。”
　　“先别给我提你那些狗屁论调。”云馨不耐烦的扬起手。付不值以为对方要打她，下意识的往后缩，这才想起来身后避无可避，正心有戚戚焉，身后突然靠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坚强有力，将她整个人环抱其中。
　　“哼，你就这么怕我？”云馨看也没看此时正将付不值保护在自己双臂内的曾萌，“你先听我说完下面的话，再考虑清楚要不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那天你们遇上那个地附灵，我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了查。果然在那栋老宅大门的符阵上发现了蹊跷。那符被人改了一笔，原本的辟邪变成了招魂，再加上前院天井的布局，以及……”云馨盯了付不值一眼，直看得后者心里发毛，“那天你应谁的邀约去拍摄那档鬼怪节目，谁又有能力和机会对那栋老宅动手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几天你刚被我吸了血，身上的阳气很不稳定，我在那新娘鬼的幻境中看见你们时，你的命灯又不知道怎么被拍灭了一只。后来你回到酒店房间，大吐特吐的事还记得吗？招魂，聚煞，命灯被灭，本来就阳气所剩无几的情况下又被叫去吃那些性味阴寒的海鲜，当时你也没拉肚子拉死，某人应该很失望吧？ ”
　　“后来你气管炎住院，连续几天某人连个影都没见着，却突然主动办手续让你转到名下的私家医院。小家伙你该庆幸，要不是你和那小鬼头做法被病房里的监控拍到，认为你个傻瓜或许还有点价值，真不知道哪天你会不会就因为药物过敏引起气管炎复发，抢救无效而死亡。”
　　“哦，忘了，你死不了的，因为某人不是不敢 ，而是不能。”云馨望着此时脸色已苍白如纸的曾萌，嘴角讽刺的弧度愈加明显，“真不知道某人本事明明大得很，又是会玄术又是通佛法的，怎么下到幽冥那种地方，连区区几只手无缚鸡之力的鬼魂都对付不了？不要惊讶，刚才她手上那层金光你也看到了，就是地府鬼差用来对付鬼魂的法术。我想她之所以不能直接杀你，应该是跟阴司那些鬼东西签了什么交易，受法则力量不能直接伤你性命之类的。
　　但是，间接害死可就不受什么因果牵连了，要不然，明明是身边就跟了个判官，怎么会任你被阴差的锁魂链勾走，掉到黄泉里爬也爬不出来？”
　　“不，不，不是这样的，往生道那次，那次我真没想……”曾萌整个人连同声音都在发抖。
　　“不管你承不承认，小家伙她人已经躺在这儿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云馨的脸上是胜利者的高高在上。
　　曾萌不由得震颤着后退一步，面上血色尽失，嘴唇却咬的死紧。
　　手突然被人握住，反过来紧紧相扣 。付不值将身边人的手往自己怀里带近了些，回过头看向云馨，神情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些，不过，之前的话，我不准备收回，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这一辈子，我的心只能属于她小曾总，也只会属于她小曾总。”
　　云馨和曾萌同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是的。”付不值低头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感情这东西是没办法左右的。正如云馨你这样拥有千年道行的百鬼之王，还不是喜欢上了我这样一个又怂又没用还成天跟你对着干的半吊子水天师？像您这样有颜值有气质 ，性格好修为又高的冥界大佬，真的不该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只要您老愿意勾勾手，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男女老少，就是和尚尼姑也分分钟为你破戒还俗呀。”
　　“你这是捧我还是咒我呢？”云馨笑起来 ，眸子里却闪着泪花，“ 还牛鬼蛇神，和尚尼姑，本王就只配得到这等货色？都说到了这份上还不醒悟，真是个傻瓜。”
　　“你说我傻，那就傻吧，云鬼王这么一个聪明人，不该和我们这些傻子计较的。”
　　“好了好了。”云馨摆摆手，背过身子面向窗外，“你这小没良心的吃里扒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本王也不稀罕你。先说好，既然你不听劝，到时候死了本王也绝不会给你收尸。”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初升的晨曦中。
　　“谢谢，谢谢你。”曾萌突然就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床上，她紧紧抱着怀中人，双手绕过她的肩环住她的脖子 ，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紧贴着她颈侧的肌肤，泪水瞬间沾湿了对方的肩窝。“谢谢你，谢谢你在知道一切后还肯爱我，谢谢你肯醒来继续陪着我，我，我……”后面的话低不可闻，只余温热的液体顺着付不值的肩膀，一点一滴流向她的胸口 ，温暖着那里的心窝。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切都过去了，重要的不是过去的误会，而是现在的我们，不是吗？”付不值也好想哭，虽然这些事情靠着回忆和这几天曾萌断断续续的倾诉自己也猜到了个大概，但是猜测和亲耳证实毕竟是两码事。
　　上一次的魔女莫岚本就性情多变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碰上个温柔的软妹子，怎么又是重生？她可真正是在用生命去完成这一个个小世界的任务啊。
　　“统儿，你那破‘二泉映月’什么的就不要再放了，今天明明是个高兴的日子，好吗？”付不值看着曾萌头上像放礼花一样爆炸的进度点，抽抽鼻子道。
　　温存了一阵后，曾萌让付不值靠在自己怀里，抚着她背上的发半哄半问道，“前段时间受苦了吧，小笙，有什么愿望就说出来，我一定满足你。”
　　付不值低下头，扭捏了几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然后指着窗外某知名连锁海鲜自助餐厅的招牌兴奋道。
　　“小曾总，我，我能吃生蚝吗？”


第44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19
　　曾萌一双如黑葡萄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长而卷翘的睫毛忽闪着，明明是十分萌的软妹表情, 付不值却莫名的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女王的气势。
　　“你刚才叫我什么？”曾萌轻抿着嘴唇。
　　“小曾总？哦不……”付不值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老婆，我叫你老婆！”
　　曾萌笑了，笑纹从嘴角一直绽放到眉尾。付不值瞬间感觉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周围有无数扑棱着翅膀的小天使在围着她唱歌，整个人都沐浴在天堂神圣纯洁的光辉中。
　　“啵~”嘴上两片软软的触感，不深，却足以让她尝到草莓唇膏甜蜜的味道。
　　付不值眼瞳突然睁大，接着双眼闭起, 慢慢回应加深这个彼此的缠绵。果然接吻就是要这样眼对眼嘴对嘴的，那个什么贴脸亲额头的早安晚安吻啊，根本不叫个事，顶多算社会主义姐妹情。
　　浅尝辄止后，曾萌便松开了。现在常笙的身体还很虚弱, 这种事情持续久了对她的健康恢复不好。
　　“我先走了, 中午再来看你。”
　　“啊？好。 ”付不值整个人已经软化成了一个粉红泡泡, 一戳就破的那种, 她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东西，管他呢，小姐姐上班要紧。老婆如果不挣钱养家, 自己以后还怎么当米虫呀？
　　不过等到中午曾萌带着煲好的养生汤走进病房时，她才后知后觉的记起自己忘记得是究竟是什么。
　　付不值看着怀里的汤盅，清亮的汤底没有任何杂质, 隐隐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由轻蹙起眉头, 她想要吃肉啊。
　　“怎么啦，小笙，汤不好喝？”正在帮她把背后靠枕垫的更舒服一些的曾萌关切道。
　　“没有没有。”接收到对方望过来的眼神，付不值赶紧低头将汤猛灌了一口。说实在的，汤的味道真不难喝，中草药的清香及时解去了补汤的油腻，回味还有些许清甜。就是……太淡了。自己这会儿不是应该坐在海鲜自助餐厅里，生蚝，龙虾，铁板鱿鱼可劲造吗？为什么在这里喝除了清汤寡水，一点肉渣子都见不到的药膳？
　　“ 我吃饱了。”付不值有些蔫蔫的。
　　“再喝一点吧，来，我陪你一起。”曾萌转身，从包里取出了吸管，两只吸管都是淡粉色的，中间还用一个心型的管套连接着，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医生说你这段时间的饮食要既清淡又营养，这汤我前一天晚上就炖上了，花了十几个小时才熬好。”曾萌将吸管插|进汤盅里，含住其中一端吸了一口，“嗯，好喝。”然后就保持含着吸管的姿势，腮帮子鼓鼓的，同时一双又萌又亮的大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付不值。
　　付不值哪受得了她这皮卡丘的十万伏特电击，当即咬住了另一端的吸管，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被心型连接的两根吸管在汤面上一荡一荡的，一起一伏间，不时有热汤从口腔一路暖到胃里，又在心湖上旋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一盅汤见底，付不值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嗝。曾萌用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边的汤渍，拗不过对方乞求的可怜小眼神，又用自己的嘴上去再擦了一遍。
　　她喝汤的时候特意放慢了动作频率，实际上并没有喝进去多少，这一保温桶养生汤，大多半都进了付不值的肚子。
　　好不容易哄着对方睡着，她心里才舒了一口气。这一世的常笙不管性格为人如何，喜欢吃海鲜这点倒是一点都没有变。现在是安抚下去了，可等她醒来，一定会死抱着铁板生蚝不放。但正如医生所说，现在常笙的身体，可再经不起任何阴寒食物的侵袭了。
　　有一瞬间，曾萌想着自己干脆还是不要上班算了，她欠这一世的常笙太多，陪伴既是最长情的告白，也是目前唯一能看住这家伙的方式。但公司是不能不去的，曾氏是爷爷的心血。上一世爷爷虽然将她赶出家门，可死后老人家也痛不欲生，若不是爷爷特意请了许多玄门大师为她做法安魂，并将几十年做慈善的功德转赠与她，自己未必有资格体验这地府的“重返人间”项目，和这一世的小笙相遇。再说自己不去上班，谁来挣钱养她老婆？
　　“还是得想个办法看住小笙……”曾萌最后向病房外望了一眼，皱眉深思着出了走廊。
　　＊ ＊ ＊
　　“统儿，我好饿呀。”付不值看着洁白的床被，眼神发直，现在她特别想吃东西，眼前这白花花的被子，看起来就像好大一块奶油雪糕。
　　“你可别真吃被子啊。”9012有气无力的提醒道，不知怎么着，它的能量也急剧下降，堂堂人工智能居然也有了饥饿嗜睡的感觉。9012想着等这个小世界任务完成后是不是去总部检查一下，耗电这么快，它可能是中毒了。
　　“ 放心，你宿主我还没有饿到那么丧心病狂。况且和被子比起来，我觉得你这数据团子还更好吃。这么大一坨，肯定够饱。”付不值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说明了想加餐的需要。呼叫器那头，护士的声音温柔礼貌又客气。
　　温柔礼貌又客气的直接回绝了她。
　　……
　　“统儿，你确定这间病房的确是没装监控吧？”付不值偷偷拉开一道门缝，左右瞄瞄并没有人。将门开大了些正要溜出去，忽然脚下一绊，差点让她直接啃上了地砖。
　　“你这小胖球不好好在外面做你的孤魂野鬼，来这里干什么？”付不值看清那个罪魁祸首，没好气道。
　　“我可是曾萌小姐姐派来监督你的。”小男孩鬼双手贴着裤缝站的笔直，胖嘟嘟的小脸上一脸严肃，“曾萌姐姐说了，你出来一定是跑去偷东西吃的，要我看住你个大馋鬼。”
　　“你误会了，我出来就是想……”
　　“曾萌姐姐还说了，你肯定会找任何借口出去，叫我什么都不要听，守着这扇门就对了。她还让我告诉你，要是你乱跑，就什么也吃、不、到。”小胖鬼正气凛然的打断道，“吃”这个字被他咬的特别重。
　　付不值：“ ……”小胖杂你晓得这个吃是什么意思吗？小姐姐也真是的，也不怕教坏了小孩子。
　　不过这条路算是行不通了，付不值踱回病房中想办法。看到半开的窗户，心生一计，小姐姐刚接管公司，能信任并使唤的人有限，那小胖鬼既然守了门，窗子应该没人管了吧？于是打开手机，她才不会傻到去跳窗呢，App在手，外卖我有。
　　交代完具体位置并写下“麻烦来个身手利索的并一定要带好攀爬工具，送不到就给差评”这样的魔鬼备注后，付不值靠在窗边悠哉悠哉的等待起来。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付不值一看备注是平台客服，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
　　“喂，常小姐吗？您的订单目前暂无符合条件的外卖员，一会儿老板将亲自送餐过来。请耐心等待哦～”电话那边熟悉的声线依旧甜美。
　　付不值绝望的放下手机，忘了曾氏早先就是做电子通讯设备起家的了，小姐姐想篡改个APP的程序还不是易如反掌？
　　果然一个小时后，曾萌就准时出现在了病房，也不知是奖励还是补偿，一进门就先把自己送到了病床上那一副生无可恋的人的嘴里。
　　付不值这次彻底把对方嘴上的唇彩舔了个干净才罢手，水蜜桃味的，也是她喜欢的味道。是以她被曾萌穿戴好一切推出病房时，还在回味着这道餐前小菜。
　　“统儿，没想到曾萌小姐姐这样一个萌妹子，也好囚禁play这一口啊。”付不值看着层层叠叠把自己包成了个蚕蛹的暖宝宝和棉大衣 ，以及轮椅上那堪比登山绳材质的安全带，叹了口气。
　　你现在的身体虚弱怕冷，医院的小厨房并没有中央空调，她这样也是为你考虑。”9012望着流理台那边忙碌的身影，也不知这女主卖的是哪一出。
　　曾萌的手型很好，既不是那种骨节嶙峋的瘦长，也不至于丰满到有肉窝出来。素手在各式各样的厨具和食材间穿梭，犹如一双灵动飞舞的展翅的白蝶。付不值看看自己带着笨重绒线手套的手，怎么看怎么像只猪蹄，胃里一阵翻滚，呃……好像更饿了。
　　突然，一串血珠洒落，宛若被血色的闪电劈中，白色的蝴蝶就此折翅，停止了飞翔。
　　“你没事吧？”付不值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脱口道。
　　曾萌背对着她摆摆手，驾轻就熟的用厨房创可贴处理完伤口，转身，将一盘切好的菜摆在她面前。
　　付不值看着那一盘切好的冬菇白菜萝卜，心里疑惑：小姐姐是想让我吃这个？这生的怎么吃呀？
　　却见曾萌拿起一块切好的白萝卜，柔声开口，“你看这萝卜，好不容易在地里长成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这么大一颗，在经过汤锅的熬煮，几小时后才能熬出中午那样的一锅补汤。如果不喝下去，是不是会感觉很浪费？”
　　她的神态表情太像耐心哄熊孩子吃饭的幼儿园老师，此时被困在轮椅上毫无行动能力，整个一巨婴本婴的付不值哪还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唯有猛点狗头道：
　　“放心，我一定会喝完的。只不过除了喝汤，能不能再加点菜？”视线穿过曾萌的肩膀，几乎是粘在了案板上那一排码放的整整齐齐的肋排上。
　　曾萌不说话，眨巴着小鹿般的眼睛望着她，半晌才略有些委屈的开口。
　　“刚才，刚才就是在切排骨的时候，我的手才受伤的……”
　　“那不吃排骨，敢伤害我老婆，排骨最坏了。这么坏的东西，就应该把它碎尸万段丢尽垃圾桶。”付不值面上义愤填膺，心里想的却是：呜呜呜，小姐姐你拜托不要再进行可爱攻击了，我完全没有‘萌抗’呀。
　　“好啦，已经切好了，扔了也怪可惜的。”曾萌低下身，付不值顺势在她脸上蹭了蹭，曾萌好不容易把这只小野猫推开，才不无宠溺的道：“知道你馋，不过，只能吃一点点哦。”医生说过，如果病人恢复得好的话，是可以吃一点固体食物的。
　　“真的？” 付不值眼神亮晶晶，“那，汤里能再加点盐吗？”
　　“嗯 ，也行。”曾萌回身，用一个类似挖耳勺大小的汤匙在盐罐里咬了半勺盐放进锅里。
　　付不值：= =这，这还不如她自己用手指在汤里拌拌呢。
　　等到一锅补汤出锅，付不值看到清淡汤底里好不容易出现的那一抹荤色，满眼的热泪盈眶，几乎是怀着朝圣的心情，将那一条只有半根小指长的排骨送进了口中。
　　唇齿尖是久违的肉香，付不值正要花式吹捧自家老婆手艺好，突然气管一呛，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曾萌蹲下身，边轻拍着她的背帮忙顺气边无奈的想着如何劝她吃慢点 。拍着拍着发现不对劲：只见随着一声猛过一声的咳嗽，付不值的脸色越来越胀，口中呕出的又哪是什么食物残渣，分明是类似破碎内脏之类的血块……
　　＊ ＊ ＊
　　“医生，不好了。AB型，AB型血的存量不够了！”护士急匆匆地冲进手术室大门。
　　主刀医生面上还挂着半边口罩，听完后沉声道：“立即召集所有医护人员进行献血，同时向周边医院血库征调，病人全身脏器大出血，不输血是不行的。”
　　“可是，今天周末，值班的人有限，AB型血的人本身就比较少见……我怕……”小护士急得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那就通知仓库，把医院里所有的O型血都调出来。”医生沉思了一会儿皱眉道，“先输输看，病人情况危急，不手术不行。”
　　“抽我的吧，我就是AB型血。”曾萌目光透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仿佛看到了冰冷手术台上那个虚弱的身影。
　　只要能救她，哪怕是将自己全身的血液抽干，她也无怨无悔。


第45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20
　　医生和护士相互对望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犹豫。
　　“曾小姐，病人手术需要大量的血液, 每位献血者至少要献出600 cc以上，您看您这身体……”医生看着曾萌那细胳膊细腿，迟疑道。
　　600 cc都还是保守估计，AB型血的献血者本就少，其他医院的调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位，或许还要抽取更多。眼前这位可是医院最大股东的千金，真要出了个什么好歹，他们谁也付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目前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曾萌淡淡道。
　　众人沉默，还是小护士先开的口：“曾小姐您说的对, 救人要紧，您跟我来吧。”
　　“那个啥，大妹子，我看这血你还是先别献了吧。”还没进医务室，手包上威尼熊挂饰里的判官忽然开口道。
　　曾萌脚步没停, “又怎么了？”
　　“她现在这个状况呢, 以我当判官多年的经验来看, 应该是身体与灵魂发生了排斥反应。之前跟你说过, 这一世的她与上一世如此不同，可能是一体多魂，即几个不同的灵魂并存在同一具身体里, 也可能是灵魂意外互换，也就是玄门所谓的夺舍。”
　　“若是后一种那还倒好说，但要是前一种的话, 可就不妙了。这一体多魂，想必你也听说过, 具体情况有很多种，有一种就是你们所谓的多重人格。但无论哪一种，现在控制她这具身体的主灵魂虚弱是事实。一旦你这血输进去，之后蹦出来的主灵魂又会是哪个还说不定呢。”
　　“当然，她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一体多魂还不好说，也有可能是夺舍。虽然我觉得一体多魂的可能性大一些了，夺舍这个事情呢，难度还是比较大的，特别是像常笙她灵力这么强的天师，灵魂力量应该还是很强大的，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取代。之前她那个师兄不是还说过吗，常笙是他们这一代里能力最强的小辈，说明之前那个修为强法力高的常笙还是出现过的。至于现在这个什么法术都不会，性格变化又如此之大的家伙，以她的本事应该不能轻易吞噬掉原来常笙的灵魂……”
　　“但怕就怕在什么呢，夺舍这个事也有意外的，机缘巧合下真成功了还好说，万一夺舍没有夺干净，出现双魂并存的情况……”
　　“可就算是双魂并存，以现在这个常笙的力量，估计也很难取得主动权。当时她的出现，可能就像你们现在医学解释的，是应急反应下的特殊情况。如今这具身体又出了变故，再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就很难说了。”
　　“说重点。”
　　“我的意思是，你这血输下去，很可能非但救不了现在这个常笙，还会害了她。”判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差点没把自己绕进去，缓了好一会才总结道。
　　曾萌不作声，正当判官以为对方是听进自己的话有所回心转意时，却听她再次开口道：
　　“常笙，她可真该死。”
　　“啊？”判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不是吗？”曾萌的话字字透着彻骨恨意，“上一世她欺骗了我的感情，这一世甚至还要对我爱的人下手。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地府挑选阳差，难道就只看法力修为吗？像她那样的人渣，不该先被拔舌，再入油锅，压在十八层地狱底下永无出头之日吗？怎么还配有资格成为大天师？”
　　“够了！地府阴司自有一套判人善恶的法度，又岂是尔等无知凡人能置喙的？ ”
　　原本跟在护士身后的曾萌停了脚步，面上闪过一瞬惊疑。
　　“哈哈，我就是让你等一下，别走那么快。”判官又恢复了他那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这不，后面已经有人追了你好久了，你总得让人家喘口气吧。”
　　曾萌回头，果然有另一位护士急急忙忙找到她，“曾小姐，您知道病人常笙她家属的联系方式吗？这病危通知书上要是没有家属的签字……”
　　“不用找了，我就是。”曾萌接过护士手中的笔，在配偶那一栏的位置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 ＊ ＊
　　也不知道爱情的力量是不是真的能穿越生死，在输入第二袋从曾萌身体里抽出的400cc血后，手术台上的付不值睁开了眼睛。
　　医生也说这是个奇迹，从业二十多年还未见过全身脏器大出血后，状态能恢复的这么快的。付不值只在ICU观察了一天，就转入普通病房了。
　　曾萌犹记得刚做完手术那天，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人一看到在门外等候的她，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立即弯成了令人安心的小月牙，呼吸面罩下一开一合的嘴型她看懂了：
　　“脸色这么差，怎么不多吃一点？老婆你这是要跟我比谁的脸更白吗？”
　　曾萌笑了，幸福的泪水盈满了眼眶，确认过眼神，还是她的小笙没错。
　　从那天起，曾萌正式成了付不值的24小时看护。公司也不去了，重要的事电话，实在不行就视频，集团没了可以再创业，老婆没有了，她上哪找地哭去？
　　当然，付不值带给她的也不全是负担。每当她批改文件累了，看到爱人如小动物般盯着自己纯真依赖的眼神，立马就不疲惫了，公司决策即便是她遥控指挥，毕竟有重生记忆的加成，也依然精准独到。
　　只是这一世的小笙什么都好，就是，就是偶尔有点太闹了。
　　比如在浴室里帮她洗头时，这家伙身上有伤只能平躺着，却还不断往她脖子脸上蹭。曾萌看着她呲牙咧嘴头往上伸的动作，不由得想到了杀猪，偏巧这时候付不值的爪子又碰到了她身前某处，曾萌执着热水壶的手一滑……
　　“啊！！！”
　　浴室里果真传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又比如动了手术的付不值连零食都不能吃，只能天天靠输营养液度日。一天，曾萌看着她望着窗外，目光空洞神情呆滞，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忙转过去抬起她的脸查看。却见付不值一侧眼睛仍盯着窗外，口中喃喃道：
　　“xx海鲜自助餐厅的菜色又有上新了，你说我会不会活不到下一季他们换季节菜单啊？要不老婆，你现在就让我吃他们家那个什么火焰生蚝吧，这样我也能当个饱死鬼，此生就再无遗憾了。”
　　第二天，付不值没有等来她的海鲜大餐，倒是窗外那家海鲜连锁餐厅的招牌被摘下了。
　　曾萌：“我已经让人把那家海鲜餐厅给收购了，他们说今天就把下一季的新菜单发出来。所以放心，你已经活到了他们推出新菜色，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小笙，不要再在我面前提死这个字，好吗？”
　　付不值：小姐姐你什么时候也这么霸总了？不过望着对方已经微微发红湿润的眼眶，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曾萌：“还有，以后都不能吃海鲜，手术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伤害，就算伤口愈合了，这些寒性大的东西也是要忌口的。”
　　付不值：“ ……”这还不如让她去死呢TAT
　　这期间，云馨也来看过一次她，顺手就往她怀里塞了一杯东西 。
　　“这是……奶茶？”付不值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刚才被秘书电话叫出去的曾萌还没有回来，忙插了吸管大口喝了起来，“谢谢啊，她好久都没让我吃这些东西了。”
　　“瞧你这点出息。“云馨嗤笑道，“放心，这可是地府九泉之一幽泉中的水，对滋补魂魄最是有奇效。她区区一介凡人，又哪有资格帮你拒绝这等好东西？”
　　“另外，”云馨又递了一个小瓶子给她，类似市面上热销的小罐茶，“这里面的水药力不如这杯猛，每天早上，分七次服用，虽然不如你喝的这杯效果好，但胜在持久，对你魂力稳定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虽说你进幽冥时阳气亏损，加上又被地府阴差的锁魂链伤了魂魄，可以本王的经验来看，你这个排斥反应还是来得有些古怪。”
　　“什么，什么古怪？ ”
　　“与其说是你魂魄不稳，灵魂与肉|体有了排斥……”云馨沉吟道，“不如说倒像是受了某种诅咒。”
　　付不值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对方是发现了她这具壳子里的灵魂并不是原装货，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就懒洋洋的跟云馨打起了哈哈。
　　“你的事本王会出手调查，在此之前这些东西你先喝着，稳固点魂力，别等本王找到了真正原因，你就死翘翘了。”
　　付不值对她的毒舌也不恼，只是好奇道：“幽冥九泉？我只是听说过，传闻这些地府圣泉都处于冥界险要难寻之地，你又是如何弄到的？”
　　“哼，本王已臻至鬼帝境界，这天上地下，只要本王想，又有哪里去不得的？冥界九泉也就占个地偏人少的优点，水倒是清，正好供本王沐浴。”
　　付不值一口奶茶直接呛出来，“你你你什么意思？你现在给我喝的这杯，难道就是你的洗澡水？”
　　“啊。”云馨一副你小子赚便宜了的表情，“还有那一罐，‘苦泉’中有许多上古尸仙的残骸，对于鬼修也是大补，本王经常用它泡脚来着。”
　　当天付不值就抱着刚从公司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曾萌大哭：“老婆，老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瞎想那些垃圾食品了，求求，求求你一定不要再给我吃这种黑暗补品啊。”
　　“好，小笙乖，我们不吃了哈。”曾萌宠溺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顺毛。
　　“你感冒了吗？”付不值将头从她怀里抬起来，有些紧张道，“嗓子怎么哑了？”
　　“没事，今天开会时话说的多了点，喝点水就好了。”曾萌清了清嗓子，“快睡吧，时间不早了。”
　　“嗯，那你也早点休息。”付不值和对方互换了一个晚安吻，卷过被子睡了。然而第二天……
　　付不值看着和早餐一起送过来的那碗水，两眼含泪到，“呜呜，你答应过我不用吃这个的，你骗人，呜呜。”
　　曾萌放柔了声音，无限怜爱道，“可这些对小笙的身体有好处呀，小笙你喝了这些，病才能快点好。”
　　付不值含着两颗水泡眼看着她。
　　曾萌习惯性的要去呼撸她头上的小啾啾一把，突然脸色微变，掩面轻咳起来：“咳咳，你要是不快点好起来，我又怎么能放心……咳咳。”
　　“好啦好啦，我吃就是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一是你自己也得吃药，这第二个就是，过几天你得带我去外面透透气。在医院里呆了这么久，就算我好了，也会在憋出病的。”
　　****************************************************************************
　　出发的那一天，被全副武装包成个粽子出门的付不值精神不错，倒是身后推着轮椅的曾萌面颊微红，口罩下不时传来几身轻轻的咳嗽。
　　刚推出医院没几步，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周家奇摇下车窗，冲她们微微颔首。
　　曾萌还有些迟疑，对方就已经下车，帮忙把付不值抬上了后座。
　　见常笙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曾萌知道这必然是她自己的安排，不忍坏了她的性质，便也跟着上了车。
　　车在一座网红游乐园外停了下来。曾萌知道这家游乐园，里面有个摩天轮，据说求婚成功率100%，于是成了许多年轻情侣争相打卡的地方。只是……曾萌望着摩天轮外排起的长队，不由轻蹙起眉：这么多人的地方，真不应该让小笙来的。
　　“小萌姐，这里这里……”付不值在前方招呼道。
　　曾萌看见对方所在的那条不算长但人也不少的队伍，心下了然：这就是这座摩天轮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超豪华vip摩天轮情侣包厢。包厢里不仅空间大，各类设施还应有尽有，外形也被设计成了巨大的心形。只是这个包厢并不是花钱排队就能坐的，按商家的说法，这个包厢是整个摩天轮中最可爱最萌的，所以只有卖萌通过的人才能乘坐。当然，也不仅限于情侣，刚才她就看着一位妈妈带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眼睛一眨嘴一嘟，工作人员就让她上去了。
　　轮到付不值的时候，她先是双拳抵在下巴上，“喵~”
　　工作人员：“不行，这个已经有人用过了哦。”
　　付不值垂下头，伸出舌头大喘气 ：“汪~”
　　“这个也有人做过了。”
　　付不值又卖了个小猪佩奇的造型，心想这可是国□□，应该能过了吧。工作人员摇头：“还是不行。”
　　付不值放大招，一把扯掉身旁曾萌的口罩，“你们看我女朋友这张脸萌不萌？”
　　曾萌略微错愕，毫无杀伤力的瞪了她一眼，奶凶奶凶的。
　　“的确是很萌。恭喜你们可以上去了，这边请。”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女生在听到女朋友这个词时表情有些许惊讶，接着恢复了惯有的微笑，打开了包厢门。
　　曾萌原以为轮椅会不好放，哪知付不值就那么站了起来，像正常情侣一样，挽着她的手进了包厢。
　　……
　　摩天轮缓缓升空后，坐在包厢一侧的付不值也不知按下了什么按钮，窗外的玻璃被封住，视线一瞬间黑了。接着，头上的顶灯亮起七彩流转的光，伴随着耳熟能详的旋律，付不值把一早就准备好的杯子蛋糕取出来，变戏法似的插上一圈蜡烛，推到曾萌面前：
　　“24.5岁生日快乐~”
　　“24岁半？”曾萌惊奇，脸上却是笑的。
　　“对呀。24岁生日那天我已经错过了，等到25岁又太长，所以这个24岁半的生日，刚刚好。”付不值将插好的蜡烛点燃，其中一根蜡烛比其他的都稍短些，代表那半岁。“小萌姐，快许愿吧~ ~”
　　曾萌刚闭上眼，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涩然道：“不，小笙，25岁生日不会很长的。我们还有一辈子，你的身体完全可以……”
　　“不是等不到，是等不及，我等不及要把生日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
　　“这个礼物就是，我，自，己。”付不值凝视着对面的曾萌，烛光倒映在她漆黑的双眸里，璀璨过万千星辰。“小萌姐，我把我今后的每一天都交给你，你愿意收下吗？”
　　“我愿意。”曾萌捂住嘴，几乎要哭出来。
　　“那……”暧昧的气息撩过唇畔，一触即发。
　　“不…”曾萌微偏过头，“我还感冒着呢，别传染给你了。”
　　“可是，”付不值撤掉了窗外的遮挡物，“摩天轮就要升到最高了，如果在摩天轮最高处没能接吻成功的话，求婚就不作数了。小萌姐，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不，我不是，我没有……”曾萌忙辩解，嘴就被人封住。
　　“这样就对了。”付不值微喘着气，“我用我的下半辈子交换，当然要一个健健康康的老婆啦。听说多亲亲，对治疗感冒有效。我把你亲好了，也就不用担心感冒传染到我了呀。”
　　曾萌正要吐槽她的歪理，付不值突然一指窗外：“小萌姐，你看那是什么？”
　　曾萌闻言望过去，只见某只小胖鬼戴着小彩帽穿着小礼服，左手一只荧光棒右手一串LED灯，双手交叉不断比划着什么。
　　曾萌看懂了，对方不断打出的数字是：520 1314(我爱你，一生一世)
　　“我觉得，”曾萌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有点傻。”
　　“我也觉得，不过现在是白天，不能放烟花，就只能这样了。要不等到晚上我们再……”
　　“不用了，不用在等到晚上，你身体不好，已经出来的够久了……小笙，我，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你开心我就很开心。”
　　“我开心你就开心？”
　　“你开心我就开心。”
　　“那我要你陪我开心一辈子……”
　　“嗯，我会用我的一辈子让你开心……”
　　“喂！”男孩小鬼望着摩天轮包厢里又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大人：使唤童工，要他又拖人进包厢又在空中做人形烟花的也就算了，完事还说他傻他也勉强忍了。但是当着他的面羞羞羞算怎么回事？以为他人小就不算虐狗的吗？
　　****************************************************************************
　　幽冥路，黄泉边，不同于阳间有日升月落，地府的天空一年四季都是黑色的。
　　云馨站在奈何桥的桥洞旁，身边是被她打晕捆在地上的阴间鬼差，这已经是她从判官身上抢来的第十一本生死簿。
　　手指一页页翻过，她的眉毛不由得越蹙越紧。
　　“常笙……查无此人吗？”


第46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21
　　春冬交替之际, 一场由新型病毒引起的流感疫情悄悄蔓延了整座x城。
　　疫情的始发地为w市，作为中部最大的城市之一, w市在拥有繁华商圈的同时，也是连接南北东西的重要交通枢纽，纵横交错的铁路、航线、码头每天将数以百万计的乘客发送到全国各地，无形间也给疫情的防御控制增加了难度。
　　那天曾萌回公司处理事情，正好赶上w市的一位分公司经理回总部做重要汇报。当天会议结束后，与会的几个高层，包括那位分公司经理，回去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发热，经医院确诊后, 目前在各定点医疗机构进行隔离治疗。
　　“曾小姐，病人现在正在被隔离。上面的意思，任何一位新型流感或疑似病例，患者及其密切接触者都要经过严密的监护观察。说实在的，要不是你体内发现了少量新病源的抗体, 就是你本人, 目前也不能离开医院。”
　　“你说什么, 我的体内, 有抗体？”
　　“是的，与那位输入病例的所有接触者中，只有曾小姐你的体内发现了轻微的病原抗体, 这 可能与你平时勤于锻炼，自身免疫力较一般人更强有关，但不得不说, 你也是十分幸运的了。”
　　曾萌呆愣在原地。
　　不，不是这样的, 当时她也出现了轻微的感染症状，不是她抵抗力多强，而是……
　　——“听说多亲亲对治疗感冒效果好，你感冒好了，就不用担心再传染给我了。”
　　——“我用我的下半辈子交换，当然要一个健健康康的老婆啦。”
　　当时看来轻松的玩话，如今却被现实这般残酷的验证。小笙，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曾小姐，你干什么？！ 都说了，这是上级命令，如果你再这样不听从劝阻，我会派安保人员强制让你离开。”医生一把扯住不顾一切往防护栏里冲的曾萌的手臂，不由得动了真怒。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曾萌忍耐著情绪，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病人她会没事的，对吧？”
　　“您放心，我们全体医护人员已经在加班加点，一定会全力救治……”
　　“我问你，她到底会不会有事？”曾萌这一嗓子差点把自己吼聋。
　　“病人之前本就经过大手术，身体极度虚弱，这次的新型流感病毒致病性强，发展快，目前暂无有效的治疗方法，恐怕……”医生再也说不下去，不忍的偏过了头。
　　曾萌看看沉默不语的医生，又看看旁边那纹丝不动的黄色隔离带，终是无力的跌坐了下来。眼前这用隔离护栏隔开的2楼与3楼的阶梯仿若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她和她的爱人生死分离。
　　****************************************************************************
　　付不值感觉自己置身在深海里，四周一片漆黑，身体在不断下沉，下沉，不过还好，胸口一直压抑着的憋闷感已经消失。
　　付不值深吸一口气，没有空气，但也没水呛着她。
　　就不知这样下沉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付不值像那光亮游去，耳边的水流身似乎也躁动了起来
　　“呼呼呼，呼呼呼……”
　　是水流声？风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付不值感觉是，好像又都不是，眼前光亮越来越盛，视野随之开阔起来。
　　“ 慢点跑，小心，别摔着了。”一只手温柔的抚上了她的头顶。
　　两肋和小腿都有些生疼，付不值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声音就是自己的喘息声。她疑惑的抬起头，不由得愣住。
　　眼前的女子一身卡其色短款风衣，黑色休闲裤配同色马丁靴，三七分的短发一侧垂在耳边，另一侧则长至下巴，末端做了一点挑染，与嘴唇上的豆沙色唇彩相得益彰。五官俏丽气质飒爽，一双细长的明眸笑望着她，似藏了一汪柔泉。
　　付不值心里卧槽一声，面前这又飒又美的大御姐是谁呀？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又是一声更大的卧槽：这次穿越的原身个子不高身材一般已经够她受的了，如今这短胳膊短腿的团子感又算是怎么回事？
　　自卑感爆棚的付不值捂着心口倒退一步，好嘛，原先好歹有个A罩杯的，现在直接给她缩水成旺仔小馒头了。开口：
　　“你就是那个来接我回家的人吗？”
　　软糯的声音一出，付不值彻底确信，她这是又附载了一个小孩的身上。正要问问9012发生了什么？这小孩到底是谁？上方温柔的女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是的，愿意跟我走吗？”
　　“嗯，那你能给我起个名字吗？”
　　“你没有名字？”
　　“我姓段，叫段小花。我也不知道我的真名叫什么，院长姓段，她随意给我起的。院长说像我这种克死了自己父母的孩子，是不配在拥有原来的姓名的，否则父母在地底下不得安生。”小女孩垂着头看着地面，手不断揪着自己的衣角，“他们都说我是不祥的孩子，你还愿意要我吗？”
　　“你不是什么不祥的孩子，你以后就是我徒弟，你想姓什么？”
　　“我想姓‘长’，”小女孩双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长’，听起来就比短(段)，厉害。”
　　“常笙，你就叫常笙吧。”
　　“长生？是那个长生不老的长生吗？”
　　“不是，是经常的常，笙歌的笙，笙是一种乐器的名字。师父希望你这一生笙歌常伴，每天都有开心的事情。”
　　“好呀。”小女孩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以后我就叫常笙，经常的常，笙歌的笙。”她在十字画本里都没看过这个‘笙’字，想来肯定是很特别很厉害的字。
　　叶琳也被她感染，会心一笑，牵起对方有些雀跃的小手，忽然道：“小笙，你身后有人吗？”
　　“没，没有啊。”常笙扭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付不值顺着这具身体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身后有一对面色苍白的年轻夫妇，正含笑着向着她挥手，就是原主死在车祸中的亲生父母无疑了。
　　付不值：霍，小小年纪就会骗人。对面的天师大姐姐，你真的不担心收了只狼灭做徒弟吗？
　　当然，无论付不值在心里如何呐喊，叶琳也是听不见的。她是一位天师，当初来到福利院就是听说这里有个小孩经常在没人的时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果然等她见到常笙，便一眼确定对方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那种不同寻常，天资卓绝的徒弟。
　　叶琳人长得漂亮，本事也不小，在圈内颇有些名气，平时求她办事的达官贵人不少，吃穿用度上她从来没有亏待过常笙。常笙很早就有同学们梦寐以求的山地车和限量版游戏机，再加上她虽然人小却善于体察旁人心思，又很乐意把自己的好东西拿出来与大家分享，很快就跟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
　　要不是别的同学在看网络小说刷微博时她在背《周易》，别的同学放暑假熬夜打网游唱KTV时她跟着师父去坟地蹦迪。常笙的生活，就与普通的那些家里有矿又有人疼的小孩没两样，甚至私底下，常笙不称叶琳为师父，而是唤她“姨姨”，每当这个时候，叶琳总会无奈地嗔她一眼，然后爱抚性地摸上她头顶的小啾啾。
　　付不值怀疑常笙是拿错了剧本，按理说像她这种日后的人渣大反派不该拥有这样无忧无虑的童年。似是受不了她内心吐槽的洪荒之力，眼前画面又是一变——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褥，白色的照明灯照在病床的栏杆上，明亮又冰凉。
　　“小笙，不要再哭了，这是我的命。”叶林带着呼吸机，可是常笙仍然能用灵力辨别她说出的话语。
　　“当年入行时，我就选的是‘死命’，我一生顺遂富贵，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早夭而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难道你想让你家姨姨跟其他带你去见过的那些师伯师叔们一样，缺胳膊瞎眼穷困潦倒；要不就像你三师公那样，说一句话半句都在咳嗽，一生下不了轮椅离不开床？ ”
　　“可是姨姨你说过的，说过会看着我长大……小笙还没成年呢，还没有成为能独挡一面的大天师，姨姨你能不能晚点走？至少等小笙成了大天师，为你找到改命续命的法子……”
　　叶琳想摸摸常笙脑后的小啾啾，就像小时候一样。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垂下，她心里叹气。孤，残，病，贫，死。是他们这一行的常态，也是老天对他们这种游走于阴阳两界，一定程度上无视天道规则的凡人的惩罚。再深吸一口气，似乎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叶琳缓缓开口：
　　“小笙，虽然天师的命一般是由自己选择，但接受传承的弟子也可以由师父代选。你可知当日我替你选的是什么命？”
　　“孤命。”没等常笙开口，叶琳抢先说道。
　　付不值的眼睛随着常笙一道睁大。
　　“从那日我问你身后有没有人时就开始了。小笙，你天生命里带煞，选这种命格可谓是顺势而为，可令你一生顺遂。孤命者一生孑然，生前生后你所爱之人，爱你之人，皆会遭受灾祸，且关系越亲近感情越深厚者，灾难越重。虽然一生运势顺利，但其他人都会因此远离你。小笙，我这样为你做主，你可会怨恨于我？”
　　“不，姨姨对我这样好，我又怎么会……”常笙哽咽道，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姨姨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这么早就要，这么早就要……”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叶琳默然，虽然她是领了死命的，但入行前她也找人替自己算过，她命中的最后一劫并不在今年。确实是受了常笙的影响吧，不过孤命之人，遭克的人福运越大，自己的运势也就会越好，有些嘲讽的笑了笑，她对常笙道：“我走了之后，我的那些钱，你全捐了，一分也不要留。死命人的东西，拿了会损福报的。以后我不能照顾你，小笙你的日子可能要过得艰难了。”
　　“不，小笙不想要艰难，小笙是很黏着姨姨的，小笙希望姨姨能继续养着小笙…… ”顾不得一向的自立自尊，常笙只求这些软弱撒娇的话语能把她的姨姨留下来。
　　“小笙，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以后真的不能再叫‘姨姨’啦……好好，好好活下去，不要，不要怨……”
　　头上的小啾啾传来熟悉的拉扯感，很轻。常笙甚至希望这痛感能持续一辈子，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手臂失去支撑，滑落的声音。
　　常笙看着那个再也不会睁眼的人很久很久，直到眼里的泪熬干，眼珠熬红。才用新学会不久的请神咒请来了地府的判官。
　　付不值想擦把眼泪却擦不着，顺着常笙的目光望过去，发现缠在判官右手上的锁魂链，链条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这并不奇怪，地府怕他们这些做天师的私自串通，对轮回规则有所妨害，除非真的下去当了阴差，否则是看不到生前有过接触的同行的魂魄的。
　　常笙望着那荡荡悠悠的锁魂链，垂下头，语气轻又极为郑重的最后唤了一声：“姨姨。”
　　随后的常笙像是换了一个人，她很少再笑，也不再参加聚会活动，整日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不是做作业就是在修炼功法。起初朋友们只以为是她家里出了变故，都来安慰她关心她，可常笙周生不断散发着的令他们陌生的疏离气息，以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最终不得不让他们远离。
　　就这样常笙读完了高中进入大学，在名牌学府里，通过人脉关系逐渐接触到了一些所谓的上层。面对这些达官贵人，常笙一改往日的疏离淡漠，笑靥如花进退有度，八面玲珑的就像上世纪大上海的交际花，接连帮人解决了一些棘手的大事后，她在上流圈子的名声越来越大。
　　富人们的单子大多棘手，随着接单的不断增多，常笙业务能力增强的同时，灵力修为也突飞猛进。当时玄门里的一位老前辈夸赞道，照她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很有可能成为近几十年来最年轻的一位大天师。
　　当看到常笙毫不犹豫的答应和曾萌大哥大姐的合作，并游刃有余的周旋到了自己最大的利益时，付不值难得不再像之前那样义愤难平。她知道常笙对这些富人的恨，当初要不是那个富商请叶琳出手作法驱除宅子里的脏东西，叶琳也不至于被那厉鬼重伤而死。
　　事后常笙曾去调查过，之所以那个女鬼煞气那么重，是因为那富商的儿子生前将人强|奸后残忍杀死，完事后怕被发现，又将尸体封在自家花园的水泥地基下，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在常笙看来，天底下的富人一般黑，为富不仁坏事做尽，既然是他们自己豪门内部争斗的烂事，她掺合一脚从中分一笔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笔钱她还可以捐给靠谱的慈善机构和福利院，在帮助真正有需要的人的同时，又可以给自己攒下一笔功德，早日成为大天师看到师父，何乐而不为？
　　然而常笙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个被她视为赚取财富功德棋子的富家小姐，有一天真能撼动她那颗早已冰冷如磐石的心。
　　与她共情的付不值能清楚感受到 ，说不清具体的哪一天，也许就是在曾萌误把她赚来财富捐给慈善机构以换取自己功德的交易夸作善良，又或许是那句诚心诚意的“别怕，以后你若是穷了，病了，残了，我来养你。”曾萌的笑脸就像她挂在手包上的那个威尼熊挂饰，幸福单纯的让每一个空气分子都充满了蜜糖的味道。
　　可常笙却害怕了，久违的温暖非但没让她放松，反而让她冰冷的神经更加紧绷。这些年她为了不伤及无辜，已经很注意和周边人保持距离，突如其来的温暖对于久在黑暗冰窖里的人来说不是温暖与治愈，而是灼骨焚身的打击。
　　曾萌拉着常笙在曾老太爷面前出柜的那一天，付不值明显感觉到这句身体的胸腔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那满溢满涨的感觉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恐慌。
　　常笙怂了，慌的一批的她把什么心思缜密深思熟虑都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着让曾萌快些恨上自己，越快越好，最好恨得彻底永不相见。走前她带走了两人所有的积蓄，除了告诉曾萌幕后真正害她的黑手什么也没交代，完全没有考虑对方一个千金大小姐如何在没米没钱的情况下，独自在破烂的出租屋生活。
　　曾萌出事的时候，她刚在千里之外替一位富商做完法事。从那个好打听的鬼怪朋友嘴里听到对方的近况时，常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啧啧，你不知道，那人死的那叫一个惨哦。全身烧得跟焦炭似的，五官外翻，眼睛里流出的液体和口腔鼻子都粘在一起了，那样子，啧啧，真是吓死个宝宝了。”
　　“你说吓死个鬼，吓死个鬼，这句话是不是就这样来的啊？哈哈……”那个缺了半张脸的鬼依旧用它漏风的嘴喋喋不休道。
　　常笙没空再理会它的冷笑话，她甚至不敢也不愿去相信，那个甜美又可爱的小萌姐，怎么能跟浑身黑黢黢的焦尸联系在一起？
　　然而当地府经常与她交接的阴差恭喜她功德又涨了一大截时，常笙默然了。对她这种天生被诅咒的孤命之人来说，被她克死的人福泽越大，自己的获益也就越多。这凭空多出来的功德，不知是她的报，还是她的债？
　　常笙并没有参加曾萌的葬礼，甚至没有再踏足过x市一步。只是鬼怪界都传说玄门出了个厉害的常姓天师，任何鬼只要稍微犯了点错，落在她手上都绝不留情。原先与常笙亲近的那些鬼怪朋友都骂她，骂她果然和她的那些同行们一样，为了自身的利益功德，没有半分人性，原来他们真是看错她了。
　　可常笙不在乎，原先因为怕亲近的人受到伤害，她对鬼怪向来是很好的，毕竟鬼魂不受自己命格诅咒的影响，在他们面前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活泼开朗的自己。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人又怎么样？鬼又怎么样？反正她天煞孤星，到头来终究是孑然一身，还不如赚点功德修为来的实在。
　　常笙终于积攒到了足够的功德修为，去阴间领了个日游的职位，也就是所谓的阳差 ，负责帮地府办一些阴间鬼差不好处理的阳间事情。没工资没五险一金还没人身自由，一般有功力修为的大天师都不愿意做这个，但唯独有一个好处，毕竟是地府编外人员，托关系去看看同为地府工作人员的叶琳便也不算什么难事。
　　然而真正当她下到地府，去十八层地狱看望身为最低层鬼差的叶琳时，常笙迟疑了。当初她的姨姨，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恨，不要怨，不要被命运牵着走，可她做了什么呢？她远离他人，封闭自己，未达目的不惜手段，甚至害死了这些年除了师父，唯一一个会真心对她好的人……
　　“这位前辈，我想把我的功德转赠给我师父，您有什么办法吗？”
　　“这怎么能行？功德可是我们地府评判官吏的标准。我生前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天师，做了几百年才熬到这一等鬼差，你师父刚死没多久，当然得从最底层的狱卒干起。年轻人少动点歪心思，地府可是维持整个天地阴阳平衡的最公正之地，规矩岂是能随意搅乱的？”
　　常笙赶紧往那鬼差袖子里塞了一张功德卡，里面的功德都是不记名的，地府里那些高级丹药和鬼修功法之类，用卡随便刷。
　　“哎呀，这年头像你这么讲孝道的年轻人真不多了。要说这地狱的工作环境确实差了点，又是油锅又是蒸笼的，时不时还会飞溅出脑浆眼珠那些个脏东西，的确不适合你师父这样的女天师。放心，功德的事就交在大哥我身上 ，怎么着也够你师父升到二等鬼差。”那鬼差迅速的用灵力扫了一眼卡上的数值，眉开眼笑道。
　　“好，那就谢谢前辈了。”自始至终常笙都背着身，不敢往叶琳的方向望一眼。
　　付不值以为之后常笙的生活能安逸一点，毕竟叶琳她已经见过了，也就没有那么必要拼命修炼去赚取功德和灵力了。然而出乎她意料，常笙回到了她和曾萌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出租屋。
　　屋内的装饰早就随着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除了破败似乎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常笙默默在房子里走了一圈，最终在厨房停下，拿起刀架上削水果的小刀，直接向自己的手腕割去。


第47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22
　　鲜血汩汩而出, 雪白的手腕霎时间被染的绯红。
　　“姐姐，这人生路还长, 有什么想不开的呀？咱别一言不合就玩割脉行吗？”付不值几乎要哭出来，她现在附在这具身体里，若常笙真的死了，自己的魂魄还不知上哪凉快去呢。
　　好在下一刻对方并没有做出装一池水让手在浴缸里泡着的这样的举动，这多少让付不值安心了些。常笙就着那滩鲜血，在流理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法阵，随手抓过袋子里的一把米，撒在刚画成的血阵上面，接着, 紧张的看着米粒的分布。
　　“太好了，她还在，还在……”常笙看着最终的卦象，仰头不让眼中的眼泪落下来，口中喃喃：“谢谢, 谢谢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小萌姐, 等着我, 我一定, 一定会让你幸福……”
　　以那些未干涸的血液为引，常笙施法请出了自己的本命判官。每位大天师在地府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本命判官，方便行事的时候互相照顾, 当然，也可以看作地府对他们这些有大能力大修为的天师的监视。
　　“哎呀妈呀，老曹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天师呢, 妹子你真行，以后咱合作愉快哈。”来的那位判官一身黑袍, 腰间银制的判官笔和锁魂链象征着他二等官差的身份，面容刚毅眉宇含煞，只是一开口的东北大碴子味让这森然威严瞬间破了功。
　　“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判官望着一旁的血阵皱眉，“这‘血卜’秘法虽然准，但毕竟是以自身寿命为代价。妹子你虽然年轻，以后还是少用的好。”
　　“多谢前辈关心。不过今日唤前辈来，是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后，以后上面差事的奖励发下来，前辈六我四。”
　　“哦？什么事？说说看。”
　　“我想送一故人再返人间，重活一世，前辈可能办到？需要多少功德？”
　　“这倒不难。只是所需要的功德数目巨大，妹子你这样把功德多分我一成，怕是攒的时间会有些长呀。”判官心里挺高兴，这重返阳间的秘法在地府并不算什么秘密，当年第五殿阎罗王包拯就经常用此法帮助冤魂重返阳界，就是所需的功德值有点大。不过对方既然敢开这个口，想来是有所依仗，自己这次可真是赚大发了。
　　“无事。还请前辈告知我具体秘法步骤和所需功德值，其他我自行准备就好。”
　　“正巧，我一个同僚之前帮人办过这事。我看看哈，照你的情况，这功德么，大概需要……”
　　—— —— —— —— —— —— —— —— —— —— ——
　　付不值早在常笙以寿数占卜时就知道这家伙不要命，可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要命。当时地府的悬赏通缉令上，那些s级任务的接单者，必有常笙的名字。付不值待在这具身体里，成天想着有没有什么机会能魂魄离体逃出去。
　　毕竟这常笙也太生猛了，哪里危险往哪冲。何况“共情”并不是单指双方情感相通，感觉也是相通的。这不小腹上破的洞还没长好，胸口又添新伤，还有前两天被那厉鬼伤了脖子，害得她几天都只能侧着睡，都快落枕了。
　　“小常，又成功了哈。别说这战国僵尸王上面头疼很久了，没想到还真被你解决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再这样下去，恐怕十殿阎王都要在年度表彰大会上召见你了，我老曹也能跟着沾光，嘿嘿，就是不知道表彰会上的菜是否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吃。”见危险结束，一直缩在草丛边的判官才探头探脑的伸出来。
　　“尾牙我是等不到了。不过曹兄，这段日子你也帮了我不少。你不是最喜欢城东那家羊肉火锅吗？走，我请你去。”
　　“这……不太好吧？这些悬赏的厉鬼都是你拿下的，我已经从你那分了不少功德了，怎么说也该是老哥我请妹子你吃饭不是？”判官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摆手拒绝道。
　　“没事，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庆祝一下，曹兄就别跟我客气了。”常笙接过对方递来的伤药，朝判官颔首致谢。
　　“大妹子，你的意思是……嚯，这么快？那可真是恭喜了。”姓曹的判官看上去比她还高兴。
　　常笙会心一笑。这判官平时虽然多少有些游手好闲，但人还算善良正直，而且在地府人脉挺广，有他出面，自己马上就可以实现愿望，见到她的小萌姐了。
　　……
　　“诶，大妹子，你弄错了吧？这秘法不需要这么多功德的。”
　　“哦，忘了跟曹兄你说，这是两人份的，我也会跟随她一块去。”常笙脸上漾着甜蜜，手里不断摆弄着一根红绳。这是她翻阅了许多古籍，花了七天七夜才做出的，能让转世失去记忆的两人彼此找到对方的姻缘红线。
　　谁知判官脸色就是一变：“大妹子，这可使不得。”
　　“为什么？若是功德不够，我还可以……”
　　“不是功德的问题。”判官急道，“若我没有弄错的话，妹子你想让那人重返阳间，是为了她能幸福顺遂，平安喜乐的过完一辈子吧？”
　　“可是，可是妹子你这天煞孤星的命格呢，它有些特殊。与其说这命是你师父帮你选的，不如说你魂魄中天生带有煞根，只要你灵魂不灭，这种命格的诅咒就会一直跟着你，转世多少个轮回都没有用的。”
　　“当然，只要你不与那妹子接触，不去爱着她想着她，两人就都不会有事。到时候重不重返阳间什么的，都是小常你说了算。”判官低头觑着常笙手中的红线，小声找补道。他也知道那红线做出来得多难得，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这也怨不得常笙，毕竟在她没出师之前，叶琳就去世了。断了师承的常笙自然没地方去探听到这些秘辛，加之地府对这些消息本身就瞒得紧，他也是仗着死了几百年，才偶然从一个老鬼那里听说了一些。
　　常笙目光平静，平静的就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判官还要劝，就见她忽然癫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改不了，改不了了是吗？既然如此，这诅咒之身，不要也罢。”
　　话音刚落，常笙周身立马燃起数丈高的幽蓝色火焰，付不值只觉得她的魂魄像被凌迟了千百遍，片好之后又放到油锅里一片片烹炸，剧烈的痛感让她直接昏了过去。
　　“天师常笙，以血肉为引，灵魂为祭，献出此生乃至后世之所有气运功德，召异魂入世。顶吾之身，替吾之名，护爱人曾萌重返人间。愿吾爱曾萌，一生幸福安顺，生生世世福泽绵长。”常笙划破额间，将一滴眉心血点在了身前浮起的符咒上。
　　“小常妹子，你听我说，你能力这么强，上头又很赏识你，到咱地府干个几百年，真当个受人供奉的城隍也说不定。即便你不想在地府那疙瘩混了，就凭你这一身功德，下辈子投胎那也是一生富贵辉煌的金命格，你这，这又是何必？不值得，实在是不值得啊……”
　　判官望着常笙周身燃起的蓝焰，跺着脚不住的摇头。这是能煅烧灵魂的灵火，此法一出，灵魂如遭凌迟油锅之刑般剧痛，然后被火焰一层层炙烤，直至完全净化到灰飞烟灭。
　　“没有什么不值得的。”常笙转身，面上是解脱和释然，“曹兄你知道吗？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生命里除了她，没有什么是值不值得的。我曾经亏欠过她，如今能用我这条受诅咒的灵魂，换她一个完完整整不受侵扰的幸福，也算是还了我应得的债了。”
　　常笙还在笑，笑容被越燃越旺的灵火衬得愈加虚浮，只听她低声道：“命里孑然莫强求，一身孤注负温柔。倘若有情哪有活？缘断，他生缥缈此生休。”
　　“这是一位同为孤命之人的玄门前辈为我们这类人作的占签，如今看来我还算幸运的，不是吗？毕竟我还能让另一个人顶着我的样貌我的身体，毫无顾忌的去爱她，呵护她一生。”
　　“他生缥缈此生休么……可谁又能断定说这缘分，就不是我和她的呢？”常笙心中喃喃，转身对判官行了一礼，郑重道：
　　“小萌姐她一介凡人，这重生之后的事，还要请曹兄多帮忙照拂了。常笙身无长物，别的无以为报，这一身菁纯的灵力修为，日后也就是曹兄你的了。”
　　“大妹子，你放心走吧。我老曹别的本事没有，答应的事一定会办到。”判官感受着不断涌入自己身体里的修为灵气，对着常笙的方向叩了叩首。秘法一旦开始便绝无转还可能，他眼睁睁的看着常笙的魂魄在淡蓝色的灵火里逐渐虚化，最终化为跟空气一样的虚无。
　　黄昏将逝，新生的月牙儿被火烧云映得绯红，在蓝紫渐变的天幕中美轮美奂。晚风轻轻擦过，天地间似传来一声叹息。
　　小萌姐，我好像看到了红色的月亮，真的很美。不知道地府的月亮是否也是这般景致，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看了……
　　****************************************************************************
　　付不值是被水淋醒的。起初她还以为是遭了什么酷刑，毕竟灵火焚身的罪，就连容嬷嬷她老人家也想不到这样折腾。
　　抬头一看，9012哭得一抽一抽的，合成的眼泪鼻涕哗哗直流，正好全喷在了她脸上。
　　“呜呜呜，常笙她真是太惨了，真是太惨了……”呜呜”
　　“别嚎了，你家宿主我还在呢，别跟死了爸爸样的行吗？”付不值也好想哭，原主这一走倒是干净，留下这么大的一口锅给自己来背。怪不得自己自从接手这句身体后就没搜索到任何跟常笙相关的记忆线索，感情原身的灵魂早已彻底泯灭，自然一点痕迹也没剩下。
　　“呜呜，宿主，宿主，我对不起你……”9012还在那里抽嗒个没完，“这次这个小世界吧，它的情况确实有点复杂……”
　　“又出什么事了？”付不值警觉起来，她再也不敢让这个非酋给小世界开光了，满满的黑气。
　　“还是由我来解释吧。”
　　一听到这硌牙的普通话，付不值下意识转头，判官那张放大了的苍白死人脸把她吓的就是一跳。
　　“刚才你看到的就是小常的部分记忆，怎么样，大概明白你是怎么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吧？ ”
　　“是啊，这又是天煞孤星又是要替人做商业间谍的，原主她还真能给我找事。不过我也得感谢她，否则我也没有机会能跟小曾总在一起。”付不值苦笑，“承人之情，替人办事，反正我们的最终目的都一致，我也只能认命了撒。”
　　“你这妹子倒是想得开。”判官扬了扬眉，“可我要告诉你的，远不止这么简单。”
　　“小常为了让那个姓曾的妹子不觉得亏欠，特意隐瞒了她让对方重生的事实。对曾姓妹子我只解释说是因为她上一世福寿未尽却惨遭横死，加之她家大业大，亲人们给她捐了不少功德和纸钱，阎王爷为了回收她手里的冥币，以改善地府的通货膨胀，特意开创了‘重返人间’这个体验项目，让他们这种心中有怨的人回到过去，了却之前的仇怨和遗憾。只要不伤及性命，遵守阴司的基本规则就行。”
　　“当然为了让他们这些重生者不乱来，坏了阴间的规矩，每个重生者身边都会跟一个我这样的判官，既是监督也是起到一种保护作用。”
　　“你们这么编，她也信？”付不值有些怀疑。
　　不管信不信吧，我想她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毕竟前世她死的那么惨，说不想复仇是不可能的。” 判官继续道，“人曾姓妹子也不是傻子，本来她重生，一切计划都好好的。可是你的出现，将这一切都打乱了。别的不说，就你掉进阴鬼路那次，那么不小心，差点被我的同僚发现。你可知道随便送凡人还阳那可是犯法的，为此我可是买通了好多关系打的掩护，差点就被你这傻狍子给捅漏了。”
　　付不值：哈，那天在往生道你见死不救，反而怪起我来了？倒是会把责任推得干净。
　　“ 尤其你还自作聪明，向天搞什么祈福转运。你知不知道曾大妹子她是重生的，那档鬼怪节目她早就知道会火，根本就不需要你在借运改运。更扯淡的是，因为小常的灵魂已经泯灭，本就不存在什么来世，你这个外来者寄宿在她的身体里，也照样遵循这个规则。你那个阵法看似是借来世的运势，实际上付出的就是你这一世的运气和福报。”
　　判官毫不同情付不值知道真相后那吓得惨白的小脸，“没错，你现在身体之所以这样虚弱，都是过度耗损了这一世的功德福报所致。天师体质特殊，福报功德少的话，自然会被鬼怪邪念侵蚀。其实抗多了你也就习惯了，顶多吃点补魂的东西修补修补。可我老曹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曾姓妹子竟然对你如此重情重义，不惜把她的血输入到你身体里。”
　　“输血？ ”付不值马上就想到了自己大出血动手术那次，“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判官白了她一眼，“她将自身血液送入到你的身体里，使你们两人冥冥之中就达成了某种联系，结成所谓的‘血契’。本来我就有所担心，但想着血契这玩意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成的，便也没多管。直到前段时间，那曾姓妹子出现了病毒感染的症状……
　　虽然病毒最后被你及时转移，但你要知道，小常之前以灵魂为献祭，赠送给人家那功德可不是吹的，曾姓妹子这辈子相当于有金光加持的金刚女罗汉，任何大病小灾都不敢找上她的。”
　　“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血契已经把你们两个人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你擅改气运遭受的那些报应，有一部分也会转移到她的身上。而你这具身体本就是诅咒之身，哪怕是一点点的借运，所受的反噬都会非常大，经我掐算，曾姓妹子不久将会有一大劫。”
　　“那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吗？”付不值是真急了，若在任务完成前女主有什么闪失，那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失败了。
　　“有还是有的。”判官心里叹气，要不是常笙在他体内设下了禁制，让他获得那些纯厚修为实也必须保曾萌一世平安，否则就会因为体内修元大乱魂飞魄散 ，他也不想管这档闲事啊。
　　“喏，这是小常生前做的，能让两人命运相连的姻缘线，你只需把这根红线绑在她和你的手腕上，礼成之后，你们就会平分命运。不是简单的像血契一样把你的灾祸部分转嫁给她，而是真正的因果相连，福缘共享。以小常当时送给曾妹子的那些功德机缘，够抵消你这次乱借运遭到的反噬了。”
　　“这有什么难的？绑上不就是了。”
　　“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判官叹了口气，“这红线毕竟是小常的灵力结成，具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曾姓妹子带着记忆重生，她对原先的小常有多恨，你又不是不知道，红线感受到她的排斥，自然也不能发挥效用……”
　　“等等，”付不值想到其中关键，“之前我看回忆的时候，这红线好像是常笙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当时她既想到跟曾萌一块重生再续前缘，难道就没考虑过这些？”
　　“嗨，这操|蛋玩意谁说不是呢？按理说为了不搅乱阴阳平衡，这秘法施展出来，每位重生者都会被抹去记忆的。也不知他曾家的闺女到底是哪家大罗金仙，咋还个阳还带着记忆呢？当时把老曹我那个苦的哦，你说这是可咋整……”判官立马悲愤起来，看来是没少为这件事想不开。
　　付不值若有所思的向角落里的9012投去一眼。
　　正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9012见避无可避 ，光棍道：“好啦，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也就是个新手系统，只知道命运之子作为小世界的支柱，除非再入轮回，否则记忆永远不会被重置。出了这种事情，大不了我向总部打个报告，让他们在你的任务评级奖励里多加点分就是了。”
　　付不值挑眉：多给点积分奖励，这就完了？
　　9012用眼神怼回去：想这么多干嘛，任务完不完的成还两说呢！
　　“你跟我说这些，到底要我怎么做？”付不值转向判官。
　　“如今的办法，也只有让那曾姓妹子知道真相。她那么信任你，你去跟她说，让她接受，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付不值刚要点头的动作顿住：“不对呀，你不是一直跟在她身边，这事你怎么不去说？”
　　“你以为我不想早说呀！”判官满脸憋闷，“小常那家伙也是个不好惹的，为了防止我说错话，特意给我设了禁制。一旦我有说出真相的倾向，就会遭到天大的惩罚。”
　　“什么惩罚？”
　　“就是，就是我一旦把真相说出口，嘴角就会一直长泡，再也整不了牛油火锅大腰子啥的了。”判官的声音无比哀怨。
　　付不值：MMP，为了个牛油火锅你就瞒了我这么久，害得老娘平白无故遭了那么多罪？这位仁兄，我劝你做鬼善良。
　　****************************************************************************
　　“你真打算这样做吗？”判官一走，脑内的9012就问道，“要知道女主对常笙毕竟是有感情的，倘若她知道了上一世的真相，情感在你和原主之间摇摆不定，咱们这任务进度点能不能完成，可就说不定了。”
　　“我不知道，但也没有办法。”付不值本来想双手抱臂枕在脑袋后面，却发现右手臂上正挂着吊瓶，只得将头往后仰了仰，闭上眼睛道：
　　咱这任务本质上还是要让女主幸福吧，既然曾萌小姐姐本身就是幸福的，她自己也有知道的权利，不是吗？”


第48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23
　　曾萌又来到了城郊墓园。
　　深冬, 原本高大翠绿的树木都转了苍色，冷风打着旋偶尔将几片落叶吹过, 本就空旷寂寥的墓园更添了一丝萧索。
　　“爸爸……”曾萌蹲下身，凝望着墓碑上父亲的相片，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照片上男子的笑容依旧慈爱和煦，一如多年前那个耐心倾听女儿所有心思的好父亲。
　　曾萌想要去摸摸父亲的脸，谁知还未碰到相片，手先被冰凉的墓碑激了一下。
　　指尖的寒意刺骨，让她想起了5岁那个寒冷的夜晚，当她拼命要掀开太平间停尸床上的白布, 想要叫她最亲爱的爸爸起来，不要睡在这个冰冷的房间，对身体不好时，身后家人的拉扯让她只能攀住床沿的一角，金属栏杆也是这个温度, 冷得她心都要死了。
　　如今她的小笙好像也是这样 , 独自一人躺在那毫无温度的病床上, 任由她的心随着她生命的流逝渐渐坠入冰窖。
　　曾萌的泪水瞬间滂沱。
　　“爸爸……是不是, 是不是小萌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撕裂心肺的哭泣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曾萌心中一惊：这段时间她为了不听到任何从医院那边传来的噩耗, 手机都是开了静音的，又怎么会有铃声？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
　　131 4520 2020
　　(一生一世我爱你, 爱你爱你)
　　还未等曾萌按下接听，话筒那边就先传出了声：“小萌姐, 是我，快回头……”
　　是她熟悉的那人的嗓音。
　　曾萌回身，只见朝她这边的小路上，缓缓推来一辆轮椅。轮椅上的人包裹的像粽子一样，五官也看不真切。不过推车的那人她认识，一身火红袈裟，不生一发的光头放在哪都特别醒目——渡空大师。
　　“小笙？你怎么来了？”曾萌捂住口，眼中的泪说不清是惊还是喜。
　　“阿弥陀佛，小常施主老衲已经送到 。接下来就是两位年轻施主的事，老衲便先行离开了。”
　　付不值心想这老和尚虽然长了颗灯泡脑袋，但还挺有做灯泡的自觉，挥手兴冲冲的朝人家道：“大师谢谢了哈，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曾萌明显看到老禅师持重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 小萌姐，知道你要说我，但你先答应我两件事，再教训我好不好？”对上曾萌转过来的目光，付不值首先抢白道。
　　曾萌又哪里舍得说她，点头答应：“好。”
　　“那第一件事，不要再哭了，我会心疼的。”付不值要帮曾萌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奈何坐在轮椅上手太短够不到，曾萌忙将脸凑了过去。谁知付不值趁机就把一根红线系在了她的手腕上，在她略显惊诧的目光中，语气低而严肃道：
　　“带上这个，之后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千万都不要扯下。”
　　她的眼神里似揉了千般复杂，曾萌来不及去体味，纷乱的画面已经闯入她的脑海。
　　都是她和常笙前世相处的记忆片段。甜蜜的，玩笑的，真情的，假意的……
　　曾萌先是疑惑，继而转为恼怒，然而她已经答应过不去扯断那根红线，于是只能默默忍受着，表情也从先前的激愤逐渐转为蓦然。
　　在看到酒吧醉酒那次，常笙并没有用什么所谓的‘控神符’，当时的出柜表白真的只是自己被爱情蒙昏了头的一时冲动后，曾萌的心绪不免还是拨动了一下，继而自嘲苦笑：上一世的她怎么真就这么傻，一腔真心错付给了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
　　记忆还在继续，随着真相的揭开，曾萌的仇恨被慢慢平复，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她终于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重返人间”，她的重生，是用另一个人的生命寿数，气运功德，乃至生生世世的所有轮回换来的。
　　数丈蓝焰升起的时候，曾萌觉得被灵火炙烤着的，不仅是常笙的灵魂，还有她自己的心。
　　“不！”曾萌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阻拦的手伸出去，只徒劳的穿过那具虚无的身体。
　　“小萌姐……”常笙转过身，头上的小啾啾一如她们初见时那样在风中招摇，只不过这发髻摆动的方向，分不清是在招手，还是在道别。
　　“谢谢你，谢谢你那些日子给我的温暖 。我这一生，注定无法陪在你身边，但有一样东西，我想我是可以送给你的……”
　　常笙忽然笑了，笑容是曾萌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发自内心。
　　“我的名字，是姨姨起的，我一直觉得很好听，现在我将它送给你。愿我最最可爱善良的小萌姐，生生世世，笙歌常伴，笑语相随。”
　　身上的灵火越烧越旺，常笙的笑容被蓝色的烈焰衬的愈发虚无，最终消失在天边如血一般铺染的夕阳中。
　　曾萌闭上了眼，原先忽略的一些细节渐渐在脑中浮现。
　　——“你叫长生？长生不老的长生吗？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真是个神仙。”
　　——“不是那个‘长生’，是经常的常，笙歌的笙，我师父说了，笙歌就是有乐器歌舞的意思。你想 ，整天唱歌跳舞的，那肯定得多开心啊。”
　　——“这么说按你师父的意思，你就叫‘常开心’了？常开心常开心，这名字还真有意思。”
　　——“哎呀你不要扯我头上的小啾啾啦！”
　　——“为什么？ ”
　　——“因为，因为我师父说了，这是只有最亲密之人才能扯的。”
　　——“我不是你的亲密之人吗？”
　　——“不是……我不是说你对我不好，但我们只要一般亲密就行了，太亲密，太亲密了不好……” 少女放软了语气，但手还是死死的护住头不松手。
　　当时她还只是当对方害羞，所以没有再逗那个腼腆的小天师 ，只是最后在对方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原来，常笙她其实早就提醒过自己的，不是吗？
　　曾萌下意识的抹了把脸，触手一片湿腻；再睁开眼，正对上一张忐忑不安的面庞。
　　不同的灵魂，不同的性格，但不变的，是同样一颗爱护她关切她的真心。
　　曾萌张开双臂，将轮椅里的那人揽进自己怀里，头靠在她的肩上，任泪珠将自己和对方纠缠在一起的发沾湿。
　　“小笙，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能这么爱我。”
　　付不值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这时，两人手上缠着的红线已经悄然断了。付不值知道，这是仪式完成的表现，从此之后，她和曾萌真正命运相连，休戚与共，谁也不能再将她们分开。
　　这世上有一种力量能够穿越一切阻碍，那就是爱。其实这才是化解天煞孤星诅咒的真正方法，可惜，原主当时不明白，后来也就没有机会明白了。
　　“小笙……”曾萌抬起头，声音因为刚哭过还带着泣音，“这么久了，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 ？”
　　她眼里还有泪花，可脸上分明是笑着的，像雨后迎着阳光绽放的百合花。
　　付不值看着那张笑脸，心里对任务进度的那点担忧全都抛在了脑后。此刻她也算明白了常笙的那句话，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让你觉得生命里除了她，没有什么是值不值得的。
　　“我就叫常笙呀，长长久久，伴你一生的常笙。”


第49章 我不是神婆，是天师24
　　付不值和曾萌并肩走在街道上, 往来穿梭的人群中混着摊贩的叫卖声以及各种各样不知名小吃的香气，一派热闹非凡。如果忽视远处黑沉沉永远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 还真以为就是凡间哪个大型庙会的现场呢。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的确是庙会，只是来逛这庙会的游客不再是人，而是鬼。
　　“别跑了，别跑了，瞧你这孩子熊的……”付不值一把按住小胖鬼的脑袋不让其动弹，顺带捞走了他手里的棉花糖，边嚼边哼哼道，“再乱跑, 再乱跑就把你丢在这，等着阴差叔叔来收拾你。”
　　“不听不听，我就跑怎么了？阴差叔叔真要来我就告他你抢我的棉花糖！”男孩小鬼张牙舞爪的想去够自己的棉花糖，奈何身高不够，只得被某位无良大人无情打压。
　　“好啦小笙, 怎么跟个孩子计较？”曾萌好笑的看了身边某只没长大的巨婴一眼, 对方一伸手把刚才没吃完的半截棉花糖塞进她嘴里 , 无奈的吞下顺势又回应着那人紧接而来的偷亲, 曾萌这才有空去理会那刚才被抢了棉花糖，又被狗粮秀了一脸的苦逼小鬼。
　　“好了好了，是你小笙姐姐不对, 我代她向你道歉，好不好？”曾萌蹲下身，一下下的安抚小胖鬼狗头。
　　“这不是道不道歉的问题, 这是原则，看, 阴差叔叔都来抓她了。”男孩小鬼一脸严肃，肉嘟嘟的小手指向远方。
　　付不值卧槽一声，心想这阴司鬼差莫不是闲出屁来了，管这么宽的？就看见小胖鬼手指的方向，果然出现了两个穿一身黑，手拿哭丧棒的地府执法人员。两人踏入一群小摊贩中，抓住了其中一个摊主。
　　“为什么抓我？我可是有营业执照的，地地道道的合法经营啊。”长着一颗黄鼠狼脑袋的摊主很委屈 。
　　“新来的吧？鬼市上不能卖臭豆腐，尤其是榴莲味的臭豆腐。”执法的阴差冷冷道，三下五除二的把对方手上的营业执照给缴了。
　　付不值松了口气，怪不得她总觉得之前买的那串臭豆腐闻着有点怪 ，心想着要不干脆趁着还没吃，塞给身边那小胖鬼得了。却见刚才那两个阴差缴了人家的摊贩，转身又气势汹汹的朝她这边走来。
　　付不值：“……”她也就是想想，还没真的欺负那小鬼啊 。
　　却见那两个阴差一到她跟前，苍白的死人脸上立马攒出个笑来，当然，许是因为太久没笑过了，面部肌肉僵硬，总之那模样看起来怪瘆人的。
　　“曾小姐，常小姐，总算找到你们了，奈何桥那边已经清过场，请这边跟我走。”两人中一年纪稍轻的鬼差热情道，“另外参观期间，我们还提供母婴服务帮助照看孩子哦。如果两位小姐对这次观光活动满意的话，别忘了给予我们好评，顺便向您身边的亲戚朋友多宣传宣传，欢迎他们来我们地府旅游消费。”
　　付不值：正常人都不会想来这地方旅游的好吗？再说，一般人也不敢来您这消费，万一事后回不去，可不真成了一次性消费了吗？
　　当然，她们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要不然也得不到地府如此的优待。
　　曾萌重生的事不知怎么还是被传了出去，出乎意料的是，十殿阎罗听说这件事后不但没有为难她们，反而还派了其中最年轻也是长得最帅的‘门面担当’转轮王作为代表接洽。在他们看来，任何一个能违背法则力量的存在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大能，作为地府，搞好关系是必要的。
　　于是自家媳妇也没跟那转轮王见外，重生一世的曾萌展示了前世所未有的商业才能，一见面就与这第十殿的大佬谈下了一个大项目。
　　这几十年由于政策控制，加之人民生活水平提高思想观念的改变，阳间的出生率越来越少，有的投胎名额排到了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渐渐的，那些等着投胎的鬼魂就在酆都城外建起了一个又一个的聚集城镇，慢慢的也形成了一定规模。现在从酆都城外的最高处望去，星罗棋布的大小鬼城已经形成了一派众星拱月的景象。
　　地府鬼口的增多既是挑战也是契机，随着鬼魂们在新鬼城里住的越来越安乐，有些老鬼甚至不愿意去投胎了。空下来的名额能匀出给新鬼魂不说，他们的存在也给地府上层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说白些就是“鬼口红利”。冥币能流转了，通胀压力不在了，每个鬼在下面都精神抖擞喜气洋洋，这满满正能量的阴气对他们这些鬼修大能也自然是大好的修炼之物。
　　可这鬼口一多，管理也就成了困难。现今的地府系统还是按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套手工记录在册的户籍管理方式，纵使相关的工作人员有修为辅助，查找个名册也要半天。现下急需引进一套成熟的身份信息智能管理系统，曾氏本就是做电子通讯起家，曾萌针对地府的情况，连夜制定出了几套可行性方案，甚至创意性的提出了常设一些普通鬼魂与阴阳两道往来的通讯点，派专门的天师压阵。这些通道可以设计成各式各样吸引鬼魂前来的场所，主要目的是招揽在阳间游荡的游魂，便于编入地府电子户籍系统统一管理。
　　因为主系统还在初始运行中，日后还会根据需要添补各式各样的模块。由于转轮王是最初与自己接洽的鬼界大佬，曾萌让公司团队连夜赶出的第一个扩展补丁就是能记录游魂行为的智能小程序。只要魂魄内被植入了这种含有身份信息的电子芯片，之后这个游魂无论是为善还是作祟，电子芯片都会将其行为一一记录，功德核算一目了然，这对评判鬼魂好坏进行校验分类的转轮王来说，无疑是减少了他大半的工作量。
　　付不值的事地府倒没多管，左右这种异世游魂他们见的多了，只要他们不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事，最终都是会离开的，因此也不多加干涉。不过借着媳妇的荣光，付不值也在阳间领了个阴阳通道管理员的职务，算是个编外。
　　因她的血对鬼魂有特殊的吸引力，用来招揽没过户的游魂很是不错。每天她只要把自己的一滴血混进作为电子芯片外接端口的奶茶里，再若无其事的把这些经过处理的奶茶卖给来到被伪装成奶茶店，(其实是地府设在人间的某处阴阳通讯点)里的特殊客人就是了。同为奶茶店员工的还有周家奇，选他不仅是因为他跟常笙熟，还有他作为世家子弟深厚的修为和人脉。当然这日游也不是白当，为此周家奇的福报功德都增厚了许多，再也不用像林黛玉一样说一句话喘三声了。
　　而作为奶茶店阴阳通讯点主管的付不值，不仅借着两界连接点的灵气修补好了自己受损的魂魄，赚到的冥币功德还为曾萌在鬼市上买了不少逗人开心的小玩意，再也不是个没钱没势的小白脸了。
　　“所以说，自己真的还是走上了卖血换钱的这一步吗？”付不值心里感叹着。
　　“小笙，在看什么呢？我们到了哦。”清甜温柔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没，没看什么呀……”付不值正回过神，瞳孔却猛然睁大。只见奈何桥旁，忘川河边，屹然矗立着一块高耸入云的大石，石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像蝌蚪一样的小篆，朱红色的字体在以黄沙为底色的石壁上格外醒目。
　　“莫岚……曾萌……”付不值发现她居然真的能读懂这被玄界称为“天书”的蝌蚪文。待再要细看，石壁上的蝌蚪纹却似都活了过来 ，蠕动着汇成几个大字——依旧是人名。
　　脑海里有灵光一闪而过，付不值觉得那个名字她很熟悉，烙印在灵魂里的那种熟悉，熟悉到她不由得失声脱口。
　　可她刚一张口，一瞬间却全然忘了要说的是什么，那个名字也如眼前的石壁一般，蓦然出现又消失，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小笙，你怎么了，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曾萌紧张的揽过她到处查看。
　　“没事。”望进对方尽是担忧的眼眸，付不值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终是道：“小萌姐，刚才，刚才你有没有看到对岸的那块石碑？”
　　“石碑？”曾萌向对岸望过去，忘川河边，除了血海般如火如荼的曼珠沙华，什么都没有。
　　“你说的，难道是三生石？可是不对呀……”曾萌沉吟道，“我曾听转轮王说起过，地府的三生石早在几千年前的的一次大浩劫中被冲走，沉入望川河底至今也没有找回。”
　　“不过小笙，你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或许能看到我们所不能看到的一些东西也说不定……”话音很轻，隐约还带着点小期待
　　“没有，我就是大概见着了个轮廓，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我并没有看清。”明白对方话里未尽的意思，付不值倏而爽朗一笑，“管那三生石上刻的是什么，反正我这一生就认定小萌姐你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似乎看到月亮探出头来了，我们快上桥吧。”
　　就算这是她任务员的本质，她也不想告诉对方，与她命运签订的姻缘里，还有其他人的名字。
　　“嗯。”曾萌牵紧了付不值的手，身子半偎在对方怀里。不管现在这个小笙的来历如何，将往何处去，至少今生这一辈子，她都会伴自己走完。如此，也不枉自己重活一世了。
　　两人携手踏上奈何桥，凭栏而望。此时，一轮圆月正升至天际的最高处，粼粼光华把这一方天地照的亮如白昼，与远处深不见底的幽冥天空形成鲜明对比。圆月的表面被一层红光覆盖，大如银盆，一时叫人分不清这究竟是日，还是月？亦或许二者都是。这也许就是地府的规则，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月华照耀的地方，忘川河两岸，红白两色的彼岸花交错而开。红色代表死亡，白色则昭示着新生。
　　生死相依交替，便是永恒。
　　花好月圆，佳人同望。
　　情谊在此刻定格。
　　奈何桥，奈不过你我的情。忘川水，忘不了彼此的脸。


第50章 番外·常笙
　　那一夜, 望月的可不止付不值和曾萌两人，当日在地府的所有鬼怪都看到了, 许多老鬼说这是他们死了多少年都不曾见过的超大月亮。
　　丰都城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旁，判官对着一个看上去并不像是新翻的小土包，洒下一杯清酒。
　　“小常妹子，这是今年开年第一缸竹叶青酒，你大哥我排了老长的队才买来的。不过说好，你一个妹子家年纪又这么轻，还是和往年一样，老规矩，只能喝这一杯哈。”
　　判官洒完酒后将空杯放在一边, 掏出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自斟自饮起来。
　　“小常，你喜欢的那个曾姓妹子，她现在过得很好。顶替你的那个人虽然有些傻，但对人家那也是真心, 两人现在幸福着呢, 老曹我也算是不负所托 , 还建议她们去奈何桥上看了月亮, 你要是知道这些，应当会很安心吧。”
　　“你倒是安心了，可苦了你大哥我了。”判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那已经肿成腊肠的嘴, 虽然是间接告诉，但因为还是透露了真相，他这嘴这几天就没好过, 平时只能戴个口罩遮掩。好在近期有疫情发生，自己可以借口是为了不让共事的阳差同事感到尴尬, 才特意学他们的样子戴上的。
　　不过他倒是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无论曾萌怎么想，常笙的所作所为都会在她心里记上一笔，如此，这世上知道常笙付出并挂心她的人，也便不只自己一个了。
　　“小常我还是认为你这禁制设的不合理哈，只要曾姓妹子幸福，她知不知道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况且要不是我，新顶替你那人可就闯祸了，将功折罪，你也得把老哥我这嘴弄好了不是？”
　　“所以说小常，你一定要回来啊，最好快一些，没有牛油火锅大腰子，你大哥我这鬼生可就无望了呀……”
　　判官仰头，这竹叶青酒劲就是大，辣的他都流泪了。
　　“嘿我说你这判官不好好巡逻，躲在这偷懒也就算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地府现在的公务员都这么娘娘腔腔的吗？”高傲的女声不屑响起。
　　判官似乎喝的真的有点醉了，看见那标志性的红色卷发和俏丽五官愣是没想起对方是谁，只一个劲道，“来，你也坐下，这酒开了封就不好留了。”
　　云馨就这样和判官你一杯我一杯，待对方把常笙的故事讲完，整坛烈酒也见了底。
　　“怪不得我在地府生死簿上，找不到那叫常笙的天师的名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缘由……”云馨指间把玩着一段红绳，判官并没有把所有的红线交给付不值，也许是为了留个念想吧。
　　她眼里若有所思，伸手去拿已经所剩无几的酒坛。
　　“阿弥陀佛，酒易伤身，鬼施主还是不要多饮的好。”
　　云馨挑眉，“秃驴，怎么又是你？就算你要急着传道，幽冥也不是你一个活人该常来的地方，等哪天你嗝屁了再下来不迟。”
　　“并非如此。”渡空听了她这话也不着恼，面色平静道：“这事也怪老僧，多年前曾错牵一根红线，此番来，为的正是收回当年那根错乱的线头。”
　　“红线？”云馨下意识看向自己指间。
　　“不过，如今事事皆已回归正轨，老衲这根红线，看来是不用收回了。”
　　“你的意思是？”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缘分已到，施主随心便是，一切上天自有安排。”
　　渡空单手行了个佛礼，凭空消失在两人之间。
　　“缘分吗？”云馨轻轻舔了舔唇上残余的烈酒，“那本王倒要看看，这所谓缘分，究竟又会是何种滋味？”
　　****************************************************************************
　　曾萌在她那个世界一直平安顺遂的活到了八十八，临终前的病床上，付不值始终紧握着她的手。
　　回到系统空间的付不值依旧沉默着，9012见她呆呆的样子也没有打扰。再圆满的离别也是离别，终归还是会留有遗憾的。
　　“统儿，”许久过后，付不值稍一抬头，似是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道：
　　“你这是，这是变胖了？说，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偷吃了不少独食呀？”
　　“你！”9012 以为对方是割舍不了上一个小世界的情感，数据库都清空好了正准备听她倾诉，哪知道这货半天就蹦出这么一句，当即怒道：
　　“少在这里污蔑统！我又不像你这种低位面的人类，需要靠食物补充能量。实话告诉你，人类的食物只会给我们这些高级系统的运行增添负担。我如今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你任务完成等级上升，我的主程序也跟着升级，体积才变大了的。”
　　“那这么说，还要多亏你爸爸我能力强本事大，才把你个数据团子养的如此白白胖胖的了？”付不值一打响指，“这样吧，看在这次任务奖励又是s评级，总部那边还给我发了补偿的情况下，给你在商城买套新皮肤吧。就那个‘欧皇套装’，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你们商城宣传的那样，靠着那满满的欧气能治疗治疗你这非酋体质？”
　　9012 ：(╯‵□′)╯︵ ┻━┻。
　　9012 ：“请宿主尽快进入情感淡化仓，为接下来的任务世界做准备。”
　　它本来是想怼回去，但念在对方为自己买了新皮肤的份上，勉强还是忍了，只是那机械萝莉音吐字时一卡一顿的，让人听了牙疼。
　　“诶，记着，给我做情感覆盖，千万别弄成情感清洗了啊。 ”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能。讲了做情感覆盖你的大脑承受不了多久，还非不听劝。”
　　付不值已经对系统这平直机械音的叨叨叨习以为常，甚至能在这不太和谐的背景音里安然进入休眠状态。可她刚闭上眼，脑里浮现的不再是历任前任和小三的扎心片段，画面里有一条河，和岸上伫立着一块高耸的大石，石壁上的蝌蚪文在忘川河水的阵阵拍击声中不断蠕动着。
　　继“莫岚”，“曾萌”，之后，她终于辨清了三生石上烙印的第三个名字。
　　“楚…煜……吗？看来这就是我下个世界需要攻略的任务目标啊……”付不值低声喃喃，意识很快就再次陷入混沌。
　　—— —— —— —— —— —— —— —— —— —— ——
　　雕窗纱帘，红烛圆台，角落的金鼎香炉中升腾着袅袅轻烟……又是一个古代位面。
　　“小姐，您就别生气了，老爷少爷他们也是为了您好。”侍女一边帮忙打理梳妆，一边劝慰着。
　　铜镜里的女子一声不吭，闭垂的眉眼使她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冷淡。
　　不得不说，比起此时生人勿近的冷冽，女子本身的五官并不锋锐，明眸秀目鹅蛋脸，只是比一般女子更浓黑狭长的眉以及秀挺的鼻梁，给这一副原本温婉书卷的闺秀模样中平添了几分肃杀的英气。
　　付不值这次穿越的原身名叫乐霜，字聆枫。乐家自先祖乐阳起，就替大楚王朝楚氏一脉镇守北疆，太|祖皇帝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甚至还在北疆特意辟出一块地，令乐氏子弟居住。哪想到了乐霜这一代，却出了她这么一个弃武从文的奇女子。乐霜自小就是名满大楚朝的神童，十二岁考中状元，被当今陛下选中，入东宫成为太女少傅。
　　皇夫跟女皇自小青梅竹马，却在女帝生产前意外身死。女皇帝为了感念与皇夫的感情，太女出生不足三天就被册立东宫，着一批忠心有才之士尽心辅佐。乐霜作为太女少傅，自幼与太女相伴，很得小太女的重视，本来应该前途无量，待太女掌权后成为一朝重臣。
　　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才能的人野心都大，乐霜看着皇座上那位正值盛年且有着千秋万寿趋势的女皇，不甘就这么庸庸碌碌的熬资历等到少年白头。她暗地里联合封地也在北疆，与乐家有亲密接触的北靖王，借其势力在朝堂上平步青云，短短几年就升任到了右丞相。之后结党营私，大肆敛财，据说叩响她相府的门，都需要三两金子。
　　野心膨胀的乐霜还不满足，毕竟朝廷上还有个左相跟她分庭抗礼。于是在新旧年交替的元旦节 ，借着诸王述职返朝，与天家共度新春之际，与北靖王一起逼宫谋反。
　　一身甲胄的她先是闯进皇帝寝宫，一剑捅死了左相嫡子，也就是继任皇夫的柳侍君，接着派兵包围相府，逼死左相全家上百余口。女皇帝被他们软禁，大骂三声“乱臣贼子”后呕血昏迷，不出几日便就此殡天西去。
　　然而就在她与北靖王商议秘不发丧，假传圣旨之际，太女的表姐，安国女国公率兵勤王，与尚未即位的小太女动用雷霆手段，将叛军擒获。北靖王抵抗失败被杀，乐霜则被绑入天牢，待其交代出叛党余孽，择日定罪处死。
　　乐霜自知无力回天，又畏惧极刑的痛楚，在小太女登基大典前，于狱中畏罪自杀了。
　　乐霜出事后，世人都感叹乐家家门不幸，满门世代的忠烈名声竟要毁在一名小女子手上。然而小皇帝上位后却体察实情，免了乐家重罪，仍让其府上享挂“忠义”牌匾。
　　付不值现在就是身处在这样一个无上荣光的乐家，现在的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手握重权的佞臣，只是个空有满腔热忱，在东宫任职的太女少傅，听着她那世代忠良的父兄在她面前苦口婆心的劝说。
　　“霜儿啊，最近朝廷那边有些不太平。太傅的事我也听说了，知道你与老太傅师徒情深，但这毕竟是他们老郑家的事，你可千万不要插手啊。”
　　“小妹，这事你莫要怪爹爹，是哥哥们的不对。但当今的朝堂已经不是开元之初的朝堂，当今的圣上也已然不是那个勤政爱民的圣上。朝廷肮脏，你又何苦去趟这一趟浑水？你自小性子独惯了，不用些手段将你留下，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因为你一个人，而把整个乐家，乃至整个乐氏一族，都推向灭门的祸端吗？”
　　看起来不过双十年纪的女子冷冷扫过眼前众人，斜飞柳眉里的冷冽激的这群久经战场的将军们都是一抖，然而想到对方如今已经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心里也是一松。
　　可就在下一刻，他们却见那个本来应该站不起身的人突然大吼一声，整个人目眦尽裂的直接窜了起来，还不等人反应，向前踏了几步就要取过大厅边上的长|枪强闯出去。
　　“来人，来人，快把小姐扶回房去！ ”
　　乐老将军看着倒在地上唇角溢血，人事不省的女儿，不由得捶胸顿足：经脉逆行，亏这丫头想得出来。看来听儿子们的没有错，若不是提前在她饭菜里放了过量的软筋散，还不知这性情骄傲的小女儿能做出什么来呢？


第51章 陛下康康我1
　　待服侍的家仆走后, 原本该昏迷熟睡的人便从床上窜了起来。付不值捶背搓腿，活动着周身的筋骨, 别说这经脉逆行对人损伤还真是大，虽然有9012帮忙屏蔽痛觉，可身体中几处重要的经脉血管还是像灼烧了般难受得紧，好在这具身体武功底子好又年轻，想来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大患。
　　她忙闭目养神，按照乐家祖传的功法心经运行一周天后，气血果然通畅了许多。房中没有烛火，付不值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起镜中自己的容颜, 越看越满意。
　　温雅秀逸的脸庞，文武双全的才情，塑造出女子一身清贵出尘的气质……少年才名外加上显赫不俗的家世，注定了乐霜的耀眼，然而这样耀眼的人物并不是主角, 就必然会成为本文女主, 现在的太女殿下, 日后的大楚国君楚煜的陪衬。
　　乐霜的确是做了那些大奸大恶之事, 她抛却少时抱负，舍了铮铮傲骨，干尽了一个人人唾骂的乱臣贼子该做的事, 才力挽狂澜的将一个即将倾颓的朝堂支撑着不至于倒塌。
　　结党营私，擅政专权，是为了和早有不臣之心, 仗着家中有个做皇侍君的长子只手遮天，将好端端的一个清明朝堂搅得乌烟瘴气的左相柳威抗衡。
　　收受贿赂, 打压忠良，是为了把朝中那一派被左相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能臣志士，贬谪到左相伸手不能及的偏远之地保护起来。搜刮的钱财一部分用于保证这些忠臣良将的吃穿用度，另一半则运抵前线，支持抵抗与北部边境的蛮足作战。
　　暗通藩王，逼宫谋反，起因是北靖王筹备多年后一朝举兵，妄图篡位，乐霜早已在京城中提前设网，只等对方按捺不住后来个瓮中捉鳖。谁料临近事成时，忽生变故，——左相感觉情势不对，命令宫中已成为皇侍君的长子吹枕边风，废太女改立与柳侍君的幼子为太子。
　　乐霜当机立断，以新元更替赋诗献宝为名，逼宫捅死柳侍君，又胁迫皇帝搬下传位太女的诏书。玉玺落印，女皇见横尸龙床，早已身首分离的柳侍君，被这一幕吓破了胆。
　　接着，就是太女的表姐安国公接到消息奉旨勤王，在经乐霜有意放开的缺口顺利攻入皇城，于太极殿的玉阶前斩北靖王等一众叛军贼首，顺便将乐霜押入天牢。
　　天牢中，乐霜在诏狱的极刑下把自己的罪行和一众残党供认不讳，却完全避开了最早也是真正跟北靖王暗商谋反易帜的乐家本族。朝堂经此动荡，右相一党尽数被抓，或贬或杀；左相一派也因为北靖王起兵时整个柳府被围满门覆灭，群龙无首，值此用人之际，原先在左右丞相争权时被打压罢黜的官员纷纷还朝，楚朝又迎来了个吏治清明的新气象。
　　而乐霜，也并非死于什么畏罪自杀，而是在一次由草原|奸|细策划的刺杀中，为了保护小皇帝身中数箭，不治而亡。
　　可以说乐霜，以一己之力，保全了家族，保全了国家，用鲜血为楚国后期开辟了一条中兴之路，本身却粉骨碎身，受尽万人唾骂，算是最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忠孝两全”，什么叫“深藏功名”等圣贤倡导的读书人最高境界。
　　＊ ＊ ＊
　　“我说差不多就行了啊，看你那搔首弄姿的样，轻浮不轻浮啊？”
　　9012看着自家宿主对着自己那张脸摸了又摸，摸了又摸，终于不耐烦道。
　　“照你这么个崩人设法，若是被原身亲近之人发现了，不穿帮才怪。这可是古代位面，不像现代世界这么包容，真要让别人误会你是个什么山精妖怪，还不一刀把你捅了或捆起来架火上烧了呀。”
　　付不值心想就算是放到现代，这种灵异事件发生后也极有可能被送入什么秘密实验室解剖之类的，自己的人身安全照样也不会有什么保障。不过想到自己被架在火上做人形烧烤的场景……嗯嗯，好像的确该收敛些。
　　“唉……”她接着又长吁短叹了几声，“你说就原身这条件，要貌有貌要才有才，文能治国安|邦，武能封侯拜将，放到现在，得是多少个小迷妹哭着喊着要嫁的结婚对象啊，可惜，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好使呢？”
　　“原身可是十二岁就在科举殿试上独占鳌头的金榜状元，通晓各类经史子集以及外藩语言，就你这研究生连考了两次才勉强上合格线的水平，还有脸说人家脑子不好使？”
　　“你就少挤兑我了，书读得好有什么用？我看这原身就是狗屁的经史子集读的太多，脑袋都给那些迂腐思想毒化了，才做出这么没有考量的事情。”
　　“你看看按故事线中写的，自己家族本就想着谋反，她却消除证据替其托罪，是谓‘愚孝’；女主的母亲，那个楚灵帝本就残暴昏聩荒淫无度，原身前期想的仍然是如何劝谏，甚至为了让早就被母亲遗忘的女主感到母爱的温暖，特地编排了一个为了锻炼储君而假装严厉的慈母形象粉饰太平，不是愚忠又是什么？”
　　“而她自己也是，成天想着什么为人师表以身作则，以至于在女主幼小心目中树立了难以磨灭的高大形象，使后者心生爱慕。那你做忠臣倒一直做下去呀，后面崩人设，搞表面坏事做尽恶名昭彰，背地里鞠躬尽瘁默默守护那一挂又算是怎么回事？”
　　“要我说，若不是原身一直选择隐瞒而没有直接吐露真相，当少傅时又把太女教得太过纯良而没让她体会到天家的薄情险恶，女主也不会在多年真相揭露后痛不欲生，导致走上了黑化暴虐这条不归路。”
　　没错，原故事中狗血的地方就在这里。小皇帝励精图治，终于把衰败不堪的楚国又焕发起了中兴之势。可某一天，一个曾在前任女皇宫中服侍的老人告诉了她当年乐霜逼宫的真相，并把那张改立太子的诏书呈给她看。老宫人说他当年趁乱逃生，如今命不久矣，但一想到乐霜的事情，良心始终难安，故特来告知。小皇帝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才发现了许多当年被忽视的细节，原身的所作所为真正被揭开。
　　追悔莫及的她想立下罪己诏，将原身事迹昭告天下公之于众，却遭到朝中一众老臣的反对。她这时候才发现那些曾被原身保下的国之栋梁们不仅不对她感恩，反而因为害怕遭到牵累波及，而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而楚朝的百姓提起原身，依然会朝地上啐一口痰，大骂“无耻奸臣”。
　　甚至连原身所在的乐家，也不愿将她的牌位重新请回宗祠，说乐霜已是在族谱上除名之人，再受不得后世子孙的香火供奉。
　　心力交瘁的小皇帝越发感到这个世道的无力，原身所在意的保护的人，无一不是防着她唾弃着她，每个人只是专注着自己的眼前利益而不去感念真正给他们再生之人的恩德，她的老师，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喂肥的不过就是这么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于是小皇帝下令重查乐家当年谋反之事，将原身当初极力保下的乐家全族灭口，男女老幼一个不留。不久，对内苛政暴敛，大修行宫享乐；对外，因为少了乐家这一世代镇守边关的良将，草原外族来犯，边关连连失守。
　　天灾频发，各地义军揭竿而起，烽火很快燃到了楚国京城。在此等内忧外患的动荡之际，于京郊外游林赏枫的楚煜看着那个从上林苑行宫外走来，满身银甲的女人，说了句，“表姐，原来你也反了吗？”
　　“也好，这皇位便让与你。只是不知朕是否还能有颜面，与先生在地下相见？”接着以白绫覆面，取过对方手中长剑，自刎于宫中。
　　9012听她这番言论，想要反驳又莫名觉得有道理，于是到：“那你又有什么打算？ ”
　　付不值：“我看原书中，原身第一次对自己信念产生动摇，便是在前任女皇将老太傅一家下狱抄家一事。原身想去求情，却被家人拦下没去成。而我们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明天到大殿上跪上一跪，等真的触怒了皇帝吃到苦头，那你说按照一般小说设定，主人公心灰意冷以至于性情大变，不也就说的通了？”
　　“嗯嗯，的确是这样，但你要这次所扮演的身份性情大变，图的又是什么？”
　　“哼哼，山人自有妙计。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太女少傅，作为太女的老师，性情大变，对学生的教导自然也会有变化。这奶白呀，得从娃娃抓起，适当的让她认识到人性的复杂阴暗面，对孩子的成长是很有好处的。”
　　“你别说这次的身份还真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而这个文武全才的女英雄人设我也挺喜欢，看来那套欧皇套装起效用了哈，还真没浪费老娘的空间币。”
　　“嗯嗯，那你注意点，别把孩子教坏了。毕竟现代和古代思想观念不同，在你们现代能接受的一些观念，在古人眼里是行不通的。”
　　“那我可不管，我可不想把那萌萌可爱的白团子女主教成个傻木头，闷闷的就不好玩了。”
　　“哎我提醒一句，这次因为到了中级世界，对任务完成的要求也就更高，其中防止女主黑化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之一，你可悠着点，千万别玩脱了呀。”
　　这次的中级位面，付不值的任务有三：除了最基本的让攻略目标情感进度达到圆满，还要防止后期的小皇帝不至于黑化，使楚国走上繁荣中兴的道路，顺便按原身生前的意愿，保住她那拖油瓶似的乐家本族一众血脉。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付不值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怕什么，当暴君有什么不好的？好不容易做了皇帝，有了潇洒的资本，却还要被古代那些繁文缛节弄的束手束脚的，亏不亏呀？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对自己好一些，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像是为了验证她这句话似的，天外突然响起一道惊雷，顷刻间，暴雨如注。
　　****************************************************************************
　　东宫，太女所居重华殿内。
　　外面的雨势很大，狂风吹打着窗棂哗啦哗啦地响。空中雷声大作，一道道巨蟒般的电弧似要将夜幕撕裂，殿顶上的琉璃瓦被瞬间照亮，顷刻又归于死一样的暗沉。
　　寝殿内的隔音很好，又点上了安神香，可重重帷帐内，床上宫殿的主人却依旧睡不安稳。
　　楚煜做了个梦。梦里的她穿的不是如今太女的杏黄服饰 ，厚重的明黄衮服威严庄重，上面的五爪金龙神威赫赫，舞动的姿态无一不展示着皇家的无上尊严 。
　　她身后是独属于皇帝的伞盖罗帐，不远处，得到命令的御林卫正押解着天牢中那位罪大恶极的国之重犯，准备极刑前的示众游街。平天冠的冕旒挡住了她的神色，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始终锁在囚车前，那道铁链重铐却依然屹立的身影上。
　　“大胆！乐霜，见了陛下缘何不跪？还真当你还是那个权势熏天的右相了？”内侍官尖细的嗓音响起。
　　一旁的御林卫踢了一脚，那人膝盖一弯，摔在地上，匍匐在她的登云靴下。
　　“乐少傅，你还有什么可跟朕说的？若你跟朕求情，看在往日师徒份上，朕或许还可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楚煜才算有些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虽然不知自己是何时登基的，也不知自己敬爱的先生怎么就成了身负重罪的阶下囚，睡梦中的她想不明白，冥冥之中却又认为这一切似乎理所应当。
　　地上的人闻言抬起了脸，满脸的脏污以及脱形的皮相已经认不出本来面目，只有那一双清明的眼睛依旧辨得出昔日的神采。
　　“成王败寇而已，乐霜没有什么好说的。”
　　“好，好个无话可说……”楚煜气笑，“乐霜，朕问你，你身为人臣，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先皇，对得起你乐家满门忠烈？”
　　“你又如何对得起朕，对得起朕少时对你的崇敬信任？ ”
　　乐霜沉默，开口：“臣…… ”
　　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高声的“有刺客，快护驾！”淹没。
　　楚煜只觉得后脑一痛，被人狠狠压在了地上。待意识恢复清醒，周围的嘈杂似乎都消失了。
　　“臣……幸不辱命”
　　她听到这么轻轻的一句。
　　楚煜突然慌了，急声大喊道：“来人！乐霜，乐霜她人呢？朕是问右相……先生…… 先生她人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她。
　　楚煜下意识抹了把脸，满手刺目的鲜红。鼻间始终萦绕不去的血腥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之后梦到了什么楚煜记不清了，梦境破碎而纷乱，隐约听得见许多人的怒骂声，哭喊声……始终冲不淡的，是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
　　楚煜来到了东宫的上书房。
　　听闻动静，窗前负手而立的女子转过身，如往常考教功课时一样，面上严肃沉静，只一双清亮美眸饱含鼓励的望着她。
　　“先生…… ”楚煜见到失而复得的故人，热泪盈眶的冲过去，急切道：“先生，是学生错了。学生错怪了您。学生已经查明当年真相，知道先生那样做都是为了我好，学生知错了，先生能原谅我吗？ ”
　　她上前，摇着对方的手，像每一次功课背不出来那样，仰起小脸眼巴巴的求情。
　　乐霜的语气一如往常的温柔，“我知道，殿下辛苦了，我并未责怪过殿下的。”
　　“先生放心，我已经下令让人彻查此事，打算写罪己诏还先生一个公道。朝中有些老臣不答应，不过没关系，朕会让他们闭嘴的。”
　　楚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很快又恢复了天真的乖巧模样。“到时候朕让你重新担任右相，成为朕的左膀右臂，辅佐朕治理朝政，可好？ ”
　　乐霜依旧含笑望着她，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答应到：“好。”
　　“先生德才兼备，气度超凡，我慕先生已久…… ”许是今天的乐霜太好说话，楚煜一时欣喜，把那个隐密了多年的心思说了出来。
　　她知道这是在梦里，可若此时不说，等梦醒了，也就没机会说了。
　　乐霜似乎开口了，楚煜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可还没等她听清对方具体说了些什么，一阵轻风吹过，乐霜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先生可是答应了？不要，不要丢下煜儿啊……”楚煜伸手去追，又哪里够得到对方的半片衣角？
　　梦就在这时醒了。
　　……
　　床帐内的人忽然惊起，眼角的两颗泪痣经泪水一浸，颜色愈发鲜艳，仿佛好像真的刚泣过血一般。
　　楚煜大口喘着气，勉强平复下胸中狂跳的心脏。她茫然的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还身处在重华殿的寝室内，没有登基，没有阶下囚，自己还是那个被万千宠爱的无忧无虑的东宫太女，她的先生也不是身戴重铐即将被处死的天牢重犯。
　　来不及去细究梦里的内容，楚煜平复下喘息，匆匆理了理自己的仪态，对殿外的侍女吩咐道：“先生……我是说乐少傅，少傅大人她现在何处？孤要见她。”
　　原先为了教学方便，再加上太女自幼与她亲近，乐霜大多时候都是居于重华殿附近的一间偏殿中的。
　　“今日休沐，少傅大人她今早就告了假 ，出宫回府上去了。”
　　“传令，备上车辇，今夜孤便要出宫去乐府一趟。”
　　“可是太女殿下，如今天色已晚，外面又下着这样大的雨，怕是…… ”
　　“孤晚上读《国策》，恰好有一点不通，需得请教乐少傅。母皇近日考校得紧，耽误了孤的课业，你担得起吗？ ”
　　楚煜一抬眼，眼角的两颗泪痣在殿内烛火的映衬下泛着红光，上位者威势毕显。
　　侍女不敢对上她的眼睛，低头俯身应诺，转而出殿准备去了。
　　****************************************************************************
　　“统儿，你说这乐家也真是的，防女儿跟防贼似的，门窗居然都用铁棍从外面焊死了。”
　　“那也没办法，原身虽然当的文官 ，武艺却着实了得。这里说原身状元及第后的第二年武举，当时的武状元在殿试后与人相约喝酒时调戏良家妇女，被人暗地里在小巷中打成个猪头不敢上殿面圣，据说就是原身这位乐家小女儿干的。”
　　“我记得你新手背包里有一份逃生大礼包，要不要现在拿出来试试？” 9012出声建议到。
　　“大力丸(一次性)，火神弹(一次性)…… ”付不值看着这背包里的物品撇嘴，“该不会这夜行衣也跟一次性雨披似的用完就坏了吧？你们穿越局还真抠。”
　　“能有就不错了，这些都是免费的，你自己要是还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去商城购买。”
　　付不值扫了眼9012调出系统商城界面内那些任务道具的价格，心里暗骂了句“奸商”后便也收了心思。服下一颗大力丸，她学着电视剧里那些英雄好汉般大喝一声，然后运力于掌，一手劈开了面前的窗户。
　　火|药那玩意的动静实在太大，即便借着雷声的掩护，功夫在身五感清明的乐家人也会发觉，至于大门，那更是断不能走的。
　　付不值顺利的摸到了乐府后花园，她攀住假山的一角，借着这具身体轻功的优势，顺利翻过了乐家高大的院墙。落地时还不忘感叹，幸好这古代没有电网这一类的装置，要不然就这雷雨天，不需要守卫，她自己就能被漏电的高压电打个半死。
　　一抬头，只见远处一线宫灯光影重重，整齐的脚步与甲胄碰撞声在这滂沱的雨夜里更显铿锵。
　　付不值：吓，自己逃跑的事这么快就被乐家人发现，派府上兵丁来抓了吗？
　　不对，乐家后院临靠街市，京城地界，大道上是不允许私兵巡逻的。
　　正要起身装没事人似的打酱油路过，忽听前方，被全副武装的侍卫围起来的那座车辇中传来一声，“停下。”
　　接着轿帘掀开，有侍从提着灯打着伞，牵着一名华服少女走下。
　　明亮的灯火现出了付不值无处遁逃的夜行衣，也照亮了少女一张惊异的脸庞。
　　“是……先生？先生你如何会在此处？”


第52章 陛下康康我2
　　楚煜问过那句话后, 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之前她一心着急见到先生，带了侍卫拿着通行令牌便匆匆出了宫门。临近乐府时才想到, 如今这个时辰，先生大概已经歇下了，她率这么大的阵仗来府上，只会对先生及其家人带来困扰。
　　心里暗恼自己的莽撞，她命随行的护卫改道，打算在乐府后巷换了轻车简从再去拜访。哪只才刚下轿就碰上了——
　　呃……如此不同于往常的，先生的另一面。
　　“先生，外面雨势那么大，你要不要先到孤这来避避雨？ ”
　　许久, 像是回过了神，楚煜忙命一旁的宫人给面前状似落水狗的黑衣人打伞。
　　“不，不用了。殿下有所不知，我这是在，……这是在练功。”
　　付不值哪晓得和女主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从自己家翻墙被抓包, 偏偏对方还一口一口的叫着自己“先生”。心中想着广大人民教师辛勤园丁的光辉形象可不能毁在自己身上, 她突然站直了身子, 义正辞严的扯谎道。
　　“没错, 这是一种从东瀛传来的神功，名唤‘忍术’。练习时需要穿夜行衣，在各种恶劣天气下锻炼心性, 此功练成，对隐匿身形极有好处。作为殿下的老师，臣习得此术后, 也可以更好地保护殿下。”
　　楚煜听到对方口中的‘保护’，心下就是一暖, 但一回想此术发源地的那个东瀛，不知怎么的就像被触到了某处隐密机关，心绪几经沉浮，最后还是讷讷道：
　　“那先生今天的功夫练完了吗？学生今日读书，有几处不甚明白，本是欲往府上请教先生的…… ”
　　“嗯，的确是练完了。殿下的课业有何处不明白的？不如微臣就随殿下一起回重华殿，也好慢慢为殿下讲解清楚。”
　　付不值心想这小女主还真是贴心，自己正想着如何逃离乐家，对方就把机会送上门了，回去待人家可得多上心些。
　　楚煜也高兴，她还担心对方要陪家人，不能那么快回到重华殿。不顾瓢泼的雨势，冲出去直接牵住了付不值的手，“那先生请随孤一起上轿，雨大风急，先生就算是练功，也该多注意些自己的身体才是。”
　　对方的手很凉，被衣袖上的雨滴打湿的掌心还有些湿，可付不值莫名的就感到了那只不及自己宽厚的小手的温暖，任由对方牵着欢欢喜喜的进了轿辇。
　　鸾驾起程，橘黄的宫灯随着雨线摇摇摆摆，为这越发暗沉的夜幕也添上了些暖色。
　　************************************************************************************************************
　　第二天清晨，皇帝日常议政理事的宣政殿。
　　几位朝臣匆匆赶来，迈进偏殿的门槛后长长舒了口气。他们都是从北门入的宫城，因着那里的事端，耽搁了些时辰。还好这一路上跑得快，要是误了早朝，他们头上这乌纱帽可就难保住了。
　　“有本进殿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唱喏，众大臣，尤其是刚才那几个从北门进的官员整了整身上的衣冠，鱼贯进入主殿早朝。
　　“陛下，臣有本启奏。”大理寺少卿率先出列，“关于郑太傅贪污受贿，纵容族中子弟侵占良田，逼死民妇一事，现已查明，证据确凿，卷宗已呈至大理寺案，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哦，”玉阶上，身穿明黄衮袍的女皇斜倚靠在龙座，单手敲击着扶手上用于装饰的金漆龙头，“那就这样定了，郑化身为国家重臣，一国太傅，掌管教化，本应为全天下学子之表率，竟干出如此有违国法之事。传朕旨意：即日起革除郑化太傅职位及其所授封爵，郑氏抄家，犯事者问斩；直系子弟押入刑部大牢，旁系子弟全部流放去三千里外的岭南。众卿还有什么异议？”
　　话未完，乐霜手持笏板踏出一步：
　　“陛下，郑太傅之事，臣认为不妥。郑家原籍在离京城五百里外的隋县，快马来回都需几日。大理寺三日前立案，如今便有了结果，此案未免太草率了些。且老太傅为官四十余年，历经三朝，其人品厚重，臣等均有所见；郑氏门风甚严，族中子弟多为慷慨高洁之士，百姓也都有称颂。因此臣认为……”
　　女皇帝半眯着的眼睛忽然抬起，丹凤眼里的神色尽是冷冽，“乐少傅，听卿的意思，朕是冤枉人了？”
　　“臣不敢…… ”付不值忙跪下身，头抵着地砖匍匐在地。“臣只是觉得事出蹊跷，郑太傅一案兹事体大，且他老人家还曾任过陛下您的帝师，不可不明察。”
　　心里此时正有一个小人扭着腰敲着花鼓地喊：快生气呀，快生气，就杠你了怎么着？您老人家不来个天子之怒伏尸遍野，我这忠臣还怎么心灰意冷，痛彻前非？
　　果然，“曾为帝师”这句话似乎触到了女皇的逆鳞，只见女皇连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个‘曾为帝师’，朕看郑化这般有负圣恩，又如何当得起为人师表？”
　　话还未完，殿外忽然传报：“羽林卫副统领求见！”
　　掌管皇宫禁卫的羽林卫赵统领进殿后，叩首便拜：“陛下，北门外，国子监的太学生们纷纷请愿上表，要替郑太傅平反，守门士兵都拦不住了。”
　　“行啊，行啊…… ”女皇帝暴跳起身，原本雍容隽丽的一张脸被怒气尽染得癫狂而狰狞。
　　“一个个，一个个都来逼朕。不就是郑化那老鬼的学生吗？还有你…… ”她突然看向了底下跪着的乐霜，“朕记得你幼时，也曾入国子监，据说还是郑化那老鬼的得意门生吧？既然你们一个个讲究师徒之义，那乐霜，朕倒是要问问你，你是否忘了当初，就在这大殿之上，是谁钦点了你做状元，赐下这锦绣前程的？”
　　“你又可还记得你天子门生的身份，究竟该为何人而效忠？”
　　“母皇，”玉阶下，站在首位的楚煜突然出声。她是太女，虽还未到开府的年岁，但也随女皇上殿一起听政。
　　“儿臣也认为，郑老太傅此事蹊跷。少傅大人她说的在理。儿臣恳请母皇暂缓发落郑太傅一家，另派大理寺再行严查，也算是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女皇淡淡的扫了下面那个稚嫩的身影一眼，过度的饮酒使她的脾气越发暴躁，性情也难以捉摸。
　　“怎么？煜儿，你这也是替自己的老师，向朕求情来了？”
　　“可你知不知道，‘天地君亲师’，师乃是排在最后一位，今日，朕便替你那好老师好好教训你，什么是为人臣，为人女的本分！”
　　昨夜宿醉的余劲还未消尽，女皇帝只觉得眼前发昏，脑中一阵血气上涌，抄起龙案前的砚台就向着玉阶下那人狠狠一掷。
　　楚煜被女皇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傻了，在她印象里，女皇小时候是很疼爱她的，经常把自己带在身边。近年来母女关系虽有疏远，但也不至于如此一言不合就要了她性命的。
　　“殿下小心！”
　　付不值飞身将殿前的太女扑倒，心想这女皇也真是心狠手辣，这么重一砚台砸下来，就算不见血，磕着碰着也是好大一块伤啊。况且，真要砸到了脑袋可怎么办？
　　诶，脑袋？
　　付不值 只觉得头顶一痛，接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发丝滴落到脸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 ”楚煜看着那个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的人，举目的红色让她几乎不知所措。她呆立在那里，片刻后，才颤巍巍的用手指去触碰对方的鼻息。
　　还好，还有热气……
　　“传朕旨意，乐霜殿前失仪，冲撞圣驾，拖下去，杖责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守在大殿两侧的侍卫冲上来，将太女怀中，人事不醒的那人拖走。楚煜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之前那里还残留的那个人的体温瞬间被冷风吹散。
　　只余地上腥红刺目的血迹和鼻间萦绕着的，怎么吹也吹不走的血腥味。
　　和梦境里是那么的相似。
　　她的先生，又一次为了保护她，没了。
　　楚煜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默不作声的退回班列，只是偷偷瞄向龙座上那人的眼神中，带上了自己也未曾发觉的怨毒。
　　****************************************************************************
　　“统儿，你说这皇帝也太狠了吧。我刚挨她一砚台，还要被打三十大板。三十大板，那可是能让普通人一命呜呼的刑罚诶，就算这具身体底子再好，怕是轻易也扛不住啊。”
　　付不值趴在榻上，室内的陈设简洁明净，一旁还点上了令人安神的熏香。背上的伤口凉凉的，显然是上好了药，为了怕她着凉，还盖上了透气的衾被。
　　只是……付不值翻了翻身，纱布扯动伤口的痛感让她轻嘶了一声，长期趴着的姿势使她胸口发沉，连带着声音也是闷闷的
　　“我说统儿 ，你就不能帮我屏蔽下痛觉？”付不值又呲牙咧嘴的尝试了一番挪动身子，最终还是放弃了。“再这样下去，胸又要被压小的好不好？”
　　“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一旦我屏蔽了你的痛觉，你肯定会不安分的乱动，到时候对伤口愈合可不好。”
　　“那你就快帮我把伤治好呀。新手礼包里不是有你们商城的疗伤药吗？毕竟是高位面出品，就算是一次性的，这种皮肉伤也是一用就好的吧？”
　　“不是不给你用，但这毕竟是古代，即便你这伤没有伤及筋骨，在如今的条件下也不是一两日便能好的。若被人发现你伤好的这么快，引起怀疑只会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9012皱眉到，“中级世界虽然给任务员的自由发挥空间更大，但也因为世界能量相较稳定，不再允许更多的外力干涉，我们的一切行事，都最好按照小世界原本能接受的观念方式来，这样，其实就给任务完成增加了更多危险和不确定因素。”
　　“怎么说？”
　　“比如你在古代位面受的伤，所能接受的治疗也只能依照古代的医疗条件，很多事情得由你自己抗。而任务中不确定的因素又很多，就好比这次，按理说就你犯的事，应该不至于让一个久居高位的皇帝暴怒至此，她下手所用的那种狠劲，经我的数据计算，也绝非一个成年人怒气上涌时能比，可能是被人下了药…… ”
　　“不过按那女皇的性格，没有直接将你下大狱而是还让你能安养，已经算是万幸了。”9012又补充道。
　　“哎，你家宿主都成这样了，你还替别人说话？心眼偏到哪去了？”付不值气得自闭。
　　“我不是这个意思。”9012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分了，机械合成的萝莉音卡了一下，“我是想说，到了中级世界，万事都得小心。不仅得防明面上的事，还有一些暗地里的力量也需要注意。特别是涉及朝堂斗争这种纷乱复杂的环境，也许我们之前看到的故事线也只是暗潮涌动的冰山一角，有些势力不是没有，只是可能在原身死前都未发觉。你刚从新手世界升上来，经验难免不足，行事就更需要谨慎。”
　　“故事线？”提到这，付不值倒是想起来：“第二个小世界，我们只看到了女主曾萌的视角，没想到原身常笙背地里还搞了这么大一个锅，你这又怎么解释？”
　　9012一噎。
　　“那个，那个纯粹是意外啦。先不说重生这种事情，不设有阴司轮回系统的世界位面是办不到的，再就是所消耗的能量，若非上一各任务的原身常笙命格特殊，在她那个小世界类似于定盘星的存在，也是绝对没有能力让身为世界之子的女主曾萌重生的。”
　　“而到了中级位面，世界架构和能量本就更稳定，再出现重生这样涉及到时空逆转之类的事，除非掌控世界的主神，小世界的人几乎是不能办到的。”
　　“所以说，你也不用担心啦。”9012再次强调，挺圆了它的白团子让自己更显得底气。
　　其实它也想过，要不是对方连续经历两个小世界都遇上了这种万分之一的非酋事件仍安然无恙，以宿主这素质，怕是没有这么容易就晋级中级世界。话说因为宿主这晋升速度，它还在新人表彰会上被领导表扬并被邀请介绍经验呢。
　　“沙沙……”特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进来了。
　　“先生，”楚煜端着一碗药进来，泪光点点的桃花眼在一双泪痣的衬托下更显动人，“太医说您的伤要静养，这是刚熬好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先生身体多有不便，这喂药的事便由学生代劳，还请先生莫要推拒。”
　　说完也不等付不值答应，径自跪到她榻边的踏板上，一手轻轻将付不值的身体扶起，一边舀起一勺药汁，慢慢吹凉后再送到对方嘴边。
　　“ 先生莫要介怀，此事本就是母皇不对。母亲有错，子女代其受过，本就理所应当。”
　　付不值看见对方那软萌可爱的小脸，早就把对女皇的那点怨恨抛在了一边。父母的错跟子女有什么关系？况且还是这么一只懂事可爱的小团子。
　　只是这药汁本就苦涩，一口一口喝着未免更难下咽，不由轻蹙起了眉毛。
　　“先生可是怪学生之前的话逾矩了？是，子女本不该妄议父母君上，但这次，母皇着实是过分了。郑太傅人品有口皆碑，这样匆匆下狱，定是受了那柳侍君的蛊惑。”
　　楚煜眼里闪过些许冷色，手里的汤勺却依旧不紧不慢又轻柔的继续着喂药的动作。
　　“呜呜…… ”付不值想说这样喝实在太慢太苦了，不如让她自己干脆一口灌了吧。
　　楚煜见对方还要多言，从袖中掏出一块奶糕，直接塞进了付不值嘴里。
　　付不值：“？？？”
　　“此事先生莫要再劝，煜儿已经长大了，虑事也有自己的思量。这块奶糕香甜，煜儿虽知先生不喜甜食，但一来这奶糕有利于化解药中苦涩，二来太医曾说，多吃些乳制品对先生的伤口愈合有好处。先生且在这重华殿安心养伤，一切学生自会安排妥帖。”
　　似是想堵住对方那惯常劝她‘天地君亲师，重道守孝’的嘴，楚煜接连又往她嘴里塞了好几块奶糕，直到对方腮帮子鼓鼓的，只能瞪着双眼睛像小松鼠似的巴巴望着她，才又扶她趴回床上，心满意足的走了。


第53章 陛下康康我3
　　从偏殿出来, 楚煜并未直接回自己位于重华殿的主殿，而是吩咐宫人将殿西北角的暖阁收拾出来, 自己要在那里静坐冥思。
　　随行的大宫女听闻，也不敢怠慢，亲自带着身边几个得力的宫人去办了。殿下自从昨夜从梦中惊醒，自乐少傅家回宫后脸色便不太好，恐是被梦魇住了。
　　宫女在心里默默念了句“上神保佑”，希望这位举国信仰的神明能让那个天真无忧的小殿下重新恢复笑颜。
　　＊ ＊ ＊
　　楚国不信佛也不信道，自楚国皇室起，信奉的只有伏羲和女娲两位主神。相传这两位本是夫妻，共同治理造福着楚国这一方净土。每一位楚国百姓都是他们繁衍的后代, 作为管理者的楚君，便是他们两位的化身。若君主为男性，便由伏羲幻化而来，若为女性，便是女娲的分身。
　　两位上神在楚国地位平等, 这又造成了楚国男女平权的民风。只不过在祭祀时, 若当朝的是女帝, 对女娲神的祭拜就更隆重些, 反之亦然。
　　楚煜跪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这一代的国君是女帝，供奉的自然是女娲上神。楚煜看着神龛里那人首蛇身的女人, 香炉的烟气模糊了那张脸，慈悲的眉目在烟雾中似真似幻了起来。
　　楚煜起身，深吸了口气, 伸手将神像自神龛中拿出，双手一扭, 神像的上半人身和下半蛇体就此分离。
　　里面，赫然是一个更小的女娲神像。
　　楚煜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上面的动作，随着她一次次的拆解，原本半人高的神像竟被分离成了十数个更小的女娲像。只是随着内里的小像一个个被取出，神像的脸庞也渐渐起了变化，红唇雪肤，秀眉英挺，不再似神明般的那样高高在上，而是越来越像一个人——
　　越来越像乐霜。
　　没人知道，当那个矮小谄媚，两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有一个大楚人高的东瀛使者献上那许多稀奇古怪的方外之物，以期许得到女皇的倾心时，她却独独看中了这款看似寻常，制作工艺却相当有当地特色的女娲神像。在向母皇求下的同时，也命随使团来的东瀛匠人按照自己的喜好做了改动。
　　所以那天先生说她在练习东瀛的忍术，她才会有瞬间的心惊。
　　“先生应该不知道的吧，再说，就算她知道了，那又何妨呢？”
　　犹记得那年她还是五六岁的稚童，当母皇牵着那位身形不高却风流俊秀的女状元，并告诉她以后这个人将是她的老师时，那道清雅如竹的倩影便在她小小的内心扎下，难以自拔。
　　郑太傅历经三朝，年岁以大，虽然还挂着个太女太傅的职衔，但实际教导她的，一直是少傅乐霜。从幼时到少年，从开蒙的三字经千字文，到教授如何成为一个好君主的帝王之术，都是源于那个严肃又不失温柔的女子一字字一句句，不厌其烦的悉心教导。
　　母皇自她入学后，便不像当初那样与她亲近，每当她去幼时那熟悉的寝宫要求母亲的怀抱时，总被宫门前的侍女以对方政务繁忙委婉推拒。渐渐的，她与母皇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而宫门外，经常传出母皇又收了哪家世家公子做侍君。及至左相嫡子柳侍君宠冠六宫，这些消息才渐渐淡了下去。
　　只有乐霜，那个初识时，自己也不过豆蔻少女的少傅大人，在她耍赖不吃饭时会劝她进食，在她学业枯燥之余会与她游戏玩笑，在她夜里被雷声惊扰时会抱着她揉着她的发顶哄她入睡。而在上书房里，她又是那个以身作则教她一身治国平天下本事的先生。乐霜与她，如师如母亦如姐，或许，还远不止这些……
　　“天地君亲师吗？”楚煜想到今日在宣政殿女皇斥责她的那些话，不由的把那个酷似乐霜的女娲像放在心口，“可先生她，不仅是孤的老师，更是孤的天，孤的神啊。”
　　周围的纱帘忽地无风自动了起来，熏炉里的轻烟追逐着香灰，盈盈缭绕了整方静室。
　　楚煜又想起了那晚的梦。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天她跪坐在上书房的榻前，仰望着梦境里似乎格外好说话的乐霜，几乎是以祷告的姿态，道出了隐秘在心底多年的心思：
　　“先生德才兼备，气度超凡，我慕先生已久……煜儿愿以江山为聘，迎娶先生，尊先生为‘亚圣’，与我一同执掌楚国朝政，先生可否答应？”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
　　一阵清风拂过，乐霜就这么乘风踏云而去，未曾留下一片衣角。
　　楚煜呆呆望着怀里的女娲神像，“是啊，先生是她的神，自己对先生起了那种心思，可不就是亵渎神明么？”
　　亵渎神明是要受到天罚的，难怪先生会不答应。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煜轻抚着手中神像的眉眼，殷红的泪痣在愈发暗沉的墨眸里投下淡淡红光，“先生，煜儿与您，可还来日方长呢…… ”
　　****************************************************************************
　　寻常春日的一个清晨，一辆样式轻简的马车在几个护卫的跟随下静静出了宫门。
　　付不值的身体由御医悉心诊治，再加上楚煜不断从东宫搬来的珍稀药材，恢复的倒还算快。这些日子太女店下见外面春色渐好，又忧心久居深宫不利于伤口愈合，几乎是在人刚能下床走动的那一刻，就拉她到城郊外的桃林赏春踏青。
　　一行人出发时，朝阳已经在天际投下了一层淡淡暖光，是以当众人穿过幢幢宫阙来到京师大街时，向来繁华的朱雀大道上人流已经开始如织，与周围的吆喝声，饭馆食肆蒸腾的烟火气，一同揭开了独属于一朝帝都的繁荣盛景。
　　然而作为一国首都，繁荣的从来不仅是经济，在街上成群奔走的也从来不只是为了自家那几口饭忙碌的市井百姓，还有自诩身负大才，却报国无门，日日夜夜为家国天下操心的太学学子们。
　　“殿下，前面人群拥挤，您看是否要……”
　　一个侍卫近前询问，楚煜这次带的随从虽不多，但凭着太女令牌，命人清一下场也是不难的。
　　还没等楚煜问清前方为何拥堵，只听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道：
　　“老太傅一生清廉，生平育人无数，其一言一行无不为我辈表率。如此品性端厚之人却遭小人暗害，至今身陷牢狱生死不知。此等不白之屈，安有天理王法乎？ ”
　　“是啊是啊，如今朝廷上那些为官的大人们，年轻时无一不受过老太傅的教导，却无人为老太傅申冤平反，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片议论纷纷。
　　楚煜耳力不错，闻言眉头就是一皱：这些国子监的太学生领着国家的供奉补贴，完全不清楚朝廷上的事就知道拿些知乎者也的大道理信口雌黄，正想让身边的先生不要听。却见付不值已经揭开车帘，探出了半个身子张望。
　　彼时楚煜的车驾就停在离人群不远的街边，有眼尖的太学生很快发现了她们，不由惊呼：
　　“快看，刚才马车上那人，是不是就是少傅乐霜？”
　　“很有可能。我大哥在羽林卫任职，那车驾看似简单，用的却是皇家的制式，看到那车厢外的暗纹没有？那是东宫太女特有的标志……”另一人立马附和道，只是在提及皇家石，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些。
　　然而身边的人该听到的都听到了，目光齐齐刷向了街边那辆不起眼的车驾。
　　谁不知道当今少傅乐霜与太女自幼亲厚，况且太女殿下尚未及笄，若是出行，身边必有信得过的近臣相随。
　　“乐少傅也是国子监出身，既然在这里遇上，何不出来与我们众同门一叙？”立马有脾气急的太学生高声道，楚国重士，况且太学生本来就是即将入仕的仕子，平常官员见了他们，也不敢以官威压人。
　　“先生，别……”楚煜拉人没拉住，想叫侍从去拦，却知对方必是不肯。她有些懊恼，倘若自己年纪大些，能在宫外开府，有些事也就不那么招人耳目了。
　　付不值这边刚下了车，就被一众太学生围了起来。他们自动忽视了此刻仍坐在马车内的太女本人，只顾对着付不值攻诘起来。
　　“乐霜，你幼年时曾受老太傅亲身教导，他老人家将你收为关门弟子不说，更是在众文人雅聚上多次盛赞于你，这才使你有了京师神童的美誉。你如今所得，全赖老太傅一手提拔。怎么，如今你富贵加身，眼见授业恩师身陷牢狱却不搭救，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付不值深深看了对面那个身穿宽袍广袖，口中唾沫横飞的国子监学子一眼，不怒自威的气势激的后者不由倒退一步，接着在众人惊疑不定的哗然中，一撩衣摆，直直跪了下去。
　　“乐霜，我曾很欣赏你的诗赋才名，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罔顾师恩，狼心狗肺的家伙，我原先真是看错你了。”
　　“听说陛下还命你重修《国典》。《国典》乃是天下学子道德之楷范，百姓行止之准则，如此重要的国之大任，怎么能担在你这么一个品行卑劣的小人身上？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赶紧上书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另辟贤者为之。”
　　国子监众人见她这毫不反抗的态度，以为她必然是心里有愧，认怂了。如今自己这群人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没看那人跪着的姿态，便是对他们最好的臣服。嘴上的话也愈发没有遮拦起来。
　　“对对对，我看别说《国典》了，这样的人又怎配当太女殿下的老师？由她这样自私自利，心术不正的人教出的一国之君，又会将我大楚朝带向何方？依我看，就连这少傅之位，她也该…… ”
　　“嘘，小声点……”那说话的人正洋洋得意意气风发，忽然被旁边同伴扯了下衣袖，指了指不远处楚煜的车驾。
　　就坐在车边的楚煜早已目睹了这一切，掀车帘的指节不由得被她紧紧攥得发白。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楚煜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往日里坚韧如竹的身影屈跪在地上，任由头上的骄阳炙烤着她大伤初愈的纤弱身体。背上的白衣被浸湿，隐隐透出点淡淡的殷红，比今日的阳光更刺痛了小太女的眼睛。
　　偏周围人还不知她受了重伤，水花似的唾沫星子一个一个往那具羸弱的身躯上喷。她的先生却不为自己辩驳上一句，心有明镜，清者自清。
　　“不是的，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他们根本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先生在大殿上是如何据理力争，为了老太傅的事又是如何触怒圣颜，以至招致重罚。先生她，先生她……”
　　口腔有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不知不觉间，楚煜已咬破了自己的嘴角。可她却无暇顾忌那么多，头脑中有无数画面纷至沓来，依旧是千夫所指的唾骂声，依旧是一词不辩，窥然不动的孤清背影。
　　——“乐霜，你欺君罔上，谋逆反叛，不忠不义，枉为人臣…… ”
　　——“妖妇，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勾连外族，你还配做楚国人吗？ ”
　　——“杀了乐霜，杀了这个奸臣卖国贼！ ”
　　“不是，不是这样的，先生她怎么会……”
　　楚煜痛苦的抱住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在那些群情激愤的人群中，楚煜看到了一个身影——
　　她的眼神不像那些人般激动而盲目，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可她依旧选择静静的躲在一边，任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无知人群将那道傲雪凌霜的白色身影吞没，直至碾碎成齑粉。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楚煜茫然，似她现在这般龟缩在车厢里，是真了解先生性情，知她认定的事绝不允许旁人干涉？还是自己已经习惯退缩在对方身后，享受着一切遮风挡雨的保护庇佑，却连迈出一步替对方出头的勇气也无？
　　楚煜睁开眼，望向国子监学生的目光锐利而阴鸷：没错，是他们，就是这帮无知而自以为是的家伙，害死了先生。
　　“乐霜，你这贪图荣华，自私自利的鼠辈……”
　　乐霜跪在地上，闭眼垂眸，不为所动，心境中的付不值却掏了掏耳朵，对系统9012到：
　　“我说统儿，这些国子监的学生也真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意思，用词还不带重样的。读的学问都花在这上面了？”
　　“不知道。不过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再听他们这样乱喷下去，我的数据库都要爆了。” 9012的萝莉音又开始卡了，看来是气得不轻。
　　“别急呀，依原身那种高傲的性子，无端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那必须得大彻大悟，痛定思痛啊。看来不必等到郑老太傅一家真正被屠害，咱这计划就可以提前实现了，真是天助我也，哈哈……”
　　自从给9012那数据团子买了身欧皇套装，自己这边的运气果然改善了不少。看来这空间币花得值，值啊。
　　“警报！警报！检测到女主情绪波动过大，已开启黑化模式。目前女主黑化值为10，满值100。黑化值超过50%任务进入Hard模式，黑化值100%，任务直接失败。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
　　付不值和9012：“？？？”


第54章 陛下康康我4
　　尖锐的警报声在一人一系统的脑内连着回响了好几遍才算消停。
　　9012：“这不是我。”
　　付不值：“知道不是你, 那道机械音明显听着比你成熟。不过这黑化值到底是怎么回事？”
　　“emmmm，我们的任务中, 不是有一个防止女主黑化吗？其实这个黑化呢，并不是笼统的说说那么简单，上面是有一个确定的数值范围作为考核标准的。规则你也知道了，就像之前那道声音讲的那样。这个在进入位面前，任务员手册上是有写的。只不过这个黑化值是随机的，不在特定状况下也不会触发，我怕给你太大压力，就没跟你说。宿主你也别太担心，只要黑化值未满, 都是可以逆转回退的，我们只要把女主哄好就没事了哒~ ”
　　9012 觉得自己这样就挺好，成熟的系统都是老油条了，哪有它这么个新手软萌又贴心。
　　付不值盯着对面的9012 许久，直到对方那双钛合金眼都有些躲闪：“9012, 你跟我说实话, 你之所以瞒下黑化值不说的原因 , 是不是这个黑化触发的条件太过于中大奖, 你怕我认清了事实，觉得自己依然霉运不减，以后都不会再给你买那所谓的欧皇套装了？”
　　9012：“ ……” 宿主这二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别管这些, 眼下女主黑化已经开启，你还是想着怎么哄好女主完成任务吧。”
　　“乐少傅，既然你不为自己辩驳一词, 想来也是心中有愧。不如就随我们同去宫门前请愿，好为老太傅平反之事尽一份绵薄之力。如此, 亦是践行了身为人臣者，矫正慎听的本分。”一青年男子居高临下的走到付不值面前，看样子像是这群太学生的首领。
　　“这倒不必。时辰也不早了，乐霜本是要随殿下一同去郊外踏青，早已在醉仙楼订好了午膳。乐某也就是个贪图富贵的小人，实在不配与诸君为伍。”
　　付不值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尘土，看也没看背后那个目瞪口呆的太学生一眼，“不若就让我这个庸俗的小人与庸俗的酒肉为伴，诸位这些高风亮节的君子们，还是坦荡荡的在宣政殿外喝西北风吧。”
　　****************************************************************************
　　“殿下，这醉仙楼的‘拆烩鲈鱼羹’不错，鱼肉肥厚鲜美而无刺，选用的鲈鱼都是店家快船从太湖新鲜运来的。来，您尝尝看。”
　　京师中最负盛名也是最昂贵的酒楼雅间中，楚煜望着满桌的玉盘珍馐，迟疑着没有动箸。
　　付不值将一碗完全去了骨的鱼汤放到她面前，笑道：“怎么，殿下是对这桌上的菜色不满意？ ”
　　她这一笑，颊边旋起了一个浅浅的梨窝，逆着光的眼睛仍就亮亮的，倒比平日的温柔平和中多了一丝狡黠。
　　楚煜被她这笑容晃花了眼，她知道今日的先生较平素有不同变化了，楚煜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这种变化，于是她脱口道：
　　“不是菜色的原因。只是今日的先生，让孤，让孤感到很意外。”
　　她努力用了一个中性的词去评价乐霜的行为，以显得听上去不那么批判。虽然太女殿下私下里觉得，对方今天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好批判的。
　　“意外吗？”付不值心想待会还有让你更意外的，叹了口气道：“今日乐霜此言，非是一时置气，而是真真切切的肺腑之言。”
　　“啊？！”楚煜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殿下可知，今日那些国子监的太学生们，为何如此群情激昂，一味的拿老太傅的事攻诘于臣？”付不值反问道。
　　没等对方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无能。身为太学生的他们无法入仕，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更遑论在陛下面前提起自己的诉求主张。人微言轻的他们总希望有个人能将她们的见解观点上达圣听，以求在陛下面前露脸甚至左右改变陛下的想法。乐某人做不到，于是或出于嫉妒或出于失望，他们便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了我这个无关之人的身上。”
　　“那……”楚煜似乎有些明白，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这世上有些事，贤者不能为之，但权者，则必能为之。”
　　“有一点他们并没说错，我乐霜，的确是自私自利之人。只不过乐霜这私，私的是国家之私，利，利的是百姓之利。可要达成我这自私自利，就非得要坐到一个人人敬畏的位置上才可。”
　　付不值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声音轻缓而坚定：“夫子有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财、利本同源，只要是为大义所取，乐霜就算做个小人又何妨？所以臣在此恳请殿下……”
　　“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付不值正向小太女做着的，关于自己做贪官奸臣的可行性报告。
　　房梁上传来一声轻笑：“好好好，平日本将军总听人提起少傅乐霜是如何的学识渊博通今博古，本以为是个只会读圣贤书的腐儒，没想到今日听乐少傅一席话，见解非凡又有胆有识，不愧是将门中出的女状元，着实令杨某佩服。”
　　接着衣袂翻飞作响，来人翩然一个旋身，大大方方的落在了两人面前。
　　“安国公杨燕，参见太女殿下。”
　　“少傅乐霜，参…”付不值见是来人，忙拱手行礼道，还未来得及起身，一把青锋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乐少傅，漂亮话谁都会说，本将军怎么知道 ，你这所谓的‘自私’，当真幽思的是那家国天下，而不是纯粹为自己牟利找的诡辩借口？ ”
　　杨燕嘴上笑着，眼神却比剑锋上的光芒还要冷：“你可知，口出这种大逆不道之言，凭本将军身上的陛下亲印，当场就能把你就地正法？”
　　“况自古弄权擅专者，必被世人所唾骂，不得善终。你们文人不最讲究什么名节吗？真到了那种境遇，乐霜，你又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初心不改？”
　　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切金断玉般的声音震得桌上的杯盘都为之一颤。
　　“清者自清，事情没发生前，乐霜自然也不能辩驳什么。若乐霜日后真有不轨行为，不劳安国宫动手，乐某人自裁便是。”付不值就那样直直地望着杨燕，任凭锋锐剑刃在颈侧压出细小血痕。
　　“至于天下人的不解和唾骂，付不值轻笑一声，诋毁又如何，骂名又如何，乐霜只知这世间众人，纵辱我骂我，弃我杀我，却必然有一人会信我。”
　　她转头望向楚煜，目光笃定而坚信。“乐霜此生誓死追随于殿下，纵肝脑涂地，魂销魄散，在所不惜。”
　　“哈哈哈哈，好一个只追随于殿下一人，至死方休。”杨燕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大笑起来：“为太女殿下驱使？乐少傅倒是打着一手好算盘。趁我表妹年幼不知事，怂恿其为你夺权谋位。可你不要忘记了，太女毕竟只是太女，当今龙座上坐着的，依旧是陛下。我杨燕蒙陛下提拔教养之恩，今日便替她老人家除了你这口出狂言的乱臣贼子！”
　　青锋剑带起劲风，向那脆弱易折的白皙脖颈斩去。
　　“够了，表姐，你这是在干什么！”楚煜猝然起身，桌椅倾倒，满席的玉盘珍馐碎了一地。
　　“哎呀呀，表姐我只是闹着玩，闹着玩，我的好表妹，太女小殿下，不要生气啦~”杨燕嬉笑着，“小”字这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之后她转向乐霜，肃然道：
　　“少傅大人的风骨着实可嘉，刚才确是杨某人冒犯了，还请少傅大人不要介怀。”
　　“哪里哪里，安国宫忠心为国，一心为社稷考虑，实乃我大楚栋梁之材。”付不值看着颈侧整齐断裂的几缕青丝，心里不禁叫苦：乖乖，不愧是本文第一武将的女配 ，这出手，自己那小女主若是晚上一步，她这项上人头保不齐就不能安然地待在原位了。
　　……
　　“哈哈哈，聆枫你这人真对我脾气，不愧是乐忠烈公的后代，与那些装腔作势娘娘腔腔的文人就是不一样。来，再干一碗，咱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燕的手就搭在了付不值的肩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喷吐着酒气不断在她耳边说话。
　　“ 表姐，快把你的手拿开，今天这衣服可是本店特意为先生选的，看，都给你弄脏了。”
　　楚煜嫌弃地把杨艳的爪子从付不值身上扒拉开，转而又道：“还有先生你也是，医官的话都忘到哪里去了？说了你大伤初愈不能饮酒的，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叫本殿省心。”
　　付不值正烦恼摆脱不了女将军的过分热情，没想到自己贴心的小女主就上来解围了，她转过脸，对着楚煜温温一笑。
　　“多谢殿下，是臣的过错，臣下次不敢了。”
　　她的脸上是少见的讨好的乖巧，微醺的酒气在脸颊边晕出两朵淡淡殷红，如出水粉芙蓉，一时怔愣了小太女的眼睛。
　　“先生……”楚煜不自觉伸出了指，怜惜又小心地轻抚那芙蓉桃花面。
　　“表妹，你还说我……刚才我看你那手是直接抓了羊棒骨啃的，肯定比我的还油，怎么好意思摸在人家聆枫的脸上？”
　　趴在一旁睡觉的杨燕不知怎么就醒了，一手挥开了两人间的旖旎氛围。
　　……
　　“聆枫你放心，老太傅的事就交在我身上。到时候押解太傅一家人流放的队伍一到，我便派亲兵扮作沿路山匪将押运队伍打劫，务必将老太傅及其家人安置到一个妥帖的地方。”临别时，杨燕拍着胸脯保证到，女将军口齿清晰眼神清亮，哪有半分醉酒的影子？
　　“另外目前朝中御史中丞的位置空缺，前几天陛下还问过我的意见，回去我就写封奏折，向陛下保举聆枫你。”
　　“有劳安国公了，乐霜在此替恩师，替自己谢过将军大恩。”付不值拱手，躬身拜谢道。
　　“哎，聆枫你跟我客气什么？柳威那老小子本将军早就看不惯了，和他那祸国殃民的儿子一起，把个好好的朝廷搞得乌烟瘴气。这下聆枫你做了御史中丞，可得给我好好参死他。”杨燕赶忙将付不值扶起，转而嬉笑道：“不过这回，你我二人也算是真正同朝为官了。今日一叙，颇为开怀，奈何杨某公务在身，未能尽兴。下月休沐，依然在这醉仙楼 ，本将军与聆枫你，定要来它个不醉不归！ ”作势又要去勾付不值的肩。
　　“好啦表姐，还下次不醉不归，本店今日的兴致都给你们给搅了。再说先生这段时间都不能饮酒，你可别害了她。”楚煜立马隔在了两人中间，挡下杨燕动作的同时做护食状道。
　　“行行行，今天这顿我请，算是给殿下你的赔罪，下次这梁上君子我就不当啦，以免坏了某人的好事。”
　　付不值还没明白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只见杨燕玩味地看了两人一眼，作势又在楚煜白嫩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直到把那还带些婴儿肥的脸颊捏出包子褶，才施展轻功洒然离去 。
　　＊ ＊ ＊
　　“先生，关于举荐的事，那个你能不能晚点答应表姐？”
　　马车里，楚煜捏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半天，讷讷开口道，“再过几个月，再过几个月玉儿就及笄了，到时候孤也可以，孤也可以开府举荐先生的。”
　　楚煜也有自己的心思，这个表姐是她大伯的女儿，自幼父母双亡，被叔父，也就是自己父亲，前皇夫杨望收养。父亲死后，母皇怜她身世可怜，很早便接她到宫中教养，与自己一起长大。可不知是不是看在她是杨家唯一骨血的份上，从小母皇对这位表姐就比对自己更关照些，自己明明比表姐小上好几岁，可好的东西，这位表姐总要跟自己抢，母皇也纵容着她。
　　要不是表姐成年后母皇许她承袭了杨家原先的国公爵位，又让她统领京郊大营重兵，搬出了宫去，她不知要吃这位没皮没脸的表姐多少次暗亏。
　　可表姐她真是阴魂不散，宫里的那些奇珍玩器她抢也就抢了，这次却又来跟自己抢先生。明明没跟先生见过几次面的，就一口一口的叫着先生的小字，自己还没这么亲密的称呼过先生呢。
　　楚煜越想越气越想越郁闷，手中的衣带被她搅来搅去，上面纹着的蟠龙图案已经看不清原先的形状，委屈得就像条蚯蚓。
　　她知道，现在是在做正事，先生有她的大事要筹划，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拖先生的后腿，可是，可是她就是气不过呀。
　　“殿下可还在担心方才席上的事？可依臣看来，安国公那番作为，恰好说明她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付不值自然不知道自己小女主心里的这些弯弯绕，但眼下的局势，按理来说楚煜身为太女是要避嫌的，自己想尽早步入朝堂，的确由安国公这个女皇亲信推举最为合适。
　　“嗯，我知道的啦，就是，就是先生，你能不能不要跟表姐走那么近呀？”楚煜的头垂得更低了。
　　“臣不是跟安国宫走得近，臣只是借安国公的势，尽快地达成目的而已，那样臣就可以更好地保护殿下，替殿下做事啦，就比如……”
　　楚煜疑惑的抬起头：“比如？”
　　付不值突然掀帘而起，再回到车上时，手里已经多出了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比如，随时随地给我的小殿下买零嘴呀。来，吃吧，这叫糖葫芦，民间很受欢迎的一种小吃。陛下管得严，臣知道这些吃食，殿下在宫中是吃不到的。”
　　“不过……”付不值突然眯起了眼，笑得别有深意，“等殿下能亲政，有了一定能力，我想陛下也不会在小事上管这么多的了。”
　　“嗯。”楚煜看着那红彤彤的果子，欣喜地咬了一口。最初的甜味过后，是山楂果的酸爽，却并不令人难受，相反中和了之前的甜蜜，酸酸甜甜的滋味让这位从未尝过民间小吃的太女殿下舒服地弯起了眼睛。
　　“诶，殿下，记得把山楂里面的核吐出来。”一时间没找到手帕，付不值干脆摊开手，托在对方的下巴处帮楚煜接着。
　　将果核吐出的时候，楚煜的小舌顺势舔在了付不值的掌心，动作极轻极快，使人一点都没发觉。
　　生在深宫中的太女殿下似乎对这初次尝试的民间小吃特别感兴趣，兴致盎然地吃了一颗又一颗。
　　一串糖葫芦下肚，付不值和9012意外地发现，女主头上本来10%的黑化进度条，就跟竹签上的那些红果子般，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第55章 陛下康康我5
　　甲大人：“你说乐霜乐大人, 本就受皇帝赏识选为太女少傅，如今又有安国公举见, 成了御史中丞，看来她跟皇家的关系不一般啊。乐家这次，可真是圣恩隆重了。”
　　乙大人：“可不是，我看这几天上门庆贺送礼的人，都要把乐家忠烈府的大门踏破了。乐嘉本就世代掌握着重兵，如今又多了一个乐霜在朝廷上斡旋支持，其权势之盛，怕是要把先前的左相柳家都给比下去啰。”
　　丙大人：“可不是嘛，据说前两天乐霜还惩办了几个犯事的相党一派官员, 陛下不但没有责罚，还夸奖来着，说她秉公办事，颁下了不少恩赐呢。回到府衙相爷那个气哦，不知道又摔碎了多少茶杯公文呢。”
　　丁大人：“可我听说, 陛下不是一直都盛宠柳侍君的吗, 又怎么会……”
　　“哎, 柳家那嫡子入宫也有近十年了吧, 人老色衰了呗，这以色侍君呀，终归不能长久, 我看着朝廷那，怕是要变天哦…… ”
　　“诸位诸位，陛下万寿节在即, 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走一步, 各位大人慢聊，慢聊…… ”一礼部官员忽然插话道。
　　众官闻言，想起最近这件举国同庆的大事，也歇了八卦的心思，纷纷赶往自己的署衙处理相关筹办事宜去了。
　　***
　　万寿节那天，宫里处处张灯结彩。女皇帝近几年性喜奢逸，虽只是个三十六的小生日，也令内务府携礼部操持大半，绣着惊现“寿”字的红绸毯一路从宫门的白玉街铺到了宣德殿内。
　　宣德殿作为皇宫中最大的主殿，一般除了年节征战或者接待外国来使这样重大的庆典，不会轻易开放。付不值来到这古代位面时间也不短了，一进殿，却也被这大殿的恢弘气势和满殿华美的庆典装饰所摄。
　　她刚到时，寿宴还没开始，大臣按等级位次分别坐好，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楚煜因为是太女，身份尊贵，便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个位置上。下面的王公大臣身份没有能与她比肩的，坐席自然就离得远了一些。
　　付不值看着那个独自坐在一席，略显孤单的小小身影，正想上前去打个招呼，殿外，宦官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陛下驾到！”
　　“臣等恭贺陛下大寿，愿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片山呼中，女皇迈着威严的步伐穿过跪伏在地的群臣，踏上高台坐上龙椅。夏日炎热，是以她只穿了件轻薄的长裙，并围着厚重的免服，然而云锦的华彩面料以及上面金线缂丝的繁复团龙，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奢华气度。
　　付不值低着头，悄悄瞟了眼落在女皇身后半步的凤袍男子，传说中宠冠六宫的柳侍君。“俊眼高鼻，乌发红唇，倒是个美人胚子……只可惜，”付不值在心里摇摇头，“一个大男人长得如此娘娘腔腔，看他那恨不得贴在面前女皇身上的菟丝花样，定是个祸国殃民的货色无疑了。”
　　“众爱卿平身。 ”
　　女皇帝落了座，单手斜斜撑靠着柔软的椅背，宽得近似卧榻的龙座上，一旁的柳侍君正用他那嫩如剥葱的手指细细剥着葡萄，不时地喂到女皇帝嘴边。
　　接着就是献上寿礼的环节。楚煜作为太女，当先献上了自己亲手写就的一幅万寿图。
　　这图由九百九十九个“寿”字组成，寓意长长久久，千秋万寿。布局考究，记事不俗。其间更是变换了十几种笔法字体。为此，楚煜可是苦练了一个多月，不知道写废了多少张宣纸才算完成的。
　　“ 不错。”女皇瞥了一眼那万寿图，目光并未停留多久，便叫宫人收拾好，搁在了一边。
　　楚煜见状，眼底有失望之色一闪而过。不过做了这么久的太女，这点城府她还是有的，当下并未在脸上表现出些什么，又道了几句恭贺的吉祥话后，转身退下了。
　　接下来便是几个皇室宗亲的寿礼：或是奇珍异宝 ，或是名家孤本书画，用器玩物，不一而足……然而女皇帝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对这些宝物也就是点点头，未置一词便叫宫人匆匆收下了。
　　“陛下，”柳侍君执起银制酒壶，声音比杯中的葡萄酒液还要甜腻惑人：“妾身想着陛下大寿 ，连日奔波却也得了件珍宝，今日特请老父带了来，希望陛下能够喜欢。”
　　接着，轻轻向台下微一颔首。
　　柳威会意，忙跪伏上前，将一早就准备好的锦盒托举过头顶，恭声道： “这里面的宝物是老夫和侍君的一片心意，愿吾皇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锦盒打开，里面的物品让在场这些见过大场面的大人们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锦盒里是一尊红珊瑚马雕，赤色的珊瑚被能工巧匠精心雕刻成了汗血宝马的形状。马上的棕毛根根毕现，足见雕工之高超；更绝妙的是，在珊瑚的底座，也就是骏马的四蹄之下，被人用翠玉雕成了云纹样的图案，整匹骏马踏青云分彩霞，长嘶一声似要就此奔腾九霄。
　　恰巧，女皇帝就是属马的。
　　“爱妃真是有心了。”女皇起身，亲手抚上那珊瑚玛背上的完美线条，眼里的欣赏赞叹溢于言表。
　　自回到自己席位上就没再吭声的楚煜的头垂得更低了。
　　“左相这珊瑚马可真是世间难寻的宝物，”还没等柳威暗自得意 ，大殿上一道清亮女声响起，“臣最近恰好也得了一样宝物，值此举国同庆之际，特来进献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噢？乐爱卿这又是为朕准备了什么？”女皇帝饶有兴味的问道，她可没忘记，这位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在抄处几个范氏的大臣后，可是偷偷给自己的皇帝私库送来了不少新奇的好东西。
　　“陛下请看……”付不值低声唤来一个小内侍，那人点头离开，再进得殿来时，端上来一方蒙着黑绸的托盘。
　　蒙物的黑绸一揭开，大殿内顿时被罩得亮如白昼，众人都不禁被眼前之物的璀璨华光迷了眼睛。
　　竟是一颗椰子大小的南海夜明珠。
　　“陛下，”付不值手举托盘，朗声道，“夜明珠固然可贵，然而今日大殿之中，有一珍宝更加耀眼。太女及笄在即，恰好殿下的名字里有个‘煜’字，便如这满电光灰，耀耀夺目。陛下有此明耀之女，又得此皎然明珠，何愁我大楚江山不固，光耀后世？”
　　说完，她不易察觉的像楚煜那边眨了眨眼睛，继而高举明珠，再次朗声道：
　　“恭喜陛下得此珍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大楚江山千秋万代，光芒永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大楚江山千秋万代，光芒永照！”
　　众臣闻言纷纷拜倒在地，高呼声响彻了整座宣德大殿。
　　“乐爱卿这礼物还真是，真是费了心了……”女皇帝刚从夜明珠的华光宝气中回过神来，不禁由衷赞叹道。
　　毕竟珊瑚马贵在奇巧，可真论起价值，却是远不及眼前这颗椰子大小的南海夜明珠的。
　　“哼，老夫竟不知你一个御史中丞，岁俸不过一千石，乐大人究竟是存了多少年的俸禄，才献得起这样贵重的一份寿礼的？难不成御史大人你平日里四处弹劾其她官员，自己却也是这等中饱私囊之流？ ”
　　众人交口称赞之际，左相的声音冷冷响起。
　　“相爷大人说的是，乐霜一介小小御史，的确没那钱财备下如此大的一颗夜明珠。实不相瞒，这颗夜明珠乃是上月荆州太首回京述职时，到乐某人府上一叙，临别时留下的。”付不值笑容温和，“太守大人他说陛下万寿节在即，自己身为臣子奈何不能亲自到场庆贺，故托我将此物转交于陛下面前。”
　　“ 乐霜也不明白，他一个小小太守，俸银不过五百，荆州本身也不临海，又哪里去弄来这么大一颗南海夜明珠呢？ ”
　　“况且乐某没记错的话，那吴太守似乎就是相爷您的门生吧？听说他原是桂郡郡守，因办事不力，本该被革职流放的，后来还是相爷您一纸调令，将他改调到荆州任上的呢。”
　　“乐霜，你，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夫什么时候做过这等徇私舞弊之事？那吴太守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夫堂堂一国丞相，又岂会与这种贪赃枉法之徒为伍？”柳威气得胡子发颤，转而向皇帝哭诉道，“这，这定是有人心怀不轨，欲拿些捕风捉影知事来陷害于臣，陛下，还请陛下千万明察，替老臣做主呀！”
　　“今日是朕的寿辰，却还又提什么国事？好好的性质，都让汝等给搅了。”
　　女皇帝面露倦色，摆了摆手转身回到龙座上，柳侍君忙将她搂到自己怀中，轻按起对方的太阳穴。
　　付不值和柳威见状，自是不敢触了上面那位的逆鳞，目光在空中交锋一阵后便各自退回了席上。接着其余的大臣也陆陆续续献上了自己的寿礼，待宴会真正开始，已是月上中天。
　　……
　　技艺高超的琴师奏起华美乐章，身姿婀娜的美姬伴着丝竹管弦翩翩起舞。美酒珍珠红，长灯烛影乱，觥筹交错间，一声声对盛世君主的颂德之词不绝于耳，喜庆的氛围洋溢在整个宣德殿上。
　　皇家的曲乐大多华美恢宏却无甚意趣，付不值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还觉得十分新奇，后因身份原因随小太女参加的类似场合多了，现在听着这些软绵绵的乐曲，只觉得困乏无趣。殿中像她这样的王公大臣并不在少数，有些人早早转移了目光，或是埋头对着自己席上的佳肴大快朵颐，或是拉着邻座的人攀谈，勾肩搭背窃窃私语，只有那些因为官阶低或者资历浅初次参加这样盛大宴会的官员，才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千篇一律的歌舞，脸上露出欣赏赞叹的神色，只不过那笑容笑得久了，怎么看都有一种面具般的僵硬。
　　正当众王公大臣强忍着不打哈欠，以为这次的寿宴依旧像往常那样平淡无奇的结束时，空中忽然飘来一阵异香。
　　“咦，这是，桃花？”一位大臣看着自己酒杯中的粉白花瓣，惊奇道。目下正是盛夏，平常的桃花早已落尽，又哪里去寻这么大一场的桃花雨？
　　乐师的曲调再次变奏，随着香气由淡转浓，空中的桃花雨也由淅沥凌乱渐渐变得飘飘洒洒。而在这落红点点中，忽然飘荡出几条粉白长绫——十余位身着广袖长裙的妙龄女子鱼贯而入，竟是踏着白绫，于半空中演绎出了一场霓裳羽衣。
　　当先一位红裙女子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高台，足尖一点，踩着空中打着旋的花瓣翩然而下。她敛眉垂目，素手中端起一个玉杯，向着身前的皇帝恭敬道：“妾身祝陛下万寿无疆，大楚江山千秋万代。”
　　“好。”女皇像是很满意这寿宴中的插曲，颔首矜贵地接过了酒杯，放在面前的御案上却没有影下。此时除了这个当先的红衣女子，其余或穿粉裙或穿白裙的舞女也纷纷从绫缎上跃下，执起酒壶给距离自己最近的大臣斟酒。
　　“啊！”一个年轻贵族子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看见有皇家舞姬给自己倒酒难免脸红心热。少年一个怯生生的‘谢’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声惨嚎取代——年轻贵族捂着自己鲜血四溅的喉咙，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的舞姬，身体没能再抽搐几下便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高台上寒光一闪，只见那先前敬酒的柔弱舞女突然化作了地狱罗刹，抽出腰间掩藏在丝带下的软剑径直朝皇帝刺去。
　　“有刺客，快救驾！”与此同时，殿中忽然窜出了一群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纷纷袭向今晚参与寿宴的各位王公大臣。
　　“陛下小心！”女皇身边的柳侍君一把推开了身边的皇帝，用自己的手臂生生挡住了刺客的致命一击。反观他那身为左相的老爹柳威，此时正抱着头缩在几案下瑟瑟发抖，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丞相官帽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
　　“ 来人，还不护驾！”女皇看到柳侍君臂上的鲜血，面沉似水，抽出身边的长剑，一剑刺穿了面前刺客的喉咙。
　　“不好，这桃花雨有问题！”
　　在场来赴宴的大臣中也有不少武艺超群的武将，可正当他们打算奋起反抗，与面前的刺客搏斗时，却发现自身的内力提不起来了。
　　“统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付不值活动了一下，发现浑身筋骨并不像原先那么灵活有力，不过内力运转虽然阻塞，却还是可以勉强使用的。
　　“可能是之前那阵香风的问题，这香有暂时使人失去内力的作用，配上酒液则效果更胜。”
　　9012 用钛合金眼扫描了下在场众人，“你看那些无力与人搏斗或与人搏斗落于下风甚至挂了彩的武将，都是先前宴会时没少喝酒的。”
　　“MMP，就知道这反季节的玩意没啥好东西！ ”付不值低声咒骂道，险险躲开了面前刺客的致命一击，反手夺下其武器将对方抹了脖子。
　　此时宣德殿内的情形的确不算好，原本殿内负责值守的御林军就不算多，随着一名士兵的惨嚎，御林军内部似乎也出了内鬼。接着只听“砰”的一声，宣德殿外的大门忽的被关上了。
　　“糟了！”付不值分开乱斗的人群，在大殿的一角找到了差点被遗忘的太女殿下——此时的楚煜面色有些苍白，正强自镇定地挥舞着小刀与面前身材魁梧的刺客搏斗，而她手中那所谓的武器，也不过就是今日宴会上，每位宾客桌上都会有的，那把用来煸炙羊肉的小刀。
　　付不值不做多想，抄起临近桌案上的一个酒壶就向刺客的后脑砸去。贯入了内力的酒壶势大力沉，那刺客后脑中招，闷哼一声便倒地不起了。
　　“殿下，你没事吧？”
　　“孤没事，只是……”楚煜松掉了手中的匕首，环视着场上的乱局，担忧到。
　　“乐爱卿，快，带着这队御林军，护着煜儿走！”
　　上方高台上，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楚煜不可思议地抬头，越过重重人群，她已看不清高台上那人的脸。多少年了，她以为那人早已移情别恋，忘了父亲，也将自己这个亲生女儿弃如敝屣。可如今，再多的仇怨也斩不断血脉亲情。想象着那张还如往昔般威严美丽又不失温柔的脸庞，楚煜带着哭腔哽咽道。
　　“不，煜儿不走，要死，煜儿也要跟母皇死在一起！”
　　“乖，煜儿听话，跟着乐少傅先离开这里。”清冷的语调似夹杂着叹息，带上了往日里少见的慈爱和眷恋，继而一顿，倏然转为无上的威严沉稳：
　　“朕乃大楚女皇，受命于天，寡人倒是要看看，今日在这大殿之上，又有何方宵小敢动朕一丝寒毛？ ”
　　“臣等愿为陛下效忠，誓死追随陛下，大楚江山千秋万……”
　　殿内还在浴血奋战的武将和御林军们听到这话，精神不禁也为之一振。可还没等他们把效忠的誓言说完，龙座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刚才还负手而立傲然天地的女皇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生死不知。


第56章 陛下康康我6
　　“母皇！”楚煜失声叫道, 双眼通红便要奔上前去查看。
　　“陛下，陛下她还活着, 快，快去叫太医……”烟雾弥漫中，同样一身血迹斑斑的柳侍君从坍塌的龙座旁爬了起来，披头散发嘶哑着声音喊道。
　　可看大殿内这乱斗的场面，又到哪里去寻太医？
　　“聆枫，现在该怎么办？”杨燕好不容易砍翻了最后两个包围她的黑衣人，冲到楚煜这边焦急道。女将军满脸血污形容狼狈，身上的红衣深一块浅一块的，也不知粘的是谁的血迹。
　　“密道。陛下曾与我讲, 这宣德殿中有一所通往宫中后院的密道，是太祖皇帝所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发生国祸，好作为避难之用。”柳侍君突然插话道。
　　杨燕和付不值对视一眼，付不值点头到：“当务之急是快速护送陛下由密道出殿，可是……”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 “大殿内必须得有人断后, 否则殿外的叛军冲进来, 不仅这次参加宴会的诸公同僚们性命不保, 若让那贼人们发现了密道路口进而追击过去，陛下的安危恐怕就……”
　　“是啊，”杨燕叹了口气, “可如今这般情景，御林军节节败退，莫说你我二人现今都中了招, 就算是全盛时期，面对这么多贼子怕也是寡不敌众啊。”
　　“太女卫御。”楚煜的眼睛还红着, 声音却是远超年龄的镇静，“如今这般，御林军的虎符还在母皇手中，怕是不好调动。且看眼下情形，就是御林军中内部的忠诚，却也不可尽信。太女卫御只听东宫调令，只要见了孤这东宫令牌，一千卫御军必然听凭号令。”
　　“好。”杨燕眼神一亮，随即又踌躇道，“可谁前去东宫搬救兵，谁又来善后呢？我和聆枫倒还有一战之力 ，但如此便没人护送陛下和殿下你们撤离了。”
　　“臣等不才，愿护送陛下殿下出殿。”两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杨燕一看，军事京中有威望且武艺高强的高级将领，想来这两位将军平日也不喜饮酒，所以才这么快便从刺客的包围圈里冲了出来。
　　“那好，我来断后，安国公你拿着殿下的令牌，去东宫太女卫御那边搬救兵。其余两位将军，有劳你们护送陛下殿下安全离开了。”
　　“ 先生……”楚煜心中惊慌，那一刻的心惊似乎比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更甚。
　　温柔的手如往常般的抚上了她的额头，熟悉的香气将楚煜包裹，是那人惯常用的熏香，即便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却依然安抚下小太女因紧张担忧而就快崩断的神经。
　　付不值俯下身，像是在说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悄悄话的那般低语道：
　　“殿下乖，先跟随两位将军一起，送陛下安全离开这里。我们殿下长大了，是要担起保护母亲，保护朝廷的重责的。臣向殿下保证，待此间事了，臣一定毫发无损的向殿下前来复命。”
　　接着一指几个站在一旁的宫女宫人，“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随柳侍君一同寻找秘道，好侍奉陛下殿下出殿？”
　　付不值转头望向杨燕，后者正接过楚煜手里的令牌，对上她的视线后只简单比了个保重的口型，接着毅然提刀再次杀入身后的重围，在几队御林军配合打开的缺口下，终是有惊无险地破开了殿门，身形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将一切事物安排妥当后，付不值深吸了口气，望着眼前大殿内刀兵相加众人逃窜血肉横飞的混乱场面，沉声道：
　　“统儿，现在听我命令，开挂！”
　　***
　　月黑风高，一群人隐秘在宫殿墙壁檐角的阴影下，待不知是敌是友的巡逻脚步声走远后，才又匆匆藏往下一个隐蔽处。谁能想到，往日里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如今却只能如过街老鼠般，指靠着这些他们从来不屑踏足的阴私之处苟活。
　　“柳氏，放下朕。”静的只能听闻到呼吸的空气中，忽然传来这么一声。
　　“陛下，您这是在说什么呢？现在您的安危最重要，妾身，妾身不累的…… ”柳侍君的声音里带着喘，饶他是个男子，在宫中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突然背着个皇帝又是钻秘道又是跑路躲藏的，身体也已经有些吃不消。
　　“还真当朕是傻子吗？”背上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令人发抖的冷意，“朕早该想到的，能在今日大殿的宴会上以及御林军中动手脚的，除了你这有代管六公之名的侧皇夫柳氏，以及你那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的左相父亲，满朝文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朕再命令你一次，把朕放下，否则必教你柳氏满门碎尸万段，血流成河！”
　　“陛下如果要这么绝情的话，妾身也就无话可说了。”
　　柳侍君将背上的女皇帝放下，一向俊美的脸上此刻尽是阴鸷的毒辣：“可是陛下，你以为你还逃得掉吗？不仅是你，还有你那上位及笄的女儿，我的太女殿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的。”
　　“陈吴二将军，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朕护驾？念在你们这次救驾有功，朕答应你们，只要拿下柳氏，即日起连升三级，封食邑千户。”
　　回应她的是几声宫人的惨叫。
　　只见那两位将军轻擦掉刀上的血迹，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道：“抱歉陛下，臣等已投靠了柳公子，公子许我们国公爵位，子孙后代永享万户之荫。而投诚的条件就是，您的项上人头。”
　　“你，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安敢……”
　　楚煜怒道。可她还要再发声，身体就被两只巨钳一样的手箍住，同时嘴被一张布条堵住，让她说不了话。
　　“别急啊，我的小太女。”柳侍君低俯下身，声音如阴冷的蛇信般刮擦过她的耳膜，“放心，你现在还不会同你那倒霉蛋母亲一块去死的，不知弑君弑母这个罪名，太女殿下可愿承担得起啊？”
　　“呜呜呜呜……”楚煜惊怒交加，奈何手脚被缚不得动弹，只能从嘴里不断地发出含混的音节表示抗议。
　　“太女殿下，你现在心里怕是还不服气吧？想着有你那安国公表姐杨燕在，她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不让你被诬陷的？”
　　“那你可就想错了，我的小太女。”柳侍君笑容得意，“你可知今日大殿上那阵桃花雨，可是花了本侍君不少心血呢，那香气里餐的软筋散，也不是一般的迷药，而是会随着内劲的不断使用，加深到骨髓血液中。当然，殿下你也不用担心，安国公的性命还是无虞的。只不过宣德殿离太女你的东宫相距足有大半个宫城，安国公她来回一趟，轻功花去的内劲自然不少，到时候必然要昏睡上大半个月，宣召传旨那天，怕是还在府邸里一睡不起呢。”
　　“救兵还是要有劳安国公去搬的，否则那满殿的文武大臣，也是我大楚的栋梁，少了他们，我柳氏也坐不稳这大楚的江山不是？”
　　“但是，乐少傅可就不在此类人之列了。”
　　柳侍君似乎叹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惋惜：“乐少傅她鞠躬尽瘁，为了保护陛下和诸位王公的安危身先士卒，结果被贼人围攻，体力不支死于刺客的乱刀之下。如此忠心之臣，果然就该落个万剑穿心，死无全尸的下场呢。”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张笑容温雅的脸庞，霎那间，女子清丽的身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毫无生气的死尸。
　　“先生，不要！”楚煜在心里呐喊着，手脚挣扎的更厉害了，“是煜儿害了你，是煜儿对不起你……不要，不要啊……”
　　“哎哟哟，我的小太女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呀？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本侍君就开开恩，好让你在死前说个痛快。”伸手取下了楚煜口中的布条。
　　“柳氏，你谋逆弑君，夺权篡位，发动叛乱，残害忠良，如此不忠不义，必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天打雷劈？承殿下吉言，我柳氏受命于天，万劫不侵，那天雷，怕就是老天爷为了庆贺我柳家登上大位，而放出的礼乐鞭炮吧？”
　　像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天空突然炸裂一道惊雷，女子清喝之声从九霄传来：
　　“鞭炮庆贺我不知道有没有，灭杀天雷倒是有一招。人在做天在看，柳氏，本少傅今日就代表这头上青天，收了你这为非作歹的乱臣贼子！”
　　话音刚落，浓稠的夜幕倏然散开，女子的身形蓦然出现在众人之间，翘然挺立。
　　楚煜抬头，此时月光大盛，一片清辉下，那道熟悉的身影似乎被月光尽染的朦胧了，模样也与记忆中的相去甚远，楚煜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努力眨了眨眼——眼前人的模样依然没变。
　　与朦胧身形相对比的，是落在地上的两道清晰血线，猩红的颜色在苍白的月光下愈加明显。
　　而那血，赫然就是眼前人双手处两颗人头上流下的。
　　“陈将军，吴将军？！”柳侍君惊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失了真：“不可能，乐霜，你怎么会还活着，又怎么会在这……”
　　声音戛然而止，一只素白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拎小鸡似的将他拎起。
　　“我当然还活着，活着来取你的性命啊。”鬼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侍君只觉胸腔一口气再接不上来，双眼上翻就此昏厥过去。
　　“殿下，没事了……”将手上的娘炮男扔下，付不值张开双臂，把已经呆立当场的楚煜抱了个满怀。
　　“臣来了，殿下不必害怕，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解除了桎梏的楚煜立刻钻进了付不值的怀里，贪婪的嗅着她身上令自己安心的熟悉体香。“孤没有害怕，孤只是，只是一时激动，情之所至而已。”
　　然后她抬起泪眼，用还带着哭嗝的声音道：“不过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头发怎么……还有衣服，衣服也破了……”
　　之前她还闻见先生身上有一股焦味来着，不会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吧？
　　“呃，”付不值摸着自己根根倒竖，蓬乱如鸟巢的爆炸头，“殿下还记得臣跟您提起过的东瀛忍术吗，这就是那功法大成后的一招，名唤‘天外飞仙’者是也。”
　　“ ……”


第57章 陛下康康我7
　　宫殿里弥漫着药香,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间或有熬药侍奉的小内监跑来跑去。人人面色严肃, 手脚虽不至于慌乱却也无形给这夜色下沉肃的寝宫中多添了一份紧张。
　　女皇帝已经被安置在了寝殿的龙榻上。好在付不值赶到的及时，再加上之前那炸药的威力被厚重的龙案挡了一下，须发皆白的太医院院首把完脉后松了口气，说皇帝的命好歹是保住了。但由于身体虚亏已久，再加上这样的爆炸重伤，什么时候能醒来，可就不好说了。
　　楚煜默不作声，就那样苍白着脸色，静静站在皇帝的龙榻前, 任谁劝她去休息也不听。付不值一直站在她身旁，默默的守候着，直到杨燕赶到，把宣德殿那边的后续交代了一下，两人才出去商讨对策去了。
　　“煜儿……”
　　付不值刚进来时, 就听到龙帐里传来这么一声。
　　“母皇, 我在。”
　　楚煜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睛, 单膝跪到龙榻旁, 执起女皇帝的手哭喊道：“母皇你可醒了，吓死，吓死煜儿了…”
　　明黄色的龙帐里又没了声响, 好半晌才传来叹息似的一声，“你这孩子也真是……好了，少傅, 少傅乐霜可在？”
　　“陛下，臣在。”
　　付不值上前, 也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龙榻上的女皇帝气息微弱，原本保养得宜，华美雍容的面庞迅速衰败了下去，仿佛一张薄纸贴在空瘦的骨骼之上。
　　女皇帝听闻有人来了，勉力睁开眼，单这睁眼的动作似乎就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又缓了半天才开口道：乐爱卿，你……你很好，以后煜儿，煜儿就交给你了。”
　　“臣惶恐。”付不值赶忙跪下，以头磕地不敢抬起，“陛下乃真龙天子，又岂会？这话，这话陛下还是不要再说了……”
　　“对呀，母皇，太医令都说你会没事的。您不要吓煜儿，煜儿马上就要及笄了，及笄当日还要让母皇看到我舞的象舞呢。”
　　楚煜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淹没的嗓音都有些哑了。
　　女皇帝看了楚煜一眼，丹凤眼里少了往日睥睨的神采，多了丝母亲独有的柔和。“煜儿，乖，这些年是母皇对不起你。你越长大，就越像你的父亲，我，我始终忘不了他，看到你难免思念故人，因而才对你避而不见。久而久之，便渐渐冷落了你。”
　　“柳氏侧脸与你父亲有七八分相像，朕因此才着了他们父子俩的道，整日沉迷于酒色，荒废了国事也疏远了你。待到朕有所醒悟，却被那柳威两父子联手下了药，再要扭转乾坤已是力不从心。朕本想通过乐霜与柳氏一党抗衡，待到朝中左相势力逐渐清除，就还政于你。然而朕也没想到他们两父子竟凶恶至极，狗急跳墙下居然要在寿宴上加害于朕，今天要不是乐少傅和你表姐安国公及时出手，你我母女的性命，怕是都要交代在此处了。”
　　“所以煜儿，今后你一定要听，一定要听你表姐和乐少傅的话，乐霜，即日起朕便封你与安国公为顾命大臣，共同辅佐…… ”
　　“不不，”楚煜几乎是崩溃出声， “母皇，煜儿谁的话也不要听，只听母皇你的话。以前的事，煜儿也有不对，以前煜儿不孝，煜儿现在只想，只想好好孝顺在母亲身边，帮母亲分忧。母皇，母皇你一定要给煜儿这个机会呀……”
　　“臣不才，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陛下洪福齐天，此劫陛下必能挺过去，之后我大楚江山，还要仰仗陛下您的圣名呢。”付不值闻言也心下动容，叩首再拜道。
　　龙帐里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女皇帝竟是又这么毫无征兆的昏迷过去了，楚煜和付不值面面相觑，只得先退了下去。
　　***
　　“先生，你说母皇，母皇她还能好起来吗？”
　　御花园小径旁的一棵月桂下，楚煜望着上方枝叶繁茂的树枝，低声呢喃道。
　　这时节桂花还没有开，原本葱郁的树荫在月光的阴影里浓郁得有些可怖，可太女殿下不管那么多，依旧固执地仰着头。点点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下来，盈润了她的眼眸。
　　楚煜努力吸了吸鼻子。今天她已经哭过太多回了，自己马上就要及笄，及笄以后就是大人了。如今正逢多事之秋，她需要坚强，这样才有能力去面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大风大浪。因此不能再哭鼻子，亦或是说，不能让身边人看到自己哭鼻子的样子。
　　一阵香气笼罩住了她。楚煜疑惑，这时节月桂还没有开，怎么会有桂花的香气？待她明白过来时，只见那香气的主人用惯常的温柔口气道：
　　“殿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难受就哭出来吧，那样会好过一些。”
　　“先生……”楚煜再也忍不住，转身把身后人扑了个满怀，“先生，我真的害怕，害怕母皇她不在了。你知道，这些年我也不曾怨过母皇的，母皇她是爱我的，我知道。父亲早逝，我也只剩母皇这一个至亲了，倘若母皇她真的走了，我……煜儿，煜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殿下别怕，陛下她一定会没事的。即便真的有什么意外，微臣也会一直在殿下身边的。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没事了……不怕，不怕了啊……”
　　温柔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向一个馨香柔软处。在楚煜的印象里，先生素来是喜洁的，然而那只手的主人为了安抚她，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揽进怀抱，全然不计较她脸上因涕似横流而留下的脏污。
　　“一直……在吗？”
　　楚煜抬头，那人的脸就这么映在了她的眼瞳里。此时的付不值早已把她那身爆炸装收拾好，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用发簪束起，披在脑后。素白的衣衫在月光的映照下，衣带微微飘摇。
　　楚煜的眼中此时还有泪水，模糊的泪眼似乎给眼前人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月华如水，那人一身银霜，似有若无的桂花熏香萦绕在身畔，她就是那蟾宫下凡的仙子。
　　是啊，先生，先生她会一直陪着我的。
　　楚煜的眼神转为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眼前人还在，她就无所畏惧。如今母皇伤重，柳氏叛乱，朝堂一派涂炭；自己却要在这危难的时刻，登上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一切都与那个诡谲的梦境相似，又不尽相同。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眼前人还在，她就有无限的能量和勇气，去面对之后一切已知或者未知的艰险洪流。因为她要保护她的先生啊，这一次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那个梦境在现实中重现的。
　　先生，你便是孤的信仰，孤的神啊。
　　楚煜闭眼，踮脚探身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月光下，那圣洁的人儿似乎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呆萌。
　　“嗯，先生说的对，母皇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无论发生什么，孤都不会再害怕的。”
　　楚煜后退一步，仰起头与面前人直视，随即，莞尔一笑。
　　***
　　许是那夜的祈愿真的有效，之后女皇帝的伤情虽没有大好，却也逐渐稳定了下来。间或醒来的几次间，陆续交代了近旁的文武大臣几件大事。于是一个月后，皇帝居住的龙腾殿中传来消息 ，陛下因为上次寿宴遇袭，身体常感不适，特命东宫太女代理监国。
　　楚煜正式受命监国的第一天，众大臣早朝上朝时，赫然就发现宣政殿的玉阶之上，原本龙座的旁边又安放了一张座位。而他们的太女殿下，新任的监国之君楚煜身着 黑底金边的龙纹衮服，正襟危坐于龙座之旁，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们。
　　“臣等恭请殿下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片山呼后，便是例常的奏本时间。
　　“臣有本启奏。”刑部尚书出列，“关于柳威父子行刺皇帝一案，现已水落石出。经刑部与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共同审理，证据确凿，柳威及其子柳氏凌迟处死，其余柳氏族人革去一律官职爵位，十六岁以上男子斩首，女子充入官妓，余者发配三千里，永世不得离开流放之地。”
　　“噢，冯爱卿，这就是你们三司会审的结果，是不是太轻了些？”楚煜听罢，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嘴角同时勾起一个轻轻的弧度。
　　鬓发已是微白的刑部尚书也被玉阶上年轻储君那意味不明的笑唬了一跳，却依旧沉声道：“本朝重仕，从太/祖皇帝以来便以仁爱治国，废用极刑。柳氏谋杀君王未遂，虽大逆不道，但律法确实如此，除非……”
　　“除非有查出其它谋逆之举，数罪并罚。”楚煜打断了他的话，接口道，“正巧孤这里得到了一份密报，也是关于柳家两父子的。去，传下去给诸君看看。”
　　一抬下颔，身边的内侍得令，递上一叠卷宗，分发至台下的诸位大臣传阅。
　　“这……”众大臣看完卷宗，脸色都不大好。还是那位刑部尚书当先道：
　　“勾连藩王，罪同谋逆，若证据属实，柳氏最加一等。除罪首柳威父子二人，其嫡系亲属，皆按凌迟处死。柳氏九族之内，无论男女老幼，亲眷一个不留。”
　　“柳威老匹夫，谋害陛下之前竟私通藩王，莫非真是要篡我大楚江山不成？”底下渐渐有大臣咬牙咒骂开来。
　　楚煜抬手，示意下面近身，再次笑到：“正巧，孤这里还有一份奏报，有北境王请表，说是北疆城墙年久失修，望朝廷迅速派遣民兵钱粮钱去修补，以保边境安危。诸君，有谁愿意领此差事，前往北疆一趟，为孤分忧啊？”
　　下面的大臣们都噤了声。这次去北江，正主就是那个密报中传言跟柳威有勾结的北靖王，此事说是押送钱粮，其实就是前去北疆探对方的底。乖乖，北靖王在北疆经营多年，为人又老谋深算，整个北疆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哪那么容易露出马脚？这次北疆之行，无异于是进了虎穴，怕是有去无回啊。
　　楚煜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下面那一张张或诚惶诚恐，或踌躇忧虑，或义愤填膺跃跃欲试的脸，暗暗将这些都记在了心里。疾风知劲草，谁忠谁奸，大事之前贤愚立辨。正打算从中选一位忠心可嘉又着实有能力才干的人担当此事时。
　　“臣愿前去北疆，为殿下分忧。”
　　熟悉的女声清朗响起，铿锵了整个宣政殿。


第58章 陛下康康我8
　　长安古道马迟迟, 高柳乱蝉嘶。从楚京前往北疆的官道上，随着车马驶进, 官道两案的景色也由都城的喧嚣繁华逐渐演变成了塞外的高远凄凉。
　　“统儿，你说下次咱能不能换个科技文明发达点的位面？做古人实在太受罪了。”付不值揉着自己快被颠散架的屁股，“啊，真的好想念现代社会的飞机高铁，这几个月的奔波，放到现在也不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
　　“好啦，别嫌这嫌那的。这幸好是在古代，如果换作是现代，像北靖王这样的叛乱分子要有预谋, 一个导弹打过去，你和你的小女主殿下就完蛋了，哪还平白给你这么多功夫在马车上哼哼唧唧的？”9012冷冷道。
　　“那统儿，你帮我用点权限，适当给这马车减减震好不好？反正我们坐在马车里, 外人也看不出来, 不算违规吧？”付不值弓着身扭着屁股央求道, “好歹咱也是中级任务员了, 总不能还跟个萌新似的处处受罪，你说是吧？ ”
　　我这老腰、这屁股，可真伤不起啊！
　　“可是可以, 减小车轮的震动需要同时降低地面的摩擦力以及马车自身的地心引力，大概需要2万空间币，不过宿主你现在账户上的余额已经不多了, 所以这里奉劝你一句，还是把钱花在该用的地方上的好”
　　“什么？！我记得之前任务完成的好, 账户余额还挺充足的啊……”付不值看着9012给她调出的个人账户信息，那可怜的数字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之前你在大殿上开了‘天眼’与刺客战斗，那个收费标准是每秒每人1万空间币，在后来你发现女主有难，动用了时空瞬移直接转移到女主受困的地方，又出手直接干掉了两名武力值不低的将领，这些加成可都是要花费空间币的。另外再提醒你一句，”9012的机械音一板一眼，“之前使用的‘天外飞仙’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认知范围，接近于违规举动，请宿主以后严格遵守穿越局颁发的员工手册，尽量避免此类操作。”
　　“不不不，”付不值依旧一脸不可置信，“统儿你不是说这‘天外飞仙’也就是我这种中级任务员才能用权限动用一次吗？既然是限量版了，怎么还收这么高的价？还有那个所谓的‘开天眼’，也不就是派你侦查一下周围人的举动吗？打那些刺客可是花了我真刀真枪的力气啊，每人每秒收费，这也太坑了吧？ ”
　　她兀自还在那里怨念的喋喋不休，可9012这个穿越局的忠犬好系统早已开启了屏蔽，自动忽略了自家宿主对它上级领导无休止的怨念与控诉。
　　***
　　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来到楚国最北边的要塞北靖城，发现城门口早已有人列队迎接。
　　北靖王头戴紫金冠，身穿绛紫色的蟠龙蟒袍，剑眉星目，长须飘然，保养得宜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已近天命之年。
　　付不值抬眼望去，出门迎接的北靖王仪仗队一个个形容威武精神矍铄；再看看自己这边，连月的奔波使出使的队伍脸上都带着憔悴，面黄肌瘦的……无形间莫名有一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是怎么肥事？
　　北靖王上前几步，合起双袖躬身作揖道： “小王见过京城来使，愿吾皇身体安康，大楚江山万世永固。”
　　“陛下身体康健，劳北靖王挂心了。” 付不值走近，将北靖王扶起，“王爷不必如此客气，乐某人只是为圣上办事，王爷镇守塞北多年，劳苦功高，乐霜只是个小辈，当不起王爷行此大礼的。”
　　北靖王闻言，起身的身子一顿，外人从旁看去，倒是付不值压过自己这边一头了。
　　“特使 哪里的话？正值北边战事频发之际，您不远万里给这边塞带来修筑城墙的民夫和钱粮，小王自己，以及这全城的百姓，都要对您感激不尽呢。”
　　北靖王起身，依旧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特使这一路上车马劳顿也辛苦了，小王已在本地最好的酒楼备下了接风宴 ，还望特使大人不要推辞。”
　　“不了，本使也是奉陛下和监国太女殿下之命，前来视察的。这些虚礼北靖王就不用客气了，待一切办妥，提前交付钱粮以及那些来服徭役的民夫，王爷你安心，在下也好尽早回去复命不是？ ”
　　付不值接过一旁随从牵来马匹的缰绳，接着一个利落翻身，骑着马直接往最外围的城墙处而去。
　　北靖王等人见状也纷纷上马，跟随她一路来到将要视察的城墙要塞。
　　***
　　马儿穿过街道一路向前，大约跑了小半个时辰，北靖城最外围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出了这道城门，便是一片荒漠，再北处，也就是戎族人的地盘。
　　然而走近一看，这城墙并不像远远望去那般壮阔威严——粗砺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刀砍火烧的痕迹，有些砖石甚至都已经变了色，焦黑的一片也不知是火烧还是人血。手覆上去，仿佛下一刻就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场，迎面而来的是风中的血腥气以及战马的嘶鸣。
　　“特使有所不知，这北靖城经过长年战火洗礼，城墙下不知埋了多少亡魂的枯骨，阴气与杀戮气都重得很，特使您身份贵重，还是莫要在此处久留了。”一旁的北靖王皱眉劝道。
　　付不值 不露声色的把之前随手在城墙缝里抠下的一小块砂石藏进袖里，拍了拍手道：“王爷说笑了，乐霜虽然字小长在京城，但祖父在时也经常跟乐某讲起战场上的凶险，单凭这点战后的残余还不至于吓到乐某。倒是王爷您长期戍守边塞，每日枕戈待旦预防敌寇来袭，此等精神，不得不让我等小辈折服啊。”
　　“哪里哪里，忘了特使虽然年轻，却也是乐忠烈公这等将门之后，刚才是小王失言了。”北靖王微一偏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时间尚不算晚，城墙这边特使该视察的应该都已视察完了，不如随小王移步到驿馆休憩，顺便领略这北靖城中的塞外风光，也好全了小王一点地主之谊。”
　　“嗯，那就多谢王爷了。”
　　***
　　“这……”
　　付不值看着眼前雕梁画栋，拱瓦飞檐的朱漆建筑，怔愣道，“这，这不是驿馆吧？ ”
　　“ 特使有所不知，”北靖王面露歉意，“前段时间驿馆不小心走水，新的驿馆还没建好，所以就只能委屈特使，先在本城的酒家暂住了。”
　　“无事无事，王爷费心了……”付不值看着面前的雕漆建筑：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北靖城的城墙，破旧的随手一抠就掉下一堆砂石了。之前北靖王连年上表，朝廷拨款修筑城墙的钱财也从未断过，真不知道这银子都花到哪里去了？
　　……
　　北靖王为京城特使举办的接风酒宴一直持续到夜晚。筵席散后，酒桌上被众人连番灌酒的特使大人终于经不住醉意，在仆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衣服都未来得及脱就倒在床上睡的人事不知。
　　夜半时分，这家城主特意为远方来使准备的酒楼天字上房的雕花窗户外，忽然被人戳了个洞，一只竹管从中探出，顷刻间，房间里烟气缭绕。
　　不一会儿，上下窗弦的枢纽处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之后一道黑影闪过，蒙面的黑衣大汉弓着身，手中的利刃在月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寒芒。
　　他脚步极轻的摸到床沿，借着月光，看清了床上人的容颜——因为吸入了迷烟的缘故，床上人的呼吸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气息，却也更加衬的那张睡颜柔美恬静。
　　黑衣人不禁也为眼前人的姿容呆了呆，吞了口唾沫暗自寻思：“姑娘，我这也是拿钱办事，你生的这样好，想来到地府必然能投个好胎。待会儿见了阎王爷他老人家，也就别在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了。”
　　接着一挥手中利刃，一道寒光闪过，如昼的月光下，素色帷幔上的血色显得格外鲜红。
　　***
　　“啊……！ ”
　　寝殿内，楚煜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殿下您醒了吗？”一旁服侍的宫女的声音传来，“正好到了该准备早朝的时间，奴婢这就唤人来替您梳洗。”
　　……
　　“表妹，你疯了吗？”
　　朝会散后，太女单独将安国公留在殿内谈话。
　　“如今朝局还不稳，这朝中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聆枫她独自一人去北疆的苦心，殿下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杨燕疾声反问道，眼里尽是不赞同。
　　“不，孤意已决，北靖王蓄谋已久，不如趁其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毕其功于一役。”楚煜起身，宽大的蟒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得单薄，反而彰显出一股王者气势，“擒贼擒王，抓住了北靖王，孤看这满朝宵小，究竟还有谁敢觊觎这殿上的宝座？ ”
　　“臣杨燕遵旨，一定替殿下守好这楚京，否则提头来见。”杨燕屈膝跪下，此时她才惊骇的意识到，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那个曾与她朝夕相处，任意嬉笑打闹的小表妹了。
　　***
　　风卷黄沙 ，高远的天空中传来几声雁鸣。崇山峻岭间，一支军队正在行进。从远处看去，士兵身上的玄甲反射着暗光，长长的队伍宛如一条在山岭间绵延蜿蜒的黑色长蛇。
　　“太女殿下，赶了这么久的路，您也回銮驾歇歇吧。这山谷地势险峻，附近的山林又极易藏兵，探路的斥候还没有回来……属下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考虑。”
　　一旁的侍从劝道，从楚京出发已有几日，没想到楚煜竟舍了銮驾一路奔马而来。连日的奔波让他们这些长年随军的大老爷们都吃不消，更别说自小养在深宫金枝玉叶的小太女了。
　　“吁……”楚煜勒停了缰绳，将马鞭递给一旁的侍从。连续的赶路的确让她有些体力不支，下马时身形还晃了晃，幸好被身旁的随从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失仪。
　　“报！前方探马来报，山林中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踪迹，倒是……”探查的人顿了一下，将怀中的物什呈上，
　　“ 属下在前方正好遇到了北靖王的人马。王爷听说您要来，特意先派遣了使者将此锦盒赠与太女殿下，并说王驾的大军正在路上，王爷他就在后方，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锦盒？ ”楚煜疑惑，那盒子看上去四四方方，与普通装饰华丽的盒子也无甚区别。四面用银纹雕饰，只是锦盒边缘的锁扣似乎做得不够精细，朱漆像是没有封牢，总感觉有股味道从里面溢出来。
　　楚煜挥退了手下人要先行查验的动作，自己用匕首轻轻挑开了那用来装饰的锁扣。只一眼她看到里面的东西，面色瞬间惨白。
　　匕首滑落，被顶开的盒盖却由此敞开。抱着盒子的侍从看到锦盒里的东西，吓得一哆嗦，盒子里的人头立刻滚落到了地上。
　　白皙的脸上沾染上了尘土，女子如画的眉目紧闭，那张曾对她吐出谆谆教导的樱唇再也不能张开。
　　“先生！”
　　楚煜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双眼一翻就此晕厥过去。


第59章 陛下康康我9
　　“殿下, 北靖王特让属下告知您一声：王爷他知道您与乐少傅师徒情深，因此先送少傅过来, 黄泉路上殿下您也好有个相伴……”回报之人一改刚才的恭顺之色，“人世艰难，何必留恋？殿下，不如就由属下亲手送您往那极乐世界去吧。”
　　说完抽出腰间弯刀，直向距离自己不过咫尺的楚煜刺去。
　　“护驾！护驾！”
　　楚煜身边的侍卫纷纷上前，但奈何刺客的距离实在太近，几步之遥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阳光下一道利刃的白弧刺向自己的主子。
　　“太女殿下遇刺身亡啦，太女殿下遇刺身亡啦！ ”
　　大军之中，不知谁这么喊了一嗓子。
　　***
　　远方的道路上, 正快马向山谷边赶的人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不是早就都计划好了吗，怎么还冒冒失失的？宿主你也真是，原身一个将门虎女，平白从马上摔下来又算是怎么回事？况且真要摔出个好歹来，你家小女主又该心疼了, 到时候黑化值上升, 我可不管你。”
　　“不是…统儿你听我说, ”付不值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面上还有些发白， “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和那天很相似……你难道就没有发觉一点异常？ ”
　　时间回溯到一个星期前。
　　北疆, 镇北军乐家大营。
　　夜色浓稠，营门前的几点篝火，把执营士兵的脸庞和手边的刀枪映衬的格外明亮。
　　黑色的骏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营寨侧门, 马上的人将手中令牌交给守卫的士兵时，顺手扯下了面上的纱巾。
　　月色下, 帷帽后的那张皎月般的面容是如此的熟悉。士兵刚要惊呼，却被马背上的人一个手势禁止，继而转身跑向统帅大营通报去了。
　　主营大帐里，身为统帅的乐老将军，也就是乐霜的父亲，正来回踱着步子。
　　“信件老夫已经看过了……承蒙殿下信任，镇北军上下一定赴汤蹈火，听凭调令。只是…… ”乐老将军重重叹了口气，涩然哽咽道：“霜儿这孩子做事一向谨细，一连数月没有回信……怕是，怕是已经遭了那帮反贼的毒手啊…… ”
　　“不会的！ ”坐在上手喝茶的楚煜突然作声道：“乐少傅为人机敏，再说北靖城距离楚京路途遥远，真有什么耽搁也说不准。大敌当前，老将军还是不要动摇军心的好。”
　　先生她一定不会有事的……自己这次一到北疆，就先向乐家所在的镇北军借到了兵，先生知道后一定会夸她聪明的，又怎么会……
　　楚煜还要再说些什么，帐门外忽然有亲兵传报：
　　“大帅，是小姐，霜儿小姐她回来了，正候在营门口呢。”
　　付不值踏着满地月华的银霜走进大帐时，就看见一老一少两张同样欣喜的脸庞。
　　“先生！”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儿终于出现在眼前，楚煜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直接扑进了对方怀里。一旁的乐老将军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的捻着花白的胡须，默默退到了一旁安静地当起了背景板。
　　“报！大帅，大帅不好了…… ”还没等付不值提醒有家长在要注意影响，营帐外又是一声通报。
　　另一个传信的亲兵冲进营帐，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脸上的惊慌变成了一言难尽的错愕，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方才北靖王派使者送来一碗肉羹，说是，说是用霜儿小姐的肉特制成的，还，还要大帅您务必赏脸喝下…… ”
　　“这帮无耻狗贼，孤定要他们偿……”
　　楚煜正要怒喝，一双手突然将她的嘴堵住。手的主人面带笑意，两只眼睛弯的像狐狸。
　　“殿下莫急，今天微臣要教您的就是，如何在敌人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以便麻痹对方，好让己方潜伏下来，争取一击必胜的机会。”
　　楚煜望着那张笑脸，狡猾的神情让她想到了那天马车内，这人喂她吃糖葫芦的情景。下意识的，她又伸出舌尖，舔了舔那人的掌心。
　　果然，先生的滋味，比糖葫芦还要甜呢。
　　付不值没有注意到小太女这轻微的动作，此时的她正躲在屏风后面，目不转睛的看着原身父亲这位老戏骨是如何含泪喝下眼前这碗所谓“亲生女儿的肉羹”。喝了吐，吐了喝，中途又昏迷了几次，最终才在使者和亲兵的帮扶下，把一杯肉羹吃完。
　　……
　　“统儿你不知道，”从回忆中收回神，付不值正色道：“那天这孩子听说北靖王使者献上的竟是我假身做的肉羹时，我心里就一阵狂跳，之后你和我都听到了系统报告女主黑化值上升的警告。虽然这事在我告诉她那死的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后被压了下去，但我这次心里没来由的又是这种感觉，你说会不会…… ”
　　“太女殿下遇刺身亡啦，太女殿下遇刺身亡啦！”
　　还没等她捂住胸口压住心中的悸动，就听到这么一声。付不值 一个身形不稳，直接摔下了马来，这一摔，原本在峡谷入口附近的她却直接摔进了山谷中，周围到处都是晃动的人腿和靴子。
　　付不值 抬眼看了看离她最近的那双：杏黄色，上面用丝线绣了云纹图案的牛皮软靴。嗯，是她熟悉的样式。
　　“殿下？”付不值咦了一声。
　　“先生…？”楚煜的声音也有点发怔，此时她的眼睛呆呆望着地上，手中紧握的长刀还在不断滴血。离她脚边不远处正跪伏着一具尸体，正是之前那个假扮探马刺杀她的奸细。
　　“呃，殿下你没事吧？”
　　付不值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紧紧将楚煜抱入怀中。地上那具尸体是什么鬼？好恶心。还是自己香香软软的小女主抱着舒服。
　　“先生，我，我杀人了…… ”楚煜的声音发着颤，她仰起小脸，微微离开了那个令她安定的怀抱，语气却很坚定：“可这些人该死。他们，他们竟敢对先生您不敬，他们都该死！”
　　付不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刺客尸体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圆滚滚的物什，上面乌七八糟的沾满了尘土，以看不出原本是个什么样子。
　　付不值：“ …… ”咳，那玩意应该就是自己留在北靖城的假身的人头吧？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假头引发的血案”？
　　“殿下乖，不怕，这是很正常的事。说明咱们殿下长大了，能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了，微臣对此感到很是欣慰呢。”付不值一边拍着怀中小人的背不断安抚着，心底却五味杂陈——
　　莫非之前感到的心慌悸动就是因为这个？这小女主对自己原身也太一往情深了吧，不过就是个假身都有黑化倾向，倘若自己真的遭遇什么意外，到时候可怎么办？
　　轰隆隆！
　　还没等付不值寻思出日后将如何安抚好这个时不时就会炸毛黑化的痴情小女主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山谷两边峭壁的回响更加剧了这浩荡声势，似有千军万马奔驰集结而来。
　　“是火牛，有火牛冲进来了！啊……”山谷入口处传来士兵的惨嚎。
　　“大家别慌，听我号令，全军全速前进，迅速从前面的峡谷路口冲出去！ ”
　　付不值沉声命令道，心头却并没有那么慌乱。峡谷地势狭窄，军队行进在此间不免被拉长分开，首尾不得相顾。火牛阵虽然能造成一定的冲击，但说白了也就是角上绑了兵刃屁股着火的蛮物。只要将领指挥得当，军士间不至于乱了阵脚而互相踩踏，这些蠢物被斩杀也就是迟早的事。
　　然而布局者既然想到在山谷设伏，自然不会单单的就火牛阵这一环。正当后方的士兵开始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收拢队形与火牛拼杀时——
　　“报！前方高崖上有巨石滚落，出口，山谷的出口被堵住了！ ”飞驰而来的骏马上，年轻的传信兵惊魂未定。
　　“迅速派一只骑兵驰援，检查下伤亡情况……看看是否能把前方那堵路的滚木雷石搬动。同时全军注意，分出两翼警惕防护周围，此处山林密布，极易藏……”
　　话还未完，只见峡谷两旁的山林中射出了一阵阵箭矢，最外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惨嚎着倒下。
　　“众将士听令，最先取下楚煜项上人头者，赏黄金万两！ ”
　　密林里传来一声洪亮浑厚的男声，却是北靖王本尊。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披尖执锐的士兵从密林中冲出，借着箭矢的掩护，与楚煜这边的军队拼杀在一起。
　　付不值面色铁青：对方能亲临战场，想必对这场战役是胸有成竹，一定要将他们这群人困死在这峡谷里。山林里还不知藏了多少敌方军队，反观己方这边，因为队伍被峡谷分割拉长，兵力相对不足，还不知能支撑多久。前方出口离他们所处的这段路途较远，且那滚木雷石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移开，为今之计，也只有……
　　“殿下，”付不值将身上套着的黑色大氅脱下，罩在楚煜明黄色的外衫上。这蟒袍平时看着贵气，可在这大军之中就是个招人惦记的活靶子。
　　“叫上随行亲卫立刻向后撤，微臣有办法解决那群火牛。”
　　付不值打了个手势，立马有常年伴随太女左右的御林军上来，以楚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严密保护圈。
　　“可是先生你的衣服……”楚煜看向付不值，此时已是深秋，塞北的风烈的紧，付不值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在飒飒寒风中显得是那样单薄。
　　“现在还管这些小事干什么，殿下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付不值几乎是用吼的，随手用剑砍断了一只飞过来的流矢。毕竟她这件素色中衣在一群黑压压的铠甲中，也算是显眼的了。
　　一群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来到了峡谷入口处。这边的战况也算不上太好，虽然被军士们合力围杀，还是有角上、背上都披着兵刃的火牛源源不断的从谷口处冲来。耕牛在楚朝可是重要生产力，每一笔买卖归属都有官府记录在册，北靖王这次，可真是把全部家底都押上了。
　　见又有几名士兵死于这火牛的冲撞之下，付不值向前踏出一步，剑指群牛道：“统儿，给我来个力量加成BUFF，看我不砍翻这帮四蹄畜生。”
　　“宿主，恐怕不行，您的空间币账户余额不足。”
　　“纳尼？这技能价钱我之前看过了呀，怎么会？”
　　“那个什么，之前我不是看你见小女主心切，都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了吗，就帮你用了空间瞬移，让你直接和你的女主小殿下见了面，是不是很贴心？”9012的机械音有些发虚。
　　付不值：“#@&%”好吧，现在也不是骂娘的时候，“那统儿，你就实话告诉我，你现在还能做点什么？ ”
　　“让宿主你学会牛的语言？ ” 9012试探道，“这项技能所花费的空间币不多嗒，特意帮宿主大大您看过了呢。”
　　“嗯，那也行。”付不值眼珠转了转，“顺便能不能把我空间背包里没用完的烫伤膏用上，减轻一下这些牛的痛苦？ ”
　　于是乎，正陷在火牛阵中苦战的士兵们突然发现，之前那些毫无理智的畜牲似乎没那么疯狂了。紧接着后方不知怎的传来几声哞哞的牛叫，刚才还一味猛冲的牛群也停下脚步，哞哞地回应了起来。之后所有牛儿一致转向，甩着还烧着火苗的尾巴，悠悠然的向山谷外走远了。
　　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这火牛阵实在是太难应付了，发了疯的牛就像是不怕疼的怪物，认多少刀枪剑戟砍在它身上都没用；山谷内的地势又逃避不开……环视四周，见自己的同伴不是被践踏踩伤就是被牛角上的利刃割的体无完肤，有些人肚肠甚至都被踩了出来，不断呕着血，还活着的人面上都不禁挂出了戚戚然。
　　没等他们重新振作精神，掩埋同伴救助伤者，“轰隆隆，轰隆隆……”
　　熟悉的声响，熟悉的颤动，一切恍若时光倒带，才平静不久的山谷再次沸腾了起来。


第60章 陛下康康我10
　　远处的大地又传来了滚滚震动。
　　声响和阵势都是如此的熟悉, 有些先前在火牛阵中逃过一劫的士兵索性丢了武器，仰面倒在地上等死。
　　付不值的面色却更为凝重：她已经分辨出远处的声响中有兵甲碰撞的声音, 这次的响动绝对不是单凭蛮力冲撞的火牛阵那么简单，而是一支货真价实的训练之师，听动静人数还不少。
　　她突然有点痛恨起9012那只自以为是的统了，瞬移什么时候用不好偏偏那个时候用？就算只能瞬移一人，只要把楚煜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女主的人身安全有了保障，即便自己死了任务失败，评分也不至于太难看。
　　付不值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小小的人儿。楚煜依然披着自己给她罩上的那件外衣，黑色的大氅衬着她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手里的长刀却紧紧握在手中，倔强的就像北地里一棵永不屈服的小胡杨。
　　付不值叹了口气：不如最后再拼杀一次吧，女主是正统皇位继承人，有天命加身，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折在这里。自己说不定能沾点光, 万一死不了呢？
　　就在她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提起手中长剑, 耳边突然传来一句。
　　“乐家军救驾来迟, 还请太女殿下责罚。”
　　***
　　乐家军的到来可谓是天降神兵, 之前还听天由命的楚煜的军队很快拾起地上的武器，与援军一起，气势汹汹的回马枪杀了北靖王那边一个措手不及。
　　战斗一直进行到黄昏时分, 双方到了后面竟是短兵相接，夕阳西下，远处的山林绝壁 都染上了这落日的余晖, 壮丽的景色也不知是由多少鲜血渲染造就？
　　“小妹，还是让北靖王那老贼给跑了。”头戴银盔的青年将军胡茬上还沾有灰尘和血污, 眼神却是亮晶晶的。“不过这一战他倾注全部兵力，元气已是大伤，父亲和大哥已经带重兵去包抄北靖城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可惜你二哥我不能亲自跟着去，敢欺负到我妹子头上，看我乐二爷不把这老小子砍成肉酱！ ”
　　“那个小妹，你就带我引见引见太女殿下呗。”青年将军搓搓手， “咱乐家这次可算的上护驾有功，虽然你二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直接参战吧，但就凭你和太女殿下的关系，我想…… ”
　　“改天吧，殿下这次遇伏受惊需要好好静养，这时怕是不宜见外人。”付不值 看着对方眼里那藏也藏不住的名利欲就头疼，挥挥手把她这便宜兄长给打发走了。
　　***
　　晚上的庆功宴上，大概是白天将自己的外衣让给楚煜着了凉的缘故，付不值才喝了几杯就有些头晕目眩，早早回营帐休息去了。
　　刚拉开帐帘，付不值按着自己越发昏沉的脑壳，定睛看了看，再定睛看了看——营帐里，简易行军榻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太女小殿下楚煜。
　　“殿下，你怎么…… ”
　　坐榻上的人转过身来，一张惊惶的小脸可怜巴巴，再也不复酒席上那个举杯向众将士敬酒致谢的皇位未来继承人的轩昂模样。
　　“先生，我害怕……今晚就由你来陪孤睡好不好？ ”
　　楚煜软软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今日战场上的一切：兵刃刺穿□□的蓬勃血雾，战场上马匹的嘶鸣，士兵的惨嚎甚至是鲜血溅在脸上那温热粘稠的感觉 ，再烈的风也吹不走的血腥气……都是她这个自小在深宫中千娇万贵长大的小太女不曾经历的。
　　“好，不过只能这一次哦，殿下已经是大人了，是不能再跟微臣一起…… ”
　　付不值心疼得塌陷了一块，本想再温柔的哄对方几句，或是像平时那样摸摸对方的头之类的，然而今天喝的酒似乎有些烈，一阵阵眩晕感袭来，眼前也渐渐出现了重影，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就栽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里，衣带还是旁边自己的这位贴心小学生给解开的。
　　楚煜张口，吹灭了近侧的灯烛。夜静了，更漏缓慢的滴答声似一首无止境的催眠曲，渐渐平缓了帐内人的呼吸。
　　……
　　“先生…… ！”楚煜蓦地从床上惊起。
　　“怎么了？”温柔的声音惯常响起。
　　“血，流了好多血……”楚煜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
　　“殿下还在为白天战场上的事困扰吗？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殿下安心睡吧，没事了，没事的…”
　　身边的人将她圈入怀抱，手按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一如小时候每个她被梦魇惊醒的夜晚。
　　“不，”楚煜却不满足这样的抚摸了，她反身，握住了那只正安抚她的手。
　　先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梦里，她的先生为了救她死了，身上流了好多的血，可周围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呼救，依然站在那里指指点点，骂她的先生是乱臣贼子。
　　楚煜索性翻过身，两腿跨坐在付不值身体两侧，手撑着床榻，凌驾于对面人身上。
　　“孤一直有一事不明，按理说北靖王造反，最应拉拢的应该是镇北的乐家军，而不至于交恶，以防后院起火……更何况那天乐老将军明知道本殿就在屏风之后，又怎还会亲口把那碗所谓用先生你的肉制成的肉羹喝下，就不怕引起本殿这个做学生的不满吗？ ”
　　付不值的身子僵住了，借着未燃尽的油灯，楚煜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天乐老将军喝肉羹的时候，北靖王使者将一封印信塞入了老将军袖忠，本殿可是看见了呢。”
　　楚煜突然欺近，鼻尖刮擦过付不值的鼻尖，似是很满意对方瞬间错乱的呼吸，她一路向下，感受着那滑嫩细腻的肌肤，在对方的耳畔呵气如兰：
　　“先生你可知，孤这次来，本就奉了母皇密诏调查：乐家在镇北军多年，居然贪没了朝廷几十万两银饷，你说，该怎么办呢？”
　　“这……殿下，微臣，微臣……”
　　未完的话语突然被封住，付不值 慌乱的退开了身子，颤抖着碰了碰自己嘴角的红肿。
　　“先生…”楚煜舔了舔自己还沾着血的红唇，声音因此带上了些许沙哑，目光倏而楚楚可怜了起来。
　　“白天你那一声吼的好凶啊，煜儿，煜儿都被你吓着了呢。”
　　“可是这样才方便你身子着凉内力受损，孤也才好在你的酒菜里下药啊。”楚煜内心轻叹：这药是以血为引，平时看着无色无味，倒与宴会那天贼人们所用的迷药是同一路数的了。
　　感受到身下人身子越发不安的蠕动，楚煜的心也随着两人体温的升高渐渐火热了起来。她低下头，眼神变得和对面的人儿一样迷离：
　　“先生，煜儿知道你要做忠臣良将，但飞鸟尽良弓藏，一旦北靖王倒台，你父兄又贪污了这么多的银饷，之后乐家是个什么下场，先生想来也清楚吧？”
　　“不…不可……不不，殿…殿下不要……”
　　拒绝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挤出，却因为声线的轻颤，伪音带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楚煜低头，吻去了对方眼里的泪花，咸腥的滋味滑入喉中，她却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香醇的美酒让她甘之如饴。
　　“ 先生，”楚煜吸吮着那咸腥的汁液，声音因这个动作而变得含混，“孤知道忠臣良将不好当，但煜儿，煜儿一定会保护你的，只要你答应，只要你答应……”
　　她隔开了点两人的距离，微微喘息着，看着对方那因为情|欲而逐渐烧的艳红的双颊和嘴唇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孤以后就是这大楚的皇。先生想做忠臣，孤就受你辅佐成为那流芳百世的明君；若是先生想当个奸臣，那孤做个日日不早朝万人唾骂的昏君又何妨？”
　　“只要先生，你是我的……”
　　楚煜再次低头，对着那渴求已久的唇瓣，狠狠吻了下去。
　　床榻猛地一颤，帘幔微垂，缭乱了烛影下那一双人影。
　　***
　　“哈秋，哈秋……”
　　付不值蹲在营帐的一角，不断揉着发红的鼻头，闷声道：“统儿，到底好了没有，我都快被冻死了。”
　　她半夜睡得正香，突然被9012的夺命萝莉音叫醒，还扬言说她要是敢不起来，就让她再尝尝狼牙电击棒的滋味。
　　付不值于是期期艾艾的起了床。北境的风霜大，行军帐又做的简陋，为了让小女主能睡得更暖些，好吧其实也是怕自己不小心睡着了一氧化碳中毒，她自觉的缩到远离炭盆的一角，都快蹲了大半夜了。
　　“快天亮了，马上就好，再坚持一下。”9012挠了挠它的白团子，“你要是实在觉得冷的话，要不要我用电击棒电你一下，帮宿主你暖暖身子？”
　　“放心，就是最小功率，我会控制好力度的。”似是怕对方不信任，9012又补充到。
　　“我真是谢，谢谢你了啊！ ”付不值觉得她的系统有意谋害亲宿主，要不然怎么大半夜起来叫她受冻还要她电击的？一提到电击，她忽觉脚底一阵过电般的刺痛从趾尖直窜脑门，看来是蹲的太久腿麻了。
　　正准备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忽觉头上一片阴影落下来。楚煜自上而下俯视着她，语气里说不上的复杂：
　　“先生，你如何会在这？”


第61章 陛下康康我11
　　派去清剿北靖王残党的大军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北靖王被俘，之前还坚守北靖城的部下见大势已去, 也抓了王府里的家眷开城献降。楚煜对她这位王叔也没客气，大冷天的只让对方穿件单衣带着镣铐坐在捡漏囚车里，接着就押着一众叛党余孽和收缴过来的大量战利品，浩浩荡荡的回京了。
　　军队还未上路，楚煜便命令不必准备乐霜的车驾，直接邀先生与自己同乘。付不值也不扭捏，楚煜的车驾华美宽敞，内里还安置了可供休憩的卧榻，这下她的老腰和屁股总算不用受罪了。
　　不知是否是车里炭火烧的太暖的缘故, 付不值总觉得坐在她对面的楚煜怪怪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说，那双桃花眼时不时的向她瞟来，潋滟着水气的眸光似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您这样看臣，可是臣脸上粘了什么？”
　　被对方那如怨如慕的眼神盯的受不了, 付不值出声想问个究竟。
　　谁知楚煜听她这么一说, 正正盯了她半晌。付不值看着她颊边连带着唇角的肌肉动了动, 最后檀口一张, 吐出一个“哼”。
　　那一声“哼”里带了三分羞怯，三分嗔怪，三分期待, 以及一分绕之不去的哀怨。
　　付不值：能把一个‘哼’字都哼得如此愁肠百结，含蓄婉转，真不愧是我的小女主。
　　她还想再问个清楚, 楚煜最后瞪了她一眼，飞快的背过身去。
　　“统儿, 你有没有觉得这车里，突然变冷了？ ”
　　看着那自从背过去就再没有转过来的小小背影，付不值打了个寒颤，双手不自觉的拢了拢衣襟。
　　***
　　回到楚京已是隆冬时节，大雪覆在楚京古老却依旧雄伟的城墙上，给本就厚实的城防又裹上了一层厚重银甲。杨燕率百官出城迎接，不少人的头发、眉毛间都凝了淡淡的一层冰霜，也不知是等了多久。
　　“殿下，”杨燕掀开车帘，面容在呵出的白气下有些看不清楚，“陛下有要事亲口交代殿下，请殿下速速随臣回宫。”
　　“宿主，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待楚煜一行人离开，9012的机械音忽然在脑内响起。
　　……
　　“什么？你说女主她对我，对我酱样那样了？ ”付不值捂着自己的胸不可置信，“怎么会？ ”
　　“所以我当时才让你快些起。”9012看到对方那一副小媳妇受欺负的矫情样就无语： “放心，你离开后我施了点小手段，女主只是在梦里对你不可描述了一段，不算为被穿越局未成年保护手册的。 ”
　　“那女主知道这事吗？”付不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者说更糟一点，她怀疑我那天夜里是故意离开的？ ”
　　“我想是的呢，亲。 ”
　　...
　　楚煜从龙腾殿出来，顾不得周围值守的御林军的目光，直接就扑进了在殿外守候的付不值的怀里。
　　付不值还是像以往人设那样温柔的拍着小太女的背，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那天梦境真相的缘故，楚煜往她怀里钻的动作，总让她觉得有些色气。
　　算了，看这样子女皇估计是不行了，无论是出于人设任务还是本心，自己都应该安慰安慰这个即将失去至亲的小可怜。
　　“先生，”楚煜抬头，眉宇间神色暗沉却不见悲伤，“母皇说她身子需要修养，准备把皇位提前传给孤，先生你放心，孤坐稳了这皇位，便能保护先生了。先生，先生以后就不用为孤舍身犯险了。”
　　付不值：怎么感觉小女主不太悲伤？敢问太女殿下，你那眼泪是喜极而泣吗？
　　付不值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襟，那里已经濡湿了一片，隔着厚厚的里衣都能感到那黏腻感，这让她身体莫名更加的羞耻不适。
　　对上楚煜的目光……小太女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晶莹坦荡，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
　　不久龙腾殿正式传下旨意：太女楚煜，天资聪颖，性情贵重，敏慧端方，深肖朕躬，今将大位传于皇太女煜……又提拔了安国公杨燕和月霜为顾命大臣，共同辅佐新君治理朝政。
　　登基那天，楚煜坐在九阶龙座之上 ，从平天冠的冕旒俯视下方跪拜的百官群臣，听着他们口中山呼万岁，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古往今来无数人宁愿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也要坐上这至高的位置。
　　她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左边文臣之首的那个清丽身影上，天下人都为现在自己脚下这位置如痴如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坐上这位置，只是为了那人能长乐安康。
　　楚国惯例，新君继位是要去神庙祭天的，向上天，也是向自己统御的万民，宣告自己正式承袭大宝。因着楚煜也是一位女帝，这祭祀仪式依旧是在象征着母性崇拜的女娲庙举行。
　　楚煜身着衮服，照礼官指示在女娲像前跪下，从侍从手中的托盘中接过一炷香 ，秉香凝息，身侧的礼官高声唱喏到
　　“女娲尊神在上，一祝大楚国祚永昌。 ”
　　唱喏毕，楚煜持香举过头顶，俯身拜于地面，礼官接着祝道：
　　“二祝万民和乐安康。 ”
　　“三祝宗室绵延兴旺。 ”
　　三声唱喏毕，楚煜却未按礼仪既定流程将手中的香炷插入案上香炉中。祭祀事宜重大，稍有差错便会影响国运君威，一旁的礼官见了正犹豫要不要出声提醒，却见楚煜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竟是向面前的女娲神像拜了第四拜
　　“四祝先生乐霜福寿恒康。”
　　之后，才把手中香炷郑重的插回案上香炉。
　　***
　　祭祀结束，御林军开道，百官随侍，銮驾启程。然而楚煜这次并未回宫，而是摆驾到了城南菜市口。
　　今日午时三刻，楚京城南菜市口，北靖王将在这里问斩。
　　登基见血本不吉利，然而太/祖皇帝以战开国，从太/祖时起，就有以战俘祭天的传统，敌人的鲜血非但不会玷污仪式的庄严，反而给新君增了一分杀伐神威。
　　楚煜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面上神色莫辨。
　　“陛下，这里人流混杂，北靖王虽已被俘，其叛党余孽仍可能在京城作乱，臣放心不下，请命再下去查看。”杨燕出声抱拳道。
　　楚煜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拉住付不值的衣袖，“先生别去，留在这里保护朕。”
　　付不值心里叹口气：小陛下你不要那么偏心好不好？好歹杨燕和她同为顾命大臣，这样偏重一方，就算杨燕不计较，其他朝臣也会有非议的呀。
　　不过杨燕现在兼任着皇宫禁军统领，护卫天子安全本就是她分内之事。再者这菜市口前后左右都有御林军重兵把守，对方下去视察，也就是做做样子，这么一想倒也释然了。
　　然而正当杨燕刚下高台，人群里忽然传出喊杀声，几十个蒙面大汉就像凭空生出来的一般，手持利刃跳上了行刑台。
　　竟真有来劫法场的。
　　付不值看着那跳上刑场的彪形大汉，心里不禁默默为他们默哀了一秒钟。其实这菜市口来围观的百姓很多也是御林军假扮的，人数上千不止。几十人对上数千人，光天化日下为了装酷还穿一身黑，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果然不一会儿，这些悍不畏死的“壮士”就真的死的透透的了。
　　付不值看着法场上鲜红的一片，其中也有北靖王的尸首，已被乱刀砍成了几段。
　　唉，本来就是一刀完事的事，何必折腾呢，就为了多挨那么几下吗？她偏头不想再看，余光扫到一点寒芒正飞速向这边掠来，想也没想就扑在了身旁的楚煜身上。
　　“聆枫！”
　　回来复命的杨燕刚看到飞来的箭矢，挥剑去砍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射向台上那两人。
　　她反应也快，回手持剑向反方向掷了过去。远处血花四溅，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应声而倒 。
　　“先生，你怎么了？太医，太医呢，速给朕去叫太医来！”
　　“不用传太医，陛下，微臣没事的。”
　　付不值起身 ，随意拔掉了右肩上的箭头，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在身上穿了内置的软甲。
　　她看着箭头上那淡淡的血迹，转了转胳膊，不好意思的执左手对面前的小皇帝行礼道：
　　“只是还请陛下见谅，恕臣这段时间暂时不能用笔，上表奏章了。”
　　“可……”楚煜还是不放心，非常霸总的把人拉回了皇宫，经太医院院首以及几个院判的一致诊断无碍后，才恋恋不舍的把人放——
　　放在了太医院。
　　“这……”付不值看着被宫婢们收拾出来的床榻便无语，心想在太医院这清简之地一下子就收拾出这么一个豪奢的休憩之地也真是难为她们了。无奈对对面的楚煜道：
　　“陛下，太医院首都已说过了，臣这胳膊只是伤到了皮肉，止血后休息几天就没事了，陛下不如放臣回去，臣今日的公务还没处理完呢。”
　　“先生撒谎，朕明明听老院首说，这伤得止血了才算彻底无事，先生你看…… ”用眼神示意付不值手臂上的绷带。
　　付不值更无语了，那绷带上的血迹淡的几乎用放大镜才能看得清，怕是药童包扎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然而对上小女主固执的眼神，也只好认命道：
　　“那好，臣便遵命了，时候不早，陛下也早点回寝殿休息吧。”
　　“先生这是赶我走吗？”楚煜的眼神委屈起来，从刚才的霸气侧漏直接变成了弱小可怜，“今日刑场突然遇刺，煜儿，煜儿害怕…… ”眼巴巴的望着付不值身后宽大的空位。
　　“陛下莫慌，贼人早已被处治了。正巧臣听说太医院的刘太医最善治心慌心悸一类的病，陛下可问他开张方子，顺便拿些安神静心的香。”付不值像是没看懂她的暗示，正值到。
　　乖乖，她可清楚这小女主打的什么心思，到时候为了不违反穿越局手册，她又要被9012赶下床一宿没觉睡可怎么办？
　　“可是，可是…… ”楚煜眼睛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直接砸下来，“今日先生，今日先生差点又因为我……煜儿真怕，真怕先生就此…… ”
　　“煜儿如今刚登上帝位，很多政事尚不清楚，母皇将您选为顾命，便是来教导煜儿的。煜儿真不敢想象，倘若没有您，朕是否能坐稳这大楚江山 ？母皇见煜儿如此无能，是否又会强撑着从病榻上起来，影响圣体？ ”
　　“先生，您就权当是为了能让朕安心，再陪煜儿一晚吧。”楚煜 不知怎的就动了真情，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陛下，”付不值看着那抱着她胳膊哭成个花猫似的一小只，叹气道：“就此一次，臣下次也不会再以身犯险了。这可是最后一次，陛下需记住，您已是一国之君，之后万部可与臣再如今日这般了。”
　　对方都搬出太上皇了，她又有什么办法？再说再容对方这么哭下去，自己这伤口搞不好还真感染了。
　　“嗯嗯，”楚煜总算肯把脸从付不值身上抬起，“不好意思先生，把您的绷带弄脏了，不如就由朕…… ”
　　“不必了，陛下日夜操劳政务，又岂能…区区小事还是让药童来吧。”
　　“那好，”楚煜也不扭捏，径直躺在了床榻向里的一侧，“先生换好药后也快休息吧，时辰不早了。放心，煜儿很乖，一定不会再弄到您的伤口的。”
　　……
　　白纱翻飞，楚煜看着眼前场景，恍惚忆起来这个梦她是做过的，不过这次她没有犹豫，面对眼前那个日思夜想看也看不够的人，迫不及待地说出了那句
　　“先生，煜儿对您心悦已久，愿以山河为聘，与君白首，不知先生可愿意？”
　　她这次说的很快，总算把话都说完整了，然后满眼期待的看着对方。
　　乐霜并没有消失，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楚煜等啊等，忐忑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像两只重锤，敲的她心口咚咚的疼。
　　终于，乐霜开口了。楚煜正紧张她会说什么，是答应还是拒绝？不料乐霜张口，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之后直挺挺的倒在她身上，浑身抽搐着。
　　楚煜慌了，抱着对方的身体不敢松手，任她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沫渐渐染了自己一身。她大声呼喊太医，可没有人来，徒留怀中的乐霜不断挣扎着，身体的抽搐越来越小。
　　楚煜颤颤巍巍的摸上她的脖颈，没有搏动；再试着碰了碰她的脸，冷得。
　　“不！”楚煜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慌忙探向身旁人的胸口，还好，是温热的，里面正有一颗心脏在鲜活的跳动。
　　耳中是枕边人平静均匀的呼吸声，楚煜闭上眼，渐渐又有了睡意。
　　***
　　不得不说太医院的医术和药材都是极好的，付不值的伤好的很快，前两天还跟杨燕过了几招，在对方心服口服的认输下摆了一把高人谦逊。
　　就是伤口的痂迟迟落不干净，付不值也不太在意，古代不是都有供宫妃保养的那些密药，自己小女主那么宠她，回去向太医院讨几瓶祛瘢专用的就是了。
　　这天是例行的大朝会，付不值持笏站于文官之首，正后悔今日早晨那水晶虾仁饺吃的有些多了。轮到她出列禀奏，付不值强压下肚腹里的那阵不适感 ，刚一张口，一团异物呕了出来。
　　她慌忙用手捂嘴，然而掌心里却不是她以为的什么水晶虾饺的残渣，触感湿黏黏的，带着腥气。
　　付不值好奇地将手拿到面前一看，整个手掌都是血，黑色的。
　　她本想在说些什么，却一个大头朝下直接栽倒在地，意识消散前，耳畔似乎传来少女撕心裂肺的尖叫伴着从台阶上极速而下的脚步声。
　　＊
　　“陛下？”付不值刚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楚煜一双烂桃似的眼睛。
　　她刚要出言安慰，“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喷薄而出，喉头剧烈翻滚的血腥味呛得她天昏地暗。
　　“ 太医，太医，快，快救……！ ”楚煜的脸上刚勉强撑起一个笑意，见这状况又慌了，连忙急声道，手却紧紧的抓住付不值的不放。
　　付不值只觉身上几处穴位针扎似的刺痛，但比起之前的剧烈呛咳算要好受的多，接着是一种麻痹的昏沉感，刚好助她脱离苦海。眼前再次陷入黑暗前，她好像听到有旁人窃窃私语
　　“唉，老夫就说了乐大人这血亏之象只能静养，似如今这般强行用银针唤醒，平白又吐了这么多血，可如何是好？ ”
　　“可乐相她已经数日未醒了，药食也未进分毫，且这期间圣上她一直在旁守着，不眠不休。若乐相再不醒来，圣上龙体出了什么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
　　付不值想她这一睡不醒影响还挺大，牵连着不少人命呢，勉力要睁眼，可试了几次眼皮就像生根了般拔不起来，只得放弃，在脑内呼叫系统道：
　　“狗儿子，出来，老实交代你爸爸我又怎么了？”
　　“报告宿主，任务似乎出现了点问题，正在移交上级处理，请宿主耐心等待。”9012的萝莉音这次异常恭顺。
　　“那你总得先透露给我点什么吧？ ”付不值有些烦躁，“说说，这次咋又是吐血？”
　　上个世界任务她就呕血数升不止了，本以为这个世界不会再那么倒霉，毕竟血条告急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这……你中的那支箭里有毒，箭上的毒药很诡异，是草原王族从不外传的秘方。初时不易发觉，等伤口愈合深入骨髓，便会腐蚀全身脏器，使中毒者脏器衰竭而死。 ”
　　“那这药有解吗？ ”
　　“解药是有的，但此药产于北地蛮荒，中原的大夫应该是没有见过。 ”
　　“就是说我死定了呗。 ”
　　付不值也被弄得没脾气，“还有什么更坏的结果都说出来吧。 ”
　　“是的，目前检测到女主对宿主您的好感度99，且此任务世界要求的另两项，保全原身家族以及复兴楚国，照现在这般发展也完全没有问题。原本按照上面的规定，只要等女主情感进度达到100，宿主你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可如今……”
　　“原书中并没有提到过北方蛮族与北靖王有勾结，那群黑衣人来历不明，更像是中途被强行塞加进来的…… ”
　　“直接说结论吧。”
　　“我怀疑，怀疑是有人要坑害宿主您，所以已经动用内部权限，要求老大000帮忙调查了。宿主放心，000为人向来公正，又是我大哥，想来一定会给宿主您一个交代的。” 9012暗自握拳，这次找到真凶，一定要把那幕后黑手碎成数据渣渣。
　　“等等，”付不值突然发现了里面一个华点，“你说女主对我现在好感度是99？就差这么一点了，难道就没有办法通融吗？ ”
　　“不行的，宿主你还记得那个黑化值吗？这是你任务的考核标准，也是影响任务进展的不确定因素之一。先前因为你吐血昏迷，女主的黑化值也已达到99 ，几乎濒临黑化边缘。正因为如此，女主那点情感进度也始终不能更进一步，我们的任务自然完成不了。”
　　“ 那如果好感度不能圆满，按照系统预判的趋势，会发生什么？ ”
　　“女主黑化，走上原先的故事线，世界崩坏，任务失败。”9012的声音有些低沉。
　　它也为自家宿主有所不甘，这次付不值可算是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历经劫难眼看要修成正果了，不料却被不知明的黑了这么一遭。
　　付不值的心思却不全然在任务上，她想到她在系统空间里看到楚煜上一世最后的结局，那种孤苦，绝望，被毁灭吞噬的感觉……便如在她心房引燃了一颗原子弹。
　　爆炸前是猛烈的绝望，到了最后，只余下灰烬般的哀伤。
　　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她开口道： “统儿，记得刚进入这个小世界前我给你买了一套欧皇套装，可如今，那套装里所谓的运气加成，我是半分没瞧见，任务还出了如此大的一个Bug，说吧，这么个假冒伪劣的东西，你们商城打算如何赔偿？ ”
　　9012一愣，随即萝莉音结巴起来，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的。“宿主你说的对，那套装据说在任务转折点可以触发一次抽奖机会，中奖几率是100%，我现在就去打开套装面板看看。”
　　“有了，恭喜宿主你抽到奖励：‘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拥有一次在任务中死而复生的机会。 ”
　　“那废什么话，快用上啊，没看你爸爸我就快要断气了吗？ ”
　　“好的好的，我这就操作…”9012的钛合金眼前闪过无数极速运转的光幕，在那眼花缭乱的数据中，出现了一行隐秘的蓝色小字，很快又被不断变化的数据进度条吞噬了。
　　……
　　“宿主，这个重生功能还附赠了‘我有话要说’的遗言时间呢，是不是很贴心？ ”
　　9012睁着它那双钛合金眼眨巴眨巴。
　　“嗯。 ”付不值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哼，就这倒霉催的运气，比上几次任务还非酋好嘛，想要骗我再替你个黑统买皮肤？门都没有。
　　***
　　无声无息的，榻上的人悠悠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依旧明亮，却少了往日的神采。付不值视线偏移，毫无意外的捕捉到了榻边的楚煜，她轻轻眨了下眼 ，露出一个与往日一样的温婉笑容：“陛下辛苦了。”
　　楚煜见她声音虽然虚弱，但总算没有呛咳吐血，内心的喜悦还未达眼底，再看到对方苍白的不似活人的脸色时又黯淡了下去，只是紧抿着唇轻轻答了个“嗯”字。
　　“陛下，今天的天气怎么样？”付不值试着转动脑袋，但身体的虚弱很快使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快到申时了 ，外面天气很好 ，先生是想出去走走吗？”
　　楚煜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金色的暖阳映在蔚蓝的天空上，绿植抽着嫩芽，带来春的气息，一切是那么生机勃勃。
　　“那好，就有劳陛下了。”
　　……
　　宫人们很快抬来了躺椅 ，楚煜亲自把人扶了上去，触到对方那冰凉没有温度的手，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付不值也没说话，只是轻柔的捏了捏对方的手掌表示回应。
　　春日的阳光灿烂，日头初长，红花嫩柳已早早开了苞，抽了芽；衔泥的春燕飞过碧空，与远处庭院树上的早莺争起筑巢的位置，一片万物争芳的好景色。
　　金灿灿的阳光挥洒而下，温暖却不晃眼，付不值微眯起眼睛，看着如洗碧空上暖融融的金阳，忽然道：
　　“陛下去岁已经及笄，可取过字了？ ”
　　“未曾。”
　　去岁发生了许多大事，她监国，平乱，再到登基都仓皇的似一场梦一样，及笄礼也就潦草的办了一下，反正她是太女，日后要登上皇位的人，也没人敢直呼她的表字，索性干脆没起。
　　“那不如就由臣替陛下代取一个表字吧。”付不值望着天，“夫阳者，光热之始也。为君者，恩泽当如春日之阳普照，威严当如夏日之阳赤烈，骄傲当如秋日之阳灼耀，仁慈当如冬日之阳温煦…… ”
　　“陛下这表字，臣斗胆取一个‘阳’字，陛下以为如何？ ”
　　她的声音缓缓的，与平日温柔轻缓的调子上似镀上了一层独属于这春日的慵懒。
　　楚煜见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周身起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像是将要在暖阳中融化的雪人，不禁又抓紧了她的手，触感的冰冷让她心里凉了一片。
　　“朕觉得先生这字起的甚好。先生，”楚煜哽咽道，“朕听您的话，以后就做那天上的太阳。既然煜儿已经成了那太阳，就可以温暖您了，先生您一定要暖起来，好不好？ ”
　　“好，咳咳… ”付不值刚想再说几句，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
　　“先生，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楚煜懊恼自己的不小心，赶忙取过侍女递来的披风给付不值盖上，随即一路牵着对方的手回了寝殿。
　　不知是不是新的表字里带了“阳”的缘故，楚煜握着那原本冰凉的手，感觉似乎真的有了点回温。
　　***
　　重新回到寝殿时，正好遇到来探望的杨燕。安国公处理完自己份内和因为皇帝缺席而留下的任务，脚不点地的就赶来了，对乐霜这位挚友也是真重视。
　　“也好，”付不值点头对她致意，“既然安国公和陛下都在，乐霜有一不情之请：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死后归于黄土落叶归根。可乐霜不愿就此葬入穴室，与那冰冷的棺椁为伍，我去后，遗体可…… ”
　　“不，先生不要说了，朕不准你说！ ”楚煜焦急，竟用手堵住床榻上付不值的嘴，不料这一捂，就捂了一手的血迹。
　　我的女主大人诶，你让我说完呀…付不值看着眼前系统给的倒计时，心急如焚，但是嘴里的血止也止不住：
　　“咳，咳，咳…遗体，不要，不要埋……”
　　然而楚煜只是流着泪不说话，也不知是听进去了没有。
　　付不值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摸摸楚煜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告诉她不用哭得那么伤心，自己反正会活过来的。楚京这地方气候干燥，哭久了对皮肤可不好。
　　手还未抬到半空就骤然垂落，系统读秒的倒计时也恰好跳到最后一个0。
　　床榻上的乐霜垂上眼，再也没有睁开。
　　“先生？！”楚煜看着面前那个瞬间失掉所有生机神采的人，久久不能动作。
　　正好太医院那边听说乐霜醒了，派人送了药来。楚煜端起药碗吹了吹，递到榻上那人嘴边。
　　“先生你醒了就喝点药吧，太医说喝了这药，先生的病便能好了。”
　　她用汤匙喂了几勺全都洒了，楚煜忙用帕子擦干净，心一横，张嘴含了药汁，双指捏起乐霜的下颌，用力使其撑开，嘴对嘴试图把药汁渡进去。
　　药汁顺着对方的唇又回流到自己的齿间，混了些血的味道，说不出的腥苦。
　　楚煜还要再渡，一旁的杨燕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制止道：“聆枫她已经不在了，陛下你就让她干干净净的走吧。”
　　“ 先生，不在了？”楚煜猝然失力跪倒，药碗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仓皇的去握榻上人垂落在侧的手，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就算捧上整颗太阳，也捂不暖。


第62章 陛下康康我12
　　嘉阳元年春, 顾命大臣、宰相乐霜遭草原刺客暗杀，不治身亡。帝大恸, 亲殓之。追封乐霜为靖国公，赠太傅，谥号文正，配享太庙，陪葬帝陵。次年秋，命其父乐忠烈侯征讨草原诸部，大胜，斩杀大小部落单于三十余人，筑京观以纪之。又三年, 太上皇灵帝崩，帝奉上皇遗诏，亲征漠北，历五年，与草原王族沃尔勒部决战。草原军大败, 沃尔勒部可汗重伤, 族人被迫迁往漠河以北荒原。
　　嘉阳十一年春, 草原部族内乱, 原王族沃尔勒可汗被杀，沃尔勒部覆灭。新部落联盟首领将俘获的沃尔勒王族世子，连同大量牛马金银一起, 进献楚朝，表奏愿岁岁称臣纳贡，以结盟好。
　　*
　　死前剧毒在体内爆发的劲似乎还没完全过去, 口鼻里尽是苦味，四肢乏力酸胀得很；付不值只觉得身体各处像是被灌了岩浆, 整个人都要被烫熟了。
　　她勉力撑开眼皮，看着上方的穹顶，心下松了口气：看来自家小女主还是把自己临终前的话听了进去的 ，没有把原身那副身体给直接埋了。只不过盛放她身体的这间灵堂有些小啊，身下床的质地好像也不咋地，原本她以为会像武侠小说里那样，弄张寒冰玉床给自己睡睡呢。
　　正想些有的没的，视线里突然闯进位陌生女子，女子看着她，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付不值有些懵：自己这脑子是睡糊涂生锈了吗？怎么重生后一醒来，连话都听不懂了？
　　那女子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接着迅速把她的脸抬起，直接灌了一碗药汁下去。付不值连连呛咳，口中的腥苦味更重了，然而女子只是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待她把一整碗药喝完，给她擦去嘴角上的药渣，将人放平躺下后就出去了。
　　付不值：现在的宫婢都这么粗鲁不上心的吗，怎么调教的？不对不对，刚才离得近她注意到了，进来的那女子高鼻深目，头上绑着辫子，身上的服饰也是皮毛织就。奇怪，皇宫里什么时候有这些异族女子的宫婢了？
　　正在此时，身下的地面狠狠颤动了一下。
　　付不值：这灵堂的地基怎么还带晃的？看这动静，难道是，地震了？！自己现下这手软脚软的肯定跑不掉……救命啊！她可不想刚一重生，就又再死一次。
　　刚才那宫婢应该没跑远吧？也不知对方听不听得懂中原话？付不值刚想张口呼救，脑中熟悉的机械音响起，9012的萝莉音里透着无奈：
　　“先别喊了，仔细看看你周围…… ”
　　付不值挪到窗边，扒开帘子一看——远处的群山和飞鸟正飞速向后掠过，马蹄溅起的尘土和碎石携着风，差点扑了她一脸。
　　付不值：“ …… ”这哪里是什么灵堂宫室，自己分明是在一辆奔驰的马车上。
　　她第一反应是皇宫里遭了贼，对方一定是看她原来那具身体人长得美，身上贵重饰品又多，因此整个打包带走。忙伸手去摸身上，看有没有什么重要印信被毛贼顺走。这一摸，便发觉了问题。
　　自己穿的这身衣料虽好，但也是毛裘皮，与中原的绫罗绸缎不同…… 手触到自己的脸，付不值一愣：乐霜的五官她还是很熟悉的。
　　这脸型，这轮廓，完全不对。
　　“说吧，这次又出了什么事？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呈躺平状倒在车厢地板上。
　　“呃…… ”9012的声音有些迟疑，过了段时间才吞吞吐吐到：
　　“因为中途计算出了点差错，正如宿主你发觉的，重生对象并没有落在乐霜的原身上。另外重生的时间也出了点问题，现在距离你上次身为乐霜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
　　“ 十年！？原身的身体岂不是……”
　　“乐霜的身体已经被楚煜葬入皇陵，以这个古代位面的科技力量和防腐技术，应该早已化作一堆枯骨了。”
　　“那我现在重生的这具身体是？ ”
　　“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沃尔勒阿凡达，是草原沃尔勒部落的世子 。沃尔勒部落是之前的草原王族，就是先前你作为乐霜时，在箭里下毒，致你于死地的罪魁祸首。前两年楚煜大败草原王军，沃尔勒部族衰弱，老汗王被杀，新任可汗为了跟楚朝这边求和，绑了前王族世子，也就是现在的你，作为人质进献。车队目前离楚京已经不远了。”
　　付不值脑海里飞速掠过一个念头，很快就消散在了对自己当下处境的认识中：
　　“你的意思是说，女主为了替原先的我报仇，恨不得将现在的我千刀万剐，而我这块鱼肉为了完成和女主he的任务，非但不能逃跑，还得巴巴的往人家刀俎上送 ？”
　　“宿主棒棒哒，总结得完全没错呢。”
　　付不值： “ ……”
　　管它重生不重生的，她现在只想申请去死，立刻，马上！
　　************
　　虽说是战败国，但毕竟是外来使团，接见付不值一行人的地方依旧选在了举办重大国事的垂拱殿。
　　殿宇巍峨，群臣肃立，付不值随草原一行人进入大殿，一眼就看见了那位踞坐在玉阶龙座上，高高在上的君王。
　　楚煜的衮冕并不是寻常的明黄色，也不是每逢祭祀大典所穿的玄黑正红，而是银白色的，华贵的衣料也难减那一身的简素之气，看着更像服丧期间穿的孝服。
　　付不值想起9012对她说的，就在她离开的几年后，前女皇也终于因为重伤不愈，撒手人寰。几年间连续失去两位最重要之人，背负着国仇家恨出兵远征，很难想象这十年楚煜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先前担忧小命不保的恐惧被莫大的心疼吞噬，付不值骤然抬首望向上方，就想看看她离开这几年，先前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是黑了，瘦了，还是……
　　“大胆！区区战败国质子也敢如此直视我大楚天子，藐视天威，是想我大楚铁骑再度血洗草原吗？ ”殿上一楚朝大臣怒叱道。
　　付不值心头一凉，是啊，现在的她不是乐霜，作为女主的仇敌，丝毫没有反抗力的战败者，案板上的鱼肉如何又有资格去关心刀俎呢？
　　于是扑通一声，毫不拖泥带水的往下一跪。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女皇陛下，还请陛下大开隆恩，从轻处罚。 ”
　　楚朝众臣听到这草原质子这般低姿态，不少人也就收了刚才的怒气，然而骚动却仍未停止。
　　“阿凡达，你真是丢尽我们草原人的脸。 ”
　　前方明显是使团首领的男子转过头，冷冷道。
　　付不值跪在那里，感觉周围其他草原人的鄙视目光就要将自己压扁了。
　　“陛下，世子自小生长在草原，未出过远门，若有冲撞之处，我带他向您赔个不是。”
　　使团首领握拳抵在胸口，身体微倾，以草原之礼向楚皇不卑不亢道。
　　“哪里来的蛮子不懂规矩，见我大楚皇帝陛下为何不行跪拜礼？”边上又有楚臣不满道。
　　“草原儿女都是狼神的子孙，传承着狼主的意志，宁愿战死也不能屈服。”使团首领说着生硬的大楚语，态度不见退让。
　　群臣激愤的更厉害了，几个脾气急的武将甚至已经准备出列，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帮蛮子，让他们懂得什么叫做礼仪教化。
　　大殿上方传来清脆的一声响，瞬间压下了底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楚煜从玉阶上走下，神色淡漠，眼神冷凝：“朕记的你们那位新可汗曾说过，质子到了大楚境内，便任凭我楚人处置。”
　　“杀了。”
　　楚煜看着脚下跪着的人，冰冷的吐出二字。
　　“不行啊，女皇陛下，你不能杀我！ ”付不值此刻也不管什么冲撞不冲撞的了，直接站了起来，手指着自己对面前的楚煜道：
　　“狼主的子孙都是宁死不屈之辈，你就算杀了我，也打不败我，我们草原儿女的英魂永远飘荡在长生天上方！ ”
　　楚国众臣们皆是一愣；随行的草原使团众人面上动容，脊背都挺直了；楚煜的眼底更加冰寒。
　　“但是，折辱就不一样了。”付不值接着道，“陛下您想，小人好歹也是草原王族之后，血液里流淌着的可是最纯正的狼主血脉，若我这样的王族后裔甘为陛下裙下之臣，置于陛下的龙床上任君采撷…… ”
　　“那岂不就相当于将草原儿女的脸踩在脚下搓摩？到时候陛下您再看看，还有哪个草原人敢在我大楚面前抬起头颅？”
　　众楚朝大臣：不是说草原蛮子个个视死如归铁骨铮铮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草原小王子。
　　此时的付不值早已恭顺的又跪了下去，仰着头巴巴的凝望着对面的楚煜。
　　楚煜居高俯视着她，眼底不见半分波动。半晌，面无表情的开口：
　　“传朕旨意，即日起召草原质子进龙腾殿侍寝。”
　　************************
　　夜晚，皇帝寝宫的龙腾殿内。
　　付不值看到斜倚在贵妃榻上，看不清神色的楚煜，心情十分复杂。
　　十年过去 ，当年初长成的少女以出落的成熟饱满，即便穿着宽大的龙袍，也可辨出衣料下绰约的曲线，凸俏有致，再也没人会把她当小孩子了。
　　付不值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平胸，刚想感叹句“真不愧是女主”。却听到对面榻上，楚煜毫无感情的一声：
　　“脱。”
　　付不值：十年不见，小姐姐你不叙叙旧就直接贴贴吗？哎呀真是羞死了。不对，现在自己这副身子可是草原质子，女主是如何一眼就看破自己这外表躯壳下真实灵魂的？再说她先前好歹也给对方一本正经的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偶像包袱有些重，一时还真放不太开……
　　脑中思绪百转迁回，身上的动作自然就慢了。
　　“怎么，害羞了？草原人知道朕好女色，特意派你假扮男装勾引于朕，不正是为了保住你们那点正统的王室血脉？ ”
　　付不值这才想起先前她一直觉着的古怪之处：原来她重生的还是个女儿身，并没有长那多出的玩意，但眼下，这好像也并不是一个让人多欢欣的结果。
　　“朕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诺，看到案上的那把剑了没有？ ”楚煜抬手支起半边下巴，懒懒道：
　　“听说草原人喜欢吃生肉。你用这剑，将你自己的肉割下来，一片片吃到嘴里。兴许朕看你表演的好了，能赏你那些在漠北的同胞们一个全尸。”
　　“怎么，还不动手？莫非要朕亲自帮你？也好…… ”
　　付不值不可置信的看着原本印象里软萌可爱的小团子，如今正手持利剑，面似冰霜，眼神阴狠的向她逼进，不由得一步步倒退。直到身子撞到床柱，退无可退，才哭也似的到：
　　“不，你不能杀我，其实我就是…… ”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赶来，在楚煜耳边低语了几句。
　　宛如尖锥凿破冰层，女皇始终如水平静的面色骤然碎了。丢下剑就往殿外去。
　　“这孩子也真是，这么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
　　付不值放下自己捂在胸口的手，那里的小心脏现在还怦怦直跳。见楚煜鞋袜没穿好就跑了出去，担心这倒春寒的时节里对方着凉，没多想便快步跟了上去。谁料没注意脚下，绊到了床脚，直接向前摔了个大马趴。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半空中的付不值“咦”了一声，这一摔，倒是让她的灵魂与□□分离了。
　　来不及细想里面的关窍，她驱使着灵体跟着前面的楚煜，穿过一道道殿宇回廊，在皇城角落某处废弃冷宫的隐秘斜坡处，顺沿而下，进到了那潜藏在地底的宽大密室。
　　密室外黑不见五指，里面却灯火通明。中央玉台上是一口醒目的冰棺，冰棺内躺着一名女子，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一般。
　　红唇秀目鹅蛋脸，女子的五官生得秀美，却因比常人略浓黑一点的蛾眉平添了分飒爽英气，整个轮廓也从温雅疏阔多了丝清俊出尘的气韵。
　　付不值一看，这棺材里的人她再认识不过了——
　　冰棺里的女子，正是乐霜。


第63章 陛下康康我13
　　付不值惊得用手捂住嘴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冰棺里躺着的, 正是已经离世十年，本该被楚煜葬入皇陵里的乐霜。
　　她也没多想, 灵体直接就冲向冰棺里女子的身体，有了乐霜的身份，一些事就好解释多了。
　　一次，两次，三次…… 付不值就像一只被阻隔在透明窗外的无头苍蝇，明明感觉距离成功就在咫尺，可就是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将她与眼前的身体隔开。
　　“别撞了，这不是真正的躯体，只是由琼脂和蜡做成的假人, 乐霜的身体就如我之前所说的，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损毁了。”脑中熟悉的机械音提醒道。
　　“啧…”付不值看着冰棺里乐霜肖似活人的脸色，正想感慨几句这古代位面仿生技术的发达，忽听“扑通”一声，原本立在室内默不作声的楚煜几步上前, 跪在了乐霜塑像的冰棺边, 执起她的手哽咽道：
　　“先生, 煜儿来看您了, 煜儿终归是没有辜负……如今草原王族已灭，也算是为先生报仇了。”
　　“他们都说我大楚历史上从来没有将胡族一举击溃过，称我是盛世明君。可是, ”楚煜将脸靠近乐霜的脸庞，在她耳畔呢喃道： “可是煜儿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盛世明君，若说是, 那也都是为了先生你啊。 ”
　　“如今先生你已经不在了，煜儿一个人坐在那冷冰冰的皇位上, 又有什么意思？ ”
　　她慌忙用衣袖擦去落在对方脸颊上的泪珠，工匠说了，这制作假人的琼脂忌遇热遇水，衣袖拂去的地方，如玉的肌肤果然沾上淡淡痕迹，就像是真的哭过一般。
　　“先生，您是在为煜儿而流泪吗？您是不是也有些后悔，后悔当年就这样弃煜儿而去，而不是再撑一些时日？ ”
　　楚煜轻叹了口气： “就差一天……先生你可知，只要你再坚持一天，那时大理寺那边就将胡族奸细的口撬开了，有了那解药药方，先生，先生你也不会…… ”
　　楚煜再次捧起了乐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边，原本因久置冰棺而变得冰冷的掌心肌理逐渐有了回温。楚煜感受着那手掌的温度，泪水不禁又湿了眼眶。是啊，如今这手，已能被自己捂暖了。
　　可先生，依旧是不能回来了。
　　松开人偶的手 ，她起身，就那么直直的踏入冰棺内。冰棺狭窄，不能及时容纳两人。楚煜将人偶的身子轻轻翻过，手搭在自己腰上，两人侧卧而对，那姿势就像试对方搂着她相拥而眠，
　　“先生，记得小时候一旦我睡不着，您就会这样轻拍着我入睡。”楚煜将脸埋在人偶的颈窝处更深了点，鼻尖似又嗅到了那熟悉的淡淡体香。
　　“先生你可知，这十年没有您的陪办，煜儿几乎每晚都彻夜难眠。不过现在好了，只要有先生您在，煜儿，煜儿就别无所求了……”楚煜喟叹一声，渐渐合上了眼。
　　“统儿，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女主若真在这冰棺里睡一晚上，身体肯定会着凉的呀。”付不值见楚煜这般痴情，心里也很不好受。
　　“这个，恐怕只有宿主你以现在的灵体状态，附在女主身上了。虽然你现在这副灵体形态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以数据分析来看，即便是变成了灵体，宿主你依旧是具有正常人的体温的。”
　　“啊，行吧，也只有这样了。”
　　付不值深吸一口气，灵体进入冰棺，如一条轻盈的毛毯，柔柔的覆在了楚煜身上。
　　……
　　第二天楚煜从冰棺里醒来，身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冰寒不适，反而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她再次深深的看了冰棺中似仍在熟睡的女子一眼，目光缱绻而不舍：
　　“先生，等着我，煜儿今晚再来看您。”
　　走出密室，迎面就见一名近侍匆匆忙忙跑来。
　　“陛下，昨日侍寝的那草原小王子突然病了，高烧不止人事不省，还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处置？ ”
　　楚煜眉心竖起一道不耐烦的褶皱，那草原质子怎么还没处理掉？手下这帮人办事最近是越来越不顺她意了。
　　刚想挥手做个“斩”的手势，忽地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留着，朕自有用处。”
　　***
　　付不值是被一盆水兜头泼醒的。
　　彼时尚在初春，那冰凉凉的一盆水泼下来，真似三尺冰凌硬生生消融在人肌体里，激得她猛的一哆嗦。才清醒，忽地发现身上的不对劲：照理来说被人泼了水，身上湿腻冰冷是没错，可自己这下半身怎么竟像没了知觉似的？隐隐有发皱发胀的麻木。
　　付不值低头一看：好嘛，自己整个下半身都泡在水里，水还在一寸一寸的从腰部往上蔓延。环视一圈，四周阴森森的，不远处是玄铁制的栅栏；然而身后从墙壁穿出的锈迹斑斑的粗大锁链以及身下不断上升的腥臭油腻的水面，都摆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牢房。
　　“ 怎么，”见付不值一副呆愣样，一内侍提高嗓音，中气十足的道： “我家陛下见世子高烧不退，特用此法帮世子降温，世子竟不知感激？草原蛮族果然不懂教化。”
　　发烧，发烧你就给我关水牢里降温啊？付不值 看着牢门外，端坐在乌木椅上老神在在喝茶的楚煜，心想这孩子十年没管，怎么就长得这么熊了？不过她也无暇在顾那么多，水牢里的水位已经漫过她的脖颈，看着水面上漂浮的水草和不知名的水生动物的尸体，付不值甚至能清楚的闻到那层绿油油的水面上飘来的腥臭味。
　　“统儿你说，我能不能直接说我就是乐霜啊？ ”眼见着那油腻腻泛着幽光的一层就要漫进自己的鼻孔，付不值赶忙屏住一口气，把水牢里那难以言喻的味道隔绝在外。“再这样下去，我铁定要凉凉了。”
　　“不知道。 ”
　　“不知道？”付不值急了，一口气差点没屏住呛进去水，“什么叫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
　　“是真的。按照穿越局规定，任务员是不能把跟穿越任务相关的信息透露给攻略对象的，但以宿主你目前这种情况…… ”9012迟疑到，“如果你只说你是乐霜，由于乐霜其实还是属于这个小世界本身的人，应该不算违规。 ”
　　“但是吧，毕竟灵魂重生这种玄异之事，以这个古代位面的认知也是难以解释清楚的，所以宿主你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会不会与这个小世界自身的运行规律相冲突，从而受到小世界本身自然法则的排斥，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呀。 ”
　　9012也很无奈，它只是个初级新手村的新手统，为什么总要遇见这种满级大佬才能去应付的boss怪？见对方半天没吱声，它好奇的一观察，这才发现心境外的付不值正憋的满脸通红，水牢里的水位已经漫过了她的头顶。
　　正当它打算动用权限，偷偷给对方补充点氧气以至于自家宿主不至于挂掉时，水牢里的水位骤然又降了下去，刚好降至够人喘息的空档，随后又立即上升，如此反复。
　　付不值就这样被半吊着一口气，喘息不得却又不至于真正的窒息，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憋炸了，极度缺氧的大脑昏昏沉沉，眼前只有楚煜那张冰冷的、似笑非笑的脸在晃呀晃，她甚至都有些感知不到9012的存在。
　　“统，统儿，你说这小女主咋就这么黑呢？亏，亏我还给她取表字‘阳’，希望她像小太阳般阳光灿烂。这哪是小太阳，我看这楚煜，她分明就是太阳黑子变的吧？咳，憋，憋死我了…… ”
　　“咳，老娘可是为了帮她取暖才受寒发了高热的，她怎么能这样对我？楚煜，咳咳，你，你没有良心！”
　　“咳咳咳咳咳…… ”
　　牢外人自然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只见水面上浮起一串气泡，一旁的狱卒见状，正要询问是否继续，楚煜却先他一步起身，接着又倏然做了回去，脸上神色恢复如常。
　　她摆手示意狱卒将水牢里的水位放了下去，随后跟身边的内侍低语了几句——这么好看的好戏，她不能舍了那人独自欣赏。
　　近侍领命而去，进来的却不是楚煜心念的乐霜的塑像，是安国公杨燕。
　　“放了她。”
　　杨燕一眼就看见了水牢中，那个被折腾的人事不知的异族王子，冷声道。随后单膝跪地，对着太师椅上的楚煜行了一礼：
　　“还请陛下看在已与草原部落议定盟好的面子上，将质子从水牢里放出。”
　　狱卒看看她，又看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楚煜，犹豫着不敢动作。
　　楚煜挥了挥手，狱卒领命，打开水牢机关把付不值放了下来。
　　“表姐你怎么来了？ ”楚煜漫不经心的看向地上的杨燕，低声对近旁的内侍吩咐到： “ 交代下去，让他们别将先生请来了。”
　　“先生，哪位先生？”没等对面帝王的允许，杨燕便豁然起身。“臣所知道的帝师，唯有乐文正公乐霜一人。敢问陛下又不知从何处拜来的一位先生？”
　　“还是说你真应允了那东瀛国，用他们所谓的麒麟脂和鲛人蜡，为聆枫塑了一具真人像？”
　　“陛下，”杨燕痛心疾首，“一年一造的塑像所需的花费，你可知药耗去我大楚国库多少库银？这几年连年出兵草原，国库空虚已久，如今打了胜仗，百姓正是需要安稳休整的时日，你又怎么忍心再提高征赋，增加百姓的负担？ ”
　　“再说这些材料产自的东瀛国，虽是个弹丸小国，但对我中原领土虎视已久，陛下您此举正中他们下怀，无异于是给敌国自送粮草兵器啊。”
　　“ 陛下，聆枫已经走了十年了，您这样日日把她的塑像带在身边，聆枫的灵魂，又岂能安息？ ”
　　见楚煜没有任何反应，只肃着张脸紧抿着唇不说话。杨燕叹了口气，对着楚煜又是一拜道：
　　“臣与这草原小王子有些故交渊源，有些事需当面向他问清楚，可否请陛下允许我将人带到府上一叙？”
　　楚煜仍是没有作声，杨燕知道她这是默许了，让人简单给付不值处理了几下后便带出了水牢。
　　***
　　付不值这次刚睁眼，就感觉全身被一股暖融融的舒适感包围，温暖熨贴的她直接闭眼又睡了过去。
　　“醒了？”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付不值觉得这声音她似乎有些熟悉，可转念又翻身睡了过去。管它呢，现在身体舒服的每个细胞都像浸润在天堂，记忆深处有些东西在提醒着她，倘若一睁眼，这舒适如仙境般的感觉肯定将不复存在，现在就是王母娘娘叫她也不应，反正终归会回到地狱，这天堂她能多赖一刻是一刻。
　　然而下一秒她只觉得后颈一凉，整个人就像被拎鸡仔似的吊在了半空。
　　“我是真没想到，阿姆娜会有你这样的后代。”
　　杨燕看着被悬在半空依然不忘把被子抱紧的付不值，轻笑了一声，“既然是狼主的子孙，就算是个女儿身，也不该如此羞羞答答。”
　　付不值把自己的被子裹得更紧了。
　　“放心，你身上的伤药是我亲自换的，旁人现下还不知道你的身份秘密。我与你的母妃有旧，她将你假扮作男孩养大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不过…… ”
　　杨燕用有些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付不值，“你以这样的身份接近陛下向她自荐枕席，莫说是陛下了，就连我都要对你的目的起疑，怨不得陛下会对你如此用刑了。”
　　眼见着对方又警惕起来的眼神，杨燕无奈，松手把人重新放回了床上。想着人家一个小姑娘漂泊异乡，又刚在水牢里受了那么非人的折磨，便尽量放柔了语气道：
　　“你别紧张，我和你母妃阿姆娜确实是故交好友，她教出来的孩子，我信得过。”
　　“先帝时期大楚和草原也有过一段盟好的时候，那时你母妃作为来大楚游学的草原公主，与我是同窗好友。后来我奉命护送你母妃回国，在边境草原上遭遇了狼群，你母妃当机立断，拉着我朝狼群较薄弱的方向突围。当时我们就两个人，一把残刀两把匕首，和狼群搏斗了三天三夜，边打边逃，最终碰到了在附近游猎的牧民才得以脱险。”
　　“若不是我当时急着回楚国，可能我与你母妃早已结为金兰姐妹了。 ”
　　付不值点点头，庆幸原主母亲与杨燕有这样一段渊源的同时，又忍不住为草原儿女的英勇所感叹，毕竟与狼群肉搏这种事，还真不是个常人能干的。她面色稍霁，用同样温柔平和的语气向对方道
　　“是啊，我与安国公的旧缘，还真是不浅呢。”
　　杨燕听她这话有异，正惊诧间，忽见刚才还端坐床上的付不值就这么直直倒了下来，扑在了地上。杨燕慌忙将她扶起，却见之前还活生生的人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身体冰的竟像死人一般。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风霸道的挤开窗棂，翻的书架上的书页呼啦啦一阵乱响。杨燕骇然抬头，只见一支狼毫悬在半空中，饱蘸了墨汁后，在案上已经铺展开的空白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是乐霜。”


第64章 陛下康康我14
　　“我是乐霜。”
　　这几个字一出, 饶是百征沙场的安国公也不由得虎躯一震，瘫坐在了地上 。半晌, 杨燕站起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空气中的某处，大声喝问道：
　　“你究竟是谁？ ”
　　付不值见她剑尖都有轻微的发颤，想到号称大楚第一女将的杨燕也会有如此色厉内荏的时候，不禁起了逗弄老友的心思。
　　狼毫在半空中顿了顿，倏而又写下几行字。
　　“京郊，红枫林，射箭, 烤鸭”
　　杨燕初时还有一阵恍惚，片刻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眼猛然圆睁，恰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
　　她整个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 手中利剑反手刺了过去。
　　待她转身, 却见刚才那个柔柔弱弱似一阵风就能折断的草原小王子就站在她面前, 两根葱白纤细的手指虚虚夹着她的剑尖。
　　“安国公，别来无恙啊。”
　　付不值微笑开口，一派云淡风轻。
　　……
　　“聆枫, 聆枫，真的是你？贼老天，可算是开眼了一回！ ”经过几番对峙交锋, 杨燕终于确信了面前这位便是自己已经过世十年的至交好友，直接给了对方一个熊抱。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聆枫，你应该早点去看看陛下的，表妹，表妹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
　　付不值试图推开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试了几次没推动，只得任由对方的眼泪鼻涕擦在自己的衣襟上。她语气无奈：
　　“不是我不想，情况安国公也已经看到了。虽说我不知怎的灵魂没被地府收走，却落到了这异族小王子身上。可如今我这身份，又有什么立场向陛下说明真相呢？”
　　“这……”杨燕抬起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迹，眉心也是一皱，楚煜是如何对待面前这位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人还是自己从水牢里捞出来的呢。不过她想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展颜笑道：
　　“那不算什么问题，既然聆枫你不方便开口，便由我来跟表妹说明就是了。”
　　前些年陛下为了召唤聆枫的魂魄回来，也不知请了多少个和尚道士，本以为那些牛鼻子和秃驴全是来骗钱混饭的，没想到还真能让陛下得偿所愿。想来陛下得知了真相，当也是十分欣慰的吧。
　　“好，便有劳安……”
　　话还未完，一阵风从身旁刮过，杨燕已然风风火火的出府去了。
　　*
　　杨燕在大殿外候着，就见太监总管慌慌张张的跑来，说刚才还在处理政务的皇帝不知哪去了，整个宣政殿都找不到陛下她人。
　　杨燕点点头，没管一旁不断擦着额头冷汗的总管太监，抬脚转了个方向。走近熟悉的垂拱门，果然见原太女东宫花圃的一角，月桂树下，明黄的身影正仰头独立。
　　她正打算迈入，身形忽然顿住，问身后跟上的总管太监到： “刚才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放在公公那儿让帮忙拿着了？ ”
　　“没有啊，”总管太监疑惑道，“安国公您进来时两手就是空着的，并未吩咐老奴替您拿着什么。 ”
　　“嗯。 ”杨燕抚额，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然而那边的楚煜已经看到她了。
　　“表姐，你怎么找来了？ ”
　　皇帝转身，开口道。
　　杨燕忽然就对她此行的目的迷茫起来，见楚煜还在等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与对方闲话。
　　“表姐，你相信这世上真有魂魄附身，借尸还魂一说吗？ ”聊过几句，楚煜突然问到。
　　杨燕脑海中猝然闪过了什么，待她要细想，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眼角余光扫到花丛的一角放置着一张躺椅，上面竟是之前东瀛国造的那尊乐霜塑像。她忽然就明白了些什么，不由得心头火起，语气生硬道：
　　“人死灯灭，臣自然不知此等荒诞奇诡之谈。还请陛下多关心政事，近忠言，远离这等怪力乱神之语。”
　　灵体状态下围观了全过程的付不值和9012：“ …… ”这妥妥的猪队友啊。
　　……
　　回到自己躯体里的付不值一副生无可恋，她知道凭自己这倒霉体质以及穿越世界那坑人的设定，托旁人之口代为传信这条路估计是走不通，可这也是最稳妥最便捷的方式了。难道还真的要她顶着这张仇人的脸去小女主面前晃悠，告诉对方外貌什么的都是浮云，自己才是你那最最亲爱的老师乐霜？
　　那她是会被当成冒牌货直接被扔进油锅里炸了呢，还是被看成妖魔鬼怪架在火堆上烧死呢？
　　付不值哀叹一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徒留给世界一个莫挨老子的背影。
　　一只手突然拍在她背上。付不值转身，便见杨燕一手拎着个马鞭，将一张请柬放在了她面前桌案上。
　　“明天陛下在皇家御马场举办赛马会，你准备准备，跟我换套装束一起去。”
　　看着对方脸上除了长辈对小辈的关爱再无其他的表情，付不值更心塞了。
　　果然是把自己身份这件事彻底忘了，敢情那眼泪鼻涕都白帮忙擦了。
　　*
　　为表诚意，签订盟约时，新汗王特意从草原选了几匹万里挑一的良驹进献大楚天子，皇家举办这场赛马会也正是为此。
　　付不值看着一身骑装出行的楚煜愣了愣，她本以为对方来此就是坐在高台上露个脸，没想到竟会亲自下场。此时的女皇帝墨发高束，明黄色的发带随着散落的青丝在风中轻扬，坐下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马的前额还有一弯半月的白色棕毛印记。付不值认得，那是前女皇尚在时藩邦进贡的大宛良驹，名唤“月影”。
　　楚煜坐在马背上，听着草原使者滔滔不绝的夸耀着进贡的那几匹良马，忽然手一指远处的付不值：
　　“听说草原而女生下来就以马匹为伴，是天生的骑士。使者既然说你们王上进献的马如此不凡，好马配勇士，不如就让你们阿凡达王子从中选一匹与朕一较高下如何？”
　　被点到名的付不值： “ …… ”她能选择不上场吗？
　　不是自己不会骑马，事实上无论是自己如今这副身体还是前世的乐霜，都是善于骑术的。只不过之前在任务里骑马给她留下的印象不是颠屁股就是摔马，她只想做一个躲在马车里休息的弱鸡小王子，才不要当什么驰骋马背的草原大英雄。
　　当然，弱鸡小王子是没有话语权的。付不值只得踱着步子来到了一匹白马前，几匹马中看样子就属它最温顺。她伸出手想要摸摸马脖子表示亲近，谁料那马转头朝她打了个响鼻，喷了她一脸的口水。
　　付不值：“ …… ”哥们打个商量，既然喷了我，待会儿就不要再把我摔了哈。
　　眼见其他人都已就位，她也在管不了那么许多，翻身上马。马场的侍卫旗帜一挥，几匹骏马便在主人的操持下奔起四蹄。
　　不知是汗血宝马血统超凡，还是一同比赛的王孙贵胄不敢抢了皇帝的风头，总之楚煜一骑绝尘，远远把众人甩在了后头。靠着身下马匹本身的品质以及还算不烂的骑术，付不值勉强跟在了队伍中流，没落下脸。
　　她心想这马还算讲信用，却听周围一阵惊呼，只见之前一直跑在前面的大宛良驹似是踩到了什么坑洞，马失前蹄，重新站起后却不知怎么不受主人控制，嘶鸣长啸，马身不断抖动似要把上面的人颠簸下来。
　　“驾，驾！ ”付不值一看这情形，也顾不得跟身下的马儿哥俩好了，倒转马鞭直接将尖端刺在了白马的后臀上，马儿吃痛，撒蹄狂奔，一跃就追过了前面数骑。眼见着就要靠近楚煜，付不值松开一边缰绳，伸出手向前面惊马上的楚煜喊道：
　　“快，快，陛下快跳马，臣拉您过来！ ”
　　然而马上的楚煜却没有动作。她深知这匹大宛宝马的脾性，断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坑洞便受惊如此。不知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竟能将手伸到自己的皇家马场？想到此，手上拽缰绳的力道不禁又加重了几分。
　　付不值以为是对方神经紧绷之下没有听见，加大声量又喊了一声，眼见着前面的汗血宝马翻腾的越来越剧烈，而马上的楚煜依旧是纹丝不动，她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的自己跟之前不同，原先的她是乐霜，是小女皇痴缠着信赖着的先生，有什么危险不用自己开口，女主自己就会往她身边靠。然而如今，顶着这样一个仇人之子的身份，楚煜又能对她保有多少信任？
　　想明白这些的付不值一阵无语，心底又把那坑爹的系统以及商城道具骂了个千万遍。然而眼见着前面的楚煜依旧没有任何松开缰绳的意思，因为角度的缘故，付不值 甚至能看到她侧脸打湿了鬓角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的晶莹的光 。
　　咬咬牙，付不值起身一提劲，就那么直直站立在了马背上。随后她瞅准一个空档，飞身一跃，险而又险的跨坐在了枣红大宛马上。
　　楚煜只觉得身后一沉，随即是一个更大的颠簸，正当她都要忍不住惊呼出声时，后背突然靠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陛下别怕，有我呢。”轻柔的话语随风传入耳畔。
　　激得她一下就红了眼眶，仿佛是那人又回来了。
　　然而下一瞬，两人就被大宛马后臀一抬，腾到了空中，差点大头栽地摔断脖子。
　　“统儿，”回落到马背上感觉自己就要肛裂的付不值忙问9012，“有没有什么镇静剂给这马儿打一针啊，我怕下回这汗血宝马再一撂蹄子，我和女主就都得升天。”
　　“镇静剂没有，不过宿主你上次还是乐霜时在北境学会的那个与动物沟通的技能好像对马也有用，要不试试看？ ”
　　付不值听闻，顾不得头上的黑线，只得撅起嘴尽量模仿着马的声音和身下的枣红马打着商量。几声“长吁短叹”的马嘶声后 ，那大宛马竟真的被她驯服，渐渐放缓了挣扎的动作，在缰辔的重新操持下，踢踢踏踏的走回了之前观赛的人群之中。
　　安全回到看台的楚煜出手挥退了前来搀扶问候的杨燕等众人，翻身利落下马，除了发丝有些许凌乱，依旧是一派从容不迫的王者之姿。反观付不值，之前她追人时趴在马背上蹭了一身的马毛，后来迎风站立辫子也被吹散了，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好生狼狈。
　　见楚煜没事，忙捋了捋眼前的乱发准备下马，却听身后众人一声惊呼 ，整个人就是一阵腾空的失重感。
　　好在她反应快，半空中及时护住了头颈等要害部位，马场的草垫也算软，所以真正摔在地上时除了有些气血翻涌不知今夕何夕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大的伤害。
　　付不值撑起身，右臂的剧痛使她倒吸口了凉气，又瘫倒下去，看样子是骨折了。她努力靠着左边身子一点一点慢慢支撑起来 ，刚起到一半，却听一道冰凉女声冷冷传来：
　　“拖下去，杖毙。”


第65章 陛下康康我15
　　“杖毙？！ ”
　　付不值一听到这两个字, 四肢一软又倒了下去。
　　“小心。”一只手夹着她的腋下扶住了她。付不值费力转头，原来是杨燕。待她起身, 看到那匹正被侍卫们拖走，血肉模糊的马尸，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楚煜刚下马鞍，那大宛马不知又发了什么疯，伸蹄竟是要再次蹬向楚煜，好在付不值之前的动作将它阻了一阻，马蹄偏移，楚煜这才险险避过，随后便下了杖杀那畜生的口谕。
　　“别发愣了, 你这右臂的伤不算轻，快随我回府好好处理一番，免得日后落下病根。”
　　杨燕看着呆呆伫立在那里，朝着皇帝仪仗离去方向望眼欲穿的付不值 ，眉头一皱便把人拉走了。
　　*
　　付不值经国公府的大夫一诊治, 右臂果然是骨折了没错, 好在并不严重, 老大夫也没给上绷带打石膏, 只让她用夹板固定，平时注意不要碰到伤臂即可。
　　这天她正闲坐在偏院里的天井边百无聊赖的看蚂蚁搬家，忽听有侍女禀告说皇帝下了旨, 安国公让她收拾一下随她面圣。
　　到了地方付不值愣了一下，这设宴的地方既不是招待外宾的正殿也不是皇家御花园，地方她也熟悉, 正是楚京最富盛名的酒楼，醉仙楼。
　　进到楼上, 雅间内也只有一人。楚煜正端坐在上首喝茶，示意两人坐下。
　　付不值全程低着头，重生以后她的小女主就变了，不再是那个粉粉嫩嫩软乎乎叫她先生的小团子了，现在的楚煜五官已经完全展开，明艳逼人的容貌再加上上位者天然的气质，活像只要吃人的妩媚妖精。
　　想想对方对自己曾做过的事，嗯，还是只随时就能要她小命的帝王妖精，自己还是低头看菜吧。
　　“怎么，世子看来对这道水晶虾饺很感兴趣？”
　　见付不值视线似乎粘在了那盘水晶虾饺上，女皇开口，想着对方左手用筷可能不方便，竟亲自夹了一个到付不值碗里。
　　付不值：其实我只是恰好看向那个角度而已。不过对方这态度大转变，估计是自己救了她的缘故，看来这孩子在自己离开这十年后也没完全长歪嘛，还知道给自己夹她喜欢吃的水晶虾饺。
　　于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受宠若惊和感激涕零，付不值很给面子的把桌上的一大盘水晶虾饺全都给吃了。
　　杨燕见此，欲言又止，事实上自那人去后，她已经许久未在有皇帝出席的宴会上看到这道菜了。酒席散后，她特意落在了后面，趁楚煜不注意，轻轻拉了拉付不值的衣袖。
　　“什么事，“呃……”付不值回头，恰好打了个饱嗝，饺子馅混着醋味伴着酒水的味道顿时在空气间弥漫开来。
　　杨燕以手掩鼻，嫌恶的把她推开：这异族小蛮子果然不懂事，还是得让她吃点亏长点教训的好。
　　“惊马了，惊马了，避开，快避开呀！ ”
　　几乎就是在迈出酒楼的那一霎，街市上顿起喧哗。付不值本能的一个箭步，上前把楚煜挡在了身后。
　　街道上一辆马车横冲直撞，车上的车夫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能让前头受惊的马安抚下来。马蹄狂奔处，行人小贩纷纷避让，但一来这里是闹市，二来受精的马匹的确不受控制，一时间商品货物没来的及收拾被挤压损坏的，人群推搡踩踏的，抱怨声哀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便是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下，孩童的哭声依旧清晰可闻。付不值寻声望去，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童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似是在推搡中与自己的亲人分散了。
　　眼见马蹄距小孩近在咫尺，付不值想也没想，连同剑鞘一起抽走了身边杨燕的剑，几个助跑后剑柄向下一撑，借着腾空之势飞身到了马车车辕上。
　　然后脚尖用力一点，再次腾跃到马背上，拉住缰绳时付不值只觉得一阵撕裂的剧痛，料想是右臂的伤势又加重了。无暇顾及那么多，她咬牙俯下身，伸出左手一把将地上哭懵的孩童捞起，转身把孩子推给了车座上的车夫。接着抽出腰间的短刀，将车辕和马匹连接的绳索砍断。
　　失去了马车桎梏的马儿更加狂纵起来，双蹄悬空整个马身就是一个直立。付不值右手还握着缰绳，这一挣让她觉得右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只能算是一块连着筋接在自己身上的木头。看着前面依旧熙攘的闹市，付不值不敢拖大，一扯缰绳将马而引至一个还算宽畅的路口，顾不上右臂的伤势，左右牵引着缰绳，口中打着呼哨，同时两腿来回有规律的踢着马腹。
　　渐渐的，马儿在她的引导下慢慢兜起圈子来，起初焦躁的情绪也平复了下去。将手中缰绳抛给随后赶来的车夫，又谢绝了孩童父母千恩万谢的感激，付不值这才舒了口气：幸好这只是匹普通的马，性子远不如那匹大宛良驹烈，否则就凭这几下子还真不能轻易治服它。
　　不远处的茶楼上，临街雅间的窗台处现出两个人影。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 ”楚煜开口道。
　　身后的青年将军躬身一礼：“是，末将看清楚了。 ”
　　“那……”
　　“启禀陛下，的确是我乐家祖传的驯马术没错。”青年将军身披银甲面容俊朗，细看之下竟与前丞相乐霜有几分相似。正是乐霜的二哥，此时已调任禁军副统领的乐柏。
　　青年将军的面色很不好看：乐氏祖上起家，靠的就是老忠烈公一身高超的驯马术，此套绝学莫说外人，就是家族旁系子弟也不能教授 。战场上战马如同将士的第二战友，好的驯马术不仅能让自身和战马配合默契，甚至能干扰敌方战马让对方骑兵瞬间失去战斗力 。如今自家祖传的家族绝学落在了一个外人身上，还是与自家有剪不断的血海深仇的草原王族，怎么能让他不心惊？
　　然而青年将军看不到的是，身前楚煜的脸色比他的更差更苍白。
　　女皇帝的手不停摩挲着窗沿，被这小茶楼里的粗砺窗台刺破了指尖也丝毫不知。
　　“先生，真的是你吗？”楚煜目光直直的望向街市上被人群围成中心的那处，脑中无数细碎画面闪过。
　　这人也爱食水晶虾饺。乐霜为人极为律己，虽生于公侯世家从小就尝遍无数珍羞，楚煜却从未见过她对什么菜色真正动过心。唯独这水晶虾饺，每次在席面上先生便会多用一些，是以她就记在了心里。然而自从那次先生中毒，宫中太医事后查出先生曾在此前食用过这水晶虾饺，以后御膳房就再也没做过这道菜。
　　还有这驯马术也是，那日在皇家马场，当那个异族小王子在两马之中精彩一跃，跨坐到自己身后时，恍惚就让她忆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学骑马，也是在这种惊险万分的时刻，她的先生骑着白马追赶而来，身若惊鸿的落在了她身后，将马上那个吓得已经面无人色的年幼的自己牢牢护住。
　　现在的她已不再是那个被先生保护在身后的幼小孩童，经年累月的帝王历练，让她早不轻易相信任何人或事。然而，世上真有那么多巧合吗？这十年间，她曾不止一次的向上神诚心祷告，在神庙的台阶上三拜九叩，或许那惯来被世人称颂的悲天悯人的女娲上神，真的看在她心诚的份上，向她这小小的蝼蚁降下恩泽呢？
　　可是，若这人真是先生，那自己……
　　楚煜闭了闭眼，她想起那日在水牢里的场景，想起那个令自己一切起疑的那个心悸的瞬间……
　　想到那个异族小王子在水牢里如涸辙之鱼般求生不得的狼狈，还有接见外来使团的大殿之上，大言不惭的说出自荐枕席之言……
　　楚煜有些茫然，就算附身于他人身上，她那芝兰玉树，宁折不屈的先生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吗？
　　之前的那些猜测和试探结果也并非什么无可辩驳的铁证，若是有人有意用此蓄意接近……
　　可若此人真的就是先生，那自己对她的施为……还有先生到底是何时重生在那异族小王子的身上呢？大漠多风沙苦寒，先生在那荒凉之地可又曾受了多少苦？
　　心绪越发纷杂，楚煜以手抚额，倦声问身后的青年将领到：
　　“皇家马场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
　　青年将军面色一凛：“启禀陛下，已经查出点眉目，但…… ”
　　“继续查，若不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禁军上下一律革职论处。”楚煜眼神转冷，“你知道，朕并不会徇亲。先生她若是泉下有知，也必不会容许的。”
　　*
　　【任务员编号：E12306，任务世界：大楚王朝，攻略对象：女皇楚煜，任务目标(支线一)：防止女主黑化】
　　【当前攻略目标黑化值：95%】
　　【黑化值减15%，当前攻略目标黑化值80%】
　　【黑化值减5%，当前攻略目标黑化值75%】
　　【黑化值加10%，当前攻略目标黑化值85%】
　　【黑化值加1%，当前攻略目标黑化值86%】
　　【……】
　　【黑化值减3%，黑化值加2%……】
　　【警报！警报！攻略目标黑化值变动过于频繁，系统无法实时跟踪数据，为确保数据准确，系统将暂时关闭攻略对象黑化值即时播报功能，支线任务完成目标不变 ，请宿主谅解。】
　　付不值：“统儿，这什么鬼，主系统发疯了吧？ ”
　　9012：“那要问宿主你自己了，都说了让你矜持一点，你看你在酒楼里那个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上辈子没吃过水晶虾饺啊？事后人家杨燕还提醒你来着，那饱嗝，肯定将女主熏到了哇。我说宿主你就庆幸点吧，要不是主神系统计算估计出了bug，你当这女主的黑化值不会直接爆表，而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反复横跳的余地？ ”
　　付不值：“你个数据团子怎么说话的，那么大只钛合金眼瞎了吗？若不是我出酒楼时救小孩的身姿多么的英勇飒爽，让女主为我芳心倾倒，你说这黑化值怎么能降？说不定人女主正是在为我个人魅力的折服和仇人之子的身份上纠结困扰呢，黑化值才…… ”
　　“草原沃尔勒部世子阿凡达接旨。”宫廷内侍特有的尖细而高亢的嗓音在前院响起。
　　此时的安国公府众人显然都没料到，就连杨燕吩咐下人准备香炉桌案迎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沃尔勒部世子阿凡达忠义为先，勇猛无双，于马场救朕于危难之时。现预赐阿凡达世子精修宅院一座，以彰世子之忠勇，望两国盟好如日月之光，永世可驻。”
　　接过那黄澄澄圣旨的付不值一脸懵逼。
　　她，她这是要给自家小女皇养做外室了？
　　那现在自己到底算是失宠呢，还是即将被临幸的节奏？


第66章 陛下康康我16
　　毕竟是御赐的宅邸, 景致的确不凡。府中层台叠榭，丹楹刻桷, 从飞檐上精心雕琢的装饰兽到画廊上写意丹青的名家之笔，无不彰示着匠人的用心。更妙的是这庭院的四角，分别按四季另辟了一处栽种时节花木，春兰秋菊，夏荷冬梅，更兼有芭蕉梧桐，暗香疏影，蜂萦蝶戏，美不胜收。
　　随行搬到府上的还有一批管事仆婢, 个个训练有素，行止得体。付不值看着仆从穿梭忙碌间已然打扫一新且装饰舒适华美的内室，不禁感叹起这万恶的封建阶级剥削制度，这待遇，比起现在什么拎包入住可不知豪奢惬意了多少倍。
　　当然为了报答她的金主女皇大人, 付不值抱着一个小白脸该有的觉悟, 本着绝不白吃软饭的精神, 不仅白天各种山珍海味营养补汤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晚上更是什么牛奶、珍珠粉、花瓣泥不吝惜地网自己身上招呼，自觉洗得白白净净，然后安安分分的躺在床上, 等待着她家小女皇任君采撷 。
　　一天，两天，三天……楚煜却始终没来。时间等得久了, 付不值也曾认真的想过，她家小女主是不是真的厌倦她了, 正好自己也救了对方一命，所以分了她座宅子作分手费？
　　这天阳光正好，庭院中的梨花开的正旺，花香伴着清风和着暖阳，熏的人昏昏欲睡。
　　付不值 搬了一张软榻，在梨树下小憩。外面阳光虽然不大，但她依旧还是不敢直接就那么大剌剌的晒着，即便人家金主没来，她这小白脸吃着人家喝着人家的，可不能半点没有敬业精神，还是得把皮肤保护好。
　　楚煜一进到花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梨树美人春睡图。
　　此时春风恰好吹落几片梨花，落在树下之人净瓷般的面庞上。枝桠间漏下来的细细碎碎的光，斑驳的打在少女浓密的睫翅，那睫羽随着主人均匀的呼吸微微轻颤，似有无限金粉打落。
　　少女的睡颜意外的乖巧恬静，轻缓的呼吸似乎都柔和了她独属于异族人那更为野性的轮廓，印象里先生似乎少有这样柔软可欺的时刻，但……
　　楚煜忽就忆起十几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春日的午后，她的先生因自己遭受责罚落下重伤，在床榻上休憩。伤药中有安眠的成分，浓浓昼霭香中，一向清雅庄肃的人就那么不设防的躺着，温软的让人想要——
　　楚煜欺身上前 ，随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能感到对方那轻浅而有规律的气息扑在自己面颊上，渐渐的、渐渐的搅动起自己十几年古井无波的一湖心水。
　　忽的，一只手拍打在她脸上，似在推拒什么般，轻斥道：
　　“别闹！ ”
　　榻上的人显然还没醒，轻侧过身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进入梦乡。
　　一刹的旖旎被打破。
　　女皇又恢复了向来那张冷静沉肃的脸，“世子真是好雅兴。不知朕是否有荣幸 ，能与世子共赏这一度春光呢？ ”
　　“啊？！”付不值从睡梦中惊醒，刚睁眼就正好对上楚煜那张冷脸。一骨碌从休憩的小榻上衰落下来，什么瞌睡虫都给屁股疼醒了。
　　*
　　付不值怎么也没想到，她与金主所谓的共度春宵会是在书房，还是一间堆满了奏章文书，没有任何机会搞什么书房普雷的正经书房。
　　付不值看着自己面前书案上那满满当当的公文奏书，不可置信地望着身旁的楚煜。
　　这，这真是一个小白脸该负责的工作吗？更何况，自己的右手还伤着呢，陛下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没有人性了？
　　“去，替朕把这些折子都看了，拟个条陈出来。”楚煜压根没理会她的幽怨，只淡淡吩咐道。
　　付不值只得无奈的摊开一本奏折，大概浏览了一番。还好，奏章上呈报的都是一些繁琐却不甚紧要的杂事，她当乐霜时可是一国宰相，处理的重大国事不知凡几，应付这些小事自然是得心应手。
　　几乎不用思索，很快就研墨提笔，一张条陈便拟好了。
　　将写好的条陈夹在奏章下，付不值抬眼去看楚煜，见对方也正埋首按牍，根本没空理会她，便也歇了继续与对方搭讪的心思，专心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当把书案上所有的奏章处理完，付不值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感觉这几天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手臂又不像是自己的了。抬头一看，外面已是掌灯时分。
　　所有折子都拟好条陈呈了上去，付不值看着对面女皇那喜怒不兴的脸色，心里正忐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纰漏。
　　好在最终楚煜什么也没说，就径自走了。付不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女皇帝离开时，身形似乎被门槛绊了一下？
　　*
　　楚煜整个人陷在御座上，用于装饰的龙形扶手狠狠被扣在掌心，面前是几本摊开的奏折，里面不约而同的都夹着已经拟好的条陈。
　　条陈上的字是通用的馆阁体，没什么好特别的，甚至仔细一看，还能分辨出那落笔的笔锋有些轻浮，写字的人不是没吃饱饭就是态度怠慢，像是把墨沾在纸上就算交代完事了。
　　楚煜却小心翼翼的抚上那看似有些敷衍的字迹，手指在上面一笔一画的细细描摹，一滴泪珠不期然的自上滴落，晕染了纸张，也将那勾画的莹白指尖沾上了抹不开的浓重墨色。
　　“先生…真的，真的是你。”
　　乐霜向来勤勉，即便在右臂中箭，没有完全恢复时，也带着包扎批复公文。楚煜自然不陌生那段时间堆在她案头的一道道失了对方往日风骨的字迹；更何况，就算字迹能借着受伤假意蒙混过去，可那条陈的内容。
　　莫说她一个异族人根本接触不到这样有关于楚朝中枢内政的机密，就连那条陈上的批示回复——张弛有度，缓急分明，善于把握毕其功于一役之时机……
　　正是先生的行事风格。
　　可以说这条陈上的字迹内容，已不亚于明晃晃的写白了：“我就是乐霜。”
　　可是，如果先生看出并接受了她的试探，为什么不干脆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呢？难道？
　　楚煜蓦然一惊，急声命令外面的内侍道：“快，立马快马加鞭，到周山去请大司命下山，就说朕有紧急事要找，命她带上所有的祭器法器。”
　　内侍不敢怠慢，小跑着吩咐下去了。楚煜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心慌：周山距京城不算近，快马来回差不多要耗上一天光景。万一先生等不及了怎么办？
　　之前先生也没有像今日这般如此主动急迫的表明自己身份，莫非先生那边已然出了什么变故，要是这条陈就是先生向自己发出的最后求救呢？
　　她转身在龙案上按下了一个机关，御书房的墙壁上立马出现了一间暗阁，楚煜持了一盏灯烛走进去，这是专供历代皇帝阅读藏书的私人书库，里面什么秘闻异录、方外天书，应有尽有。
　　“糟了。”楚煜刚翻完一本线都断了的古籍，手上的油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差点把满室珍贵的皇室孤本焚成灰烬。她也顾不得那么多 ，即刻又跑出殿外，下旨命令道：说大司命不必去请了。
　　“可是，”手下人有些为难道，“都这个时辰了，陛下您又吩咐的用最快的马，追回来有些困难啊。”
　　“朕要你们追你们就去追，实在追不上的话，便让人在半路上候着。大司命若已经下得山来，告知她朕的旨意，请其原路折返就是了。”
　　楚煜有些焦躁，她刚在那本不知哪朝的没有署名的古籍上看到，有一冤魂死而复生，附在千里之外一与他毫不相干的将死之人身上，正逢那人的家人正准备给这人筹办后事，被念经诵佛的大和尚路过，一个法器打过去就魂飞魄散了。
　　不过，楚煜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她想起她在那本书上看到的另一则记载。
　　从前有一对青梅竹马长大的小情侣，两家订亲，女子却在新婚前夕意外遭横祸死了。男子家没法，只得又帮他另寻了一门亲事。男子放不下心中的未婚妻郁郁寡欢，洞房花烛那天，新婚的新娘子四桥出了男方的不喜，也不让对方揭盖头就默默的坐在那。直到双方互饮合卺酒后，女子突然一把拉住对面的男子，强行和他索吻起来。随着两人唇齿相接，男子惊异的发现，对面的新娘五官一点点变化，逐渐变成了他心上人的模样。
　　原来是那女鬼徘徊世间心有牵挂，便附身在了另一同龄女子身上，原本只想远远的看着男子。哪知最后阴差阳错的和对方重新结了亲。女子因为恼恨男子再娶，先前沉默着不说话。但当合卺酒一喝，鬼怪的面貌显现出来，就恢复了原来模样，两人因此把话说开，从此再续前缘。
　　*
　　付不值刚洗漱完毕准备入睡，突然听外面的门房禀报说，“陛下去而复返了”。她慌忙披了衣服出去，却见楚煜已经在另一间房中等她了。
　　桌上摆了一席精致但不算量多的菜肴，两个青瓷酒杯，里面已经盛满了颜色澄亮的美酒。她看了眼桌上的酒菜，从善如流的坐在了楚煜对面。
　　楚煜这时候倒有些紧张，一个“喝”字还未出口，见对方已经举杯要饮，又慌忙改口道：“先吃点菜吧，空腹饮酒对肠胃不好。”
　　付不值自然看不到楚煜桌底下已经将垂着的云锦桌帘绞乱的手，她放下酒杯，夹起一片笋放在嘴里，然后眼前一亮，向对面的楚煜道：
　　“这鲜炒笋片不错，陛下不妨尝一尝。”
　　说着将笋尖上的葱花去掉，挑了几片色泽尤为鲜亮的放入楚煜碗中。
　　楚煜心里一暖，先生还记得她爱食鲜笋。刚拿起筷子却又想起正事，对付不值道：“朕先前已经用过，想着世子下午帮朕处理了半天的政务，这顿饭是朕特意命御膳房做了犒赏世子的，世子还是多用些吧。”
　　她尽量克制了话语里的激动，语气不咸不淡。付不值不疑有他，正好这菜色清淡可口，晚饭时她因为劳累了一个下午的确没吃什么，肚子现在倒是有些饿了。
　　菜过五味，楚煜突然起身，举起酒杯道：“上次世子在马场救朕于危难之中，朕还未亲自道谢，这杯酒，朕敬世子救命之恩。 ”
　　付不值有些受宠若惊的举起酒杯，楚煜的唇刚碰到杯沿，她就将自己这边的一饮而尽了。目光平视着对方，正想应和几句诸如“不必多谢、全赖陛下洪福齐天”之类的场面话。忽然觉得脑子一晕，之前维持的端肃正经的面色差点撑不住。
　　她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眼里瞬间疼出泪花，付不值眨眨眼，想象中的清明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之前的泪水糊住了眼睛，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氤氲起来，对面的楚煜甚至出现了重影。
　　楚煜起身，上前一点点抬起她的下巴。对方随着她的动作 慢慢仰起头，神色在酒精的作用下一派懵懂，偏眼睛还不死心的为了那丝清明拼命的不停眨动着，点点泪光在眼尾渐渐勾染出胭脂色的红。
　　楚煜看着如她眼尾一般勾人心魄的樱粉色的唇瓣，喉头一动。
　　一阵酒香蓦然侵近，付不值还未反应，只是本能的想迎合这混合了冷冽酒香的甘醇。
　　两片火热覆了上来，接着是一条同样热情而霸道的舌，长驱直入，瞬间搅动起一番风云际会。付不值已经混沌不堪的识海里响起一道异常清晰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黑化值降50%，目前攻略目标黑化值5%。黑化值清零后，系统将自动为您开启身份重拾功能。”


第67章 陛下康康我17
　　“呜呜, 我，我是……”
　　付不值听到脑中的提示音 , 原本已经飞向极乐世界的思绪总算有了些回笼，她试探着做出口型，但是每当“乐霜”两字要呼之欲出时，喉咙总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般，只能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统儿，你帮我注意一下，女主的黑化值什么时候降到零呀？”付不值偷偷问心境里的9012，这样心猿意马的热吻，可难受了。
　　“还没呢, 宿主我看你要不先缓缓吧，估计这黑化值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付不值撇撇嘴，心想这系统设定还真是严苛。之前她试着好几次在条陈上写下自己就是乐霜的讯息，可那饱蘸了黑墨的笔落在白纸上，怎么着就是写不出这几个字。现在好歹黑化值已经临近清零了, 却还不给她这开口的机会。
　　不过自家小女主也是, 怎么现在还放不下对自己的戒心呢？难道, 是嫌自己太过矜持, 放的不开，所以惹得金主不高兴了？
　　她于是悄悄把手伸到对方颈后，想要加深这场激/吻, 不料这时，楚煜却把她推开了。
　　付不值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怎么一回事，忽然一个重心不稳, 脸埋进了一个更温软的地方，然后半推半带间, 被人按在了床榻上。
　　一片阴影压下来，挡住了床头那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楚煜手肘撑在她身侧，依旧是居高俯视的样子，眉目间却不再是那副冷漠倨傲的神态。
　　年轻的女皇唇色润泽，眼波潋滟，一个字似莺啼婉转又带有少女独特的娇嗔羞怯：
　　“脱。”
　　“ …… ”
　　脱？？？ ！！！
　　怎么又是‘脱’？
　　付不值心下复杂，自己重生回来后拢共跟楚煜也没见几次面，怎么这就要脱两次了？她去的这十年间自家小女主到底跟谁混在一起，动不动就要坦诚相见？这皇宫还真是个大染缸，瞧瞧把她清纯可爱的小白团子染成什么黄豆馅的了。
　　她于是没有动作，只低垂着眼不说话。
　　时间渐渐流逝，一瞬间，一弹指，一须臾……付不值实在忍受不了粘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动手开始解衣襟上的扣襻。
　　楚煜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之前看着对方那依旧没甚变化的脸，她心里就焦躁起来，那人又迟迟不动作脱衣，她都恨不得亲自上手把人衣服扒了，看看是否有身体上的变化。
　　然而当衣衫一件件被褪下，楚煜心里又打起突来。那异族小王子的五官依旧是那张具有明显异域特色的脸庞，没有半分先生的影子，书中的记载本就无可考证，莫非
　　对面人将最后一件贴身的小袄脱下，开始解胸前的裹胸布，布料一圈圈松开，胸前的雪白逐渐坦露开来，隐约还可以窥见那微微隆起的风情。
　　“行，行了…… ”楚煜伸手握住付不值的手背，止了她后面的动作。她嘴唇发颤，语气里有明显的克制：
　　“夜已深了，世子也醉了，朕便不打扰世子休息了。 ”
　　……
　　夜半时分，付不值发觉自己的被角被掀开，一个人影带着些许凉意滚了进来。她没有吭声，只是侧过身将自己这边的床位让了让，然后手臂一伸，将两人的距离更好地贴近。
　　来者心安理得的圈进她怀里，枕靠着她分享出的一条胳膊，然后将自己的呼吸与另一人的一起调匀。
　　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门窗阻隔了外面尚带着料峭春寒的风，明月也识趣的没有穿进缝隙试探，将一夜静谧黑甜留给了榻上的二人。
　　*
　　翌日一大早，晨光从窗格间打进来。 付不值揉着眼轻轻打了个哈欠，手下意识的在旁边一摸。
　　冷的，没人。
　　方才还朦胧的睡意瞬间就清醒了，她睁开眼，目光所及处，楚煜背对着她，正从妆奁里挑选着发饰为自己挽发梳妆。晨曦从半开的琐窗里透进来，在铜质镜面上反射出一层白光，将镜中女子的面容也氤氲模糊了开来，似九天之上被祥光笼罩不可窥见真容的玄女。
　　付不值忽就想起那句词来，“小轩窗，正梳妆。” 仔细一琢磨，自己和女主的境遇不正如这首词中所说吗？同样也隔了十年生死两茫茫，同样就算面对着面，也“纵使相逢应不识”。【1】
　　只不过，付不值摸摸自己那张还算白净的小白脸，自己这还没有“尘满面，鬓如霜”【2】的人老珠黄呢，不就是换了副壳子，她家小女主竟也就不认她了。
　　刚想掬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辛酸泪， 就听镜前的楚煜道：
　　“世子既然醒了，便来伺候朕梳妆吧。”
　　偷看被抓包，付不值哑然，披衣下榻走到楚煜身前，接过她手中递来的梳子，挽起她的一缕秀发便梳了下去。
　　“嘶……”
　　付不值慌忙退后了一步，看着手中那夹杂着几根青丝的细齿梳，脸上茫然无措。
　　“陛下，我…… ”
　　楚煜的眉只轻蹙了一瞬，摆摆手示意刚才的小事她不必放在心上。接着指着自己平缓下来的眉心，道：“中原发饰繁复，梳理也复杂，世子做不好也情有可原，不如就帮朕画眉吧 。”
　　“可是…… ”付不值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她右手臂的伤还没好全，这大猪蹄子刚才梳个头都能把头发给扯下来，画眉这样的精细活，陛下您就真不怕被画破相吗？
　　“ 倒是朕忘了，世子这右手还带着伤。说到底，世子这右手的伤也是因为救朕所致，既然世子不便，不若就换由朕替世子描眉如何？”说罢起身，让出了镜前的位置。
　　“陛下，这怎么可以…… ”
　　“闭眼，别说话。”一道轻浅的热气顺着耳道直往她的身体里钻。付不值身体一阵酥麻，人不自觉的就被带到了梳妆镜前的绣凳上。
　　楚煜凑近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两人距离这样近，付不值能明显感知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就那么一下下打在自己脸颊上，轻浅的，有温度的，像极了女生上妆时常用的那种小小粉扑。
　　她也不挣扎了，任由对方的摆弄，只不过这触感怎么有些奇怪？笔锋的尖端一路从眉尾划落到脸颊，她能感到那眉笔尖锐处带来的痒意在下巴处不断逗留，似乎像是……
　　“陛下？ ”付不值用气音询问。
　　“别动，都画花了。”楚煜轻叹气一声，“好了，世子看看朕这妆容画的如何？ ”
　　付不值总觉得女皇的叹气似乎没那么真心，急急忙忙的睁眼——
　　吓，镜子中那个浓眉粗眼，满脸络腮胡，皮肤却白的不像话的丑八怪是谁呀？
　　她看向对面的楚煜，眼神里有不解，有委屈。
　　“这世子可不能怪朕，说了让你不要动，是你自己弄花的。”女皇帝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幽怨，语气一本正经，眼角眉梢却都是促狭的笑意。
　　付不值不想理她，转身到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了巾帕沾着铜盆中的水净面。
　　“好了，用过早膳，世子就陪朕一起到外面走走吧。”楚煜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下巴点在她的肩头，看着铜盆水面上两人脸贴在一起的模糊倒影，声音更加的愉悦。
　　“去哪儿？ ”
　　“月老祠。”
　　*
　　月老祠建在京郊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古祠森森，门前的梧桐十分茂盛，遮天蔽日的荫盖在这春天里翠绿异常，遮住了祠堂红色的檐角。据说京城的这间月老祠很是灵验，平素往来香火不断，香客的福泽愿景一直绵延到祠堂外，才使这些梧桐生长的如此繁茂。
　　不过今日，付不值却不见那往来不绝的香客，只有古祠前亭亭如华盖的桐荫，无声而静默的注视着她们。想来是楚煜要来，提前派人清过场了。
　　由祠堂里待客的侍者接引入主殿，炉香缭绕间，付不值看着那白发银须，慈眉善目，手牵红绳怀揣姻缘簿的月下老人像，心中也升起一份虔诚来。在像前的蒲团上跪直，付不值闭上眼睛，正准备默念祷告些什么，忽然听到一旁有竹签摇晃的声音。她好奇的睁开眼，转头去看身旁的楚煜。
　　“走吧，随朕一起去解签。”楚煜放下签筒，弯腰拾起地上的签片，由着侍者的带领向后堂走去 。
　　绕到月老祠后堂，一个须发皆白，样子看上去比堂前供奉的月老还要老的老道士正抱着拂尘打盹。听闻有人来，老道掀开了他那沉重的眼皮，睁着浑浊的眼珠对着那根签看了老半天，然后从案几下的小格内抽出两张纸，指着案上的笔墨道：
　　“这签须得配合着求签者的生辰八字才能解。两位施主先写着，老道我去帮施主寻对应的签文来。”然后慢腾腾的起身，佝着背在身后按天干地支排列的硕大签柜上抖着手一个个摸寻。
　　“怎么，世子不写吗？ ”
　　楚煜将写好自己姓名和生辰八字的白纸叠好，转身看着一旁的付不值，“这签可是朕替世子与我两人一起求的。”
　　看着对方眼神里明显的希冀，付不值心头燃过一把火热。她握着那支笔，像是要撼动什么千斤巨物般，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撑着白皙细腻的肌肤都透明了起来。
　　然而，那“乐”字的第一撇终归是没有落下。
　　“这里香火气熏的太闷了，等解完签，世子便随朕出去吧。看你，都出汗了。”
　　看着白纸上熟悉又陌生的草原族名字，楚煜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失望，接着她取出手帕，替父不值擦去刚才因为用力过猛额角上沁出的冷汗。
　　“ 不，不用了。”付不值也很是气馁，刚才系统明明已经告知黑化值只剩0.99%了，这老古板的规定怎么就限制的这么死呢？
　　她这厢心不在焉，身旁的楚煜却不乐意了，“怎么，世子是嫌朕这手帕脏？还是觉得朕身为我大楚国君，连替你们草原人擦汗的资格都不配？ ”
　　“不，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推拒间，老道踱着步子又慢慢的挪了回来，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挤出一份笑意，“你们小两口打闹，就别在老道这出家人面前了。”随后他解开手里的签囊，展开写着签文的纸条，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3】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付不值心中猝然一惊，顾不了那么许多，一把抓住案几后老道的袖子，急问道：
　　“敢问大师，此签当如何解？”
　　“如何解来…… ”老道似乎没注意到她的鲁莽，仍是低垂着头。片刻后他抬起脸，对付不值 笑出一口黄牙。
　　“施主要想解得此签，不妨看看这…”他指了指依旧被付不值扯住的袖口。
　　付不值狐疑的探过头去。老道一直以来浑浊无神的眼珠忽然迸射出精光——她只觉眼前寒芒一闪，一道凛冽的杀机直扑自己面门。
　　“快，避开！ ”
　　有衣料撕裂划破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哼。
　　付不值从震惊中回过神，目光发直的望向几步外的一幕
　　楚煜一只手的袖子被划破，鲜血汩汩流着，染红了大半边手臂。另一手却死死攥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尖刃大半已没入了对面的躯体。视线上移，之前的那个老道正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嘴巴微张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而那节没有完全没入他身体的刃端上却反射着诡异的蓝芒-匕首上有毒。


第68章 陛下康康我18
　　付不值抱起地上的楚煜就往外跑。
　　刚历经一场劫难的女皇在身子腾空的刹那还有片刻的怔愣, 待看清上方的人的侧脸时，中毒滞后的疲倦感以及那人怀抱的温暖令她很快就合上了眼, 安然的昏了过去。
　　付不值却不敢松懈，那个之前带她们进来的接引侍者早不见了踪影，也不知对方与行刺她们的老道是不是一伙的。以防万一，抱起楚煜前她拔下了插在老道胸口上的匕首，带在身侧以便随时应付任何突发的暗箭和危险。
　　然而刚没跑几步，就听“砰”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响，连接前面祠堂和后面静室的入口就这样被堵住了。
　　付不值看着堵住门口那重物的轮廓：这外形，这尺寸, 怎么感觉跟祠前供奉的月老像那么相似？这伙歹人果然不是祠里的原住，不然怎么连指着香火钱供奉的本尊都这么亵渎？正想着，从月老神像上方的空隙中，突然流下了不少液体，流速不算快, 似有些黏稠, 还泛着刺鼻的气味。
　　付不值 伸手上前沾了一些在鼻下闻了闻, 这味道, 是火油！
　　外面的人想必跟老道也不是一条心，这是要连他们一起烧成灰烬，好来个死无对证了。
　　火油源源不断的向内流着, 看这流速，外面的歹人估计是没有什么同伙，否则几个人抬着几桶火油向内灌, 这时候的后堂静室早成一片火海了。就不知道那外边的人是不是之前的接引侍者了。
　　想通这一关窍的付不值丝毫没有犹豫，她先是转身, 将楚煜放置在了静室内的唯一一个通气窗口下；接着深吸一口气，掉头，助跑，一个猛冲直接撞向了堵在门口的月老神像。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果然不负所望的将自己撞了个灵魂出窍，略微复杂的望了倒在一旁头破血流的自己的肉身，付不值也没耽搁，灵体直接穿过挡在门口的月老像到了对面。
　　*
　　门外，假扮的接引侍者自然不知道里面发生的灵异事件，依旧踏着个小板凳，往月老像与门口的缝隙里哼哧哼哧的倒着火油。就在这当口，周遭的空气忽然一动，斜刺里飞来一把闪着蓝芒的匕首。侍者以为是他倒这半天火油累得眼花了，正打算放下桶坐在垫脚的小板凳上歇一歇，下一秒，他只觉得喉间一甜，手中装火油的桶也掉了下来，满地的鲜血和火油的油腻混在一起，说不清的恶心怪异。
　　付不值看着倒地的尸体和用来被当做堵塞物依然笑容满面的月老像，心里发苦。现下危机是解除了，可对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灵体来说，堵在门口的这两货无异于太行、王屋两座大山，可就算她是愚公，也需要时间一点一点搬的呀 ，然而楚煜的情况，明显是等不及了。
　　“宿主宿主，我觉得吧，虽然这次女主为了和你亲热，咳，亲近……为了和你在月老祠亲近特意把方圆五里外都清了场，为了表示虔诚也没带多余的侍卫进祠堂。但皇帝微服私访，总是有暗卫保护的吧？再不济也能在突发情况下，定个暗号求救啥的。 ”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开口了。
　　“可就算有特殊的暗号和发信装置，也只有皇帝本人才知道使用方法吧，女主如今正中毒昏迷……”
　　付不值话还未完，眼前突然出现了系统商城闪亮亮的虚拟面板。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系统商城里买不到的。”9012活似个热情而尽职的推销员，“宿主你看，各式各样的解毒药丸、药剂、药水……商城出品，必是精品。不管是哪个位面，哪种毒素，只要使用对象还有一口气在，系统商城保证他下一秒立刻满血回春，成就你的再世华佗梦想不是梦。”
　　“就这个吧。 ”付不值指着商城面板上的一个图标到，看说明对她的小女主还挺管用的，只是那商标上的价格，肉疼的她没有勇气再看第二眼。
　　“宿主你听我说，这个‘还魂固本丹’的效用自然是好，既能解毒又能恢复元气。可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女主她完全清醒，见到眼下这副场面起了疑心，你又该如何解释？ ”
　　“呃… ”付不值沉默了，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宿主，你看看这个，”9012拖出光幕上的另一个页面，“这些药剂都是一次性的，能暂时压制毒性令使用者恢复些许意识却又不至于过分清醒，而且价钱也不贵。”
　　“嗯嗯，那就它了。 ”付不值指着光幕上的一个图标道。【一次性解毒散】，这个古代位面出品的药散似乎还掺了安神助眠的成分，使用者在服下后很快又会进入沉睡继续休养，这样一来，即便她的小女主在解毒后意识勉强有片刻的回笼，睡过之后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散剂对她现在的处境来说再合适不过，关键是价格便宜哪，没想到辣鸡系统有时候真的还挺贴心的。
　　*
　　楚煜是在自己的寝殿内醒来的。望着床帐上熟悉的明黄色花纹，她闭上眼，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
　　她记得她和那草原小王子去月老祠求签，碰上一个预谋刺杀的老道，自己与老道搏斗时手臂也受了伤，匕首上有毒，将对方制服后她就昏迷了。随后沉睡中似乎有什么人叫她，她交出了自己身上的信号符弹。现在这情形，她们这是被传讯焰火发出后闻讯赶来的暗卫救了？
　　记忆画面的最后一幕，好像是昏暗的静室里，那人满面血污的倒在静室门口前……
　　楚煜心里一惊，抓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急问向身边看她醒来面露惊喜的宫女道：
　　“先生……不，阿凡达，阿凡达王子现在何处？人怎么样了？ ”
　　“阿凡达王子被刑部的大人们带去诏狱审讯了，具体的奴婢也不知。 ”
　　“怎么会？快，摆驾刑部大牢！”
　　“对了，通知太医院，让今日所有值守的太医带上最好的伤药，都跟过来。”楚煜想到记忆画面里那人血肉模糊的样子，心里担忧面上却恨的牙痒痒：刑部那些老古板估计是见当时情形，便把阿凡达也当成帮凶了，真是一帮蠢才。
　　*
　　付不值怔怔的望着梁上幽暗深邃的室顶，似乎还有些没缓过神来。彼时她躺在一张粗陋的草榻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墙壁，隐隐还有令人不安的暗色的污渍。石室里光线很暗，唯有上方一口小天窗用于照亮。
　　她估摸着自己可能是被送进牢房了，心里苦笑。是啊，虽然用信号弹叫来了附近的暗卫替她们脱困，但当时月老祠里拢共就四个人，两死两昏迷，这帮忠心耿耿的大臣自然不会怀疑自家皇帝，可不就把她拖进牢里审问了吗？
　　付不值心里那个恨啊，早知道自己杀了门外的侍者后还把那匕首带回来干吗呀？四个人中就她一个没被匕首所伤，偏那匕首还掉落在自己身旁。就古代那套只讲刑讯逼供不讲道理的办案路子，自己这回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付不值心中一凛，想着接下来是要表现得大义凛然一点，还是为了少受些皮肉之苦委曲求全。“砰”的一声门栓震开，一抹明黄出现在眼前，闪耀了原本因为光线灰暗而模糊的视线。
　　“别怕，朕来接你回家了。”
　　还没待她起身，楚煜就快步奔了上来，一把搂住她， “怎么样，那帮人有没有对你用刑？伤哪了？ ”在确认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后，又温柔而担心的摸着她的脸庞道，“怎么瘦了那么多？ ”
　　付不值：小姐姐我这也才进来大半日，还没来得及被提刑审问呢。还有早上那顿吃的有点撑，现在还没完全消化，也不知你怎么就能看出我瘦了的 ？
　　当然，这世上有一种瘦叫别人看着你瘦。楚煜忙搀着付不值起来，心疼道： “一定饿坏了吧，朕已命御膳房备了膳，走，随朕到龙腾殿吃水晶虾饺去。”
　　倏而马上又变了一副脸色，对身边的侍从道：“是哪个官员押解世子进大牢的？立即给朕带到殿前问话，说不清个所以然来，朕罢了他们的官。”
　　*
　　一进到膳厅，还没有传膳，就见一名内侍已经侍立在门前，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只玉瓷碗，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
　　楚煜 脸一苦，飞快的将脸扭到一边去。然而那只碗还是出现在了她面前，此时碗上多了一只手，虽比不上玉瓷碗的瓷白细腻，象牙白古朴的色泽却柔和了白瓷碗和里面黑色药汁那对比鲜明的色彩，让人莫名感到一股温暖安心。
　　楚煜认得那只手，眉头皱的死紧，还是接过了碗，仰脖，将里面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又是一只碗递了过来，这次却是漱口的清茶。楚煜就着碗里的茶漱了口，接着那只手又取过一方丝巾，很轻柔的帮她擦去了唇角的水渍。之后那只手又拿起一颗蜜饯，象牙白的质感在蜜饯的酱色下倒衬的晶莹剔透了几分，莹润的手指将蜜饯递到她嘴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般的自然。
　　“怎么，还是这么不喜欢喝药？”付不值看着含了蜜饯，眉毛鼻子眼睛却依旧皱成一团的女皇帝，不禁揶揄道： “我记得陛下喂我吃药时倒是殷勤的很呢，而且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都不给微臣个痛快，那药汁难喝的哦，就像遭受凌迟之刑一般。 ”
　　“诶？ ”楚煜眼睛猛然惊异的睁大，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向眼角两边漾开，渐渐的变成了一弯月牙。
　　“可是这药汁就是苦。 ”楚煜将嘴里的蜜饯吐出，佯装嗔怒道：
　　“怎么，世子这般消遣朕，是不把我堂堂大楚朝放在眼里了？今日世子要是寻不出帮朕解苦的法子，那朕可得考虑考虑，让镇守在北疆的乐老将军给世子在草原的同胞找些苦头了。”
　　“微臣不敢，不过这解苦的法子微臣倒真有一个，还请陛下先闭上眼睛。”
　　楚煜闭上眼，感受到那人气息的轻轻靠近，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随着那股气息砰砰乱了起来。她红唇撅起，微微开张着。
　　下一秒，一个微凉的物什侵入她的口腔，却不是想象中的灵活柔软的触感。
　　“你，”楚煜睁开眼，疑惑道，“怎么又给朕吃药？ ”
　　“ 陛下放心，这药不苦的，吃了对您有好处。”
　　付不值内心有些许羞愧，之前她在商城买的那解药只是暂时性的，太医院为了压制楚煜体内的毒素，必然要给她用药，然而她不知道自家的小女主这么怕吃苦。而且吃苦还是其次，关键是这毒性难解，以这古代位面的医疗技术，未必能去除干净不留祸根。于是她还是狠狠心，在商城里购买了之前看中的那固本还魂丹。
　　“嗯。 ”楚煜依言将药丸吞下，药丸入口清凉，下肚后还在喉头泛出丝丝的甜意。她刚要回应夸赞这药丸几句，突然觉得嘴里似乎有些异样。
　　之前在喉头泛起的冰凉甜意仿佛冰澌溶泄后奔流的百川，直冲击她的齿关汹涌奔腾而来。
　　楚煜张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就如开闸泄洪一般 ，汩汩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粘的她的下颌衣襟一片血红，与此对比鲜明的是迅速颓败苍白下去的脸色。
　　“陛下？！ ”付不值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正要上前去扶，忽然肩膀像是被什么大力按住，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撤去；接着双肩一沉，双臂向后背去，手腕一痛，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近前的侍卫绑缚拿下了。
　　“好你个异族奸细，敢谋害我大楚天子，押下去，好生看管审问！ ”冰冷的喝声在耳畔响起。
　　付不值努力转头向楚煜的方向张望，女皇早已被急急赶来的太医们簇拥进了内殿，哪里还看得到半分影子
　　*
　　草榻，小窗，黑沉沉的石壁以及上面挂着的血迹斑驳的刑具，付不值苦笑：转了一圈，她又再次回到了刑部大牢这个老地方。


第69章 陛下康康我19
　　“统儿, 你没骗我吧，女主吐血确实只是因为药物反应致使体内淤积的血液吐出？真的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伤害？”付不值在小榻上平躺片刻后又弹坐而起, 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一路上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再说，女主如果真像表面上那样生命垂危，主系统的警报早就响个不停了。安啦安啦，你不信的话，我给你调出女主目前具体的生命数值好不好？”9012的机械音都透着无奈。
　　不是它不愿意耗费能量，而是这样有关于女主的数值还是属于机密数据，以宿主的权限，并不能随意开启。这一次开了，下一次会有相当长的冻结时间, 而就宿主这倒霉体质以及女主心思的莫测程度，它不愿冒这个险。
　　*
　　待看完系统面板上显示的女主生命值，付不值总算放下了心中那块石头，她翘起二郎腿，单手枕着头, 努力在这粗陋的小榻上找到一个闲适的位置躺着。她也佩服自己这苦中作乐的精神, 正打算哼哼几句小曲。
　　牢房的门忽的被打开, 杨燕带着外面冷冽的风进来。一袭红衣的女将军面色严峻, 一掀衣角就坐在了单间那简陋的桌旁唯二的一张椅子上。她一言不发，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床榻上的付不值。
　　付不值被她冰凌凌的眼神刺得一个激灵，赶紧从床榻上翻身起来 , 怯声道：“安国公，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
　　杨燕没多理会她, 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的小瓷瓶，淡声开口道：
　　“把这瓷瓶里的东西喝了, 好歹我也与你母亲阿姆娜相识一场，就算是我与你母女二人，最后的交代了。”
　　“瓶子里装的是？ ”
　　“皇家御制的鸩酒，饮下后不消一弹指内必定丧命 ，放心，不会有什么痛苦的。”
　　“鸩酒？！开什么玩笑？杨燕，你口口声声称与我母亲有旧，为何要无故害我？ ”
　　“少在这他娘的跟我装！ ”杨燕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瓷瓶都险些倾倒。“世子伪装潜伏，行刺我大楚皇帝陛下。杨燕身为大楚安国公，私下与你会面让你自我了结，已经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对你仁至义尽。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反抗不成？果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么？ ”
　　“棺材？什么棺材？难道陛下，陛下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付不值被对面杨燕的话震懵了，脸色霎时苍白。她呆立片刻，这才找回了些许理智。
　　不，9012不会拿这件事骗她，况且自己刚才已经看了系统面板，女主的生命数值的确处在一个非常良好的状态。
　　“安国公你听我解释，这里面一定存了什么误会。我给陛下的药，只是催出她体内的淤血，断不会对她身体造成伤害的。你一定要信我啊。 ”见杨燕收了桌上的瓷瓶转身就走，付不值急了，忙扑上去扯她的衣袖。还没踏出几步就被脚踝上的铁镣绊倒，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或者你带我去找陛下也行啊。陛下她一定知道实情的。陛下，对，陛下，让我见她，我要见陛下…… ”
　　“你竟还想见陛下？ ”杨燕瞥着地上仰着头巴巴央求她的人，临走时，脸上浮现出耐人寻味。
　　“既然如此，世子你好自为之吧。 ”
　　*
　　付不值的愿望没有落空，不一会儿楚煜就出现在了单人牢房的门口，后面跟着拿着各种刑具的气势汹汹的一群狱卒。那身明黄的衮服依旧鲜亮，却再不复温柔和煦的明亮，对比鲜明的色差刺痛了暗牢里付不值的眼睛。
　　付不值见到来人，不顾身上铁链的牵扯，欣喜的就奔了上去。身上的铁索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而她还没来到楚煜跟前，就听对方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拖下去，带进死牢。 ”
　　……
　　暮春时节，草薰风暖，阳光洒耀。外界的春光却照不进这幽暗阴沉的死牢。四周的石壁早就被经年累月的血迹染成了不祥的暗色，无数冤魂厉鬼的怨气化作空气中丝丝缕缕的阴风，稍待片刻便令人四肢百骸生寒。
　　付不值被绑缚在刑架上，面前摆着一方铁炭盆，炭盆里烧的正热的炭块闪着红光，映照着她那张发白的脸。
　　铁钳夹起一块红热的炭，劣质木炭与金属相碰，发出刺耳的哧啦声。
　　付不值的心也随这炭块与铁钳的接触咯噔一下。
　　“慢着。”
　　一道清冷女声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响起。预想中热炭烫在自己身上的惨剧并没有发生，付不值欣喜的望向声音来源处的楚煜，她就知道，自己的小女主一定不会让她受苦的，有什么误会，可以慢慢说。
　　炭盆被撤走。楚煜已经换下了那身繁重的明黄衮服，脸掩在火光的阴影中半明半暗，手边一长条物什反射着细碎冷光。
　　“陛下你没事就好，我也不知道那药丸效力那么强，催出人体内淤血时还会使人吐血昏迷。陛下你让他们将我放下来，听微臣给你解释…… ”
　　后面的话被卡在口中，一道鞭影向她直击而来，百炼钢鞭上的倒刺根根分明，只一下，便连衣服带皮肉撕下一大块来。
　　火辣辣的剧痛先于意识反应到大脑，付不值完全不能理解当下发生的状况，几乎是用吼的对心境中的9012道：
　　“统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主她不是生龙活虎的吗，怎还要对我下手？ ……啊！！！ ”
　　她这一声惨嚎并没有换来对面施暴者的丝毫同情。“啪啪啪”，眼前的钢鞭已经舞成了一团血色虚影，耳中适时响起了主系统一板一眼的播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情绪极度变化。情感进度减5，黑化值加5，目前情感进度75%，黑化值15%。情感进度减10%，黑化值加10%，情感进度减15%，黑化值加25%，情感进度减20%，黑化值……”
　　“宿主，之前你动用权限查看女主生命数值，对系统能量消耗过大，因此出现了冷却时间。女主的情感进度以及黑化值播报暂时关闭，刚才才恢复实时播报功能。至于女主的黑化值为什么会上升如此之快，我，我这边也检测不出原因。”
　　正当女主的黑化值定格在那触目惊心的99%时， 9012解释的机械音才弱弱响起。
　　付不值已经无力吐槽这一切。钢鞭打在□□上的啪啪声仍在继续。她感觉自己就像疾风暴雨下无处可避的小草，等到被雨打风吹折在泥地里，也就感觉不到什么疼了。意识陷入模糊前，眼前是楚煜那张因为报复而愈加明厉狠辣的脸。
　　……
　　楚煜扔掉手中钢鞭，扶着侍从的手坐到搬来的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大口喘息着。
　　刑架上的人此时悠悠转醒，付不值抬起头，松散覆面的长发因这个动作分开了些许，她开口，嗓音如砂石磨砺般沙哑
　　“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无论怎样对我，微臣都不敢有任何怨言。”付不值的声音还算平静，“可微臣还是有一事想不明白。之前微臣在月老祠被刑部的大人们怀疑，陛下在昏迷中依旧能拖着病体，解救臣于牢狱之间。如今，”付不值眼睛滑向坐在太师椅上面色红润的楚煜，“如今陛下身体康健，纵然怀疑我给陛下喂下的那药有问题，也得依照事实，讲究个真凭实据吧？ ”
　　“真凭实据？若非上神保佑我大楚洪运齐天，太医院院首妙手回春，你当陛下她还有命在？陛下当着你的面服药吐血，这般铁证难道还不够么？难道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你个逆贼才肯承认？你们草原人当真都没有心的吗？ ”
　　一侍卫实在气不过，破口大骂道。楚煜止了他上前抽刀砍人的动作，淡淡瞥了刑架上的付不值一眼，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可我要真想谋害陛下，早在月老祠中那老道发难时便可以得手了。之后无论是装作无事发生还是直接遁走，都可以保得自己性命无虞。何必又要在大殿上演那一出，好教你们抓个现形，关入死牢么？”
　　“经太医院院首查证，大殿上你喂给朕的，原本只是一种慢性药丸，配合之前你在月老祠令朕服下的粉末，能使人神思逐渐恍惚，忘却一些事情而不自知，长期服用者甚至会丧失对自身意识的掌控。然而那药丸的成分中恰好有几味与朕和那老道搏斗时，所中匕首上的毒性相冲，这才引发了急症使朕吐血昏迷。也正因此，太医院得以即时调治，解了朕体内的毒素。”
　　“朕之前得到边关密报，说边境兵马调动频繁，乐老将军早就怀疑草原会有异动。你那个舅舅，草原上的新可汗贼心不死，想利用这次签订盟约的空隙暗自准备，好再与我大楚发动战争。”
　　“而你身为老汗王的后裔，自然不甘心王位就这样落在一个外人手中，一面按照你舅舅的吩咐假意接近，却又不伤害朕；一面借着朕对你的信任给朕喂药，意图用药物控制操控于朕。待草原与大楚相斗两败俱伤，你便从中伺机谋划，一旦王位到手，朕这个用于制衡的傀儡自然也就没有用了。”
　　“世子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你们舅甥两个一丘之貉，谁也不信任谁。 ”楚煜接过侍卫端来的一杯新茶，掀开茶盖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来之前朕接到锦衣卫的消息，月老祠里的刺客的确跟世子不是一伙的，他们直接受草原现任可汗的指派，目标就是阿凡达你。”
　　“我……”付不值没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回想起月老祠内贪图一时便宜购买的一次性解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缓了半天，嘶哑着嗓子抢白到：
　　“可我若想接近陛下，也要让陛下给我一个接近的机会呀。先前陛下对我百般冷落，待我先后在皇家马场、街道上展现驯马术救下陛下后，陛下才将我接到别院。别院中我帮陛下批的那些奏章，陛下应该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关窍吧？还有月老祠求签时…… ”
　　“好，好，好，你可算是自己亲口承认了！ ”楚煜怒极反笑，甩手便将茶杯向刑架那人掷去。
　　温热的茶水和着鲜血流到脸上，付不值脑袋被这猛然一击砸的嗡嗡作响，眼前血红一片，直到在视线里看见楚煜那双同样赤红、充斥着仇愤怨怒的眼睛，付不值这才回过神来，全身血液凉了大半：
　　自己刚才那番话分明就在暗示说，先前她与楚煜所有的接触交往，都是自己有意为之的计划引导。
　　喉间泛起熟悉的腥甜，激得她猛的又剧烈咳嗽了起来，付不值吐出口里带血的痰块，直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朗异常：
　　“那水牢中呢？水牢那次陛下是不是听到了我唤你的表字？”
　　“正因为如此 ，陛下才答应安国公将我从水牢中接走的吧。”甩开脸上因血液粘连阻挡视线的发丝，付不值一双眼定定看向对面的楚煜：
　　“甚至说陛下现今能放我在这死牢里被施虐受刑，而不是直接押赴菜市口凌迟处死，也是因为心中的这点疑虑，对吗？”
　　她垂下眼，缓缓地吟出声：
　　“夫阳者，光热之始也。为君者，恩泽当如春日之阳普照，威严当如夏日之阳赤烈，骄傲当……”
　　“骄傲当如秋日之阳灼耀，仁慈当如冬日之阳温煦。”后几句，楚煜几乎是同时念了出来。小花圃的对话只有她和乐霜两人在场，没人知道她还有一个表字作“阳”，这是她与那人共守的秘密。
　　楚煜眼里的血色退去，化作星辰般希冀璀璨的光，她欣喜的奔向前去，就要亲手把刑架上的人抱起，与她相认。然而一瞬间，脑海中炸出无数个画面 ，几乎要撕裂她的脑膜。
　　有她经常做的那个梦里乐霜为了救她挡下刺客的剑倒在血泊中的，。有十年前龙腾殿寝宫床榻上，乐霜药食无医，垂落榻侧的手自己如何都捂不暖的。刀光剑影，哭嚎祈求，画面飞转，声音嘈乱，搅得她脑仁疼。然而始终有一个声音清晰冷漠的告诉她：乐霜已经死了，再也救不回来了。
　　“不，不是……，先生她不会……，不可能！ ”
　　她本能的想排斥心底的那道声音，屏蔽那些恼人的画面和声响。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落在付不值眼里，便是面前的女皇帝突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痛苦的按着头，身体却不住的往后缩，直到抵到椅背退无可退，依然扭摆抗拒着。
　　“不，事实不是这样的，先生她不会伤害你，我不可能是乐霜……是吗？ ”付不值喃喃补全了楚煜的这番话，随即她仰起头，朝着虚空，苦涩一笑。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呢？”
　　“宿主，宿主你怎么了？系统检测到你情绪波动过大，这样你灵魂很可能承受不住，会有爆体风险的。”9012的机械音急的都带上了哭腔，“宿主你冷静一点，千万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在这个小世界吃了不少苦头，要不然这个任务咱就不做了，大不了任务失败找主系统投诉去。我，我这就带你走。 ”
　　然而付不值却没有理会心境中9012的哭嚎，她偏过头，目光转向一边坐着的楚煜。
　　楚煜此时也若有所感的抬起头，目光交汇时，她能感受到刑架上 那人的目光不是对着她的，仿佛穿过自己，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
　　“太女姐姐，我是清白的，你信我好不好？你怎么不相信我了呢？”
　　付不值眼里滑下泪来，嘴角张合着，她怔怔望着下方的楚煜，口中的话语越发没有伦次起来。
　　“太女姐姐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你冤枉我，我很乖的，你们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的命你拿去……不不不，这不是威胁，真的不是威胁，你们怎么样都可以，要我的命都可以，我只是想说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太女姐姐你一定要信我……为什么，为什么就连你也不相信我了？明明你答应过，答应过我的…… ”
　　她脸上一下哭一下笑，一下懦弱顺从一下暴怒反击 ，整个表情夸张的扭曲着。最终像是认命了般。
　　“既然我怎么辩解你们都不听，那，那便如你们所愿吧。”
　　话音刚落，她的胸膛突然剧烈起伏起来，原本纤细瘦弱的一个人影，却带着身后粗大的铁链木架也跟着簌簌抖动起来。
　　侍卫们纷纷拔刀向前，楚煜想出口阻止，可脑袋中翻江倒海的痛楚以及双耳的轰轰嗡鸣声让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命令究竟有没有下达，她甚至听不清刑架上那人最后说的是什么，只能见她的口型一张一合的开合着。
　　“太女殿下，永别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永生永世，再也不要见到你。”
　　她的胸膛起伏的越来越厉害，脖颈和脸颊处都漫上了不正常的红晕，那红晕从白皙的肌肤中渗出来，就像从雪域中蔓延出的妖艳红莲。正当人们为这美丽而诡异的一幕倾倒时，付不值的嘴角突然淌出一抹鲜艳的红，如红莲化成火焰前最极致的那一瞬绽放。接着人脖子一歪，脑袋垂落下去，全身肌肤的血色退去，刑架上只剩一副灰白衰败的空壳。
　　*
　　“都给我让开，本将军有重要的事要禀奏陛下，耽搁了你们承担得起吗？ ” 牢房的门被大力推开，杨燕顾不上门口守着的侍卫，急声向里面的人喊道：
　　“陛下，聆枫的魂魄有着落了，我之前遇上了大司命，阿凡达她，阿凡达她就是…… ”
　　待她一个箭步跨进门内，看清面前的情况时，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敌人鲜血溅到脸上连眼都不眨的女将军脚步踉跄一下，虚扶了把牢门，最终还是身形不稳，直接跪了下来。
　　“陛下，阿凡达她？ ”杨燕膝行向前几步，手颤巍巍的摸向地上那人的脖颈，指腹下只余下一片死寂般的冰凉。无比的荒诞感涌上心头，杨燕不可置信的望向一旁的楚煜，张了张口。
　　“片刻前，草原沃尔勒部阿凡达世子，或者说前楚国右丞相 ，太女帝师乐文正公乐霜，当着朕的面自绝心脉，爆体而亡了。”
　　楚煜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帕轻轻拭去地上躺倒着的人脸上的脏污。杨燕认的，那是十二岁那年，自家表妹央求了好久，乐霜才答应为她亲手织的生辰礼，只此一块，楚煜向来宝贝得紧。帕子上鸢蝶双飞的绣纹被血迹掩盖，斑斑驳驳的，已辨不出最初的底色了。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大司命就候在牢房外，兴许她老人家会有办法…… ”
　　楚煜只是摇头。
　　“表姐，不用麻烦了。大司命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怎么能挽回一颗已经死了的心呢。”
　　“ 朕什么都想起来了。算起来，这已不是第一次，朕这样害死先生了。”楚煜依旧轻轻擦拭着地上人的面庞，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动作是那么轻柔，说出的话却又是那么令人彻骨的绝望。
　　“先生，她怕是恨极了我吧。不然怎么会特地回来，只为与朕道这一声永别呢？”


第70章 陛下康康我20
　　付不值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之所以知道这是个梦, 是因为她站在一群人之间，可无论她如何扒拉推搡旁边的人, 身边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看不见她。
　　她靠着这层便利挤到了人群前，被人群围绕在中心的是三个女人——一个跪着，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躺着的那个女子被跪着的女子抱在怀里。即便存在着这样的高度差，付不值也能感觉得到，那唯一站着的女子才是其中最气弱的。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 ，全场人的目光，包括对面跪着的那个女子在内, 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
　　付不值的角度看不到站立女子的正脸，她好奇地转到女子身前——
　　啧，长成这样……
　　“果然是块挨欺负的炮灰料。”付不值在心里腹诽，这样貌不要说比起她穿越世界攻略的那些命运之子, 就连柳逸, 云馨, 杨燕这些配角也是拍马都比不上。
　　此时的炮灰女正惊恐着她一张只能称得上清秀的小白花脸蛋, 口里喃喃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并没有要害明光仙子……太女姐姐, 你要相信我！ ”
　　“是你，是你，就是你。”付不值已经懒得吐槽这烂俗的陷害梗了, “嗯？太女姐姐？怎么这也有个‘太女’？不会是…… ”
　　她猛的回头看去，那个被指代为“太女姐姐”的跪着的女子也抬起头, 目光冷厉锋锐的望向对面站着的炮灰小白花。她的眉峰狭长尖锐，眼眸深邃不见底，即便这样，也难掩她周身散发出来的中正平和的气质。只一眼，付不值就知道这位太女跟楚煜无半点瓜葛——
　　她是一位仙人。
　　再看看周围围观的人群，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身上都罩着淡淡的一层烟霞之气。付不值正奇怪好端端她怎么又穿越到一个仙侠剧情里了，就见天地一阵震动，炮灰小白花的身后很玄幻的出现了一口井。
　　而此时的小白花正一边扑簌簌的落泪，一边向她身后的井一步步靠近，声音哽咽着道：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要我怎么样呢？ ”她摇着头后退，背已经靠到了井壁，眼泪流得更凶了，眼睛却仍不移地望着地上的女子。
　　“太女姐姐，我是清白的，你信我好不好？你怎么不相信我了呢？明明，明明你答应过我的……”
　　地上的女子起身，怀里依旧抱着那位人事不省的明光仙子，她深深看了对面的小白花一眼，接着偏过头，唇线抿紧，一言不发。
　　小白花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接着了悟的点点头，兔子似的眼睛依旧红着，声音却不似之前的软弱哀求。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们的愿吧。”
　　“太女殿下，永别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永生永世，再也不要见到你。”
　　付不值觉得这台词耳熟，正疑惑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却见倚靠在井边的炮灰女手撑在井口，一个翻身就跳下了井去。
　　“ 不要！”
　　心底涌起莫大的慌乱恐惧，她和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女殿下同时嘶喊出声。
　　梦就在这里断了。
　　付不值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泪眼汪汪的钛合金眼。乳白色的灯光，乳白色的墙壁，乳白色的能量波动，这场景是如此熟悉。付不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半瞌下眼睑：
　　“统儿，我这是，又死了？”
　　*
　　龙腾殿内，咿咿呀呀，传出戏子吟唱的声音。楚煜坐在御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临时搭建的戏台上，那一个个被浓墨重彩粉饰着的身影。
　　“陛下，”一旁的杨燕劝道，“这么晚了您就歇歇吧，您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
　　见对方没有丝毫的表示，杨燕又试探着问道： “近来朝中并无大事，要不明日早朝就歇一天？陛下您这么不眠不休，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的。”
　　楚煜的眼神依然盯着台上戏子的水袖没有转动，口里却道：“不可，朝事不能废。”
　　“可陛下您的身体…… ”
　　杨燕急了，自从得知阿凡达就是乐霜的转世，却在狱中含恨自绝心脉而亡后，楚煜并没有想象中的哭天抢地，痛不欲生。她只是沉默着的料理完了一切后事，之后每天早晨上朝在宣政殿处理政务，晚上则通宵达旦的在龙腾殿的寝殿内写戏本，完了请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排。
　　杨燕起初以为她做这些事伤心过度，戏本只是写来排遣情绪的。然而楚煜就像魔怔了一般，写好的剧本写了排，排了再改，改了再换人来重演。
　　这样的改动频率，就连京城最好的戏班子也吃不消，班主已经托人找到她，偷偷向她诉苦好多次了，说没这么能折腾人的。
　　然而楚煜白天要日理万机，批阅群臣奏章，晚上却又这么精益求精的臻改剧本，如此苛刻到连职业戏班都叫苦不迭，楚煜一个外行的皇帝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陛下，今天您是歇也得给臣歇，不歇也得…… ”杨燕也是豁出去了，正欲动手把皇帝从御座上拽起——
　　“嘘…”楚煜一指按于唇上，继而又指指台上，“下一场要开始了。”
　　杨燕无法，生吞下胸中那口气，重重坐回了位上。这一出演的是一个行刑的场景。身披重铐的白衣女子被人按跪在地上，旁边一青罗伞盖下，穿皇袍，戴冕冠的年轻女子正冷冷看着她。
　　然而就在白衣女子被人强按着肩头跪下去的下一瞬，变故陡生，一个戴着花脸面具的黑衣人凭空出现，举剑就要刺向青罗伞盖下的皇袍女子。千钧一发之际，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挺身而起，挡在皇袍女子身前受下刺客一剑。白衣尽染，血溅三尺。
　　之后周围的布景一换，侍卫，花脸的刺客都已消失，只留下横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以及那跪着的皇袍女子。头上的青罗伞盖早已不见，背对着众人的她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只一只手轻轻抚着地上白衣女子的面庞，期期艾艾吟出一段唱腔
　　“说好了，相见了，却成仇。仇难断，血未偿；血未偿，斩情丝。情愈乱，剑越狂，忽的一天，怎不见了…… ”
　　女子转过头来，此时她那身明黄的龙袍凌乱，披头散发，只见她脑袋越转越快，随着头上乱发飞舞，又是一段戏腔哼出：
　　“莫朕错，是朕错，总朕错。总朕错，卿何辜？朕眼瞎，地眼瞎，天眼瞎；天眼瞎，卿何罪？此恨悠悠，卿魂不归。卿魂不归，朕将何为？ ”
　　杨燕知道，这是戏曲的重头戏“甩发”，通常用于表达人物内心悲愤强烈的情绪。看这个戏子甩发的动作和力道，十分到位，应该是戏台的台柱子了。
　　然而楚煜却不满意，抬手制止了台上戏子的表演。然后蹙着眉背手离去，口里喃喃道
　　“不对不对，那个时候她怎么会悔呢？她断不会悔的。唱腔不对，动作情绪也不对，这戏还要再改…… ”
　　“陛下，您这就走了？”徒留杨燕在一旁不明所以。
　　当然，安国供的疑惑没等多久就解开了。几日之后，皇家戏苑。
　　特意为观戏搭建的看台上除了两张座椅，还有一口棺材。
　　杨燕路过冰棺，看见那极富辨识度的异域脸庞上难得温和安详的表情——草原的小王子双手交叠于小腹之上，安静乖巧的似沉浸在甜美的梦乡。
　　心里轻叹了口气，杨燕自觉的拣了远离冰棺的那张椅子坐下。还没等她用案几上的茶壶把自己手边的空杯倒满，身后传来脚步声。杨燕转头，果然看见自家的皇帝表妹俯身摸上冰棺中人的脸庞，眼神中满是留恋哀伤，痴缠的眷恋从她单薄的侧影弥漫开来，杨燕只觉自己于这二人，仿若那隔世的局外人。
　　“陛下。 ”杨燕张口叫了一声。楚煜回过身，独属于她和冰棺中人世界的屏障就此打消，女帝整了整皇袍的衣摆，坐在了紧挨着冰棺的那张椅子上。
　　“开始吧。”她平静开口。
　　这戏之前杨燕也随楚煜看过排演的几折，如今才得以见到整出戏的全貌。戏讲的是一个朝廷秘辛的故事。具体也不知假托的哪朝哪代。
　　年轻登基的小皇帝好不容易扳倒了自己的老师，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女太傅。然而就在行刑那天，有刺客突然行刺圣驾，满身枷锁的太傅却毅然挡在皇帝身前护驾而死。杨燕之前看到的就是太傅为了保护小皇帝身死的这一段。只不过这次的正式戏文小皇帝被救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痛彻心扉愧悔难当。
　　戏台上的皇帝只是轻甩了下龙袍衣袖，居高临下的看着为救她倒地身死的太傅，原本激烈的“甩发”戏也没有出现，换成了一道皇帝“将太傅枭首示众”的冰冷诏书。
　　“甩发”被安排在了之后小皇帝得知太傅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肃清朝廷宿弊，替她登基铺路的真相后。演皇帝的伶人一段激烈的长发飞舞，周围的布景出现了代表熊熊烈火的赤色幔布，奏乐的胡琴也激越昂扬了起来，似有金戈铁马之声。
　　接着突兀一声玉碎，象征着国祚权柄的玉玺碎裂，江山倾覆，化为焦土。小皇帝跪在那一地碎片中，目光空洞无神。身旁一直跟随她身侧的银铠女将军半跪下身递上一柄长剑。女皇看了一眼那双手呈上的宝剑，没有迟疑的往雪白颈项上一抹，就此陨命。
　　杨燕眼皮一跳，一种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还没等她张口询问身边的楚煜，一声锣响，下一幕戏又开始了。
　　乐师的管弦齐齐变了曲调，阴风阵阵，鬼哭声声。穿着黑色玄袍头戴象征着冥王面具的高大男人站在台中央，鬼面后看不清他的神色表情。他身边跪着一个长发覆面的白衣女子，女子伸手在自己的胸口处掏了掏，取出一颗红彤彤的心脏奉于冥王。
　　收下心脏的冥王点了点头，交与女子一章绘有异族图腾的银狼面具。女子戴上面具后退下，自始至终不见真容。
　　奏乐由凄冷诡谲转为庄严欢快。先前以剑自刎的小皇帝又出现了，只不过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戴银狼面具的白衣女子。面具女子助女皇除奸臣，平内乱，扫戎狄。可就在小女皇高坐明堂，享受万国朝贺，背景鼓乐声奏出一片四海升平之象时，御座上的皇帝手一挥，戏台上的幕布背景一换，场景瞬间由庄严明亮的大殿变成了阴暗逼仄的囚室。
　　女子被吊在刑架之上，身上的白衣破烂脏污早不见底色，戴着银狼面具的头无力低垂着，看上去受刑不轻。对面是身穿明黄龙袍的女皇帝，开始时皇帝脸色倨傲，目若寒霜。然而随着从面具女子那边传来的低如蚊呐的一段似唱非唱的念白之后，皇帝原本冰冷讥诮的脸神色骤然一变，张开双臂扑向刑架上的人就要替她解绑。
　　然而正在此时，斜刺里跳出一个披头散发戴着恶鬼傩面的赭衣人，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红彤彤的东西，用力一捏。
　　霎时间血雾乍开，浸染了银狼面具女子的一身衣裳，刺目的鲜红。
　　面具女子从刑架上掉下，完全失了生机。银狼的面具滑落下来，露出的脸旁恰好就是之前戏幕里那张救驾身死的女太傅的脸。楚国有传说，穿着红衣死去的人，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鼓乐声再起，穿着龙袍演皇帝的伶人跪在女子身旁，咿咿呀呀的又是一段唱腔。
　　“ …… ”
　　杨燕“砰”的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桌椅以及案几上一大片茶盘点心。
　　“好。”楚煜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兵荒马乱的动静，随意的拍了拍手，一旁的内侍总管会意，将赏赐的事情吩咐了下去。
　　倏尔她抬头看向杨燕，似在疑惑，“怎么，表姐可是觉得这戏排的有哪里不妥之处？ ”
　　杨燕看了看楚煜，又看了看冰棺里的阿凡达，最后瞥了眼看台下一班谢恩的戏子们，张了张口，一言不发。
　　“朕倒是愁的很，”楚煜喟叹一声，“这戏朕排了许久，如今各处都已满意，只是这结局总是欠妥，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杨燕看向台下，果然见戏班的人在谢了恩赏之后还没有动身退场的意思。她只得闷闷道：“臣只知舞刀弄枪，不懂品戏，陛下您问别人吧。”
　　“那若朕说，这戏里的角就是朕和乐相乐霜呢？ ”
　　“戏本里的事又怎么能当真？ ”杨燕刚脱口而出 ，对上楚煜黑黢黢的定定眼神 ，又改口道：
　　“臣不知陛下为何要做此戏编排聆枫。臣只知道就算阿凡达是聆枫转世，就算聆枫与阴司做了什么交易身不由己，聆枫她也不会如戏文中那般，弃必下于不顾的。”
　　“因为，” 杨燕动情道，“聆枫是陛下您的老师呀。哪有老师会因为学生犯错，就嫌弃，不管学生的呢？”
　　“先生，不会，不管我？ ”楚煜呆愣住了，五官僵硬的抽动似乎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片刻后她反应过来，飞奔到冰棺前，几乎是在用全身力气摇晃着冰棺里的人，脸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先生，先生，你不会不要煜儿的，不会不管煜儿的，对不对？”
　　“不管先前如何，煜儿这一世，也就错了这一回呀，先生，先生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你不能不管我的，呜呜…… ”
　　“以前煜儿书背不出来，课业犯错，先生都不会不理煜儿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先生就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为什么就不肯与煜儿相认？”
　　“说好的看着我登基，助我成就千秋大业。先生你赖皮，你言而无信，你没有脸不理煜儿的，呜呜……先生你耍赖，赖皮，大赖皮！”
　　“先生，这次算我们扳平了好不好？煜儿，煜儿保证下次再也不会犯了。你恼我也好，骂我也好，打我手板心也好，就是不能不管我，不准丢下我！”
　　“先生，你睁眼看看煜儿吧，看看煜儿吧，不要丢下煜儿，不要不管煜儿……”
　　“啊！ …… ”
　　楚煜哭的肝肠寸断，哭的撕心裂肺，她这哭声让所有人动容。此时，没有人记得，这是一位二十五岁，平定内乱，荡平草原的英明女君，人们见到的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最心爱之人的，伤心欲绝的孩子。
　　“啵”一声，一个通体莹润的珠子从冰棺中掉了出来。珠子圆润饱满，周身泛着盈盈水色，是皇家放入尸体中，确保人死后不化的碧水珠。
　　“陛下，别摇了，微臣有些头晕…… ”
　　珠子落地的声响不大，刚醒的人声音虚弱的也微不可查。然而这边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戏台上未散场的所有伶人的目光。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也不知哪人突然扯开嗓子怪叫一声： “有鬼啊，大家快逃命呀！ ”
　　之前还待在戏台上等着皇帝下一步指示的众人们摔了道具，丢了乐器，演戏的家伙什都不要了，做鸟兽散。


第71章 陛下康康我21
　　数天前, 系统空间。
　　付不值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祭司华服，气宇轩昂的女子, 嗯，如果不看女子那淡蓝色湿漉漉，如同边上9012一样可怜巴巴的钛合金眼神的话。
　　“咳，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女子轻咳了一声，用字正腔圆的御姐音道，“我是这个世界的Bug程序修复员。任务员E12306，对您在这个小世界遇到的一切不合理状况，经穿越局总部核实, 系小世界运行程序出错所致。给您任务造成的不便我们深表遗憾，为此总部特意派我下来，修复漏洞的同时向您表达我们诚挚的歉意，您这次的任务评级我们将直接以 S级处理，同时还有额外的积分补偿。补偿已经发放到您的私人账户里。”
　　付不值垂眸, “你们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回到任务世界, 将剩余的攻略进度完成。”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女人微笑点头, 真诚的笑意配合着她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让人十分想信服。
　　付不值啧了一声，这么正常的好事落到她身上，她怎么就不信呢？
　　“重回小世界前我想先休息一下, ”她揉了揉眉心，“之前的事情，人有点不舒服。”
　　“那是当然, 宝宝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妈妈一定…… ”
　　付不值&9012：“？？？”
　　“那个不好意思, ”女人尴尬一笑，“之前在另一个世界兼职育儿系统来着，角色暂时有点没切换过来。 ”
　　付不值：尼玛这程序修复员到底靠不靠谱？别出去了，等着劳资的又是个大坑。
　　****************************************************************************
　　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坠落，似乎就要这样一直坠到生命的尽头。
　　——“太女姐姐，永别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再也不要见到你。”
　　胸腔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愤懑，付不值有些茫然，她觉得现在的她好像不是自己，又似乎这就是她自己。浑浑噩噩中她听从心底的呼唤，把身心的控制权全都交付了出去。
　　坠落终于停止了。胸腔里又是一阵气血翻涌，这次是疼的。落地一瞬间传来的巨大的冲击力，差点把她前胸后背挤压成块板。她倒在地上久久缓不来气，身上被粗砺的岩块硌着也没有知觉，半晌，五感开始慢慢复苏，耳边似乎传来了淙淙流水声。
　　“来呀来呀，快来呀快到这里来~ ”飘渺轻柔的声音传来，说不上好听，却有一种莫名的蛊惑。
　　付不值直愣愣的站起，伸直手臂迈开腿循着声源的方向而去，若不是她双脚是迈开走的，那模样真有点像个僵尸。不料脚下一绊，小腿不知道踢到了什么硬物，直接大头栽地摔了个马趴。
　　“ 小姑娘小心点，定力这么不够，今天要不是碰上你好心的姐姐我，怕就得跟这忘川河里的阴魂一样，丧了形体失了智了。 ”清酒轻笑一声，收回刚才伸到岸边的橹桨，也没再理会她，继续摇着她的小舟巡逻。
　　付不值趴在地上不动。
　　“哎，这小仙不会是死了吧？ ”半晌，巡游一圈的清酒又划着她的小船回来了，见状，惨如白纸的脸色白了白，靠了船跳上岸走近查探。
　　付不值听见动静，仰倒着翻了个身，嘴里发出无意识的轻吟。
　　“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喜欢躺平。在地府装尸体吓唬鬼好玩啊？ ”清酒不忿上前，一把扯过地上人手腕将她拽起，脸色又是一变。“魔气？难道是……不对不对…… ”清酒按着她的脉门仔细探查，这魔气外表浓郁内里虚弱，中间还掺杂着一股浅淡清明的中正之气，再看这小仙身上灵气虽不浓郁，却也没有魔物那令人闻之作呕的阴邪气息。莫非……
　　“喂，我说你这小姑娘是不是贪玩跑到魔界去，吃了或者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清酒上手去拍对方的脸，语气很凶力道却不重： “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也该检点检点，不要以为自己出身仙界就随意进到那些禁地去。要知道仙气虽然可以天生克制魔气，但两者相生相克，一方弱势势必就会遭到另一方的反扑。被魔气附身的滋味不好受吧？ ”
　　付不值空洞望着上方黑暗穹顶的眼珠动了动，“附魔？你是说我被魔气附身了？ ”
　　“嗯哪。”清酒叹了口气，被魔气附身和入魔的区别旁人并不能轻易察觉，这若不是她……
　　“哎小姑娘你别哭呀…… ”
　　付不值依旧面无表情，眼眶里滚圆的泪珠却掉了线的往下落，“他们都说我入魔了，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要我，呜呜…… ”
　　清酒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抚，“小姑娘你受苦了。可你也别怨上界的那些仙家，被魔气附着和入魔的区别常人真的探查不到。我当年还是个小勾魂使的时候，当差时途经魔界被一丝魔气勾染，崔判官都要直接把我打发到血煞池灰飞烟灭了，要不是孟婆她老人家出手，我也怕是…… 啊！不过这么说来，”清酒惊呼一声，后知后觉的道： “这个位置，你该不会是被上界那些仙家打落轮回井下来的吧？ ”
　　“不是他们推我下来的，是我自己下来的。”
　　清酒看着她唇边那苦涩的笑，脑中不知何时就脑补了一出坚强的正道小仙不屈于强权势力，自证清白毅然跳下轮回井的苦情大戏。叹了口气道： “姑娘你别难过，天无绝仙之路。这轮回井的罡风能灭杀一切奸邪之物，你能活下来，说明老天都是在怜惜你的。以后你就跟着姐混，我因为原先的事跟孟婆也有些交情，应该可以向她老人家说情把你派到我身边做一个随从行使。”
　　“谢谢。”
　　清酒摆摆手，“不用谢，说到底这还要仰仗孟总她老人家，你别看我们这地府虽然不比上界，大能其实也真不少。就像孟婆，她辨人识物的眼界未必比上界的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差，就是饭做的太不好吃了。”
　　她就这样在冥界安顿了下来，清酒是九泉巡查使，像她这样的巡查使冥界其实有很多，清酒巡查的是溟泉边缘一个很偏僻的位置，几百年别说来个人，连个鬼都难遇上。她每天踏上清酒的小船，一边摇着橹，一边听清酒讲地府的奇闻异事。清酒说这九泉里的水也是从忘川引流而来，至于河道里的阴魂，他们也都是原先受尽苦难不得轮回的苦命人，拖人下水只不过长期孤寂久了，想找人做伴。
　　“所以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最无可恕之物呢？你看到这只剩一副牙齿的阴魂没有，原先他也是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就因为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婆跟别人跑了，走前还下药毒死他，气不过就化成了厉鬼……”看着付不值望着阴河里那张只剩半副牙床的大嘴出神，清酒摸摸鼻子，转了个话题道：
　　“哎呀我说你一个小姑娘也别总是盯着一个死了几千年的老男人的嘴啦，最近我听说你们上界出了个新闻，你一定感兴趣——”
　　“莫岚太女和她表姐明光仙子，两个有情人终于终成眷属啦。”
　　清酒捧着自己心口做花痴状，“听说两位仙子历经磨难终于修成了正果，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爱情’ 。”随后她又张望一番，贼兮兮的凑到付不值的耳边小声道： “不过我一个同僚的表姑的外甥的小舅子在天庭当差，他说这两位仙子结缘前夕，还出了一段不小的波折…… ”
　　八卦总是有人喜欢听的，尤其是他们这些寿命不知几千几万年的仙人。看对方小姑娘年纪这么轻，正是喜欢听桃色新闻的时候，清酒的兴致更浓了，把她听到的八卦用自己不善言辞的血红的嘴又润色了一番：
　　“话说莫岚太女和她表姐明光仙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光仙子又是天后的哥哥原光明大将的孤女。光明大将就是上次仙魔大战中为了保卫天庭顺利转移而战死的，天后感恩那段恩情，很早就把这门亲事给内定了下来。然而不久前太女下界一趟，从下界带回来一个草木疙瘩的小仙，不知怎么就跟明光仙子淡了交往。明光仙子也是个硬气的，见那小仙成日跟太女形影不离，也便渐渐疏远了莫岚太女。然而那下界的贱/货胚子还不满足，明光仙子一再忍让，那小仙却要设计害死明光仙子，好在莫岚太女发现后幡然悔悟，一掌把那小仙打下了轮回井…… ”
　　“你当那小仙是什么来历？原来她是魔界的奸细，在下界时故意装可怜博得太女的同情 ，好趁此机会混上天界祸乱天庭的…… ”
　　“ 表里不一，拆人姻缘，为祸天庭，在凭她天生魔物的罪过，我看那魔族小贱/货，在天刑台上被天雷劈个万八千次的都不为过，打落轮回井，还真是便宜她了。 ”
　　“你说是吧？ ”
　　付不值沉默一阵，在清酒满是期待的眼神中，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小三。 ”
　　清酒不可置信道“啥？小三？你的名字原来叫‘小三’，什么爹娘呀，给你起这样的名？ ”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捂住嘴： “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 ”
　　“是呀，”付不值继续微笑：“我就是那个该被天雷劈上万八千次，推下轮回井都算便宜了的魔界小三。”


第72章 陛下康康我22
　　——“我就是那个该被天雷劈上万八千次, 推下轮回井都算便宜了的魔界小三。”
　　没理会对面的反应，付不值抬起袖子, 露出自己一截手腕。“这里，魔气，不是你们正道之人。”
　　“傻姑娘，说啥呢？ ”清酒这次反应倒够快，一掌挥开了她的手。“你姐姐死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不是魔物，就是被魔气附身了。”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来，跟姐姐说说。姐姐给你，呃不是, 姐姐求孟总她老人家联合着丰都大帝给你做主。你知道论辈分孟总她还是丰都大帝的姑婆呢…… ”
　　付不值不再说话，脸埋进清酒的怀里，无声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
　　清酒正伸出手轻抚她的背安慰，一阵闷雷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清酒妹子，大喜事啊！天庭太女婚宴, 丰都那老小子还挺够意思, 让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鬼差都随他赴宴。你看请帖我都给你拿来了。 ”
　　岸边一个长着牛头的粗壮男人疾步奔跑过来, 巨大的脚步把河对暗的岩块都震的一震一震的。“你看咱在这暗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待的久了, 这下总算可以到上面透透气了。 ”
　　清酒回头，眼神能杀鬼。
　　牛头怪挠了挠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讷讷把请帖递上。
　　付不值瞄了一眼：红底绣金的请帖上，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伴随着流动的浮云, 似要就此破空而出。这样的上乘仙法，是出自天庭手笔无疑了。
　　“去去去, 我知道了。我说就老牛你的长相，还是就在地府祸害祸害我们这些相熟的就罢了。上天上天，没听说一个词叫做‘见光死’呀？ ” 打发走牛头，清酒回身就见付不值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请帖，跟被勾魂使者勾了魂似的。
　　清酒把那张请帖直接甩进了河理。请帖上的仙家之气吸引着河里的阴魂，鬼魂一阵骚动，不久就将那张金红请帖撕扯争夺了个粉碎。
　　“刚上天庭时我曾问过她，说她到底喜欢我哪一点。你猜她怎么说？ ”
　　清酒收回她那一副八卦的流口水的表情，很正经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太女姐姐，哦不，现在应该称呼莫岚殿下的。殿下她说我一个小地仙不用想那么多，跟着她就是了。我想，”付不值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苦笑： “殿下她喜欢的，大概是我傻吧。”
　　“我的确是太傻了。我看殿下身边的那些仙人哥哥姐姐们一个个都那么厉害，我想努力变聪明点，好不拖殿下的后腿。然后或许是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吧，殿下她，便不喜欢我了。”
　　“ 你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清酒试探着道，“莫岚殿下的为人，六界都是有口皆碑的。”
　　“也许吧。”付不值的眼神越过清酒，落在阴河里的那张大嘴上。“就像阴河里这些吃人五官的主人们，他们原先，也都是一个个无辜的苦命人啊。”
　　死鬼男人的大嘴弯了弯，遮住烂黄的半张牙床，竟有了点腼腆和善的味道。
　　“嗯嗯，妹子你也别灰心，什么问题等你上了天庭，说清楚就好了。哎，你这是干什么？！ ”
　　付不值站起身，在清酒的惊呼声中踏上船沿，一跃跳入了阴河中。她身上的仙气立时引来众阴魂的争抢垂涎，不一会护体真气就散了大半，仙身都有些半透明了。
　　清酒伸手去抓，半透明的虚影从她掌心一晃而过，清酒望着自己空握着的手愣愣出神。
　　“太女姐姐也有她的苦衷吧，我不知道她不想让我知道的究竟是什么，既然如此，不如就全都忘了吧。正好，我也想忘了她。”
　　付不值掬起阴河里的一捧水， “忘川水，真是个好东西呀。”付不值喃喃道，“太女姐姐，我发过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不再见你的。”
　　“可是你知道吗？从我们分开的那天起，我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全是你的身影。太女姐姐，是不是我回到原先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你就不会再讨厌我了？ ”
　　“是不是我忘了你，忘了我们的一切，我就不会再痛苦了？ ”
　　“那就，这样吧。”
　　“喂，你别再往前走了，快回头，回头呀！ ”清酒的哭喊声飘渺的回荡在耳边，似在近头又似在远方。“再这样下去，你会跟这河里的阴魂一样，变成没有神智的残缺的五官的呀！ ”
　　付不值低头看向阴河里那些鼻子眼睛嘴，众阴魂似乎感知到了他们即将有个新同伴，眼睛睁大，鼻孔喷张，嘴巴流水，热闹沸腾的就像要开五官年会。
　　“清酒姐姐你曾说过，如果有人能沿着忘穿河水一直走到尽头，那他的魂魄将干干净净，永世都不会记起轮回往事。”付不值继续向前，每走一步，她的身形便消散一分，脚步却是从未改变的从容坚定。
　　“这阴河里的五官，原先也只是想忘却前世的苦痛回忆吧。如果我不幸没能走到河的尽头，成了他们的一员，姐姐还要记得我哦。如果我有幸…”她转头，明媚一笑。
　　“那麻烦你将此花交给莫岚殿下，告诉她，阿芙过得很好，请她不要再打扰我的灵魂了。”
　　一个物什从她怀里飞出，清酒接过，是一朵冰封的木芙蓉，花瓣纯洁，娇柔却不媚态。
　　“下一世，你想叫什么名字呢？”清酒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
　　“不值，往昔皆不值的不值。清酒姐姐…… ”付不值向她微微颔首，“你是个好人，若有来生，我还想与你搭档。”
　　***
　　“ 小九啊，我跟你说，这次也忒险了，要是你把她的灵魂晚带出来一秒，那可就……你也知道，这个任务员上头盯得紧，若真弄了个魂飞魄散啥的，”大司命朝自己脖颈处比了个刀，“她的魂魄是有人救，我和你肯定都得到回收站碾成数据代码了…… ”
　　付不值从系统舱里起身，按着发痛的太阳穴，双眉紧皱。
　　“那个我改主意了，任务什么的，我不想完成了。”
　　“ …… ”
　　“宝宝你怎么了，是这个操/蛋的世界又给了你什么暴击？来，快到妈妈怀里来…”戏精大司命张开双臂，“不怕不怕，跟着妈妈念——
　　“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堕落，这样不好，不好。 ”
　　9012 想捂脸，却发现自己个数据团子没有手。
　　“没受什么刺激，就是不想干了。”付不值推开女人的手，摆烂道：“反正这任务劳资就是不做了，大不了灵魂和你们一起碾成渣渣，回收路上也有个伴。”
　　——“呜呜你赖皮，你言而无信，你耍赖，赖皮，大赖皮……”
　　大司命：“……这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跳开一步，露出身后的水镜。付不值看着水镜中那个哭得毫无仪态，涕泗横流，且把眼泪鼻涕还有脸上哭花了的妆一股脑的往自己遗体身上抹的小皇帝，默了默。
　　“好吧，我去。”空间里传来极轻的一声。
　　***
　　阿凡达诈尸的事很快平息。跑自然是跑不了的，安国公带着那天参演的伶人来了个“大楚诏狱一日游”，可能实在看不过戏班众人白的比涂了□□还惨的脸色，杨燕当众许下重诺，又命内侍分发下早就准备好的人手一块御赐的免罪金牌，一众伶人才感恩戴德，至少面上是欢天喜地的走了。
　　付不值看她接受良好的样子，心说这次系统修复员总算靠了回谱，哪知刚才还面色端肃的女将军忽然转过脸，对着她好一通挤眉弄眼。
　　“聆枫，你就跟本将军说说，借尸还魂到底是啥滋味，跟那些话本子里说的一样吗？ ”
　　付不值：敢情不是穿越局靠谱，感谢我传统文化优良基因之一的段子手脑洞。
　　楚煜也是个行动派，没过几天，朝廷便传出谕令：女皇将草原世子阿凡达招为皇夫，与草原缔交鸳盟之好，双方开通贸易互市，鼓励居民通婚，从此永不侵犯。
　　大婚当天，前朝喜宴的热闹散去，红灯红绸装饰的龙腾殿中，楚煜学着民间一般妻主的样子，用一杆喜秤挑开了新婚郎君的盖头。霎时间，龙凤红烛映润的那张芙蓉玉面明艳了整个房间，也恍惚了她的眼。
　　“先生……？”楚煜低低唤了一声。
　　“嗯。”付不值微笑点头。
　　情之至者也，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复生。【1】
　　眼前的世界重归真实。楚煜看着面前她朝思暮想、辗转反侧了两世的人，心中的火热再也按捺不住，正要与对方来个红绡帐暖地老到天荒。素手一横，挡住了她下扑的趋势。
　　付不值收回手，望着对面困惑到竟有点委屈的女皇帝，笑道：
　　“陛下就不想知道，此次阴司放微臣的魂魄重归凡间，冥王那边可有什么要求？ ”
　　楚煜的身子顿时坐得笔直，放在腿侧的手暗暗紧握成拳。
　　付不值的手安抚的覆上了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把自己弄疼了。
　　“微臣身为帝师，职责便是辅佐君王。冥王说大楚国运合该由中转兴，所以特命臣重返阳间，协佐陛下中兴楚国国祚。”
　　“草原和楚国连年交战，军民死伤，冤魂无数。冥界是不分什么大楚和夷族的，见着生死簿上越来越多的阳寿未尽的阴魂姓名，微臣来时冥王有令，要微臣使草原楚国边境止戈，减轻地府冥司的压力。”
　　“最后一件，”付不值轻叹一声， “想来陛下已经知晓，上一世我乐家满门忠烈，却遭阖族被屠的下场。这一次既是冥界嘱托，也是微臣的私心，不求乐氏子弟飞黄腾达， 门楣光耀，但求家宅安宁，族人康乐。”
　　身边传来一声放松的轻笑。楚煜长舒口气，歪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可煜儿怎么觉得，冥王的这些要求，煜儿都提前帮先生做到了呢？ ”
　　“那先生要怎么奖励我？”
　　付不值低下头，半遮的耳廓露出淡淡绯红 。
　　***
　　大婚后三日，通常是被嫁方归宁的日子，楚煜自然是不会放她的宝贝先生去那劳什子的草原荒漠吃沙子的。女皇下令，宫里大摆归宁宴，为了让远离家乡的皇夫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大楚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携其家眷参加。
　　往常这种宫宴官员参加的都是有苦说不出，热闹都是皇家的，他们只不过是过来充个数，宴会上还不敢出一点差错，吃不饱也玩不好。然而此次不同，听说皇夫为这场归宁宴亲自编排了带有草原异域风情的戏剧，本着见个新鲜，开场时官员们那些例行公事的笑容和掌声都带了几分真切。
　　然而戏演到一半，不由有相熟的大臣借着举杯换盏的空隙交头接耳。
　　甲大人以酒杯遮面：“草原蛮子果然不通教化，好好的喜宴 ，尽演些杀人放血的戏码，如此血腥，真是不堪入目。”
　　“可不是吗。”邻座的乙大人用筷箸戳着空盘低声道，“地府冥王都出来了，又不是闹阴婚，陛下她怎的也不管管？”他身后的妻子见台上正演到监牢里，穿赭衣戴假面的男人捏碎刑架上女子心脏的那一幕，慌忙把怀里坐着的小女儿的脸转过去。
　　女孩好奇的探出头，从她的角度，正好见到象征着皇亲国戚地位的玉座上，代表最高身份的两个主位已经空了。
　　戏台上突然响起一阵激昂雄浑的音乐，似有金戈铁马之势，绝不是大楚这边的风格。紧接着一段唱声，既非戏腔，又非念白。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2】
　　帷幕一拉一收，新的一折戏上演，台中央出现两个同样穿着凤冠霞帔，脸上的胭红涂的辨不出真实五官的女子。看戏的大臣根据前情小心推测，“王兄，愚弟观那个高女子的举止气度，莫非是前文中那位女太傅重生了？”
　　“李贤弟说的是，乐声响起前，我曾听到一阵‘哦哦啊啊’的吟讴之声，愚兄见识浅薄，兴许就是草原那边供奉的天神祷祝？”
　　“这可奇了，死人复生，女女成婚，古今未闻呐…… ”
　　付不值和楚煜可没空理会台下的议论，此时她们正收回遥祝天地的酒盏，而后齐齐转身，对拜，满饮。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杯中都只有彼此。
　　对酒当歌，唱不完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携手余生年华。


第73章 完结·番外
　　“殿下, 殿下，找到线索了…… ” 大殿内, 一名仙侍脚步匆匆，来不及通报就闯入了内室之中。
　　玄衣华服的女子从屏风后转过身，高山仰止的气质让人不敢直视她的面容，因此也难以觉察她端整气色下难掩的倦色。
　　莫岚摆手免了对面人的谢罪，仙侍起身凑到她身旁，低声禀告了些什么。莫岚眉心微皱，片刻后沉声到： “先把人带来，酆都大帝和孟婆那边，本宫自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 ＊ ＊
　　清酒被带上来时, 忍不住向大殿内左右张望。这天庭的宫殿修建的就是不一样，外表金碧辉煌，内里画栋雕梁，更关键的是，它亮堂啊, 无论是殿外的碧瓦琉璃, 还是室内的器皿装饰, 都氤氲着一股璀璨纯净的仙家之气, 哪像他们地府，房子造的再好，都黑漆漆暗矬矬的, 透着一股霉劲。清酒深吸一口气，感觉她多年的老尘肺都给此处的仙气净化了。
　　正当她打算没正形的伸个懒腰，这才望见大殿上端坐着的莫岚, 神情也不由得一肃：虽然地府不归天庭直接管辖，但殿上坐着的这位好歹也是当今天庭太女, 未来的天地共主，无论如何也马虎不得。她刚要端正行礼，一股仙力却将她托起。
　　“上仙不必多礼。” 莫岚从宝座上起身，来到清酒面前， “我这次请上仙来，是想求教上仙一些事情。”她的声音如金玉相交般清悦好听，周身气质也雍容平和，但清酒就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威胁，她退后一步，警觉到：
　　“清酒一介地府小小阴差，着实不知有什么能为太女殿下解惑的。若太女殿下是询问‘不值’的事，恕在下无可奉告。”
　　莫岚一怔：“‘不值’？什么‘不值’？谁是‘不值’ ？”
　　清酒懊恼的一拍脑袋，嘴抿的像个锯嘴葫芦。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自己藏在神魂深处的那个秘密物件，就这么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
　　清酒急道： “诶，这……莫岚殿下你可不能这么霸道，她说了此花不能轻易交给你，除非你答应永远不再打扰她的灵魂……”然后她就看见那个在外人面前华贵无双、霁月风光的天庭太女半蹲在地上，眼珠通红，满脸泪水，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朵冰封的木芙蓉花，像一个宁愿与全世界为敌，也不肯放下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阿芙，不值…… ” 莫岚闭上眼，泪水滑到嘴里，凝成声音里如有实质的苦涩， “你是有多恨我，多恨我，才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这样一个名字，来了结我们间的感情？”
　　＊ ＊ ＊
　　“莫岚，你疯了吗？抛弃太女名分，献出毕生仙力，就为了到那个什么元什么局的当一个主神？”光幕形成的大门前，明光厉声质问道，向来柔美的五官都因为激愤而变得扭曲。
　　“是元宇宙时空穿越局”莫岚淡声道，“我已经跟那边的负责人说好了，契约也已签订，你不用拦我。”
　　“莫岚，你忘了你身为天庭太女的职责了吗？ ”明光哀求道：“魔界大军刚刚被打退，仙界初定，天庭需要有大能镇守。况且姑父年纪也大了，他一直希望你能尽早接掌他的位置，好让他和姑母能真正颐养天年，一起携手好好看看这六界风光。”
　　“莫岚，上天赐给我们仙力，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的。想想你的父母，天帝天后，想想六界众生……你为了一己之私，何况还是一个下界地仙，付出这么多…… ”
　　“够了。”莫岚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情绪，却激得明光猛地向后一缩。“下界地仙？你见过哪个下界地仙，能在轮回诛仙井的罡风中，依旧保持仙身不损？又能在忘川水无数阴魂阴气的侵扰下，始终神智清明，魂魄完整地走过整条忘川？”
　　“莫说明光你了，就连我莫岚，也必然是做不到的。”莫岚哂笑一声，“我们空有几千年仙龄，毕生修炼，却不及一名尚不足百岁的小地仙，你可知，这是为何？”
　　“返祖。阿芙身上，有木之本源的始祖能量。”莫岚看着对面那张愈加苍白的脸，再次冷笑， “趁着仙魔大战我受伤休养之际，借口诊病窃我神魂，取我精血，制造假身，哄骗阿芙坠下轮回井，明光，你和父王母后联合演的这一出，当真以为我不知道？”
　　“百年前，东方春神句芒【1】神位黯淡虚化，明光仙子觉得，陷害一个原始祖神历劫转世的化身，我们这小小仙庭，可承担得起？ ”
　　“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那么多了。从此再也没有天庭太女莫岚，有的只是时空穿越局三千小世界片区的主管主神，莫岚而已。”没有理会身后欲言又止的明光，莫岚迈步，一脚踏进面前的光幕大门。
　　身体被无形力量牵引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心口处，那朵冰封的木芙蓉花。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衣小仙，脸上的娇羞让她原本清秀平淡的脸庞都明艳了几分。
　　“太女姐姐，我，我感觉我要开花了。等我的花开出来，就把它第一个送给你。”
　　“那个，太女姐姐，榕树爷爷说，我们这样的小树精如果能开花，就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可以做那种事情…… ” 白衣小仙害羞极了，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贝齿将浅粉色的唇咬出一道白线，既而抬起头，眼神希冀的问道： “太女姐姐，你，你愿意跟我做那种事情吗？ ”
　　莫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笑着到： “本太女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
　　白衣小仙羞得脸更红了，她气恼的跺了跺脚，白了对面人一眼，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就是，就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那种羞羞的事情嘛。”
　　“别走…… ”莫岚看着眼前消散的画面，徒劳的收回伸出的手，然后她看着手中冰封的木芙蓉花，陷入沉思： “阿芙她，原来喜欢做那样的事情？ ”
　　＊ ＊ ＊
　　地球，西元历2019年x月x日：中华人民共和国，x省x市x小区
　　“咔嚓，咔擦擦…… ”钥匙捅进锁孔好半天，几经挣扎后门才“吱呀”一声被打开。付不值几乎是跌进了门框里， “砰”门被主人大力关上。
　　付不值背靠着门板，慢慢的滑倒了下去，脸埋在双肘之间，泪水滴滴嗒嗒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颗一颗，像破碎了的玻璃泡。
　　半天，啜泣声终于停止，付不值看着老旧地板上被她泪水砸出的边沿明显有着灰尘印记的水坑，眼神依旧是直的。已近黄昏，外面天刚下过雨，昏暗的天光从布满尘垢的窗户中透进来，照在那已经褪色的浅蓝条纹窗帘上，艰难的给这室内打进一点光亮。
　　暗沉的光线，褪色的家具，然而最压抑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空气中还残留着的，那人的味道。
　　不，此时前任那个渣女留下的味道已经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了。空气中爆响一阵腹鸣，付不值捂着自己的肚子费力起身，她该去厨房为自己弄一杯泡面了。
　　在等待杯面泡熟的那3分钟里，付不值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从客厅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付不值费力地擦拭着地板上给自己弄出的水渍。“怕什么，谁没有被渣过呢？”她想，“不就是由两个人分工打扫屋子，又回到她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态？前任那个渣女，打扫的时候还经常偷懒耍滑，她老娘还不伺候了呢！”
　　“叮”手机预设的闹钟响起，付不值瘫坐在地板上，摸摸自己干瘪的肚子，起身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客厅天花板中央的吊灯，晃了一下。
　　“吊灯也该换了，之前就经常接触不良，话说这吊灯还是前任给买的，也不知这渣女是不是克扣了她给的买灯的钱，去泡别的狐狸小三了。”没在理会这些细节，她从厨房取了泡好的杯面，拿到客厅，用塑料叉一点一点的叉着面吃。
　　眼前的光影又乱晃了起来，付不值自嘲一笑，笑自己的不争气，还在为那样的女人流眼泪。话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倒霉体质，莫非是百合的人天生情路不顺？她才活了23年，被渣的次数都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上大学了。
　　然后她又听到“叮 ”的一声。
　　付不值正奇怪，她不记得自己的闹钟设置了重复响铃啊？接着她才发现，自己居然飘了起来，而在她身下那个被吊灯砸的血肉模糊，脑浆都和泡面汤混在一起的倒霉蛋，不就是她自己吗？
　　“……”
　　清酒很奇怪，她正靠在巡游船上嚼着自己最喜欢的炸游魂，老牛那家伙又猛子样的冲过来，把一张请柬似的东西扔过来，还兴奋的嚷到什么“升职啦，调令啦”一些她弄不明白的玩意儿。
　　清酒看着封皮上“元宇宙时空穿越局第9012号系统人员”更是摸不着头脑，刚打开那所谓的调令，里面便射出一道白光，将她吸了进去。
　　清酒又急又饿，她的饭还没吃完呢，然后她在虚空里闻到一阵香味，正与自己之前吃的炸游魂味道相似，她循着味过去，正看到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手里端着一碗飘着她熟悉香味的东西，清酒想问那人打个商量讨几口吃，身子一动，没想到空间屏障就这样被破除，她直接从那人家的屋顶吊灯的方向砸了下去。
　　清酒想给那死去的女孩道歉，毕竟是她自己嘴馋惹的祸，害得好好的一个姑娘阳寿提前耗尽。寻思着自己好歹是地府工作人员，应该能承诺给对方提供些阴间的便利，刚要开口，清酒就觉得脑子一阵混沌，甚至记不清自己是谁，出口的话也变成了：
　　“欢迎来到元宇宙时空穿越的世界，我是白月光甜文系统9012 。宿主E 12306 ，您的任务是穿越成各百合小说里女主的白月光，弥补小说女主们求而不得的遗憾，将一代虐文改成高糖HE。请问是否现在绑定？”
　　付不值按下了面前的确认按钮。
　　时空穿梭的时候，她好奇地问身旁的9012 ： “统儿，咱们任务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小姐姐她叫什么名字？”
　　“莫岚。”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