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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运势里有你
　　作者：[安乐思]
　　简介
　　【正文完结】
　　白伊来的竞赛名额被人抢了。
　　她心有不甘，去酒吧借酒消愁。
　　于是，误打误撞下认识占卜师安斯远。  新项目没头绪？安斯远甩方案提策略。事业上没人脉？安斯远调动朋友圈拉拢团队。在学校里被孤立？安斯远去学校教她如何为人处世。  白伊来慢慢发现，她的眼里全是安斯远。
　　安斯远被男性追求，她会紧张。安斯远生病卧床，她会担忧。安斯远被小学妹亲了下脸颊，她的嫉妒如潮水般猛涨。
　　向来温和冷静的研究生，失控了。她把安斯远抵在门上，眼眸闪烁泪光与爱意的火苗，“安斯远，你能亲亲我吗？”
　　——
　　安斯远也不知怎么的，摆烂躺平当占卜师的她，竟然想要捡回公司老总身份。
　　她最开始觉得白伊来怪可爱的，直到发现她在学校里的生活并不好，莫名的，安斯远的圣母心泛滥。
　　小小商业竞赛，她一个公司老总出手简直易如反掌，区区人际关系，她为人处世圆滑，手把手教还不行吗？
　　白伊来聪明，学得快，正当安斯远想要让白伊来自立自强时，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安斯远蓦地发现，想要及时止损，已经不够及时。
　　亲还是不亲？
　　眼看白伊来要哭，安斯远心软了
　　_  只撩不谈黑心商人x耍小心机追妻研究生
　　_  前期情感比较慢节奏，情感流＞剧情流
　　ps：塔罗牌解读角度比较多，文章内是某一塔罗牌师角度的解读，因此会有一定歧义。
　　内容标签：都市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轻松 钓系  其它：都市玄学，塔罗牌
　　主角：白伊来 安斯远
　　一句话简介：她才不是什么骗子占卜师呢！
　　立意：爱你的人会为你手拨云雾，助你瞭望日月星辰、浩瀚苍穹。


第一章 
　　四月的博明城下过一场小雨，天气转晴后气温迅速回升。一阵夹杂着春意的风儿掠过博明大学的银杏树列，摇晃着抖落残留的露珠。
　　学校东门稍微往里，研究生楼传来导师与学生探讨争辩声。
　　“冯教授，清明期间我们去到山东潍坊观察当地的风筝节，了解当地文化……”
　　学生们或翻阅手机平板，或随意找空桌放置电脑。一面检查自己的报告，一面论述清明的课题。
　　在紧张的汇报过程中，有一人面若清风。
　　白伊来坐在冯教授的斜对角，神色淡漠，一对桃花眼潋滟着水波，身着白色针织毛衣配着浅绿及脚踝的长裙，气质素雅端庄。
　　“好，今天的课题汇报的都很好，尤其是白伊来同学，不但记录了当地的文化，还用论文的格式汇报总结自己的成果。”
　　冯教授拿出眼镜布擦了擦老花镜，带上眼镜，眼底冒出一道金光，透着狡黠的精明。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虽然我们研究非遗文化主攻记录和宣传，但是白同学这种钻研的精神也很值得大家学习。”
　　冯导瞥了白伊来一眼。
　　那对桃花眼悄然清明，白伊来仍旧是严肃的神态，生硬道谢，“谢谢夸奖。”
　　大抵是怕导师不满，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以后我还会继续努力。”
　　冯教授笑容慈祥，伸手拍拍得意门生的肩膀，夸赞她。
　　“白伊来，你从入学以来笔试成绩是第一名，上个学期的期末总评同样名列前茅。”
　　闻言，白伊来脸色毫无波澜，教授观望片刻，放宽心继续讲。
　　“身为学生，你已经足够优秀，同时也有了相当不错的资源，”男人脸爬上假笑，“不过我很抱歉的通知你，这次竞赛的名额需要让给戴云霄同学。”
　　顷刻间，全场哗然。
　　冯教授手头的竞赛项目多为国家级别起步，若他团队人数未满参赛需要，他会邀请自己的学生填补空缺。
　　不少学生为了蹭冯教授的团队给自己简历贴金，挤破头也要拿到他的竞赛名额。
　　全班都以为成绩优异的白伊来会中标，不曾想，教授竟将名额交付给其他人。
　　白伊来的瞳孔微缩，木头脸多了一丝委屈与震惊。她的桃花眼焦急地扫视全场，定格在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上。
　　通身名牌首饰，深V领，黑色的裙子配合张扬的外貌，攻击性十足。
　　戴云霄轻蔑地看向白伊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胜利者的趾高气扬。
　　白伊来蹙眉，将不满都写在脸上，“冯教授，这不公平，您评选的依据是什么，至少给我一个落选的理由。”
　　她本就秀气温婉，生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威慑力。
　　老花镜下那令人不安的精明越发明显，冯教授直言不讳道：“这次的竞赛项目是国家新发布的全国非遗文化创新创业大赛，要将传统文化和商业运营结合。白同学对专业的研究固然深入，但是对市场发展并不了解。同时你鲜少实地考察，大多数的报告都是来自文献资料，实践经验不足。”
　　“而戴云霄同学不但专业理论知识完备，家中有企业运营，对于当下的市场经济和运营形式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更能够胜任。”
　　他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每一句话堵得白伊来哑口无言。
　　气氛霍然僵硬，白伊来薄唇微微向下耷拉，不易察觉地抽搐。她克制着，隐忍着，不想让别人发觉委屈。
　　闹剧终止于冯教师的电话铃，刺破尴尬局面。
　　男人熟练地接通电话，半晌，朝戴云霄发号施令。
　　“今晚有个会议，一会儿你去我的办公室拿下桌面的文件，晚上我叫几个博士生朋友探讨新项目的内容。”
　　说罢他整理下衣领，起身对其他同学说：“今日的汇报结束，你们可以休息了。”
　　犹如出巢的飞鸽，同学们一哄而散，七零八落地捡起放置各处的设备。
　　唯有白伊来呆呆立在那儿，遗世独立。
　　冯教授的眼珠子打转，还在预谋何事。
　　他并非不待见白伊来，反而觉得和白伊来套近关系非常有必要。
　　教授犹如救世主一般温和地开口：“白同学，鉴于你的表现优秀，我特许你在我的名下独自开展一个团队，如有获奖你本人可以拿大头。”
　　他笑得狡诈，笑容掩盖不住他的虚伪与势利。
　　冯教授给白伊来新的机会毫无意义，白伊来没有成熟的团队，没有优秀的导师领导，挂个名参与竞赛只能落得一个陪跑的份儿。
　　白伊来没辙，闷声应下。
　　走出专教，近日工人在草坪除草，整个校园都飘荡着一股青草的清香。
　　教学楼回寝室的路不远，白伊来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细白的手腕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各种页面。
　　白伊来今年研一，正处于下半学期，本科同为博明大学，当年一心扑在学习上当考研小地雷，耐得住寂寞，却享不了繁华。升到研究生之后她发觉自己的人生举步维艰，即便成绩优异，还是在工作上屡屡碰壁。
　　不懂社交，以至于没有一个同学帮助她鸣不平，不晓人情，以至于冯教师选择更讨他欢心的关系户，不通世故，以至于她面对各种挫折都无法疗愈伤口。
　　她孤独惯了，对于各种不公，也忍气吞声选择麻木。
　　一则塔罗牌占卜的视频标题跃入白伊来的眼眸。
　　【安心塔罗】：你最近的烦心事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守护灵会保护你）
　　视频封面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女人，头部挡着水晶球。
　　鬼使神差之下，白伊来点开那个视频。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来到安安的塔罗频道，最近的能量磁场聚集，很适合进行一个日常占卜。”
　　女人嗓音清爽，音调稍低富有磁性，清贵且蛊惑。
　　弹幕里不断飞出“姐姐骂我”“声音真好听斯哈斯哈”“听姐姐一声我便奉上我的余生”。
　　白伊来忍俊不禁。
　　“请各位观众从这八张拍中选择一张，时间线都写在视频标题下边，自行跳转。”
　　画面中的女人没有露脸，纤细白皙的手上戴着一个厚实的银手镯，手腕凸起的尺骨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红。
　　白伊来随便拉扯进度条跳转。
　　“这张牌的朋友们最近遇到的烦心事挺多，可能有被上级领导针对，或者和同事朋友相处不合，事业上受到打击，我能看到这几处的负面能量比较明显。”
　　视频描述的与方才经历的如出一辙，白伊来愕然。
　　“这组牌的小伙伴，今天是可以去喝喝酒，和朋友小聚一下之类的，也有遇见新朋友的能量场在，还有少数小伙伴能遇见正缘。简而言之就是出去玩，发泄一下情绪，认识新的人。”
　　恰逢视频结尾，白伊来走到寝室楼下。她规矩地收了手机，进入楼宇。
　　研究生楼是公寓形式，刷脸进入，楼道是半开放的，出了寝室门能看到天。
　　楼梯为简洁大气的大理石瓷砖，走廊地面贴的白瓷，做了防滑处理。寝室内部采用原木风格的装修，一人一间，大约十五平米左右，有小阳台，独立卫浴，书桌衣柜等基础设施完善。
　　白伊来的房间靠楼梯，往里走到第三个门就是，指纹解锁，推门进入。
　　窗外天色渐晚，橙红色的云朵和浅蓝的天际交织，宛若飞鸟拉扯出一条偌大的华丽丝绸。
　　宿舍隔音一般，穿过好几面墙壁，白伊来隐隐听见楼梯有人探讨今晚去哪儿玩。
　　也许是压抑太久，也或许是她神智不清，她想去实践视频博主的建议。
　　……
　　天色全黑，路边亮起一排排明亮的光源，各种商铺纷纷开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点缀博明这座不夜城。
　　白伊来怕晚上冷，在毛衣外又穿上一件披肩。
　　路过商业街某个小巷，她看见一小间装修别致的开放式酒吧。
　　暖黄色的灯光logo，招牌设计简约，采用大块留白，三个娟秀的艺术字挂在正中央。
　　小酒吧的位置同它大气的名字稍显出入——豪奢汇。
　　老板娘是一个漂亮的市井味女性，约莫三十多岁，别人叫她秦姐。
　　白伊来入座，秦姐递来酒水，像是能窥心，一语道出她最近是否有烦心事。
　　借着酒气，白伊来把所有的事情一吐为快，发泄完，心里畅通不少。
　　秦姐听完，泼辣地骂了那群老师同学，关心地问白伊来家里人知不知情。
　　白伊来摇摇头，双颊到耳根都染上瑰丽的润红，“父母认为是我想多了，建议我去找个心理医生沟通。”
　　“哎，有些时候父母确实无法理解年轻人。”秦姐迎合白伊来。
　　忽而，身后的小帮工朝秦姐告状。
　　“那个家伙到接班时间怎么又不来！这个月已经几次了！”小帮工脸儿涨得通红。
　　秦姐无奈对白伊来笑笑，转身去安抚小帮工：“赵丹，实在是抱歉，你要是觉得累就先走吧，到时候把她的工资扣了补你的加班费。”
　　赵丹还想讨伐那个偷懒的同事，又一个客人坐在她面前的吧台位上。她自认倒霉，熟络地跑去接客。
　　安抚好店员，秦姐又面向白伊来。
　　“小姑娘我看你也没必要太伤心，有时候人走霉运，走平路都能摔跤，你现在可能就是在霉运中，过一段时间就迎来好运了。”
　　白伊来坐姿端正，听后觉得不无道理。
　　仅思考的间隙，身旁的客人生气地一拍桌大骂对象是个负心汉，小小的吧台因为这么一震，装着半杯酒的高脚杯“哗”的一下朝她胸口倾倒。
　　白色的针织毛衣染上酒水，液体侵入内里，染湿贴身衣物，秦姐慌乱地拿起新的台布给白伊来擦拭。
　　“抱歉，抱歉，店里太小了，没有办法。”秦姐连连道歉，刚要伸手擦拭被拦下。
　　白伊来接过那条台布，柔声对秦姐说：“我自己来吧。”
　　吸干外衣的水渍，内衣擦不到，胸前濡湿滑腻很是难受。白伊来苦着脸，坚信这段时间就是走霉运。
　　“秦姐，我就是单纯地倒霉吧。”白伊来把台布还给老板。
　　“世事难料。”秦姐附和着，眼睛一亮，问：“你之前说找心理医生，那多花钱，运势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我这刚巧认识一个神棍，你和她谈谈说不准能转运。”
　　“保真有用？”白伊来困惑歪头。
　　“有不有用我不知道，你和她聊聊天保准能开心。”秦姐很是认真。
　　秦姐性格直爽让白伊来印象不错，半信半疑之下，便开口应道：“那我试试。”
　　见她同意，秦姐拿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语速很急，白伊来唯能听清“你晚班又不来上”“我这边有个朋友”“你们挑个时间见面”这几句话。
　　随后秦姐亮出一个二维码，让白伊来加她。扫了码申请，对方马上同意，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某个蜡笔小新头像连串发了一排消息。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你是秦姐介绍的新朋友吗？我是她说的神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说洋气一点叫占卜师，而且我主打塔罗牌占卜，西洋货！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们啥时候碰面啊，时间地点我来定行不，我最近有点忙。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
　　她一分钟发的消息比白伊来一学期收到的消息还多，若不是头像可爱，白伊来真的想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
　　赵丹不满地戳了戳秦姐的腰，质问：“你把那个骗子推荐给她真的好吗？”
　　“至少她真的能带来开心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
　　白伊来耳听八方，听赵丹对这个神棍的评价是“骗子”有些纳闷，怯怯道：“你刚刚说骗子是怎么回事？”
　　赵丹带着点私人恩怨，挖苦说：“那神棍就是今天的晚班，没来，整天讲话神神叨叨的，今天运势如何不宜什么什么，算的没一个准。找她算命？那我得笑话死你。”
　　白伊来脑补出古装剧里穿着黄袍的江湖术士，后怕地看着那个蜡笔小新头像。
　　别说，好像这个人真的怪抽象的。
　　还是拉黑了吧。
　　想到这，白伊来点开那人信息主页，欲要删除。
　　“诶诶诶，我就是这么说着，”赵丹慌忙拦下，摸着脑袋补充：“其实那家伙也不算可怕，人挺好的。”
　　白伊来这才放下心，认真和那神棍沟通。
　　……
　　这个叫安总的神棍很热情，二人商议把见面地点选在一家新开的咖啡厅。
　　店铺装修风格新颖，环境和吃食都不错，有很多年轻人来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白伊来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衣裙，外搭白色开衫。头发半盘，戴着鲨鱼夹，衣领呈椭圆形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本就外貌秀丽，眉目清冷，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颇有校园女神的韵味。
　　有个男生想要来搭讪，白伊来以等人为由拒绝。
　　正当那人悻悻而退之际，咖啡厅推门进来一人，随着入门铃作响，全场凡是抬头的人皆是一愣。
　　眉如柳叶眼如墨，五官深邃肃穆，眼角微微上挑，眼型稍显狭长，英气凌厉。过胸长发，额前的两绺头发染着鲜艳的克莱因蓝，左耳戴着银白耳圈。
　　白色里衬，外套长款风衣，下身是修身的短裙，露出修长白皙的腿，脖颈套着一串皮圈，勾人视线。
　　白伊来眼都看直了，那人扫视一圈后，缓缓走近。
　　“您好，你是白伊来小姐对吧？”她的声音魅惑又撩人。
　　呆愣片刻，白伊来才慌忙回答：“是的，我是白伊来。”
　　话完，白伊来撇过脸，耳根烧得通红，心乱如麻，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紧张地不知如何应对。
　　神棍？怎么会有神棍长得这么好看，难怪有人叫她骗子！
　　“既然是秦姐介绍的，我就有话直说，”她拉开白伊来对面的椅子，爽利地坐下，“很抱歉我线上太过活跃，现实里我比较矜持。”
　　对方露出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白伊来的脸。
　　她轻快地说起自己的名字。
　　“您好白小姐，我是您找的占卜师，安斯远。”


第二章 
　　安斯远很闲，偶尔去豪奢汇上班，还经常性请假，而占卜的客户比排班更少。
　　这个月唯一一个客户，连带线上和线下一起合算，仅有白伊来一人。
　　在见到本人之前，安斯远以为白伊来是一位三四十岁性格稳重的成熟女人。
　　对方的头像是山水画，没有个性签名，聊天也不带表情包，每句话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告，包括标点符号也一板一眼使用规范。
　　出于对年长者的尊敬，也是对客户的尊重，安斯远特地选择沉稳的职场装束，以免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原以为选择年轻人的咖啡厅对方会拒绝，她似乎并不拘于这种小节。
　　若是与秦姐差不多大的人还相信塔罗牌，安斯远思忖着，应该也算是心态年轻富有浪漫思想的女性。
　　推门而入，安斯远感知到数双眼睛盯着她看，她早已见怪不怪。
　　扫视了一圈发现全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唯独不见那位“成熟的女性”。
　　今天咖啡厅人不少，独自一人来消遣的一般选择高脚桌，而来那些低脚的圆桌方桌大多都坐着两到三个人。
　　唯有一桌只有一人，但是那人和安斯远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甚至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猜测的真实性。
　　安斯远腹诽着，暗自叹了口气。
　　今天按理说诸事都顺，怎会如此，我都认真查看了每日的运势。
　　眺望而去，那人半盘长发，额前的刘海轻巧地分开，脸型流畅精致，相貌秀气。桃花眼明亮清澈，分外讨喜，眸中蕴含秋水，像山中那澄明的溪流。
　　安斯远被那张脸吸引住，本着就算找错人也要认识一下的态度，她上前用手指轻轻叩击那人的圆桌。
　　“您好，你是白伊来小姐对吧？”
　　眼见对方怔愣片刻，慌忙回答，耳根烧得通红，安斯远哑然失笑。
　　她是没想到自己认为的“成熟女人”是面前这位容易害羞的年轻女子。
　　安斯远不喜欢拖沓，简单介绍自己之后便引诱白伊来打开话匣子。
　　“白小姐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吗？”安斯远拿起手机扫描桌角的二维码，思索该点些什么。
　　安斯远同陌生人接触的方式很老成，白伊来并未觉得对方越界，顺着安斯远的问话，点了点头。
　　她盯着安斯远左手上的银手镯，光泽上乘，只是磨损严重，看上去有些年头，而且比普通的手镯要粗上一圈。
　　白伊来对此印象深刻。
　　联想到那位声音动听的占卜博主，白伊来从手臂的肤色，手指的形态，以及那串不同寻常的手镯判断，和安斯远如出一辙。
　　碍于白伊来不好意思直接问陌生人私人问题，便委婉地试探：“安小姐做这行多久，对这行很了解吗？”
　　“一般，也就正式工作一年，个人对占卜水平还算比较自信。”安斯远职业操守拉满，展现自己的业务水平。
　　点好咖啡，安斯远盯着白伊来的脸，若有所思，深邃的瞳孔透着几分从容。
　　“不如我先猜猜白小姐的烦恼吧。”她胸有成竹，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看上去真有窥探天机的本领。
　　安斯远本就眉眼稍狭长，笑起来半含着眸子像是只妖媚的狐狸。
　　白伊来的魂儿被这一笑勾得七荤八素，来不及思考，只管回答问题。
　　“白小姐是想问关于暗恋对象的事情吗？”
　　“不是，我没有喜欢的对象。”
　　“那是有人追求你，所以你感到困扰吗？”
　　“也不是，我一般都会很明确的拒绝，不存在被骚扰的可能。”
　　“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或者和亲近的朋友吵架了？”
　　“都没有，我人缘很差，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安斯远不服气，继续追问：“那你是因为和家里人吵架，来问我解决的方法？”
　　白伊来再度摇头，她严谨的回答道：“虽然我和父母关系不算亲近，倒也不至于到争吵的程度。”
　　一连串的问题没一个对的上，白伊来心中确信安斯远不是占卜师，更像是骗子。
　　白伊来有些心急，打算解释自己最近的困扰，开口：“我是因为……”这几个字刚出来。安斯远一声：“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成功将白伊来的话堵住。
　　不过安斯远还是小瞧了白伊来的社交缺陷，没等挽回自己的形象，白伊来的话就如同连珠炮一般纷纷飞出。
　　“不需要机会，安斯远小姐，你问的问题全都是错误的，这样下去太浪费时间。”她照旧是那副严肃庄严的神情，甚至带着些批评的语气。
　　“恕我直言，安小姐，在我看来你没有一点未卜先知的样子。”
　　安斯远僵直身体，脸上的笑容都冻上。倒不是第一次收到差评，但是白伊来绝对是她收到差评最快的一次。
　　白伊来虽然为人正直，但常常口直心快，加上人又优秀，一些她自认为是客观评价的话，在他人听来便是抨击挑衅。
　　这也是她交不到朋友的原因之一。
　　白伊来没发觉安斯远的尴尬，继续解释她此行的目的，“因为个人原因，我的竞赛项目名额被同学争夺走，在酒吧里还被酒水撒了一声，秦姐说我有可能是霉运傍身，希望介绍一个神棍帮我驱除霉运。”
　　讲完之后她狐疑地盯着安斯远一会儿，暗想安斯远不会真的是骗子吧？
　　趁着二人交谈的时间，安斯远点的咖啡上来，服务员端着餐盘走到桌边，恭敬地把那杯咖啡送到人跟前，微微鞠躬，“安小姐，请您慢用。”
　　安斯远朝服务员点点头，方才白伊来那些话令她恍然大悟。
　　原来白伊来是事业批，那就只能转变话术。
　　安斯远酝酿着如何开口，故作正经地抿了一口咖啡。
　　“你别不说话，酒吧里的赵丹管你叫骗子，你不会真的就是骗子吧？”
　　一句话直接呛了安斯远一口，滚烫地咖啡烫得安斯远嘴唇生疼，她慌张地移开杯口，这才发现自己没有选择温度，默认是烫的。
　　好你个赵丹，我寻思我俩交情也还行，怎么你就在背后挖苦我！
　　安斯远轻咳两声，双唇被热液烫得火红，反而更显艳冶。她朝白伊来礼貌性道歉：“抱歉，刚才失态了。”
　　嘴上对白伊来客客气气，心里那可是开始问候白伊来的祖宗。
　　怎么这么不近人情，连个面子都不留，活该你被抢走名额！
　　白伊来无奈说了一句：“没事，我不在意。”遂看见安斯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塔罗牌。
　　安斯远尬笑着，“哈哈，之前只是没有道具，毕竟我也不算精进，用上塔罗牌占卜会好一点。”
　　她手很是灵巧，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眼底洋溢着难得的认真劲儿，白伊来的目光再度被吸引，静静等待她开展占卜。
　　“先从最简单的三张牌阵开始，三张牌分别对应白小姐您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我会给您做出相应的解析。”
　　安斯远很是随意得从塔罗牌堆里抽出三张牌，摆在二人的中央，翻转牌面，露出三面独具故事感的画面。
　　占卜师低声呢喃着：“恶魔牌逆位，星币九逆位，正义牌正位。”
　　白伊来看不懂这些牌面，有些新奇地听安斯远分析，对方斟酌片刻，徐缓向白伊来道出牌相。
　　“恶魔牌逆位代表你的过去，过去你大概率是处在某种事情的阴影之下。因为恶魔牌本身就不算是一张友善的牌，但是它是逆位，代表与牌本意相反或者有所偏差。我想白小姐过去很多年都在父母的压迫中，和学业的压力下独自前行，升入大学之后才得到解脱，也就是挣脱过往的黑暗。”
　　那温润的语调戛然而止，安斯远眯着眼朝白伊来笑，用她低沉柔媚的嗓音问，“我说的对吗？”
　　那人的尾音拖着一丝娇俏的哼声，白伊来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热流升上顶梢。
　　她被这挑逗惹得浑身一烫，不敢看人。
　　半晌，白伊来挤出一句：“对。”
　　她确实在成年之前不断被父母严苛对待，要求每个科目都名列前茅，失去了很多娱乐，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丰富的课外活动。在白伊来人生的前十八年里，她的伙伴只有试卷和成绩，上到大学之后才拥有简短的自由。
　　安斯远的笑意更浓，妩媚极了，眼角都荡漾着愉悦。
　　“星币九逆位，代表事业下降，有整体垮掉的迹象，这里我无需过多解释，白小姐您经历过了。爱情方面寓意还是单身，友情能量弱没有什么朋友。这张牌我们后续再分析，主要是白小姐现在的情况已经能够和塔罗完成对应。”
　　安斯远不喜废话，跳转到最后一张牌上，“正义牌正位，是您的未来，从几个方面来看，工作上能够做出明确的决定、具有清晰的判断能力，遇到问题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财务方面收支平衡，收入稳定。情感上是和谐平等的关系……渴望安全感？或许白小姐可以把谈恋爱的时间往后推推。”
　　“整体牌面是追求公平正义，很正能量的牌，这种伟光正的形象和白小姐也算是契合。”
　　白伊来的睫毛翕动，陷入沉思。
　　未来？陌生的词汇，正义牌的解读和白伊来对自己的认知不太符合，但是过去和现在都是和本人契合的，白伊来便不再怀疑这次占卜的真实性。
　　五年后，十年后，亦或是二十年后，都是未来。白伊来的目光并没有那么长远，索性随她去了。
　　安斯远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漫不经心提问白伊来，“白小姐平常和别人相处都是这么直来直往吗？”
　　对上安斯远幽深的眼眸，白伊来的眼神暗下来，仿若是对自己人际关系的反省。她低声应了，“一直都是这样。”
　　“那难怪会被抢走项目名额。”
　　“为什么这么说？”白伊来桃花眼格外澄澈，眼波忧愁。
　　安斯远的眼眸转了转，瞥向斜侧，和白伊来说：“比起能力，其实你的导师更想看到你对他的忠诚。你向你的导师示好，送礼，代表你需要老师的帮助，也间接表示你不会投靠其他人。”
　　“现代社会的人才争夺已成常态，你这种高知分子更是被看重，你能力很好，会有很多人争抢，你不向你的导师表示一下，说你不会被人挖走或者跳槽，连句好话都不说，他自然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自己应该清楚，可以代替你的人很多。”
　　安斯远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是平淡，仿佛切身经历过许多次。
　　白伊来沉默一会儿，沮丧地问安斯远：“你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嗯…不算是类似，我的朋友是开商铺的，手底下员工也存在这种现象，我只不过把小事扩大到你这里。”
　　蓦地，白伊来的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熏香，手背传来轻柔的凉意。
　　“所以白小姐，”安斯远贱嗖嗖地伸手握住白伊来的手掌，她的手很凉，“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那人的手上都带着点熏香的味道，白伊来心醉于此，面色迷离。举目便瞧见安斯远温和的笑脸，对方的手心还是微热。
　　白伊来的心跳得好快。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她被安斯远迷得神志不清。
　　“占卜一次20元，首次免费，推出新服务全程陪伴，占卜师全程随叫随到，只为引领客户到最佳运势。全天做牛做马贴身服务，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只需600元每天。”
　　果然安斯远这种人不可能随便展露好意。
　　短一瞬间，白伊来原先存在的感激之情彻底烟消云散，她赶忙反问：“不可能，我可没那么闲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需要占卜，你这广告也太突然了。”
　　“折算下来一个小时25元，白小姐可以按小时支付哟。”
　　“你是占卜师还是陪伴师啊，而且我可没说一定要你陪。”白伊来差点就要骂回去，碍于那张脸，压抑住难听的话。
　　“白小姐。”安斯远摸上白伊来的手背，眼里尽是恳求。
　　她总是善用她的皮囊勾引白伊来，此刻更是含情脉脉，眼神都要拉丝。
　　“一个能帮助你改善运势的朋友可不多得，我觉得你真的该考虑考虑。”
　　这人今天光是见面就让白伊来悸动多次，说不愿再见面肯定是假话。
　　像是做了很艰难的挣扎，许久，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的掌心都被自己烫热了，这才艰涩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时间我来定，每天几点到几点，你要是多干了不关我的事情。”
　　安斯远松开白伊来的手，用带着银手镯的左手撑着半边脸，露出欢愉的笑颜。
　　“成交。”
　　白伊来低头看着安斯远刚刚摸过的手背，双颊越发滚烫，那家伙妩媚的脸在脑海内挥之不去。
　　她红着脸想，安斯远这家伙指定有点副业。


第三章 
　　白伊来没有朋友，哪怕是一个能够交谈的人都没有，与其说是人缘不好，倒不如说是有意被灌输社交无用的理念。
　　她认为那是浪费时间。
　　而当有人提出想要成为她的朋友时，这如壁垒顽固的想法顷刻崩塌。
　　人是群居动物，落单的人类会本能地觉得惶恐。尤其她恰逢人生低谷，即便是做着买卖生意，打着“朋友”的名义靠近的幌子，依然叫人难以抗拒。
　　白伊来暗讽自己狗急跳墙，却在目光落在安斯远的脸上时感到一丝欣喜。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朋友，白伊来想着。
　　安斯远放置在左手边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备注白伊来瞟了眼，是秦姐。安斯远偏头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
　　随即她利落地接通，对面气势汹汹。
　　“安斯远，你今晚要是再不来，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就直接给你扣光，旷工也得有个限度，每个月最短工期要达到吧！”
　　“秦姐，不是你让白小姐和我见面吗？”安斯远贫嘴，“我现在可是还在帮她占卜。”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晚上就是要过来上班，你知道你有夜班还把占卜时间定得这么晚。”秦姐的身后有各种玻璃杯的碰撞声，听起来今晚人不少。
　　和客人絮叨一会儿，秦姐才没好气展开后话，“别以为是我给你介绍的你就有理由旷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上班，至于你占卜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秦姐的声音刺得安斯远耳朵疼，她下意识拿远手机保护耳朵，撇过脸尴尬对白伊来笑笑。
　　“那个白小姐……我在酒吧里工作的老板催我上班了，你要不，再挑个合适的时间，只要是白天我都可以，咱们微信联系。”她一边迅速地收好桌上的塔罗牌，一边和白伊来商议着。
　　白伊来还未从着突发的转变中缓过神，讶异地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最后一张牌是星币九，因为安斯远想在最后仔细分析，放在角落。她扫了眼，淡声道：“白小姐晚上可以吃一些禽类的快餐？”
　　“为什么？”白伊来困惑，安斯远总是会讲莫名其妙的话。
　　“星币九的画面是一个女人和她的宠物鸟，让白小姐去养一只鸟不现实，如果把宠物鸟当作禽类考虑，那就只能吃。”她含笑收好最后一张牌，起身欲离。
　　“不过不吃快餐也行，毕竟是垃圾食品，白小姐自己考虑好了。”安斯远丢下这句话，即刻离开座位。
　　离开时，她吆喝一声服务员“小李”，二人耳语一阵，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咖啡厅。
　　白伊来注视那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斯远的每一步都超乎白伊来意料，连她这个对社交不带任何期待的人，都在期望安斯远接下来能给她带来什么。
　　一道黑影挡在白伊来面前，她怔愣着回神，发现是服务员。
　　对面率先开口：“刚刚安小姐让我把店里的吉祥物挂件赠送给您，说是给您的道歉礼。”
　　服务员递来一只盘踞在葫芦上的青蛇挂件。
　　白伊来01年生，属蛇，对自己同属相的动物总是带着好感。
　　“谢谢。”白伊来欣喜接过，青蛇的模样很是可爱，和刻板印象中的蛇不同，这只蛇是豆豆眼，双颊还带着两块红晕，像是一位偷喝葫芦里酒的孩童。
　　白伊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
　　……
　　天光大暗，静谧的傍晚混杂行人的脚步声。
　　白伊来选择步行回校，咖啡厅的选址恰到好处，在博明市几所高校的交界地带，每个学校步行去到这里不过十五分钟。
　　寂静许久的微信闪现一个红点，白伊来满怀期待点开，却被熟悉的备注名浇了一头冷水。
　　“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伊来，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上次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去了吗？】
　　白伊来抿了下唇，谨慎地打出一长串文字。
　　【很好，妈妈，但是我没有去找心理医生，我找了一个占卜师，是女生，她长得很好看，走的时候还送我一个吊饰。】
　　想了想，白伊来把“占卜师”删除，改成“新朋友”。
　　消息斟酌许久才发送出去，不过一会儿，妈妈发来一长串话。
　　【伊来，你还在读研究生，事业比较关键，妈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朋友永远都只是暂时的，她以后要是事业上没法帮助你，就尽早断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你的时间非常宝贵。】
　　又是这种话，白伊来的心冷了，庆幸把占卜师改成新朋友。
　　回到宿舍，楼道里很是安静，走进寝室，看着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学习资料，白伊来的心情随之感到不快。
　　密密匝匝的各色专业书籍塞满书架。压抑的环境让人心烦。
　　她又想到安斯远，想到她临走前最后的话。
　　白伊来不吃外卖，所以只能用微信小程序进入外卖平台，随便浏览了一番，敲准国内的快餐大牌麦当劳。
　　因为今天不是星期四，她直接略过肯德基。
　　这家店的地址在隔壁博明理工大学，送餐很快，不等二十分钟就送到学校东门。
　　接了外卖电话，白伊来出门拿外卖，戴云霄那靓丽的身影杵在隔壁房前。
　　她都快忘了这位戴大小姐是自己的邻居，只不过人家财大气粗，在博明市好几套房产不屑于住寝室罢了。
　　这段时间住在学校，白伊来猜测，大抵是为了方便项目的沟通。
　　见白伊来出门，戴云霄总得意思几句，她高调地叫住白伊来，蔑视道：“哟，这不是专业第一吗？怎么，这个点不在寝室里学习，是要做什么去？”
　　尖酸的语调刺得白伊来头皮发麻，她瞪着眼睛，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和善回答：“取外卖而已，祝戴同学项目进行顺利。”
　　“外卖？白伊来，你平常不是都吃食堂吗？怎么今儿转性了，吃外卖？”戴云霄鸡蛋里边挑骨头，愣是要找点茬。
　　“个人决定而已，偶尔吃点外卖转换一下心情。”
　　“原来如此。”戴云霄勾起邪魅的笑，混杂着晦涩的情感，“那希望白伊来你的外卖不是什么重口的，我在你隔壁，要是闻到味道，我可就无法好好进行项目了。”
　　白伊来忍住想要翻她白眼的冲动，丢下嚣张的戴云霄疾行而过，补上一句：“不回来了，你保重。”
　　在戴云霄震惊的目光中，白伊来消失在夜色之下。
　　白伊来去的方向是东门，如果她说不回来是真话，东门是离那块鱼龙混杂的商业街最近的出口。
　　戴云霄拧着眉，暗想白伊来不是那种失败就会去花天酒地的人，于是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出校门不过数米，白伊来为今天冲动的话感到后悔，手上的快餐盒还有着余温。她一人在街上像只幽灵游荡着，不知不觉，再度走到那个小巷子口。
　　今日的豪奢汇确实比上次人要多，三三两两的人落座在小吧台内，和老板娘融洽交谈。
　　再往里，白伊来看见一个人影，暗淡的双眼瞬间闪烁亮光。
　　打底还是白天那件衬衫，外搭是黑夹克，多余的耳饰和颈圈撤去，扎着马尾，两绺刘海侧分而开，蓝色的发丝仍旧惹眼。
　　似乎是卸了妆，整张脸素净不少，那如墨的瞳孔和深邃的五官依然迷人眼目。
　　那人抬头，远远便看见白伊来，瞬间乐开了花，安斯远信心满满地和身旁的秦姐说：“你看，我就说她晚上会来，赌对了，这个月旷工给我免了。”
　　“小兔崽子，竟敢和你老板叫板。”秦姐嘴上难听，却还是宠溺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白伊来走到最里边的位置，能看到吧台内里的人全身。安斯远换上长裤，穿着运动鞋，比白天稍矮一点，简约的造型让她没了魅气，却多了令人舒心的清爽，越看越惹人喜欢。
　　“竟然是麦当当，有品。”安斯远瞧见白伊来的外卖，当机立断给了自己的认可。脸上的小表情灵动，和白天油滑老练的狐狸判若两人。
　　白伊来抿着嘴，莞尔坐下。
　　她也不知为何这种小事都能得到安斯远的夸赞，客套回答：“听了你的建议随便点的，安小姐也认为这不错？”
　　“嘿，你现在是客人，叫什么安小姐，你管她叫安斯远得了。”秦姐冷不防提了一嘴，“或者神棍也行？反正她不介意。”
　　“什么不介意，可介意了。”安斯远撅嘴，小声嘀咕着。
　　这点小情绪被白伊来见，矜持如她也轻笑出声。
　　安斯远发觉白伊来被自己逗笑，也不恼，而是热情地招待白伊来，“白小姐，今晚我和老板娘打赌，如果你来了就给我免去旷工的记录，照常给我发满一个月工资。”
　　她咧嘴道，“不过这是你给我带来的财富，所以我觉得，今晚的酒水，我请客，工资领旷工后的。”
　　说罢她又朝秦姐吐了吐舌头，很是俏皮，“其实算是秦姐请你的，看在我的面子上。”
　　秦姐清理完上一波客人的空杯，给了安斯远一记眼刀，“没大没小。”
　　过了会儿，老板娘走过安斯远身后，还不忘锤两下安斯远的后脑，发泄了一通这才笑着去后台洗杯子。
　　白伊来轻轻凑近安斯远，试探性问道：“安斯远，秦姐不会生气吗？”
　　“她开心着呢，怎么会生气，白小姐。”安斯远不着调回应，侧着脸，马尾辫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叫我的名字就行，”白伊来蹙眉，“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啊……”安斯远低声呢喃，眼睛瞟向别处，里屋传来秦姐的喊声，“安斯远，给客人调酒啊！你光站着干啥！”
　　她惊得僵直了身体，乖巧的跑去给白伊来调酒，询问得知白伊来不喜酒精浓度高的，安斯远选了款菜单上比较清甜的薄荷酒。
　　摇杯，倒冰，配比，装饰，和白天那流畅的洗牌动作一样，优美如画。
　　安斯远工作的时候那舒缓的气质更令白伊来痴迷，她似乎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光是观赏，便能安抚其他人内心的躁动。
　　秦姐忙完走到白伊来面前，发现白伊来盯着安斯远那摇曳的身影入神，她有意切入话题，对白伊来说：“等你认识她一段时间就知道，她的优点从来就不是占卜。”
　　话及此，那只细白骨节分明的手闯入白伊来的视线，一杯蓝绿色的清澈酒水闪着波光，薄荷的香气扑鼻而来。
　　“请慢用，白伊来。”
　　她弯着眸子，半阖着眼，素净的脸上又多了点勾人的妩媚。
　　听着她沉稳又缱绻的声线，白伊来酒未沾唇，心却已经热了。
　　今晚的酒没撒，今日的心安然，而那代表着她运势的吉星悄悄推开乌云，将星光照在大地上。


第四章 
　　博明大学占地广袤，设施先进，环境优美。学校的北边有著名的人工山景观，人工湖则散养黑天鹅，孔雀等观赏性动物。据校内同学描述，冬天的草丛内，还能发现熙熙攘攘的刺猬。
　　平日里除去公共课，白伊来很少去到人多的地方。安斯远早上问过她上课时间，白伊来怕自己记错，干脆把这学期的课表甩给她。
　　离下课约莫十分钟，安斯远发来信息说在教室门口等，吓得白伊来差点在课上叫出声。
　　【BYL】：你怎么直接到教学楼了？不是说我去外面找你碰面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白天没事…你都付了钱了，我这不得服务到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猫猫摸头】
　　白伊来脸黑了一截，犹犹豫豫起身，她离前门很近，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走到门前，身上似有虫在爬，刺得她背后发麻。
　　身后的同学催促一嘴，白伊来这才下定决心推开门。
　　走廊空旷敞亮，白伊来很快找到安斯远。
　　她站在前门斜对面，棒球外套，牛仔裤，内搭浅色长袖T恤。只画了眼妆，平日英气凌人，这身装扮更显锐气十足。
　　安斯远放下手机，一蹦一蹦地小跑到白伊来面前，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白伊来，下课我们去哪里？”
　　身后的学生们窥见此景，窃窃私语一阵，遂踩着混乱的脚步离去。脚快的几名学生还未下楼，教室里传来班干的吆喝。
　　“冯导和陈导的班先留下，等会儿在这开个会议。”
　　非遗研究专业总共三个班，三个导师，其中陈导近几天出远门进修，学生暂时交付给冯教授指导。
　　工作日间隙，冯教授会召集同学开会自我反省。同学们以为最近他忙于项目，无心检讨，现下纷纷哀嚎。
　　白伊来的眼睛盖上一层阴翳，突发的变故，在她预料之外。
　　安斯远是她找来的，不好意思赶走，白伊来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两位，怎么还不进去呢？”冯教授夹着公文包，呵住门口踌躇的二人。他敏锐的眼睛打量安斯远一圈，问：“我怎么觉得没见过你？”
　　话语威严，白伊来仿佛背后被人拿刀尖指着，脊背发凉，她不喜上位者用质问的语气，心底害怕教师的问责。
　　这是每个应试教育下学生的基本反应。
　　安斯远挑眉，直言，“我是陈导的学生，第一次听说检讨会，感觉比较新奇。”
　　回答自然，好似在这专业中混得如鱼得水。
　　冯教授颔首，毕竟不是自己的学生，催促了一句“快进来”，头也不回地走上讲台。
　　白伊来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蓦地发现，安斯远竟跟着冯教授进去，脑内警铃大作，拉起安斯远的手把她拖到最后一排。
　　学生不多，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冯教授倒也没把这检讨会看得重要，甚至都没清点人数，便开始唠唠叨叨讲起各种琐事。
　　“你干什么，突然闯进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白伊来压着嗓子，责怪安斯远，眼里布满惶恐。
　　在白伊来看来，不守规矩，便是大错。
　　二人坐的近，侧头面面相觑，距离不过咫尺，白伊来微弱地察觉鼻尖流过对方的呼气，明亮的水眸倒影安斯远的脸。
　　她没这么近看过安斯远，她是浓眉大眼一类，眉形似柳叶尽是风情。笑起来风采肆意，却难有昂扬的少年之气。白伊来眸光轻颤，发现安斯远的眉间有着两条细纹，平添了一丝婀娜的愁苦。
　　白伊来听说，眉间有竖纹的人，大多情路坎坷，遇见的烦心事多，这是常常皱眉的表现。还有的说，这类人常常思考，事业心强，顶着艰巨的困难，赢得一番成就。
　　这两种说法与安斯远截然不同。
　　在白伊来沉思之际，安斯远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笑盈盈道，“今日友情能量强，宜社交，我过来帮你刷刷身边人的好感度。”
　　一股馨香拂过白伊来的双颊，安斯远身上有让白伊来舒心的味道。香薰中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气味，不知是什么牌子，总之很好闻。
　　怒意被这气息压制，白伊来平心而退，不与安斯远一般见识。就这么一会儿，冯教授忽而开始挨个点名汇报任务。
　　难怪最开始不点名，原来是在这时挨个儿把学生叫一遍，如此想着，白伊来对老狐狸的印象越发糟糕。
　　冯教授对竞赛名额纠纷一事相当在意，汇报时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其他同学也刻意忽略。
　　点到白伊来，她带着对冯教授的不满，和对公平的追求，直面对峙冯教授。
　　“冯教授，我认为您对学生优秀标准的评判规则需要改进，过于主观的判定容易引起大家的不满。”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须臾，全场唏嘘声一片，多是嘲讽白伊来不自量力，也有钦佩白伊来直面权威的勇气，全是是背后议论，无人敢当面参与这场纠纷。
　　舆论如洪波倒海，淹没白伊来脆弱的身躯。她如扁舟上的求生者，坚持本心挑战惊涛骇浪。
　　白伊来是正直，不自傲，唯有幼稚的坚持，却成为他人眼中的笑话。安斯远看在眼里，深邃的眸子像是静谧的水潭，幽静而神秘。
　　冯教授的表面上波澜不惊，却冷着脸喊白伊来坐下，用看似平淡实则威胁的语调说道：“白同学，这个话题我们全班都清楚，也没有同学提出异议，我也给你留了一条后路，你有机会参赛，如果真的是对我个人行为的不满，我希望你能够单独和我面谈。”
　　冯教授点到为止，再愚笨的学生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威胁白伊来。白伊来坐下，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委屈近乎溢出。
　　安斯远静静看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白伊来别扭地撇过脸，不再看她。
　　白伊来不指望安斯远能安慰她，甚至希望安斯远能够闭嘴，最好不要参与这才检讨会。
　　这样对她俩都好。
　　冯教授开始点别的导师的学生，叫了几个人之后，终于发现漏网之鱼。连着喊了三声：“陈小叶！”却无人应答。
　　底下有几个同学开始到处乱瞟，着急地在手机里打着字。
　　那些人急地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忽而，一道沉稳的嗓音自后排传来，控住了全场。
　　“抱歉，冯导，刚刚带耳机没听见。”安斯远起身，面色坦然自若。
　　那群学生中有面露愕然之人，随后幸灾乐祸地低头发着消息。
　　“没事，小问题，我不在意。”冯教授笑而不恼，尽显大度。
　　“身为陈导师的学生，我还是很敬佩冯教授的优秀。”安斯远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个人觉得冯教授的成就和学术造诣还是更胜一筹，陈导虽然也算不错，但是还需要去往各地进修，手头也没有正在进行的项目。”
　　安斯远话锋一转，一语道出，“冯教授应该知道，陈导想要让自己的学生在这学习一段时间，获得更大的收获。而自己在外进修，以此来获得更好的机会。”
　　话及此，冯教授的脸色瞬间僵硬，他假意认可，朝安斯远点点头，示意继续。
　　安斯远笑得惬意，仍是游刃有余，“从刚才和学生的冲突中我便知道冯教授是大度之人，面对同事的竞争也无所谓。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能看得出，冯导的学生都比较优秀，我也感到惭愧。”
　　白伊来抬头诧异地紧盯安斯远，她低头朝她莞尔，“白同学的优秀是全专业人尽皆知的，冯教授让白同学放手去搏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优秀的导师教育自己的学生也是独有一套，冯教授是有远见之人，而白同学肯定是自谦，你们二人一人有卓识，一人有规划，我着实佩服。”
　　此番话，让冯教授心花怒放，同学们也很识趣地鼓掌。白伊来木讷地环顾四周，跟着别人参与这场闹剧。
　　掌声如雷，分外讽刺。
　　安斯远鞠躬坐下，白伊来不顾矜持，挽住安斯远手腕，近乎是脸贴脸，稍显勃然，“你为什么要说谎，还夸我自谦，我其实就是不服……”
　　身旁的人毫不在意，哼着小调，悠然一笑，“你不开心吗？不觉得有趣吗？老家伙被我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
　　白伊来喉咙一哽塞，诚实道：“开心。”
　　“开心就对了，我的朋友自然是要开心的。”
　　后续冯教授心情大好，也没继续挨个点人，随意选了几个不是自己班的学生汇报，汇报结束提包走人。
　　白伊来的脸烧得绯红，她直到冯教授走了才发现自己没脸没皮地抓着安斯远，人家也不说，笑眯眯地看白伊来笑话。
　　越想，白伊来的脸蛋越是火红，她无法原谅自己那么不知分寸。
　　那人抱起来的触感，身上的香气在脑内久久挥之不去。
　　……
　　博明大学的绿化带种类丰富，生物圈同样各式各样。路过食堂，一只憨厚的大黄狗趴在路边晒着太阳，几片落叶飘落在它的脑袋上，犹如杂志里的相片温暖可爱。
　　课后，她俩在校园内漫步，远远瞧见这只黄狗，安斯远兴高采烈地走上前。
　　“它会咬人吗？”安斯远在大黄狗边上蹲下，询问白伊来。
　　“不会，它是我们学校最听话的学长。”白伊来走近，没有蹲下，站在安斯远身后。
　　安斯远闻言，替大黄狗捡走身上的落叶，伸手抚摸它光泽的皮毛，它很听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雀跃地摇晃着尾巴。
　　夕阳与金黄的毛发反射光亮，衬得安斯远的脸颊散发一轮暖黄的光辉。白伊来被这温馨的场面勾了魂，心中荡漾一层水波，封尘已久的某些渴望，一触即发。
　　“平常…你的同学一直都对你这样？”猝不及防，安斯远提出这么个问题。
　　白伊来的瞳孔一震，默默攥紧拳头，假装淡然，面无表情向安斯远解释：“因为前几天还在和教授闹矛盾，过段时间就好。”
　　终究是发觉白伊来的异样，安斯远眼色灰暗，好似在替白伊来打抱不平，“我以为你不会帮他们说话。”
　　放下大黄的脑袋，她起身正视白伊来，凌厉的五官带上一点凶意，“毕竟他们也没帮过你，不是吗？”
　　“可是同学一场……”
　　“换作前几天，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白伊来哑口无言，她本能地不想诋毁任何人，哪怕那些人从未对自己展露关怀。
　　过了会儿，安斯远收了脸色，声音清润如水，她笑得柔和，如在安抚，“其实你的心境很适合社交，看上去比别人迟钝，其实心里像个明镜儿，什么都知道，从来不会诋毁对方，而是保持对他人的同情。这是社交的诀窍，也是对人的怜悯。”
　　话尽，白伊来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那寂静的池水不知何时泛起涟漪。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学业之外的地方得到夸赞，哪怕她认为这种小时无关痛痒。
　　但是安斯远毫不吝啬的赞许，带来的喜悦比学业更多。
　　一只手拂过白伊来的耳畔，袖口清浅的熏香惹得白伊来留恋，热流顺着白伊来的耳根蜿蜒而上，还是那沉稳的嗓音，“可以在面对利益时，不用那么穷追不舍，适当放低自己，‘怜悯’一下那些高位者，或许能够博得对方的关系，也能够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安斯远取下白伊来头顶的一片落叶，这片区域种的都是香樟树，这树种四季常绿，却在春季时会落叶换新。
　　白伊来从不奢求和别人有着亲密的关系，如今这道壁垒悄悄有了裂缝，不知何时会轰然倒塌……
　　不远处传来叫唤声，安斯远回头，盯着向她跑来的三个女生。
　　白伊来的耳尖滚烫，她伸手触碰了下刚刚安斯远摩擦过的位置。听到那几人开始沟通，这才恍然回神。
　　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子，眉清目秀，带着半框眼睛，颇有一种书生味。她喘着气问安斯远，“你是上一届的学姐吗？还是袁教授班里的，谢谢你帮我。”
　　安斯远打愣一会儿，豁然醒悟，“哦，你就是那个陈小叶？”
　　“是的是的，我原本以为逃走没事的，哎呀，谁知道那老登这么神经，”陈小叶扭头，朝向白伊来，“抱歉，那是你的导师，我讲得是不是太难听了？”
　　白伊来挥挥手表示无伤大雅，安斯远顺势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隔壁博工的，今天来这里找朋友玩，不小心蹭了一节课，也算歪打正着帮助了你。”
　　双方交流顺畅，白伊来插不进一句话，有些气馁。安斯远细心地发现了，和气地问几人要不要加一个联系方式。
　　女生会更加喜欢美女一些，何况一下子加两个。陈小叶和她的两个同学点头如捣蒜，扫过白伊来微信时还不忘捧对方一下，“何德何能，加上美女学霸的微信，白同学，我可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
　　白伊来呆滞地瞥了安斯远一眼，对方如墨的眼瞳多了一丝期待，见此，白伊来很努力地憋出一句：“谢谢。”


第五章 
　　陈小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听闻白伊来高冷孤僻，如今发觉她是不善言辞，能从她口中听到回话已经是心满意足。
　　末了，陈小叶询问几人是否一起去食堂吃饭，博明大学的食堂全国闻名，更有数不胜数的游客每日来这里用餐。
　　白伊来下意识回绝，瞅见几人显露失落，慌慌张张地看向安斯远。安斯远凝眸睃了她一眼，浓睫低垂，旋即挂笑对他们解释。
　　“抱歉，我们等会儿打算去校外用餐，有机会下次再聚，都有联系方式了不是吗？”
　　“反正博大和博工也近，到时候我们去你学校也行。”陈小叶笑答，一行人向二人挥手道别，便进了食堂。
　　嘈杂的环境逝去，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身旁那人主动问：“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说话吗？”
　　“不是。”白伊来摇头。
　　“确实。”安斯远思量着，“我俩第一次见面你话也不少。”
　　白伊来身体僵直，没胆动。那晚和安斯远酒吧散了，回到寝室里，她猛然意识到白天的话多么没礼貌，裹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恨不得一拳打死那时的自己。
　　她以为安斯远这么宽宏的人，肯定不会以此为难她，现今她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思来想去，白伊来低着头，鼓起勇气扯了扯安斯远的外套，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挤出一句：“那天…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安斯远今天穿的是板鞋，没有任何增高，离得近才发现白伊来比她还高点。
　　“没什么。”安斯远微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
　　那只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
　　白伊来下午没课，二人随心所欲地在校园里走着，路过一片观赏性的柚子树丛，一颗还未被清理的青绿色果实吸引了安斯远的注意。
　　“每年都会有人定期清理这些果实，因为观赏性的柚子果实酸涩，还会汲取植物的营养，不如早些去除好，这颗估计是工人遗漏的。”白伊来说着，目光忍不住往安斯远脸上瞟。
　　“不但酸涩，还有点苦。”安斯远盯着那颗果实，似是自言自语，“高中的时候偷吃过。”
　　白伊来：“既然是你…我就不奇怪了……”
　　安斯远：“吃完之后还要说是甜的，骗其他人继续吃。”
　　白伊来：“……”
　　半晌，白伊来绷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情，她都能从安斯远那儿听到有趣的笑话。
　　安斯远站在她边上，柔和地看着，似乎是早有预谋，试探她，“我们去趟博物馆如何？”
　　“你说博明市博物馆吗？”白伊来侧头，“我本科的时候因为专业原因，已经去过很多次。”
　　白伊来本科读的是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的社会学，研究生则侧重非遗的保护与传承，据说是三年前新开的专业，传统文化研究方向划分的分支，读的学生不多，但也不算少，每日实地考察，查询资料已是家常便饭。
　　这专业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大多在各地文旅局，或者博物馆工作，再不济就是留在大学做研究。就业路子很窄，但是很稳定。博明大学是国内985院校，在这条专业路上，基本已经昭示往后大半生的人生轨迹定型。
　　“冯教授既然给你了名额，你还打算参赛吗？”安斯远漫不经心问白伊来。
　　“参赛吧，有名额不参赛，被家里人知道是会被说教的。”白伊来叹息。
　　“只是怕家里人说吗？”安斯远皱眉，不可置信地凝视她。
　　白伊来点头，没有犹豫，她的眼中暗淡一阵，仿佛是无可奈何之举。
　　安斯远调侃，“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点帮助，博明市的一些文化宣传政策，还有全国各地的一些政策，我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白伊来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个度，她满心期待地问：“比如说什么？”
　　瞧见白伊来情绪积极，安斯远慢悠悠一个一个道来。
　　“西安古城墙致力于保护西安古城墙的历史文化，通过修缮、保护和开发，让游客领略古城墙的壮丽，同时加强对文化遗产的宣传和教育。每年冬天全国各地的游客还会在附着在墙体上的雪片上写字。”
　　“新疆积极推广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文化，举办各类展览、文化交流活动，向游客展示新疆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你刷新闻应该能够刷到类似的画面播报，很是壮观。”
　　“重庆“渝派文化”政策，推动“渝派文化”旅游，弘扬重庆特色文化，打造山城风貌，吸引游客体验重庆独特的文化魅力。几个经典的景区，洪崖洞，观音桥等，都挂满重庆特色装饰，还有三五步一个的私人影楼与摄影师。”
　　“……”
　　安斯远去过很多地方，她见识过很多风土人情，白伊来大多只在文献资料上听闻过。
　　“其实有个地方夜晚的热闹和华丽程度不输全国闻名的重庆洪崖洞，但是由于大多是人造景，被游客们所忽略。我个人更偏向它是采用花灯秀的形式，构造起整个景区特色。”
　　白伊来疑惑，“人工景？能有多壮观？”
　　“在山东临沂，新琅琊景区，你去过就知道，震撼程度不亚于洪崖洞。”
　　安斯远讲了很多，白伊来听得入神了。安斯远描绘的不是单一的政策或者文献，而是她切身经历过的景色，她的所见所感，她的回忆与喜乐。
　　“我们的老师只让我们不断调研，不断强调创新，单薄地提出多样化，品牌化与服务具体化。而我们甚至不少都是没有见过实物的。”白伊来自嘲，早已习惯于表面的理论化知识。
　　她清楚这个专业的学生是服务于考公，服务于考博，服务于留校当讲师，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能够对社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创新帮助。
　　“所以你想把那些形式主义的家伙比下去吗？”安斯远眯眼笑，看向白伊来。
　　白伊来抿了抿唇，回答：“想。”
　　……
　　四月份白天时长延长，博明市在沿海，前段时间这个点天还是全黑，如今将近五点，天还是大亮。
　　安斯远有晚班，至少这个月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翘班的机会，她害怕秦姐打电话，和白伊来解释了一番便消失不见。
　　看见害怕被秦姐批的安斯远，白伊来笑而不语，不知何时她已经把安斯远当作朋友，明明二人相识也才短短数天。
　　豪奢汇的小酒吧里，秦姐打扫着店内的卫生，一通电话打来，秦姐收好台布，接通电话。
　　“喂，秦姐，今晚有事，不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懒散且不着调的嗓音。
　　“又不来？安斯远，你这次总得给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直接扣我工资。”
　　风风火火向来不顾后果，啪的一声对面挂断电话，秦姐那是又好气又好笑，骂人的话还未出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
　　戴着兜帽和口罩，身材瘦瘦高高的，目测至少有个一米八。若不是人家开口，秦姐甚至都没发觉，对方是个女人。
　　“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安斯远的？”她的声音很凶，带着点杀气。
　　秦姐年轻时不懂事，经常在街头瞎逛，当过暴走族精神小妹，那时一些混社会的女人就是这么讲话。
　　她骤然绷紧神经，假意回答，“没有，我们这里接客向来只问事情，不问姓名，店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工作，我想这位客人您可能问错地方了。”
　　高大的人影沉寂片刻，说了句，“打扰了。”随后安静地离开。
　　许久，秦姐浑身无力地瘫软而下，浑身冒着冷汗。
　　她心有余悸，遂在心里咒骂着安斯远，猜测八成是在外边招摇撞骗遇见不好惹的人，这才急急忙忙请假好脱身。
　　希望她不要再惹上什么麻烦，秦姐祈祷着。
　　……
　　隔天，白伊来再三强调安斯远不要擅自进入她的学校，对方也有事，答应之后就没了音讯。
　　公共课是冯教授主讲，两个导师的学生混在一起，陈小叶进门找了一圈，看见白伊来坐在第一排，一声不吭地坐在她旁边。
　　白伊来稍稍惊讶了一会儿，并没有过多的排斥，桃花眼流盼，落在陈小叶身上。闲扯一嘴，“换了一个镜框？”
　　昨日白伊来清楚记得陈小叶戴的黑色半框眼镜，今天则换成银白色眼镜框，陈小叶双眸亮闪闪，神情欣喜地点着头。
　　二人相处相当融洽，起初交流不多，课上到一半，冯老头的念经实在是催眠，陈小叶打了个哈欠，低声问边上的白伊来，“你朋友今天没来找你玩吗？”
　　“她说今天有事。”白伊来回忆安斯远的说辞，如实回答。
　　“也是，毕竟人家也是有课的，下次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我们一起玩呗。”
　　陈小叶提出邀约，很诚恳，白伊来没有理由拒绝，想来这人还算不错便答应了。安斯远那一份她让陈小叶自己问，白伊来没资格替安斯远决策。
　　二人坐在第一排，交谈声音惊扰到讲台上的教授，老狐狸吆喝一声，“白伊来，你对于传统建筑的修复工程有何看法，用你自己的话总结。”
　　陈小叶吓得一激灵，诚惶诚恐地注视台上的教授，扭头看见白伊来顺势站起。
　　白伊来掠视大屏幕上的PPT，斟酌片刻，淡然道：“从人文角度入手，修复传统建筑有着不可忽视的历史参考价值，现代人参与古建筑修复很大程度上帮助我们了解先人的智慧，传承文化瑰宝。从科技实用性入手，能够了解古建筑的修复材料，深入探究过往的科技发展程度，同时维护原建筑群使其再利用可保护生态环境，甚至于发展旅游业，带动当地经济。”
　　短时间内考虑到多个方面，作为临场发挥，冯教授没必要钻牛角尖，他颔首示意白伊来坐下。
　　只要是上课，白伊来永远都会是那个优秀的学生。
　　“白学霸，你回答地比我查资料都快，你是行走的文献检索机吗？”陈小叶忍不住夸赞，眼里挂满对白伊来的崇拜。
　　白伊来的目光顺着冯教授的位置，他老人家没有看这边，但是肯定听得见。
　　她勾了勾唇，谦虚道，“是冯教授教的好。”
　　“他？教的好？”陈小叶难以置信。
　　“他可是学校最有权威的导师，比你们的陈导优秀不少，不然手头也不会有这么多项目。”
　　白伊来说得有一出是一出，冯教授都不禁往这里多看两眼，人心都是肉做的，谁都喜欢多听两句好话。
　　大学里，总会有几个脾气古怪的老师，不是教学风格奇特，就是言语举止怪异。像冯教授这种身居高位，恃才傲物的人不少见，学生顺着他的心走，他就给好脸色。
　　原来他就是喜欢别人吹捧他，白伊来腹诽着，想到昨日安斯远坐在身旁哼着小调的模样。
　　神棍还有有点用的，她想。


第六章 
　　白伊来的专业课不多，平日里半天有课，周末两天是完全空闲的。她周五晚上给安斯远发短信，问陈小叶邀请她去玩的事情，陈小叶说安斯远没理她，白伊来也没收到回信。
　　对方音讯彻底石沉大海，白伊来感到略微不安。
　　这几日天天和陈小叶混在一起，白伊来和隔壁陈导班的几个学生混熟了，团体内有男有女，大家都很好说话，偶尔上课会给白伊来递零食。
　　戴云霄最近忙于和冯教授的几个博士生朋友沟通项目，经常一下课就往外跑，眼不见为净，白伊来心情都好上几个度。
　　周五下午，陈小叶在教室里说晚上去KTV，白伊来想了下没有安排，便同意了陈小叶的请求。
　　陈小叶伸手勾搭上白伊来的脖颈，嘴里叨念着，“今晚我要唱翻天！”
　　隔着两层衣服，白伊来还能感受到女性柔软的触感，身体不禁一颤。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双颊挂上粉色，推搡着把陈小叶扒开。
　　陈小叶傻笑着，她不在意被白伊来推开，反而兴冲冲地开始预定包间。
　　大学附近的娱乐场所不少，更有针对学生的优惠价格。
　　几人很快来到包间内，其中一个女生见大包间足够宽广，询问能否叫自己对象来。毕竟是男女混合的聚会，免不了对象的猜忌，另外一名男性也后知后觉地联系自己的女友。
　　白伊来坐在角落，KTV斑斓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宛若在她的脸上勾勒娟秀的油画。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因为她的家里人教育她，这里都是那种不堪交易的会所，只有不三不四的人才来这里。
　　“白学霸，你不唱吗？”陈小叶坐在白伊来身边，关心道。
　　“等人齐了再唱吧，张静和胡兵的对象都没来不是吗？”白伊来推脱着。
　　陈小叶眨巴着眼睛，盯着白伊来那张脸蛋，看得白伊来脸都有些烫了才问道：“学霸大人，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长这么好看对象肯定很帅吧？”
　　白伊来愕然，急忙否决，“没，我没有谈过。”
　　“长这么好看没谈过，还是学霸，你是什么小说的白月光女主吗？”陈小叶瞪大眼睛，把讶异都写在脸上。
　　白伊来苦笑，语调轻松，“父母不同意我谈恋爱，希望我注重学业，不过幸运的是，目前我压根没有喜欢的人。”
　　陈小叶嫌弃地吐槽，“你那家庭…确实容易出现你这种类型的人。”话说完，她又追问，“那你怎么和安斯远这种人认识，你父母不会说她把你带坏？”
　　白伊来的神情愣了愣，迷人的水眸瞥向一侧，不知何时噙着一抹笑意。
　　“她啊，我认识她也不久，在酒吧里认识的。”
　　陈小叶更为迷惑，“你还会去酒吧？”
　　“偶尔也会心情不好，就一个小酒吧，在商业街的小巷子里，我是看老板娘人长得好看才进去的。”白伊来顿了顿，刻意抹去占卜的事情，“安斯远是里边打工的店员，她上的夜班，所以没回我们消息吧。”
　　嘴上说着没事，白伊来低头看了眼手机，安斯远还是没有回她消息，心里莫名落空。
　　几人的对象都是同校不同专业的人，来学校附近的KTV很快，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两对情侣互相唱情歌。KTV里暧昧的气氛瞬间浓烈不少，偶尔情侣间还有亲密的接触，看得人脸红心跳。
　　“你看，张静的男朋友很帅对吧。”陈小叶指了指一旁一个相貌优渥的男性，他和他的女友正在说着悄悄话。
　　白伊来淡漠地瞧一眼，附和她，“对，是帅的。”
　　“那要不让他给我们推几个帅哥兄弟？按照吸引力法则，帅哥的朋友必定都是帅哥。”陈小叶站在原地想入非非，白伊来觉得没趣，又不知如何回应。
　　思来想去，不拐弯抹角的回答最适合她，有话直说，“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还是更希望能够搞好事业。”
　　白伊来神情坚毅，不容反驳。陈小叶暗道不妙，想来学霸自然是不会沉湎于世俗的情情爱爱，陈小叶承认，是自己肤浅了。
　　一个打着花里胡哨耳钉的潮男故意叹了口气，他悄悄走近白伊来，操着一口流利的气泡音问她，“上次顶替陈小叶的女生来了吗？她是叫安斯远，对吗？”
　　白伊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这名男性。相貌中上，会化妆打扮给自己形象上大分，不讲话还算能入眼，开口便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叫李佳航，听说是一个有钱的富二代，过来混个学历毕业继承家业。
　　“抱歉，白伊来，因为李佳航一直问，我就把安斯远的名字告诉他了。”陈小叶双手合十，尽是诚恳的歉意。
　　见此，白伊来心底里暗讽，你也知道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看来这富二代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佳航姑且还算有礼貌，白伊来没针对他，也没继续透露安斯远的个人信息，等那些人喝得醉醺醺的，这才散了场。
　　全程白伊来都心不在焉，时时刻刻看着手机的消息。
　　安斯远还是没有回复她。
　　她觉得心里堵堵的，说不上来的酸涩。
　　拖起犹如一滩烂泥的陈小叶，白伊来觉得自己真是冤大头。白伊来和陈小叶住的近，在同一层楼，剩余的两个女生在她们楼上。
　　踩着凌晨的钟声，白伊来扶着陈小叶走在寝室楼的走廊，迎面撞上刚刚从专教归来的戴云霄。那女人褪去往日凌人的气势，脸上尽显疲惫之态。
　　夜半三更，白伊来扶着一身酒气的陈小叶归来，戴云霄很难不往坏处想。考虑再三，她还是叫住白伊来，质问道，“你怎么能和别人一起花天酒地呢？”
　　“什么叫花天酒地！”陈小叶嚷嚷着，“你仗势欺人，抢走白伊来的名额，闹得整个专业人尽皆知，怎么还要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呵，”戴云霄冷笑，“那是你们没那个眼见儿和能力，教授选我肯定有他的道理，白伊来都没吵，什么阿猫阿狗先叫上了。”
　　“你才是猫狗……”陈小叶话未说完，被白伊来拖走。
　　她拍了拍陈小叶的背，告诫她，“安静点，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两个人的身影在夜风中有些许凄凉，戴云霄冷眼看着白伊来那坚韧的后背，冷哼一声，回了房间。
　　……
　　连着好几天，安斯远都没有给白伊来发消息，她的心空荡荡的。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安斯远存在的真实性。周日，她实在是憋不住，去豪奢汇寻人。
　　走进店门，秦姐和赵丹站在那儿，一切都熟悉如常。
　　“安斯远呢？秦姐你知道吗？”白伊来夹杂着点不安，声音带着颤。
　　秦姐的眉毛近乎拧成一条麻绳，忧愁写在脸上，“不清楚，安斯远上次和我请假之后便杳无音讯，难道……”
　　她与白伊来面面相觑，秦姐赶忙提起那天遇到的高大女子，讲完双方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安斯远惹到不该惹的人。
　　看见老板和客人满目愁苦，赵丹忍不住打断，“说什么呢，我看那家伙就是打算卷钱跑路，我看这段时间秦姐和白小姐给了她不少好处。”
　　白伊来坚持己见，反驳她，“安斯远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就给了安斯远第一天的报酬，小几十，甚至不够某些人吃一天，她这种无赖怎么可能会见好就收。
　　气氛沾染一层诡谲的意味，几个人都惴惴不安地担忧那人。
　　突兀的电话铃闯入寂静的店铺，白伊来的手机嗡嗡作响，她看一眼是陌生电话，刚想挂断，手抖，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舒心的慵懒语调。
　　“喂？白伊来，是你对吧！我电话欠费被停机了，借了朋友的手机打给你，今晚我有东西给你看，有空不？”
　　白伊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下意识责怪，“那你来学校找我不行吗？非得消失好几天！”
　　“哎呀，抱歉，主要是手头事情确实有点多。”对面贱兮兮的，“晚上，在豪奢汇，有时间不？”
　　“不用，我已经在豪奢汇了，本来想找你来着。”白伊来没好气，汹汹挂断电话，找个空位，板着脸坐下。
　　白伊来这类人，平常不容易生气，但是生气起来可是相当可怕。店内充斥着低气压，连老板秦姐都不敢贸然上前安抚。
　　秦姐心想，能够把白伊来这种人气得半死，安斯远这人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安斯远穿着个简单的卫衣，风尘仆仆地赶来。她手机捧着个牛皮信纸袋，好似拿着何种绝密资料。
　　对上安斯远深邃又静谧的眼眸，白伊来的火气少了一半，她犹如漏气的皮球，微微从唇边吐露有气无力的话语，“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替我参赛？”
　　“你自己看，保准让你满意。”安斯远朝她眨眨眼，把信纸袋递给白伊来。
　　手中物品刚脱离，安斯远的脑门顶上挨了一记手刀，她吃痛扭曲着半边脸，迎面而来的是秦姐的逼问。
　　“说，那个女混混是谁，她为啥要来找你？”
　　“女混混？”安斯远疑惑。
　　“身高大概一米八，长得很凶，讲话也很凶，开口就是来我这要找你，你不会骗了她的钱吧？”
　　安斯远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笑着对几人说，“没事，没事，不用理她就行，她不会威胁其他人。”
　　“真没事？”秦姐质疑，“我们可是真的很担心你，我看你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想着安定生活，偏偏喜欢搞这搞那。”
　　秦姐的担忧和责怪参半，安斯远都一一笑答，随即转身拿起手机，对着一旁低头看资料的白伊来。
　　“这玩意儿我占卜过了，能比得过冯教授那老登，所以白小姐……”安斯远的目中带着点恳求，“能否先预支一下我们的费用，先给我充一个月的话费？”
　　“啊？”白伊来的思绪遭到打断，一看是安斯远，想都没想往她手机号里充了一百，又潜心研究安斯远给的资料。
　　赵丹见白伊来宛若恶狼，如饥似渴地研读安斯远给的资料，不免生了好奇心，她问安斯远，“什么东西，看得这么认真？你新研究的魔法阵？”
　　“那可比魔法阵高级。”安斯远信心满满，只等白伊来发话。
　　牛皮纸里边的纸张并不厚，小一沓，约莫二十多页，白伊来聚精会神的攻读，良久，她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眸光带着几分惊讶与雀跃。她甚至带了点崇拜的模样，问安斯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到的？”
　　“不然呢？”安斯远调侃。
　　“很惊喜，确实是一个很棒的想法。”白伊来看着那资料的封面，发自内心地夸赞着，“甚至细节到每一步的运营做法。”
　　白伊来坐在椅子上，身体立得笔直，嘴角微吐着气息，睫毛轻颤，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难以压抑的激动。
　　过了好几分钟，白伊来的情绪平复了些，她理智地指出里边的困难点，语调诚恳，“这需要的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些，我手头没有一点人脉。”
　　安斯远静静听着，嘴角再度弯起，眼里满是预谋与对策，“人脉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我有朋友很中意我的想法，已经着手开始准备做了。”
　　面对安斯远的话，其他人或许还认为她在吹牛，可白伊来不那么认为。她记得那天安斯远问她想不想赢，她说她想。
　　仅仅因为白伊来一句话，安斯远便奉献上一整套完整的项目策划方案。
　　安斯远工作时总带着点游刃有余的姿态，现在她同样也是如此，白伊来不会怀疑一个真心想要帮助她的人。
　　她也不认为安斯远会欺骗她。
　　那股令人沉醉的熏香再度靠近，安斯远走到白伊来旁边，用手轻轻点着那些纸张。仍是那副勾引白伊来的腔调，“所以，白小姐，我想我们现在不是客户与甲方的关系。”
　　她轻轻拖着哼声，若有若无地刺激白伊来的神经，“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伊来凝视安斯远的脸，微微张口却又止住，在安斯远温润的气息中，她一咬牙，斩钉截铁道。
　　“合作伙伴。”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项目的合作伙伴。”


第七章 
　　今晚赵丹顶替安斯远值班，安斯远临时出现，说要复工反而麻烦人家白跑一趟。她本就只打算和白伊来碰面，在酒吧人多眼杂，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白伊来提出去她宿舍，资料多，环境好，也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更方便安斯远以后找她。
　　安斯远认可白伊来的提议，收拾好东西，往博明大学走。
　　博明市绿化带密集，环境治理不错，在城市中心，夜晚繁星点点。
　　星辰在夜空中扑闪，月牙儿悄悄探出头。二人走在校园内，一切都是那么平和。
　　宿舍楼下，白伊来刷脸，安斯远紧随其后，循着楼梯往上走到第二层，拐弯进入，迎面撞上一人。
　　戴云霄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行色匆匆，不巧遇到白伊来，她的神情陡然冰冷。
　　双方就这么站在原地，谁也不让路。
　　安斯远敏锐地察觉不同寻常的气氛，没开口，而是睁着她黑亮的眸子立在一旁。
　　她粗略端量戴云霄，艳冶却又端庄，一眼惊艳的浓颜系美人，气度高傲，自持矜贵，恍若一只困在湖心的天鹅。
　　戴云霄不认识安斯远，她从未注意班里有谁光临，尤其是这段时间，一下课就要去专教开会。她的脾性不容许别人瞧见她的窘迫，于是她将怒气撒在白伊来身上，只为捍卫她的自尊。
　　“白同学，这是第二次，你又从学校外边回来，这要是被教授看到，他可对你太失望了。”戴云霄挖苦，字里行间打压着白伊来。
　　安斯远挑眉，她早听闻身边同学不待见白伊来，迎面碰上还是头一次。她的目光落在白伊来身上，白伊来背影单薄，气场也比不过戴云霄，骨架也小点，看上去更好欺负，活脱脱一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安斯远不指望白伊来会反抗，不如说遇到莫名朝人狂吠的野狗，她也没那个精力理会。
　　“戴大小姐最近是工作不顺心吗？”白伊来哂笑，“一见到我就想要说教一番？”
　　闻言，戴云霄如鲠在喉，不禁攥紧手中的笔记本，“我只想提醒你，教授既然给你单独一个名额，你不应该浪费这次机会。”
　　“感谢戴小姐的大度，我最近的工作进度很完美，请不要擅自猜测。”白伊来伸手扯了扯安斯远的衣角，“希望戴同学能够专心于自己的项目。”
　　白伊来的话不但震慑到戴云霄，还有安斯远。若不是白伊来扯安斯远的衣服，安斯远也没缓过神，她看热闹不闲事大地朝白伊来竖起拇指，脸上得志的笑容也不藏着掖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白伊来硬气不少，连安斯远都忍不住赞赏。
　　略过戴云霄的肩膀不过几步，她忽而叫停二人，似是警告，“没有向学校申请，不允许私自带他人进入校园。”
　　“我是电信学院的，本校生，怎么就成外人了？”安斯远不服气，胡诌一番，演得真实。
　　白伊来不甘示弱，“戴云霄你之前聚会不也拉了不少人在学校吗？还非得放在大半夜的教室里，你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什么集团下的年轻小老板，你这就没违规了？”
　　二人一唱一和，戴云霄继续问，刀口对准安斯远，“那你一个本科生晚上来研究生寝室干什么？”
　　“我和白伊来是好姐妹！好朋友懂不懂！又不是男生，去到好姐妹的寝室聊聊天怎么了。”
　　安斯远习惯借助各种外力包装自己，在挑衅和嘲讽这方面天资过人。戴云霄气不过，又觉得自己再问实属僭越，不得已示弱。
　　“祝你们的友情天长地久，”她睨了安斯远一眼，“能和白伊来当朋友，你的确人美心善，我对我之前的唐突道歉，我想你们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高傲的白天鹅低下了头颅，安斯远没有穷追猛打，含笑送别。
　　人还未走远，她扭头对白伊来吐槽，“你的同学和导师怎么这么有意思，你之前就是被这样的人欺负？”
　　白伊来侧头，没理安斯远，指纹解锁，推开实木大门。
　　今晚她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戴云霄的碰瓷她气不过，象征性地回复几句，没想到对方那么脆弱，还没对峙就输了。
　　也许是她在沉寂中爆发吧。
　　研究生的卧室装修很是精巧，安斯远环顾了一圈，看得出神。白伊来拿了拖鞋，递给安斯远一双，“有我之前穿的旧拖鞋，你看看合不合脚，只有一张椅子，你要是累你就坐我床上吧。”
　　纯色系降噪拖鞋，符合安斯远对白伊来这人的印象，她道了声，“谢谢。”随后进去观赏高等学府对学子的优质待遇。
　　白伊来不急着和安斯远沟通，她先前只是粗略地浏览，现在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项目策划案读懂吃透。
　　当今社会传统文化复兴传承的潮流兴起，从手艺人作业的短视频制作，再到各类工匠直播，年轻人争先恐后地参与有关传统文化的主题自媒体。
　　各大文旅局也着重打造IP烫门，符合当地特色的文创纪念品，博物馆内的数字AR解说互动。
　　考虑到受众，其实真正去掉线下领略华夏风光的人相对较少。安斯远把目光放在年轻人喜爱表情包与自媒体文化中。
　　大火的江西博物馆表情包，让全网群众熟知“无语菩萨”，更有不少网友自发的衍生作品。
　　而某短视频平台的特效同样拥有诸多受众，一个简约的西瓜条配上各种文案，已然成为年轻人讲述故事的一种固定标志。
　　安斯远并未一开始就打算侵占已经大红大紫的表情包与特效市场，选择率先发掘几名传统工匠，拍摄记录他们的制作流程，赋予一定的解说。在中期结合当下年轻人喜爱周边制作，服饰穿搭，甚至家庭装修，宿舍布置等，各类文创作品接踵而来。再之后搭配所谓的表情包，特效等，能够起到更广泛的流传度，一切都顺应当下年轻人喜爱的形式，总会有人买单。
　　正如白伊来所提出的问题，这些工程确实太过浩大，没有人脉难以实现。普通的高校竞赛流程，大学生需要提供策划案，然后去到公司或者政府等权威机构提出合作，但凡对方能够看上策划，并且进行实施，基本是入围前几名。
　　安斯远的内容很是详细，内容包含自媒体账号的运营，文创产品的设计与合作厂商，甚至是后期的收益与分成，每一步都安排妥当。
　　白伊来抬头，想要询问，发现安斯远已经躺在她的床上，呼吸均匀。
　　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走上前，静静盯着她的睡颜。
　　安斯远睡起来很安稳，平日里老是笑嘻嘻的，白伊来没注意，睡着后眉间的竖纹很明显，总让人觉得她皱着眉。
　　明明是愁苦相，她却这么随遇而安。白伊来宛若母亲看孩子的神情，凝视那张无瑕如玉的脸蛋。
　　蓦地想起秦姐对她说的话。
　　安斯远的优点从来都不是占卜。
　　桃花眼的浓睫毛颤了颤，她伸手替安斯远盖上被子，自己从衣柜里拿出备用的被褥。凑合夏天的凉席打底，简单打个地铺。
　　睡前洗漱时，白伊来想着，安斯远若真如她所说，有想法有人脉，那为何还要出来占卜？
　　安斯远这人，正如她与她的塔罗牌一般，神秘莫测。
　　思及此，白伊来盖上被子，不敢再好奇。
　　……
　　半夜，安斯远迷茫地睁开眼，陌生的环境中裹挟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照亮房间。
　　温馨的原木风格，低头，床边还躺着一个人影。
　　安斯远揉着太阳穴，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清明。
　　她晚上去到白伊来的寝室，然后她睡着了，还霸占白伊来的床，所以白伊来只能打地铺。
　　安斯远很久没有在外边睡过觉，她下意识打开手机的随机抽取器软件，暗自念叨几句话，开始抽卡。
　　“审判逆位……”
　　安斯远的声音低沉，寂静的房间内，这四个字的回声飘荡好一会儿才消逝。
　　垂眸注视白伊来的睡脸，安斯远发由内心地叹一口气。
　　她早该放弃积极向上的生活躺平才对，可是白伊来却无故闯进来，刺激得她费尽心思地想要获得胜利。安斯远自嘲，她以为自己没有同世俗竞争的欲望，为了一个书呆子放弃自己享乐的时机，太可笑了。
　　分明这家伙对安斯远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凌晨四点，安斯远见手机弹窗蹦出几条来自于“刚刚”的信息。
　　是安斯远的闺蜜，黎玟。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黎生蔓庭】：不是你说要找我吗？我就知道你这个点没睡，这样我明天也不用早起。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服了妈妈。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龙颜大怒】
　　黎玟是安斯远经常对外宣称的“朋友”“人脉”，但是二人的关系不单单止步于合作者，她们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掐指算来，也有五年情谊。
　　【黎生蔓庭】：素质有待提高啊你。
　　【黎生蔓庭】：你啥时候舍弃当神棍啊，你不当神棍不也能混的很好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个人选择而已。
　　【黎生蔓庭】：我想想，你八成是又有新想法了是吧，安总是打算归岗？
　　“归岗”二字越发陌生，安斯远侧头望着地上熟睡的人儿，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手指发虚一会儿，安斯远摸着胸口，颤颤巍巍回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误打误撞就到了熟悉的领域，实行起来不困难，都是被玩烂的老梗。
　　【黎生蔓庭】：那还占卜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一日为神棍，终身为神棍，跟我念“卜门！”
　　【黎生蔓庭】：好好好，我也不是来劝你，你愿意干点稳定的工作就行。
　　【黎生蔓庭】：碰面地点？哪里？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新开的那家。
　　……
　　天色蒙蒙亮，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安斯远理了理她睡乱的床铺，给白伊来留了消息。
　　推门，几缕阳光照射在安斯远的脸上，黑暗环境待久了，安斯远伸手护眼，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戴云霄。
　　看这势头，是通宵了。
　　“戴小姐，辛苦啊。”安斯远笑眯眯地，不知是关心还是调侃。
　　戴云霄褪去昨晚的锐气，有气无力地问，“你…是白伊来的朋友…”
　　“是的，我是昨天白伊来那个朋友。”
　　“那你对白伊来好一点。”戴云霄的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情感，像是嫉妒又像是喜悦，混杂着来自竞争者的关怀。
　　神情恍惚中，容易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安斯远微微蹙眉，她似是察觉一丝微妙的气息，闷声应道，“没问题。”


第八章 
　　工作日咖啡厅内人会少些，职场装的男女落座在各处，按部就班工作。
　　小李站在一名女性顾客的身旁，神情异常紧张。
　　女人坐的位置并不起眼，靠角落，被拐角的墙体挡住，露出半张脸。
　　简约的黑白搭色，V领洁白真丝衬衣，下身纯黑的长款职场包臀裙。烫着大波浪，红唇如火，优雅端坐在位置上，透着成熟知性的魅力。
　　穿着干练，气场逼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约会的，更像是来工作。
　　入门铃响起，有人进入咖啡厅，她带着帽子，穿着高领冲锋衣，从身形和体态观测相貌不错，但看不到脸，论不到惊艳。
　　安斯远毛毛躁躁地进场，环顾一周，慢悠悠走到角落的一张桌上。
　　黎玟不等安斯远坐下，率先开口，“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要选在这里？”
　　安斯远摘了帽子，露出那张既魅惑又凌厉的脸蛋，她笑着打岔，“给你增加营业额。”
　　“不差这点。”黎玟反驳，看向一旁的服务员，轻声解释，“小李，不用紧张，我是来谈话的，不是例行检查，你回去工作吧。”
　　小李木讷的点点头，一溜烟回到前台，生怕被黎玟吃掉。
　　黎玟看着小李害怕自己的架势，哭笑不得。
　　毕竟在哪儿上班，都不希望上司下场监督，何况黎玟还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她放松了姿态，扶着脸，思量该如何开口。几年交情坚如磐石，黎玟直来直往，开门见山问安斯远，“你还打算玩多久？”
　　“嗯？”安斯远歪头，看出黎玟有其他心思，玩笑道，“等我没钱了，我就不玩。”
　　黎玟放下刚扫完码的手机，屏幕还留在点餐页面，冷不防指责，“你没钱？你这是变相诅咒我破产。”
　　明面上的职责，话中却并未蕴含任何怪罪，黎玟含着笑，眼波莹莹。
　　“不至于，不至于。”安斯远嬉笑着，“现在都没看那些收入，生活费都是兼职和占卜赚的。”
　　“霍，哪有人放着大把钱不用的，活久见。”黎玟不惯着安斯远，指尖敲敲桌面，希望安斯远能够清醒。
　　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对安斯远吐露她们早已熟知的真相，“就是你成天躺着玩游戏，你投资的项目都够你玩一辈子。
　　“我说的没错吧，安股东。”
　　她故意把话饶了个弯，眼底满是真挚的欣赏。
　　“或者我该叫你，安总？”
　　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安斯远闻言从容一笑，脸上终究是多了些领导者的威严。原先空洞的眸子，在听到如上称呼，闪过锐利之色。
　　黎玟笑得明媚，双方熟络又风趣的交流，仿佛将她们拉回大学生活。
　　19年的时候，安斯远大一，黎玟大四，恰逢毕业季实习，黎玟突发奇想想要创业，最开始只想盖个实习印章。她随便在学校墙上招个人打下手当帮工，不曾想来了个硬茬。
　　安斯远年纪轻轻，却很有商业头脑，前几年短视频创业盛行，她便提议黎玟进军各大平台。又是带货，又是电商，那会儿团队内部运营好几个账号，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随后黎玟和安斯远脱离团队，又开创了一个新公司，安斯远是股东，她是法人。工作室原班人马有部分一起加入，也有小部分安于现状，不敢挑战，留在工作室继续管理的。原先的工作室，黎玟也没转让，手底下那些求稳的人也没敢要，因此工作室的收益她也能拿到。
　　新公司开展的是文创售卖，黎玟本科是广告设计，后续延展变成插画设计师，名下的文创产品多是招收的员工出样的。偶尔也会接收一些商单，赚的不如自媒体多，胜在稳定。
　　文创产品的加工厂是安斯远介绍的，据说是老家亲戚，赚钱了安斯远也有分红。偶尔还有各种谷子，小卡的加工商单，工作室负责设计板块，边框等。
　　咖啡厅是公司新开的一家，单纯地想要展示团队设计的产品。
　　好比白伊来上次收到的挂饰，也是她们公司设计的。
　　名下两所公司，数不清的团队，黎玟年纪轻轻已经坐享自由人生，比她赚得更狠的安斯远，不敢想象她口袋里有多少钱。
　　安斯远早年帮助过她很多，建立起的友情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如今安斯远心性不定，自暴自弃地浑噩度日，她自然想要尽力所能及之事，帮助安斯远早日恢复生机。
　　她了解安斯远，那人办事向来都是具有目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找上她。
　　“你要真想摆烂，也不会找我。”黎玟点题，静静等着安斯远回应。
　　“一个很简单的商业项目。”安斯远耍起无赖，“你请客，我跟你细说。”
　　黎玟都依着她，风情的眼眸中透着对朋友的偏爱，“都行，反正都进自己口袋。”
　　安斯远侃侃道来她想要帮助白伊来的想法，需要一些团队支持。黎玟颔首，一一答应，末了，她还惊讶地问一句，“就这样？我还以为你想要赚个盆满钵满？”
　　安斯远无奈，“本就是三五天攥写的策划案，何况如果真的做大做强，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我们本公司上，同样都是自媒体和文创，我们更具市场竞争力些。”
　　“算是复健项目？”黎玟反问。
　　安斯远撇过脸，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这里能看到博明大学的后院，笑得狡诈，“只需要打败那群在学校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教授们就行，做的太好反倒适得其反。”
　　她这人，目的性强，素来追求本心，必须她想干，她才愿意干。办事的理由千奇百怪，不少理由单纯得令人发指。
　　黎玟虽了解安斯远，却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听安斯远这么解释，她只能给自己圆逻辑，认定那教授触及安斯远的逆鳞。在商业上的磕碰也好，人情交往中的摩擦也罢，教授的行为令得安斯远不爽，这点毋庸置疑。
　　冯教授安斯远查过，全名冯伟涛，博士毕业之后一直在学校工作当讲师，所谓竞赛项目，无非是业内提升自己名望的手段。国家级创新创业比赛固然多，但是精确到非遗传承这一块，赛道比较狭窄，很多都是几个高校联名给自己贴金的。反倒是那些出门进修的导师，才是真的打算潜心研究。
　　安斯远有自信能比得过冯教授，身为普通老百姓，她就是卑劣地想看看着德高望重之人受创。
　　“可你的架势看着不像单纯参加比赛。”黎玟意有所指，“你的客户真的值得你这么干吗？”
　　安斯远伸手拿过黎玟的手机，在上边随便点了几个招牌，又推了回去，满口胡话，“那是塔罗牌的旨意，反正我是这么解读。”
　　黎玟尊重安斯远的决定，倒不如说，她很开心安斯远能够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至于什么原因，是幡然醒悟想要走回正轨还是被人气的急眼企图报复，黎玟无所谓。
　　她是带着私心，希望安斯远能够正常工作生活，而过于热切的期盼反倒给安斯远增加负担，如今正好，对方找上门，无论是多么离谱的项目黎玟都会出手相助。
　　两个人都是凌晨聊天白天补觉的夜猫子，碰面的时间将近傍晚，安斯远还有夜班，吃完东西便打算走人。
　　见状，黎玟难免不解，“你这么有钱，怎么还要去打工？”
　　“人不能闲着，闲着就出事。”安斯远郑重道。
　　“要打工回公司当个吉祥物也行，多开一份工资给你。”黎玟好意提醒，她习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难以理解安斯远回归底层的决策。
　　“感谢黎老板的好意，不过至少这个月先干完。”
　　安斯远做事不喜欢临阵脱逃，凡事都是有始有终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黎玟看着那消逝的身影，不禁感慨。
　　她点开安斯远给她发的电子稿，里边大致写了有关的工作流程，黎玟在脑中规划约莫半个小时，小李上前找她，说有个人找安小姐。
　　黎玟神色疑惑，顺着小李指示的方向望去，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女子。
　　女生男相，剑眉虎目，痞帅而不油腻，旁人只能从骨架的形状判断她是女性。
　　那人走上前，见店员和黎玟讲话，放低音量向黎玟询问，“我听闻安斯远大学同学说，这是她名下的店铺，我想问问她在不在？”
　　黎玟的双眼顿时黑了一个度，眼底充斥着仇恨，仿若下一秒就要把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小李没见过这架势，害怕地站在一旁。
　　“你为什么要找她？”黎玟绷着脸，极力控制自己不发怒。
　　对方收了士气，乖顺地低下头，似是恳求，对黎玟竭尽讨好。
　　“我想和她谈谈。”
　　“免谈。”黎玟起身，想要送客，“不需要解释，我是安斯远的合伙人，也听闻她过往的一些事情。”
　　闻言，女子的眼神幽暗而怯懦，仿若被人揪住把柄。她妄图张口解释，喉咙卡痰般，咳咳嗦嗦蹦不出一个字。
　　黎玟的眼中藏匿着尖刀，比话语更具威慑力，她没大声喧哗引起他人注意，没用众人之势用以胁迫。
　　黎玟不需要，她光是站在哪儿，便有碾压全局的气势。
　　女子百口莫辩，黎玟不留余地，干脆利落道，“离她远一点。”
　　最后一句话，黎玟甚至是哽咽着说出口，讲得极轻，却蕴含饱满的情感。
　　“她变成这样也有你的原因。”
　　……
　　项目准备期间，安斯远天天跑白伊来那儿蹭课，害怕被教授记眼熟，只有公共课的时候才混进去，小组讨论的课她都在学校里闲逛。
　　她背下白伊来的课表，每次等白伊来下课都在对应的教室等她，亲切的举动把白伊来拉回高中时期，她迟来的青春隐隐悸动。
　　白伊来是注重细节的人，安斯远衣服每天不重样，风格多变，价值不菲。白伊来不认得名牌，但是她看得出衣服质量上乘，质感舒适，次数多了，心中再度勾起对安斯远这人的好奇。
　　这些开销，不是普通的打工人能负担的起的。
　　近些日子，部分同学愿意和白伊来沟通，基本都是因为安斯远。表面上，安斯远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家境优渥，注重友情。
　　旁观者只能从表象了解他人，都纷纷羡慕白伊来有这么一个知心的朋友。
　　比起想要和安斯远套近乎的人，陈小叶算得上把白伊来当做真朋友。他们小团体周末有活动，都会叫上白伊来，却也有半数人旁敲侧击，让白伊来带上安斯远。
　　白伊来以自己很忙，让他们自己去问安斯远为措辞，一一回绝。
　　过去这么长时间，没人直接和安斯远提出聚会邀请，恐是被安斯远的表象迷惑，怕被拒绝。只能让逆来顺受，和安斯远关系甚好的白伊来出面。
　　白伊来看在眼里，没戳破罢了。
　　近一个月，安斯远日常叮嘱白伊来“尊敬”冯教授，比如说多捧着他一点，嘴巴甜些，给他老人家脸上贴金。上课如果他累了，给他递润喉糖。节假日的时候给导师送去名贵茶叶，希望他能调理身体。
　　话是安斯远教的，糖是安斯远买的，茶是白伊来家长寄的，原话希望白伊来健康生活，多多喝茶。
　　白伊来不喜欢喝茶，扭头听了安斯远的意见送给冯教授。
　　白伊来白天上课能见到安斯远，晚上安斯远打工，白伊来便在寝室里休憩。
　　安斯远曾说，她专业知识薄弱，需要钻研学习，生怕偏离主题赛道。请求白伊来收集一些专业资料，有时下夜班早点能给她补补课。
　　白伊来没理由拒绝，甚至期待能够和安斯远独处的时间。
　　饶是安斯远帮助她太多了，白伊来心里有所亏欠，安斯远提出的要求她都尽力满足。对方不求回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若白伊来再没有半点表示，显得太过贪婪无赖。
　　白伊来不懂怎么做，她想力所能及地对安斯远表达感谢，却都不及安斯远的平日对她的照顾。
　　正苦恼着，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白伊来起身开门。
　　刚开条缝，迎面嗅到浓郁的酒水清香，白伊来偏头，发现安斯远洁白的衬衣中间多了块斑斓的水渍。
　　“你这是？”白伊来展露一丝担忧，拉开门，让安斯远先进来。
　　安斯远换鞋，低头解释，“客人不小心撒的，我怕误了时间，就没换衣服，擦干净了。”
　　白伊来眉头一紧，半推搡着送她进浴室，安斯远趿拉着拖鞋，险些摔倒。
　　她不过一介学生，哪来这么大面子让安斯远这般重视。
　　安斯远已经给她够多了。
　　思及此，白伊来深吸一口气，态度强硬，严厉道，“换了。”
　　安斯远回神，对上白伊来晦涩幽深的眼神，仍是疑惑，却也听话答应下来。
　　寝室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有两道门，一道磨砂玻璃门在外围，一道透明玻璃门隔绝水雾在内里。
　　安斯远站浴室门口，思索一阵，眉宇间的竖纹又深了些，她扭头问，“那我穿什么？总不能光着吧？”
　　安斯远对白伊来说话很直，各种意义上的直。
　　白伊来愣了神，这才细细端详。浸湿的衬布贴合安斯远腹部的轮廓，沿着肚脐向上，隐约能瞧见一条淡淡的马甲线。
　　安斯远身材好，白伊来不是没想过，但是她从不穿露脐装，想要窥探的念头，在白伊来脑内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的酒味，白伊来嗅着，便觉得自己醉了。她的脸滚烫，遏制不住对安斯远身体的好奇，越发心虚。
　　“都是女生，我脱了也没事吧？”安斯远勾了勾唇，笑得妩媚，轻轻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洁白无瑕的锁骨显露。
　　光是露出修长的颈肩，便足够令白伊来遐想。热流侵占白伊来的全身，她羞赧至极，双颊连同耳根都泛着红晕。
　　安斯远正欲解开第二颗扣子，被白伊来拦下，
　　她攥紧两块布料，用力握合，好让安斯远显得不那么诱人。
　　桃花眼潋滟着水光，眼角都被灼得滚烫，她强撑着仅剩的理智，细若蚊呐道，“穿我的。”
　　这一幕，弄得安斯远一震，她清楚白伊来的教养不会允许有人衣冠不整在她旁边。只是她看自己身材的时候，着实可爱单纯，安斯远没忍住逗了逗她。
　　平日清冷自持的学霸，被自己几番调戏就羞红了脸，还慌慌张张地拉扯自己的衣物。安斯远的心随着白伊来的拉扯，乱作一团麻。
　　低头一看，胸前那只手玉白修长，禁欲地握紧她的衣裳，手背勾勒出浅浅的骨络。
　　安斯远脖子一僵，遂故作正经地扭过头，没敢看白伊来，莹白的耳尖霍然粉嫩一片。
　　双方如此僵持着，等白伊来泄了气，安斯远自觉退一步进入浴室，关上门。
　　隔着屏障，看不清彼此的身影，白伊来羞愤地捂着嘴，没敢发声。指尖颤抖，安斯远那雪白的触感越发清晰，心尖痒痒的，心跳得飞快。
　　狐狸精，安斯远是妥妥的狐狸精，白伊来心想。
　　脸埋在手掌心，更加滚烫。
　　……
　　五月初，气候变化无常，白天热得只能穿短袖，晚上一刮风就得披上外套。白伊来挑了件还没穿过的毛线衫，敲敲门，伸手给安斯远递进去。
　　她强忍着羞涩，假装无事道，“你洗个澡也行，我这里换洗衣服都有全新的。”
　　隔着氤氲的玻璃门，看见里边模糊的人影，白伊来不免遐想万千。
　　她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女人有反应，这对传统教育下成长的白伊来而言是致命的。她不止一次告诫过自己，这违反常理，这是不人道的。
　　平日里白伊来与人鲜少接触，她不断压抑的本能，在和安斯远建立亲密关系后，犹如洪水般倾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白伊来不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她收了心思，坐在床上，不断强调安斯远对自己的恩情。
　　“我不需要你继续支付委托费，等项目结算完毕，你从你那份收益里扣除就行。”那天提交报名表，安斯远这么和白伊来说。
　　白伊来不理解，追问，“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还要分我一半的收益。”
　　“竞赛是你的名额，报名的团队你是队长，我是你的合作商，也是选用你策划的机构。你赚钱和我赚钱不冲突。”
　　安斯远她浑然不觉自己给白伊来带来多少好处，她依旧认为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神棍。
　　安斯远的生活条件不差，不重样的衣服，精致的妆容，身上好闻的香气，恰到好处的处世与谈吐，都是要靠钱堆出来的。
　　她曾经大抵养尊处优，却屈身在小巷子里打工，甚至还到付不起话费的程度。
　　她必定是有能力的，不然她也不可能会帮助白伊来。
　　安斯远有能力享受生活，为什么要蛰伏在阴影之下，白伊来不理解。
　　因为二人关系止步于合作伙伴，她没有权力去问。
　　浓烈的水汽从浴室蔓延，白伊来吓得扭头，安斯远头顶挂着凌乱的水珠，衣服湿透，紧贴着细腻的肌理。她撩起刘海挂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优越的低发际线与立体的五官完美相辅，把持住着常人难以驾驭的造型。
　　“抱歉…我以为开龙头是从花洒出水，没想到是上边的莲蓬头。”她睫毛挂着水，眼睛水润润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白伊来连忙去衣柜里拿出新毛巾，走近给安斯远擦擦，絮叨着解释，“习惯性把阀门往上掰了，这样花洒不会漏水，我忘了和你说。”
　　指尖拂过乌亮的发丝，白伊来轻吸一口气，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自己的大脑。
　　前端蓝色发丝白伊来细致擦过，和她用的洗发水不同，安斯远的洗发水更为浓烈些，凑近些，味道更浓郁。
　　以前她总认为，那些浓妆艳抹风尘味十足的女人才用这种洗发水，可放在安斯远身上，白伊来觉得恰到好处。她艳而不俗，媚而不骚，她如同窖藏内的老酒，香气浓郁，越品越甜。
　　水汽冲淡了熏香的味道，残余的酒水与洗发水混杂着，比熏香更勾人，不如说，勾欲。
　　白伊来竟然有一瞬想要凑近闻一闻安斯远的发丝。
　　或许可以更大胆……
　　她猛地惊醒，收回这可怕的想法。
　　她怎么能对安斯远有非分之想，即便有，她也必须扼杀。


第九章 
　　五月份的夜晚吹着凉风，空气中夹杂着一点燥热。安斯远套着件洁白的毛线衫，头发盘起，下身是垂到脚踝的浅绿色长裙。打扮清纯可人，却被她硬生生衬托出几分媚气。
　　她没吃晚餐，点了个外卖，正下楼去博明大学的东门拿，顺路帮白伊来丢生活垃圾。
　　博明大学垃圾分类严苛，安斯远手上提着三个袋子分别丢在不同的垃圾桶中，遇见刚从外边游玩回校的陈小叶一行人。
　　他们身上有股浓烈的啤酒味，不知又在什么地方聚会。安斯远想着要不要打招呼，陈小叶率先开口，“哦哟，安斯远，你怎么穿着白伊来的衣服啊……”
　　“本来的衣服脏了，暂时找她借一借。”
　　“嘿，真是好朋友。”陈小叶伸手搭在安斯远肩头，和朋友们对视一眼，暗示对面几人不准开口，她忐忑道，“周末有个聚会，大家想叫你……”
　　安斯远偏头，她不喜欢闻别人身上的酒味，许是被熏得难受，赶忙回答，“可以的，我回去把白伊来也叫上。”
　　言及此，安斯远暗暗在心里嘲讽，白伊来不爱社交有目共睹，他们这次估计只是想要邀请安斯远，安斯远没辙，只能拿白伊来当挡箭牌。
　　安斯远不是什么交际花，更不是大善人，她同样不喜欢低质量的社交。
　　她想着，如果不是白伊来的朋友，安斯远没有义务和他们一起玩。
　　口头刚答应，陈小叶忙不叠拿出手机，要加安斯远好友，安斯远同意了，末了，陈小叶还没心没肺地玩笑一句，“你怎么还搞批发。”
　　安斯远也不恼，回应对方一个微笑。
　　陈小叶很快把安斯远拉进他们的群聊中，七个人，偶尔聊点琐碎事。安斯远扫视成员列表，发现白伊来那山水画头像。
　　这是几人在学校内的小团体？安斯远猜测，因为新成员不能翻看聊天记录，她作罢收起手机，打算去东门。
　　陈小叶此行目的明确，拉安斯远进群后，笑嘻嘻地拉扯着几个朋友又往校外跑。
　　哪怕不羁如安斯远，不禁也轻皱眉，不可置信地盯着几人。
　　他们生活真是糜烂颓废。
　　安斯远在心里吐槽。
　　一阵风儿撩起安斯远耳鬓的发丝，吹卷走她的烦恼。顷刻心情释然不少，她不再多管闲事，去东门拿外卖，回到研究生楼。
　　楼下要刷脸，安斯远打算先等一会儿，说不准有人碰巧进出。
　　在白伊来的圈子，容易碰见熟人，前脚刚刚送走陈小叶，后脚拿完外卖，遇见从专教归来的戴云霄。她面色憔悴，和别人打着电话。
　　在楼梯前，二人的目光相对，戴云霄扬起下巴，止住脚步，挂了电话，迎面走近安斯远。
　　戴云霄皱眉，声音低了几个度说：“怎么又是你，你最近和白伊来在一起很频繁？”
　　表面上安斯远含笑应对，眸光却是冷的，她阴恻恻地观察这个女人，若有所思。
　　戴云霄真是莫名其妙，掰着指头都能合算的见面次数，倒像是老母亲一样管东管西。
　　安斯远不喜欢一直被人欺辱，心中的恶趣味让她灵光一闪。
　　她绕着弯子，透着几分戏谑之意，“我和她关系比较特殊，不好解释。”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戴云霄微微皱眉，近乎是下意识脱口。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越界，刚想张口解释，安斯远先回了话。
　　“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平常给她洗衣服做家务，上课都得陪着她。”安斯远翘着嘴角，眼中充斥着火热的情愫。
　　既然戴云霄在意白伊来，而白伊来讨厌她，安斯远不如就用这层关系加深她俩的误会。
　　戴云霄的脸瞬间白了，她慌忙逼问，“你说什么？你和她是这种关系？”
　　“对啊，不然最近几天干啥天天往她这里跑，毕竟有些事情，确实要到金主的寝居才能实现。”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白伊来见安斯远久久未归，误以为她迷路，给她发消息也不回，出了门正巧撞击这一幕。
　　她没听见戴云霄和安斯远的对话，只看见戴云霄脸色很难看。白伊来心中不悦，八成是戴云霄又来找安斯远的茬，骂不过，被安斯远气到了。
　　果不其然，戴云霄对着安斯远露出本性。
　　“你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你满口胡言没一句实话。”戴云霄愤愤地喊，偏头看见白伊来走进，顿时怒气不敢外露，收敛的脾气。
　　安斯远找准时机，见缝插针，调戏她，“你自己问白伊来，人都来了，她自己解释不好吗？”
　　戴云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很显然是被安斯远激地岔气，话讲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安斯远走到白伊来身边。
　　白伊来脸色不是很好，她关切的询问安斯远，咬着耳朵，格外亲昵，“她没说什么难听话吧？”
　　“没，就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她无法接受罢了。”安斯远皮笑肉不笑，偷偷回头瞄了戴云霄一眼。
　　那人怔怔地站在哪儿，仿若一尊石像。
　　“戴云霄一直这样，你别放在心上。”白伊来不知全貌，但本能地猜测必定是戴云霄先挑起，没管戴云霄，安抚道，“我们上去吧。”
　　她们没理戴云霄，戴云霄也没阻拦，就这么目送她俩上楼。
　　事情到如此地步，戴云霄自知理亏，抿了抿唇，终是没问出口。看着那二人上楼的背影消逝在拐角，心儿猛地一颤。
　　安斯远在诓她。
　　戴云霄惊奇又后怕地发觉。
　　白伊来自然不可能会包养小白脸，可若她自己不分主次，没礼貌逼问，倒显得自己是给他人造谣的小人。
　　这不但毁了白伊来的名声，也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影响。
　　是安斯远有意挑拨她和白伊来的关系。
　　戴云霄思及此，不自觉地警惕起安斯远还有那她张似笑非笑的神情。
　　回宿舍很快，安斯远点的快餐，达美乐家的披萨，连锁店，全国销量不错。
　　她坐在白伊来的书桌前，白伊来坐在床头，拆了包装盒，香气浓郁，她友好地问白伊来，“要吃不？新品，听评价据说不错。”
　　焦香的培根和奶香的芝士飘荡在宿舍中，令人垂涎三尺。白伊来很少在宿舍里用餐，有也是没什么味道的轻食一类，披萨的气味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浓烈。
　　“不了吧…快餐吃多了也不健康…”白伊来推脱着，目光却不经意看向餐盒里。
　　五彩斑斓的配料，餐盒内还吐着热气，卖相相当不错，嘴上拒绝着，身体不自觉往前探了探，眼中的光芒藏匿不住。
　　安斯远笑着，给她递来手套。白伊来这人，看上去自律刻板，却藏不住自己喜欢的事情，人也很别扭，明明想要，却说着不想要。想来她估计因为家教问题，吃不上几次披萨，这回让她解解馋也行。
　　安斯远有意指引，细白的手递来未拆封的手套包装，她故意强调，“我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浪费了可怎么办？”
　　白伊来神色纠结，安斯远眼神诚恳，话语甚至有着几分央求。白伊来心中那道坎，不自觉地消失不少，嘴上不情不愿地答应，手却迅速接过。
　　“你看，手套都是双人份的。”安斯远含笑，挥挥手，让白伊来走进些，怕披萨的酱汁洒在地板。
　　只有一张椅子，白伊来让给安斯远坐，她最多吃一块解解馋，没必要抢占安斯远的空位，边吃，她倚在书桌一脚，盯着安斯远的脸。
　　安斯远吃饭不老实，她喜欢看动画片，看的是猫和老鼠，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用白伊来的角度评价，就是幼稚。
　　可安斯远却偏显得很喜欢，深邃的眸子闪着欣喜，见那人开心，白伊来也跟着愉悦。态度也悄悄从最初的批判改变。
　　她小时候被教育吃饭要守规矩，根本看不了视频，甚至吃饭心不在焉或者眼神乱飘都会被骂。
　　对他人，白伊来大多不予评价，何况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只要不影响他人，也不好意思指责。
　　不理解但是尊重。
　　思考片刻，安斯远忽然退出视频页面，切换到聊天软件。她没给对方备注，白伊来偷偷瞄了眼头像，认出那是李佳航。
　　安斯远下午刚入群，李佳航就来加她，安斯远这人心思细，自然能发现对方的目的。
　　对方看上去是个老手，没一上来就表达来意，干涩地夸赞安斯远，说些已经被玩烂的热梗。安斯远出于礼貌，回复几个象征性的表情包，假借项目之名，匆匆结束会话。
　　披萨其实不大，一个人也能吃完，安斯远草草清理战场，把垃圾放在门口。
　　一切整理完毕，她问起白伊来项目准备的事情。
　　运营方面白伊来不需要担心，安斯远会全盘接管。但是毕竟是高校准备的竞赛，在竞赛流程中，还有提交汇报、总结内容制作PPT、同裁判答辩展示项目的流程。
　　总结和答辩的事情，安斯远没帮忙，她不可能会好心到每一步都帮白伊来解决。
　　提交报告和答辩，这是大学最常见的工作，白伊来多年来一直还是学生的身份，这些工作对她而言是手到擒来。
　　策划案的内容她已经缩减在报告中，PPT已经有了雏形，后期的实地考察和调研，她需要填入报告与PPT中，她留了空，等后边完善。
　　安斯远确认之后微微颔首，暗自佩服白伊来的工作能力。
　　“我朋友这边，自媒体的商标已经设计完毕，新账号，后期还有很多表情包和特效都会持续诞生，过几天打成压缩包发给你。”安斯远公事公办，在工作时她不再嬉笑，认真地说起她完成的任务。
　　看着那人一丝不茍的模样，白伊来愣神，心口那堵塞的困惑，如潮水般涌出。
　　安斯远虽看上去不务正业，却都能精准的帮助白伊来脱离困境。如今的工作流程缜密而专业，更加剧白伊来对安斯远这人的好奇。
　　说她是不求上进，可这些工作都明明白白放在白伊来面前，她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社会人脉，能够立刻翻身做人生的主人。说她是出类拔萃，可是她钻在街头的小酒吧天天给人调酒，总是一惊一乍讲些胡话，像极了街头游荡的骗子。
　　安斯远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白伊来很好奇，可是却从未有过机会询问。
　　半晌，她压着嗓，语调柔和，尽可能让自己的话不显得突兀，“安斯远，你这么厉害，有很强的朋友，身上装扮也不便宜，你有能力直接创业，为什么要在小巷子里打工？”
　　安斯远的脸色沉了沉，见状，白伊来心如绞痛，生怕自己说错话。可是话已经问出口，便没了收回的打算。
　　白伊来咬着下唇，眼神灰暗，又问，“为什么还来帮助我？”
　　这话带着轻轻的颤音，白伊来的眼神乱飘，不自觉地握紧手掌，控制情绪，竭力不让自己的窘态显现。
　　那人的呼吸一滞，房内静谧无声。
　　没人会无缘无故给他人帮助，或许是安斯远心血来潮，也或许是她看白伊来可怜，白伊来需要一个理由，她想要多了解安斯远一点，哪怕对方总是逃避这方面的问题。
　　安斯远的吐气生打断她，她扭过头故作疑惑，“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谁让你一周衣服不重样…换谁都能猜到。”白伊来小声控诉，生怕安斯远拿各种理由打岔。
　　气氛恰到好处，安斯远没理由偏离话题，耸肩，无可奈何回，“那都是过去的生活。”
　　“过去？”白伊来脸色微白。
　　“你知道做生意就是踩在钢丝上走，我之前确实赚了很多，不过近几年市场膨胀，竞争对手强势，我就被市场淘汰了。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我现在是落寞的创业者，负债百万的失败透顶。”
　　安斯远笑得云淡风轻，仿若不在她身上发生过。
　　“那你的朋友…没给你帮助吗？”白伊来焦急询问。
　　“我还有一点分红在她那儿，债务问题倒是解决了，慢慢还总是能还上的。我怕告诉她真相，让她担心，没说。不过生活这方面，还是有些困难，不然我干啥要去打工？”
　　安斯远她的神色不变，目光恳切地看着白伊来。
　　那人都告诉白伊来原因，白伊来愧疚地想，自己竟不自觉掀开他人的伤疤。
　　那对桃花眼不自禁有了层水光。
　　“我看到你的时候，仿佛看到过去失败的自己，是你让我重新点燃当年的斗志。”
　　安斯远的话很轻，她蓦地靠近白伊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白伊来嗅到安斯远身上的香气，不禁红了脸。
　　她很喜欢安斯远对她的夸赞，有心的，无意的，她都喜欢。因为安斯远的赞许不是浮于表面的，是真正观察到白伊来的内心，真正注意白伊来的一些小细节。
　　现在对方和她说，是因为自己燃起斗志，白伊来受宠若惊。
　　安斯远是她这么多年，第一位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吐露，更是极大地满足了白伊来的占有欲。她希望能够和安斯远继续保持联系，这是她心中，小小的卑劣想法。
　　安斯远帮助她很多，她不能太过吝啬。
　　可是安斯远却反过来感激她，让她心中那贪念生长。
　　一切的发生，都顺了白伊来的心意。
　　白伊来面色阴晦不明，夹杂一丝欣喜，对安斯远饱含歉意道，“很抱歉，让你会想起不好的事情。”
　　“我甚至觉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安斯远很优秀，她到哪儿都能够成功，这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白伊来，若她没遇到安斯远，她只能按部就班地在小圈子里自生自灭。
　　眼中平静得如湖泊，安斯远微笑，拉开和白伊来的距离。那股幽香走远，白伊来有些不舍。
　　安斯远歪头，一如既往地讨俏，“你觉得你最近和大家相处地如何？”
　　“很好，不如说……”白伊来的喉咙动了动，“是你教得好。”
　　是安斯远无端闯入她的生活，给她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色彩，改善她的生活轨迹，引导她往好处前进。
　　“我没教你什么，是你自己学得很快。”安斯远谦虚回话，眼中波光一闪，忽而想起下午陈小叶的邀请。
　　她顿了顿，朝白伊来问道，“下午遇到陈小叶，她问我俩有没有时间，周末出门聚一聚。”
　　“我都行，周末很空。”白伊来回答。
　　倏尔，交谈融洽之际，安斯远的手机响起，她瞥了眼，对白伊来说，“工作电话，朋友联系的，今晚我可能有些事情，我先走了。”
　　白伊来没拦，安斯远提起门口的垃圾，捧着湿透的衣服，道了句，“衣服下次见面还。”
　　白伊来礼貌道别，随后安斯远关门，脚步声急促。
　　她走到楼梯口，这才悄悄地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老妈”。


第十章 
　　安斯远走到研究生楼下方，确保周遭没有认识的人，划过接通键，接听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情吗？”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安斯远的话语显得尤为突兀。不时有放养的流浪猫经过，经过绿化带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阿远，你在博明过的怎么样啊？差不差钱？过得好不好？这快一年没给你打电话，怕你不接，你最近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女性温润清晰的声音，蕴含着满满的关切。
　　“听小黎说，你最近都不接管公司，全盘交付给她…妈不是催你干活，就是怕你一直脱离日常生活，想不开啊……”
　　很久没听到母亲的关怀，安斯远的心头一暖，她轻哼着，回答母亲的问话，“妈，我过得很好，最近在和黎玟谈论新的项目，已经开始工作了。”
　　“新项目怎么样？缺不缺钱？要不要妈帮忙？”
　　母亲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安斯远一懵，顿了下，笑道，“妈，就是一个小项目，开展着玩玩，钱我一直都不缺，不用你担心。”
　　博明大学出东门左拐，是地铁站的C口，入站口刷脸进入，安斯远讲着电话，恰巧赶上一趟地铁。
　　地铁坐三站，穿过博明大学，博明理工，博明师范等多个高校的范围，步入高端的居民区。博明市中心有一巨大的人工湖，种植一大片高调的绿化植物，环境优美，景色宜人，位于博明市中心，距离商业区和各大高校都近，是很多人眼红的房地产。
　　下了地铁，安斯远步行约莫二百米，刷脸进入一所高档小区。小区治安很好，光是一个入口便有两位保安。入大门，入独栋门，坐电梯都需要验证身份。坐电梯到17楼，出电梯右拐，还需推开一道半敞开的防火门，才算到家门口。
　　解开密码锁，进门，换了鞋，安斯远趿拉着拖鞋把衣服丢进阳台的衣篓。同絮絮叨叨的母亲挂了电话，回神发现已经晚上九点。
　　平常上夜班，这个点还没下班。今天秦姐临时有事，提早打烊。秦姐经营的小酒馆氛围良好，却一直勉强维持基本生计，和秦姐这人随心所欲的开店风格有关。
　　在白伊来那儿洗了澡，安斯远换上睡衣，打算上床休息。
　　脱衣间隙，发丝不经意间挂上脸颊。她微微怔了下，伸手撚着发尾细细嗅了嗅。
　　是白伊来身上的味道，清爽的药草和花香的混合，清雅朴素，安斯远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人的模样。
　　半晌，安斯远猛然惊醒，自嘲地低语，“…到底在干什么，为了那种人。”
　　她轻轻撩开厚重的手镯，扣着手腕，眼中盖上一层阴翳。
　　……
　　博明市夏天来得早，才五月出头，白天的气温直逼三十度，周末出门的人群大多换上清凉的夏装。太阳不算毒辣，仍刺得人皮肤烫烫的。
　　周末聚会是李佳航组织的，地点定在学校后门商业街的夜店，正规场所，经常有各种网红来驻唱或者伴舞。
　　白伊来没去过这地方，站在门口久久不肯进去，陈小叶规劝许久，仍不见效果。正当二人僵持之际，安斯远从后方走来。
　　黑色无袖紧身背心，下身是宽松的米色工装裤，腰间挂着装饰性的铁链，性感而又帅气，令人的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不进去？”安斯远挑眉，疑惑道。
　　白伊来今日是一条朴素的洁白碎花裙，连装饰都很少，她整个人清秀得像一张白纸。
　　瞧见是安斯远，白伊来的心不知为何，安定不少，她若有若无地往安斯远身旁靠了靠。
　　“怕被爸妈骂……”白伊来声若蚊呐，后边几个字含糊地听不清。
　　安斯远侧头，将白伊来的窘态收进眼底，挥了挥手，让陈小叶先进去。
　　而后她抬眼看着白伊来，轻吸一口气，安慰她，“你不想进去也可以，我和你一起走。”
　　迎着光，安斯远的眼睛好似晶莹的黑宝石，剔透玲珑。
　　白伊来一愣，纠结道，“可是已经事先说好，不能放别人鸽子。”
　　“那就进去。”安斯远耐心回答，眨巴了下眼，补充，“偷偷的，你别和你爸妈说。”
　　这段时间的相处，安斯远姑且摸清白伊来和父母的沟通频率，平常是一周一次，偶尔一周两次，都是父母来电，询问白伊来的近况。而白伊来也事无巨细地和她父母说明，没有任何隐瞒。
　　唯独，她没有透露安斯远的个人信息，只是对父母宣称是校外的企业负责人。
　　安斯远看得出，她其实是会混淆视听的。
　　避重就轻是人的本能，白伊来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而现在，安斯远正把她往有意识的那方面引导。
　　安斯远能给白伊来带来安全感，白伊来感受着，也许是她在检讨会上当着教授的面帮她说话，也或许是安斯远带着她一点点尝试和他人接触，再或许便是她无微不至的提醒她生活中的点滴。
　　只要有安斯远在，她便不会怕。
　　这种依赖对白伊来是致命的，可是她却不得不沉沦其中。
　　须臾，她唇瓣微微翕动，顺着安斯远的话，应了句，“好。”
　　夜店位于地下，在白天依旧阴暗。LED彩灯绚烂地铺满全场，舞池里站着几个身材火辣的女子，听着台下的叫唤，顺应观众摇摆自己的身躯。
　　李佳航包了个卡座，上边摆满各种五颜六色的酒水。男男女女分别坐在软包沙发的各处，白伊来坐在最边缘，旁边是安斯远。
　　应该算得上是高规格卡座，离舞池近，DJ就在几米开外，路过的人不多，只有服务员瞻前顾后。
　　白伊来偏头向外看，男性打耳钉纹刺青，有些男人身上还有浓厚的香水味，很刺鼻。女性多浓妆艳抹，半数穿着清凉，不忍直视。
　　李佳航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开心大家能来。”
　　他脖子上手上挂满首饰，近乎是把“有钱”二字挂在身上。
　　白伊来对李佳航的印象，不咸不淡，他虽然是花花公子，但是待人做事尚且有分寸，讲话拐弯抹角，嘴巴挺讨喜，相处过来不会觉得难受。
　　LED的灯光晃眼，令白伊来有些许头晕，眼看几人聊天内容插不进，她起身说道歉，说去躺卫生间。
　　夜店的卫生间在入门狭长的走道，T字形的走廊一侧通往夜店内里，一侧是卫生间。白伊来没打算进去，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会儿，等头不那么晕，再思索回去。
　　忽而，女厕的最里隔间传来几声女性的呻吟，忽高忽低，夹带着一丝水声。白伊来身体僵直，悄悄把头往里探。
　　卫生间的隔板底部镂空，能隐约看见四只高跟鞋交错站立，脚边的倒影起伏有致，隔板内叫声绵绵。
　　白伊来霎时间脑子一嗡，奇妙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转眼便满脸羞红。
　　女人和女人？她难以置信地想着。
　　早听闻夜店发生滥交，本以为这种男女分隔的厕所会好些，没想到竟撞见同性行事，防不胜防。
　　她忍着羞耻，急急忙忙想要走出厕所，迎面看到李佳航身后跟着个女人，她定睛一看，是安斯远。
　　她神色如常，面对外人，兀自多了些冰冷，墨黑的眼瞳漆暗无比。
　　夜店门口是防晒玻璃的装饰，钻入室内的灯光昏暗，二人停在夜店门口，白伊来偷偷瞄着。
　　下一刻，白伊来人傻了。
　　李佳航单膝跪地，手捧一大片鲜红的玫瑰，对安斯远诉说他深沉的爱意。
　　白伊来的心似乎被何种利器割开，淌着血。
　　酒吧的音乐声较大，白伊来即便竖起耳朵，听不清她们沟通的内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的神态。
　　安斯远一改往日对他人的嬉笑，眉宇间透着冷峻，双眼近乎结上一层冰。
　　见此，白伊来舒坦几分，揪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老早看李佳航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坚定安斯远不可能答应。哪有给女孩表白在夜店里，这不明摆着只是想玩玩吗？
　　安斯远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她清越的嗓子有着穿透性，在嘈杂的夜店，明晰地传入白伊来的耳朵。
　　“李大少爷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很抱歉，我最近没有这种想法。”
　　男人面露深情，穷追不舍，“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哪里不满意我？”
　　闻言，安斯远目中满是鄙夷，似笑非笑地质问，“你要是真的爱我，不如帮我偿还欠下的百万债务，再帮我弟弟买个房？”
　　李佳航的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一言不发。那伪装的深情，顷刻化作嫌弃的态度，变脸快如雷阵雨。
　　“既然这样，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安斯远嘲笑着，摸着下巴调侃，不留情面。
　　李佳航绷着脸，强行维护自己的自尊，“你这样纯纯敲诈，根本就不是谈恋爱。”
　　安斯远轻吐一口气，满是嘲讽，她笑道，“既然你知道这不是谈恋爱就不要强求，找一个喜欢你的不好吗？非得找个不喜欢你的说她不是和你谈恋爱。”
　　白伊来撞见全程，心中那焦虑的情绪忽然得到抚慰，甚至隐约因安斯远的拒绝感到高兴。
　　“花总得收下，我不想留着给。”李佳航气急败坏，强硬要求安斯远收下。
　　安斯远摊手，眼中似有怒意，“我不希望欠你任何东西。”
　　遂把那束花放在入门处，眸中的光芒阴冷。
　　“如果你想要一束花换一个恋人，这里多的是，不必拘泥于我。”
　　内部的舞池传来女主播的喊话，迎合他们送花的行径，“我要为大家献上一首《身骑白马》祝愿所有男生，能披荆斩棘，寻求爱人，而女生也能等到她的余生！”
　　安斯远的眸光微动，瞥向李佳航。男人的脸上紫一块白一块，表情很是难看。
　　她抱着胸口，勾着唇，不经意耻笑，“嚯，还挺浪漫。”
　　眼见安斯远甩手走人，白伊来按捺住心中的雀跃，跟在安斯远身后，回头看了眼李佳航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意。


第十一章 
　　安斯远回到位置，正欲同一座的几人道别。男性女性相顾无言，已然猜测到李佳航表白的结果。
　　五分钟前，李佳航以要拿生日蛋糕和礼物为由，邀请安斯远同去，他早已和其他人通了气，其余几人知趣地鼓动安斯远陪伴。
　　瞧见安斯远黑着脸从外部回来，几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人家发现在座的都出卖她。
　　“哈哈，斯远，你要走了吗？”陈小叶陪笑，企图挽留。
　　安斯远阴戾地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颇为冷静道，“我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生日祝福后续单独给他奉上。”
　　她并不急着走，故意这么威胁，深邃的眸光上下打量着陈小叶，几乎要把陈小叶活剥生吞。
　　安斯远的审视，紧张得陈小叶汗流浃背，半晌，安斯远皮笑肉不笑，言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朋友的面子。”
　　“要不是你是白伊来的朋友，我想我们俩大抵不会认识，现在更没熟到互相称呼名字，陈小姐。”
　　她笑得和善，眼睛半阖，看似戏谑。
　　话及此，白伊来姗姗来迟，安斯远转身拍拍白伊来的肩膀，随性道，“我打算走了，你走吗？”
　　白伊来神色一怔，看着满桌脸色尴尬的同伴，猜测到安斯远大抵是生气了。
　　安斯远原先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忽而想到白伊来必定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场景，加之二人关系相对近，她免不了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既然是自己哄骗白伊来进来，自然要负责带走她，这也不算难事。
　　舞池里的女驻唱歌声绵绵，不太地道的闽南话稍显生硬，却唱出另外一番娇媚之感。
　　《身骑白马》安斯远高中听过，学校广播天天放，那会儿作为起床铃响彻整栋楼，学校音响质量又差，导致安斯远以为是某些老土的情歌。
　　如今再听，却别有另外一番风味，女主播的唱功合格，唱不出那种寥廓的爱意，安斯远评测着，转头看见李佳航归位。
　　那失魂落魄的神色，不说还以为他家破产了。
　　几个男性朋友赶忙上去安抚，拿起手机播放短视频，“李哥，不就是个女人吗，漂亮女人多的是，上边唱歌的不就是著名网红，YY青儿吗？”
　　手机荧幕中播放身材曼妙的女主播热舞视频，若是稍加辨认，便能够发现她的长相和台上驻唱的网红相貌相似。
　　一句话引得几人齐刷刷看向舞台中央，YY青儿穿着性感的吊带，和身边的女性伴舞扭动身躯，几番卖弄，看得人脸红心跳。
　　白伊来哪儿见过这场面，耳根连着脸颊一整片绯红，她忙转移视线，目光恰巧对上安斯远的侧脸。
　　不似他人的热烈，安斯远此刻的脸色煞白，恍若看见何种妖孽。
　　随后，她偏头不耐烦地“啧”了声，犹如见到猫的老鼠，转头就跑。
　　“安斯远你……”白伊来担忧的询问，却被安斯远误认为是不安。
　　饶是安斯远心情不好，也生硬地拉起白伊来的手腕，扯着她往外走。
　　白伊来拧眉，手腕被拽得生疼，懵里懵懂地跟上安斯远的步伐。
　　“跟我一起唱！被灯光选中的观众，要上台一起玩耍哦！”网红通知全场，台下更是热潮涌动。
　　白伊来蓦地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安斯远的指甲竟剐着她的皮肉，不等她回神，一阵强烈的拉力拖着她进了走廊拐角。
　　拐角处不会被灯光照射，不会被叫上台。
　　白伊来发觉安斯远泄了气，她忍着不满，强硬扒开安斯远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安斯远身体一晃。
　　“你干什么？”白伊来握着安斯远纤细的手，脸上尽是埋怨。
　　安斯远伫立着，宛若一座雕像，她深邃的眸子空洞而绝望，脸上布满难言的悲伤。
　　白伊来吓得愣神，她没见过安斯远这副神情，对上安斯远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慌。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名病入膏肓的病人，放弃对生的希望。
　　痛苦，绝望，仇恨，悲怆…白伊来无法形容，安斯远的眼中糅杂太多晦涩而又破碎的伤痛，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堵上，像是被人用手握住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几缕灯光折射在她们的身上，白伊来偏头，赫然发现，在安斯远厚重的银手镯下方，是两道交错狰狞的伤疤，而自己握抓着她的手腕，指尖正覆盖在疤痕上。
　　难怪安斯远的手镯粗大厚实，竟是为了夺人眼目遮盖伤疤。
　　白伊来的胸口一阵酸涩，她张口欲言，颤抖地询问，“抱歉，没弄疼你吧？”
　　手腕上的伤疤，白伊来认定是刀疤，她记得安斯远说她负债百万，她知道安斯远曾经的日子飞黄腾达，如今却只能屈身在巷子里打着零工。若是普通人，恐怕谁都接受不了这种打击，甚至一度绝望……
　　“没事。”安斯远的声音平稳寡淡。
　　“可是你…”白伊来抿了抿唇，没问下去，她轻轻放下安斯远的手，胆怯地低下头。
　　她没有立场问安斯远，她们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萍水相逢的过客。
　　越是想要关心她，白伊来越发觉得自己和安斯远的距离遥远。
　　她犹如犯了错的小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面前的人似乎轻声叹了口气，带着微微凉意的指尖拂过她的侧脸，白伊来顺势抬头，迎面对上安斯远毫无波澜的眸子。
　　安斯远干涩地安抚，“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
　　平日里，她总是笑着，慰藉白伊来躁动不安的情绪。但是现在她仍是抚慰，神色凄婉，平静的脸上漾着忧伤。
　　白伊来摇摇头，迎着安斯远的温和，终究是喃道，“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吧？”
　　那人寂静片刻，含着悲伤之色，无奈苦笑，她用着往日不着调的话解释，“她是我的债主，所以我才想跑。”
　　眸光黑暗，神色僵硬冰冷，如有怒火与恨意积攒于心口久久无法消弭。
　　安斯远的神情不似说谎，二人如此僵持着，听着那头喧闹的歌声。
　　白伊来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安斯远如此陌生。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安斯远。
　　而安斯远，也从不对她产生好奇。
　　她是一张洁白的纸张，所有人只要看她一眼，便知道白伊来这人的全部。可安斯远像是一瓶墨水，深沉浑浊，无法猜测她过往描绘过何种文字。
　　她们没有更多的话，安斯远打算走，白伊来追着安斯远的背影，跟了上去。
　　舞池内驻唱的歌声络绎不绝，那句“追赶要我爱的不保留”循着二人的身影缓缓消逝。
　　……
　　出了门，二人相顾无言，她们就这么沉默着，良久，白伊来带着愧疚，向安斯远说起自己的行径。
　　“我看到李佳航向你表白了。”她说着，身体不禁颤抖。
　　安斯远微微回眸，听着白伊来继续，“我看你的表情，很生气，我没见过你这样。我感到害怕……”
　　白伊来又自嘲地哼气，似乎是在忏悔，“如果没遇到我，或许就不用碰上这麻烦事。”
　　“安斯远，我……”
　　“那不是你的错。”
　　安斯远轻笑，伸出手，摸了摸白伊来的脸。温热的掌心安抚白伊来的焦躁，安斯远噙着笑意，恢复她的温柔。
　　“这种人，我见多了，我也不怕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目光笃定，话中更是带着几分坦荡。
　　安斯远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不少，被一些难缠的男性追求不在少数。
　　白伊来静静注视安斯远的脸，双颊悄然爬上两片粉红，轻声应了句“嗯”。
　　其实她还有想说的。
　　白伊来的注意力碰巧落在安斯远的手镯上，她害怕越界，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赚大钱，所以…”她顿了下，“不要干傻事。”
　　气氛又沉寂下来。
　　安斯远闻言收手，细细端详自己的手腕。大抵是无可奈何，她稍显宠溺地向白伊来劝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占卜吗？”
　　她扣着自己的手腕，将那片伤疤遮盖，瞳中悦动水光，“因为占卜能让我安心，能让我对未来又一丝展望，促使我能够生活下去。”
　　她很少袒露自己的心境，冷艳的眉宇间多了丝丝忧愁。
　　安斯远柔声对白伊来，声音沉稳，神色亲和，“占卜其实最开始，我是当童话故事理解，到最后，慢慢地陷入其中。”
　　白伊来听此，淡淡问，“对占卜的理解？”
　　“占卜，其实就是在你未来诸多的线路中，知晓一条线路，有好有坏，好则尽量贴合，坏则尽量规避。”安斯远笑着，继续说。
　　“不过当时在网络上随便学习的时候，倒是有一种更加直观的比喻。”
　　“那是什么？”白伊来好奇。
　　“把占卜比作神递给你的武器，是一把手枪。”
　　“也许有人随意杜撰的，那也无伤大雅。”安斯远慢慢道出她所见到的解释。
　　占卜的次数，代表一发子弹。一般来占卜的人，都是想要趋利避害，占卜的子弹给予他们驱除人生中阻碍的机会。
　　至于开不开枪，向谁开枪，都取决于本人。没有阻碍就不需要开枪，有阻碍就选择开枪，当然也有乱枪射死自己美好未来之人。
　　阻碍有时很多，一发子弹清除不掉。有时又运气很好，一发子弹可以全部射穿。
　　当你有用占卜的能力，你会源源不断地想要扩充你的弹夹，想要清除人生上的所有阻碍。
　　“我可能是相信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因此沉湎其中，挺可笑的。”安斯远笑着，她讲话偶尔神神叨叨，全拜这种意识流的思想所赐。
　　她陷得还不算深，却已经被影响到了精神。
　　白伊来一言不发，她并非不认同这种胡诌的神学观念，倒不如说是一种人生哲学。
　　像是小学生的诗歌，人们编撰的童话。
　　安斯远不过是被这种人生观念影响到罢了。
　　白伊来看向安斯远，清澈的眼眸倒映那人的身影，心里默念着。
　　如果你真的拥有子弹，压根不需要应对生活中各种琐碎的小事，你应当更加强大。


第十二章 
　　过了夜店派对，安斯远没再来找白伊来。
　　前两天白伊来自我安慰，安斯远还在气头上，不想见到李佳航那群人。
　　可是一晃一周过去，她此间也发过消息，安斯远有回复，几句话敷衍，多用工作推脱。
　　这周的课，白伊来都心不在焉，陈小叶没来找她玩，大抵是心里对不起安斯远，也没脸和白伊来套近乎。
　　下午公共课，两个班的同学聚在一起，前段时间都是安斯远陪她，如今白伊来又孤身一人。
　　课后，白伊来从楼上走下，在楼梯口，男女的讨论声吸引白伊来的注意。她微微凝眸，发现是陈小叶和李佳航。
　　“你这家伙，人都给你吓跑了，你追不到，我可还想和她做朋友。”陈小叶数落李佳航，言语中尽是针对。
　　李佳航为自己辩解，“什么叫我？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这么自恋，真当我会一直纠缠她。”
　　“你这人什么德性，专业内都在传，现在好了，和学霸关系也僵了，我俩毕业论文怎么办？”
　　陈小叶的目的明确，白伊来听得清晰。
　　她暗自腹诽，难怪陈小叶会和她套近乎，原来是看上自己的能力，指导她写论文。
　　至于李佳航，很难不怀疑她是想要以追到安斯远为前提，和自己套近乎，美人和事业想要两头抓。
　　男人正当气头，安斯远将他的自尊碾碎践踏，何谈挂念她、纠缠她一说。
　　尊严扫地使得他失去理智，李佳航不好直接骂陈小叶，径直将矛头对准安斯远。
　　“我人怎么了？我看是安斯远那狗东西有问题。”他咬牙切齿，说起来来头头是道，“你猜她怎么拒绝我的？她说我帮她弟弟买房，还清家里的债务才答应，这不妥妥敲诈！”
　　李佳航越说越生气，开始无故抹黑。
　　“听你说她还在酒吧里打工？好啊，又是还债又是买房，恐怕家里对她也不好，在酒吧夜店如鱼得水，啧啧，真论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她身上不好多名牌吗？”陈小叶敢言而不敢怒，忍着憋屈和李佳航讲道理。
　　“她就是个妖艳贱货，指不定被谁包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楼梯口。
　　李佳航歪着头，脑子嗡的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他回神，侧脸火辣辣的，耳朵里环绕嘈杂的嗡鸣。
　　稍加回望，瞳孔骤然一缩。
　　打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白伊来。
　　白伊来似是含着泪，眸光潋滟水光，却蹙紧眉头。她的脸上满是怒意，犹如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狼王，近乎是要将李佳航当场扑杀。
　　陈小叶被白伊来的气势震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白伊来的脸色又暗了，心里满是对男性的无尽鄙夷。
　　果然男人都是凭借一张嘴开始造谣。
　　白伊来从小就不太喜欢男性，她老家农村，偶尔听见恶臭的中年男子在孩子面前侮辱女性，那些不堪的言论难以入耳。更令人咋舌的是，那群村口的大妈也对造谣乐此不疲。
　　所以白伊来的父母不喜欢回老家，她或多或能明白其中原因。
　　李佳航原就在气头，骂人没一会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身体和心理都受到打击，一时气血上涌。
　　他近乎是勃然大怒，甚至有了动手的打算。
　　李佳航身高一米八，常年在健身房泡着，站在白伊来面前宛如一只强壮的棕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白伊来没有能力反抗，李佳航的拳头已经高高抬起，黑压压一块遮蔽视野，光是看着就足够白伊来恐惧。
　　“教学重地，禁止私自斗殴！”
　　来者比白伊来高半个头，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面前，阻止李佳航的行径。
　　李佳航虽在盛怒中，姑且也是有思考能力，看清来者是谁，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
　　那人的话语充满威慑力，妖冶的大波浪在白伊来面前飘舞，质问对面，“李佳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戴云霄站在白伊来和李佳航的中间，气势凌人。
　　李佳航自知理亏，戴云霄是戴氏集团的二小姐，在国内享有盛名。自己虽是富二代，无非是自营厂商之家，和这种有家世的大小姐不能比，更是得罪不起。
　　“戴小姐，是白伊来先动的手，我只不过……”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是抵御别人的攻击，不是主动发起攻击，刚刚那下你要真的打中，我恐怕是会报警的。”
　　戴云霄步步紧逼，不等李佳航再狡辩，先发制人，“何况你们的对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你先侮辱别人，怎么就成受害者？”
　　白伊来看着戴云霄的背影，神色惊诧，那位大小姐忽地回头，朝她会心一笑。
　　“如果换作是我的朋友，我也会气得不能自已。”
　　这句话似是对李佳航说，又像是对白伊来说。
　　闻言，白伊来抿着唇，又一次选择沉默，她不清楚戴云霄为何要帮助她，也不清楚该如何解决这类纠纷。
　　以她的认知理解，自己先动手，那就是错误的。
　　女人大度地摆摆手，不经意地展露威胁，“我给你两千元，无论是给安斯远送的花，还是你的医药费都绰绰有余，你若觉得不够精神损失费，那就走官司，戴家的律师不缺战绩。”
　　戴云霄士气冲天，李佳航是聪明的，他不会一味地追求所谓的颜面，于是故作无谓地点点头，转眼便溜了。
　　全场只剩白伊来和戴云霄两个人，氛围一度陷入诡秘尴尬的境地。
　　至于陈小叶，在李佳航跑了之后，也跟着溜走，人影儿都找不到。
　　半晌，白伊来出于礼貌，又有些恐慌，半质疑半震惊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戴云霄笑得明艳，满不在乎回答，“只是顺手的事情。”
　　白伊来眸中含着水光，脸上仍维持往日的沉静淡然。
　　紧接着，戴云霄又补充问了一句，好似质疑，神色略显埋怨，“难不成，在你眼中，我很无理取闹吗？”
　　这个问题问得白伊来语塞，她不好意思地瞥过眼睛，没敢直视戴云霄。
　　白伊来承认，她确实假公济私了，她先前对戴云霄的偏见很大，一直认为她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如今戴云霄帮自己说话，自己却卑劣地暗感庆幸。
　　对方仿若能看到白伊来内心所想，率先打断，“道歉就免了，但是希望你听我一句劝。”
　　“那是什么？”白伊来反问。
　　戴云霄的面容阴骘而隐晦，话语郑重而决绝，俨然为告诫，“别和安斯远走那么近，毕竟她负债百万，给弟弟买房都是亲口所说，和这种人做朋友会拖累你。”
　　“她命苦不能影响你，我奉劝你别太过善良。”
　　言及此，对方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每句话，虽不是针对安斯远，却还是句句如刀刃，剐着白伊来的内心。
　　从旁观者角度考虑，这的确是最佳的劝诫，白伊来没法为安斯远辩解，她对安斯远的情况一无所知，何谈正名一说。
　　手机震动几下，白伊来顺势解锁，看见安斯远发来几条消息。
　　白伊来隐隐有些紧张，有种背着丈夫出轨的小媳妇心理，忐忑地点开安斯远的聊天框。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朋友的稿件设计出来了，几个logo，还有第一批的表情包，给你看看。
　　接着对面发来一整个压缩文件。
　　白伊来解压，查看，logo设计地简洁大方，表情包设计得可爱又有梗，更有几个可以归类为“抽象”的设计图，丑得清奇，令人忍俊不禁。
　　先前对安斯远的偏见，这几天因安斯远离去的不安，都随着这几个表情包烟消云散。
　　安斯远问她，今晚她的朋友会在豪奢汇，邀请白伊来一起碰个面。
　　白伊来想了想，回了一个表情包：【ok】
　　……
　　夜幕降临，博明城内喧嚣繁华，商业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各色广告牌先后点亮，五彩斑斓争奇斗艳。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今晚的天格外晴朗。
　　豪奢汇的生意仍是不温不火，白伊来走入，一眼看见穿着黑色短袖的安斯远。她半扎发，显得格外清俊。
　　往邻座的吧台看，女人优雅大方，坐在吧台前，和安斯远谈笑风生。
　　黎玟今天是板正肃穆的洁白西装，坐下时像是一名掌管天下的女皇。她的相貌清雅端丽，眼睛看着安斯远时透着似水的温柔。
　　白伊来不在意人的相貌，可是如今却被黎玟美得呆立在原地，等安斯远叫她，她才憨憨同黎玟问好。
　　黎玟带着温润的笑，让白伊来坐下，遂替安斯远道歉，“抱歉，安斯远她人就这样，办事风风火火，有一出是一出，希望没吓到你。”
　　白伊来摇头，礼貌地回应并未觉得不妥，反而是安斯远帮助她很多。
　　双方的沟通很融洽，黎玟将自媒体的运营情况告诉白伊来，并且指出网络上收到不少的好评。
　　此番效率，令得白伊来惊讶不已，更是连声感谢。
　　“后续的工作需要白小姐自己下场，不懂行不要紧，安斯远会教你的。”黎玟微笑，悄然把目光投射向安斯远。
　　全程安斯远一言不发，立在二人的身旁细细听着，半阖着眼睛，眸中含笑。
　　对上安斯远的眼睛，白伊来心里不由得一颤，没有缘由的，她为此感到紧张。
　　戴云霄的话回荡在脑海，盯着安斯远那张微笑的脸，白伊来如鲠在喉。
　　正是因为今晚黎玟和她的沟通，先前对安斯远的怀疑与偏见一晃便消失不见，反而开始心慌于自己曾对安斯远质疑，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愧疚。
　　白伊来陪着笑，好似心理安慰般祝福安斯远，“你肯定能够赚大钱，马上变成大富翁。”
　　闻言，安斯远的笑意更加明显，黎玟嬉笑地贴近安斯远，咬着耳朵，“想不到她竟然是个财迷，这就想成为大富翁。安斯远，你小丫头拿钱蛊惑她了？”
　　安斯远摇头，俏皮地回应，“哪有，我为人正直，而且我现在可是穷鬼，她是给我祝福。”
　　黎玟宠溺一笑，扯了扯安斯远的脸蛋，“好好好，穷鬼，那你可要认真赚钱了。”
　　瞧见两人的关系如此亲昵，白伊来胸口一阵难言的酸涩，说不上来，却堵得慌。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位置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俩。
　　这就是，安斯远的好朋友？
　　“小白？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秦姐收完上一个人的杯子，心细地发现白伊来的心情郁闷。
　　白伊来愣了愣，她可不能说因为看不惯黎玟和安斯远关系近，脑内灵光一闪，诉说起今天李佳航的事情。
　　简略地叙述了一遍来龙去脉，性格豪爽的秦姐当场怒而拍桌，夸奖白伊来，“打的好，男人的臭嘴就是要打了才消停！”
　　白伊来被夸得不好意思，偷偷瞟了眼安斯远，那人一改方才笑眯眯的神情，微微皱眉，等秦姐安静下来，眼里透着担忧，问，“白伊来，我记得你不是容易动手的人，是不是李佳航还说了其他刺激你的话？”
　　见安斯远关心自己，白伊来的心舒坦不少，她赶忙反驳，“不，其实我生气时第一反应就是动手。”
　　“为什么？”安斯远偏头责问。
　　“从小家教严格，就算只是说错话，爸爸妈妈都会体罚我，经常一言不合就一个耳光。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长大后一遇到生气的事情，我第一反应就是动手。”
　　白伊来的眼神逃避，生怕看到安斯远对自己的失望。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安斯远，她甚至觉得根本没必要说谎。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幼稚、呆板，遇见事情容易急眼，最后动手。
　　“冒昧问一下，白小姐你家里是什么情况？”黎玟对这种家庭环境感到厌恶，她板着脸，一改先前的温润柔和。
　　白伊来扭头，桃花眼中闪着一丝淡淡的悲伤，如实回答：“爸妈都是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靠着读书逆天改命，现在是大学讲师，近几年都在国外。正是因为他们知晓读书的重要性，因此对我的要求相当严格。”
　　“那个年代会读书的人不是特别聪明的，就是特别努力的，对读书近乎偏执的崇拜也是情有可原。”
　　白伊来说着，替自己的父母说了好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没法对着人家父母批判。
　　安斯远有幸了解过白伊来的父母，他们对白伊来的掌控欲极强，甚至到了每一步的生活。
　　她知晓白伊来不愿提起父母，笑着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安斯远故作调侃，对着白伊来开起玩笑，“我看戴云霄那人也不错，只不过是竞争关系下难免闹不和，不如竞赛结束和她交个朋友？”
　　白伊来身体一僵，回想戴云霄让她远离安斯远的话。
　　可是戴云霄和安斯远，白伊来的心里早早就给了权重。
　　人会偏向自己喜欢的事物。
　　即便安斯远对戴云霄的行为表示认可，白伊来仍是嘴不饶人，“我以为那位大小姐对全班一视同仁，虽然平日正义凛然，遇到利益纠纷手段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安斯远附和白伊来，“那就堂堂正正赢过她，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白伊来扬眉，故意问，“你就这么有把握？”
　　安斯远：“占卜一个，占卜一个…”
　　秦姐：“占卜什么，你给我好好工作，别把乱七八糟的骗人玩意儿带到这！”


第十三章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初已经是诸多专业课的期末周，白伊来专业课结课早，六月初全部结课。
　　临近暑假，蝉鸣阵阵，初夏的阳光播撒在大地，衬得整条马路一片金黄。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清一色排列红色的花束，数不尽的车辆拉起横幅，写上“高考加油！”
　　早上安斯远给白伊来发信息，称上午有事，让白伊来自己安排。
　　前段时间由于白伊来准备期末，安斯远没要求白伊来系统化学习自媒体的运营，如今她已经结课，时间有了，安斯远却声称有事。
　　白伊来没撤，听着校园外各种高考助威的喊话，忽而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
　　白伊来的高中很平淡，唯有高考这天沸沸扬扬，她今天没事，倒不如去母校看看。
　　她的母校是博大附中，距离博明大学不远，坐地铁两站便能到。
　　下了地铁，往学校方向走，高考的收卷铃声打响。白伊来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正是上午第一门的收卷时间，而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想必这场考试结束，有不少学生考完全部科目。
　　学生们鱼贯而出，每张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白伊来伫立在学校门口，心中感慨万千。好多名家长站在校门给学生递来鲜花，每个人的脸上都散发着幸福与美好。
　　人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吸引白伊来的视线，顺势望去，那人手捧一束鲜艳的花朵，亲切的把花递给一名男生。
　　二人笑起来极为相似，深邃的眉眼，凌厉而又妩媚的五官。
　　是安斯远。
　　白伊来想着，倏尔把更多的注意放在那名穿校服的男生身上，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就是她口中需要买房的弟弟？这么年轻，才刚刚高考结束？连事业都没有确定，着急让姐姐买房？父母呢？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父母没来？
　　一连串的问题接二连三地闯入白伊来的大脑，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目紧紧盯着那对相处融洽的姐弟。
　　白伊来恍惚中，忘记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以至于被盯着的人发觉。
　　男生偏头，目光投向白伊来的位置，眼中带着纯净的欣赏，他喃喃道：“姐，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
　　循声回头，安斯远的神色一滞，旋即脸上写满惊讶之色。她让弟弟拿好花，径直走向白伊来。
　　对上安斯远的眼眸，白伊来的眼角滚烫，那人笑得温和，带了几分调侃，招呼道：“这么巧？”
　　白伊来的心跳得飞快，她一直都很好奇安斯远的私事，可这人偏偏喜欢吊着她，从不和她细心解释。
　　平日里，白伊来不好意思问，如今碰巧撞见那位“需要买房的弟弟”，很多问题卡在嘴边，竟不知道先问哪个。
　　白伊来弯弯眼角，客套地朝二人打了招呼。男生很有礼貌地回复，并未让白伊来感到不适，加之他们姐弟长得相似，更让白伊来难以对这位弟弟产生敌意。
　　毕竟她看着安斯远的脸，怎么会觉得生气。
　　“忘了介绍，这是我弟。”安斯远伸手指了指那位男生，幽深的眸光悄悄观察起白伊来。
　　那对桃花眼里写满怀疑，更多的是对弟弟隐约的敌意，安斯远思索片刻，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带着欢快的语调，对着白伊来解释：“表弟，我是独生子女。”
　　白伊来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她近乎是拔高了几个语调，“那你之前说的买房？”
　　“瞎扯的，当时没其他理由，随便拿了一个，非常有效。”安斯远摊手，感到无奈，“毕竟是社会现象，讲了肯定有人信，虽说是他人苦难，但别无他法。”
　　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的解释多余，她虽说一直比较迟钝，倒也不至于方方面面都讲原则，具体事件具体分析，安斯远拿这个理由拒绝，白伊来反而觉得她反应很快。
　　双方关系趋于缓和，白伊来问了男生的名字，叫田德麒，单拎出来确实符合家里把好的事物硬往龙子身上套的荒谬感，不过他不姓安，这已经能够确凿是表弟。
　　白伊来把开心写在脸上，冷不防问一句，“考的怎么样，小田？”
　　即便非亲生，他和安斯远的气质依然相似，连说话的态度都是游刃有余的意味。
　　“成绩一般，目标是临塘的何清财经大学，就是普通的一本，这回考下来感觉不错，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还是有的。”
　　这一席话，白伊来有种在问翻版安斯远的错觉，她对田德麒夸赞一句，“能上一本已经非常优秀。”便不再进行多余的沟通。
　　对话结束，白伊来后知后觉，问过之后才意识到，刚刚高考完问成绩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何况她和田德麒才第一次见面，恐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田德麒在安斯远耳边低语一阵，捧着花，一边小跑一边和安斯远说，“那姐，我先回家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白伊来苍白而又胆怯的内心形成强烈的对比，白伊来望着那青春肆意的背影，不尽感慨。
　　一阵风拂过，鼻尖传来熟悉的香薰的气息，白伊来一怔，抬头看见安斯远的侧脸。
　　安斯远正淡淡地目送田德麒的离去，须臾，像是发现白伊来在看自己，回头朝白伊来莞尔一笑。
　　那笑容迎着六月的阳光，融入白伊来的心田，蝉鸣陪伴于其心尖，似盛夏烟火轰鸣不断。
　　白伊来庆幸地想，还好安斯远不是伏弟魔。
　　转瞬，她又摇了摇头，笃定地想着。
　　她怎么会是伏弟魔。
　　……
　　随着白伊来的结课，家里后辈的高考结束，二人的时间都空余起来。项目提交汇报的时间在七月底，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完善白伊来的实地考察。
　　隔天，她们在高铁站碰面，各自带了一个行李箱。
　　安斯远说，这次会直接带着团队记录一名非遗匠人的生活，团队由于设备问题，是自驾前往，会比她们迟到一天。
　　行程规划完善，她们检票，进站，落座，位置还连着，位于动车的EF。
　　安斯远靠窗边，光影打在她的侧脸，像是定格的电影画面。
　　说是工作，更像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白伊来看着安斯远的侧脸，仔细端详，她没化妆，但是涂了一层防晒。
　　那人一直盯着手机，和各种工作人员交接。
　　随着动车的启动，白伊来仍是静静注视安斯远的脸，她觉得安斯远的态度有些平淡，心里似乎被何种东西抓挠着，又疼又痒。
　　安斯远今天不理她。
　　她感到隐约的失落。
　　“安总，”白伊来忽而发话，安斯远一愣，轻轻回头，听见她的问话，“今天的运势如何？”
　　往日白伊来可不会这般挑逗，安斯远皮笑肉不笑，敷衍一句，“车上空调冷，你披个外套吧，说不准会着凉。”
　　“又在瞎扯。”白伊来不满地回话，却还是乖乖拿了件薄外套，套上。
　　后续的十多分钟，白伊来没说一句话。
　　安斯远处理好工作的事宜，这才意识到，自己沉溺与工作太过认真，倒是忘记和白伊来的松弛相处，白伊来笨拙地想要拉起话题，引人发笑。
　　思及此，安斯远温柔地撇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伊来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那人似乎有预知，在安斯远的眼皮子底下，朝安斯远的肩头慢慢靠去。
　　安斯远没辙，调整了个让白伊来舒服的姿势，就让她这么靠着。
　　白伊来的睡眠习惯很好，不吵不闹，像只小猫一样，安安静静。
　　安斯远静默凝视白伊来的脸，越发觉得二人的经历奇妙。
　　她也没想到，偶然遇见的女学生，会成为她重新工作的契机。
　　至于原因，安斯远自己也没想清楚。
　　就是这么一个呆板迟钝的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名誉，扇了嘴臭的男人一巴掌。
　　安斯远沉思着，勾起记忆里她和陈小叶的对话。
　　她事后问过陈小叶具体的经过，陈小叶也表示李佳航有错在先，她替李佳航道歉，同时也对白伊来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
　　因为陈小叶一直认为白伊来是个文静的女孩。
　　文静的女孩……
　　安斯远注视白伊来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犹如翎羽，在光影下闪着光。清冷的侧颜柔美又温润，像是画中的美人，美得纯洁高贵，越是盯着，越是喜爱。
　　她如同漩涡，凝望一阵，便将人心都攫取了。
　　一个因为家庭原因打造出的表面文静罢了，安斯远腹诽着。
　　不懂人情世故，却各方面讲究礼节，没什么熟人，却愿意为了唯一的朋友大打出手。她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温室里的花朵，而这样的花朵却想要挣脱温室，保护安斯远这样的人。
　　这令得安斯远莫名发笑。
　　手机又收到几条新的讯息，安斯远点开弹窗，是田德麒发来的。
　　【宇宙无敌超级迅猛次元霸王麒麟】：姐！她答应出来了！那天保准能够成功！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喜欢这么久，终于可以表白了，祝你成功。
　　田德麒高中喜欢一个女生，趁着毕业的功夫终于可以约出来玩，正在策划表白的计划。现下正兴高采烈地分享他的进展。
　　隔着屏幕，安斯远都要被那青涩的爱意淹没。
　　可自己当年……安斯远熄灭屏幕，并不想回忆自己的爱情。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那处交错的疤痕上，脸色陡然变冷。
　　她和高中喜欢的人，经历的事情可没那么美好……
　　不知过去多久，身边的人发出婉转的嘤咛，安斯远扬眉，想逗逗她。
　　“醒了？”安斯远话中含着偏宠，轻柔地提醒那人。
　　白伊来惺忪的睡眼回神，发现自己靠在安斯远的肩头睡得正香，那人温和地对自己笑，一股热流顺着脖颈蜿蜒而上，铺满双颊。
　　“别紧张，你睡觉挺安稳的，比我好多了。”安斯远笑眼弯弯，面色柔和，嘴不饶人。
　　白伊来愣了神，她兀自想起安斯远曾经在她的宿舍里睡过。那天安斯远很安静，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睡着时非常安稳。
　　可是安斯远似乎认为自己的睡相很差。
　　她有些奇怪，问安斯远，“你怎么知道你的睡相很差？”
　　“以前和同学睡过，大学时期和黎玟睡过，都说我睡姿很差。”
　　“你和黎玟睡过？”
　　“纯友谊，别想歪。”安斯远心觉奇怪，笑着调戏白伊来。
　　白伊来涨红着脸，疯狂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是，我之前没什么朋友，原来好朋友的关系可以这么亲密吗？我就是觉得有些震惊。”
　　安斯远的笑声再也控制不住，她对着白伊来发出绵长的笑声，惹得白伊来一直持续脸红，甚至生气地锤了下安斯远的肩膀。
　　“我和黎玟是同个大学的，她是我学姐，当时创业的时候我们交流很多，自然二人就熟悉了，在她毕业后，依然不断帮助我。”安斯远忍着笑，对白伊来解释，这才让白伊来羞恼的情绪缓和一点。
　　白伊来沉寂片刻，她顶着疑惑的双眼，看向安斯远，“你哪个大学的？”
　　“博明理工呀，就在你们学校隔壁。”
　　“难怪你进我们学校这么熟练。”
　　博明大学和博明理工近乎是校门对着校门，过一条马路便是，两个学校的学生也经常串门，双方管理层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倡这种交流。
　　“我现在还是博明理工的在校生，可以刷脸进校园。”安斯远笑着，不自觉透露自己的信息。
　　“为什么？”白伊来疑惑，因为大部分毕业生都会被学校安保档案剔除。
　　安斯远忽而平静下来，对白伊来解释，“我大四休学了，一直到现在，真论学历，我本科都还没毕业。”
　　白伊来的瞳孔微微睁大，她想要问原因，安斯远含糊应道，“我个人原因，你也别多问了。”
　　白伊来望向安斯远的左手，和那圈粗大的银手镯，心中似乎有了答案，她安慰安斯远，“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第十四章 
　　高铁站位于民欧市的南部。
　　民欧市由于土质原因，无法建设地铁，二人下了车打了辆滴滴。
　　自问起安斯远的过往之后，安斯远全程不再开口。像是夹带着何种心事，神色也不似平常那般平静淡然。
　　白伊来的心紧绷成一条钢丝，她几番想要开口，妄图转移安斯远的悲伤，可多次被安斯远那冰冷的双眸劝退，安斯远没说，但是白伊来本能地知晓，对方不希望提起过去。
　　汽车驶入空旷的郊区，道路清净，鲜少来车。穿过一片巨大的油菜花工业园区，一座青砖白瓦，颇具江南特色的古城映入眼帘。
　　两排青灰色的石栅栏，围绕一条潺潺的水道，行人如织，游船荡漾。古老的楼宇掩映在平和的景象中，仿佛穿越时光，置身一副古韵盎然的水墨画之中。
　　车停在古镇的入口，气派的石雕城门分外威严，司机替乘客取下行李箱，不住感叹，“这个时间刚巧游客不多，再等半个月就是旅游旺季。”
　　“我们最多住半个月，运气真好，错峰游玩。”安斯远微笑，替司机关上后备箱。
　　古城的入口是一座坚固的石桥，表面保持原建筑风格，但是走进能够发现已经翻修过，底部的支撑柱崭新得像是刚抛光。
　　这里风景如画，无处不透着岁月静好。白伊来思绪万千，安斯远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被白伊来娇憨之态逗乐。
　　她笑眼弯弯，温声道：“先把行李放下，民宿我已经预约了。”
　　白伊来愣了愣，灼热之气从脖颈发散到全身。她偏了视线，没敢直视安斯远，挪开安斯远的手，呢喃：“那走吧。”
　　刚刚路上安斯远对她态度十分冷淡，白伊来也知道安斯远心情不好，不敢搭话。旅途的快乐顿时缩减，她是容易内耗的人，思来想去认定是自己不该问那些问题。
　　这会儿安斯远恢复平日对她的温柔，白伊来空洞的内心顷刻被一股暖流包裹，她不懂这种感觉，也无法形容，唯独想要紧盯安斯远的笑颜的欲望越发强烈。
　　她喜欢看着安斯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人群中谈话，白伊来总是想要先看一眼安斯远的反应。安斯远笑她便跟着愉悦，安斯远皱眉她就跟着批判，安斯远厌恶她也跟着嫌弃。
　　白伊来她能猜测这种情感的定义，可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安斯远。
　　思虑如此，白伊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探究。
　　民宿离正门有个几百米，穿过琳琅满目的各色店铺，拐入一条小道。一座独立的古旧民宅矗立于古镇中央，入门的院子精心打扫过，种满色调素雅的花圃。
　　房东是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阿姨，她和安斯远认识，上来便是一句，“小远，好久不见啊。”
　　“黄阿姨您好，我这几天来工作，订了你家的房子。”安斯远嗓音清越，话中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嗨，你要是直接和我说，我给你免费住，用不着花那冤枉钱！”黄阿姨伸手拍拍安斯远的肩膀，像是教训自家孩子。
　　安斯远笑得温和，收敛了那媚气，倒显得有几分乖巧。
　　“阿姨，我的朋友到时候也会住在隔壁，男生住一楼，女生住二楼，记得和他们说清楚。”
　　“那你身边这位……”
　　“她和我住一栋，我俩关系比较好。”
　　这句话，听得白伊来倏尔一颤，她慌忙看向安斯远，恰恰对上安斯远那幽深的眼眸。
　　白伊来看不透那双眼睛。
　　安斯远的眼神很是平静，可白伊来的内心波涛汹涌，她难以压抑自身情绪，整个人都被安斯远一句话勾走了魂儿。
　　“白伊来。”那人叫她，白伊来顿住，在安斯远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安斯远关心她，叮嘱一些繁琐的事，“你房间在二楼，隐秘性好点，WiFi密码在客厅的立牌上，居住的注意事项我都微信转给你了。”
　　“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安斯远侧头询问。
　　安斯远算是修长匀称的一类，没什么肌肉，身高也没白伊来高。真论搬行李，白伊来帮安斯远还差不多。
　　白伊来匆匆拒绝，“不了，我自己可以。”
　　民宿外部虽然稍显老旧，内部设施现代感十足，各种智能化设备语言声控，白伊来研究好一会儿才全部挖掘完毕。
　　等白伊来收拾完下楼，安斯远已经坐在客厅等她。见白伊来下楼，安斯远不紧不慢地和她说起后续的工作。
　　“明天早上团队到场，我们下午出门找陈师傅拍摄，已经联系好，陈师傅的儿子也很需要有媒体为他传播手艺。”
　　“那我们，要露脸吗？”白伊来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团队有专门主持的，我们蹲在幕后就行，你的实践报告不也要拍摄照片吗，到时候直接从素材里取景就行。”
　　“那我岂不是来了和没来一样。”
　　“这是你的项目，我总得教会你一点东西，毕竟竞赛结束还在运营，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这个小团队。”
　　安斯远说得满不在意，她扬眉见白伊来低头沉思，怕自己态度太强硬和逼迫白伊来学习的父母一样，于是放缓了语调，提出去古镇里看看。
　　方才被工作压力困扰的白伊来，瞬间眉开眼笑，她颇为急切地答应安斯远的请求。
　　换了鞋，二人走在古镇的街头。这儿旅游业不算发达，政府介入少，多数店铺都是民营，价格中规中矩，也不算宰客。
　　路过小吃铺，安斯远买了两块梅花糕，放在小杯子里，顶端铺满元宵、青红果、松子仁，带着糯米的香气。
　　南方长大的人或多或少吃过类似的糯米制品，但是随着城市发展迅速，这类地摊小吃渐渐消失，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吃这种传统美食。
　　古镇的地面铺着坑洼的石砖，有些凹陷处积攒上次降水还未干涸的雨露，一只灰金毛色的小狗路过白伊来的脚边，围着她俩欢快的绕圈，似是在欢迎游客的到来。
　　安斯远微微勾脚，小狗便乖乖把脑袋往安斯远脚踝上蹭。
　　白伊来凝眸，须臾，她朝安斯远试探，“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
　　安斯远头也没抬，逗着小狗，慢条斯理回答：“毕竟我是民欧人，一直到初中都在民欧生活。”
　　“所以…”白伊来讶然，“这是你老家？”
　　白伊来的眼睛亮了一个度，安斯远停下对小狗的亲昵，侧过半个身子，“不算是，我老家在隔壁的县级市，开车走高速也得半个小时。”
　　安斯远走进白伊来，接过她手中吃完的一次性纸杯，连带着自己的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中。
　　“我老家那块没有景区，这边能探究地多一点，熟悉这里可能是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类似。”
　　白伊来嗯了声，眸光清澈，她缕了下发丝，“那你不打算回老家看看吗？你父母在那儿吗？”
　　安斯远定睛打量白伊来一圈，没打算隐瞒，道出实情，“父母在国外做生意，过年才回来。”
　　“噢。”白伊来应了一嘴，半晌，觉得不对劲，反问，“你爸妈知道你做生意亏本的事情吗？”
　　“我亏本和我父母什么关系，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承担自己的责任？”安斯远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丝毫不像是在泥淖之人。
　　白伊来闭了嘴，她在父母发臂膀下太久，竟忘记自己身为成年人应有的责任。父母对孩子的爱确实是无条件的，但孩子不能无条件地索取。
　　是她一直是襁褓中的婴儿，才认为向父母求助索取是理所应当。
　　……
　　隔天下午，拍摄团队到达，摄影师灯光师，还有几个拍摄指导，主持人说的台词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白伊来看着一愣一愣，安斯远不急着教会她如何运营，而是让她先观摩现场，顺带记录主持的问话回答。
　　那是作为实地调研的参考。
　　陈先生是目前唯一的刻纸传人，以纸张为材料，采用刀、剪等工具，经过巧妙的刻、剪、雕等技艺，创造出精美细致的图案和文字，形成别具特色的艺术作品。
　　是剪纸的分支，但是更为精妙。
　　相较于传统的图画，拍摄团队购买下某当下热门游戏的同人版权，希望陈师傅能够刻下它。
　　陈师傅答应了，也和团队说过其实他的儿子也劝过他刻画游戏动漫一类，但是涉及到版权问题竟然直接被官方封号。他们不懂得如何购买版权，只能在宣传这件事上吃瘪。
　　大部分团队人员在陈师傅发家门口站着，今日太阳很晒，几个小时过去，每个人的皮肤都红彤彤的。
　　夕阳西下，拍摄工作收尾，团队也不急着催陈师傅刻完，而是约定工期，分半个月每日拍摄。
　　团队是步行回去的，白伊来一整天除了记录对应的回答，并未有实质性的帮助。
　　杨柳垂落在水道的边沿，一座老旧的戏台忽而响起悠扬的唱腔。众人悠悠望去，台上的演员唱的哀哀戚戚。
　　白伊来听不懂戏曲，她独独能看出这男角女角都是由女性扮演，她想这大抵是越剧。
　　男欢女爱，拆散鸳鸯，情路坎坷，结局有喜有悲。戏曲中最常出现的元素是爱情，中国人又喜爱凄美之情，那些爱情故事，十有九悲，令人叹息不已。
　　在戏曲的中段，白伊来偷偷瞄向安斯远，她似乎比白伊来还投入，清俊的脸上随着唱腔透着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何，白伊来觉得安斯远此刻更悲。
　　她蓦地想起那日在夜店的意外。
　　安斯远的绝望，远比这些戏曲更加渗透白伊来的心。


第十五章 
　　隔天气温微降，厚重的云雾遮住毒辣的阳光，古镇陆续出现一些游客，半数是高考结束的年轻人，或跟着家人，或跟着朋友，多不是观景，主要来消遣。
　　昨日团队准备工作到位，今日和陈师傅沟通拍摄事宜，策划一个一个问题询问陈师傅对拍摄的看法，包括账号发展起来如何分配收益的内容。
　　陈师傅不懂，他只知道这样会有很多人知道他的手艺，至于收益，他笑着说并不在意，干这一行一辈子，也不见得大富大贵。最终双方商议按照平台合同的标准分配，彼此没有任何异议。
　　全程安斯远站在旁边，罕见地拿起一支笔在记录。白伊来站在一侧，观摩学习，却并不清楚安斯远需要记录什么。
　　她昨日才从策划那儿了解到，其实在拍摄前已经商榷这种事情，由于是陈师傅儿子代言，团队不放心，今天以访问形式问陈师傅本人的意见。
　　二十分钟，安斯远一个字都没有记录，只是拿着笔在边上站着，等到访问结束。按压圆珠笔后方的按钮，收好笔和纸，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
　　具体拍摄事宜，太过专业化，白伊来不需要参与。也没有熟悉的人，巡视一圈只能怯怯地走进安斯远，站在她身边。
　　安斯远注意到她，没抬头，平和道：“累了就坐，你不是员工。”
　　白伊来顿了顿，乖巧地坐在安斯远的边上，目光忍不住瞟了眼安斯远的手机屏幕。像是在传某个文件，往公司的群里传，还在云盘和手机文件夹里各自备份。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白伊来稍靠近安斯远，轻声问，“这是什么文件？”
　　安斯远面色不变，回话很快，“刚才采访的录音。”
　　“留作语音素材？”
　　“不是，作为后期合作顺利的保障。”安斯远终是抬头望向白伊来，眼眸平淡如水，“防止对方反悔。”
　　白伊来的心里咯噔一下，近乎是下意识脱口，“陈师傅不可能反悔，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对于白伊来的疑惑，安斯远不急着解答，放下手机，解开领口最上方的扣子，不着边际地勾起领口，等一阵风吹来凉意四起，这才不慌不忙回答。
　　“是不会，但是我们无法保证他不会，毕竟现在自媒体很发达，一条视频能够误导成千上万的观众，我们需要留后手。”
　　“所以，你们是不信任陈师傅，还有他的儿子？”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们需要自保的手段，不是针对这件事，我工作的每一场沟通，我都需要为自己留后手。”
　　安斯远那支在现场的笔，是录音笔。
　　她眨巴了下眼，对着白伊来哼笑，“你可以当作，我的工作习惯。”
　　白伊来语塞，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安斯远的话有道理，便不打算深究，可心绪已经被安斯远的观念带偏。
　　在社会上生存，很多时候都要考虑最差的结局，白伊来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她一旦想到一些可怕，乃至于泯灭良知的情形，身体就忍不住发抖，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
　　至少她的前半生，经历的只有人间的真善美。
　　后续的工作，白伊来跟在安斯远身边，更多是观察，至于学习她算是一窍不通。安斯远作为总负责人的话语权很大，和策划沟通剧本和选景，和摄影沟通拍摄角度和时长，和陈师傅沟通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包括版权的申请和购买，不出意外也是安斯远亲历亲为，再不济也是她安排同事去帮忙。
　　每次解决一个小问题，安斯远这才会给白伊来介绍工作的内容和具体事宜。白伊来硬着头皮听着，她习惯了理论知识，如今要从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从实践中参悟，她需要时间消化。
　　陈师傅身体不济，加之也有七十岁高龄，团队并不想逼太紧。他的儿子也在一旁监督，生怕父亲太过勉强自己。
　　下午拍摄进程结束略早，三点多团队便打算回到民宿整理素材。
　　高温工作，白伊来又对自媒体毫无了解，一天下来昏昏沉沉，回到民宿忍不住瘫坐在沙发上。
　　安斯远开了冰箱，给她递来一瓶冰镇饮料，玩心大起，故意往白伊来细白的脸蛋上贴。
　　白伊来浑身一颤，冰凉的冷气顺着脸上的毛细血管通往全身，她惊得差点喊出声，稍作冷静，接过饮料，瞪着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半嗔怪道：“你干嘛。”
　　“给你降温。”安斯远憋着笑，缓缓坐在白伊来旁边，伸手去开了民宿的空调。
　　最大功率，最低气温，沙发的正上方是出风口，短短几分钟环境便凉快下来。
　　哪有这么给人降温。
　　白伊来心中不快，开了饮料，一股清甜的液体闯入口腔，心中的燥热竟随之平静不少。
　　不到十分钟，安斯远把空调调回正常温度，功率也放小，她敞开的领口微微淌着汗珠，流到胸前，在布料中消失不见。
　　那人的胸前也是雪白一片，白伊来瞄了眼，遂撇过眼睛，悄悄红了脸。
　　“今天，你学的是不是太勉强了一些？”安斯远突兀地开口，问的猝不及防。
　　白伊来愣神，马上摇头否认，“不勉强，毕竟我只是学习，不需要实操。”
　　连在旁边看着都勉强，那白伊来还有什么用？这里做不到，那里需要帮忙，凡事都要安斯远出手，未免显得太过矫情了些。
　　“抱歉，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我换个问法。”安斯远放下手中的空瓶，面色俏皮却真诚。
　　“白伊来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工作？”
　　这问题其实并不冷门，倒不如说白伊来每个阶段都有人问她，如今她专业固定，学历尚可，家中也早早给她做了规划。
　　于是白伊来想都没想，直言道：“去文旅局或博物馆当个职员？如果运气好考博成功，当大学教授？”
　　回答符合安斯远对白伊来的刻板印象，她不对此做任何评价，反而开始挖苦自己，“比我稳定，至少体制内不会负债百万。”
　　“……”
　　与安斯远云淡风轻的态度不同，白伊来很在意“负债百万”的真实性，她不认为一个逻辑缜密，领导能力良好，人脉宽广的企业家会一败涂地，以至于负债百万至今无法翻身。
　　她轻轻放下饮料，偏头直面安斯远，桃花眼里闪烁一抹坚毅，她沉住气，压着嗓子质问她，“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负债？”
　　“对啊，我骗你干啥。”安斯远眯眼笑，令人捉摸不透。
　　“我不信。”
　　安斯远从始至终态度明确，可是她从未表露出“失败者”的哀伤，白伊来能理解安斯远这类人能够跌倒站起，可是她一直都是这番置身事外的态度，免不了白伊来的怀疑。
　　更何况她面对李佳航的表白，也是一口胡话令人折服。
　　作为“朋友”，或者说“合作伙伴”，白伊来总觉得她只是单方面收到安斯远的恩惠，她妄图以同样的地位直视安斯远，却都被对方生生按了回去。
　　白伊来是有好胜心的，不然也不至于成为一名成绩优异的学霸，也不会因为项目被抢走而黯然神伤。
　　心中燃起一道无名怒火，她想要和安斯远更加亲近，她想要和安斯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可是那家伙一贯以施舍的态度面对白伊来，白伊来心有不甘。
　　别无他法，被怒气冲散理智的人，只会干一件事。
　　那就是报复。
　　白伊来蓦地压上安斯远的肩膀，用力一推，随着惯性二人一齐摔在沙发上。
　　安斯远被白伊来的举措惊讶到，甚至摔在沙发上都还没缓过神。白伊来乌黑的发丝落在她的肩头，甚至有些散落在她的胸口，像是羽毛，抓得她痒痒的，意识也随着这变故飘了起来。
　　“白伊来，你……”不等安斯远反抗，腰间传来不可抵御的酥麻感，令得全身的肌肉不禁跟着颤抖。
　　坚持不过半分钟，安斯远腰间的痒痒肉被白伊来拿捏，她像是一只砧板的鱼，摇摆着身体无处可逃。
　　“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负债百万。”白伊来带着威逼的语气，居高临下拷问安斯远。
　　“哈哈哈…真的，放过我！”安斯远笑得畅快，丝毫不惧怕白伊来的逼问，
　　“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走的什么程序？”白伊来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手下的动作轻了些，给予安斯远反应的时间。
　　安斯远随之语塞，像是犯错的小孩被大人发现，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因为她确实没有负债百万。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应付白伊来，随口胡说的。
　　安斯远不认为自己和白伊来是同路人，白伊来有更稳定，更美好的未来。而自己不过是在深海的游鱼，偶尔到浅层透透气见见阳光。
　　她不值得白伊来深交。
　　“怎么不说？”白伊来蹙眉，困惑地看着她。
　　她的眸光顺着手臂，落在安斯远的腰肢。顿然，她的脸上爬满震惊与惶恐，瞳孔随之一缩，身体因为这刺激不禁往后一震。
　　误打误撞，白伊来知晓安斯远一个私人的秘密。
　　安斯远也是困惑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半晌，也是愣了神。
　　今天安斯远穿的是浅色衬衫，宽松款式，容易因刚才的动作掀起。这才玩闹一会儿，安斯远的衣服不小心掀起一个角，刚好露出小腹到肚脐的部分。一道浅褐色的伤疤从盆骨延申到小腹，在安斯远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格外狰狞骇人。
　　难怪安斯远身材好，却从来不穿露脐装，原来是她有一条非常明显的伤疤。
　　二人相顾无言，空气都随之凝固，良久，白伊来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来的。”
　　“车祸。”安斯远撇过脸，含糊应答。
　　短短两个字，白伊来的脑内似有飞机轰炸，各种猜测绽放在脑海。
　　车祸？是那个所谓的债主，所以安斯远才如此惧怕她？
　　网红有钱，也有一定人脉，甚至一些网红背地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用如此心狠手辣的催债方式，也并非不可能。
　　“走法律流程。”白伊来气得发抖，指尖扣着安斯远的外衣，语气里满是心疼，“不能够让违法的事情这么猖獗。”
　　“不是那样。”安斯远撑起身子，拨开白伊来的手，颇为在意道，“我身上全是汗，别碰。”
　　“我不嫌弃。”
　　白伊来看出安斯远想要转移话题，心有不悦，一时觉得安斯远不愿和自己坦白，更是加重白伊来的挫败感，失落的情绪填满身体。
　　这种情绪可以追溯到中学，甚至更早，她其实也想要和别的同学交好，因为家长的偏执，不得不让其余孩子害怕，以至于远离她。
　　碎片的记忆闪过，白伊来的胸口堵得慌，她控制不住情绪，泪水盈满眼眶。
　　白伊来用力反握安斯远的手腕，不偏不倚地覆盖上左手那块伤疤，带着哽咽的嗓音，问：“你说做我的朋友，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眼看这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安斯远于心不忍，放弃了心中的执念，率先安慰白伊来。
　　“没骗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指尖的熏香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民宿的沐浴露味，这让白伊来杂乱的心更为不安。
　　“真的？”
　　“我发誓。”
　　安斯远伸手抚上白伊来的脸，白伊来略高，如此正对着，安斯远的鼻尖恰巧对上她的人中。
　　白伊来反应这么大，安斯远是诧异乃至于不知所措的，她懂安慰女孩子，但是那些多是生活受阻，爱情受挫，一些矛盾激发的事情。
　　可白伊来是因为自己，若不是口口声称说是朋友，安斯远差点误以为她是被自己拒绝的追求者。
　　摸脸这种事情，多用于情侣，或者关系甚为亲密的朋友间。
　　安斯远这般安慰白伊来多次，她不记得为什么，起初其实只是喜欢她这张脸，后来发现这样安慰很有效。
　　白伊来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很听自己的话，也不排斥安斯远的亲昵。
　　“所以…那道疤是…”白伊来带着鼻音，不忘初心。
　　桃花眼中水光涵淡，宛如破碎的白玉，近乎是揪住安斯远那泛滥的善意，让她难以脱身。
　　“大四的时候意外出的车祸，不得不休学，是自己运气不好，对方也给了赔偿。”
　　安斯远的话语恳切，揉了揉白伊来的耳垂，“现在还没复学，我只是在调整心态。”
　　白伊来没继续问，安斯远也没过多地解答。
　　如果自己的上司因为车祸躺了一年，手下的人物群龙无首，最终落得企业衰败，负债百万的事情并非没有。
　　安斯远已经在暗示她，让她不要多问，因为白伊来已经窥探太多。
　　即便如此，安斯远依然在安抚她，包容她的越界。
　　那人仍然笑得温柔，让白伊来的心头一颤。
　　安斯远会为了她不断下调自己的红线，而白伊来在误打误撞中越发过分。
　　不知为何，寂静多年的内心，这次有了地动山摇般的颤抖，无端的叛逆与逾越的想法鱼贯而出，宛若洪水猛兽。
　　白伊来她还想要更多。


第十六章 
　　初夏的早晨气温稍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滴落在地面，白伊来生物钟准时，平常起床不需要定闹钟，她迷糊糊睁开眼，把手机伸到枕头下拿出手机。
　　熟练地点亮屏幕，惺忪的眼神扫了下时间，早上七点。
　　拍摄工作已经过去七天，双方的效率都很高，已经接近收尾。明天安斯远称可以回博明市，让白伊来去团队的工作室看看。
　　安斯远给她看过自媒体的运营，目前只是发布一些动画，做一些可爱的logo设计，进行一些专业科普。流量平平，每条视频几千到几万的点赞不等。
　　团队有合作的广告商，在视频的下方，评论区的置顶都有暗广，目前的主要收益来自于广告。
　　那天之后，白伊来对安斯远的粘性更大了，白天工作跟着安斯远学习，吃饭坐在安斯远旁边，晚上洗完澡在客厅偶尔打闹，也尽可能想要和安斯远待久一点。
　　顶着凌乱的发丝，白伊来还未换下睡衣，下楼去敲安斯远的房门。
　　安斯远赖床，还有起床气，头两天起不来，白伊来早上只能自己去现场。好在策划女士待人和善，白伊来也没被冷落，后续白伊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叫安斯远起床。
　　她不敢擅自开门，因为头一天碰巧撞上安斯远换衣服，那人侧对着门，上身不着寸缕，褐色的伤疤藏匿入阴影，留给白伊来的，只有安斯远姣好曼妙的身躯。
　　尤其是才睡醒神情恍惚，宛若白玉的身体透着股诱人的味道。
　　然后白伊来被骂了。
　　那是安斯远头一次对她生气，瞪着眼，脸上带着冷艳与肃穆。被迫早起的人总归带着戾气，白伊来被骂得心里闷闷，更是恐惧二人的关系因此破裂。
　　后续是当天晚上安斯远就道歉了，怕白伊来在意给她买了一些当地的老冰棍，原料是糯米和黄酒，甜甜的，带着清爽的酒香，很有特色，却不知为何走不出民欧。
　　往日白伊来被长辈训斥，无论是非对错，她都只能独自受气，头一次遇见骂完她找她道歉的。对方拿着零食态度诚恳，白伊来也没多委屈，甚至觉得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疏忽。
　　还好能继续当朋友。
　　白伊来庆幸地想着。
　　安斯远起床，肩膀耷拉着睡衣，半裸着一侧肩膀。
　　白伊来记得，安斯远有两套睡衣，一套是黑色的丝绸连衣裙，妖娆妩媚，将其狐媚子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另外一套是宽松的短袖和短裤，像极了学生时代团建睡衣派对。
　　今天这身，是普通的短袖。
　　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若是另外一套睡衣，她自己都不知道眼神往哪儿瞟。
　　“最后一天收尾工作，策划她会安排好，今天可以不出去。”安斯远皱着眉，手里握着策划刚给她发的消息。
　　白伊来瞥了眼，猜测策划那个滑头姐不想让安斯远睡懒觉，故意到了早上才和安斯远说。
　　领导层被员工层这番捉弄，白伊来对这团队的运营哭笑不得。
　　“那你继续睡？”白伊来站在安斯远房门，问她。
　　“不然呢。”安斯远打着哈欠，晃晃悠悠走向床，临近床垫，她回眸瞅了眼门外那人，忽而开口，“你站在不动干啥？”
　　白伊来紧盯她回去。
　　安斯远身体顿了顿，拉长了声音，眼神愈发妩媚，操着慵懒的语调，“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睡？”
　　白伊来张口，欲言又止，不声不响地关上房门，在那块门板阖上的瞬间，她倏尔脱力蹲下身，伸手捂着自己烧透的双颊。
　　安斯远总喜欢这般调戏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每次讲这种话都勾得白伊来心痒痒的，刚才她是真的想要答应，却又顾及自己的取向。
　　白伊来喜欢女人，高中时期对同龄女生有过悸动，那会儿恰巧小说流行，即便家教再严格，也能知晓一些恋爱的皮毛。上了大学，打扮的女生多了，遇见好看的女孩也多。那会儿有了手机，白伊来逐渐开始了解自己的性取向。
　　她从未想过和女人在一起，她清楚国内对同性恋避讳的态度，清楚自己家庭对她的严苛要求，哪怕白伊来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取向，也从未表露过。
　　越是压抑，收到刺激后反弹地越猛，当安斯远明里暗里对她施展暧昧，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白伊来总是会误以为是爱情。
　　自那次撞见安斯远的胴体，白伊来凡是看见安斯远的脸，就能回忆那象牙般洁白的肌肤，优渥的线条和诱人的弧度。
　　而那条伤疤，反倒成为安斯远身上的点缀，像是在玉雕上的精刻，在白伊来的记忆中愈发美化。
　　等安斯远醒已经是日上三竿，她带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看见已经整装完毕的白伊来。
　　浓密而修长的睫毛犹如小扇，在光影下勾勒一圈浅浅的半圆，白伊来不笑时带着点淡漠，眉宇显出些许坚毅与沉稳。
　　“你在屋子里呆了一天？饭吃了吗？”安斯远平静的神色夹带点笑意。
　　“中午黄阿姨来过，带我去吃了她家的私房菜，早上吃的是小吃摊的食物。”白伊来乖巧地回应，眸光在安斯远身上停留。
　　安斯远拿出手机看下信息，遂一条一条地回复着，灵巧的手指回信息很快，不久便全部回复完毕。
　　“黄阿姨说知道我们工作结束，在私房菜里定了包间，让我们晚上去吃。”安斯远撩过耳边的发丝，挂在漂亮的耳廓上。
　　平日安斯远本就随便，这段时间和白伊来的相处，越发显得随心起来，穿着单薄的睡衣，整个人凌乱不堪，潦草地和白伊来聊着天。
　　可是白伊来不介意，因为这样代表安斯远心里把她当作朋友，不设任何边界。
　　白伊来闻言抿唇，回答：“我没问题。”
　　距离晚上聚餐还有一段时间，安斯远散漫地整理着装，洗漱打扮，更因为是熟人聚会，她也没过多用心，画了个淡妆，穿着简单的短袖牛仔裤，慢条斯理地走出民宿的大门。
　　她起床便是下午，又在民宿里磨磨蹭蹭几个小时，出来已经是傍晚，一轮淡淡的圆月挂在夕阳边上，模糊而不真切。
　　安斯远这身显得很清纯，走路三步并二步，一路嬉闹地和过路的小黄狗游玩。
　　她笑得明艳，更在这风景如画的古镇，成为第二道美景。
　　白伊来笑而不语，心中思索，大约是安斯远的工作完工，作为负责人，她比谁都高兴。
　　思及此，白伊来叫住安斯远，莞尔问：“安总，以后打算继续工作了吗？”
　　“看情况。”安斯远歪头，弯着眼眸。
　　“你不想好好赚钱吗？”
　　“我觉得我想要的生活，就是我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
　　白伊来微惊，恰巧对上安斯远的黑眸，如墨晕染，在她如画的面容上深邃夺目。
　　“那你现在是…”白伊来刚想问，被安斯远打断。
　　“一直都是这样。”
　　那人的声音在河流旁被冲散，却仍旧碎片地飘进白伊来的耳朵，这句话是一句明显的暗示，犹如对上帝的祷告。
　　白伊来的眼中，对安斯远的形容只有两个字。
　　自由。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枷锁桎梏，她做的，只有她想做的。
　　安斯远不会记得今天的天气如何，风儿的方向，却在白伊来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这推进了她对本能，对自由的追逐，对自身愿望的渴望。
　　……
　　回程依旧是动车，只是和来时的心情大不相同。白伊来的位置靠窗，她无暇顾及窗外的景色，支颐侧脸，暗暗看安斯远的脸。
　　她一如既往地肃穆，白伊来目光熠熠，也不见得安斯远动摇半分。
　　不知过去多久，安斯远兀然开口，白伊来猛地一激灵，手一下撞在车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嘶——白伊来赶忙捂着撞疼的位置，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安斯远的声音。
　　“我想去你学校办点事。”
　　“我学校？为什么？”白伊来的声音霍然变大。
　　“博明大学设备先进，教学资源丰富，有几台3D打印机不假吧？”安斯远语气无奈，恰巧路过的乘务员推着餐车行过。
　　她叫住乘务员，买了瓶冰镇矿泉水，递给白伊来。
　　“冰敷会好一点，手没撞肿吧？”她扫过白伊来的手背，眸光和递来的水一样，纯粹而不参杂任何情感。
　　白伊来本想拒绝，却耐不住安斯远的关心，收了口，乖乖接过冰水放在手背上。
　　过了会儿，她调整好思绪，把水瓶卡在桌子的凹槽里，疑惑地问：“有是有，但是我并不清楚要如何联系技术人员。”
　　安斯远应付自如，她笑道：“已经解决了，甚至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帮我打印作品。”
　　“啊？你怎么做到的？有什么作品一定要3D打印？”白伊来的太阳穴突突直蹦，安斯远经常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每次都猝不及防。
　　“那天你和李佳航吵完，隔天晚上，他就微信联系我，向我道歉。他这人也明事理，知道这种事情在我这瞒不住，干脆找我赔罪。”
　　“所以，他干了什么？”
　　“公子哥在学校里人脉挺广，有几个工程学院的，接手这次3D打印的活儿，省得我去校外找相关企业。”
　　言及此，白伊来骤然语塞，她甚至感到一丝窒息和无力。
　　并不是对安斯远的行为，而是对自己。
　　短短两个月不到，安斯远已经能够合理利用她身边的人脉，在博明大学找到帮手，哪怕是歪打正着，这也说明她的决策力与行动力都十分优秀。
　　和同学交好的也是安斯远，推动项目运行的也是安斯远。白伊来没变，她依然默默无为，是一个空有想法的衣架子。
　　至于3D打印的用途，安斯远解释，考虑到每张图片的刻画时间冗长，工作量巨大，不如用3D打印技术打印相关作品，真假混搭剪辑，保证持续性更新，也能够不让陈师傅太过劳累。
　　从宣传角度考虑，这方法是目前最高效，最稳定的手段。白伊来能理解，因为人不是机器，不能不断劳苦工作，可是市场需求与大众的热度是有时限的，若是没能及时出现在大众视野，很快就会被遗忘。
　　或许唯一伤心的只有陈师傅，因为他的速度跟不上大家的需求，只能用假货欺骗真诚的观众。
　　白伊来同情陈师傅，却不能对任何一方指手画脚，她帮不上任何一方，无能者，只能闭嘴。


第十七章 
　　距离从民欧回到博明，已过去三日。
　　白伊来头有些昏沉，心情也不好，那日回来安斯远一头扎进视频的后期处理中，即便自己在工作群里，也插不上嘴，每天光看着她们工作，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斯远似乎预料到白伊来会如此，不敢把她晾在一旁太久，今早十点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去博明的市民中心广场。
　　那是市民主要的娱乐中心，有着广袤的商业圈，诸多商城游乐园遍地开花，甚至不少外国人来博明，第一站都是去这边的店铺打卡。
　　坐地铁去要半个小时，而在中心广场这一地铁站，出口便有十几个，白伊来反复确认出口的位置，这才七拐八拐爬出地面。
　　这是一段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沿路过去各色奶茶店，饰品店层出不穷。白伊来查阅手机，往更里边走去，在各色周边店的中央，一家文创专卖店对上手机里的地址。
　　推门进入，一股清凉的冷气袭来，白伊来顿感一阵舒适，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熏香，她闭眼轻嗅，和安斯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伊来。”
　　那人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白伊来循声望去，安斯远和黎玟站在柜台前，而她正朝白伊来挥手。
　　白伊来疾步走去，和黎玟问声好，眼光不自觉浏览着满屋的文创产品，往里甚至有数码打印，墙壁上挂上的是各具特色的服饰与图案。
　　“左数第三个区，是你的项目的地盘。”安斯远向白伊来指了指，那是一片半闲置的货架，只有一半的货物，种类繁多。
　　她带着白伊来走上前，一个一个指认，“这是参照各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做的各种动和表情包，部分来自互联网评论区，有呼声高的我们就做成文创产品。”
　　一群形态各异的木雕小人，原型来自于山西的涂花木雕，要求把山西的特色美食拟人化，必须四个为一组。
　　一个风筝为主体，形态似啤酒瓶的木制风筝模型，中间坐着一个牡丹花拟人，在风筝的纸上配字“妈妈，我终于上岸了！”
　　一盏装饰素雅的花灯，上边印着煲仔饭的做法，第一步抓走一个福建人……
　　每个设计都是网友严选，非常有梗。店铺装修独具一格，加之线上有运营的自媒体账号，顾客来源稳定。
　　有进门直奔玩偶区的，也有希望数码印刷衣服的，更有不少兴冲冲来的这处新文创区，被安斯远的解说吸引。
　　“请问，这是博明大学竞赛的产品吗？”一个女生问，她牵着她的伙伴，对上安斯远的脸，颇为羞涩。
　　因为竞赛需要，必须在媒体账号上标注用途，打着博明大学的名号，倒也直接吸了一波流量。
　　“是的，你要看看吗？”安斯远回头，笑得温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雪地里含笑的白狐。
　　女孩的脸粉扑扑地，拉着同伴在货架上挑选，不时还甜甜地叫上一声，“店员姐姐，这个设计是来源于什么？”
　　“这个是取自中国传统工艺做的漆扇……”安斯远柔声款款道来，声音清越，沉稳磁性。
　　两个小女生面色喜悦，更是看着安斯远嘿嘿笑。
　　安斯远相貌清俊，五官深邃而稍显强势，符合女性的审美，加之笑起来柔媚，更多了一丝婀娜，便更讨人欢喜。
　　女孩们对安斯远的憧憬写在眼睛里，白伊来看得见，招待客户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今白伊来的像是塞了尖刀，动一下便又闷塞又刺痛。
　　安斯远的温柔从来不是对她一个人，这店里的熏香也不单她一个人能闻到。
　　白伊来怕自己站边上，影响安斯远接客，心底里暗自祈祷这两个女孩快点离开。
　　良久，两个女孩买了产品去前台结账，然后两名金发男子紧随其后。
　　安斯远英语口语沟通挺流畅，这让白伊来有些惊讶，不过并不是受过训练的地道发言，口语像是中学生，发音尚且清晰，两位外国友人也并不在意安斯远的中文化口音。
　　生意比想象中好，接二连三又有新的人进来，无一例外都伫立在那块新开发的货架区。这样的现象说明，这块新区的货架半空并非是摆放的物品少，而是来的顾客多，自然而然就售空。
　　白伊来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旁细细观赏其他产品。其余店员也瞻前顾后地迎接客人，店长黎玟忙了一圈，发现白伊来一人孤零零站在那儿，便走上前让白伊来去后房休息。
　　这家线下店铺，前边是销售区，后边是员工的办公室和休息区。
　　白伊来的睫毛微颤，进退两难，她清楚黎玟是一片好心，视线顺着安斯远的所在处望去。
　　她还在和一名男性顾客沟通，她稳健地询问对方的需求，白伊来想要叫停，却又止住心中的渴望。
　　安斯远不能老是陪着她。
　　她如此想着，突然前几秒还平和的语调蓦然拔高，安斯远的声音极具穿透性，“本店禁止发放广告，如果有异议，我会呼叫商业区的安保人员。”
　　“就一会儿也不行吗？你们这店不也是靠广告揽客吗？”男人的嗓音喑哑，夹着令人不适的沙砾感。
　　“不行，这是店内地盘，我们是交了租金的，你要发广告去街上发。”安斯远面容冷峻，收敛了笑意，却始终没对男子有过激的言语。
　　“你这个女人，我要找你们店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像一只发狂的公牛，一把推开安斯远，气势汹汹地朝店内，一路上碰倒许多商品。很明显那个男人是故意的，安斯远的身体砰的一声撞在货架上，还好存货清空，并未被硌伤。
　　白伊来是心惊肉跳，近乎是本能地跑去，惊惶地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安斯远。
　　那人拧着眉，下巴仰起，身体不由自主抽搐着。白伊来俯身把安斯远扶起，由于剧烈的疼痛，安斯远的重心不稳，只能搭在自己的肩头。
　　“安斯远，你还好吧，你没事吧…”白伊来不懂如何安慰，心如刀绞，指尖传来细细的颤抖。
　　人在恐惧中，身体会紧绷，呼吸加速，心率加快，面色会因血管收缩变得苍白。
　　白伊来的心跟着安斯远的脸色悬了起来。她见过安斯远这副神情，在那个夜店，在那天意外撞见安斯远的痛苦。
　　对啊，在面对一个身材和力量都比自己高大强壮的男子，肯定是会害怕的。
　　就像是自己小时候面对严厉的父亲，他伸手打人时的恐惧。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其余店员，好几个年轻男女纷纷上前阻拦。
　　男生年轻气盛，个子也高，伸手拦住那个男子。女生心思细腻，生怕出事，一人已经跑出去找寻安保人员。剩余三五人将其围住，生怕那男子又闹事。
　　“监控都拍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闹事。”
　　店方发出警告，夏季穿的衣服薄，男子单薄的衣服里藏不了东西，但是手中的手提袋令人心惶惶。一个手快的男店员抽走他的袋子放在一旁，恰逢此时，安保小跑着进门，便听见男子的嘶吼。
　　“我只是发广告，你们怎么动手！”
　　“我的店就是不允许你发广告。”
　　黎玟的声音撼动整个店内，无论是店员，还是安保，或者躲在角落的无辜顾客都被喝住。
　　她的高跟鞋声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黎玟的眼神阴骘狠戾，她瞪了眼那人，走到安斯远的面前。
　　“斯远，还好吗？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她满是心疼，却又不敢上前触碰安斯远。
　　白伊来愣了神，心里颇有不甘，水汪汪的眼睛望向身旁的安斯远。
　　那人轻轻摇摇头，苦笑：“让去后边休息一下就行。”
　　风波很快收尾，男人被安保带走，或许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
　　白伊来搀扶着安斯远，让她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安斯远长舒一口气，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点血色。
　　只见她轻轻撩起宽松的裤腿，一直拉到大腿根部，右侧大腿根部，有约莫十厘米的条状疤痕，周围还有缝合手术遗留的创口痕，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趴在安斯远细白的肌肤上。
　　“这是……”白伊来吓得张开嘴，说不完话。
　　安斯远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手术后的修复创痕，我说过我被车撞过吧？”
　　她总是很平静地说起自己的过往，像是个看客。
　　如果白伊来没见过她脸色被吓得苍白的情况，恐怕真的认为安斯远是一种超然的存在。
　　双方如此僵持着，黎玟发了话，让安斯远在里边坐一会儿，自己带着白伊来去外边看客，顺便给白伊来的实践报告增加一点内容。
　　白伊来木讷的答应，她看懂了黎玟的眼色，悄悄地跟着她出去。
　　在外，闻着商店里的香薰，黎玟把白伊来拉到一处角落，神色凝重地问：“那个男人，你有没有头绪？”
　　“头绪？我不认识他？”
　　“我是说，你身边有人会阻碍你的项目吗？或者有人和安斯远结仇？”黎玟微微叹气，沉稳中带着点疲惫，“开店这么久，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还是你的项目加进来之后才有的，不怀疑都不可能。”
　　白伊来垂眸思忖，半晌，她的眸光微动，似是有所发觉，“李佳航？他被安斯远拒绝过，但是所需的3D打印技术是他帮忙做的？”
　　“那你的对手是谁？”
　　“戴云霄，可是她曾经帮过我，我觉得她和李佳航都不会……”
　　黎玟的面容有了变化，她打断白伊来的观念，忠告她：“抱歉，你可能不懂我们这一行，但是我该告诉你，白伊来。”
　　“竞争关系永远无法和平共处，不要因为对方帮过你而认为对方是善良的，这只是利益是否一致的问题。”


第十八章 
　　黎玟和安斯远处世习惯相似，不希望用教导的方式和别人沟通。
　　她没有过多告诫白伊来，叫了个高考毕业来打工的小妹，让她送安斯远去医院。
　　普通伤口都怕后期二次伤害，何况是车祸。
　　后续的一整天，白伊来都心不在焉，接客的流程虽然繁琐，却也要记忆相关介绍词。在工作室里浅逛了一圈，大致分清楚工作区域。
　　店铺位于前端，主要用于售卖产品。店铺后还连接一大片工作区域，后房第一格是休息室，往里第一间是视频剪辑和后期渲染的工作组，第二间是绘图设计的工作组，第三间是客服营销的市场组，最里边的配音房，偶尔会请一些业余声优给动画配音，目前在闲置状态。
　　白伊来记录下竞赛项目所需的信息，删减对工作室私密信息。这么心不在焉地工作着，一晃已经接近傍晚。
　　晚上店铺还开着，有专门的夜班店员，工作室里的人都下了班，走后门回家。
　　黎玟见白伊来还停留，友善提示道，“安斯远今天不会过来了，白伊来你要不先回去休息。”
　　白伊来点点头，她一直觉得在工作室她挺碍眼，周遭都是不熟悉的人，唯有黎玟会和她说几句，终归还是不熟。
　　坐地铁回学校还需半个小时，白伊来有些在意，用聊天软件问起安斯远的情况。
　　她从离开到现在还没给白伊来发过任何一条消息，黎玟知道安斯远下午不会来，估计她有和黎玟通信。
　　白伊来是理智的，心里清楚几个月的相识同几年的情感积累相比，自然是败北。
　　她盯着屏幕，缓缓敲出一行字，颇为焦急，甚至忘了加标点符号。
　　【BYL】：你身体还好吗
　　【BYL】：【哭脸】
　　对方回消息很快，接近秒回，安斯远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好得很，我到家都开始看动画片喽！】
　　连着好几张动画的截图，配上桌前的外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白伊来不安的新稳定下来，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忽而一阵淡淡的悲伤从心底里升起，笑容在脸上凝固。
　　一直在玩手机，都不给白伊来发消息。
　　她是不在意白伊来的担忧，还是不认为白伊来会担心她？
　　无论何种，都代表自己在安斯远的心中可有可无，如此一想，白伊来的心更冷了。
　　地铁播报博明大学站的信息，白伊来没空伤心，理了下坐乱的衣服，踏出地铁。出了地铁站，外边的天色全黑。
　　博明大学附近的道路行车不多，行人零散，显得道路格外空旷。
　　地铁口距离校门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白伊来穿过一排排莹白的路灯，看着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隐约觉得不对劲。
　　一道漆黑的影子跟在白伊来的脚边，她快影子快，她慢影子慢，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白伊来心惊胆战。
　　甚至大胆一点，万一那人正是学校内部人员，那么白伊来就无处可逃。
　　从小白伊来的父母就告诉她，在遇到危险时，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保安，学校的每个门口都会设立保安！
　　白伊来的脑内飞速旋转，心砰砰直跳，近乎是小跑着前往不远处的校门。
　　身后同样传来急行的脚步声，仅仅持续几秒，便被一声低沉的呵斥声掩盖。
　　闻声，白伊来本能地回头瞄了一眼，一名身高颀长的黑衣人抓住那男人的手腕，那男人惶恐地喊出声。
　　白伊来不认得人，却在声音中，模糊地辨认出真是白天来闹事的男人。
　　她的心陡然一颤，不安地想。
　　真是针对她的？
　　“你跟着她做什么？在大学门口还这么猖狂？”黑衣人的声音虽沉，仍能依稀辨别是女性。
　　她带着兜帽，白伊来看不清脸。
　　“就是走路而已，谁特么在学校边上闹事，这里监控多清晰！”男人怒吼着，要动手。
　　这男人，恐怕有何种精神疾病，一言不合就动手。
　　白伊来瞳孔一震，慌乱提示，“小心，他……”
　　黑衣人闻言，抬头一刹，一击沉重的铁拳砸在她的脸颊，她的兜帽因为强大的冲力掀起。
　　灯光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女生男相，硬朗英俊。一道鲜红的血丝从她的嘴角滑落，她晃了晃被揍得发昏的脑袋，手臂青筋暴起，挥拳回击那名男子。
　　她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体态也健硕，这一拳直直把那个男人掀翻在地。
　　几名学生路过，慌忙叫来保安，不出一分钟，这里便团团围住十几人。也不知是谁报了警，在两人互殴的惨剧中，拉开双方。
　　白伊来作为纠纷的起点，混乱中被警方邀请去警局喝茶。
　　她是受害者，简述双方互殴的原因，警方初步定义为民事纠纷。由于白伊来没有收到实质性伤害，男子的行为并未触及到刑法。
　　在警局里，白伊来知道那个黑衣人的名字，裴语越。
　　她长相凶，说话也带着狠戾，却逻辑清晰，表达完整。态度沟通下来相对温和，积极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场事件就和两个地摊的摊主因为场地互殴一样，警方对双方都进行了批评教育，这才放走几人。
　　那男子愤愤地瞪了白伊来一眼，扭头前往和博明大学相反的地方离去。
　　裴语越注视着男人，低头看见白伊来惊魂未定，她关切提议，“我送你回学校？”
　　白伊来的心还悬着，她本能地察觉裴语越没有恶意，路途并不遥远，于是便答应下来。
　　送到校门，裴语越不能进去，白伊来躬身向她郑重道谢，这才刷脸进入校园，在东门与宿舍楼的一段荫林小道上，一道亮丽的身影闪现。
　　戴云霄一仍旧贯地多事，她蹙眉质问：“白伊来，你怎么又这么晚从外面回来？”
　　白伊来今日遇见变故太多，没空理会戴云霄，敷衍一句：“运气不好罢了。”
　　“你说什么？”戴云霄没见过白伊来这般无礼，像是触及到她的逆鳞，声调提高不少。
　　白伊来觉得刺耳，怕戴云霄找事，停下脚步盯着戴云霄看。
　　不等白伊来解释，戴云霄率先顾自开口，带着愠怒：“你自从交到安斯远那个混子朋友，白伊来你的生活习惯真是越来越糟糕，天天在外鬼混！”
　　“啊？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白伊来没有说脏话的习惯，这句反问已是她攻击力最强的发言。
　　她黛眉紧拧，神色僵硬，将不满都写在脸上。
　　“我有说错吗？自从认识那个叫安斯远的，你已经没了作为一个学生，一个学者的姿态，你在堕落，你的事业该怎么办！”
　　这番发言，白伊来听的更是莫名其妙，戴云霄也只不过是见到她晚归多次，却字里行间都在针对安斯远。
　　安斯远的名字被陈小叶在专业里散布过，多是用来嘲讽李佳航被拒绝的，凡是能注意到公共课多一个陌生人，大抵都清楚她叫安斯远。
　　戴云霄知道名字不奇怪，只是双方并不熟识，却给安斯远扣上各种罪名的帽子。白伊来正思索从何处开始辩解，对面又开始自说自话。
　　“白伊来，你告诉我，安斯远那个女人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威胁你的手段？”
　　“我一个研究生，能被什么威胁。”白伊来反问，越发觉得戴云霄的发言可笑。
　　往日白伊来都对戴云霄好声好气沟通，现下句句都在回怼自己，字字都在维护安斯远，戴云霄的自尊心过意不去。
　　她讨厌安斯远，因此希望她能够在白伊来心中的形象崩毁。
　　戴云霄带着气，像是一只喷火的恶龙，对着白伊来毫不避讳说：“那个女人说自己到处被人包养，她跟我说是你包养的她，因此我才很担心你。”
　　白伊来稍显一惊，戴云霄冶艳的五官异常坚定，不似欺骗。
　　“我是担心你，她说这种话我是不相信的，可是我害怕你认为我误会你，因此没敢直接问。”
　　戴云霄顿了顿，她的话像是落石，一字一字落在白伊来脆弱的心口。
　　“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安斯远呢？你不是应该一直和她在一起吗？”
　　刚从店里出来就遇到陌生人尾随，安斯远今晚也没给她发短信关心，黎玟更是对白伊来的态度施行教诲。
　　白伊来一天下来都很憋屈，很无助，她想起那日戴云霄和安斯远吵架的画面，戴云霄的怒气只针对安斯远，看向自己，眼里只有无尽的担忧。
　　白伊来的心像是一滩浑浊的污水，混沌不堪。
　　安斯远身上谜团太多，她甚至都不能够辨认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今晚白伊来只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安斯远并不在意她，甚至对她的关心置若罔闻。
　　可是戴云霄，白伊来熟悉这个大小姐，她虽然性格泼辣，却不会犯任何原则性错误，更是在她与李佳航的纠纷中出手相助。
　　说到底，安斯远帮助她的动机，本身就是一个谜题。
　　白伊来沉湎在复杂的心绪间，犹如落水的人，在不断沉浮、窒息。
　　口袋里微微响动的手机霍然唤醒白伊来的意识，她身上挂满冷汗，颤颤巍巍地接过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吗？”
　　是母亲每周的例行观察，她在询问白伊来最近的生活。
　　戴云霄的眸光如同火炬，白伊来不禁发怵。
　　可是安斯远……
　　白伊来想起那个人的笑脸。
　　面对母亲的追问，戴云霄的紧逼，白伊来无处可逃，她沉住气，用尽了此身最大的勇气。
　　用来维护安斯远。
　　“妈，最近在学校还是正常上课，没出远门，睡眠时间正常，项目和教授在讨论，目前进展顺利，合伙人也很好沟通。”
　　“合伙人是教授去参与会话的，我只是旁听，我也没必要接触社会上的闲杂人士。”
　　“我知道了，谢谢关心，下次再说，妈妈。”
　　白伊来的汇报，和她前几日的生活大相径庭，她的母亲不多追问，可是戴云霄的神情却更加诡异。
　　她难以相信，白伊来会对着自己的母亲撒一个弥天大谎。
　　“你…你不是对自己父母…”戴云霄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话。
　　白伊来轻瞥她一眼，面色淡然，收了手机回道：“感谢戴小姐的关心，不过我有自己的判断依据。”
　　“我是真的担心你。”
　　“你从我各种表象推断出我最近行为不检，开始堕落？”白伊来无奈移走目光，淡声回应。
　　双方默然良久，直到最后，戴云霄才缓缓言出她的心里话。
　　大小姐第一次没了架子，有的只是怯懦的关心。
　　“白伊来你变了很多，感觉为了项目迎合很多令你不舒服的场合，作为你的竞争对象，我向你道歉。”
　　白伊来冷笑，没有回应，不等戴云霄多言，她便转身走向夜晚的林荫路。
　　戴云霄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叫停，她独自一人在夜里，任由那冷风呼啸。
　　白伊来独来独往这么久，也不见得戴云霄好意关心，反倒是现在多了朋友，人缘变好，她便担心白伊来不适应，担忧这人缘好的莫名其妙，真是笑话。
　　诚然，戴云霄的话刺乱了白伊来的心，她开始对安斯远的存在，安斯远帮助她的动机有所忌惮。
　　白伊来的过往太过平淡和单调，她无法预测安斯远这个未知，也不敢贸然推开她仅存的希望。


第十九章 
　　第一轮收益出炉，团队运营成熟，博明大学的名号打的响亮，原先的广告合作商纷纷递来橄榄枝，收益尚且可观，连同线下的展品出售有个几十万的收益，还在稳步上涨。
　　团队是小规模制作，均摊下来每个人也有几万元不等，安斯远本想给白伊来属于她的那份，被白伊来回绝。
　　白伊来认定，这些功劳全部属于安斯远以及她的团队，而安斯远还打着负载百万的标签，更是让她不敢从中分红。
　　安斯远更需要这些钱。
　　安斯远更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
　　白伊来想着，盯着手机上漆黑的屏幕，上面反映她平淡的脸。
　　自那次安斯远和白伊来报平安之后，她便三番五次以各种事宜推脱不和白伊来见面，白伊来不敢贸然瞎猜，省的给自己增加烦恼，可是时间越久，积攒在心头的压力越大。
　　奈何安斯远对她的恩情太大，总免不了想她。
　　课后几个人哪怕背地里有过摩擦，却冰释前嫌地畅聊起各种八卦。
　　李佳航家里经商，处世圆滑，先是给安斯远道歉，后又向白伊来请罪。白伊来的态度不变，她不接受李佳航的赔罪。
　　她不会相信一个善于抹黑女性，惯于用武力压制弱势的男人，因为几句话而改过自新。
　　但是明面上不能不给他台阶下，平日她除了在角落听李佳航吹牛，一天下来二人沟通不了几句。
　　无非是男女情感之事，或者一些涉及到钱财的琐事，再不济便是一些虐待小动物的伤天害理恶事。
　　平常白伊来都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今儿的话题却稍稍勾起她的注意。
　　“我和你们说，戴云霄那个大小姐，前几天晚上和一个男人走出校园，那时候都快十点了，你说孤男寡女夜黑风高，不得办点事情？”他摸着下巴，洋洋得意道。
　　陈小叶半质疑半震惊：“你说那个戴大小姐？你不会看人不爽又给她造谣吧？”
　　她性子直，对所有人都不袒护，尤其是和自己认知相悖的，她会直接指出。
　　“两个人并排走，还很亲密地沟通，这不实锤？”李佳航狡辩。
　　“可是戴大小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谈恋爱……”
　　“我拍了照片，你看看，这身高，必定是男的！”
　　“……”
　　一本洁净的书敲击桌面，立在几人中间，发出叩响。白伊来站在书桌旁，神态冰冷地面向李佳航。
　　她凝视全场，威压四起，“那个人，一米八左右，身形修长，带着黑色兜帽，我见过……”
　　白伊来目光落在李佳航身上，尽是鄙夷，她轻蔑地说：“但是她是个女人，李少爷，你对女性的恶意这么大吗？”
　　“不，我只是猜测，何况哪有女人长这么高！”李佳航脸憋得通红，竭力为自己捡起脸面。
　　“对他人私生活的肆意评论，你称之为‘猜测’？”白伊来的声音更冷，不知何时起，她生气时有了威慑力，那张温润的脸蛋，这时也攀上锐利。
　　李佳航的额头渗出汗珠，他话磕磕绊绊，仍在为自己辩护，“你们不也老传我的琐事吗？怎么，拿我当乐子可以，我拿你们当乐子不行？”
　　白伊来手指握紧书本，指尖用力地发白，她冷声回驳：“吃亏了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立场？既然知道这令人不快，你怎么还有心思诋毁其他人？你没能力维护自己怎么还阻碍别人维护？棒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压根不知道痛，你以为你三言两语造成的后果很轻吗？”
　　她全程言语清晰，话中都是似有似无的讥讽，甚至不逊色于那高傲的戴大小姐。
　　温和的学霸头一次出面训斥，在场观众皆是一愣。
　　走廊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哒哒声，陈小叶慌忙拦下白伊来，堵住她满是针尖的话，急巴巴道，“嘘，那女人来了！”
　　戴云霄的身影宛若一阵风儿，急匆匆掠过教室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靓丽的身影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引得几人良久未回神。
　　半晌，李佳航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拇指互相摩擦。
　　“白伊来。”
　　“有话直说。”白伊来不留面子。
　　“其实那天，我看到你被那个黑衣人送回学校，我以为你被尾随，想要正义出击。但是你安然入校，然后我就看到戴云霄从校门出来，和那个黑衣人并排走。我以为……”
　　李佳航苦笑，故作忧愁，“我以为你被戴云霄嫉妒，因为我听闻她在项目组过得很幸苦，项目的曝光率和收益也没你高，我觉得她是想要报复。”
　　言及此，白伊来蹙眉，面露纠结之色，终归还是中立回复，“感谢你的担忧，但是能否改一下你喜欢盖棺定论的习惯，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希望污蔑任何人。”
　　白伊来凝眸，注意力飘散在在座各位各异的神态上。
　　忽而想起那晚戴云霄的话，同今日的话对比，越发荒谬。
　　所有人的恩恩怨怨都凝聚在一起，像是一团极具腐蚀性的毒药，侵蚀白伊来的内心，使其不得安宁。
　　唯有安斯远，她始终如一对白伊来和善，从未对她展露过恶意。
　　可是，她最近似乎也抛弃了白伊来。
　　心口闷疼，带着点撕裂感。白伊来清楚，正如戴云霄所怀疑的，安斯远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她，她能给安斯远带来何种好处？
　　她现在怀疑身边的所有人，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却必须选择一个信任。
　　几人的闲聊拉下帷幕。
　　陈小叶见白伊来心情不佳，提出去校外逛逛，顺带陪白伊来散散心。
　　白伊来心知肚明陈小叶是想刷好感，弥补上次的坏印象，没拒绝。
　　六月底的太阳挂在头顶，空气炙热，人走在大街上堪比蒸笼里挣扎的螃蟹。学校去商城的潮玩区有地下通道，坐几站地铁，沿着阴凉的地下线路走，不过一会儿便走到冷气四溢的商城。
　　潮玩区年轻人很多，学生党尤甚。这会儿高考结束，很多少男少女打扮地光鲜亮丽，风风火火拉起伙伴在商城游玩。
　　不远处几男几女在一台自助盲盒前畅聊，女美男俊，过路的人都得感叹一句青春美好。
　　“伊来，你看那个。”陈小叶拿手肘捅了捅白伊来的侧身，替白伊来指出其中一人。
　　白伊来循着她的指向望去，男生白净高瘦，如墨的双眸，深邃的五官，眉形似剑眉，尽显阳刚帅气。
　　“很帅对吧，就是感觉有点眼熟……”陈小叶有一句没一句地评价着，似乎对这个男生的相貌有所记忆。
　　白伊来怔神，她无措地撚着衣角，在思索要不要打招呼。
　　是田德麒。
　　那少年盎然回首，在白伊来的眼中，那张脸和安斯远蓦地重合，心不禁一颤。
　　男生离开小团体，走进几步，在伙伴的注视下，热情地挥手和白伊来打招呼，“白姐姐好，真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白伊来抿唇，淡声应了句，“你好，小田。”
　　年少的情感是纯粹的，同伴们围住两名研究生，好奇地上下打量，尤其是观察白伊来时，那羡慕与欣赏的目光交叠，如同几道阳光，温暖白伊来的身躯。
　　“嘿，田子，这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美女姐姐？”男同伴在一旁打趣。
　　田德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摸头，“不是，是我姐的朋友，我姐和我长得很像。”
　　“那可真是……”男生的话带着不明的意味，眼睛看着白伊来，似有某种想法蠢蠢欲动。
　　相较于白伊来的受欢迎，陈小叶只能在一旁看戏，忽而一个男生声音怯怯，叫住她，“姐姐，你的手链很好看，能告诉我哪里买的吗？”
　　陈小叶抬眸，她带着半框眼镜，留着披肩短发，虽相貌清秀，倒是有几分理科女强人的意味。
　　像老师，因此这群高中生都有意忽视陈小叶的存在。
　　“就是柜台试的，觉得不错就买了，地址好像就是这座商城。”陈小叶看向问话的男生，放缓了语调。
　　那男生高高瘦瘦，相貌中等，话语也柔柔弱弱。用陈小叶的角度形容，好像一个被娶回家的小媳妇。
　　“那能告诉我哪家的吗？我想买一个送给妈妈。”
　　“可以，地址是……”
　　对母亲的爱，谁都不会吝啬，陈小叶大方地给出店铺名字。几番谈论下来也和这群年轻人混熟了。
　　田德麒喜欢热闹，更是拗不过几个好兄弟炽热的目光，抱着尝试的态度邀请白伊来和陈小叶加入他们。
　　几个女生见状朝男生鄙视地吐了吐舌头，转头笑嘻嘻地和两个研究生姐姐聊天。
　　高中生玩的项目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剧本杀，桌游，游戏城之类的场地，几人早早约了剧本杀的场次，临时增加了两个人，不得不添加一些无关轻重的npc剧本。
　　白伊来不懂这类游戏的玩法，当npc倒也松了一口气，坐在大厅几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之际，她看到田德麒的眼神一直在看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
　　鹅蛋脸，笑起来眼睛月牙弯弯，相貌温婉清纯，在几个女生中颇有辩认度。
　　那种眼神白伊来在安斯远脸上也看到过，是在她吃饭看动画片的时候。
　　喜欢一件事物或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眼底放光且火热。
　　思及此，白伊来兀自想到，安斯远是否也能这样看着她。
　　心口遭到某种叩击，白伊来慌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多么危险，红着脸晃了晃脑袋，妄图把这种想法从脑中赶走。
　　仅她分神片刻的功夫，其余几人竟都开始动身寻找场内的道具线索。陈小叶和白伊来作为边缘npc，并不需要特地找寻相关道具。
　　趁着几人分离的间隙，陆续有几个男女朝她俩聚集而来，似是有何事相求。
　　“两位姐姐，其实今天是田德麒想要向刘依依表白的日子，等会儿会有工作人员灭灯，我提起和你们说一声。”女生甜甜地说着，不时将眼神往外飘，生怕被发现。
　　“花都准备好了，就等田子发挥。”男生悄悄从后台拿出一捧鲜花，偷偷朝田德麒比了个手势。
　　“姐姐们等会儿开手机闪光灯帮忙照明就行。”
　　“……”
　　年轻人的爱情如此纯真，白伊来不禁感叹。
　　灯光骤然熄灭，紧接着是几串脚步声，旋即众人纷纷打开手机闪光灯对准中央。少年捧着鲜花，步履稳健地走向前方，眸中闪烁着花朵的绮丽虹光。
　　女孩捂着脸，惊讶地看着少年，仿若有数千话语，却无法回应。
　　“刘依依，我从高中时期就喜欢你了，我现在想问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田德麒微微躬身，双手碰上那束鲜花。
　　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在刘依依的身上，没人催促她回答，也没人起哄发出唏嘘。
　　把最终决定权，交给那位女孩。


第二十章 
　　“很抱歉，但请容许我拒绝。”
　　刘依依回答明确，直视田德麒的双眼，话中满是尊重的敬语。她的脸上雅静凛然，神态温和而果决，面对如此场景也选择遵从本心。
　　片刻，所有人皆发出掌声，无论结果如何，都应给予这场仪式一场盛大的落幕。
　　工作人员上前，替双方打圆场，对刘依依说道：“小姐，其实刚刚是剧本内容，你的拒绝开启一条新路线，获得道具……”
　　刘依依颔首，转身跟随工作人员去其他场地，田德麒看着她的背影，眸底流露一丝悲伤，放下花，和兄弟搭起肩膀。
　　“田子…是不是我们送花太粗略了…”男生安慰他。
　　“不，刘依依拒绝我是她的想法，只能说她不喜欢我，你们做得很好。”
　　“……”
　　白伊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犹如遭遇海啸，被这青涩而纯粹的情感淹没，意识被冲得七零八落，心更是为此震颤。
　　田德麒的行为和李佳航形成鲜明对比，也许是年龄差距，也或许是家教差距，爱情本该是纯洁的、不该被玷污的。
　　田德麒做到对爱的人的尊重。
　　爱情本身为两情相悦的结果，无关性别，幸福与否只会因人而异。
　　从田德麒身上，她总归看到安斯远的影子，她认为一个礼貌温柔的男性背后，必定会有一名明理知性的女性。
　　田德麒和安斯远越像，她便顾自认定是安斯远的功劳。
　　一个家庭氛围里能看出整体素养和个人品行，田德麒如此，那安斯远不会差。
　　白伊来把杂乱的情愫恩怨，稍稍理顺了些。
　　刚刚表白拒绝过，即便以角色扮演搪塞，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出了剧本杀店，男生女生便各自打算回家。
　　男生们精力还算旺盛，缠着两个研究生说要去看看大学校园，天色还早，白伊来和陈小叶便答应下来。
　　走在去往学校的地铁站路口，白伊来看出田德麒面容伤感，饶是关心他，问：“被拒绝了，你很伤心是吗？”
　　田德麒淡淡回应，“伤心，但是因为我喜欢刘依依，比起现场起哄逼她答应，我更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你做的很对。”白伊来不擅长安慰人，到口的话都干涩无比。
　　似乎是看出白伊来的尴尬，田德麒回头笑了笑，“如果我姐在，她肯定也支持我这么做，甚至还会去夸奖女生不因愧疚而答应。”
　　白伊来一惊，提及安斯远这人的名字，不由自主想要了解更多。
　　安斯远过往到底如何，她是否真的负债百万，她做某些事情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白伊来没有立场问得太多，她微吐气，思索一下，诚恳问：“安斯远从小到大，都这么通人情，替人着想吗？”
　　男生闻言沉思，深邃的眸子散发柔和的光，他答道：“我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姐的后边，我姐嘴甜，在哪儿都能讨人欢喜，所以我也跟着捞到不少好处。她会给流浪的小动物做小房子，会赶走那些欺负弱小的熊孩子，会把买来或者大人送的零食分给大家，她在孩子里很受欢迎。”
　　“不过等她上初中，家里把她送到私立学校，我们就很少见面，高中她在博明读书，更是难碰面。”田德麒摊手，面色无奈。
　　白伊来捕捉其中关键信息，紧接着问：“她高中也在博明读书？哪个学校？”
　　“不在市区…家里人不让提，说那个高中不好，因此拼了各种关系也要把我送到博大附中。”
　　白伊来语塞，脑中闪过好几所高校的名称。
　　博明教育资源丰厚，许多高校占地面积广，常常将校区设立在郊区，可是放眼望去，多数学校都是不错，若是一些职业院校，倒也不必费尽心思把安斯远从民欧市调到博明市。
　　何况安斯远自称本科博明理工，虽不如博明大学名声响亮，到底也算是省内的一本院校，她的成绩自然不会差。
　　“没事，我姐她成绩也不错，现在过得也很好不是吗？”田德麒转移话题，回忆安斯远和他的过往。
　　“我姐在我高中的时候就不断鼓励我，告诉我各种学习的方法，甚至我想要向刘依依表白，也是她鼓励的。她支持我所有事情，但是也告诉我凡事不要强求。”
　　田德麒所提起的安斯远，是白伊来没见过的安斯远，却令人感觉，这是安斯远会做的事情。
　　心中那颗代表成见的大石头落地，白伊来窃喜。
　　安斯远不是同他人诟病的那般是个不堪的小人，白伊来一直以来所信任的人没有辜负她。
　　博明大学占地广袤，由于校区多，白伊来只介绍了她所在的校区。刚从高中毕业学生对大学都有着一定的憧憬，尤其是在国家级的高级学府，所见所闻令得几个男孩啧啧称奇。
　　不知不觉间，白伊来身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
　　……
　　吧台上，黑色的手机屏幕震动，亮起数条消息。安斯远擦拭完桌面，放下台布，顺手拿起手机。
　　她这几天都在去医院复查，由于之前做过大手术，几个检查出报告都需要时间，加之项目团队工作又忙，她都快忘了自己是个小酒保。
　　随着暑假到来，秦姐开店的时间延长，下午开始营业一直到半夜，安斯远干脆把工期换成下午档，正巧下午喝酒的人也少，图个清闲。
　　等天色变暗，接班的赵丹来了，安斯远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家。
　　沿着各色灯红酒绿的商业街往外，是一条小吃街，安斯远步行回家时，会走过这里吃点东西。
　　相较于一些规整的店铺，这里存在很多移动摊贩，烟火气十足，也是平民百姓最喜欢逛的市井小街。
　　路过一家烧烤摊，安斯远远远看见几个年轻的女孩坐在一起，其中一人哭得伤心，面前七零八落地散着些酒罐子。
　　她微微皱眉，打量几名女生不过十几岁，也不知遭遇何事，这般伤心。
　　“我是不是傻瓜，田德麒这么好的男生，我竟然拒绝了！”女孩仰天长啸，不时勾着边上朋友的肩膀抱怨。
　　安斯远没近视，眯起眼眺望，盯久了觉得那女孩有些许熟悉。
　　她口中念叨的名字，安斯远心中有了定数。
　　是田德麒喜欢的女生，他前段时间经常给安斯远发照片，只不过照片里多是穿着校服的合照，青涩稚嫩，这会儿梳妆打扮过，难免有些变化。
　　目光是会被察觉的，几个女生猛地一回头，恰巧对上安斯远墨黑的瞳孔，不由惊呼一声。
　　她好漂亮，女孩们想着。
　　刘依依像块木头一样呆住，讷讷地补充一句：“你们不觉得…她长得像……”
　　“像田德麒？”安斯远含笑，走近那群女生，眼底荡漾着勾人的魅惑。
　　几个女孩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红了脸，尤其是刘依依，整张脸红的和苹果似的，人僵直在原地，连眼神都不带转一下。
　　安斯远扯了边上的一个小马扎，自然地坐在那群女生边上，一边解释自己的身份：“你们是田德麒的同学？博大附中，24届刚毕业2班的。”
　　精准到姓名，学校，班级，几个女生清楚这人的关系和田德麒的关系不一般，不等安斯远介绍自己的来历，刘依依张红脸，喃喃一句：“你是…田德麒的姐姐…”
　　“纠正一点，堂姐，不是亲生的。”安斯远噙着笑，温和道。
　　早听闻田德麒的有个姐姐惊为天人，如今误打误撞见到本人，几个女生按捺不住心里的悸动，都想和安斯远套近乎。
　　安斯远属于那种女性更加偏爱的类型，妩媚又凌人，眉宇间有股睥睨全场的威压，恰到好处的笑容俘获人心，好几个女孩都羞红了双颊。
　　一个女生鼓起勇气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安斯远，安逸的安，斯文的斯，遥远的远。”
　　“原来姓安啊……”
　　小姑娘们和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着各种事情，安斯远听久了觉得烦，思来想去，问起一个问题。
　　她指着桌子上的酒瓶，语重心长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被捉住错，几个小姑娘心虚，一齐将目光投向那个罪魁祸首。
　　刘依依被盯得不自在，瘪了瘪嘴，闷闷不乐地说：“今天田德麒向我表白了，然后我拒绝了他，现在有些后悔……”
　　若是别人还好，可是这人是田德麒的姐姐，哪有拒绝人家，还找他家里人倾诉的道理，可安斯远问起，又不能不回答。
　　“他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吗？”安斯远没指责刘依依，反倒是质疑自家弟弟。
　　“没，他很好，对朋友好，对老师好，成绩也好，体育也好，长得也帅，田德麒每个方面都令人满意。”
　　“那是有其他原因？”安斯远不急，慢条斯理地起身找老板要了瓶饮料。
　　医生说她最好少喝酒，尤其是检查期间。
　　刘依依没敢看安斯远，眼神一直落在桌上的酒瓶，半晌，她吞吐回应。
　　“我觉得我是喜欢田德麒的，但是又没有那么喜欢，我们喜欢的学校和专业都不一样，报考的城市也不一样，我不敢想象后续的异地恋，还有学习工作与爱情的协调。我觉得我坚持不下来，所以拒绝了。”
　　刘依依的观点很客观，很冷静。这是每个年轻的恋人都会遇到的问题，在立场不够坚定的时候，及时止损是最好的选择。
　　可安斯远不单局限于表面，尤其是面对年龄和阅历都低于自己的人，她更能剖析对方的内心。
　　刘依依不喜欢田德麒。
　　她把田德麒用标准化的男友标准评判，然后再结合自己的内心需求，一旦发现有一点是自己接受不了的，便想要推脱。
　　或者说，她喜欢的是田德麒给她带来的面子，关心，甚至一些钱财。
　　好在良心占了上风，可心里过意不去，放弃了这么好的一个人，觉得不应该，如此来戒酒消愁。
　　这种性格放在社会上很吃香，不恋爱脑，一切为了自己。或许在十年后刘依依在事业上能有一番作为。
　　安斯远思忖着，嘴上却忙不叠安抚刘依依：“没事，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田德麒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情，但是也请你自己保持自己的定位，现在你们俩只能止步于朋友。”
　　出于私心，安斯远还是给了刘依依警告。
　　她不希望田德麒成为备胎，也不希望伤害一个女孩的内心，终究是有缘无分的情感，双方体面分别，才是最好的结局。
　　被人抓住小辫子，刘依依敏感起来，她误以为安斯远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她配不上田德麒，心底里的自卑忽然一下子涌现。
　　年轻人的好胜心重，尤其是女生，成长路上被打压的次数更多，因此女孩更容易自卑敏感。
　　她哑着嗓子，酒精上头，讲话口无遮拦。
　　“安姐姐，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是我配不上田德麒，我今天见到另外一个姐姐了，听田德麒说，是你的朋友，她也长得好好看…我有和那个姐姐一样的衣服，可是我穿上就不如她……”
　　听闻是自己的朋友，安斯远惊讶，自己好看的朋友不少，可是田德麒刚巧认识，那范围可就缩小太多了。
　　“听说她还是博明大学的研究生，更加比不过了。”刘依依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差点哭出来。
　　提到研究生，安斯远便立刻知道那人是谁。
　　是白伊来。
　　刘依依在重点高校就读，成绩一直不错，从小到大长得漂亮，追求者只多不少，如今遇到比自己更漂亮更强大的人，心中的不甘越发明显。
　　安斯远的眸子暗了暗，没继续安慰，等刘依依说完。
　　“我在想，田德麒这么优秀，上了大学之后比我优秀的女生肯定更多，田德麒肯定会选更优秀的女生，而不是我。”
　　话及此，安斯远不打算让刘依依继续说下去。
　　她这种心理很明显，利己好胜，希望自己的处境是完美的，希望自己的恋人是顶级的，可是反过来，她认为所有人的恋爱观都是这样，一旦出现更加优秀的人，便会抛弃上一个爱人。
　　优秀不代表合适，这个年龄段的人，大多听不进去。
　　“田德麒我不清楚他怎么想，但是我告诉你，爱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有多优秀，而是她让你变得优秀。你对优秀的人的憧憬常常让你误认为这是爱情，如果你担心你会被对方放弃，就应当提升自己。”
　　安斯远的话很中肯，不敢说重话，毕竟不是自家人，甚至只算点头之交，草草劝导一两句就行。
　　她不喜欢讲太多道理，每个人的处境不同，心态不同，都会导致对待同一件事的方式不一样。
　　刘依依沉默不语，过了好久，身边的小姐妹才缓缓开口。
　　“原来田德麒这么绅士，是因为安姐姐对他要求严格，真好……”
　　言外之意，安斯远听出来了，自己对刘依依还是太严苛，尤其是身为田德麒的家人，对刘依依进行劝导还是太唐突。
　　想来也是自己弟弟造的孽，安斯远无奈叹气，叫来烧烤摊老板，挥挥手大方说：“老板，这桌我包了。”
　　遂转头对几个小女孩，“你们还想吃什么去拿，今天我请客。”
　　眼看傍上一个金主大人，女孩子们眼冒星星，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谁都甜。
　　安斯远坐在小马扎上，目光不自觉瞟了眼还在失落的刘依依，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和白伊来有些神似。
　　委屈但是坚韧，强撑着自己不那么悲伤。
　　她心中一惊，更是惊奇地发觉刘依依和白伊来算是同一类型的女性。
　　文艺类清冷学霸，讲话有条理，感情上极为冷淡。
　　这点发现，让安斯远稍稍反省一下自己。
　　或许……她和田德麒的审美是一致的？


第二十一章 
　　安斯远伫立于走廊上，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印刻地在她洁净的校服外套。她扎着马尾辫，脸庞朝气稚嫩，唯有那对如墨的瞳仁，透着独属于她的沉静。
　　女孩转身，含笑应对路过的老师同学，不咸不淡地对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霍然，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迎面而来，吓得安斯远赶忙伸手阻拦。
　　回神，她置身于寒风刺骨的冬日，身上挂着近乎凝结成冰块的水珠，灼骨的疼痛钻心而来。
　　低头见一只漆黑的鬼手攀附在自己的手腕，剐开她细腻的肌肤，释放出几道鲜红的溪流。
　　安斯远顷刻被恐惧与绝望遮蔽，猛地回头看见一排排老师和同学站在远处，眼中尽是冷漠与闪躲。她颤抖地站在原地，喉咙仿佛被刀子割开，刺痛与麻木交错，发不出任何声响。
　　周围是冰冷的目光，前方是张牙舞爪的黑手，安斯远大喘着气，微微退后。蓦然间，身后的平地镂空，失重感席卷全身，她竟跌落下一道不存在的楼梯口。
　　黑暗逐渐遮盖视野，楼梯口的光随着她的下落，愈来愈小，愈来愈暗……
　　“啊……！”
　　安斯远猛地睁开眼，眼睛发酸，心跳剧烈，身上尽是粘腻的冷汗。她强忍着困意，缓缓做起身子，右手扣上左手手腕的伤疤，摩挲起那块狰狞的皮肤。
　　脑子像是被放进搅拌机里，被搅碎，再灌入各种水，昏昏沉沉，难以思考。
　　昨晚她和那群女生玩到后半夜，那时候地铁已经停运，送女孩们坐上回家的滴滴，距离小区也就几百米的路程，步行到一半，居然开始下起了小雨。
　　据说是连着好几天的高温，市民有些受不了，气象局特别干预人工降雨。
　　安斯远体质不好，淋雨容易感冒发烧，从家里找到备用的医疗箱，取了体温计，量了下1体温。
　　39.4度，安斯远把手背贴在滚烫的额头，悲观地往后一倒，栽入柔软的床铺之中。
　　掐指算来团队项目和打工又要请假好几天。
　　喉咙和眼睛乃至于整个身体都陷入火烧中，安斯远难受地睡不着，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
　　她尝试发出声音，沙哑的嗓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地讲了几个字，便拨通黎玟的电话。
　　“喂？”对面话音含糊，似是刚被吵醒。
　　“黎玟…咳咳…我可能有点发烧了，工作的事情……”安斯远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呼，遂打断：“你不用来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备药？今天阿姨会去家里打扫吗？”
　　“有药…”安斯远有气无力地说，又咳嗽几声，听得人心疼，“阿姨今天不来。”
　　“那行，项目这边白伊来已经能接替你的位置，不足的地方我会纠正，你好好休息。”
　　许久没见白伊来，从他人口中知晓近况，安斯远震惊片刻。白伊来每次学习迅速，成长飞快，不如说学习好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太差。
　　草草挂断电话，安斯远给秦姐留了微信，把手机往床头一丢，披了件外套下床去医药箱拿药。
　　药盒里只剩布洛芬，查看下保质期，还剩几个月。安斯远见已经拆封过，干脆直接丢掉整盒，打算直接网购一些药物。
　　冰箱里没有食物，家里只剩一些燕麦和几瓶牛奶，简单吃了点东西，回到床上看到秦姐的回信。
　　仍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安斯远偷懒，却还是让她注意身体。
　　安斯远不禁笑了笑。
　　点了一单送货上门，脑子晕晕沉沉，看手机眼睛难以聚焦，安斯远放下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发烧的时候，人容易产生失落、无助的情绪，会将幻想和现实搞混，迷失在混沌的思维中。
　　安斯远不是喜欢回味过往的人，她的过往太惨淡，以至于她每次都逼迫自己想要忘却。
　　她受过很多伤口，不单是手腕，小腹，大腿根，她的小臂，小腿，手掌都曾经有过伤痕，后期做了很多处理保养，以至于伤痕几乎看不见。
　　她向来对自己很好，不会有自残的行为，甚至急于掩盖这些伤痕。
　　安斯远不想回忆，却不得不回忆。
　　她曾被霸凌过。
　　记忆里总是闪现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同样的绝望。
　　强忍着生病的恍惚，安斯远竭力把不好的记忆从脑中驱逐，不知不觉想起昨晚和几个女孩玩闹的画面。
　　刘依依失落的神情，渐渐地和白伊来重合。
　　安斯远现在，确实有些想白伊来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找个凉快的地方，希望能降一些体温。
　　起初，安斯远就是打算骗白伊来一轮占卜的钱，然后卷钱跑路，奈何她对好看的人实在没有抵抗力，尤其是白伊来这种难得的美人。
　　安斯远喜欢女人，尤其是好看的女人。
　　后续了解到白伊来的处境，也许是安斯远本能的排斥霸凌行为，即便是冷暴力，依旧令得她想要帮助白伊来。
　　白伊来和曾经的她很像，出尘冷淡，与人无争，只管自己优秀，不愿同更多人结交。
　　人不能保证自己所处的环境都是善人，总会有心有妒意之人从中作梗。
　　安斯远被霸凌了，她并不想给自己套用受害者有罪论，可总是会不断分析原因。
　　如果当年没这么做，能不被霸凌吧？就不用这么惨了？
　　她总在痛苦中反省自己，复盘自己当年的失误，错的不是她，可她总认为自己的厄运能够避免，随自己的选择与决策而变化。
　　白伊来就像是当年的安斯远，安斯远想要帮助她。
　　所以她跟着白伊来上过一天的课之后，她便暗自下了决心，沉寂多年的怒气在此刻喷薄而出，近乎是铺天盖地的淹没安斯远的理智。
　　和教授相处不好，安斯远逐字逐句从沟通入手，手把手教她讨好上级。和同学朋友不善沟通，安斯远带着她混熟专业内的小圈子，让她在学校能够有几个能够交流的人。对项目和策划的定位不清晰，安斯远带着她走遍现场，进入工作环境，提早带她步入社会。
　　安斯远如果没有遇见白伊来，从颓废中回归正常生活，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白伊来要是没有安斯远，她会怎么样？
　　追忆白伊来透露的信息，安斯远心中有了答案。
　　白伊来的父母对其极度严苛，甚至管控女儿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时白伊来没有经济压力，也对社会上的一些事情了解鲜少。
　　不幸中的万幸，在和安斯远过去同样的处境中，白伊来有她父母的保护。她的父母虽对白伊来严格，必然也是将她捧在手掌心，容不得他人践踏半分。
　　提及父母，安斯远拿出手机，点开家内用的微信号，一排下来都是父母给她发了的各种红包和节日祝福，以及时不时发来自己在国外生活的分享。
　　安斯远知道父母疼自己，都是好心的一一谢过，红包也都收了，没花，都存在微信余额里。
　　体温越来越高，安斯远觉得自己要脱水了。
　　每次遇到困难，安斯远下意识想要占卜，今天也不例外。
　　圣杯五正位，通常解读为失望、挫折，一个人站在杯子前面，正在经历一段困难时期。
　　而安斯远问的问题是：今天会不会有人来看望她。
　　本就没有抱着多大的期待，安斯远正打算继续酣睡，一道清脆的门铃响起。她闻声惊奇地掀开订单页面，外卖员距离自己尚且还有一公里多，并且还在稳步靠近。
　　这不是跑腿的外卖员。
　　安斯远心想，不切实的想法从她脑中诞生。
　　她其实是不相信的，可是现实却告诉她——
　　有人来了。
　　……
　　安斯远一个人住在博明，平日无人照顾，黎玟心急如焚，却又害怕耽误工作。往日她都比员工迟到一两个小时，她猛地想起一人能够去看望安斯远。
　　安斯远排斥自己的原因造成他人时间和精力上的损耗，若是黎玟翘班去看望她，她会感到生气，并且给出警告。
　　尤其是和安斯远相识多年的老朋友，黎玟不希望自己挑战安斯远的底线，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
　　白伊来上班很准时，如果客人少，她会在自媒体运营团队的办公室做一些文件处理，比如说每一期的素材整合，发布时间的表格整理，她记性好，效率高，目前为止从未有过差错。
　　黎玟快步走进团队办公室，敲了敲白伊来的桌面，动用自己上司的权威，“白伊来，有事拜托你。”
　　白伊来跟着出去，黎玟简单叙述了来龙去脉，本处在平稳的心，揪了起来。
　　听她的声音，病得很严重。
　　这句话回荡在白伊来的脑中，胸口如压着一块石头，呼吸都觉得疼。这几日白伊来对安斯远的态度还在怀疑阶段，结果安斯远生了病。
　　白伊来的良心不允许自己对病人抱有揣测。
　　“因为工作问题，安斯远不希望我翘班去看她，说是耽误工作，思来想去我觉得白伊来你比较适合，毕竟你不是正式员工，目前是她的合作伙伴。”黎玟含着笑意，却仍皱着眉，脸上是散不去的忧虑。
　　话及此，白伊来没理由拒绝，她答应下黎玟，焦灼地去办公桌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再次路过店门，黎玟让白伊来买点药和吃的，拿给她小区门禁卡。
　　地址已通过微信转发，白伊来开着定位，看了眼小区名字，瞳孔震动一瞬，来不及思考，打了辆车，直接去小区门口。
　　这小区白伊来认得，离许多中学，乃至于大学很近，高中时期不少有钱人家孩子都在住在这。
　　可安斯远不是负债百万？哪儿来的财产住这高档小区？
　　白伊来心里和猫挠似的，思绪变成一团毛线球，在脑海中不断翻滚。到了门口，白伊来付款下车，手中握着一小块和硬币差不多的门禁卡，不知所措。
　　小区门口是高档的灰白色墙砖，雕刻各色精美图案，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掀起一层风浪。
　　她斟酌片刻，欲走业主步行通道，身旁传来一声深厚的轻呼。
　　“白…伊来，是你对吧？”
　　闻声回头，那人身材高大颀长，今天改穿一件黑色短袖，头发不长，扎着一小撮马尾。
　　是那晚帮助她的女人，白伊来思索着。
　　“你住在这里？”白伊来顺势问她。
　　裴语越摇头，目光扫过白伊来手中提着的食物与药物，落在她的门禁卡上。
　　“我是来找安斯远的。”裴语越的声音又低了些。
　　白伊来狐疑地打量面前这人，不像是安斯远的朋友，安斯远也从未提起过她。
　　一道灵光闪过，碎片的记忆穿过白伊来的大脑，她想到很早以前，秦姐和她说过遇到过一个找安斯远的高大女人。
　　瞧见白伊来顾虑自己，裴语越尬笑，藏在身后的手提出一个礼品袋，“我是她的客户，她之前帮助我很多，现在来感谢她。”
　　客户？
　　白伊来的眉头皱得紧，脸色暗了暗，率先替安斯远拒绝，“改日吧，她今天身体状态不佳，或者我帮你拿上去？”
　　同样身为客户，甚至现在还是合作伙伴，凭什么白伊来对安斯远一无所知？出于私心，因为白伊来嫉妒，所以她偷偷替安斯远推开这位“客户”的关心，妄图霸占安斯远。
　　安斯远为什么帮助自己？反过来想，自己对安斯远难道不重要吗？
　　裴语越愣在原地，眼神晦涩不明，凝眸那张门禁卡许久，心平气和地递给白伊来手中的物品，道了句谢谢便离去。
　　天气热，白伊来怕食物坏，急忙刷卡进门，小区的安保系统复杂，每一步都需要刷卡，兜兜转转一圈，这才找到安斯远的家门。
　　东西有些沉，白伊来提着手臂发酸，放在药物和礼品都放在地上，食物还提着。
　　她轻轻按了按门铃，清脆的声音环绕于耳。
　　许久，无人回应，白伊来紧张地看了两三遍地址，确信自己没找错位置。
　　门悄悄开了一条缝，白伊来的心随之悬挂而起。
　　透过缝隙，安斯远披着件单薄的外套，满脸通红，面色疲惫，精神不济，不时还传来一两声咳嗽。
　　安斯远总是光鲜亮丽的，如此羸弱萎靡，和白伊来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
　　她莫名心疼起来。
　　“你怎么来了？”安斯远声音低沉沙哑，病怏怏地问。
　　“黎玟让我来看你。”
　　“哦。”
　　她平淡应了句，拉开门，让白伊来进来，甚至没多看一眼，摇摇晃晃地倒在客厅沙发上。
　　安斯远家很宽敞，装修是蓝灰的北欧风格，进门便是一股浓郁的香薰味。略微扫视一眼，各种设施说不上奢侈，但是美观大气，价值必然不菲。
　　白伊来把东西放在入门的餐桌上，从鞋架上随便找了双拖鞋，都是女拖，款式各异，白伊来取下来换上，遂走到沙发边上蹲下身查看安斯远。
　　“吃过药了吗？”白伊来低声询问。
　　安斯远抬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她甚至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晕晕乎乎半睡半醒。
　　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灼热的皮肤覆盖上一块凉物，安斯远稍稍舒缓一点，却渐渐感知到掌心逐渐被自己体温烧热。
　　不久外卖员按响门铃，白伊来去开门，取了药，和自己带来的药物放在一块。
　　好在安斯远没有吃过其他药物，多种药物混合食用，对身体来说是致命的毒药。白伊来烧了点热水，等会儿用于吃药。
　　商业街的餐厅不少，白伊来顺路买了份小米粥，也不知合不合安斯远口味。
　　撕了张降温贴，贴在安斯远额头，白伊来柔声叫着安斯远去吃点东西，她恍惚点点头，一言不发坐在餐桌前。
　　发烧会影响食欲和味觉，安斯远尝不到粥的味道，胃却因为热食的进入舒服不少，吃了点，白伊来问起她玻璃杯的使用。
　　“都洗过，你随便拿。”
　　安斯远大抵是独居久了，竟然觉得家里多了白伊来有些温馨。她喝粥慢，白伊来也不催，等安斯远吃完，那人就把包装盒扔了，然后拆了药，倒了杯放温的开水，让安斯远吃药。
　　安斯远发烧反应迟钝，呆呆坐在椅子上，白伊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见她发呆，白伊来忽而问道：“你不会要看动画片才吃药吧？”
　　“嗯？”安斯远一怔，半晌，笑了笑，眉眼弯弯。
　　没有回答，接过白伊来手中的药，混着温水吞了进去，甚至还把剩余的水都喝完。
　　“你把我当小孩子？”安斯远的喉咙舒服了点，说话也没那么沙哑。她笑眯眯地看着白伊来，眼角还带着发热的红晕。
　　白伊来嘴唇动了动，移开目光，思索好了才重新正视她，说：“只要吃药，怎么样都行。”
　　白伊来没有照顾过病人的经验，只有自己曾经生病被照顾的记忆，那时候她还很小，所以爸爸妈妈的语气都很温柔，甚至还给她各种小朋友喜欢的玩具，给她看动画片。
　　她很喜欢那个时候的爸妈，因此她就学着那时候他们的样子照顾别人。
　　可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没换来对方的夸奖，白伊来感到失落，蓦地想起刚刚楼下的“客户”，心里堵堵的，她不敢质问病人，委婉问安斯远。
　　“大占卜师，你今天占卜了吗？”她问得有点急。
　　安斯远收了笑容，直愣愣看着白伊来。她想，人家都这么努力来照顾人，自己却没心没肺逗她玩，确实令人生气。
　　“占卜了，大失败，我以为没人来看我的。”安斯远夸张地叹了口气，眸光一转不转地注视白伊来。
　　她伸手，用手肘顶着餐桌，支颐着下巴，眼角带着半抹笑，妩媚又撩人。白伊来站在餐桌边，二人目光相撞。
　　“但是，你来了，我很开心。”她俏皮地勾着自己的发丝，把玩着，眼中仿若有吃人的漩涡，转瞬便把白伊来吸了进去。
　　白伊来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她的视野由于极度紧张，出现了淡淡的雾化，看安斯远的模样，也渐渐只剩下发丝那小块的蓝色挑染与大面积的黑色。
　　安斯远的夸奖总能抓住白伊来的心，是她很会讲话吗？过去了这么久，白伊来想，应该不是。
　　工作上，那些团队伙伴也有夸白伊来的相貌，行为，工作能力。社交上，无论是同学还是刚认识不久的那群高中生，都夸白伊来性格好，相处平和，各方面值得学习。
　　多方面的夸赞与认可，白伊来早已不沉醉于一句普通的夸奖中，唯独安斯远，哪怕是别人说过很多次的话，长得好看，学习好，或者耐得住寂寞，在安斯远口中她便有不一样的感受。
　　因为那是安斯远。
　　不是话语不同，是说的人不一样。
　　白伊来只在意安斯远的话。
　　奈何她再迟钝，再如何欺骗自己，这种情感在遇到那人时，便像是山崩海啸，一发不可收拾，仅一刹那便倾覆她的所有。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白伊来不晓得如何面对。
　　安斯远教会她很多，唯有这个，她不敢让安斯远教，却又渴求安斯远能给她同等的回应。
　　良久，白伊来缓过神，做了最后的打算。
　　如果安斯远不愿意回复，那么她便藏好这种心思，如果安斯远回复，她便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想要更了解安斯远。
　　白伊来吸气，清澈的眸子对上那人漆黑的瞳孔，酝酿一会儿，半是试探半是在赌：“你住这么好，为什么负债百万在外当占卜师？”
　　安斯远闻言，挑眉，淡淡道：“因为来钱快。”
　　“来钱快？”白伊来疑惑。
　　“我穷困潦倒的时候，给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顾客占卜，他老公阳1痿，次次吃药，后边就没了生育能力，那女顾客是个富婆，踹了她老公为了感谢我就给我一套房。”
　　“不是…啊？”
　　白伊来听得一愣一愣的，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安斯远八成又是在瞎扯。她顿了顿，又问：“所以你对戴云霄说，你在外面被人包养？”
　　似是惊讶白伊来知道这件事，安斯远将计就计，迎合之前的瞎话，调侃道：“这这么不算一种包养呢？只不过是直接送礼的那种。”
　　没有任何预料，白伊来就这么跌跌撞撞地了解到这么一段狗血的往事，她其实是不信的，可是安斯远那信誓旦旦的神情，白伊来又不得不信。
　　想起半小时前，那个高大的女人说自己是客户，又说自己要给安斯远送礼，难不成她就是老公阳痿的那个？
　　这么一想，白伊来觉得她还挺可怜的。


第二十二章 
　　临近中午，外头的阳光刺眼，白伊来替安斯远休息的主卧拉好窗帘，开了中央空调，去其他房间开窗通风。
　　房子比白伊来想象中要大，三个卧室，一个主卧两个次卧，一个采光优渥的书房，两间卫浴室，还有一个较小的储藏室和衣帽间合并的房间。阳台是露天的，没有晾衣服，但是阳台门口角放在一盘冒着青烟的香薰。
　　房间内的香薰味道说不上浓郁，更像是常年累月积累之后，沾染在底层，无法消弭的醇厚味道。
　　香薰可以适当缓解疲惫，助于睡眠。
　　白伊来很喜欢安斯远身上的味道，闻着让人安心，可自己单独望着飘着香气的香薰，莫名心慌。
　　从香薰的气味，刺激程度，底座样式，以及使用频率都能看得出，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其他房间白伊来也偷偷注意过，书房里是满书架的漫画与DVD，其中一个空余次卧同样堆放许多书籍，包括一些旧款的游戏主机，手柄，几个switch与成箱的游戏卡带。
　　储物间挂着各色衣服，甚至连入门的拖鞋都有好几双选择。
　　就算那位“客户”再有钱，也不至于满足安斯远精神层面的追求，难不成她真的被包养了？
　　白伊来悄悄走进主卧，那人没睡，正给人回复消息。
　　她轻轻摇了摇头，回忆她和裴语越的见面过程，否定了裴语越是金主的猜测。
　　若裴语越真是金主，压根就不需要安斯远的同意，直接强硬找她便是。
　　可裴语越知道安斯远的住址，也是安斯远的客户，安斯远的生活质量摆在这，她声称自己负债百万，有富婆相助，可终究不知那是谁。
　　更让白伊来烦躁的是，她竟然没有从安斯远口中得到任何一条关于她自己的信息。
　　安斯远总是喜欢乱说话。
　　白伊来想着，她好歹也算是博明大学的研究生，明辨是非的能力还算有点。
　　那人喉咙不舒服，回复消息都是文字，打字速度极快，近乎是留有残影，白伊来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你要是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也行。”安斯远老早注意到她，发觉白伊来在她家里的不自在，干脆把她赶去休息。
　　毕竟白伊来也算是来探病，托她的福，自己舒服不少。
　　“我不累。”白伊来倏尔走进，径直抽走安斯远的手机，放在床头柜。安斯远一怔，抬眸对上她清澈如水的桃花眼。
　　那眼睛比主人会说话，眼神传递的是担忧，斥责，以及些许的委屈。
　　“生病了就要休息。”她压着声，欲言其他，又止。
　　白伊来藏不住心事，安斯远看得出。
　　她往里边靠了点，给床的边缘腾出点空位，似是安抚，“有问题，坐下来说吧。”
　　牵着白伊来的手腕，让她顺势坐下，她顺从安斯远的意思，乖乖坐在床边，像只小白兔，听话且没脾气。
　　敞开主题，白伊来却一时不知道问什么，她深悉安斯远不会正面回答，绕了个弯，问了一个题外话。
　　“既然在中国，比起塔罗牌，占卜不是有更本土化的类型吗？比如说奇门遁甲、六爻、卦象之类的。”
　　安斯远偏头，讶异一阵，觉得白伊来的问题太过跳跃，没多加思考，实话实说。
　　“你觉得我算得准吗？”安斯远反问。
　　白伊来的眉间略略拧起，诚实道：“不太准。”
　　“那就对了。”安斯远笑了笑，继续说。
　　“其实这些东西我高中学过，给自己算过命，结果是我命主横死，半空折翼，早年不堪重负自尽，侥幸存活，成年后遇到飞来横祸，险境逢生，又会在几年后彻底殒命。”
　　如此大凶命格，却在安斯远口中说得这般轻松。白伊来怔怔听着，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换了其他的，塔罗牌的结果会含蓄一些，并且多是告诉我能活下去，人总归是有点趋利避害的心理，所以我选择塔罗。”
　　白伊来顿住，插嘴道：“那你觉得，之前的那些可信吗？”
　　“嗯？”安斯远一时间回答不上，半晌，她随心说：“活着就不信，死了才信。”
　　是啊，哪有一个大活人会相信自己会横死，哪怕是寻求心理安慰，都相信自己能够好好的。
　　都是生活有困境之人，为什么一定要往坏处想呢？
　　白伊来忽然觉得，安斯远的自身情况到底如何，都不重要了。因为她还在和自己讲话，坐在她的面前，帮助她完成竞赛项目。
　　这是她眼中的安斯远，而安斯远对她能一直保持这般，她就心满意足。
　　“不过这些东西，信或者不信，都看缘分吧，有缘人自会得到回应。”安斯远勾了勾唇，她的眼周由于发烧，烫得微红，目中颇有几分炙热之意。
　　“不是刚刚说过我没算到你会来吗？”
　　“嗯……”白伊来闷声应道。
　　安斯远的指尖不知何时，轻轻划过白伊来的手背，如在挑逗。她带着柔媚的笑意，撩拨白伊来，“但是我心里还是希望有人来的。”
　　“你说……”她忽而把手心覆在白伊来的手背，冰凉似铁，牵出白伊来身上的炽热，“我们两个，算不算有缘？”
　　这句话近乎是揉化了白伊来的骨头，她的心里酥酥麻麻，又似有东西在悦动。
　　她默默反过手掌，用掌心包裹安斯远冰凉的手，温度烫得惊人。
　　“算。”她回地果决，甚至不带一丝犹豫。
　　饶是安斯远开启的话题，却恰巧打开白伊来的话匣子。她轻声说起自己的过去。
　　小时候白伊来没什么朋友，即便是有，后边都被她的父母赶跑。她的父母很强势，不容许她做任何不规矩、不听话的事情，也容不得她在外受半点委屈。人成长路上总归是有些磕绊，多数人一笑置之，若是有人较真，其他人也没辙。她的爸妈便经常在家长群大放厥词，引得其他家长对此议论纷纷。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纠纷，但是父母总会和孩子说“你以后别和她玩了”，怕白伊来父母找茬，也怕自家孩子影响到这朵娇贵的花。
　　因为被孤立久了，白伊来认为这是正常的。
　　在各种不公、委屈、受挫的情形下，白伊来习惯性自己扛着，从未有人挺身而出。
　　所以她觉得安斯远很特别，做事毫无章法，却又能做得尽善尽美，她不清楚该如何感谢安斯远，只能尽己所能回报。
　　“你的父母把你保护得很好。”安斯远靠在床头，眼眸低垂。
　　她有些累了。
　　“嗯，是很好，因此我也很感谢他们。”
　　白伊来起身，扶着安斯远躺好，发烧的人没有力气，像是一滩水。
　　“可能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如何报答父母…”安斯远喃喃着，似是梦呓。
　　白伊来抿嘴，笑了，柔声哄着安斯远：“你一个神棍还讲大道理？快睡吧……”
　　温柔的掌心贴在安斯远的额头，她感到舒心，渐渐地放缓呼吸，沉溺入梦境。
　　白伊来盯着她的睡颜，眼神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她略微叹息，拨开安斯远的发丝，悄声诉说：“你一直都在吸引我，我不明白这种情感的源头，可我希望能够一直这样。”
　　她替安斯远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
　　……
　　等安斯远起床，月牙儿挂上树梢。期间白伊来想要烧点东西吃，在安斯远家里翻找半天，也不过是半箱牛奶和一些充饥的干粮。
　　裴语越的慰问品白伊来偷偷看了看，一些高级的坚果零食，一盒燕窝，还有写满外文的药膏。
　　都是普通的礼品，白伊来并未多留意。只是那药膏白伊来拿手机翻译了下，是去除伤疤的。
　　裴语越知道安斯远有伤疤的事情，白伊来的思绪沉入海底。
　　安斯远很讨厌别人知道她的伤疤，哪怕在手腕上，也会用粗大的手镯挡住。白伊来是误打误撞知道，那时二人的距离，用同居来形容都不为过，难道裴语越也是吗？
　　比起意外发现，白伊来更怕是安斯远主动提起。
　　这样就代表自己在安斯远心中不占据任何位置，边界划分犹如南北分界线般清晰。
　　安斯远醒了，发现白伊来还没离开，也没吃什么东西，心有愧疚，让白伊来拿自己手机点餐。
　　“你能接受多少的价格？”白伊来接过安斯远手机，礼貌问一句。
　　博明市经济发达，物价高，不是在校园里点餐，没学生补贴，配送费和餐费都是成倍地上涨。
　　安斯远沉默一阵，似笑非笑，“看我微信余额，你自己掂量。”
　　微信称得上私密之物，白伊来心情起伏雀跃，像是吃了糖的小孩。她在一堆图标中找了一圈，发现微信。
　　点进去置顶是安斯远的父母，以及家族的三人群，没有多余的工作消息，白伊来不敢多看，点开个人主页，再点击查看余额。
　　她愣住。
　　本身她对于钱财的概念就很模糊，可当她看到一些具有直观的、冲击性意义的字符时，那模糊的概念便有了具象化。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多万？还是在微信余额里？！
　　安斯远成天说自己负债百万，可是自己微信余额就有一百万，她是真的生意亏损吗？还是又在诓骗白伊来？
　　白伊来深吸一口气，皱起眉：“你……”
　　“看了就别问，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那人蓦地拉过被子，翻过身，背对着白伊来。
　　此情此景，白伊来怔愣片刻，不由地勾起嘴角。
　　……
　　夜色渐深，白伊来在安斯远的委婉央求中，住了下来。安斯远家里不缺床，每张床都整洁干净，缺个同伴，缺个晚上能一起玩闹的人。
　　安斯远这人，不喜欢说直话，弯弯绕绕，半真半假。可白伊来听懂她话中的含义，压根不觉得心烦，反而是愉悦。
　　衣服是安斯远拆新的给她，若在几个小时前，白伊来可能还会内疚。可现在她一想到安斯远的余额，看着这高大的房子，顿时释然不少。
　　有钱人就是任性。
　　临近十点，两个人洗完澡，安斯远体温低了些，还烧着，硬是要拉着白伊来去客厅看电影。白伊来怕她冻着，扯了件毯子，给她盖上。
　　安斯远家没电视，有投影，她有很多付费影片的资源，白伊来都没看过，挑拣一番，选了个前几年的大烫门。
　　“你不冷吗？”安斯远坐在旁边，悄声问了句。
　　空调温度不低，白伊来刚刚洗完澡，皮肤有些凉，过一会儿就好。她回神，淡然道：“还行。”
　　“哦……”安斯远拖长了语调。
　　倏忽间，一阵带着馨香的轻风扫过白伊来的肩膀，一层带着体温的毯子覆在她的身上。
　　侧身，是一具滚烫的身体，贴在她微凉的手臂上。
　　白伊来大脑空了下来，须臾，她蹙眉，伸手抚上安斯远的额头。
　　身边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知是酣眠还是昏沉。
　　白伊来无奈一笑，尝试抱起安斯远。女性的臂力小，尤其是面对同体型的人，好在安斯远不重，白伊来托着她的臀，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耳廓，“斯远，去睡觉，在外边会着凉。”
　　她平常最会磨人，但神志不清的时候，非常听话。
　　安斯远勾上白伊来的脖颈，头埋在对方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打在白伊来的肌理，她烧了红脸，把安斯远塞回床上，遂去把客厅的投影关闭。
　　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块文件夹，上边写着家政定期打扫的日期。
　　白伊来浅略扫了眼，扯起毯子，打算去次卧休息。
　　安斯远请得起护工，微信余额上百万，住的是黄金地段的高档小区，她很自由，身后是一个成熟独立的团队，还有一些能干的朋友。
　　她不太可能被人包养，倒像是一个放浪不羁的富二代。
　　路过安斯远的房前，白伊来没忍住，偷偷瞄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而亮起，在台面上微微震动。
　　白伊来放下毯子，跨步回到安斯远房间，伸手拿起安斯远的手机。


第二十三章 
　　手机只开着震动，在寂夜里尤为扎耳，她悄声走进床头柜，拿起安斯远的手机。荧幕里显示两个温馨的字眼——老妈。
　　白伊来纠结地瞥了眼酣睡的安斯远，叹了口气，走出房间，在客厅接通电话。
　　“喂，斯远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电话那头的女人和蔼可亲，白伊来默然，不自禁回忆自己母亲生硬的语气。
　　“阿姨…斯远睡了，我是斯远的朋友，她发烧了。”她没让安斯远的母亲等太久，诚恳地说起自己的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电音，嗡嗡作响，随即听见女人担忧询问：“她没事吧？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小姑娘你是工作室的人吗？”
　　阿姨的态度温和，对白伊来也十分有礼貌。秉承对长辈的尊重，白伊来将二人的关系与安斯远的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一遍。
　　她的母亲连连称谢，并且希望加上白伊来的联系方式，改日给白伊来送上谢礼。几个国外的商品，还有一些国内特产，化妆品首饰等等，阿姨热情地说着想要送给白伊来的礼物，等她回国，可以和白伊来见个面。
　　白伊来近乎是被这糖衣炮弹轰得迷糊，她不认为留宿照顾安斯远是件大事，更受不起阿姨的重礼。
　　“阿姨…不用这么客气，我也算是斯远的朋友，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正常的……”
　　“哎呦，小白，我忘了你那里是深夜了，你照顾阿远很幸苦，阿姨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礼物到时候我让阿远给你吧！”
　　“阿姨，不用…真的不用！”
　　哔的一下，手机唯有忙音缭绕。白伊来偷偷把安斯远手机放回去，蹑手蹑脚回到隔壁次卧，盖上被子，翻来覆去，脑内充斥着各种想法。
　　被窝里是清淡温馨的香气，闻着舒心宁神，可却令得白伊来身体灼热难耐。
　　这是安斯远的气味，刚刚贴身抱着她的时候，那人的身上都是这香气。躺在那人气息的被窝里，仿佛有了同床共枕的错觉。
　　安斯远今天很反常。
　　白伊来把头埋进被子，蜷缩着身躯，环抱着柔软的布料。
　　那时那人刚刚睡醒，白伊来给她递药，本该吃完药，白伊来收拾东西走人。安斯远忽地擒住她的手腕，问她晚上能否留宿。
　　不知为何，白伊来在她的眼中看到恳求的意味，她霎时心软了，换作其他人白伊来都本能地保持距离，但安斯远，是白伊来做梦都想靠近的对象。
　　那时白伊来有了一丝错觉。
　　安斯远待她的态度变了，不是对朋友的，更像是白伊来对她的那种，禁忌而隐晦的情感。
　　她的心绪因此不宁，静谧的心湖波澜伏起。
　　万一……安斯远和自己一样呢？
　　白伊来紧张地想着，心脏因为着大胆的猜测吓得直跳，身体不自禁紧绷，她搂紧了怀中弥漫馨香的被褥。
　　先后对白伊来褪下伪装，婉转地表露自己的真实情况，晚上更是莫名的缠人。
　　安斯远总是在照顾白伊来，看上去温柔近人，实际上浑身被谜团包裹如甲胄。如今卸下防备，展露她柔软的一面，白伊来不由为之悸动。
　　想法刁钻古怪，举止别开蹊径，家产殷实，事业有成，安斯远的信息在白伊来脑内一一闪过。
　　两个人的关系，说近也不近，却做了很多亲密伙伴都做不到的事情。
　　如此思索着，胸口那悦动的心脏震如擂鼓，轻喘几口气，她面含热潮，默默将这种冲动压了回去。
　　她喜欢安斯远。
　　白伊来骗不了自己。
　　哪怕期间遇到很多琐事，有人挑拨离间她俩的关系，给安斯远扣上各类污名的帽子，兜兜转转，在见到安斯远本人的那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
　　安斯远还是那个安斯远，是白伊来喜欢的安斯远。
　　前二十多年的生活，白伊来并非封心锁爱，杜绝世间情爱，恰恰相反，她能感受到自身对女性的偏爱，热忱，以及心动。
　　那会儿的她懵懂，更没有亲近的同性朋友，她只能遥望自己的心仪对象，眼见她们或谈男友或谈女友，白伊来没那个名分，甚至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她确实喜欢过别人，但是这般死心塌地，还是第一次。和此前所有人相比，安斯远是最独特的那个，也是最美丽的那个，更是最亲近的那个。
　　对她是依恋，还是实打实的心动，白伊来分不清，每每想到她，心中好似有电流经过，酥酥麻麻，放空精神，也掠夺理智。
　　……
　　那晚白伊来睡得并不好，准点的生物钟打乱，她睡到将近中午十一点。顶着惺忪的睡眼，一头凌乱的头发，她起床第一件事情是去看安斯远。
　　没在房间，白伊来走到客厅，清瘦的背影映入眼帘。
　　“你醒了？”安斯远回眸，嗓音清澈，徒留一丝喑哑。
　　“这些…是你带来的吗？”
　　她指向裴语越的礼品堆，眸中如有疑惑之色，兀自暗下几分。
　　白伊来神情含糊，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淡声回答：“一个叫裴语越的人给你的，说是你的客户。”
　　安斯远没有回答，凝眸那礼品良久，遂冷声含笑：“带过去给工作室的朋友吃吧。”
　　她路过白伊来的身边，发丝蹭过肩膀，裹挟淡淡的清香。白伊来后知后觉，猛地意识到安斯远的心情不佳。
　　说不上缘由，白伊来的心隐约绞痛，终究只是看着安斯远的背影，没敢多问。
　　她对安斯远的了解，仍止步于表象。
　　……
　　竞赛项目进展顺利，甚至于社会反响都很不错。在平台上也揽收不少收视率，不说全国高校，至少在博明的高校学生，都刷到过她们这次竞赛的内容。
　　冯教授的项目不温不火，白伊来偷偷听人说过，冯导把定位放在旅游业与教育行业中，虽通过宣传讲座，访问文旅局等方式一定程度上有收获，却不如白伊来这边热度大成。
　　仅社会影响力和商业价值，已经遥遥领先冯教授一队。
　　多数团队运营的策划都在安斯远手上，白伊来的报告简单提起策划的运行，更多的细节，诸如团队的协作，相关图标的设计，同名周边的生产售卖，大多一笔带过。
　　去到工作室，安斯远分了裴语越送来的零嘴，和早上的表现不同，白伊来旁敲侧击故意描述裴语越的外貌，安斯远神色不变，甚至带上淡淡的笑意。
　　白伊来清楚，现在的安斯远又在伪装自己。
　　她不能总把心思放在安斯远身上，她的工作还在继续。
　　作为挂名导师，冯教授仍需要白伊来打印一份纸质报告给他，白伊来在学校打印室里取走附件，前往教授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男人笑得平和，犀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不露锋芒。白伊来走进办公室，客套地问了句：“冯教授，您好，我把报告拿来了。”
　　“感觉最近…你也很忙？”冯教授清了清嗓子，抓过保温杯，饮了口热茶。
　　闻着浓郁的茶香，白伊来垂眸沉思，那茶叶，是她送给教授的。
　　她微微吐气，泰然自若，笑道：“都是合作伙伴在忙，不及冯教授跋山涉水，前往各大景区宣讲，我没那个能力联系文旅局，毕竟是国家层面的管理，长久进步必然会有大收获。”
　　冯教授虚荣笑道：“我这个年龄，已经做不到短期效益惊人的事情，你们年轻人，最近势头挺足？”
　　他盖上保温杯的盖子，意有所指，接过白伊来的文件，粗暴地拆封，略微扫视一眼。
　　半晌，他眯起眼，面朝白伊来，故意咳嗽几声：“你这策划倒是挺精简的…还有不少细节没有涵盖到……”
　　白伊来沉声，淡定回复：“竞赛的项目策划只需介绍思路即可，具体的运营手段并不在我的专业范畴之内。”
　　“我知道，毕竟我们只是提出策划的人。”冯教授厉声打断，将报告肆意丢在桌面，“作为你的导师，我很自豪有你这样优秀的学生。”
　　因为竞赛必须要挂一个导师的名字，这个名额甚至是冯教授特许给白伊来的，他也算是白伊来的恩师。无论是自己的项目获奖，还是白伊来的项目获胜，身为导师，他都会跟着沾光，乃至于占据不小的成果。
　　“我想要给你一个机会。”冯教授说，“以后的各种名额，我会以优秀学生的名义，优先考虑你，而这次项目档案中也会打上你的名字。”
　　他双手交叠，姿态威严。
　　“白同学，我希望将你这次项目当作我下次表彰会的主题，作为我的经验，分享给同行。”
　　他冷了脸，压低嗓子，“我会介绍你的成果，让你闻名于业内，有望受到某些大拿的赏识。”
　　教授的话很明显，任凭白伊来再迟钝，也能听出个一二。
　　何况她已然不似以往。
　　冯教授，哦不对，冯伟涛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现在就是想要抢走白伊来的项目成果，作为自己的专利和经验公布于业内。
　　白伊来抿唇，偷偷握紧了拳头。
　　“白同学，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同时给我更加详细的策划资料。”冯伟涛宛若笑面虎，语气缓和。
　　末了，他不忘补上一句，“我在业内的影响，有目共睹。”
　　几个月前对白伊来爱答不理，如今愿意放下身段和白伊来沟通，令人瞠目结舌。
　　项目提出的概念策划，会在竞赛结束后于业内平台公示。但是多数策划案为纸上谈兵，毫无实用性与商业价值，基本是非商业人员天马行空的规划。白伊来反其道而行之，在拥有商业价值并成功运营的前提下再改写策划案，竞赛看中项目的实施性。作为业内权威人士，冯教授需要一个前卫完整的经营策划。
　　在自己的前途与心爱之人面前，白伊来进退两难。
　　私心让她偏向安斯远，心中的正义感更是不容许成果被窃取。她算是体会到学生精心研究的成果，最后写上导师名字的无力感。
　　好在，白伊来并未对此项目花心思，被抢走收获的抱屈愤然微乎其微，独独在纠结如何维护安斯远的权益时，乱了阵脚。
　　如果换作安斯远，她会怎么做？
　　白伊来拧眉，神情犹如雕塑。
　　“看你的表情…我猜和前段时间陪你一起上课的女生有关。”冯教授摘下眼睛，没看白伊来，拿出眼镜布擦起镜片。
　　闻言，白伊来心脏骤然一缩，脸色微白，紧盯着冯教授。
　　“隔壁班的名单我对照看过了，陈教授很贴心，还附带了学生的大头照，但是我没看到那个女生，而她也不是‘陈小叶’，对吧？”
　　没理由继续隐瞒，甚至可以借此机会，让冯教授知道安斯远的存在。
　　或许能够替安斯远争取到一点权利。
　　思及此，白伊来温声道来，她并未涉及太多安斯远的个人事迹，简单表述她是对面博明理工的学生，同时也在商业上具有一定天赋，在项目中帮助白伊来许多。
　　“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冯教授眼里反映衬精光，高深莫测，使人不寒而栗。
　　“我不强求你现在给我更详尽的策划案，等比赛结果出来，我们再商讨也不迟。”他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饮水机，为自己倒一杯热水。
　　他略略回头，背对白伊来，笑里藏刀，一字一句地警示自己的学生。
　　“白同学，你很聪明，我想你已经有了决策。”
　　字句如有千钧之力，压在白伊来的肩头。她稍瞪大双眼，捂着胸口，回避冯教授的眼光，瞥向桌面上那散落的资料。
　　她感到无形的压力，来自于权力。


第二十四章 
　　项目名额是冯教授给的，业内表彰是冯教授说的，甚至作为指导老师，冯教授都有一定话语权。
　　白伊来没得选。
　　作为学生，她的一切成果都经由导师之手，最终刻上属于冯伟涛的标签。
　　攥紧的拳头突出道道骨络，指甲扣进手掌，剐出一排猩红的凹痕。白伊来别无选择，面对导师的威胁，她如临狼群，无处可逃，无力反抗。
　　谈论中止，门板传来清脆的叩击声，白伊来循声望去，呼吸骤然一滞，压下心中的焦虑，随后别过头。
　　戴云霄身着蓝色斑纹西装，下身是同色系的条纹直筒裤，艳丽中带着几分肃然，俨然已是老道的工作能将。
　　她无视白伊来，径直走到冯教授身边，递来一份文件，“这是明海文旅的回信，您让我打印备份。”
　　见此，白伊来绷紧了嘴，视野触及戴云霄冷淡的背影，几乎是下意识联想到彼此间的纠葛，又是惧怕又是猜忌，心绪混沌不明。
　　戴云霄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白伊来，忽而勾唇发出一声笑，朝身旁的教授道：“教授，王师兄要找您看看后几天的讲座安排，他在专教里，您有时间去一趟吗？”
　　冯教授没有疑虑，将文件拍在办公桌上，提起自己随身的公文包，匆匆丢下一句：“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么不提早和我说？你看看时间，我都快下班了！”
　　男人锃亮的皮鞋踩到办公室门口，突然转身瞥了眼白伊来，威严说：“白同学，我们有时间下次再约，最近项目确实有些忙碌。”
　　白伊来怔愣地看着教授消失的身影，戴云霄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冷不防嘲讽，“怎么？项目失败了，想要找教授帮忙？”
　　“没失败。”白伊来的睫毛颤了颤，“但是，还是谢谢你。”
　　“你……？”
　　不等戴云霄从愣神中恢复，白伊来的身影飘然而过，不声不响走出房间。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楼道，犹如一排排绯红的枫叶，绮丽梦幻。
　　白伊来低着眼，徒增几分忧愁。
　　戴云霄刚刚是在帮她，支走冯教授，让白伊来脱离尴尬的境地，白伊来思索，不过她并不指望自己能看出，因而无谓地进行冷嘲热讽。
　　可是戴云霄为什么要帮助她？
　　这位大小姐的不经之语冲占白伊来的大脑，惹得她心烦意乱。
　　白伊来不擅长挖掘人际关系背后的隐情，持着杂乱的思绪走到宿舍楼下，恰巧撞见一人。
　　刘依依站在楼前，瞻前顾后，踌躇不前，不知有何难事。
　　白伊来走上前，叫住她，小女孩惊奇地回头，瞧见来者，笑着打起招呼：“白姐姐好。”
　　“你好，”白伊来温和道，“你来我们学校干什么？”
　　“我来找安姐姐。”她撅嘴，“安斯远。”
　　那个名字像是毒药，每次听见别人提起，白伊来的心不由得一紧。她慌忙压抑自己的焦躁，半困惑半心虚，说：“安斯远可不在这，你找错位置了。”
　　刘依依哦了声，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失落。她说，上次男生跟着白伊来和陈小叶在学校里逛了一圈，记住了校区和宿舍楼的位置，她以为安斯远也是白伊来的同学，想要来学校里找她。
　　“刚刚拒绝过田德麒…我又不好意思问他…”刘依依小声吐槽。
　　白伊来含笑，透着几分年长者的慈祥。
　　作为田德麒的同学兼暗恋对象，她知晓安斯远的存在，甚至见过面都不稀奇，况且刘依依连安斯远的大学是哪个都不清楚，恐怕双方并不熟悉。
　　小姑娘找安斯远，大抵又是有关田德麒的事情，白伊来如此猜想着。
　　“伊来姐姐，你知道斯远姐在哪里吗？”刘依依抓着白伊来的手，前后摇摆着，“帮帮我嘛……”
　　普通女孩间，有亲密举动很正常，何况白伊来年长几岁，她僵直了身体，姑且当小姑娘在撒娇，把刘依依认成一个小孩。
　　碍于刘依依的死缠烂打，白伊来无奈告知她，安斯远现在还在兼职，她下午的那班快结束了，可以直接去找她。
　　安斯远这人，也真是奇葩，平常兼职能不去则不去，旷工翘班都是常态，可偏偏生病后异常勤快，这几天都往岗位上跑。早上在工作室，下午在豪奢汇，白伊来基本只在工作室见过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黎玟，以及其他工作室成员在一块。
　　项目方面，黎玟足够帮她解决问题，白伊来想和安斯远单独碰面，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感，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斯远在视线里出现又消失。
　　刘依依想要见安斯远，白伊来倒不如借此为理由，找个和安斯远碰面的机会。
　　因为喜欢，因而和她碰面交流，也是一种渴望。
　　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刘依依性格开朗，善于言谈，一股脑儿把她和安斯远的见面经历抛出。
　　有关恋爱关系，白伊来从田德麒了解安斯远的观念，如今又从刘依依这听闻安斯远柔软的内心，不由得心里一暖。
　　她喜欢的人，没有让她失望。
　　走到豪奢汇，刘依依看见下班的安斯远，乖巧地跑上去抱着她，一口一个斯远姐姐叫得欢。安斯远本是淡着张脸，刘依依喊了几声，露出笑容。
　　若只是叫姐姐、牵牵手还好，刘依依就差把人挂在安斯远身上，两人如胶似漆，走路上都得挽着手。
　　那晚安斯远粘人的模样挥之不去，白伊来浑身都不自在，以她的身份，没理由拉开那两人，只能在身后生闷气，不敢表露出一丝。
　　“斯远姐，我想吃步行街的夜宵……”刘依依拉着安斯远的衣角，举止亲密。
　　安斯远摇头，拒绝她，“夜宵摊都是晚上八点之后才推出，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晚回家？”
　　“可是博明治安很好，何况夜生活繁华，凌晨都是人山人海。”小姑娘嘟嘴，表示不满。
　　安斯远没辙，哄着她，“我们去商业城夹娃娃，等我休息日再玩到晚上，工作完我没太多精力。”
　　“说话算话？”刘依依眼睛圆溜溜，盯着安斯远。
　　安斯远没回答，笑着点了点头。
　　此情此景，白伊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那情愫发疯似的猛涨，含波的水眸翻涌着汹涌的暗潮，终究是没敢阻碍，默不作声跟着二人。
　　安斯远心有明镜，见白伊来黑着脸，顺势问她：“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白伊来一怔，私心作祟，故意卖关子，“嗯…说来话长，晚上能去你家说吗？”
　　“可以的。”
　　安斯远应的很快，不等白伊来继续说，刘依依抓着她的手，兴冲冲奔向商城的娃娃机。
　　眼前只剩下乌黑的残影，和一缕带着香气的风儿。
　　白伊来伫立原地，格外凄凉，如临被抢走项目又被全班孤立时的无助。她捂着胸口，安抚浮躁的心，随着安斯远的脚步，跟在她们身后。
　　娃娃机是商用，扫二维码付款，便能启动一次。刘依依试了没成功，抱着安斯远的手臂嗷嗷直叫，安斯远为了安慰他，亲自下阵抓娃娃。
　　她技巧意外地好，机器仿佛听她话似的，爪子一放一收，布偶便从框里掉出来。刘依依惊喜地俯身捡起娃娃，捧在手心喜欢得不行。
　　随后，小姑娘趁安斯远不注意，踮起脚尖对着她的脸亲了一口。
　　若是单单亲密一下还不要紧，可刘依依亲完双颊绯红，脖子和脸都充斥绮丽的桃色，任凭白伊来再暗示自己，替刘依依开脱，但小姑娘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我喜欢你。
　　白伊来这回是真的急了，眼睛都红了几分，不知是怒气还是悲伤，怎奈安斯远就在旁边，她能做什么？
　　生气地推开刘依依然后宣示主权？还是步刘依依的后尘，对安斯远做更加越界的事情？
　　都不行。
　　白伊来不想让安斯远感到难堪。
　　“嗯？”安斯远顿了下，无视亲密的举动，扭头质问刘依依，“你找我不是说因为田德麒的事情吗？怎么一直都不说？”
　　“斯远姐姐还是在意我们的关系吗？”刘依依失落地低头，抱紧手中的娃娃。
　　过了会儿，她抬头嬉笑，似是讨好安斯远，“不喜欢他，但是还想做好朋友，我也想和姐姐做朋友。”
　　“希望你说到做到。”安斯远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刘依依的头。
　　刘依依比安斯远矮半个头，两个人这般颇有几分好姐妹的意味。白伊来不由地烦躁，等把刘依依塞上回家的车，总算可以和安斯远单独待一起。
　　回家进门的工序依然繁琐，有安斯远带路，刷脸更加方便。
　　刚把屋门关上，安斯远的耳边呼啸过一阵风儿，随后是肩头受到力量的压制，把她的身体抵在门上。
　　她慌张抬眸，白伊来的眼中映衬着阴暗不明的光亮，安斯远愣了神，鼻前蓦地嗅到浅淡的清香。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呼吸都交错在一块。
　　白伊来的眼角泛着嫣红，呼吸不住颤抖。她攥紧安斯远肩头的衣服，强忍心中的欲望。
　　只要白伊来想，她可以吻上安斯远。
　　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委屈，同一时刻爆发。白伊来是胆小鬼，她只敢贴着安斯远的脸，用蕴含着嫉妒且悲伤的语气，泪眼汪汪地问她。
　　“安斯远，你不觉得，刘依依她怪怪的吗？”


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独处一室，封闭空间。
　　想要把安斯远占为己有的念想一闪而过，白伊来壮着胆子往前探了些，隐约能闻到安斯远呼出的湿热气息。
　　安斯远忽而贴近，卷携着浓郁的馨香掩过白伊来的耳目，吓了白伊来一跳。那人侧身错过白伊来的脸，头搭在她肩上，轻轻地抱了抱她。
　　“最近在学校里又被欺负了？”安斯远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吐出的热流略微扫过白伊来的耳廓。
　　白伊来的心彻底乱了，脑里一片浆糊，生怕自己羞红的脸被瞧见，于是顺着安斯远的动作，勾上她修长的颈部。
　　卑劣的念头顿时瓦解，白伊来心虚极了，她无从回答安斯远的问题，像个闷葫芦，挂在安斯远肩上迟迟不开口。
　　“不说话？”
　　“……”
　　“先松手可以吗？”安斯远摸了摸白伊来的后脑，柔着声，耐心地沟通。
　　白伊来犹如触电一般，霍然松开安斯远，神色乃至于肢体都表露惊慌，接而，她烧红脸，低头把鞋子换下。
　　换作普通朋友，表现如此反常，安斯远最多关切几句，可白伊来都快把她嘴贴自己脸上，以她对白伊来的了解，恐怕又是受了委屈没地方哭。
　　白伊来依赖安斯远，这点安斯远能感受得到。
　　“你说刘依依她怪怪的？”安斯远趿拉着拖鞋，走到白伊来面前，面色如常。
　　对上安斯远的眸子，白伊来下意识回避，想来一直不回应挺没礼貌，顺着她的问题，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田德麒，是个有分寸的好女孩，你放心。”安斯远寻思着，朝她笑了笑，“至于想要成为我的朋友，我想应该是我出手阔绰，人长得好看，比较受欢迎吧，这种人我身边只多不少。”
　　闻言，白伊来默然，喜悦和悲哀交织，难以分辨。
　　喜在安斯远没往情爱方面考虑，刘依依没有可乘之机。悲也因此，安斯远或许不喜欢女生，她忽视刘依依，自然也不会看到白伊来。
　　她蠕动下唇角，仍是没说出一句话。
　　安斯远很敏锐的，她能发现白伊来的反常并做出回应，能发现刘依依对她莫名其妙地亲近，若是再越界些许，能否发现白伊来的对她的爱意？
　　发现之后呢？白伊来又惧怕又期待，她不敢赌安斯远对自己的情感。
　　她不会占卜，她窥探不了未来。
　　安斯远给她的已经够多了，为何还要贪心，把她占为己有。
　　她不能这么自私。
　　想到这里，白伊来的鼻尖一酸，湿润的水珠在眼眶里打转，顷刻滑落滴滴晶莹。
　　她要逼着自己放弃喜欢的人，逼着自己做违心的决策。
　　安斯远身形一顿，转而变得慌张，没多加思考，提手拂过白伊来的脸颊，揩去她下坠的泪珠，赶忙问：“告诉我，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那份心意卡在心口，像是块石头，沉甸甸的，踢不走又拿不出。
　　白伊来轻微地吸气，含着鼻音，哽咽又清晰地回答：“学校里的……”
　　她没敢说今天吃了刘依依的醋，回忆起今日的所有经历，和冯教授那段不愉快的对话闪现脑海。
　　见白伊来终于说话，安斯远松了口气，语气也从起初的慌乱变得沉稳，她似是鼓励白伊来，道：“没事，慢慢说。”
　　“冯伟涛觉得我的项目更好，想要窃取你的成果，放在此后的讲座上，让我把详细的策划案给他。”白伊来紧张地望着她，脸颊是那人手心的温度，身体不自禁僵硬了几分。
　　“所以他威胁你了？”
　　“没…但是看态度就是，不容许我拒绝。”
　　“有说什么让你难受的话吗？”
　　“问了你的事情。”
　　“……”
　　一来一回，安斯远算是一点点从白伊来口中抠出些缘由，心情不由轻松起来，毕竟这点小要求对于安斯远而言，不算什么大事。
　　她捏了捏白伊来的脸，讨俏又宠溺地对面前人说：“不算大事，一个小项目罢了，那老登想要，就给他呗。”
　　“可是……”白伊来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本来就是为了你搞的，你用这个策划换以后的名额优先权，只赚不亏。”
　　安斯远这人，性格散漫，若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她更显得不加在意。比较安斯远的财力和工作室规模，白伊来对安斯远的实力也算有了个底。
　　但是心里终归有些怨言，毕竟是上级明目张胆的欺压，白伊来只能忍气吞声。
　　这道坎白伊来过不去，她紧追不放，又问：“你不在意吗？这都是你的成就？”
　　“干活的是我，赚钱的还是我，有钱就行。”安斯远嬉笑，挪开捏脸的手，转身打算去沙发上休息。
　　“你要还是在意，找点事情转移下注意。”她的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白伊来一眼，“或者我答应你一件事也行，到底是我规劝你放弃本心。”
　　安斯远的神色间云淡风轻，看得白伊来心痒痒，那股情感愈加强烈，无法呼出口。
　　眼见那人即将岔开话题，问起白伊来在她家做客的需求，白伊来三跨两步紧跟上安斯远，鼓足勇气，扯住那人的衣角。
　　“我家里没什么招待客人的东西，你要点什么？奶茶还是冰淇淋，晚餐在这吃吗？”
　　“安斯远……”
　　“嗯？”
　　方才哭过，眼睛泛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尽显破碎的凄美。白伊来的浓睫翕动，遂把目光投射向安斯远。
　　那神情，胆怯又伤感，眼底散发一丝无法形容的渴求。
　　软媚的声音夹带哭腔，再配上这张凄凄惹人怜爱的脸蛋，近乎是一瞬便把安斯远的神魂攫了去。
　　她不再加以伪装，而是直白地，明晰地袒露自己的情愫，双颊带着旖旎的胭红，瞳中火热且毫不避讳。
　　她又重复了遍安斯远的姓名，夹带出无尽的试探。
　　白伊来沉声，小心翼翼问道。
　　“安斯远，你能亲亲我吗？”
　　……
　　在白伊来的记忆中，和父母，和朋友从未有过亲昵的接触，她明知道自己喜欢安斯远，明知道这种情感不可取，可是这种要求算是什么？
　　算她美梦被碾碎前，最后的一点幻想。
　　那人没了声，白伊来不愿看她的表情，尴尬地想要扬言推脱，熟悉的气息混杂而来，带着点淡淡的酒香。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白伊来的眼角，转瞬眼尾开出灼红的花朵，越发滚烫。
　　白伊来愕然地抬头，回眸睁大双眼，安斯远笑眯眯地站在她身旁，半阖着眼，妩媚动人。
　　安斯远调戏她，“还想哭吗？”
　　白伊来连忙摇头，脸蛋和苹果似的，红润光洁。她不敢摸自己脸，生怕烫到手。
　　“这样啊。”安斯远故意靠近了些，贴在白伊来耳边，挑逗道，“我刚还想说，如果想哭，另外一边的也可以亲。”
　　温热的鼻息勾地白伊来内心燥热，她的脑子近乎是宕机了，悲伤、嫉妒、还是自责，都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冲刷殆尽。
　　偷瞄了眼安斯远的嘴唇，她今天的口红颜色很淡，似乎是蹭掉了些，唇中的颜色比嘴角又淡了不少。
　　蓦地，白伊来仿佛意识到什么，眼周那一块都酥麻地没了知觉，心绪一团糟。
　　因为亲了她啊。
　　白伊来想着，脑中忍不住构思眼角的唇印。
　　安斯远好似会读心，含笑伸手替白伊来擦了擦眼角，指腹冰凉润滑，白伊来僵了身体，眸光落在安斯远身上。
　　“晚上要吃什么？”安斯远淡声问她。
　　白伊来没应，搭上安斯远替她擦拭的手臂，走进了些，挂在安斯远的脖子上，头埋在那人的颈窝，携着点撒娇的意味，轻声恳求，“让我抱一会儿。”
　　抱都抱到这个份儿上，安斯远再拒绝也没用，索性摊开手，环抱上白伊来的脊背。
　　她们本就差不多高，站起来近乎是鼻尖对鼻尖，这会儿白伊来蜷曲着身体，靠在安斯远肩上，倒是显出些许娇小。
　　听着对方沉厚又有序的心跳，安斯远无奈思考二人的关系。
　　她最开始认为，白伊来是不擅与人沟通的笼中鸟，象牙塔上的学者，对世间百态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是自己肤浅了。
　　白伊来的心思比安斯远想象中更多，更复杂，也更贴切常人。
　　她早该看出来的，见面时的羞涩难耐，沟通时的斟酌徘徊，以及若有若无的依赖和难以言顺的乖巧。
　　连白伊来都看得出刘依依的心思，安斯远能看不出来吗？
　　而白伊来的心思，安斯远还用猜吗？
　　然而，白伊来是那高岭之花，自己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能够帮白伊来解决困境，这就足够了。
　　安斯远早已没了爱人的勇气，亦或是，她不敢爱上这个连什么是爱都不懂的女人。
　　白伊来应当随着家里的安排，有个好工作，有个好未来，而不是跟安斯远一样，铤而走险选择这条不被认可的道路。
　　无论白伊来的取向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影响，安斯远把白伊来拉下神坛就是她的错，白伊来喜欢上她也是错。
　　她不能够让白伊来一错再错。
　　思及此，安斯远已经决定选择退让，藏匿，最后消失不见。
　　她并非不喜欢白伊来，只是没有那种爱到深处的情动，亦可被称为不够爱，不敢爱。
　　她希望白伊来能够回归原来的世界，用现在的能力，不受他人阻挠，欺压。
　　肩膀上的人沉着气，埋在安斯远肩口，听着自己响亮的心跳。
　　白伊来她很纠结，她已经暗示到这种程度，安斯远还能不明白吗？
　　安斯远没有推开她，她感到欣喜，亦又没答应她，她感到失落。
　　她对安斯远一无所知。
　　白伊来莫名心酸，又有点想哭，安斯远这会儿抚摸她的背后，倏地心间一颤。遂憋回眼泪，搂紧她了些。
　　安斯远未曾向她透露有关爱情的信息，她喜欢什么性别？她有过对象吗？她又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诸多问题侵占白伊来的思绪。
　　万一，她不喜欢女生呢？所以她并不理解白伊来这些行为的含义，反而当作是朋友间的互动。
　　若是直女，她知晓白伊来这种情感，会如何面对？
　　太多未知，白伊来每想到一条，心就慌一下。
　　不知过去多久，安斯远蹭了蹭她的耳根，依旧是不徐不疾的语调，缓和问她：“晚上住我家？”
　　“好。”白伊来应得很快，却还是因为安斯远没有回应感到失落。
　　离开那人的怀抱，白伊来竟又有些留恋，下次能有这样的机会是在什么时候？她无从思考。
　　安斯远总是这样，笑着，闹着，冷着脸，皱着眉，无论何时都猜不透她的内心所想，偶尔露出的惊恐与慌张，白伊来才得以窥见安斯远的真心。
　　上次白伊来留宿比较草率，安斯远打算去次卧收拾一番，供白伊来有个舒适的空间，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白伊来注视那背影，目光并非无神失意，而是明亮熠熠。
　　今晚的事情，她虽看不透安斯远，却看透了自己的心，即便这个选择可能会令自己后悔，她也义无反顾。
　　她想要更加了解安斯远。
　　她想要得到她。


第二十六章 
　　白伊来吃不惯外卖，两人去了小区边上的餐馆，再次回到房间，简单交流后各自洗漱。
　　安斯远的衣服白伊来都能穿，抽了件新的，素色纯绒睡衣，简约的短袖短裤款式，材质很好，上身舒适。
　　像是对白伊来的心意做出了回应，安斯远今晚的睡衣很保守，相较于那件吊带丝绸黑色睡裙，今晚不但是遮挡严实的圆领短袖，下身还是长裤。
　　房里开着空调，夏季睡衣薄，穿着不热。
　　拉上窗帘，关上灯，客厅顷刻漆黑一片，安斯远手机控制打开投影，从厨房拿了几包零食，摸索着爬上沙发。
　　离睡觉时间还早，两人又没什么共同话题，倒不如看点电影打磨时间，一来避免尴尬的对话，二来起到安慰情绪的效果。
　　“你有想看的电影吗？”安斯远举起手机，晃了晃。
　　“不怎么看。”
　　“之前没看过电影？”安斯远反问，“家长没带你看过？”
　　白伊来摇摇头，收回目光，环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小时候的课余时间都在补习班中度过，中学假期缩减，回家要写作业，家长不让她玩，也没有手机。她唯一的娱乐方式是借阅图书馆的书籍，多为名著，也有经典的小说，认真找寻一番，能够在犄角旮旯处发掘几本网文和恋爱小说。
　　安斯远见状思忖，疑惑地眨巴眼，惊讶道：“之前上学，班级里也没组织放过，或者学校要求观看的教育片？”
　　“那倒是有，不过班主任会在班群里面分享班级日常，我妈看到之后比老师还积极，逼着我写观后感。”她撅嘴，有所埋怨，“美其名曰，不浪费时间。”
　　“那就不看小马宝莉了。”安斯远勾唇，笑得冷艳，语调轻快，惹得白伊来心口似有羽毛挠痒。
　　若真让安斯远来挑，估摸又是哪门子动画片，白伊来忍俊不禁，她再度升起对安斯远的好奇。
　　这人年龄大概和自己差不多，有工作，能带团队，平常为人处世圆滑，背地里却颇具童真，喜欢些幼稚的玩意儿。
　　喜欢的事物和年龄无关，白伊来尊重每个人的喜好，她更好奇这些事物有何令人着迷的地方，哪怕安斯远只和她说一点点，讲述她的事情便好。
　　白伊来只想更了解她。
　　有关影片的选择，安斯远自有定夺，看动画片是玩笑话，她神秘兮兮地贴近白伊来，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电影海报，自信道：“看这部，经典老电影，教育意义非凡，适合我们的大学霸观看。”
　　“别埋汰我。”白伊来鼓起腮帮子，瞥了眼电影名字，绷不住，被逗笑了。
　　她的明眸泛着光，弯成月牙儿，边笑边说：“这个导演的另外一部作品，我们老师放过，我妈让我写了一千字的观后感。”
　　“你看的哪一部？”安斯远挑眉，问。
　　“地球上的星星。”
　　《地球上的星星》是印度导演阿米尔·汗的著作之一，讲述一名拥有阅读障碍的男童无法适应当下的教育环境，经历家庭和学校的各种指责与贬低，压抑了自身的绘画天赋，在新学校遇到良师发现他的闪光点，帮助他克服阅读障碍，成为一个幸福开朗的普通男孩。
　　同为亚洲国家，对令人窒息的教育选拔制度、蛮不讲理的家庭教育环境，更能引起共鸣。白伊来那时还在读书，看主人公伊桑像是照自己的镜子，他有无法沟通的父母，强硬野蛮的学校老师，差别是白伊来没有阅读障碍，不至于被家里人丢到寄宿学校军事化管理。
　　安斯远给她推荐的是另外一部作品，《三傻大闹宝莱坞》，看简介讲的是大学背景，符合白伊来当下的阶段。
　　观看电影时，双方都很安静，前边近一个多小时，白伊来的眼睛直直看着屏幕，欣喜和苦涩交织，感受电影的情节。
　　听着那句“All is well”，白伊来的眼神忍不住往安斯远身上瞟。
　　荧光打在安斯远的鼻尖，侧脸的轮廓完美，鼻梁秀挺，眉骨俊逸，眸子里反射电影里的画面，粲然有神。
　　白伊来偏爱于主人公兰彻的人设，看似离经叛道，不守规矩，挑战权威，却坚持心中的正义，帮助每一个有困难的同学。
　　和安斯远很像。
　　如今想来，安斯远帮助自己的原因仍是未解之谜。
　　白伊来侧过脸，盯着安斯远出身，唇角不自觉翘起，笑意盎然。
　　比起电影，现实里有更让她喜欢的人。
　　安斯远的手机弹过几条消息，她抽手拿起手机，翻阅一会儿，陷入沉思。须臾，她面朝白伊来，询问她。
　　“陈小叶说周末要去游乐园，在拉人，问我们去不去。”
　　安斯远悄悄调小了电影的音量，声音逐渐清晰，神情冷峻。
　　“我都行。”白伊来愣了下，下意识脱口。
　　多数情况下，白伊来面对他人的邀请，全盘接受，从不拒绝。
　　“她说还会叫好几个朋友，不懂她，明明太多人一起反倒显得混乱……”
　　安斯远捏了捏鼻根，不经意吐槽陈小叶的行为，话到一半，她忽而默然瞥向白伊来，好奇又关切问：“你去过游乐园吗，白伊来。”
　　“没有。”白伊来实话实说。
　　意料之中的回复。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白伊来的人生履历就和她的姓氏一样，单一个“白”字。
　　了解完情况，安斯远直截了当在群里回复了陈小叶，答应她的邀请。
　　放下手机，安斯远轻手轻脚靠近白伊来，贴上她的肩膀，距离不远不近，刚巧能勾得白伊来内心荡漾。
　　“以后做事不要勉强自己，该玩就玩，不想要就拒绝。”安斯远咧嘴，会心朝她一笑。
　　“总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嘛……”白伊来低声反驳，轻蹭安斯远的肩头。
　　察觉白伊来笨拙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安斯远的笑容更明艳，她收了口，不再用说教的态度面对。
　　安斯远知道，白伊来在暗戳戳表达对她的喜欢，鼓起勇气几欲开口，又生怕安斯远拒绝，纠结的模样触动安斯远的心。
　　可她比白伊来理智，比白伊来更清楚自己的情况。
　　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句喜欢能够解决，爱情的力量伟大，终究只是意识的产物，无法有实质性的意义。
　　当年的事情像是一条鞭子，抽得安斯远的心血淋淋的，她每次都想拾起自己血肉模糊的心，将其细心呵护，最后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遭架不住，早已遍体鳞伤。
　　现实对她太残忍，她妄图逃避一切，因此就必须放弃一些事物。
　　肩头感到一阵沉重而柔软的温暖，白伊来靠在她肩上睡着了，见状，安斯远怜爱地刮了刮她的脸，俯身靠在她耳边低吟，“别在外边睡，回房间好不好。”
　　“在客厅睡…”她犯困，闹小脾气。
　　“行吧，给你拿被子。”
　　揉了揉白伊来乌黑柔顺的长发，安斯远挪了位置，让白伊来躺平。沙发足够宽，甚至比一些学校宿舍来得舒适。
　　拿了被子，给白伊来盖上，安斯远顺手把空调换成睡眠模式，怕她着凉。
　　临走前，她凝视了会儿白伊来清冷秀气的睡颜，狠下心，走回房间。
　　倒不是安斯远抱不动白伊来，主要那人今晚露骨地表现对安斯远的爱意，安斯远再干些暧昧不清的事情，会让她陷得更深。
　　白伊来很聪明的，她马上就能理解安斯远的回应。
　　如此想着，安斯远躺上床，闭上眼。
　　……
　　冯教授第二次找白伊来不过隔天的事情，白伊来别无选择，只希望冯教授在团队的名字中增添安斯远的名字。冯教授算是开展比赛的幕后负责人之一，寥寥几个高校联合创办的小众赛道而已，规则并不那么死板。
　　要求很小，冯教授为人“慷慨大方”连声答应而下。
　　谈判完毕，走出办公室，戴云霄站在门口，叫住白伊来。本就对白伊来意见频频，当下便直接质问，不留情面道，“你为什么要坚持这种事情，你明知道加上名字也没用？”
　　“人家帮过我，我总得替她争取点什么。”白伊来淡然回应，神色如常。
　　戴云霄握紧手中的资料，眉头拧成一条绳，舒缓了一口气，紧追不舍：“她不就是一个小团队的负责人吗，外头更好的资源一抓一大把，你不必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束缚自己。”
　　束缚自己？
　　白伊来的眉间冷了些许，瞪着戴云霄。
　　她清楚这个大小姐对自己意见不少，加之安斯远能力卓越，自己走后门要来的竞赛项目竟比不过白伊来的。冯伟涛两头吃，双方谁胜利，都有好果子吃，不会阻挠白伊来，戴云霄自尊心受挫。
　　忆起冯导最初拒绝白伊来的措辞，似乎就是看在戴云霄处在商业世家，拥有一定的运营经验。
　　戴云霄这人，骄纵惯了，对谁都是豪横的态度，因此讲出什么伤人话都不稀奇，白伊来也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然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管控的不单是白伊来的项目，甚至对白伊来的生活指指点点，对安斯远的偏见，同样积怨已久。
　　“很抱歉，我的事情不劳烦戴小姐插足。”白伊来带着愠怒，依旧和声和气开口。
　　“至少现在，我们还是竞争对手关系，不是吗？”
　　当她们利益不一致时，便是敌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越过戴云霄，带着怒意消失在走廊尽头。
　　戴云霄怔住，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手臂无力垂落，手中的资料散落一地。
　　良久，她握紧了拳头，眸光晦涩不明，潜藏几分杀气。


第二十七章 
　　夏天的游乐园人声鼎沸，入园口大排长龙，顶着三十度的高温，游客打着伞，穿着防晒衣，有条不紊地随着工作人员指示入园。
　　安斯远不耐晒，凡是阳光直射超过一小时，隔天皮肤立刻通红发疼，需要涂药膏。
　　她来得迟，其他人早已在场内等她。线上二维码购票，走快速通道，安斯远宁愿多花点钱，也不想人挤人。
　　在门口游客中心的休息处，三三两两站着年轻男女，安斯远一眼瞧见白伊来。
　　假两层中袖衬衣，灰白配色，墨蓝牛仔短裤，盘着发，带渔夫帽。和以往朴素单一的服饰不同，这身锐减她身上的清冷，反倒有了些活泼感和生命力。
　　其余人安斯远不加在意，略略扫过，客套地打了声招呼，忽地在一名男性身上留下注意。
　　和一群二十多岁的老油条不同，这个男生相貌青涩，脸上还带有未褪去的稚嫩，安斯远认得他。
　　是田德麒高中的同学，雷正博。
　　低眸打量，雷正博牵着陈小叶的手，好不亲昵。
　　成年人的事情，看破不戳破，安斯远不予置评，扭头走到白伊来身边。
　　见人到齐，陈小叶拉着一群不大熟悉，但是给她面子的人组团排队。
　　排队人多，免不了无聊，几人聊天插不进嘴，白伊来保持沉默，心绪一半在安斯远，一半在陈小叶和她的暧昧对象身上。
　　身为校内还算熟悉的好朋友，白伊来知道，自那次带准大一男生进校园参观后，陈小叶便和雷正博交换联系方式，偶尔和陈小叶闲聊，话里话外都是对雷正博的欣赏。
　　雷正博是陈小叶的理想型，他俩若是都心悦彼此，白伊来不好评价，毕竟从她的角度看，无非是陈小叶仗着年龄优势，吊着雷正博玩，说说情话讲点人生道理，打几个字的功夫就把小男生拿下。
　　白伊来对爱情的认知浅薄，尊重祝福他人，不多嘴，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转眼功夫，安斯远给田德麒通风报信，对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好兄弟有暧昧对象的事情，连着发几个震惊的表情包。
　　雷正博的事连好兄弟都不知情？安斯远挑眉，熄灭手机屏幕，随着前边人数清空，轮到她体验游乐项目。
　　安斯远早几年还经常和朋友一起玩，如今竟觉得自己老了，经历不起这番刺激。白伊来更不用说，她压根没坐过这么刺激的设施。
　　她们玩的那不叫云霄飞车，那叫灵魂摆渡车，一整车的人尖叫从头到尾从未停歇，人在前边跑，魂在后边追。下车后近八成的人东倒西歪，头重脚轻。
　　强烈的眩晕感伴随恶心，安斯远推脱后续的项目，白伊来扶她到长椅上，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
　　安斯远哭笑不得，瘫倒在长椅上缓解头晕。
　　“要喝水吗？”白伊来坐在她身边，掩面含笑。
　　丢脸丢大发了。
　　安斯远用手臂挡住眼睛，没敢看白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这么差啊。
　　白伊来动作很快，去自动贩卖机刷了瓶水，贴在安斯远的脸上。大热天加上长时间排队，冰凉的触感放松精神，也缓和了眩晕感，大约过了十分钟，安斯远舒服不少，坐起来，扭开瓶盖喝水。
　　六月底，空气炙烤园区的石砖，热气晕染周遭的场景，眼中的画面像是一层波纹，在高温中舞动。
　　不远处有一家纪念品店，门口站着布偶装的人招揽顾客，室内的店铺大多开着冷气，她俩不愿在外边受苦，便去店内乘凉。
　　园内的装修风格符合游乐主题，内里摆满琳琅满目的纪念品。但大多类型单一，尺寸不同价格也不同，简单粗暴的营销方式。
　　看了圈没喜欢的，白伊来找了个位置坐下，里边有供游客休憩的矮椅，安斯远似乎对几个产品有所兴趣，白伊来没敢打扰，只能无聊地看着室外跳舞的布偶人。
　　小孩子很喜欢玩偶装，几双小手拍在玩偶的肚子上，嬉闹着喊玩偶的名字。玩偶装笨重，里边的人费劲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挥手指向店铺，让孩子们进去看看。
　　小孩不懂推销，他们只喜欢这只大大的，会动的玩偶人。淘气的孩子故意用力一推，小小的身体蕴含巨大的力量，竟然一把将玩偶人推倒，玩偶服饰厚实，倒在地上没声，可那人摔倒后朝天挥了挥手，突然脱力垂下。
　　小孩子不清楚情况，还团团围住在那儿打闹，但是大人不清楚可不行。
　　玩偶装沉重，这么一推怕是很难爬起来，加上天气炎热，恐怕内芯的人早已脱力。
　　近乎是一瞬间，白伊来起身小跑去玩偶人那里，费力地驱赶小孩，脱下那人的头套，她惊得微微睁大了眼。
　　里头是一个瘦小的女生，相貌稚嫩，面色通红，脸上挂满黏糊的汗珠，呼吸急促，神志不清，睁不开眼。
　　白伊来的心陡然揪了起来，这八成是中暑了。
　　身后又来了几个成年人，有些是小孩的家长，拉走小孩，有些是好心的路人，赶忙打电话叫来店内的员工。
　　几个男性把玩偶女孩抬到店内阴凉的地方，女店员解开中暑女孩的的玩偶服，替她散热。
　　混乱的嘈杂惊动安斯远，她低头瞥了眼晕倒的女孩，不自觉皱眉，眸中如有光芒掠过，扫视了一圈，发现白伊来站在人群中，忧心忡忡。
　　“安斯远！”白伊来叫她，疾步走上前，抓住安斯远的手腕，焦急道：“游乐园有医护人员吗？要不要打120.”
　　安斯远虽稍显担忧之色，却异常冷静，“每个游乐园都会有专门的医护团队，考虑到游客的各种突发情况。”
　　她伸手覆上白伊来的手背，安慰她，“你不要急，所有人都在抢救这名女生。”她顿了顿，目光瞥过店外，眉间的忧虑舒展开来。
　　“你看，医生来了。”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箱子，风风火火地赶来，即便是简略的设备，凌乱的服饰，也能够安抚群众不安的内心。
　　众人的心有了依靠，不再混乱地起哄。
　　“是谁发现她晕倒的，她晕倒多久了？”医生回头，询问群众。
　　“我发现的，大概已经十分钟了。”白伊来侧身躲过群众，走到医生的面前。
　　“不行，晕倒十分钟没有恢复意识，必须要送医院。”
　　“快，从外边开一辆园区的游客代步车，园区外就是市二院的附属分院！”
　　白伊来站在女生身旁，工作人员请求她帮助女生褪下玩偶外衣，救人事大，白伊来想都没想扶着女孩的身体，另外两个女性拉扯连体的玩偶外衣。
　　女孩的衬衣，裤子都被汗水打湿，浑身的体温热的吓人，之前尝试喂过水，可她吞不下去，恐有脱水的危险。
　　一个简易的担架从室外运来，几人手脚麻利，快速把女生抬上去。
　　忽而，女孩抬手，紧紧攥着白伊来的袖口，手臂的沉重令白伊来一惊，她若有若无听见女孩的一声喃喃：“姐姐……”
　　“你是她的家属吗？”医生问。
　　“不是，这个女孩认错人了，可是她不放手。”
　　“那麻烦你一起跑一趟，即使她把你认错，无论如何，恢复意识是好事。”
　　事态紧急，白伊来不是冷血之人，跟着救护人员，把女孩送到医院，全程她一直抓着白伊来的袖口，不单叨念“姐姐”，还有“爸爸妈妈”等亲人类的字眼。
　　白伊来不由地心酸，心仿佛缺了个角，这女孩看着年轻，不到二十岁，晕倒时还念着亲人的名字，听着越发叫人心疼。毕竟不是每个家庭的孩子都能够无忧无虑的成长，让自己年龄尚小的孩子出来打工受苦，恐怕家庭也有说不出的苦衷。
　　女孩是在游乐园打工的暑假工，管理层调出她的信息，联系了她的家人。
　　医院的抢救很及时，在医护人员的竭力救助中，女孩终于恢复了意识。
　　……
　　安斯远看着手机消息，白伊来解释了去医院的前因后果，再向她汇报女孩苏醒的好消息，心情好上不少。
　　在园区逛了下，碰到脱离大部队的陈小叶，她的身旁站着雷正博，两人依旧手牵着手，在乐园的食品商业区转悠。
　　瞧见安斯远，陈小叶上前热情的打招呼，说现在是自由活动，每个人想要玩的项目不一样，干脆就拆散着玩。
　　安斯远的嘴角抽了抽，睨了眼雷正博，甩起了冷脸。
　　“我觉得你俩更像偷偷出来幽会。”
　　以安斯远对陈小叶的了解，直接讲人家不会生气，倒不如正中对方的心窝。
　　陈小叶就喜欢别人对她忍无可忍的吐槽，也不知是哪儿来的癖好。
　　她贱兮兮地笑笑，“嘿嘿，你发现啦。”
　　安斯远：“……”
　　这种事情还用“发现”？
　　他们俩压根没打算藏好不好！
　　安斯远扶额苦笑，无奈吐槽：“你俩真打算谈了啊？”
　　“那当然，我可是纯爱战神！”说罢陈小叶一把挂上雷正博的脖子，把他羞得面色一红。
　　“我…不评价你们的爱情，你俩开心就好。”
　　安斯远如鲠在喉，索性把那种劝说，告诫的话统统丢了，他们开心就好，别人的事情，与自己何干？
　　……
　　急诊区的人多，走得匆忙，在医院这种地方，奔跑的脚步每一声都叫人心慌。
　　那女孩苏醒过来，知晓自己晕倒的情况，竟叫了陌生女人自己家人的名字，清醒后又羞又恼，她脸薄，却也不小家子气，万般感谢白伊来的帮助，一来二去，倒也和白伊来闲聊起来。
　　她叫蔡文琴，高考刚毕业，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打暑假工，游乐园虽然苦，但是暑假是客流旺季，天气热，工资高，她咬着牙也要坚持下来。
　　具体的家庭情况她没多言，白伊来也不深究。
　　蔡文琴提到家里，神情都不自禁失落些，白伊来识趣，清楚追问等于揪别人痛处，没对女孩的信息刨根问底。
　　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房间内尤为突兀，白伊来心悬了起来，眼见一名面容憔悴的女人走进房间，看到蔡文琴安然无恙，抱着她痛哭流涕。
　　是蔡文琴的妈妈，白伊来想着。
　　还好不是其他不幸的病人。
　　“小琴，你别打工了，妈没用，让你受苦了。”女人抱着蔡文琴止不住恸哭，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白伊来看不得这场景，蓦地想到自己的母亲，胸口酸涩，像是用塞子堵住了。
　　“妈，还要外人看着，多不好意思。”蔡文琴和母亲闹小脾气，有了几分普通女生的模样。
　　中年女人呆呆一愣，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急忙对白伊来感谢。
　　“谢谢你啊，小姑娘，我家里本来就不好，本来不想让女儿出来打工，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妇人的面容是凄苦的，家庭里似乎经历了很大的变迁，可她心地善良，为人淳朴，眼里有着不屈的光。
　　白伊来柔笑，本想简单回应，平和收尾。蔡文琴的母亲非要加联系方式，改日再感谢白伊来，拗不过年长者的坚持，秉承礼尚往来的态度，白伊来留了微信，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却在思忖如何拒绝。
　　她茫然得像只失去巢穴的飞鸟。
　　如果是安斯远，她会怎么做？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安斯远总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不会觉得有压力。
　　出了医院的门，天色已晚，她们集合的时候是下午一点，现在将近五点，已经有不少游客往外走。
　　白伊来正想给安斯远发消息，好似心有灵犀，安斯远先发来了一条。
　　【我去医院找你，你没走吧？】
　　见此，白伊来的心情莫名雀跃，心里吃了蜜一样甜，飞快地回复安斯远。
　　【没走，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第二十八章 
　　缘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物。
　　安斯远穿着件橙色帽衫，走路带风，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意，身影朝白伊来愈发靠近。
　　其实她们本该线上道别，各自回到住所，无需见面，也无需慰问。
　　但是莫名存在一种默契，无可言状，却撇不开关系。
　　若真要解释，一句话足矣。
　　她们都是想见对方的。
　　夜晚星光点点，游乐园外围闪烁各色灯光，两个人不急着走，沿着园区外围散步，有一句没一句说笑。
　　穿过十字路口，前边是跨江大桥，环绕江边建设一条长长的观景道，边缘同样建设小广场，偶尔会遇见散步的家庭，夜跑的老人，还有出来和同伴玩耍的小孩。
　　吹着凉爽的江风，安斯远的发丝随风飘起，像是一片乌黑亮丽的瀑布。白伊来想去抚摸这份美丽，怕逾越，耐着性子和安斯远讲起在学校的事情。
　　昨天和冯教授谈判完，被戴云霄一番话气道，晚上在被子里生闷气，锤了自己枕头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过这种丢脸的事情，白伊来不会说，说了自己和冯教授的谈话内容，顺带控诉了戴云霄的“恶行”。
　　“冯教授愿意加上你的名字，然后戴云霄就找我训话，我压根不想理她。”白伊来撇嘴，继续挖苦，“你都不知道她表情有多夸张，不说还以为有人绿了她。”
　　“大小姐哪里有人敢绿。”安斯远挂笑，顺着白伊来的话继续埋汰。
　　论背后讽刺别人，嚼人舌根，白伊来此前可从不参与，但正是因为现实里存在矛盾，存在无法宣泄情绪的出口，需要一个和平的解决方式。
　　只要没有影响到别人，你背地里怎么开心怎么来。
　　这本是安斯远的作风，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白伊来。
　　不必为了自身认知中的道德感强行约束自己，人的道德评判在于行为造成的结果，并不在于内心的一时念想。
　　论心不论迹，世上无完人。
　　白伊来的手机罕见地弹出几条消息，她先是一愣，遂扭头朝安斯远汇报。
　　“戴云霄转述冯教授的通知，说冯教授希望和安斯远你单独见面，约定在专教303，想要达成以后的长久合作。”
　　白伊来勾唇，忍不住笑，把消息给安斯远看，“据说是整个团队集体向你学习，我都不敢想象戴云霄发这条信息时的表情多好笑。”
　　安斯远深邃的眸子扫过聊天框，漫不经心道：“这么急着拉拢我？”
　　“我们的导师，主打一个雷厉风行，效率惊人。”
　　“那可还真是……”
　　安斯远被白伊来的阴阳怪气逗笑，抬手搭在白伊来的肩上，靠近些，鼻息喷洒在那人的耳畔，压低了嗓子，似在诱惑，“我如果答应，我可就不是你的人了。”
　　安斯远在说什么？
　　白伊来的心情比今天做云霄飞车还刺激，心底犹如放烟花，一阵一阵地爆炸响动。她惊喜又羞怯地侧眼，瞧见那人半眯着眼，温柔含笑，墨黑的瞳中是看不透的暗潮。
　　二人间的空气都不自禁粘腻几分，白伊来怕自己的话太突兀，久久不回，最终挤出一句，“你要答应吗？”
　　“见面是见面，答应是答应，一码归一码。”
　　“真有你的风格。”
　　白伊来的回话尽是隐忍，红着脸，没敢看安斯远。又怕安斯远不理她，暗暗扯了下那人的衣角，眸含秋水，哑着嗓音，试探性地贴近她。
　　“晚上还能住你家吗？”
　　安斯远静默望着她，目光交融，如有火光闪烁。她霎时止住对视，带着调侃的意味，反问，“怎么，觉得那个富婆给我的太好，羡慕了？”
　　白伊来抿唇，眼睛向外瞟，略显怨气地反驳，“哪有富婆，你全骗人的。”
　　“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待在一起。”
　　后边这句话极轻，安斯远仍旧听清全部，身子一抖，像是有电流穿过，身上的每个毛孔都酥酥麻麻。她无意识地咽了下唾沫，深吸一口气，转移注意，唯恐白伊来发现她的动摇。
　　太直球了。
　　安斯远忍不住想，脑中是白伊来那张清丽温婉的脸，红了耳根。
　　她清了清嗓子，尴尬一笑，构思好拒绝的措辞，可一看到白伊来那满是渴求的双眼，心里的冰块化成一滩水，再也强硬不起来。
　　最终只能答应，连声音都飘荡着无可奈何，“好。”
　　白伊来不鲁莽，她会斟酌当下的情景，选择最事宜的话题。听见安斯远的回答，心中绽开花儿，持着疑惑，就着这个氛围插入。
　　“安斯远，你帮我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白伊来的眼里满是期许，她渴望安斯远能够给她一个完整的回复。
　　安斯远淡然一笑，很快回答：“第一天见面就说了，我把你当朋友，所以后续才帮你这么多。”
　　“哦…”白伊来略显不满，小声嘀咕，“只是普通朋友吗？”
　　也不知这句话是无心的，还是有意的，安斯远眼梢挂上玩味，故意开口：“是朋友，但是不是普通朋友。”
　　这句话的含义尚待商榷，却直直冲毁白伊来的理智。
　　她颤抖着身躯，瞳中光华四溢，心潮澎拜，对安斯远的心意只差一刻便呼之欲出，张口，轻微的凉意冻住她的话。
　　安斯远曲指，微凉的指关节抵在白伊来的唇上，带着笑，拦下要说的话。
　　“听我讲完，你再说。”她朝白伊来眨眨眼，收回手，插在裤子口袋。
　　安斯远立正身体，正视白伊来，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面容携上淡淡的微笑。
　　“我性格乖张，特立独行，偶尔做出一些冒险的举动也不为过。所以容易出意外，磕磕碰碰之类的常有，而大学那车祸，是想要救朋友被撞的，接触占卜你可以当作，一个爱好。”
　　她话语不徐不急，白伊来的心骤然一缩，猛地想起那个占卜的博主。
　　她就是安斯远。
　　“经历过生死交界，我把人生都看开了，现在干的事情，都是遵循我本心的事，不需要理由。你若真的想要一个回答，你可以当作……”
　　“缘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每次出现都没有实感，白伊来伸手抓不到，内心也毫无感受，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极端，亟待安斯远给予她一个可靠的回应。
　　但是安斯远这人，就是这样，用文字编写她的思想与行动，都太过笼统肤浅。
　　“缘分…你又不和我说是什么缘分，你要我用自己理解的和你说吗？”白伊来暗戳戳表达不满。
　　话中有话，她想表白了。
　　“你想篡位成为下一任神棍？叫一声安老师，我就教你。”安斯远开玩笑打断。
　　“别扯开话题。”白伊来生气，拽了下她的衣服。
　　安斯远没被白伊来的气势影响，沉了气，轻柔拂过白伊来的脸颊，恍若摩挲着一件宝物。
　　“我说过，我是神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竭尽柔和，语调一缓再缓，“你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我向你保证，我也愿意一直当你的朋友。”
　　话都到这个份儿上，白伊来若真当不懂，也算愧对安斯远的教诲，安斯远的沟通一贯很含蓄，怕自己言重，怕白伊来伤心。
　　其实白伊来老早就做好会被拒绝的准备，可安斯远这人就是精得很，提早一步拒绝她，给双方都留了台阶下。
　　白伊来不想这样。
　　安斯远的回避，恰说明她对白伊来的在意。
　　既然知晓白伊来的情谊，至少要给个回应吧？这种不容分说的态度是什么？选择继续当朋友是什么意思？若真是对白伊来毫无半点想法，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安斯远身边不缺白伊来这样的人，更不缺一个凡事都得找她帮助的人。
　　白伊来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安斯远最擅长的就是扯开话题，用花言巧语骗得人团团转，和她争论，企图夺回话语权，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一声急促的刹车绵长而刺耳，前方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没刹住车，径直朝二人奔来。
　　安斯远眼疾手快，推开白伊来，自己赶忙往后一跃放自行车前行。
　　没站稳，一个踉跄向后翻，落在专门用以竞走的橡胶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自行车恰巧停在二人原本站的位置，若不是安斯远反应快，估计三个人会像保龄球瓶一样稀碎地散落一地。
　　橡胶道缓冲重力，安斯远的尾椎骨一阵麻，接着是缓慢扩散开的肉痛。
　　白伊来和两个中年人团团围上，少年跳下自行车，急忙扶起安斯远。哪怕安斯远连声说没事，几人执意想要把安斯远送到医院看看。
　　医院不远，她们步行也没多久，傍晚刚从医院碰面，现在又要回到医院。
　　简单拍个X片，比对安斯远上次的医疗诊断，直到医生开口说没事，几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白伊来扭头看向男孩，约莫十岁，身高不高，成年人的角度看像是一只小猴子。
　　男孩面容还带有惊魂未定的恐慌，父母站在她面前，白伊来看不清他们的表情，这势头，估计他要挨骂了。
　　“儿子，对不起，爸爸妈妈下次给你找一个宽一点的环境练车，你也说过这里人多怕撞到人，是我们决策的错。”母亲蹲下身子，给予男孩一个大大的拥抱，男孩脸上的恐惧缓和不少。
　　安斯远出来，男孩的父亲和她说，“你的检查费用由我们承担，毕竟是我们的问题，很抱歉我们在人行道上练习自行车。”
　　闻言，安斯远表示人没受伤就行，让小男孩别太伤心。
　　父母的温和的笑容与话语，孩子从最初的自责到释然，安斯远的体谅与包容，这本身是一个和谐的事情，却像是一根针，扎入白伊来的心。
　　孩子刚刚学车，甚至表示不应该在人行道上骑车，父母执拗地让他练习，没控住，撞到人，对方赔偿很快，也没造成大的损害。
　　明明是和谐的，美好的画面，却刺得白伊来心疼。
　　她竟然卑劣地想着，男孩会受到父母的责备，她理所应当地认定父母会将错误都归咎于孩子。
　　白伊来的胸口泛疼，每呼吸一次，便是撕裂的痛楚。
　　她小时候，哪怕是在路上不小心摔跤，都会被父母责骂，因为吓到路人，给父母添麻烦了，甚至还被冠以急躁的标签。
　　殊不知，能跟上父母的脚步，已经是她的极限。
　　原以为能看到男孩被训斥的画面，不曾想看到的是曾经被训斥的自己。
　　白伊来偷偷看向安斯远，她去哄小男孩别太伤心，几句话便让男孩对她冒着星星眼。
　　难怪安斯远会拒绝她。
　　自己的内心那么阴暗，而安斯远哪怕面对重大变故，依然能够向阳而生。她对安斯远的喜欢，是阴暗角落的小草某天沐浴到阳光，对太阳的无尽追捧与崇拜。
　　可是太阳不会是她一个人的。
　　白伊来即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她们俩之间，有一天撕裂的鸿沟，无法探寻彼此，也无法逾越。


第二十九章 
　　那晚的白伊来没表白，更没有再提相关的问题。
　　她见证自己内心的阴暗，无法忍受这般卑劣的自己。
　　连她都讨厌的自己，怎么敢指望安斯远能够喜欢。
　　隔天工作日，安斯远由冯教授指名邀请去谈话，恰逢蔡文琴母女邀约白伊来参与感谢的饭局。
　　双方只是简单沟通，交换了下信息，临走前，安斯远叫住她，话语板正，吩咐公事。
　　“蔡文琴，你和她说说，让她别打暑假工，来黎玟店里吧。”
　　白伊来静默片刻，礼貌性地回问：“你想帮助家境困难人？”
　　安斯远摇头，手上夹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去按电梯按钮，头也不回道：“看中她能吃苦，性格要强，我只是以招聘的标准去看待她。”
　　电梯门开启，莹白的光芒照在安斯远脸上，两个人并肩走，白伊来跟在后边，想要按一层的按钮，恰巧安斯远抬手，双方指尖相撞。
　　白伊来倏地抽回手，身体僵直，尴尬地扯开话题，接着安斯远的话。
　　“确实，一个女孩子在外干活这么幸苦，店里环境挺好的，有空调，也有午休。”
　　安斯远低笑，故意打岔，“工资可没游乐园高。”
　　“性质不一样。”白伊来认真道，“游乐园耗体力工作量大，险些出现生命危险，卖命的活儿工资多是正常的。”
　　“但是店里打工很轻松，只要每次铺货，介绍产品即可。”
　　瞅见白伊来较真地和自己辩解，安斯远的笑意更浓，勾唇反问，“所以你答应帮我招新员工了？”
　　白伊来点点头，平静又客观地解释：“能让人少受点苦就行。”
　　……
　　据说高考成绩出了，各大平台上争相播放查分时的惊喜瞬间，哪怕走在街上，都能听见有人喊“我考上了！”。
　　饭局定在中午，普通的家庭餐厅，带小包间，价格适中，但是包间已算得上这家店最体面的会场。
　　进门，蔡文琴退去中暑的红热，皮肤干燥，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看样子是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换了身新衣服，涂了唇膏。
　　“白姐姐，我高考成绩出了，我能留在博明！”蔡文琴兴致冲冲说起好消息。
　　白伊来放下随身物品，坐在餐桌对面，含笑祝贺：“恭喜你。”
　　蔡妈妈唠唠叨叨，数落女儿这番没大没小，可每句话都是对女儿的骄傲。
　　蔡文琴的第一志愿是博明师范大学，相较于博明大学，离商业区更近，方便之后长久打工。
　　就着话题，白伊来说起安斯远想要收蔡文琴打工的事，薪资尚可，环境比园区内当布偶人好得多，清闲舒适。
　　为了显得正式，白伊来导出招聘软件上的地址，附带上店内的情况。
　　小姑娘平常没少冲浪，看到这家店马上来了印象，说最近网络上小有名气的博明大学竞赛项目也在这儿。
　　蔡妈妈见此，感慨万千，感激的泪水淌出，握着白伊来的手连连称谢。
　　“阿姨，不是什么大事，这些也是我朋友的提议。”白伊来推脱着。
　　她见不得社会上的人流泪，尤其是有家庭之人，泪水的背后蕴含诸多辛酸苦楚，令人唏嘘。
　　她顿了顿，生出些困惑，混杂着善良的关心，旁敲侧击母女二人家庭之事。
　　“文琴，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拼命打工吗？”
　　女孩对上白伊来的眼睛，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悲伤顷刻覆盖她稚嫩的脸。
　　“因为我家里运气不好，姐姐出了事导致下肢瘫痪，爸爸前段时间下夜班，被一群醉汉打了，攒的积蓄都花去医疗，这几天头上还包着绷带，干不了重活。警察追踪也追不到人，监控模糊，只能拍到那人身上有刺青，干等他们抓到人然后索要赔偿不知猴年马月，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是家里人最近的花销总得有人担着。”
　　“所以我才拼命打工，姐姐和爸爸的医疗费，家里人近几日的开销，我不能让妈妈一个人担着。”
　　蔡文琴性格要强，忍着不哭，显露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字句似巨山压顶，压在白伊来的心口，碾碎她脆弱的神经，拉扯她孱弱的意识。
　　她早该做好心理准备，听着他人的苦难，自己的心情怎么都不畅快。
　　因为她的生活环境良好，涉及世事未深，她不曾见过人间的黑暗，也未有听闻底层与苦难搏斗的群众。
　　有人实实在在告诉她，这世间存在悲苦离自己并不遥远，她的心不由为之一颤。
　　蔡文琴懂事，看出白伊来眼里满是怜悯和同情，心有不甘，她笑着提醒白伊来，“白姐姐不要担心，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必放在心上。”
　　她拿出老旧的二手智能机，屏幕裂了一条缝，精挑细选从相册里点开几张图片。
　　“这是我姐姐画的，虽然她下半身动不了，还是很努力成为一名插画师，薪资虽然不高，但是足够养活自己，我们家人只需要照顾她的起居。”
　　她滑动屏幕，画面里是一张张精致的海报，电子封面，还有一些图标设计，色调舒适，朴素简洁。画技不错，放在各大平台多少能分一杯羹。
　　白伊来的眼睛发酸，视野一阵模糊。
　　她强忍着波动的情绪，压制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这一家子，都是要强的人，不希望得到他人的同情，却知晓接受他人的好意。
　　三人吃的不多，白伊来向母女俩普及大学的资助政策，让蔡文琴别太担心上学的花销。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白伊来低头看了眼手机消息，安斯远去学校的回信迟迟不来，不好的预感涌现。
　　她以后续的行程安排为由，结束和蔡家母女的饭局，收录俩母女的联系方式，整理好随身物品，出餐厅叫了辆出租车。
　　车上，白伊来握着手机，不断给安斯远发消息，她没回复，若真是普通的谈判，安斯远不至于连消息都不看一眼。
　　……
　　博明大学研究生楼的专教，安斯远来过几次，不过一会儿便找到303，推了推门，是锁上的，不禁感到奇怪。
　　正想拿起手机给白伊来发消息，一双有力骨感清晰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安斯远顺势转头，略微皱眉，不失礼貌问：“戴云霄…同学？”
　　“安小姐，这间教室的使用上级没批，冯教授临时换了教室，让我来这里等你。”戴云霄穿着黑色的女式西装，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
　　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换哪儿先和我说吧，白伊来晚上可能来接我。”安斯远淡声。
　　“在尽头的310。”戴云霄目光落在安斯远的笔记本和笔上，错开眼神，又问，“白伊来没和你一起来，真罕见。”
　　“和朋友一起吃饭去了，她又不是围着我转的星星，干啥总和我待在一起。”
　　从303到310的距离不长，走廊寂静极了，唯有二人的脚步声回荡。310在最里边的教室，边上是安全楼梯通道，敞着门，但是为了省电，没开灯，漆黑一片。
　　310门把手掉漆，生着铁锈，许久没人用过。
　　安斯远挑眉，冷不防调侃：“教授挺会挑地方的。”
　　“临时找的地方，没有办法。”戴云霄用脚尖推门，门锁已经坏了，不加用力便能推开。
　　内部设施陈旧，好在没落太多灰，安斯远顺手带上门把手，门老旧，发出吱呀吱呀难听的声音。随后双手插兜，直视戴云霄，有些不耐烦。
　　“教授什么时候来？”
　　“应该十分钟左右，你看看现在几点。”
　　“下午两点二十……”安斯远拿出手机，时间还没看完，戴云霄猛地扯过她的手机，拿到手便往教室角落一丢，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
　　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表面是硅胶手机壳，手机落地后又弹了起来，像是只垂死挣扎的鱼。
　　安斯远：……
　　没有震惊与怒气，安斯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被戴云霄气笑了。
　　“大小姐您…下次其实可以直接说的，不用丢手机，我自己关机交给你。”
　　若真是冯教授提出的要求，不会连联系方式都不留一个。安斯远老早就猜测是戴云霄自己下的套，是想要和安斯远单独见面，还是有其他目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气势汹汹，好似要把安斯远当场暗杀。
　　安斯远挂着假笑，肌肉僵硬，尝试和戴云霄沟通：“您找我什么事？”
　　戴云霄面子挂不住，极具压迫感走进，她身材高挑，相貌妖冶，宛若神话中祸国殃民的女妖。
　　“白伊来大概几点找你？”她兀自扯起那人，眸光犀利，不容反驳。
　　“没，我乱说的，她吃完饭估计就回宿舍。”安斯远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
　　“无所谓…反正事情也不多，很快就结束。”
　　安斯远扫视一眼这个教室，没监控。回声响亮，隔音效果还行。观察结束，心里蓦然生出些许不安。
　　文明法制社会，大小姐脾气再大，也不至于把安斯远暗杀，她如此安慰自己。
　　“事情很简单，我希望你离开白伊来，终止合作。”戴云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俯视安斯远。
　　安斯远思绪一滞，拧着眉头，疑惑：“你想赢这次比赛？”
　　“不止。”戴云霄冷声，虎视眈眈审视安斯远。
　　靠近了些，伸手搭在安斯远肩上，微微扣紧她的肩头。安斯远倒吸一口凉气，戴云霄手劲儿不小，抓得人肉痛。
　　“你最好离白伊来远一点。”
　　这句话，安斯远的注意回归，甚至一时间忘记肩膀的疼痛。她狐疑地打量戴云霄的脸，从她的话语，行为，以及行事逻辑稍加推理。
　　其实心思并不难猜，甚至于，很好懂。
　　奈何白伊来在此之前是块木头，戴云霄又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自尊心作祟，不擅长直白地表达。
　　但凡换一个性格好点的人，安斯远会选择退让，可对手恰巧是戴云霄，让白伊来接连受挫，并且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她身上。
　　不懂得体谅别人的人，哪怕心思不坏，都不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白伊来值得更好。
　　思及此，安斯远不禁自嘲一番，多次劝诫内心不要对白伊来动情，可一遇到事情脑子里便都是她。
　　倘若她真对白伊来毫无半分心动，又怎会拖拖拉拉迟迟不肯划清二人的边界。
　　安斯远不是寡情薄义之人，对待爱情，她心怀赤诚之心，有着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的气概。
　　过去的不幸与凄惨，令得她无舟渡海，无路越山，她平不得山海，却仍心念所爱之人。
　　安斯远斟酌好千章万句，终是不打算绕弯子，她拍落戴云霄没轻没重的手，眸子掠过隐晦的光。
　　“你很在意白伊来？”安斯远嗤笑，“那你对白伊来了解多少？”
　　她的脸色阴暗而癫狂，手背扶着下巴，勾唇耻笑，“白伊来喜欢女人吗？她有什么爱好？她对你怎么看？你自我感动的行为究竟对她有何种影响？”
　　“我……”戴云霄顿时语塞，满目惊慌，说不出一句话。
　　“你连她现在有喜欢的人都不知道，还在那里自我付出，独自感动，戴云霄，你活该啊。”
　　白伊来有喜欢的人？
　　不安的情绪铺满戴云霄的心，她无数次欺骗自己，无尽地完善白伊来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经历多次崩塌修复，白伊来在她心目中依旧完美无瑕。
　　她喜欢的白伊来是她想看到的白伊来。
　　那完美的身影，只需要安斯远一句话就能打破，随后遭那人弃如敝履，反过来还讽刺戴云霄的愚蠢天真。
　　安斯远不但要毁掉白伊来在戴云霄心目中的形象，还要夺走更多。
　　“白伊来有喜欢的人？”戴云霄不死心。
　　“有啊。”安斯远笑得冷艳，眼梢爬上一抹妖冶。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冷峻的脸，曲指挡在唇珠前，她笑得惬意又玩味，戏谑道。
　　“白伊来她喜欢我，也只喜欢过我。”


第三十章 
　　“白伊来她喜欢我，也只喜欢过我。”
　　咬字清晰，冷语冰人，每个字都像是毒蛇的尖牙，咬在戴云霄的命脉，带来剧痛和致命的毒素。
　　老旧的教室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尘土拂过窗帘，沾染在二人的衣襟。戴云霄再看安斯远的脸，突兀地幻视白伊来站在那人的身边。
　　安斯远说的没错，戴云霄就是那么一个喜欢自我感动又刚愎自用的小人。
　　她甘愿输得一塌糊涂，可安斯远凭什么？
　　因为性格好有耐心？还是因为长相优越令人羡慕？博明大学比安斯远优秀的人一抓一大把，凭什么白伊来恰巧喜欢安斯远这个较之其他逊色一等的女人？
　　戴云霄认为，她至少比安斯远条件好，她妄自低看安斯远，更加无法容许被安斯远压一头。
　　她顾不得形象，理智遭情绪击毁，扯过安斯远的衣领，厉声质问：“凭什么，我不相信！你给了她多少好处，她怎么会喜欢上你！”
　　“呵。”安斯远哂笑，“至少我能让她赢，而不是抢走她的名额，让她独自神伤。”
　　戴云霄从始至终都在用她的观点思考问题，毫无同理心，也不懂得换位思考。
　　她握着安斯远的衣领许久，布料都留下深重的褶皱，手心捏拳捏得又疼又麻，迟迟不肯放手。
　　她甚至连反驳安斯远的话都做不到。
　　这变革太过突然，和戴云霄设想的完全不同。
　　她忍着项目组的奔波劳碌，耐着性子跟在冯教授身边的努力算什么？最终还是没能比过白伊来，没能让白伊来认可她。
　　她想用实力征服白伊来，想让白伊来知道，她是一个比白伊来更加优秀的人。
　　这样白伊来就会不甘示弱，能够在意戴云霄的一举一动，才能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安斯远的出现打乱了这一切。
　　“你为什么要帮她…”戴云霄嗓音喑哑，呢喃着。
　　“如果你不出现，白伊来就会输给我，我就成为教授新的宠儿，她就不会再那么难以接近了，她会平视我，把我当作和她对等的存在！”
　　戴云霄近乎是瞪着眼低吼，安斯远的身体骤然一怔，咬紧牙关，没回话。
　　她的姑息不会换来别人的仁慈，只会遭人更加惨烈地凌虐。
　　戴云霄松手，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鄙夷，更是对弱者的讥讽，“你的过往凄惨得令人咋舌，白伊来知道吗？你配得上她吗？”
　　“你说她喜欢你，是因为可怜你吗？”
　　话语讲出的那一刹，安斯远倏地感到腿软，她险些跌倒，撑着身后落灰的桌椅，站稳，而后惴惴抬头。
　　“这与你无关。”安斯远咬着唇，愤愤回答。
　　“不，这当然与我有关，我认可你的能力，同情你的厄运。”她用力抓住安斯远的手腕，不偏不倚地扣住那块狰狞的疤痕。
　　“但是挡在我的前边，就是你自己倒霉，这事不单关系到学校，也关系到我个人在家族中的名望。因此我希望你能离开，不要干涉竞赛项目。”
　　尖利的指甲扣在那块疤痕上，安斯远的思绪瞬间放空，记忆中的恐惧侵占她的全身，戴云霄的身影竟然和那道黑影重合。
　　“答应我，这样你就没事了。”
　　胸口犹如遭到利刃刺穿，安斯远喘不过气，听觉、触觉、视觉霎时间被痛觉掩盖，并非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心中，记忆深处那无法泯灭的灾厄性痛楚。
　　她忘不掉，切身的绝望，唯有求死才能解脱的陌路，记忆的碎片哪怕捡起一块，都锐利地刮开她的皮肉。
　　可是总得原谅，总得独自疗伤不是吗？她多少个夜晚遭受痛苦的折磨，她活着，她熬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惋惜她的命途可悲，她也麻木。
　　而这次，有人却来推开她的厄运。
　　老旧的铁门呼啸而开，夹杂着清香的身影倏然闪过，她猛地推开戴云霄，蕴含愤怒与狠戾的巴掌裹挟飓风而来。
　　啪——一声脆响。
　　耳光震碎了戴云霄的谈判，清除安斯远的噩梦，白伊来站在二人的中央，红着眼眶，脸上写满了怒火与失望。
　　“安斯远…你的笔记本……”白伊来手中握那本深棕色的，牛皮质的办公笔记本，上边沾灰，留有肮脏的痕迹。
　　若不是在310门口发现这本笔记本，白伊来恐怕不会找到安斯远所在的位置。
　　戴云霄被扇地天旋地转，强忍着痛苦，凝眸紧盯那本笔记本，意识猛地塌了一个角，身体颓然向后晃悠几步，张着嘴，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
　　门是安斯远关的，因此留了笔记本在门外，安斯远一早就猜到这是戴云霄的圈套。
　　她确信，白伊来会来找她吗？
　　当然不。
　　安斯远不指望谁来拯救她，甚至都做好独自应对的准备，但是命运总是那么凑巧，那么离奇。
　　她等来了最好的结果。
　　安斯远清楚，白伊来只有极端愤怒下才会动手，她不希望白伊来再冲动下去，接过笔记本，牵起她的手，柔声安慰：“我没事，伊来。”
　　“嗯。”她含泪哽咽一声，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注视前方呆若木鸡的戴云霄。
　　白伊来此前盛怒下对李佳航动手，是戴云霄替她收尾，原以为这样能够拉近和白伊来之间的距离，可对方还是不留情面。
　　戴云霄苦笑。
　　毕竟现在，安斯远是白伊来喜欢的人。
　　“抱歉对你动手了，但是我还是无法原谅你威胁安斯远的行为。”白伊来冷声，立场坚定。
　　戴云霄漂亮的脸蛋上留下一团鲜红，火辣辣的，似被烙铁烫过。她摸了下侧脸，轻轻哼一口气，些许苦涩道，“你就这么喜欢她？”
　　白伊来神情微愣，红了双颊，稍显急躁地反驳：“与这些无关，你的行为是错误的，因此我感到生气。”
　　“错误的？”戴云霄讪笑，眼中闪着光，“那你认为安斯远的行为就是正确的吗？为了流量不惜造假，用科技手段代替手工，博取观众眼球。”
　　白伊来语塞，挤不出半句话，“你……”
　　这本就是一个一直在争论的辩题，传统科技代替匠人的手工，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泯灭替代还是记录传承。
　　“安斯远不过是一个本科都没读完，会耍点小聪明的商人，她和你不合适，你应当向上兼容，白伊来。”
　　戴云霄语调平淡，神色轻蔑，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
　　白伊来皱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回眸瞥了眼安斯远。
　　那人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戴云霄哪来这么多消息？她特地调查过安斯远？她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高高在上的态度，自以为是的姿态，白伊来次次面对戴云霄这副面孔，都不禁联系起自己的父母。
　　她讨厌别人用父母的语气说教她，因为她厌倦了被父母掌控的生活，若现实里真有人对她说教，那白伊来只能连带着那人一起厌恶。
　　无妨，她讨厌戴云霄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过这名大小姐没有意识到罢了。
　　“既然戴大小姐如此正直，那就用实力传播非遗文化便是，我的生活还由不得你来指导，更轮不到你点评。”
　　这么说着，她悄然走到教室的角落，捡起安斯远是手机，屏幕没裂，能正常使用，就是落了点灰。
　　戴云霄见此，仍想辩驳，“我只是……”
　　白伊来淡然瞟了她一眼，笑道：“只是作为集团大小姐，以上流人士的角度忠告我？”
　　“并非忠告，建议而已。”
　　“那就守好本分，我是自由的，由不得你说不该。”
　　平日白伊来文文静静、讲话轻声细语，如今巧舌如簧、字字诛心，戴云霄被怼得不知所云，讲出来的话都难以完整。
　　“你应该清楚，我和普通人的身份不一样，你不能够……”
　　显然白伊来被吵烦了，她本不想戳人痛处，可戴云霄纠缠不清，她势必重拳出击。
　　她微微张口，叹息着，做了极大的决策，“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连普通群众都知道礼尚往来，你一个集团大小姐成天和我勾心斗角，有意思吗你？”
　　戴云霄的心猛地抽一下，她僵愣地对上白伊来的眸子。
　　不是她想象中，清冷的，不参杂情感的澄澈双眸，那对眸子饱含戾气，如有火焰，光芒混沌而炽热。
　　白伊来变了。
　　戴云霄心痛，愈发空虚。
　　“你变……”彷佛被扼住喉咙，她发不出声音。
　　白伊来的眸子暗了暗，发狠道：“我没变，戴云霄，我一直都这样，你也不过就是个花瓶，又对我了解多少。”
　　戴云霄的脸色瞬间苍白，她难以置信，白伊来对她的评价竟然如此不堪。
　　和陈小叶混熟之后，白伊来或多或少能听到些专业内部的八卦，其中不乏戴云霄的。
　　她是戴氏集团二小姐，集团强盛，市井小民走路边的广告牌不少都是她家名下的企业，但是戴云霄因为能力不足，得不到家里重用，所持有的资源相当稀少，所有的资源都向她家大姐倾斜。
　　外界传闻她比不过大姐的一根汗毛，她气不过，非要自己闯荡出一番天地，而这次的竞赛项目是她的一个突破口。
　　她能力不足，又喜欢充面子，白伊来从小到大一直被父母打压，知晓如何戳别人痛处，骂戴云霄花瓶，无疑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终是良心过意不去，骂完，白伊来没敢看戴云霄的脸色，回头瞧见安斯远眼瞳微张，呆愣而立，心一横，抓住安斯远的手，推门匆匆离去。
　　白伊来有底线，连底线都被人践踏，心里又怎会舒坦。
　　310的门嘎吱作响，随着二人的远去，响声越发朦胧不清。
　　她暗自握紧安斯远的手，那人也乖巧地牵着，跟上白伊来的脚步。
　　……
　　一丝凉风萦绕研究生楼，建筑外树枝晃动，楼道内叶影摇曳。
　　研究生结课早，这栋楼针对教学和会议开展，研究类专业另一栋科研探究。一路下来，没遇到人，安斯远手掌有点疼，白伊来抓人不知轻重，拉着她跑到一楼，再往外就是大太阳。
　　怕白伊来拽着自己瞎跑，安斯远顿住身躯，止住双方的脚步，由于惯性，险些没站稳，踉跄几步猛扑在白伊来怀里。
　　贴着温暖清香的怀抱，安斯远轻吐一口气，不急着离开，她低声喃喃句：“谢谢。”
　　“斯远……”
　　白伊来呜咽着，把脸往安斯远耳边蹭。
　　她有自尊心，怕被路人瞧见，蹭了一会儿，把安斯远拉到楼梯间底下，泪水像断了阀的水龙头，顺着脸颊止不住落下。
　　安斯远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应：“我在。”
　　白伊来靠在安斯远肩头，不敢哭出声，微微啜泣着，她夹带着鼻音，一点点说起自己的难过。
　　“对不起…我不知道戴云霄是那样的人…我之前还怀疑过你。”
　　安斯远轻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指尖撩起那人的发丝，挂在她的耳后。
　　善良的人做错一点事情，都会有愧疚感。
　　白伊来对自己的要求分外严苛，哪怕只是听信戴云霄的谗言，在心里小小的怀疑了一下，都会被她无尽放大，然后鞭策反省自己。
　　安斯远蓦地感慨，能被这样的人喜欢，是她的荣幸。
　　“我并不知情那些，我只会感谢你来保护我。”
　　她扶起白伊来的脸，泪痕点点，双眼泛红，凄楚可怜，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泪珠。
　　安斯远没评价白伊来过去的观念，如此温柔包容她的人，白伊来再度懊悔为何会产生对安斯远的不信任。
　　如果安斯远没认识她就好了。
　　烦人的男性追求者，偏激的同行竞争者，还有她这个一无是处的对安斯远动情的人。
　　她麻烦安斯远太多，甚至于隐隐感到歉疚。
　　白伊来泪水模糊了视野，逐渐看不清安斯远的脸。
　　她的喜欢，对于安斯远而言是负担，是招揽霉运的糟糕事物，她帮不上安斯远，只会给她徒增烦难。
　　可一想到要放弃安斯远，白伊来的心无尽空虚。
　　她自私，她做不到。
　　眼角忽而落下一个温软的吻，微凉的指尖拂去她的眼泪，白伊来愣了神。
　　安斯远带着清浅的笑意，宛若和煦的阳光，温声道：“别哭了。”
　　白伊来的双颊略微灼热，心田像是被清泉流淌过，化开了她的忧愁。
　　她是她的药，迫使她情难自禁。
　　安斯远捧着她的脸，吐气如兰，悄悄摩挲她耳根，妩媚一笑，“还要吗？”
　　室外是金黄色的烈日阳光，在楼梯间的阴影下，她们间弥漫着难以消弭的情愫，气氛朦胧又炽热。
　　白伊来脸皮薄，禁不住安斯远调戏，可心中的热潮更胜一筹，私心作祟，她往安斯远耳垂边靠了靠，绵软着声哀求，“我还要。”
　　眼睑、侧脸、下巴、耳廓，安斯远像是在讨好她，极尽暧昧的吻着，几乎是要把白伊来揉成一滩春水，沉溺在那人的唇下。
　　唯独，安斯远没有触及她的唇瓣。
　　接吻不同于普通的亲吻，一旦越过那条线，就越发不可收拾。
　　白伊来的心藏着一团火，她难以遏制，想要扣住安斯远的后脑吻上去。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可以。
　　于是，她压抑内心的冲动，稍稍越界半分，趁着安斯远亲吻的空挡，对着她的鼻尖轻轻烙下一吻。
　　白伊来哑着嗓子，眸中含着水波，嘴角翘起，煞有介事调戏，“回礼。”
　　没料到白伊来会这么大胆，安斯远惊得愣在原地，遂抬手堵住白伊来不老实的嘴。
　　她侧过脸，不愿看白伊来，但身体更早袒露她的内心。
　　羞红的耳根，绯红的双颊，无一不在叫嚣着她的情动。
　　安斯远别着脸，无措道：“差不多得了。”
　　起先打算掐灭的火苗忽而一下燃起，白伊来的心狠狠地抽动，她又激动又胆怯，忍不住构想那遥不可及的可能。
　　她是不是…也喜欢我？
　　大胆的念想一出现，便被白伊来赶忙压下去，生怕自作多情，伤人伤己。她欣然挪开安斯远的手，不由分说地搂着她，比之前任何一次来得兴奋。
　　安斯远身体猛地颤了颤，没推开，僵立着不动。
　　白伊来窃笑，把握分寸，不敢冲动。
　　这种事情不该由她思考，更无需思考。
　　只需要把一切交给时间。
　　交给缘分。


第三十一章 
　　清冽陈厚的香薰味包裹白伊来的鼻腔，她有点上瘾，安斯远的所有都在勾引着她，不自禁迷离了神色。
　　安斯远晓得白伊来的状态，轻略叹了口气，热气喷洒在那人的耳边，好声好气劝说，“我们回去好不好。”
　　亲也亲过了，抱也抱够了，白伊来由着安斯远吩咐，生怕她一个不满意把自己踹了。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目光往那只带着银手镯的手腕沉了沉。
　　眼中的纯粹念想过分直白，安斯远顷刻发现，勾了勾嘴角。
　　她把手镯往小臂扣了下，牵起白伊来的手，手镯卡在小臂细白的肉上，不会撞到对方的手指，也不会剐蹭到自己的衣物。
　　微凉的手一碰到白伊来的指尖，掌心蓦地灼热，按捺着内心的躁动，悄悄反扣住安斯远的手。
　　安斯远没避讳她的情感，这对白伊来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回答。
　　博明大学的夏季是静谧而安逸的，她们没带伞，绕了远路，走上一条林荫小道。
　　校园内的原住民早早在林间避暑，食堂前的黄狗趴在草丛里吐着舌头，刺猬穿梭在灌木中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树梢鸟鸣不绝，蝉声络绎。
　　于林荫道和校内宽道的交叉口，恰巧能眺望到那棵观赏性的柚子树，白伊来瞧见，过往种种回忆不自禁涌上心头。
　　她忽而停住脚步，安斯远随之一怔，察觉那人在拉扯着自己，想回头看看。
　　葱白的手自后方环绕，那人的鼻尖若有若无地顶着自己的耳廓，呼吸颤抖。
　　“我有话想对你说。”热流席卷，带着缱绻的情意。
　　安斯远惊觉大事不妙，企图挣脱那人，可白伊来手劲儿大得很，如今更是死死得箍着自己，不让人逃离半步。
　　白伊来这是铁了心想要表白。
　　“你别生气，我只想你听完，好不好。”呼吸扫过安斯远的发丝，带着点哭腔。
　　安斯远不怜悯，生硬地训斥，“不想听。”
　　随后又推了推白伊来的身体，怕弄疼她，没用力，气急败坏地跟了句，“松开！”
　　“我不。”白伊来脾气更倔，加重手中力道，安斯远没辙，冷了脸，不再挣扎。
　　保持沉默，这是安斯远唯一能够给予的回应。
　　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和白伊来朝夕相处，她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了些色彩，更因为真切地感知到白伊来的情愫，心便情不自禁跟着她走。
　　安斯远是敏锐的。
　　尤其是他人袒露纯粹而又不加掩饰的真心，她就容易感动，直到陷入其中。
　　若是白伊来再亲昵些，安斯远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干脆低头认栽。
　　很快，她就会被白伊来折服。
　　湿软的触感沿着耳后，传递到敏感的后颈，安斯远头脑发昏，一瞬间被这绵柔的触电感夺了神智。
　　她在吻她。
　　意识到白伊来的行为，安斯远羞红耳根，不由僵住身体，身体脱力，连反抗的念头都磨灭。
　　发现安斯远的羞涩，白伊来心情又兴奋不少。
　　她晓得安斯远的脾性，对不在意的人软硬都不吃，可凡是对某人在意些，来硬的来软的，安斯远都接受。
　　那人的偏爱向来都是明目张胆的。
　　白伊来不需要一一举例她的好，只需要讲述一句话即可。
　　她不善言辞，好在这句话很简单。
　　“安斯远…”白伊来吸气，酝酿着那句话。
　　安斯远干脆任由白伊来去了，心被她吻地七荤八素，彻底顺从白伊来的意志。
　　该来的总会来，不答应便是。
　　突然一声电话铃声响起，两个人皆是一愣，发觉是安斯远的手机，白伊来下意识收了手，放安斯远自由。
　　若是工作上的电话，白伊来可没那个胆子耽误。
　　安斯远抬手，滑动接通，顾不得方才的紧张。白伊来趁机偷偷瞄了她眼，瞅见她顶着两团红晕接电话，暗自窃喜。
　　她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电话是秦姐打的，操着大嗓门，“安斯远，你最近晚上有没有时间，赵丹她回老家了，原本她的班没人替。”
　　“张姐没来吗？”安斯远问。
　　“来了呀，但是她天天在外拉货，调酒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几天我得教她，可是客人也得接待。”
　　秦姐全名秦莺，对话中的张姐叫张媛，是秦姐的亲密友人，两个人合办了这家酒馆，平常都是秦莺打理，偶尔会回来帮忙。
　　据说她本职是拉货车的，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安斯远只是听闻过，没见过本人。
　　安斯远她清闲，秦姐找她办事，出于面子，她选择答应，直接回答：“我没问题。”
　　语毕，秦姐象征性关怀几句，身后似乎有其他客人的声音，匆匆挂断电话。
　　电话打完，安斯远觉得有些尴尬，没敢看白伊来，点开微信，查看几条未读消息。
　　略去一些琐碎的群聊，私聊是黎玟，她和安斯远说晚上有个好消息，想要去她打工的小酒吧喝酒。
　　黎玟不知道安斯远换班，以为她还是晚班。
　　不过今天正好，她要顶替赵丹的位置。
　　安斯远打字答应下，心情缓和不少，这才收起手机，望向白伊来。
　　白伊来微笑，双眸含波，荡漾着清浅的水纹，深处蕴藏不加掩饰的精明，颇有几分对情感运筹帷幄的模样。
　　她变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安斯远的锅。
　　在往宿舍的路上，几个熟悉的面孔迎面而来，陈小叶扯着同专业的两个女生，几个人化着全妆，遥遥看见两个人，陈小叶热情地打起招呼。
　　出于礼貌，白伊来应下，又想了想，替上次游乐园不打招呼消失的事情道歉。
　　“啥，你先走了？”陈小叶面色疑惑，半晌，她无所谓道：“哎呀，后边我和雷正博也偷偷跑了，我也不知道你们去哪儿了。”
　　提及雷正博，安斯远兀自想起她和田德麒的聊天记录。
　　田德麒说，他去问雷正博了，那小子很上头，不过据兄弟之间的了解，雷正博胆小没担当，后边又是异地又是年龄差的，坚持不了多久，田德麒把他朋友圈和陈小叶的恩爱都截屏，等着后边分手看雷正博笑话。
　　陈小叶一副恋爱脑犯了的神情，她偷摸瞟了眼安斯远和白伊来，眼睛顿然一亮。
　　哦呦，两个人走路上都要牵手，白伊来看安斯远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陈小叶弯了弯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起初她还没察觉，直到安斯远拒绝李佳航的追求，身边有个女生说了句她好帅。
　　陈小叶混迹各大场合无数，见过太多分分合合，各类情感八卦信手拈来，怪自己太迟钝，竟然没有怀疑安斯远是个弯的。
　　若是弯的，安斯远的各种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包括对白伊来莫名奇妙的好。
　　现下两个人走路都要牵着手，陈小叶自叹，没能走在前线吃瓜，实在是太可惜。
　　既然都发现了，以陈小叶的性子，自然是要调侃一番。
　　“哎呦，有喜欢的人真好，谈恋爱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她没脸没皮地搭上白伊来的肩膀，笑嘻嘻问，“你们晚上去哪里玩？”
　　白伊来没察觉其中异样，态度平淡，淡然道：“去安斯远打工的酒吧。”
　　闻言，陈小叶意味深长地瞥了二人一眼，知趣地收手，吆喝其他同伴出校，临走前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被二人听见。
　　“喝酒好啊，喝酒适合表白，我下次可要找雷正博喝酒，说不准两个人天雷勾地火，擦枪走火一下就成了。”
　　那瞬间，安斯远的心悬了起来，她暗自咒骂陈小叶，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向白伊来。
　　白伊来无动于衷，安斯远松了口气，庆幸陈小叶平日弯弯绕绕，阴阳怪气的腔调。
　　陈小叶看出她们的关系，安斯远心知肚明，好在对方识趣，没直接戳破。
　　目前，安斯远对她和白伊来的关系感到迷茫，双方都清楚彼此的心意，可终是一层膜隔着，安斯远不愿去戳破，也不让白伊来捅破，如此僵持着，不知还要持续多久。
　　这是安斯远的个人问题，她在抵触白伊来的喜欢，终有一日会把对方的耐心耗尽。
　　其实她若是再鼓起一次勇气，再爱一次，她是能做到的。
　　可被伤害太深，她不敢赌白伊来，害怕这次命运又和她开玩笑，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白伊来悄然凑近，裹挟阵阵清香，安斯远回神，对上她澄澈的眼眸，没了脾气，轻声问她：“你要回寝室休息吗？”
　　白伊来侧头，含笑回答：“你要打工，你要是觉得累可以去。”
　　“其实…下午店里也是我值班…”安斯远坦白，她又翘班了。
　　白伊来一愣，然后抿着唇忍着笑，故意往她身上凑，贴着安斯远的脸亲了亲，“我和你一起去。”
　　安斯远脸颊一热，那团柔软转瞬即逝，遂嘴角挂上浅浅的笑意。
　　“我可没法给你开工资。”
　　白伊来扣着她的手掌，眼底泛着汹涌的热潮，直白言道。
　　“没事，和你在一起就行。”


第三十二章 
　　夜华如昼，博明城灯光交相辉映，从街头到小巷，华灯衔着月光，恍若银河落入凡间，照映整座都市。
　　黎玟带着几个工作室的朋友，一齐包揽豪奢汇的吧台，都是熟人，安斯远不必瞻前顾后听她们的需求，更多是几个伙伴你一言我一语讲着最近的生活。
　　黎玟抿了口新调制的酒水，稍显吃惊，冷不防地开口：“你们擅自邀请那女孩去我店里，没和我这个老板商量？”
　　“抱歉，一时心急。”白伊来尴尬陪笑，偷摸瞥了安斯远一眼，她正撑着脸在吧台上傻笑。
　　安斯远让她做她就做，谁知道这事还得和黎老板商量。
　　“黎总，我选中的人不会差的，那个女孩肯定让你满意，你就答应下来嘛。”安斯远委屈巴巴，拉下脸求着黎玟。
　　黎玟愣住，嘴巴张了张，忍不住笑出声，爽快道：“既然是安股东选中的人，我这个合作伙伴也不能不给面子，行，我答应了。”
　　秦姐在后厨拿出几个冰杯，竖起耳朵听着几人闲聊，好奇插嘴，“嘿，谁是股东，安斯远？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大派头？”
　　秦姐对安斯远的印象还停留在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上，今晚来了这么多朋友，能力素质都不错，饶是想要探究一番。
　　“安总，你的穷鬼马甲掉了。”工作室伙伴说笑。
　　全场的焦点一瞬集中在安斯远身上，即便淡定如她，难免也会生出几分不自在，站在原地干笑，不知如何开口。
　　“好了，我们安总的事情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黎玟打圆场，悄悄打量全场。
　　她的目光落在白伊来身上，笑意更深，继而道：“我和斯远都是博工毕业，早些年是她带着我们团队创业，后来攒了点小钱，另起新的公司，有了如今的成就，中间都是她亲历亲为，说是我的命中贵人都不为过。”
　　凡是提及安斯远，白伊来的眼睛放光，神色专注，唯恐落下一个字。
　　黎玟尽收眼底，没点破，遂望向安斯远。
　　那人面色如常，未曾袒露真性情。
　　以黎玟对安斯远的了解，她不可能不清楚白伊来的情感，黎玟不想掺和安斯远的感情，只当旁观者就好。
　　“哦呦，看不出来，我这小店铺里还装着个大老板。”秦姐调侃，一把搭上安斯远的肩膀，“你小丫头老翘班，我看你是压根看不上我发给你的碎银两吧！”
　　“不不不，我对金钱都是来者不拒，”安斯远忙回复，“而且我可没翘班，这段时间天天认真打卡，全勤诶！”
　　秦姐狐疑地来回巡视，看在安斯远信誓旦旦的份儿上，信了她的鬼话。
　　小酒吧员工少，工作打卡是手签的信息表，来了打勾，平常也不怎么查监控，压根不知道有没有人来上班。
　　前脚安斯远替自己正名，后脚黎玟便来扒她的黑历史。
　　“这么认真工作，你上学那会儿可不这样。”黎玟狡诈笑笑，冷不防挖苦，“大一就挂过科，平常逃课迟到，甚至随堂测作弊之类的屡见不鲜，还让我一个设计院的场外支援，你那些专业知识我可看不懂。”
　　安斯远嬉笑：“我也看不懂。”
　　“你是压根没学，一上大学满脑子都是搞钱。”
　　三言两语，弄得安斯远挺不好意思的，尤其是面对白伊来，学霸对于这类不爱学习的人，大抵都是有偏见的吧。
　　不经意瞥向白伊来，她非但没有鄙夷，甚至眼冒星光，恰巧抬眼对上安斯远的视线，惊得身体一怔，慌忙别过脸。
　　安斯远悬着的心落下，竟开始隐隐庆幸，等她意识到这种念想，忙不叠掐灭这情感。
　　她们的恋情不能源自一时的冲动、好感，需要理智的筛选、决策，才能应对这条歧路。
　　白伊来无法理智，安斯远不能够，她希望白伊来好，自然不能草草答应。
　　听完黎玟的描述，秦姐的八卦之心升起，一把揽过安斯远的脖子，豪气发问：“没看出你这么厉害，家里做什么的，看你样子就知道家里有钱。”
　　秦姐平常自己搬货物，手劲儿大，略微的窒息感威胁安斯远，思虑片刻，安斯远没辙，简单利落吐露真相。
　　“我是民欧人，民欧做生意的很多，满世界跑，我家也这样，算有点小钱。”她顿了顿，瞅了眼白伊来，眸光不定，“父母文化程度不高，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出一个大学生，可惜我大学还没读完，大四休学了。”
　　秦姐松开安斯远，皱眉，“读不下去了？”
　　“不是。”安斯远摇头，“出了车祸，躺了一年，现在还没复学。”
　　提及这事，秦姐脸霎时黑了几分，她仓皇道歉，“对不起，我头回听说这事。”
　　“没事，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安斯远满不在意，拍了拍秦姐的后背，笑了下。
　　秦姐不是小家子气的人，人家不愿提，她知趣绕开这事便是，于是换了话题，开口：“你这休学，到毕业得多少岁，你几几年出生的？”
　　安斯远眨巴眼，回答：“00年的，今年24了。”
　　经营店铺，秦姐对数字敏感，尤其是涉及到时间的，她蹙眉，困惑问：“大四休学一年，不才23吗？”
　　“高中也休过一次。”
　　秦姐愣住。
　　一旁，白伊来也愣住。
　　白伊来垂眸，压抑内心的讶异，烦躁地滑动手机屏幕。
　　她是头一次知道安斯远的准确年龄，比自己还大一岁，虽说大差不差，但自幼对年长者的尊重容不得她马虎，想来此后对安斯远需要加一层尊敬，不由乱了阵脚。
　　“为什么休学，高中还休学，是得多大的事情？”秦姐耐不住，问她。
　　“哎呀，就是学习压力大，我妈找算命的，算到让我休学，就休学了呗。”安斯远嘿嘿笑，不加在意。
　　秦姐吐槽：“你家长真心大，高中还休学，哎，真是疼你。”
　　闻言，白伊来倏地抬头，凝视安斯远的侧脸，那人没回头，只顾站在那儿笑。白伊来的心抽了抽，没插嘴，神情淡淡忧愁。
　　安斯远又不肯说实话。
　　她可不是那种因为压力大而退缩的人。
　　深知自己对安斯远了解甚少，她不能急着让安斯远表态，甚至隐约发觉二人的距离愈加遥远。
　　她都不了解安斯远，谈何喜欢，想必安斯远也是这么想，认为白伊来肤浅，对爱情的定义模糊。
　　她不懂爱情，却妄图向安斯远讨要。
　　心里沉甸甸的，白伊来喘不过气，含混听着其他人的话。
　　“我说安总，你自己有能力，为啥成天挂着个占卜师的名号，你的个人视频账号转行做声控会赚更多吧。”
　　“神棍可是有职业操守的！”
　　“那你当神棍的契机是什么？你压根不缺钱吧。”秦姐见缝插针。
　　安斯远瘪嘴，无赖道：“大学被骗了五百，很生气，想要搞点合法的骗别人钱。”
　　“你真他丫承认自己是骗钱的！”秦姐嫌弃地扯了扯安斯远的脸颊，故作教训。
　　店内喧闹，外面忽而出现一个人影，携着夏夜的凉风进来，店里没座位，她只能站在门口。几人扭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扎着马尾的干练女人。
　　“莺儿，今天店里客人这么多？”她咧嘴笑，眼角由于经常熬夜，出了些皱纹。
　　瞧见那人，秦莺的笑意压不住，赶忙推开隔板，朝那人猛扑而去。
　　来者是张媛，秦姐的亲密友人。
　　安斯远侧眸端详一番，似是发现什么，扬起嘴角，观望不语。
　　稍微嘘寒问暖一番，张媛进吧台内，穿上清洁用的围裙，替秦姐打扫后台卫生。
　　白伊来的目光顺着张媛的身影望去，凝神之际，不知不觉说了心里话，“秦姐，那是谁啊？”
　　秦姐含笑，面若桃花，拢了拢发丝，温情说：“老张，是我的爱人。”
　　爱人？
　　白伊来的心高高抛起，又悄然坠落，讶然望着秦姐，按捺不住心里的情绪。
　　虽说刚刚就是因为怀疑，才问起她们的关系，可秦姐这番果决，吓得白伊来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听说吗？”秦姐打趣，直勾勾盯着白伊来。
　　白伊来忙解释，“不是，就是感到很…震撼，因为现实里第一次见到两名女性能走到一起。”
　　说罢侧过头，眼神不自禁往安斯远身上飘忽不定，那人没看她，反倒是秦姐发现白伊来的异样。
　　白伊来总是会把喜欢写在脸上，不加努力，旁人就能察觉。
　　秦姐社会上打拼多年，小姑娘这点心思不用猜便知道，唯恐白伊来惊到，她旁敲侧击，“小白，最近大学的项目如何，你和安斯远怎么样了？”
　　白伊来扫视秦姐的脸，眼底浮现一层困惑，遂又被压了下去，实话实说：“都不错，就是那个二世祖，竟然出面威胁安斯远让她走，被我发现制止，还和她闹了不小的矛盾。”
　　秦姐挑眉，露出厌恶之色：“什么二世祖，人品这么差，公平竞争都不懂？”
　　话音刚落，秦姐捅了捅边上听闲话的安斯远，不经意说笑：“你看看，小白为了你都和二世祖闹了，还不快谢谢她。”
　　“别别别！秦姐，这不是什么大事，安斯远也帮了我很多！”白伊来刷地红了脸，侧头对上安斯远深邃的眼眸，心砰砰直跳。
　　黎玟捕捉关键信息，脸上陡然爬满担忧，关切询问：“怎么个事？我没听说过。”
　　见场面混乱，安斯远不能再保持沉默，轻轻哼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浅略扫视白伊来，而后闭上眼，淡然道：“我被二世祖威胁，对方情绪不稳定，发疯一样喊，然后伊来冲进来保护我。”
　　见安斯远这般，白伊来的眼角挂上绯红，脸上一阵燥热，心里填满将要溢出的喜悦。
　　黎玟突然沉默，半晌，她欣慰地勾起嘴角，很小声说：“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
　　触及到不愉快的事，秦姐总要带头骂两句，骂完心情舒畅些，八卦之心泛滥，没脸没皮地问白伊来：“小白这么好看，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白伊来哑然，僵直了身躯，低下头，闷声回答：“我的重心都在学习上……”
　　安斯远没说话，淡淡凝望，替吧台的其他朋友递上新的酒水。
　　“对对对，事业才是重点，既然最近事业顺畅，不如大家都喝点？”秦姐吆喝着，从橱柜里拿出一瓶酒，反手搭在安斯远脖子上，“这瓶算我请你们的，今晚不醉不归！”
　　安斯远顿然慌张，发现大事不妙，可惜身边的人都是好事儿的主。
　　工作室的几个，包括黎玟都跟着起哄让安斯远喝酒，连着灌了好几杯，那些伙伴变着法敬酒，像是心有灵犀似的，逮着安斯远薅。
　　酒度数不低，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管而下，灼烧食道和胃，顷刻冲地脑袋晕沉沉，连同眼珠和耳朵都灼热发烫，安斯远不知不觉竟被灌得有些醉了。
　　无意识睃了眼秦姐，这女人把谋略写在脸上，看好戏似的将目光来回弹跳于安斯远和白伊来之间。
　　啧，偏在双方都稳定的时候有人煽风点火。
　　……
　　一群人嬉闹到后半夜，陆陆续续回家，安斯远宛若一滩烂泥，趴在吧台前，神志不清，双颊泛着两朵瑰丽的红晕。迷糊中察觉有人离去，她慌慌张张地抓住黎玟的胳膊肘，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得送我回家。”她嗓音嘶哑，颇为愠怒，
　　碍于两人之间多年的交情，她清楚黎玟自有分寸，即便她有意撮合她和白伊来，安斯远明确表态不愿意，黎玟便不能令安斯远难堪。
　　黎玟的眼神闪躲，艰难地把手机放在安斯远面前，脸上尽是可怜兮兮的恳求。
　　安斯远眯起眼，酒精把视觉冲地混乱，好一会儿才看清聊天记录。
　　【庭之】：我到国内了。
　　【庭之】：你能来机场接我吗？
　　【黎生蔓庭】：好啊。
　　如此画面，安斯远无奈叹气，没好气问道：“这是你晚上想要找人喝酒的原因？”
　　黎玟尴尬地扣着手指，笑容僵硬，软着声哀求，“安总，我错了。”
　　大脑像是灌了铅一般，昏沉而乏力，安斯远没闲工夫和黎玟发脾气，眼珠一转不转看向白伊来，她似是有了心事，只盯着空酒杯沉思。
　　“斯远，我和庭之都大半年没见了，求求你了~我原本都说好了~”
　　那一刻，安斯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女性朋友可以向她撒娇，前提是，别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快走快走！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安斯远发泄般急匆匆赶人，表面上气势汹汹，实则心里虚得很。
　　“好嘞！”黎玟走如风，头也不回小跑出了店。
　　回顾四周，工作室的人都付款走人，只留下安斯远和白伊来。
　　安斯远认命地趴在桌上，闷着脸，宁愿此刻睡着。
　　秦莺和张媛打扫着一桌狼藉，相视一笑，秦姐走到白伊来桌前问她，“小白，你知道安斯远家在哪儿吗，我们店也要打烊，总不能让她睡在这儿吧？”
　　白伊来偷摸看了安斯远一眼，并未怀疑秦姐，默然点点头，起身小步到安斯远边上，轻轻推了推她。
　　“斯远，要不我送你回家，你不能在店里睡。”她轻柔又小心。
　　安斯远没睡，不如说往桌上一趴，脑袋越发清醒，听着白伊来细软的声音，心头一阵酥麻。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两个的关系变得这般要好，连叫人都只叫后两个字。
　　安斯远懒得思考。
　　夜晚凉风习习，晚上地铁停运，白伊来打了车，送到小区门口。
　　安斯远酒品好，不发酒疯，不吵不闹，全程安静乖巧，问她话也能回答，仅声调有些许含糊，比带小孩还轻松。
　　下车去小区里，要安斯远刷脸，她走路有点虚浮，怕她摔跤，白伊来扶着她。
　　扶着人到独栋楼下，等电梯的间隙，白伊来斟酌许久，开口：“今天…幸苦你了。”
　　安斯远一愣，抬眼发现白伊来的眉间凝着股愁绪。
　　“为什么这么说？”她平静道。
　　白伊来低垂着眼，歉疚道：“有些事情，其实是我的原因。”
　　电梯门敞开，叮的一声提醒二人，安斯远没回话，两个人扶持着进去。
　　空气倏尔一片死寂。
　　红色的数字不断攀升，白伊来的心跳也随之加速，无端杂乱的想法灌入脑海，难以抵御。
　　她在说什么？把话题聊冷了，让安斯远尴尬了？
　　为什么她不回话。
　　“什么原因？”安斯远弯了眼眸，眼梢挂上妖娆的桃红，往白伊来身上靠，酒精味混杂着香气，喷洒在白伊来的侧脸。
　　热流沿着白伊来的脖颈跑上耳梢，她心一紧，心跳更快，僵着身体，收敛神情，喃喃：“让你惹祸上身。”
　　眼见这人没了白天的狂热，安斯远忍俊不禁，心里忽而升起想要调戏她的念头。
　　反正平日也不少，不缺这次。
　　“你说谁是祸？”安斯远伸手穿插过白伊来乌黑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指尖逗留在耳根。
　　酒精与馨香包围白伊来，这比今晚她喝的任何一杯酒都醉人心。
　　她红唇微吐，温热的气息流窜，煽动白伊来心头的焰火，“是你吗？”
　　一瞬间，灼热滚烫的血液冲上白伊来的大脑，她的心接连不断悸动。
　　恰巧对上安斯远半阖的妩媚笑眸，眼波潋滟着迷人的光泽，径直把她的魂儿勾引去了。
　　须臾，安斯远收手，迎着白伊来的目光，似是无奈，温柔地轻轻抱住她。
　　“逗你玩你别真信了。”她贴在白伊来怀里，忍不住数落。
　　认识安斯远这么久，白伊来依然被她牵着鼻子走，她看不透安斯远。如今这番挑逗出于何心，白伊来不敢妄下定论，她想让自己别陷得太深，别对安斯远造成困扰。
　　可分明，这人的拥抱温暖得如此真实，胜过所有空泛的言语。
　　“偷偷告诉你…”安斯远咬着白伊来耳垂，鼻息落在其上，痒痒的抓挠人心。
　　“你今天很帅，差点就迷上你了。”
　　电梯猛地一震，到达所需楼层。
　　白伊来的心跳，随着停止上升的数字，达到巅峰。


第三十三章 
　　电梯到，往家门口走。
　　白伊来心慌，顾不得安斯远难受，扣住她的身体往外拉。
　　由于奖学金申请要求体测成绩，白伊来在本科期间的锻炼没落下，研究生时期虽没了每日锻炼的习惯，却也时常出门散步，体能没下降太多。
　　扶起安斯远清瘦的身躯，绰绰有余。
　　摸到门把手，她扣着安斯远的手指，压在指纹传感器上。那人手没力气，拽起来绵软无骨，怕她身体脱力，往下滑，白伊来不得不搂紧她的腰。
　　屋内昏暗，香薰的味道淡了许多，阳台吹出阵阵凉风，往屋内灌。
　　白伊来看不清，也不熟悉玄关的环境，扶着人找开关，往里挪几步踩到鞋子，没站稳，两个人失去重心双双跌倒在门前。
　　咚地一声，两个人哀鸣。
　　“嘶——”
　　白伊来手肘磕到地面，灼麻的钝痛顺着胳膊往上，她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漆黑一片，看不清另外一人的情况，只能听见她的呻吟和呼吸。
　　“安斯远你还好…”白伊来急忙顺着声音摸索。
　　“停停停，压到我头发了！”
　　手掌有着沙沙的触感，摸起来像丝绸，白伊来惊地浑身一颤，本身是侧着身体，人没坐起，撑着的手又脱了力，径直又朝前跌去。
　　这次，没有想象中疼痛。
　　绵软的，如同棉花的东西包裹着她的脸，还带着温暖的触感。
　　安斯远刹那间仿若断了气，隔了好一会儿声音打着颤，骂道：“你…想谋杀我吗？”
　　那人的气息进出，这块地方也因此一起一伏。
　　安斯远尺寸不小，白伊来觉得自己的鼻尖都陷入一小块凹陷。
　　脸上有股烧灼感，直逼后脑勺，身体倏地僵硬，她吓傻了，赶忙把脸抬起来，正想起身，耳后忽然搭上一双手，把她往胸口送。
　　“别乱动，痒。”
　　不知这人有意无意，白伊来贴在她的心口，嗅着她身上馥郁的沁香，沉闷的心跳贯穿鼓膜，稳重又强烈。
　　安斯远的心跳好快。
　　白伊来忍不住想。
　　柔软的胸口，鼓动的心跳，还有安斯远若有若无的撩拨，都牵着白伊来的神经，碾碎她的理智。她越想，自己心跳越快，顷刻压过安斯远的心跳，震得自己的耳膜发烫。
　　悄悄的，那双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白伊来顺势撑起身体，怕压坏安斯远。
　　一缕月光撒入，透射微微亮光，映在人的脸上。
　　那人的眼睛在黑夜中白的发光，光芒勾勒出如画般的眼廓，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着撩人的哼声，眼眶弯成月牙儿，笑得灿烂。
　　白伊来的头皮发麻，心口流出无法言喻的情愫。
　　若安斯远真能手持那天理的子弹，此刻已经穿透白伊来的心口。
　　那儿开出彤红绮艳的花儿，盛大地绽放。
　　……
　　“你说她俩今晚能不能成？”秦莺对张媛唠嗑，把杯子丢在水槽内，洗干净。
　　张媛一边擦拭桌台，一边回答：“喝酒不能做错事，酒后吐真言都是假的。”
　　“当然，但是酒精能麻痹神经，让人忘却一些情绪。”秦莺回头望向张媛，对方也回头，目光相融。
　　“俗话说的喝酒壮胆，这是真的。”
　　张媛不语，片刻后回答：“小安脑子清醒，她若真借着醉意霸王硬上弓，倒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秦莺叹气，把目光收回，感慨：“有些人的喜欢总是很小心翼翼，恰巧，两个人都是这样。”
　　……
　　空气弥漫着酒精的味道，其中混杂着更令人上瘾的气息。
　　白伊来深知自己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擅自越界。
　　只要她愿意，她就能亲吻安斯远的嘴唇。
　　她学了好多，可是她远看不透安斯远，安斯远喜欢她吗？不喜欢为什么要帮助她？不喜欢为什么要答应她无理的要求？
　　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
　　安斯远抱着她的脑袋，把她的身体往下拉了拉，白伊来的眼眸一颤，额头是一片湿热的濡湿。
　　她僵直了身体，眼尾烧地发红。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亲她。
　　没喝醉，白伊来的喉咙有些燥热，嘴巴微张，某种欲望亟待得到满足。
　　有些问题，她不善言辞，厌倦了用嘴巴去问，但是她行动力很好，动作快于思考。
　　她想吻安斯远，现在就想。
　　今晚，是她先开始的。
　　“伊来今天也辛苦了。”她挪开唇，恬静地笑着。
　　白伊来怔怔看着，呼吸半喘，喉咙不自禁滑动了一下，唇上一震酥麻，似有何种东西驱使她。
　　安斯远她在干什么？
　　心中的火苗不断壮大燃烧，她的所有理智都被摧毁，可那人竟还浑然不知。
　　她不加犹豫，扣着安斯远的后颈，闭上眼拼尽全力吻上去。
　　白伊来没体验过接吻的感受，她想象中，接吻是温热的，柔软的，湿润的。
　　现实里的触感，绝不是接吻。
　　她睁眼，安斯远的手抵在她的唇上，冰凉又坚硬，顿时浇灭她心中的火热。
　　她在阻止她的吻。
　　“不可以哦，不可以趁我喝酒就干坏事。”安斯远的嗓音轻快，颇有几分哄小孩的意味。
　　白伊来识趣，安斯远她是清醒的。
　　心口隐约作痛，她忍不住去想。
　　安斯远连喝醉都在拒绝她。
　　她默然坐起身子，想哭，怕安斯远看见，泪水含在眼眶里，咬着唇不发出声。那人有所察觉，她总能第一时间捕捉白伊来的情绪，而后给予慰抚。
　　安斯远极为小声的叹息一下，凑上前，提手盖住白伊来的唇。
　　白伊来一愣，眼眸突然对上安斯远的眼睛，她从未离那双眼睛这般近过。轻柔的亲吻声掠过，白伊来的唇上能感受到细小的按压感。
　　若不是这吻隔着手掌，她们的架势真的同接吻无异。
　　“不要哭，你哭我也难受，开心点。”她挂上白伊来的脖子，脸贴在肩膀上，语调绵软含糊，宛若梦呓。
　　安斯远这人，变幻无常，白伊来捉摸不透，又心甘情愿被戏耍。
　　她的话半真半假，白伊来辨认不清是否在骗她。
　　白伊来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在玄关找了圈开关，终于开启房内的灯。
　　视野清晰不少，整个人都轻松畅快了些，她把安斯远丢到沙发上，扭头去厨房里边翻找。
　　安斯远她懒，自己烧菜不是白人饭就是速食，厨房里能找到瓶装的纯净水，白伊来倒了杯，放微波炉里热了下，给安斯远递过去。
　　“能拿稳吗？”白伊来坐在安斯远边上，捧着杯子给安斯远喝了口，见她喝不进去，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白伊来拧眉，担忧询问，“你看着挺难受的。”
　　安斯远靠在沙发上假寐，悠悠地回了句：“休息一下就好。”
　　“你这样我可不放心直接走人。”白伊来声音低弱，携着按捺不住的关心。
　　那人用手臂捂着额头，她体温低，脸发烫，这样能舒服点，正巧降温。
　　“我其实…不喜欢喝醉，让我失去对自我的掌控，而且身体很难受。”她晕乎乎道。
　　白伊来挨在她身旁，训斥她，“那干什么还喝这么多。”
　　“可能，今晚我想忘掉不好的事情，也想讲平常说不出口的话。”安斯远干笑两声，没了反应。
　　安斯远的话，次次都像是猜谜。白伊来低眸沉思，不好的事情也许指戴云霄的事，那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
　　蓦地想起今晚所有事，细碎的记忆闪过，白伊来刷的一下红了脸，她怀揣着不安凝然望向安斯远，万般纠结。
　　安斯远今晚，很别扭，也让白伊来很别扭。
　　既然她能说平常不说的话，白伊来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
　　她轻轻揉了揉安斯远滚烫的脸颊，含着期许，“安斯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言，安斯远轻笑，始终没把手挪开，声调不知不觉间清晰不少。
　　这些是她少有的实话。
　　“你和我过去很像。”
　　“你的过去？”
　　“对的。”她顿了顿，“大概是我高中的时候。”
　　“你和我过去一样，孤独特立，清高疏离，没有很多社交，更没有朋友。我运气不好，因此惹祸上身，或有孤立，或有排挤，这些想必你能感同身受。”
　　白伊来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她耷拉着脑袋，虚虚地点头，表示认可。
　　安斯远掀开眼皮瞄了眼，深吸一口气，“迫不得已，我大学必须要变成一个阳光开朗的人，我一直觉得这些事情很麻烦，可人是群居动物，我获得很多朋友之后，便尝到了甜头。”
　　“所以，我第一次在教授的检讨会上看到你这样，就好像看到过去的自己，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安斯远放下手臂，额头被她压得充血粉红，她仰起下巴，看向坐在身旁的白伊来。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勇敢得多，我其实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快乐。”
　　白伊来身体一哆嗦，沉默良久，拨开安斯远额头上的碎发，目光对上她深邃的眸子。
　　“你口中的喜欢，我更希望是我理解的喜欢，如果你想我快乐，能不能接受我的诉求？”
　　“伊来？”安斯远轻叹，偷偷移开了视线。
　　那神情，再明显不过，白伊来懂得其中含义，若是再逼她，显得自己偏激了。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我只是对人际关系没什么实感。”
　　嘴上说着，心不住抽痛。
　　安斯远，我喜欢你，可是你呢？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白伊来还是过去的你自己？
　　你对我的心意，究竟是怎样的？
　　这些问题困扰白伊来，她不想放过最后的机会，也许此后，她再也无法从安斯远口中撬出一句真话。
　　哪怕这人极尽虚假，对待白伊来的好是真的，再不想动情，也是会陷进去。
　　白伊来神情纠结，嗫嚅着，“我其实更想知道，我们俩到底算什么关系，不同于黎玟，也不同于秦姐，我对你算什么，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话音刚落，安斯远的笑意掩盖不住，她换上轻佻的调调，问：“是谁教你为人处世，手把手教你社交？”
　　白伊来一哽，答：“你。”
　　“那我的回答是…” 安斯远噙着笑，闭上了眼。
　　“学艺不精，仍需努力。”


第三十四章 
　　学艺不精，仍需努力。
　　这八个字回荡在白伊来的脑海，久久无法离去。她没继续问，安斯远也没再说话，如此僵持着，双方都不戳破那层关系。
　　白伊来心很乱，她猜不透安斯远到底在讲什么，那人总是若即若离的暧昧，却又总是克制，固守最后一道边界线。她告诉白伊来自己的过往，解释她帮助白伊来的原因。
　　不回应，答非所问地描述“你对我很特别”，弄得白伊来更加心猿意马。
　　安斯远酒气重，她不想床上沾染酒味，死活不去卧室，打算在沙发上过夜。
　　“你这样，还想洗澡？”白伊来把安斯远按在沙发上，她连走路都虚浮无力，在浴室里出点意外可不好。
　　安斯远蹙眉，顶着两抹红晕，脸近乎要滴血，“不洗难受，而且今天在外边待了好久，全是汗。”
　　说全是汗，其实身上干爽，闻起来也是香香的，可安斯远态度强硬，白伊来没法拦，只能放下身段选了个折中的办法，“你坐着，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至少舒服点。”
　　“行吧…”安斯远砸吧嘴，晕晕沉沉，眼皮子不断打架。
　　她很累，从下午和戴云霄见面开始便连轴转，还得和白伊来进行持久的拉锯战。
　　白伊来心急，安斯远想缓缓，今天她威逼她几次回应，都被搪塞回去，精神上的损耗远大于□□上的。
　　她不亏欠白伊来什么，她不想给自己压力。
　　等白伊来端着温水出来，安斯远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温润的水眸划过一丝宠溺，把水盆放在茶几上，翻出毛巾沾湿，先擦了擦她的脸。
　　安斯远晚上没化妆，浓密的眉毛，深邃立挺的五官，还要那诱人的红唇都是天生的，湿润的毛巾拭去的是表层的尘埃角质，留下的是如玉盘一般美丽又无暇的脸蛋。
　　“身上……”安斯远喃喃着，似醒非醒。
　　白伊来一愣，静默片刻，听见安斯远沉稳的呼吸，不由扬起嘴角。
　　她不会动歪心思，更不会趁机揩油。
　　她可不敢赌安斯远是昏睡还是清醒着的，若真想吃她豆腐，等人家清醒时再来也不迟。
　　安斯远不会拒绝她的。
　　穿的是短袖帽衫，白伊来没法替安斯远脱下，掀起衣服简略清洁，拂过她小腹的伤疤，指尖突然像是被刺到，猛地收了下。
　　伤疤很大，十多厘米，和周围的肤色有色差，略微深一点，能看得出后期做过很多护理，没有明显增生，摸上去也和其他地方触感无差。
　　白伊来心口涌上酸涩，她感到迷茫。
　　安斯远的过往太凄惨，她能维持这样的性格到现在，不如说是一个奇迹。经历重大变故的人心理终归会残留下阴影，白伊来反省自己是否追得太紧，她们才认识短短数个月，真的适合在一起吗？
　　收拾盆和毛巾，洗漱完毕，白伊来换上在安斯远家她的睡衣，给安斯远盖上被子，爬上家中已经默属于白伊来的床。
　　床单整洁，有人清洗过，房间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清香，她掀开被褥，熟悉又舒心的气息裹挟而来，软了身体，松了精神。
　　她蜷着身体，思绪飞到天际。
　　白伊来对这张床都熟悉了，对安斯远这人还不熟悉。
　　压在枕头下方的手机一震，白伊来伸手去掏，一看联系人，眼神暗下几个度。
　　是她的母亲。
　　内容言简意赅，表述最近在美国的工作情况，告知她大概会在明年回国。
　　字里行间毫无生气，是一通公告，仿若上司对下属的提醒。
　　白伊来翻个身，叹了口气，把手机摔在一边。
　　这条信息她现在不需要回复，她父母心思缜密，若是发现她凌晨还未睡觉，免不了一通唠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渗入，碎在地上，屋内是沉寂的黑暗。
　　从小到大，白伊来都被父母的各种言论标榜，自幼灌输读书至上的观念，断绝一切娱乐社交，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们是社会底层爬到如今的高度，成为国内的大学讲师，现在依然在国外进修提升自己。
　　因此白伊来没法指责他们的观念，在他们那个年代，读书就是最好的出路。
　　偶尔白伊来会觉得父母管得太宽，诸如初中前的同学一概不让亲近，乃至于毕业后白伊来连他们的名字都快忘却，到了高中父母放宽了社交，白伊来虽没有亲近的朋友，至少也在班级里过得温馨平淡。
　　上了大学，白伊来才知道父母这样做的原因，初中毕业之前，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固定，也不清楚各自的发展方向，可高中不一样，经过选拔的孩子会被各类高校分级，白伊来所在的博大附中是重点高校，她成绩好，坐在成绩拔尖的创新班。
　　这样的班级，同学的成绩自然不会差，以后人生的选择也宽广得多，更能进入高阶层的地位。
　　白伊来的父母从小便想着让她进入社会高层，甚至涵盖到她的社交。
　　在上大学之前，甚至在读本科期间，白伊来非但没觉得不妥，还觉得父母是为她着想。
　　直到研究生时期真切接触到几个高阶人士，白伊来倍感压力，力不从心。
　　她父母只告诉她和优秀的人接触，却没教她该怎么接触。
　　在博明读研的期间，她是乏力的，是在经历黑暗的，正是因为感受到复杂的人际，体验到别人不加掩饰的恶意，她才迷茫。
　　若让现在的她来评价，白伊来想，那便是社会的规则，是严酷的淘汰制。
　　她遇到安斯远，她是幸运的，她没见过如此超然之人，更被她的亮光所吸引。
　　白伊来会悸动，是必然。
　　安斯远是怎样的人？她没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白伊来只知道，安斯远性格很好，她的父母开明和蔼，对待朋友友善关爱，对待同事礼貌亲切。
　　一个从相貌，性格，事业都十分优秀的人，无疑是每个人憧憬的对象。
　　每逢想到那人，白伊来心乱如麻，安斯远对她的行为，究竟代表何意。
　　她又在怀疑安斯远是不是在骗她。
　　安斯远最擅长胡言乱语，把人骗得团团转。
　　偏白伊来次次都相信她。
　　她触碰下自己的额头，安斯远温软的触感挥之不去，面庞攀上些许绯红，不自觉又抱紧了被褥。
　　安斯远，你已经清楚我的全部，我的所有，包括对你的喜欢。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事情吗？
　　你总是藏匿着许多秘密，我看不透你，你也不说。
　　我想知道，我想了解你，我想保护你，更想拥抱你。
　　我想成为你的白伊来，不是你口中的那个过去的自己。
　　明天，我想找你占卜，你告诉我结果好不好。
　　白伊来裹着安斯远的被子，她周身都是安斯远的气息，呼吸渐渐平稳，怀着对安斯远的念想，昏昏沉沉入睡。
　　她已经不记得安斯远何时侵占她的大脑，等她回神，眼中已然全是安斯远的影子。
　　我愿意一直等到你回应我。
　　安斯远，我等你。
　　……
　　昨天的狂欢不影响今天需要照常上班，工作室昨晚喝醉的几个都是踩点到，老板黎玟干脆中午才来店里。
　　蔡文琴的工作问题需要尽早解决，今天若是能来店里最好，白伊来刚睡醒就给她发信息，由于是临时通知，蔡文琴称她在医院。
　　白伊来担心她身体，多问一嘴。
　　【伊来姐，不是我的身体问题，我姐姐需要定期做检查，可能费点时间，我下午再去可以吗？】
　　蔡文琴打字很急，一句话分成好几段，唯恐白伊来嫌弃她回消息慢，这也间接表明她在医院忙得不可开交。
　　在安斯远家梳妆后，白伊来让安斯远继续睡，自己先出门去陪蔡文琴。
　　多一个人总归轻松些，白伊来可以充当跑腿的角色。
　　蔡文琴给出的地址在市一医院，就在居民区内部，白伊来赶去不费时间。
　　博明交通拥挤车辆多，在工作日坐地铁比打车来得快，尤其是市医院地铁口能直接通往地下室。
　　几番周转，白伊来在一楼门诊大厅瞅见母女俩，离得近些，发现蔡文琴的正前方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女子。
　　女子年龄不大，二十多岁，皮肤蜡黄，黑眼圈深重，眼睛布满血丝毫无光彩。那人只在白伊来出现时勉强挤出笑，遂又变得浑噩不堪。
　　“抱歉，今天来门诊的人比较多，专家号难预约，这年头看病都麻烦。”蔡文琴含笑，“我怕姐姐等太久，让她出来透透气。”
　　白伊来的目光略过轮椅上的女子，眸子暗了些，柔声回答：“我不忙，正巧来给你们帮忙。”
　　话音刚落，医院的广播播报病人的名字，蔡妈妈慌忙催促，“小琴，叫到姐姐的名字了，小诗我来照看，可别耽误了人家的好意。”
　　蔡文琴不满，拉着嗓子反抗，“妈——，姐姐和工作相比，还是姐姐重要一些。”
　　“嘿，你这孩子真是倔脾气。”蔡妈妈推搡着女儿，接手姐姐的轮椅，往门诊室去。
　　叫到号的病人不容耽搁，厅内人员混杂拥挤，蔡文琴和白伊来要是再冲上去，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望着母亲疾走的背影，蔡文琴哀叹，然后对白伊来抱怨，“抱歉，我妈就是这个性子，让你白跑一趟了。”
　　“不急，等她们出来还需要拿药或者做检查之类的。”白伊来拉起蔡文琴往角落站，神色温柔，“先等她们问诊完吧。”
　　蔡文琴一愣，点了点头，随后担忧地往门诊室看。
　　大门紧闭，患者的名字公布在门前的大屏幕前，她不由得收敛了呼吸。
　　白伊来看在眼里，觉得不说话尴尬，更怕蔡文琴陷入无端的忧虑中，挑起话题，“你的姐姐叫蔡文诗吗？因为屏幕上名字第二个字打码，我猜测她是这个名字。”
　　许是白伊来一贯关心她，蔡文琴眉间的忧虑舒展，眼底的阴翳散去大半。
　　“是的，我们家里希望两个女儿文气才气双全。”她笑吟吟回答。
　　白伊来柔笑，“你的父母很爱你们。”
　　“对，爸妈很爱我们，但是善良的人总是遭厄运。”她咬着下唇，满是不甘与愤懑。
　　“伊来姐。”她的眸中闪过泪光，可眼神分明是充斥着恨意。
　　白伊来被她的气势吓到，回话断断续续，“怎么了？”
　　“我姐姐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可是这么好一个人就这样被毁了。”她呜咽着，眼角滑落泪水，身体不住颤抖，竭力止住却无能为力。
　　有人哭，白伊来慌了，平常都是她哭，这会儿遇见他人哭泣，反倒乱了阵脚，她不知如何安慰，在原地杵着不动一会儿，干脆伸手把女孩揽在怀里。
　　像是母亲对孩子的拥抱。
　　“文琴不哭，有什么伤心的都和姐姐说，姐姐都听你的。”白伊来说着，分明觉得蔡文琴的手劲儿大了些，哭泣渐渐缩小。
　　半晌，女孩顶着发红的眼睛，脸色尽是不符合年龄的悲伤。
　　“抱歉…”她压着嗓子，“刚刚我想到自己的姐姐了。”
　　“如果姐姐能健康地生活，现在也和伊来姐姐差不多大，不用坐轮椅，也不用吃药。”
　　抽泣声又涌了上来，蔡文琴松开白伊来，低头看地面，坚强地握紧了拳头。
　　望见这一幕，白伊来一瞬茫然，随即心里自嘲，蔡文琴还轮不到她来安慰。
　　这个女孩，经历的比白伊来想象中要多得多。
　　“我的姐姐原先是很健康的女孩，直到高一那年，她被人霸凌，从二楼走廊直接丢了下去，腰砸在绿化带上，没死，但是脊椎骨摔断了，下半身再无知觉。”
　　蔡文琴说着，呼吸越发急促，几次都吓得白伊来心悸。
　　“霸凌者家里有背景，厅长级别的人物，每年又给学习捐赠大几十万，所以她在学校里猖獗至极。姐姐成绩好，加上为人正义，替别人打抱不平的时候就被狠狠报复……”
　　白伊来微微眯起眼，她怕自己廉价的同情被蔡文琴看见，更怕被对方误会。
　　残忍的话语，无异于凌迟，身为听者，白伊来心如刀绞。
　　蔡文琴提手擦了擦泪水，苦笑：“那时候学习不敢把事情闹大，上级派人下来要求我们一家和解，他们以我爸妈的工作为要挟，我爸妈就是普通的农民工，来城里打工能有什么办法？最后拿了一点赔偿不了了之。”
　　话语结束，空气一片死寂。
　　“很抱歉。”
　　良久，白伊来深呼吸，打破僵局。
　　她不清楚该说什么，无论是怜悯亦或鼓励，身为观者，她都无法体谅被害者的痛苦。
　　蔡文琴摇摇头，愁绪挥之不去，“伊来姐你不需要道歉，错的是那个霸凌者。”
　　她在悲伤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后来，霸凌者依然不思悔改，但是有一次欺负人的事情闹得大了，半个楼的学生老师都看到了，加上很多受害者一齐举报，上级扛不住压力判了官司。可惜送进去的都是些小跟班，那个厅长的女儿仍然逍遥法外。”
　　有恶意还在法律之外，永无止息。
　　白伊来的心情变得凝重，她感到彻骨的冰寒，心口彷佛也压着一腔怒火。
　　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被伤害？
　　忽而，蔡文琴叫她，朝她会心一笑，本该是她伤心，现下却是她安慰白伊来。
　　白伊来抬头，看向这名不幸又坚韧的女孩。
　　“恶人有恶报，伊来姐你不需要感同身受，前几年那个厅长因为贪污被抓了，家里赔光所有资产，自己和家里好几个亲戚都吃牢饭，至于她的女儿，没了家庭的扶持，不学无术，不知在哪个角落茍延残喘。”
　　蔡文琴啐了一嘴，唾骂，“活该！”
　　气氛稍微愉快了些，可白伊来笑不出来，胸口被石头压着，连喘息都困难，泛着刺痛。
　　她小时候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因为不合群，被一个霸道的同学泼了一桶洗颜料的脏水，那时候上绘画课，全班都看到她的惨状。
　　然后她的父母就杀到学校里，气势滔天，和校高层领导，那个学生家长都进行了激烈的辩驳。
　　那时候小，白伊来不清楚父母具体做了什么。
　　之后再也没有同学感欺负她，也没有同学找她玩。
　　她曾经以为校园霸凌不过如此，如今更加惭愧自己被父母保护的太好。
　　即便最后厅长入狱，她的女儿隐匿入人烟，但是造成的伤害，会伴随蔡文诗和她的家人一生。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结局。
　　凭什么有钱有权的人能肆意迫害他人的一生，到最后撂挑子走人，仿若从未发生过。
　　会悲伤的，只有受害者。
　　半个小时后，蔡妈妈推着蔡文诗出来，蔡文琴如同没事人一样，傻呵呵地和家人说着话。
　　白伊来凝然望着，始终保持沉默。


第三十五章 
　　后续的程序并没有白伊来想得复杂，她不了解瘫痪患者需要的检查，以为至少需要拍CT片之类的，然而只需要她去药房和蔡文琴一起拿药，药盒比较多，白伊来没细看，装了好几个塑料袋。
　　她记下自己手上的药物——舍曲林和帕罗西汀。
　　白伊来一直读的文科，这类化学名称遗忘得七七八八，可帕罗西汀她印象颇为深刻。
　　高中时在重点院校，班级里学生成绩好，压力也大，有少部分同学出现轻微乃至中度的抑郁征兆。其中一名同学班主任特别私下强调过，让大家看着点，怕学生出事，同学有余力的尽量扶持下。
　　那时候，白伊来记得，那个同学的桌头一直放着一盒没吃完的帕罗西汀，见的次数多，她便记了下来。
　　蔡文诗得的是抑郁症？
　　白伊来细致打量坐在轮椅上，面色蜡黄的女子，须臾，撤回目光，暗自叹气。
　　蔡文诗是被人霸凌造成的后天残疾，造成心理阴影极大，丧失活下去的信念也是情有可原。
　　走到医院门口，蔡妈妈拦下二人，语重心长道：“药就我来拿回去吧，小琴你快去应聘，总是让人家等可不好。”
　　闻言，蔡文琴刚想开口婉拒，一只枯瘦的手接过她提着的塑料袋。
　　蔡文诗柔和一笑，脸上的阴霾散去半分，“琴琴就去吧，姐姐自己能拿。”
　　说罢伸手，要过白伊来手里的药，揣在怀里。
　　难得姐姐发话，蔡文琴连拒绝都不敢，她怕蔡文诗不高兴，甜甜一笑，乖乖地拉起白伊来往地铁口走。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白伊来不好掺和，没多嘴，领着蔡文琴去店里。
　　……
　　下午三点，工作日，顾客较少。
　　聚会时黎玟答应下这档事，没对蔡文琴提要求，叫一个有经验的店员带着她熟悉环境。
　　蔡文琴学得认真，她怕店里不要她，每个细节都朝店员问得清楚。
　　期间黎玟去查看过，见小姑娘紧张，发声安慰：“小蔡，我们这只是一个小店铺，你不用怕我，我不懂管理，充其量算一个招聘的HR。”
　　听闻黎玟的安抚，蔡文琴松懈下来，朝黎玟认真点点头，发誓，“那我保证会认真干。”
　　黎玟被蔡文琴逗笑，抿着唇，笑眼弯弯，不再打扰她。
　　她是安斯远指名的人，黎玟无非走个流程，收肯定是百分百要收的。
　　白伊来站一旁，面前的景象充满违和感，尤其是黎玟称她只是一个HR，她忍不住吐槽。
　　实际上她是老总。
　　怎么安斯远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喜欢躲在员工堆里，生怕别人直到她们的地位不成？
　　“白伊来。”黎玟叫她。
　　闻声，白伊来扭头，瞧见黎玟把她往工作室里叫，虽感到困惑，定然觉得是某些重要事情，没犹豫跟上去。
　　其他员工都在自己的工位上，休息室只有她们两个人，黎玟也不避讳团队同事，仅怕场外几个普通的打工员工听见，这才把她叫到后房。
　　休息室是舒适的棉白色装修风格，沙发颜色鲜艳，墙壁上挂上各色图标。
　　白伊来淡淡地看向黎玟，清澈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她忽而发现黎玟的脸色不太好，心咯噔一下，忐忑地攥紧衣角。
　　“最近评论区下莫名有水军谩骂，量不多，我们能控制得住。”黎玟开口，话语凛然。
　　白伊来猝然僵直身体，脑内顷刻有了答案，她想都没想，说：“是戴云霄。”
　　“目前也只能怀疑那位大小姐了。”黎玟扶额叹气，缓缓道来最近的情况。
　　“安斯远早在和3D打印团队建立合作之时，就让团队拍摄了相关的介绍了纪录片，内容正是科技与传统工艺的结合，配合给定陈师傅的剧本，呼吁科技和手工结合，掩盖团队之前用3D打印混淆的事实，本想在最后时刻才发布，但是戴云霄临时插足，不得不提前。”
　　手工刻画与3D打印的视觉效果相似，但是3D打印的成本会比人工便宜得多，若以平替的名义发布商品，也会有不少人跟风购买。
　　可惜这个商品的想法现在只能作罢。
　　安斯远这人精明，在和戴云霄碰面的前一晚就让团队发布视频，最开始不让买流量，看到的人少，隔天和戴云霄碰面之后，才让团队购买。
　　果不其然，隔天一些不知情的营销号以爆料的形式污蔑他们的团队造假，践踏传统文化，正义的观众对比发布的时间，再加上团队内有人控评，多把营销号当作无端抹黑的噱头。
　　自证视频的时间在所谓爆料的前边，匠人亲口承认需要科技的扶持，再加上博明大学学校的名望加持，媚强媚权威的“理中客”们便认定营销号又在作妖。
　　大抵是迟了一步，对方气急败坏，宁愿破罐子破摔，制造舆论把水搅浑。
　　听黎玟描述完全程，白伊来浑身紧绷着，大气不敢出，愈发愧疚，认定是自己的原因。
　　黎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打断，“工作室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本身是为了项目分出去一个马甲团队，与本公司无关，至于商品贩卖，对外打着和本公司合作的名义，若项目真的遭殃，于本公司而言无非是合作了一个失败的项目。”
　　白伊来悲观，奈何黎玟身为项目负责人都如此安慰她，眼里的忧愁渐渐散去，覆上哀戚的乐观。
　　“简而言之，你就别操心了，项目七月份就要收工，到时候做不下去直接跑路得了。”
　　黎总如此说着，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白伊来一眼，“安总可不会让你失望，你不信我，还不信她吗？”
　　当然相信。
　　安斯远的名字就是一颗定心丸，稳定白伊来不安的内心。
　　白伊来红了耳根，面不改色，羞恼道：“当然信。”
　　见状，黎玟的笑意更深，没继续调侃，絮絮叨叨扯起其他话题，“目前项目的插画师被调走好几个，毕竟只是一个小项目，你别怪我不厚道，我们公司也是需要营业的。”
　　白伊来颔首，诚恳说，“我帮不上什么忙，黎总自己的人，想怎么安排悉听尊便。”
　　黎玟很少向白伊来提起工作的事情，尤其是本公司与子团队的事，如今毫不避讳地谈起，想必已经把白伊来当作自己人。
　　“那团队需要招聘新的插画师吗？”白伊来询问。
　　黎玟顺势答，“需要，但不急于一时，新来的画师先收尾你的项目，看一下能力，再根据评判结果安排到本公司的不同岗位。”
　　白伊来一愣，随即激动说，“蔡文琴的姐姐是业余插画师，你去问问她，说不准直接能招到人。”
　　“真的假的？”黎玟微微睁大双眼，“倒也是一件好事。”
　　“蔡文琴和我说起过，不过具体水平还需专业人士评判。”
　　“行吧，等那小姑娘下班，我找她问一问。”
　　话语结束，黎玟推开休息室与店铺隔断的门，开了条缝隙，忽而停下脚步，一面往外观望，一面无心诉说，“有一点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白伊来疑惑，朝黎玟那儿看。
　　黎玟似笑非笑，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你和安斯远越来越像了。”
　　她转瞬推门而去，徒留白伊来一人伫立在原地。
　　墙壁上五彩斑斓的图案鲜艳而诡秘，空旷的休息室唯有一人，倒生出与世隔绝的意味。
　　黎玟的话在白伊来脑中挥之不去，径直断了白伊来的思考能力，眼前蓦然闪现安斯远的身影，心口如有岩浆喷薄。
　　并不是和她越来越像，而是世界里除了她再无其他。
　　事事都是那人的影子，在旁人看来，便是在模仿她。
　　越来越像她，不知是夸奖，还是告诫。
　　仅仅让白伊来明白一点，她的喜欢太过明显，旁人都看得出来。
　　……
　　黎玟和蔡文琴的沟通很融洽，小姑娘举双手打包票称，“姐姐一定可以！”
　　不一会儿白伊来从工作室出来，她一个飞扑挂上白伊来的脖子，白伊来踉跄着，险些没站稳，听见蔡文琴的欢呼，“伊来姐，我可以正式工作了！”
　　白伊来温和笑着，连声应道，“好好。”
　　突然，蔡文琴意识到什么，赶忙松开白伊来，几个跨步来到黎玟面前，紧张问：“那个…插画师，能自己接单赚外快吗？因为我姐姐已经在平台签约，能够接单…”
　　“只要不透露工作室的内容，披个马甲在外接单都行，但是我建议尽可能避免和工作室性质相似的商单。”
　　“谢谢老板！”她咯咯笑。
　　蔡文琴的笑，湿润了白伊来心里某处干涸的土地，她又想起安斯远。
　　想着对方帮助自己时，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
　　犹如一道滚烫的泉水，浸没尘封的心，持久地维持温热的暖意。
　　黎玟低垂的眼眸，面色凝重。
　　昨晚安斯远终究是没答应白伊来，黎玟不禁腹诽。
　　安斯远内心有一道壁垒没法打破。
　　思及此，黎玟抬起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颀长清丽的身影，悄然于心中祈祷。
　　白伊来，你能拯救安斯远吗？


第三十六章 
　　盛夏的白昼是耀眼的，阳光撞在厚实的遮光帘上，变成一滩柔和的水潭，汇聚在窗台下方。
　　安斯远的眼皮动了下，稍稍睁眼，视野聚焦，缓慢看清客厅的天花板。
　　昨晚她收敛很多，没喝得酩酊大醉，今天起来头不疼，她拉开被子，坐在沙发上。
　　多数人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拿手机，安斯远也不例外，环顾四周，在沙发上发现手机，解锁屏幕，一晃飞跃出满屏的消息。
　　黎玟发消息称最近白伊来工作积极，安斯远可以休息，今天不用来上班。其他零碎的群聊消息，包括神学的同好群。
　　其中一人兴冲冲在群里艾特她，开玩笑说：【安总，别批发水晶球了，我算到你今天要被表白了！】
　　安斯远扣了一个问号。
　　【你好久都不在群里说话，社交账号也不更新，群友们以为你失踪了，就让我占卜，结果说你陷在桃花里脱不开身哦。】
　　这群网友闲着没事天天捧着手机，瞧见安斯远冒泡，刷屏刷得一个比一个积极，都在起哄问安斯远干啥去了。
　　安斯远迫于群友压力，回应了那人的占卜内容：【确实最近有人喜欢我…不过我们关系现在还很微妙。】
　　此番话，群内炸开锅，安斯远切出群聊，避开风波。
　　红点多到安斯远头疼，她忽略无关的消息，简略浏览，才发现白伊来给她留的信息。
　　【我去接蔡文琴，今天就让她到店里，先走了。】
　　【解酒的药在厨房的桌子上，如果头疼就吃点。】
　　言简意赅，符合白伊来的作风，更不会用表情包过多赘述情感。
　　安斯远盯着手机屏幕，眼光涣散，思绪循着两条留言，回到昨晚。
　　她全都记得。
　　低头看了看那只间隔两个人嘴唇的右手，她不禁尴尬地自嘲，眼尾延申到双颊都是一片粉红。
　　安斯远用手捂着嘴唇，眸子羞涩地瞥向一处。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话，承认喜欢对方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那人指尖的触感拂过安斯远的脸，记忆中犹如电流，划过身体的每一处，却在落在小腹的伤疤上时戛然而止。
　　白伊来来回抚摸这块伤疤多次，安斯远有印象，虽然朦胧，能笃定是真实的。
　　车祸对她造成的阴影，远不止□□上的疤痕。
　　她推开上一个爱慕之人，护她周全，使自己受到伴随终生的创伤。
　　如今安斯远心里早已不把那人当爱恋对象，可却对爱情开始缩手缩脚。
　　她因为爱情，受过太多伤。
　　手机弹出几条新消息，安斯远揉了揉太阳穴，拿到面前查看，是刘依依发来的。
　　上次她来找安斯远玩，由于临时起意，不欢而散，此后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小姑娘偶尔会给她发点日常生活，多是分享琐事。
　　刘依依连发好几个表情包，配上带波浪线软软的文字。
　　【斯远姐姐，我高考成绩出来了，你能帮我看看志愿吗？】
　　【探头探脑】
　　安斯远沉思片刻，中肯回答：【我高考成绩一般，也不是专业的填报机构，参考价值不高。】
　　刘依依找安斯远自然不是单纯填报志愿，她赶忙反驳：【我是想要留在博明的，姐姐你在博明待这么久，你和我说说高校环境呗。】
　　【拜托拜托，因为家里人实在帮不上忙。】
　　小姑娘软磨硬泡好一会儿，人家都诚心诚意找安斯远帮忙，哪怕为了田德麒给自己塑造的“完美姐姐”形象，她也得帮刘依依。
　　刘依依说这几天学校开放咨询，高考完的考生能够回校询问老师的意见，她问安斯远有没有时间陪她走一趟。
　　博大附中不远，小区里就有那个学校的学生。
　　既然答应，那就好人做到底。安斯远起身，草草洗个澡换身衣服，披了件防晒衣出门。
　　……
　　刘依依晓得让别人来帮忙要给点好处，自发邀请安斯远吃饭，两个人在博大附中附近的韩料店碰面，正巧饭点，店内被中学生占满，于是两个人折去隔壁泰餐厅。
　　安斯远大学和同学吃过这家，味道还不错，价格受众偏向于有自由经费的大学生，高中生来吃的少。
　　刘依依甜甜笑着，拿出手机扫码，让安斯远用她的手机点餐。
　　她今天穿着一件蔷薇粉的露肩挂脖衬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A字裙，妆容偏向于流行的韩系女团风，一头卷发佩戴可爱的蝴蝶发卡，甜美娇蛮，乍一看颇有财阀千金的味道。
　　不用猜，她必然花时间打扮过的。
　　安斯远忽而觉得自己这么随意，倒显得不尊重对方。
　　“斯远姐姐是素颜吗？”小姑娘凝视安斯远的脸，目光炯炯。
　　安斯远一哽，尴尬干笑，“是的。”
　　她嘟起嘴，露出略微的不悦，喃喃道：“不公平，凭什么你素颜也这么好看。”
　　“没那么夸张…”安斯远连忙回答，“你也很漂亮，你这个年纪怎么样都好看。”
　　没让小姑娘破费，安斯远点了几道招牌菜，怕吃不完，都点的小份。刘依依嘴上抱怨着，手中的活儿没停，替安斯远结账。
　　“好看的不是我，是我的十八岁。”她如此反驳，眼神于安斯远脸庞流连，顾自叹息，“斯远姐姐气色真好，哪有工作几年打工人的疲惫感。”
　　安斯远漫不经心回答，“可能因为我不需要打工？”
　　“斯远姐姐读研究生吗？还是体制内？”
　　“都不是，无业游民，没正经工作。”
　　小姑娘哦了声，露出惊讶之色，忙问：“所以你在啃老？”
　　“没啃老，在网上招摇撞骗，给人算命。”安斯远挖苦自己，勾唇微笑。
　　哪知，小姑娘气鼓鼓地朝她抗议，声音清脆，十分可爱，“又骗人，田德麒说你大学创业可成功，现在估计已经开始养老。”
　　“那不就是无业游民吗？天天摆烂不工作。”安斯远打趣。
　　“真是的。”她捧着胸，怒气未散，“斯远姐姐总是这么开玩笑，会把喜欢你的人气走哦。”
　　安斯远一僵，饶有兴趣地打量刘依依，继续逗她，“那说明他们爱的是我的钱，不是我这个人。”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冒着热气，挡在两个人之间，氤氲开彼此的相貌。刘依依细微地换了神色，脸上多了层无措的茫然，场面寂静无声。
　　“依依，你高考多少分？”安斯远打破静谧，“选科是什么？”
　　“627分，选科是政史生。”
　　“想读博明的哪个大学？有喜欢的学校吗？”
　　公事公办，刘依依找她帮忙填志愿，安斯远竭尽所能去回答她的问题。
　　泰餐的冬阴功汤口味独特，像国内的姜茶，有点辣，又带着咸香。安斯远觉得还不错，舀了一小碗，边喝边听刘依依说话。
　　“其实我的第一志愿是博明大学，毕竟是双一流学府。”
　　“那选科和分数有点吃紧……”
　　安斯远尽量放柔了话，毕竟这是事实，学校不会因为某个学生的喜爱降低录取分数线，博明大学的分数，理科至少650，偏文科的选科更是要670往上。
　　这是安斯远当年高考的时候了解到的。
　　刘依依抿唇，问：“斯远姐姐哪个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博明理工，本科是遥感科学与技术，不过这是工科专业，限物理选科。”安斯远笑了笑，补充：“我大学都不听课，现在工作内容也和专业无关。”
　　现在实行的选科制度是自主选课，相较于最早实行的文理分科，这个制度相对人性化，也给予考生更多选择，政策从2014年的新高一开始实施，安斯远刚巧赶上这个制度，还算了解。
　　“斯远姐姐竟然还是理科生，难以置信。”刘依依讶然，遂显露几分崇拜，“我就是物理死都学不会，所以才选历史。”
　　“选理科也不一定是理科好。”安斯远被刘依依逗乐了，无奈解释，“物理选科能填报近百分之九十的专业，分数线也比其他选科低一点，选择更多，我只是为了好上大学而已。”
　　安斯远已经忘记当年高中纯粹学习的时光，走到社会她才清楚，高中所谓的选择与选拔，无非是与社会接轨最基础的一步，读书与生活，早已割裂，更别提一个大学本科专业选定人生方向。
　　曾几何时，她已经成为乏味又无趣的大人。
　　“原来斯远姐姐也有迷茫的时期吗？”刘依依咧嘴，往安斯远碗里夹菜。
　　安斯远抬头，看见刘依依眼中的亮光，有股朦胧的异样感。
　　小姑娘放下筷子，似是早有准备，扬起的嘴角都压不住，“那我可比姐姐厉害，我是播音特长生，文化科这个分数，上博明大学绰绰有余。”
　　啧，早该猜到这小妮子精，没想到刚才全部都是在套安斯远的信息。
　　虽清楚自己帮不上忙，可被刘依依耍着玩，安斯远吃瘪，心里还是有点不服。
　　平常都是她逗别人的份儿。
　　恍惚间，安斯远看到白伊来的脸，想起她听见安斯远说胡话，还傻乎乎地相信她，替她着想的神情，不知不觉面带浅笑，走了神。
　　瞧见安斯远淡着脸，没理人，刘依依急了，慌忙叫着安斯远，“姐姐生气了？是不是我故意占用姐姐的工作时间？”
　　安斯远闻声一愣，惊讶地看见刘依依的眼里挂上一层水光，她还没搞清楚情况，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放下筷子，轻轻握住刘依依的手，温声安慰：“别生气啊，我只是走神了，是姐姐的错好不好。”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娇滴滴问，“那姐姐在想什么？”
　　“嗯…”安斯远顿了顿，“想到一个朋友…工作上的。”
　　“是伊来姐姐吧。”
　　刘依依悄悄缩了手，胆怯又带着试探的语气，眼神也不如最初那副闪烁明光，偷偷擦了下眼角，嘀咕着，“因为你和伊来姐姐看起来关系很好。”
　　安斯远怔愣，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斯远姐姐…”刘依依有点难受，嗓音沙哑，“你和伊来姐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安斯远霎时间语塞，她皱起眉，瞳孔深处好似飘荡出一片雾，让她无法辨认现实。
　　即便是本人来问，安斯远也没法给予答案。
　　“没关系的。”刘依依冷静了情绪，挤出一抹真诚的笑容，“田德麒都和我说了。”
　　“他说你不喜欢男生，你喜欢女生。”
　　刘依依的话是包容的，是善良的，是替她着想的，安斯远明白。
　　因此心里憋着的怒气，转移了目标。
　　那瞬间，安斯远的大脑有一条神经突突直跳，想要生气，又被后来更加猛烈的无语感凝噎住。
　　田德麒到底说了她多少事情！
　　疯狂背刺狂踹老姐柜门，他有毛病吧！


第三十七章 
　　安斯远对亲近的人没有隐瞒性取向，但是也斟酌考虑自己取向对身边人的影响。
　　和她年龄相近关系甚好的同辈亲戚是知晓的，她的父母也是知晓的，但是往上的祖辈，和父母同辈的其他长辈统一选择隐瞒。
　　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没必要大肆宣扬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若是安斯远自己和朋友说起，她倒不至于生气，可由田德麒间接传递信息，她感到隐私遭泄露，难免有些冒犯。
　　到时候找田德麒问罪，当下先回答刘依依的问题。
　　店铺外学生熙熙攘攘，蓝白色的校服涌动，犹如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
　　安斯远稳定了情绪，微微仰头，笑得有气无力，既然性取向都被扒出来，她反倒觉得没有其他可以隐瞒，诚实回答：“我和白伊来只是普通朋友……说得近些，是合作伙伴。”
　　她不会说白伊来在追求她，这是白伊来自己的事情，安斯远不能够高高在上用得益者的角度宣告他人。
　　听见安斯远的回答，刘依依松了口气，安心地又问：“那斯远姐姐有对象吗？”
　　“没。”安斯远果断。
　　气氛缓和不少，两个人独自吃着碗里，面前的菜，在间隙插入些琐碎的话。
　　“斯远姐姐长这么好看也没对象？”刘依依啃了口芒果糯米饭，轻声问。
　　安斯远笑她，“你找对象就看脸吗？”
　　小姑娘眉毛一扬，顿感羞迫，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想问姐姐这么好看，追的人肯定不少，怎么没有答应一个？”
　　青少年对爱情的期许是单纯的，会由于一时的好感答应一段恋情。
　　可惜，安斯远已经是一股死人味的社会人喽。
　　“谈恋爱要考虑好多，万一后边遇到问题，我可能会先把对方踹了，到时候被冠上渣女的名号，得不偿失。”
　　安斯远不着调地说着，始终保持轻松的态度，忽然话锋一转，反问刘依依，“田德麒挺帅的，你也不没答应吗？”
　　“唔…”刘依依语塞，眨巴眼好一会儿才嘿嘿一笑，“没答应，但是拒绝完就后悔了……”
　　“我承认我是个肤浅的女人，可以了吧。”她向安斯远卖萌，眼睛乌溜溜的，潋滟着水光。
　　刘依依变着法讨好安斯远，那点心思太过明显，安斯远是回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
　　倘若安斯远在高中时期碰到刘依依，她大抵会展开狂热的追求，放纵自己的爱意，不过双方的年龄和经历差距摆在这，刘依依不适合安斯远，当下无非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磕碰罢了。
　　安斯远摇头，如在夸奖，声音摇摇晃晃，带着些欣赏的意味，“你的理智战胜你的贪婪，足够说明你不是肤浅的人。”
　　两个人闲谈许多高中到大学的事情，本是来咨询志愿问题，博大附中不远，吃完饭顺路去学校里。
　　三个年段分区教学，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传来朗朗书声，高三片区倒是充斥各色流动鲜活的毕业生。
　　毕业班的班主任坐在教室讲台上，和蔼可亲地笑对每位学子，刘依依带安斯远去高三2班，坐班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同一名男生沟通志愿的事宜。
　　“薛老师好。”她朝老师甜甜笑。
　　老师抬头，瞧见是刘依依，连忙笑脸相迎，“依依呀，我听你妈妈说了，你的文化课很不错，专业成绩拔尖，综合成绩在全国都能够挑选学校。”
　　“已经确定留在博明了，博明大学的综合能力很强，以后工作在博明，家里也能扶持下。”
　　老师笑得合不拢嘴，优秀的学生归校，她高兴都来不及。
　　和刘依依寒暄完，她颇为头疼地和另外一名男生沟通志愿，好巧不巧，正是雷正博。
　　安斯远在一旁没说话，老师以为是别班的同学，象征性朝她微笑，没多问。
　　从师生碎片的对话里得知，雷正博的高考成绩不上不下，留省内保底是普通一本，原先打算去隔壁临塘市，不知怎的，最近成绩出来换了想法，想去搏211.
　　他这分，去北方远一点的学校，能上个211，但是不利于以后找工作，想要回本省，除非考研回来，别无他法。
　　大学的专业的填报，终归是服务于以后的职位，省内经济发展好，对内地的高校认可度也高，相较于偏远地区的211，省内普通一本更适合以后找工作。
　　老师也劝他不用太急于一个学校的名号，雷正博还没上大学，铁了心要考研，怎么劝都没用，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见他如此坚持，薛老师就帮他选了北方几所大学的专业。
　　一通电话打给老师，她抽手去接，不用想，必定是学生家长的来电。
　　趁着空隙，刘依依调侃雷正博，“你为了你女朋友真下定决心了？”
　　雷正博闷声，“嗯。”
　　“真是犟种。”刘依依无情打压，许是二人关系好，雷正博并未动怒，“你大学还没毕业，你女朋友研究生都毕业了，到时候还不是你拖累她。”
　　“我这不是…”雷正博急红了脸，“我这不是在努力了吗！”
　　“等你考上博明大学研究生再说，现在说什么大话。”
　　刘依依俏皮地吐舌，随即扑上安斯远的身体，挽着她的手腕。雷正博见有长辈在，被当场发作，捂着脑袋不住叹息，恰逢这时老师挂了电话，回到几人中间。
　　此地不宜久留，走为上计。
　　刘依依对薛老师道别，“老师，您在群里发的文件我都看过了，既然您忙，那我先走了。”
　　薛老师应了声好，刘依依挽着安斯远的手，牵着她去教室外。
　　走廊摆满绿植，更有特色的班级文化装饰，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刘依依带着安斯远去走廊尽头，那里能俯瞰学校的一块小花园，是校内的一道风景。
　　更是小情侣的约会场地。
　　“斯远姐姐…”刘依依含笑，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温馨又治愈。
　　安斯远循声，低声嗯了下。
　　“你觉得雷正博喜欢大她那么多的女朋友，他们能走到最后吗？”她目光落在安斯远脸上，笑得明艳。
　　安斯远垂眸，须臾，她面不改色说：“这不是我说的算，我不支持也不反对，无论结果如何，都祝愿双方幸福。”
　　“真有姐姐的风格。”刘依依娇笑，手不老实地抓着安斯远的手心，因为握的是右手，上边没伤疤，安斯远由着小姑娘去了。
　　见状，刘依依更加大胆，偷摸搂紧安斯远的手腕，把半个身子往她身上贴。
　　刘依依身材小巧，站直身高才到安斯远耳朵，她悄悄俯身往安斯远怀里靠，手扒拉着安斯远的腰线。
　　人体的温度吓得安斯远一怔，惊觉是刘依依，她只能忍着和他人亲密接触的不适，放缓语调，问：“你怎么了？”
　　“斯远姐姐猜猜，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你的？”
　　安斯远扯出勉强的笑容，敷衍她，“那天街边碰见的时候？”
　　“猜错了。”刘依依嘻嘻笑，目光不偏不倚，对上安斯远深邃的眸子，“在很久之前，我在田德麒朋友圈看到姐姐的照片，那时候就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安斯远冷着脸，皮笑肉不笑，礼貌回：“谢谢夸奖。”
　　“姐姐相信一见钟情吗？”小姑娘问她，眼里闪烁星光。
　　“姑且相信。”
　　“那姐姐…小孩有机会吗？”
　　刘依依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已然不是暗戳戳的喜欢，是直白的袒露心意。
　　安斯远顿时头大。
　　拉拉圈恋姐是常态，尤其是存在一定年龄差的情侣，总喜欢用姐姐和小孩还相互称呼，放在喜欢的人身上，那是情调，那是浪漫，放不喜欢的人身上，显得幼稚造作。
　　她侧头看向刘依依纯真的笑脸，眼里泛起悲哀之色，神情沉重。
　　为什么，偏偏选在高中的校园里呢？
　　左手的伤疤隐隐作痛，她不禁握紧拳头，手心冒出冷汗。
　　女孩对安斯远了解甚少，凭借年少的热血与爱意，无法打动安斯远尘封的内心。
　　爱情是良药，却不能治愈一切。
　　“抱歉…”良久，安斯远挤出两个字，拧眉面露难色，发出绵长的喟叹，“刘依依，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你还小，你多去看看世界，会有比我更优秀，更加合适你的人。”
　　小姑娘的身体明显一僵，她脸色暗了下去，沙哑着嗓音，好似啜泣，“为什么？斯远姐姐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这不是喜欢谁的问题，我们不合适，依依。”
　　年少时的人，总认为自己的热烈能感触对方，安斯远并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却偏偏晓得刘依依的性子。
　　如果只是用这样的话拒绝，小姑娘是不会放弃的。
　　刘依依赌气，眼角挂着泪光，张口质问安斯远，“如果不是我说，是伊来姐姐说呢？”
　　“伊来姐姐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安斯远，你会答应吗？”
　　最后那一句，显然她愤怒至极，直呼安斯远的全名，一声声质问比甜言蜜语更攻心，顷刻冲垮安斯远意识里防护的壁垒。
　　也许并不是因为刘依依态度的转变。
　　是因为提到白伊来。
　　唯有心上人才能攻破她的心。
　　事到如今，安斯远究竟在逃避什么？
　　少女用最炙热的情感告诉她，爱情本就是义无反顾，她的躲躲藏藏，避重就轻，在刘依依的真诚面前，显得那般狼狈不堪。
　　同样，白伊来对她，更是奋不顾身，献上自己滚烫而赤诚的真心。
　　“我…… ”安斯远纠结着，话语卡在喉咙里。
　　那一刻，安斯远在刘依依的眼中，看到失望，那簇火苗肉眼可见的消逝，取代的是无尽的鄙视与同情。
　　她又让喜欢她的人失望了。
　　可以骂安斯远不道德，也可以骂她怯懦无能，在刘依依展露失望的一刹那，安斯远蓦地将她的脸与白伊来重合。
　　她们本就是同类型的女性，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个体。
　　刘依依对安斯远面露失望，她尚且能接受。
　　然而，那张脸换成白伊来，安斯远的心脏倏尔揪起。
　　烧心的阵痛连绵不断，撕扯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喜欢白伊来。
　　喜欢她笨拙又固执地坚持自我，喜欢她听见自己的胡言乱语还表露关心，喜欢她被自己的情话调戏地情难自矜，喜欢她勇敢无畏地闯入教室挑战权威……喜欢她哭，喜欢她笑，喜欢她的话，喜欢她羞涩的吻。
　　她喜欢她的所有。
　　一瞬间，安斯远的世界仿佛碎了一个角落，白伊来的点点滴滴闯入其中，最后侵占安斯远的心。
　　一切的一切都在和她说——
　　“我喜欢白伊来。”
　　安斯远的声音徐缓又沉静，她半阖着眼，嘴角挂上的是复杂又安然的笑意。
　　亲口承认之时，内心前所未有的舒坦。
　　刘依依的脸上又挂上纯真的笑意，她没哭，乖巧地松开安斯远，噙着甜美的笑容，和安斯远说。
　　“我知道结果的，斯远姐姐，你不用为拒绝我感到伤心。”
　　“你快去追伊来姐姐吧，她还在等你。”
　　“我喜欢的人，不会让我失望。”
　　刘依依嬉笑着，站在安斯远身后，用脑袋顶着安斯远的背脊，怕被安斯远看到脸，声音不知不觉带上呜咽。
　　“斯远姐姐，祝你幸福。”
　　泪水融入安斯远的衬衣，却不敢让主人发现，因为安斯远有更重要的事情。
　　白伊来还在等她。
　　……
　　白伊来坐在工作室里，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忽而一道消息弹出，越过父母的对话框，跑到微信的置顶行列。
　　望见备注名，她的瞳孔一缩，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安斯远】：晚上来豪奢汇接我吧，我有事和你说。


第三十八章 
　　蔡文诗的情况特殊，公司方不急着面试，黎玟花了几个小时审核她的现有作品，心中下了定数。
　　作品多简约朴素，设计贴切小家合欢的人民安康主题，符合工作室的招聘标准。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插画是自学，从专业角度来看，有些基础的技巧并未扎实，但底子不错，放团队里磨练一段时间应有大进步。
　　黎玟看下时间，下午五点整，工作室的员工下班，店内的白班员工与晚班交接，她正思忖晚上的活动。
　　时处盛夏，傍晚的五点夕阳还未露头，天际仍是一片苍白蔚蓝。
　　白伊来捧着手机，不知将那条消息仔细阅读多少遍，心狂跳不止，如同得到老师褒奖的学生，无时无刻不想着得奖的甜蜜。
　　她原先不奢求安斯远能向她展露好感，尤其是昨晚的事情，没疏远她已然是谢天谢地，白伊来老早就做好拉锯战的准备，可这才一天不到，安斯远转性似的主动来找她，当下除了受宠若惊，没了其他感受。
　　“伊来。”黎玟喊她，提着小包，一副要下班走人的架势，“蔡文琴的事情已经定下来，工作事宜我让同事跟她交待，你本来也不是员工，不需要上班，快回去休息吧。”
　　白伊来一顿，抬头看向黎玟，眸中秋水荡漾，闪过些许惊奇。
　　“怎么了？”黎玟发觉她的奇怪，试探性问了句。
　　“没…什么…”白伊来侧头，扭捏着，“很少有人叫我后两个字罢了。”
　　黎玟疑惑，她板正地站直，眼神一转不转地凝视白伊来，过了会儿，忽然笑起来，开玩笑问：“安斯远没这样叫过你？都认识这么久，她没叫你来来我都觉得奇怪。”
　　安斯远叫她来来？
　　白伊来呼吸停滞了几秒，诚然她没想过这么亲切的称呼，却猜定安斯远以后逗她玩八成会这么叫她。
　　那家伙，总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她…确实叫过我后两个字。”白伊来稍感羞涩，怕红脸被发现，连忙说：“不过她这人就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哦，习惯了啊。”黎玟端雅的面容挂上浓郁的笑意，“那还得再加把劲儿。”
　　“安总要是真主动起来，我怕你吃不消哦。”
　　脑海里倏尔闪现那条消息，白伊来陡然加快心跳，顾不得燥红的脸，胡乱地挥手，狡辩：“黎玟，朋友之间还分主动不主动啊，哈哈…”
　　“你真觉得安斯远只把你当朋友吗？”黎玟叹息，沉稳而冗长，觉得自己多嘴，没事找事，忽而扯远，“我要下班了，你和蔡文琴说一下交班的事，麻烦你等夜班的人来齐了再走吧。”
　　黎玟的态度转变很快，故意用工作事情转移白伊来的注意。
　　然，白伊来只听第一句话，心思与神智飞到安斯远身上，压根没听清后边的事情。
　　如果黎玟说“安斯远只把她当朋友”这种话，白伊来能举例十几个反驳的理由，她迟钝，但她不是傻，何况这事除非本人说，她宁可不听别人的闲言碎语。
　　恰恰相反，连身为好友的黎玟，都在暗示白伊来安斯远待她不一般，任凭白伊来怎么压抑内心，激动的情绪犹如脱缰的野马，到处奔腾。
　　但这毕竟不是安斯远本人说。
　　单想到安斯远今晚有事找她，白伊来噤若寒蝉。
　　她是能感到安斯远的顾虑，至于顾虑什么，白伊来没法猜测到具体。她既渴望安斯远答应她，又害怕安斯远明面上拒绝她。
　　白伊来无意识应了句好，回神，黎玟已经消失在店内，她后知后觉想起工作的事情，云里雾里地去店门叫蔡文琴。
　　夜班的员工多为临时工，年纪不大，易管理，听从安排，虽有卡点上班的，但迟到的人没有。
　　打卡的地方在收银台，七八个员工团团围住，显得有点拥挤。
　　人来齐，白伊来开口叫蔡文琴下班，这时店外走进一名身材高大的女性，一身黑衣服，带着兜帽。
　　她在店内晃悠了一圈，路过收银台，驻足。
　　换作其他人，都是被女子的身高惊得说不出话，白伊来先是一愣，一拍脑袋想起这人是谁。
　　“裴语越？”白伊来叫她。
　　高大的人影一愣，她没掀开兜帽，嗓音低沉，礼貌回：“你也在这打工？”
　　“不，朋友的店，偶尔过来帮忙而已。”
　　“这样啊。”她好似在思考，没过多久，她问：“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安斯远对吗？我有事找她。”
　　白伊来疑惑，看在对方帮过自己的份儿上，没深究其原因。
　　“这个点她估计在打工，我记得你去那里找过她？”隐约记得秦姐描述过这人来过，白伊来淡然道。
　　裴语越憨厚一笑，说了句“谢谢”，遂没了影儿。
　　下班在即，白伊来和蔡文琴一齐走到店铺门口。
　　天空是猩红色的，又有一点漆黑，太阳和月亮各自挂在天际的两头，诡谲又奇幻。日月同辉并非稀奇之事，却在今晚出现，令人不免生出无尽的恐慌与异样。
　　白伊来看着夕阳出神，恍惚中肩头猛地一重，她吓得回头，黎玟压在她的肩膀上大喘粗气，神情是极端的紧张与激愤。
　　“那个人来干什么？”黎玟不等呼吸平稳，嘶哑着喉咙问。
　　肩头的手猝然施力，白伊来吃痛，眼瞧黎玟这番愤然，大气都不敢出，还是一旁的蔡文琴解释，“那个人来找人，白伊来说那个人在打工，叫安什么，你们认识就行。”
　　“所以她去找安斯远了？”黎玟慌乱地喊着，眼里的阴翳如杀人的刀。
　　白伊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事，随着黎玟的态度，自己越发得恐慌，喉咙拧成一结，嘴唇颤抖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知道她做错什么，只知道自己被责怪了。
　　发现白伊来要哭的表情，黎玟惊觉自己对白伊来偏激了，头疼又无奈地松手，冷静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安斯远不会和你说这些事。”
　　“什么事？”白伊来心提到嗓子眼。
　　“去车上解释。”黎玟拉起白伊来的手，回头和蔡文琴说，“小蔡你先回家，这是我们店里的事。”
　　商业街的停车场距离人行道有些距离，黎玟踩着五厘米的中跟鞋，走起路来比平底鞋的白伊来还快，她火急火燎地把白伊来拽上一辆白色的迪奥A3，边启动车边念叨，“不可以让安斯远碰到那个人。”
　　白伊来扯着副驾的安全带，扣上，怯生生问：“为什么？”
　　“那个人就是人渣，她找上安斯远准没好事！”
　　滔天的怒火压得白伊来呼吸难受，她对裴语越印象不差，连她和安斯远有过纠葛都不清楚，可黎玟的态度如此激动，白伊来无法再用先前的目光看待裴语越，
　　一时展露的善意不能确定一个人的好坏，就好比戴云霄。
　　现实已经教她上过一课，白伊来又怎么会无端相信裴语越。
　　天平的另一端是安斯远，所有评判的结果都已经固定。
　　……
　　处理完刘依依的事情，安斯远轻松不少，更是直面自己的内心，不再担忧莫须有的事物。
　　赵丹下周才从老家回来，安斯远今晚还是要上夜班，想着今晚白伊来会来接她，步子不禁轻快了些。
　　这些日子，安斯远都紧绷着神经，耗费太多精力，现在看来，心中的石头这么容易推翻，反倒显得之前太过滑稽可笑
　　想着今晚客人少，能不能早点下班，路边悄悄闪现一道人影，挡在安斯远面前。
　　安斯远骤然驻足，瞳孔微张，身体冻在原地如同冰雕。
　　“安斯远，你还记得我吧，我有事和你说。”裴语越声音低沉，高大的身躯透着强烈的压迫感，缓缓向安斯远走进。
　　光听声音，安斯远的躯体自发颤抖，她皱起眉头，目光闪烁意味不明的阴暗，警觉道：“你找我干什么？”
　　“干什么？”裴语越干笑两声，眸子掠过一抹阴狠。发现附近还要其他行人，凶猛地一把扯过安斯远的衣领，近乎是拦腰抓起，将安斯远拖到路边的小巷。
　　她比安斯远高出近二十厘米，抓安斯远和拎小动物似的，稍加用力便把安斯远牢牢按在墙上。
　　裴语越横眉立目，喑哑着嗓音，露出凶煞的脸庞。
　　“我要你和以前一样，好好听我的话。”
　　“凭什么？”安斯远冷笑，眉宇凛然。
　　裴语越怒极，她拉过安斯远的衣领，一瞬勒得人窒息，“你必须离开白伊来，放弃手头的项目。”
　　安斯远喘不上气，深邃的眸中越发阴冷，紧紧盯着裴语越。
　　……
　　“所以…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白伊来焦虑地交叠双手，目光聚焦在车的后视镜，思绪万千。
　　“安斯远高中休学过，你是知道的。”黎玟语气冰冷，竭力压制着怒火，她在开车，必然不能情绪上头。
　　白伊来心一紧，胸口酸胀难耐，差点呼吸不过来，她闷声说对，听黎玟继续。
　　“安斯远高中被那个贱种霸凌过，导致她高中休学，而她手腕上的伤疤，就是那个人搞的。安斯远从没提过伤疤的事情，可我在大学她出车祸前就看到了，不用想，那肯定是高中留下的。”
　　黎玟说的是气话，却分外有条理，所有的信息都与安斯远吻合，白伊来大脑宕机，一阵恍惚的眩晕包围着她。
　　霸凌、割腕、自杀，几个和安斯远含不相干的词汇冲入白伊来的脑海。安斯远说过她被孤立排挤，可不曾想她竟被霸凌过。
　　明明是她的经历更为凄惨，安斯远却还口口声称要帮助白伊来。
　　而自己……
　　泪水涌流而上，顷刻盈满眼眶，心中难以抒发的痛苦，越堆越多，白伊来难受到呼吸不畅，连着咳嗽好几次，震动泪水滴落。
　　自己竟然傻傻地认为裴语越是个好人，无意间帮助她去寻找安斯远，她不敢想象安斯远碰到裴语越会有多痛苦，甚至受到二次伤害。
　　车子停稳，颠簸一下，黎玟拆安全带准备下车，偏头发现白伊来面色惨白挂满泪珠，心里的防线被击碎，更是自责自己情绪过激。
　　她的身体往副驾驶倾斜，一把抱住泪眼迷蒙的女人，嘶声竭力安慰她，“伊来，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斯远她…”白伊来啜泣着，话语破碎不堪。
　　“不哭，伊来不哭。”黎玟小心翼翼地控制距离，把白伊来搂在自己的肩膀上，内心随之震颤，鼻子一酸，仍是咬着牙，“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们不想因为哭泣耽误事情，下车就往豪奢汇赶，发现那儿清冷，唯有秦姐一人站在台前。白伊来焦急问，“安斯远来了没有？”
　　秦姐很少见白伊来失态，呆愣一刹，顺势回答：“没，已经过了点，她还没来，难不成又翘班了？”
　　说明她中途被堵了。
　　白伊来心悬到嗓子眼，和黎玟马不停蹄地往安斯远家的位置赶。
　　这段路是安斯远上下班的必经之地，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安斯远。
　　心焦如焚，白伊来拿起手机给安斯远拨打好几通电话，先前在车上情绪太激动，连手机都拿不稳，这会儿回神，连忙给安斯远拨打好几个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安斯远没接。
　　白伊来着急，手里动作没停，仍是持续不断地拨打。
　　安斯远平常总拿着手机，虽有不接电话的时候，不至于一刻都联系不上。
　　白伊来癫狂地拨通号码，那串数字不断在屏幕各种位置跳跃，近乎是能背下来的程度。
　　拜托，安斯远，我求求你，接电话好不好……
　　我还没说我喜欢你。
　　今晚本该是我们见面的时候。
　　……
　　手机荧幕亮了一阵又一阵，安斯远没听见，她手机开了静音，揣在口袋里。人坐在一辆价值不菲的车上，没注意看牌子，车垫坐着十分舒服。
　　她抬眸，冷峻的眼眸眯成一条狭长的弯钩，直直投射在身边的女人身上。
　　“我不想威胁你。”裴语越如是说，隔着布料，手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足以令人心惊胆颤。
　　安斯远默不作声，目见对方递来一根香烟，细长形状，凑鼻子前有一股迷香。她笑了下，塞进嘴里，没点燃，喃喃着，“戴云霄让你这么做的？”
　　“世家大小姐的活儿，我没法拒绝，你的项目底下不是有水军吗，她是铁了心想要这个项目糊。”
　　“我不在意那些舆论。”安斯远打断，眼中冒出一抹寒光，反问，“我们俩早该清账，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听闻你来找我。”
　　“那时候，我们的项目还没开展吧？”
　　心思藏不住，裴语越无奈耸肩，颇为无力道，“之前的事情我就算道歉，你也不会原谅我，何况我现在缺钱，戴云霄她给钱，我就听她的话了。”
　　说罢，她硬朗的面孔呆滞一下，如利刃的眼睛看向安斯远的手腕，意味不明地问。
　　“你的手腕现在还疼吗？”


第三十九章 
　　黎玟陪着白伊来找人，循着熟悉的路径去到安斯远小区，一路上没碰到那人的影子。黎玟有小区门禁卡，两个人干脆从进入小区，找到门牌，想都不想刷卡推门而入。
　　门禁卡是一体化的，从小区大门一直到入室，都能够开启。
　　上次白伊来来做客，没自主开最后一道门，这回顾不得其他，刷卡开门一气呵成。
　　房内漆黑，没开灯，昨晚白伊来还暂住在这儿，屋内是残留的熏香味道，桌上还放着她今早准备的醒酒药。
　　一切都代表，那人还在。
　　如今，却不见踪影。
　　“伊来…可能是还在外边，我们再找找，她不可能不回来的。”黎玟声音低沉，拍了拍她的肩膀，眉间的苦涩，丝毫不比白伊来少。
　　伊来认识安斯远不久，但她这个多年好友，怎么也没抓住安斯远，让那人独自受苦。
　　“黎玟…… ”白伊来呜咽着，她紧握着手机，不知所措。
　　手机屏幕上是一排未接电话，到最后的提示音竟变成关机提示。
　　安斯远不可能会关机，除非她受到胁迫。
　　黎玟比白伊来镇定，她安抚泫然欲泣的人儿，哄着她：“有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她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黎玟知道白伊来的担忧，法制社会，相较于被人绑架，她更倾向于安斯远自己关闭了通讯设备。
　　安斯远的心病，她比谁都了解。
　　白伊来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黎玟携着她退出安斯远的房子，从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擦去眼泪。
　　和安斯远的指尖不同，黎玟的指尖是温热的，没有那种浓郁的香气，残存着店铺内极淡的熏香味道。
　　“没事…我自己来…”她眼泪簌簌落下，白伊来要脸，何况嘴上说着喜欢安斯远，又和其他女人亲近，太不道德了。
　　黎玟轻笑，眼里含着温润的水光，由着白伊来去了。
　　人家喜欢安斯远喜欢得明明白白，对于距离的把控，白伊来看得比谁都紧。
　　电梯运转，白伊来顶着通红的双眼，凝然望向安斯远给她发的消息，越看心窝越酸涩，像是卡着个刀片，呼吸一下便割裂的疼痛。
　　安斯远会离她而去吗？
　　白伊来没勇气想。
　　……
　　那天之后，安斯远和人间蒸发一样，不辞而别。运营的自媒体下方的舆论止住了，安斯远的人也销声匿迹。
　　黎玟联系了安斯远的父母，怕他们担心，没说出实情。两位老人家也不清楚安斯远的去向，误以为安斯远玩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让她去附近几个景点看看。
　　秦姐那边有不一样的消息，在安斯远失踪的第二天早上，对方联系秦姐说了辞职的事情，这个月工资不要，走得很是潇洒。
　　若没有这通电话，所有人的心都是悬着的。
　　安斯远她做事有分寸，她联系秦姐，无疑是在报平安。
　　至少能证明安斯远是安全的。
　　黎玟在工作室听闻这个消息，眉间的愁绪舒缓不少，白伊来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瞧见黎玟这副表情，晓得事情没那么糟糕。
　　“安斯远可能去其他城市旅游，也可能在她另外一处房产暂住，她不缺钱，在哪儿都有可能。”
　　黎玟苦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杯咖啡，她接过，遂抬头看向那人。
　　白色风衣，下身是修身的西装裤，身材笔直颀长，带着黑丝框眼镜，五官立体冷峻，黑色的低马尾像是一条墨色的瀑布，挂在肩头，整个人散发冷冰冰的气场。
　　那人对上黎玟的眼睛，脸上的冷意迅速开化，换上和煦的笑容。
　　她叫温庭之，职业是心理医生，在安斯远出车祸之后担任她的心理疏导一职，同样也是那天聚会，某人大半夜去机场接的人。
　　黎玟的异国恋女友。
　　介绍时，白伊来起先是震惊，但讶异程度并没有超越秦姐和她女友出现那会儿，若要解释，只能模棱两可地用直觉搪塞。
　　白伊来觉得黎玟不直，她和安斯远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相似气质，形容不上来。
　　如今真的碰见，白伊来倒是颇为庆幸。
　　黎玟这么好一个女人，要是喜欢男人，太可惜了。
　　“安斯远这个情况…你们打算报警吗？”温庭之的语调淡淡，扫视在场的另外两名女子。
　　黎玟摇头，否决她，“挂失踪的第一联系人是安斯远的父母，她必定是不想让她的父母加入纠纷，你作为心理医生，更应当考虑病人的内心感受。”
　　闻言，白伊来抽搐了一下，怔怔地看着黎玟，心里又在打着混乱的漩涡。
　　如果那晚她没给裴语越指路，或许那两人能恰巧错过，晚上见到安斯远的人也不会是裴语越，是白伊来。
　　人需要直面自己的过错，哪怕有千万个理由去澄清，白伊来都无法逃避当下的情景，因而她无比自责。
　　何况有关安斯远的秘密，都是她在哭闹和误打误撞中才知晓，安斯远压根没打算让白伊来走进她的心，现下又发生这等事情。
　　白伊来觉得自己不配喜欢安斯远。
　　黎玟心思细腻，略略偏头，见白伊来失魂落魄，顷刻理解她的心境。放下手中的咖啡，坐在白伊来旁边，柔声安慰她，“伊来，这不是你的问题，倒不如说是我的疏忽。”
　　黎玟比安斯远高，也比白伊来高，两个人并肩坐，白伊来稍微一偏头便能靠在女人的肩上。
　　不是熟悉的气息，白伊来的心乱如麻。
　　她懂得黎玟的温柔，可她总喜欢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这让白伊来心理压力更大。
　　这件事，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我有和你说过吗？我和安斯远，是同个高中的。”黎玟蹙眉，眉间的褶皱变成一个“川”字。
　　白伊来愣了愣，她回忆起安斯远的不需要皱眉，眉间已然有川字的竖纹。
　　“没有。”她如实回答。
　　黎玟浅浅勾起嘴角，苦笑着述说，“我大学某次和安斯远闲聊，我才发现我们两个是同个高中的人，那时我高三，她高一，本身毫无交集，也对彼此不熟悉。”
　　“但是，我看到了……”她的呼吸骤然一滞，“看到她被裴语越霸凌，浑身湿漉漉的，手上满是淤青，脖子被那家伙死死掐着，眼里是平淡的冰冷。”
　　“后来，我毕业了，在大四遇见刚上大一的她，她休学了一年，和我差了三届，当年无视她的我，如今意外地收到她诸多帮助。”
　　黎玟苦涩的笑变得破碎，她眼角挂上泪珠，全然没有往日那副强大知性的模样。
　　她轻声自嘲，“多讽刺啊。”
　　白伊来抿了抿唇，发颤问她，“那你现在？”
　　“我对安斯远确实愧疚，所以她现在即便浑浑噩噩我也她很多帮助。”黎玟擦了下泪水，伸手调戏般勾了下白伊来的鼻尖。
　　“你放心，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至于愧疚，我现在连她帮助我创业的份儿还没还完，或许我会待她好一辈子。”
　　“安斯远知道吗？”
　　“她啊……”黎玟干笑两声，“她说她原谅了裴语越，至于我，她压根不恨我，她就是这样的人，可惜我不是。”
　　这段经历安斯远从未提起过，她总是笑嘻嘻地胡言乱语，逗人开心。如此阳光向上的人，任谁都无法想象，她曾经被霸凌到休学。
　　安斯远竟然，还想帮助白伊来这种傻瓜。
　　黎玟的话深入肺腑，白伊来愈发哽塞，她能体会黎玟的愧疚感，就和她不小心和裴语越说的话一样。
　　无意识的伤害亲近之人，她们打心底愧对安斯远。
　　“安斯远的高中，是哪一所，我问过田德麒，他说他家里不让他知道。”白伊来眼里闪烁着迫切，她亟需了解安斯远的过往。
　　“博明市哲奥私立中学。”
　　这是博明市郊区的一所私立高中，学生成绩拔尖的不少，都是外籍人员来博明市就读，学生优秀的甚至能冲清北，但也由于是私立，里边塞进不少品行败坏的二世祖。学校风气不好，乌烟瘴气，可惜仍有许多家长看在学校的师资力量，争先恐后把孩子往学校里塞。
　　白伊来点开手机，用搜索软件查阅学校的资料。
　　网页随着学校的搜索词往下，相较于介绍学校的师资力量，一些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更引人注目。
　　该学校的搜索词条下方，竟有七八条新闻都在通报校内的霸凌案件。
　　白伊来点击浏览量最多的新闻词条。
　　【2017年10月31日，博明市哲奥高级中学发生一起恶性的校园霸凌事件，监控画面显示一群学生团团围绕住一名女生，实行语言，肢体暴力等，约莫十分钟，来了另外一名女生，同受害者扭打在一起，最终将受害者推下楼梯。此次恶性事件影响极大，引起校方高层的多方关注，以此为契机深入探究，发现这所中学的霸凌事件已经持续不下两年。】
　　后续长达几万字的内容，都在悉数举例学校里发生的恶性事件，提到的人都是化名，不少事件惨不忍睹。白伊来草草略过，在新闻稿的最下方，编辑编排了受害者和施暴者的姓名，第二个字打上码，保留个人隐私。
　　这是最后打官司的原告和被告，白伊来快速地找寻着，在一排名字的最后一行，看见安斯远的化名，而安斯远的名字后方，赫然打着蔡*诗的字样。
　　蔡文诗？
　　白伊来的心凉了半截，她确实听过蔡文诗被霸凌到下肢瘫痪，若她和安斯远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那么说明霸凌她们的是同一批人。
　　再往上翻找，果不其然，有一段话就是描述蔡文诗被几名学生从二楼抛下，身体砸在绿化带导致下身终身瘫痪的描写。
　　甚至还有致死的案例，是一名患有心脏病的男生。
　　文字从未如此锋利，剐着白伊来的眼睛，挖开她的心。这些案件的每一位受害者都凄惨得令人心塞窒息。
　　而安斯远，竟然在那种学校，读了两年。
　　名单中，安斯远的个人信息栏里填写的是高三，代表她休学时，已经在学校持续被霸凌两年。
　　两年……白伊来的视野模糊，心在滴血，泪水不争气地落在手机荧幕上。
　　……
　　酒店的阳台放着观赏性的花盆，安斯远掐灭手中的香烟，吐出一团云雾，神色木然地遥望远处的一片云朵。
　　她身体不好，尤其是车祸之后，医生再三强调她戒烟。
　　在人悲伤的时候，尼古丁的刺激便是不可或缺的。
　　安斯远老早就有瘾了。
　　光线照耀在她如蒲扇般浓密的睫毛上，点缀她妖艳的红唇，勾勒她完美的面部线条。安斯远的瞳孔遭受阳光的照射，不再那么深邃，却也不再有神。
　　“我知道你是不会放弃项目的，但是你看到这个，你该怎么办？”裴语越的手机放映着一段视频，视角卡得隐秘，只能在左下方看到三个人。
　　画面中的三个女人，正是白伊来，戴云霄和她，这段是白伊来冲进来扇了戴云霄一巴掌的片段，后续白伊来对戴云霄展开冷嘲热讽。
　　戴云霄是会剪辑的。
　　“戴小姐的实力不菲，你若不答应，恐怕白伊来会遭到全网的网暴，这年头，制造舆论太简单了。”
　　安斯远神情阴鸷，警告对方：“我只能离开她，但是这项目，不是我说停就能停的。”
　　“戴云霄说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只需要安斯远离开，能够保证白伊来的安全，又有何不可，本身她就是奔着保护白伊来，让她走出困境去的。
　　回忆到此结束。
　　酒店的床头柜上放置着一张鲜艳的卡牌，上边印着宝剑六的图案。
　　安斯远从口袋里再掏出一根香烟，置于口中，点燃它，焦黑的火星沿着洁白的香烟纸燃烧，散发出屡屡青烟。
　　她默然张口，指根夹着烟蒂，喷吐出一阵缭绕的烟雾，如在梦中。
　　“现在，课程结束，你毕业了，白伊来。”


第四十章 
　　事关安斯远，白伊来巴不得把所有的案件都背下来，她整夜查询相关事件的记录，剖析来龙去脉，翻阅论坛，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和一些小报社的新闻。
　　凡是能多了解一些，她都不会放过。
　　黎玟的心理状态很糟糕，没睡过好觉，白伊来原先想要关心，被温庭之劝说回去，思来想去心理疏导一事还是交给心理医生来做，她便没有多此一举。
　　按照温庭之的转述，黎玟多年来一直沉湎在自责的阴影之下，她时常给自己冠名罪人，她是旁观者，是黑羊，是一个龌龊的小人。
　　“霸凌事件是从我高三的时候传出来的，那会儿高三生都盼着毕业，大家默契地选择视而不见，哪怕是碰到也都躲得远远的。”黎玟脸色不太好，眼圈黑沉，双目无神。
　　她自嘲般笑笑，“我还记得安斯远那时看我的眼神，冰冷，绝望，还带着一丝轻蔑。”
　　或许安斯远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对黎玟的行为毫不在意。
　　多年之后她们的关系，才是引爆当年事情的导火线。
　　温庭之没和白伊来说太多，她是黎玟的女友，涉及对象隐私的事情，她没多讲。白伊来敏锐地认定，她们三个人之间存在一些故事。
　　没人愿意和白伊来说，她也不能逼着温庭之和黎玟讲。
　　如果安斯远愿意和她解释就好了……
　　涉及未成年的刑事案件保密措施相当完善，白伊来放弃原先的思路，从蔡文琴口中那位“贪污被抓”的厅长入手。
　　厅长贪污入狱是大事件，锁定地区和时间段，本省近五年的大案件仅一例。
　　三年前，教育局厅长颜回峰因贪污入狱，贪污金额高达三百万以上，法院判处十年有期徒刑，没收其全部财产。而厅长的妻子，周边的亲戚，也因行贿、包庇、逮捕期间窝藏罪犯等罪名判处五年到十年不等。
　　报道并未提及厅长的孩子的情况，只字说明其女儿仍在大学就读。
　　……
　　几小时前，白伊来线上联系蔡文琴，问能不能找蔡文诗谈论当年的事。
　　聊天框打字时，白伊来几次都没敢点发送键，工作室有蔡文诗的联系方式，若只是问问题，她大可以直接联系受害者。
　　揭开他人伤疤的行为是丑恶的，何况事件的结果差强人意。
　　问问题的时间是蔡文琴下班后，接近半夜，她才给白伊来回复一条消息。
　　【需要给姐姐时间考虑，我们一家子都十分避讳这事，你的朋友是当年的受害者我很抱歉，但是并不是牺牲姐姐心理健康的理由。】
　　没看到恶人被挫骨扬灰，她们这群受害者的内心永远不会舒畅。
　　哪怕恶有恶报，也无法改变现在的苦难。
　　安斯远已经失联近48h，达到挂失踪的标准，若是报警，很快就能查询她的个人信息并通知家属。黎玟再三强调，安斯远极端反感父母插入其中，更不希望他们因此而担忧。
　　安斯远已经尽可能不让自己的父母操心了。
　　可是她身边的人，还在担忧她的安危。
　　无论是电话，信息，还是社交软件，安斯远不回复任何人的联系。
　　期间，白伊来抱着忐忑的心情联系过田德麒，问他能否联系得上安斯远。小伙子显然不清楚安斯远的事情，白伊来也没透露。
　　【姐她，又闹脾气了？】他发了一个叹息的表情包。
　　【我和她的交流有几年的空白史，那会儿我也才小学，她高中，智能手机还没像现在这样普及，聊天自然就少。姐不喜欢说自己高中的事情，我只知道，她经历重大变故的时候，会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到处瞎跑。她出车祸后恢复的一年，我联系不上她，她的父母也不知道，但是还算断断续续发信息说自己在旅游，直到今年春节，她才回家。】
　　【伊来姐，你别太担心，我姐她不会做傻事，她需要一个放松的机会，不要着急。】
　　田德麒的话中肯，并且她是安斯远的弟弟，没理由不担心安斯远，嘴上说着让白伊来冷静，隔了半小时，又跑来给白伊来发短信。
　　【我姐走的那天，白天刘依依找她填志愿，伊来姐不如去问问她？】
　　他字打得急，连带好几个拼写错误，看出对方是知道这条消息第一时间转告自己，白伊来欣慰一笑。
　　田德麒说是刘依依的小姐妹告诉他的，现在他俩的关系很尴尬，没法帮白伊来问，恰巧刘依依填报的大学是博明大学，不如让白伊来借此邀请刘依依出来。
　　他推来刘依依的联系方式，让小姐妹传话，刘依依好友申请通过极快，白伊来还未开口，对方就邀请白伊来出门碰面。
　　顾及刘依依对安斯远的情感，白伊来对此次会见分外看重。
　　……
　　第二天下午，她们于校外的那家新型咖啡厅碰面。
　　就是黎玟开的那家。
　　不过她俩都不知道。
　　工作日店内人相对少，白伊来提早二十分钟到，环视一圈，发现刘依依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于是她捏着手机，悠哉地走近，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拉开刘依依对面的椅子。
　　二人目光相撞，刘依依神情严肃。
　　“恭喜考上博明大学。”白伊来客套地祝贺着。
　　白伊来穿着一件杏色的半身短裤裙，腰间系着棕色的收腰小皮带，放了一绺头发于左肩前，她天生发尾微卷，配合精致淡雅的妆容，美得似画走出的人儿，近乎收拢全场的视线。
　　刘依依淡然含笑，注意不经意扫过其他人的神情，暗自叹息。
　　她没放弃财阀千金风格，可惜同白伊来优雅大方又不失性感的气质相比，与其说是嫉妒，倒不如是理解安斯远喜欢白伊来的原因。
　　可爱在性感面前不值一提，换她是安斯远，她也选白伊来！
　　“很抱歉临时邀请伊来姐姐，刚刚考上大学，我太心急了。”刘依依小心翼翼开口，她比较会来事，不让自己难堪，也不让白伊来尴尬。
　　气氛缓和些，白伊来提手扫桌上的二维码，桃花眼噙着笑，“无妨，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校友，我请客祝贺你考上大学吧。”
　　话及此，她把手机往刘依依面前推去，小姑娘晓得场合，没拒绝，颇为开心地议论起这家店的几个招牌饮品。
　　“这款半糖，多加一份生椰，很清爽，我很喜欢喝。”
　　“新品我朋友试过了，说有点苦，可以多加一份糖。”
　　“这款千万别点，据说有股中药的味道，不太好喝。”
　　……
　　平日白伊来对饮品没做过研究，刘依依却对此了解透彻，她听着小姑娘的唠嗑，表情淡淡，眸子里寂静无波，渐渐多了点赞许。
　　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自己怎么还和她置气？
　　白伊来腹诽着，反思曾经幼稚的想法。
　　“伊来姐姐……”刘依依顿了顿，叫她，“斯远姐姐最近有找你吗？”
　　忽然提到安斯远的名字，白伊来胸口一紧，她焦急地凝望刘依依甜甜的笑脸，过了好一会儿平复了心跳，压着声音，“没，她最近可能有事。”
　　“哎呀…斯远姐姐原来如此别扭一人啊…”刘依依挑选完商品，伸手递回手机，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白伊来莫名发怵，直觉告诉她，刘依依必定知道些什么。
　　“也是，我问她好几遍她才承认，最开始甚至打算搪塞我。”小姑娘似在自言自语，摆弄着她的手指，指甲盖上是新做的美甲，短款，粉嫩嫩的画着许多可爱的图案。
　　耐不住好奇，白伊来抿了抿唇，颤巍着问：“你问她什么？”
　　刘依依捕捉到白伊来的好奇，勾了勾唇，故意卖着关子，上下打量起白伊来，“既然斯远姐姐忙，我和伊来姐姐说一下吧。”
　　她的目光对上白伊来的眸子，乌溜溜的眼睛像是一颗漂亮的黑珍珠，笑嘻嘻道：“那天我找斯远姐姐聊天……”
　　“然后我向她表白了。”
　　白伊来顷刻失神，脑内乱作一团，耳边尽是嘈杂的噪音。她呆愣地看着刘依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焦虑感侵占她的大脑，手心沁出汗珠，心口抽搐着疼。
　　刘依依饶有兴趣地看着白伊来的表现，被她惊讶的模样逗笑了，前几秒还是端庄严肃是个成熟的大人，后一刻慌慌张张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
　　也难怪斯远姐姐会喜欢她。
　　刘依依笑意盎然，心情随之雀跃不少。
　　博大研究生，高学历学霸，平日冷冷清清肃然庄严，一提到喜欢的人马上焦急得不能自已，偏爱和喜欢写在脸上，换谁都对白伊来倾心。
　　“伊来姐姐别急嘛，听我说完。”刘依依讨俏，柔声安抚白伊来。
　　好一会儿，白伊来顶着一张冷脸，喃喃着：“没事，你继续。”
　　“伊来姐姐应该知道，安斯远和田德麒的审美是一致的，田德麒喜欢我，可是那天碰到伊来姐姐，眼珠子都要蹬出来喽。”她摊手，毫不避讳地评论这对姐弟。
　　“我当时可自卑了，觉得自己比不过伊来姐姐，都想哭了。好在那天遇到斯远姐姐，她安慰我，鼓励我，说了一些话，真的好温柔啊，那天之后我就心动了。”
　　比起刘依依对安斯远的心动原因，白伊来更在意安斯远的行为。
　　她兀自想起蔡文琴的事情，突然有了答案。
　　安斯远或许认识蔡文琴，打官司的时候，家属必然在场，蔡文诗的情况是活下来的学生中最惨的那位，换谁都印象深刻。那次中暑，安斯远必定是认出蔡文琴，才突兀地邀请她来打工。
　　路边发广告顶着大太阳的暑假工数不胜数，同样有韧性吃得了苦，她看都不看一眼，安斯远唯独选择帮助蔡文琴，固然是由于双方之间存在联系。
　　决策匆忙，黎玟都不知情，是安斯远私自定下的。
　　白伊来的心再度为那人震撼，暗暗指责。
　　你都这样了，怎么还在替别人着想。
　　“伊来姐姐是生气了吗？”刘依依见白伊来没反应，软着嗓子问。
　　白伊来陡然回神，赶忙解释，“没，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刘依依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几分惊讶，这场景似曾相识。
　　“所以……”白伊来脸上带着些许的悲伤，更多是惧怕，“安斯远是怎么回答你的？”
　　看出白伊来亟待得到答案，刘依依戏谑之情攀升，她有意玩起文字游戏，扬起嘴角，故意道：“她说她有喜欢的人。”
　　白伊来瞪大眼睛，眼眸水光潋滟，铺满震惊，整个人如同一座木雕，僵硬呆板。
　　安斯远……有喜欢的人？
　　白伊来下意识闪过一丝念头，立刻掐灭幻想。
　　她其实是敢想的，安斯远欲拒还迎多次，总归是吊着她，不当面承认和别人说起，算什么样子。
　　何况她应该清楚刘依依对她的情感。
　　白伊来沉住气，极尽冷静，克制自己要崩溃的内心，发问：“她有说是谁吗？”
　　刘依依语塞，她好像在白伊来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卑又迫切，渴望得到别人的喜爱，又认定自己配不上她。
　　她们真的很像，刘依依如此想着。
　　“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伊来姐姐。”刘依依无力叹息，“我刚刚不是说田德麒和斯远姐姐的审美很像吗？恰好我们两个也很相似，斯远姐姐不喜欢我，她还能喜欢谁。”
　　都面对情敌了，刘依依还是想要替自己留点体面，谁知白伊来一定要把话讲透彻，她只能忍辱负重把话挑明。
　　话都到这个份儿上，白伊来要是再不懂，她可就要骂人了。
　　“等等……”白伊来的迷茫与困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她的脸上挂着怯懦与热忱，交织在一块，神情复杂。
　　“安斯远，喜欢我？”
　　“不然呢，我总不能替斯远姐姐向你表白吧，你自己悟到就当我没说嗷。”
　　刘依依吐着气，看着白伊来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自顾自思考。
　　斯远姐姐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刘依依还没法彻底理解，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田德麒会喜欢自己一样。她觉得自己并不值得田德麒喜欢，至于安斯远，她认为自己更多是在渴求安斯远对她的怜爱而并非爱恋。
　　那么……白伊来，刘依依望向自己正对面的女人，诚恳祈愿。
　　希望你值得安斯远喜欢。


第四十一章 
　　安斯远喜欢她。
　　喜悦回荡于内心，久久无法散去。
　　白伊来双颊浮起红晕，全程静默，刘依依说什么她应什么，全然没把注意放在对方身上，满脑子都是安斯远。
　　可激动够了，心底的落差虚无飘了上来，心情无故悲恸哀切。
　　喜欢又如何，安斯远还不是消失了。
　　世间有太多身不由己的案例，光有爱情，怎能劈波斩浪，攘除诸多艰难险阻。
　　当下的事件毫无头绪，白伊来的目光暗了暗，默默握紧拳头。
　　若是渴望相爱，她必须破除障碍。
　　……
　　结束与刘依依的谈话，白伊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再次前往安斯远的小区。
　　黎玟将门禁卡放在她那儿保管，白伊来时间多，精力旺，又是安斯远的暧昧对象，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管理人。
　　坐电梯到房门前，白伊来发现房门敞开着，心提到嗓子眼，三步并两步冲到屋子里，中途还磕到防火门，起了块淤青。
　　“安斯远！”白伊来叫那人的名字，无比渴求能得到回应。
　　一个女性的身影站在客厅中央，但是并不是安斯远。
　　白伊来愣了愣，稍加辨认，发现是安斯远家里定期打扫的家政阿姨。
　　阿姨听闻有人喊，面色疑惑地回头，觉得白伊来面生，警惕地说：“户主不在，你找她吗？”
　　扫视全场，所有生活的痕迹都被家政打扫干净，屋子里整洁至极，却唯独少了那抹生气。
　　香薰的味道，也没了。
　　“我是……”白伊来哽住，深吸一口气，说：“我是她的朋友，她把门禁卡给我，方便线下找她。”
　　“安小姐工作确实忙，我给她打扫四年了，大部分时间家里都是空的。”阿姨客套说着，收拾清洁工具，欲要离去。
　　“阿姨，你能联系一下安斯远吗？”白伊来突然问。
　　家政阿姨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奇怪地说：“你没有她电话吗？你如果联系不上，我怎么联系得上。”
　　白伊来自知理亏，忙解释：“有，可是她最近太忙了，联系几次都不接。”
　　“那我更加联系不上，拿钱办事的伙计罢了，你要不去屋里等等吧。”
　　阿姨说着，略过白伊来，不留情面，电梯就在这一层，不用等直接开门。
　　白伊来屹立在空旷的房门前，伸手捂住方才撞伤的位置，沉默良久。
　　……
　　项目七月中旬就会迎来最终的汇总，六月的末尾几天，白伊来仍在探索安斯远的消息。
　　她查询了很多，近乎是把当年事件的流程全部背下来，至于裴语越究竟是不是那个厅长的女儿，白伊来没法确定。施暴者拥有小团体，裴语越只是其中之一，当年的受害者蔡文诗迟迟不愿意回复白伊来的提问，也只能作罢。
　　一晃，该到去学校和教授沟通的时间，答辩的场合设立在博明大学，白伊来调整下心态，踏入冯伟涛的办公室。
　　某个意气风发的女人站在教授的办公桌前，教授不在，白伊来神色冷了几个度，带有怨恨之意。
　　她想起这段焦虑的时间同黎玟的对话。
　　“你认为安斯远多久会回来。”白伊来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最近她近乎是一有空就来这里。
　　黎玟倒了杯咖啡，空气里弥漫着清香，夹杂着一点点苦涩。
　　“我赌七月中旬之后，或许我们找错怀疑的对象了。”她抿了口，淡漠道。
　　“目前只有一个人疯狂地想要让安斯远离开你身边。”
　　白伊来心揪了一下，脑内掀起风暴，她忆起李佳航说过裴语越和戴云霄走得很近，而安斯远离开白伊来，最大的受益者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戴云霄。
　　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自己面前，白伊来冷笑。
　　“白伊来，看来你最近因为项目问题忙的焦头烂额，啧啧，这黑眼圈，没怎么睡觉吧。”戴云霄打着招呼，笑靥如花。
　　“项目很完美，不需要你担心。”白伊来没好气道。
　　教授的公文包不在办公室，恐怕提着包去上课或者开会，桌面上的资料整洁，是戴云霄刚理好的。
　　即便白伊来态度不佳，戴云霄丝毫不恼，换作平常早就急得跺脚，现在面若清风，眸子里蕴含着藏匿不住的激情。
　　“白同学脾气怎么这么差了？”她讪笑，“我本来还有一件事情打算和你商量呢？”
　　白伊来眉头拧紧，眼神盯着戴云霄的脸，心口的怒火愈发旺盛，无缘由动手着实不妥，强忍那份躁动愤然，冷哼， “你想商量什么。”
　　没料到白伊来情绪如此稳定，戴云霄的笑意更浓，但在白伊来看来，是瘆人的面具，是她恶劣原貌的伪装。
　　“已经和上级与家里商量好，白伊来你答应下便是。”她的眸光锋利，不偏不倚落在白伊来手中的资料上。
　　据说是冯教授让她提供更详尽的流程，白伊来竟真的打印成文件带来。
　　这是为了自己的名誉，更是为了家族的期盼。
　　戴云霄想着，笑意霍然退却，换上一副严肃谨慎的作态，对上白伊来的眼眸，字句清晰恳切。
　　“我想要合并你的项目，无关竞赛，在你的项目中，添加上我的名字。”
　　白伊来淡然责问，“你口中的和上级沟通完毕，就是这样？”
　　“我不想让家里人对我失望，我不能输。”
　　“那你为什么要让安斯远离开！”
　　委屈、痛苦、绝望蓦然爆发，白伊来她想过各种理由，戴云霄会如何报复她，如何威逼她，可是真正面对那人时，她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阐明，她不想让家族失望。
　　不能输？凭什么？公平的竞赛因为你想要赢就要改变规则？
　　戴云霄算什么东西，她在家族里的名誉值几个钱。
　　她挑起水军攻击项目团队，利用手头的人脉赶走安斯远，最后发现还是无法彻底胜利，又假惺惺地过来舔着白伊来，恳求她在项目上加上自己的名字。
　　白伊来咬着嘴唇，眼角溢出泪水，目光如炬，蕴藏着无尽的苦楚与悲愤，“我不答应。”
　　局势猝然僵硬，犹如灾难前最后的征兆。
　　戴云霄微怔，脸色阴沉，她发出尖利又癫狂的低笑，恢复往常嚣张无理的模样。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某个视频，晾在白伊来正前。
　　是那天310发生的事情，剪辑过，删减了安斯远被压制的画面，徒留白伊来动手与出言不逊的片段。
　　“戴云霄，你！”赤裸裸的污蔑，白伊来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五官因骤然的怒气短暂失去知觉。
　　她不能动手，这间屋子里不知哪里还有监控，若是再控制不住脾气，恐怕正中戴云霄的下怀。
　　“怎么了？白伊来，因为第一次被人要挟，觉得不甘吗？”戴云霄勾着唇，晃荡手里的录像画面，故意刺激，“这个要是流出，学校里的人会怎么看你？”
　　“文明礼貌的学霸私底下看不起同学，甚至对其实施暴力，真是令人唏嘘。”
　　戴云霄讲着丑恶的谎言，妄图击垮白伊来的防线，她要白伊来听她的话，她需要达成目的，因此她不择手段。
　　白伊来没能力拒绝。
　　戴云霄认定这个结局。
　　白伊来，就该输给她。
　　“要挟？”白伊来气息发抖，眼角显露几道红血丝，神情出奇地冷静，“我不过是不爽你把我看扁罢了。”
　　白伊来抽出底层的几张资料，狠狠摔在戴云霄脚下，不屑道：“你自己看吧。”
　　地下的资料印得清晰，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一份保证书的复印件，黑底白字，明明白白，一刹那震慑住戴云霄猖狂的行径。
　　这些资料不是别的，是她雇佣陌生男子，去店里发广告砸场，尾随白伊来的证据。那个男人竟然亲手写了保证书，按上手指印，替白伊来作为人证。
　　“你怎么找到……”戴云霄哑口无言，眸中尽是讶然，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连连咳嗽几声，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白伊来冷峻的眼神透着轻讽，不徐不疾说：“你有东西威胁我，我就不能威胁你？”
　　“呵呵，可是最终不还是以民事纠纷结尾吗，构不成刑事责任。论舆论，白伊来你玩不过我！”戴云霄一脚踩在那几张复印件上，已然不在意自己说什么。
　　她还有白伊来的把柄，只要适当运用，她会让白伊来低头。
　　白伊来赢不过她。
　　“你说那个录像？”白伊来挑眉，走进些，眼神对上戴云霄无措的瞳孔，笑得戏谑，“你看看这是什么？”
　　漆黑的长条状物品泛着金属光泽，在白伊来手中摇晃，她按下钢笔顶上的按钮，嘈杂的人声突然从笔帽溢出，声线格外熟悉。
　　是安斯远。
　　“我不怕舆论，你若真想要散布那条视频，我也只好把当时所有情况的录音播散出去。”她勾唇，桃花眼眯成一条缝，长长的睫毛翕动。
　　“哦对，刚刚你说的话我也录下来了，这录音笔功能挺方便的。”
　　她指尖长按按钮，音频跳转到下一条，戴云霄的声音格外清晰，录音笔播放那句“我不能输”时，戛然而止。
　　戴云霄形若雕塑，干瞪着眼睛，嘴唇不住发抖，嘶吼着嗓子似在替自己狡辩，可终究没吐露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伊来摇了摇头，替她惋惜，“真可惜，到最后竟然没一个人站在你身边。”
　　办公室的时钟滴答，时间在此刻失去了具体的感触。
　　……
　　几天前，白伊来选择报警，挂的并不是失踪，而是物品失窃，店门口的监控角度刚好，拍到裴语越在店里转悠一圈，也拍到她在收银台驻足。
　　那会儿好多夜班的人围着，看不清台上放着什么。
　　黎玟牺牲自己的戒指，那是她和温庭之的定情信物，价值几十万，偷偷藏起来后去派出所宣称遭到偷窃。
　　人多眼杂，加之价格昂贵，警方悉数排查了当时站在收银台前的人，由于是普通的失窃案，派了个新手民警去调路上的监控。
　　身为丢失物品的主人和报案人，白伊来和黎玟也随之去看。
　　监控画面显示，裴语越走后去到商业街赌安斯远，甚至采用暴力手段将其牵扯到小巷，警方的心顿时悬起来，害怕演变成恶性事件。
　　好在裴语越并未对安斯远做什么，裴语越带着安斯远去几百米开外的马路，半推搡着把安斯远塞上那辆车，车牌拍的清晰，寻找起来也方便。
　　约莫半个小时，安斯远一人从车里下来，手里攥着一叠塔罗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而抬头看向监控。
　　然后她比了个耶。
　　望见这一幕，黎玟和白伊来都忍不住笑出声，几天的担忧化作泡影，心里顿时松懈不少。
　　她们统一口径谎称安斯远是裴语越的同伙，需要警方先后调查两个人的踪迹。
　　当下信息网广布，在监控里出现的人逃不过恢恢法网，短短几个小时裴语越的个人信息和所在位置水落石出。
　　安斯远由于辗转多地，警方还在尽力调查，更加确信“遗失的物品”在她身上。
　　裴语越被逮捕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盗窃案派遣的人不多，好在对方明事理，觉得遭到冤枉，没与警方起冲突。
　　警方届时联系白伊来和黎玟，两个人在问审室里和裴语越碰面，对方关在牢笼另外一端，犹如真正的罪犯。
　　“你和安斯远说了什么？”白伊来隔着铁栅栏，厉声质问，身后的新人民警做着笔录。
　　裴语越不傻，莫名其妙的罪名加上白伊来的质问，都已经告诉她这起乌龙的原因。
　　她硬朗的五官划过愁苦，面对几人的审问，她只好认栽。
　　“我打算藏一辈子的，没想到短短几天，就被你找上来。”
　　裴语越从口袋拿出一只黑色的钢笔，与安斯远的录音笔一模一样。


第四十二章 
　　“你的手腕现在还疼吗？”
　　汽车内弥漫着高级香膏的馥郁香气，两个人坐在汽车后座，并无其他人陪同，氛围一度尴尬不少。
　　“我的手腕？”安斯远半阖着眼，笑了笑。
　　她没了后话，而是伸手向裴语越索要打火机，裴语越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超市里不到两元的劣质塑料火机。安斯远没在意，连按好几下才点上火。
　　女款香烟的气味不刺鼻，似乎是爆珠款，捏碎烟头里的香气珠能吸到淡淡的果香。
　　车内漂浮起一圈淡淡的白雾。
　　“坐着豪车，吸着名牌香烟，从口袋里拿出的是二元店的打火机？”安斯远深吸一口气，淡然说道。
　　裴语越神情呆滞一下，一会儿，瞳中翻涌波澜，她了然叹息，“不想见到我？”
　　“和你见面，绕不开当年的事。”安斯远云淡风轻说着，夹着烟的指尖微微颤抖。
　　裴语越的面色下意识绷紧，她握紧拳头，奋力咬着下唇，神情变化非常，讽刺、愧疚、自责，更多的是不甘。
　　早在她意料之中。
　　安斯远不想见她，她大可不必深情地回博明找人。
　　“你答应戴云霄的请求，夹带多少私心？”安斯远低笑两声，视线直勾勾对准裴语越的脸。
　　裴语越认识安斯远多年，她深知这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聪颖到令人发指，在她面前扯谎，无异于丢人现眼。
　　思及此，她无奈吐露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与戴云霄的过节，我并不想了解，我只清楚她需要在家族里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你恰巧是她的对手，我自然是知晓她比不过你，但这并不是我帮她的原因。”
　　安斯远的眸光暗沉，她望向裴语越的神情越发深不可测。
　　“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找你，因为工作调动，我回到博明，恰巧从高中同学那儿听闻一些你的情况，所以我开始找你。”
　　裴语越刚毅的五官揉进万般愁苦，仍是语调不变，继续诉说。
　　“戴云霄她在调查你，恰巧也调查到了我，很可惜大小姐的信息网不够严密，搞错了当年的真相，把我当作一个纯粹的坏人，用来打压你的工具。”她抬眸，与安斯远的目光相触，视线灼热。
　　“我答应了她，因为她会告诉我你的近况，让我更方便找人，同时给予我一定的报酬，要求就是威胁你。”
　　安斯远低眸，撇开脸，吸了口烟，等吐出的云雾消失，她才缓缓问：“威胁我？”
　　深谙安斯远的性子，裴语越如是拿出那段录像，并且悉数说明戴云霄的条件。
　　安斯远依然平静，她掐灭烟头，丢在车载的烟灰缸中，静静思考。
　　戴云霄有背景，靠着讨好教授上位，加之这次竞赛的主办方恐怕都是她的熟人，赶走安斯远并非她的主要目的。
　　跟在冯教授身边这么久，她至少能明白，一个完整的项目不是由一个人创造。
　　安斯远的瞳孔猝然一缩，她猜到戴云霄的目的。
　　“裴语越，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安斯远勾唇，妩媚又阴寒。
　　裴语越当即一怔，她恍惚张口，话到嘴边忽而哽住，酝酿片刻，才道出简短的原因。
　　“我想得到你的原谅。”
　　本就尴尬的气氛染上缕缕冰寒，仿佛下一瞬就会冻结。
　　原以为安斯远会给她甩冷脸，裴语越心提起来，蓦然听见对方轻快的声音，她慌忙去看那人。
　　安斯远面色含笑，眼睫弯弯，“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原谅你。”
　　许久没见安斯远的笑脸，裴语越心一颤，不假思索应，“你说。”
　　安斯远今天见刘依依匆忙，素颜披着件防晒衣而已，夏季若是出门，她会套一件，上次同戴云霄见面亦是如此。
　　录音笔卡在防晒衣的口袋中，一套便携式塔罗牌则在另外一侧口袋。
　　直到走到小区门口才发现，本想草草见面，没想到发生这档事。
　　这次失误也算凑巧。
　　安斯远取出口袋里的录音笔，内部的录音早有备份，她并不惧怕裴语越毁坏，当即递给她。
　　“把这支笔递交给白伊来，你认得她。”
　　她的话不徐不疾，甚至包含着对某人的极度信任。
　　裴语越身体一怔，又失落地低下头。
　　安斯远信任的不是她，是另外一个人。
　　是白伊来。
　　“仅此而已？”裴语越感到困惑，此刻她还并不清楚这支笔里有什么。
　　安斯远朝她微笑，回答：“我会离开博明，同时也会与团队内所有人断联，白伊来不需要我，但是她肯定需要这支笔。”
　　说完，安斯远推门下车，观察车的品牌。
　　迈巴赫s，有些年头，保养的还不错。
　　如此阔绰，一看就是大小姐的作风。
　　她无奈皱眉，面对当下的变故感到迷惘。
　　戴大小姐能查到安斯远的各种事迹，说明家族的实力不菲，若是不听从她的意愿，恐怕会变本加厉，变着法子折磨安斯远。
　　她能挖到裴语越，说明她还能挖到其他人，安斯远尚且还能应对裴语越，若是真找来当年那人，安斯远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
　　倒不如顺了戴云霄的想法。
　　戴云霄她在意白伊来，更在意她在家族中的名誉，与其安斯远自己去硬碰硬，交给白伊来或许能有转机。
　　而后续的发展，让安斯远看透他人的真心，更是确信那人对她的诚意。
　　……
　　裴语越坐在审查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面对白伊来的责问时，她近乎是带着委屈的哭腔，低吼着，“我不想让任何一方赢。”
　　安斯远信任裴语越，可她并未明目张胆地表露，让裴语越误会，让脆弱的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私心。
　　她该明白的，安斯远将录音笔交付给她，笃定她必定会提交给白伊来，可是她却负了安斯远的期许，偷偷藏了起来。
　　裴语越听过录音的内容，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录像的全过程，是可以让白伊来翻盘的证据。
　　她若是交付给白伊来，会发生什么？
　　白伊来会顺利躲过这次威胁，理所应当地打败戴云霄，最后和安斯远再度见面。
　　安斯远与白伊来的关系……
　　裴语越思索着。
　　虽是和戴云霄合作，她也并未将这种重要的证据递交给戴云霄，唯恐戴云霄对安斯远产生威胁。
　　她秉持着中立的原则，不会偏向任何一方，只要白伊来添加戴云霄的名字便是，只要安斯远离开这里过她自己的生活便是。
　　这是裴语越的观点，她不希望任何一方赢。
　　“呵，”黎玟冷笑，气压低冷，她轻蔑地看着裴语越，满是怨恨，“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安斯远的原谅？”
　　“你有什么资格得到受害者的谅解。”
　　黎玟的手握在审问室的铁杆上，这层栅栏此刻不是保护外边的普通人，是在保护裴语越的安危。
　　若是真的可以，黎玟此刻真的想要把裴语越千刀万剐。
　　“蔡文诗因为你这种败类，瘫痪了一辈子，你想要求她原谅？你这种人渣，败类想都不要想！”
　　手腕抓在铁栏杆的声音刺耳，犹如困兽撞击铁笼，不但震慑住裴语越，一旁的年轻民警也被震慑住。
　　职业素养告诉他这必定是私人恩怨，急急忙忙上前安抚黎玟的情绪，将她拉开铁栅栏前。
　　裴语越吓得脸色刷白，她绝望地看向白伊来，那人也用埋怨的眼神望着她，隐约透露杀意。
　　“不是我……”裴语越沙哑了嗓音，眼眶渐渐用上泪水，满是心酸，“不是我，当年把她扔下楼的不是我！”
　　她辜负了最信任她的人，如今只能面对无数人的指责与谩骂，她活该，她该死！
　　可是那些罪名不是她的，她不是那个十恶不赦之人，她不是人渣，她不是败类。
　　愧怍与屈辱淹没她，她无力抵御，只能任由这苦水冲毁她的堤坝。
　　没有人信她。
　　“安斯远的手不是我割的，我不是坏人……”泪水滴落在审讯椅的桌板上，裴语越的喉咙哽塞，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
　　裴语越此刻宛若一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狼狈而又破碎。
　　民警蹙眉，他不过一届刚刚毕业的警校新人，第一次接手的盗窃案这般棘手，令他对未来的职业生涯担忧。
　　他推门进入审问室另一端，示意裴语越冷静，用极为官方而中立的话安抚她，“你有权对你的一切进行辩护，请控制好你的情绪，女士。”
　　在外，白伊来同样安抚黎玟，极尽柔和道，“或许存在误会，裴语越她想要解释，我们听一下也无妨。”
　　裴语越帮过她，在威胁安斯远期间，并未施展暴力，白伊来觉得应当听取她的口供。
　　双方情绪平复，裴语越面对三双眼睛的审视，清了清嗓子，顶着通红的眼睛道出所有的事情——
　　安斯远高中性格孤僻，不喜欢同人社交，可学习出奇的好，加之长得漂亮，即便低调处世也招蜂引蝶。
　　裴语越是体育特长生，她除去训练时间，其余时间都不务正事。因为体育生晚训到晚上七点，裴语越只需要上两节晚自习，相当于文化生的一半。体育生的宿舍在一楼，普通生则在二楼，高一上学期的某天晚训结束，裴语越碰巧遇见翻窗溜进寝室的安斯远。
　　从此二人结下孽缘。
　　裴语越觉得安斯远脾气很奇怪，平常对待什么事情都冷冰冰的，却十分忠于破坏规章制度。裴语越抽烟，带手机，安斯远替她藏，帮她想办法。她逃课，安斯远变着法教她怎么诓老师，怎么偷偷溜走不被发现。
　　那时，段内已经传出校园霸凌的苗头，有人被抛下二楼，摔成瘫痪。旁观者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一切都应该平和，直到高一下学期分班。
　　安斯远和那个人分到一个班，自此她的噩梦就此开启。
　　她叫颜璐青，是博明市教育厅厅长的女儿。
　　刚分班不久，就传出不好的传闻，颜璐青用圆规戳瞎了数学课代表的眼睛，那个男生住院，而后马上休学，此事完全没有波澜，不了了之。
　　裴语越和安斯远不是一个班，当她有一天去找安斯远，发现她被颜璐青和一群跟班团团围住，被她们划破手腕时，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颜璐青身边有很多练体育的男生，人高马大性情暴戾，其中不乏混社会的人，裴语越没有背景，也没有伙伴，唯有这一带的地痞认识她。
　　她很高，也很强壮，她成为这一带有名的混混，臭名远扬。
　　裴语越没能力直接对峙颜璐青，所以她选择最怯懦的方式，用以掩饰颜璐青的耳目。
　　凭借自己的臭名，开始欺凌安斯远整整一年。


第四十三章 
　　裴语越把安斯远关在体育器材室，让她上不了课。冬天划破她的厚校服，夏天往她的头顶泼冷水。每次课间，自由活动时间围堵她，拖到无人的角落拳打脚踢。安斯远身上有许多挥之不去的淤青，往往是旧伤刚好，新伤又来。
　　明面上，裴语越对安斯远的行为欺辱不可理喻，这是她保护自己的雨伞，也是她保护安斯远的漏风破棚。
　　颜璐青欺负人无条理，但是她会看人下碟子，裴语越是这一带出名的混混，颜璐青不会自讨没趣和野狗交流，对于混混欺负的人，她自然不会多看一眼。
　　虽然她欺负人手段狠毒，却懂得权衡别人的背景，喜欢逮着家境一般，没有任何靠山的人欺负。但凡家里有点钱，都不会大打出手，扇几个巴掌意思意思得了。
　　安斯远那会儿父母生意不好，为人低调，看上去甚至有些落魄。脾性古怪，长得好看，容易成为颜璐青的目标。
　　第一次欺负她是用美工刀划破安斯远的手腕，理由是安斯远不应当成绩比她高，安斯远被好几个人压在教室角落，逼迫着跪下抬起自己的手。她选择不常用的左手，被划破，血液顺着手臂渗透到校服上，那次裴语越晚训经过医务室，看见安斯远的惨状。
　　那时，只留下很浅的一道伤疤。
　　裴语越清楚，安斯远被颜璐青盯上了。
　　果然，第二天她跑到安斯远的班级，发现颜璐青和她的朋友正在物色欺凌对象，恰巧找上安斯远。
　　“你成绩这么好，不如帮我们考试作弊一下，颜姐这次要是没有上年段前五十，恐怕是要被爸爸骂哦。”一名女生站在安斯远的课桌前，如此说道。
　　裴语越没听清安斯远回答什么，只见她被粗暴地拉起身子，生拖硬拽拉扯出教室，她顿感愤然，可是心口那抹恐惧又无法消散。
　　于是，她冲入几人的纠纷中，推开那些女生，一拳打在安斯远的脸上。
　　安斯远径直跌倒，脸上还有一拳猩红的伤痕。
　　“你这是给我抄作业的态度？上次你给的作业答案都是错的，害我被老师点名几次？你的成绩是被狗吃了吗？你给的什么逼答案！”裴语越怒气滔天，扯起安斯远的领子把她往外拽，其他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颜璐青则远远观望，觉得没趣，换了另外一个成绩不错的同学欺负。
　　裴语越天天守着安斯远，课也不听，一下课就蹲在安斯远的教室门口。颜璐青不喜欢住校，因此在寝室里不需要担心安斯远的安危。
　　身边其他的同学只会冷眼旁观，因为有无数被欺凌者的前车之鉴，她们不敢出手保护受害者。没人愿意和安斯远走近，害怕被欺负，更害怕自己的人生被毁。
　　……
　　“我……”裴语越嗓音充斥着沙砾感，身体因为复述这段经历忍不住发抖。
　　“我想要保护安斯远，可是无能为力，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我不能杀死颜璐青，我怕引来牢狱之灾，我害怕她的家人报复回来，我还想要有个未来。”
　　当年的真相，被封尘的往事，卑劣的保护手段遭人诟病，乃至于黎玟埋怨裴语越多年，颜璐青仍逍遥法外，她从未受到真正的灭顶之灾。
　　白伊来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没资格怪罪裴语越，更没资格替安斯远原谅她。
　　白伊来有她的立场，她站在那个立场必须深究某些端倪。
　　“你，为什么执着于得到安斯远的原谅。”白伊来问她，话语平淡，隐约含有威逼的意味。
　　裴语越看向白伊来，那人剪水的桃花眼澄澈又汹涌，蕴含着无声的浪潮。
　　裴语越识趣，挂上苦涩的笑容，呢喃着，“我喜欢安斯远，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自保，同时确保安斯远不会被毁，我知道安斯远会恨我，但是她肯定更恨颜璐青，这就足够了。”
　　白伊来厉声，魄力十足，“可你现在还在乞求安斯远的原谅。”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怕自己的愚蠢的行为换来安斯远的同情，我怕她干傻事去讨好颜璐青，我没和她解释，她又知道什么？”
　　“所以你现在妄图解释当年的情况，换取安斯远的谅解，达到你私情的目的？”白伊来语气急速，她怒瞪裴语越，情绪越发激动。
　　“安斯远休学了！我没来得及和她解释，我连为自己正名的机会都不能有吗？”裴语越握紧了拳头，沉寂良久，才逐渐缓和。
　　她又说：“当时戴云霄安插那个男人尾随你的时候，她只让我在一旁站着，情急时刻出手相助。你猜她多傻，她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拯救白伊来你这个柔弱无力的女子。”
　　裴语越的眼角渗出两滴泪水，她发出细碎的笑声，强撑着咧开嘴露出难看的笑容，“你看，爱情就是这么蠢的东西，既然爱，又怎么可能舍得伤害。我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气不过，和那个男的扭打在一起。”
　　听闻裴语越的发言，白伊来陡然背后发凉，她难以置信地凝视裴语越悲怆的神情，无法相信这些事情的真实性。
　　无论是真是假，戴云霄多次伤害她，这是事实。
　　“我本不想把这个东西交付给你，白伊来，你很幸运，你竟然找到了我。”裴语越干笑着，将那只笔放在审讯椅的桌板上。
　　“我的心偏向安斯远，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
　　结合上次的斗殴记录，白伊来成功找到那名男子，通过沟通得到那个男子的支持。男子是因为家里有孩子得了重病，才不得不扮演恶人，骨子里善良但是软弱。
　　这是白伊来这几天的全部经历，更是她稳操胜券的算计。
　　她变了。
　　即便安斯远不在，她也不是那个只会傻傻等待的女人。
　　“为什么，白伊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吗？”戴云霄沙哑着嗓子，双眼无神。
　　白伊来皱眉，她反问：“我一直都打算和你好好相处，大小姐入戏太深，总觉得我要迫害你？”
　　“我只是……”她低垂着眼眸，嗫嚅着，“我只想用实力证明我自己。”
　　“你的实力我认可，可惜用在莫名奇妙的地方，戴云霄，别再用低劣的手段挑战我的底线。”
　　大小姐霍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
　　白伊来站在她面前，却异常陌生，她理不清，自顾自地将错误归咎于安斯远身上。
　　戴云霄咬牙，发狠追问，“你认可我？可是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你的成绩优异，深受导师喜爱，我费尽心思想要接近你，你全都拒之千里之外，我别无他法，我认定你这种人只有尝过输的滋味才会正眼看人，因此想要打败你。”
　　她的话饱含情感，戴云霄曾经无数次想要接近白伊来，都被那人疏离，她感到懊恼，感到悲伤。
　　她以为白伊来这辈子都不会看她一眼，却在被夺取竞赛名额之后意外地开始留意自己。
　　如果不是戴云霄，白伊来怎么会遇上安斯远，又怎么会爱上安斯远那种凄惨又可怜的人。
　　“不是……”白伊来想要解释，话语卡在嘴边出不来。
　　那时的白伊来还不理解戴云霄嚣张的个性，她以为是在拿自己讨趣，以为是戴云霄对同学的施舍。
　　她们性格本就不和，甚至连普通的交往都无法理解彼此，又怎么会爱上对方。
　　“你现在对我的指责，就是最好的证明。”戴云霄眼眶发红，气息颤抖，“你依然看不起我，你一直都是那个傲然于世的雪莲。”
　　空荡的办公室令戴云霄的每个语句都异常清晰。
　　指责她，是因为看不起她？
　　白伊来头一次被气到头昏，无缘无故给人扣上各种帽子，用自己的观念解读他人的思想，还用龌蹉的手段恶性竞争，戴云霄这些行为那一条不值得指责？
　　真的，白伊来觉得好好沟通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我看不起你？你被害妄想症重度了？还是在家族里受气要到处狂吠？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情有哪些是道德的？我没咒你下地狱已经很好了！”
　　她气血上涌，飙出人生第一句脏话，这段时间的经历，白伊来无疑是受害者，现在她又被扣上受害者有罪论的帽子，她为什么要同情戴云霄，她凭什么要共情戴云霄。
　　凭她对白伊来癫狂的爱恋吗？
　　许是自己话语过激，吓到对方。戴云霄竟一时间闭了嘴，白伊来暗骂一声，迅速调整好心态，放缓了语调。
　　“你曾经的行为若是在追求我，你应当明明白白说出来，而不是让我陷入你设计的每个陷阱，妄图我爱上你。”
　　白伊来眼眸晦涩不明，冷哼，“也许你压根不喜欢我，你只在意你的自尊心，你的征服欲，你只想我如何臣服于你的脚下，幻想我如何疯狂迷恋上你。”
　　话语锋利，犹如泼洒一地的碎玻璃，凡是落在人身上，必然血肉模糊。
　　戴云霄的脸瞬间煞白，百口莫辩，张口企图回驳白伊来的话。
　　她又猛地僵立在原地，因为白伊来的话，直戳她的内心，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白伊来说的，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奉劝你安分一点，你若真的想要赢我，用你自己的实力，不要有这些小动作。”
　　此地不宜久留，冯教授人不在，白伊来不如自己去找，至于戴云霄，她已无心再与她多言。
　　想罢，转瞬踩着一地的证物，潇洒离去。
　　白伊来的话向来犀利，促使戴云霄下定了决心。
　　她要赢过白伊来，也必须胜过白伊来。


第四十四章 
　　蔡文琴认为她很幸运。
　　在暑假打工时遇见善良温柔的白伊来，后续又进入她朋友的店铺下，靠着自己的努力赚取钱财。
　　她为自己感到自豪，因为她有能力帮扶家里。
　　试工回家当晚，她兴冲冲地和姐姐说起工作室的事情，她们愿意聘用蔡文琴，同时想要给予蔡文诗面试资格。
　　“我把你的社交账号给黎老板了，她很满意，让我回来问问你的想法。”女孩甜甜地笑着，把姐姐从书桌前推到床边，熟稔地抱起姐姐纤瘦的身体，轻轻放置在床头。
　　这是一栋很老的旧式小区楼，墙体重新粉刷过一次，洁白的白墙与上了年头的窗框形成鲜明的对比。
　　蔡文诗的房间很空，只有一张床，一台书桌，以及床头镶嵌着悬臂式小桌板。她的轮椅需要充足的活动空间，而生活起居，都是家里人照顾她。
　　“姐姐，今天的药吃了吗？”蔡文琴替她按摩。
　　常年瘫痪，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肌肉僵硬。小姑娘稚嫩的脸上是不同于年龄的成熟，这是专业的医用按摩手法，她跟着妈妈学了好久，直到自己也能够独立照顾姐姐。
　　蔡文诗的眼底噙着疲惫，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床头的桌板——上边是已经拆封的各种药盒。
　　“琴琴。”蔡文诗叫她，小姑娘手臂发酸，擦了擦汗涔涔的脑袋，心疼地扶姐姐坐稳。
　　蔡文琴把头埋在姐姐怀里，哄姐姐开心，“姐姐，怎么了？”
　　“那个工作室，你觉得我能进去吗？”
　　“姐姐一定可以！”蔡文琴发誓。
　　蔡文诗露出淡淡笑意，眼角是挥之不去的悲伤，“琴琴都这么说了，那我试试吧。”
　　“嗯嗯，我们家里，一定会越来越好。”她爬上床，躺在蔡文诗的身边。
　　蔡文琴一直都认为姐姐她很厉害，在她的小时候，蔡文诗是她崇拜的对象，她想要成为姐姐那样聪明勇敢的人。
　　蔡文诗在她眼里不是残疾人，是一个有能力养活自己的普通人。
　　妹妹捉着姐姐的手心，就像她们小时候，躺在床上嬉闹。
　　“姐姐，我考上博明师范了，我现在有能力养活自己。”蔡文琴笑吟吟的，如同一朵盛放的雏菊。
　　“以后，我要给家里人买大房子，过好生活，我可以和姐姐住在一起一辈子。”
　　她尚且年轻，她的未来充满希望，蔡文琴希望她的家人能幸福，希望她们的未来平淡而不留遗憾。
　　……
　　正值夏季，大晴天居多，隔天却破天荒地阴沉沉的，气温微降，不知何时会下雨。
　　蔡文琴站在店内，神情忧郁，心里含着事。
　　昨天，黎玟和白伊来忽然发了疯一样去追那个客人，她以为是私人恩怨，没敢多问。可今天白伊来却问她当年校园霸凌的事情，她的心狠狠地一抽搐。
　　她本是不认识昨天那人，直到白伊来给出各种关键信息，牵扯出那段黑暗的过往
　　当年事情闹得大，最后联合打起了官司。蔡文琴作为受害者家属，她在现场，那时的她年龄小，却对安斯远印象深刻。
　　因为安斯远长得漂亮，加之她的父母是这场官司的组织者，联合所有受害者家属将施暴者告上法庭。
　　时隔多年，没想到还能遇见她。
　　从店长和白伊来的态度推断，安斯远对她们两个很重要，甚至是店里的负责人，而让蔡文琴去这家店里打工，八成是安斯远的意思。
　　她总是会用最悲观的角度思考问题。
　　安斯远若真帮助她，理由是什么？
　　因为怜悯她吗，安斯远当年没有蔡文诗那么惨，所以她同情蔡文诗的家人？
　　回神，蔡文琴又觉得自己的观点如此恶劣与怯懦。
　　安斯远不是造成她姐姐瘫痪的人，她也是受害者，都是苦命之人。
　　如此想着，她悄悄隐藏白伊来的提问，没有问蔡文诗任何当年的事情。
　　蔡文诗不该再受当年事情的纷扰，她现在很幸福，并且会越来越幸福。
　　七月初，蔡文琴正打算下班，外边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夏天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站在门口等雨停。
　　商业街不少行人没带伞，被突如其来的雨淋了个正着，纷纷跑到屋檐下躲雨。蔡文琴思索着是否让路人进店躲雨，偏头看见几个熟悉的人影，浑身一抖。
　　白伊来面色惨白，发丝挂着水珠，伞打得歪歪斜斜，浸湿半边衣服。黎玟站在她身边，几次扶正伞柄，眼底是汹涌的悲痛与懊悔。
　　她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人，身材高大，没打伞，只带着个兜帽，跟在两名女性身后一声不吭。
　　蔡文琴认出她。
　　是当年庭审的被告人之一，在现场，安斯远全力替她伸冤，并且作证裴语越同样也是被害人。于是裴语越是除去颜璐青以外，唯一幸免牢狱之灾的被告人。
　　那时候妈妈和爸爸只是愤恨指认谁是颜璐青，蔡文琴对裴语越的印象微乎其微。
　　……
　　姐姐的入职考核很顺利，由于是新人，她被安排进了工作室名下的一个小团队，据说七月中旬就收尾，只做自媒体账号的一些后期美工设计。
　　短短几天，那个小团队忽而遭到各种水军的淹没，起先的好评被差评掩埋，各大营销号，网红主播依次下场主张对该团队的创作理念，乃至于使用科技代替人工等各方面的指责。
　　更有业内一些利用国风元素的知名品牌发推广时内涵此事，短短一天遭到举报数不胜数，只能被迫暂停自媒体账号的运营。
　　黎玟的店铺由于对着外界打着合作名号，明哲保身，暂时下架相应的商品。
　　自媒体团队成员拥有自己的独立账号，每次发布作品时，会艾特这次作品的美工、剪辑等工作人员。那群水军见自媒体账号停更，便跑到对应的团队成员下边进行谩骂，甚至私信骚扰。
　　诸多旁观者对这次纠纷保持观望的态度，因为多数正常人并未加入战斗，开火的都是专人雇佣而来的水军。
　　人肉骚扰对团队的成员生活造成影响，社交账号是共通的，一旦一个账号沦陷，其他的账号就会相继被击溃。
　　蔡文诗因此暂停了工作，她本有精神疾病，面对外界谩骂与恶意，终究是没能扛过。
　　蔡文琴面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她从黎玟那儿知晓到前因后果，都是戴氏集团的二小姐戴云霄所作所为。
　　又是这群地位显赫，蛮不讲理的狂徒。
　　蔡文琴兀自想到当年嚣张的颜璐青，偷偷跑到厕所里抹眼泪。
　　戴云霄的目的很明显，她要摧毁白伊来的项目，不惜挪用戴氏家族名下集团的资源，抨击她这个小小的团队。
　　她想要赢白伊来，近乎是癫狂的，病态的。
　　白伊来有点后悔，她期间找黎玟道过歉，哭诉当时的情景。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偏执，我是不是答应她当时的请求就好了。”泪水不争气地从脸颊滑落，白伊来她先前所有的挣扎，竟然都敌不过戴云霄的背景。
　　黎玟蹙眉，她叹了口气，拉过白伊来的身体，让她坐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劝导她，“你不想输，安斯远也不想输，你们完成了对戴云霄的反击，因此她气急败坏想要回击。”
　　“我们现在面对的威胁远超她的权力，她动用自己无法控制的资源，必定会遭到反噬。”
　　“安斯远她不会怪你的。”
　　黎玟能保持相对冷静，由于这次偷袭对公司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分流出去的小团队也赚到些钱，即便现在遭到毁灭性打击，也不算亏本。
　　可惜了白伊来的项目。
　　出于对蔡文诗的担忧，白伊来在她停工不久，去看望那名可怜的病人。蔡文诗不愿意见外人，甚至同家人说话都战战兢兢。她的父亲头上带着绷带，看着陷入躯体化的女儿痛苦的模样，老泪纵横。
　　然而他们从未怪罪白伊来。
　　这些都是无法违抗的力量，他们不能对受害者抱有恶意，应该对施暴者。
　　他们清醒并痛苦着，永远被欺压。
　　七月九日晚上，团队的公用邮箱里收到增奇集团的条约。
　　团队停运后其公共账号由黎玟接管，她点开那条邮件，大致清楚增奇集团的意图。
　　增奇集团是当下赫赫有名的传媒公司，名下有几名百万网红，更有数不胜数的万级小网红。包括一些地方的新闻账号，搬运外网视频，所作的工作皆环绕“传媒”二字。
　　对方在业内与戴氏名下的几个传媒集团打得不可开交，对戴氏的一举一动严加看守，如今忽而攻击一个无名的小团队，他们敏锐察觉其中的问题，希望探究一二。
　　黎玟不敢私自下决策，将此事告诉白伊来。
　　她是项目负责人，她有权力指使这个项目的最终结局。
　　“增奇集团虽然实力显赫，但是风评并不好，旗下的网红艺人塌了好几个，部分新闻号传播诱导信息。总体上又没有显露大毛病，他们估计想要借此重创戴氏名下的企业，需要我们提供相应的素材。”
　　黎玟揉着太阳穴，从企业家角度考虑，有大集团愿意帮助她们，她自然会握紧这救命稻草。可是捏着良心思索，增奇集团的反击必然是煽风点火，扩大化舆论，同时污蔑戴氏家族的各大企业，让其他人受到不应有的伤害。
　　黎玟混迹商圈久了，是个功利的人，她放弃决策，全权递给给白伊来。
　　听完黎玟的描述，白伊来异常清醒，眼里闪烁着亮光，强烈的报复念想愈发凶猛。
　　蔡文诗的惨状她还历历在目，她原本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一个平凡的工作，都被戴云霄这个疯子给毁了。
　　大小姐想要赢，白伊来偏不让，一次两次三次……她挑战了白伊来很多次底线，她拥有一切，却妄想更多，不惜动用家族背景，用绝对的权力碾压。
　　一次次容忍退让换来的唯有戴云霄的越界，现实从不会因人的善良而换来他人的善待。因为没有能力，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那群拥有权力的人可以肆意将普通人踩在脚下。
　　若是想要反抗，换来的是她们更加惨烈的打压。
　　在这个阶层固化的社会，拥有权力，才拥有人权。
　　当别人给予你重新站起来的机会，谁都不会放弃，哪怕是膝盖受伤，脊梁骨遭人戳断，爬也要爬着去捡起自己的尊严。
　　那是成为人的唯一途径。
　　白伊来毫不犹豫，果决得令人发怵，她说。
　　“我答应他们。”
　　增奇集团接受团队提供的事件前因后果，包括戴云霄的恶意剪辑视频，白伊来提供全程录音，一场恢弘而盛大的反击正式拉开帷幕。
　　有新闻号率先透露此事的因果，掩盖白伊来的姓名，将矛头直指戴氏集团的二小姐。无数跟风的自媒体主播接踵而至，替团队发声，抨击学校高层的不公平对待，随着营销节奏的煽风点火，增奇集团趁机透露对戴氏不好的传闻，半真半假，处在风口浪尖的戴氏集团遭到全网的口诛笔伐。
　　短短几天，团队账户恢复运转，舆论趋势倒转，戴氏集团的几个传媒公司遭到重创，名下的几个投资项目接连倒闭。
　　明眼人看出这是两大集团背后的商战，但在这茫茫信息海中，旁观者的清晰对结局并未造成任何影响。
　　在项目交付与竞赛官方的那天，团队以感谢的名义向增奇集团递交感谢信。增奇集团表态，会以营销手段开启直播，派遣几个主播诵读信件内容，并且推销团队的一些产品。
　　于此同时，白伊来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经历太多风浪，她竟差点忘记她还给安斯远扣上一个盗窃犯的罪名。
　　而这段期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可安斯远却并未主动联系白伊来。
　　白伊来隐约感到不安。
　　她正要前往公安局，手机蓦地又响了起来，白伊来心一惊，慌忙接通电话。
　　不是安斯远。
　　是蔡文琴的妈妈。
　　“小白……”电话那头的声音含糊沙哑，饱含窒息的绝望。
　　“诗诗她自杀了。”


第四十五章 
　　毫无预兆，那个字眼像是一只手，狠狠扼住白伊来的咽喉，切断她的呼吸。她霎时间不能自已，心口，喉咙，大脑，绝望化作一根锋利的长剑刺穿她的身体。
　　半晌，白伊来颤颤巍巍问：“她在哪里？”
　　“市一医。”
　　顾不得公安局的信息，白伊来抛掷一切事物，朝医院赶去。她打了车，去到医院不过十多分钟，却像是这辈子那么长。
　　蔡文诗是一个鲜活的人。
　　昨天还在线上和她沟通，今天她自杀了？
　　她死了？
　　无尽的悲痛与心塞，刺痛她的神经，紧接着是轰然坍塌的心理防线。
　　白伊来近乎是狂奔到急诊室，她冲到病房前，她看到蔡文琴呆呆站在那里，瞳孔一震。
　　蔡文琴的身上尽是斑驳的血迹，浑身满是创痕。
　　抬眼恍然望向病房内，蔡文诗的病床围满白大褂的医生，她带着呼吸机，脖子上赫然是一道狰狞的创口，已经用纱布堵住，血液渗透出来，氤氲了洁白的布料。
　　急促的脚步声唤醒白伊来，她猝然回神，蔡文琴瘦弱的手臂抓住白伊来的衣襟，泪水喷涌而出，朝着白伊来嚎叫。
　　“姐姐说她不想活，她想死！”
　　女孩的脖颈，手腕是细长猩红的抓痕，她阻拦过蔡文诗，她不想让姐姐寻死，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命运和她们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白伊来望着她浑身的血迹，于心不忍，撇过头安抚，“文琴，冷静…你姐姐还有抢救的机会。”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白伊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善良，为什么要怜悯我们，为什么要接管我们姐妹加入工作室？”她歇斯底里的怒吼，抛弃所有理智，留下的唯独是恨意。
　　她的怒火无处发泄，在姐姐的意外驱使下，成为炮弹伤害到每一个人。
　　蔡文琴抓着白伊来的手越发狠力，脸上挂上极为悲怆又艰涩的苦笑，“颜璐青害的我们一家子好惨，我每次想到安斯远，我都在嫉妒她。安斯远为什么能够运气这么好，不被毁掉后半生，为什么还能够被你们拥护，同时怜悯悲惨的我们？”
　　她耗尽全身力气怒吼。
　　“当年姐姐就是看不惯颜璐青欺负别人，怜悯那个受害者，被颜璐青丢下二楼失掉人生！”
　　泪水同血液混杂在一块，少女的话语浇冷白伊来的心，剐得她胸口生疼。
　　蔡文琴的头叩击在白伊来的胸前，如在埋怨，更多是诉讼憋屈与不公，声嘶力竭地说。
　　“我恨你的决策，我恨安斯远的幸运，我更恨自己是一个小人，恨我斗不过颜璐青和戴云霄，我恨我是一个弱者！”
　　在得到增奇集团的帮助后，蔡文诗的情况获得逆转，昨日还在与蔡文琴说笑，怎么今天会选择这样的行为。
　　不应该，蔡文诗若是寻死，她们家人总该注意到一丝端倪。
　　“为什么，她昨天还在和我们笑？”白伊来控制自己的情绪，极尽缓和话语，她眼里是化不开的伤痛。
　　“为什么？”蔡文琴自嘲笑起来，脸上尽是癫狂，她的心里只有埋怨，浓郁的恨意蒙蔽她的双眼。
　　那时候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骚扰信息没了，团队恢复运作，竞赛项目也顺利结尾。她姐姐听闻要写感谢信给增奇集团，兴高采烈地写了很长的一段感谢信，因为这是她第一份正式工作，她格外上心。
　　蔡文琴的面色逐渐扭曲，冷冰冰道：“那时的直播你看了吗？几个女主播去朗诵团队的感谢信件，然后推广传统文化兼商品。”
　　“那张脸，我们家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崩溃。”
　　何况是蔡文诗本人。
　　主播带着甜甜的笑容，身着价值不菲的性感服装，妆容精致，在读她姐姐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感谢信。
　　她是颜璐青。
　　多年来的心理阴影与压抑就此爆发，谁都接受不了，谁都无法忍受，谁都为此癫狂。
　　当然霸凌自己的人过得依然很好，而自己人生被毁无望，在又一轮的绝望之际获得新生，读着自己感谢信的对象，竟然是当初摧毁自己未来的人！
　　蔡文诗疯了，她痛苦地嘶吼，翻下轮椅，美术工具散落一地。她崩溃地提起美工刀往自己脖子上，脸上，手臂上划，皮肉的伤痛远不及心里的苦楚，她咆哮着，抓伤来阻拦的妹妹，直直把美工刀插入自己的咽喉。
　　姐姐的血喷洒在蔡文琴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腐蚀她的神经。
　　她救不了姐姐。
　　“凭什么颜璐青毁了这么多人，现在还能光鲜亮丽站在那儿！凭什么姐姐要面临这种非人的折磨，直到毁尽一生！凭什么当初霸凌她的人过得如此潇洒，现在还要反过来感谢她！”
　　蔡文琴她不甘啊！为什么姐姐的命运那么凄惨，为什么她没有别人那么好运，为什么所有灾厄都降临到她身上！
　　声声力竭，蕴含压倒性的力量。白伊来的内心猛地一颤，意识深处某些从未有过的东西受到割裂，为之撼动。
　　白伊来的心狠狠的绞痛，她不敢带入蔡文琴的视角，她害怕自己因为过度的悲伤发生极端的生理反应。
　　颜璐青还逍遥法外，她过得很好。
　　不止是蔡文诗，安斯远呢？裴语越呢？还有那数不胜数的诸多受害者，他们怎么想的？
　　他们恨吗？
　　受害者们，当然是恨啊。
　　白伊来看着周遭的白色走廊，天旋地转，呼吸带着刺痛，躯体仿佛被撕裂。命运的束缚掐住她的喉咙，无法挣脱，更无法面对。
　　她突然又想起安斯远，极具讽刺感的现状不断叩击她的神经。
　　对啊，安斯远的项目，是颜璐青拯救的。
　　好可悲，好可笑。
　　……
　　烟圈腾升，在湛蓝的天空下，化作一缕白色的花圈，消失殆尽。
　　安斯远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微微抬眼，瞥见不远处有民警巡逻，她蓦地掐灭烟蒂，丢在一旁的垃圾桶中。
　　公共场合不准吸烟。
　　她仰着头，意识随着记忆飘远，发出低沉的叹息。
　　她看了直播，颜璐青笑得很灿烂，好像无论如何，她都会过得很幸福，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签了公司，成为网红，立了一个留守儿童父母双亡的人设，开个账号就是励志人生。
　　安斯远的手腕有反复多次划伤的痕迹，一次很淡，一次很深，交错在一块，是一段无法泯灭的血淋淋的过往。
　　安斯远提起手，默然凝望左手那块疤痕，仿佛那块地方的皮肉又掀起翻出，不断往外流着汩汩鲜血。
　　公园里似乎有人在喊喇叭，告诉游客活动即将开始。
　　这是博明市的边缘县，明海县，前段时间明海文旅改了不少政策，吸引游客来玩。现下开展庙会集市，诸多外地游客可以吃到不少当地小吃，购买当地特色纪念品，还能看到当地的一些非遗表演，可谓是相当热闹。
　　移动的小摊贩没有租赁场地，在集市的门口摆放小车，安斯远的斜对角，一个老奶奶踩着三轮，吭哧吭哧地找个空地。三轮的货架上，是一堆绿得发光的西瓜。
　　夏季卖西瓜属于应季水果，但是老奶奶年老力衰，没精力吆喝，更没有财力去冰镇这一车的水果。
　　相较于其他花样百出的商贩，她显得毫无市场竞争力。
　　安斯远扫视一圈附近商品的价格，心里有个底，她走向老奶奶，问起西瓜的价格。
　　“奶奶，你这西瓜怎么卖的？”她笑吟吟道。
　　老奶奶一看有个小姑娘来问，忙回答：“两块钱一斤，哦呦，我看你是第一个来，给你便宜点，一块五一斤吧！”
　　“不不，奶奶，我是来帮你卖西瓜的。”安斯远歪头一笑，从身后拿出一串套圈的环。
　　她刚路过一辆玩具移动摊贩，买了一串套圈，现下看着老奶奶的西瓜摊，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小一点，体态圆润的西瓜一个大概是五斤，大一点椭圆的西瓜一个是十斤左右。套圈尺寸不一，大一点的刚巧能套中小西瓜，小一点的即便落在西瓜上也会滑落。
　　小圈两块钱一个，大圈五块钱一个，套中西瓜的直接端走。
　　在清一色十块钱，十五块钱的小吃街里，这低价的套圈吸引不少游客观望。圈数量有限，怕整个西瓜小圈套不中，奶奶用西瓜刀把小西瓜切成五等份，用保鲜膜盖好，多是在游客眼皮子底下现切，多数情况都是切完他们就套中吃了。
　　小圈套西瓜片的游客居多，博明市处在南方，明海县位于郊区，瓜田不少，老奶奶敢一块五一斤卖，成本价只会更低。细算大部分都是以一个小圈套中一斤左右的西瓜片，与原价无差别，更有手残的用大圈套或者小圈未套中，整体而言，会更赚一点。
　　方才如此清闲，老奶奶忙着切西瓜，摆在三轮车翻板上，安斯远则满地捡圈，游客们玩得开心，她也赚得开心。
　　安斯远忽而想起小时候，在民欧读书，民欧也有庙会，家里的大人趁机进货了一些小玩意儿，打算在庙会售卖。安斯远看见，便用压岁钱向大人买了一箱的玩具，那时候还得请工人搬运，还得找人卖货，她家大人开厂的，人工费免不了。安斯远偷摸骗几个同学过来，男生女生皆有，以一人一百的低价，收买他们当苦工。
　　她故意在找零的钱框里放了很多琐碎的零钱，帮忙的孩子多，对钱的概念缺失，他们也就不在意赚了多少。
　　其他孩子一人一晚赚了一百，安斯远赚了一千，她还觉得不够，玩具还剩一些，她故意在年段里传这是流行的玩意儿，那些没去庙会的同学就会找她买玩具。安斯远卖的还比庙会低，那群孩子以为自己赚了，一个两个都跑来给安斯远送钱。
　　生意好了，老奶奶赶忙打电话给家里，大概半个小时，来了两个中年男子，是奶奶的儿子和女婿。安斯远中间提了一嘴，让人搬一筐凉水来，两个大男人举着白色的塑料水箱，气喘吁吁放在三轮车边上。
　　西瓜放在凉水里口感会好一些，让游客看见更能吸引客源。
　　有两个男性的帮忙，安斯远就举着西瓜刀和老奶奶一起切西瓜，老奶奶晓得感恩，说今天赚的钱分安斯远一半，这比她卖一周的西瓜还多。
　　集市人气高，更有不少博主来探店，光今天就见到不下十个拿着摄像机行走，或者身后跟着摄像师的博主。
　　远远的，一群人围着一名女博主拍着照片，并不是来探店，是来公园取外景。女主播穿着性感的服饰，在镜头前跳起热舞。
　　安斯远垂眸，下意识地挪开目光。
　　一个很漂亮的女主播，漂亮到，她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颜璐青。


第四十六章 
　　颜璐青曼妙的身子舞动，犹如游行的青蛇，亦可蛊惑人心，靠色相引得旁人频频观望。
　　安斯远不为所动，身后如有人拿刀顶着她，冰冷刺痛，趁她不注意，刺穿她的胸膛。恐惧感涌上来，她想要逃走，前方又迎上几个客人，堵住她的路，这时撇下客人不干，倒显得她没礼貌，因此进退两难。
　　隔壁的小贩大喊一声：“城管来了！”
　　像是归队的号令，在集市外非法占地的移动摊贩以极快的速度消失，老奶奶把水箱抛下，两个男人推着三轮急匆匆往边上的小树林躲，她还用方言朝安斯远喊：“阿囡！阿婆要躲一下，等等回来。”
　　游客见这群小贩一窝蜂逃窜，笑得合不拢嘴，拿出手机拍视频记录。
　　安斯远提溜着个西瓜刀，手上是捡起的几个套圈，格外滑稽可笑。旁边几个上中学的小孩还拍了几张照片，安斯远听见快门声，无奈朝那边笑笑，集市里传来急促的打鼓声。
　　有街头文化的表演，大家一下子来了兴致，穿过集市的高大石门，围住又唱又跳的老艺术家。
　　人群尽数散却，安斯远的身影便于空荡的平地孑然而立，她还未沉浸在荒诞闹剧的欢愉中，记忆中的声音犹如无数尖刺，刺得她头皮发麻。
　　“安斯远，没想到我还能在这种地方碰到你。”
　　紧绷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安斯远静默回眸，思绪彻底混乱。
　　颜璐青仍是那副明艳又骄矜之态，踩着性感的小皮鞋，步步紧逼安斯远，待到二人相聚五步有余，她停下脚步，鄙夷地上下打量。
　　她的团队在后方调试灯光，有些人倒在长椅上休息，现在是活动时间。
　　路人瞧见颜璐青的身影，认出她，定然猜测有事情发生，拿出手机竟然直接开始直播。
　　陌生人三三两两站在一旁，都是拿着手机拍摄，群众喜欢这种市井又八卦的事情。
　　安斯远心悸，浑身都不自觉颤抖，连正视颜璐青的勇气都没有。手腕处的伤疤火辣辣的，仿佛一瞬将人牵扯到那段惨痛的经历中。
　　“你在心虚？还是害怕？”颜璐青的脸上陡然马上愠怒，碍于周遭有人看，没直接动手。
　　她悻悻笑着，猛地往安斯远那儿靠近，尖利的指甲扣住安斯远的肩膀。
　　“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年打官司，我爸也不会托人找司法那边帮忙，结果被人反将一军，抖落出他的那些个破事。”她的指甲嵌入安斯远的皮肉中，隔着一层布料，仍是钻心的疼痛。
　　安斯远拧眉，颜璐青的话似带着毒药，吓得她不敢动，身躯更是发麻发软。
　　“啧啧，我都不敢想象，我爸要是还在外边，我过得能有多滋润。”颜璐青声线尖锐刺耳，划过安斯远的耳膜，仿若留下一道血痕。
　　安斯远咬紧牙关，压抑的火气渐渐扩大，将那片畏惧烧成灰烬。
　　对方似乎完全不清楚贪污的危害，颜璐青不会同情任何人，她不具有一丝同理心，何况现在沦为她最鄙夷的底层公民。
　　几个路人手举麻了，见两个人一直在低声嘀咕，觉得没趣，放下手机扭头去身后喧闹的集市。
　　“你不会家里又破产了，只能在街头躲城管，卖西瓜吧？”颜璐青啐了一口，嫌弃地松开安斯远的肩膀，板起脸谩骂，“贱命一条。”
　　疼痛感消失，安斯远的精神霍然轻盈不少，神情忽而有点恍惚，颜璐青的话紧接着把她打回现实的地狱。
　　“亏得你的脸还没被毁，你是不知道你的脸蛋有多值钱。”她猖狂地笑着，瞟见安斯远手腕上的疤痕，毫不犹豫嘲讽。
　　“我都快忘了你从楼梯滚下去的事情，你身上肯定爬满了恶心的纹路，卖到窑1子里都没人多看一眼，真是浪费了这张脸蛋。”
　　她尖利的指甲掠过安斯远的侧脸，惊得安斯远连忙后退，颜璐青裹挟着威胁的声音传来，夹杂一丝抱憾。
　　“可惜当年没有划到。”
　　那人的指尖充斥着刺鼻的香水味道，安斯远形容不上，只觉得浑身都被那股恶心的感觉腐蚀，喉咙发酸火烤般疼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见安斯远这般排斥，颜璐青狞笑，话语越发阴毒黑恶，“你怎么了？你知道这张脸值钱，身上已经爬上很多人的手掌了是不是，用你仅存的一点优势，养活你自己！”
　　她一如既往地会利用环境，路人听不清她讲话，但是安斯远听得清，话语中甚至还夹杂几句难听的方言。
　　她忽然靠近，近乎是贴着安斯远的耳朵，颜璐青的话压得极低，那股恶心的排斥感翻涌而上，冲垮安斯远的神智。
　　“你要真的缺钱，可以找我。”
　　颜璐青蓦然退后一步，空气顿然清新不少，安斯远大喘着气，身上满是冷汗。略微抬头，是颜璐青居高临下的轻蔑嘴脸。
　　狗眼看人低。
　　安斯远在心里骂道。
　　伤疤的事，安斯远本来是不在意的，她身上去除不干净的伤疤只有手腕和车祸的遗留，她花了很多钱，下了不少功夫，竭尽所能善待自己的身体。
　　安斯远爱惜自己，哪怕遭遇如此悲惨的事情，她都没放弃自己的生命。
　　“怎么？你不信任我？”她哂笑，憎恶地神情流于表面，不加掩饰。
　　“我现在可是一个万级网红，刚刚还拯救一个工作室项目，来我名下干活，当我的模特怎么样？”
　　她在怜悯安斯远？
　　安斯远握紧拳头，鼻翼与眉间拧作一团。
　　把曾经踩在脚底亲手毁灭的人拉出苦水，像一个救世主一般过来救她？
　　开什么玩笑！
　　她说的模特必定不是什么真经交易，她明摆着就是在侮辱安斯远，用最开始上位者的姿态压迫她，让自己感受践踏别人的快感。
　　安斯远手里还握着水果刀，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不可能发疯去刺伤颜璐青。
　　一旦发作，她就是那个恶人，是众人声罪致讨的对象，成为下一个骂名远扬的狴犴囚徒。
　　刀柄被手心捂得滚烫，安斯远指尖不住的颤抖。
　　这么多年过去，心结还是挥之不去。
　　颜璐青，你真该死，但是我又杀不死你。
　　“……”
　　眼见安斯远迟迟不回答，颜璐青不耐烦皱起眉，嗤笑一声，拿起手机，秀出自己六位数的存款。
　　安斯远的脸色微白，神情漫上汹涌的恨意，呼吸沉重，如墨的眼瞳空洞深邃。看见那人这番举动的那一刻，眼神多了些神采，逐渐点亮红光。
　　她想杀了颜璐青。
　　女人毫不在意安斯远的细微变化，笑吟吟地戏侮她，“拿起你廉价的刀，在你肮脏的身体上划，你当年不也是那样，脸就不必了，还得留着谋生。”
　　颜璐青顿然加重最后一句话的音准，“划一次，给一万。”
　　蛮不讲理的态度，硬生生把安斯远扯回她羸弱无力的高中时期，那时的她没有权力，没有背景，家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无路可走，又没有勇气断绝生命。
　　她低垂的脑袋，披散着的乌黑柔发遮蔽神色，看不清表情。她默默提起刀，刀尖对准颜璐青，定着不动。
　　安斯远心口有一团无处发泄的怒火，她想要提刀划破那女人的手，脸，身体，戳瞎她的双眼，肢解她的四肢。
　　可是她不能这么做。
　　心脏仿佛被堵住了，浑身的血液骤然停滞，大脑霎时间空白。
　　安斯远想哭了。
　　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确帮助她的项目度过难关，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夺走安斯远所拥有的一切。
　　安斯远抬头，面色冰冷，低声喃喃着，“不需要，颜璐青，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她一贯如此，无论是爱意还是恨意，都会被隐藏。
　　颜璐青不知其意，依然恼怒地回问，“给你面子都不要？你这个摊子，恐怕第二天要没了。 ”
　　空气一片死寂。
　　颜璐青意有所指，她在威胁安斯远，不服从她的话，她便会毁灭安斯远现有的一切。
　　安斯远心凉了半截，她咬着下唇，凝固在原地。
　　她不该多管闲事帮别人卖什么西瓜，就不会给摊主引来祸患。
　　“这不是我的摊子，和摊主无关，颜璐青，不要动他们。”她发抖着，隐约在乞求颜璐青慈悲。
　　可惜，这样的举动，早在多年前就有了结果。
　　颜璐青她发现安斯远的恐慌，继续揶揄，“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要砸了。”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当年就应该让你和你的爸妈统统死在外边，你全家不过一群小商贩，和我爸妈比不了，你和我也比不了！”
　　她近乎癫狂，哪怕平稳如安斯远，都不禁发怵。
　　安斯远寸步难行，吊着最后一口气，打断她，“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放过摊主？”
　　听闻安斯远的话，颜璐青忽而收敛的神态，勾起邪笑，继续辱骂，“给我拍片，不收钱，反倒给你钱。”
　　“安斯远，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物尽其用一下？你知道你这张脸的价格能有多高吗？呵呵…我真是后悔当初没把你拖到巷子里凌辱，这样你现在就不必纠结于什么贞洁，和那些妖艳贱货一个样子。”
　　安斯远浑身一抖，猛地喘一口气，手心握紧刀柄，仿佛要沁出血来。
　　颜璐青的话语没停，反倒愈演愈烈，她口中的人不再是安斯远，是无数她曾经伤害过的人，是无数比她更弱小的人。
　　目光聚集在那沾染着果汁的刀尖上，红色的西瓜液在安斯远眼中，渐渐变成刺眼的猩红。
　　那一瞬，安斯远恍惚了。
　　她当时的容忍是为了什么？后期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强大自己的动力是什么？
　　每时每刻都在回想颜璐青如何欺辱她。
　　那时候，安斯远滚下楼梯，她的血染了一路。她觉得自己快死了，濒死前，她还是听见颜璐青的叫声。
　　她烦透了，也害怕够了。
　　自己的人生竟不知不觉被这种垃圾支配，成为一堆残渣。
　　也许她的命运就该如此。
　　安斯远握紧手中的水果刀，对准颜璐青丑恶的嘴脸。
　　却在最后一刻，刀子松了，掉落在地上。


第四十七章 
　　安斯远从来不祈求别人能来救她。
　　她会忍耐，她很能忍耐。无论是冬天湿透的衣服上结霜的刺骨冰寒，还是在不断地咒骂与凌虐中夹缝求生，亦或是在各种伤口上叠加新伤，不断撕裂、割破、蹂躏。
　　安斯远对痛苦是麻木的。
　　她很少表现对他人的哀怜，所有的行为都是任其自然。
　　她不会因为自己搞占卜诈骗伤了一个失意者的心，也无法体谅一个匠人需要的是传承而并非流量。她可以肆意诋毁自己，反过来污蔑他人，她可以欺骗任何人，包括自己。
　　任其自然，代表她的一切都遵循本心。
　　安斯远不会吝啬自己的情感，爱意也好，恨意也罢，她想表达，她就会去做。
　　她是恨颜璐青的，恨她借助家庭背景肆意妄为，恨她在自己珍爱的身体上划出累累伤痕，恨她逼迫自己的好友不得不舍弃义气，用最卑微的方式保护自己。
　　安斯远不打算理解蔡文诗对颜璐青的恨，她没有精力同情一个更悲惨的人。也许人家会指责安斯远的运气很好，自己的命运多么凄惨，在苦难面前，究竟有什么可比性？
　　同样悲惨的人相遇，总是在祈求对方能对自己展露怜悯，然后在心里互相嘲笑对方并没有自己悲惨。
　　安斯远曾经遇到过一个人，他的眼睛被圆规戳瞎，眼球彻底坏死，后半生只能与义眼作伴。安斯远在某次跑生意的时候遇到他，他家里势头不错，生活条件提升，迎接新的生活，渐渐淡忘了过去。
　　刚见面时，安斯远还会表达对他的关怀，却被他义正言辞的警告。
　　“不要用同样悲惨的经历束缚我，我不会同情一个不如我悲惨的人。”
　　他主观上认定他比安斯远更凄惨，也确实如此，他毁了眼睛，安斯远只是多了伤疤和无穷止境的心理创伤。
　　身为同行，他理解安斯远，也看好安斯远，他给出了一些合同，希望达成合作。同时教会安斯远，不要再拿过去的那点破事说事，明明都应该过去。
　　所以安斯远此后再没和别人说起她的过往。
　　她也曾经反思过，高三她转学，利用曾经被霸凌的经历，获得同学和老师的加倍关注，同学待她很好，但是却无一人走进她的心。毕业之后都分道扬镳，不再联系。安斯远想来，自己的形象在这群同学眼中，大抵是一个被霸凌又走出困境的可怜之人吧。
　　没人会喜欢用自我凄惨引起他人同情的人，有一个常常令人心痛的朋友是个麻烦的事情。
　　别用悲惨粉饰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因为真正会因此痛苦的，只有本人才对。
　　奈何心里的郁闷迟迟得不到疏解，颜璐青是该死的，可是迟迟没得到审判。如果自己的惨痛唤不起社会的正义，唤不起法律的制裁，那就只有自己动手。
　　安斯远本就是一个得过且过之人，与其被过往支配，不如一下来得痛快。
　　在明海县，她面对颜璐青时，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
　　其实……
　　心底里还是期盼，有人能站出来，义无反顾怜惜她，保护她，替她摆平一切。
　　干涸的眼眶，不知何时盈满泪水，一滴滴滑落，止也止不住。
　　她的命运从不偏爱她，安斯远的人生有太多不可求之事。
　　那时她出车祸卧病在床，有人劝导她，想点好的，人生还有很多意义。
　　比如说戈壁初升的旭日，草原翻涌的绿场，山涧奔腾而下的银瀑……有人喜欢安斯远的美貌，有人热衷安斯远的温柔，有人仰慕安斯远的能力，还有人，会无条件爱着安斯远。
　　她就像是蛰伏黑暗许久的困兽，在那逼仄的洞窟中，无数次窥见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伤口已然在身上愈合结痂，她有能力冲出去奔跑，她在祈求的，无非是那太阳能够慷慨偏爱地熔化她的壁垒，强迫她重见天日。
　　她应当有疗愈自己伤疤的能力，但是还在卑微地渴望他人的关怀。
　　这是安斯远给自己设下的陷阱，是她的保护色，她披着这段记忆太久，安斯远甚至自己都不想撕毁它了。
　　她不是在徘徊。
　　她是在渴望爱。
　　可是她如此擅长欺骗自己，她不愿承认。
　　事到如今，安斯远坚信不指望别人，她拿着这段痛苦记忆太久，她想要亲自撕碎，亲自毁灭——连同那个披着痛苦太久，已经和那段记忆粘连在一起、不见阳光已经溃烂的自己。
　　她还是自己松手了。
　　但是现实似乎有了转变。
　　有人抱住了她，即便是披着那层痛苦，安斯远还是能够感到阵阵温暖。
　　原来那层痛苦，这么薄吗？
　　根本挡不住那炽热的暖流。
　　……
　　蔡文琴的父亲头上包裹着纱布，他悲痛地伏在急诊厅外的座椅上，身旁是已经泣不成声的蔡母。
　　蔡文琴攥着白伊来的衣襟，歇斯底里地哭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白伊来呆滞地看着宣泄情绪的蔡文琴，却挤不出一滴泪水。
　　女孩幽怨，呜咽着哭诉，“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们一家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
　　蔡文琴的手上有姐姐的抓伤，渗出缕缕血水，都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染红白伊来的衣裳。
　　白伊来她站立不动，顺承蔡文琴的情绪。
　　她能做什么？她做不到什么。
　　千百种思绪涌在心头，她都无一例外一一弃舍。脑中蓦然闪过那人的身影，白伊来自嘲。
　　都什么时候，怎么她还在依赖安斯远。
　　……
　　白伊来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在蜜罐子混合着荆棘酷刑中泡大的。
　　父母待她极好，家里最漂亮的花是给她买的。最有趣的玩具，最好看的裙子，最昂贵的书籍，一切的美好白伊来唾手可得。
　　与好相对的，是父母的控制欲过度。
　　小学不允许她与同学玩乐，大量补习班占据所有课外时间。初中父母一对一辅导，直到上到重点高校，特地叫了阿姨在校外陪读，偶尔露面进行交涉。
　　白伊来不懂得怎么和别人交流，父母让她保持安静，她便素来如此。她不懂年轻人的热梗，不懂当下流行潮流，有的只是端庄优雅的典范仪态，轻声细语的温婉性格。
　　她印象中，同学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白伊来，你的爸妈管的好多。
　　从饮食习惯生活举止到课余兴趣爱好，白伊来就像是一款由家长精心设计好的程序，完成家长规划的一言一行。
　　不听话就要挨打，听话就会有糖果。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给一颗枣打一巴掌，白伊来便如此快乐地长大。
　　大学之前不会用智能机，没接触过电脑游戏，更别提所谓的短视频。白伊来所有的社会认知都来自饭后半小时的新闻联播，为了考试能结合时事。
　　成年后，她总是把学业放在第一，不清楚和人交往的边界，久而久之那群同伴会给予她独立成长的空间。
　　那时，白伊来不清楚这是他人对她的尊重，误以为自己人缘不好。
　　大学课堂上，她见证了很多绽放异彩的大学生，让她第一次对青春，对生命有了鲜活的认识。
　　父母告诉她，你应当考研，应当考公，应当有个好工作，应当爬上高地位。
　　“不要沉湎于低质量的社交，你还有向上的空间。”
　　“白伊来，你注定要成为人上人。”
　　她听从了父母的意愿，她的成绩是名列前茅的，她的穿搭是取材自公务员培训的，她对社会的认知是来自红色教育平台的。
　　白伊来该庆幸，国家是包容年轻人的，是推崇年轻人的，让她在适宜的年龄，了解到独属于年轻人的文化。
　　她考上研究生，在数十万内卷的大学生中脱颖而出，她站在千万人无法企及的位置，内心始终都是空洞的。
　　父母让她成为人上人。
　　可是爸爸妈妈，你们却从未教导我，何为人。
　　和我看到的不一样，不是诸子百家里边的具有诸多崇高思想与觉悟的伟大精神，也不是社会推崇的儒家文化中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更不是一些文学作品中女性的三从四德，贤惠持家。
　　新闻告诉我，人，尤其是年轻人，是姿态万千的，是热烈非凡的，是恣意昂扬的，是创新激进的。
　　我的理智告诉我，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无法凌驾于自由肆意的人。我适合平稳，不适合高瞻远瞩，我适合平淡，不适合脚踏万人控指千夫。
　　白伊来没见识过社会底层的黑暗，父母痛斥那群人，让白伊来引以为戒。但是她有着天生携带的同理心，她忠于思考，明辨是非，在混乱又污浊的世间，对自己有了明晰的定位。
　　最开始，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是混沌的，是紊乱的，是不断地让人窒息又不断放人舒气。
　　当蔡文琴一下又一下叩击白伊来的胸口，她的心脏仿佛随之停滞了几下。
　　她似乎有点懂得，人是如何矛盾的。
　　真诚与虚假，高贵与低贱，正义与邪恶都是互通的，在人小小的躯体中，糅杂了更复杂的情感，小气与大方，怨慰与仁慈，憎恶与热爱都是可以并存于一颗心之中。
　　她总算是看清，这是谁在教导她，是谁在指引她前行。
　　白伊来恍然抬头，不知何时已经以泪洗面，那模糊的视野里汇聚了无数人明晃晃的身影。
　　是人，是人在教导她。
　　她应当感受喜怒哀乐，应当无畏前行，应当义愤填膺，应当潸然泪下，应当委屈置气，应当悲痛难耐。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她应当做的，应当感受的、学会的。
　　因为她是人，不是传统思想的阅读器，不是行测申论的答辩册，不是按部就班接受时代标签的工作机。
　　她有想见的人，她不能失去她。
　　她对不起她。
　　白伊来不清楚，她惨淡的人生经验只告诉她，她应当道歉，可她并没做错什么。
　　蔡文琴在哭嚎中，耗尽体力昏了过去，被护士搀扶起，自此他们一家无一幸免，都被苦难吞没。
　　黎玟接到通知比白伊来略迟，她同温庭之一起赶到医院，两姐妹都躺在病床上。白伊来心一横，托付黎玟照顾好她们一家，火急火燎赶去公安局。
　　第一次审讯裴语越，白伊来表示是熟人作案，若是追踪到安斯远的位置，请允许她和警方一同前方罪犯所在城市，能在第一时间确认丢失的物品是否准确。
　　警方在追查到的第一时间联系白伊来，同样还是最初负责这起案件的年轻民警，开着警车带着一名同事驱车前往明海县。
　　白伊来坐在警车的后座，忐忑地扣着自己的手指，身上还有没去除的血污。
　　她做了很多对不起安斯远的事情，安斯远很伤心吧？她也是，她什么都不懂，所以一次次伤害最看重的人。
　　这次她想挺身而出，想给自己一个认错的机会，想顺从自己的私心。
　　为爱，为情，为自由，为正义，为私愿，为大义，为她过往那曾束缚在牢笼中如今能够翺翔的自己。
　　为发泄那潜藏了数十年因不谙世事造成的委屈。
　　明海县很小，监控显示安斯远最后的身影在开展集市的公园，警察便快速驱车前往，停靠在路边，在园区内飞速寻找。
　　白伊来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找到安斯远。
　　当她看到安斯远举着刀，面前站着颜璐青时，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能让安斯远再痛苦。
　　安斯远，你不该这样，你不应当为我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没有我，你便不必漂泊在外，受到戴云霄蛮狠的威慑，更不会遇到你不想见的人。
　　你的痛苦是我掀开，你的癫狂是我引来。
　　我现在，还有机会挽回吗？
　　白伊来从后方猛扑上安斯远，在她触碰安斯远之前，那柄刀刃悄然落地，她用力抱紧怀里的人。
　　安斯远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酸涩从心底涌出，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得她不能自已。
　　唯独眼泪，这回没有流下。
　　安斯远，这次，我想来救你。


第四十八章 
　　突然闯来一人，令得颜璐青一惊，随后又来了两名年轻的民警，她暗道不妙，转身溜走。
　　负责这起偷窃案的民警队内叫他小夏，他始终如一以普通盗窃案的方式处理，却早早看出其中的异样。目见安斯远抱着白伊来痛哭，他能从中探寻出一二，挥手拦下一旁的同事，静静观察两人的动作。
　　也正因为他年轻，愿意停下感受世间百态。
　　……
　　白伊来没见过安斯远哭。
　　安斯远长久以来平静惯了，如今展露的悲容，越发叫人疼惜。
　　起先安斯远不知谁抱住她，转身瞧见是白伊来，眼里的泪珠顷刻淌下，眉心聚起竖纹，道不尽辛酸愁苦。
　　“白伊来，我……”安斯远竭尽全力想要解释，想要冷静，想要一如既往地独自面对，可白伊来一旦站在她面前，那最后的倔强与执着，化作泡影，连同到嘴边的话含糊不清。
　　白伊来没说什么，擅自拢紧她的手，任由安斯远的泪水洒落在肩头。渐渐地，安斯远急促的喘息消散，啜泣声挂在那人身上，心却不知不觉安稳不少。
　　良久，白伊来环上她的腰，蹭着她耳廓，柔声安抚，“你不需要解释，我都知道。”
　　白伊来心疼，更对当年安斯远的事痛彻心扉。
　　安斯远很少哭，因为她的泪水与她冰封的内心一起干涸。她的眼泪是积攒了多年的怨恨与愁绪，是一声声破碎的求助。
　　思及周边还有民警与路人，不宜久留。白伊来半拖半抱地搂着安斯远，恳求她乖乖陪警察上警车。
　　安斯远信任白伊来，她跟着白伊来坐上警车后座，全程贴着白伊来的手腕，不自觉蜷缩起躯体。
　　白伊来心一颤，扭头想要吻她的泪，却怕安斯远在意，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
　　她瓷白的眼角染上醉人的红晕，眸中流淌着无尽的悲伤，这一幕幕刺痛白伊来的心，胸口泛起一股酸意，好声哄着，“想哭，想闹，都可以，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一点委屈。”
　　“我会一直陪你。”
　　安斯远说不出话，更多的回复以泪水，以哭泣的形式化作最原始的情绪表达。
　　她第一次察觉，白伊来给予她一直以来渴望的事物。
　　超出她意料义无反顾的爱。
　　……
　　临近傍晚，一排排光感路灯一齐点亮，警车穿过连绵的白光，前往最近的派出所。
　　安斯远这段时间的睡眠并不好，她哭累了，伏在白伊来身边睡着。窗外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瘦削的脸苍白惨淡。
　　她依偎着白伊来，睡梦里寻求一抹安稳。
　　她瘦了，白伊来想，眼中倒映的人儿不知为何，格外单薄。
　　垂眸顺着安斯远的身体观望，她的口袋里塞着一盒开封的烟盒，超市里随处可见的塑料打火机。手机弹出几条消息，白伊来隐约窥见电量条，发现已然是红色。
　　那人呼吸中夹杂着几分醇香的烟味，不难闻。白伊来微微叹息，思索后期怎么劝慰安斯远戒烟。
　　车到派出所，白伊来不忍心叫安斯远起床，她却有感召似的，睁开哭的发红的眼睛。
　　见状，白伊来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低声告诉她，“跟我走。”
　　安斯远脑袋晕晕沉沉，全程她并不清楚白伊来与警察是如何沟通的，只听到“误会”“和解”几个字眼，警局里似乎有人打来电话，双方沟通片刻，做了笔录，这才放两个人走。
　　夜晚的风儿，有点凉，雾蒙蒙的天盖住月光，街道一片寂静祥和。
　　安斯远住的酒店离派出所有些距离，白伊来干脆找了附近比较优质的酒店，办理入住。
　　恰逢假日，明海县旅游人数暴涨，房间仅剩几间因预定失误退房的标间。
　　白伊来旅游次数少，她没注意，前台小姐也没说，见两个人牵着手，误以为是好姐妹。
　　入门插卡开灯，屋内的环境很干净，萦绕一股浓郁的酒店用香薰味，白伊来下意识想，不如安斯远家的好闻。
　　待她抬眼，瞧见只有一张普通的双人大床时，僵直在原地。心里倏尔升起异样感，她偷偷瞄了眼安斯远，那人苦着脸，神色恍然，压根没注意到。
　　安斯远没说。
　　那白伊来就也当作没看到。
　　这种情况说出来，白伊来就是真的傻。
　　酒店内多为一次性用品，白伊来拆了条一次性洗脸巾，沾湿擦了擦安斯远的脸。她哭的很厉害，脸上凌乱不堪，铺满泪痕。
　　擦完脸，白伊来怜爱地吻了吻她的眼角，把她推到浴室，温和道：“去洗澡。”
　　安斯远紧绷的神经还未缓过来，呆滞地看着白伊来。
　　见此，白伊来含笑，丢了手里的毛巾，伸手撩起安斯远的头发，挑逗道：“这个也要我帮你？”
　　一番话虽然简短，但语气极其暧昧。
　　安斯远倏地恢复思考能力，方才被吻过的地方燥热难耐，热流沿着脖子攀附到耳梢。
　　她晓得白伊来主动，如今看透自己对她的情感，越发羞涩难耐。
　　安斯远红着脸，闷声，“我自己来。”
　　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到白伊来手上，推搡着那人出了浴室。白伊来识趣，更不会死皮赖脸求着安斯远给她看，身后的门一关，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清彼此的壁垒。
　　但是原先心灵上的隔断，不知何时被戳破了。
　　来得匆忙，白伊来没带什么行李，随身的小包有手机充电器，她掏出来对比安斯远手机的接口，松了口气，替她的手机充上电。
　　屏保是蜡笔小新，白伊来忍俊不禁，她不知道安斯远手机的密码，却能在锁屏页面看到诸多未读消息。
　　这段时间发疯的联系，安斯远是一条都没看。
　　白伊来的心底涌上一丝委屈，又被安斯远所经历的凄惨浇了个稀碎。
　　是她不了解安斯远，白伊来想。
　　安斯远洗的很快，酒店的沐浴露香气糅杂水汽弥漫而开，她套了件酒店的浴袍，浑身遮得严严实实，仅勾勒出姣好的曲线。乌黑的长发湿润着，柔顺挂在她的侧肩前。
　　白伊来的目光掠过她额前的发丝，讶然察觉那片挑染掉了不少颜色，如今只剩灰色的残余，若是不细看，像是全然褪色。
　　纯黑的长发总让人觉得凄婉，加之安斯远愁苦着脸，不由勾得人心疼。
　　高中的时候，安斯远大抵也是苦着脸，在穷途末路中不断挣扎。
　　她经历种种恶劣对待，却从未向人提起自己的经历，哪怕是最亲近的好友，她也从不解释当年的真相。
　　白伊来的眼里多了层水雾，她弱弱地询问，“安斯远，我能抱抱你吗？”
　　安斯远一愣，心里软成一滩水，放下手中的衣服，轻手轻脚走向她，白伊来丝毫不顾及安斯远湿着发，用力将她搂在怀里。
　　二人的体温交融着，气氛微热，安斯远用鼻尖碰了碰白伊来的脸，软着声说：“谢谢。”
　　白伊来赌气，喉咙里闷哼一声，呢喃着，“我不想听这个。”
　　“但是我也不想逼你。”她蓦地松手，退后半步，眸光对上安斯远的眼，好似在寻求安斯远的许可。
　　“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话问出，安斯远讶异极了，窥见白伊来眼里的探究，终是叹息着回答白伊来的话。
　　“其实现在说起来，并不是难以忍受了。”
　　她的眼眸弯成一条狭长的月牙，笑得勉强。白伊来敏锐地发现安斯远颤抖的指尖正略微蜷曲起，便伸手扣住她的手掌。
　　手心的温热抚平安斯远的不安，白伊来亲昵蹭了蹭她的脸，近乎是用尽所有的柔情，低语着。
　　“只要你愿意，我能够呼出一切来拯救你。”
　　白伊来说的很认真，她的眼里充斥着无法熄灭的火焰，一点点燃尽安斯远心中的渴望。她精准卡住安斯远最为柔软的一处，让安斯远沦陷在她的偏爱中。
　　她遇到她想要的人。
　　但她并不想让她真的这样。
　　白伊来对安斯远的爱重触及她的心田，她从心底里肯定，她爱上了白伊来。然而对待心爱之人，安斯远并不希望她为自己冒险，擅自说要拯救自己。
　　白伊来有表达爱的权利，安斯远也有。
　　闻言，安斯远摇了摇头，勾起唇角，教导白伊来，“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我不恨过去，即便这很不公平，但是我还是打算普通的生活。”
　　白伊来一愣，随后是长久的沉默，她忽而环上安斯远的腰，托着臀，抱起丢在床上。转身又去浴室把吹风机薅出来，又顺道从衣柜里拿出崭新的浴巾。
　　浴巾盖在安斯远头上，还未回神，身后传来吹风机的轰鸣。
　　头发吹到半干，白伊来调小了功率，沉默许久，忽而问了句，“晚上能一起睡吗？”
　　安斯远怔愣，故作愕然地回眸，瞧见白伊来的神情先是期许，随即变得慌张。
　　“就是字面意思！你看这里就一张床！”她慌忙说着，停下吹风机，生怕安斯远没听清误会。
　　被白伊来的反应逗笑，安斯远咧开嘴，笑嘻嘻地打断，“我知道。”
　　发觉安斯远在耍自己，白伊来生气地捏了捏安斯远的脸，问，“你介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安斯远慢悠悠说。
　　白伊来蹙眉，松了手，拂过安斯远的脸，逼着她和自己对视，如在抱怨。
　　“你总是不袒露内心，总是用他人的想法，用自己编造的谎言掩盖你的真实需求。”
　　声音夹杂点哭腔，白伊来她渴求安斯远能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不要敷衍，不要搪塞，她想要完整的答案。
　　桃花眼闪烁微光，惹得安斯远一怔。
　　白伊来渐渐靠近安斯远，唇离安斯远的唇不足一指，停在安斯远的正前，不再上前。
　　她转过脸，抵着安斯远的肩窝，无可奈何，又带着一点希冀，说：
　　“回答我，安斯远，我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隅之地。”


第四十九章 
　　白伊来的心意安斯远再清楚不过。她不是一次次把好意推走，令得别人伤心的人。
　　何况白伊来的问题，早有答案。
　　安斯远拍了拍白伊来的后背，那人身体一颤，困惑从安斯远肩窝挪开脑袋，一个带着清香且温软的吻落在她的脸颊。
　　安斯远如是说，“有。”
　　话语决然，轻柔的吻作伴，白伊来下意识没了后话，思绪陡然掀起一波欣喜的高潮，情不自禁灿然一笑。
　　“真的吗？”她又惊又喜，捉住安斯远的手，上下摩挲着。
　　安斯远淡然笑着，催促她，“你去洗澡，我把头发吹干。”
　　她下床捡起吹风机，拂过自己乌润的长发，“晚上你想知道多少，我都和你说。”
　　听闻安斯远愿意和自己坦白，白伊来那叫一个听话，一阵风走了，安斯远眼尾挂上宠溺的笑，自己站在那儿吹干头发。
　　晚上两个人裹着酒店的浴袍，钻进被褥中，浴袍的布料薄，稍不慎便碰到彼此柔软的躯体。
　　相较于羞涩，白伊来的喜悦更甚一筹，她没敢伸手抱住安斯远，怕逾越，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的侧脸。
　　“你想从哪里开始听？”安斯远侧头，凑巧对上视线。
　　白伊来在被子里悄悄抽手，顺着安斯远的手臂扣上她的手掌，往安斯远怀里靠近些，轻唤，“全部。”
　　安斯远一愣，亲了下她的额头，道：“好。”
　　……
　　安斯远家从小经商，父母初中学历，徒有钱财没什么文化，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出了一个会读书的，怕她压力大，安斯远从小都是半学习半玩乐长大。
　　初中她是年段的前几名，父母听了学校的建议，把她送到教学资源更好的博明，由于是外地转上去，没有户口，周转几个博明学校提前招，最终入围哲奥中学。
　　若是从小对安斯远往竞赛方面培养，估计她能上博明中学，亦或是博大附中这类省重点高校，哲奥虽教学资源强盛，奈何学费贵，并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得起。
　　安斯远的父母舍得豪掷千金送女儿去好学校，却不知这是她一切噩梦的开始。
　　私立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非富即贵，高知分子的儿女，集团的少爷小姐，还有背后有大官当靠山的关系户，像她这种暴发户家庭，同样也不少。私立学校的学习氛围紧巴，更要时刻提防同学超越自己，安斯远这类散漫的性格，自然成为学校的重点批评对象。
　　也许是没有熬夜刷题早起背单词，也许是没有利用空闲时间拿小纸条记知识点，也或许是没在吃饭时看着今天的课堂巩固，简而言之，安斯远不愿透支自己学习。
　　她尊重其他学习的人，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不打扰他们。
　　……
　　“再后来，我就意外认识裴语越，她是体育生，文化课不算优异，但也不算差劲，走体育特招能考上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对她而言不难。”安斯远说到这里，仍然是笑着，白伊来没打断，继续听她说。
　　“高一上学期，我俩总是不上晚自习，久了我们就熟悉起来。我俩还偷偷溜出去吃烤串过。”安斯远的眼里闪过一瞬的光亮，喃喃着，“在那个封闭式的高中，她算是我唯一能够相伴的朋友。”
　　……
　　高一下册，安斯远和颜璐青分到一个班，她听过颜璐青的传闻，尽量避着风头生活。班级里有人害怕被欺负，偷偷都成为颜璐青的狗腿，安斯远不想理会她，便成为颜璐青的下一目标。
　　偶尔，她也后悔，如果当初拉下脸去捧着颜璐青，或许就不用过得那么痛苦。
　　……
　　“现在想来，真是奇怪，为什么要从我身上找她散发恶意的原因。”安斯远皱眉，脸上划过几分悲凉。
　　“一个人的恶意，是不需要理由的。”
　　……
　　安斯远亲眼看到过，班级里一个细心负责的课代表因为颜璐青没交作业，催促两句，他的眼睛便被颜璐青戳瞎的。
　　后来的事情白伊来姑且听过，颜璐青嫉妒安斯远的成绩，逼着她下跪，侮辱她，划伤了她的手。
　　那次，还是一道很浅的疤痕。
　　再然后，是裴语越忽然和安斯远撕破脸，开始对她进行无休止的霸凌。
　　然而在她撕破脸之后的短短几个月，她成为这一圈恶名远扬的混混，老师赶不走她，也没人招惹她。裴语越天天围着安斯远，颜璐青自讨没趣便会去霸凌其他人。
　　……
　　“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但是我别无他法，我能活下去已经很幸运。那时候家里生意刚巧不景气，父母天天在外务工到很晚，各种酒桌宴会求别人帮忙，我每次回去都会看到他们疲惫的脸。”
　　安斯远说着，用手挡住脸，白伊来心一紧，环抱住她。
　　“转学要钱，要靠关系塞到别的学校，我家没关系，也没有多余的闲钱。攀关系要钱，生活也要钱，我没敢提。”
　　安斯远她知道的，她无论什么时候说，她的父母都会无条件帮助她。
　　她害怕父母因为自己的原因，忙的焦头烂额，不得不垂着脸讨好所有人。
　　“有一次，冬天我的外套被水浇透，我被锁在厕所里，身上都结冰了。等人发现，我已经因为体温过低晕过去，发了高烧，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了。”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和爸妈说转学的事情。”她的带上鼻音，那段她想要忘却的记忆，又充斥在脑海。
　　她的眼角渗出几滴泪水，白伊来拨开她的手，看见眼泪从她的脸颊不住滑落，顿然一阵揪心。她低头吻去安斯远的泪珠，劝她，“我们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
　　这些话语哪怕是一个外人听着就肉疼，安斯远可是亲身经历过。
　　白伊来怕她也控制不住。
　　“没事……”安斯远抬手捂住白伊来的嘴，无奈笑着，遂把头埋在白伊来肩上。
　　她的话语仍是那么沉稳，又叫人安心。
　　“过几天，我爸开车送我去学校，我想要转学，问起家里生意的事情。”
　　……
　　那时，父亲还笑着对她说，“你小姑娘就别担心了。”
　　安斯远精神恍惚，似乎是产生了幻觉，她发现后座的汽车坐垫下边，有一块焦黑的烧痕。
　　“爸，你拉谁了，在咱家车上抽烟？”
　　“没呢，他们都是爸爸的好兄弟，懂得心疼爸爸车来之不易，可能是在我在家里抽烟了，让你闻到烟味。”
　　“……”
　　安斯远这几天卧病在家，她看到父亲喝到吐，喝到需要赶往医院的场景，母亲也喝的醉醺醺，只能叫来最近的朋友帮忙开车。她没敢问，她觉得只是父母急于工作，急于恢复自家的产业。
　　如今，她看到有人将烟头埋在她家的车垫下方。
　　安斯远的心彻底凉了。
　　……
　　“就好像我爸的车，是他们那群所谓的兄弟的烟灰缸，是他们可以肆意蹂躏踩在脚下的工具，我知道，我家里的生意定是雪上加霜。”
　　安斯远不记得太多细节，她只记得那种屈辱，无奈，还有心酸。她暗沉的眸子里流露冷意，更多的是凄苦。
　　后来大学的时候，她劝父母换车，以车太旧为借口，企图埋葬这段回忆。
　　“我想着，我还能撑下去，至少……春天要到了，我不用挨冻。”
　　安斯远愿意拨开自己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壳，她袒露她曾经最在意的事情，露出她的软肋，她的伤疤，无一保留地交付给白伊来。
　　白伊来蹙眉，搂着安斯远的脑袋，问她：“你恨裴语越吗？”
　　“不恨。”她如实答。
　　“她有她的苦衷，我们没法和颜璐青对抗，她自毁名声来欺负我，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强大些。被颜璐青盯上的人，不是转学避险，就是毁尽后半生，裴语越想保护我，我不恨她，但也不可能感激她。”
　　安斯远压低声音，克制地补充一句，“后来我才知道，把我锁在厕所里的，不是裴语越，是颜璐青。”
　　“她还是没有放过我。”
　　“白伊来，你还记得我说过神明的子弹吗？”
　　“我杀不死同伴，杀不死对手，杀不死前程，杀不死父母，我的一切都在威逼我做出决策，然后……”
　　“我开枪射杀了自己。”
　　颜璐青又划伤她的手腕，伤口很深，疼的安斯远要晕过去了。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用自己的喊声叫来整栋楼的同学，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推下楼梯。她的血，顺着楼梯，一路沾染而下，染红所有人的双眼。
　　后来是她父母打官司，召集所有受害者的事情，而这件事到现在依然没有一个合理的结局。
　　……
　　语言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大。
　　白伊来不敢想象那时候的安斯远有多绝望，近乎是逃不出的死局，到最后产生了牺牲自己的念头。
　　她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谁也救不了她。
　　“你别哭啊，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安斯远察觉自己的侧脸划过一丝温热，笑着抚摸白伊来的脸。
　　她把自己的身体往上挪了些，额头贴在白伊来的额头。
　　“我还是恨颜璐青，我看到她笑得那么开心，我能不恨吗？”安斯远苦笑，诉说自己难以疏解的悲伤。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虚浮，似在梦呓。
　　安斯远今天很累。
　　她想睡了。
　　“明天再去西瓜摊子看看吧…我怕颜璐青真的动手……”
　　“工作室的伙伴最近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很幸苦？”
　　“蔡文琴她们家人怎么样，她真的好努力……”
　　“伊来，你的项目是不是要提交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伊来，我不想有人受伤，有人难过……”
　　“伊来，我想睡了。”
　　最后，只留下安斯远平稳的呼吸声。
　　白伊来捂着心口，极尽控制地哽咽，她怕吵醒安斯远，更怕自己不争气哭出来。
　　她的确拯救不了安斯远。
　　她做不到。


第五十章 
　　第二天早上，安斯远醒得早。
　　平日她睡觉并不安稳，尤其是在车祸之后常常夜不能寐，家里时时刻刻点燃的香薰，是为她助眠的。当下辗转于外地多时，即便住宿的环境再好，她始终没法睡一个安稳觉。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睡到天亮。
　　身旁的人箍着她的腰，绵软的身体贴在安斯远后背，不时传来几声娇柔的哼鸣。
　　安斯远清浅勾起嘴角，在那人怀里翻了个身，主动环上她的腰韧。
　　她想要抱着白伊来，没必要扭捏作态。
　　安斯远静默地看着她，眼里的翻涌的波澜，起初的悸动于此刻迸发。
　　她原先不认为白伊来会找到她，以为那人只会按部就班完成项目，在博明乖乖等安斯远回来。
　　显然一切的变故超过安斯远的预期，白伊来被戴云霄用家族权势围剿项目，尚且还在她猜测范围内，可她一反常态，选择和增奇合作，反攻回去，甚至还千里迢迢寻到安斯远。
　　哪怕过程曲折，用的手段并不值得表扬，却仍能打动安斯远的心。
　　白伊来为了她改变了很多，她真的值得她这么做吗？
　　安斯远不愿深思，怕自己稍微一想，就沉湎在那人的无端偏爱中。
　　白伊来了解到安斯远所有过往，用实际行动告诉安斯远，安斯远无需担忧后患，无需幽闭桎梏自己，她会给予安斯远绝对的偏爱。
　　尝过这甜丝丝的糖果后，安斯远贪婪了，她想要更多。
　　她想要成为那个值得被爱的人。
　　“你醒了？”白伊来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安斯远直勾勾盯着她，起床的迷糊瞬间消散，慌忙开口。
　　“刚醒。”安斯远含笑，眼睛半阖，透出妩媚之色。
　　她松开抱着白伊来的手，又放到自己腰后，指尖碰了两下白伊来的手背，“我打算回原本的酒店拿点东西。”
　　若不是安斯远暗示，白伊来压根没发现自己抓着她的腰，她感到一阵燥热，迅速抽回手，脑中忍不住回想那柔软的腰肢。
　　她回眸看向安斯远，那人坐起身捋了捋长发，乌亮的发丝如瀑挂在肩头，很是惬意。
　　白伊来心里没缘由的升起一丝难受。
　　她从刘依依那里听说，安斯远喜欢她，可她们相处的方式，和白伊来之前单恋时别无二致。
　　清澈的眼眸染上冷意，她有点恼火，更多是不安。
　　她不清楚安斯远内心的真实想法，现在的她依然看不透。
　　何况安斯远吐露了自己的经历，更让白伊来不敢逼迫她作答。
　　“闭眼，我要换衣服。”
　　安斯远笑着，吩咐白伊来不准偷看，白伊来听话，与其屈服于私心让安斯远难堪，她更想要给予安斯远应有的尊重。
　　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白伊来暗自发誓。
　　衣服昨晚放在床边的沙发上，能感到床垫起伏，安斯远离开床铺，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摩擦声。
　　蓦地回忆起当时在民宿意外撞见的画面，白伊来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哪怕不刻意去脑补，声音早就携着脑子浮想联翩。
　　白伊来要疯了，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后，怎么能控制这些非分之想。
　　脊背覆上一层温暖，带着那人身上独有的香气，像是勾人心魄的罂粟。一双象牙白的手围上白伊来的颈间，呼吸一寸一寸，轻缓暧昧地散落在白伊来敏感的后脖颈。
　　白伊来忐忑的心剧烈跳动，体温不禁高了些许。
　　薄唇微凉，暗含晦涩朦胧的情愫，落在白伊来的肌肤上。
　　“我很幸运，你能在我身边。”
　　一句话说得白伊来骨头酥了，她羞红了双颊，没有动作，任由安斯远在身后抱着咬着。余光瞥见安斯远的手臂，往上到肩膀，发现安斯远没穿上衣，堪堪能瞧见内衣的肩带。
　　太犯规了。
　　安斯远的亲密举动，明摆着就是勾引。
　　这种时候表白，总不能怪白伊来鲁莽吧？
　　罪魁祸首可是衣冠不整在她身后魅惑人心。
　　“安斯远……”白伊来叫她，紧张地捉紧浴袍的一角，喃喃着，“我……”
　　“伊来。”
　　安斯远的声音打断她，指尖攀上她的脸，若有若无地逗弄红润的嘴唇。那人的气息喷洒在白伊来的侧脸，两个人的距离，近乎可以说是相融。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适合。以后让我来说好吗？”
　　“你能，等我吗？”
　　安斯远的话音低沉，慵懒而漫不经心。但是白伊来听出其中的斟酌与恳求，心情早被持续的悸动与喜悦侵占。
　　昔日不愿回答的人给出正面回复，安斯远没阻止白伊来的情感，更没否认她对白伊来的心意，而是委婉地说由她自己发起。
　　本人亲口承认的话，远比他人转播的更能安定白伊来的心。
　　想来这人之前对自己那番抗拒，白伊来又好气又好笑，她也不是受气包，由不得所有委屈都她来承受，哪怕心里开心得不行，嘴上仍是生气嘟囔，“你都知道了，还不让我说。”
　　“不能说又不代表不能做。”
　　安斯远的语调换上轻快的婉转，一个猛扑把白伊来压倒在床上，双腿自然张开，骑在白伊来腰间。
　　她下身穿得严实，蓝白色牛仔短裤蹭得白伊来小腹发麻，上身却只穿着内衣，肩带半挂在肩头，如有要下滑的趋势，胸前的弧度优美饱满，不大不小，恰巧衬托那人俏皮又不失妩媚。
　　安斯远为什么这么做白伊来不懂。
　　但是这番勾人的行为白伊来懂。
　　她天生就喜欢女生，女孩子之间的那事，怎么说也会偷偷去了解。
　　总归都是普通人，无奈心上人美丽动人，又在赤裸裸的勾引她，白伊来顿感血脉偾张，残留的理智扯着她的躯壳，差一点就一发不可收拾。
　　性是爱情里的捷径。
　　安斯远又想作弊了。
　　白伊来腹诽着，压抑体内的火苗，无可奈何地抱上安斯远的上身，替她理好肩带，眼尾挂着情动，嘴边的话却是恼火。
　　“唔，给我穿好衣服。”
　　其实双方都心知肚明，若安斯远真想引诱白伊来偷食禁果，早就不着寸缕让白伊来看个尽兴，当下的玩闹，只能算得上二人独有的缓和方式。
　　安斯远捡起床边的上衣，盖住诱人的躯体，笑得柔媚又从容，嚷嚷着：“好好好，穿好了穿好了，你看得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不多看一会儿？”
　　白伊来心口一阵梗塞，想生气也气不起来，深知安斯远一直都是这副不着调的德性，她认了。
　　白伊来捞过安斯远的腰，帮她整理好翘起的衣领，睫毛在光线下颤抖，像是振翅的蝴蝶。
　　“你要去昨天的公园吗，你昨晚说要去瓜摊看看？”
　　安斯远垂眸，低声问了句，“你陪我？”
　　“我陪你。”
　　理完领子，白伊来凑近亲了亲安斯远的耳朵。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昨晚的集市据说因为客流量大，政府方害怕出事，加大对移动摊贩的管理，把公园里的部分空地划分出来专门用来摆摊，而上级更是派人加以管理看守。
　　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老奶奶的瓜摊的安全。
　　今天见到安斯远，奶奶身边围着好几个年轻娃娃，说是她的孙子孙女，趁着假期给奶奶分担。昨天的钱，奶奶让孙子转给安斯远，嘴上是念叨不完的感谢。
　　安斯远嘴上笑着应，心还在思索颜璐青的事。
　　颜璐青现在无非是个小网红，早已没了当初嚣张的势力，点开她经营的账号可以发现，她的最新视频内容已经不在明海县。
　　……
　　后续的几天，一切回归平淡，白伊来的项目结果令人满意，影响力涵盖全国，更是弘扬文化内核。冯教授开心得合不拢嘴，马不停蹄开始整理后续的新讲座会议的ppt。
　　戴云霄似乎因为过激的行为导致家族集团损失惨重，据陈小叶透露是被抓回家里关禁闭反省，简而言之，她的家族对戴云霄的期望再度落空。
　　安斯远知晓蔡文诗的事情，去医院探望她们一家人。
　　蔡文诗的抢救及时，没有伤到大动脉，声带稍微受损，近几天都无法说话。
　　她坐在病床前，两眼空洞看着安斯远，挣扎许久，从喉咙里溢出细微的噪声。蔡文琴在旁边，她只能用手机打出想要问的话，让妹妹传达。
　　“你不恨颜璐青吗？”
　　提到那个恶棍的名字，安斯远的身体一颤，不自觉握紧拳头，低下头。
　　“恨，但是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恨，不然日子过不下去。”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惨，你如果和我一样，恐怕就能够理解，活着是多么无助的一件事。”
　　蔡文诗用手机打出的话足以刺痛安斯远的心，她早该料到如此，又不可置否地抹去她们全家的悲惨。
　　安斯远没资格评论。
　　一阵凉风从窗外刮进来，夹带夏季的阵雨，窗帘笨拙摇摆，像是绝望前的哀嚎。
　　她们没了后话，安斯远起身离开病房，白伊来站在门口，不等安斯远露出难过之色，便抱住她。
　　她用手托起安斯远的脸，对上那对漆黑的瞳孔，告诉那人，“不要在意。”
　　安斯远轻笑，低垂的眼里扬起一抹释然，她牵上白伊来的手，送她回学校。
　　“我能理解蔡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安斯远苦笑。
　　“但是在她们之前，我遇到了另外一个受害者。那时候，我也沉浸在仇恨的世界，无法挣脱。”
　　白伊来的眼睛忽亮，握紧安斯远的手，没有插嘴。
　　“他比我更加乐观，更加大度，我无法想象他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心里蜕变，是他改变当时休学在家的我，也为我后边的创业提供心理支持。”
　　安斯远这样超脱释然的性格，或多或少受到那人的一些影响，舍弃一些偏执欲求，换来长久的内心安静平稳。
　　因为存在不可得的结果，又不能被它夺取心神耗费后面的大好人生。只能忘却伤疤，舍弃痛苦，妄图超度自己残缺的灵魂。
　　现实可悲，更可叹。
　　安斯远忽而换了心情，她温和地问，“你暑假不回家吗？”
　　提到家事，白伊来的心总是不安一阵，她抿了抿唇，答，“爸妈都在国外，博明虽有房子但是一直闲置，倒不如在学校住的舒服。”
　　“去店里看看？”安斯远挑眉。
　　鉴于项目运营良好，从盈利角度考虑，团队打算一直做下去。
　　“我想住你家。”白伊来闹小脾气，又怯怯补一句，“给你打白工付房租。”
　　安斯远灿然一笑，逗她：“我家房租可贵了。”靠近白伊来，蹭了蹭她的脸，继而道，“但是可以给你优惠。”
　　白伊来淡淡笑了笑，点点头，跟着安斯远的步子走。
　　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一段，犹如一棵柳树的倒影，不随风吹颤抖，也不因雨打断裂，哪儿有光，哪儿就安在。


第五十一章 
　　店铺的热度依然不温不火，推门而入，一缕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正当安斯远打算拐入一旁的休息室，下半身冲上一团软乎乎的小手。
　　安斯远一愣，忽而觉得胸口前有人拿脑袋撞她，待她看清来者，眼里充斥慈爱与温情。
　　“玲儿，你怎么来店里了？”
　　在她怀里撒泼的是一个女孩，与安斯远有七分相似，她眼睛圆润水灵，更显娇俏可爱。
　　田德麒的亲妹妹，田德玲，是安斯远的表妹，今年十岁，上四年级。
　　女孩嘟嘴，朝安斯远控诉，“家里都不管我，我哥把我丢这里了。”
　　安斯远闻言尴尬抬头，发现黎玟站在不远处朝她微笑，对方虽没表露不满，安斯远心里还是觉得亏待好友。
　　黎玟自然是认识田家兄妹的，玲儿也不是第一次被丢在这里，要真论起责任，先错在田爸田妈忙于工作，再错在田德麒对妹妹不管不顾。
　　前几年，安斯远上大学，田德麒还在高中时，每年暑假都是她带着小玲儿玩，现在近乎是默认玲儿暑假跟着安斯远。
　　白伊来跟在安斯远身后，迎面撞上这个小女孩，她没问，光从女孩的相貌与对话中，便能猜测其身份。
　　小姑娘视力好，眼睛乌溜溜的，抬头看见白伊来清丽的外貌，情不自禁张嘴夸人，“姐姐好漂亮。”
　　小孩子的眼光是纯粹的，白伊来闻言心花怒放，笑着应下，“嘴巴好甜，你也很漂亮。”
　　田德玲年纪小，店里最熟悉的人就是安斯远，她不顾其他人是否找安斯远有事，硬是抓着安斯远的手要看动画片。
　　工作室人手一个平板，甚至还有备用机，小姑娘的意思明显，安斯远也尽量去满足她。白伊来则被工作室其他人招呼着，和他们聊着天。
　　去办公室借走一台闲置平板，期间田德玲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很是乖巧。等安斯远来，她不急着拿平板，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童言无忌问：“姐姐，你和刚才那个漂亮姐姐是朋友吗？”
　　安斯远一顿，思索片刻，答，“是的。”
　　家里小妹的性格安斯远清楚，打小和自己一样，总对好看的姐姐感兴趣，一来二去，安斯远免不了怀疑田德玲的性取向。孩子年龄还小，太早和她说同性恋的话题，恐怕起了反作用，更怕让她踏上这条曲折的路。
　　倒不如顺其自然，等她大一点让她自己探索。
　　“那个姐姐很漂亮，但是感觉有点不够温柔，笑起来很生硬，有点像我们班里死读书的呆子。”她的眼眸宛若黑珍珠，转了转，又问，“姐姐喜欢她吗？”
　　田德玲的直觉太准，安斯远一时间哭笑不得。
　　于是她避轻就重，顺着玲儿的话，“她确实读书很厉害，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太擅长和人交流，但是现在关系很好。”
　　安斯远把平板递给田德玲，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自己看动画片，有事和姐姐说。”
　　女孩接过平板，不满嘟嘴，嚷着：“姐姐陪我聊天嘛，我现在很讨厌我哥！”
　　听见她控诉田德麒的不是，安斯远没辙转身坐在女孩旁边，安慰她，“怎么回事？”
　　女孩咬牙切齿，脸蛋气的通红，大声抗议，“他出门玩不带我！明明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他考上大学时间很多，偏偏只和朋友出门玩！”
　　原来是毕业旅行。
　　安斯远想着，换作是她，也必定不会带上玲儿，高中三年的压力疏解都指望毕业旅行，要是带个孩子，太影响心情。
　　小女孩这个年龄，恐怕不会理解，安斯远苦口婆心劝解：“哥哥也有自己的生活，下次让爸爸妈妈带你玩吧。”
　　“姐姐不能带我玩吗？”小姑娘直勾勾看着安斯远，期望都写在脸上。
　　安斯远语塞，换作前几年，她的确会带田德玲去玩，她反正有钱有闲。可是如今，她只想和白伊来待在一块，偏插入一个小鬼，顿感头大。
　　这个年龄的小孩，狗都嫌弃，不能自理又不完全听话，闹了脾气还得哄。
　　“我最近没时间，你晚上住谁家的？田德麒出门，你爸妈又不在。”安斯远推脱着。
　　“住奶奶那。”
　　“知道了。”
　　田德玲口中的奶奶，是安斯远的外婆，田家姐弟都是她舅舅的儿女，外婆住在博明市中心偏一点的老式居民区，约莫三十年前就在那儿有一套房子。
　　两个人说着，休息室外传来几声敲门声，接而推门而入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短裙，化着淡妆，笑吟吟叫人，“斯远姐姐，我来把田德麒的录取通知书拿来。”
　　安斯远一愣，问：“为什么是你送来？”
　　“他在外租的房子到期了，通知书地址填那，人站出租屋等快递签收，恰巧今天就是出行的日子，拿完通知书顺道经过我家，就拜托我把这个交付给你。”
　　既然是田德麒拜托的事，安斯远只能作罢，觉得田德麒太爱玩，净给别人添麻烦。
　　等他上大学，让他尝尝独自带孩子的感觉吧，他也到了该带孩子的年龄。
　　刘依依半挽发，头顶是一个粉色的发卡，恰逢刚成年，脸上尽是青春的气息，没有成年人的狡黠，清纯俏皮，越发引得小孩子喜欢。
　　安斯远站起身，接过录取通知书，笑了笑，关心她，“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去玩？”
　　“赶上家里爷爷八十岁大寿，这时候去玩有失礼节，大不了下次一起。”
　　“挺好的，大学的时候时间会空出很多。”
　　刘依依噙着笑，往休息室里看，嘴上忙不叠回答，“已经打算开学前去离得近些的城市玩。”
　　忽然，刘依依的目光恰巧对上田德玲漆黑乌亮的双眼，愣住，脸上闪过一抹震惊之色，抬头问，“斯远姐姐，你亲妹妹吗？”
　　安斯远把通知书夹在文件里，应，“表妹，田德麒的亲妹妹，他没和你说过吗？”
　　“好像有，可他总说妹妹年龄很小，我以为才上幼儿园，没想到这么大了。”
　　刘依依笑得温柔，像是春天和煦的清风，她蹲在田德玲面前，温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的眼睛霎时点亮，眼里仿佛装着星星，紧紧盯着刘依依。她急切又响亮地说：“姐姐，我叫田德玲。”
　　“哪个ling？”
　　“玲珑的玲。”
　　“是个好名字。”刘依依眼波泛起柔和，“你比你哥哥好看，水灵灵的，多可爱。”
　　俩兄妹近乎是共用一张脸，刘依依这么说无非是逗田德玲开心。故意也让安斯远听见，隐晦地夸她家的基因好。
　　话术拙劣，也就能骗骗小朋友，偏得这个小朋友很喜欢刘依依。
　　“真的吗？”小女孩眼睛放光。
　　刘依依看出安斯远被小孩纠缠，她前段时间刚刚暗示白伊来那人的情感，现下再看，两个人虽亲密，但是仍没有确定关系的意思。
　　谁叫她之前喜欢安斯远呢？
　　刘依依这个烂好人，真是喜欢给自己找活儿。
　　“那玲儿，你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出门看看，我带你去商业城玩。”刘依依对田德玲如此说。
　　小女孩自然不懂刘依依此行何意，她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清纯美丽的姐姐，能和这个姐姐一起玩，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得到安斯远的默许，田德玲牵着刘依依的手出门玩。
　　……
　　刘依依属于中产家庭，毕业后爸妈给了几千块让她自己规划。现在也算是一个有闲钱的小富婆。
　　本来刘依依打算和平时小姐妹一样，带田德玲逛逛街，打打电玩，买点小饰品之类的。牵着小女孩的手在商城里逛。
　　假期商城的客流量多，免不了碰到熟人。
　　前方忽地冲上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冲田德玲耍鬼脸，故意讨骂：“你作业写完了没有，没写完不准出来玩！”
　　田德玲不甘示弱，骂回去：“我还轮不到你这个猪头管，你成绩班里最差。”
　　男孩嘿嘿笑着，满口胡言：“班长和我说了，你今天早上去公安局，是不是不听话要被警察抓走了。”
　　他吐舌头：“坏孩子！”
　　田德玲百口莫辩，她早上被她哥哥丢在店里，黎玟姐姐看她没吃早饭，有警察打电话来，就带她去派出所附近的早餐店里吃饭。她也不懂什么笔录，什么撤诉，听黎玟姐姐讲，她在旁边啃包子。
　　谁知道还被人看到了。
　　但是骂人的气势不能弱。
　　“你又不是班长，你凭什么证明那是我！你给我照片！不然你说的都是骗人的！”她双手抱胸，气势凛然，“我现在站在这里，有本事你报警让警察抓我，我可没犯事。”
　　男孩一愣，赶忙解释：“不可能看错，警察局里的衣服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穿一样衣服就是我啊？那全班女生都穿校服，每个人都是我喽？”
　　两个小孩的争吵听得刘依依云里雾里，她大致猜测男孩指认在公安局看到田德玲的身影，然后认定小女孩被警察抓走了？
　　小孩子的世界真简单，但是张口污蔑人就是不对。
　　不过田德玲的逻辑清晰，她不会任由男孩空口无凭瞎说，话语有条理，令得刘依依钦佩。
　　她像田德玲这个年纪，指不定还在给芭比娃娃化妆呢。
　　“我……”男孩脸憋得通红，吵不过又不服输，瞎扯，“是我看到的！我不会认错，你肯定在藏什么，你家里有人被抓了不好意思，所以才这么凶！你要和我道歉，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十岁大的孩子，编造谎言的能力更完善。何况这个年龄已经能够明辨是非，不如说，男孩是在空口传谣，一番话下来尽是逻辑自洽的胡言乱语。
　　田德玲气不打一处，她指着男孩的鼻子骂：“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能不能滚远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里人被抓了？你指出来，你说一只眼睛我抓瞎一只！”
　　终于，男孩的母亲气喘吁吁地找到落单的儿子，看到两个孩子吵架，没有无故偏袒儿子，而是问起刘依依前因后果。
　　刘依依顿了顿，出于情感原因，她为田德玲找了借口，说：“就是小姑娘和家里人去公安局办户口的事情，这小子就冲上来说她家里人被警察抓了。”
　　话说完，男孩妈妈不轻不重拍一下儿子脑袋，骂他：“小小年纪这么碎嘴，以后烂舌根！”
　　眼瞧女人拖走儿子，不忘踢了男孩屁股一下，逗得两个人哈哈大笑。
　　田德玲顿时对刘依依好感倍增，握着刘依依的手腕，夸她：“姐姐好聪明，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刘依依嘴角弯起来，她现在才发现，原来有个妹妹在身边叫她姐姐，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她倏尔想起安斯远，因为她们一家人长得太像了。
　　刘依依不熟悉安斯远，安斯远是她憧憬的对象，田德玲的出现，总让她恍然看见小时候的安斯远的错觉。
　　之前，她总渴望自己能够年长几岁，现在反倒觉得正好。
　　田德玲看着面前这个漂亮姐姐，心里不知何时种下一颗种子。她隐约感到安斯远和白伊来之间的不同，她擅自把这种异样认定为“喜欢”，那她能不能喜欢面前这个姐姐呢？
　　田德玲自信地勾唇，她势必要把刘依依拿下。
　　安斯远都骗到一个书呆子漂亮姐姐了，这个姐姐一看就不是书呆子，还为她说话，更好骗了！
　　年龄的差距，亦或是缘分的交集，每个人都有所不同，都有自己独特的路线。
　　刘依依不会知道安斯远过往，她错过和安斯远的交汇是幸运的，而且她会一直幸运下去。
　　她有属于她的幸运星，此刻正满目憧憬地看着她，就如年少的她仰望年长者的项背。
　　她们之间，还有很久。


第五十二章 
　　白伊来同工作室朋友相处熟络，尤其是黎玟，现在都爱逮着她诉说最近的八卦。
　　“裴语越最近总是路过我们店，我以为她又来找事，派人打听了一下。”黎玟搭在白伊来肩头，分外亲密，攀谈着。
　　“据说是去附近的健身房当健身教练，她本身练体育的，倒也不算意外，我只怕她上下班哪次要是碰上安斯远怎么办。”
　　闻言，白伊来抿唇，好一会儿说不出话，她浓睫翕动，忍不住往休息室看，心里惴惴不安，莫名烦躁。
　　她知道裴语越本性不坏，还是无法原谅她对安斯远的所作所为。
　　何况裴语越对安斯远还抱有侥幸心理，企图旧情复燃，更让白伊来心生厌烦。
　　“你和安斯远在一起没。”黎玟打趣，眉眼弯弯。
　　白伊来脑里一片空白，耳边是响亮的擂鼓声，回神才发现自己心跳得飞快。她望向黎玟好奇的神色，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没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黎玟明晓她们的矛盾，话语里劝导白伊来，“她不会跑走，你放心。”
　　旋即，她思索一番，笑吟吟地拍了拍白伊来的肩膀，那人呆愣站着，好一会儿才用混沌的双眼看向黎玟。
　　眸中混杂太多纠葛的情感，唯有那寸爱意分外明晰。
　　“我不能用普通朋友的关系来推测你们之间的情感。”黎玟叹气，打量白伊来一圈，对上她明艳的眼瞳。
　　“你能感受到安斯远喜欢你吗？”
　　问话不夹带私情，白伊来心陡然一颤，她下意识垂下眼，陷入沉思。
　　她该知道的。
　　安斯远包容她，帮助她，会对她的喜欢做出回应。安斯远告诉她自己的过去，也会展露内心最隐秘，最柔弱的一面。
　　这是喜欢吗？
　　白伊来情感经历单薄，也从未感受过热烈的爱。她唯一相信一点，她只需要始终如一喜欢安斯远就足够了。
　　突然，口袋里的震动将她拉回现实，她低头，拿出手机，就见陈小叶给他打来语言电话。
　　犹豫片刻，她点了接通。
　　“喂，伊来啊，听说你的竞赛项目拿了第一，爆杀隔壁戴云霄的项目，李大少爷打算开个聚会庆祝。”
　　白伊来纠起眉，反问：“这关你们什么事？”
　　“我们还是不是朋友！”陈小叶吵闹着，“朋友得了奖，我们高兴还不行吗？”
　　陈小叶说的头头是道，虽说他们与白伊来关系说不上亲密，面对戴云霄时，还是统一了战线。何况网上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身为这起事件的最近旁观者，他们表露情感波动是必然。
　　白伊来垂下眼皮，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如何回答。
　　“叫上安斯远，她可是大功臣！”陈小叶的身后似乎有人说话，她匆匆挂了电话，留下刺耳的忙音。
　　被陈小叶的通话一搞，白伊来的心情更加烦躁，她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问黎玟不妥，倒不如直接问安斯远。
　　白伊来溜到后方的休息室，前脚刘依依刚带着田德玲走，后脚她就进来。
　　安斯远娴静地坐在沙发上，单低着头刷手机，听见有人推门，冷艳的五官爬上肃穆，瞧见是白伊来，脸上的严肃化为温情。
　　“斯远。”白伊来叫她，凝望那人冷厉的脸，悄悄坐在她边上。
　　“嗯？”
　　安斯远面带困惑，见白伊来神色沉重，猜测遇见问题，嘴角挂起笑容，“怎么了？”
　　见安斯远朝她笑，白伊来心情舒畅不少，遂压低声音，说：“班级里同学说想要开个聚会邀请我，庆祝这次竞赛的，让我叫上你。”
　　“同学？戴云霄也在吗？”
　　“没人邀请她，她现在估计在家里关禁闭。”白伊来回答。
　　“去吧，反正没事。”
　　安斯远答得自然，收回注视白伊来的目光，起身放回先前借出来的平板。
　　白伊来沉默，脑海里反复回荡安斯远说过的话。
　　这次纠纷，很大一部分是由戴云霄直接或间接导致，回想当时的心境，白伊来尝试去理解安斯远。
　　她没权力扳倒戴云霄，思虑以后还需见面，她要学会冷静应对。
　　有些事情，除非设身处地体验，恐怕难以体会安斯远的心境。
　　她能原谅戴云霄吗？要逼着自己去原谅她，需要多大的决心？
　　一个新奇又惨烈的想法在白伊来脑中浮现，她浑身一抖，为自己的念想感到震惊。
　　与其在原地纠结，不如主动踏出一步，逃离煎熬。
　　“时间在今天晚上？”安斯远送完平板回来，问她。
　　白伊来一面应和，“是的。”一面打开微信，在联系人里面找到戴云霄。
　　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戴云霄，话语精简，不加用敬语修饰，直抒问题。
　　戴云霄是集团千金，外传在家关禁闭，实际上估计在什么世外桃源享乐，回消息相当快。
　　【我在集团的分公司，家里给我安排了工作，不能长时间玩手机，若是有事，不如现下沟通。】
　　她发来一个地址。
　　以往白伊来定会觉得唐突，现下顾不得这么多，她草草答应。又听安斯远说起其他事。
　　“玲儿晚上要去外婆家住，黎玟估计没时间送，我让温庭之照顾一下吧，她心理医生可会逗小孩。”说罢，安斯远顿了顿，眼里多了一抹疑惑。
　　“你有事出门吗？”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对上白伊来，叫人一怔，颇有做贼心虚之态。
　　“去寝室拿东西，很快的。”白伊来忙扯谎，心提到嗓子眼。
　　安斯远狐疑凝视她，没追问，放她走。白伊来撒谎时紧张写在脸上，安斯远看得出，却不戳破。
　　白伊来不会有事故意瞒着安斯远，就算有，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于身份而言，安斯远现在还没有权利问白伊来私事，白伊来不想提，她便不问。
　　……
　　戴云霄给出的地址离商业街有几公里，地铁不直达，白伊来只能扫一辆共享单车骑过去。
　　到公司楼下，兜兜转转找P点好久，才在后方停车场找到。
　　是一家外贸公司，装修大气简约，外部贴满莹白的玻璃层，不时有穿西装的男女进出。
　　白伊来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查看戴云霄给的具体方位，自动门自动开启，内里的冷气舒爽，裹挟淡淡的皮革香水味。
　　“白伊来小姐，您好。”一名身着灰色西装的女士走出，说出白伊来的姓名。
　　她带着职业性微笑，走进白伊来，微微欠身，招呼道：“小姐让我下来接你，麻烦您和我走。”
　　这倒是替白伊来省去很多麻烦，她暗自松一口气，随着女人的身影，走到顶层的办公室。
　　戴云霄所处的位置不是CEO的高级观景台，是隔壁稍小点的秘书用办公室。
　　推门进去，戴云霄在真皮沙发上七扭八歪地躺着，脚边是散落一地的文件，她懒洋洋的抬起眼皮，发现是白伊来，板起脸翻了个身。
　　“小王，你先出去吧。”她呵走送白伊来上来的女人。
　　小王鞠躬，缓缓退出房间，关上门。
　　白伊来环视这块地方一圈，环境优渥，有专人陪护，丝毫没有“反省”室该有的模样。
　　戴云霄撚着指尖，展露养尊处优大小姐的姿态，淡然开口：“你找我为了什么？”
　　“有关安斯远的事情。”白伊来直言。
　　戴云霄的瞳孔一缩，窥见白伊来眼里的执念，冷不防指责，“为了这种事情特地来找我？你是傻瓜吗？”
　　相较于戴云霄的焦躁，白伊来显得格外平和，她平稳地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是因为其他事情。”
　　两人的目光相撞，却没有对峙的火花。
　　戴云霄叹息，从沙发上坐起身，瞪着眼睛凝望白伊来的脸，因这几日的变故，她尽显憔悴，相较于往日的风姿，如今宛若一条落水狗。
　　“比起你的需求，我希望你听一下我的话。”戴云霄的声音沙哑，如在懊悔。
　　她低着头，呢喃着。
　　“我为我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
　　戴云霄一直都在大姐的阴影之下，母亲没有儿子，生育戴云霄之后，戴母的身体便不再支持再怀孕。
　　戴氏是由戴母一手壮大的，在戴氏集团里，性别并不是继承权的标准，能力才是。
　　戴云霄的姐姐，戴云嫣自小就比同龄人聪颖，相较于同一辈的孩子，她具有超出普通人的领导力，因而打小便把她作为继承人培养。
　　据家里长辈所言，戴云嫣从小处事异常沉着，有着非同凡响的气概，都夸她完美继承夫人的才智，有成大器之姿。
　　戴云霄是早产儿，自出生开始，各方面都不如长姐。即便同样聪明伶俐，和姐姐相比还是逊色不少，而且她有着普通人具有的孩子气、幼稚，倔强，没有姐姐运筹帷幄的本事，家里秉承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将其抚养长大。
　　她各种场合都被戴云嫣压一头，姐姐的优秀成为她的阴影。家里父母不提，还是有碎嘴的亲戚嚼烂舌根，她又怎能不在意。
　　她即便刻苦努力，还是追不上姐姐，也没法得到父母长辈的认可。
　　所以她打算走一些歪门左道，她贿赂老师，抢占名额，想要借此在事业上扳回一局，让父母注意到她的努力。
　　包括让白伊来对自己俯首。
　　可是安斯远的出现打乱她所有计划，曾经戴云霄所期盼的一切，都被她击垮。
　　在反省的这段时间，戴云霄看开了，她清楚自己能力有限，因此才一直输给戴云嫣。
　　她连半路闯进来的安斯远都比不过，更别提把大姐比下去。
　　戴云霄这该死的自尊心，是该彻底放下了。
　　自小就被打压，长大成人时，发现已经深陷局中，辨认不清是梦想还是执念。
　　白伊来站在厅中，静默听完戴云霄的自述，冷光打在她清雅的脸庞，眉宇间的批判之色越发锋利。她何尝不是困于家庭的监牢，却从未像戴云霄这般偏激地反抗。
　　她不鄙夷，也不同情。
　　白伊来无法保证自己未来是否会如此，保持缄默，是她对戴云霄最后的尊重。
　　仿佛看出白伊来的责怪，戴云霄心虚地瞥过脸，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她喃喃自语，“你可以向我索要赔偿，我以集团的名义回馈给你。”
　　“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还有权力挪用集团的财产？”白伊来鄙弃地看着她，一语正中戴云霄的心窝。
　　她早被封锁了所有权限，连先前父母赠予她的几个小公司，都挪到大姐名下暂时托管。
　　戴云霄死要面子，狡辩道：“至少地上这些，全是我可以启用的资产。”
　　她愤恨地一脚踩在散落的文件上，彰显自己的气概。
　　白伊来没理会她幼稚的举动，上前两步，捡起最靠边的文件，仔细阅读。半晌，她皱起眉，困惑问：“云玄楼大酒店？这也是戴氏集团名下的？”
　　“以前是，那是我爷爷设计的酒店，可惜早些年戴氏集团遭遇多方围剿，名下的产业倒闭一轮又一轮，酒店被其他企业收购，几番周转翻新，只剩基础的结构与设计图一样。”
　　“那现在是在谁名下？”
　　“增奇集团。”
　　白伊来猝然胸口发疼，增奇集团几个字犹如钢针，刺穿她的心脏，搅动她的脏器，扎断她脆弱的脊椎。
　　至少蔡文诗的事，白伊来不全认为是戴云霄的错，若她没有投靠增奇集团，也就不会发生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白伊来沉住气，逐步理清自己的计划，像是做出极大的决策，她面向戴云霄，神情凝重地张口。
　　“如果我给你提供反击增奇集团的方法，你打算帮助我吗？”
　　戴云霄一愣，面色僵住，大脑飞速运转，以前白伊来的身影轻飘飘地从脑海中掠过，回神再看，面前的女子已然是一个陌生人。
　　白伊来在想什么？
　　“戴小姐虽然不能挪用公司资产，挥挥手叫一下律师总能行吧？”白伊来浅笑，眼里翻涌着阴沉的混沌，“你说过，戴家律师从不缺胜诉局。”
　　诚然，如白伊来所言，戴云霄虽无法掌控集团职权，就凭她在学校里闹的那些破事，家里拨几个律师给她还是有的。
　　“你想做什么？”戴云霄警觉，质问回去。
　　白伊来摊手，收敛阴郁的思绪，笑得恬静温婉，说：“对面的公司压垮戴氏，靠的是舆论，而我恰巧知道他们名下的网红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只需要深挖一下当年的事情，依靠戴氏律师的能力，追责散布新的舆论。”
　　“虽不至于重创增奇，倒也能替你扳回一局。”
　　白伊来将手中的资料递给戴云霄，语调低沉，戴云霄指尖一颤，怯怯地接过文件。
　　“只是动动嘴巴的功夫，换来一次必胜的官司，还能以此插入不好的传闻，分散对手的精力，很划算不是吗？”
　　白伊来的话，蚀人骨髓，撺掇戴云霄的野心。
　　因为戴云霄的失误，增奇集团在业内的名声大噪，通过同行的对比，无论是运营的自媒体娱乐产业还是电商产业都压过戴氏集团一头，更有不知内情的年轻男女涌入增奇，签约成为主播或者自媒体博主。
　　如此壮大下去，戴氏在新媒体方面的地位，势必受到撼动。她若能为自己的过错及时止损，便能得到家里的原谅。
　　戴云霄面色微白，犹豫再三，义正言辞回绝。
　　“不，我不需要这样肮脏的商战。”
　　她所认为的商战，是用优质的运营内容，深得民心的产品，尽职尽责的服务赢得大众好评，不是污名化对手抬高自己。
　　哪怕她同白伊来抢占竞赛名额，也从未给白伊来脸上抹黑。
　　白伊来眸色暗沉，并未因被拒绝感到恼怒，戴云霄没理由帮助她，更别提自己的手段如此下三滥。
　　这是白伊来的一点私心，她想要替安斯远终结噩梦。
　　她仍是那个正直善良，爱憎分明的白伊来，不会令任何人难堪，她选择退让。
　　“抱歉说了些让你不适的话，若戴小姐不想接受本人的拙见，那我先走一步。”
　　白伊来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门。
　　戴云霄没有挽留，她的思绪比白伊来更乱，只听办公室门轻轻的阖上，她霍然浑身无力，瘫软在沙发上，额头不住冒出冷汗。
　　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把她拖入深渊。
　　……
　　导航到最近的地铁口，白伊来寻找对应的线路，在同一线路同一方向的警戒线前，她发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裴语越身着黑色运动紧身衣，披着一件浅白色的薄外套，及肩短发扎成一个小辫，几绺碎发挂在耳前。
　　白伊来顿了顿，思索该不该上前，却早一步被对方发觉。
　　裴语越弯起眉眼，对白伊来热情招呼，“好巧，你也去商业城吗？”
　　顾及裴语越过去的行为，白伊来没给她好脸色，淡着张脸心不在焉回答：“不是。”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乍然响起，警戒灯闪烁，缓缓开启前方的自动门。里头形形色色的人走出，等人散尽，白伊来才进去。
　　座位遭人占满，白伊来扶持着栏杆，站在那儿，裴语越抓着手把站在她边上。
　　一时间气氛尴尬，裴语越自发开启话题，试探问：“去安斯远家找她？”
　　“还对她不死心？”白伊来没好气回答。
　　眼看白伊来对自己敌意明显，裴语越僵硬地扯起嘴角，道歉也不是，反驳也不是，纠结许久，才吞吐着说：“安斯远平常都避着我，我想见都见不到，何谈纠缠一说。”
　　她卑怯地叹气，“我连个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别装作一副愧疚的模样，嘴上说想见面想道歉，最后把责任推在安斯远不愿见你上边。”白伊来冷哼，“你要真心怀歉疚，至少有个赔罪的样子。”
　　裴语越语塞，刹那间脸色染上灰暗。
　　“我会的。”她低语。
　　后续几站乘客变多，白伊来怕没法挤出地铁，临近目的地她往门边靠近了些。裴语越见状，沉默片刻，耐不住好奇问，“这里离安斯远家还有几站，你去哪儿？”
　　白伊来回眸，上下打量裴语越，遂其他乘客插入两个人之间，遮挡彼此的视野。
　　“晚上有个聚会，庆祝项目的成功。”讲完，白伊来补充一句。
　　“安斯远也在。”
　　唯恐白伊来遭其他人挤到，裴语越穿过其他乘客的缝隙，站在白伊来面前，用手臂挡住其他人的背包，将白伊来护在臂弯中。
　　白伊来眼睫毛颤了颤，心觉不自在，碍于对方的好意，没避开她，“你想去？”
　　“我没这么贪心，去了反倒会逼迫安斯远马上逃离，扫了所有人的兴致。”裴语越苦笑。
　　她关注白伊来许久，从见面开始一直板着脸，她原以为白伊来对自己还怀有偏见，可现在再看，更像是有其他心事。
　　裴语越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颇为关切问：“我看你黑着脸，你有什么心事吗？”
　　“这可要问问你的雇主戴云霄了。”白伊来扶额，起先被戴云霄拒绝还没如此烦躁，裴语越老是缠着她，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
　　“她怎么你了？”
　　“她没怎么我，是我自己的问题。”白伊来敷衍她，听见广播放出到站的提示音，身后车门开启，她匆匆退出。
　　回眸看见裴语越无措的神情，于心不忍，解释道：“为了安斯远。”
　　裴语越听到后，身体自然而然松弛了，犹如断了线的木偶，站在原地。警戒铃响起，提醒乘客即将关门。
　　她伫立在车厢内，目送白伊来的背影离去。
　　她… 还想争取一下机会。


第五十三章 
　　当地人办重要点的聚会，喜欢订酒店包间，尤其是家里有点小钱的，订的排场是奢华又精致。
　　生活在博明，白伊来小时候不怎么走亲戚朋友，对待饭局包间的认知少之又少。入门报上包间的名称，服务员引导她去对应场所。
　　人不多，李佳航只订了一桌，目前七七八八坐了十几人，安斯远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边上特地留了个空位。
　　白伊来微微勾唇，提包坐在安斯远旁边。正欲和安斯远说话，一双无情铁手勾搭上她的肩膀，愣是吓得白伊来扭过头。
　　“伊来啊啊啊，你知道雷正博多可爱吗！天天给我送礼物送零食，还往里塞小纸条！”陈小叶撵着白伊来手不放，一个劲儿夸她小男友多纯情。
　　高中生的恋爱把戏，让她这个成年多年的女人春心荡漾，焕发第二春。
　　“哎呦，我要是年轻几岁就好了，现在看这些多了都没新意啦，不如我带他玩点成年人的游戏~”陈小叶扶着脸，傻呵呵笑着。
　　白伊来费劲推开陈小叶，放好随身物品不住叹息，偷偷瞟了眼安斯远，她没注意，低头看手机。
　　似乎感受白伊来的目光，清俊锐气的柳叶眉轻抬，眸光与白伊来的眼睛对上，笑意灿然。
　　她比所有人都耀眼。
　　白伊来静然观赏之余，李佳航接上陈小叶的话。
　　“你比人家大好几岁，这就欲求不满霍霍良家少男？”李佳航起哄，开着玩笑。
　　陈小叶没好气道：“怎么说话的？有没有点素质！”
　　其余同学陪着闹，白伊来没在意，专业这么多人，来的不过十几个，大多是给李佳航面子，想要和他套近乎。
　　而李佳航邀请大家参与的目的，白伊来感到不自在，那男人的眼睛黏在安斯远身上没下来过。
　　因为有他向安斯远示爱的前车之鉴，之前话语不当还被扇了一巴掌，现在拉下脸把人请来吃饭，不说别有用心都奇怪。
　　全程吃饭的时候，白伊来都心不在焉，默默观察李佳航的举止。
　　好在李佳航这回学乖了，也就和陈小叶相互埋汰一番，话题里没有一句涉及安斯远，白伊来悬着的心渐渐落下。
　　她偏头看向肃然沉静的安斯远，倏地想起安斯远在李佳航眼中的人设——欠债百万还要帮弟弟买房的苦命女人。
　　现实问题摆在那儿，是真爱还是一时上头，都需要掂量掂量，李佳航顾及安斯远的“凄惨”身世，因此不敢再提追求她。
　　白伊来暗自窃喜，她此前对安斯远张口胡话的行为感到厌烦，如今来看，这本领有了用武之地，效果非凡。
　　更令人庆幸的是，白伊来能够成为那个剥下安斯远伪装，接近真实的她的人。
　　安斯远不在意这场饭局有谁，她只想来白嫖一顿饭，毕竟李大少爷出手阔绰，一桌子都是山珍海味，让她这个成天吃外卖的人一饱口福。
　　“祝贺白伊来打倒戴云霄的霸权主义！”李佳航夸张举杯，吆喝全场。
　　他猛地站起身，有模有样地像个东道主，啰啰嗦嗦讲了一堆庆贺的话，不忘补上一句，“能和白同学交好是我的荣幸。”
　　白伊来听的头皮发麻，拳头不自觉硬了几分。
　　什么交好？甩你嘴巴子吗？他们俩是掌嘴友谊？
　　白伊来在底下如坐针毡，一旁，安斯远忍着笑，筷子没握稳，敲击在碗碟上叮当响。
　　白伊来：“……”
　　大哥，算我求求你，能不能闭嘴先。
　　除去李佳航唠叨的演讲，整场饭局相当顺畅，到后半场逐渐演变为八卦闲谈。在场半数人都是博明大学本科，在校读书这些年，学校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被悉数抖落出。
　　诸如哪个学长学姐脚踏八条船，哪个校区的宿舍楼容易丢外卖，学校哪只猫喜欢偷学生食物，兜兜转转，来来去去都是这么些事情。
　　中途，李佳航挨个跑去敬酒，分外殷勤，好似白伊来得奖他也跟着沾光一般。
　　他站在安斯远边上，刻意保持了距离，客套说：“你是白伊来的合作伙伴，我敬你一杯。”
　　“谢了，不够我晚上还要开车，以水代酒。”安斯远杯子里是饮料，她笑吟吟地面向李佳航，不失礼节。
　　李佳航一愣，故意扯出话题，连碰杯都忘却了。
　　他露出一副假惺惺的关心模样，言道：“唉，单身就是这点不好，晚上回家不方便，要是有个对象，闹腾完还能过来接你，岂不是美滋滋。”
　　李佳航切入主题。
　　“安斯远，我看你条件这么好，怎么就不打算找个对象？”
　　酒桌上两人的对话骤然吸引全场的注意，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多数人是一副吃瓜看好戏的模样。
　　白伊来拢起指尖，紧张地缩手，眼神直直盯着那俩人。
　　安斯远放下杯子，肃穆的相貌多了丝威严，她看都不看李佳航，举起筷子夹菜，满不在意道：“我不喜欢男人。”
　　一席话，震慑得全场沉寂，凡是观者都是瞪大眼睛震惊之色。
　　数道目光聚焦在李佳航身上，如在嘲讽他是一个小丑。男人脸色发白，仍是穷追不舍，心急发话，“你这是拒绝我的措辞？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还是有其他原因？”
　　都打开窗户说亮话，李佳航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
　　安斯远上次已经明确拒绝过他，这次甚至直接阐明性取向，可他偏不听，认定他还有机会。
　　论追求者的纠缠，安斯远也不是第一次碰见，她相较于李佳航沉着许多，如墨的瞳孔掠视全场，忽而勾起嘴角，莞尔一笑。
　　“喜欢的人？我觉得李大少爷应该有点眼力见才对。”她打断李佳航的话，深邃的眸中充斥审视的意味。
　　安斯远目光停留在白伊来身上，半晌，收敛视线，扬起嘴角。
　　她半玩味半告谕地说，“事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为什么莫名奇妙帮助一名涉世未深的研究生，还不够明显吗？”
　　安斯远的话慵懒而富有磁性，可全场人都听出其中的锋利。
　　陈小叶幸灾乐祸地拿手肘捅了捅白伊来，瞧见白伊来烧红的脸，笑得不亦乐乎。
　　白伊来怯怯瞥向安斯远，恰巧二者视线相融，她的眼眸深沉似海，一瞬将白伊来吞没。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撞击胸膛，响声震耳欲聋。
　　这是安斯远第一次亲口承认喜欢她。
　　她原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安斯远的转变总是那么突然。
　　她总能给她惊喜。
　　有人开心，有人破防。
　　李佳航听完后脸都紫了，碍于这么多人，不好当场发作。愤恨地拿出手机，将一些信息怼在安斯远面前。
　　“啧，我条件这么好，漂亮女人都是前赴后继，不差你一个。”他的手机页面，赫然是与某位网络女主播的桃色聊天记录，更有一些私密的照片，看得人心跳加速。
　　“你就特殊，你就清高？家里负债百万命苦的女人还想搞同性恋？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也不是！”
　　李佳航输出一通气话，桌上人非但没人帮他，甚至不经意笑出声。他这臭脾气，谁都懂，自尊心强性格又犟，若不是家里有点小钱有点势力，没人敢针对他，也不至于现在如此猖狂。
　　好巧不巧，碰上安斯远这个活爹，让李佳航接二连三破防，旁观者心里爽之又爽。
　　白伊来以为安斯远会回击回去，却见她蓦然阴沉下脸，提起自己东西说，“我并不想听李少爷的桃花债，先走一步。”
　　她走得决绝，如在极快逃避着什么，白伊来心跟着揪起，还没叫停安斯远，那人便溜得没影。
　　白伊来心急，想出去追人，路过李佳航身旁，无意间看见他向安斯远展示的内容。
　　近乎是让人心悸的程度。
　　竟是颜璐青。
　　简直犹如幽灵，缠着别人的生活，阴魂不散。
　　“真恶心！”
　　白伊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骂完，抛下其他人匆匆追了出去。
　　她还记得那时在夜店，安斯远闪躲逃避的神情，脑里顿时一片空白，被突如其来的恐慌感占领。
　　安斯远分明都承认喜欢她了。
　　为什么偏偏出了这档差错。
　　酒店外是晃眼的照明灯，安斯远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一截，直到融入漆黑的夜色。
　　背影凄凉，叫人悲痛。
　　此情此景，看得白伊来胸口发疼，连声喊了几下那人的名字：“斯远…安斯远！”
　　她忙冲上前，一把扯住安斯远的手腕，那人害怕得发抖，扭头看见是白伊来，内心的防线坍塌一地，只剩一堆残缺的废土。
　　“伊来……”她声音带上哭腔。
　　白伊来猛地抱住她，听着她大口喘了几口气，慢慢平复心情。
　　“李佳航他就是个人渣…你别在意。”她柔着嗓子安抚，搂紧安斯远，唯恐她又逃走。
　　那人没了动静，用脑袋蹭了蹭白伊来的颈窝，低咛几声。
　　白伊来蹙眉，她仍能感受到，那人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怨念与愤慨，亦或是悲哀与惧怕，都在安斯远的躯体内爆发。
　　安斯远一直恨颜璐青。
　　恨到想把她碎尸万段。
　　无论她如何逃离，如何避之不谈，颜璐青总能精准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次又一次击垮她竖立起的意志。
　　她需要解脱，她需要反击，她需要剥离这无休止的梦魇。
　　恰逢这时，一通电话透过白伊来的口袋，响彻安斯远的脑海。


第五十四章 
　　李佳航的道歉来得很快，他属于及时止损的典范。顾念他和白伊来尚且算是同专业的同学，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该给还是要给。
　　至少李大少爷的人情，还算值钱。
　　地点由安斯远来定，她毫不犹豫选择自己的地盘，自己旗下的咖啡厅。
　　白伊来不放心安斯远一个人去，想要陪同，安斯远一口回绝，倒不是说对李佳航多尊重，只怕李佳航又气血上涌说些气话，把白伊来的心情弄不好。
　　原本吩咐白伊来在店里照看田德玲，小女孩古灵精怪，反客为主拉上白伊来偷偷跟踪安斯远。两人的藏匿技巧相当拙劣，安斯远老早就发现，由着她们闹。
　　进店，李佳航站在门口的高台边，笑脸盈盈地引导安斯远去座位。两个人交流简单，刚坐下，李大少爷从口袋里掏出商城的代金券，涵盖几个大品牌的店铺，一张券抵千把块。
　　“我经常恶语伤人，这是道歉用的。”他心直口快，态度诚恳。
　　末了，李佳航又补充一句，“纠缠你的事，你若不在意，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吧。”
　　“昨天听你骂人的时候，没见你思想觉悟这么高。”安斯远不掩饰厌恶之情，冷不防数落。
　　李佳航尴尬一笑，心虚地挪开视线，沉默许久，才讲出他在意的事情。
　　“那个主播……不是我聊的，是群里有人发出来炫耀，我当时实在生气，拿出来想要给自己找回点自尊。”
　　他点开手机，将聊天截图与那个群聊都给安斯远看，并且展示自己所有社交账号，均不是那张聊天记录里的头像。
　　聊天记录中，颜璐青顶着“YY青儿”的网名和一个男人聊天，不时发出一些擦边的桃色自拍，几张图角度各异，穿着与情趣内衣极度相似的造型服装，身后坐着个男人。
　　她附上文字：一晚上一万起步，有特殊需求要加价哦。
　　角落的男人露出半个身体，裸着上身，后背纹着闭眼关公。
　　安斯远眉头顿然拧成麻绳，仿佛那关公此刻拿着大刀，冲出屏幕用寒光凛凛的刀刃对准她的脸。
　　……
　　昨晚的电话，是黎玟打的，说蔡文琴父亲遇害的案件，警方查到些眉目。追查多日，终于在云玄楼酒店附近，发现男子的身影。恰巧她们今晚的饭局离那块地方近，黎玟担心她们出事，特地来提醒。
　　更是强调，那个男人的后背纹着个闭眼关公，有好几次寻衅滋事的前科，如果路上看到，直接报警。
　　很多寻衅滋事的恶霸没上通缉榜单，和他在同个城市生活，难免人心惶惶，能提示身边的人避开他最好。
　　安斯远的手心渗出些许汗珠，眼底的混沌愈发深沉。
　　颜璐青在聊天记录里透露，她此刻就在博明城，而照片恐怕就是在博明拍摄的。
　　纹关公满背的人少，如今凑巧撞上两个，很难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蔡文琴的家人，都必须要把这件事汇报给警方。
　　“群里发这个的人，你线下认识吗？”安斯远沉声。
　　“姑且算是发小，同个小学初中。”李佳航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安斯远问什么，他就全盘抖落出。
　　安斯远起身，神情严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带上聊天记录去派出所，并且需要你作为人证。”
　　李佳航闻言一惊，赶忙拦下人，“不是，就看几张图就要报警，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piao啊，万一小题大做，我还怎么和他做朋友？”
　　安斯远眸光冷峻，没工夫同李佳航解释，言简意赅道，“不是piao1娼的事，和照片上的男人有关，我路上和你解释。”
　　晓得安斯远向来说一不二，李佳航还是相信安斯远的为人，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出咖啡厅，李佳航拿着车钥匙，正欲给自己的车解锁。
　　忽然，一个身高和李佳航差不多，烫着脏辫嘻哈风格的男人走近，看清李佳航的脸，稍显焦灼，质问他：“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不是说有事找你吗？”
　　“要不是看你朋友圈发这家咖啡厅还带定位，我就要急死了！”
　　男人瘦瘦高高，脸上铺着挥之不去的阴翳，李佳航自知理亏，朝安斯远摆了摆手，解释，“我先处理下私事，你去派出所等我吧。”
　　看出男人找李佳航有急事，安斯远没辙，走之前留下一句，“把聊天记录的截图给我。”
　　离开咖啡厅不出两百米，白伊来牵着田德玲半路拦截，安斯远早有预料，立在那儿等两人出面。
　　“李佳航他说了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他把你气走了？”白伊来面露担忧，桃花眼潋滟水光，内里是混杂的情感。
　　“不是，有更加紧急的事情。”安斯远笑着，捉住白伊来的手，悄悄把田德玲的手心转移到自己手里。
　　小女孩听不懂，好奇地打量面前两个姐姐，嘟囔，“姐姐是有事情吗？”
　　安斯远挂笑，摸了摸田德玲的头，逗她，“下次藏好点。”
　　话语的意思很明显，白伊来和田德玲的脸上一阵燥热，小辫子被人抓住，难免不好意思。
　　“玲儿不能和我们去派出所，找个人来接她吧。”安斯远说着，拿起手机，正欲往工作室的群里问。
　　“不嘛，我不走。”田德玲摇着安斯远手臂，对她撒娇，见安斯远无动于衷，赶忙附上自己的小心思，“除非让依依姐姐过来接我。”
　　小孩子心思单纯，她上次陪刘依依出去玩一趟，天天叨念着想要见她。
　　眼下情况紧急，安斯远不打算浪费时间，碍于和刘依依的关系，苦口婆心劝田德玲，“如果她没时间，你就不要闹，听懂没有？”
　　“嗯嗯！”田德玲点头如捣蒜。
　　电话打过去，刘依依接得很快，简略表述一下当下的困境，对方很热情，说马上骑车过来。
　　双方都在赶路，折中一番，让刘依依来派出所门口接田德玲，接走人她俩就去派出所反馈信息。
　　目送田德玲坐上刘依依的电瓶，安斯远松了口气，白伊来这才开口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颜璐青的照片里，有个纹关公的男人，不把他往蔡文琴父亲的案件想都困难，恰巧颜璐青这几天在博明，我更加确信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
　　安斯远说得平静，脸色有些沉，晦暗的眸底噙着怨念。
　　“无论是不是同个人，颜璐青违法的行为已经可以确定。”
　　白伊来心一颤，在她看来，安斯远的神情无比冰冷，更有隐约要爆发的趋势。
　　口袋里的手机接收到几条信息，白伊来蹙眉，取出查看。
　　……
　　“你这兄弟不厚道，不是都说好了吗？”
　　男人名为蒋亮，李佳航的发小，更是那个聊天截图的发起人。
　　“你去玩过了？”李佳航情绪上来，“那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
　　蒋亮摆了摆手，“先帮兄弟你试试水嘛，里边不单有女人，还有很多好玩的，就是花销有点大，所以才找你借点。”
　　他朝地下啐了口，骂道：“反正你都被那个女人拒绝了，去玩点好的呗。”
　　李佳航沉默片刻，兀自想到安斯远让他去派出所当人证，虽说不举报piao1娼一事，可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可信。
　　“钱借你玩玩倒是无所谓，但是我答应那女人去派出所，为你做人证保你周全，自己是不会去玩的。”
　　大多数时候，人都偏向私心，关系好的人无论做什么，只要有个知情权，剩下的都能昧着良心帮别人隐瞒。
　　“哈？那女人明摆着就是要举报我，你还傻乎乎地去当人证？李佳航，你还是不是兄弟！”
　　蒋亮忽而展开话匣子，往后说了一大堆。
　　明明从未同安斯远有过交集，蒋亮张口便诋毁安斯远，称李佳航追求她不成，她还会落井下石，说不准要报警把李佳航一起抓进去。
　　“你只要不说，谁都不知道是作假的聊天记录还是真的。”
　　李佳航近乎是被说动，顺着蒋亮的话答道，“听你的。”
　　蒋亮心花怒放，勾搭上李佳航的肩膀，扬言：“嘿，兄弟你就该去玩一趟，我和那边几个老大哥熟悉了，到时候给你安排几个漂亮的。”
　　“听着不错，多少钱？”李佳航问。
　　蒋亮卖着关子，“我下次带你去玩…就是最近手头有点紧，哥你要不…”
　　“借你些？没问题。”
　　……
　　李佳航出生以来就是家中的小少爷，独生子，家里办厂子，大几百员工给他干活。他也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
　　他相貌周正，出手阔绰，谈过不少女友。最开始，他并不是真的喜欢安斯远，只觉得安斯远个性乖张，是个难驾驭的货色，征服欲涌上心头一下子就展开追求。
　　可惜那个女人一不给他面子，二满嘴胡话。李佳航家里经商，自己也算双一流的研究生，受着良好教育资源的熏陶，再蠢也能看出安斯远骨子里的精明。
　　就凭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安斯远一看就不是为家长里短操劳束缚的苦命人，她身上有着富家女的洒脱，更有不凡的气度。
　　李佳航认为，安斯远和他是同类人。
　　在此之前，他在爱情里鲜少碰壁，安斯远给予的挫败感一度打翻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后边又闹出白伊来动手戴云霄出门劝解一事，更令他的自尊心粉碎一地。
　　他起初觉得丢人，过些日子又想开了些。
　　换位思考，他如果是个女人，在自己这样的家庭背景下，大概率也不会答应他这种男人。
　　慰藉感代替挫败感，他不自卑，因此选择迎难而上，他大费周章规划饭局，不曾想又一次碰壁。
　　也难怪老爹总说他心浮气躁，不适合经商，找个书读得了。
　　……
　　距离上次咖啡厅碰见安斯远已经过去几天，李佳航他站在云玄楼大酒店楼下，捧着手机观望。
　　荧幕里，满是肉麻的私信内容，以及一些私密的信息。地点在哪儿，交易在哪儿，写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来了。


第五十五章 
　　酒店结构特殊，交易场所是特意打造的。在二楼与三楼之间，存在一层隐藏楼层，电梯无法直达，需要按照另外一头给出的指示才能进入。
　　李佳航的身后跟着几名西装革履的男性，他们原跟着李佳航一同进门，却在上电梯是停住脚步，放李佳航一人上电梯。
　　李佳航识趣，猜测到那群男人和自己的去处相同，交易方会特地强调避免与陌生人同坐一趟电梯，他们的服务员把控电梯的人流量，保证不会让客人等候太久。
　　入电梯，同时长按开门与关门两个按键，等到警报铃周围一圈的灯亮起，交易方会提供一串数字，按顺序点亮对应楼层按钮，待到那串数字熄灭，电梯启动到达特殊楼层。
　　从电工学的角度而言，这是与密码锁类似的电路结构，放在电梯里，更凸显主办方对场地的重视。
　　特殊楼层所在的位置不高，很快电梯响起提示音，铁质门应声开启，扑面而来是厚重的烟草味。
　　这类场所李佳航第一次来，云玄楼的设施相对高级完善，入门是两名身材火辣、浓妆艳抹的女服务生恭迎他入门。
　　李佳航瞥了眼角落，两名露背的男模站在那儿。
　　这业务…挺广的啊…
　　外场是多个独立的棋牌室，还有桌上摆放筹码，厅内竖立老虎机之类的，多数只在电影里出现，规模也小得多，李佳航不熟，也没打算去参赌。
　　包场规则与KTV类似，来者中小企业的老板居多，亦或是家里拆迁得钱的暴发户。这里花钱的规矩相当亲民，赚钱也生猛。
　　李佳航线上付了定金，和服务生说了包间的编号，她们带领李佳航去往一间高级厅。
　　由于是在酒店宴席厅的基础上进行改装修葺，从里到外的路线设置分外清晰，不用刻意去记，走完全程，脑海内已经有了大致线路图。
　　高级厅入门是一排沙发，酒水饮料放在茶几上，相当具有仪式感。
　　颜璐青坐在沙发上，双腿叠加交错，裙底的春色半遮半掩，挺了挺胸膛，做作地露出事业线。
　　“小哥哥，难得来我们这里一趟，你开价吧。”她妖娆地伸了个懒腰，仿若喋血的妖精。
　　两名服务员躬身退去，迎接其他客人。李佳航咧开嘴，坐在颜璐青身边把她揽入怀中，庸俗至极。
　　“我要你们这里最漂亮的女人…来之前先给我看看照片。”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颜璐青卖俏，娇滴滴问：“我难道不漂亮吗？”
　　李佳航一顿，眼里掠过一抹嫌弃之色，痛斥，“你觉得我会找公交车吗？”
　　在这非法的地段，语言侮辱也好，肢体暴力也罢，稀松平常，谁给钱谁就是老大。
　　颜璐青冷了脸，她没和李佳航置气，把手机甩给李佳航，点开相册，露出谄媚的笑容。
　　“这是最近新来的一批，您看照片挑人，保准干净。”
　　相册里的女生大多清纯年幼，穿着上较为朴素，甚至半数从照片就能看出家庭情况不太好。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又会来这种地方贱卖肉1体。
　　过了一会儿，颜璐青见李佳航迟迟没下决策，忙不叠说，“往下翻翻有可爱的小男生，刚刚成年身板子健康。”
　　李佳航脸色一黑，瞪了颜璐青一眼。
　　他看上去像同吗？
　　“这个，现在能点到吗？”李佳航选中其中一张，放大图片，给颜璐青看。
　　颜璐青脸色暗了暗，不耐烦说，“你喜欢这种货色？”
　　“到时候送货上门不满意，我这里可不予以退款，你可想清楚价格。”
　　“给你钱你还多事！”
　　李佳航当即甩脸子，颜璐青没理，拿出电话打给那个女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又磁性，听着有些熟悉。
　　颜璐青背对李佳航，喃喃着，“这家伙身上都是伤疤，家里环境也不好，搞不好有点病，你一眼看中她我都不知道该不该骂你眼瞎。”
　　“老子花钱还由不得你说，你拿着钱就偷着乐吧。”李佳航浑然不听劝，骂骂咧咧让颜璐青闭嘴。
　　不一会儿，厅门开了一条缝，那个女人进来，被颜璐青揪着脑袋扇了一巴掌。
　　“你运气真好，有个公子哥死活要你，啧啧，好好伺候人家去。”
　　来者扎着低马尾，两绺刘海自然垂落在双耳前，脸上肿起一圈扎眼的鲜红，她没吭声，用深邃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颜璐青。
　　是安斯远。
　　李佳航也没想到，在这一排可怜的女孩中，竟然遇上熟人，加之安斯远自称负债百万，来这种场地卖身，着实合理。
　　此前拒绝过他的人，如今花钱就能买到，何乐而不为。
　　“啧，老子花钱买的，你怎么说打就打？”李佳航愠怒，他最喜欢的就是安斯远那张漂亮的脸蛋，怎么能被颜璐青打坏了。
　　安斯远站在那儿，沉静的眼眸像是漆黑的夜，潜藏存粹的恨与无奈。
　　颜璐青嘲讽，“等把她扒1光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事情比预料中复杂，安斯远望着不可控的场面，回忆起几天的事情。
　　……
　　那天，安斯远和白伊来去派出所反应了有关讯息，警方经过专业角度比对，确定就是同一个人。同时牵扯出一起非法的piao1娼案件，深挖极有可能翻出博明城内一些污水，净化城市的行动，刻不容缓。
　　前几次，警察混进来的卧底观察，发现从酒店前台到清洁工，人员管控极其严密，这间酒店所有人都是同伙。在会场的角落，蹲着几名专职打手，下手狠戾，虽然满厅都是非法人员，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普通市民，一时冲动引起暴乱，误伤群众得不偿失。
　　只能从内部人员入手。
　　颜璐青在这里的地位颇高，称她为老鸨也不为过，她是专门收揽年轻男女供客人享乐的人。收人分为两种，按次数算钱的，给照片让客人挑选，一次结算清。剩下一种是长期务工的，会拍摄很多私1密照片用以宣传，若是招揽到客人可以增加收入。
　　大多数情况，她都不会要求刚入场的女性发私密照，降低那群小女生的戒备心理，等完事之后，房内的摄像头会出手，用录像威胁那群女生不得不继续为她务工。
　　派出所女警少，尤其是具有足够防身技巧的武警女性，加之混入其中，相貌需要相对优渥，彻底没有备选人。
　　正当警方头疼之际，安斯远主动提出参与这次行动，让警方混入的卧底和她同房，保证她自身安全的同时，能够挖掘更多的信息，内外呼应，说不准能够一网打尽。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安斯远与其说是惧怕，不如说是解脱。
　　长达七年的折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反击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内部人员走的通道与外部举办大型宴席的舞台后方相连，极度隐蔽，并且杂物繁多，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几乎不会有人发觉。
　　她的衣领下藏起微型摄像头，从进入一直到现在，所有的情况都被警方所监视。
　　安斯远想着，现在那条路口大抵站满警方的人，准备清扫。
　　目前的问题是李佳航。
　　安斯远的眸光落在李佳航的身上，眼底有着诉说不尽的混沌。
　　……
　　“我手下的人，还轮不到你管，反正扇几下又不会毁容。”颜璐青嚷嚷着，反手用力推了一把安斯远，那人站不稳，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安斯远吃痛，还没爬起身子，手腕蓦地遭颜璐青握住，她被迫跪在地上，仰望颜璐青嚣张的脸。
　　“这样的日子还熟悉吗？你就应该是一直趴在地上的贱狗。”她狞笑着，握着安斯远手腕的指尖愈发用力，指甲嵌入安斯远的皮肉中。
　　“你被裴语越追着打，为什么要把我告上法庭？我现在过得这么差，都是因为你！”
　　她愤怒地踢了安斯远的腹部，近乎是一下碾碎安斯远的五脏六腑，颜璐青啐了一口，甩开安斯远的手，看那人蜷曲着身体在地上挣扎。
　　颜璐青面色满是疯狂，她曾身居高位，何时受过现在的屈辱。
　　小时候，她爸妈就告诉她，拥有权力与金钱，靠的不是吃苦，是吃人。颜璐青知道，父亲贪污后，会有老人的社保负担不起医药费，会有贫困区县的小朋友用着破旧的教学设备，会有基础设施的经费不足导致难以修葺完善造福民生。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心怀悲悯就能改变那群人的命运吗？又怎么能证明他们贪污的钱财就是某个基建的资金？
　　颜璐青不会对其他人有任何同情，那种情感，这是在阻碍她享受生活。她撕碎普通群众的未来，看着他们无法反抗的时候，心底生出一丝丝快感。
　　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一切的转变，来自于那场官司，来自于父亲司法方朋友的背叛。
　　如果当年安斯远没有坚持打官司，她父亲自然不用拉下脸去找司法机关的朋友帮忙，也不会露出马脚，陷入牢狱之中。
　　如果没有安斯远，她现在就在国外留学，继续享受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
　　因为她，颜璐青不得不当女主播，甚至还成为那群高层酒会上的筹码。她傍大款骗钱，借助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爬上现在的位置，又开始她舒爽的人生。
　　期间的经历太过痛苦，她自己都不愿回忆。
　　“为什么总有底层人妄图拖我下水，你们投胎不好为什么要连带着我一起。”她抓起安斯远的头发，逼着她抬起头。
　　安斯远忍者痛，即便在这时候，神情也是坚韧刚毅，从不妥协。
　　颜璐青更窝火了。
　　“你贱不贱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乞怜摇尾地过来找我，现在还装的那么清高？”
　　“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我！”
　　颜璐青眼球充血，神情格外怨恨，她将一切的原因归结于安斯远，她憎恶安斯远所带来的一切。
　　哪怕在这种地方，安斯远都有帅气多金的公子哥点名索要。
　　颜璐青过去的日子算什么？
　　她见不得安斯远好，她见不得任何人比自己好。
　　“等你这次结束，我要划破你的脸，把你的艳1照挂到网络上，想想你的身体，恐怕和一只癞蛤蟆一样丑陋又恶心。”
　　正当她发话威胁之际，安斯远陡然起身，捉住颜璐青的手，挣脱她残暴的行为。
　　她眉宇冷厉，散发出比颜璐青更为凌厉的压迫，一字一句告诫颜璐青。
　　“你真是天真，真是存粹的坏蛋。”安斯远戏谑笑着。
　　颜璐青被安斯远吓懵了。
　　那种不加掩饰的疯癫，精神崩毁的丧智，都在安斯远脸上显现。
　　“并且，也很蠢。”
　　话音刚落，李佳航从后方抄起一瓶未开盖的酒瓶，对准颜璐青的后脑精确敲去。
　　哗的一声，酒水与玻璃碎渣飘洒半空，坠落而下。


第五十六章 
　　玻璃瓶的起落象征着突击的信号，厅外猛然传来一阵浑厚的吆喝，急促的脚步如涛涛江水，淹没这丑恶的法外之地。
　　颜璐青半跪着，一瞬不瞬间凝望自己滴落的，在地面汇聚成小水潭的血液。眼睛被鲜血糊了，半张脸肮脏可怖，宛若从墓地里爬出的凶鬼。
　　“阿宏——！”她发出尖利的叫声，呼唤一人的名字。
　　厅房的门猝尔破开，高大的人影站在门口，虎视眈眈俯视场内的三人，他手上的肌肉硕大紧致，爆出条条青筋，裸露的皮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是打手。
　　说时迟，那时快，李佳航迅猛冲上名为阿宏的打手，他身高力壮，常年泡在健身房里，体型方面并不比打手逊色。
　　偷袭让阿宏失掉主动权，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跌跌撞撞让出门口的道路。
　　颜璐青一脚踹在安斯远肚子上，她径直往后翻，险些磕到茶几的角。眼看颜璐青一路淌血地逃出，安斯远心一横，忍者剧痛急忙跟上她的逃跑路线。
　　身后，两名便装警察自后方压制住打手，将阿宏和李佳航分离开。
　　安斯远知道，除去宴席厅的后台和电梯两个入口，还有一个可供逃跑的位置。
　　颜璐青跑得极快，在七扭八拐的走廊里，安斯远顺着她一路落下的血滴穷追不舍。
　　追到一个角落，颜璐青慌忙扭开走廊尽头的电表箱门把手，开启后竟是一条直接联通安全出口的暗道。
　　那入口黑魆魆的，充斥着未知的威胁，然而安斯远非但不担心颜璐青逃脱，反而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她向来做事都游刃有余。
　　电表箱通往安全通道，颜璐青顺着光亮的地方跑，推开防火门，狼狈地逃到酒店二楼的前台大厅。
　　她惶恐地发现，酒店的外围，站着不下十名手持盾的警察，严阵以待封锁整个云玄楼大酒店。
　　前台两个服务生抱着头，蹲在台前瑟瑟发抖。
　　“啧，活该你们被抓。”她恼怒地咒骂着，妄图走电梯去地下停车场，逃窜的中途，心理念叨安斯远这个该死的瘟神。
　　等颜璐青逃出去，她一定会不惜代价杀死安斯远。
　　她欲拐弯前往电梯厅，一双有力的手三两下将其擒拿住，颜璐青大惊失色，开始装作自己是普通的客人而并非幕后主管，哭哭滴滴求警察放过她。
　　“警察”手中的力道蓦地加重，疼的颜璐青呲牙咧嘴，头上的伤口涌流更多的血液。
　　“你要不看看我是谁，你骗得过警察，可骗不过我。”
　　由于血进入她一只眼，颜璐青眼球刺痛，耷拉半边眼皮，用仅存的另外一只眼瞪大观察。
　　她顿然僵直在原地，被面前的人吓得说不出话。
　　压制颜璐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裴语越。
　　此刻她正笑吟吟地反制她的手臂，加重力道，近乎是要掰断她的骨骼。
　　安斯远顺着血液痕迹跟上来，相较于乌烟瘴气的隐藏楼层，大厅已然被警方完全控制，是个安全的场地。
　　瞧见安斯远对裴语越欣然一笑，颜璐青的脑中霎时间闪过她们高中时默契的画面，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无尽的恶意涌流而出，像一只疯狗一样竭力狂吠。
　　但是她忘了，她不是那个有背景有靠山的颜璐青，现在的她，是一只丧家犬，是一个即将入狱的社会败类。
　　警察小夏慢吞吞从后方跟过来，边走边数落裴语越，“你怎么私自跑到里边，要不是这里已经被控制住，我就要挨批喽。”
　　颜璐青凄厉地尖叫着，几人浑然不当她说些什么，按照规矩拷上手铐，小夏和裴语越一左一右箍起她，钳制住她可能发疯乱跑的危险。
　　安斯远神情淡然，脸上还留有颜璐青殴打残留的痕迹，上身的短袖被扯得皱巴巴的，露着半边肩膀。
　　一道靓丽的身影跟在小夏后方，替安斯远披上一件薄外套。
　　短短几分钟，数十名警察围剿酒店，控制住全场。
　　起先白伊来和小夏坐在警车上，裴语越站在警车外，在普通的运营场地排查安全隐患后，裴语越竟私自行动，当着小夏的面溜到厅内。
　　但是白伊来看出，局势已经在控制之内，不然小夏也不至于慢悠悠去追裴语越。
　　酒店里还存在不少普通的顾客，警察要求他们全都呆在原地不动，封锁在每个包间挨个筛查，凡是心里对自己有把握的，都不会乱跑。
　　但是人终归不少，沿途探头的人是便衣还是顾客，警察也分不太清，于是她就请求小夏带她进去。
　　局势已成定局。
　　“安斯远！我恨你！你个死妈的一定要把我人生给毁了才罢休吗！”
　　颜璐青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仍然在对安斯远辱骂，认定是安斯远毁了自己。
　　今时不同往日。
　　安斯远静然走近，近乎是用尽浑身力气，举起巴掌给予颜璐青侧脸狠命一击。
　　整个空间回荡清脆的响声，一下子把颜璐青扇得闭上嘴。
　　末了，安斯远扭头，她久违地露出无赖的嘴脸，半阖着眼睛，眼眸灿然犹如星辰，对小夏说，“刚刚颜璐青主动攻击，我出于正当防卫进行反击，对吧？”
　　安斯远用葱白的指尖点了点自己脸上的伤痕，小夏自是明理，若不是碍于身份原因，他也想扇颜璐青一巴掌。
　　群众的行为，深得他心，他的心自然是偏向正义的群众。
　　遂这名年轻的警察点了点头，和裴语越一起押着神志不清的颜璐青，回到警车上。
　　白伊来抬手，拂过安斯远的脸，眼底的难过溢出，心疼道：“痛不痛啊？颜璐青她脸皮这么厚打打没事，你可不一样。”
　　“有点。”安斯远笑了笑，牵起白伊来的手，笑靥如花，“你在我就不那么疼了。”
　　“油嘴滑舌。”白伊来耳根子一热，低声呢喃道。
　　两个人不自觉扣紧彼此的手，并肩向前走着。
　　安斯远低喃，“颜璐青有可能还有出来的机会，万一没死在监狱里，我还得应对她。”
　　“那就让她永远不出来好。”
　　以颜璐青犯的事情，只要律师的能力够格，判无期乃至于死刑都是有可能。
　　白伊来的回答从未如此果断，“她的罪孽早该清账。”
　　走到一楼的停车场，几辆警车交汇在一块，民警们攀谈着，颇有结束战斗收工的和平惬意之感。
　　突然，一阵玻璃爆裂声吸引全场注意，紧接着一名女性的惨叫划破天际，让所有人不由得一惊。
　　安斯远和白伊来对此声尤为敏感。
　　那是戴云霄。
　　……
　　戴云霄那日送走白伊来，在沙发上生闷气，一面嘲讽自己气度小，一面碍于自己那自卑有固执的坚持。
　　助理从屋外敲了敲门，稳健走进，如实汇报，“小姐，楼下有个女人要找您。”
　　戴云霄眼皮都没抬一下，清楚白伊来不可能折返，随口答，“和她说不聚会，不能出去玩。”
　　“她是来找您说私事，名字叫裴语越。”
　　“让她马上上来。”
　　听闻这个名字，戴云霄心头一颤，暗自后悔没把裴语越处理好，如今她手上拿着自己各种把柄，网上随便怎么传都无所谓，可要是她闹到自己家人那里，恐怕戴云霄会面临更为严峻的谴责。
　　很快，裴语越上来，一身清爽的运动服与严肃的办公场地格格不入，她开门见山直言，“我在路上碰见白伊来了。”
　　那人的神情不似威胁，更像是想要谈判。何况戴云霄不满方才谈判时的决策，便顺着裴语越的话，让她继续讲。
　　“能和我说说你们谈判了些什么吗？”裴语越目光熠熠，夹带恳请。
　　戴云霄稍显不悦，蹙起眉：“既然不知道内容，为什么要赶来问？”
　　这人的行动真是奇怪，什么也不知道就来和她对峙，害的戴云霄以为裴语越是要来敲诈自己，思来想去，裴语越能找戴云霄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为了安斯远。
　　裴语越和白伊来，她们两个人都偏心安斯远，曾经一致联合对抗戴云霄，如今送走白伊来，又来一个裴语越，戴云霄心生不快。
　　可惜，裴语越猜错了，至少白伊来在话语里，只字未提安斯远的姓名。
　　戴云霄扬眉一笑，竖立起自信，嘲笑回去，“我们的关系，还不至于了解彼此的社交情况，你有什么资格问？”
　　“还是说，你想从我这，套出点有关安斯远的事情？”
　　裴语越一愣，摇摇头，神色淡然自若，答：“我只是看白伊来的心情不好，想从你这探寻原因，至于安斯远，我没有资格探究。”
　　“你曾经伤害过她，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戴云霄讥讽，咧开嘴笑得张扬。
　　换作别人，裴语越大抵一笑置之，可偏偏戴云霄，干的事情不比裴语越好多少，甚至比裴语越还要过分。
　　起码她是诚心想要保护安斯远，戴云霄呢？她做的什么？给喜欢的人制造危机，企图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裴语越早就看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不爽很久了。
　　她蓦然走进戴云霄，居高临下望着她，眼里蕴含难以言喻的暗潮，警告回去，“你也半斤八两。”
　　片刻，戴云霄才理解裴语越这话的意思，气不打一出来，指着裴语越的鼻子，嚷嚷，“助理，送客！”
　　助理听戴云霄语气不好，慌慌张张进来，眼见裴语越人高马大，自己是推不走也撵不去，站在那儿直冒冷汗。
　　“去叫保安！”戴云霄气急败坏，指示助理摇人，近乎是要在沙发上蹦起来。
　　可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握上戴云霄的手腕，裹挟不容抗拒的威压，吓得人不禁一颤。
　　裴语越提起戴云霄的手，把她的上身压在沙发上，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有如拷问。
　　继而，裴语越徐缓开口，嗓音沙哑威严。
　　“你真的甘心堕落于此吗？”


第五十七章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裴语越手劲儿出奇得大，戴云霄手腕发麻，仿佛有血液逆流的感觉，脑内一片白雾。
　　白伊来的方案可行，何况她打着帮助戴云霄的名义。
　　戴云霄是集团千金，怎么会不知道那些心狠手辣的商业手段，甚至于相当清楚，他们富贵荣华的背后，踩着多少龌龊卑鄙的事迹。
　　但是白伊来可以指责她，裴语越不行。
　　戴云霄的黛眉拧作一团，浓艳的五官裹挟怒意，骂回去，“你一个普通人家孩子怎么会懂，日日夜夜都被各种人打压，被人比下去的那种感觉，而且那个人你赶不走，她会一辈子都压你一头！”
　　她用力甩开裴语越的手，颇有不服的意思，此举引得裴语越一怔，“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那我还有什么动力可言。”
　　戴云霄眼眶红红的，气得身体发抖，自暴自弃地诋毁自己。
　　裴语越怔愣，微微皱眉，狭长的眸子对上戴云霄的脸，困惑与鄙夷毫不掩饰。
　　“我不了解大家族内部的竞争，但是理解你顶着压力生活的苦恼。可惜，并不是只有你过得那么痛苦。”
　　窗外溢入几丝残缺的阳光，照得窗台发烫。她纹丝不动，宽阔的肩背上显出几分果决。
　　“你至少还有机会改变，而并非毫无余地可言。”
　　人喜欢通过诉说自己的苦难换取他人的同情，然而多数情况下会得到他人的批判，每个人各有各的苦衷，都在渴求救赎。
　　身处水深火热的人，不会有精力同情别人。
　　戴云霄她心力憔悴，她诉苦不是来听取批评，她希望得到理解，得到安慰。
　　没有一个人反馈给她想要的答案。
　　“我有什么机会？我不是早就一败涂地了？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体验我的处境！”
　　撕心竭力的呼喊，换来的是裴语越的冷眼，她嗤笑戴云霄，“你总是喜欢用受害者的皮囊包裹自己，却忘了你的所作所为。”
　　“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和白伊来套近乎，不顾对方的安危擅自安排恶劣的跟踪，毁坏她的项目还惺惺作态装受害者，你觉得她的处境如何？你觉得你有为她考虑吗？”
　　“承认吧，戴云霄！你压根不喜欢她！你就是一个自私偏执又无能愚蠢的小人！”
　　裴语越神情微变，眉宇间是散不开的愠怒，眼底里的嫌恶之情显而易见。
　　她受够戴云霄这副嘴脸。
　　大小姐面露恍惚，眼睛瞪大空洞无光，企图反驳却欲言又止。她暗自拢起指尖，肩膀细细颤抖，以克制这种遭人扒光一般无地自容的羞耻感。
　　裴语越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
　　她也确实从未考虑过白伊来的真实想法。
　　自尊心在此刻，犹如破碎的瓷器，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的边缘划破企图捡起它的自己的手心。
　　“滚！”戴云霄极尽克制，终是赶走裴语越这个敢于说真话的勇士。
　　助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仍是厉声呵斥，“这位女士，请你不要对小姐说这种话。”
　　裴语越不是圣母，她正当气头，没有谅解戴云霄的心情。与其委屈地退让离去，不如破罐子破摔，把这个女人骂个狗血淋头。
　　“懦夫！”裴语越咒骂，猛地拿双手搭上戴云霄的肩膀，直视那人躲闪的眼神，“你到底打算不打算挽回？你不动手，我可要行动了。”
　　戴云霄瞳孔涣散，遭人一拍，吓得眼里都有了亮光。裴语越的眼睛犀利又有神，仅是看着她，就如受到灭顶的威压。
　　大小姐瞪了裴语越一眼，嚷嚷，“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裴语越笑了下，反讽回去，“至少比大小姐做的那些破事有用得多。”
　　这话骂得戴云霄急眼，她抬腿很劲儿往裴语越腰上一踢，纤细的身体蕴含极大的力量，径直掀翻裴语越的身躯。
　　肩膀撞在地面，蔓延开一阵难以消弭的肉疼，裴语越倒吸一口凉气，趴在地上直呻吟。
　　“妈的，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她扶着被踢的腰，低声道。
　　“踹的就是你这种没眼力见儿的人。”戴云霄气势汹汹，趁裴语越没缓过神，赶忙补充一句。
　　“谁说我不想挽救。”
　　话语刚脱口，裴语越顿然忘却疼痛，三两下爬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盯着戴云霄，仿若见到何等稀奇的事情。
　　许是目光太过直白，戴云霄脸上一阵燥热，忙不叠打断，“我和你说白伊来的谈判内容，与之相对的，你要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裴语越一愣，换上和煦的笑容，答，“好。”
　　两个人各自和平诉说，中途保安匆匆赶来被大小姐无情撵走，连带着助理一起赶出办公室门外。
　　听完白伊来的提议，裴语越的眼里焕发光芒，她精准地指出白伊来想要针对的人。
　　原来白伊来是想干掉颜璐青，因此不惜拉下脸和曾经的仇人谈判。
　　还好，裴语越的目的与白伊来是一致的。
　　在项目结算后，裴语越一直处在懊悔中，恰巧她发现颜璐青最近在博明市的范围内活跃。她便顺着颜璐青的活动路线暗自调查，查到一起寻滋挑衅案件。
　　位于明海县，据网上有关人士透露，有人雇佣人殴打某商贩，这件事在明海县闹得挺大，在网络上短短几天就销声匿迹。裴语越搜寻所有目击者拍摄的录像，甚至前往发生地问起附近的居民，终于指认颜璐青同安斯远吵架的情景。
　　被打的是一个贩卖西瓜的老太太和她的子女，她竭力替安斯远维护，得知颜璐青是个恶霸时，更加坚定维权的态度。
　　“颜璐青雇佣的人是当地的地痞流氓，让警察稍微查一下，就能搜寻到那些人。到时候给点好处或者威胁，让他们把颜璐青供出来就行。”
　　裴语越讲述这些话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绝，那一刹，让戴云霄看得愣了神。
　　半晌，戴云霄纠结地叠加手指，疑惑问：“你这么做，是想要求得安斯远的谅解吗？因为那个颜璐青和安斯远有冲突？”
　　裴语越无奈笑笑，叹了口气，“戴小姐去查查就能知道，这是我的私人恩怨，我讨厌颜璐青，恨不得现在让她去死。”
　　戴云霄尴尬一愣，僵硬笑着：“抱歉，我其实没怎么调查你的过往。”
　　“那现在去了解…或者，我直接向你解释。”
　　裴语越硬朗的五官柔和下来，她没敢坐在戴云霄身边，半蹲下身子，平视戴云霄的眼睛。
　　“别再提原谅不原谅。”
　　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劝慰。
　　“你我都清楚，我们两个都已经没有机会了。”
　　……
　　“好兄弟，你看我都给你介绍了那么好玩的地方，不如先预支点钱给我，你也知道，我不是大少爷，玩乐之后都要缩衣节食。”蒋亮瘦削的脸上透着疲惫，向李佳航陪笑。
　　李佳航心情不错，问：“你说要多少？一万？还是三万？”
　　蒋亮一咬牙，“五万。”
　　原以为李佳航会不借钱给他，没想那小子自豪笑着，洋洋得意道，“才五万？我去泰国那次，一个晚上就花了二十万，你这玩的还不行。”
　　“还得是你。”蒋亮连忙捧着他，“是我没见过世面，里头最高级别的待遇，一次也就十万，我原本还想推荐给你的，哎呦，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兄弟带我玩一次呗？”
　　李佳航挑眉，锤了下蒋亮的肩膀，“你很急吗？那个女人这么好看？什么绝色，说来听听。”
　　“那可不，肤白貌美大长腿，学历高还是学舞蹈的，据说是家里有人生病才过来卖1身，啧啧，那里的大哥可宝贝了，但凡沾病的客人一律不准碰，给价也很高。”
　　蒋亮说着，神情不自觉紧张起来，打量李佳航的变化，谄媚道，“我是没品过这种，哥们要不给我一个爽快，敢给我就是你一辈子的兄弟。”
　　“所以你要借十万？”李佳航淡淡道。
　　闻言，蒋亮赶忙点头，应和他，“对对，李大少爷威武！”
　　“十万啊……”李佳航喃喃着。
　　“妈的，十万你他们就睡一个女人，你小子是鬼迷心窍了吧！”
　　李佳航的态度转变极快，不等蒋亮反应，一道强劲的拳头打在他的脸上，只觉头骨碎裂的剧痛，下一秒，领子就被提了起来。
　　李大少爷扯着他的领子，逼问：“你小子是不是去赌了？”
　　蒋亮脸色煞白，眼看李佳航脸色骤然冰冷，百口莫辩，“不不…当然没有，我怎么敢……”
　　“你小子前段时间还痛斥女人物质，说全天下的女人不得好死，厌女那股死味都快溢出屏幕的，现在和我说爱而不得一个女人，甘愿为她花十万睡一晚？我放你妈的狗屁，你小子没去强的已经很好了！”
　　“你是赌了，还是吸了，这么缺钱？你干什么工作我能不知道吗？”
　　李佳航肩宽身壮，蒋亮细得和竹竿似的，面对李佳航的层层逼问，本就萎靡憔悴的蒋亮再也撑不住。
　　他发疯似的怒吼，暴露本性，“我他妈那不叫赌，只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就有能翻身的机会！你这种出生就大富大贵的少爷怎么会懂，那个转盘转一下就会有很多钱！我这辈子没见过钱这么好赚！”
　　蒋亮愤恨地一拳打在李佳航下巴上，李佳航脑袋一晃，手没松，等把脸转回来，嘴角挂上一丝鲜血。
　　“你小子……！”李佳航勃然，抄起拳头对着蒋亮砸下去。
　　仿佛感知不到痛觉，蒋亮顶着青紫的脸，越发凄声吼，“你懂什么？你从小到大干什么都风风火火，办个聚会就能甩好几万，而我呢？他奶奶的找爸妈要个零花钱都紧巴巴。”
　　“我一直很讨厌你，要不是因为你出手阔绰，我可以讨到好处，我怎么会装成你十几年的兄弟！”
　　“都说读书改命，改个屁！你李大少爷老师请最好的，题库拿最优质的，美滋滋考上好大学，我爸妈到死都认为是我不够努力！”
　　蒋亮的话刺痛李佳航的心，他不禁皱紧眉头，抓着领子的手指爆出青筋。
　　他清楚有人是因为家世才和他套近乎，可蒋亮这个发小，竟同样是如此，他感到迷茫。
　　事已至此，他应当仁至义尽。
　　“随你怎么说，你现在告诉我，你赌了多少？家里人知道吗？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
　　虽然李佳航在爱情上品行不端，但是涉及法律层面，他是相当守法的好公民。
　　“啧。”蒋亮咂舌，啐了李佳航一口，骂道，“现在才过来关心我？老子半年前就失业了，傻逼！公司裁员，我就是一破三本的，马上就被踢出去，回老家父母面子挂不住，苦苦哀求我留在大城市，当保安或者送外卖都行，他们二老不想被其他人笑话。”
　　李佳航见他情绪激动，赶忙打岔，“商量一下回乡发展或许可以，现在很多大学生振兴乡村，我想……”
　　“老家根本没有我的位置！那些留在本地的高职全占去了，我一个去外地读大学的父母不让我和他们混一起，大城市不缺大学生，但是我家里缺，妈的，硬是要把我扣在大城市，等我山鸡变凤凰。”
　　蒋亮说得异常激动，虽是吐出苦水，但是李佳航并不打算无底线怜悯，他责问，“所以你就去赌了？失业了为什么不找我，要去铤而走险？”
　　“找你？”蒋亮冷笑，“我巴不得立刻飞黄腾达给你一个震撼，我拉不下脸找你，就和我爸妈拉不下脸让我回家一样。”
　　两只山鸡的孩子，到最后也只会打鸣。
　　蒋亮他明白，他就是和他父母一个样。
　　李佳航没说话，蒋亮忽而又给了他一拳，企图逃离李佳航的束缚。奈何李佳航正当气头，身体素质比蒋亮好上不少，短一瞬牵制对方，继而演变为互殴。
　　路人见此，害怕地报警，最后是警察出现带走两人，结束纠纷。
　　在派出所内，安斯远与白伊来碰到伤痕累累的李佳航，正当她们震惊于李佳航的现状，白伊来的手机响了。
　　白伊来猛然回神，拿出来看，是戴云霄主动联系她。


第五十八章 
　　粗略讲述李佳航与蒋亮纠纷的前因后果，警方采用刚柔并用的方式逼供，蒋亮终归是怕了，不情不愿说起那场所的基本信息，包括警方尚未知晓的细枝末节。
　　场地专门供有钱人玩乐的，暴发户小老板居多，都是些有点闲钱不知道怎么花的人。里头网红“YY青儿”是管事的老鸨，男的女的都招，只挑好看的，有熟人介绍最好。
　　整个云玄楼大酒店，都是为这个黑色产业服务，上次蒋亮在里边赌输了，几个彪形大汉围起来把他狠狠揍了一顿，就算逃到入口大厅，也会有人专门守着把人拖回来。
　　因为参与的是赌1博，输钱了没人敢报警，怕被警察抓。据说前边有人假装是诈骗，报警后信息给不全，警察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先被那边的人噶了腰子。
　　他逃过几次，次次都是被抓回来，哭天喊地求爷爷告奶奶才侥幸出来。那时候他逃到大厅，总有人抄近道从前方围堵，蒋亮不清楚密道的入口，但是能确定存在一条内部的小道。
　　恰巧，戴云霄这里有最初的建筑结构设计图，配合警方此前调查的信息，推理出夹层的结构是将原本的二层宴席场所分割为两部分，一边照常接客，一边运营黑色产业，原建筑结构的安全通道位于正中，除非发生意外，普通客人不会走安全通道。
　　同时，裴语越的举报信息如实上供，仅作为针对颜璐青一人的行为留档处理。
　　蒋亮选择帮助警方，以减轻自己的刑罚，用常客的身份邀请李佳航与小部分武警从正式的电梯入口进入。
　　那里的人办事精明，能辨认有钱人与打肿脸充胖子的，李佳航天生的公子哥气质反倒成为一柄厚实的保护伞。
　　而李佳航要做的事情有且仅有一个，必须把混入其中的安斯远点到，以防遭遇其他客人的魔爪。
　　安斯远主动联系颜璐青，她对安斯远毫无戒备，甚至于交流的过程中用侮辱性的言语谩骂，经过几番交谈，知晓内部人员从二层某宴席厅T台后方的仓库门进入，所有人便着手开始布局。
　　戴云霄以公司团建为由，包场了所有的二层宴席包间。
　　据警方调查，由于二层空间减半，无法置办大型庆典诸如婚礼，毕业典礼之类的。大型庆典放置在一楼，多需要提早几个月预订。
　　这近乎是将整个二层塞满自己人。
　　另有小部分人分别在安全通道蹲守、跟随李佳航从正面电梯进入。
　　此次追捕行动，是布下天罗地网。
　　蒋亮交待完全部内容，被警方押上警车，送往最近的拘留所。那天，夜空很晴朗。
　　男人用阴暗的脸色看向自己的兄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李佳航心有灵犀似的，叫住蒋亮，友好道，“等你出来，还是一条好汉，我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蒋亮愕然，自嘲地干笑，回他：“祝你成功，我的兄弟。”
　　相较于这边沉闷的气氛，戴云霄却意外地愉悦。
　　预定包间时，考虑到酒店所有内部人员都是互通的，提交的订单全是戴云霄自己出钱，粗略计算不下小百万。
　　但是这点小钱，对于大小姐而言，不过是指甲缝里抠出点零碎，她还得意洋洋地炫耀：“甚至不如我送给裴语越的车贵。”
　　裴语越：“……”
　　车她能开，但是车的所有权还没过户给她，因为戴云霄她不知道还需要过户！四舍五入她只不过是给戴家免费开车的司机罢了。
　　白伊来&安斯远：“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
　　正式围剿时一切都很顺利，唯一的漏洞，是原先让安斯远逃跑的隐藏通道，放走了颜璐青这个内部人员，好在外部都是自己人，三两下就把她擒拿住。
　　云玄楼外的天空静谧娴雅，流云轻浮飘荡，似在享受惬意的时光。在这温和明亮的光芒下，正开启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扫，将城市的污浊统一清除。
　　戴云霄躲在酒店后门，那是一处还未修建完毕的观赏花园，运沙土的大卡车停在空地上，周遭是堆积半人高的大块石砖。
　　她站在大卡车前方，用沙土堆与石砖墙隐蔽自己的身影，观察楼内的喧嚣。
　　戴云霄本科读的新闻专业，那时候她还想当一名优秀的记者，站在每一处重大场所的现场，向全国观众汇报国家大事。
　　家里人始终对她的梦想，对她的目标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只在意戴云嫣的事业发展。至于研究生为什么落到非遗研究，戴云霄是被调剂来的，不想让自己的备考的努力白费，更不想家人受到自己读研失败的信息，硬着头皮，留在该专业。
　　现下获得家族关注无望，倒不如重拾旧业，拍摄些劲爆的新闻内容，投稿给不同的新闻社，方便毕业后找工作。
　　不过戴云霄小看了记者这个行业的危险性。
　　一个巨大的黑影冲破二层的玻璃，裹挟凌乱尖利的碎片，犹如暴雨倾盆，哗哗坠落在还未成型的花园。
　　戴云霄错愕地盯着倒在玻璃渣中的黑影，那是一个相貌凶狠的男人，身上的衣服被玻璃碎片划开大半，翻出红白的血肉，背上是血淋淋的关公画像。
　　身后追捕的几个警察趴在窗台，当即用对讲机命令场外的警察赶来。
　　男人的性情极端凶狠，从二楼跳下，摔瘸一只腿。他宛若一只跛脚的老狼，不顾玻璃碎片的锐利，握在手里，猛扑向不远处的戴云霄，用强而有力的手臂钳住她。
　　戴云霄喜欢穿高跟，处在恐惧中，腿软得不行，连逃脱都来不及，便被男人抓住。回神，尖利的玻璃片直直抵在她的脖子前。
　　二楼的警察恰巧瞧见这一幕，不顾二楼的高度，心急的直接跳下，在地上轱辘几圈，勉强没伤筋动骨。
　　还是晚了一步。
　　“让我走！不然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男人嘶哑咆哮，浑身血迹斑斑，好似修罗降临人间。
　　警方的人，酒店围观的群众，路过酒店几十米开外的路人，都听见这一声怒吼。警方一面压制想要看热闹的人群，一边竭尽全力制止可能发生的惨剧。
　　年长的警队站在人群最前端，大声交涉，“你需要什么？我们都能满足你！”
　　“给我车！停在这花园下边的空地，不准有人靠近！”
　　酒店地基并非水平线，前方高后方低，前方的车开到后方，有五米的高差。在酒店的外圈修建一条斜坡供车上下，若人走直线横穿建筑，后方是一处高台，台前连接阶梯供人下行。
　　花园修建在高台上，下了台阶才是同大道相连的平地。
　　戴云霄伺机想要反抗，男人毫不犹豫将尖端插入她的肩膀，换取她的鲜血直流。她低声嚎叫两声，怕惊扰到男人，忍着疼僵住身体。
　　人质受到伤害，警方心急如焚，安斯远在一旁眉头紧皱，乃至于忘却白伊来提携着她的手腕。
　　忽然，安斯远兀自开口，抛下白伊来，径直冲到最前端，面露哀求之色。
　　“放过她，你想要什么？我和她换，我跟着你！”她跪在男人面前，声泪俱下。
　　相较于警方的阴沉脸色，安斯远柔弱又凄惨的模样令得男人动容，本就伤痕累累的他无法冷静思考。
　　白伊来一惊，心惊胆战地想要追上去，被小夏拦住，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可不会放这个女人！”男人猜测，无论对方给出什么条件，若是松开手头这名女人，警方就有可乘之机。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救过我的性命，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连带我的命一起，求求你放过她！”
　　安斯远的情绪似洪波，看得旁人心都揪起来，远处的观客甚至拿出手机，拍摄这一幕。
　　男人有所动容，他持着尖锐的一端让戴云霄站稳，眯起眼，说：“你走近来，站在我前边，我就放过她。”
　　闻言，安斯远一愣，深吸一口气，眼里翻涌含糊不清的情感，摇摇晃晃起身，踱步前行。
　　二人距离约莫两米左右，男人的脸色微变，牵着戴云霄的脖颈朝前跨越，挥舞手中的玻璃，对准安斯远的脸欲迎面而下。
　　仅男人将玻璃举高的一瞬，他浑身痉挛般颤抖，松了玻璃和人质，后方的警察眼疾手快，拉回戴云霄和安斯远。
　　众人定睛一看，裴语越踩在男人摔瘸的脚踝上，狠劲儿撕扯他后边的伤口，遂和男人相互牵制，难分高下。
　　警察们刚要上前，男人靠着体重压制，同裴语越一起扭打着滚下五米高的阶梯，两个人在跌落中分离而开，如同山间的落石，野蛮而凶残地滚落。
　　那一瞬，安斯远仿佛回忆起什么，那层记忆浮现在脑海，内心百感交集。此前为救戴云霄佯装的泪水，不知不觉混入些真情。
　　……
　　十分钟前，将颜璐青押上警车，裴语越便想要去找戴云霄，她在这次活动前听闻戴云霄想要拍摄的想法，急着想要去看看围剿的画面。
　　正是这快一步的举动，让她看见戴云霄被挟持，先一步躲在那辆装土卡车的后方，凭借女性骨架小的优势，钻入车底。
　　安斯远和部分警察注意到她，警察对裴语越不熟悉，但是安斯远信任裴语越的实力。
　　因此有了后来的一幕。
　　安斯远所做的一切，都是吸引歹徒的注意，让裴语越有机会从卡车后方钻出来偷袭。
　　那个为了保护她，同满街混混单挑的大姐头，不会令她失望。
　　警察群众蜂拥而上，控制住全局，顷刻全场所有的危机化险为夷。救护车应声而来，送走伤员，该大型清剿案件到此结束。
　　裴语越常年锻炼，除了多了些挫伤和表皮破损，并未有严重的伤痕。戴云霄则需要尽快止血，以防失血过多休克。
　　安斯远望着坐上救护车，身上包扎着绷带的裴语越，一切尽在不言之间。
　　裴语越别扭地低下头，朝安斯远呢喃，“当年滚下去的，应该是我。”
　　救护车门轰然关上，几辆警车与救护车急速离开现场，呼啸过博明的大道，凑热闹的路人悉数散尽，徒留小半警察维持秩序。
　　天色逐渐暗沉，遥远的天际，透出几缕淡淡的橙红。
　　安斯远莫名有种恍然隔世的梦境感。
　　现实来找她了。
　　一双手自后方缠绕而上，扣紧她的腰间，似在哭泣，又似在埋怨，那人贴在安斯远耳边，抽泣道。
　　“安斯远，下次不要松开我，好吗？”
　　变革太过突然，安斯远没法照顾到所有人，后颈不断滑落温热濡湿的液体，怔得她身体不敢动。
　　白伊来她愈发用力箍着安斯远，胸口却始终无法舒畅，哪怕安斯远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仍有患得患失的不真切感。
　　是她没有抓紧安斯远，所以安斯远跑了。
　　她不想再体验被抛弃的感受。
　　下一次，她会紧紧抓住她。


第五十九章 
　　完蛋，惹白伊来伤心了。
　　安斯远头皮一麻，心在胸腔里乱撞，平日那些安慰人的花言巧语，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对白伊来，她实在无法敷衍。
　　安斯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在白伊来怀里转过身，那人识趣，松了劲儿，等安斯远转过来。
　　她双眸潋滟水光，眼尾泛红，发丝垂落在耳畔，愈发楚楚动人。安斯远心一颤，提手将白伊来揽入怀中，二人身高相仿，白伊来蹭着安斯远的肩窝，呜咽不断。
　　听她哭，安斯远心疼，揉了揉她的耳根，逗她，“我还以为你会打我一巴掌……”
　　若打了也行，至少不会让安斯远心里这么难受。
　　白伊来的郁闷，勾出安斯远内心缕缕酸涩。
　　“你也知道啊…”白伊来嘟囔，话里尽是埋怨，可语气软的不行，“可是我怎么舍得打你。”
　　说着，她张口咬在安斯远的侧颈，惹得那人一惊，却没推开白伊来，任由她造次。
　　安斯远轻柔地蹭了蹭白伊来的后脑，心里舒坦了些，白伊来咬人懂分寸，不太疼，有点痒痒的，像是小动物一样。
　　咬了就能原谅她，随便咬，她安斯远受得起。
　　“消气了没？”过了会儿，安斯远笑了笑，问她。
　　白伊来顿了顿，继续嗔怪，“我不知道。”
　　呦，还耍小脾气了。
　　安斯远弯起眼眸，冷艳的外貌如盛放的玫瑰，她侧头吻了吻白伊来的耳根，鼻息喷洒在那人的衣领，哄道，“公事还没办完，回去再处理私事。”
　　“唔……”白伊来恋恋不舍地松开安斯远，身旁都是警察和民众，若是再干些亲近的事，免不了遭人议论。
　　安斯远都说有私事，应该是看重白伊来的。
　　她如此安慰自己。
　　后续的事情比较繁琐，要求进行笔录，以帮助警察构建案件。考虑到可能涉及在法庭上作证或提供书面陈述，双方都异常看重。
　　完事，月牙挂上树梢。当下已是八月，夜晚有些许闷热，一阵风拂过带来微凉。
　　白伊来紧紧握着安斯远的手，不敢松懈，生怕安斯远跑了似的。
　　她的不安，安斯远能感受到。两个人并排走出派出所，迎着月光，伫立在这繁华的都市下。
　　“我们回家吧。”安斯远柔笑，悄悄贴近彼此的距离。
　　白伊来点头，望着二人紧贴的双手，忽而想到什么，抬头愣愣问，“回你家？”
　　“嗯。”安斯远眸光涵淡，比天上的星光更加璀璨，“我带你回我家。”
　　短一句话，安斯远说得云淡风轻，神情淡然不失温柔，却叫白伊来内心荡漾，险些掀起凶猛的潮汐。
　　她烧红双颊，一路紧跟安斯远，没说一句话。
　　去安斯远家的路，白伊来很熟悉，接连经历这么多事情，推开门的那一刹，叫人迷惘。
　　安斯远松手，让白伊来换鞋，柜子里琳琅满目的鞋子，应接不暇。白伊来垂眸，觉得手心空荡荡的，短暂的分离都让她有了怅然若失的凄凉感。
　　白伊来想粘着安斯远，等两个人换完鞋子，都爬上沙发，瘫软成一团水。两个人肩并肩靠着，彼此支撑，沉默了一会儿。
　　“戴云霄她们还在医院，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她们？”安斯远微微吐气，伸手把玩白伊来垂落的长发。
　　白伊来闷声应道，“死不了，明天再去。”
　　“哇，好冷血。”安斯远嘴角扬了扬，从倚靠的姿势变成直立的坐姿，对上白伊来的眼睛。
　　“……”
　　“下次不要这样了，安斯远。”
　　白伊来把身体压在安斯远肩头，那人也没力气，顺势往后倒。白伊来也软了身体，径直扑在安斯远怀里。
　　白天的事情，白伊来还历历在目，她太诚惶诚恐了。
　　安斯远托起白伊来的脸，指尖拂过她细腻的脸蛋，勾起唇，一把将白伊来按进自己的胸前。
　　“还在生气？”安斯远撚着白伊来乌黑的发丝，轻声问。
　　那人的胸脯柔软，带着馥郁的馨香，白伊来埋在其间，鼻尖划过一片软糯，心跳的飞快。
　　哪有拿身体勾引的，明知道白伊来喜欢她，安斯远还偏要这样！
　　都给白伊来占这么大便宜了，她再生气，都被安斯远勾引得七荤八素，早就没了神智。
　　白伊来鼓起半边腮帮子，埋在胸前的脸抬起来，用下巴抵着安斯远的心口，略微抬起上身，唯恐压坏她。
　　见此，安斯远并不心急，眸含春水，低声喃喃：“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遂在白伊来额头落下一吻，留下她独有的香气。
　　白伊来震颤，欲要开口，瞧见安斯远半阖着眼对她妩媚一笑，所有责备，诉苦的话，顷刻烟消云散。
　　耳畔的嗓音磁性诱惑，语气很平静，却恰恰安抚白伊来的思绪。
　　“谢谢你这么在意我，我下次绝对不会丢下你。”
　　安斯远懂怎么安定白伊来的心。
　　白伊来吸气，不再纠结此事，放松了身体乖巧地在安斯远怀里蹭了蹭，只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安斯远不接受白伊来主动表白，每次表白都会被她打断。
　　可是安斯远……她总是一副调戏白伊来的样子，从不表露本心，连她的喜欢，白伊来都无法准确感知。
　　安斯远的经历实在特殊，白伊来不能用常人的眼光苛待她，可是自己的耐心终归是有限，她等得不耐烦了。
　　“白伊来，我好像已经不需要占卜了，因为我似乎能看见我的未来。”
　　安斯远的话很轻，白伊来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她把手耷拉在白伊来的后背，轻声低语。
　　“我该开学了，和你一起。”
　　……
　　那晚，双方都很累，碍于两个人之间关系朦胧，即便是确认心意，白伊来依然没勇气死皮赖脸要和安斯远一起睡。
　　安斯远的脸还有一圈淡淡的红印，白天时救护人员给了她冰袋用来冰敷，现在痕迹消下去不少，颜璐青扇得还不算太狠。
　　洗漱完，白伊来本想和安斯远多呆一会儿，低头给自己家长回消息的功夫，发现安斯远已经睡着了。
　　白伊来无奈笑了下，趴在安斯远床头，看她的睡脸。明艳清澈的眼眸中，填满对那人的喜爱，白伊来拂了拂安斯远的垂发，愣了神。
　　有些话，憋在心里出不来，总需要一个宣泄的机会。
　　恰巧这人睡着，白伊来就有了可趁之机。
　　她俯身靠在安斯远耳边，怕惊醒她，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安斯远，我喜欢你啊，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
　　白伊来撩起耳边的发丝，亲了亲安斯远的鬓角，对方的睫毛翕动，继而低语，“你能不能说你喜欢我。”
　　“每次的忽然的消失，忽然的放手，总让我觉得在你的生命中，我的存在无足轻重，我好像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桃花眼里含混诸多情愫，唯有对那人的喜欢大大方方不加掩饰。
　　“我不需要暧昧不清的肢体语言，或是感激不尽的客套说辞，我只想你亲口和我说那句话，这就足够了。”
　　“喜欢我，很难说出口吗？”
　　白伊来对这段情感有着强烈的患得患失感，她竭尽全力地去爱安斯远，可是安斯远尽自瑟缩在那儿不敢爱人。
　　她又低头在安斯远脸上落下一吻，轻柔又徐缓地道了句，“晚安。”
　　……
　　整个八月，比想象中要忙碌。
　　安斯远着手复学的事宜，同时汇总当年受颜璐青霸凌的群体，替所有人讨要一个公道。
　　李佳航还是咋咋呼呼的，老是聚会撩妹，炫耀自己的公子哥身份。裴语越本身没有严重的伤，但是戴云霄的伤口缝合好几针，由于是在肩膀前，绷带缠满她大半个身子。
　　大小姐住的高级单人间，来探病的人都需要实时登记信息。裴语越来探望戴云霄的次数比白伊来多，双方经常撞在一块。
　　经历了那种事情，戴云霄的性格松弛不少，较之以往的鲁莽偏执，现在的她一副平淡的态度笑对万事。
　　今天安斯远也陪白伊来一起来，几人聊天没多久，安斯远的电话响了，她只能道歉退出病房。
　　不知又是哪个受害者联系她。
　　趁着安斯远不在的功夫，裴语越打岔，故意问戴云霄，“人家见你好几次，你就没什么话对她说吗？”
　　闻言，戴云霄的手指绞在一块，颇为纠结，酝酿许久，才朝白伊来怯生生道，“之前的事情，我倍感歉意。我想问问你，白伊来，我们还能做朋友，对吗？”
　　白伊来愣了愣，见戴云霄如此张扬豪横的人畏畏缩缩，不由得笑出声，她带着灿然的笑意，回答，“当然能。”
　　看着白伊来的笑脸，戴云霄的心里舒坦不少，甚至各种混乱的情感，都捋顺了些。
　　戴云霄喜欢白伊来无非是白伊来身上有着和戴云嫣相似的气息，在戴云霄看来是神圣而不可亵渎的强大。
　　自始至终，戴云霄憧憬的人只是她的姐姐，她的心魔，从不是白伊来。
　　而白伊来，也因此莫名其妙在戴云霄的套以的滤镜中，被骚扰许久。
　　现在，她连对姐姐的憧憬都消散不少，何谈对白伊来的爱慕。
　　裴语越在一旁听完，反问戴云霄，“这样就够了吗？”
　　大小姐顿了顿，笃定道，“这样就够了。”
　　“反倒是你，你和安斯远清账了没？”
　　戴云霄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裴语越总拿白伊来说事，她心生不快，自己的问题解决完，她就开始反咬裴语越一口。
　　毕竟，她就是这么一个恶劣的人啊。
　　提及安斯远，白伊来表现得比谁都积极，她蓦地想起安斯远与裴语越之间的纠葛，陷入沉思。
　　白伊来对裴语越的态度很复杂，因为裴语越伤害了安斯远，却也保护了安斯远。她没有立场替安斯远做决定，反倒是当事人，从未表达对裴语越的态度。
　　啧，安斯远向来不表态，甚至连喜不喜欢，都是模棱两可地打谜语。
　　“看你的样子，还在考虑？”戴云霄挑眉，冷不防开口。
　　裴语越抬头，看着病床上气血甚好的女子，神色淡然。
　　戴云霄轻蔑一笑，调侃，“还是说，你打算用一辈子来偿还？”


第六十章 
　　病房内寂静无声，窗外的天空藏起光，这会儿雾蒙蒙的。
　　戴云霄的问题是故意的，裴语越的脸僵硬下来，她又饶有趣味的瞥向白伊来，嘴角的笑意越发张扬。
　　“一辈子……”白伊来轻呼，下意识绷紧了身体，皱起眉头，神色微怒抬头看向两人，“没必要，安斯远是个大度的人，不需要你一辈子都围着她。”
　　“所谓偿还，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白伊来稍显应激，情绪起伏厉害，一下子震慑地那两人说不出话。过了会儿，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垂下头，低声嘟囔一句，“抱歉，我不能替她作答。”
　　裴语越张了张嘴，顾虑自己可能会说错话，斟酌片刻，含笑面对白伊来。
　　“知道你的担忧，我此前也确实承认喜欢她。”裴语越的五官英俊散发一股正气，她朝白伊来眨了眨眼睛，“就算现在喜欢，不是也没有机会了吗？”
　　白伊来心里一热，理会裴语越的话，红了耳根，面色维持不变，唯恐露出糟态。
　　对面那人扑哧一笑，眼里蕴含自责与淡淡的忧伤，不禁低下眼皮，轻声叨念着，“是我…先辜负了她。”
　　那是一段转瞬即逝，让她回味许久的时光。
　　也是极度黑暗，看不见光的日子。
　　安斯远最严重的那次，晕倒在反锁的卫生间，寒风呼啸灌入她冻得硬邦邦的衣袖中，裴语越每个课间都会去找安斯远，水是她上个课间泼的，她需要确认安斯远的情况。
　　若不是她一直确认安斯远的安危，恐怕不是昏迷那么简单。
　　裴语越找到人的时候，安斯远的手臂，脖子上都是血，是被美工刀划出的大大小小的细纹。她靠在洗手池边上，面色惨白隐约发绀，裴语越猛地搂住她，听见安斯远虚弱地呢喃。
　　“我不想读书，我想走。”
　　这句话击垮裴语越脆弱的神经。
　　她不想欺负安斯远，却连送她去医务室这件事都要遮遮掩掩。
　　后来，颜璐青找上她，质问她为什么要救安斯远，她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安斯远吗？
　　“人死了第一个找上的就是我，你就算要害死她，也得经过我的同意！”裴语越怒吼，无助地望向颜璐青。
　　颜璐青狞笑，问她：“怕被抓？我给你一个机会，罪名记在我的头上，你去杀了安斯远，做不做？”
　　那一刻，裴语越切身体验到，无法逃离的绝望。
　　裴语越想到在医院的安斯远，想到她日日夜夜都在这种绝望中度过，想到她曾经最信任的自己如此对待她。
　　颜璐青不等裴语越回答，上课铃响起，她踩着轻快的步子离开。
　　仿佛灵魂被抽空，裴语越瘫软了身体，她跪在角落，不愿去上课，也不愿被人瞧见。泪水涌流不止，掩面呻吟，她所做的反抗，只不过是保全自身最懦弱的逃避。
　　裴语越还记得，她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两个人蹲在寝室的阳台，看着夜里闪烁的星光。
　　“又抽烟？”安斯远坐在她边上，用手机打游戏。
　　裴语越深吸一口，掐灭烟，抛到阳台外的人工湖内，笑嘻嘻说：“我被我爸狠狠揍了一顿，偷他几根烟怎么了？”
　　“你爸打你确实没轻没重。”安斯远打完一局，手机荧幕显示胜利的结算动画，退出游戏，把手机甩在一旁。
　　裴语越淡声道，“下次不在你面前抽，二手烟影响健康。”
　　“不如干脆戒了。”安斯远撅嘴，朝裴语越抗议。
　　高一的安斯远，头发不长，恰巧过肩膀，扎起一个小巧的马尾辫，如墨的眼眸蕴含星光。
　　“裴姐。”安斯远问她，笑意盎然，“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当然，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只是好朋友？”
　　“你嫌不够吗？”裴语越笑着，捏了捏安斯远青涩又娇嫩的小脸，惹得她气鼓鼓地甩开裴语越的手。
　　“当然不够，以后你会懂的，等我们考上大学，我再和你说。”
　　裴语越凝然望着安斯远的脸，嘴角的笑压不住。
　　她当然懂，甚至一度相信，她会和安斯远走到最后。
　　最后，她们没能一起考上大学，也没有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安斯远出意外的那天，颜璐青和她的跟班团团围住她，把安斯远困在楼梯口。照例逼着安斯远下跪，踢她的膝盖，让她不准站起身。
　　“你给我磕头吧，你很讨厌裴语越是不是？她总是欺负你。”颜璐青奸笑，拿出口袋里的美工刀，在安斯远面前晃悠。
　　“我帮你除掉裴语越，让你脱离苦海。”
　　刀光比任何话语来得骇人，安斯远抿唇，没回答，保持沉默。
　　“问你问题呢！”颜璐青厌烦安斯远一贯的缄默，用最锐利的刀片，大力割破安斯远的手腕，白花花的皮层外翻，鲜血涌流不止。
　　那时的安斯远，被痛苦麻痹了神经，面对伤痕，连惨叫都不曾发出。
　　而这道伤疤将会伴随她一生。
　　“你这张脸……我不爽很久了，成天在我面前扯着个阴沉样，你看我不爽吗？”颜璐青摇晃手里的刀片，目光狠戾，用沾着鲜血的刀刃往安斯远脸颊上贴。
　　颜璐青的恶意不需要理由，她看安斯远不顺眼，就是她伤害安斯远的原因。
　　弹指间，裴语越掀开那群无恶不作的小人，扯过安斯远的衣袖，将其脱离包围。她一直蹲在角落，不敢出击，她不清楚用什么立场同颜璐青对峙。
　　可是，安斯远……裴语越不允许安斯远再有无法愈合的伤疤，她还想着她们曾经是好朋友的时光。
　　可以是一辈子好朋友。
　　甚至是女朋友。
　　如果颜璐青要除掉她们两个中的一个，让裴语越去赴死便是。
　　裴语越觉得那时的自己太傻了。
　　“裴语越，你想杀我对不对，你回答我！”安斯远蓦然发出一声喊叫，惊得裴语越回头。
　　裴语越第一次在安斯远平静的脸上看到失望，她想要张口，却发现一旁的颜璐青虎视眈眈望着自己。
　　她该怎么回答。
　　裴语越亲手撕碎了她与安斯远的未来，安斯远也做出了回应。
　　打闹声吸引来教学楼内的老师同学，黑压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块地方，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阻拦。
　　这所学校，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安斯远站在楼梯前，孑然立于所有人的聚焦之下，她启唇轻言，欲图解脱。
　　“裴姐，谢谢你，最后我来保护你一次。”
　　她的身体犹如坠入深海的折翼鸟，在无数叫人沉底的漆黑浪涛中，消磨自己最后的一丝希冀。
　　安斯远于众目睽睽之下，滚落楼梯，留下一道血淋淋的教训。
　　在裴语越的眼中，她的心上人从最初的盛放到完全枯萎，都是她一手酿成的。
　　那次事件轰动大半个学校，包括安斯远的父母也知晓校内发生的事情，他们是有骨气的人，那场官司他们竭尽所能闹大，换来的结果差强人意。
　　庭审现场的末尾，裴语越因为安斯远的辩护，判处无罪释放。她趁着人未散尽，冲往原告的席位叫停安斯远，近乎是用尽全部勇气，问，“为什么要帮我？”
　　安斯远永远是淡然一笑，云淡风轻地回答：“我喜欢你，也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伤害我，所以我忍耐了这么久。”
　　“很可惜，爱情不能凌驾于一切，何况是两个弱者。这样的生活只会消磨我的爱恋，让我痛恨这段惨痛的日子。”
　　“我不恨你，只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一如既往地温柔，抛下一段祝福：“愿你考上心仪的大学。”
　　自此，是当年事件的终点。
　　裴语越被这段过往深深困住，无法忘却，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安斯远已经展开新的生活。
　　裴语越抬眼，将自己的目光落在面前清丽的女子身上，忽而开口道：“白伊来。”
　　那人桃花眼剪水，荡漾温润的光泽，困惑抬头，看向裴语越。
　　“希望你是值得让安斯远爱的人，至少你让她重拾爱人的勇气。”
　　“我无他求，只愿你始终如一。”
　　……
　　九月份的开学来得太过迅速，许多同学还没玩得尽兴，就迎来新一学期的重担。
　　蔡文琴开学，偶尔周末来店内兼职。打伤她父亲的纹身男落网，蔡家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足够支付蔡文琴上大学的所有学费。
　　蔡文诗则在听闻颜璐青被捕的消息，积极配合安斯远提交材料，由于颜璐青劣迹斑斑，需要法院进行二审，目前还在准备阶段。蔡母表示，蔡文诗已经能正常画画，努力回归正常的生活。
　　安斯远大四的课程很少，甚至因为自己有不少开公司的朋友，实习印章随便借一个地方盖了便是。戴云霄伤口还未恢复，开学前一个月不想见人，遂请了假。在枯燥的学业生涯里，白伊来只有陈小叶一个人可以聊聊天。
　　“十一假期你们有什么打算？”陈小叶露出八颗白牙，钻入同学堆中。
　　“回家吧。”
　　“和对象出去？”
　　“在寝室里刷手机莫。”
　　“……”
　　陈小叶哭唧唧地搭上白伊来的肩膀，朝她哭诉，“你看，别人能和对象出去玩，雷正博那小子说他要准备考研，花点小钱买礼物就想打发走我！”
　　她和同性相处没什么边界感，白伊来嫌弃地推开她，念叨，“好歹有个对象，我现在成天盯着某人忙这忙那。”
　　“嘿，安斯远不理你啊？你俩这才谈多久……”陈小叶没头脑地安慰她。
　　“没在一起。”白伊来有气无力，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
　　嗅到八卦的气息，陈小叶来了兴致，她好奇地端详白伊来的脸一会儿，疑惑道：“你没答应？”
　　白伊来愤然，没好气说：“她没答应。”
　　以正常人的思维，像白伊来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类型的大学霸才是拒爱情于千里之外的标配，怎么现在还反着来？
　　“她明确拒绝你了？不应该啊，她不是都当李佳航面说了吗？”陈小叶急得拍桌，想不出个所以然。
　　白伊来顿了顿，低头伏在桌前，唉声叹息，“没拒绝，她让我等一会儿，我也不清楚要多久，一直不回复我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所以…”陈小叶眼睛亮了，咧嘴，自信一笑，“她在吊着你！”
　　“她肯定不止一个追求者！”
　　闻言，白伊来瞪了陈小叶一眼，暗自安慰自己安斯远不是那种人，可这些话惹得她心里冒火，只想找个理由把陈小叶痛骂一顿。
　　“她吊着我有什么好处，无缘无故帮我搞竞赛，惹来一身破事，我没给她钱没给她色的，她图我什么？”
　　白伊来拧眉，怕自己情绪上头，停顿了发言，过了会儿才继续道，“至少现在，所有追求者该给的东西，全都是她给我。”
　　陈小叶知道乱说话弄得白伊来不爽，赶忙打圆场，乐呵呵解释，“哎呀，我不太懂女人和女人的爱情，不如问一下我姐？”
　　“你还有姐姐？”白伊来缓和心情，疑惑打量她。
　　“同父异母的姐姐，姐姐是我爸前妻生的，被我爸塞到国外养，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陈小叶提及姐姐，眼里满是羡慕的光，她继续说：“现在我姐可是一个富婆，用国内的话说，就是贵圈名媛，啧啧，还是个双性恋，情场老手男女不忌。”
　　“凑巧我姐听闻我们学校的事情，说想要认识一下你，不知道安的什么心，你小心点不要被她拐跑了哦。”
　　陈小叶贱兮兮地笑着，给白伊来微信推来一名新的好友。
　　定睛一看，吉伊卡哇动画的吉伊当头像，可爱中透露着贼兮兮的违和感。白伊来兀自想起当时加安斯远的场景，不自觉勾唇，添加了陈小叶的姐姐。
　　对面飞速发来一排吉伊卡哇的表情包，配上一段带波浪号的文字：【我是陈小叶的姐姐，陈小果~】


第六十一章 
　　临近下午三点，白伊来没课，原本想联系安斯远，怕占线，给那些想要找安斯远维权的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发了几条短信留言，她去了趟商业区。
　　项目仍在运营，白伊来偶尔还会到工作室观摩，自修一些管理的知识，毕业后当个小管理层不成问题。
　　以及，工作室会给白伊来开工资。
　　黎玟站在休息室的咖啡机前，年轻的小姑娘拿着平板走进，给黎玟看了看，黎总开口：“中间太乱了，细节虽然很漂亮，但是我们做的是商标设计，要印在商品上。这个图标打印出来，中间的图案会混杂在一团，反倒没了辨识度。”
　　“但是甲方嫌弃前一版太简约了。”小姑娘争辩。
　　“把这一版的图案稍微修改一些，中间涂白，改变一下轮廓，利用内部的负空间构增加设计感。”
　　咖啡机滴落滚烫的棕色液体，带上浓郁的植物香气，黎玟举杯抿了口，回头看见白伊来已经来了。
　　她忙迎笑，优雅放下咖啡杯，走近些，“来得挺突然。”
　　“抱歉，我不是来工作的……”白伊来别过头，犹豫片刻，言道：“我只是，感到很迷茫，还有不安。”
　　“怎么个事情？”黎玟拉过白伊来，安抚着她坐在沙发上，话语温润，眉间是不加掩饰的关切。
　　白伊来垂眸，顾自忧愁，“我不确定，安斯远到底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不是她该任性的话题，安斯远忙于颜璐青的二审，每天各种人给她打电话发送相关证明，她还要应对复学的各种琐碎事宜。
　　明明只要等这些事情全部终结，安斯远自会给她答复。
　　白伊来仍是感到不安。
　　她在困惑，一句话就能定下的事情，为什么安斯远迟迟不肯开口。
　　白伊来都做好秒答的准备了。
　　“这件事……”黎玟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拿指尖点了点白伊来的额头，挑逗道，“你算是问对人了。”
　　身为安斯远目前最亲近的朋友，黎玟觉得白伊来的担忧是完全没必要的。
　　毕竟在她看来，安斯远可是喜欢白伊来喜欢得不得了。
　　整个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安斯远重视白伊来，哪怕白伊来的专业能力不足，都热心地手把手教她。甚至安总勒令给她的“女朋友”多开一份工资，她自己都没领。
　　还有，她开始问黎玟车辆保修的事情了，安斯远车库里可是好几辆豪车，她平时懒得开，都在车库里落灰，现在要保修，为了谁还用猜吗。
　　以及最后一点，黎玟清楚地注意到安斯远心态的转变。
　　“你知道安斯远的想法吗？”白伊来眸含秋水，眼巴巴望向黎玟，亟待得到回答。
　　“现在的她我不清楚，我可以和你说一点她过去的事。”黎玟微微扬起下巴，侧过头，任凭如瀑的发丝垂下。
　　“我们俩，也曾有一段暧昧关系。”
　　白伊来的脑子炸开锅，她震惊地凝望黎玟，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她暗自腹诽，为什么偏偏是黎玟呢？
　　见状，黎玟笑了笑，端庄的眉眼深邃起来，“你也清楚她的人格魅力，不是吗？”
　　只需一句话，白伊来瓷白的脸蛋转眼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讨人心痒痒。
　　“放心啦，没有确认关系，我们俩的关系止步于安斯远的退让。”黎玟长舒一口气，笑眯眯解释。白伊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高中的事情你知道，我是斯远的学姐，看到她被霸凌选择冷眼旁观，即便裴语越并非是真的想要伤害安斯远，但是并不能扫清我的负罪感。”
　　黎玟说着，把手肘置于另一手的手背上，指尖点着侧脸思忖，“没办法的事情，那时候我压根不认识斯远。”
　　“后来啊，我上到大四，遇见一个大一的新生。她长得真漂亮，帮助我创业，当股东联合我和我的同学开创工作室，我如今有这样的成就，都是拜她所赐。”她深呼吸，无奈道，“所以喜欢上她，很正常不是吗？”
　　休息里寂静无声，几个员工小心翼翼地探头，都被黎玟几个眼刀杀回去。她倒是不在意员工八卦自己，本身她也是团队的一员，她敢在公共场合说这件事，代表黎玟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白伊来清明的眼眸渐渐雾化，她感到一丝心塞。
　　安斯远为她所做的事情，早在黎玟身上实施过，说不嫉妒，那是假话。
　　黎玟苦笑，没安慰白伊来，继续说：“有一天，我看到她手腕上的伤口，问起她过去的事情。惊奇地发现，她是我曾经置若罔闻的黑羊。”
　　“偏是在我喜欢上她之后，我才知道我曾对她冷眼旁观。”
　　“我不敢问太多，那时候我只知道安斯远喜欢过裴语越，而后被那家伙碾碎她的欢喜。当时的安斯远对爱情还是有一点憧憬，她很敏锐细心，自然是发现我对她的情感，却迟迟不肯挑明。”
　　黎玟以为是安斯远被心爱之人伤过，不敢直面爱情，但是安斯远说：“并不是。”
　　“她说，我们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因为我的愧疚感会伴随我的一生，安斯远了解我，她知道和我在一起并不会让我幸福。”
　　“现在，更甚，她的确是一个让我又痛苦又幸福的人。”
　　说完这句话，黎玟脱力了些，神情攀上混沌的灰暗，看得白伊来心如同被无数虫蚁啃咬，剧痛而长久。
　　“她出了车祸，在她大四开学不久，那辆车本该撞上我的，是她推开了我。”
　　黎玟伸手，掰着手指，一点一点复述安斯远的伤痕，“右腹部被刺穿，右腿胫骨骨折，后背大面积剐蹭……她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够活动，没有复学，或许是车祸的心理创伤，又或许是积攒太多不好的回忆就此爆发，能让她一蹶不振的原因太多了。”
　　“她选择在外边旅游一阵子……再后来，她就遇到了你。”
　　亮堂的休息室，白伊来坐在黎玟身旁，眸子里翻涌晦涩的云雾，一点点覆盖上阴影，又被有意识地推开。
　　黎玟晓得白伊来此刻内心混乱，勾唇轻笑，“我对安斯远，起先是仰慕，而后是愧疚，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伴侣，却是我人生的枷锁。”
　　“安斯远爱过两个人，她的运气很差，都被心爱之人伤害。裴语越是，我也是。”
　　黎玟霍然神色严肃，直直对上白伊来的双眸，笃定而真诚道，“安斯远是喜欢你的，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再积攒些爱人的勇气。”
　　她又欣欣然对白伊来一笑，提示，“我看的出来，她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偏爱你。”
　　“她经历那么多，还是笑着说她没事，可是斯远说她没事，就是最大的事情。而她却亲口告诉伊来你她所经历的种种。”
　　“你大可以放心慢慢等，安斯远不是胆小到错失机遇的人，她不会让你等太久，相信我。”
　　黎玟的话像是一束柔和而不刺眼的光线，照进白伊来的心田，她的心悸动着，回味安斯远所经历的一切。
　　诸多迷雾环绕，白伊来唯能相信一点。
　　安斯远向来言出必行，让白伊来等，便绝不会辜负她。
　　……
　　晚上田德玲放学，临时没人接送，父母拜托安斯远去接，恰路过商业区，顺路带孩子吃顿饭，随后到店铺看一看情况。
　　田德玲说，她周末有个去博明大学参观学习的活动，诉苦其他小朋友都有家长跟进来拍照，自己的爸妈都没时间。
　　安斯远思索，放在周末刘依依和白伊来都有空，再不济找她在博明大学的其他朋友带一下孩子也行，至少别让玲儿觉得自己是留守儿童。
　　这当父母的，怎么净把孩子丢给外人带。
　　推门进店，安斯远牵着田德玲的手拐到休息室，来得猝不及防，吓得两个在沙发上聊天的女人一激灵。
　　白伊来慌张又欣喜地看向安斯远，将那人处事不惊的神色态映入眼底。
　　安斯远的头发，比常人要更加乌黑些，像是浓郁的墨水融成一条长长的丝绸，她的挑染已经全部掉光，没了让人眼前一亮的鲜艳，反倒如一件古朴奢华的文物，越品越叫人喜爱。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安斯远含笑打岔，把玲儿拉到白伊来面前，问她：“周末能帮我带孩子吗？”
　　白伊来一愣，望了望安斯远温和的笑，点点头。
　　“不嘛不嘛。”田德玲抗议，挥舞起小手引起众人的注意，“伊来姐姐是研究生，还要在店里工作，多不好意思，问问依依姐姐！我和哥哥打电话，他说大一的课不难！”
　　小姑娘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安斯远脸上，她没辙，只得按照小孩的意思走，又问：“很喜欢依依姐姐？”
　　“嗯嗯！”田德玲疯狂点头。
　　安斯远轻笑，全当田德玲童言无忌，低头给刘依依发去几条消息。
　　对方回复很快，说周末有时间，可以陪田德玲。
　　得知这个消息，田德玲原地蹦三尺高，然后抓着安斯远的手使劲儿摇晃，像是只撒泼的小狗。
　　黎玟不经意皱眉，起身趴在安斯远耳边，提醒，“玲儿是不是太喜欢刘依依了些？你说性取向这东西，是家族遗传来着？”
　　说完，她瞄了白伊来眼，故意补充一句：“喜欢的类型还是一个样。”
　　恰巧，陈小叶轰炸安斯远的手机，连发十几条消息没回，直接语音电话打过来，安斯远这才滑动屏幕接听。
　　“安斯远，我姐要回国啦，刚巧有个摄影师朋友，在业内有点东西，想把你的事情攥写成新闻稿投出去，能不能跟随你记录一下。”
　　安斯远开着免提，白伊来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她立马低头查看手机，发现陈小果也给自己发了十几条消息轰炸。
　　这对姐妹，还真是如出一辙。
　　话题无一例外，都是问起能否随安斯远一起收集二审所需的证明。电话里，安斯远透露她十一假期打算自驾去隔壁临塘市，和当年的老师同学见一见，收集证词。若对方不在意行程匆促，可以一起去。
　　由于是白伊来和陈小果对接，她这边的需要会更加详细些，剩下的事情让白伊来转述就行。
　　听完对方的所有需求，安斯远点了点头，让白伊来回复同意。完事后，二人眸光相撞，稍显尴尬，安斯远这才后知后觉一个问题。
　　她还没和白伊来说起，更没想过带上她。
　　可是人家作为中间人帮忙传话，加之二人的关系着实不一般。
　　想了想，安斯远郑重邀请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白伊来心头一暖，她赶忙回应，“可以。”
　　两个人的气氛暧昧，黎玟狡猾一笑，拉起田德玲离开这块地方，可不能带坏小朋友。
　　小姑娘疑惑，也还是跟着黎玟走，等走到里头工作室的某一间内，扯了扯黎玟的衣角，天真无邪地问：“两个姐姐什么时候结婚啊？”
　　一句话直接给黎玟干沉默了。
　　她连忙俯下身，平视田德玲，双手捧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为什么你会觉得两个姐姐会结婚？”
　　田德玲嘟嘴，喃喃：“看上去像。”
　　“这……”黎玟语塞，不能打压同性恋，也不能引导孩子性取向的问题，好一会儿才说：“结婚就要考虑很多事情啊，房子车子麻烦的事情一大堆，两个姐姐都还年轻呢，谈一会儿恋爱多好，等年龄大些再确定结婚。”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里想着另外一人，思绪已然抛到九霄云外。


第六十二章 
　　国庆假期一到，安斯远和白伊来不急着出门，陈小果和她的摄影师朋友说是开车在小区楼下接她们，替她们省下点精力。
　　白伊来身着灰色v领毛衣外套，下身为简约的黑色牛仔直筒裤，十月份气温起伏大，原先她打算直接穿夏装出门，安斯远硬是给她往外套了件她的毛衣外套。
　　安斯远衣服质量优秀，版型好，上身效果佳，加之两个人体型相似。白伊来穿安斯远衣服单从背影看形体，还真有人辨认不出她俩谁是谁。
　　出小区门，两个人遥遥眺望见一辆银白色的福特Mustang，车门前倚靠两名身材高挑的女人，一人相貌清俊，白衬衫加马甲，笑吟吟地对另一人笑。
　　另一人烫大波浪，贴身的包臀裙自胸脯到大腿展现身材的完美曲线，颇为妖冶性感。
　　安斯远和白伊来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联想到一块。
　　她们俩…必定有一腿关系…
　　……
　　白衬衫的那位是摄影师，名叫林歌，据说前段时间在美国拍摄综艺，偶尔会到大型演唱会做摄像总监，履历丰富，罗列她的成就，安斯远没法拒绝她的请求。
　　上车，陈小果收起裙摆坐在副驾驶，等后座两人上车，扭头朝二人艳丽笑着，“你们住在一起？”
　　问题尤为突兀，二人皆是一愣，安斯远反应快些，答：“假期会住一起，平常还是分开住。”
　　“感情真好。”陈小果转过头，看不清表情，只把眼神放在驾驶座的女人身上。
　　林歌一贯微笑示人，陈小果嚷嚷，“林歌她不喜欢小动物，不然我俩也能住在一起。”
　　空气里隐约有八卦的味道，安斯远和白伊来竖起耳朵听，伏在两个座椅地后方，紧紧盯着前排二人的行径。
　　林歌尴尬一笑，发动汽车，慢悠悠从小区门口拐到大道，“不是不喜欢动物，你要不回忆一下你和我说的什么？”
　　“就是家里两只猫，发情期兄妹乱1伦，我问你我用棉签帮妹妹，那哥哥会不会……”
　　“好了打住。”林歌勒令陈小果闭嘴，平常这些话和自己说说还行，这不还有外人，陈小果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许是话题太过露骨，白伊来脸上一阵绯红，偷摸瞟了眼安斯远，她弯起眼眸笑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羞涩的意味。
　　或许在她听来，猫只是猫，与人无关。
　　罢了，她们现在连关系都还没确定，白伊来怎么想那么远。
　　她拍了拍自己灼热的双颊，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害羞。
　　……
　　临塘市是近几年的后起之秀，经济发展飞速，已经超越了博明市，也成为许多人打工留职的首选城市。
　　安斯远称当年的一些同学都留在临塘，很热心地愿意为安斯远提供相关证明，预订了间餐馆，约见在那儿。
　　那群同学主动出资请安斯远，入门能看见的是职业特色各异的年轻人，半数意气风发，半数萎靡不振。人来大半，一名白发苍苍的长者推门而入，相貌约莫四十岁，可是头发却已经花白。
　　他带着和蔼的笑容入座，经过几轮聊天沟通，在场的人得知他的身份——当年安斯远的班主任。
　　他在安斯远打官司时积极提供各项事件材料，最后还是没能把颜璐青送进监狱，心灰意冷选择辞职，后同妻子一起去到临塘开少儿兴趣班，平平稳稳生活了好些年。
　　见到安斯远，他平淡的眼里闪烁水光，强忍情绪波动，说起当年的事情。
　　“那时我也才三十岁不到，资历平平，只靠着年轻人的满腔热血教书育人。一些坏种是无法改变的，育人是一件比教书更难的事情。”
　　心软的同学替老师递来纸巾，那次事件的受害者不止是学生，还有他这类年轻教师。
　　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这些年他夜夜辗转反侧，梦里都是当年没能保护下的学生。
　　有人问他，“老师你后悔离职吗？您说过你的梦想就是当老师。”
　　“我现在依然是，兴趣班的老师也是老师，我实在是无法留在那令人窒息的校园……抱歉同学们，是老师的情绪失控了。”他叹息着，和蔼地望向自己当年的同学，“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能走出来。”
　　说罢老师目光放在安斯远身上，面色有些许难忍，终是开口询问：“你会为当年的事，怀恨在心吗？”
　　这个问题，安斯远被问过不下上百次，她也曾经不断质问自己，好在，她已经有了答案。
　　“我铭记当时的痛苦，但是并不想沉湎悲伤的过往。把自己的生活放在第一位，当回击的时刻降临时，我牢牢抓住它。”
　　安斯远游刃有余地面对老师，早就做好回答，不再因过往流泪。
　　一切自有定数，安斯远的乐观积极，为她现在的回击奠定良好的基础。
　　老师神情微动，被愧疚感包围，他低头向安斯远道歉，“抱歉…是老师没用，是老师没能拯救你…拯救我的学生。”
　　如果安斯远没有经历那样的事情，她或许会更加优秀。
　　闻言，安斯远摇摇头，连忙扶起老师的肩膀，长辈向小辈低头，她受不起。
　　“不必如此，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
　　安斯远从不祈求谁来拯救她。
　　白伊来的指尖颤抖，心跟着揪起来，她忆起那天晚上自己说的幼稚的话。幸运的人无法体谅不幸者的悲惨，她能对不幸者感到愧怍，已是卓识之举。
　　林歌在一旁记录全程，发现有一处空位迟迟没人来，俯身贴近安斯远，问：“这个空位的人没来吗？”
　　安斯远顿然语塞，她蹙眉望向空位，眼睫轻颤，“他现在虽在临塘，但是工作较忙，推脱了这次邀请。人没到，但是线上仍积极给我相关证明材料。”
　　“他也是当年的受害者吗？”
　　“是的，他丧失了一只眼睛。”
　　饭局简短，不出两个小时，有人陆续退场。
　　林歌说，等颜璐青入狱，她会加急报道，这次反响应当不少，她愿意将其中的利润平摊给安斯远。
　　“舆论的压力会让颜璐青没法三审，她不会有翻身的余地。还有，你的信息我会做私密处理，保证不会对你照成影响。”
　　林歌理了理手中的照片与信息，据说晚上还有一场邀约，由于这次邀请来得匆忙，没法聚集全部的人，只能分开两批。
　　期间还有几个小时需要打发，陈小果性子急，开车路过临塘市的景区时，硬要下车去看看。
　　临塘市有百年的历史，古建筑与自然环境保护完善，当下又是国庆，景区人山人海。
　　林歌无奈笑着，把车停在景区的停车场，问后座的两人要不要一起去玩。
　　白伊来心情不佳，谎称自己晕车，安斯远便没和她们一起走，留在车上陪她。
　　林歌莞尔，把车钥匙丢给安斯远，若是觉得闷可以自己开窗。
　　瞧见林歌对自己不设防备，安斯远不禁感到好笑，车钥匙放在车门的凹槽里，把手放在白伊来额头上，柔声问：“要不要躺一会儿？”
　　“没事，靠一会儿就好。”她耷拉着眼皮，轻轻软下身子，往安斯远肩头靠了靠。
　　车外的人群很是喧杂，人与人像是杂乱无章的湍急河流，拥挤而粘稠地前进，看得人愈发心烦。
　　白伊来的心口扎着一根刺，堵地心里又疼又憋屈，唯有安斯远能够替她摘除。
　　“斯远，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白伊来抬起身子，呼吸瑟瑟，忽而哽咽起来，眼眶里打转着泪珠。
　　安斯远侧身抱住她，揉着她的后脑勺，低声哄道，“别哭，我和你说。”
　　那人总会耐着性子等自己哭完，等情绪平稳，再好声好气地沟通。
　　白伊来心口酸涩横流，有些话她不敢说出口。
　　她想要安斯远不被噩梦困扰，希望安斯远能够幸福快乐的生活。她一直想要拯救安斯远，就和安斯远当初意外伸手拉住她，救她于生活的桎梏一样。
　　可她能做的事微乎其微，眼睁睁看着安斯远独自徘徊在痛苦中，甚至还被那人接二连三地推开。
　　偶尔，白伊来觉得，是不是她太贪婪，太心急，才让自己这般焦灼。
　　“安斯远，你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我有机会吗？”她抱紧安斯远的身躯，话语变成呜咽、泪水，一点点挤出。
　　安斯远一怔，本想开口回答，忽然白伊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周一圈红晕，对上安斯远的眼睛。
　　白伊来她渴求一个答复。
　　“如果我拯救不了你，你会再次推开我吗？”
　　这个问题，包含白伊来所有的忐忑与惴恐，先前的隐忍压抑，找到某一特定的时刻轰然爆发。
　　那人的指尖掠过白伊来眼角，擦拭去残余的泪滴，轻微往前靠了些，低压嗓音，含情脉脉，“你会放手吗？”
　　安斯远很少试探白伊来的心，真切而热忱，鼻息喷洒在白伊来面前，仿佛一片馨香的花卉。
　　白伊来她果决道，“不会，永远不会，我会一直抓住你。”
　　“只要……你别抛弃我。”
　　瓷白的肌肤摸上去滑嫩舒爽，掌心温柔地覆在白伊来的双颊。安斯远弯起眼，妩媚而深情，捧起白伊来的脸，喊她，“白伊来。”
　　深邃又静谧的眼眸书写缱绻的情意，宛若夜晚海滩轻柔的浪潮吻着爱人的肌理。
　　似在宣誓，安斯远从未如此信誓旦旦对白伊来说起。
　　“我并不想要你来拯救我，只希望有一天，在我成功拯救自己时，深谷弥合，高山夷平，歧路化坦途，曲径成通衢……”
　　“你，还紧紧握住我的手。”
　　末了，安斯远的额头贴在白伊来的额前，吐气如兰，二人的鼻尖交错在一块，情不自禁扣紧彼此的双手。
　　白伊来深吸一口气，万般情愫即将喷薄，仍是轻轻点头，“绝不会放手。”
　　她又往前凑了凑，唇里若有若无地含着安斯远的气息，暧昧迷蒙。
　　“我很幸运，你选择我陪在你身边。”


第六十三章 
　　也许是太过喜悦，又或许是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白伊来的眼泪不住滑落，最初盈在眼中是苦涩的，滑落时却是幸福的甘甜。
　　两个人离得好近，近乎是要融化在一块，任何细微的举动都会无限放大。
　　“别哭好吗，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流泪。”
　　安斯远柔化了所有棱角，把全部的温柔都挖掘出来献给白伊来，用指腹细心地抹去每一滴泪痕。
　　白伊来偏头，把脸贴在那人的手掌，嗓音绵绵，“亲亲我嘛，我想要。”
　　“亲了就别哭，好吗？”安斯远嘴角噙着笑，发出宠溺的哼声。
　　“好……”
　　吻先是落在绯红的眼角，覆去多余的泪痕，一路顺着眼尾往下。
　　白伊来以前被父母体罚到泪流满面，她尝过泪水的味道，并不好。安斯远却一点也不嫌弃，亲得白伊来骨头发酥。
　　喜欢的人在亲吻她，温情亲昵的举措勾得她春心荡漾。
　　白伊来有些飘飘然起来，脑里一片空白，恍然间只有一个念想。
　　还不够。
　　白伊来想对安斯远做的事情，比现在逾越得多得多。
　　当安斯远吻得尽兴，欣然离开白伊来楚楚可人的脸蛋时，白伊来倏地抱起安斯远的脸。
　　不加犹豫，她凑着安斯远的红唇，献上一个轻吻。
　　很轻，但是能够清晰地听见两个人嘴唇相碰的湿软的触碰声。
　　悄然撤离，白伊来双眼迷离，脸庞带上情动的红晕，呢喃着，“我不要那个，我要这个。”
　　她就任性这么一回。
　　安斯远不会生她气的。
　　想罢，她讨乖般搂上安斯远的脖颈，顶着桃红的双颊，恶趣又无辜地问：“这是算在一起了吗？”
　　白伊来的心绪忐忑，她猜测许多安斯远的反应，她也许会生气地推开她，又或者和往常一样露出玩味不明的姿态。
　　她原以为她做足心理准备的。
　　现实并不如她猜测的那样。
　　安斯远低垂着眼，眼波流转，似醉酒，又似沉沦。细白的手背在唇前，神情里尽是难以置信。
　　她双颊绯红，蔓延至脖子，直到全身都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
　　哦呦，安斯远害羞了。
　　白伊来一愣，随即得意洋洋扯起嘴角。
　　安斯远也没想到白伊来会直接吻上来，方才的触感在脑内挥之不去，思绪仿佛浸泡在一罐甜酒中，叫人晕沉而甜蜜。
　　她安斯远是什么人物，情场撩人老手，商场博弈大师，偏偏和人谈恋爱，她的经历是一片空白。
　　过往的情感经历再多，都是没定下关系的虚无暧昧，眼下可是真实的爱恋。
　　何况她是真心喜欢白伊来。
　　半晌，双方都没有发声，白伊来有点烦躁，眼含水光泪痕点点，可怜兮兮地问：“不可以吗？”
　　那人要哭，安斯远哪里还顾得及害羞，连忙安慰地环上她的腰，贴近些，“不是不可以，回去再亲，等会儿她们回来可是要看笑话的。”
　　白伊来撅了下嘴，皱起眉娇声问：“没骗我？”
　　“没骗你，回去亲多久都行。”安斯远勉强挂上笑容，哄着白伊来。
　　“那你喜欢吗？”
　　抓住机会，白伊来步步紧逼，安斯远颇有一种被逼迫卸下所有防御的无力感，还不得不迎合白伊来，唯恐她伤心。
　　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白伊来已经成长到可以拿捏她的程度。
　　思及此，安斯远脱力地垂下脑袋，枕在白伊来的肩上，发出绵长的喟叹，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喜欢，因为是你，我都喜欢。”
　　直白的话，惹得白伊来耳根一红，她先前一直渴求的答复，在此时得到回应。
　　脑里又有了新的欲念，驱使她抬手扶起安斯远的脸，吻上去。先是在嘴角碰了碰，小心克制地挪上去，一点一点细细研磨。
　　仅一瞬就攫走安斯远的心神，她回应白伊来的吻，半含着她的唇。
　　不过安斯远发现有人要回来了。
　　安斯远略微张口，不等柔软深入，撩起对方的发丝，挠了挠她的背后，别开脸轻声提醒，“有人来了。”
　　那人身体一抖，慌忙撤离，回眸看见两个身影渐渐靠近，不由生气地撇了撇嘴。
　　接吻中断，白伊来稍显不满，没发作，悻悻地缩回身子，靠在安斯远身上闹脾气，“下次你主动。”
　　闻言，安斯远哭笑不得，亲着白伊来的发丝，连声答：“好好好。”
　　门没锁，两人话音刚落，驾驶座的门拉了开，接而是林歌的轻呼：“人真多。”
　　陈小果玩了一圈觉得没劲儿，没走多远就折返回来，她钻上汽车，瞥了眼后排的两个人，无意识问了句：“晕车好点没？”
　　白伊来点点头，牵起安斯远的手，问她：“晚上约的地点在哪里？”
　　安斯远一愣，答：“溪湖楼，导航过去要四十分钟。”
　　“那先过去吧，反正场地已经约好了。”林歌说着，扣上安全带，安斯远把车钥匙抛给林歌，遂启动车辆。
　　假期车辆多，开得极慢，车子晃晃悠悠穿过大道，在临塘城内前行。
　　一路上，两人相扣的手没松开过。
　　……
　　晚上碰面的同学性格挺好，一见面都热情打招呼，聊着家长里短。随着人来齐，话题逐渐转变为当年的一些事情，纷纷痛斥颜璐青的累累恶行。
　　他们其中不少人都和安斯远一样，休学再转学，或者直接转学，而哲奥私立高中只能降转，大多是去隔壁县的县一高。
　　那个学校也不错，新校区，环境也不错，就是教学形式采用极为传统的教学方式，没有过多的科技帮衬，课外活动不少，重本率是私立学校的一半。
　　毕竟这是许多被私立学校筛选后剩下学生的去所。
　　有人不禁开展新高中的话题，他说：“我和安斯远一样，都是休学一年，高三和她同级，好家伙，一年在学校整了不少幺蛾子。”
　　比如说，国庆假期补课，安斯远一通电话打给教育局让上头追查，谁能想到接电话的是他们的教导主任，反口问安斯远哪个班的，安斯远随口报了一个非本班的数，害的那个班级的学生被班主任骂了整整一节课。
　　高三最后冲刺时间段，自习课程特别多，安斯远松弛感拉满，时常偷跑出去到隔壁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睡觉，也不怕老师来查。
　　安斯远过生日，室友点餐，她妈妈人可好，订了好多东西送到寝室，结果不但走错寝室，还不知道安斯远睡哪张床。还好食物很多，把走错的那个寝室的女生都叫来一起吃了。
　　高考前一周的晚自习安斯远溜去空教室，那是专门给小语种考生白天上课的地方，打开多媒体音响，播放不知道谁MP3里的歌曲，整栋高三楼都能听见：时间都去哪儿了~
　　林林总总，其他人都在笑谈安斯远过去的时光，洋溢着喜悦的微笑。
　　白伊来看向安斯远的侧脸，那人眉眼弯弯，面对自己过往的劣迹，颇为骄傲。
　　如果安斯远没有遇上颜璐青，她的高中生活就该如此平凡肆意。
　　听着听着，白伊来入了迷，对安斯远的喜欢越发深切。
　　她家教严格，一直循规蹈矩，羡慕安斯远叛逆又不逾矩的生活，将枯燥平凡的日子过得快乐惬意。
　　安斯远是白伊来听别人描述也能爱上的人。
　　收集完最后的证明材料，安斯远边送客，边低头看手机，白伊来凑近，发现安斯远在同一个人聊天。
　　“他是……？”
　　“我提过他，丧失眼睛的那位，名叫孙郭真，他似乎并不想过多回忆过往。”
　　那人对安斯远影响尤为深远，因而安斯远重视他，白伊来不再深究，怕有提到不好的事情。
　　收集的证明有文字材料，也有当时的医疗证明，繁多冗杂，需要一定时间汇总。鉴于当下时间已晚，陈小果提议在临塘找个酒店住。
　　安斯远和林歌对接各自的信息，陈小果偷摸和白伊来咬耳朵：“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白伊来刷一下红了脸，含糊道：“也不久，我们认识都还不到一年。”
　　“啧啧，都住一起了，关系肯定很近。”陈小果挑眉，嬉笑说：“你俩晚上要是住我们隔壁，动静可要小一点哦。”
　　“陈小姐！”
　　白伊来差点尖叫出声，碍于和陈小果并不熟悉，不能对她置气。只能憋屈地把羞赧咽进肚子，心情不悦地闭嘴。
　　白伊来接受过生理课，也知道爱人之间会做一些极度亲密的动作。两个女人之间，也从零碎的信息里知道个大概，偶尔她也会想歪想到那档子事情上去。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何况她俩才刚在一起……
　　白伊来蓦地脑补出两人亲得情迷意乱，最后擦枪走火的场面。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脑袋里想的什么。”陈小果掩面轻笑，抛下这句话大步跨向林歌，搭在摄影师的肩膀上。
　　夜风习习，吹过白伊来发烫的面颊，好让她脑子恢复运转。
　　白伊来瞥了眼安斯远，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晚上问问安斯远的意见，她还真好奇安斯远会有什么反应。
　　说不准能学到不少。
　　忽然，女人短促的呼吸声打破白伊来心中的乱麻，她扭头一瞧，看见安斯远面色焦灼，心不由咯噔一下。
　　安斯远喘着气，对白伊来说：“玲儿发烧了，刚刚我问林歌借了车，我得赶回博明。”
　　“可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白伊来蹙眉，抓住安斯远的手腕，“你这样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家里大人呢？不可能把小孩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玲儿爸妈出远门了，丢给我外婆照看，现在老人家守在医院找不到人帮忙，电话还是刘依依打给我的，因为玲儿打电话过去。”
　　安斯远摸了摸白伊来的脸，挤出一点笑容，“今天你也很累，先去休息吧。”
　　“不要。”白伊来拒绝她，抓安斯远的力度越发大，神色带上怒意，嗔怪她，“白天都说过那样的话，怎么一遇到事情你就抛下我跑？”
　　安斯远咋舌，无言以对，情绪缓和了些，朝白伊来道歉，“对不起，是我太独断了。”
　　瞧见安斯远知错就改，白伊来欣慰笑着，拉过她的身体往车边上走，“我也有驾照，给你省点精力照顾孩子。”
　　博明和临塘都实施电子驾照许可，两人虽没随身携带驾驶证，仍然能驾驶机动车。
　　银白色的福特Mustang穿梭在两个城市的高速上，披着夜色驰骋。


第六十四章 
　　晚上将近十二点，银白色的福特停在博明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刘依依给安斯远发了输液室的编号，两个人赶到时，小姑娘面色焦虑，站在输液厅里陪着一对老小。
　　刘依依听见田德玲发烧，家里也没有年轻人，就赶来医院带孩子看病。她一个刚刚入大学的小姑娘许多流程自己都没搞懂，安斯远远程线上支援，这才给田德玲输上液。
　　外婆见到安斯远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张开来，她是一个和蔼的婆婆，脸上的温婉即便经过岁月收割，也不减半分。
　　“阿远，这么晚赶回来要不要紧，不是在其他地方工作吗？”她心疼地牵起安斯远的手，一段时间没见，她总觉得安斯远又瘦了些。
　　安斯远朝外婆笑了笑，俯身去看田德玲的情况，小姑娘很难受，手上插着针管，脸颊红彤彤的，还不间断咳嗽。
　　她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给她贴上降温贴，一面向刘依依道谢：“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都不知道玲儿还要难受多久。”
　　“没事，我小时候生病爸妈不在身边，我晓得有多难受。”刘依依勉强挤出点笑容，“我怕玲玲烧坏了。”
　　刘依依家庭情况和田德玲差不多，父母经商常年在外，因此相当理解田德玲的感受。
　　“唉，这群人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以前阿麒发烧家里大人没发现，后来转变为肺炎，可把我吓得。现在阿玲生病，我怎么能不管……现在秋季感冒的孩子多，女孩子身体娇弱，万一病坏了怎么办。”外婆数落起家里那群大人，环视周围，尽是生病难受的孩子与陪同的家长。
　　田德玲蜷缩在椅子上，睡不踏实，安斯远俯身抱起她，想让孩子坐在自己腿上。
　　小孩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喊着“奶奶”，一看不对，立马改口喊：“姐姐。”
　　她嗓子沙哑，可怜巴巴问：“姐姐，我还要挂多久，我想回家，这里好吵……”她伸手挂上安斯远脖子，想要安斯远把她抱起来。
　　安斯远比田德玲大十几岁，她上大学田德玲都还没上小学，小姑娘小时候遇到事都是安斯远处理，她也算是一手把田德玲带大。可现在孩子长得快，小姑娘才十岁就差不多一米四，安斯远已经抱不动了。
　　“乖，姐姐抱不动了，坐一会儿好吗。”安斯远摸着田德玲的脑袋，蹲下身让她扒拉在自己肩上。
　　田德玲坐在椅子上蠕动下，往安斯远肩窝蹭着脑袋，嘴里发出难受的呜咽声。
　　安斯远抬眼，看见输液瓶里只剩小半瓶，扭头问刘依依，“这是最后一瓶吗？”
　　“对的，差不多二十分钟挂完。”刘依依答，笑着鞠下身，玩了玩田德玲红红的脸蛋。
　　小姑娘没睁眼，却知道是谁碰她，嘿嘿笑着，迷糊可爱。
　　“斯远姐，我陪着她吊完吧，以后有事也可以联系我，我在博明读大学还是方便的。”刘依依如此对安斯远提议着。
　　安斯远讶然，望见刘依依神色坚决，便应下她的好意：“谢谢。”
　　二十分钟过得很快，瓶子水吊完，叫来护士拔针。
　　白伊来提着一袋子药品，这才走到输液室。安斯远背着田德玲出来，小姑娘树袋熊一样搂着她，场面不禁有些好笑。
　　外婆看见白伊来，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笑着接下她手里的药，笑吟吟问：“阿远的朋友吗？”
　　“婆婆好。”白伊来礼貌说，思索了下，补充一句，“药是我自己要拿的，给你们节省点时间。”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外婆笑呵呵夸着，身后安斯远催促几人上车回家。
　　先把刘依依送回博大，本来安斯远想让白伊来也回宿舍，看见白伊来撅嘴要生气，无奈叹气，让白伊来跟着自己去了外婆家。
　　外婆住在一片老式小区，单元套房形式，外婆住在一楼。现在将近一点，街坊邻居都睡着了，几个人轻手轻脚回到家门，一个憨厚的小老头接过睡得昏沉的田德玲，几人这才轻松下来。
　　本来外公也想去医院，但是他耳朵不好，去医院听不清医生讲话，只会帮倒忙。现下看着孙女和老伴回来，忙不叠抱起德玲，放在卧室的床上。
　　屋内设施简约，透着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复古气息，空气里弥漫淡淡的荷叶香气，像是乡间里的稻田。
　　田德玲发烧有些热，额头上挂满细密的汗珠，外公拿毛巾给她擦擦，拿起老旧的蒲扇给她扇扇风。
　　开的是中药，老人家排斥西药，从医院抓了些中药来。医院可以代熬制，但是会浪费不少，便让白伊来拿回还没熬制的药草。
　　煎药用的是老式陶罐，外婆取出药草，洗净泡制，用文火煎煮，屋里顷刻充斥草药的甘甜。
　　随后她絮絮叨叨地让外公去看着陶罐，自己陪着孙女，看她安稳地睡觉。
　　每次家里孩子生病都是忙前忙后的，大人和孩子都幸苦。
　　煎药是个漫长的过程，老人精力少，安斯远担心她们身体撑不住，想让外婆先睡觉。老太太嗔怪她，“你也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己，才二十多岁身体毛病这么多，以后可怎么办。”
　　她用扇子拍了拍安斯远的头，教育道：“当年读书闹这么大事情也不说，出车祸也瞒着我老人家，阿远，你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怎么老是让人不省心呢？”
　　安斯远尴尬笑笑，小声嘟囔，“外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因为安斯远是老太太的第一个孙女，她从小看到大，比谁都宝贝，哪里受得了安斯远在外边受委屈。
　　尤其是安斯远聪明又懂事，可让她老人家心疼了。
　　“你小姑娘，被外头人欺负到抑郁，天天不开心脸上都没光，那怎么可以，外婆有钱，你不读书也养的起你，你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都没关系，哎呦，你怎么就喜欢往外跑呢。”老人家开始讲话就唠叨个没完，字里行间都是对孙女的宠爱，担忧她有个三长两短。
　　说着，外婆起身去床头柜里拿出一盒铁盒子，打开盖子，里边是各色鲜艳的糖果，她抓一把给安斯远，“吃点东西，客厅里还有别人送的零食，饿不饿啊，外婆给你去煮。”
　　小时候，外婆念叨到后边说不出话，就会给安斯远塞吃的，哪怕她长大了，也还是喜欢给她塞零食。
　　安斯远笑嘻嘻接下，招呼白伊来过来，拆了颗糖果，塞到她嘴里。然后自己也拆了一颗，放在嘴里含着。
　　白伊来愣了愣，看外婆朝她慈祥地微笑，沉默着把糖咬碎。
　　盒子里糖果种类很多，有硬的果糖，软的姜糖，都是刚从超市里买来不久，包装还是脆脆的。
　　长大后吃糖的次数少了，没有那么喜欢甜的东西，安斯远笑着对外婆说：“没那么严重，温医生都说我只是有点创伤，还不至于到抑郁的程度……”
　　“还不至于……唉。”外婆不想当着孙女朋友的面教育她，奈何心里窝火，收敛了难听的话，“我看网上那些抑郁的总是笑眯眯的，家里人都不在意，可是那些孩子已经想死了，你这让我怎么放心。”
　　她语重心长道，“阿远，外婆最喜欢你了，你钱也赚够了，书也快读完了，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外婆上前摸了摸安斯远瘦削的肩背，不住叹息，“当年是你爸妈不争气害的你过得不好，现在他们提起来还很愧疚，现在你爸妈有钱，你也有，最后陪外婆走完不行吗？”
　　安斯远一怔，赶忙说，“外婆，你长命百岁，不能讲这种晦气话，我以后真的不会出事的。”
　　“你这小姑娘。”外婆摆了摆手，唉声叹气，眼底的担忧未减分毫。
　　白伊来在一旁听着，直观感受到隔代亲的意思。
　　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定居博明，也不打电话，据说是和老家的人断绝往来，白伊来对祖辈的印象几乎是没有，也没体会过祖辈对她的亲切。
　　外婆忽而看向她，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忍不住夸赞：“你是白伊来对吧，阿麒，阿玲都说过你，说你来了之后，阿远都变得开朗好多，甚至都打算回去把书读完。你这面相真讨喜，多好的闺女呀。”
　　白伊来红了脸，噙着笑，自谦着，“阿婆过奖了，我和斯远是很重要的…朋友，能帮上她再好不过了。”
　　老一辈对新观念的见识少，恐怕不接受同性恋，两个人刚确定关系，不急着向家人出柜。
　　“阿远身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小黎你认识吗，就是那个高高的漂亮姑娘，她也这样说过，可是安斯远就是一只管不住的狼，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车撞了，还让人家照顾她。”
　　“这孩子虽然处处优秀，但是其实没一处让人省心。”
　　老太太话多，眉间一直透着忧愁没有舒缓，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她视野扫过两个姑娘，忽然抱怨一嘴：“阿远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净给我出事，也没见带个大小伙子回来。”
　　闻言，二人皆是抽搐了下嘴角，默契地对视一眼。目光相融，顿觉好笑，抿着唇，各自思量着如何回答老人的问题。
　　安斯远放弃了和外婆争辩的打算，侧头朝白伊来眨了眨眼睛，对着寂静的房间小声说：“外婆，我不打算结婚，身体出过车祸，结婚即便不生孩子也要吵架受点气，我这人性子野，谁来都压不住，不如不结婚。”
　　相较于出柜，用不婚主义搪塞长辈尚且含蓄些。
　　外婆愣了愣，遂低头喃喃自语，“不结婚…不结婚也挺好的，你看看上次酒会上的王阿婆，和我同一年出生，没结婚，七十多岁看上去也就五十岁左右，可有精气神了。平常就是和朋友出门逛街，偶尔看看手下的厂子。”
　　她温蔼地注视面前两个年轻人，瞧见她们关系甚好的模样，神情越发慈祥。
　　“没结婚，没有后代就不需要操劳太多，同样世间也少了一份牵挂，如果有能力做选择，这两个都是满意的生活。”
　　外婆在活了这么久，感叹起人生的简短，忽而定睛在白伊来身上，情绪沉寂下来。
　　白伊来心慌，莫名地背后发毛。
　　老人虽很多事情力不从心，可眼底迸发的精明与老练无法取代，任何谎言都在那双眼睛下原形毕露。
　　似乎是感知到白伊来的不自在，老太太又弯起眼眸，笑呵呵道，“这丫头我越看越喜欢，听阿麒说，你还是博明大学的研究生，高材生啊，阿远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荣幸。”
　　话完，还给安斯远使眼色，如在告诫她，继续说：“阿远，你可要对小白好一点，我们家没什么文化人，可要给阿玲找个好榜样。”
　　长辈都这么夸人了，再不接话显得不礼貌，白伊来微微低头，朝老太太甜甜一笑，“阿婆，没这么夸张，我也只是空有文凭而已，斯远在工作上帮助我很多。”
　　“读书人都自谦，你厉害着呢。”老太太走进温和地拍了拍白伊来的肩膀，满是喜爱，“会读书多好，我当年到处经商可没读书的机会，现在我可喜欢会读书的孩子。”
　　长辈温柔的爱惜像是一团温暖的光芒，罩在白伊来身上，她有些动容，更多是欣喜。
　　安斯远悄悄凑近些，下巴倚在白伊来肩上，附和，“外婆没上过学，但是见多识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过大风大浪，可厉害了。”
　　祖孙围着白伊来，让她倏地心头一热，朝二人柔笑。
　　“嘿呀，你这孩子……”外婆高兴，亲切地揉了揉安斯远的脸，扭头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
　　打开陶罐的盖子，浓郁的药味飘荡整个房屋，苦涩中带着一点清甜。
　　田德玲睡得正香，外婆过滤药草渣，将液体倒入碗中，用保鲜膜密封保存，等小孩睡醒再给她喂进去。
　　天色微白，屋外传来早期的清洁工细细簌簌的扫地声。
　　“阿远，你爸爸妈妈大概在十一月份回国，你那时不要又在外边瞎跑，看看他们……”厨房内外婆放好中药，让外公去陪小孙女睡觉，自己走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嘱咐安斯远。
　　老太太推着两个年轻人的后背，嚷嚷着：“阿远，和爸妈见面带上小白吧，毕竟她这段时间帮助你很多，不然你还在外头流离失所。”
　　“外婆，什么叫流离失所……”安斯远撇嘴，委屈道，“我在博明有房子的。”
　　“你天天和一堆神棍混在一起给他们搞批发，什么铜钱、符纸，还有那个什么玻璃球，工厂里你二舅都和我讲过好几次了，虽然赚了钱，但是那些神棍一看就是坑蒙拐骗的，我们不能帮这些骗子办事，有点事情去庙里求神拜佛不好吗？”
　　一席话，之间抖落安斯远赚“黑心”钱的二三事，白伊来一惊，看安斯远脸色不太好，捂着嘴忍笑。
　　安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连玄学同行的钱都挣，她赚起钱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瞧见白伊来偷乐，安斯远的脸面挂不住，耳根泛红，哀求老太太，“外婆，别说了…我现在不搞那些玄学可以了吧。”
　　显然外婆不打算放过安斯远，喋喋不休着，“你小丫头年纪轻轻，看人也不是很准，万一遇到一个诈骗呢？你又不像我在外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说罢，外婆走到门前，开了大门，清晨的熹微白光撒入室内，落在两人的面颊。
　　“天快亮了，你俩快去休息吧，阿玲儿后边我来照顾就行。”
　　安斯远哭笑不得，正欲开口，外婆伸手摸了摸安斯远的脸，关怀备至，“外婆没啥本事，就看人挺准的，你俩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到时候和王阿婆一样一起玩一辈子也挺好。”
　　“乖囡，去休息吧。”
　　……
　　清晨的博明水汽很足，半空浮荡着屡屡白雾，两个人牵着手，相继无言，来到车前。
　　“你家人，挺有趣的。”白伊来笑盈盈地，眼眸里冒着晶莹的光亮，挨上安斯远的肩膀。
　　安斯远没答，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声说，“上车。”
　　眼见这人态度冷淡，白伊来心觉不满，磨蹭着不上车，勾上安斯远的脖子，逗她，“因为被揭短，生气了？害羞了？还是良心不安？”
　　白伊来的话，如同羽毛挠的安斯远心痒痒的，她抿了下唇，撇着眉毛，有点晕乎乎的，“都不是，我在想外婆最后一句话。”
　　“一起玩一辈子？”白伊来向前凑近，湿暖的呼吸打在安斯远嘴边。
　　安斯远勾唇，顺着白伊来的动作微微靠前，压低嗓音，“不止，因为你现在是……”
　　她柔软的唇1瓣覆在白伊来唇上，慢条斯理地细细舔1舐，白伊来听话地张口，任由安斯远的舌尖闯入。她们并没有吻得很热烈，轻柔而绵1软的触感足以令人沉沦其间。
　　安斯远环上白伊来的腰，搂紧了她，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吻到深处，双方霍然松开彼此，各自发出短促的呼吸。安斯远烧红了眼尾，侧头亲了亲白伊来发烫的脸颊，低吟道，“我的女朋友。”


第六十五章 
　　德玲发烧退得快，看病第三天就生龙活虎地到处乱蹦，掰着手指算，国庆假期所剩无几。
　　林歌说等安斯远那头二审结束，庭审结果敲定后，她才会发布新闻。车则是在隔天的下午，林歌坐动车自临塘来博明，亲自取走。
　　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倒不如说，安斯远让她赚到钱，巴不得把人家伺候好。
　　某种意义上，两个人还挺投机。
　　……
　　安斯远属于工作起来认真的类型，她伏在茶几前，电脑里是编号有致的文件列表。
　　庭审需要将文字证明书面打印成文书形式，包括标题、正文、签署人信息等，确保清晰、完整、准确。
　　作为集体诉讼的代表人，安斯远拥有代表集体提出诉讼请求、出庭应诉、提供证据等的权力，因而不容许自己在细节上出现差错。
　　她反复查阅持有的证明报告与集体诉讼人员的名单，指尖灵巧地悦动与键盘上，修订本次书面证明。
　　白伊来坐在她旁边，薄荷绿的冰丝睡裙耷拉在肩头，半遮半掩露出精巧的锁骨与瓷白的后背。
　　安斯远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短款，长度只遮住大腿根。细长白皙地大腿明晃晃的，牢牢抓住白伊来的眼睛。
　　茶几比较低，安斯远弯腰坐在前边，腿容易麻，自然地收起舒展的腿部，盘腿坐起。
　　大腿根露得更多了。
　　白伊来脸发烫，谴责自己脑里都是何等淫1乱的想法，意外瞥见安斯远手术后留下的伤疤，一股心酸倏尔漫过情1欲。
　　她俩才刚在一起，安斯远又忙，何况心里对过往有所芥蒂，偶尔白伊来想讨要亲吻，都被安斯远用工作搪塞。
　　好在安斯远不会忽视她的感受，晚上睡觉前和早上起床前，只要安斯远没摸到手机，白伊来都能够向她索求。
　　往后日子还长着，现在要是腻歪太猛，以后觉得厌倦了怎么办。
　　眼见安斯远收了手，把文件保存备份，靠在沙发前长舒一口气，白伊来眸子闪过一抹亮光。
　　堵不如疏，欲望这种东西，压抑反倒更令人难受。
　　“斯远…今天的事情忙好了吗？”嘴上是询问，人已经攀上安斯远的脖子，钻到她怀里。
　　冰丝的睡衣摸起来凉爽，加之房内开着空调，白伊来身上的气息染上些凉意，沁人心脾。
　　安斯远愣了愣，轻轻笑着，捧起白伊来的脸，“好了好了，所有事情都搞好了，今天可以早点休息，明天要上学。”
　　“大四的课比研究生还少，你明天课表上没课。”白伊来撅嘴，气鼓鼓地盯着她，扒开安斯远的手，用牙咬在安斯远细嫩的侧脸。
　　不疼，微微的瘙痒感，更多感觉是牙齿滑润的表面与温热的湿气。
　　她也不知道白伊来喜欢咬人啊。
　　安斯远扶着白伊来的腰，无奈问，“你最近排1卵期？”
　　那人有感知，不让安斯远难受，叉开腿跨坐在安斯远大腿上，松了安斯远的脸，喃喃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一个月都可以这样，不分时期。”
　　白伊来话一出口，惹得安斯远哽塞，喉咙窜上一团火，没回答。半晌，安斯远宠溺地捏了捏白伊来的脸，亲了亲她红润的唇，问，“和谁学的，这么会说？”
　　“你猜呢，安老师~”白伊来拖长了语调，笑吟吟地捧起安斯远的脸，密密匝匝亲着，让安斯远无处可逃。
　　安斯远也不恼，任由白伊来肆意妄为，纵容她的亲密。
　　人不可貌相，白伊来谈起恋爱来竟是这副无法无天的面孔，最开始那个安斯远逗两下就脸红的乖宝宝去哪里了？
　　谁教坏她了？
　　不等安斯远回神，白伊来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唇瓣。
　　她吻技不算得好，经常是胡乱地往里边探，常常安斯远主动挑逗一下，她就软了身体，不自禁想要退缩。
　　但是技巧不好归不好，白伊来就是对这种害羞又想尝试的心理上瘾，每天都要抱着安斯远啃好几次。
　　可惜，让安斯远脸红的场合实在是太少了，每次亲到后边都是白伊来受不了先松口，然后安斯远轻喘着调戏她，次次都是白伊来被勾地情迷意乱。
　　显然，这次也是如此。
　　安斯远略微往白伊来身体靠，舌尖卷着白伊来的吻，不过一会儿白伊来就泄了气，慌张地松开安斯远的嘴。
　　“不继续吗？”安斯远声音低低，搂住白伊来的腰，额头依偎在白伊来的锁骨上，吐出缕缕轻哼。
　　白伊来吃瘪，嘟着嘴委屈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觉气不过，闷闷吐槽：“真坏啊你。”
　　听出白伊来的情绪，安斯远也不逗她了，抬头弯起眼眸，笑嘻嘻扯开话题，“因为现在很开心嘛。”
　　“蔡文诗愿意作为重要证人出庭，配合戴云霄提供的律师，恐怕颜璐青这辈子都无法翻身了。”
　　安斯远深邃的眼里流过晶莹的光亮，像是夜晚汹涌的海域里那一点微微的灯塔之光。
　　黎玟也竭尽所能帮助安斯远打官司，带着心理医生女友和蔡文诗对接，毕竟是专业人士，沟通几次之后，蔡文诗居然答应了安斯远的恳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美好地令人感到不真切。
　　“就差一个人，他总是不能及时回复我的消息，但是从态度来看，又并非完全不在意。”安斯远略微叹气，伸手摸过一旁的手机，点开聊天记录。
　　两个人的消息记录间隔多间隔几个小时，不少话题都是对方先发起，总归是对二审的事情有些在意。
　　白伊来瞥了眼备注，下意识问，“他是？”
　　“孙郭真，我提过他很多次，以前我认为他已经不在意过往，现在来看未必。”安斯远垂下眼眸，娓娓道来此人的信息。
　　“我不打算逼迫他尽快做出回应，毕竟他最开始是劝我放下的。”
　　每次讲到这个人，安斯远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惆怅，看得白伊来一阵心疼。她低头蹭了蹭安斯远的脸，温和道，“能和我说说他吗？我不想你对我有所隐瞒。”
　　安斯远浅笑，吻了吻白伊来的发丝，云淡风轻答：“很短的一段经历。”
　　高三休学期间，父母带着她走过很多地方，旅途中凑巧遇到孙郭真一次，在某次商业会谈的酒席上。他是高二的时候被颜璐青戳瞎了眼睛，再见到他时，他带着义眼，神态熠熠。他认得安斯远，两人同为受害者，话题自然而然展开。
　　他休学后，家里生意逐渐兴隆，便放弃复学的打算，一心一意经营家中事业。
　　他说，他希望安斯远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人放下过去。
　　最开始他的眼睛疼到他无法思考其他的事情，满脑子只有复仇。可是颜璐青的背景摆在那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放过自己，兴许能过得更好。
　　困于过往的痛苦，只会成为终生的牢笼。
　　“他并没有和我过多描述伤口恢复时期，包括走出心理阴影的经历，而是告诉我还有哪里好玩，以后做什么工作，到时候可以一起创业。”安斯远笑着说。
　　孙郭真比安斯远更为平静地面对过去，却也失去回击的勇气与动力。
　　安斯远说完，白伊来沉默良久，末了才低声说：“希望他能走出来。”
　　她的爱人亲昵地揉了揉白伊来的后脑，温情且平稳地回复，“到时候把结果告诉他。”
　　白伊来瘫软了身体，无骨似地倒在安斯远怀里，嗅着爱人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跟一句，“庭审的时候，我陪你吧。”
　　“谢谢你。”
　　安斯远勾了勾白伊来的鼻尖，举止轻柔，白伊来怔愣一下，顿然板起脸。
　　她略显不满地贴上安斯远的耳边，用嘴碾着安斯远的耳廓，“我不想听这句话。”
　　白伊来烧红耳根，眸子里藏匿着炽热的情意，越发强势。
　　“你说你喜欢我。”
　　……
　　十一假期结束，彻底步入秋天，人们纷纷换上长袖，路旁的绿植开始染红，先后凋零。
　　庭审现场压抑威严，随着检察官一句：“肃静！”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遂开始诵读庭审条列，“现在，宣布法庭纪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的规定，全体人员在庭审活动中，应当服从审判党的指挥，尊重司法礼仪，遵守法庭纪律。”
　　再次见到颜璐青，她变得如此狼狈。面颊瘦削，脸色惨白，黑眼圈暗沉病态，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相当瘆人。
　　律师说，颜璐青有偷偷注射违禁药品的经历，已经成瘾，从现状判断，她是在戒毒中。
　　上次清剿活动，增奇集团遭到严查，几名高管陆续被抓，公司损耗将近一半的势力，还要面临天价罚款，自此，增奇的名号就此陨落。
　　颜璐青的眼神异常癫狂，她全程一言不发，直勾勾盯着原告席位的安斯远，像是临死前对她进行最后的诅咒。
　　面对如此令人发怵的恨意，安斯远笑得惬意，甚至全然不怕颜璐青会冲上来的架势。
　　受害者维护自身权益，从来不是错误的、值得害怕的。
　　“斯远……”白伊来悄悄牵起安斯远的手，偷偷问她，“你这样算报仇了吗？”
　　安斯远勾唇，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恨她，这是她自己自食其果，我呢，帮助她快点走完罢了。”
　　一声“肃静”凛然，紧接着是一句铿锵有力的：“全体起立！”
　　“被告人颜璐青，犯故意伤害罪，吸食违禁药品罪，教唆他人参与赌博、piao1娼等非法大型活动等，判处无期徒刑，宣告缓期一年又两个月，如不服本案判决……”
　　检察官字字清晰，控诉颜璐青的种种罪行与判处结果。
　　待到全体退场，安斯远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孙郭真发去判处结果，对方回的异常迅速，言简意赅：【知道了。】
　　秋天的风微凉，落叶飞舞，萧瑟中带着绚烂。
　　白伊来笑盈盈地捉过安斯远的手，贴在她的肩膀上，“晚上去秦姐那边喝酒不？她好久没看到你了，那时候不欢而散连个解释都没给吧？”
　　“要是再见面我可又要被骂了。”安斯远淡然一笑，默默扣住白伊来的五指。
　　白伊来安慰她，“要骂连我一起骂，毕竟最开始是我的问题。”
　　她侧头，故意往安斯远耳边靠拢，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安斯远肩头，引得人身体灼烫。
　　“安斯远，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伊来亲了亲安斯远的脸，话语平稳而决绝。
　　安斯远一愣，发出柔和的轻叹，目光投射在白伊来脸上有着诉说不尽地温柔。
　　多年的困兽撕裂的伤口如今已经愈合，并且有了阳光普照。
　　……
　　某城市一栋高档的楼房内，男人坐在装横精美的沙发上，身旁是他的母亲对其嘘寒问暖。
　　“小真，这几天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药，我看你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
　　男人没有回复母亲的话，回眸看向那瓶空空如也的安眠药瓶，饱经风霜的脸庞忽而有了点生气。
　　孙郭真反复品读安斯远给他发来的消息，那只没有光芒的义眼闪烁出希望之色。
　　他欢喜地应对母亲的问话，从未如此轻松愉悦地呐喊。
　　“妈，我病好了，不用吃药了！”


第六十六章 
　　傍晚的豪奢汇，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愉气氛，客人不多，秦姐和张姐轮番上阵，就差把酒扣在安斯远头上，让这小丫头尝尝点教训。
　　张媛本职开大货车，膀大腰圆，平常都和一群大汉混在一块，喝酒都是按斤算。看起来憨厚老实，劝别人喝酒那是一套一套，安斯远被逼着连灌好几杯烈酒，讲起话来都晕乎乎的。
　　“整个暑假发生那么多事情，你这丫头愣是一句都没和我解释。”秦姐用空杯敲了敲安斯远的额头，话语责备担忧参半。
　　不觉得疼，安斯远脸上绽放开两朵娇艳的桃花，她喝得多，人都迷迷糊糊地，嘿嘿笑着，趴在桌头不省人事。
　　其实她没有喝醉，但是装得挺像，对面又看不大出来。
　　安斯远这人，逃避是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不让对面难堪，也不让自己难过。
　　眼看这边倒下，两位转移目标，齐刷刷盯向白伊来。秦姐意味不明地调侃道，“哎呦，小白，你看你俩现在都在一起了，她喝不了的酒，要不你代劳吧？”
　　点出二人情侣的身份，白伊来脸一红，全然没了反抗的念头，糊里糊涂就被硬灌了好几杯。
　　她酒量看上去不错，喝了不少也不见展露醉态，顶多算是微醺。
　　秦姐怕两个醉酒的人回家有危险，收了手，放两个人回去。遂拍了拍张媛的肩膀，让她开车送两位回家。
　　半醉半醒的安斯远犹如一滩烂泥挂在白伊来肩头，一到家，白伊来熟稔地摸索到玄关的开关，点亮灯光，屋内顷刻亮堂起来。
　　装醉的人蹭着白伊来的侧脸，细细地用嘴唇摩挲她的脸蛋，“伊来，来来，你酒量真好。”
　　亲密的称呼与酒精的渲染，白伊来的视野泛上一层雾，体温像是在灼烧血液。
　　她还没适应这类亲切的称呼。
　　应了黎玟的预测，安斯远若要真主动起来，白伊来恐怕招架不住。
　　白伊来烧着脸，一声不吭把安斯远扶到沙发上，扭头起身去柜子里拿醒酒药，这才见缝插针回话，“你要不要喝点水，上次的药还剩不少，我给你拿。”
　　“嘿嘿，来来真贴心。”安斯远四仰八叉倒在沙发上，嘻嘻笑着，嘴里念叨白伊来的名字。
　　明知这人是故意的，白伊来仍然禁不住挑拨，匆匆拿了药，倒了水，凑到沙发前好声好气哄着，“吃药，晚上好好休息。”
　　“没喝醉，我觉得可以不用吃。”
　　是药三分毒，醒酒药主要是用以缓解酒后头疼、恶心等不良症状，瞧安斯远还有心思逗她玩，白伊来也不催她吃药。
　　她算是看出来了，安斯远不喜欢吃药。
　　“不吃明天头疼可不要怪我。”白伊来蹲坐在沙发前，平视安斯远的侧面，嗔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怎么会怪来来呢？”安斯远嗓音绵绵，翻了个身，面朝白伊来，伸手挂上那人的脖子，“来来对我这么好。”
　　滚热的呼吸扑到白伊来脸上，混杂酒水的清甜，一如既往地好闻又勾欲。
　　安斯远爬起身子，亲了下白伊来的嘴唇，又胡闹地牵起白伊来的身体让她坐在沙发上。不等白伊来反应，那人柔顺的发丝摊开，枕在白伊来的大腿上，含糊开口，“白伊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她的问题很直白，引得白伊来一颤，思绪不自禁跑远。
　　刚谈恋爱的时候，总免不了这类问题。
　　安斯远很早之前就看出白伊来喜欢她，这段情感能够建立，多半是白伊来自己争取的结果。
　　事到如今，再度回想，白伊来又是何时喜欢上安斯远的呢？
　　“也许是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你很漂亮？”白伊来想着，顿然觉得现在的一切如此梦幻。
　　以前，她总觉得安斯远每时每刻都在展露令人惊羡的一面，如今有这样归于平淡又亲密的相处方式，是之前的奢望。
　　安斯远蹙眉，摇摇晃晃起身，漆黑的瞳孔对上白伊来的眼，疑惑道，“所以你是见色起意？可是我勾1引你你都不上套……”
　　白伊来一愣，一把将安斯远按回自己腿上躺着，红了耳根，辩解着，“我又不是禽1兽，何况之前你连喜欢我都不肯说，我怎么可能会对你……”
　　白伊来看着瘦，实际上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大腿躺起来软乎乎的，安斯远心情好了不少，又忍不住想要调戏她。
　　“来来真有原则。”她含笑，难受地抓了抓领口，“有点热……伊来，帮我解一下扣子。”
　　安斯远声音低哑乖顺，好似昏昏欲睡，白伊来没细想，抬手解开她领子上的扣子。
　　安斯远若是穿衬衫，她不喜欢把扣子扣到最上边，白伊来瞥了眼，羞红了脸，赶忙把目光放在其他地方。
　　蓦然，安斯远嬉笑又妩媚的嗓音传来，吓得白伊来一颤，“刚刚你是不是有很‘禽兽’的想法？”
　　那人笑眼弯弯，冷艳的眉宇尽是媚气，稍不留神就把人的魂儿给勾引走。
　　不等白伊来做出反应，她起身跨在白伊来的腿上，欺身舔舐白伊来绯红的耳廓。
　　“我已经说过我喜欢你了，那现在勾引你，你会不会把我吃了。”温热的气息自耳畔退却，安斯远抚摸白伊来的脸，大拇指碾着白伊来的下唇，眼底的暧昧之色愈发浓郁。
　　“这里，没有伤疤，你想看吗？”
　　白伊来的脸灼热滚烫，呼吸发抖，连思考的能力都没，她下意识推脱，“安斯远，你喝醉了。”
　　她一没开过荤，二没见过大场面，光是接吻就开心到飞起的小白花，这回不小心飞驰上高速公路，简直让她灵魂出窍。
　　似对白伊来的反应不满，安斯远想堵上白伊来那没出息的嘴，偏被白伊来躲开，只能顺着那人的脖子湿吻。
　　“我没醉，很清醒。”安斯远用牙齿轻咬白伊来的脖颈，低声喃喃，“我可没有酒后乱性的习惯。”
　　安斯远磨人的技巧比白伊来多，咬了一会儿，温和地在白伊来肌肤上吮1吸着，白伊来觉得难受想推开，又怕安斯远伤心，任由她在自己脖子上嘬了个遍。
　　不用猜，明天脖子上必定是一片繁花盛景。
　　“乱啃也不是什么好习惯。”白伊来假意训斥，略带恼火，“哎哎，疼，轻点……”
　　听闻白伊来喊疼，安斯远立刻止住，正困惑自己没用力，便被白伊来趁机捂上嘴，将其推开自己的脖子。
　　“我觉得你更像禽兽。”白伊来报复似的推远她，忍不住数落一句，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安斯远这才发现，她被白伊来诓了，而自己竟然这么容易上套。
　　嘴巴被堵上，只能呜呜呜地控诉自己的不满，被女朋友骗，又被女朋友嫌弃，今晚的打击太大，安斯远心里升起无法抹去的挫败感。
　　难得见安斯远吃瘪，白伊来心里暗爽，本想调戏一番，眼看安斯远无措的小眼神泛起泪花，白伊来顷刻心软了。
　　怎么这就要哭？
　　这是安斯远吗，这是那个把白伊来勾得神魂颠倒的狐狸精吗？
　　不行，安斯远哭了可难哄，到时候白伊来可就是那个“大罪人”。
　　想罢，白伊来隔着手掌落下一吻，随即用鼻尖蹭了蹭她，看似嫌弃，实则讨好，“都是酒味，安总不如下次清醒一点再勾引我？”
　　“你不也喝了吗？”安斯远小声嘟囔。
　　“唔。”白伊来语塞，把安斯远往怀里揽了揽，“所以我没有主动亲你。”
　　安斯远很少闹脾气，现下靠在白伊来怀里，仍得不到疏解。
　　有时候，白伊来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任性，总是让安斯远迁就自己，怕自己给安斯远造成心理负担。
　　安斯远却从不向她显露自己弱势的一面，总归是情侣，不能一直都是一方付出一方接受。
　　因而她很珍惜安斯远任性的机会。
　　“不亲就不亲，以后把你嘴亲烂掉。”安斯远嚷嚷着，往白伊来肩窝里缩了缩，委屈随之话语溢出。
　　安斯远若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她的心境大概和白伊来差不多吧，毕竟她是一个极具童心的人，拥有这样的小脾气，才符合她。
　　白伊来轻笑，哄她，“好好好，但是还是求阿远嘴下留情一点。”
　　她抚上安斯远的手臂，替她穿好衣服，还不忘擦了擦她眼角遗留的几滴泪水，柔声安慰，“亲烂了，你可是会心疼的。”
　　……
　　秋季校运会大多在十月底举办，十一结束不久，操场上能瞧见不少学院的表演方阵彩排，声势浩大，形态迥异。
　　安斯远上完上午的课，顺路从博明理工拐到博大，混着博大的学生刷脸进校，路过校园小道，发现周边挂上各色彩灯，更有移动摊点的租赁。
　　她这才后知后觉，校运会即将开启。
　　本科时期是安斯远这几年来少有的平静美好的学生时代，看着博明大学对校运会的看重，不自禁把自己扯回那段欢乐的时光。
　　回神，安斯远已经走到熟悉的研究生楼下。
　　安斯远是课间中途溜走，按照正常授课时间，现在还没下课。她也不好打扰别人上课，便给白伊来发了几条信息，顾自在楼下等。
　　手机里专业班群开始弹消息闲聊，复学之后安斯远重新变成学生，一些学院的通知还需时时刻刻关注。有个群全是本院的学生，管理员每年更替，每一届轮换，毕业老生和在校新生都在内闲聊。
　　这类群在大学读久一点的人都不爱看，因而发言最多的是刚入学不久的大一新生。
　　有人透露，运动会从下周三开始，周三周四周五三天连着举办，周末正常放假，若是不想参与校运会的活动，可喜提五天小长假。
　　看到这里，安斯远眼睛都亮了，她的课表恰巧只有三四五有课，这不喜提九天小长假了吗？
　　正思忖怎么打发时间，两个穿运动服的男生路过研究生楼，大声交谈。
　　“快去训练，这次我们篮球队要和博工打，博工上次可是拿了市里比赛第一。”
　　“你急什么，上次是因为我们队长腿受伤了，这次肯定是我们赢。”
　　“就下周三比赛了，你不急我都急，队长马上就要毕业，到时候我们球队怎么办？”
　　两个男生叨念着，加快脚步。安斯远怔愣目送二人离开，思索片刻，想起今年博明理工和博明大学举办不少比赛，校方干脆把运动会时间都定得一致。
　　也就是说，白伊来也拥有五天小长假。
　　“唉——”安斯远叹了口气，她其实是想要白伊来把周一周二的课也请了，但是以白伊来的认真劲儿，大概率是不会找理由逃课，不如作罢。
　　校运会准备期间，学生在校内出行的频率会增加不少，尤其是去操场必须经过研究生楼，碰上熟人理所应当。
　　“斯远姐，好巧啊。”刘依依挽着同伴的手，穿着件小洋装，笑吟吟地和安斯远打招呼。
　　安斯远一顿，礼貌性回了一句，“真巧。”
　　刘依依稍微打量一下安斯远，穿着休闲的浅蓝色格子衫，修长的腿套上宽松的黑色牛仔裤，化着淡妆，冷艳又痞帅。
　　人都站在研究生楼下边，自然是在等她女朋友。
　　能和安斯远谈真好，刘依依想着，穿裙子性感妩媚，中性风帅气英俊，对女朋友好，人还温柔，口袋里的钱又多。
　　刘依依摇了摇头，朝安斯远甜甜一笑。
　　如果对象是白伊来，那一切都合情合理。


第六十七章 
　　“我正巧上体育课，路过研究生楼就看到你了。”刘依依解释着，见安斯远神色不动，补充问，“斯远姐，你工作不忙吗？”
　　闻言，安斯远面色淡然，说笑：“现在降级为大学生喽，大四摆烂，拿到毕业证就走。”
　　铃声打响，刘依依身旁的同学催促一嘴，小姑娘扭头朝安斯远道别，和同学慢慢走远。
　　不等刘依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肩头爬上一只白皙的手臂，吓得安斯远一激灵。
　　“又去陪漂亮妹妹聊天？”白伊来下巴抵在安斯远后肩，语气稍带不满。
　　安斯远先是一愣，连解释都来不及，转身抱上白伊来，好声好气地说：“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凑巧碰见。”
　　“唔……”白伊来嘟嘴，不好继续挑安斯远刺，可是愠怒都写在脸上。
　　趁着白伊来还没死抓着不放，安斯远赶忙岔开话题，嬉皮笑脸，“运动会出不出去玩？”
　　“运动会出去玩？”
　　白伊来睁大眼睛，沉默地闭上嘴，好一会儿才猛地意识到运动会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本科期间她认真备战考研，何谈娱乐，而去年研究生的运动会，她嘴笨不懂拒绝，被人报去跑一千五百米，恐怕是那会儿人缘一般，有人落井下石。一来二去，白伊来对运动会的印象相当糟糕。
　　“不想出去吗？”安斯远困惑歪头，凑近些伸手，揉了揉她软软的耳垂。
　　唯恐安斯远误会，白伊来连忙回答：“去，当然去，我好久都没出门玩过！”
　　二人堵在研究生楼下也不是事，边聊边走出校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安斯远询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白伊来眼睫毛颤了颤，瞥了眼安斯远，眸子里略过一丝渴求，低声道，“想去下雪的地方……”她不禁感叹，“北方十一月份，应该下雪了吧。”
　　白伊来南方出生，没见过几场雪，父母严苛，极少带她出门玩。即便是出去旅游，父母对她保护过度，严寒与酷暑的景区都不会带她去，尽是去些四季常春的美景地段。
　　安斯远淡然一笑，应下：“可以，我也很久没去北方了。”
　　忽然，手机震动，安斯远顺势掏出，看了下备注，滑动屏幕接通。白伊来以为是工作电话，站在一旁安安静静，不打扰她。
　　安斯远一本正经时，会板起脸，看着凶凶的不好接触，但是有时候讲话不经意间看向白伊来，瞬间弯起眼角朝她笑。
　　把喜爱写在脸上，白伊来次次都会心动。
　　电话简短，安斯远挂断后，深吸一口气，白伊来本能地预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伊来，我爸妈回来了…”安斯远上前，温柔地亲了亲她的眼尾，“他们想要见一见你。”
　　未能沉湎于亲密，白伊来心如坠冰窖，浑身刺痛难耐。她焦急地推了推安斯远的身体，提醒她正经些，“见父母？你这也太突然了吧，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对不起……”安斯远搂紧她，“外婆上次太激动，让我爸妈知道了。”她讨好般吻了吻白伊来的耳朵，“他们知道我喜欢女生，别太担心，只是好奇我的第一任对象是什么人而已。”
　　校园外人多眼杂，怕被人瞧见，两个人半推搡地爬上校外的一辆保时捷上。这是安斯远她爸买的，安斯远好几年没开，如今谈了对象，自己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掏出来给白伊来。
　　“不想去也没事，我家里人很尊重我，我也不会因为他们放弃你。”安斯远替副驾驶上的白伊来扣上安全带，侧头吻上白伊来。
　　这件事的转变过于突然，安斯远想要给足白伊来安全感。
　　不是过分的扫掠，安斯远吻得很轻柔，白伊来喉咙里闷哼一声，发出细碎的喘息，纠缠一会儿，安斯远率先松了口，沿着白伊来的鼻尖吻到下颚。
　　“还是换到下次吧，见面并不急于一时。”
　　安斯远话语低沉，揉碎了温情，只忧虑白伊来担惊受怕。
　　作为爱人，她不想瞒着白伊来这样的消息，所以她做好白伊来会对此不安的准备。
　　白伊来轻抿下唇，明艳的眼眸水光扑闪，她微微摇头，勉强笑着，“我不怕，父母的要求并不过分，毕竟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当白伊来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为了你好。安斯远皱起眉，欲言又止。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这句话显得说教意味十足，格外死板，但是换成白伊来，安斯远甚至觉得情有可原。
　　安斯远心疼得捏了捏白伊来的脸，“你还不需要想得那么远，我是在尊重你的选择，因为你才是我的对象。”
　　白伊来总是喜欢委屈自己做出她不喜欢的选择，安斯远不希望白伊来这样。
　　白伊来变了脸色，义正言辞道，“我有时间，安斯远，你知道这个问题不能一直逃避，尤其是面对长辈。”
　　恋情需要家里人的认可，需要得到祝福，正是因为她们选择这条看不到亮光的路，因此表现得对自己的未来诚惶诚恐。
　　安斯远愣神看向面前的人，似被惊讶到，还有一丝喜悦。
　　白伊来愿意面对，安斯远必定会永远支持她。
　　她弯起深邃的眼瞳，灿然笑对，“别紧张，我家人都很好。”
　　……
　　安斯远父母在临塘也有一套房子，恰逢商业交流，不得不暂居于临塘。博明市驱车临塘市约莫一个半小时，顾及和父母许久未见，最终决定开车去临塘。
　　原先白伊来还纠结于自己的衣着妆造，害怕自己太朴素引来安斯远父母嫌弃，唯恐自己过于呆板惹得他们厌烦。思来想去，忽而意识到同性恋或许在长辈眼中本就是十恶不赦之事，说不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接受这段恋情。
　　带入白伊来自己的父母，大概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白伊来甚至请求借用安斯远的衣服，安斯远衣服类型多，两个人体型相仿，打扮得和他们闺女相似，大抵能讨二老欢心。
　　自相识到相爱，安斯远头次见白伊来对外在如此注重，笑得合不拢嘴。她老早就想让白伊来试试其他风格，毕竟她的女朋友，看身材曲线好像比自己还好点。
　　“斯远，等会儿你能帮我化妆吗？”白伊来穿着乌黑的包臀长裙，细致地固定卡其色羊毛开衫前的扣子。
　　安斯远抬了抬眼皮，半蹲着身子检查白伊来腰侧的拉链，“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俩长相不太一样，同个风格不一定适用。”
　　妆容对于普通人而言，并不需要会很多的类型，只需要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就行，多数情况下一个人仅会几个固定的化妆步骤。
　　安斯远说的在理，白伊来眸中闪动纠结之色，被一层阴翳覆盖去了。安斯远自然是发现，满不在意道，“我爸妈没那么多事，而且来来本来就很好看，为什么要担心外貌？”
　　“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万一他们对我不满意怎么办？”
　　白伊来神色担忧，等安斯远站直身体，不安地捉住安斯远的手腕，话语里尽是无助。
　　在她的观念里，父母是大于天的存在。
　　“伊来。”安斯远揉揉白伊来的头发，轻轻吻了下她的鬓角，“你要相信你有能力强大到不受父母的束缚，不必怀疑自己。”
　　“我的父母不会阻止我追求幸福，即便这并不让他们满意。”
　　安斯远话语徐缓悠扬，抚平人内心的惶恐。她对上白伊来的眼睛，剀切而稳静道，“他们曾经教育过我，允许一切发生，而我必须有能力去面对。”
　　“这是他们教会我的道理，他们自己一定可以接受。”
　　白伊来保持缄默，身体不自觉往安斯远怀里靠，手臂环上爱人的腰肢，搂得越发紧。她的声音细小又破碎，零星地发出几声低吟，“我知道，可是我对我自己……”
　　“亲爱的，你能改变我过往造就的黯淡无光的人生，却不相信自己能够驾驭自己的人生。”安斯远蹭着白伊来的耳垂，气息灼灼，“你远比你自己想象中更强大。”
　　安斯远毫不吝啬对白伊来的夸赞，她并不是为了安慰白伊来，她的话语是真切的发自肺腑。
　　希望自己的一点私心，能鼓舞白伊来。
　　她的女孩被规则的桎梏囚禁太久，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拥有展翅高飞的能力。
　　“父母的要求是恳请，不是命令，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安斯远耐心地疏导，她愿意耗费大把时间安慰白伊来。
　　迷茫中，白伊来仍然下意识否定自己，不敢看安斯远的脸，“斯远，我们不一样，你可能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我只是……”
　　“我并不喜欢一句理解能够解决问题。”
　　话未说完，安斯远打断她，吓得白伊来一怔，心跳漏了一拍，惊慌安斯远是不是对自己失去耐心。
　　常年被父母打压的孩子都忘记反抗，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大多喜欢沉湎于一次次过往的伤痕中，不断回首鞭挞自身。
　　白伊来同样只会从自己身上挑毛病，她认定自己在无理取闹。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未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安斯远温暖的吻，她轻柔地贴上白伊来的脸，竭尽全力去哄，“白伊来，我尊重你，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无论如何，我都会接受你的选择。”
　　白伊来抿嘴，没说话。
　　安斯远这人向来不喜欢从理论和心理层面空泛地安抚他人，她会用行动解决，去还是不去，面对还是逃避，她都能够理解和尊重。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冷硬，安斯远放软了声音，带上点撒娇又俏皮的意味，“或者我今晚啥都不干，抱着你亲一晚上，说无数遍情话？”
　　“你真的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事情，我只在意你。”安斯远沿着白伊来的唇落下一吻，放低姿态，发出低沉的呜咽，“这样的偏爱还不够吗？”
　　露骨的情话一阵阵，白伊来耳朵乃至双颊缓缓变红，心跳得比不安时更快，她羞涩得嗔怪那人，“没个正形，唔……”
　　唇齿间不设防备，安斯远自是烦她多嘴，不等白伊来把话讲完，偷袭堵上。轻缓地纠缠一会儿，只等白伊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捣碎，安斯远才放过她。
　　此刻情欲上头，白伊来倒也忘却了恐慌，绯红着双颊直勾勾凝望安斯远的面孔。安斯远含笑，亲亲白伊来发烫的脸，好让她冷静下来。
　　“安斯远，我知道你在鼓励我。”白伊来撇嘴，叹息着说，“我也不是那种有失礼节的人，去是肯定会去的。”
　　安斯远扬眉，淡然道：“没事，我都依着你。”
　　“走吧。”白伊来拍拍安斯远的脸，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把上次安斯远留下的痕迹藏住。
　　她朝安斯远欣然一笑，“别让你爸妈等太久，我可不想留下坏印象。”
　　安斯远见状，不再深究，二人稍加整理一番，牵着手一同上了车。
　　全程，两人一言不发，陷入默契的沉默境地。
　　安斯远偷瞄了眼白伊来恍惚的神情，回忆起白伊来父母家教严苛的事情，她清楚，如果以后想要和白伊来走得长远，白伊来的父母会是一座大山。未知的考验令人不安，安斯远摇了摇头，把畏惧甩出大脑。
　　至少，她不能惧怕。
　　一小时车程很快，随着安斯远把车停入某小区的车库，在地下室下了车，安斯远一边寻找上楼的路线，一边低头给父母发消息。
　　白伊来抓着安斯远衣角，全盘听从安斯远的安排。
　　小区人少，清净，但是也空虚得引人心慌。
　　电梯上升平稳，白伊来朝安斯远肩头靠了靠，脑内揣测各种可能的情况。安斯远察觉不对劲，她扣上白伊来的手心，安抚道：“别担心，他们真的不会为难你，我还是了解我父母的。”
　　安斯远想着，目光不禁心虚地往侧边看，“不如说，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吓到你。”
　　吓到她？白伊来心一紧，不敢吭声。
　　白伊来对吓人的观念落在咄咄逼人的态度，打压否定的唾骂，以及动不动甩冷脸这类非肢体暴力上。
　　走到门口，白伊来的心依然忐忑不安。
　　门是指纹密码锁混搭，安斯远尝试输入一串数字，顺利打开门，里头是一片漆黑，也不知是否有人居住。
　　二人皆是一愣，白伊来试探问：“没人吗？”
　　“可能，出门了？”安斯远侧头看她，拉着人进门，伸手摸索玄关附近的开关。
　　两人拿手机照明，只听一阵巨响，房内霍然亮堂，五彩斑斓的彩纸和滑稽的排队哨齐上阵，径直把两个人吓得愣在原地。
　　安斯远的爸妈站在玄关前，手持玩具枪对准安斯远的额头，枪口的装饰灯发出晃眼的红光。
　　“你们……”安斯远头疼地扶着额头，扭过头无奈地对白伊来说，“你看，我就说会吓到你吧。”
　　安斯远的父母教育安斯远允许一切发生，因为在安斯远的童年里，他们就是那个最可怕的变数。
　　每隔一段时间，父母就会给她送上一次惊喜。
　　白伊来非但没被吓到，反而目中充斥着憧憬，双瞳焕发光芒，面色因激动而红润，掩盖不住喜悦，“没有，完全没被吓到，我很开心，又感觉自己很幸运。”
　　安斯远的家庭，和安斯远一样，是白伊来的惊喜。


第六十八章 
　　两个老顽童把玩具枪往鞋柜上一丢，安妈把两个孩子领进屋，按在沙发上，拖出一排零食饮料一气呵成。白伊来还没回神，迎面对上安妈妈温柔和蔼的笑脸。
　　安斯远和妈妈长得很像，尤其是笑起来，都是眉眼弯弯，带着点勾人的媚。但是母亲更为年长些，颦笑间满是阅历的风韵。独独眉毛，安斯远和母亲不太像，安妈妈的眉毛浓密粗长，安斯远却是婀娜的柳叶眉。
　　再看安爸爸，人到中年略微发福，但是眉宇间气度非凡，神态和安斯远如出一辙。
　　能想象这对父母年轻时是何等俊郎才女，而安斯远恰巧继承了二老全部的优点。
　　“小白是吗，你不用紧张，我们并不打算考验你。”安妈妈笑吟吟的，“阿远这么多年没找个对象回来，阿远挑的人我们比较放心，家长知情一下就行。”
　　说罢，她把一包果干塞到白伊来手中，“吃吃看，这是我们从泰国带回来的，保准甜。”
　　“谢谢阿姨。”
　　泰国是著名的热带水果产地，果类加工制品同样美味，白伊来拗不过，只得拆开包装。刚一开封，一股清甜的果香萦绕鼻尖，她挑了一片给安斯远，自己吃第二片。
　　甜丝丝的，不腻，很原始的果味。
　　“好吃不？”安妈妈问，眼底的笑意更浓。
　　白伊来乖巧地点点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少，下意识想要牵上安斯远的手，被安妈妈眼尖瞧见，羞怯地立刻缩了回来。
　　安斯远一愣，欲开口，被安妈妈插入，“之前阿远发烧的时候也是你照顾是不是，哎呦，事情太多，都忘了当时答应给你送礼物了。下次让阿远给你补上吧。”
　　白伊来心头一颤，犹豫片刻开口，“阿姨，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小姑娘和我客气什么。”安妈妈拍了拍白伊来的肩膀，热情道，“阿远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有事自己扛着，她要是认定了你，作为父母我们只能全力支持。”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拦不住的。”
　　话音刚落，安斯远的手覆上白伊来的手背，两母女都露出柔和关怀的笑意，像是和煦的阳光，照射得白伊来心里暖暖的。
　　“田女士，话少说一点，别吓到我女朋友。”安斯远撇了撇嘴，佯装不满，朝自己母亲发脾气。
　　母亲自然是了解女儿的性情，当即给了安斯远爱的铁拳，不轻不重，对准安斯远的脑袋顶敲了两下，数落道，“你这孩子，妈可中意你女朋友了，你倒好，反过来挖苦你妈，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
　　“来来可是高材生，我可宝贝了，迷恋一会儿都不行吗。”安斯远软了脾气，揉着额前的红印，怯生生控诉。
　　有种东西，叫血脉压制，即便安斯远在外头如何作威作福，回到家里还是一个乖巧的小娃娃。
　　“嘿嘿，小白是高材生啊，我们安家属实是攀高枝了。”安爸爸见势不妙，赶忙从旁边附和，说罢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沓沉甸甸的红包。看厚度，若全是百元大钞，少说得万把块。
　　“叔叔，我不能……”白伊来觉得礼重，企图拒绝。
　　“哎，收着，都是阿远女朋友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家子掏钱都不眨眼，白伊来和安斯远对视一眼，在安斯远乞求的目光中，昧着良心收下这份大礼。
　　这一家子给足白伊来惊喜，眼看距离饭点不早，田女士扬手提议要一展厨艺，撵着安爸的耳朵叫来帮忙。安斯远心领父母的意思，把白伊来领到主卧，站在半开放的阳台上透透风。
　　主卧朝南，一束白亮的光打在阳台的瓷砖上。秋季气候偏凉，白伊来伏在阳台的栏杆上，俯瞰小区内绽放的人工喷泉，安斯远自后方贴上，靠在她的耳后，关切问：“会觉得不自在吗？”
　　“不会。”白伊来闷声应道，“或者说，我第一次能如此具象化地看到幸福的家庭。”
　　她家教严格，在父母面前向来毕恭毕敬，头次见到父母和孩子打闹的家庭氛围，由衷感到欣喜。
　　“抱歉，我不是说我家庭不幸福。”白伊来顿了顿，连忙纠正自己的发言，“我爸妈对我其实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不太好沟通。”
　　安斯远侧头，眸子对上白伊来的脸，笑意盎然，“没事，你如果觉得我的家庭氛围能让你更开心，你大可以把这当作你自己家。”
　　她歪头用唇轻点白伊来的耳背，“我爸妈很喜欢你。”
　　“我能感受到。”白伊来低垂着眼，心不在焉回答。
　　厨房传来田女士的吆喝，让安斯远去帮忙。
　　安斯远朝白伊来眨了眨眼，指了指手里的手机，示意有事直接联系她，便慢悠悠地走去厨房。
　　目送安斯远背影远去，白伊来的心仍在为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而感触，忽而手机亮起通话提示，她蹙眉，深吸一口气，缓缓接通电话，“妈，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厨房内，高压锅喷出蒸汽，发出声声尖利的嘶鸣。一旁，安爸的刀工了得，不少食材处理得干净又整齐放在台上，安妈则漫不经心地在一旁择菜。
　　这家里，虚假的大厨是田女士，真实的大厨是安先生。
　　“阿远，过来过来。”田女士拍了拍膝盖，表示让安斯远凑近。安斯远困惑，依然照做蹲下身子陪老母亲择菜，见田女士神经兮兮问：“你花多大力气把这姑娘追到手？”
　　原来是这个问题。
　　安斯远瞬间不要脸耍宝起来。
　　她神气一笑，得意洋洋说：“嘿，反了，是白伊来追的我。”
　　随后，是母亲一顿劈头盖脸的手刀问候，“怎么说话的，人家女孩子看着挺内向，你和你朋友介绍也这么说？小白脸面往哪儿搁。”
　　“妈……”安斯远吃痛，怏怏诉苦，“你女儿还是有点姿色的。”
　　“你小丫头，成天往外跑嘴上说着成大事，怎么心思就一点不细腻，成大事者小节也不可能落下，管你追的她，她追的你，在外人面前就是要给足你女朋友面子，人家都愿意跟你了，你也不知道宠。”
　　孩子取得成就下意识想要向父母炫耀，这是天性，她女朋友她可宠着了，谁知道家里父母也跟着偏心白伊来。
　　怎么有种，自家猪拱了别人家白菜的几分意味在。
　　“阿远，爸妈不懂同性恋，只是知道这条路很艰难。”安爸颠勺，忽而加入母女的对话，“我们家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怕那小姑娘不愿意和你走下去，能不能留住她，是你的本事。”
　　“因为你这边的阻碍近乎没有，小白那边就需要你的扶持，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开朗，社会上不好的声音多着呢。”
　　安斯远怔怔地听着，指尖不经意卡入菜根里。
　　句句在理，她一开始就没把自己父母划入阻碍中，她和白伊来需要面对的还有很多，甚至感情上也有很多事情需要磨合。
　　这条路，还是太难走。
　　“嘿，老安，年轻人现在可不过才谈恋爱，你就想的那么远，要我说，男女分分合合也不少，她们还年轻，总是要慢慢经历。”田女士夺过安斯远手里被抠得坑坑洼洼的菜心，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话是这么说，安妈妈到底还是心疼女儿，这么多年安斯远一直风风火火，哪里见过她这般处心积虑的模样。
　　老母亲角度看，只能说安斯远陷得深，太喜欢白伊来的些。
　　白伊来固然优秀，是值得别人豪掷千金的难遇的良人。但是优秀不一定适合，若最后让安斯远落得独自黯然神伤的结局，那白伊来在田女士眼中只是一个让女儿伤心的罪人。
　　安爸听老婆说教，思索片刻觉得在理，安斯远才二十多岁，怎么就着急定下终生大事，多玩几年，多经历些，反正家里也不要求她传宗接代之类的活，遂转移了话题，“最近和小白有什么安排呀？”
　　“下周去北方玩一趟。”安斯远回答。
　　“哪个城市，用不用让爸妈那边的朋友招呼你们？”父母一听有他们能帮上忙的事情，一下子来了劲。
　　“还不急着定呢，可能是哈尔滨吧，趁寒假前去一趟？”
　　“哈尔滨不错啊，就是现在过去冰雪大世界没开。”
　　“没关系，有下雪就行。”
　　和父母的交谈逐渐轻松起来，这家人欢洽的氛围与主卧冰冷的气场形成鲜明对比。
　　电话那头，传来白母严肃而威严的问候，“我看最近你接电话次数少了，怕你不好好学习，最近在学校读书怎么样？后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妈，一切如常，没有差错。”
　　“如常怎么个如常法？只是好好听课不够，要和导师搞好关系，多去了解一些信息，怎么毕业后出来就去文旅局工作。还有公考的题目，今年新出的题库我隔段时间发给你，你好好看一下，这些都是很关键的，不能松懈。”
　　白伊来沉默良久，才低声回答一句，“好的。”
　　她目光不禁往房间外看，厨房的光透亮，安斯远和田女士蹲在地上说笑，一旁炒菜的安先生时不时低头调侃几句。一家人都是阳光开朗，热情温柔，那是一种装不出来的特质，容易吸引白伊来这种没见过光明的人。
　　她能喜欢上安斯远，源于向往，更多是羡慕。
　　“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我多给你发些资料，到时候跟我汇报你的学习成果。”白母絮絮叨叨地又抛下许多繁琐的任务。
　　白伊来皱起眉，她后边几天是要和安斯远出去玩的，她母亲发来的资料她曾整理过，甚至不如冯教授一堂讲座来得精简。
　　毕竟她与母亲专业不对口，母亲抛来的资料冗杂而琐碎，但胜在全面，因而逼着她全部都学会。
　　房间内寂静，白伊来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她颤抖着叹气，捋了捋思绪，对母亲试探道，“妈，最近学校开运动会，今年我又参赛，多锻炼身体。最近都在加班加点训练，据说导师也会参加，他名下的学生得奖，年终测评又能添一笔。”
　　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忙音，白伊来的心悬了起来，隔了许久，那头传来母亲幽深的回音：“行吧，你最近和导师关系怎么样？”
　　白伊来暗自松了口气，她随口胡诌，“上次导师的项目获奖了，我和冯教授的关系因此更近。教授说以后不少名额都优先考虑我，我在学校不负您的重望，一直都在努力。”
　　努力个寂寞，她大多数都是靠别人的功劳分一杯羹，平常和陈小叶唠唠嗑，周末找安斯远玩，日子过得格外逍遥。
　　“获奖了啊？听说你还和外边一个创业者处得挺好，听妈一句劝，最多是商业合作，那些商人只重利益，你好好读书就行，到时候合作伙伴一抓一大把。”
　　“好，我知道了。”
　　似乎是觉得女儿长大了，白母破天荒地没多嘴，象征性叮嘱几句便挂断电话，白伊来心虚地擦了擦脸，发现上面竟然已经留下一层冷汗。
　　不过一会儿，安斯远叫白伊来吃饭，满桌子都是典型的家常风味，由于安爸安妈常年在国外生活，厨艺已经炉火纯青，能化腐朽为神奇，在国外那极度严苛的环境下都能做出一桌佳肴，何况国内优良的食材环境。
　　家里用餐氛围很好，尤其是安斯远平常不好好吃饭，爸妈压着她多吃一点的画面，颇为引人发笑。温馨的家庭氛围扫清母亲告诫的压抑感，白伊来欣然勾唇轻笑，全心全意投入这家庭氛围中。
　　心里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可是相较于自卑，白伊来更多是想要甩开原生家庭的束缚。
　　她不该受困于父母的牢笼，给她点时间，她有能力离开。
　　安斯远并未注意到白伊来心态的转变，保持温和的微笑，替白伊来夹菜。白伊来愣了愣，看着父母没有对此在意，默然接受安斯远的好意。
　　安斯远她没有给白伊来任何压力，包括她的家庭也是。
　　幸福都是自己去追的。
　　白伊来想着。


第六十九章 
　　屋内房间多，爸妈给了小情侣足够的私人空间，把带浴室的主卧让出来给她们。浴室里的瓶瓶罐罐全新的未拆封，二人默契地一前一后去洗澡，身上铺满沐浴露的馨香。
　　虽说确定关系，双方各种相处还留有边界感，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彼此的私人空间。
　　一旦独处，白伊来自然而然就回想起母亲晚上的嘱咐，以及自己拙劣的欺骗话术。她时不时感到心悸，万一被母亲揭穿，她该如何面对家庭的血雨腥风。
　　浴室离床位不远，听着里头淅淅沥沥的流水声，白伊来显得格外心不在焉，她蜷缩在床头，情绪低迷。
　　直到一团湿热的水汽蔓延而来，白伊来微微回神，见安斯远盘着发，额前几缕碎发挂着水珠。睡袍松松垮垮，仅腰部系带打了个结，胸脯的深V显露诱人的雪线。
　　安斯远愣神，不加刻意观察，她能轻易觉察白伊来情绪不佳。顾自用女友还未适应自家氛围解释，并未戳破白伊来的心思。
　　想着，安斯远扭头回浴室抹了点东西，笑吟吟地靠近，揉上白伊来的脸，“过来护肤，秋冬到了皮肤容易干。”
　　面霜的气味很淡，用起来清爽，白伊来乖巧地任由安斯远捏着她脸，完事，安斯远若无其事地亲了亲她的嘴，夸一句，“真乖。”
　　亲昵的举措转瞬将白伊来拉出迷蒙的脸色，她涨红脸，本想抱回去，忽而听见门外安爸安妈行走的响动，还有零碎的对话声，吓得慌忙推开安斯远。
　　“不行，家里还有大人，不可以。”白伊来讲话发抖，战战兢兢的不安瞥向紧闭的房门。
　　安斯远满不在意，又在她侧脸落下几个清浅的吻，低哑着嗓音，“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白伊来羞赧地推了下她，闷闷不乐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清楚，安斯远的爸妈可不是那种莫名其妙突然推门而入的父母，可房间的门在白伊来眼里就是能够肆意毁坏的一层纱，她不敢在单薄的遮掩下背着长辈亲密，这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以前她的房间不准上锁，她爸妈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过来看一眼，她曾经也反抗过，可惜换来的是拆除门锁和如山的试卷的惩戒。
　　“好吧，听你的。”安斯远不紧逼，轻手轻脚爬上床，钻到被子里。
　　父母年纪渐大，睡眠时间早，两个年轻人怕影响父母，也干脆早早熄灯。可惜生物钟不是一个晚上能调整的，两个人睡意缺缺。
　　“斯远……你睡得着吗？”白伊来偷摸地环上安斯远的腰，在安斯远耳边轻轻问。
　　藏在被子里，白伊来大胆许多，安斯远半阖着眼皮，淡淡回答，“没呢。”
　　“聊聊天吗？”
　　“都行。”安斯远低语，贫嘴道，“我还以为你会玩手机。”
　　“和你聊天我更开心。”白伊来往她身上靠，闻着安斯远的体香，驱散内心的躁动。
　　怕自己的心慌影响到爱人，白伊来沉思一会儿，犹豫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女生的？”
　　很微妙的问题，安斯远瞥了下眉毛，转身正对上白伊来的脸，“小学吧？那时年龄还挺小？应该是八岁的时候。”
　　嗅到安斯远的鼻息，白伊来脸皮灼热，悄悄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安斯远一愣，放任白伊来亲昵，缓缓继续说，“那时候上课外补习班，有个女老师非常温柔，身材瘦瘦的，腿长长的……”
　　安斯远亲了下白伊来的额头，“和你好像，但是没你漂亮。”
　　小孩子哪里知道所谓爱恋的情感，后边长大一些，了解到同性之恋，安斯远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那个女老师。
　　至少，那个女老师算是安斯远的白月光，而白伊来荣获超越她的评价，心里不由得一暖，隐约兴奋起来。
　　“那你后边，有遇到其他喜欢的女生吗？”白伊来顺势继续问。
　　安斯远弯了眉眼，逗她，“嗯？怎么，好奇我的情史吗？”说完，她挨着白伊来，用嘴碰了碰她的唇瓣，蛊惑道，“来来放心，我只和你谈过恋爱。”
　　谈恋爱之后，安斯远吻她的次数好多，从语言到行为，安斯远在用实际行动诠释她喜欢白伊来，用以抚平先前对白伊来忽冷忽热铸就的伤痕。
　　安斯远她不会轻易开启某段感情，一旦开启就会认真对待。
　　“唔，不要岔开话题。”白伊来佯装恼火，声音却绵软，“我就是好奇……”
　　她也想要认真对待这段感情，她想知道，安斯远这样自由的教育环境下，和自己的生活有何不同？她们对爱情观的认知有何差别？
　　白伊来不想让安斯远迁就自己。
　　“我想想……”安斯远沉吟，毫不吝啬分享自己曾经的情愫，“初中有个女孩子，长得可好看，从小学跳舞的，校庆她还上台表演过。据说被星探挖过，不知道是真是假，初三那会儿和她有过简短的交流，后来毕业就没联系了。”
　　“她成绩也很好，现在在娱乐圈没看到她，估计就是读完大学找个工作吧。”
　　窗外溢入些许残破的月光，昏暗的房间里，恰巧能看清彼此的面部轮廓。
　　白伊来撅嘴，低声问，“那你喜欢过她吗？”
　　“我很难定义喜欢。”安斯远勾唇，“我对她，是纯粹的欣赏，是对美的事物的追捧。”
　　“那你之后还有？”
　　“高中是裴姐，大学是黎玟，现在再看，感觉那些情感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一段虚无的记忆。”
　　每个人对爱情的定义都不一样，更有人不清楚何为心动，就糊里糊涂随便找一个人在一起。
　　依赖感，归属感，追求感……好多人都曾经把这些情感认为是爱情，安斯远也是，蓦然回首，才发现只是那时候内心的空乏，亟需一个人来填补。
　　高中的她，父母工作忙，性格乖张不愿与人交谈，因而和裴语越的相识，让她对友情和爱情产生模糊的混淆。大学虽沉稳不少，但性情不定，时而喜悦时而烦躁，黎玟愿意陪她玩闹，更用温和态度包容她，让她产生简短的依恋。
　　唯独白伊来，安斯远并不想把负面情绪留在她身上，只想把她捧在手心，让她体验幸福快乐。
　　也许，爱情的开端并不是被爱，而是先去爱人。
　　讲完情史，白伊来烦闷地控诉，“花心的女人……”
　　安斯远哭笑不得，柔缓声音，哄着女朋友，“都是我单方面喜欢，反正我也没追过她们，就当我一厢情愿呗。”
　　白伊来顿时语塞，一股无名怒火充斥脑海。
　　对啊，她没追过，全都是别人追的她！
　　“黎玟这么好一人，怎么当初没和她在一起，她都亲口承认她也喜欢你。”白伊来脾气上来，喜欢咄咄逼人，更在告诫安斯远，有事别瞒着她，她全都知道。
　　安斯远闻言心头一颤，觉得好笑，叹气，“她现在又不喜欢我，而且她都有温医生了，不要说这种话。”
　　她温柔地扣着白伊来的后脑，讨好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嗔怪她，“而且哪有人会说，自己女朋友没和别人在一起这种话。”
　　“就是在意啊……”白伊来烦躁地探寻上安斯远的脖颈，没轻没重地用牙齿摩挲着，“我没谈过恋爱，更没有丰富的情感经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也不想无理取闹。”
　　白伊来的优点在于她很坦诚，她好奇又如何，她只是想要更了解安斯远，她又有什么错。
　　安斯远觉得痒，唉声叹息，宠着白伊来，等她发泄完，才慢慢开口，“感觉你对黎玟很在意，她全都和你说了吗？”
　　“嗯。”白伊来怄气，往安斯远怀里使劲儿靠。
　　闻声，安斯远柔着声音，耐心劝导，丝毫没有厌倦的情绪，“当时我知道黎玟喜欢我，我也喜欢黎玟，但是我清楚黎玟的性格，我相信她跟你强调过，她曾经无视过被霸凌的我。”
　　说着，安斯远不禁环上白伊来的肩膀，贴的愈发紧密，两个人仿佛要互相融合，“我喜欢的人，我永远把她放在首位，我不希望和黎玟在一起之后，这种愧疚感伴随她一生。”
　　“能携手余生的人，是彼此都感到幸福，而不是一方痛苦成全另一方。”
　　安斯远一字一句语调平淡，却深深进入白伊来的内心。
　　她一直这样，竭尽所能地爱任何一个人。
　　白伊来单薄的情感经历，让她很难用爱情来衡量安斯远，本能地用亲情对比。
　　爱，也可以这么含蓄，这么温和，这么令人惋惜留恋吗？
　　父母给白伊来的爱，过于沉重，以至于难以喘息。
　　她有点羡慕黎玟，毕竟她体验到安斯远这温和含蓄的爱意。可是细想，白伊来得到更多安斯远的偏爱，心里却仍然不舒畅。
　　这是人之常情，白伊来觉得难受，正是所谓“占有欲”作祟。
　　她喜欢的安斯远，如今对她展露的爱意超越她所认知的一切，白伊来终归是一边患得患失，一边受宠若惊。直到这一刻，她真的想要逃离世界，沉溺在安斯远的温柔乡里。
　　“安斯远，你说过无论如何，都希望我抓紧你的手。”白伊来轻柔地握住安斯远的手腕，剐蹭到那串冰凉的银手镯。
　　“我不会放手，你也抱紧我好不好。”
　　白伊来的话语中透着浓密的热烈、试探，还有一丝丝难以察觉到的悲伤。
　　安斯远知道，一直以来白伊来都是硬撑着生活，无论是家庭，还是社交，甚至于事业，她都痛苦地强撑着。
　　是安斯远先闯入她的生活，让白伊来有了依恋。
　　恰巧，她爱她，因此不会放手。
　　安斯远有勇气大声宣读她的心意。
　　“嗯，一直在你身边，牵着你，抱着你，亲吻你，永不分离。”


第七十章 
　　下周白伊来竟然同意安斯远提议的请假，她基础好，学校的公共课少上一节对她成绩影响不大，倒不如直接请假出去玩，何况班级里不少同学都这样，白伊来不过是效仿他们罢了。
　　文科类的研究生，请假还是简单的。
　　白伊来那头请假申请批准，她俩就直接坐上飞往北域的飞机。
　　和父母见过面后，安斯远能明显发觉，白伊来的小脾气更多了，算不上无理取闹，更像是一种源于私欲的占有，连晚上睡觉都要黏着安斯远。
　　白伊来比安斯远略微高一点，每天晚上抱紧安斯远，好像要安斯远把所有注意移到她身上才肯罢休。
　　女朋友变得黏人了，安斯远喜忧参半，更多是担心白伊来是不是有何心事。
　　下飞机，扑面而来的是凛冽的寒风，雪花零散飘落，落在二人的肩头。安斯远叫了辆滴滴，直奔当地的服装市场，买了些价格实惠质量优渥的雪地靴、棉袄一类的必备服饰。
　　随后去到民宿，房东阿姨很热情，一直介绍当地的美食与游玩的景点，一看来的是两个水灵灵的南方女孩，欢喜得话都止不住。
　　北方菜量普遍大，两个人随便找了家馆子对付一口，比南方好吃不少，两个人吃得眼睛冒光。
　　吃饱喝足，白伊来一头钻到外头的雪地里，长长的睫毛结上一层冰霜，她捧起一团洁净的白雪，眸子里潋滟着光亮。
　　围着围巾，两个人的脸还是冻得粉扑扑的，恰逢路过集市，听见有人吆喝着卖糖葫芦，安斯远发现白伊来眼底闪烁渴望，便去买了两根。
　　“不准舔，会沾舌头上。”递过去之前，安斯远吐着白雾提示，白伊来点点头，拿到糖葫芦一口咬下顶端的山楂。
　　这家糖葫芦去籽，可以直接咬，酸酸甜甜的。
　　白伊来还想吃安斯远手上的。
　　安斯远嘴里含着一整颗山楂，腮帮子鼓起一边，扭头看见白伊来目光灼灼，忍俊不禁，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
　　白伊来听话地挪过脑袋，咬上安斯远手中的糖葫芦。只咬了一半，另一半她咬不到，山楂上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一样的，我问过老板，她只做一种。”安斯远还在奇怪白伊来为什么要吃她的，吞下自己嘴里的，顺着糖葫芦串咬下一颗……是半颗。
　　安斯远有轻微洁癖，不过分人，关系好的同性喝同一杯水，用同一双筷子她尚且都能接受。
　　对待白伊来，她下限更低些，白伊来吃剩的东西她也能啃。
　　别吃得乱七八糟，卖相说得过去就行。
　　想着，安斯远毫不犹豫啃下剩下半颗，觉得味道差不多，侧头瞧见白伊来红扑扑的小脸，心情好上不少。
　　好吧，这颗甜一点。
　　……
　　第二天，两个人来到当地著名的滑雪场，不过都是门外汉，遇到当地的一对好心情侣给她俩当教练，男生听口音像南方的，细声细语，安斯远总觉得有些许熟悉。
　　奈何带着护目镜，滑雪服的领子也高，遮挡住大半脸。等安斯远摔第三次，被那个男生扶起来的时候，才猛然发觉这人是谁，叫出他的名字。
　　“雷正博。”
　　偌大的滑雪场，人讲话的声音隔着好几层布料，听不清，必须扯大嗓门。男人和她的女友皆是一愣，纷纷扭头看向安斯远。
　　“抱歉，我之前动过手术，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去休息站。”安斯远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残雪，声音淡淡。
　　雷正博女友小魏是个热心肠，想都没想答应下来，白伊来脑筋转的快，不等安斯远解释，已经明白现状。
　　雷正博当初为了陈小叶填了远地区的学校，本意是想要好好考研，没想到竟然不到一学期，就开始脚踏两只船。
　　又凑巧被安斯远和白伊来逮到了。
　　这世界真小，她们感叹着。
　　休息站内摘下护目镜，安斯远那张肃穆又凌厉的相貌令得雷正博浑身一颤，她瞥了眼一旁被蒙在鼓里的小魏，不留面子，“小魏，你还是快和雷正博分手吧，他和我是老乡，我恰巧认识她在我们本地的女友。”
　　雷正博充其量算田德麒的朋友，和安斯远有何干系，没指着雷正博鼻子骂已经很好了。
　　小魏难以置信地打量安斯远，又狐疑地瞥向雷正博，不知该相信谁。她性格豪爽，但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总需要一点证明，才能让她相信安斯远的说辞。
　　雷正博赶忙假装委屈，哀求小魏，“宝宝，你听我解释。”
　　“唉，雷正博，我给你两秒钟时间思考，不然陈小叶马上接收消息，明天就飞来扇你狗头。”安斯远态度强硬，双眸深邃似汹涌的海，光是站在那儿就气势逼人。
　　安斯远一贯待人温和，能让她生气的，大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然而，雷正博都有胆子脚踏两只船，面对安斯远这个非亲非故的“姐姐”，铁了心装蒜到底。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陈小叶，也不认识你。”他怯怯看向小魏，满眼都是被冤枉的无助。
　　男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总觉得自己靠三言两语就能博得伴侣的无条件支持。
　　一句爱你，已经是谎言。
　　“怎么不认识，小雷，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安斯远无奈，继续道，“这个微信头像和这个号码，还有这些聊天记录都是和谁的。”
　　雷正博还未反应，手机发出阵阵轰鸣，安斯远拨通微信语音电话，雷正博胸前的口袋里手机嗡嗡直响。
　　小魏动作极快，扯开拉链掏出雷正博手机，看见一个陌生的头像给雷正博打电话，扭头看安斯远，她举着手机，荧幕里是正在接通的语音电话。
　　聊天记录作证，安斯远和雷正博很早就认识，也挖出雷正博平常都是微信双开，上大学用的另外一个微信号和女朋友谈。
　　平常隐秘工作做得不错，要不是遇上安斯远，小魏根本不知道雷正博脚踏两只船。
　　然后，小魏当即愤恨一摔手机，对雷正博骂，“雷正博，你给我解释这是什么情况，你把老娘当小三？！”
　　另外一个微信号的置顶，是陈小叶，小魏略微一翻，就能发现全是热恋情侣的肉麻发言。
　　两个人就这么在休息区吵了起来，周围顿时围上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还问站在一旁的白伊来发生什么事情。
　　“诶，大妹子，那俩人吵啥呢，哦呦，还怪凶的？”
　　“那男的有女朋友又找个女的，脚踏两只船被发现了。”
　　“嚯，那他还真不是银啊，哎妈呀，那女的还会佳木斯大拐！”
　　路人全是幸灾乐祸地看着雷正博被扇，等吵到最后，几个大姐拉开小魏。小魏啐了口雷正博，扬长而去。
　　想都不要想，明天他们学校表白墙上必定会挂上雷正博的大名。
　　人走热闹散去，雷正博无力地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歪头看见安斯远还没走，苦着脸央求，“斯远姐，求你不要告诉陈小叶，我不能失去她。”
　　话音刚落，陈小叶的电话打来，雷正博心脏停滞，黑着脸挂断。
　　“这就是你口中的不能失去啊。”安斯远毫不留情地阴阳回去，连一点面子都不带留。
　　雷正博一个沉默寡言的懦弱男人，在谁面前都是一个软蛋。
　　亏得他有胆子钓两个。
　　雷正博涨红了脸，他带上几丝哭腔，“我知道错了，斯远姐你帮帮我，你知道陈小叶也不会希望看到我这样，我真的会改的。”
　　“你的错误为什么要我帮你弥补，脚踏两只船你还有脸说自己的好？怎么，你想听见我污蔑你的小女友勾引你，然后让两个女人为你大打出手？小雷，没事的，人品差就差，被骂也是一时的，反正我也不是你什么亲戚好友，和你没什么大关系，成年人了，要学会为自己的错误担责。”
　　“看在田子的面子，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那你找田德麒啊，关我什么事情，我弟的面子能当饭吃啊？他有什么面子来求我？”
　　安斯远内心做好了打算，要是隔段时间田德麒莫名其妙来求她，她可就把田德麒在学校的二三事全都抖落出来，到时候生活费锐减，可别怪安斯远狠心。
　　不过田德麒最开始就不看好雷正博和陈小叶的情感，必定是不会劝和的。
　　多说无用，安斯远抛下雷正博，和白伊来离开滑雪场。边走，白伊来担忧地问，“就这么放着他没事吗？”
　　“你怕他报复我啊？”安斯远挑眉，嘻嘻笑，“在东北这块可不兴动手打女人。”
　　“他一个刚成年的本科生怎么敢动安总。”白伊来无奈笑着，她自然清楚安斯远近些年积攒不少人脉，加之家里有钱，一个普通人能和她叫板什么。
　　白伊来淡声扯回话题，喃喃着，“小田没事吗？毕竟兄弟一场，陈小叶我猜她只哭一段时间，马上就有新欢。”
　　“阿麒自有分寸，和雷正博继续交好必定是碍于多年的交情。反正现在上大学，和原本的朋友交集少了，再大些工作，圈子不同，恐怕连联系都不一定。”
　　至少雷正博是犯了事，才想着搬出田德麒的面子，以求获得一个帮助。若是继续深交，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田德麒这人精明着，不会留一个祸患在身边。
　　“好吧，你比我了解他。”白伊来认可安斯远的观点，不再纠结于此事。
　　爱情，真是虚无缥缈的事物，白伊来腹诽。
　　安斯远喜欢过好几个人，并且对每个人都曾赋予真心。
　　那么，对于白伊来，安斯远能坚持多久呢？
　　见证过爱情的羸弱，难免会产生动摇，白伊来并非不信任安斯远，而是不信任自己。
　　她又有多少魅力，值得安斯远一直喜欢着她。
　　这一刻，白伊来感到彷徨。


第七十一章 
　　同安斯远谈恋爱之前，白伊来一心只想求取一个答复，一个身份，那时候，她对一段亲密关系的渴求大过所有。谈恋爱之后，所需要考虑的事情比那会儿多得多，母亲一通简短的电话，足以让白伊来惴惴不安良久。
　　正是因为极度想要恋情长久，在她们与世俗斗争的路途中，白伊来的父母犹如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口。
　　不知不觉，父母的教诲盖过爱恋，像是一桶带冰块的水浇得白伊来透心凉。
　　“伊来，你要是不读书，爸爸妈妈都不喜欢你。”“你要是不够优秀，你什么资本都没有。”“看看别人，你的能力还是不足，你不能再这么差劲下去。”
　　“白伊来，你凭什么能够让安斯远一直喜欢你？”
　　白伊来的占有欲，归根结底还是源自惶恐，她害怕安斯远对自己失去热情，最后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分道扬镳。
　　她并非不信任安斯远，而是不信任自己。
　　追求到安斯远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她已经没有勇气去奢求更多。
　　雪花零落，逐渐扩大声势，不过一会视野变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白伊来一怔，扭头想要找安斯远，发现那人的身影遁入白茫茫中，顷刻消失不见。
　　“阿远……”白伊来慌忙叫她，声音如同脆弱的稻草，转瞬湮没在风雪中。
　　北方的雪，是能够将人冰封，见不到来春的太阳的。
　　白伊来有点想哭了，风雪呼啸中，她孑然而立，明知抬脚去某家店铺避避风即可，浑身却僵直不动，如被冻结。
　　忽而，面前的风雪小了些，白伊来愕然抬头，安斯远捧着个半人高的雪人玩偶，站在她面前，眸子熠熠生辉。
　　“刚我看橱窗里就剩最后一个了，就跑过去买，伊来，这个我们放家里哪里好？”雪人个头大，乌溜溜的豆豆眼滑稽可爱，挡在安斯远脸前，看不到白伊来的神情。
　　风雪势头不减，仍有游客攥着帽子，一步一步在雪地里艰难挪动，嘴里念叨着下一个目的地。
　　只觉得双臂有人环着自己，安斯远困惑地歪头，隔着圆润的雪人与厚实的外衣，她的感知力大大下降。
　　半晌，对面那人才缓慢开口，“不要一声不吭就走。”
　　“啊？”
　　安斯远一惊，明显察觉话语里不安的成分，慌里慌张想要把雪人挪开，发现白伊来力气出奇的大，只能好声好气地劝导，“有事好好说，你抱着我，我都走不动道。”
　　对面传出细微的低吟，禁锢感顿时消散，安斯远松了口气，刚想调整一下雪人的位置，重心刚变，脚底不受控制向前滑去。
　　咚——
　　在北方的冬天，没站稳滑倒再正常不过。
　　“嘶——”
　　尾椎骨的钝痛蔓延而上，后脑没事，雪人倒是不偏不倚地抱在怀里。安斯远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被突如其来的阵痛引得发颤。
　　白伊来如梦初醒，俯身赶忙拉起安斯远，嘴里嚷嚷着，“斯远，你没事吧！”
　　景区交通发达，基础设施完善，医院市内就开了好几家。回民宿的中途，顺道去了一趟医院，拍了片，还好没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开了点药膏，回房子里休息。
　　屋内暖气热腾腾的，两个人衣服穿着单薄，洗完澡，安斯远趴在床上，由于伤口位置特殊，白伊来给她上药。
　　睡衣是临时买的，衬衫款，药要涂在尾椎骨处，安斯远只能把上衣和内1裤都各自拉远些，腾出伤口的位置。
　　换作平常安斯远让白伊来给自己屁股上方涂药，总觉得在玩什么羞耻play，可现在白伊来八成藏着些心事，她倒也顾不得害羞，张口就是酸溜溜的数落。
　　“你怎么回事，感觉好几天都有心事。”安斯远收着语气，委婉地问。
　　白伊来抿唇，愣是没回话，安斯远见状，晓得她又有事情闷在心底，叹息，“不回答？”
　　屋内暖气热乎，白伊来双颊红彤彤的，涂完药膏，盖上药盒，才吞吞吐吐回答，“那天晚上在你家，我妈打电话给我了。”
　　安斯远蹙眉，心跟着悬起来。她最担心的就是如何面对白伊来的父母，而白伊来又恰恰不愿吐露这些事，一来二去，问题得不到解决，双方的关系也僵了。
　　“你妈和你说了什么？”
　　“就是问我最近的安排，我骗她说我今年还参加运动会，有点忙，以此推脱她给我丢下的任务。”
　　还好白伊来反应快，安斯远悬着的心落下，悠悠爬起身子，撑起身体抱住她，“没事的，你做的很好。”
　　“我知道你家教严格，但是我不会逃避，总有一天你我都要面对你的亲生父母。”
　　哪怕自己总是发脾气，安斯远依然不会生气，次次都是软着性子安抚，白伊来的心里堵得慌，掺杂着自责与酸涩。等回神，水汽已经弥漫上双眼，眼泪滴滴垂落，落在安斯远的欲来擦拭的指尖。
　　“别害怕，别自己一个人担着……”安斯远抹了下她的泪水，悄悄抱紧了她，“上百次，上千次，只要你选择我，我不会轻言放弃。”
　　白伊来哽咽着，闷声嗯了句，把脸埋进那人的肩窝，嗅着她馨香的发丝。
　　“我会同你一起，与你的长辈平起平坐交谈。所以白伊来……”安斯远轻轻拍着她的背，用脸颊磨蹭着她的耳根，“你可以不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你是个体，而你要相信你有能力做你自己。”
　　白伊来知道，她都知道。
　　可惜能力这个词，对她而言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白伊来在上学时期，成百上千次地被父母老师夸奖能力优异，成绩拔尖。可是，一旦脱离了父母，白伊来觉得自己的能力不过是一盘不禁推敲的散沙。
　　而安斯远这个当初救她于迷茫与无助的人，亲口告诉她，她有能力。
　　“别想太深……”安斯远笑着，屈膝坐在白伊来大腿上，指腹揉着她发红的眼角，“之前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乖乖女也学坏会撒谎了，不是吗？”
　　方才为了涂药，让安斯远把外裤脱了，那人莹白的大腿夹着自己腰，白伊来灼红了脸皮，坏心眼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腿。
　　安斯远愣了愣，勾唇轻笑，扶着白伊来的手，指引她往自己的胯部探。呼吸喷洒在白伊来耳畔，声音缱绻又蛊惑，“凡事不要先否定自己，至少你做到了一件事。”
　　明白安斯远在那条界限试探，白伊来顾及她的伤，默默收了手。安斯远也不急着越界，偷摸往白伊来耳边吹气，继续说：“改了我的一些习惯。”
　　白伊来怔愣一下，疑惑道，“改了什么，你不是一直都……”
　　“改了不少，最明显的还是对谁都一视同仁这个习惯吧。”安斯远打断她，亲了亲她的耳根，看着那玉白的耳廓慢慢染红。
　　“我总是喜欢对所有人说谢谢，你也不例外，但是你我都清楚，单单一句谢谢还远远不够。”
　　“至少，你改变了我，改变了蔡家，改变了很多身边的人，改变了当年受害者的命运。自信些，你虽然不是主力，但是缺你不可。”
　　“白伊来，你远比你想象中更加无所不能。”
　　家庭否定她，社会否定她，没关系，安斯远会和她说她可以，白伊来向来不是一个空有文凭的草包，她只不过是一株不经常接受甘雨的花蕊，当有人适当给她关爱和鼓励，她就会回应世界一场盛大的绽放。
　　白伊来默然，顾自把头埋在安斯远胸口，听着安斯远平稳的心跳。
　　安斯远摸着她的后脑，宠溺地注视她，“反正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上你，我想你当初也自我否定了一段时间，对吧？”
　　闻言，白伊来离开安斯远的胸口，不自觉看向那人深沉的瞳孔，点了点头。
　　她的心思在安斯远面前是藏不住的。
　　“那你听好了。”安斯远弯起眼眸，妩媚而明艳，“家庭问题也好，社会歧视也罢，总会有应对的办法。”
　　她研磨着白伊来的耳廓，呼吸热意喷薄。
　　相较于自己的犹豫不决，安斯远坦坦荡荡的个性一次又一次让白伊来重拾信心。
　　“人们总是会被过往的挫折蒙蔽双眼，从而忽视掉自己难能可贵的一面。”
　　“我很少占卜了，你还记得我之前算出我横死的命格吗？现在再看，我的经历解释了结果。”
　　安斯远微笑着，声音淡淡，“我啊，被杀死过太多次了，他杀的，自杀的，意外惨死的，我都经历过，但是我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精神上的我死过无数次，但是我从未有过要轻生的念头。
　　“我想，大概是我的命运一直让我坚持下去，坚持到你的到来，白伊来。”
　　他杀于无法逃脱的校园霸凌，自杀于牺牲自我换取一场不公的官司，意外死于某场为了友情和爱情交杂的车祸。安斯远的命途多舛，她愿意相信玄学，仅仅只是因为命运对她太过严酷。
　　而现在，她将自己曾经信任的、所依靠的精神支柱一语否决。
　　“我不需要神明、守护灵、群星，亦或是对现实的猜忌与怀疑。”安斯远抚摸上白伊来的侧脸，眸中流露深沉而灼热的爱意，“我比它们更清楚我的内心。”
　　“我知道，我的运势里有你。”
　　安斯远的生命中存在只有白伊来才能够解开的桎梏。
　　赤诚的爱意焚烧白伊来的身心，她被安斯远的话语煽动，磕磕绊绊地回答，“不用运势，现在就是。”
　　“安斯远，我无法用我的贫乏的经验与单薄的言语描述，你很优秀，无论是社交，还是事业，你的所有，你的一切都在深深吸引着我，而我…我……”
　　温热的舌尖堵上白伊来的双唇，她的话被安斯远尽数推回喉咙，只留有一点清浅的喘息。
　　过分亲密的缠绵令得白伊来身体发软，窒息的快意涌上心头，她本能地想要推开安斯远，反而被抱得更紧。
　　安斯远的吻是侵略性的，霸道而粗鲁的席卷刺激得白伊来头皮发麻。和之前的所有吻都不一样，近乎是偏执的爱意如海啸威压而来，顷刻吞没白伊来的全部。
　　直到气息耗尽，双方的体温变得异常滚烫，安斯远吻到白伊来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头一次吻得这般激烈，白伊来眼里泛起薄薄的水雾，双唇冒着润泽的水光，身体下意识地抱紧安斯远。
　　安斯远喘息着，面含调戏之色，咬了咬白伊来的耳朵，“那是我的子弹，只会在爱人面前绽放玫瑰。”
　　白伊来脸红得要滴血，心跳快得抑制不住，恍惚间，她隐约听见一句话。
　　是伏在她的耳边的，用极为缓慢而深情的语调，希望白伊来听得一清二楚。
　　“我爱你，白伊来。”
　　白伊来微微怔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句话对白伊来而言，非同寻常。
　　爱啊，连白伊来的父母都鲜少提起，中国人表达爱意都很含蓄，还喜欢纠缠不清的爱恨交叠情感。白伊来就在复杂的情感阴霾里，磕磕碰碰长大。
　　如今，有人用最大方，最简单的言语护住白伊来脆弱的心。
　　安斯远在告诉她，她的爱独属于白伊来一人。
　　更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痛苦的，温煦热忱的爱意。
　　白伊来含着泪水，克制它们不落下。夹杂着喜悦的感慨，低声轻哼了一句，“嗯。”


第七十二章 
　　戴云霄躺在公司某办公室当吉祥物，大姐今早刚回来看过她，本意是想要接管被戴云霄折腾得快倒闭的公司，结果自家妹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最大的竞争对手给扳倒。
　　身为亲姐妹，二人自小分开抚养，没有深厚的情谊。
　　戴云嫣回国内次数少，多是公事，和戴云霄碰面都是闲暇时间挤出来。
　　大姐还关怀地检查了下她的伤口，戴云霄百感交集，总觉得那是表面的客套关心，没感到一丝人情味。即便是夸赞她，言语空乏敷衍，听得人心里空荡荡的。
　　许是经历多了，戴云霄心中对大姐宏伟形象的景仰逐渐消失，又或许是过了年龄，不会再对年长的上位者有滤镜。
　　对于白伊来的情感，随着大姐伟岸形象的倒塌，也不再渴求。
　　喜欢与不喜欢，戴云霄现在已经没有话语权，毕竟她早就失去机会。
　　想起被歹徒挟持的经历，脑内恍然间闪过裴语越矫健的身影，以及身上抢眼的肌肉线条，戴云霄有些嫉妒。
　　“小姐，你伤口刚拆线，记得及时换药。”小助理正打电话给管家，连哄带骗让戴云霄回家休息。
　　本该在家静养，戴云霄不服气，硬是要待在公司里，可惜高层一挥手把全部活揽去，她大小姐只能在这当吉祥物。
　　“你也觉得我没用？本小姐身体好得很，明天就报健身房练出八块腹肌闪瞎你们！”
　　戴云霄激动地想要请私人教练，家里管家硬是没答应，父母知道她受伤可宝贝着，没给她禁足算得上仁慈。
　　大小姐脾气上来，一定要报个班，恰巧网上不少健身房搞活动，她找了个离学校最近的，想着早点回去上课，背着父母偷偷练。
　　隔天，戴云霄就以上学的名义，偷摸从家里溜出去，前往某新开的健身房。
　　店内器材新，前台坐班的人见客人来，热情接待，一听戴云霄办了最高级别的会员卡，立刻扭头去把最优秀的健身教练叫来。
　　戴云霄要求很简单，要女的，身材好的。
　　那人出来，戴云霄的眼睛登时睁大。
　　身材宽厚且不失女性美感，相貌硬气女生男相，气场透露着原始的力量感，把前台小妹迷得眼睛放光。
　　戴云霄应该对这条件挺满意。
　　错就错在刚巧是那个人。
　　戴云霄死活都没想到，找个健身房教练，都能找到裴语越这家伙。
　　她黛眉紧蹙，阴阳怪调地招呼，“真巧，贵健身房就你一个女健身教练吗？”
　　“新开的健身房，女教练比较少，你对我不满意吗？”裴语越神色如常，见戴云霄露出凌人的笑容，心底过意不去，“还是说，戴小姐纯粹是对我有偏见？”
　　“怎么？你以小人之心肚君子之腹，我在你眼里那么不堪吗？”戴云霄没好气。
　　“不敢不敢……那既然是熟人，那么我给戴云霄参观一下健身房吧，顺便了解一下你的目标需求。”
　　健身房工作日来锻炼的人三三两两，各自穿着运动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戴云霄先去更衣室换运动服，一身紧身的运动服，扎起高高的马尾辫，身材修长，线条流畅，已经是人间最上品。
　　她站在镜子前调整发带，裴语越伫立在一旁，戴云霄冷不防开口，“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讽刺感十足吗？”
　　裴语越挑眉，淡然答，“这我不清楚，你想讽刺我？”
　　“内心这么脆弱，说一句就对号入座？”
　　“随便你，反正不像某人宽于待己，我可没原谅我自己。”
　　戴云霄一听，气不打一处，好在她天生毒舌，骂人专戳人心窝子。略微思考，她狡黠一笑，故意调侃，“你这人，怎么私底下讲话这么难听，和你的小初恋一模一样。”
　　“啧。”裴语越不满咂嘴，带上点愠怒，面若寒霜，“能让她说难听话的人，恐怕自己也不是好东西。”
　　“嘿，我就知道你忘不了她。”戴云霄摊手，路过裴语越身旁，故意撞了她一下。
　　裴语越被戴云霄这幼稚的动作无语到了，紧抓不放，“安斯远现在有白伊来，不得不承认白伊来的眼光真的好。”
　　“比雇人尾随女生的大小姐好多了。”
　　双方旗鼓相当，水火不容，戴云霄暗自“嘁”了声。她属于认识到自己错误，也不会容许别人说教的一类，她自己忏悔就行，别人有什么资格责备她。
　　在尘埃落定后，两个人以这种形式再见面，简直就是孽缘。
　　对峙片刻，裴语越不像戴云霄那样孩子气，深知这大小姐脾气要人哄，笑了笑，语调缓和不少。
　　“虽然我对你有种种不满，但是我还是应当感谢你，愿意出手帮助我们，并且提供戴家的律师处理当年的祸端。”
　　闻言，戴云霄脊背发凉。
　　这裴语越……怕不会是恋爱脑，哦不对，安斯远压根不认可她，充其量算是舔狗。
　　关系都闹到这个层面，还口口声称安斯远的事情，也不知是在感动谁。
　　不过，勇气可嘉。
　　戴云霄没什么朋友，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身旁只留下一些攀关系的塑料友情。
　　裴语越尚且是能够体谅戴云霄心境的人。
　　既然二人这么有缘，不如物尽其用。
　　“裴教练，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戴云霄勾起嘴角，笑得妖冶。
　　裴语越一愣，看不透戴云霄在想什么，秉持着职业原则，问：“什么？”
　　“当我的朋友，我给你开工资。”
　　戴云霄俏皮眨巴眨巴眼睛，抛了个媚眼。
　　裴语越：“……”
　　有钱人，都这么莫名其妙吗？
　　起初，戴云霄仅仅打扮得光鲜亮丽拖着裴语越逛街，试穿各大品牌的衣服，询问裴语越的意见，然后大手一挥无论评价如何，全盘购入。
　　裴语越身强力壮，自是成为戴云霄的搬运工。
　　“你喜欢我穿什么颜色的裙子？”戴云霄身后，两名服务员举着两件颜色不同，款式相似的礼裙。
　　裴语越神情微滞，皱着眉说：“我审美一般，觉得都行。”
　　“挑个颜色。”戴云霄甩去一记眼刀，威胁道。
　　大小姐即将发脾气，裴语越自然不敢违抗，她赶忙瞥了眼两件裙子，一件鲜艳如火，似菡萏的虞美人。一件深幽似海，通体为藏蓝色神秘而高贵。
　　“蓝的。”裴语越转眼，无奈道。
　　戴云霄盯着她片刻，难以接受，骂骂咧咧，“没品！”转身让服务员把两件全部带走。
　　早料到这结局，裴语越见怪不怪，安慰自己这是多打一份工，有工资的，受点气怎么了。
　　就这么持续一段时间，期间，裴语越以朋友的身份收获戴云霄的不少礼物，更收到一笔价值不菲的工资。拿到钱的那一刹，裴语越觉得戴云霄的大小姐脾气，还有逼着她跑东跑西的劳苦都不重要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她是人。
　　既然是花钱买来的朋友，那么裴语越必须小心翼翼担任一个优质的女性同伴，生怕戴云霄对他不满意把她踹了。
　　后来，戴云霄和家里吵架，并非稀奇事，半夜打了通电话，让裴语越出来陪她。
　　有钱人的消遣方式就是不一样，市中心高楼大平层，名贵酒水，极尽奢靡。偌大的包间内，只有裴语越和戴云霄两人。
　　戴云霄穿着件低胸开衩的裙子，倚靠在沙发上，不经意间展露不少风光。裴语越喉咙滑动一下，没胆动歪心思，脉搏流淌着温热的血液，此刻染红全身。
　　“裴语越，家里人说不想让我着手家业。”戴云霄语气幽幽，竟是在哭诉。
　　别人的家事，裴语越不好插嘴，她单膝跪在沙发边，戴云霄居然侧身握住她的手腕，泪眼婆娑，“我是不是，很没用……你是不是这么觉得。”
　　晓得这人情绪不稳，若是说些伤人的话，必然会更为崩溃。拿了她这么多好处，裴语越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不是，我觉得你……挺好的。”她干涩地安慰道。
　　戴云霄苦笑，问，“因为给你钱？”
　　两个人的关系，仅限于雇主与雇佣，没有任何逾越之举，往好点说，裴语越现在扮演的是戴云霄的“朋友”能做的事情也只能是朋友该做的。
　　这些日子的交流，裴语越或多或少更了解戴云霄一点，她虽然脾气差，却记得裴语越的生日，甚至私教其余客户教学的时间，邀约从不占有她的工作。晓得裴语越练体育时不加爱护身体，每到生理期疼得打滚，次次都是吃药熬过去，她会贴心提醒，甚至让仆人给他送中药的暖身贴。
　　戴小姐脾气虽差，性情仍是善良纯真。
　　裴语越不擅长花言巧语，摇了摇头，眼里映射真诚，“最开始是，后来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更细心，更善良，你用实际行动掰正我对你的偏见。”
　　“善良是优点吗？这世间老实人还不多吗？”戴云霄笑笑，酸意横流。
　　戴云霄认为，判断一个人是否优秀，应该具有常人不应有的能力或特质。能够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她远远不够格。
　　“那你把我当朋友吗？”裴语越目光真挚。
　　戴云霄把脸瞥向一边，背着光，裴语越看不清表情。半晌，那人淡淡答道，“我不会叫陌生人来陪我。”
　　“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我对你身份的肯定。”
　　裴语越霍然睁大眼睛，眸子里沉浮着难以压抑的雀跃。
　　她以为，戴云霄是一时玩心起来，拖着她做牛做马，可是接触久了，发现竟然对戴小姐有了点感情。这些年，她一直处在当年的愧疚中，不断麻痹自我，戴云霄插入她找寻安斯远的途中，成为她人生路上的指向标。
　　很奇怪，裴语越明明很讨厌戴云霄这类人，却偏偏被她一句话讲得心花怒放。
　　“好巧，我也是。”裴语越温和露出笑脸，“说明戴小姐还是有点人格魅力的。”
　　“只是一点？”戴云霄撇嘴，欲要发作。
　　“非常非常，我已经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之下了！”裴语越双手合十，恳求这个姑奶奶别再闹别扭。
　　戴云霄大抵是被酒精熏红了脸，嘟囔着，“算你识相。”
　　这次之后，戴云霄把裴语越叫出来的次数明显增加，裴语越心知肚明原因，悄悄推脱掉其他私教课的学员，把剩余的时间全给戴小姐打工。
　　裴语越变得贴心了。
　　戴云霄却不开心。
　　这份关爱本不属于戴云霄。
　　裴语越不懂得和人亲近，她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戴云霄惊觉，裴语越把她当作偿还愧疚的对象。裴语越多年以来的不安和懊悔，都无端变成对戴云霄的温柔。
　　现在再看，戴云霄有点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和裴语越做朋友了。
　　吊桥效应也好，寂寞太久也罢，她迫不得已，动了些心思。
　　可惜，无论是朋友抑或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裴语越看戴云霄的眼神，总藏有其他人的影子。
　　戴云霄发现，当初裴语越挑选的裙子，对她而言并不算很适合。她是妖冶的红玫瑰，傲立于湖心的火烈鸟，如火的红色更适合她。但是那件藏蓝色的礼服，换做是安斯远的脸，就能脑补出如暗潮一般神秘而桀骜的人儿。
　　啊，她还在思念安斯远。
　　真傻，安斯远都有白伊来了，戴云霄能放下白伊来，为什么裴语越放不下安斯远。
　　后来，戴云霄发了脾气。
　　裴语越一改先前的厌倦，即便不理解戴云霄怒火的缘由，仍是柔和地包容她。
　　一晃到元旦假期，跨年那天晚上，裴语越罕见地回了老家，她家住在博明市郊区，到市区要两个小时车程。
　　父母没了年少时对她的拳打脚踢，展露迟来的爱意，用行动证明，父母还是世间不可替代的。
　　裴语越想，因为她长大了，有能力了，父母就对她好了。
　　新年的钟声尚未敲响，临近晚上八点，客运公交还未停运，裴语越接到戴云霄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醉醺醺的，哭声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语越心一紧，草草离开父母，火急火燎赶回博明市区，前往戴云霄的所在地。
　　她们站在戴氏旗下的酒店门前，两道身影被金色的灯光拉的修长。
　　“你是真的不懂拒绝，还是别有所图？”戴云霄笑眯眯地看到裴语越大喘着粗气，上前钩住她的脖子，指尖在她肩膀画着圈。
　　她身上的香水味浓郁，馥郁端庄，犹如花园里那淡淡幽香中最浓密的那朵花蕊。
　　裴语越的眸子失神片刻，而后自嘲，她被戴云霄摆了一道。
　　可是，她莫名生气不起来，戴云霄早已成为她某个情感的宣泄口。
　　眼底不禁泛起一寸柔和。
　　那不属于戴云霄。
　　高傲的白天鹅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多久，我不是她，你应该清楚！”


第七十三章 
　　“戴小姐，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做我工作分内的事情。”裴语越扭过脸，逃避般不愿直视她。
　　戴云霄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原来她不是单纯接受别人好意的呆瓜。
　　戴云霄非但没被糊弄到，反而冷哼回去：“你还在装傻，既然知道你对不起她，知道挽回不了，还在那儿假惺惺地欺骗自我。你现在还妄想借助我寻求心理安慰，还朋友，我呸，你就是个自私的伥鬼！”
　　人凡是生气又口齿伶俐的，讲话都会带刺。
　　何况戴大小姐对谁都能恶言相向，她向来嚣张，不会拘泥于同理心，让惹怒自己的人感到心塞，这是她的主要需求。
　　踩到痛楚，有人急得跳脚。
　　“够了，我一直都打算忘记她！”裴语越她顿然翻涌起烦躁，语气汹汹，握住戴云霄那只挑逗的手。
　　“安斯远有资格骂我，白伊来有资格骂我，甚至当年我没能保全的受害者都有资格骂我，而你，戴云霄，你除了含着金勺子出生之外，还有什么可骄傲的？”
　　空气骤然安静，裴语越握住戴云霄的手腕越发紧，甚至让人吃痛。戴云霄难受地拧起眉，迎面撞上裴语越沉郁的神情。
　　裴语越对于原生家庭，充斥着埋怨与不甘。
　　“早年我家条件不好，我妈生我时坐月子落下病根，生不了下一个。父亲重男轻女，没把我扔掉已然是仁至义尽。我的童年是浸泡在柴米油盐的哀愁，鸡毛蒜皮小事的争吵，一言不合的拳脚相向中。”
　　她话语颤抖，难以面对残酷的现实。
　　“我成绩不好，在老师劝导下走了体育的道路，花销多。各种运动设备，受伤医疗，以及诸多比赛的报名费。父母听说我被哲奥中学录取，觉得我有出息，也算是狠下心来培育我。”
　　“那时候真的很缺钱，父亲的怨气很大，动不动就喝酒，喝完之后把气撒在我妈身上。我出去拦，他骂我败家，不争气，然后就动手打我。”
　　“高中的时候我脸上身上经常有伤，这种压抑的家庭氛围你有体验过吗？连基本的生存都异常困难，精神与□□都受到偌大的折磨，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恐怕无法体会吧？”
　　裴语越说着，甩开戴云霄的手，眼底是无尽的鄙夷。
　　“我遇到安斯远，她永远会为身边人带来光亮，永远都是那么耀眼。你不懂我的苦难，但总能体谅我在苦海中沉浮许久遇到拉我一把的援助之手吧？我对她恋恋不舍，我有错吗？”
　　“你一出生就得到家族的宠幸，长辈的关爱，你所拥有的一切都足以让你的身体乃至于灵魂得到救赎。”
　　“那么就再想象一下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所拥有的事物被夺走，抛弃你的样子啊！”
　　那人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戴云霄的意识受到极大的冲击，她见识过太多自己的言行不当怒极对她破口大骂的人。
　　白伊来是，裴语越也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最后都会和她翻脸。
　　耳边继续传来裴语越的声音，她吓得僵直了身体。
　　“你的幸福来自家庭的恩赐，我的期许源于安斯远的施舍，到底有何不同？我们都是没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弱者，是窝囊废，你凭什么指责我？如果有一天，你钦佩的姐姐，你敬爱的父母因为你的过错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你会好好地去面对他们吗？”
　　“你恐怕会当场自尽吧，你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你又怎么有脸面去面对你的家人！如此换算一下难道还不懂吗！”
　　裴语越不断宣泄苦水，露出极为无助的、比绝望还要难受的笑容。
　　“我的心里自然是愧疚的，但是我又奈何的了什么？安斯远靠自己获得幸福我只能祝福，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怎么活是我的选择，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戴云霄此刻惊诧得说不出话。
　　她凝然望向裴语越，仿若注视一名涉世未深的孩童，而孩童不断用语言回击同样幼稚的戴云霄。
　　裴语越说的，是执念，还是呼救。
　　戴云霄辨认不清，她有她自己的风格。
　　“呵，裴语越，看来我是看错你了。”她声音嘶哑，话语带上轻快的调调，眸光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至少在你认真生活，拼尽全力帮助安斯远，不怕危险拯救我的时候，我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有担当的人。可是你居然因为这种阻碍执迷不悟，踌躇不前。”
　　“对，我是窝囊废，你也是，正如你所说，我是含着金勺子出生的，我们的人生注定不同，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我能理解你不代表我和你一样。”
　　戴云霄大声回击裴语越的质疑，比那人的怀疑与自我逃避更加震慑人心。
　　“就算我的过失造成我的家人受创，我也不会不敢直面，我会跌倒再爬起来，我会硬着头皮上去！而你，你只是连这样的机会都舍弃了才被白伊来捷足先登，因而只能自欺欺人地上演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感人大戏！”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安斯远，更不是你这样的窝囊废！”
　　戴云霄踩着高跟鞋，对着裴语越的胸膛狠命一推，她力气极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裴语越就失掉重心摔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望着那人，越发狠戾，“你滚，有多远滚多远，我的生活里不需要这样的人！”
　　“你找下一个倾注情感的替身吧，你的人生会在这破碎的执念里消磨殆尽！”
　　……
　　戴云霄蹲坐在街头，高跟鞋磨脚，她只能脱下光脚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夜色已深，身后的酒店仍然灯火通明，今晚她没什么兴致参加宴席，也没什么力气徒步回家。
　　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大约二十分钟后开车接她回房子。
　　她蜷缩着膝盖，不住叹息。
　　灯光洒在她光洁的脊背，今晚她特地穿了礼服，像是一直昏睡的白天鹅。
　　戴云霄有点厌倦自己别扭的脾气了。
　　明明喜欢裴语越，明明对那人的态度在意得不得了，还是喜欢用高高在上的模样颐指气使，好像自己知晓一切。
　　而她，似乎也没那么了解裴语越。
　　戴云霄对裴语越的了解，仅限于安斯远，仅限于她目前的接触。
　　太可笑了。
　　戴云霄不希望裴语越的眼里有安斯远，反过来，她竟然只能通过安斯远了解裴语越。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欺欺人？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就好像家族里那些事业有成的亲戚看自己的眼神一般。
　　戴云霄清楚被轻视的感受，依旧恬不知耻地向他人展露同样的恶意。
　　为了自尊吧？她想着，自己可悲的自尊心永远都需要低一层的人来映衬，用以满足自己在家族里得不到的尊重与胜券的快感。
　　原来自己是如此龌龊之人。
　　想着想着，戴云霄眼角不断流出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滴滴顺着面颊滑落在地面。
　　她也不想展露这种臭脾气，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没有朋友，没有长辈的重视，也没有爱情的守候。
　　如果她好好学习，现在能否与大姐肩并肩？如果她直抒胸臆，能否让白伊来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不，白伊来已经是过去式，她若还在眷恋，和裴语越有何差异。
　　她只是觉得输给安斯远，略有不甘吧。
　　直到这一回，她依旧输给安斯远。
　　安斯远，安斯远啊，你凭什么有那么强的能力，那么好的运气呢？
　　我，羡慕你啊。
　　竞赛输给你，曾经喜欢的人选择你，如今新产生好感的人又将你认作白月光。
　　不羡慕，怎么可能。
　　“你说合作？”戴云霄躺在病床上，肩膀的缝纫线还没拆封，回眸看着安斯远笑吟吟的，她像是一只小狐狸。
　　安斯远温和解释，眸光生辉，“只是初步概念，现在行业多，你们公司也算走在外贸时代的最前沿，我想试一试。”
　　于医院的时光无聊，唯有那几人会时不时来探望她，通过聊天，戴云霄粗略了解安斯远过往的大概。
　　戴云霄百思不解。
　　“安斯远，我想问你，你一直都……”她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安斯远，“如此热爱你的生活吗？”
　　安斯远转了转眼睛，没犹豫“嗯”了声，遂发现戴云霄眉宇间化不开的困扰。
　　那人笑着挥了挥手，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有些事情，比参悟那些生死成败有趣得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当下无非是把不好的记忆封锁，指不定哪天没管住，就和洪水一样倾泻而下。”
　　戴云霄咋舌，过了会儿，颇为悲观询问：“那你有做好应对那一天的准备吗？”
　　“嗯？为什么要做准备，我不做准备就根本不会崩盘。脑海里没有那么多琐碎的事情，有那个功夫，多玩两天不好吗？”
　　“我以为你是摒弃世俗欲望，超然于人世的那类人。”戴云霄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说你只是在麻痹自己的神经？”
　　安斯远偏头，漆黑的眸子像是黑曜石，不时闪烁莹润的光泽。浓密的睫毛翕动，她灿然含笑，“摒弃世俗欲望忽略自己追求的人才算得道出师超然于众生吗？我倒是很欣赏那些在红尘里打滚，追逐精神与物质的享乐主义。”
　　“这是你几年内幡然醒悟的道理？”戴云霄反问，面色有点苍白，“因为遇到了改变你的人，对吧？”
　　安斯远垂眸，无奈一笑，轻哼，“戴小姐，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把一些成果归咎于外界因素，从不考虑自我本身。换一种角度，你本身就有走出困境的能力，只是一直没有去尝试，忽然一天受到外界刺激奋发图强，你成功了，这是外界因素还是自身因素？”
　　“外界和自身都有吧，缺一不可。”
　　“过程是过程，结果是结果，我要是成功了，我就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老娘就是天赋异禀，和外界一点关系都没。”
　　戴云霄木讷地看着安斯远，不自觉点了点头。
　　她也没想到，到最后安慰自己的人，竟然是安斯远。
　　“但是……”戴云霄焦躁地用手碾着被子边缘，“我不是一直都在失败吗？”
　　安斯远挑眉，面色微变，仍噙着笑意，“您认为失败是绝对不该发生，是非常非常悲惨的事情吗？”
　　“我不清楚，我知道这是常态，可就是输不起。”戴云霄别过脸，不再看安斯远，心口似乎被塞子堵住，刺痛胸闷。
　　“成功与失败的辩论是困扰人类几百年的命题，我不太适合讲这种严肃而富有哲理的论题。能改变外界的人，真的很少很少，多数时候我们只能转换自己的心态，去适应这个世界。”
　　“至少在大多数人的生命中，失败是短暂而数量繁多的阶段性挫折。”
　　安斯远总是这般，不徐不疾地说出自己的观念，温柔似水，一点点包裹住人的心灵。
　　“戴小姐，请你记住，无论是创业失败也好，人际变故也罢，爱情受挫亦或是家中道落。你大可以选择自暴自弃，在自己房间内痛哭流涕，在外人面前撒泼打滚，人生的阻碍太多了，更有数不尽的不确定。”
　　“你的生活，走向堕落还是光辉，遭遇挫折或者扶持，你才是你生命的主题。如果可以，你能够抛掷身外之物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也许也会多了那么几分热爱生活的心情。”
　　安斯远那天和她说了很多，戴云霄记得很清楚，独自在路灯下，细细回忆。
　　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那个为了好多人献身的安斯远，竟然在她面前说自己最大这种话，明明安斯远才是最不看重自己的人。
　　不是吗？
　　不是啊。
　　安斯远的努力，她的挣扎，她的追求，无论何种选择，受益的都是她自己。
　　而戴云霄，她什么都没做，她就只是干等着，等待有人会来满足她的愿望。
　　连表达都不能好好表达的人，又怎么会得到外界合理的反馈。
　　想罢，她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滑稽地挤出一点笑容，“先把这个讨厌的性格改了吧，下次一定要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戴云霄该自己走出那一步了，无关外界，仅仅是自己。
　　……
　　“这位先生，您不能开车，代驾稍后赶到，请您稍等片刻！”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的车自己还不能开了！”
　　不远处的争吵声刺耳，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脸红得像猪肝一样，嘴里喊着脏话，要拉开车门。一旁，酒店的服务员礼貌地阻拦他，陪着笑。
　　服务员是个青年小伙，力气挺大，和男人推搡着，额头冒冷汗，目光时不时往道路上瞟，祈祷代驾快点来。
　　“你们这群东西，拿老子钱还不伺候好我，找死！”男人唾骂着，举起手一掌拍在小伙的太阳穴，响声震耳欲聋，听得人心惊胆颤。
　　小伙吃痛，捂着头呻吟，男人得意一笑，不经意往路边看了看，忽而眯起眼，露出猥琐的笑容。
　　戴云霄坐在酒店旁的路边，身着单薄的礼服，更因为一些“小心机”展露些许春光。看得男人色1欲大发，尤其是夜半三更，坐在路边的女人根本就是俎上鱼肉。
　　他摇摇晃晃走向戴云霄，脸上尽是恶心的欲望。戴云霄一愣，本能地站起身，提起高跟鞋往后退几步。
　　她以为现代法治社会治安很好。
　　原来只是她没遇到过坏人。
　　“啧啧，小姑娘，大半夜坐在路边，要不要和叔叔回家啊，一晚上多少？”
　　戴云霄厌恶地皱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脊背不禁发凉。
　　她蓦地想到白伊来被尾随的事情。
　　戴云霄觉得自己真该死。
　　切身体会过，她才明白当事人的感受。
　　她慌里慌张地往酒店大门跑，一面喊着，“服务员，拦住他啊！”
　　小伙捂着脑袋，眼冒金星，遥望见男人色眯眯地跟上一个漂亮女人，看上去应当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他得罪不起。
　　不等头疼缓解，他三跨两步冲上去，自后方拦下男人。
　　“妈的，老子要投诉你，你这什么服务态度！”男人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错，骂骂咧咧地用脚踹小伙。
　　一记肘击，打在小伙的鼻子上，鲜血横流。
　　戴云霄心急如焚，拿出手机赶忙联系酒店的管理人员。
　　“喂，小姐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张叔，云凌酒店外有人闹事，快点派人下来！”
　　“小姐？你说什么？我马上派人，你没事吧……”
　　正当她意识弥留在电话之际，男人散发着腥臭味的身体陡然靠近，戴云霄猛地一扭头，发现那个服务员被揍得鼻青脸肿。
　　他害怕中年男人事后找他报复，压根没敢还手。
　　戴云霄眼看男人的油腻腻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吓得有了应激反应，手里提着的高跟鞋摔在男人脸上，砸出个血淋淋的窟窿。
　　不曾想，男人酒精上头麻痹痛感，露出可怕的笑容，全然不怕戴云霄的抵抗。
　　在某些男人看来，女人的抵抗都是他们征服路上的情1趣，看到漂亮的女人吓得花容失色，他们变态的欲望因而得到满足。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飒爽的身影闪现在男人身旁，举起拳头对着他的脸落下正义一击。男子如同一个皮球，肥硕的身体徒然掀翻在地。
　　“你为什么不喊我！”
　　裴语越扭头，看向戴云霄，眼底尽是责怪。
　　大半夜两个人吵架，裴语越压根没走多远，只要戴云霄吼一嗓子，她保准十秒内赶到现场。
　　戴云霄神情恍惚，还没从方才的恐惧里回神，急促地呼吸着，呆愣答，“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消失。”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裴语越握拳，气汹汹地不理戴云霄。
　　过了一会儿，酒店的安保来了，前后检查两位伤者。调取监控，现场的人员统一口径，报警让警察带走这名男子。
　　戴云霄跟着去警局笔录，裴语越陪着她。
　　笔录完，裴语越收敛怒气，在警局门口，关切问，“没受伤吧？”
　　“你这人，都过去这么久了才知道关心我？”戴云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话里带刺，心里却暖暖的。
　　至少裴语越担忧她。
　　裴语越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声音弱弱，“抱歉，我之前的态度的确伤到你了，我这人这副德性太久了。”
　　“呵呵。”戴云霄嘲笑她，“你现在才想清楚？某人已经不需要你了，还在那里自我感动，非得一个人来骂醒你才行是吗？”
　　无论如何，裴语越的这种心理慰藉，对于安斯远不公平，也对被代替的“安斯远”不公平。
　　这么多年，裴语越到底在坚持什么？自我感动的行为真的值得持续吗？
　　裴语越的前半生都是怀着愧疚感前行，这种愧疚感在所有事情解决之后，仍未消散。
　　哪怕安斯远本人都不在意，她却还在耿耿于怀，惹人嗤笑。
　　她这种坚持就好像是在……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讨好安斯远一般。
　　裴语越无数次幻想过，明明安斯远看不见，明明安斯远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些行为，她还妄想有一天能够通过大数据，通过朋友，通过缘分传递到安斯远耳朵里。
　　安斯远你看看，我一直都忘不了你，求求你，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已经因为那件事情忏悔了无数遍，你可以再选择我一次吗？
　　裴语越企图用偏执的，所谓的“深情”换取安斯远的原谅，企图和好，再继续年少时期的梦。
　　她从未走出那所高中。
　　“你觉得我可悲吗？”裴语越嘴角抽搐，露出痛苦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情，“这些行为她根本看不到，甚至我去当面和她说，大概率也会觉得我这个人莫名其妙。明知道不可能，却还在期盼她回心转意，期待某些神迹降临。”
　　“你觉得，这是爱恋，还是执念？”
　　戴云霄愣了愣，她没体验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她清楚，这绝非正常的恋爱关系。
　　裴语越叹息着，苦笑，“执念真可怕，我的愚蠢也是。”
　　所有人都在劝裴语越放下固执。
　　她也想了。
　　“想开了？”戴云霄调侃。
　　裴语越神情呆滞，她瞥向戴云霄的眼里，满是歉疚之意。她的喉咙滑动了下，朝戴云霄深深鞠了一躬，诚恳至极。
　　“戴云霄，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会把你当作任何人的代替品，你就是你。”
　　戴云霄惊喜一颤，她凝视裴语越须臾，嚷嚷，“这时候道歉比谁都快。”
　　“毕竟有个能骂醒我的人。”
　　“嘿嘿，本小姐的嘴巴，天生淬了毒。”
　　裴语越笑了笑，她抬眸看着戴云霄的正脸，心情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晚，她毕业了。


第七十四章 
　　元旦假期，安斯远和白伊来没出去玩，由于不少课程在元旦后结课，短短三天的假期多数用以复习。
　　白伊来尚且不必担心，反倒是安斯远，工科专业兼休学一年，大四剩余的小部分专业课还需要学习。不算太难，但是安斯远这人对平常就是能过则过的心态，对复习不是很上心。
　　考完，她们就放寒假，再然后，新学期开始，安斯远大学本科毕业。
　　节假日白伊来习惯住在安斯远家里，空间大，私密性强，最重要的是，可以和安斯远待在一块。
　　目前，两人还没彻底同居的打算，等安斯远毕业，自由度高点，再协商也不迟。
　　还有便是，双方都怕长时间腻歪在一起，彼此会感到厌倦，刚踏入热恋期，都小心翼翼的。好在她们对爱情的观念比较一致，也不喜欢藏着掖着，有话直说，没闹过特别大的矛盾。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陈小叶神经兮兮地在小群里传戴云霄惹事的谣言，说都闹到警察局做笔录。白伊来没理，有关戴云霄的流言蜚语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晚上，星光点点，白伊来整理好这学期的论文汇报，扭头看了眼床上软成一团的人。安斯远的考试是闭卷考，现在还不复习，等着明天直接挂科吗？
　　“阿远，你考试不是在明天早上吗？”她离开书桌，趿拉着拖鞋，半个身体爬上床。
　　安斯远穿着件纯棉的睡衣，尺码略大，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屋内开了暖气，不至于着凉。
　　“再玩一会儿。”安斯远捧着手机，荧幕上特效飞闪，不时传来铿锵的大招音效。
　　白伊来皱眉，一把扯过安斯远脚踝，把她从床的一侧拉到自己正前方，佯装训斥，“那你挂科了怎么办？”
　　“挂科就补考。”
　　“说得轻松，你假期不想好好玩了吗？”
　　安斯远隐约感知白伊来的不满，放下手机，漫不经心道，“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大学老挂科，每学期都挂科再补考，还好没有重修过。”
　　“啊？”
　　白伊来愣了愣，她是一直好好学习的乖宝，安斯远脑瓜挺好，上的也是一本大学，如果说不吃专业这碗饭，只求毕业，不太注重学习情有可原。
　　可是次次挂科就是学习态度问题了。
　　难得白伊来对安斯远有意见，板起脸不让步，苦口婆心劝说，“不行，能一次过的事情不能拖。”
　　“啊，不要啦……”安斯远耍无赖，开始胡闹。
　　“去复习。”原则性的问题，白伊来不会让步，牵起安斯远的手，想要拉她起来。
　　显然，安斯远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之前无论是室友，闺蜜，还是普通同学，都有催过她复习，她就是雷打不动，除非科目太多一次性挂光，最多前一天晚上加班加点猛学一下。
　　白伊来顿感心累，唬她，“你再不复习，我可就不理你了。”
　　安斯远这人，平常挺能干的，怎么这点小事就不明事理。听闻女朋友不理自己，床上的人才稍微动容，可怜巴巴做起身子，扒拉上白伊来的腰，“好好，伊来宝宝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眼见这人讨乖，白伊来心顷刻软了下来，扯了扯安斯远的脸，用勒令的口吻，“去复习，快去复习，你不着急，我都替你着急。”
　　安斯远没听进去，脸贴在白伊来肚子上蹭了蹭，遂抬眸紧盯白伊来那一张一闭的唇瓣。
　　也许是上次那番话让白伊来安心不少，白伊来如今不再担忧和安斯远的恋爱关系，更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安斯远。
　　随着相处时间拉长，安斯远也有一些小毛病，比如说不喜欢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尤其是学习上卡在最后时间死线。
　　“我都叫你宝宝，你怎么只让我去复习。”安斯远嘟嘴，用鼻尖戳了下白伊来的小腹。
　　白伊来身体一僵，一股热流猝尔窜起来，烧着脸望了望安斯远，轻轻呼出一口气，木讷问，“那我叫你妈？”
　　“我只比你大一岁，没这么老吧。”
　　“是是是，我们家小斯远最年轻了，当然不会给你抬高辈分。”白伊来神色微变，提起手反客为主，对准安斯远的额头一个脑瓜崩。
　　刺痛和敲击骨头的声音，惊得安斯远一怔，她演技全开，夸张地捂着额头嗷嗷叫，“哇，白伊来，你偷袭！”
　　白伊来不以为然，推了下安斯远的肩膀，对方顺势向后掀去，她趁机压上乱叫的人，衔住她的唇。
　　她的舌头宛若游鱼，灵巧地压制住那根只会讲胡话的粉舌。白伊来学习能力向来很好，吻的次数多了，她也学会粗蛮的纠缠，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白伊来力气比安斯远大，安斯远推搡了几下，干脆放弃挣扎，由着白伊来舔舐掠夺。意识被吻地七荤八素，不只是情动的缠绵，白伊来的气息与体温都在牵动安斯远的本能。
　　偶尔传出几声嘤1咛，随即又附上更为激烈的啧水声。
　　两个人吻得都有些缺氧，喘息着分别，彼此的嘴角都泛着莹润的水泽。
　　白伊来愉悦极了，低头继续吻安斯远的眉角，鼻尖，侧脸，似乎要把安斯远的一切都吞噬。
　　“亲够了没……”安斯远压着嗓子，尽可能表现得不太害羞。
　　白伊来似乎是撒娇，小猫一样在安斯远的颈窝捣鼓，“反正你又不复习，再亲一会儿也没事。”
　　随着二人越发熟悉，亲昵的举止越发大胆，总归是普通人，不免会有其他生理反应。
　　安斯远微微撇过头，方才又是舌1吻，又是撒娇，当下白伊来还在她身上磨蹭，浑身宛若烧起一团火，酥酥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
　　“伊来，来来，宝宝，明天还要考试，别这样。”安斯远轻轻推开白伊来，坐起身子，白伊来则有些恼火，“这种时候才想起来考试，你之前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旅游回来，两个人处在断断续续的见面中，只有周末小聚一下，甚至偶尔还得去黎玟的公司探访。旅游的时候安斯远受伤，白伊来没舍得下手，好巧不巧，轮到小长假的时候恰逢考试周。
　　恋爱到一定深度，亲密一会儿就惹人浮想联翩，脑补出各种干柴烈火共度良宵的画面。
　　“那继续？”安斯远讨好般亲了亲白伊来的嘴，对方瞬间绯红了全脸。
　　白伊来对这事并不擅长，知道归知道，实践归实践。方才吻得意乱情迷说不准还能迷迷糊糊将计就计，现在气氛全无，她不敢乱来。
　　顾及安斯远明天还有考试，白伊来缩了缩身体，嘟囔，“你去复习。”
　　“好吧。”安斯远声音弱弱，
　　她起身去浴室洗了洗脸，把脑内无悔的想法抛出，整个人清爽不少，随后坐在房间内的书桌上，开启女娲补天。
　　白伊来盯着安斯远的背影出神，翻了个身，搂着安斯远的被子，闻着她的味道沉沉睡去。
　　……
　　安斯远彻夜复习，第二天考试晕晕沉沉。
　　最近学校严抓作弊，把所有考试档期堆积在一起，统一管控。她早上考完，下午考，连着考了四门，出教室的一刹那只觉得飘飘欲仙。
　　她太困了，恰巧她的考场离博大东门近，比回家便捷。安斯远给白伊来发了条消息，对方在教室汇总报告，让她自己去寝室睡。
　　稀里糊涂进门反锁，安斯远把鞋子踢了，脱下外衣，沾床就睡。
　　白伊来的床有着特殊的花香，安斯远不清楚是什么牌子，总之很好闻。
　　第一次来白伊来寝室，也是因为这个气味，她那时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睡梦中，安斯远觉得一双微凉的手摸了摸她的侧脸，很舒服。
　　梦里，她和白伊来在床上纠1缠不清，她教会白伊来如何攀1顶。白伊来学得很快，反过来给安斯远缱绻缠绵的快意，安斯远只能被迫搂着白伊来的脖颈，感受潮起潮落，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暖流。
　　暖流蔓延所能接触的那片肌肤，附着粘腻的触感，这触感和印象中的泥淖感又不同，伴随微微的腹痛。
　　不对，这可不是什么高潮，这像是来姨妈了！
　　安斯远猛地惊醒，赶忙掀开被子，慌里慌张爬起身子查看。今天穿的是条浅色的长裤，从屁股根到床单，一路盛开鲜艳的红梅。
　　这她没法控制，安斯远生理期不规律，每次来的时间都不太固定，都是来了才发现。
　　但是染在别人床上，这是头一次，安斯远以前可没关系那么亲密的人。
　　更令人尴尬了。
　　偏偏还是染在女朋友床上。
　　她回头看了下寝室，发现白伊来不在，暗自松了口气，下床，正欲把整个床单都拆下来。
　　脚底板刚踩在地上，密码锁咔嚓一声，开了门。
　　白伊来进门，没细看，发现安斯远站在床头，边换鞋边说，“醒了吗？我看你在睡觉，就不打扰你，刚刚打包了点食堂的饭菜，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吧？”
　　她进门把餐盒放在书桌上，往里走了几步，霍然发现安斯远面色僵硬，整个人和个雕塑似的。
　　白伊来床单多为素色，稍微偏头，就能注意到端倪。她发现床单上盛开一朵斑斓的红梅，又见安斯远身下是大块的鲜红，瞬间明白了情况。
　　此刻，安斯远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伊来，床单……我去家里给你拿新的。”安斯远窘迫开口，羞涩地别过头不敢看人。
　　生理期这事太正常了。
　　白伊来丝毫不在意，揽过安斯远的身体，把她推进浴室，嘴里催促着，“快去换了，你站着是想血流成河吗？”
　　洗手间有备用的卫生巾和卫生棉，安斯远迅速调整心态，把脏衣服脱了。听见外头白伊来敲浴室门，“阿远，衣服你穿我的吧，内1裤全新的，你来拿一下。”
　　若是单纯脏了裤子，把有血污的位置洗净即可。学生宿舍空间小，安斯远洗干净后取了根卫生棉用，外裤长怕穿的时候垂到地上，干脆光着腿出来。
　　这事在家里也有，白伊来习惯了。
　　“旧床单，要不丢了？估计洗不干净。”安斯远提议，把自己的裤子收到垃圾袋里，因为是白色的，染了经血会留痕迹，她干脆换新的。
　　“唔，你的衣服你自己有处理权，但是质量好的床单要大几百，也不用你破费，我也不是没染过，洗洗还能继续用。”白伊来把床上其他用品一一取下，细心地检查有无沾染上血渍。发现只有床单上有一块，于是把被子枕头之类的放置在椅子上，撤下整个床单。
　　宿舍配合露天阳台，阳台有一个很小的洗浴池。白伊来见安斯远没穿外裤，把她赶去先吃饭，自己抱起床单去阳台清洗。
　　饭盒保温效果不错，开盖还有一层薄薄的热气。粗略瞥了眼菜色，红烧茄子，柠檬手撕鸡，还有一层是绿豆汤。菜品很标准，安斯远不挑食，拉过刚才放被子的椅子，默默扒饭。
　　吃归吃，安斯远这会儿连找下饭剧的心思都没，目光时不时扫过阳台。看着白伊来清冷的背影，想到她在洗自己的姨妈血，脸上就一阵燥热。
　　饭没吃几口，白伊来洗完床单，提着衣篮出来。
　　床单体积大，把沾血的部分洗干净，随后需要丢到洗衣机漂洗甩干一遍，比自己徒手拧干省力，还更干净。
　　校内洗衣机的用时是固定的，四十分钟洗完一轮。白伊来把床单塞进去，回到寝室，发现安斯远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
　　“不喜欢吃？”白伊来试探性问一嘴，安斯远摇摇头，“不是，今天睡太少了，影响胃口。”
　　白伊来打量安斯远一番，眼尾勾上狡黠的笑意，故意往安斯远身上贴，扬眉道，“安斯远，你是不是害羞啦？”
　　安斯远浑身一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憋红了脸。
　　被女朋友发现喽。
　　见状，白伊来笑得更欢，俯下身正对安斯远的脸，继续逗她，“我们家小斯远睡女朋友床上不小心染上经血，现在是难受的要哭吗？”
　　安斯远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要被羞赧的燥意吞没。
　　何止是一个姨妈染床这么简单，安斯远可是做着和白伊来不可描述的梦，醒来弄脏她的床，恰巧被白伊来逮个正着。
　　现在又被语言调戏。
　　安斯远欲哭无泪。
　　白伊来原以为安斯远会保持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毕竟染床也不是什么大事，每个女生都有过。
　　可面前这人，木讷羞怯，不知如何回答白伊来的问题，挠得白伊来心痒痒。
　　这证明安斯远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在自己的爱人面前露出窘态，多少有点不自在，情有可原。
　　来姨妈可是女生最脆弱的时期，白伊来不忍心继续刺激她了。
　　想罢，白伊来开心地抱着安斯远用力亲了一口，不忘补充一句，“脸好红啊，阿远。”
　　安斯远的心猛地漏了一拍，热意顺着面颊蜿蜒而上，覆盖全脸。
　　她不经意地回想，在梦里，白伊来也是如此贴在她耳边，恶趣味地调戏她。


第七十五章 
　　梦里的场景，安斯远难以忘却。可分明她在梦里还算游刃有余，怎么换到现实她就被牵着走。
　　“晚上，来我家睡，这学期应该没事了吧。”安斯远偏头，眼神飘忽不定。
　　白伊来浅笑，咬了咬安斯远的耳垂，“不然呢，我可是辛辛苦苦帮你处理后事，你总不能丢下我不管吧？”
　　话说的好像那啥之后，安斯远双颊荡漾着两抹嫣红，低吟，“下次我自己洗。”
　　她没穿外裤，暴露在外的肌肤发烫，连卫生棉所在的位置都有股异样的感觉。
　　“安总不要把我想着那么小家子气嘛。”白伊来伸手，玩儿似的在安斯远腿上画圈，她只不过起了色心想要摸腿罢了，“洗个被单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安总这么急着想要赔偿我，也不是不可以。”
　　话语露骨，明显是在邀请。安斯远算是看透白伊来了，次次自己处在下风，这人就会蹬鼻子上脸，让她招架不住。
　　安斯远撇嘴，幽深的眼睛看向白伊来，叹了一口气，“这事来姨妈可不兴做，这回让我在上边，刚巧还能教你？”
　　闻言，白伊来呆愣住了，其实她刚才只是想和安斯远说说笑，赔偿之类的，她以为最多就是换取安斯远几个软绵绵的娇嗔和吻，没料到安斯远想得比她深多了。
　　完了，涉及盲区了。
　　白伊来失神片刻被安斯远敏锐捕捉，马上，安斯远发觉，白伊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话既然都问出口，不如让白伊来做好准备吧。
　　反正那事儿，肯定快了。
　　“来来，我应该技术还算凑合，既然要赔偿，不如把我这个人赔给你，嗯？”最后一个嗯字带着微微的喘息，热气散在白伊来耳侧，带着含糊不清的暧昧。
　　白伊来听懂了，安斯远在邀请她。
　　转变太过突然，令得白伊来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垂眸发现自己手掌还抚弄安斯远的腿，倒显得自己才是那个图谋不轨之人。
　　白伊来脸红得更快，近乎是一瞬间涨红全脸，两眼雾蒙蒙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安斯远勾唇，笑得妩媚，“我们家来来确实不太了解这事，要不要安老师一对一辅导。”
　　修长的手挑弄白伊来的耳根，指节灵巧，白伊来浑身酥麻，没了知觉。
　　太犯规了，白伊来想着。
　　论勾人，姜还是老的辣。
　　怕被安斯远看笑话，白伊来连忙立直了身体，找借口，“我去看看床单洗好了没。”
　　话音刚落，人就跑没影。
　　安斯远注视白伊来惊慌失措的逃避举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从之前的行为来看，白伊来必定是知道那种事，安斯远笑意更浓，那她就不费心一点一点教了。
　　教也没事，白伊来聪明，学得老快。
　　……
　　白伊来把床单挂在阳台，用夹子固定以防被吹飞。安斯远则下楼把快餐盒和脏衣服都扔了，在楼下等白伊来。
　　碰面，白伊来依然红着脸，安斯远不以为意，笑吟吟地拉过白伊来的手。
　　天色渐晚，冬天的博明没有雪，却有着入骨的湿寒。
　　回到家，屋内开了暖气，稍微暖和点，二人脱下外套，一前一后换鞋坐在沙发上。全程，白伊来一言不发，脸颊的羞意持久未散。
　　“还在想那事？”安斯远偏头，用嘴唇吻着白伊来的发丝，嗓音低哑诱人，“来来，你有没有zi1wei过？”
　　“你……”白伊来顿了顿，心觉安斯远这人就是直白，沉默片刻，才嗫嚅着回答，“偶尔，都是偷偷在单人宿舍里。”
　　尤其是认识安斯远之后，这种事情的次数都变多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有想要和我做的想法？”安斯远奖励似地亲了亲白伊来的脸，鼓励她继续讲。
　　她以为白伊来会羞于启齿，比想象中好多了。
　　白伊来暗自吸了一口气，害臊地复盘她的心境。
　　那可太早了。
　　早到她和安斯远确认关系的那一天，她就有这种想法。
　　“很早……”白伊来咽了口唾沫，极力克制自己要发疯的思绪，“早到我们刚在一起我就想这样。”
　　讲完白伊来开始后悔了。
　　她回忆起自己在寝室好几次喃喃着安斯远的名字完成那种事，好羞耻，虽说安斯远肯定不会在意，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安斯远肯定也猜到了。
　　“想要为什么不说呢？”安斯远啄了啄她的嘴角，“我是你女朋友，你想要我不会拒绝的。”
　　“本来脑袋里想得好好的，想问的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就说不出来。”白伊来瘪嘴，扭头气鼓鼓地研磨安斯远的唇，觉得不够，又伸进去探寻一番。
　　安斯远不着急，慢吞吞回应着，等白伊来撒够气，松开嘴。半晌，安斯远安慰她，“没事，我也想，不然干啥勾引你。”
　　安斯远的暗示比白伊来露骨多了，好几次都快要擦枪走火，都被白伊来硬生生按了回去。
　　终归是白伊来没敢踏出那一步。
　　“阿远，你……多久自己一次。”白伊来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当的真不称职，都谈恋爱了，这方面的事情都还要自己解决。
　　安斯远侧头思索，答得很快，“看心情，忙的时候半个月一次，闲的时候一天不知道多少次，有全套玩具，哦对，新品还没购入。”
　　“啊？等等……”白伊来睁大眼睛，桃花眼里写满难以置信，“全套玩具，你把玩具藏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床头柜最后一层，有个储物箱，里边全都是。”安斯远淡然回答，倒也不避讳。
　　谈恋爱这么久，见面都是断断续续，真论起来，其实两个人都忙，与其把精力放在那事情上，不如彼此拥抱一下，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白伊来不禁瞟了眼卧室，眼底除了羞涩还带着强烈的好奇。
　　“怎么，来来想看吗？”安斯远故意顺着他耳边哈气，弄得白伊来浑身一颤，随后她恼火地推了推安斯远，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不然呢。”
　　“晚上睡觉时拿出来给你。”安斯远笑盈盈的，伸手拽过白伊来的手腕，按在自己肚子上，声音软绵绵的，“现在这里难受。”
　　安斯远宫寒，那是学生时代不加注意，加上被人霸凌后留下的毛病。大学时间安斯远调理过，不至于疼得打滚，但是经痛的问题一直有。
　　现在的她对于这点疼痛麻木到习以为常。
　　“我去给你拿毯子，你要不先回床上休息？”白伊来蹙眉，心疼地揉了揉安斯远的肚子。
　　她去医药箱里拆了包暖宫贴，又去厨房煮了点红糖姜茶。
　　以前都是黎玟照顾安斯远，或者安斯远自己照顾自己。她和黎玟都是十指不沾阳水的娇生惯养的小姑娘，都比不过白伊来这个家务小能手。
　　谈恋爱之后，安斯远渐渐依恋上白伊来的照顾。
　　……
　　晚上，安斯远洗完澡换上安睡裤，裹挟着浴室的水汽，环视房间一周，发现白伊来穿着睡衣蹲在床头柜前发呆。
　　白伊来是真的很好奇，可趁着安斯远不在，偷偷动这么私密的东西，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她好几次伸手想要拉开抽屉，最终没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拉开抽屉一看，发现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宛若潘多拉魔盒一般，不知开启后会引来什么祸患。
　　正当白伊来思索要不要打开，一个馨香的身体忽而靠近，悄无声息地贴在后背。
　　白伊来一愣，听见安斯远吐气如兰，“想看，还是想用？”
　　那人声音磁性撩人，仿佛一股热浪自身下袭击白伊来的躯体。白伊来纠结许久迟迟不肯开口，直到腿蹲得微微发麻，才怯生生地说：“都想。”
　　安斯远轻哼，发出婉转的笑声，柔声道，“那拿出来吧。”
　　她替白伊来打开盒子，里边小玩具颜色鲜艳形态各异，看得白伊来应接不暇。安斯远温和地靠在她的肩头，慢慢讲解，“这个频率不够，那个触感不舒服，这几款我倒是挺喜欢的，不过都有些旧了，到时候我给你买新的吧。”
　　听完，白伊来捉了下安斯远的手腕，扣到那圆润的银手镯，“没事，我可以用你用过的。”
　　安斯远愣了愣，直截了当回答，“不行。”
　　“为什么？”白伊来皱眉，困惑道。
　　“旧款或多或少存在一些设计遗漏，怕你不舒服，等全部换新款的我给你一个一个试。”
　　安斯远说得煞有介事，实际上就是不好意思让白伊来用自己用过的。虽然同性情侣共用的不少，可是她俩连实操都没一次，自然不敢往更亲密的方向想。
　　白伊来鼓起一边腮帮子，小声喃喃，“不要嘛，教我用。”
　　她站起身，捏着安斯远的脸，假意示威。安斯远哭笑不得，眸光忽而掠过一丝光亮，趁白伊来没防备，一个猛扑把她压在床上。
　　白伊来方才还在迷蒙中，只觉得肚子凉飕飕的，一时间羞得话都说不清：“啊啊啊啊，安斯远，你…你干什么！”
　　“教你啊，这种事情两个人的话，脱1光比较合适吧？”安斯远半阖着眼睛，笑得和狐狸一样。
　　真软，好像还比我大一点，安斯远心想。
　　白伊来身体一紧绷，遂没了气力，呼吸忍不住带上丝丝情动，双颊挂上绮丽的桃红，由着安斯远造次。安斯远见状身体一震，喉咙不禁上下滑动一番，眼尾泛红。
　　眼见安斯远也愣住，白伊来好胜心上来，撑起身子，扶着安斯远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安斯远疑惑，乖顺坐下，随后白伊来拉好衣服，伸手掐了把安斯远的腰，开始报复。
　　白伊来晓得安斯远敏感，抓着安斯远腰上下其手，等安斯远忍不住发颤，向她求饶，“喂喂喂，白伊来你快住手，哪有这么玩的！”
　　安斯远笑得止不住，白伊来手下动作停了半拍，忽然感到安斯远身体一顿，冻结在原地，吓了白伊来一跳。
　　“你怎么了？”白伊来关切问。
　　“刚刚，山洪爆发了一下。”


第七十六章 
　　期末成绩，多数学校出分时间差不多。安斯远忽而受到田德麒的消息，那小子扭扭捏捏问：【姐，第一个学期挂科影响不影响毕业。】
　　安斯远忍着笑，打字回复：【说吧，挂科几门。】
　　田德麒；【两门。】
　　安斯远：【别担心，我大四了也挂了一门。】
　　田德麒：【大冬天搞得人心里暖暖的。】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安斯远当即扔给他一堆极具攻击性的表情包，不再理会那人。
　　总共四门课，只挂了一门，耗时一个夜晚，安斯远觉得这个性价比还是蛮高的。唯一接受不了的只有白伊来，但是她又拿安斯远没办法，让安斯远好好复习补考，二人便开始规划寒假。
　　“过年你爸妈不回国吗？”安斯远关切问，一年到头都在国外，过年好歹要回国吧。
　　万一没提前做好准备，被白伊来的父母抓个正着，不知是何等狂风暴雨。
　　不被认可的恋情，明面上，必须躲藏一段时间。
　　白伊来解释，“别担心，今年可以和你一起过年，他们说暑假才回国。”
　　安斯远松了神经，她爸妈这边，动作比安斯远还快，不等安斯远开口，两个全球跑生意的大老板一声不吭就飞往意大利，说是有老朋友找他们。
　　他们给安斯远创造了机会，做女儿这么久，这点良苦用心安斯远还是清楚。
　　“伊来，今年寒假出去玩，要不要去国外？你有护照的吧？”
　　白伊来一愣，澄澈的眸子转了转，答，“不太喜欢国外的氛围，而且小时候出国次数多，父母总逼着我和老外交流，都有心理阴影了。”
　　出国容易回忆同父母的时光，白伊来不愿面对，安斯远也不强求。
　　何况现在国内发展挺好，出国不一定比在国内舒服。
　　“那你想要去有雪的还是暖和点的地方？”安斯远用手机点开中国地图，送到白伊来面前。
　　“有雪的地方……”白伊来声音低低。
　　北方和南方不一样，那里没有和父母的回忆，不需要想起不愉快的经历。
　　安斯远弯起眼眸，笑道，“你很喜欢下雪吗？不过现在恰逢北方旅游旺季，我们挑个清静点的地方？”
　　“去北京吧。”白伊来突然提议。
　　多数情况下，白伊来很少自己提要求，都是安斯远提议。
　　安斯远略感几分异常，疑惑道，“没去过北京？”
　　白伊来摇了摇头，露出无奈之色，“去过，但是是夏季，刚巧冯老头给了新课题，我想去北京不仅能看到雪，还有各种名胜古迹作为学习材料，无论是现代化程度还是文化底蕴都是全国首屈一指，对我来说一举两得。”
　　说罢，她扭头看向安斯远，抱着那人的脸蹭了蹭，“会不会勉强你迁就我？”
　　“傻瓜。”安斯远宠溺地勾起白伊来的发丝，亲亲她的眼角，“出去玩不要想着工作，不过你都这么提议，我肯定会陪着你。”
　　白伊来嗯了声，怕安斯远变了主意，讨好般吻了吻安斯远的唇。
　　因为这个提议说出口时，白伊来的心还是忐忑的，好在安斯远没刨根问底，她不禁松了口气。
　　早在她提交完报告那天，父母给她发消息，说今年过年有时间回国，问白伊来是否方便。
　　白伊来那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一边是热恋恩爱的女朋友，一边是严肃多事的父母，很显然，白伊来不想见到父母。
　　于是她撒了谎，说寒假会去清北大学研学参观。白伊来所在的博明大学就是985，能够压博明大学一头的只有清北。父母听完，觉得孩子认真，便客观地问要不要在清北的朋友帮助。
　　白伊来的爸妈都是大学讲师，在清北有点人脉，不足为奇。
　　但是一旦父母插手，她的小心思不就暴露了？
　　也不知和谁学的，白伊来哄骗父母一套又一套，说她大了需要自己走走成长更快，想要尽快加入社会的节奏，成就稳定事业，学校里同学老师都会帮助她，也感谢父母的关心。
　　着重强调这是集体活动，白伊来不打算搞特殊。
　　父母也许是发觉女儿大了，不再多问，只要求女儿汇报研学的内容就行。
　　当撒了一个谎言，就需要更多的谎来圆，白伊来头疼地思考，没办法，只能去求安斯远陪她胡闹。
　　白伊来不在意去的是哪里，只要能和安斯远在一起，哪儿都是旅游胜地。
　　适当性的逆反让她一步一步脱离父母的控制，比起到关键时刻逼着自己做决定，白伊来宁愿先一点点先强大自己的内心，等她有能力完全独立，她会鼓起勇气面对父母。
　　白伊来不能总靠安斯远成长。
　　……
　　民欧人喜欢在各处做生意，北京早在数十年前就被老生意人攻陷。安斯远称她二舅在北京做生意，听闻她要来北京过年，兴冲冲给安排了住所。
　　二舅和田女士五年前合作承包一所五星级酒店，那时的老板生意不顺，离倒闭只差一步之遥，又实在不想放弃手头的资产，于是两姐弟同老板商讨后决定以低价承包这所酒店。
　　好在二人在商圈有不少人脉，从设备到日用品的厂商供应，再到食品与安保的配备都有人伸手相助，并且也从这个承包项目中分一杯羹，算是把酒店从鬼门关拉回来。
　　近两年，国内旅游的人激增，不温不火的生意总算迎来暴利的时刻，更有不少外国游客慕名来北京游玩，年利润全换算成美金，有个好几百万。
　　安斯远声称了朋友一起来，大男人好面子，财大气粗，直接把顶层两间总统套房订下。
　　毕竟安斯远没说她和女朋友来，若只是普通朋友，一人一间总统套房已经给足面子。
　　这栋五星级酒店款式老，内部翻新几次，外部看着有点陈旧，内部全是光鲜的新材质。由于楼顶装修具有一定危险性，并未设置新的直升机升降平台，目前改造为露天花园。
　　真正的上流社会不会住在这，在楼顶眺望，能看见几公里开外有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直升机掠过高空发出震耳的螺旋桨回响，京圈的少爷小姐装扮奢靡高贵，落在京城最为繁华的中央。
　　有钱，只不过是见他们的门槛。
　　世家背后的势力与人脉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到酒店是夜里，寒风阵阵，雪花飘零，落在两人的肩头，冻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酒店内开着暖气，入门，衣着清爽的服务员彬彬有礼接过行李，领着二人往楼上走。入住信息是二舅代为办理，让服务员专门蹲在门口等他侄女来，员工晓得这是他们顶头老板的亲戚，工作异常勤快，不容懈怠。
　　白伊来打量这栋装横奢华的建筑，不自禁蜷缩起指尖。
　　之前出去玩，都是安斯远订的，玩好后两个人钱AA分摊。安斯远也考虑白伊来的经济条件，更照顾她的心理感受，没订过高奢的场所。
　　这次安斯远二舅太热情了，订的酒店价格，不单是学生，恐怕连相当一些家庭都负担不起。白伊来自己有偷偷查询过，网上订房的价格浮动，总统套房甚至需要些渠道才能订到，粗略估计一晚上得五千起步，若是整个寒假都住在这，那岂不是大笔钱飘走。
　　何况，二舅还订了两套总统套房。
　　若是心疼侄女，给安斯远订最高级的房间白伊来没话说，可自己充其量只能算“侄女的朋友”，又怎能让二舅破费。
　　进门后，两个人先去了同一间房间，服务员细心介绍屋内的布置，尽可能展现优秀的业务能力。
　　安斯远悄悄瞥了白伊来一眼，发现她有些局促，笑着打发走服务员，牵起白伊来的手坐在套房内的沙发上。
　　“担心钱的事情吗？”安斯远挠了下她的手心，轻哼。
　　方才从屋外进来，白伊来瓷白的脸蛋冻得通红，她没回答，轻轻点了点头。
　　安斯远欣然一笑，用手捂着她的脸，“我二舅是这栋酒店的承包人之一，很多用品都是他拉厂子做的，不少还是我妈名下的工厂，已经合作几年。身为内部人员，我们可以享有低价入住的资格。”
　　酒店承包？白伊来愕然看向安斯远，那人挑了挑眉毛，示意她看向窗外。
　　酒店楼下，是各色前来入住的人群，有整装贵气的富裕家庭，有一身简约打扮的国外游客，更有举着自拍杆记录酒店情况的探店博主。
　　本身是盈利为目的的酒店，并没有那么高大上，只要愿意掏钱，谁都能住。
　　“你放心，我们家不赚自己人的钱，占的都是别人的便宜。”安斯远嗅着白伊来的发丝，对她嬉笑道。
　　白伊来先前对安斯远的财力没有实感，现在再看，颇有种自己傍上大款的荒谬感。
　　“赚钱是赚钱，但总不能放着好好的资源不用浪费对吧，把另外一间房间退了，我看其他顾客还要用。”白伊来换上欢快的语调，她亲了亲安斯远的脸，“都是一家人了，总是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安斯远笑了笑，“今晚算了，天已经全黑了，等第二天和舅舅说下吧。”
　　冬天穿着厚实，进门两个人卸了外套，如此肩膀靠肩的贴着，在温暖的室内，互相感受彼此的体温。
　　“伊来……”安斯远叫她，白伊来循声回头，恰对上安斯远洞悉万事的双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白伊来瞳孔微缩，轻吸一口气。
　　面对不同的场合，白伊来能够用谎言包裹自己，用圆滑的语言驱赶对自己不利的局势。但是她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面对安斯远，低迷的模样或多或少被她察觉。
　　“我不猜，你要自己说吗？”安斯远神色平静，眉间的川字似乎深了些，白伊来直愣愣立着，像是受到审判。
　　那人表现得平和，实则周遭气压都低冷了几个度。再这么说也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没点魄力，恐怕镇压不住下属。
　　平常安斯远吵吵嚷嚷佯装出的凶相都不如当下冷着脸来得可怕。
　　“阿远，对不起……”到底是怕安斯远生气，白伊来乖巧地圈上安斯远的脖子，哀声绵绵，“我其实不想瞒着你的。”
　　她把头埋在安斯远的肩膀上，不敢看人，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安斯远心倏尔揪了起来，自责对白伊来态度差了，缓下语气温柔哄她，“没事，没事，不喜欢就不说。”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白伊来无论是对父母，对伴侣，都有一种牺牲自己的需求满足对方的习惯。
　　但是安斯远不喜欢她这样。
　　“阿远，我爸妈原本要来找我。”白伊来伏在安斯远肩头，话语破碎，伴随微微的喘息。
　　安斯远蹙眉，“你找理由搪塞了？”
　　“对，我害怕面对他们……所以我骗她们说去清北研学，才说来的北京。”
　　“那他们还回来吗？”
　　“不了，他们不希望打扰我。”
　　安斯远吐出一口气，神情放松，稍稍放下心，却也愈发担心事情的不可控，当务之急是安抚白伊来的情绪。
　　安斯远噙着笑，用薄唇碾了下白伊来的耳根，开玩笑道，“伊来宝宝真坏，但是也很棒，选择不让自己难受的方式。”
　　耳根柔软的触感犹如电流席卷白伊来全身，她不禁一颤，直立起身体看向安斯远的脸，“你不生气吗？这么重要的事情还瞒着你。”
　　“比起用恶劣的态度威逼你，我更希望你是自己主动和我说。”安斯远柔笑着，伸手揽过白伊来纤细的腰，让她贴在自己怀里。
　　亲昵的举措让白伊来心里蓦地一暖，可一想到父母，心情又低迷起来，问话带着点迷茫：“阿远，我知道的，我们以后肯定要面对父母这一关，可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于不敢和他们说话。”
　　“那是以后的事情。”安斯远偏头，靠在白伊来耳边，“现在我们还不够强大，不要干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我们还年轻，等过几年，一切都准备就绪，我们再去面对。”
　　所有不被世俗所接纳的恋情，都需要时间去抗衡。好在她们还年轻，她们有抗衡的潜力，未来终有一天会有能力去实现。
　　与其活在对未来的畏惧中，不如踏实地过好当下。
　　安斯远总是比白伊来更稳定，每次都是她平复白伊来躁乱的心，可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免不了让白伊来有自我怀疑。
　　她似乎一直给安斯远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安斯远的爸爸妈妈开明，她的条件又很好，如今两个人的阻碍只有白伊来那固执古板的父母。
　　如果安斯远没有选择她，而是爱上其他的更好的女孩，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幸福呢？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白伊来感到心酸，胸口艰涩刺痛，她轻轻推开安斯远，不知不觉带上哭腔，顷刻陷入自卑的漩涡。
　　“阿远，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我没有勇气，也没有主见，还特别怕父母，畏手畏脚只会道歉。在遇到你之前，我连和别人沟通都沟通不好，也不懂得赚钱，只会按部就班的生活……感觉我，好像不值得你给我这么多。”
　　泪水像是清晨的露珠，一颗一颗滚落。每一滴泪水，饱含白伊来对自身的不认同，对自己的不配得感。
　　安斯远愣了神，旋即换上柔和的神情，一声不吭把那人搂紧。
　　迟早要面对的，恋爱中伴侣的不安全感，两个人对未来的迷茫。
　　还好白伊来愿意沟通，一切并不糟糕。
　　安斯远抱着她，竭尽所有温柔，问：“伊来，你觉得喜欢上我值得吗？”
　　白伊来抽泣一声，调整了呼吸，有些心急，呜咽着回答，“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即便是普通朋友，也会尽己所能提供帮助。你有很多人喜欢，你本该如此。”
　　闻言，安斯远微微勾起嘴角，温和地用额头贴着她，“我也这么认为，白伊来，你是我此生认定的人，你值得，并且你有很多优点数不胜数，而你的缺点只能算是零散的点缀。”
　　她伸手揩去那人眼角的泪珠，接过白伊来涌流而下的悲伤与惶恐。
　　“你认真的态度，令我刮目相看，我羡慕成绩好的人。你的勇敢拯救了曾经被阴影笼罩的我，是你一步一步引导我的过去走向终结。你很细心，你会给我烧菜，会按时提醒我吃药，会督促我什么时候考试，什么时候复习，你希望我能更好。”
　　“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说自己不值得呢？”
　　安斯远喜欢讲白伊来的优点，夸赞她，就如同炫耀自己手中的至宝。
　　直白的话语揉化了白伊来的心，她的睫毛颤了颤，携带着怀疑，低声哭诉，“我还是有缺点不是吗？我没你说得那么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换另外一个人来也……”
　　“但是我喜欢上的是你，也愿意为你奉献一切。”安斯远的话永远热烈而赤诚，在这爱意的背后，是对白伊来无尽的包容与偏爱。
　　安斯远打断白伊来的自我贬低，声音沉而疾，掷地有声。
　　“白伊来，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
　　说罢，凑近轻柔地吻了吻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烈爱意与宠溺，“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如果你一直在怀疑，我会一直说下去，直到你不再摇摆不定。”
　　“你很好，并且会越来越好。”
　　话说完，白伊来的眼前雾蒙蒙的，她擦了擦眼睛，发现泪水又盈满眼眶，怎么都止不住。
　　明明是自己逼迫安斯远发誓，她说过不会抛弃白伊来，说过会一直抱着白伊来，而白伊来却还在踌躇不前。
　　不等白伊来回神，安斯远捧起白伊来的脸，落下缱绻又深沉的吻，白伊来也慢慢地回应着。
　　安斯远没有吻很久，比起纯粹的接吻，她还有亟需传达的心意未能道尽。她笑着，手覆上白伊来的脸，让那人看着自己的眼睛。
　　“爱我的前提，我希望你能先爱上自己。我会一点一点告诉所有人我爱上的人有什么魅力，包括你自己。”


第七十七章 
　　安斯远不会指责白伊来的错误，寻求解决的办法远比责骂重要得多。如果说只是为了瞒过父母，实属是撞在安斯远擅长的领域。
　　她本就走在叛逆最前沿，只要是违反规则的，忤逆上级的，安斯远都竭尽所能倒反天罡。
　　她们花了一个晚上制定游玩路线，从高校参观到古建筑观光，从文旅局访问到博物馆研讨，把白伊来的寒假包装地真的像研学那么回事。
　　唯一与正式研学不同的是，没有时间与结课汇总的压力。
　　睡眠时间，出门时间，用餐时间绝对自由，若是父母问起，安斯远特地给白伊来找了几个理由搪塞，诸如开会学习，旁听讲座，攥写报告，实地勘察，但凡是和工作搭边的，都成为堵父母碎嘴的理由。
　　这本就是一场虚无的学习，全都是假的，用来欺骗父母的迷障。
　　犹如小孩背着父母假装学习，实则偷偷看电视的时刻，这种隐瞒父母独自享乐的行为令得白伊来异常上瘾。
　　压抑许久的逆反心理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尝到点甜头，白伊来变得越发圆滑机敏，甚至能够秒回杜撰起不存在的工作事项。
　　新年的景区人很多，为了保护古建筑群，同时系统化盈利景区，设立了专门的收费景区公园。
　　园区外人声鼎沸，算不上拥挤，人头攒动似流水仿佛置身于校园。
　　她们原本不打算来关顾，怕父母起疑，迫不得已找了个景区“实地勘察”，游玩兴致缺缺。
　　景区门口，二维码扫码购票。白伊来从随身带的单跨斜背包里拿出手机，安斯远不经意瞟了眼，似发现什么，不解问：“出来玩还带一个平板电脑？”
　　白伊来淡淡道，“连同报告一起写了，我习惯性边学习边记录，来都来了，倒不如先学一点。”她又顾自幽默，“说不准这个之后还能直接顶替学校作业。”
　　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雪，积累在路边的草坪，飘零在干枯的枝桠上。在宽广的园区里，皑皑白雪相伴凛冽寒风，衬托出旷野的寂寥感。
　　“那你想这样吗？仅仅是因为应付父母，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白伊来侧过脸，小声呢喃，“我不清楚，也可能是我习惯了。我以前去某个地方，父母都会要求我总结当日所见所闻。从一些无法理解的事物中参悟晦涩的道理，用空泛而不知其意的语言描绘阐述其中的精神。”
　　“你爸妈好像是大学教授，和你同专业的吗？”安斯远没背包，不轻不重拍了拍白伊来的肩膀，把她的挎包抽离背在自己身上。
　　“不是，他们是社会学专家……就是网络上经常提议这提议那的人，被很多人骂的那种……”
　　“嗷，就是前段时间建议年轻人不要进入体制内，说是要有挑战精神？结果他们给你铺路就是希望你进体制内。”安斯远凝视白伊来的脸，见她神情消沉，不由拧起眉。
　　白伊来穿着白色羊毛西装，打底是厚实的黑色包臀长裙。较之以往的清丽，多了些女性成熟的风韵。她眉梢尽是冷意，眼底却是空洞的迷茫。
　　“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为了我好。”白伊来低语，人的本性就是护短，即便父母苛待她，她仍为父母维持脸面，“阿远，他们也是自己打拼过来的，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安斯远垂眸，笑了笑，挽起白伊来的胳膊。
　　又恨又爱，这是不少中国孩子对父母的情感，安斯远没打算评价。
　　那人又开始吊儿郎当地嬉笑，萌生出几分玩味，“既然不是一个专业，那么他们也不懂业内的情况。说是汇报，不如用AI来写，反正你这么听话，父母肯定不会怀疑你。”
　　趁着没人注意，安斯远偷亲白伊来的脸蛋，声音低沉蛊惑，“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偷懒呢。”
　　白伊来微红了脸，心跳加速，寒冷中吐出一串白雾，“万一……”
　　“最多骂你学习偷懒，发现不了其他，信我的，你讲话态度端正些。”安斯远撇了撇嘴，“反正你已经听话二十多年了，他们不会怀疑的。”
　　说罢，她往白伊来身上靠了靠，隔着厚实保暖的大衣，依旧能清晰感受那团棉花般柔软的存在。白伊来绷直了背，转头顿然感到温热的气息蔓延在她的耳畔，熏得她眼周发烫。
　　“来来，我们来赚钱玩玩好不好？”
　　同初见时一样，安斯远如此出其不意，自由不羁。
　　安斯远一直带白伊来走她没走过的路，见识她没见识过的风景。
　　白伊来不免怀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呢？
　　她认为自己应当想开一点。
　　就当是她的幸运吧，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都交给天命来回答。
　　安斯远运势里有她。
　　听着那人的话，白伊来自然而然被牵着鼻子走，露出欣然的笑容，回答：“嗯，好啊。”
　　……
　　安斯远的亲戚朋友不少都是全国各地做生意，安斯远也认识不少同行。她给列表的人发去一条，随后叫了一单跑腿。
　　不过一会儿，跑腿小哥带着两个旅行包，里边硬邦邦的，装的满当。
　　白伊来好奇接过，摸了摸，硬的带棱角，似乎是个箱子。
　　“这是什么？安斯远，你要走私犯罪吗？”白伊来背过旅行包，踉跄几步差点没站稳。
　　安斯远眯起眼，勾了勾嘴角，得意洋洋笑起来，“当然不是。”
　　“大冬天卖冰棍，我们去把景区的物价打下来！”
　　白伊来睁大眼睛，跟着安斯远进入景区，瞬间明白那人的意图。
　　一般名胜古迹的安保相对宽松，更有不少背包客慕名前来，不需要接受安检。
　　安斯远的朋友是附近生鲜批发的小老板，手底下有员工专门背着包去景区零售。据说是安斯远前几年旅游的时候提议的，虽然这类钻空子的赚钱方式并不是她开创的，但偷卖的大多是独立户，像她这种搞产业化的几乎没有。
　　白伊来忐忑跟着安斯远进去，拉了拉安斯远的衣角，身旁是游动的人群，“这样不会被赶出来吗？而且要怎么吆喝？”
　　“写个牌子，站在人多的地方，景区里的物价动辄几十元，我们就‘低价’五块，十块这么卖。”
　　“箱子里是老北京冰棍，这玩意儿便宜得很，有没有几毛都不清楚。”
　　“你站前边一点，我站后边一点，你在箱子上写卖十块，我在后边写卖五块。这样游客会到我这边买，到时候我从你这边补货。”
　　安斯远扫视全场，挑了个合适的位置，从旅行包的边袋取出一根记号笔，竖立起箱子的挡板，爽利写下几个大字。
　　不远处，一个背着同款包的人看见安斯远，朝她比了个手势，便离开这块地方，前往其他人群聚集地。
　　等安斯远讲述完，白伊来静默许久，凝然望向安斯远漆黑狡黠的眸，颇为无可奈何，“你真是……掉到钱眼子里了。”
　　“本性如此。”安斯远不要脸地承认。
　　收款码在箱盖的背面，开盖都打印好。找个长椅坐着，不需多加吆喝，甚至在一旁玩手机都行。路过的游客看见箱子上的贩卖信息，有兴趣的自然会送钱上门。
　　冬天爱吃冰棍的人不多，小半天过去，安斯远卖了半箱子，白伊来约莫四分之一左右。
　　但是就赚这点，足够报销一天的食费路费游玩费用。
　　白伊来低头玩着手机，忽然看见安斯远给她发来消息，点开一看，是她和某个外国人的合影，两个人勾肩搭背的，笑颜明媚。
　　然后，安斯远给她发来长长的一段文字，白伊来浏览片刻，心口不禁躁动。
　　那人如是说：【旅行的意义不是你从中感悟到多少道理，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干着各种和旅行不相干的事情，你的快乐才是这场旅途真正意义。】
　　油嘴滑舌。
　　白伊来不禁埋汰那人，扬起的嘴角收不住。
　　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场旅途都意义非凡。
　　这会儿，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女孩走上前，笑吟吟问：“姐姐，冰棍怎么卖啊？”
　　白伊来闻声一愣，清澈的眼眸打转着，半晌，她弯起眼眸，指向景区更深处，亲切道，“嘘，偷偷告诉你，前边有更便宜的，我只和你说哦。”
　　明摆着是哄小孩，可那小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甜甜朝白伊来一笑，嘀咕道：“姐姐，真的吗？”
　　“不骗你，前边也有一个漂亮的姐姐，你去找她买.”
　　“那谢谢姐姐！”小女孩微微欠身道谢，小跑着拉起父母的手往里边走。
　　白伊来笑意浓郁，冰寒的京城，不知何时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手机震动几下，白伊来循声低头，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白伊来垂眸沉思片刻，点开某款AI生成软件，拍摄景区内部的几张照片，一股脑全盘投喂给AI。
　　约莫三十秒后，AI吐出一坨堆砌冗杂的文章。
　　白伊来复制全文删减片段，打包成文件发送给母亲。思索了下，又极为严谨地补上一句：【妈妈，今天我受益匪浅，虽然目前的报告比较杂乱，但也是我对实地勘察的一些拙见。】
　　几分钟后，母亲干瘪地回复一句：【继续努力，还可以更好。】
　　看见消息，白伊来忍不住嗤笑出声，瞳中映射的是对前二十年唯唯诺诺生活的鄙夷。
　　原来她的母亲，根本就不在意。


第七十八章 
　　月似寒刀，渐渐爬上云霄，夜晚冷冽。
　　端着箱子走一天，虽说是暴利，不过着实累人。批发老板人好，叫了辆车送两个人回酒店，还以正式员工价和当日收入折算二人的报酬。
　　屋内暖气宜人，二人先后洗了澡，浴室里云雾升腾。浴室门前，两个人穿着浴袍，嬉戏打闹。
　　白伊来洗的稍迟，湿头发挂着水珠，粘连在一块，不时滴落在迷人的香肩。
　　“过来。”安斯远挥了挥手，握住酒店里的吹风机，环上白伊来的腰。
　　毛巾酒店提供的全是未拆封的新款，安斯远顺手抽出一条，裹着白伊来滴水的发丝擦了擦。
　　白伊来发质很好，乌黑发亮，仿佛一条黑色的流瀑。
　　吹风机鼓动热风，拂去发间的水汽，安斯远撚着那人的长发，细致而怜爱。
　　发吹到半干，吹风机功率调小，怕吹太快，吹得头发枯燥分叉。
　　“嘿，你说大冬天的还有这么多人吃冰棍，真的不会拉肚子吗？”安斯远趁着空挡，唠叨起来，“尽给商家赚钱去了。”
　　“你啊。”白伊来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安斯远，掰过她的脸，假意恼火，“你是喜欢钱还是喜欢我啊。”
　　今天玩得最开心的就是白伊来，体验了没担任过的职业，也发现自己的父母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威严。
　　有一个沉默的小孩开始学着叛逆了。
　　“唔，都喜欢。”安斯远蹭了蹭她的脸，讨俏道，“有老婆没钱，我娶不了你，有钱没有老婆，生活没有意义。”
　　这世间哪有这么多二选一的事情，要选，就全都要！
　　吹头发工作简单收尾，两个人打打闹闹玩到床前，一天下来折腾久，沾到床便脱力坐下。
　　方才安斯远贫嘴，白伊来死抓不放，一反常态不听劝胡闹，“你说要娶我，你要怎么娶，你真的会做到吗？”
　　“真的，千真万确，言出必行！”安斯远信誓旦旦发言。
　　“不信，满嘴跑火车，而且一言不合就玩消失，拿出点诚意。”白伊来嘟囔着，努力憋着笑，心里还在为安斯远那声“老婆”悸动，脸颊发红发烫。
　　闻言，安斯远扶着下巴思考一会儿，下意识回答，“给你钱给你首饰，给你车给你房子？”
　　“我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白伊来嘴上说着，没忍住笑出声。
　　安斯远最开始先是愣了愣，后知后觉发现被白伊来戏弄了。
　　她捏了捏白伊来的鼻子，故意板起脸，佯装训斥，“再故意吓我，你会很容易失去我的。”
　　安总在压迫感这块把白伊来拿捏得死死的，白伊来立马哭丧着脸，抱着安斯远撒娇。穿着浴袍衣领松弛，就这么折腾一下，露出一寸春光。
　　“阿远，我错了~”白伊来凑近些，亲了亲安斯远的嘴角，软着声哀求，“你说你不会离开我，你发誓。”
　　安斯远乐得合不拢嘴，手臂攀上白伊来的后腰，神色决然而深情，“好好好，我发誓。”
　　“我这辈子只会对白伊来一个人一心一意，非你不娶，非你不嫁。”
　　月光洒进卧室，流光散尽，屋内热意涌动，犹如火山蓄势待发。
　　“不行。”白伊来摇了摇头。
　　“还不够吗？”安斯远蹙眉，不自禁有点慌了。
　　白伊来今晚有点怪怪的。
　　那人眼波流盼，须臾，直勾勾盯着安斯远的瞳，认真道，“口头约定不算约定。”
　　安斯远歪头，“所以？”
　　“我们拉勾吧。”
　　一句话，让安斯远的担忧扫空。
　　白伊来固执又可爱的举措着实把她逗笑了，她把头埋在白伊来胸前，身体笑得发抖。
　　她老婆真可爱。
　　白伊来羞赧地扯了扯安斯远的耳朵，“做不做？”
　　瞧见白伊来气鼓鼓的，安斯远扬起眉毛，好声好气说：“当然没问题。”
　　笑归笑，仪式感不能缺。
　　两个人小拇指勾在一块，安斯远眨巴眼，率先开口，“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白伊来紧接下一句。
　　“盖章。”
　　二人拇指相碰，相约相守，胜过任何海誓山盟。
　　手未松，两人身体相拥，呼吸融合，唇齿相依，一点一点研磨纠缠。
　　“阿远~”白伊来用气音叫着她，搂着安斯远的上身，拖着人往床上倒。
　　馨香柔软的怀抱包裹着安斯远。
　　“你还没教我那些玩具怎么用。”白伊来声音细软，勾得安斯远心痒痒的。
　　半撑起身子，安斯远稍稍凝眸，一股热流冲上顶梢。
　　浴袍松垮，微微摆弄，胸脯的轮廓显露大半。锁骨性感迷人，顺着细白的脖颈往上，桃花眼迷离情动，唇边娇息阵阵，眼前人诱惑可口，撕扯安斯远那股欲望。
　　“没带呢。”安斯远低头，意识有些恍惚，温吞地吻着白伊来的侧脸，一直吻到耳根，“但是可以手把手教学。”
　　安斯远轻哼一声，俯身轻咬了下白伊来的侧颈。
　　许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白伊来眼底起了一层水雾，带上点哭腔，慌张地叫人名字，“阿远……”
　　“叫安老师，白同学，每一步都要好好记住，明天提交观后感。”安斯远起了戏谑之心，故意调情。
　　白伊来愣了愣，含着泪光委屈地拉过安斯远的手腕，牵着那圈泛光的银手镯，“观后感多少都行，你要多少，我讲多少。”
　　她羞怯地挪动银手镯的位置，“你知道我不常干这种事情。”
　　“所以……快一点……”
　　“安老师。”
　　最后那一声叫得安斯远身体都软了，她顺从指示完成“教学”。
　　白伊来不过一会儿发出轻快的喘息。安斯远侧过身吻她的眼角，听着她溢出的细碎的嘤咛。
　　“来来……”安斯远抿着她的耳廓，低声叫她。
　　大抵是意识模糊不清，白伊来表现出真性情，喘息着，“安老师技术好好。”
　　白伊来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快要被热潮淹没。
　　安斯远烧红了眼角，她甚至差点迷失在这一声又一声的安老师之中……安斯远即便是看着，也浑身滚烫。她吻着白伊来的额头，对方自然搂住安斯远纤细但足够支撑爱人的背脊。
　　今晚白伊来沉沦在和过去的道别里，爱人的誓言中，以及她的怀抱里。
　　一次末了，安斯远抽离手指，有意在白伊来迷蒙的神色前晃了晃。
　　她毫不害臊地调戏白伊来，“刚刚和来来的身体也拉勾了。”
　　原以为白伊来会羞涩地回应，不曾想那人轻轻扣上她的手掌，噙着笑，有着不同以往的释然和大胆。
　　“再来一次，我还想要拉勾，我想要和阿远一直在一起。”
　　安斯远掌心发热，而白伊来的手指悄悄逗弄安斯远的手心。
　　“唔，白同学真是好学……”
　　“是安老师教的好。”
　　……
　　日上三竿，白伊来迷迷糊糊睁眼，动了动身子，发现安斯远靠在她身旁睡得正香。那人浴袍皱巴巴的，凌乱套在身上，不少地方都是白伊来拉扯的痕迹，后颈更是留有一片还未消散的咬痕。
　　脑中闪现昨晚碎片的画面，白伊来顿时红了耳根。
　　她忍不住捂着脸，被子顺着肩膀滑下去，恍然发觉自己不着寸缕，脸颊更烫。
　　白伊来也没想到自己是那种缠人的类型，而且安斯远的技术着实比自己好很多，一时间欲望就像是倾泻的洪水，怎么都抑制不住。
　　安斯远体力不算好，昨晚左手右手轮着来，耗尽自己力气瘫软下来。白伊来欲求不满，赌气在安斯远脖子上咬下一排印记，而那些痕迹现在依旧清晰可辨。
　　何况昨晚，似乎都是白伊来单方面享乐，安斯远也有诉求，可是都被她任性打断，只能迁就自己。
　　嗯……现在补上应该还来得及。
　　“阿远——”
　　一声轻唤，叫醒酣睡的人儿，安斯远缓缓睁眼，手没力气，身体也只能被迫感受变动。她操着沙哑慵懒的语调，“…来来，你干什么……”
　　“给安老师提交观后感。”一双用力的手倏地抚上安斯远大腿，白伊来跪坐在安斯远跟前。
　　异样的压迫感袭来，安斯远浑身一怔，猛地睁开眼，“哪有一大早……诶诶，你干什么！”
　　白伊来半眯起眼睛，目光不禁在安斯远身上打量，虽是害羞更多是对她的喜爱。
　　端详着，白伊来倾身向前，先试探性地亲亲安斯远的脸，压着声恳请，“昨天晚上你脸上写着你也想要，是我太任性了……”
　　白伊来吻过安斯远的发丝，指尖滑向安斯远腹部的伤疤，用指腹轻轻在上头摩挲着。
　　那处平常容不得他人触碰，安斯远蜷缩起四肢，躯体震颤一番。下巴微仰，白伊来便趁机托起，吻了上去。
　　舌尖好似沾染上爱情的甘露，缠绵缱绻，勾出安斯远昏沉的情欲。一吻结束，安斯远熏红双颊，终究还是服了软。
　　她嗓音绵绵，侧着脸顺从道，“先检查一次，做得好再说……”


第七十九章 
　　卧室里，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光芒溜进屋内不过朦胧的一片黯淡之色。
　　白伊来复述地很认真，她把昨晚所见所感都化作自己手中的观后感。安斯远有起床气，憋着一腔烦躁，现在却被另一种欲望磨平了。
　　“来来……”安斯远闷声，脸红得腰滴血，忍着强烈的羞耻，呢喃道，“那里……”
　　白伊来笑得魅惑狡猾，舔舐那人的耳垂，戏谑说，“安老师还带指导改正的吗？”
　　话一出，安斯远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燥热难耐，随后是一阵汹涌的浪潮，冲得她意识麻木，连辩驳的力气都没。
　　半晌，安斯远回神，迷离间隙，手已经悄然抽离。白伊来手上水珠映射，像是捧着一串斑斓闪烁的珍珠。
　　“安老师觉得舒服吗？”白伊来压着她，往安斯远耳边吐息，气流滚热。
　　回想起刚刚被白伊来戏耍，一股羞恼之意涌了上来，却狠不下心对白伊来凶，安斯远别扭控诉，“技术好差。”
　　“你这么直接我好伤心。”白伊来趴在她胸前，眸光水润润的，嘴里还叨念着，“都差了怎么你还高1潮了……”
　　白伊来又讨好地亲了亲她，口中调戏着，“还是说，阿远的身体就是喜欢我。”
　　接二连三被欺负，安斯远欲哭无泪，绷起嘴扭头埋进被子里，不愿回答白伊来的问题。
　　好想哭，但是安斯远不敢，怕白伊来更兴奋了。
　　她打不过白伊来。
　　“看来阿远不满意啊~”白伊来狡黠一笑，把安斯远从被子里捞出来，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楚楚可怜，令人想要疼爱一番。
　　“没事，我们再复习几遍，安老师要相信我的学习能力。”
　　这句话仿佛魔咒，安斯远马上想要逃离，拒绝的话还未出口，被白伊来硬生生封口堵住。
　　连安斯远都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几次。
　　直到她真的忍无可忍发火，嚷嚷着让白伊来带着她的观后感赶紧滚蛋，白伊来这才心满意足收手。
　　安斯远好累，一旦能休息，马上陷入昏睡。
　　睡梦中，白伊来亲了亲她的鬓角，用温水擦了擦她的身体，再用干的毛巾仔细抹干。等把安斯远整理干净，白伊来才搂着人睡觉。
　　晚上，安斯远醒得早些，去了趟卫生间，套起一件新的浴衣，想着两个人还没吃饭，回床上看看白伊来醒了没。
　　约莫过了半小时，白伊来睁开惺忪的眼睛，脑里没其他事，醒来就在屋里找安斯远。还好那人就坐在床边，背影纤细，白伊来不禁露出笑容，自后方抱住她。
　　“醒了？”安斯远声音平淡，侧头望向白伊来的脸，“你要出去吃，还是叫服务送到房间里？”
　　“我觉得应该先把床单换了。”白伊来的嘴唇贴过去，不经意调笑。
　　安斯远愣了愣，无奈摸了摸白伊来的头，吩咐道，“把衣服穿好，等会儿服务员马上来。”
　　酒店服务很快，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稍等二十分钟，整张床焕然一新。服务员很有职业素养，也像是见识过大场面，一言不发完成所有任务。
　　“洗个澡出门逛逛，临近新年不少活动开张，去蹭个热闹？”安斯远侧眸，提议道。
　　白伊来思忖片刻，“可以啊。”
　　“你先还是我先。”安斯远下意识问，平常两个人洗澡顺序都是协商着，不争不抢，不料白伊来手圈上她的身体，下巴抵着她锁骨。
　　嗓音发颤，发出婉转的哼音，听得安斯远耳根子发软，“阿远，一起嘛~”
　　方才只是应付服务员，白伊来只随意套了件浴袍，也没好好打理，又是打闹一番自然就松了系带。安斯远这个角度，恰巧全部收揽进眼底。
　　白伊来还未察觉，笑吟吟地搂着安斯远撒娇。
　　这……安斯远拒绝不了。
　　……
　　酒店有可容纳两人的浴缸，自入门那一刻开始，白伊来的眼神就黏在安斯远身上没下来过。
　　安斯远的皮肤敏感，尤其是一些痕迹经过热水冲洗之后，鲜艳得扎眼，像是一道道盛开的繁花。
　　在淋浴区洗完全身，两个人才钻到浴缸里，头发全湿了。
　　白伊来坐在安斯远身后，抚摸她柔顺的长发。忽而想起初见的那一抹蓝色，觉得遗憾，她在浴池里磨蹭安斯远的后颈，温和问：“你还打算染发吗？”
　　“还没想到合适的颜色。”安斯远缩了缩肩膀，把碎发都撩到耳后。
　　“阿远染什么颜色都好看。”白伊来轻笑，从安斯远后脑圈起她的脖子。
　　这是白伊来曾经所认为的与自己截然不同又遥不可及的人，现在却就在自己面前，就在她的怀里。
　　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
　　之前几个小时有过交流，白伊来已然有了条件反射。
　　于是，她顺势掰过安斯远下巴，亲了一会儿脸蛋，又吻住那人的唇，眼里的爱意汹涌肆意。
　　“阿远，我想要。”
　　白伊来的声音是安斯远的毒药，她抬眸瞧见白伊来被水雾熏得桃红的双颊，于心不忍，拍了拍白伊来的肩膀，让她坐在浴缸的侧台。
　　浴缸的一边有很宽的平台，原是为那些洗澡有闲情品酒阅读的人放置物品的地方。
　　坐上去，白伊来的身体比安斯远高一大截。
　　“不准夹腿。”安斯远勾唇妩媚笑着，深邃立体的五官沾染水汽，带着几分危险的诱惑。
　　白伊来心跳得飞快，她大抵是明白安斯远要干什么，微微缩起脚尖。
　　明明身在高台上，白伊来却有种被安斯远按在水里不断沉浮的荒诞感。她怕安斯远难受，也担心那人嫌弃自己，更羞赧于张开双腿逆来顺受。
　　安斯远擦了擦睫毛上的水珠，鼻尖和下巴都留下新的水痕，一滴滴落在浴池里，荡漾出波纹。
　　白伊来佝偻着背，爱惜地用手揉了揉安斯远的耳朵。
　　“想不到你对这种事情那么上心。”安斯远宠溺笑笑，“最后一次，不然下巴要脱臼了。”
　　最后一次也的确是白伊来的最后一次，后续是白伊来捉住安斯远，把她压在台上不让她走，硬是要好学的全部复习一遍。
　　这是白伊来第二次见到安斯远哭得狠，是自己一手酿成的，边哭边喊她名字。
　　“白伊来，滚啊，不要再来了！”
　　“伊来，来来…放我回去，我不想要……”
　　“……老婆，老婆我错了，求求你……”
　　安斯远的啜泣声和那一声声娇软的老婆令得白伊来上瘾，她不记得安斯远求了她多少次，她恍然有种幻觉，安斯远只属于自己，哪怕很短暂。
　　其实白伊来还是在恐慌，她害怕未来有一天安斯远离自己远去，害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留住安斯远，更害怕安斯远会比自己更早走出没有彼此的噩梦。
　　她害怕安斯远不爱她了。
　　也许安斯远一次次的呼唤，让白伊来有了那人需要自己的错觉，她想要安斯远很爱她，爱到永远都不会放手的那种。
　　白伊来捞起安斯远绵软的腰，那人现在怒火中烧又浑身乏力，一句话都不想搭理白伊来。
　　安斯远轻，没什么肌肉，白伊来拖着安斯远的臀部把她竖着抱到床上。两个人都湿着头发，白伊来扯过吹风机，拉过睡眼迷蒙的安斯远，把她头发吹了个半干，塞回床上。
　　刚替她盖上被子，白伊来隐隐约约听见安斯远抱怨，“白伊来，你有病吧……”
　　闻言，白伊来笑了笑，她也不清楚。或许她真的有病，是一种心病，她想要安斯远证明自己永远不会离开她。
　　贴着安斯远的耳朵，白伊来亲昵地呢喃着，分外真切。
　　“安斯远，我爱你。”
　　我愿为你，披荆斩棘，逆流而上，成为一颗能够照亮你的太阳。


第八十章 
　　安斯远是被饿醒的。
　　她动弹不得，身旁的人蜷缩成一团，怀抱香香软软，压着安斯远半边身子不放。
　　安斯远阖上眼，低笑一声，偏头宠爱地吻了吻那人的鬓角。
　　安斯远并非不懂情1趣之人，如果昨晚她真的厉声呵斥，或者动手反抗，根本不会发展成这样。
　　她自然是心疼得舍不得对白伊来凶，最终半推半就达成昨晚求饶的场面。
　　白伊来向来都很克制，可是昨晚，或者说更早，她都亟待安斯远主动证明对她的爱意。
　　就好像一个患得患失的缺爱者。
　　安斯远摸着白伊来的发丝，幽深的眼眸映衬那人温婉的侧脸。
　　安斯远知道，白伊来一直害怕面对父母这个坎，不局限于谈情说爱，她的父母对白伊来的人生进行了全方面的限制规划。
　　白伊来会惶恐不安，是因为她在那种低气压的环境下成长，导致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个性敏感。
　　而安斯远，她何尝不担忧彼此的未来呢？
　　安斯远有钱，但不会一直有钱，无数站在生意风口的幸运使者都是在圈内风靡一时，赚够后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钱财后销声匿迹。无数企业家早年风光无限，却因为一些意外人财两空。
　　她能猜测到白伊来父母会对女儿的配偶挑三拣四，即便安斯远是男性，恐怕也无法入白伊来父母的眼。
　　高知分子比起钱财和外貌，更在意配偶的其他方面，诸如学历，谈吐，内涵，或者一些别人没有的绝对天赋能力。
　　安斯远清楚，如今的自己在白伊来父母，甚至很多人眼中就是一个普通的暴发户。
　　她学历不及白伊来，又混不进真正的社会高层，除了一些龌龊乃至于泯灭良好精神的行径换来的钱财，一无所有。
　　所谓的相貌优势，甚至因为性别原因演变成为勾引良家少女的狐狸精。
　　安斯远不喜逼着自己苦学，但是也在思考是否该出国留学，为自己镀一层金，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学历。
　　父母希望孩子幸福，因此对婚嫁这类终身大事严加筛选，这无可厚非。安斯远不能指责她父母的不是，只能提高自己的综合素养，和白伊来齐平。
　　这个想法安斯远还没和白伊来提起，她想先毕业，白伊来还在研二暑假，到时候两个人再商量着未来也不迟。
　　她们都还很年轻，足够应对这场漫长的人生拉锯战。
　　安斯远换上衣服，舅舅发来信息叫她下去一起吃饭，说是后边几天跨年夜有不少酒局，让安斯远参加。安斯远思忖片刻，淡然地推去大半，只留下几个必要的酒局。
　　临走前，让服务员送餐到房间，把食物放在套房的餐桌上，随后送走服务员，安斯远蹑手蹑脚的回到屋内。
　　白伊来醒了，两只眼睛呆愣愣的，见安斯远进门，霍然焕发光辉，近乎是一瞬间扑向安斯远的怀抱。
　　“阿远，你没走对吧，昨晚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白伊来泪眼汪汪，喉咙哽咽，鼻子一抽一抽的，浑身发抖。
　　安斯远一惊，瞧见白伊来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忙不叠俯下身子安慰。
　　白伊来属于一激动容易失控，事情完了之后又马上反省的那一类。
　　“我不会走，来来。”她坐在床边缘，抱紧抽泣的人儿，“你饿不饿，刚刚叫了些东西送来。”
　　白伊来没应，紧紧抓着安斯远的衣襟。
　　两个人身材一般大小，年龄差距也不大，这会儿白伊来却像个孩子，低着头，不敢直视安斯远。
　　待到安斯远抬手抹去白伊来的泪，白伊来一愣，流转水光的眸子看向安斯远，凝望一会儿，呜咽声止不住，“你不生我气吗？”
　　“不生气。”安斯远凑到她的脸边，用唇碰了碰，“但是下次不能够这么做。”
　　听闻安斯远没生气，白伊来心舒坦不少，情绪缓和些，安斯远给她拿来衣服，揉了揉白伊来的脸蛋，让她穿上。
　　穿好衣服，安斯远怕白伊来着凉，找了件披肩给白伊来盖。
　　酒店的饭菜算得上色香味俱全，供应商又是自己人，吃着放心。
　　白伊来心不在焉吃着，她还不至于涎皮赖脸让安斯远喂她。
　　“年三十有几个熟人想要和我碰面，刚巧都在北京。”安斯远淡然问一句。
　　“谁？”
　　“温大小姐，温庭之，温家的晚宴在金碧辉煌的京圈A区办理，也就是绝对的上层社会。不过也有不少小公司的老总有幸参与，黎玟也在其中。”
　　白伊来吃完嘴里还在咀嚼的食物，咽了下去，马上反应过来，“那你也有资格？”
　　黎玟能上的场合，安斯远也能上。甚至有时候，安斯远拥有的，黎玟不一定有。
　　毕竟黎玟才算得上真正的白手起家，安斯远好歹还有家里亲戚帮扶。
　　“我把我的资格让给黎玟了，让黎总代替我们的公司去邀约，我觉得温医生不至于对自己女朋友那么狠心，这点偏爱总得有吧。”安斯远撇了撇嘴，开玩笑道。
　　先前，舅舅提醒安斯远的酒局，其中就包括温家这场至关重要的会面。长辈不好插足年轻人的工作，又总爱劝导，明里暗里让安斯远注重些，宣传自己的企业形象，说不准想要合作的人前赴后继。
　　“温医生那么大派头？”白伊来头次听说温家的事情，展露些许好奇。
　　安斯远笑了笑，靠在餐桌边上，“温庭之的的确确是个上流人士，她和黎玟在一起磕碰不少，不过她并非直系继承人，只是第二任温夫人生下的长女。论名分争不过大哥，论能力比不过大姐，所以她也就心安理得成为一名心理医生，选择平凡的生活。”
　　黎玟和温庭之的恋情，是值得旁人娓娓道来赞颂的，一个是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一个是高学历工作稳定家庭背景雄厚的专业心理医生。两个人恋爱至今，也到见家长，公开出柜的程度。
　　“既然你都把资格让出去了，还有其他酒会吗？”白伊来听完二人的情况，眼睛亮亮的，这对于每个同性恋而言，都是理想的爱情结局。
　　安斯远歪头，漫不经心回答，“只是推了形式主义的酒会而已，后半场据说温家老爷子出来致敬，所有人都要正襟危坐，温庭之打算带着黎玟溜出来，专门约我俩吃饭。”
　　友情邀请可比那些应酬轻松愉快多了，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还好不是那种权贵推杯换盏的酒局。
　　不过，这也导致宴席的正式程度下降不少。
　　那种高规格的晚宴，男男女女都是要穿正装礼服的。
　　白伊来的眼神落在安斯远身上，端详她姣好的身材曲线和冷艳的脸庞，忍不住想。
　　阿远穿礼服，肯定能够惊艳全场。
　　临近傍晚，两个人稍微打扮一番，如约来到指定的酒店。听闻是温氏集团的周年庆典，直接包了一个大平层，所有设施应有尽有，一晚上就将近五百万的支出。
　　行人三三两两，在高奢的装饰中间，男女尽是彰显身上的雍容华贵。庆典来人多，服务员接待不全，有小摩擦是必然。
　　刚出电梯口，就瞧见一名女子对着服务员谩骂，声音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我都说了她是我的人，怎么不能带进来，你们酒店连个保镖都不允许吗？”女人身材火辣娇靥如花，举止泼辣地和服务员叫嚣。
　　服务员哆哆嗦嗦的，像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讲话磕磕碰碰咬了好几次舌头，“陈小姐，是我服务不周，您和您的朋友会马上安排上新的场地，请您稍等片刻……”
　　这声线，这身材，还有那副大大咧咧的嘴脸，二人不禁凝眸看向那个人，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贵圈名媛，陈小果。
　　她的身旁，是她的贴身“助理”林歌。
　　陈小果这人精细得很，眼尖看见安斯远和白伊来，热情得打起招呼，“真巧，你们竟然在这里。”
　　“陈小姐你好。”“你好。”
　　两个人先后打了招呼，陈小果本就风风火火没什么架子，耸了耸肩膀，无奈勾唇笑道，“抱歉让你们见笑了，刚刚这位服务员鄙视林歌的身份，把我们带到小包间，认为我们是不配参加晚宴的底层群众，已经被我骂过了，你说这年头又不是什么霸总小说，怎么还有服务员看不起平民女孩的戏码……”
　　陈小果喋喋不休抱怨着，林歌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单单微笑，丝毫不像是被歧视的当事人，甚至冷静得可怕。
　　白伊来莫名心悸，默契地和安斯远交换眼神，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般，都选择默不作声。
　　林歌绝不像表面那样是陈小果的小跟班，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或许，普通人能站在这类地位显赫的人身旁，都有些狠劲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存在没眼力见儿的人，话又说回来，没想到还能在温家的晚宴上碰到你，陈小姐是作为家族代表来的吗？”安斯远温和笑着，目光正视陈小果。
　　“哦？你说温家那个啊。”陈小果不满地砸吧嘴，“我也是有收到邀请，原本不想来的，不过我的朋友作为另一个受邀者来了，我就勉为其难来看看。”
　　眼前这人说起话来娇俏任性，散发着难以抵御的气场。
　　安斯远侧头，疑惑道：“圈内的朋友吗？”
　　“算是圈内，不过不是贵族圈，是娱乐圈。”
　　“娱乐圈？”
　　安斯远微微蹙眉，瞥了眼白伊来，那人显示出不知所措的神色，于是她伸手揽过白伊来的腰，把白伊来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小情侣的互动没逃过陈小果的眼睛，她嘻嘻笑，顾自说了下去，“新晋顶流橙雅温的名号总听过吧？她可是受邀来陪企业走红毯的女嘉宾，啧啧，也作为热度宣传的一员，还有她旗下几个练习生也跟着沾光，不愧是顶流，那么大派头。”
　　陈小果介绍橙雅温时，骄傲得不行，下巴抬得老高，恨不得罗列顶流的全部成就。
　　安斯远听着陈小果的措辞，在脑海内细细检索，好像是有听说过那么一号人物。
　　毕竟大街小巷都是她代言的品牌，各大视频广告都是她的推广，以及她长着一张姬圈天菜的脸。
　　如果是直女，安斯远恐怕连关注的念想都没。
　　不过明星哪有她家来来好，世界上漂亮女人那么多，安斯远心动的只有白伊来一个。
　　“看来温家这回势头很足？”安斯远礼貌调侃。
　　“可不是嘛，都快把业内所有大小企业都搬来了……”陈小果嚷嚷。
　　林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伫立一边淡淡微笑，忽而猝不及防开口，笑眯眯对准两人：“你们现在是在热恋期吗？”
　　安斯远愣住，白伊来也愣住，须臾，两个人偏头对视一下，皆红了脸。
　　因为那事的痕迹消不掉，二人都穿着高领，恰逢冬季，旁人也不会在意。可现下两人都心猿意马，看到彼此的脖子，自然就想到那些画面。
　　“年轻真好啊~”陈小果在一旁调笑着，勾搭上林歌的手臂，把林歌往宴会场地拽去。
　　林歌仍旧保持微笑，声音亲和，“宴会人多，注意不要走散了，不然会和我一样被服务员赶出来。”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画面和高贵严肃的场景相当不符，却安抚别人烦躁的情绪，安斯远和白伊来含笑送别那两人，遂前往邀约的包厢。


第八十一章 
　　往里去，遇到的人基本是参加晚宴的，迎面走来五六个女人，都是身高腿长明星范儿。一个个身穿礼服，打扮得光鲜亮丽。
　　其中一人格外出众，身材比例极好，光看腿长就比其他人长一截。礼服裙开叉，自大腿到小腿露出优美的肌肉轮廓，小麦肤色，五官娟秀，像是一只优雅待开屏的孔雀。
　　安斯远见过很多漂亮的女性，但是这类气质出尘的相当少见，以至于整个人都为之驻足。白伊来比安斯远更入迷，她见识的人少，光是瞥一眼就走不动道。
　　她们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吃彼此的醋，她俩对自身的相貌有自信，面对其他美丽的事物也不会嫉妒，而是欣赏。
　　“喂，你们两个，眼珠子要瞪出来了！”黎玟远远望见两人盯着人家练习生看，忍不住打断，走上前一手拎起一人拖到包厢里，“没见过美女吗，真的是。”
　　安斯远讷讷道：“见过啊……”，白伊来紧跟一句：“黎总就是。”
　　黎玟：“……”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进了包间，温庭之已经坐在那儿等候多时。她卸下黑框眼镜，换上一身漆黑的晚礼服，神色冷峻，宛若一只桀骜的鹰。
　　黎玟面含微笑坐在温庭之身旁，她一袭兰紫低胸裙，谈笑间柔情万种，风流旖旎。
　　显然二人方才还在正式场合，现在坐在餐桌前说笑，没了矜持。
　　饭局闲谈中，温庭之打开窗户说亮话，直言：“我和黎玟打算开拓国外市场，家里头有个新的娱乐公司，兄弟姐妹没人接手，恰巧我俩打算订婚了，急需钱财就要来了。”
　　“哎呦，这才异国恋半年，就迫不及待准备结婚了？”安斯远说笑，眸光在对面两个人身上横跳。
　　黎玟无视安斯远的调侃，苦笑，“订婚只是口头说说，前提得把新公司开办好，这不得几年，事业这块我俩都不打算放手，只能各退一步委屈彼此了。”
　　“所以那几个练习生……你们签了？”安斯远想了想，一般没名没姓的练习生可不会来这种场合，说跟着某顶流明星当绿叶太牵强了些，除非是背后有公司撑腰。
　　“签了，尤其是舞蹈C位，就是那个你们盯着看老久的，普通人就能看出她气度不凡。”黎玟不藏着掖着，她找安斯远并非诉苦，而是谈合作。
　　罗斯娜·蓝，美籍亚裔，是这次温氏娱乐公司想要招揽的练习生。娱乐公司主要负责宣发介绍资源，相关产品的生产制作以及明星的周边等，需要安斯远这边提供帮助。
　　安斯远和黎玟的公司主攻设计，自然也接手明星周边这块制作，到时候以周边为媒介开拓海外市场，一同宣传国内文创产品，一举两得。
　　加工厂这块，安斯远家里有不少，黎玟不太清楚，或许安斯远本人名下就有。
　　“国内流量明星钱比国外好赚，为什么着急开拓国外市场？”安斯远听完大致合作内容，漫不经意问。
　　趁黎玟还在思考，她提起筷子夹菜给白伊来，女朋友听话张嘴，一口吃了。
　　“我和庭之打算在国外领证，国内钱好赚但是明星塌房快，沉没成本高，开辟国际化市场相对稳定一些，到时候讨好中国粉丝，毕竟得中粉者得天下。”
　　黎玟没管小情侣的亲密举动，她一个快订婚的人和热恋期情侣计较什么。饶是随口一问，“你俩对未来有啥规划吗？”
　　“你们在开辟国外市场的时候，我打算去国外留学，目前就是这么个打算。”安斯远回答地很轻巧，许是心情太愉悦，周遭都是熟人，忘记了这话的含义。
　　“国外留学？”
　　白伊来轻呼一声，偏头看向安斯远，满眼惊诧。
　　话语出口，安斯远后悔了，她僵直了身体，不敢看白伊来。
　　后半场饭局气氛有些僵硬，双方快速商讨工作内容，笑着道别彼此。
　　温家的宴席还在进行，二人无心参与，离开场所，叫了专车接送。
　　户外是鹅毛大雪，路面积雪定期有人清理，汽车开得慢，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皮革的味道。
　　车上，两个人一言不发。
　　每次有分歧，或者矛盾，她们不喜欢言语争执，都会留足冷静思考的时间，等一方主动开口。
　　回到酒店，两个人卸下厚实的外套，像是脱下一层防备，白伊来自后方抱住安斯远的身体，捉住那人的手，轻声问：“阿远，你想去国外留学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安斯远垂眸，嗫嚅着，“只是最近的想法，我本来打算过完年再说，没想要嘴快就说完了。”
　　“可是你明明……”白伊来话到一半，哽塞在喉咙里。
　　她想说安斯远事业很好，压根不需要再有学历给自己镀金，这样阿远毕业后还能继续留在国内。
　　如此说，显得白伊来太自私了，她不过是害怕两个人异国恋，分别两地的惶恐让她想要约束安斯远，让安斯远放弃方才的抉择。
　　可是身为爱人，她不能阻止安斯远奔向更好。
　　鼻尖萦绕上一层淡淡的香气，安斯远亲了亲她的唇瓣，转身收紧手臂把她抱的更紧，“因为我想更有底气娶你回家。”
　　白伊来愕然，没反驳，窝在安斯远怀里听她继续说。
　　“我们学历不对等，恐怕你家长很难松口，如果留学，到时候我可以寻求更多稳定的工作，给你更好。”
　　安斯远的话很实在，也不出人意料。
　　白伊来心一抽，欲言又止。
　　她被家庭压迫到有点麻木了，现在的她还在思考如何鼓起勇气和父母沟通，安斯远已经考虑到如何打动她的父母。
　　为什么就她的爸妈这么不好沟通，如果没有投胎在这种家庭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白伊来产生如上想法。
　　“不要责怪父母，他们对你也挺好的，你有权选择不原谅，离开他们，过好自己，这是最好的回击。”安斯远低哑的嗓音摩挲白伊来的耳廓，躁动不安的心沉静些许。
　　在仇恨的火苗中生活，只会消耗自己的精神，那么有能力尽可能让自己幸福就是胜利。
　　“可是我……”白伊来的话陡然爬上哽咽的音调，狠命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把话说完，“我害怕，我害怕两个人分别之后再也不能相见，我怕父母疯狂地制止我们相爱直到我们彼此的情意消磨殆尽，我怕我没有你不能好好生活，我怕我以后的人生还是那么枯燥乏味压得我喘不过气……”
　　“阿远，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远在想办法面对，阿远对她一直很好，她们现在的恋情非常和平，但是白伊来还在担心。
　　自己多年以来惧怕的事物，在她有自己思想决策的那一刻，具象化了。
　　“伊来，不准那么说自己。”安斯远把额头抵在白伊来额前，话语凛冽不容违抗。
　　安斯远爱白伊来，因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赤诚的言语告诫她，直到白伊来心里的阴霾彻底扫除。
　　“无论你的人生变化如何，你始终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学习是为自己，赚钱也是为自己，不要因为家庭束缚放弃自己的思想，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觉得自己人生无望。”
　　“从爱人的角度出发，我发誓，我永远爱你。”
　　白伊来怔神，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边界，她的感官只能听见安斯远的话。
　　肩头倏地一沉，她侧头察看，安斯远贴在她的耳边，近乎是要融化在白伊来的怀里。
　　她的话语依然从容不迫，具有侵略性地，充斥在白伊来耳畔。
　　“但是你，即便你的父母阻碍我们相见，即便我因为不明原因离你远去，我希望你不要自暴自弃，不要妄自菲薄。可以悲伤度日但是不可以沉溺于悲伤，可以愤然怀恨但是不可以被仇恨蒙蔽双眼。提升自己离开父母，或者找到抛下你的我，把我痛扁一顿。”
　　“你不需要依靠谁才能生活，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喜悦为自己，哭泣为自己，倔强为自己，勇敢为自己。”
　　“我爱你白伊来，所以我希望你能爱我所爱，爱你自己。”
　　……
　　年三十的晚宴还在继续，酒店内的床铺情意汹涌。
　　白伊来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床上，现在她的安斯远抱着她，吻着她，在她身上的每一处留下细密的痕迹。
　　连着好几次的耕耘，白伊来的身体很自然地进入状态，她甚至于有些迫切地希望安斯远进入。
　　“吻我。”白伊来索求更多，桃红眼潋滟水光，漂浮着一层朦胧的情愫。她牵扯安斯远的衣领，扣着爱人的后脑，令得安斯远不得不俯身和她接吻。
　　吻到深处，白伊来不肯松，感受安斯远在她体内的悦动，直到跨年的倒数声作响。
　　窗外人群高声呐喊，窗内床笫花影摇曳。
　　在倒数的最后一刻，烟花升空，绚烂靡丽。双方纠缠着的双唇这才松懈，在烟火光芒的映衬下，她们看着彼此光影斑斓的双眸，随后笑着紧紧相拥。
　　欢迎来到2025年。
　　早上睡醒，白伊来对着安斯远的脸落下一吻，低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安斯远是她发自内心真切爱上的第一个人，而现在，白伊来心里又多了一个人，那是她自己。


第八十二章 
　　温庭之提出的合作方案给足安斯远面子，艺人签约的是温家旗下的公司，如果艺人出事承担最大风险的也是温家，安斯远需要担心的只有产品的收益问题。
　　两个人在北京玩尽兴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博明。
　　回到博明恰逢商铺复工之际，距离新学期开始还有些日子，她俩在屋子里基本天天玩。
　　“玩不玩昆特牌！”安斯远挂在白伊来肩头，注视她操作屏幕里的人物行动，身上的冷香醉人。
　　白伊来绷着身子，神情紧张，目光紧盯游戏里的主角，生怕落下细节，“先过主线，小游戏另说，法印这么多怎么用啊……”
　　“没事，简单模式会左键三连解决所有怪物。”
　　安斯远空闲时间多在玩游戏，起初白伊来只是看着，观望久了心里头痒痒的，也想上手尝试。以前她总是被勒令去学习，连摸一下电子产品都要申请，何况是玩游戏。
　　二十多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主人公奔走在游戏地图中，路过村庄的稻草堆，看见干草叉时会说：“这是很危险的东西。”每听到这句话，安斯远总忍不住笑，白伊来没注意，聚精会神地继续过游戏主线。
　　平日白伊来主厨，有了她安斯远吃外卖的次数都少了。据说是因为她家里打小就培养她持家的技能，加之父母崇尚健康养生，下馆子次数都少。家里假期甚至会严格安排谁来烧菜的表格，主打一个一视同仁。
　　相处久了，安斯远在白伊来的熏陶下也会帮忙烧菜，她一个被家里宠着爱的小公主哪里掌过勺，做了几次以失败告终，就乖乖跟在白大厨屁股后边打下手。
　　卫生方面，打扫的家政阿姨按时来，倒是给两个人省下不少功夫。
　　某天接近傍晚，安斯远有事出门，站在玄关穿鞋，回头朝白伊来道，“今晚有个同学聚会，可能回来迟一点。”
　　白伊来一怔，免不了好奇，明媚的眼瞳转悠，脑中揣测不少事。
　　她对安斯远的交友圈并不了解，毕竟除去几个要好的，和安斯远保持联系的伙伴不多。
　　“高中的？还是大学的？”白伊来反问。
　　“大学休学前的，他们老早就毕业了，也算有个三年的情谊在，我们本科读的时候关系还可以，现在打算聚一聚。”安斯远化着淡妆，差口红没涂，讨乖地抱住白伊来贴着嘴亲了下。
　　同学聚会并非大事，白伊来笑了笑，举起手捧起安斯远的脸，对着她又嘬了嘬。
　　安斯远半眯着眼睛，享受亲吻一会儿，恋恋不舍地松开，喃喃，“好像有一个人是你高中同学？你也是博大附中不是吗，她也是，本科期间老说以前班里有个美女学霸在对面博大，成天教唆我去偷窥。”
　　“谁啊？说不准搞错了。”白伊来愣住，她不觉得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何况要是安斯远真在本科期间偷偷跑去看她，她会羞愧到无地自容。
　　“我高三休过一年，本科应该和你同届，你高中几班的？”
　　“九班。”
　　“那就对了，九班余丙，她对你印象可深刻了，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她。”
　　白伊来怔在原地，如鲠在喉。
　　余丙，她想了想，这个名字当初她看到的时候，很想问她是不是家里第三个孩子，这才让白伊来有了些微的记忆点。
　　“她个子小坐在班级第一排，名字好记常常被老师点名。”白伊来轻叹一口气，“很可惜，我和她并不算熟。”
　　准确说，白伊来和所有同学都不太熟。
　　“她要是和你熟一点，说不准我们几年前就碰见了。”安斯远开着玩笑，鼻尖蹭着白伊来，喷吐缕缕幽香，“那会儿我精力老好了，追起人来可凶猛。”
　　白伊来晓得安斯远早几年是压不住的老虎，若是能早点认识彼此，她依然会毫无保留地爱上这人。
　　可惜那时的自己还沉湎在考研的浪潮里，摒弃一切情情爱爱，有可能不会答应安斯远的追求。
　　相遇是最好的安排，她们相识的时间恰到好处。
　　白伊来晃了晃头，有意撩拨回去，手不知不觉勾上安斯远的腰，倏地把那人拉近，“安总以前追过别人吗？对自己这么自信？”
　　“……”
　　安斯远语塞，她的确撩人有一套，都是等对方爱上自己然后挥挥手踹走别人。真心爱上的人结局都是不了了之，唯有白伊来是个惊喜。
　　有一说一，论追人，白伊来脸皮比她还厚。
　　“没追过，都是别人追的我可以了吧，我只撩不追。”安斯远无奈挤出笑容，她这人不适合有太多亲密情感，只能在玩玩和真爱里选一个，任何中间选项都被剔除。
　　“对嘛，我追到阿远了，说明我才是会追的那个。”白伊来愈发来劲，吻着安斯远的侧颈一路顺延到锁骨。安斯远觉得舒服，由着白伊来闹腾。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见时候不早，安斯远笑嘻嘻地丢下一句，“今晚可能会喝酒，到时候说不准要你来接我。”
　　白伊来关心，嘱咐道：“少喝一点。”
　　……
　　时钟滴答，指向十二点整，白伊来一人躺在沙发上，思绪乱飞。
　　安斯远还是没回来，发消息也不回复，白伊来有点担心了。
　　她恍惚地扫视这间屋子，不知何时，这里都是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配套的日用品，两人混合在一起的衣服，还有在外地买的各种纪念品，以及安斯远给白伊来买的礼物——反过来白伊来也有给她买，不过不如安斯远花样繁多。
　　安斯远圣诞节的时候送给白伊来一串金手镯，拆开装苹果的礼盒，甚至苹果都是纯金打造的，礼盒底层是一沓厚实的钞票。
　　白伊来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尤其是纯金的苹果，那人只是笑着放在家里的橱柜里，说以后两个人结婚打成其他首饰。
　　安斯远的爱很纯粹，因为爱她因此竭尽全力给白伊来最好。
　　她们闹矛盾时，不会互相不听劝争吵，大部分时候都是安斯远软着性子安抚白伊来，渐渐地，白伊来想要向安斯远索求安全感的次数多了，越发不能失去安斯远。
　　爱一下自己吧，白伊来，你不能永远依靠安斯远。
　　多年来的情感依附缺失，一旦有人填补这个空缺，就没有挽救的可能。白伊来时常认为安斯远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她清楚，这是病态的这是不正确的，可是她就是对爱情有所偏执。
　　安斯远告诉她，即便爱一个人爱到死心塌地，也不能忘记爱自己。白伊来总觉得奇怪，说不上来的心塞。于是她后来又反问安斯远，如果神明的子弹会意外让她失掉爱人，安斯远会扣下扳机，还是选择放弃。
　　安斯远没有回答，也许是怕白伊来太过伤心，也或许是她同样没有答案。
　　如果有一天白伊来不得不消失在安斯远的世界，那么安斯远会怎么办？
　　安斯远时时刻刻让白伊来想着自己，那她呢？她是怎么看待白伊来的？
　　那人听说白伊来无数诉求，可是白伊来从未听过安斯远的任何诉求。
　　最近两个人一直都在一块，安斯远简短的消失，让白伊来感到惶恐不安。连白伊来自己都没能意识到，她对这段情感的担忧已经渗入骨髓。
　　白伊来很难受，但是说不出口，总觉得自己在耍小孩子脾气。
　　因为她还不够强大，还不足以让安斯远依靠，如果连安斯远都害怕未来，那么她们拿什么去和这条歧路对峙。
　　安斯远不在，白伊来想了很多，同自己不断和解。
　　手机接收到几条消息，是安斯远发来的，但是语气很板正，不像是本人。
　　那人称自己是安斯远的同学，解释安斯远喝醉了，需要白伊来接人，遂配上安斯远喝的烂醉趴在桌子上昏睡的照片。
　　白伊来草草回复一句，拿了车钥匙，马不停蹄去聚会所在的地址。等她推开包间，一个小小的女生正驮着安斯远，一旁站着个熟人。
　　黎玟也在？
　　白伊来蹙眉，她只听说黎玟前两天从温家回到博明，但是为何又出现在同学聚会上？
　　眼见白伊来眼神黯淡，颇有要杀人的气势，黎玟忙不叠解释来龙去脉。
　　这群家伙只知道安斯远和黎玟关系好，他们以为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叫错对象，这误会可就大了。黎玟方才还在满屋子解释，她以为只是友情援助，谁知道别人直接把她俩家都拆了。
　　听闻她俩各自有伴侣，那群家伙八卦劲儿上来，逮着黎玟使劲问，黎玟没地方脱身，只能一一回答。
　　黎玟原先打算直接送安斯远回去，安斯远不肯，醉醺醺地辩解，这样白伊来会生气的。
　　“来来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安斯远如是说。
　　讲完来龙去脉，黎玟有气无力地扫视全场，从餐桌上拿起安斯远手机，转身交付给白伊来，“刚才有几个多嘴的缠着我问东问西，我让余丙给你发消息，希望你不要太把这次误会放在心上。”
　　白伊来不是乱吃飞醋的人，尤其是对待情感的忠贞。
　　何况黎玟相较于朋友、闺蜜，更像是老妈子一样的存在，白伊来甚至觉得她和安斯远总给黎玟添麻烦，劳烦对方多跑一趟。
　　余丙撑着安斯远，神情震惊，她大学时期和安斯远关系尚可，听闻安斯远的对象是白伊来，原以为和高中同学同名同姓，不曾想就是那位学霸本人。
　　高中时期的女神和美女大学同学在一起了？这是什么操作？
　　短一瞬，余丙的内心受到巨大的震撼。
　　一包间人，有男有女，女生多一些，大部分让对象接送，小部分让兄弟或者闺蜜来接。
　　余丙把烂醉的安斯远丢在白伊来怀里，如释重负地活动一下筋骨，眼看一桌人都起身打算走，不由皱起眉，“黎玟姐，我没开车，能坐你车回去吗？”
　　饭局嘈杂，不少人收拾东西走得急，慢半拍的人悠悠望向安斯远，目光里蕴含着一丝焦急。
　　黎玟心细，没放过他们，双手环抱着胸眉目冷厉，“你的话我是没问题，但是下次如果收到邀请，劝斯远别办这种酒局了。”
　　“我看这桌上的人都不懂分寸，把请客的灌醉才行，没点礼节。”
　　话语如钢针，刺得在场人头皮发麻，他们尴尬立在原地，不敢回嘴。
　　安斯远的脾性黎玟了解，关系说得过去她不会拒绝敬酒，对待这群老同学更是不设防备，好在这群家伙也不算图谋不轨之人，只是他们仗着安斯远的包容让她难堪令人不快。
　　黎玟性格强势，平常温柔可亲，涉及到一些原则性问题，翻脸飞快。尤其是安斯远受委屈，她和护幼崽的母老虎一般，怒视全场。
　　“伊来，下次这种聚会别让斯远参加了，本身也就是划拳喝酒的玩闹把戏。”黎玟扭头朝向白伊来，面色如常，她身前莫名产生一道屏障，把那群不讲礼节之人隔离开。
　　白伊来瞳孔发散，好一会儿才明白黎玟的话。她在暗示这群人不值得深交，隐约在质问白伊来，为什么安斯远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阿远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
　　更不会为了维护虚假单薄的同学情谊，让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散了吧。”黎玟叹了口气，温润风韵的脸庞多了几缕忧愁。不过一会儿，全场人离去，仅剩余丙在一旁等候。
　　相较于白伊来的无措，余丙没想那么多，见缝插针，一阵迷妹吹捧：“黎玟姐，你刚刚好帅，我都快要迷上你了。”
　　气氛缓和不少，黎玟轻轻笑了笑，说：“有对象，勿扰。”
　　余丙骨碌骨碌转着眼睛，打量安斯远，又打量白伊来，虽渐渐开始接受事实，心底里的震惊还未能平复。
　　想到那群同学的所作所为，余丙心里过意不去，面向白伊来，郑重道歉，“那个白……同学？实在是抱歉，我们不晓得分寸，今晚对斯远，对你都有些冒犯，我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伊来直愣愣伫立在那，碍于是老同学，加之她本身没有多生气，客套地回复一句：“没事，以后也不会再聚了。”
　　她可舍不得阿远被其他人欺负。
　　闻言，余丙汗颜，心里不由得一咯噔，发虚地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人了。
　　“伊来，你是开车来的还是走路来，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黎玟关切询问，眼光在安斯远的后背巡视，哀声摇了摇头。
　　白伊来顿了顿，捋顺思路，答：“不用，因为是着急赶来的，自己开车。”
　　许是察觉白伊来的焦虑，安斯远醉醺醺地抬起头，安抚似地啄了啄白伊来的嘴角，“对不起，来来，让你等很久了。”
　　“不准亲，一股酒气，回去洗洗睡觉。”唇边灼热酥麻，白伊来顿感一股燥热，烧红脸伸手盖上安斯远的眼睛，轻轻把那人按在自己肩头。
　　她才不在意安斯远有没有酒气，可是黎玟和余丙都在边上看着，这怎么好意思。
　　然而，望着二人震惊的神情，白伊来心里莫名有了一点点小人得志的快感，这叫宣示主权。
　　“好好…我们回家，嗯……”安斯远乖顺磨蹭，发出婉转的哼鸣。
　　白伊来不停留，扯着安斯远就走，整张脸红得和熟透的粉虾似的，生怕被人看到窘态。
　　包厢内徒留两个人凌乱。
　　黎玟对余丙说：“你别惊讶，我先惊讶一下，我认识安斯远这么久也没听她这么夹过，啧啧，原来她也会娇滴滴喊人啊。”
　　余丙纳闷：“我其实更惊讶她俩怎么在一起的。”
　　黎玟眯眼，淡淡说了一句：“你不觉得她俩其实挺配的吗？”
　　余丙思索片刻，回了句。
　　“确实。”


第八十三章 
　　推门关门，白伊来动作娴熟，扶着安斯远的腰，替她踩掉鞋子，挪到屋里。
　　房屋格局入门先是餐厅，平常餐桌上没有装饰品，空旷整洁。
　　生活里是用餐的场地，现下却是清账的地盘。
　　白伊来今晚想找安斯远算算账。
　　想罢，她抓过安斯远的身体，托起来丢在餐桌上，那人下巴刚好抵在她额头，吐出微热的呼气。
　　“阿远，你在勉强自己对吧，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么多。”白伊来蹙眉，提手摸在安斯远侧脸，稍显愠怒，眼底泛滥起一层不明的阴翳。
　　晓得白伊来担心，安斯远耍小心思，抱住她的脑袋亲了下，瓷白的额角浮起一圈淡淡的口红印。那人发出可怜的呜呜声，“没喝醉，至少不会难受得想吐。”
　　“那就真过度了。”白伊来训斥，“要是喝吐了我会更生气。”
　　安斯远身体抽了抽，圈上白伊来脖子，埋在对方的肩头，乖巧认错，“唔，来来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不会喝酒了……”
　　“不，这不是喝酒的问题……明明可以一起解决的，安斯远。”
　　谈恋爱后，白伊来鲜少叫安斯远全名，吵架时语气也很缓和，不会像这般生硬。
　　安斯远吓得一怔，本能地望向白伊来，试探道：“来来……？”
　　白伊来的眼睛向来澄澈明晰，可是今晚却幽深如水潭，对视上，便把安斯远扯入一个深渊，再也挣脱不出。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怎么办？”
　　沉默片刻，白伊来如此问她。
　　这个问题困扰白伊来许久，从她的角度无法回答，故而反问安斯远。
　　白伊来需要一个回复。
　　她本不想在这种情况下逼问安斯远的。
　　肩头的人搂紧了她，白伊来听见耳旁传来安斯远的呼吸，颤抖而虚弱，辨认不出情绪，“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我不会……”
　　似乎是敷衍，又像是逃避，这并不是让白伊来满意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做好没有你的准备，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准备留学的事情，为什么…… 不先和我沟通……”白伊来环着安斯远的后背，箍住那人的身体，越发用力，“我很害怕，阿远，我一直都很担心你离我而去，可是你还表现出那种即将疏远我的样子。”
　　“来来？”安斯远宕机了。
　　她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白伊来摇摆的情绪，牵动她本就不安定的内心。
　　不加思考，安斯远慌忙去哄白伊来，碎片的言语到嘴边，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不是那样…来来别生气，我只是，我只是……”
　　“对啊，阿远，为什么呢……”白伊来捧起对方的脸，直视安斯远的双眼，目光如炬，企图把那人燃烧殆尽。
　　半晌，她侧头吻了吻安斯远的眼角，声音清润如水。
　　“为什么要哭呢？”
　　所有的伪装，在此刻化为乌有。
　　安斯远呆愣地蹭了蹭眼角，发现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本想逐一掩藏悲伤，却在白伊来三言两语下溃不成军。
　　在灯光的照射下，泪珠如同颗颗分明的珍珠滑落安斯远的双颊，凄楚可怜，叫人心疼。
　　她也设想过糟糕的情形，白伊来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每每想到，自己的泪水都抑制不住，最终只能逼迫自己别去担忧。
　　现在，她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来来……我，我也很害怕，我知道你的父母他们看不上我……何况我们都是女生。”安斯远哽咽着，克制自己的情绪，怕下一句自己连说话的能力都丧失了。
　　白伊来拍了拍她的背后，让安斯远伏在自己肩头，安抚她别着急。
　　渐渐地，啜泣声小了，安斯远乖顺趴在白伊来肩头，带着鼻音，一点点诉说自己的恐慌。
　　“我想，我学历不行，能力一般，没有家世背景，我好像没有资格从你父母那边得到你，我想了好多，最终只想让你别沉溺太深。”
　　“我被霸凌过，身体和精神都有一定的创痕，说不准哪天就会爆发。我干过很多不道德的事情用来赚钱，来钱不算清白。我不爱学习，甚至连学习态度都相当差劲，我无法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连出国留学都担心能不能毕业……”
　　“所以…所以我……”
　　“所以你希望我不要太过依赖你，即便是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你认为你很难对抗这条路，你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对吗？”
　　白伊来的话仿佛一面明镜，映射安斯远潜藏的内心。她微微叹息，无奈地刮了刮安斯远的脸蛋，数落道：“曾经一度选择逃避荒废生活的人，怎么可能对人生那么清醒。你不断给我暗示，只是不希望我因为你太过悲伤因此赔上后半生……”
　　“你似乎坚定了你会失败。”
　　安斯远愣了愣，抿嘴，没有反驳。白伊来苦笑，亲了下她的脸，贴在她的耳畔，悉数道尽自己的想法。
　　她在用安斯远教会她的方法爱她。
　　“安斯远……你也应当自私一点，一路走来，你总为别人着想。你说过，应该爱自己，而不是劝导爱你的人只爱自己。”
　　“正是因为爱自己，所以才希望自己所珍视的事物能够留在自己身边，我们发誓过不会放开彼此的手，我们拉勾过一定会幸福……”
　　“我本就无欲无求如同提线木偶，你给我越多，我就拥有越多。你让我爱自己，我就学会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
　　白伊来捉过安斯远的手，对着那只缠绕伤疤的手腕，轻轻烙下一个吻。
　　“我现在很自私，安斯远，我不想你走因此会不择手段地维护我们的未来。”
　　“因为自私，所以想要把我们的未来化为坦途。”
　　白伊来覆上安斯远的唇，清浅地磨合，剩下的话语，通过吻来传递。
　　“这是我的私心，也是你点燃的火炬。”
　　慢慢地，她褪下安斯远的外衣，剥离她的层层防护。
　　吻到深处，白伊来依依不舍地放开人，赌气质问她：“说是同学聚会，其实是咨询酒会吧？你和你同学同个专业，他们或有考研或有工作，你想要咨询他们未来发展，并且打算选定目标后好好努力？”
　　安斯远僵直了身体，没应。白伊来继续问：“所以他们让你喝酒你就一直喝，你得到想要的回答了吗？”
　　若是有满意的答复，安斯远不至于一直苦着脸。
　　那人攀附上白伊来的脖子，歪过头，哀求白伊来不要问罪，稍显不满地低声吐槽，“都没有我有钱……”
　　白伊来没忍住笑，论有钱，这个年轻的企业家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只是她还在追求更高层次的事物罢了。
　　不过白伊来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所以这道题你做错了。”白伊来的音调陡然一变，威压四起，“会有惩罚。”
　　“给你两个选择，在桌上哭，还是在床上哭？”
　　安斯远愣神，呆滞回答：“什么哭？我不是已经……”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
　　没有充足的前戏，有点疼，安斯远想着。
　　脑袋晕沉沉的，抬头想要吻白伊来却被她躲过去，只能可怜地趴在白伊来肩头喘息。
　　越想越委屈，安斯远觉得今晚白伊来好凶，平常怎么玩闹白伊来都不会这样。本来就已经哭了，这下泪水更加止不住。
　　大抵是酒精上头麻痹神经，安斯远竟然一时间忘记开口，只留下抽泣声。
　　听见细碎的哭泣，白伊来纳闷，这才开始没一会儿，安斯远哭得厉害，又觉得心疼，自责是不是玩太过了。
　　“阿远，阿远不哭，我们去床上……”白伊来刚想抽离，一双手拦下她。安斯远在她面前摇了摇头，掰过白伊来脸细细吻着。
　　酒精的味道让白伊来闻着有些醉了，亲了一会儿，两人的舌尖纠缠在一块。
　　桌子的边缘滴落一些水渍，洒在洁净的地板上。
　　两个人从桌上再改到床上。今晚安斯远很听话，被白伊来翻来覆去折腾也不反抗，白伊来要多少，安斯远给多少。哪怕后续换上小玩具，安斯远都没力气抵抗，她也不似往常那样骂骂咧咧哭嚎或者各种服软。
　　被欺负狠了，她不过软软叫着白伊来名字，索要拥抱和亲吻。白伊来都快要陷落在这个好欺负的阿远的甜蜜乡里。
　　私心承认，白伊来很喜欢这样的安斯远。
　　天色泛白，床上充斥旖旎暧昧的气氛，两个人交叠在一块，安静地休息，细细回味晚间的余韵。
　　“以后不准凶我。”安斯远发狠，眼周绯红，哭得惨烈，全是白伊来的杰作。
　　白伊来一怔，这才理解安斯远逆来顺受的原因。
　　原来是怕她生气啊。
　　“好好。”白伊来哭笑不得，吻着安斯远的额头，抬手圈紧了她，“我舍不得。”
　　……
　　一夜未眠，待到安斯远睡醒，屋内昏暗，房间的窗帘紧闭。她下意识想要翻身探寻手机，与身旁温暖的身躯撞了个满怀。
　　“醒了？”那人温润的声音传来，白伊来眼睛弯成半月牙儿，揽住安斯远的锁骨，“才下午三点，你可以继续睡一会儿。”
　　安斯远神色平淡，轻柔地捉开那人的手，坐起身子，回她，“不了。”
　　转头，地板上一片狼藉，衣服和一些用品参次不齐，还有用完的指1套。
　　稍微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立马能回忆起昨晚的激战是多么惨烈。
　　昨晚的画面闪现，安斯远莹白的耳尖顷刻泛红，她自然是清楚记得自己哭得梨花带雨被白伊来狠狠“惩罚”的内容。
　　安斯远习惯隐藏自己的担忧，因此在白伊来解构她的伪装时，她感到心慌，渐渐的，心安大于所惧怕的一切。
　　她总把白伊来护在自己的壁垒中，可是转念一想，或许白伊来的力量早就超过她的预期。
　　如此过度的保护，不让白伊来去面对，和白伊来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肩头倏尔一沉，滚热的鼻息打在安斯远耳边，她脸色羞红，身体不由一颤。那人声音低哑，听不出是调情还是质问，“昨晚的话还记得吧？”
　　不知为何，白伊来的所作所为都变得游刃有余，挑逗安斯远已是手到擒来。
　　“记得。”安斯远闷声答。
　　“记得多少？”
　　“全部。”
　　“以后，不要所有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白伊来笑了笑，奖励似的亲亲她，觉得不尽兴，遂咬着安斯远耳朵，放下狠话，“不然我以后还是会凶你。”
　　安斯远猛地一哆嗦，无数话语堆积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仿佛有种被白伊来看穿所有秘密的羞耻感，结合昨晚的场面，顿觉无地自容。
　　良久，安斯远没敢看她，木讷回复：“好。”
　　白伊来闻言心情颇好，黏糊糊地抱着安斯远后颈吮1弄，好似要把面前人再生吃一次。
　　主要是她发现自己并不是独自陷入情感的不安全感中，甚至安斯远比她更担心，这极大程度上弥补了之前所有不安，甚至于激发白伊来的保护欲。
　　安斯远的示弱，反衬她需要白伊来，更映射安斯远对这段情感的觉悟。
　　真好，白伊来想着，一个被窝里真睡不出两种人。
　　她们俩完全不同，却又那么相似。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安斯远翻出手机，打开软件浏览信息。
　　工作信息比较少，反倒是沉寂了整个假期的田德麒破天荒给她发消息，内容简洁明了，安斯远看个开头就能猜出全部——他爸妈忙着工作，老弟呢想和同学出去玩，就是家里的妹妹太可怜了，没有人管。
　　【爱殇の麒麟】：姐，你知道的，你弟芳龄十八母胎单身，这次我约的可是女生！能不能成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忙了！
　　安斯远沉默片刻，打出一段话：【不是，你是真把你妹当我女儿啊？】
　　田德玲这小妮子怪可怜的，爸妈忙，爷奶没精力，好不容易哥哥有时间，结果还是把她抛给堂姐。
　　田德麒贫嘴：【其实也不是不行，反正姐你有钱又不自己生孩子，你看无痛有个女儿，还和你长得像，多好。】
　　【那祝愿你这次表白也失败。】安斯远无语，发完这句话丢给他一堆攻击性极强的表情包。
　　发泄完，安斯远瞥了眼白伊来，那人浓睫似蒲扇，正一转不转地看着她，惹得安斯远心头一暖。
　　她才不需要女儿，有来来一个人就够了，以后也不会生，多伤身体还费劲儿，她安斯远的任务就是宠白伊来一人一辈子！
　　“来来。”安斯远叫她，“玲儿家里有点事情，可能要来我们这里住几天，你没问题吧？”
　　“就是带孩子对吧。”白伊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余光瞥见一地狼藉，恍然意识到什么，揪紧被角紧张问：“等等，那是不是我们也不能……”
　　安斯远绷紧了身体，弱弱撇过头，低声道：“…是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狗都嫌。”白伊来撅嘴，恼火地攀上安斯远的侧颈，嘬了几下，不解气，发狠咬了口。
　　“嘶——”安斯远吃痛，扯起半边眉毛，“不要成天脑子里都是这种事情啊。”
　　白伊来瘪嘴，可怜兮兮向安斯远控诉，“分期付款和一次付清还是有差距的……”
　　“你哪次不是剥削啊…简直就是无底洞…”安斯远佯装训诫，捏了捏白伊来的脸，没好气推开人，颤颤巍巍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收到衣筐内，想挑个时间去洗。
　　顺道去衣柜拿衣服穿，昨晚她被白伊来扒了个干净，身上没一块皮肤是能见人的。
　　她的肩膀一直到后腰再延伸到小腿，一路点缀殷红，诸多半月形齿痕交替其间，痕迹有新有旧，把她犹如白玉的躯体雕刻出引人入胜的花纹。
　　白伊来眼睛都看直了。
　　安斯远拢了拢长发，将其尽数拨到左肩前，不慌不忙道：“你先别愣，背上估计还有不少。”
　　随着头发被挽起，瓷白的脊背满是用红墨勾画出的梅花，或深或浅，争相斗艳。
　　安斯远刚套上一层薄睡衣，蓦然感到背后陷入一团软软的棉花里，不等她回神，那人把脸埋在她头发里，嗓音娇软。
　　“安姐姐不要生气，我下次温柔一点，原谅我好不好？”
　　听见姐姐一词，安斯远一愣，顿时生出几分异样感，说不上来，扭头顶着发红的眼角，训斥那人，“油嘴滑舌。”
　　嘴上如此说着，安斯远在白伊来怀里转个身，和那人面对面，眼里满是宠爱，无可奈何嚷嚷：“不过想也知道是和谁学的……”
　　几乎是镶嵌在一块，微微倾身，两人的唇瓣互相叠加。
　　白伊来的吻技是安斯远喜欢的，因为这些都是安斯远教她的。
　　“阿远，我有个问题……”松了嘴，白伊来不听话地贴在安斯远耳根，按捺情动，“你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技巧这么好啊？”
　　“无师自通。”安斯远叹气，犹豫了一下，说：“也或许是阅片无数？我电脑里存了上百部小电影……”
　　“等等…上百部？”白伊来惊呼，捧起安斯远的脸蛋，“我和你谈恋爱这么久，你为什么总藏着好东西？”
　　“……”
　　安斯远无语凝噎。
　　这些东西是她高中毕业存的，大学偶尔看一点，那会儿安斯远才二十岁不到，有点欲望很正常，现在反倒没这么欲求，若不是白伊来问起，她还真没想起来。
　　况且安斯远教白伊来的花样还少吗？光是现在就让她吃不消，要是观摩过“学术视频”岂不是让安斯远腰都直不起来。
　　或者，让安斯远换着花样取悦她，简而言之，安斯远必须要填补这个无底洞。
　　“快说，是不是还有好东西，你快想想。”白伊来眼里闪烁恳切，话都有些着急，举止里散发强势的“求知欲”。
　　安斯远转悠瞳仁，思索片刻，应了白伊来的问题：“在那个闲置的客房？里边游戏漫画小说之类的，不少都是限制级，是大学社团收集的。”
　　“我能看吗？”白伊来兴奋问。
　　“当然可以啊”安斯远宠溺地啄了下她的嘴唇，忽而转变了神情，严肃道：“但是现在，收拾一下屋子，通一下风，等会儿小朋友来了可不要带坏她。”
　　“知道了知道了。”白伊来笑嘻嘻地用力亲了口安斯远，一身轻松出了房间，先去擦餐桌和外头的地板。
　　安斯远望着白伊来消逝的背影出神，不自禁哀叹一句。
　　她老婆体力真好。


第八十四章 
　　傍晚，安斯远接到田德麒的消息，找了件高领毛衣把皮肤遮得严严实实，于是披了件外套，去小区门口接人。
　　博明冬天湿冷，走路上风寒虽不剐人，却像是极为细小的针孔，钻入皮肉之下，彻骨冰寒。
　　田德麒没权限，站在保安亭和妹妹聊天，远远瞧见安斯远走进，赶忙抓起妹妹往里头送。
　　一学期没见，小伙子留了长发，扎在后脑一个小辫子，颇有几分日系美男的意味。
　　安斯远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刷脸开闸门，放田德玲进来，一面询问：“你玩几天？”
　　“也就…两三天吧…”田德麒发怵，把目光挪向一旁，“这次去的地方比较远，五六个人一起…还有好几个女生呢！”
　　安斯远甩了一记眼刀给他，牵起田德玲的手，冷不防质问：“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吗？”
　　眼看安斯远要翻脸，田德麒连忙启用紧急备案，双手合十对姐姐哀嚎：“姐！今年压岁钱分你一半，让我去玩吧，求你了！”
　　“成交！”安斯远欣然一笑，眸光灿然。
　　家中小辈，凡是没结婚的，一律都当作小孩。按照往年给的压岁钱推测，田德麒的压岁钱不会少，能薅一笔是一笔，安斯远怎么会和钱过不去。
　　话音刚落，田德麒原地蹦起来，一溜烟地往外跑，跑了几米扭头呐喊：“谢谢姐——！”
　　安斯远翻了个白眼。
　　田德玲听话，不吵不闹，顶多嫌弃地朝哥哥吐了吐舌头，遂挽起姐姐的手，声音脆脆的，“姐姐，我要去博明大学玩~”
　　安斯远惊愕，蹲下身子面朝玲儿，语气竭尽缓和：“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和博明大学有关的，除去白伊来，安斯远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哥哥说，依依姐姐寒假没回家，在学校里参加什么助手实习，她一个人多可怜啊，我要去陪陪她。”
　　小姑娘还挺痴情。
　　安斯远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可是，依依她在实习，这是工作，别人在上班你不能去找她玩呀。”安斯远揉了揉田德玲的脑袋，苦口婆心劝导，“等依依没那么忙的时候再去也可以。”
　　小姑娘翘着嘴，明摆着不听劝，碍于安斯远的面子，思考一会儿选择妥协。瓮声瓮气地垂眸，呢喃着，“好吧，不能太麻烦她。”
　　安斯远暗自松一口气，笑吟吟地哄小朋友，“好好，到姐姐家里看动画片吧，我家里可是有大荧幕哦。”
　　进家门，恰逢白伊来自阳台晾完衣服出来，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田德玲面色震惊。须臾，她嘟嘴，低声自言自语，“我就说两个姐姐关系这么好，肯定已经…黎玟姐姐骗我。”
　　小孩子心思好猜，尤其是田德玲和安斯远很像，不只是长相，还有性格方面，都有点乖张。不过安斯远由于是独生女加上家里第一个大孙，近乎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些，更为我行我素。
　　安斯远小时候喜欢补习机构的女老师，上初中喜欢漂亮伶俐的同龄人；田德玲现在对刚上大学温柔可人的刘依依有说不明的好感。
　　很难不令人怀疑她的性取向。
　　安斯远不想过早干涉孩子的性取向，只能将计就计旁观，若是真有一天出事，还能及时制止。
　　她可不像老一辈常说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长大了就好了。
　　安斯远她就是这么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清楚！
　　许是心怀忧虑，安斯远把小姑娘安置在客厅刷平板，悄悄把白伊来拉近房间，贴在她耳边诉说疑虑。
　　“你不觉得玲儿有要弯的趋势吗？”
　　白伊来愣了愣，下意识答：“是不是因为她格外黏刘依依？”
　　“对啊，她对刘依依有强烈的好感，我小时候也是……”安斯远话到一半，说不出口，她不敢盖棺定论田德玲是天生弯的，又耐不住胡思乱想。
　　“那你不也没和当初那个女老师在一起嘛，等小朋友长大，自有定数。”鲜少瞧见安斯远思虑，白伊来抬手抱了抱她。
　　温暖的怀抱令安斯远失神，她隔了一会儿回神，转头看向白伊来，释然笑起来，“希望她以后有自己担当了再做决定，我们别干涉好。”
　　私心而言，安斯远并不反对玲儿喜欢刘依依。
　　刘依依家风开放，自己舅舅舅妈也开明，家里也没给小玲儿什么压力，再不济上头还有个田德麒撑腰，如果她们真能走到一起，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刘依依大抵不会认为这么小的孩子喜欢她，若是分道扬镳，那是极有可能，也祝愿两人各自安好。
　　……
　　小姑娘声称自己是小大人，一定要一个人睡，于是去了空出来的客房。另外还有一间卧室放满所谓的限制级作品，床上没铺被子，盖着一层防尘膜，稍作整理就能住人。
　　唯恐小姑娘起疑心，她俩甚至都要分床睡。
　　原先是安斯远打算睡客房，由于白伊来对那些作品异常“好奇”，因而抢先霸占了那里。
　　这房间白伊来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过，当初她还在安斯远是穷鬼还是有钱人之间来回横跳，现在再看，又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虽说安斯远现在对白伊来基本毫无保留，甚至喜欢什么类型的小玩具她都了如指掌，但是某些秘密白伊来依然很好奇。
　　比如说安斯远更喜欢怎么来，还有什么新玩法。
　　隔壁就是纯洁的祖国未来花朵，白伊来在房内研究各种污秽不堪的读物，背德感直接拉满。
　　浅浅翻阅部分，书籍大多为私人盗印，毕竟国内不允许把这类读物放到明面上售卖。而那些类型，白伊来稍作统计，安斯远似乎格外喜欢捆1绑，项1圈之类的玩法…尤其是项1圈，基本上翻的每一本里都有。
　　白伊来忽而回忆起来，初次见面时，安斯远的脖子上就带着一个皮圈，按照装饰品的叫法，理应叫它choker。
　　啊，安斯远这人，怎么越扒越有梗。
　　……
　　隔天田德玲想去商场抽盲盒，她昨天刷到某盲盒出了新款，兴冲冲拿出自己的压岁钱说要安斯远带她去买。安斯远本来要去医院取药，拗不过小姑娘叫唤，只能陪她去。
　　至于取药的任务，自然就落在白伊来头上。
　　安斯远痛经，加之生活作息不规律，白伊来建议她去医院开些中药调理，安斯远这吞个药丸都费劲儿的人破天荒答应了。
　　药是让药房煎好的，按时拿医保卡去取就行。
　　博明市依然繁荣喧闹，白伊来走在去医院的路上，她没开车，觉得车多路杂，去医院不如步行来的快。
　　上次去医院，还是因为蔡家的事情，分明这些事只是去年，却像是过去好久。九月份之后，蔡家与白伊来没有太多交流，偶尔在店里打个照面，好在她们一家目前工作稳定下来，有赔偿金作为支撑，日子越来越幸福。
　　到医院，顺着指示牌找到药房，掏出医保卡给护士刷，没有多余的话，稍等片刻，护士拿来一塑料袋的中药。
　　等待的时间，白伊来盯着安斯远的医保卡出神。
　　上边的证件照是安斯远大一的时候，齐肩短发，做了层次，活脱脱一个酷拽的小女孩。听安斯远说她高三时期是纯短发，比男生还受欢迎，甚至毕业后有女生向她表白。
　　安斯远照片不多，每年也就寥寥几张，连她自己对过去都是模糊的。
　　盯着证件照，白伊来莫名熟悉，也许是她几年前在街上窥见过她，但是那会儿二人并未有过交集，也不会料到现在是这样的关系。
　　回去路上堵车，鸣笛阵阵，白伊来嫌吵，绕了远路。途径中心公园，环境宜人，景色优美，不少居民在户外散步，更有年轻人拍照留念。
　　白伊来这种类型，尤其是走在人多的地方，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
　　她今天一身灰色风衣，没化妆，带着口罩，踩着厚底皮靴，透着股孑然于世的清冷。
　　不远处几个女生在草坪上合照，画着明艳的妆容，下身是光腿神器。虽清楚那群女孩并非真的穿不暖，可白伊来总担心她们着凉，思来想去反省自己会不会太老成，微微叹气。
　　路过那群女孩，余光瞥见她们有人带着choker，俏皮灵动，勾得白伊来心痒痒。
　　安斯远似乎也有几个，能不能让她挨个尝试。
　　她又回忆起在书中看到的内容，红了耳根。
　　“那个姐姐，你能帮我们拍合照吗？”一个小姑娘跑出群体，笑容甜甜的。
　　白伊来吓了一跳，赶忙将脑海里的念想驱逐而出，庆幸自己带上口罩，没展露窘态。
　　平常路人找她帮忙，白伊来习惯性拒绝，这回不知为何，看着几个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她于心不忍，答应下来。
　　她不太会拍照，更不会构图，好在几个女孩着实漂亮，自发地凹造型怎么拍都好看。
　　拍完照，白伊来回到家，发现小女孩哭得伤心，安斯远在旁边哄。她把药放进冰箱，困惑走上前，瞧见田德玲双眼哭得红红的。
　　安斯远说，田德玲家里养了只小博美，目前暂时放在邻居大爷家里，商场凑巧有活动，买狗粮能抽奖。本来是想抽宠物玩具的，结果抽到一个大型犬背心式牵引绳，一下子没忍住，哭都不带停。
　　“玲儿别哭好嘛，玩具姐姐可以买，绳子送给庭之姐姐，她家里不仅有大院子，还有好几只大狗狗。”安斯远坐在田德玲身边，轻声细语安抚，“有机会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一听大房子，小姑娘马上止住泪水，抽了抽鼻子，软糯糯说：“大房子，我听黎玟姐姐说过，我还看过照片！”
　　小孩子这么好哄，安斯远噙着笑，抽了两张纸给她擦了擦鼻子，“嗯，等阿玲放暑假，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田德玲举起双手，激动地挥舞起来。
　　忽而，门铃响起，屋内充斥响亮的振铃音。白伊来一惊，她离门口近，便去查看。
　　单元楼底下有摄像头，玄关画面投射出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白伊来感到奇怪，不等她叫安斯远，那人已经走到她身旁。
　　“舅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安斯远隔着话筒，朝一楼喊了一句，点了开锁，随后下楼去接人。
　　安斯远大学的时候，爸妈都在国外，舅舅舅妈恰巧都在博明，于是安斯远把他们的车牌录入小区车库，这样即便不是住户，也能进入小区。
　　那会儿舅舅舅妈也经常来看她，算得上安斯远的第二任父母。
　　夫妇二人上楼到门口，不打算进来坐坐，扯着安斯远的肩膀数落自家儿子：“那臭小子真是造反了，让他带妹妹结果跑出去玩，真是太麻烦你了，阿远！”
　　舅舅前段时间还在北京照顾生意，忙得脚不着地，舅妈则在隔壁省老家拜年，两夫妻好不容易回博明一趟，竟然发现自家儿子溜了，女儿被抛弃在别人家里。
　　一边是想要毒打儿子，一边是心疼女儿，于是，火急火燎跑到安斯远这边接孩子。
　　方才哭成泪人的小女孩见到爸爸妈妈立马喜笑颜开，鞋都没换冲出门跑进爸妈的怀里，舅妈宠爱女儿，一口一个乖乖叫。
　　独居女生的房子，舅舅不好意思进去，舅妈进去拿走田德玲的东西，狐疑的打量一番，瞟了眼发现白伊来和安斯远各住在两个房间，不再起疑心。
　　舅舅则牵着女儿在门口和二人交流，他乐呵呵问：“你俩关系真好，在北京也是一块玩啊。”
　　“那当然啦！”田德玲一叉腰，信誓旦旦说：“伊来姐姐可是阿远姐的女朋……唔！”
　　话没说完，安斯远眼疾手快，捂上小朋友的嘴，连忙扯谎，“女性合作伙伴，我之前给她大学做项目，关系融洽，自然就成为很好的朋友。”
　　白伊来急忙附和：“对，阿…安总在工作上帮助我挺多的。”
　　恰巧，舅舅的电话响了，他朝两个大姑娘歉意点了点头，转身去接电话。
　　趁这个空挡，安斯远和田德玲说起悄悄话。
　　“玲儿，不能和别人说我俩是女朋友的关系，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田德玲皱起眉，不满嘟囔：“当然知道，姐姐你喜欢伊来姐姐，所以伊来姐姐是你女朋友。”
　　“那依依是你女朋友吗？你不也喜欢刘依依吗？”安斯远反问她。
　　小姑娘愣神，摇了摇头。
　　安斯远勾唇，揉了揉她软弹的小脸，教导她，“不是喜欢就是女朋友，女朋友是个很重要的身份，一定要两个人一起说，尤其是和爸爸妈妈。”
　　“好吧，那你们以后会一起说吗？”田德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满怀期盼地看向安斯远。
　　“会的，我们要先和自己爸爸妈妈说，才能和你的爸爸妈妈说。”
　　安斯远说着，一旁舅舅挂断电话，舅妈也收好东西要走。田德玲牵着爸妈的手，朝二人道别。
　　上了电梯，小姑娘站在爸妈的中间，若有所思。
　　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为什么不能直接和爸爸妈妈说呢？
　　田德玲想，也许大人们都好low，没有听说过两个公主能在一起的故事。


第八十五章 
　　天色陷暗，晨星盘旋于夜空。
　　送走孩子，二人皆长舒一口气，趿拉着拖鞋回房一齐瘫倒在床上。
　　“带孩子幸苦了。”白伊来体贴地搂住安斯远，把她埋在自己怀里。
　　安斯远吸气，深陷在这处令人沉沦的温存中，鼻尖萦绕着爱人的气息，良久，她悄悄回答：“也不算特别累，只是一想到快开学，快毕业了，心开始累起来。”
　　“安总也怕找不到工作？”白伊来抿嘴笑，屈下身子吻着安斯远的鬓角，如在试探，问：“留学的事情和父母说了吗？”
　　晓得白伊来对这事心存芥蒂，安斯远讨乖地往她怀里蹭了蹭，诚恳道：“他们说会全力支持我。我也在和业内权威人士沟通……我在考虑需不需要问一下你导师的意见。”
　　“我导师？冯伟涛？”白伊来惊讶地拔高音调，“你找他干什么？”
　　“与其选择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倒不如和你一起钻研同一个事业。上次项目的事情后，冯教授特地找到我的工作室，说是以后也希望有更多合作，我想卖他个人情，换取一些有用的信息。”安斯远话语极缓，生怕白伊来不接受。
　　白伊来顿了下，喃喃道：“你很着急吗？”说完对上安斯远的眼睛，满含期许，“可以先等我毕业，等我毕业我们一起去留学，我爸妈这点还是会支持我的。”
　　她们现在还不急于谈婚论嫁，有很多在一起的方式，偏偏两个人都还没好好商量过。
　　“别担心，这是我年前的决定，我承认那时候我很恐慌，但是现在……”安斯远笑着用力抱紧白伊来，笑容温和，“我想我可以再等一等。”
　　这段时间，她们都因为对未来的迷茫太过幸苦。
　　晚上洗完澡，两个人依靠在床上什么也没干，各自拿着手机翻阅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一切仿佛回到最开始那个平淡的起点。
　　如果这样的时光能够一直维持下去就好。
　　“还有几天就开学了，阿远你不还得补考吗？”白伊来弯起眼眸，忽而调侃起安斯远挂科一事。
　　安斯远神气一抱胸，大胆宣誓：“完全没问题！”
　　“好好好，阿远最聪明了。”说罢，白伊来半个身子挂在安斯远身上，拿起手机在安斯远面前晃了晃。
　　荧幕里是白伊来和母亲的聊天页面。
　　“我妈说这个学期末进修完毕，六月份就要回国了，那时候我俩……”白伊来声音陡然爬上一抹恐慌。
　　“瞒着先。”安斯远用唇碰了碰她的脸，安抚道，“你觉得你爸妈会同意我们作为普通朋友吗？”
　　白伊来沉默片刻，低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像是下垂的翎羽。
　　“不太清楚，他们看人的眼光一向很高，真论社会地位，或许也就只有戴大小姐他们会让我去攀附。”
　　以前的白伊来，从吃饭、睡觉、走路姿势乃至于任何言行都被家里人约束着，直到上了大学自由一点，但是一回到家里心情就死气沉沉。现在的她，习惯了遵循自己本心行事，早已难以想象曾经那样压抑的生活。
　　飞出牢笼的鸟儿怎么会愿意回到关押她的囚笼。
　　“走一步算一步，那一天总是会来的。”安斯远抱着她，靠在白伊来肩上音调渐渐发软。
　　她困了，尤其是抱着白伊来，安斯远很容易陷入睡眠。
　　“睡吧，别担忧太多。”白伊来亲昵地吻着她的额角，小心翼翼把她放倒，盖上被子搂紧那人。
　　听着彼此沉稳的心跳声，她们如此平静。
　　这条路如果尚且看不到头，只要脚下还是平地，她们就会把握住现在，而不是在犹豫中消磨。
　　……
　　开学后，两个人陆续整理各自的事情，不麻烦，但是生活枯燥了不少。
　　博明大学里，陈小叶依旧那么话多，李佳航仍然那么欠揍，戴大小姐照旧风风光光高傲至极，冯教授还是那么势利眼喜欢揪学生小辫子，全班的保持不咸不淡的和平关系。
　　安斯远这边更简单，补考时间定在开学一周后，大四没什么课，她也不需要去专门的地方实习，找个老朋友帮忙盖个章得了。
　　开学时间在二月底，临近三月，白伊来开始关注某一个特殊日子。
　　白伊来三月十号生日，而安斯远的身份证白伊来看过，她是在三月十七号，刚知道那会儿两个人都讶异于二人的生日如此相近。随着生日临近，白伊来比起收到礼物，更想知道安斯远需要什么。
　　她已经不过生日很多年，白伊来本人也并不太想过，然而一旦有了爱人，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都会被赋予不同的价值。
　　恰逢两个人生日相近，总归会暗自较真，希望表现得自己更爱对方一些。
　　周末白伊来去安斯远家里住，她晓得安斯远必定在偷偷准备，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怕旁敲侧击太过明显，白伊来想着要不偷偷看安斯远手机，可那人就是手机不离身类型，几乎没有能偷看的机会。
　　虽然直接向安斯远要，她也不会拒绝。
　　但是小心思就暴露了，安斯远这人伶俐，保准立刻发现白伊来的用意。
　　安斯远坐在沙发上，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掉在肩头露出大半白皙的肩膀，她偶尔活动一下酸涩的后颈，修长的脖颈泛着微红，性感而诱人。
　　白伊来突兀地想起安斯远房间里的那些作品，不免咽了咽口水，整个人炙热难耐。
　　“安总……你是不是，颈圈控……”白伊来脑子一热，一下子问出这个问题，回神发现为时已晚，雪白的脸蛋瞬间羞红。
　　“啊？”安斯远蹙眉，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伊来，好像这个词不应该从白伊来嘴里说出来一般。
　　这会儿白伊来更是慌忙为自己辩解，手无措地挥舞着，“不是，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那人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打断白伊来的焦急，像是给滚烫的沸水加入一块冰，情绪变成一滩平静的温水。
　　“是啊，不过你怎么忽然问起这种小癖好？”安斯远噙着笑，媚眼如丝，透着股朦胧的意味。
　　眼见安斯远反应如此平淡，白伊来反而没了顾虑，思考片刻干脆一股脑儿把上次看到的东西都抛上来。
　　“怎么？你很好奇吗？”安斯远歪头，双腿交叠而坐，深邃的眸子顿时变得炽热，唯独语调慵懒，似引诱又非引诱。
　　漆黑的瞳孔仿佛食人的沼泽，转眼把白伊来吸入其中。
　　迷蒙的气氛蔓延而开，白伊来觉得有些不妙，可心里不知为何有了点微妙的念想，转头对视安斯远的眼睛，闷声应道：“嗯。”
　　……
　　“如果难受的话，要马上和我说，不要勉强自己。要是接受不了，你是可以自主停下来的，知道吗？”
　　安斯远半跪在床前，替白伊来调试脖子上的choker尺寸，一条粗长结实的绳索穿过颈圈的装饰铁环，握在安斯远的手掌。
　　白伊来下巴微仰，心跳得飞快，脸颊和耳根都烧的血一样红。
　　她也没想到安斯远竟然真的想玩。
　　白伊来穿着吊带裙，睡裙长度不长，堪堪盖过臀部，她羞怯地扯了下裙摆，眼里泛起薄雾。
　　本就是为了情趣才穿上的，裙摆下真空的，令人产生一丝不安感，又莫名让白伊来隐约兴奋。
　　“那个…需要不需要安全词……”白伊来转动脖子，等安斯远摆弄完，羞涩地提一嘴。
　　“这不是字母圈的游戏，你做不到我不会勉强，直接拒绝我就行。”安斯远站起身子，捋了捋身上的衬衫，翘腿坐在床前。
　　她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女士衬衣，衣领半敞，修长的脖子与深陷的颈窝分外迷人，似象牙高贵的两条腿叠加翘起，下身不着寸缕，半遮半饰，惹人浮想联翩。
　　白伊来跪在地板上，感受被支配的，居高临下的威压感。本该心惊胆颤，却因支配者是安斯远被某些欲望盖过恐惧。
　　“你做的到的，对吧？”安斯远勾起一抹冷艳的笑，话语猝然威严。
　　白伊来木讷点了点头，浓郁的沐浴露香气混杂身体乳的味道闯入白伊来的鼻腔。
　　“听话，帮我……”
　　“……”
　　安斯远握住绳子的手最开始还是紧绷的，到最后发出绵延的呼气，手掌已然脱力。
　　她伸手擦拭挂在白伊来脸上的水珠，低头亲吻，命令白伊来上床……
　　今晚安斯远格外有精力，以往都是白伊来欲求不满，直到这次她哭唧唧求安斯远放过她，那人花样实在是多，配合小玩具足以让白伊来招架不住。
　　最终，白伊来绵软趴在床上毫无气力，安斯远精力耗尽垂落在她身旁，二人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坠入梦乡。
　　隔天白伊来醒来，发现安斯远不在家里，才想起今天是她补考的日子，眼皮子沉得打架，她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安斯远坐在考场里，神色紧张，倒不是题目不会写，就是昨晚战况太过激烈，她握不住笔，手抖！
　　就差叼着笔把答案写出来，监考老师走过她身边好几轮，用迷惑的眼神看着她，终于，在安斯远极为强大的意志力驱使下，七扭八歪地写下答案迅速逃离考场。
　　回到家，白伊来已经打扫好房间，问起安斯远考试的事情，安斯远只说好的，不说坏的。清楚安斯远应付一个小测试还是轻轻松松，白伊来别有所图地把安斯远拉到房间里。
　　“阿远，今晚让我在上边好不好……”
　　那人一旦有了这种要求，安斯远就知道大事不妙。
　　昨晚她做的那些，要是让白伊来挨个试回来，她自己都不敢想象是什么结果。
　　“要不我们先占卜一下，看看现在适合不适合做那种事情……”安斯远僵直了身体，讲话都有气无力。
　　白伊来含笑，稍加用力便把安斯远压在床上，审视身下无处可逃的人儿，温柔道，“事在人为，这事才不需要听从老天安排。”
　　安斯远脑子一嗡，紧接着被热潮吞没。
　　大抵是昨晚安斯远折磨人折磨得太彻底，白伊来这回更是变本加厉。
　　“白伊来，我不是你啊，我受不了了，不要再来了！”安斯远捂着哭红的眼睛，一面气汹汹地朝白伊来控诉。
　　白伊来涎皮赖脸撵着人不放，“那我温柔点？”
　　“我什么都不要，你和你的小玩具自己过！”安斯远甩下气话。
　　“不行，我要和你过。”白伊来气势不小，不容违抗地把安斯远双手往上扣，那人连挣脱的念想都没，任由白伊来摆弄。
　　安斯远眼里泪汪汪的，怕白伊来真生气了，赶忙换了话，泫然欲泣地哀求，“老婆…我以后和你姓，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那你以后叫白夫人吗？”
　　“随便你怎么叫……”
　　安斯远放弃反抗，这时候白伊来软硬都不吃，就是要达到自己目的才肯善罢甘休。趁白伊来松手的功夫，安斯远愤恨地咬了口那人的肩膀，听见对面倒吸一口凉气。
　　“安老师……被牵绳了也不能真的变成小狗啊。”
　　“再继续下去我真的要扇你了。”
　　“唔……”白伊来晓得安斯远真生气了，萎靡地趴在她身上，抱着人撒气，“你凶我。”
　　呦，还委屈上了。
　　同样的话，安斯远心里堵得慌，可一码归一码，这事安斯远不能放过白伊来。
　　像是一口吐不出来的气，安斯远严厉道：“那是因为你听不懂人话，该骂。”
　　“我也要生气了。”白伊来佯装凶样，咬着安斯远的锁骨，没太用力，只是心里委屈，找个地方发泄。
　　瞧见那人这样，安斯远心软了，反手扣住她，搂在怀里。
　　“别生气了，我们以后还有很久很久，总不能天天吵架吧。”
　　“嗯…只要和你在一起，每天这么吵吵也行。”
　　“那你输了怎么办？”安斯远打趣。
　　白伊来非常果断答：“哭给你看。”


第八十六章 
　　白伊来仍然没查到安斯远为自己准备了什么，索性把注意力集中在礼物的挑选上。
　　陈小叶算得上家境优渥，平日虽然碎嘴了些，优点在朋友多，挑礼物的事情信手拈来。安斯远这人不缺什么，与其注重礼物的需求度，不如增添点仪式感，于是她推荐白伊来去挑一些首饰。
　　既保值，又有一定的装饰性，往后重要场合也能用上，仪式感满满。
　　最开始，陈小叶想到安斯远几乎不带耳饰，可以买一对耳环给她，被白伊来否决了。
　　安斯远不带耳饰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是敏感耳，之前打过一次耳洞，又疼又痒，伤口养到后边，右耳闭合了，只有左耳能够进行简单的装饰，她也不打算受苦再打一次。
　　巡视一圈，白伊来蓦地想到安斯远的银手镯。
　　相较于其他昂贵的首饰，安斯远一直佩戴的手镯显得格外廉价。银制品的价格不贵，便宜的时候一克银不到七块钱，打一个手镯四位数已经是最高价。
　　过了会儿，白伊来手机上刷到玉镯子，青花玉，和安斯远原先银手镯的颜色相近，玉上存有独特的晕染花纹，越高级的玉成色越透彻。
　　青花玉镯子价格最便宜的是五千，最贵的产品店内样品显示六万多，挑挑拣拣，白伊来看上的那款大概两万四出头一点的价位。
　　白伊来读研拿了些工资，陪安斯远走过项目之后也算有点积蓄。
　　不过和安斯远那种送礼好几十万的暴发户比还是太弱了。
　　商家是陈小叶亲选，职业道德和产品质量这块白伊来放心，挑个时间去线下付定金，就能拿到精心包装的首饰。
　　三月九号是周日，第二天是白伊来生日，忙活了几天，白伊来都快忘了自己生日才是早一点的那个。
　　也不知明天安斯远会给她什么惊喜。
　　白伊来坐在寝室的书桌前，开着盒子，仔细端详手镯该如何包装。
　　她对送礼物的理念很淡，也不太会营造氛围感，安斯远每次只要是有纪念意义是节日，白伊来都能够收到对应的礼物。
　　安斯远的爱是热烈张扬的，起初白伊来时常觉得，安斯远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些。
　　指尖抚过光滑的玉身，白伊来的思绪逐渐飘远，忆起那人的笑脸。
　　“阿远比起首饰，其实更喜欢游戏之类的吧……”白伊来情不自禁喃喃着。
　　白伊来不懂游戏，也没听说安斯远特别想要某款游戏的典藏款或者豪华版之类的，贸然购买唯恐起反作用。
　　独自一人，总觉得沉闷，脑中闪现她们自相识到相恋的种种画面，让人精神疲乏。
　　白伊来怀揣着对明天的期待，不知不觉靠在桌上睡着了。
　　她该过生日了。
　　白伊来醒来，是后半夜。
　　寝室灯还开着，但是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和热气——有人来过。
　　这香味白伊来认得，是安斯远的沐浴露。
　　她曾经问过安斯远为什么挑这款气味浓郁的，那人笑嘻嘻地说高三读理科班，班级里男生多，每个鞋子里和死过人似的，女生们买沐浴露味道浓一点能盖过去，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门口挂着熟悉的外套，白伊来抬头眨了眨眼睛，慌忙巡视寝室内。
　　安斯远穿着身简单的灰色高领毛衣，靠在阳台边上，瞧见白伊来睡醒，淡漠的脸色转瞬变成温柔的笑。
　　“你醒了？”安斯远微笑。
　　和家里不同，寝室空间小回声大，半夜周遭寂静无声，安斯远这句话简直就像是贴在白伊来耳边。
　　“你怎么进来的？”白伊来神色慌张，想要藏起那个玉手镯，扭头发现已经盖上盖子，安置于书桌较为空旷的一角。
　　安斯远没注意到她细微的变化，走上前，半阖着眼睛，“晚上想混别人脸进来，恰巧碰到戴云霄，她刷脸让我进楼，至于你的房间……”她俯下身，平视白伊来，“你的密码我知道不是吗？”
　　滚热的气息扑扇在白伊来的双颊，她面色稍红，心里过意不去，故作恼怒问：“那你怎么不叫我？”
　　一只微凉的手敷在白伊来的侧脸，她微微睁大眼睛，望见安斯远深邃的双眸，似深海的明灯，在漆黑的眼瞳深处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我不想打扰你休息，以及…”安斯远悄悄自身后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嗓音低哑蛊惑，“这样你一醒来，我就能够和你说生日快乐。”
　　“已经过了零点，虽然今天没有流星，但是是可以许愿的日子。”
　　“生日快乐，白伊来。”
　　不需要多少华丽的装饰，三言两语，一小段祝福的话，足以让白伊来心头一颤。
　　安斯远一贯如此，浪漫随和，提供伴侣极高的情绪价值。一席话抚平白伊来心里的烦闷，让她逐渐陷在安斯远的浪漫的港湾。
　　那人挑选礼物的价格都不菲，在安斯远灼烫的目光下，白伊来拆开礼盒。
　　是一款白金作链条的翡翠项链，晴水翡翠，淡蓝色，气质淡雅很适合白伊来。
　　白伊来最近都在研究首饰，一眼推测出这条项链的价格至少十万。
　　和安斯远比有钱，她还是省省吧，反正安斯远也不在意两个人的钱财差距。
　　“喜欢吗？”安斯远轻柔地提起，撩过白伊来的发丝，示意要给她带上。
　　白伊来点点头，凝望安斯远的侧脸出神，待到脖颈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她感受到首饰的分量。
　　“阿远，你给我这么多，你觉得值得吗？”白伊来轻声问。
　　闻言，安斯远一愣，随后握住白伊来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我乐意，你给予我的是不能用钱财来衡量的。”
　　白伊来连最亲近的父母都有意苛待她，因而凡事时常想想自己值不值得，配不配，怀着愧疚感收下别人的好。
　　“但是我不太会送你礼物，也没什么仪式感，你不会感到伤心吗？”白伊来低喃，眼里泛起水波。
　　安斯远怔愣，连忙答：“哪有，你不是也给我准备了礼物吗，我很喜欢。”
　　“所以你看到了？”白伊来换了语气，锤了下安斯远的肩膀，“我就知道你看到了，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准备的，你这样惊喜感完全没有了！”
　　安斯远后知后觉，瞥见白伊来嘴上气势汹汹，眼角荡漾着笑，这才发现自己被那人套话了。
　　安斯远就是怕白伊来提起这件事，原以为可以搪塞过去，结果一下子被套出来。
　　谁都没法拿捏她，除了白伊来。
　　于是安斯远服软撒娇，诚恳认错，半个人挂在白伊来身上，哀求道，“老婆对不起嘛，我生日蛋糕和许愿的机会也让给你好不好，我许愿我和老婆长长久久……”
　　白伊来没多生气，见安斯远这样心情愉悦了不少，捧着那人的脸亲了口，“好了好了，我没有生气，哪有和送我礼物的人生气。”
　　她用嘴摩挲了下安斯远的耳垂，调戏她，“你说是吧，白夫人。”
　　安斯远浑身一抖，别扭地撇过脸，耳根一片通红。
　　“阿远，能告诉我银手镯什么来历吗？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你一直带着。”白伊来揽过那人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安斯远撇嘴，勾上白伊来的脖子，环上一圈，从另一侧把手摆在白伊来正前。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人给我打了两套饰品，一套金，一套银，金的据说家里生意不景气时，瞒着我偷偷卖了，我不记得，也不在意。”
　　“银的呢，是我高中休学的时候，我妈收拾出来的，小娃娃的手环太小，颈环太大，就是戴在脚上的脚环我能套进去。”
　　安斯远笑着把手镯摘下来，不避讳暴露的伤疤，将手镯放在手心里捧着。
　　“这是我小时候保佑我平安的，长大后我便一直带着，稍微能让我心安一点。”
　　白伊来蹙眉，“那对你来说，意义很重要吗？”
　　那人啄了啄白伊来的嘴角，意犹未尽，又抱着脸细细亲着，“实际上它只是遮住了我的伤疤，没防住我的车祸，也没防住各种大大小小的意外。”
　　“但是你一直带着它。”
　　白伊来挪了挪位置，让安斯远坐在椅子上，自己站在她面前，伸手盖上那人的眼睛。
　　唇角传来熟悉的温度，安斯远愣了愣，选择默默感受那寸柔软。
　　眼前再度清明，白伊来消失在视野，直到一声呼唤拉回安斯远的意识。
　　“低头。”白伊来笑盈盈的，眸中光影斑斓，单膝跪在安斯远正前。
　　“既然你已经看到礼物，不如我换个方式给你，顺便，在我的生日许个愿。”
　　说罢，白伊来郑重而决绝地打开那盒玉镯，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安斯远一人。
　　“亲爱的安斯远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安斯远心口猛地一震，欣喜、兴奋、紧张交织，目光黏在白伊来身上，硬生生把无法抑制的激动压制下去。
　　白伊来才不是不懂浪漫的人。
　　因为她爱安斯远，所以能给安斯远惊喜。
　　“我愿意。”
　　安斯远伸手，白伊来托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玉镯戴入安斯远的手腕，灯影下，莹白的玉石清透明丽。
　　结束这庄严的仪式，白伊来浅笑着，捉过安斯远握在手心的银手镯。
　　不等她开口，安斯远心领神会。
　　结婚，是要交换对戒的。
　　安斯远约定了她的余生给白伊来，亦交付自己的前半生。
　　窗外没有流星，但是有一颗星星拨开云层，明亮地闪烁，好似有一个美好的愿望达成，袅袅升空。


第八十七章 
　　一周后，安斯远生日，她这人虽然朋友多，却不爱扎热闹，推了生日宴，选了个清闲的地方找朋友聊聊天。
　　豪奢汇便是二人的首选。
　　到店里时天色刚暗，秦姐吆喝着把成箱的酒水往店里搬，赵丹卖力地擦着桌子，张姐站在运货的面包车里，一箱一箱把货物抬到地上。
　　远远瞧见两人，秦姐眼睛一亮，招呼她俩进店里坐坐。
　　约莫过了半小时，货物都放置完毕，秦姐擦着洁净的玻璃杯，嘴里叨念，“老长时间不见了，你们小情侣最近还好吗？”
　　“好的不能再好。”安斯远大方承认，不自觉往白伊来身上瞟。
　　赵丹咂嘴，“嘿，谈恋爱了就把老总架势摆上来，去年这会儿，你还是我们店里打杂的神棍嘞。”
　　安斯远眨眨眼，饶是怀念起来当时的场景，勾唇一笑，“好像去年入职，就在我生日后不久，真快啊，都过去一年了。”
　　张姐移动了下后台的玻璃瓶，丁零当啷一阵响动，她擦了擦汗，挂上憨厚的笑容，“今年生日在这过？未免也太寒碜了。”
　　话说完，秦姐没好气地抬手打了下张姐，嗔怪道：“什么寒碜，我开的店怎么就寒碜了？”
　　两个老妇老妻打闹，逗得几人乐呵呵的。
　　一会儿功夫，调制好的酒水摆上来，在光影下靡丽清透，白伊来轻轻抿了口，含笑说：“没事，我们俩不喜欢那种大张旗鼓的派对。”
　　一切随和的场景安然如初，像是那晚奇妙的相遇。
　　夜晚的博明总是充斥着无数匆忙的过客，平日白伊来都未曾留意，今晚坐在吧台前，总觉得连风儿都为她慢了些许。
　　“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们的。”秦姐温婉笑着，倚靠在吧台内，目光在二人身上飘忽不定，“生在这个开放的年代，同时自己兼备一定的能力。”
　　她仰头叹息，“如果当年我俩能这般顺利就好了。”
　　白伊来顿了顿，偏头偷看安斯远，那人和赵丹张姐打成一片，有说有笑，不知在聊什么。
　　“秦姐，别羡慕我们，在我看来，您和张姐很幸福。”白伊来用手指勾勒玻璃杯的形状，掩藏起自己的忧虑。
　　这点小动作没逃过秦姐的眼睛。
　　女人噙着笑，总归担任起店长的职责，替顾客排忧解难。
　　秦姐说，当年她爸知道她和张媛在一起，扬言要打断她的腿。年轻时候的她没什么文化，纯精神小妹一个，整天在她老家的镇子溜达，而张媛不过是一个地溜子，一个送快递的孤儿。
　　两个人在镇上碰到几次，玩久了，莫名其妙就在一起，她也不清楚当时怎么想的，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很酷，亦或是太想逃离那个家，恰巧张媛是个地溜子，骑车带着她就能跑。
　　后来，秦莺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她十岁的男人，那晚她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趁着夜色翻窗出家，拉着张媛跑出老家的城市。
　　多年前，博明还是一个待开发的小城市，胜在地理位置优越，外地人来得多。两个人一边打工一边流浪，没有学历和能力，四处碰壁，兜兜转转好几年，这才在博明安了家。
　　秦莺家里不止她一个孩子，家里人在她逃走后一直认为她是一个污点，逢人便说她死了。
　　“就在今年过年，老乡给我打电话，说父亲去世了，我和张媛一起回去的。快二十年没看过他，最后只在席子上窥见父亲的遗容。”
　　秦姐无奈苦笑，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苦闷。白伊来安静地听着，不知不觉带入其中，觉得心口发酸。
　　“母亲身体不好，见到我之后当场晕了过去，并不是因为太激动了。”秦莺顿了顿，隐忍道，“因为她发现我和张媛还在一起。”
　　她撑着下巴，紧盯着不远处的张媛，看她常年运货手臂上强健的肌肉，再低头看看自己只在城市内打工细滑的手背。
　　张媛待她一直如初，把秦莺当那个不顾一切陪她跑到别的城市的小丫头宠着。
　　因而想起那天见面的场面，秦莺不知是嘲讽还是哀叹，带上一副阴晦的笑容。
　　“多令人震惊啊，两个女人相爱相守了半辈子，说出去可是要招人笑话的。”
　　说完，她和蔼地望向白伊来，将自己的不悦藏在肚子里。
　　白伊来很震撼，她无法用现有的经验想象，当年秦姐需要面对的各种压迫。家庭与社会的不理解，以及自身能力不足造成的精神与物质条件的匮乏。
　　哪有一句爱就能解决的问题。
　　“别太在意。”秦姐笑着揉了揉白伊来的脑袋，格外慈祥，她的语气说不出的沉静，像是被无数棒槌敲打后不再感受到痛苦的麻木。
　　“当时兄弟姐妹都一言不发，他们没对我指手画脚已经是最后的尊重。我望着父亲，不觉得有所痛苦。”
　　“明明是至亲离别，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波澜，连一滴泪水都挤不出来。”
　　秦姐的语调越来越缓慢，克制住悲伤，换上苦涩的笑容，“那天，我和张媛一起给父亲磕了头，说我们这辈子过得很好，希望他能够成全。”
　　“你看啊，人这一辈子，心里还是希望父母能够接受自己的选择。”
　　玻璃杯上的水雾凝结成液滴，顺着杯壁，滑落在吧台上，散落出一小块凌乱的花蕊。
　　秦莺很少说自己的家事，她愿意和白伊来说，无非是对同路人的偏私。
　　白伊来的双眼透亮，神态庄严，淡声应了句：“我能理解。”
　　父母的认可是多少人心里可望而不可及的美梦。
　　“母亲一直收着给我的嫁衣，她亲手缝的，原本想要送给每个出嫁的女儿，如今她把那件衣服给了我。”秦姐说着，替白伊来收走见底的酒杯，用台布擦去水渍。
　　“我对母亲并不了解，因为早年间她的眼里只有干活，父亲打骂她，她打骂我们兄弟姐妹。”
　　一杯酒水喝完，白伊来稍显醉意，她不安地缩起手指，愣愣问：“你恨你的父母吗？”
　　“恨？”秦姐瞪起眼，遂摇了摇头，笑出声。
　　“我觉得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恨父母长辈的，然后恨意又在年老后渐渐消磨。我不喜欢愚孝，因此我没尽到我的义务赡养他们，但是还是留下点情面支付了部分安葬的费用。”
　　“这世上，有人把父母看作最高，到死都对父母尽孝；有人把爱情看得最高，一生都随着爱人漂泊；有人视友情最高，余生只陪挚友嬉戏打闹；还有的人，什么都不需要，那种人光是独自前行就能够风雨无阻势不可挡。”
　　秦姐的眼神落在白伊来的胸口，那是一串漂亮的翡翠首饰，和白伊来很搭，眼里流露出不少赞许之意。
　　她猜，是安斯远送的。
　　她曾经在珠宝柜台当揽客的小妹，只能站在门外给那些从婚纱铺出来的年轻男女介绍，偶尔旁听前辈们对珠宝的辩识，也算有点小成，后来珠宝铺换了地址，她也辞职。
　　秦莺不羡慕她们，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
　　她如是说。
　　“人喜欢找一个寄托，不然容易坚持不下去，我的人生只剩爱情，这并不可悲，至少我还拥有。”
　　秦姐对上白伊来的眼睛，满眼是对白伊来的欣赏。
　　怕小姑娘尴尬，她笑着换了话语，诚恳道：“我当年在电子厂打工，无意间在杂志上看到这句话，记了好久。”
　　“爱上一个人，就好像多了一种信仰，侍奉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张媛是我的信仰，我无法确定她是否会一直在我身边，可我就是依靠这信仰，努力地生活下去。”
　　人们在绝望时，总会创造信仰，随后逼着自己活下去。
　　白伊来垂眸，思索片刻，呢喃道：“这是傅尔赫斯的话。”
　　秦姐笑眯眯地点了点白伊来的额头，“还得是你有文化，我只不过是运气好凑巧看到，现在也的的确确把爱情当作信仰。”
　　蓦地，秦姐语气霍然一转，严肃起来，“但是你和安斯远好像不一样，她给了你足够的支撑，以至于你完全不担心她会‘陨落’。”
　　闻言，白伊来低笑，似在反思，良久，她挤出一句：“这在不久前还是存在担忧的。”
　　“完成每一项任务都需要时间。”秦姐将注意投射在安斯远身上。
　　白伊来顺势扭头，看着安斯远秀丽的侧脸，那人神情自若地同他人攀谈。
　　她像是只存在于梦中的情人，一切看来都是那般虚幻。
　　那不是梦，安斯远实实在在的存在于白伊来身边。
　　“伊来，你的信仰从不要求你仰望她，而是把你捧高，让你超越她，即便陨落，你也能够直视浩瀚苍穹。”
　　……
　　酒局散尽，安斯远伸手握住白伊来，露出笑容。
　　她引领着她走向灯火阑珊的城市与星河灿烂的夜晚。
　　“来来，我们回家吧。”
　　“嗯，我们回家。”
　　白伊来不会让安斯远陨落，安斯远将她捧起乃至于能触及到日月星辰，她也会手握天理保护她一直在位。
　　爱从来不是一方仰望一方俯首。
　　抬头向前看，前方有广袤的天地。你的眼里不应该只有我，但是我愿意在你身后扶持你，一同经历无数次日夜更叠，直到尽头。


第八十八章 
　　清明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孤独的气味，屋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细丝样的雨点淋在树叶上，枝桠也被风儿吹得歪歪斜斜。
　　马路上路人撑着伞披着雨衣，漫步在街头，五颜六色的防水布料交汇成一片。
　　年轻人对回去祭奠先祖一事没有实感，校园里仍然洋溢着活跃的气氛，都在探讨如何度过清明假期。
　　白伊来坐在专教里，望着屋外的雨水撞在窗户玻璃上淌下水痕，怅然回忆起去年的清明节假日，莫名生出几分遗世独立之感。
　　那会儿白伊来还没遇见安斯远，更不存在交心的朋友。至于祭奠先祖，她对清明节的概念是模糊的，更未曾听闻父母说起老家的祖坟，连回到父母的家乡都是鲜少的情况。
　　她爸妈农村出生，靠着自己的能力考上大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有了如今的成就。
　　那个年代考上大学的人不多，而且总有见不得别人好的居心叵测之人，不少老家亲戚抢着和父母攀关系。爸妈偶尔向白伊来说起过，他们年轻时就因为那些所谓的老乡受了不少苦，当他们决定要孩子之后，果断和老家的人撇清所有关系。
　　因为见过没文化没能力的人的丑恶面孔，所以他们对读书改变命运的观念近乎是偏执的。
　　他们对白伊来要求严苛，将她的未来清晰规划，为的是他们的女儿能走上一条风雨无阻的正道。
　　白伊来想，自己应当是不会恨父母的，但也不会违心地心存感激。
　　她的前二十年人生都是行尸走肉，是父母控制欲下的线抽傀儡。
　　现在的她愿意追求自己所想，念自己所爱。
　　最担忧的事情也仅仅是父母这一道难关。
　　冯教授研究的课题不少，学生经常被他拉去差遣，收集资料，检查错字之类的都是常态。今天的工作时间结束，努力的学生还在教室读文献，白伊来简单收拾收拾，打算回趟寝室。
　　明天开始放清明节的假期，白伊来照常去安斯远家里住，比起在专教里多煎熬几个小时，不如早点走人来得痛快。
　　父母说过暑假才回国，她还可以再躺平一会儿。
　　研究生楼下边站着一个撑着伞的人。
　　是安斯远。
　　“来来，终于忙完了是吗？”安斯远走到厅门前，将伞沿盖过白伊来的头顶，笑着牵起白伊来的手。
　　不知何时，安斯远早已养成在楼下接人的习惯。
　　白伊来欣然挽起那人的臂弯，柔笑着回应：“不忙，就是别人幸苦了一点。”
　　安斯远持着伞，目光穿过锃亮的金属支架，落在白伊来脸上。
　　“清明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安斯远问她，气息平稳。
　　白伊来转了转眼睛，直言：“没有。”
　　走过一条林荫小道，踩过坑坑洼洼的小水滩，进到研究生宿舍楼内，安斯远收伞，发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微微露出难色，发虚说：“抱歉来来，清明节我可能要回老家一趟……你知道的，回去扫墓的都是亲戚，不方便外人……”
　　话到这里，白伊来心中了然，嘴上没多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却冷了几分。
　　清明节，连阿远都不能陪她。
　　“就一天，我很快回来，今晚过去，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安斯远安慰她，送白伊来到寝室门口，饱含歉意。
　　都如此迁就白伊来的感受了，还能说什么。
　　白伊来并不希望安斯远昭告她家里亲戚说她谈了个女朋友，何况祭祖的事情，容不得外人插嘴。
　　“今晚？那你怎么还来我学校找我，发个信息就能够讲明的事。”白伊来惊愕，颇为怪罪安斯远太顾及自己。
　　提起手指纹解锁，白伊来半个身体进到寝室里，安斯远站在门外。
　　安斯远漆黑的瞳孔焕发光芒，稍狭的眸子半眯，半调笑半引诱道，“不一样，人过来了显得比较有诚意。”
　　话未说完，安斯远朝里近了些，上半身进了室内。
　　她贴在白伊来耳边，灼热的呼气裹挟一层水汽，像是从浴室里刚刚结束沐浴。
　　她压低嗓子，“我猜，你肯定在期待和我见面，要是等了一天只看到一条消息，岂不是要伤心好久。”
　　心里的事情被安斯远扒得一干二净，白伊来心头一颤，转而羞红了双颊。
　　“真是的。”白伊来用脸蹭了蹭那人，又舍不得她走，不自禁抱住安斯远。
　　安斯远微微吐气，勾唇轻笑，拍了拍白伊来的后背。
　　车票上的时间不会变，安斯远需要赶着时间回民欧，没太多时间陪白伊来亲密。
　　松了人，刚走出寝室，白伊来蓦地拉住安斯远的衣角，桃花眼里流盼一丝渴求。安斯远怔愣一下，恍然理解白伊来的念头，于是站直了身体微微侧头。
　　而后，白伊来迫不及待地吻上来。
　　如果安斯远工作日来找白伊来，她们经常这样吻别，研究生楼有同性情侣，她们并不是唯一，何况在博明大学如此开明的地方，更不担心被人瞧见。
　　今天本该和往常一样才对。
　　白伊来顿然看到安斯远被人推开，变成一团残影，而唇边的温热化作冷冽的风。
　　一道强而有力的耳光对着白伊来侧脸袭来，长发被气势扬起震得白伊来两眼发昏，一瞬间，她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一片，分外骇人。
　　“不知廉耻！”记忆中的呵斥再度浮现。
　　白伊来浑身的肌肉随之一抖，她木讷地捂着被打过的地方，手指不住震颤。
　　她没勇气抬头面对，胆怯用余光瞥向来者，心中的惶恐再也止不住。
　　如山崩地裂，又如洪水滔滔，一切所能形容绝望画面远不及现在来得可怕。
　　眼前的女人怒目圆睁，面容同白伊来相似却有股子吓人的戾气，她虎视眈眈凝视白伊来，近乎是要把人抽筋拨骨。
　　白伊来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过往的种种涌上心头，悲伤与绝望交织，刺激得心脏一抽一抽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胸口的绞痛。
　　“啧，再怎么说也不能动手……”安斯远撑起身体，雨天走廊湿滑方才被人一推摔在地上，她没看清那个粗鲁的女人的脸，只是闷声吐槽。
　　安斯远一声低吟唤回白伊来的神智，顾及安斯远有旧伤，她侧身逃离女人的压迫，焦急地蹲下，询问安斯远的伤势，“阿远，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
　　白伊来语无伦次，她眼底泛起一层泪花，不清楚该对谁道歉。
　　安斯远蹙眉，正了视线，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站在她俩前方。
　　女人脸上的怒容显而易见，看到白伊来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安斯远猜到那人的身份。
　　可这哪里是看女儿的眼神。
　　“白伊来，我看你当初去清北研学，特地找那边朋友问一问，没想到压根就没有组织研学一事！”她大步跨上前，全然不顾女儿的自尊，扯起白伊来的肩膀，逼着她站起来，“好啊，原来你不但欺骗你的父母，还和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搞在一起，你真是找死！”
　　母亲的指尖发狠，嵌入白伊来的皮肉中，疼得人说不出话来，更是用言语碾压白伊来脆弱的内心。
　　母亲说得没错，白伊来确实欺骗了他们，也背着他们偷偷谈恋爱。
　　但是，有一点，白伊来必须要纠正。
　　她咬紧牙关，极尽魄力，才敢在盛怒的母亲面前说出一句话。
　　“妈，你听我解释，阿远她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什么不是，我看你就是被她鬼迷了心窍，哪有和女人大庭广众下干那种事情！”
　　女人哪里有心情听白伊来辩解，在她看来，原本听话优秀的女儿学会撒谎，还在公众场合和女人亲密，简直是有辱家风。
　　她勃然地抬起手，欲要再挥舞而下。
　　男人低沉的声音打破这场闹剧，自后方传来，散发隐约的威压。
　　“这里还有人，家英，不能把家里的纠纷带到外边。”男人名为白兴业，是白伊来的父亲。他紧锁着眉头，散发冷峻庄严的气场，同白伊来平常那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极为相似。
　　他并非关心白伊来，而是担心自家人在外头给自家丢面子。
　　白母——夏家英悻悻放下手掌，冷眼凝望白伊来，走到女儿与安斯远的中间，换上假惺惺的礼貌，“这位小姐，不管你和家女是什么关系，我们必须要带白伊来离开你。”
　　安斯远皱眉，锐气的五官露出锋芒，眼底更是有决一死战的觉悟。
　　她被白伊来父母的行为惹恼了。
　　那人的脾气白伊来晓得，拧着眉毛，乞求般朝安斯远摇了摇头，朝安斯远摆口型，“我可以解决的，阿远。”
　　桃花眼荡漾水波，脸上的红痕越发鲜艳，叫人看着心疼，安斯远顷刻心软了，心底里翻涌而上的，是无尽的惆怅。
　　白伊来偷偷用手指勾了勾安斯远的小指尖，头也不回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妈，我们走吧。”
　　夏家英注意到自家女儿做了点小动作，并未理解其中的含义，心里的怒气还未散却，忍不住骂了句：“现在知道听话了？”
　　听到这句话，白伊来猛地一哆嗦，强忍的倔强顿时散尽，露出无助的怯意。
　　指尖还留存白伊来的触感，安斯远不死心，冷不防接上夏家英的话，如在威胁，更多是劝诫，“我希望你们能够和平沟通，高知人士不应该动手。”
　　白伊来霍然回眸，眼里掺杂万般不舍与无奈，视线同安斯远的眼神相融。
　　阿远，不要……
　　不要说话。
　　求你了。
　　他们不会听的。
　　周遭的一切寂静了，夏家英带上白伊来的寝室门，扯过白伊来的手腕，让白伊来尽快离开安斯远的视野，还不忘虚伪地补上一句，“你只是一个外人，无权干涉我们家的事情。”
　　白伊来收回目光，不再回头看她。
　　一家三口的背影渐行渐远，像是三道锋利的尖刀，在安斯远的心口划出三条深深的裂缝。
　　安斯远愤然咬牙，手机里弹出乘车提示，她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方才夏家英的挑衅。
　　对，她没有立场，安斯远甚至没有绝对的话语权同白伊来的父母沟通。
　　她对于白伊来的家庭而言，只是一个外人。


第八十九章 
　　白伊来宛若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任何消息，安斯远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跪在铺满青苔的石碑前烧纸时，安斯远心不在焉，她的父母站在她的身后不敢多言。
　　这不是父母出面能解决的事情，安斯远不想向父母诉苦。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因此她不断把白伊来的思想往独立自强那方面引导，安斯远给白伊来留了后路，劝她不要太执着于自己。
　　只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感到空虚。
　　安斯远何尝不希望白伊来坚定地选择爱人同父母对峙，可这样只会激化矛盾，对她们的未来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回博明的车上，安斯远不断解锁手机，渴望能收到白伊来的消息。然而，无论自己怎么拨打，怎么发信息，对方都无响应。
　　安斯远心里冷笑，忐忑的心绪产生一点，下一瞬就被扼杀。
　　这是白伊来的父母，父母再怎么说是不会伤害女儿的，因此安斯远不能够报警，纵然她想突破断联产生的危机感，现实是那样无能为力。
　　安斯远开始自责起来，因为她一直保持悲观的念头，劝慰白伊来撑不住就放手。
　　一开始就做好失败的打算，结局怎么会胜利。
　　伊来说过，她能够解决的。
　　安斯远如此安慰自己。
　　她的父母太过古板，需要一定时间沟通，再不济也只能是他们回家大吵了一架，各执一词无法谦让对方。
　　最坏的结果……
　　有可能白伊来被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隔离在房间内，不准和自己见面。
　　这是父母最有可能也最有效的做法。
　　先前安斯远总是唾弃她父母对白伊来的不是，如今却祈求他们仍是爱着孩子，渴求他们仁慈。
　　回到博明的房子里，熟悉的布置竟然显得有些空旷，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安斯远不自禁捂着胸口。
　　入门的橱柜里还有各种纪念日，双方互相给对方买的礼物，沙发上散落几件白伊来的衣服。
　　安斯远习惯白伊来在她身边了。
　　如果没有遇到她的父母，这时候白伊来肯定会高兴地扑上安斯远，给予安斯远一个大大的拥抱。
　　“来来……”安斯远扶着脸，低语喊人，平淡的唇角绷起弧度，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白伊来放弃她。
　　安斯远还想再争取一下。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安斯远一愣，慌慌张张拿到眼前一看，是一通未接来电。工作时偶尔也有这样的电话，她滑动屏幕接通。
　　电话那头是严肃的女声。
　　“是安斯远小姐对吗？我是白伊来的母亲夏家英，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行一些沟通。”
　　安斯远原先黯淡的眸光在此刻燃起火焰，她擦了擦眼睛，收回悲怆，回答：“我答应你，夏女士，但是也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伊来不回复我的消息。”
　　对面语气强硬，蛮横地打断安斯远的问题，“地址定在回龙酒店，这个手机号是我的微信，方便的话我在微信里具体通知你。”
　　“夏女士？夏——”
　　一阵忙音，对面直接挂断，不留余地。
　　明摆着他们不待见安斯远。
　　但是安斯远不在意，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也从未设想过白伊来的父母对她好言相劝。
　　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这家酒店安斯远认得，有时候参加酒局，一些大老板谈判喜欢订这里。夏家英选择在这里，恐怕想借此给安斯远一个下马威，让她看清双方之间的差距。
　　显然，他们看轻安斯远，或者说，他们对于自认为层次稍低一点的人都摆出傲慢的姿态。
　　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座在包间内，女人挽起长发，化着淡妆，仪态与白伊来神似，气质上多了层知性优雅，安斯远险些认错人。
　　“安小姐找的很快，来之前做过相应的调查？”夏家英虚伪笑着，眉宇间是藏不住的轻蔑。
　　安斯远的脚步顿了顿，视野扫过眼前的人，拧眉凝望。
　　夏女士气度和白伊来虽然像，但是五官差距还是比较大，夏女士眉目狭长，鼻梁尖细生出几分刻薄感——这倒也证实她的行径。
　　“之前工作的时候来过这里几次。”安斯远不留面子，拉开椅子坐在夏家英对面，目光如炬，颇有视死如归之势。
　　看起来，只有夏女士一人赴约。
　　安斯远收回自己的一丝侥幸心理。
　　夏家英扯起嘴角，笑得瘆人，“年轻人还是心急了些，先上菜？”她把菜单推到安斯远正前，举止间甚至有些鄙夷。
　　安斯远接过菜单，皮笑肉不笑，“别扯开话题吧，我想知道白伊来和你们的谈判结果是什么？你们回去有体罚她吗？她现在在哪？她怎么样了？”
　　“我女儿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
　　果然夏家英变脸极快，她无非和安斯远客气客气，一旦撕破脸，她压根连装都不想装。
　　说罢，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小部分物件，动作快如飓风。
　　“这些，是伊来托付给我的，身为母亲我代表她向你致歉，这段时间对你造成困扰了。”
　　桌上摆放成排的首饰，金手镯，耳环，再到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
　　“年轻人还是要会过日子一点，毕竟商业投资，风险还是很大的嘛——”
　　夏家英说着，犀利的眼神掠过安斯远，看见安斯远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
　　安斯远静默地望着那些首饰。
　　白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后续的一些欠款，我会用微信转给你，也希望安小姐给我面子收下它。”夏女士故意清了清嗓子，“这是伊来的意思，想必你也理解。”
　　安斯远微愣，轻吸一口气，想要把现实与虚幻剥离开，蓦然发觉现实异常残酷。
　　她不死心。
　　“你在说什么？白伊来连话都没和我说一句，你怎么就帮她决定了？”
　　“我是她亲生母亲，我对她能不了解吗！”
　　夏家英当即回驳安斯远的话，眸子闪烁冷意，像极了上位者对下级的悲悯。
　　“伊来说，她想去我们老家的风景名胜看看，对我和他父亲母校的图书馆感兴趣，她最喜欢看书了。”
　　安斯远僵硬了面容，一时语塞。
　　不对，白伊来说过她老家都是荒山，大家都以种田为生，根本不存在什么风景名胜。何况白伊来不喜欢去什么图书馆，她喜欢看电影，喜欢去游乐园。
　　“最近伊来说想要和父母一起去旅行，她说她想去南方的沙滩看看海，她打小就喜欢海洋。”
　　不对，白伊来她喜欢下雪，她不喜欢海，尤其是人潮鼎盛的景区海。
　　“她还说她要去游轮上和一些名校的朋友交流，她喜欢和谈吐有礼的人交往。”
　　不对，白伊来晕船，她不喜欢绕着弯讲话，她喜欢直来直往。
　　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夏家英讲的是谁？那不是白伊来，白伊来才不是这样，安斯远越想，心里越难受。
　　她的白伊来呢？她想要听白伊来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她母亲口中的白伊来。
　　安斯远笃定一点。
　　夏家英口中的人绝非白伊来，还给她东西的人也不是白伊来。
　　“夏女士，我要听伊来讲话，我要她亲口和我说。”安斯远强忍怒意，压着嗓子问。
　　瞧见安斯远急眼，夏家英忍不住勾起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意味，“不可能，白伊来已经打算和你撇清关系。”
　　“听我一句劝，你没有能力让白伊来幸福，而我女儿对你也不是喜欢。”
　　可这世上最了解白伊来的绝对不是她的父母。
　　安斯远黑了脸，心如刀绞，神情翻涌晦涩的情愫，愈发难以控制。
　　“你怎么确定白伊来不喜欢我，你明明都看到了，是她主动吻我。”声音陡然爬上颤音。
　　“我女儿不是同性恋，也不会和大学都没读完的人在一起。”
　　“你有听她说过吗？夏女士！”
　　安斯远喘不过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所有的理智在此刻被强烈的无力感吞噬。
　　现在的她好狼狈，对方用白伊来作为筹码，三言两语足以把安斯远击溃。
　　夏家英狡黠一笑，如在庆贺自己的计谋得逞，她悠悠补充一句：“她说了，我们给了她时间，毕竟她是我们的女儿。”
　　“请安小姐自重。”
　　一句话，撕下安斯远本就不重视的体面。
　　她扶正身体，稍作调整，露出无可奈何的愁容，深邃的眸子再无亮光。
　　“很抱歉，我想我今天确实不该和别人会见，改日再约，我先失陪了。”
　　“请你把东西带走，那是白伊来亲自为你包装的。”
　　夏家英微笑着，话中透着意味不明的暗示。安斯远的动作凝固一刹，自顾自握紧拳头，生怕怒火再自发溢出。
　　“她说她对你感到很抱歉，但是你们两个真的不合适，她也只是一时兴起。”
　　“啧。”安斯远伸手，扯过几个摆放规整的礼盒，在夏家英挑衅的眼神下，黯然退却。
　　“祝愿安小姐事业兴隆，也希望你能注重事业别再为旁骛所阻挡。”
　　夏家英不忘补刀。
　　……
　　回到家，安斯远急急忙忙拆开礼盒，除了最基本的保护，没有任何纸条与信息。微凉的指尖摸过冰冷的翡翠，心里一凉。
　　她仿佛看到夏女士讥讽轻蔑的神情，因为自己如饥似渴地想要找寻白伊来的痕迹，殊不知这一切有可能都是那个女人的谎言。
　　安斯远头疼地掩面，眼睛干涩发疼，泪水挤不出一点。
　　白伊来还在博明大学读书，最多请假一段时间，她还会回来的。
　　安斯远自我安慰般想着，抬手看到通讯录里躺着冯教授的联系方式，想都没想打电话拨过去。
　　她还在对吧，她们还有机会。
　　问题远没有安斯远想象中那么简单。
　　“你说白伊来？她申请去国外留学。”冯教授浑然不知事态严峻，嚷嚷道，“她没和你说吗？说不准她现在已经在国外了，毕竟她的父母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安斯远的心跳漏了一拍，灵魂仿佛被抽出般，虚妄而乏力。
　　国外留学？已经走了？
　　难怪夏女士要把见面时间定在下午，难怪只有她一个人。因为白伊来去国外肯定被父亲严加看管。
　　可是她去了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她现在在干什么？她有没有思念过安斯远呢？
　　一切问题接踵而至，压得安斯远呼吸发抖。
　　她不想一个人再承受痛苦了。
　　安斯远又输了。
　　这次子弹蜿蜒盘旋，最终射向她最爱的人。
　　她自己开的枪。


第九十章 
　　白伊来离去算是专业内的大事，拦不住几个消息通。陈小叶个性直爽，第一时间联系安斯远。
　　那人不理，甚至直接掐断了电话。
　　不用猜就知道安斯远必然心绪不定，此事闹得不小，专业圈内甚至都惊动戴云霄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小姐。
　　即便有过何种大矛盾，安斯远和白伊来到底是改变戴云霄心态的人，此前安斯远更是提出商业合作，戴云霄自是不能不闻不问。
　　大小姐人脉广，扯上陈小叶李佳航这俩交际花，三回九转终于找到安斯远的专业与课程表。大四课程极少，唯恐安斯远逃课，他们仨近乎是在博明理工的教室门外蹲点抓人。
　　运气不错，努力总归有些结果。
　　学生熙熙攘攘走出教室，几人一眼就认出混在其中的安斯远。
　　短短几天，安斯远眉眼尽是疲态，眼周黑眼圈乌青，背因发虚有些驼，整个人萎靡不振。
　　她走在最后头，等其他人散尽，陈小叶冲上去抓了她一把，拦下，另俩人堵住路。
　　“干什么……”
　　“你和白伊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陈小叶问得直白。
　　安斯远耷拉着眼皮，顿了顿，将三人担忧的模样尽收眼底。
　　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她轻叹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叙述了整个流程的来龙去脉。
　　听完全部经过，身为男性的李佳航不太理解，他摆出一副困惑的姿态，“所以就是白伊来父母不满意你，强行带走她？”
　　“你这样理解也行。”安斯远不打算和男的多嘴。
　　“嘿。”李大少爷露出那副刚愎自用的态度，忍不住吐槽，“那白伊来也太没主见了一点。”
　　从成年人的角度来说，二十四岁，已经具备足够的自我决策能力，暂且不提谈婚论嫁，连自己的学业都轻而易举被家人撵走，显得多少有点无能。
　　可如果凡事都用单一的解释方法，那世间就不存在如此多的纠葛了。
　　戴云霄心急，她暗自后悔不该叫上李佳航，厉声呵斥：“李佳航，住嘴，你也不看看你在谁面前说！”
　　相较于以自我为中心的李佳航，戴云霄能够理解白伊来。
　　若是她的父母勒令她不准与裴语越交往，并且强行带走她，戴云霄根本没办法拒绝。
　　白伊来或许是没法过心里那道坎，但是戴云霄是实打实的被权威所压制。
　　李佳航无端被训斥脾气上来，骂回去：“戴云霄，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安斯远话都没说……”
　　一只纤细的手扯过李佳航的衣领，安斯远脸色满是嫌弃和烦闷，手臂更是气的发抖。
　　她很少动手。
　　“你说她没主见，那你认为什么是有主见？”
　　李佳航被安斯远的气势震慑住，脑子一片空白。
　　“你认为她不顾一切反对和我私奔，在余生里因违背父母意愿整日人心惶惶那才叫有主见吗？你觉得她非得和父母对着干，死皮赖脸要和我在一起才叫有主见吗？”
　　“白伊来不是那样的人，而我也不会是那样想的人。我知道她在想办法，我也在想办法，像你这种只会把原因归咎于所谓没主见上边的人能理解什么？”安斯远干笑，“说到底，你这种一味地认为爱情是要全盘依附于你，归属于你的人才是最可笑的。”
　　说罢，她用力甩开李佳航的衣领，怒道：“啧，下头。”
　　安斯远心情不佳，不打算与几人消耗，发泄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戴云霄见状瞪了李佳航一眼，嘲笑说：“她说的没错。”
　　陈小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再度刺伤李佳航，摊了摊手。
　　“对啊，真下头。”
　　……
　　美国，安娜堡。
　　白伊来一人坐在安娜堡的小别墅里，能看到街头主色调是红色的砖块建筑，保留乔治亚时代流行的建筑风格。
　　新邻居吵吵嚷嚷的，隔壁家庭住着一个mean girl，来安娜堡不过一周，白伊来已经瞧见她四五次从小别墅二层翻窗逃离家里。
　　也算她来美国的唯一慰藉。
　　那天白伊来跟随父母来到博明的一处房产，她第一次进入“博明的家”中，母亲怒火中烧地一把夺过白伊来的手机摔个粉碎。
　　尖利的咆哮冲来：“你读大学就是这么读的？还搞同性恋！？”
　　白伊来心口刺痛，愣愣看着母亲指责自己。
　　没事的，手机这样摔最多屏幕碎了，还能开机就行。
　　母亲骂她的时候会用上很多贬低的形容，白伊来自动忽略那些难听的词汇，双目空洞，待到母亲骂得没气，冷不防跟一句：“我就是喜欢她，我就是同性恋。”
　　一道迅猛的耳光袭来，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这回来得比上回凶猛，白伊来险些站不稳，耳朵乃至于整个大脑都一片嗡鸣，遂一阵火燎般的刺痛蔓延开来。
　　“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几年没见连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白伊来沉默片刻，淡然回答：“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一点。”
　　“以后不准和那个人见面，也不准在一起。”夏家英冷哼。
　　闻言，白伊来默然望向母亲，瞳孔投射出的情感繁复而紊乱，半晌，她带上点点颤抖语调，哀求道：“妈，听我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是在好好读书吗？你工作稳定了吗？你觉得自己很优秀吗？”女儿的忤逆，促使母亲激烈的态度变本加厉，夏家英越骂越激动。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还搞同性恋，你知道我们国家对同性恋的态度是什么吗？你自己有能力定居国外吗？我们供你这么久，就是想让你出人头地，而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和我顶嘴。”
　　“简直是倒反天罡！”
　　母亲的怒火是白伊来这辈子最怕的事物，她呼吸一滞，浓睫颤了颤，低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她似做了很大的决定，毅然抬起头，直视母亲的双眼。
　　“妈，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阿远，安斯远她很好，我的竞赛项目都是她帮的我，她还得到冯教授的赏识，还是隔壁博工的，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
　　“你觉得一个博工学历，四处经商的人很优秀吗？你真的觉得那些所谓的投资很稳定吗？”母亲的质问如同刀刃，向白伊来划去。
　　“白伊来，你明明见识过更高阶层的人，为什么只看着眼前那个普通人，你比她优秀得多，她只会拖累你。”
　　白伊来哽住，没说话。
　　夏家英不认为白伊来的选择是正确的，她认为自己给白伊来铺的路更稳定，而白伊来理应听从自己的安排得到最好的归宿。
　　母女的争吵声惊动沉默的父亲，白兴业皱起眉头，相较于责骂白伊来，他更看不惯安斯远。
　　他认为安斯远攀高枝，肯定事先了解过白伊来的家庭情况。
　　思及此，白兴业嚷嚷道：“她叫什么？安斯远？她的联系方式在你手机里对吧，伊来，你的手机我没收了，你回房间反省去。”
　　“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我想你也不希望这么大了还被我体罚。”
　　听见父亲这番发言，白伊来的肌肉下意识痉挛一下，心更凉了。
　　父亲比起母亲更具威慑力，男人总是用更强大的力量压制弱者。但是白兴业看重自己的体面，从不粗鲁地动手。
　　如果说夏家英是皮肉上的折磨，言语上的侮辱，那么白兴业就是精神上的折耗，人格上的消磨。
　　白伊来深深记得，曾经被罚跪六个小时差点昏迷的经历，那时候她大抵年纪不大，已然忘记被惩罚的原因，但是那种连时间的感知都麻木的失神感，每每回想起都令她发怵。
　　母亲仍在喋喋不休训诫。
　　“伊来，你应该做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去和别人乱搞。”
　　“你现在已经研二了很关键，该考虑以后的工作，我们已经给你铺好了路，你怎么可以松懈。”
　　“你现在还不是谈论情爱的时候，那只会拖累你。”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白伊来只觉得脸上那块巴掌印火辣辣的，膝盖似乎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想要开口反驳，喉咙似乎被堵住，说不出任何话。
　　都是为了她好？
　　心里刚刚升起的一抹愧疚之情，被母亲下一句话消灭个透彻。
　　夏家英嘴不饶人，下达最后的通牒。
　　“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你要是别人家的女儿，指不定早就被打死了。”
　　……
　　房子装修结束后一直没人居住，一股工业墙漆味道沉淀多年的气息。
　　白伊来背靠在门上，呼吸低弱，眼底弥漫着雾气。
　　她感到迷茫，好像所有时刻她一直都这样，没有表达自己的权力，更没有选择的余地。
　　泪水这次强忍着没流下了，白伊来知道，安斯远不会放弃她。
　　……
　　第二天，白伊来顶着黑眼圈，被坐在客厅的父亲叫住。
　　他喜欢养生，酷爱喝茶，此刻泡了杯普洱茶坐在茶几前，白伊来咽了咽口水，心底泛起恐惧。
　　“昨晚我和你妈讨论了一个晚上，决定带你去国外，国内的环境不太适合你发展。”他慢吞吞品尝茶碗中的茶水，哐地一声摔下，“哪有找校外的人帮忙获得竞赛名次，国内大环境太差了，都是黑幕，你也别学坏。”
　　白伊来皱眉，摇了摇头，瞪着眼睛看着父亲。
　　睡眠不佳令她思考能力下降不少，她幽幽开口：“那安斯远呢？”
　　“她？”白兴业发出低沉的笑，面容露出几分不屑，“她昨晚同意离开你了，我们给她介绍了一些商业伙伴，而且给了她一笔不菲的钱财，商人……就是这么薄情寡义。”
　　“我的乖女儿，你被她给骗了。”
　　话出口的那一刻，犹如一根针精准地刺中白伊来的痛点，昨晚一整晚的精神拉扯加上今早的刺激，白伊来受不了这种高压。
　　她陡然带上一丝哭腔，低哑着嗓子道：“不可能，安斯远她不可能答应的，爸，把手机给我，我要打电话给她，我要听她亲口说！”
　　“我是你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会骗你！”白兴业当即拍案而起，横眉训斥，“天底下哪个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不好？”
　　瞧见白伊来眼中闪着一圈倔强的泪光，白兴业愤怒一甩手，用不容置疑地口吻继续说：“昨晚我和你妈临时给你买了去美国的票，你的签证应该还没到期对吧？”
　　去国外？
　　白伊来脑海里充斥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的混沌，她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着，头痛欲裂。
　　“爸，为什么……”
　　“你妈已经开车去拿了，我知道你喜欢把各种证件都整理在抽屉里，当初研究生第一天的时候就跟我们汇报过。”
　　白兴业没给白伊来争辩的机会，起身走到另一间房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徒留白伊来一人站在原地。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夏家英回来，和自己丈夫交谈两句，白伊来怔怔旁听。
　　“白先生，你先带着伊来走，飞机要提前到机场，日常用品到了美国再购置。”
　　听到这儿，白伊来的意识回归了些，她强硬态度，反抗道：“不要，安斯远她还不知道，我要听她说，只有她亲口承认我才相信。”
　　夏家英瞪了白伊来一眼，感觉女儿固执得可怕，摆出往常那副强压的作态，喃喃着：“白伊来，你现在才研二你那点工资养得起你吗？你现在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是谁给你的？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
　　白伊来不想被父母牵着鼻子走。
　　然而，父母对白伊来的叛逆，异常敏感。
　　凡是有一点苗头都要掐灭。
　　“如果不是我们养着你，你怎么会这么幸福，你为什么不听话？！”
　　“不是……我只是……”白伊来被训得哑口无言，过去十几年的心理阴影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克服的。
　　“没有什么不是，姓安的不要你了，她骗了你，现实就是这么简单，而你现在就跟着我们到国外好好发展！”
　　夏家英眼尖，看到白伊来脖颈处闪烁一小段耀眼的光辉，她粗暴地扯过，发现藏在衬衣下那颗清透的翡翠。
　　“这是她送给你的？”夏家英的声音阴沉无比。
　　白伊来眼圈红了，她晓得母亲会摘除这条项链。
　　这是她目前身边仅存的和安斯远有关的物件。
　　“脱下来还给她，我们不需要普通人的施舍。”夏家英抓过白伊来的肩膀，毛毛躁躁地寻找项链的卡扣，“白伊来，我知道你就是因为良心过意不去才和她在一起的对不对，现在没事了，爸爸妈妈替你把这些还回去。”
　　“你不用担心，她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短短几句话，白伊来就发现她的父母把安斯远诋毁地面目全非，认为她是利益至上狼心狗肺的骗子。
　　白伊来咬紧下唇，扭头看见父亲从母亲的斜挎包里取出其他几个首饰，都是安斯远送她的。
　　金手镯、手链、耳饰几样东西被悉数抖落，直到那圈布满划痕的银手镯出现。
　　那是安斯远最看重的首饰，却在白伊来这边被人唾弃。
　　“妈，安斯远她不是那种人，是我……”
　　是她先喜欢安斯远，是她追的人，是她明知道父母不同意还要求安斯远发誓爱她。
　　白伊来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天真。
　　她以为一切都有机会，一切可以靠时间，靠心意慢慢填平。
　　原来现实的重击永远都是迅猛而不留余力。
　　母亲的呵斥萦绕在耳畔。
　　“是你自己想要拿的？白伊来，我们怎么教过你的！你就这么在外边一点点被钱财欺骗，你什么时候虚荣心这么重！”
　　白伊来讲一句，她的父母能顶十句，白伊来想起自己为什么不擅长沟通。
　　因为她的前十几年人生里，和最亲近之人都沟通不了。
　　夏家英急躁，粗暴地扯过白伊来的头发，拽下那条链子，她慌忙地查看链条，发现没有损坏，不由长舒一口气。
　　但是白伊来的后颈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渗透丝丝的血珠。
　　父母压根没注意到。
　　“真的是，自己翅膀硬了就能够为所欲为，我看我们是太放纵你了！”
　　“你来辨认一下，哪些东西不该收的，都统统给我还回去！”
　　母亲指着桌上不少首饰与小饰品，逼着白伊来自己挑出安斯远的礼物。
　　白伊来无视了后颈的伤口，抬眸看向桌上那些首饰，默默抽手把那圈银手镯揽在手心。
　　“除了这个，其他的，都是她的。”


第九十一章 
　　“你真是翅膀硬了，看来是我们太放纵你。从今天开始你的手机每天上交，我们要检查你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之前的号码和联系方式统统不要，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
　　……
　　安娜堡的气候让白伊来觉得有些荒凉，路边的树秃秃的，鸟儿也没几只。与当地自然环境相对的，是安娜堡群众的幸福感。
　　无论是在街头滑板的少年，还是携手漫步的情侣，以及一路嬉戏打闹陪伴孩子的家庭，还有好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快乐同白伊来内心的荒芜形成强烈对比。
　　白伊来成绩好，雅思早早地取得高分，当初本科毕业的时候父母就在替她规划出国留学的事，恰逢她研究生的录取通知到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白伊来的父母让她继续留本校读研。
　　雅思的成绩有效期是两年，GRE成绩有效期为五年。白伊来研二还没读完，雅思卡着最后的时限，以及在博大常年位居专业第一的绩点，父母为她办理了密歇根大学的留学手续。
　　留学办理一般需要六个月到一年才能完全结束，即便父母这头有人脉，白伊来也得等下学期的九月份才能正式入学。
　　她来美国已经一个月，差不多适应了全英文的交流。不怎么玩手机，也没有社交，偶尔去趟超市或者在公园观察当地人生活。
　　手机号是国外的，没开国际长途功能，白伊来熟记安斯远的号码却无法拨通。
　　第一天来美国的晚上，母亲发来安斯远收了退还的礼物，灰溜溜逃走的照片。
　　她说，“你看，安斯远没有那么爱你。”
　　那张照片，安斯远没露脸，可是她佝偻着身躯，强行克制情绪。
　　白伊来记得，当时她被颜璐青威胁的时候也是这样。
　　安斯远在哭。
　　因为白伊来没有选择她。
　　父母还在诋毁安斯远，用数不尽的不堪言语摧毁白伊来所爱惜的事物。
　　白伊来有自己的判断，她不会像以前一样呆呆地听从父母的一面之词。
　　这是安斯远教会她的。
　　她现在的手机的尾部挂着一串青蛇吊饰，白伊来把银手镯往衣袖里藏了藏，默然凝望新家的书桌。
　　那日母亲带回的物品中，有一个小的化妆包，里头是一些小玩意儿，安斯远送她的吊饰在里面，还有一样——当时作为证物的录音笔。
　　自裴语越将录音笔交付于白伊来，这支笔就一直躺在白伊来的化妆包内。
　　录音档案中，除去几个工作录音，就剩下当初安斯远和戴云霄争执的留言。
　　安斯远在录音里喊：“白伊来喜欢我。”
　　听了几次，白伊来的心一阵酸涩，像有人握着她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绞痛而堵塞。
　　现在的安斯远还能如此自信的喊出这句话吗？
　　白伊来不敢想。
　　父母在美国申请了执教的工作，白伊来学乖不少，他们便不再穷追猛打，给予女儿一定的自由时间，但是一切行为仍然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住址离留学的密歇根大学不远，似乎是她爸妈的朋友推荐的地方，租金尚可，算不上都市的黄金地段，距离最近的公交站牌有一定距离。步行去学校大约需要半个小时，若是骑车会更快。
　　选址还有一个优点，离居民区的公园近，白伊来有时假借锻炼的理由出门透透风，看着在草坪上锻炼的白人男女。
　　老外身高普遍比亚洲人高，白伊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像是个小学生。
　　许是因为靠近密歇根大学，活跃于此地的外国人不少，路人对亚洲面孔见怪不怪，有些热情的白人还会和白伊来打招呼。他们夸白伊来长得像一只可爱的洋娃娃，白伊来笑了笑，腼腆地道谢。
　　白伊来现在还不能够退缩，她有机会取得更高的学位，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
　　父母能干涉她未来的时间，太有限了。
　　刚来美国那几天，白伊来还在和父母对着干，不可避免地挨了几次巴掌，罚在房间里软禁几天。
　　那几天她总是哭，又想到安斯远不允许她自暴自弃，也不希望白伊来为了爱不顾一切。
　　渐渐地，白伊来冷静下来，就是和父母共处的时候，心情没缘由的烦躁。
　　……
　　晚上，父母有一场学术会议，怕回家吃饭误了时间，把白伊来拉去某家庭餐厅用餐。
　　听说餐厅老板是中国人，在社交平台上得到不少顾客的好评。
　　由于是家庭餐厅，装修专门有吸引小孩的设计，店内装着一台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放着音乐欢快的国民动画猫和老鼠。
　　睹物思人，白伊来暗自想到安斯远有段时间也喜欢看。
　　“吃饭不要看着看那的，像什么样子。”饭桌上，白兴业低吼一声，吓得白伊来一怔。
　　父亲注重在外的形象，平日在家鲜少说话，但在外头就会变得格外肃穆。
　　白伊来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碗筷，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一家人去超市采购食物，一台娃娃机放在超市门口，用超市专用的券投入可以免费抓一次。
　　看见两个小孩趴在机器前咯咯笑，又一瞬拉远白伊来的思绪。
　　在异国他乡看见许多熟悉的场景，白伊来的心悸动不断。
　　她要是喜欢，安斯远会给她抓一个，但是她的爸妈会这样说。
　　“小孩子家家的玩具，你都二十好几了，看什么看，回家。”夏家英不悦道，不大声，白伊来却觉得如芒刺背。
　　白伊来撇过头，不再观望。
　　回到家，白伊来的房间在二楼，小别墅只有两层，二层有两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茶室。白伊来和父母的房间间隔书房和茶室，留有足够的私人空间。
　　每天惯例，父母要检查白伊来的手机。
　　白伊来也服从命令每日上交。
　　她不敢在手机里储存喜欢的东西，如果被父母发现自己下了游戏，电影或动漫一类，免不了一顿说教。浏览器的尚且还能用无痕模式，但是被父母发现后勒令不准开启无痕。
　　于是白伊来破罐子破摔，下了各种名著和专业电子书，社交软件一干二净，除了父母没有其他人，靠着层层的伪装，努力重新扮演一个父母满意的乖女儿。
　　但是白伊来的灵魂已经放飞自我，再也不想回归到躯壳中。
　　她现在对于一些莫名其妙的学习任务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所以她趁着去公园散心的时刻蹭当地小孩的游戏机，和当地年轻人打打网球之类的。
　　有时候，白伊来还会思考赚钱的事宜。
　　她的钱在银行卡里，导致她每一次转账记录父母都能精准查询，她要是有些法子赚钱买一台备用机，或许当下的生活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可不是安斯远，走到哪里都想着各种法子搞钱。
　　生活还是太艰难了。
　　正当白伊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叹气，一道窈窕高挑的黑影矗立在她面前，她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蒲扇扑腾。
　　“小姐，我在这里看到你好多天了，你似乎每天都会在这固定坐上一会儿，能否让我给你拍几张照片？”
　　来者小麦色肌肤，五官立挺，典型的白人长相。身材高挑肌肉线条明显，身着简单的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台黑色摄像机。
　　白伊来不了解摄影，但是那设备一看就不便宜。
　　“当然，我很荣幸。”白伊来思忖片刻，礼貌答应下来。
　　街拍摄影她在国内也遇见几次，不过都以忙为理由拒绝了。
　　对方没要求白伊来摆造型，让她坐在长椅上眺望远方，一声清脆的快门键按下。
　　完事拿给白伊来看。
　　画面中的女人乌发垂落到腰际，眉宇间饱含哀愁，与背景热闹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在人潮鼎沸的都市，白伊来显得格外孤独。她是码头被绳子牵着的船只，怕被海浪掀走，因此被人牢牢固定在岸边。
　　没人知道，她向往自由。
　　照片拍摄的并非白伊来的人，更拍出她的魂。
　　现在的白伊来，内心是凄楚的。
　　见此，白伊来扶着唇笑着，淡然问：“你是专业摄影师吗，这个效果太棒了。”
　　“算不上专职，我读的是摄影专业，最近在为我的毕业设计找素材。”女人灿然一笑，脸上焕发自信的光辉。
　　“密歇根大学？”
　　“在这附近找素材，我想不会有其他大学的学生。”她开了个小玩笑，回答白伊来的问题。
　　对方性格直爽，同白伊来交谈的过程中，白伊来知晓她的名字，艾雅。
　　艾雅是密歇根大学的摄影专业生，目前正筹划毕业，想来已经是五月份，不少人都要在月底前把毕设赶出来。
　　“我会在九月份就读密歇根大学文化学研究生，也算得上是校友了。”白伊来介绍自己的身份，稍显热情。
　　攀谈片刻，艾雅提出交换社交账号，白伊来想了想，同意了艾雅的请求。
　　是时候该试探一下父母了。
　　……
　　果然，夏家英晚上检查白伊来手机时，发现了艾雅。白伊来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在公园碰巧遇见的，以都是密歇根大学的学生为由，交换社交账号。
　　艾雅的主页都是她拍摄的校园，偶尔有和老师同学的合照，橄榄球赛场的拍摄画面，密歇根大学最标志性的建筑哈钦斯图书馆出镜次数挺多的，足以证明她就是密歇根大学的学子。
　　夏家英不至于切除白伊来所有的“常规”社交，叮嘱白伊来把控好距离就行。
　　显然，家里人对白伊来的管控松懈了些许，但还不至于回到之前的自由状态。
　　白伊来暗自想着，她希望找办法联系上安斯远，无论对方态度如何，她都想听听那人的话。


第九十二章 
　　交识艾雅后，白伊来的生活多了些色彩，她时常以去图书馆学习为由和艾雅在校内闲谈，一来二去，和那群准备毕设的毕业生都混熟了。
　　他们很欣赏白伊来温和的气度与收放有度的攀谈。
　　“白，你真奇怪，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一些有趣的活动。”艾雅微笑着，问起她的困惑，“比如说看点橄榄球赛？”
　　他们站在建筑外的长廊里，路过的学生和艾雅击掌，喊了一句：“Go blue！”
　　Go blue，是该学校的校训与口号，蓝色，在西方文化中有着宁静、稳定、深度和洞察力的象征。而学生们击掌喊的“Go blue”像是每天互相询问“你好”。
　　蓝色，是安斯远第一次见面是头发的颜色，白伊来拢了拢视线，挤出笑容面对艾雅。
　　她每次出门的时间有限，认识这群朋友后，能够借学习为理由在外多待一会儿，但是高校内的活动，她不敢参加，最多借图书馆的电脑浏览些国际新闻。
　　甚至和朋友去电影院，运动场，在外头吃一顿饭都是奢望。
　　艾雅心思细，相处一段时间发现白伊来的窘迫，只是现在问话不太含蓄。
　　“艾雅。”白伊来微微叹气，眼中涵淡水光，“你对待亚洲家庭，有什么刻板印象或观念？”
　　艾雅把眼睛瞥向一侧，瞳仁转悠了一圈，试探答：“比较传统？还是说含蓄……哦对！”
　　“对子女的要求严格。”她恍然大悟。
　　说罢，她颇为同情地打量白伊来，稍显心急问：“也就是你的家人强制你必须学习不能玩耍太久？这在十几年前的好莱坞电影里经常出现，非常典型的亚洲家庭。”
　　艾雅不理解，她身边也有亚洲的同学，一个日本人两个韩国人，还有一些来自于马来西亚的，但是他们的家庭都很开放，全然不像影视剧中所展示的。
　　瞧见白伊来眼底充斥着淡淡的忧伤，艾雅疑惑地摊开手，看着对方的脸：“可你都24岁了，为什么还要听从父母的安排？”
　　“……”
　　白伊来低垂着眼睛，有气无力道：“在亚洲的一些国家，很多父母对子女的管控都是众生的，即便工作，结婚，甚至有了孩子，父母都想要掺和一脚。”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说起话来云淡风轻，看上去事不关己。
　　“我以为，那只会在电影中出现。”艾雅声音发颤，面含歉意。
　　生活环境不同，开朗的艾雅一时间无法安慰面前的中国女孩。
　　气氛顿然有些尴尬。
　　白伊来想了想，无奈一笑扯开话题，“冒昧问一下，艾雅，你有恋爱对象吗？”
　　“有过，不过上个学期闹矛盾分手了。”她嫌弃地撇了撇嘴角。
　　“男人还是女人？”
　　“不不不，她不认为自己是男生也不认为自己是女生，她生理上是男性但是内心认为自己是女性。”
　　白伊来：“……”
　　这该死的美国笑话。
　　“好吧，我们那儿还没划分得那么细致，是我的疏忽。”白伊来尬笑，心情不知为何舒畅不少，“不过，就如同我刚刚说的，我的家庭对我的一生都进行干涉，包括恋爱结婚。”
　　艾雅敏锐捕捉信息，赶忙问：“所以你和你家里人闹矛盾了？因为谈恋爱的事情？”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白伊来也不必掩掩藏藏，干脆承认最近的处境，朝艾雅点了点头。
　　不等白伊来开口解释，艾雅自顾自甩出观点，“那她肯定是一个优秀的女孩。”
　　一席话，足以冲撞白伊来脆弱的神经。
　　她呆愣愣地睁大眼睛，淡然自若的神态瞬间破碎，“你怎么知道是女生？”
　　白伊来自认为性取向不能够通过外在判断，她从未提起过，却被艾雅猜到。
　　“我想，能让白你喜欢上的人肯定非常优秀。”艾雅笑嘻嘻地吹起口哨，“优秀的男性被父母反对，甚至到和父母争吵的程度，我想这不应该，因此我认为她是女性。”
　　“虽然我们国家很包容，但是由于宗教或者一些个人主义的问题，同性恋还是有人反对……而我听说中国还未开放同性结婚的选择，所以我能想象你的处境是多么艰难。”
　　听着艾雅的话，白伊来鼻子有点酸，眼里和心头都湿漉漉的，像是只落水的小狗好不容易爬上岸。
　　明明没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她的情绪像控不住的阀门，泛滥成灾。
　　有人认可安斯远了，这是白伊来在父母长时间的贬低言论下，第一次有人夸她的爱人。
　　“白，你没事吧？”艾雅慌了神，她没料到白伊来会哭。
　　“抱歉，艾雅。”白伊来沉住气，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哽咽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她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对吧？
　　是白伊来第一个自己交到的朋友。
　　“当然，只要我能帮上，我会竭尽所能。”艾雅如此道。
　　白伊来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儿，透出盈盈的光泽。
　　“能帮我借一个拥有国际长途通话功能的手机吗？”
　　“只是这样？”艾雅挑眉，不可置信地盯着白伊来，“你可以直接找麻美借的，她经常和在日本的青梅通话。”
　　“抱歉，可能今天情绪有点激动，忘记了。”白伊来轻哼。
　　其实联系上安斯远很简单的。
　　只要找到认识的人借一下手机，在留学生遍地的密歇根大学，开通国际长途的人真的不少。
　　麻美十分钟前离开聊天队列，恰巧有一个课题要和教授讨论，二人谈话刚结束，她就回来了。
　　白伊来主动上前，讲述她和安斯远的关系，再到父母的出现造成现在的窘境，希望麻美能够借手机给她。
　　樱花妹先是“诶——”了一下，露出震惊的神色，用日语嘟囔一句：“白酱真是厉害啊。”
　　“也就是说，你同意了对吧，麻美。”艾雅见缝插针，和同学调侃。
　　“那是当然，我可是要守护这世间美好的爱情！”麻美神气一叉腰。
　　望见幽默的同学，白伊来恍惚间回到自己在博明大学的时光。
　　那些同学们也是这样憨笑着，八卦她和安斯远的事情。
　　想着，白伊来不禁感慨，“是她改变了我，不然我也不会成为你们的朋友。”
　　“不，白，虽然她改变了你，但是现在这些是你自己的成长。”艾雅平静说着，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很难想象这一个多月对你来说是多么煎熬的事情。”
　　“但是你很幸运，你学会了如何爱自己。”
　　朋友的鼓励和爱人的不一样，白伊来微微张开嘴唇，千言万语汇集在那儿出不来口，心里流淌出一股炙热的暖流。
　　她接过麻美的手机，在手心摩挲着。
　　不知为何，那白伊来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变得格外郑重。
　　她用自己交到的朋友去联系安斯远。
　　安斯远在等她。
　　白伊来微笑，拨通了电话。
　　一阵繁杂的电磁忙音后，对面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熟悉的慵懒嗓音，带着略微沙哑的气息。
　　白伊来愣了愣，泪水再也止不住，流淌而下，遂呜咽着喊出那个名字。
　　“安斯远，是我。”
　　心心念念的声音，在此刻终于有了回响。
　　短短一个月，白伊来彻底颠覆了自己曾经的心态，她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批判而又清醒的态度面对父母。要一次一次确认自己的心意，反复思考安斯远到底会不会抛弃她。
　　她很迷茫，在一片混沌中相信那遥不可及的希望。
　　“伊来？”安斯远声音猝然拔高，取而代之的是激动的情绪。
　　“对不起，我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你。”白伊来没哭诉自己的经历，而是第一事情请求安斯远的原谅。
　　她不想失去安斯远。
　　安斯远轻笑，如释重负般叹一口气，话语中带着微微的颤抖，“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现在能联系上我就是最好的回答。”
　　闻言，白伊来红了眼眶。
　　她的阿远从来不会辜负她的期待。
　　“那天，我的母亲肯定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还把礼物都退回去了，你肯定很难过对吧……”白伊来吸了吸鼻子，竭力克制泪水，“我只留下你的银手镯。”
　　那串银手镯，饱含白伊来这段时间的全部思念。
　　“我知道你母亲在骗我，伊来，我相信你，也很感谢你一直相信我……”那人富有磁性的嗓音犹如一阵风，安抚白伊来不太安宁的内心，“项链被强行拆下来的时候，疼吗？”
　　想也知道白伊来不会乖乖就范，必定挨了母亲几巴掌。
　　白伊来睫毛轻颤，泪水洗得眼睛透亮，“不疼，我听到我妈骗我说你不要我的时候，我更心疼。”
　　“我不会不要你的。”安斯远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还爱，那是不怕宣誓的，爱不需要反复确认，不爱才要，因为安斯远知道，白伊来要的只是一个肯定。
　　“你现在在哪儿，我只听说你去国外留学，根本问不出你在哪个学校……”安斯远愤恨道。
　　白伊来走得匆忙，父母必定是怕安斯远追查，便不通知学校女儿去哪所学校留学。
　　“美国安娜堡，密歇根大学，中校，正式入学在九月份。”
　　“我知道了。”安斯远暗自记录下信息，操着轻松的语调，和白伊来汇报起最近的生活，“最近和温庭之合作的项目进展顺利，签约的新人一炮走红，我这边代工厂也忙了起来，线上运营蹭了点流量赚了不少……”
　　“我会准备雅思，等我一会儿，我去美国找你。”
　　哪有那么多无法逾越的阻碍，在两个有能力的人面前，一切的阻拦都是那样虚无。
　　她们还有很多时间。
　　那天，白伊来讲了好多，比如说她家里人限制她使用手机，她怎么交到新朋友，怎么借到国际电话。
　　她有好多好多讲不完的话。
　　考虑到国际长途每个月呼出的时常有限，白伊来不好意思占用麻美太多，说完想说的，挂断了电话。
　　……
　　自那之后，白伊来有了新的生活方向，由于毕业季在即，那群毕业生不少人毕业之后回国发展。
　　于是几个人凑了些钱在临走时给白伊来买了一部备用设备，艾雅则以个人名义帮白伊来注册了国际通话。
　　话费问题，安斯远称愿意替白伊来支付。
　　艾雅还打算留在密歇根大学，她申请了大学助教。
　　安斯远同样本科毕业，暑假她提出想去美国找白伊来的打算，被白伊来拒绝了。
　　来了有什么用，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什么时候碰面都是一样。
　　“你好好准备你的雅思，今天背单词打卡了吗？你来美国干什么，又想我俩一起被骂吗？”白伊来忍不住数落。
　　美国和中国倒时差，两个人每次通话都很短暂，但是足够维持情感。
　　再过几年，她们就有更强的能力站在更高的地位。
　　“来来，我和冯教授研究的新文创方向侵占海外市场，结合3D打印让原本只有观赏性的物品变得有娱乐性，加上有明星推广，估计收益不错。”
　　“那我希望今年能够在美国看到你的产品？”白伊来含笑，眼里闪着光。
　　安斯远偶尔会在自己的推特上发日常，国内挂梯子能上外网，为了给白伊来分享自己的生活。
　　她剪短了头发，走之前她的头发快够到腰，现在只到肩胛骨。
　　但是她的气质一直未变。
　　淡然笑对生活，凡事都游刃有余的超凡姿态。
　　平常，白伊来只敢在大学里和安斯远通话，大部分时间是早上十点多，那时候国内差不多为晚上十点，安斯远还没睡。
　　安斯远散漫惯了，平日生活作息一团糟，却为了白伊来在这个夏天纠正了生活习惯。
　　她偶尔感叹道：“伊来，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好像也是分隔两地，因为我过去的事情。”
　　那时的安斯远，被戴云霄赶走，独自一人在明海县溜达。
　　白伊来忽然笑起来，语重心长地说，每个字都相当有分量。
　　“现在也差不多，因为我们未来的事情。”


第九十三章 
　　上个夏天承载了她们太多的回忆，她们彼此也希望能够一起度过接下来每个夏天。
　　安娜堡的夏天气候通常是温暖潮湿的，降水较多，时常会有雷阵雨。迎着窗外的滚滚雷声，天空乌压压一片，如有鬼魅在其间翻涌，白伊来在八月中旬收到艾雅的一通来电。
　　“白，我很抱歉，我以为我们还能继续在学校里做很要好的朋友。”艾雅惋惜说，“但是我在学校的教授建议我去洛杉矶，那里有更好的发展机会，甚至已经帮我介绍好了人脉。”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无论是朋友，家人，亦或是爱人，白伊来没有权力阻止他们奔向更好。
　　白伊来温和笑了笑，澄澈的眸子里闪烁细碎的光泽，回答：“没问题的，以后我们仍然有机会碰面，在线上也能够常联系，以后如果回到安娜堡要和我说一声，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嗯，我们永远都是朋友。”艾雅隔着屏幕问，“我的飞机在下周正式起飞，你愿意来送我吗？”
　　“当然。”
　　艾雅离去的消息并未让白伊来感到失落与孤独，她留下那个电话卡，远在洛杉矶帮助白伊来和安斯远不断联。
　　她去洛杉矶的那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阴暗压抑，不知何时才能转晴。
　　在机场的大厅里，艾雅热情地拥抱白伊来，笑容似往常那般明媚，眼底不知为何糅杂了一寸不舍。
　　“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离去。”艾雅诚恳说，双臂不自禁发抖。
　　白伊来莞尔，好似在安抚一个即将离家的小孩，“为什么需要原谅，我希望你变得更好。”
　　“白……”
　　“怎么了？”
　　“一定要好好生活。”
　　艾雅这句话在空旷的厅内极其细微，却在白伊来听来尤为震耳，有那么一瞬，白伊来心里感到沉闷，一股说不上来的寒意直抵脊椎。
　　“Go blue.”她说。
　　“Go blue.”
　　艾雅要登机了，隔着玻璃，白伊来在候机厅内眺望已经站在飞机下的艾雅。
　　她看不清艾雅的表情，雨点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水痕。
　　艾雅还在热情朝白伊来招手，像是在哭，也像是雨水打湿了脸。
　　送走艾雅，白伊来的父母刚巧下课，顺道去机场接她。等车的片刻，白伊来偷偷拿出备用机，浏览起国内的新闻。
　　看到一条针对温家新娱乐公司“庭之和”的头条。
　　“庭之和旗下国际新秀罗斯娜遭雪藏，其父亲涉黑背负数十条罪行劣迹斑斑，泯灭人性！是人类的公敌！”
　　罗斯娜是温庭之培养的艺人，由于和安斯远有保持合作，白伊来偶尔会关注。她是美籍亚裔，有着欧美人喜欢的奔放个性，深得海外粉丝喜爱，前段时间热度不小，如今短短几个月不到，塌了？
　　白伊来感觉不到下雨天的水汽。
　　安斯远怎么办？温家集团要怎么应对？这次的损失到底有多少？
　　白伊来紧张地握紧备用机，刚想打电话，遥遥望见父母的车子缓缓驶来。她暗道不妙，慌忙把手机藏在随身的小挎包里。
　　雨天视野不好，父母没注意白伊来的小动作，在车上挥了挥上，让女儿上车。
　　砰地一声关上门，白伊来心慌慌，车内父母板起脸，如要宣布什么大事。
　　她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车外的雨点啪嗒啪嗒打在挡风玻璃上，仿佛战场上的擂鼓，叫人本能畏惧。
　　“白伊来，我很抱歉送走你的朋友，我想你应该也看到那条新闻了。”白兴业面无表情，冷哼。
　　父母这段时间很少过问白伊来的生活，害得她误以为自己又能恢复“半自由”之身。
　　白伊来还是太天真了。
　　送走艾雅？那条新闻？白伊来的脑子瞬间炸开，一切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占据她的思绪。
　　“你以为你瞒得住你的父母吗？我们用在大学里的工作稍稍威胁你那个朋友，她就全盘托出，不过她也还算要脸，愿意听我们的话远离你。”夏家英喃喃着，话语越发尖酸，“我说那些所谓的朋友都不要深交！”
　　白伊来怔怔听着，仿佛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每一次呼吸伴随一次强烈的刺痛。
　　所以艾雅才会那样和她说话？所以艾雅才会露出那副表情？
　　“你和那个安斯远，还在联系吧？那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白伊来，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夏家英数落她。
　　她对安斯远没什么好感，因为安斯远那股自由不羁的气质，那种叛逆不服从管教的性格，是夏家英最讨厌的。
　　她身为大学讲师，见过太多放纵自己，导致自己浑浑噩噩度过大学四年的学生。
　　恰巧安斯远正是这种人。
　　白伊来眸中淌出不甘，低吟道：“不是，安斯远她……”
　　“别提她！我的女儿，你应当原谅你的父母，我们都是为了你！”
　　听见妻女在争执，白兴业不紧不慢跟上一句：“我们只要稍作调查就能查询安斯远最近的项目，动用点关系，花钱买下那个艺人的黑料。不过是一个小新秀，给价不高，卖情报的人也很爽快。”
　　“我知道你不会听我们的话，你和她学坏了，所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安斯远断联，不然她的事业会被我们毁掉。”
　　前方堵车，白兴业狠狠地按了下喇叭，刺耳的鸣笛划破白伊来耳边的空气，令人颤抖。
　　“身为你的父母，我们乐意至极，因为我们有那个能力。”
　　赤裸裸的威胁。
　　白伊来两眼发昏，内心深处某一块完整的地方被硬生生碾碎，面前是自己的血肉至亲，他们宛如要把白伊来塞回襁褓中用绝对的力量压制。
　　她的爸妈陷害了她的爱人？为了她？
　　夏家英微微侧头，将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如弯刀，“是你逼我们不得不这样，我们培养你花了多少心血，你要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
　　是她的错？她害了安斯远？
　　莫须有的罪名扣在白伊来头上，她连推脱的机会都没有。
　　显然，她的父母不达目的不罢休。
　　“白伊来，你现在必须和安斯远断联，这是你的原因，你不该再和她联系。记住，我们能搞垮她一次，也能搞垮她第二次。”白兴业近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动用父亲的权威。
　　“白伊来，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她给不了你幸福，随便一个打击都足以令她焦头烂额。”夏家英苦口婆心劝导。
　　她的父母一个在胁迫，一个在道德绑架，白伊来是被架在十字架上的囚徒，无路可退。
　　艾雅走了，安斯远的项目毁了，白伊来甚至连为她们正名，争取一丝权利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做这些事情是是她的父母，她不能用对待戴云霄的手段，不能用对待颜璐青的手段把他们赶尽杀绝。
　　她，除了原谅，还有别的选项吗？
　　夏家英的声音尖锐，勒令白伊来，“把你的第二个手机拿出来，真当我们父母没发现吗？”
　　“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的一切我们都了如指掌。”
　　车内一片死寂。
　　白伊来僵直在车后座，红了眼眶，把挎包捂得严实。
　　“拿出来，打电话给她，和她分手。”父亲又重复了一遍。
　　一次次命令像是重锤叩击在白伊来心头，视野被薄雾遮盖，胸口如刀剐又似利爪抓挠，撕裂得生疼。
　　当时，她们也是在车后座，白伊来的死缠烂打换来了结果，安斯远问白伊来会不会放手。
　　她说她永远不会。
　　“白伊来，快一点！”母亲吆喝。
　　“白伊来，我们不想等太久。”父亲震怒。
　　如果一直抓着对方不放，换来的是对方受伤。
　　白伊来会选择放手。
　　现实里的真枪实弹比誓言中的海誓山盟更刻骨铭心。
　　安斯远给了白伊来无数退路，如果白伊来放手，她会尊重白伊来的选择。
　　现在想来，她们的爱情，安斯远是否总是在迁就她，怕她伤心，怕她害怕，包容她的倔脾气，对她展露最直接的偏爱。
　　至少安斯远不能够再因为她受伤了。
　　白伊来低头拭去眼尾的泪水，在父母的审视之下，颤颤巍巍拿出那台备用机。
　　她觉得这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实在是太短了，短到输入的时候来不及勾勒那人的容貌。
　　白伊来多希望安斯远的号码能再长一点，这样她就可以再当她的女朋友久一点。
　　电话拨通，对面接的很快，好像在忙碌中，身后尽是他人的对话声。
　　“喂？伊来，现在我们这边才凌晨，怎么这么突然？”安斯远喘息着，似乎刚从人群走跑开，只为接电话。
　　“罗斯娜被雪藏，你现在很忙对吧？”白伊来哽咽着，努力克制泪水不落下。
　　对面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端倪，赶忙安慰，“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这事温庭之会出面，我不是很忙。”
　　“对不起……安斯远，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是我的原因让罗斯娜塌房的，是我没能力阻拦……”话到后面，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白伊来在父母面前都能强忍泪水，却在那人的一句关怀下哭成泪人。
　　“伊来……”安斯远顿了顿，“我知道了，我不会怪你的，也不会和任何人说。”
　　即便是白伊来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安斯远也不会怪她。
　　可是她在国内凌晨还没入睡，这件事的影响远比白伊来想象中要大。
　　安斯远从一开始就告诫过白伊来，不要探究，不要好奇，更不要妄自建立两个人的亲密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考虑到白伊来的家庭，未来，以及这段感情的曲折。
　　她也怕自己受伤。
　　白伊来一层层剥下安斯远的铠甲，得到安斯远整个人的身心，然后在安斯远最担忧的情形中刺伤她。
　　白伊来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阿远以后可能不会再相信爱情了吧？
　　她自嘲般想着。
　　经历如此多的变故，最后栽在最爱的那个人手中。
　　既然已经任性如此多次，安斯远都会原谅她。
　　白伊来希望这次也是如此。
　　“阿远，你还记得我们说过的话吗？很抱歉，我可能会又伤了你的心，又不会变成小狗。”
　　“伊来……？”安斯远的话戛然而止。
　　白伊来挤出一抹苦笑，不再落泪。
　　“我们分手吧，为了你的幸福快乐，也为了以后能够稳定生活。”
　　“对不起……”
　　“我要离开你的运势了。”


第九十四章 
　　白伊来想自己应该是在哭的。
　　一些回忆充斥在她的脑海，无时无刻剐蹭她的神经。
　　蔡文琴的哭喊，颜璐青的癫狂，蒋亮的咆哮……还有安斯远的叹息。
　　她有点忘记今天是几月几号，她该开学了吗？
　　回家后，她的父母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何问题，白伊来不记得具体，她想大概是吵了一架，身上……有伤吗？
　　可能没有吧，但是她觉得好疼啊。
　　父母当着面砸碎她的备用机，替安斯远规划的学习表也被悉数翻出撕个粉碎，偷偷去夹娃娃藏在床底的布偶被扔了，还剪掉艾雅送给她的照片。
　　他们说，这是为了白伊来好。
　　奇怪，把别人的事业弄垮，把他人的友情倾轧，把亲人的喜爱摧毁，这是为了她好的表现吗？
　　白伊来一直都不那么认为，可是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她的自我从小被打压，不断填入父母的观念，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年竟然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她的见识太过狭隘，她的真我早就被掐死在襁褓中。
　　原来白伊来事到如今还是没能学会爱自己。
　　她还在迁就父母，还在牺牲自我满足他们的控制欲。
　　白伊来想起之前总是刷到父母受邀采访的视频，他们打着自己未曾听闻过的某专家名号收着大笔金钱讲一堆狗屁不通的废话。
　　他们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在外边，他们不允许白伊来提起被采访的事情，复述他们的经典言论。在家里，白伊来不能过问他们的事业发展，一不小心说漏嘴，他们还会大发雷霆。
　　他们只会毁坏白伊来所拥有的事物，把白伊来贬低得一文不值，把白伊来描述得只能依附于他们。
　　白伊来姑且读过很多书，拜父母所赐，她常常为他们的行为感到疑惑。
　　父母剥夺她的权利，摧毁她的事物与关系，就像是蛮不讲理之人动用自己仅剩的权威实行压迫。
　　只有白伊来从身到心的绝对服从，他们才会偶尔露出一点满足之色。
　　白伊来但凡有一点反抗，他们就会给白伊来安上不孝的罪名。
　　可是当年也是舍弃了在老家的父母远走高飞，他们总是说那些亲戚很坏，说他们成绩不好，没文化没素养。
　　白伊来想，她的父母还在惧怕。
　　他们自己拥有能力，唾弃过往的一切远走高飞之后，那些没文化的农村人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然而白伊来不一样。
　　她有那个潜力成长到不受父母约束，当她选择了一条父母都不认可的道路时，就好像把当年的事迹摔在他们的脸上，告诉他们——你们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你们的父母也骂你们不孝吗？
　　他们昂扬头颅太久，不愿为自己的过错低头，尤其是面对白伊来这个已经俯视多年的女儿。
　　在女儿面前，他们坚守一条原则。
　　父母是不可能会犯错的。
　　所有的错误都被他们潜移默化地移交到白伊来身上，再用一句“不孝”简简单单盖过，用以完善自己伟岸又无私的形象。
　　白伊来缩在床头，夜色愈深，街道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孱弱地闪烁。
　　邻居家里传来摔打声，母亲的怒吼，女儿的尖叫，遂传来一声惨烈的关门声。
　　白伊来循声望去，隔壁的mean girl趴在房间的窗前打量一番，拉出一条绑成绳子的被单，从房间里顺着排水管道一路爬下。
　　那一刻，白伊来也有想要翻窗而出的冲动。
　　但是隔壁的叛逆少女有朋友等着她，白伊来连个诉苦的对象都没有，她的逃离只会换来父母更为严厉的责罚。
　　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咙干涩，白伊来不禁皱起眉。
　　她想了想，好像是这几天父母惩罚她不准吃饭？换作小说里的剧情，不应该是她绝食，父母心疼吗？然后白伊来可以通过自我残害换取父母的低头，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显然她的父母已经把她的后路都堵死的。
　　他们在警告白伊来，别用这种无聊的把戏作威胁。
　　白伊来饿得发昏，意识却越发清醒。
　　她的父母想要看着白伊来饿得眼冒金星，哭着求他们原谅吗？然后发誓永远效忠于父母，尽孝尽责，以此来满足他们所渴望的权力。
　　饿了就该吃饭，渴了就该喝水，想哭就哭出来，该生气也不必万事都忍耐。
　　白伊来如此想着。
　　推开房门，她甚至不在意父母是否会发现，到厨房里随便抓了点面包，倒了杯牛奶，慢慢啃起来。
　　平常直接上手的行为会被爸妈批评没规矩，可是这样很方便。
　　“现在知道饿了？你那天是怎么和我顶嘴的？”夏家英从客厅听到动静，站在厨房门口，语调尖酸，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抓住白伊来的把柄。
　　白伊来淡淡看了母亲一眼，觉得有点噎，抿了口牛奶，继续吃。
　　“我看你还敢不敢和我们对着干，饿几天老实了？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
　　夏家英怎么骂她，白伊来不在意，如果只是动动嘴皮子功夫没动手，那都是小事。
　　吃完面包，指腹留下一点糖霜，白伊来舔了舔，想着要不要去拿点水果。
　　眼见白伊来把母亲的话当耳旁风，夏家英当即怒斥，“白伊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妈，我只是想吃一点东西，您不是教育我在饭桌上不要讲话吗？”白伊来话语淡漠，悠然望向自己的母亲。
　　“你说什么？”母亲气势汹汹，一如往常冲到白伊来面前扇来一记耳光。
　　白伊来脑内一阵嗡鸣，这巴掌似乎比之前都来得猛烈些，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习惯挨打？白伊来莫名在心里冷笑。
　　什么时候挨打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夏女士，明天应该就要开学了，您不希望女儿顶着这样一张脸去学校对吧？”白伊来怔怔地站着，脸上的鲜红分外刺眼，话中蕴含散不尽的冰寒。
　　“你也知道要脸？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情哪一个不让我丢脸！”
　　诚然，夏家英不会听白伊来的建议，举起手正欲再度挥下，巴掌却未如期而至。
　　她愕然瞪着眼睛，呆呆注视白伊来，自己逆来顺受的女儿。
　　论力量，白伊来年轻气盛，而母亲即便注重身体健康经常锻炼，也扛不住年老体衰的问题。
　　白伊来正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乃至于夏家英移动不了分毫。
　　“白伊来，你要造反！”母亲顿感大事不妙，女儿的力量比她强，站起来也比她高，忽而处在弱势的情形让她尖叫出声。
　　白伊来静默地看着母亲，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没有对母亲做出任何动作，只不过是防御了即将收到伤害的自己。
　　但是母亲就像是被虐待一般发疯朝屋内喊，“姓白的！你快来看看你的女儿，她简直要反了天了！”
　　以前母亲的威压偶尔不起作用，她就会隔空喊父亲。
　　小打小闹时，父亲从来不会参与，大抵是觉得费事，多数情况下都是夏家英喊累了他才姗姗来迟。
　　显然，这次也是。
　　“白伊来，你住手，我可是你妈！你这样就是不孝！”夏家英的话蕴含恐惧。
　　白伊来不过正当防卫，夏家英却认为白伊来要加害于她。
　　场面着实滑稽。
　　白伊来轻笑，悠悠地问出一句：“你为什么怕我不孝？是因为心虚吗？”
　　如果真的爱我，怎么会怕我不孝呢？
　　后边那句白伊来没敢说出口，她不想刺激脆弱的母亲。
　　夏家英脸色发白，她用力甩开白伊来的手。
　　手背撞在桌角，白伊来倒吸一口凉气，抬眼再看，夏家英已经火速逃离厨房，还不忘放狠话：“滚回你的房间，你也不希望你的父亲出现是吧！”
　　当意识上的权力不再实施效益，就需要回归最传统的权力。
　　父亲，原始社会上代表力量的野蛮欺压。
　　白伊来叹了口气，满不在意地揉了揉手背，从冰箱里又顺走一点吃的。
　　一整晚，父母都没有找上门，白伊来有点欣慰。
　　或许是开学前一天，白伊来睡得尤为舒服。
　　隔天，她没有刻意遮挡伤口，打算前往学校。
　　“你顶着这样一张脸就去学校？你知不知羞？为什么不化妆或者戴口罩挡一挡！”
　　昨晚夏家英和白兴业讲了白伊来的变化，今天早上是父亲朝白伊来喊。
　　“这样不利于伤口恢复，而且美国人肯定不会在意这细节。”白伊来若无其事地回答。
　　在外的脸面是白兴业最为看重的，他顿时火冒三丈，想要拦下白伊来出门的动作，吼道：“我看你今天也不用去学校了，你把我们白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行，我还是要去学校。”
　　“你敢踏出这个门！”
　　白伊来勾唇，并不惧怕父亲地威压，她反手侧身推开公寓的大门，佯装惊恐地对外喊了一声：“help！”
　　父母大惊失色，慌忙冲出家门，迎面撞上一个蓝色制服的白人警察。
　　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看着白伊来脸上的红肿和手背上的淤青不禁锁紧眉头，女警察更是上前一步把白伊来护在身后。
　　“女士，先生，我想你们需要去公安局一趟了。”
　　白人男子扶了扶帽檐，对着两名大学讲师说道。


第九十五章 
　　白伊来全程保持一副受害者的形象，或者说，她不必伪装，她一直都是在压抑家庭环境下的受害者。
　　她昨晚偷偷用座机打电话让警察在家门口蹲守，今早的叛逆发言，无非是引诱父母上套的戏码。
　　“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想我们只不过发生了一些小摩擦。”夏家英竭力解释，流利的英语卡壳了。
　　女警官站在白伊来身后，隔着一张深色办公桌，对面坐着白伊来的父母，男警官立于双方中央，拿着圆珠笔记录。
　　白人男警官挑起半边眉毛，反问：“女士，请您先冷静一下，我想知道，你们的女儿到底犯了什么错让你动手？”他摸着下巴，“我想您应该吃一颗定心丸。”
　　公安局内的事情向来都是公事公办，老美不理解所谓中式教育中孝顺一词，他们更在意人权。
　　“我们是为了她好，这位先生，昨晚我和我的女人有过肢体冲突，她还抓伤了我的手。”夏家英急切地掀起袖口，露出近乎要散尽的“抓痕”。
　　白伊来神情淡淡，眼见母亲开始胡诌，正欲开口。
　　“如果是肢体冲突，我希望能够从你的身上提取到对等的伤痕，如果没有，那只能算是单方面的暴力。”女警官蓦然沉声，打断夏家英的话。
　　她用蓝色眸子心疼地看着白伊来红肿的侧脸，眉头拧得愈来愈紧。
　　这场家庭纠纷简直是一场闹剧，女警察见过很多控制欲强的父母，不过在美国，控制欲强已经能够和病态的恋子或恋女扯上关系。
　　虽然现状不如那些案件严重，但是现下这般滑稽的解释警方绝不买账。
　　白兴业注重外在形象，哪怕脖子都气得发紫，也没有展露星点激动的情绪。
　　他抬头凝望白伊来，阴沉道：“我的妻子和女儿因为对女儿的恋爱对象不满产生矛盾，我想你们应该能够理解，没人想要自己的女儿毁在一场不合时宜的恋情里。”
　　“我很抱歉你的母亲对你动手，但是你真的应该放弃她，我的乖女儿。”
　　从未听闻父亲主动道歉，白伊来先是愕然，随后眼底又被一层阴翳笼罩。
　　白人男警相对中立，扭头询问：“这位小姐，能告诉我你父亲说明的情况是否属实？”
　　白兴业的眼神比话语直白，瞳仁中的凶狠毫不遮掩，宛若要把白伊来千刀万剐。
　　白伊来脊背发凉，不想退让，深吸一口气回答：“是的先生，但是我觉得我也应当为自己争取一点选择的权利。”
　　“你想要什么？”警官问。
　　“我和父母的矛盾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和解，我想要申请住在学校宿舍，但是我的父母不同意，这本该是我自己的权利。”
　　“冒昧问一下，你就读于哪所大学？”
　　“密歇根大学。”
　　白伊来语调寡淡得像白开水，她不徐不疾地补充一句，“我想我不必解释这所学校的安全性和社交环境的问题。”
　　她在借用学校的名声，用以威胁父母妥协。
　　白兴业若是扯出极端的“歧视亚裔”“学校内存在暴动”等，理由都是较为牵强的，尤其是在密歇根大学这所优秀的学府中。
　　而白伊来的要求，完全在正常人的接受范围内，若是父母拒绝才显得可疑。
　　不过白伊来还是小看了中式父母的强扯能力。
　　“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够有更好的休息环境，她有一定程度上的精神疾病，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找寻医生。我不想女儿谈恋爱，无非是不想让她受到更多刺激，我发誓，我会尽全力保证不会再发生冲突。”
　　白兴业势在必得瞎扯，警方露出怀疑的眼神，在思索这场家庭纠纷的解决方式。
　　白伊来笑了笑，苦中作乐自嘲：“精神疾病吗……也许吧……”
　　她轻轻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这种情况，白伊来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她不需要沟通。
　　录音笔里记录了从昨晚母亲争吵开始一直到今早父亲的指责，警察开着实时翻译器，听到里边蹩脚的骂人单词时也不禁黑了脸。
　　这是单方面的辱骂、虐待，白伊来她什么都没做，所有的伤害都是父母自主加在女儿身上。
　　“女士先生，我觉得你们和女儿沟通的方式有极大的问题，如果你们的女儿真的有心理疾病，我希望你们请医生到女儿的宿舍而不是把她关在家中。”男警官放下狠话，最终决定偏袒白伊来。
　　白兴业瞳孔骤然一缩，头一次在女儿身上受挫，有了应激反应：“万一她的病情加重了呢？她可是我们的女儿！”
　　“恕我直言，你们的女儿在现场还是在录音笔中，她的表达能力甚至比你们更加完善，我觉得或许真正有精神疾病的是你，先生。”
　　女警官的声音又快又急，手背上能看到突起的青筋，她已经被这对父母惹恼。
　　白兴业好面子，见此也不再死缠烂打，悻悻闭嘴。
　　父母答应白伊来的住校请求，但是白伊来必须要接受心理治疗。
　　他们现在认为白伊来是真的有精神病。
　　白伊来可完全不受影响，精神病？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简直不要太美丽，心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舒爽。
　　父母给予了她一定的自由，比如说生活起居不受管控，不需要被查手机，也不必去管那些有的没的孝顺。
　　但是她的各种证件还在父母那儿，她不能自己回国，只能慢慢等。
　　安斯远还会等她吗？
　　白伊来不敢想，是自己推开安斯远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够回国看看，但是父母肯定会阻挠吧？给安斯远照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是几年后，她还有机会吗？
　　终究是自己不够强大，她害怕自己的行为会使得父母迁怒到安斯远，白伊来不敢提出复合的要求。
　　也许安斯远不该爱她。
　　她用手机点开安斯远的社交账号，自从她们分手之后，安斯远的社交账号停止更新，不愿再向白伊来分享一寸生活。
　　……
　　罗斯娜塌房一事波及到安斯远，但是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温家的公司。温庭之花了好大力气压下舆论，合作工厂的事情，全盘托付给安斯远。
　　安斯远这段时间没有联系过黎玟，更没有一句留言，黎玟终归是觉得不对劲。
　　安斯远以前玩过失踪，这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逃避方式。
　　是白伊来改变了她。
　　可是白伊来她走了。
　　黎玟有些担忧，她在事情处理得稍微能喘口气的间隙，和温庭之提起这事。
　　“那个疯子！”温庭之曾经为安斯远治疗过车祸后的心理创伤，更是了解过安斯远不少过往，也算世界上最了解安斯远的人之一。
　　她们是真的怕安斯远出事，马不停蹄地前往安斯远的住宅，黎玟的车牌也录入安斯远的小区，但是在住址的单元门前，她们进不去。
　　安斯远和白伊来在一起之后，密码改过一次，黎玟也声称不能再拿着安斯远家的钥匙。
　　现下情况紧急，黎玟只能拼了老命地按门铃。
　　她在心中不断祈祷，安斯远，你这个家伙一定要在家啊！你不会犯傻一个人跑去美国了吧！
　　良久，黎玟的指尖都按得发酸，手掌心也拍得发麻，她近乎是要放弃了，却见到门轻轻地开了一条缝。
　　“黎玟……”那人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
　　黎玟心中大喜，推开门抱住安斯远，她摸着安斯远的脸，焦急问：“你不会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情？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屋内比想象中干净，安斯远说联系了全部工厂，暂时不打算焚毁相关产品，都闲置在仓库中，至于赔偿方面，她已经和负责人协调好。
　　和高效率的工作不同，安斯远整个人病怏怏的，近乎是一碰就倒。黎玟扶着她去房间，温庭之一声不吭地带上门。
　　“你多久没有休息了？”身为医生，需要稳定的情绪，温庭之很少发火，但这次讲话带了点愠怒。
　　进入房间，温庭之的眸子闪了闪，她发现屋内散落了一地塔罗牌。
　　黎玟看到这一幕，警觉发问：“斯远，你又……”
　　安斯远迷恋上占卜，是因为感到绝望，她原本已经摒弃这类玄学，却又重蹈覆辙。
　　“圣杯五正位，高塔正位，恋人逆位…哈哈，运气真好，它们都在告诉我爱情有难，不该同行……”安斯远扶着脸，声音越发低沉，“如果只是一张…一张还好，可是这三张都来了……”
　　黎玟一时心乱，赶忙去安抚，却瞧见安斯远墨黑的眼中滑落两行清泪，顿感晴天霹雳。
　　安斯远即便是车祸住院的时候，也未曾在黎玟面前留下一滴泪。
　　这世间能让安斯远哭的只有一人。
　　黎玟的心狠狠地揪起。
　　“白伊来……她不应该爱我……”安斯远哭丧着脸，什么矜持，什么面子，她都不要了，在谁面前痛哭都行，她只要白伊来回来，她只要白伊来。
　　“安斯远，不对，白伊来不是那种需要占卜才能宣告真心的人不是吗？”黎玟轻柔地抱住她，小心克制双方的距离。
　　连安斯远都不愿强撑着说没事，恐怕一切比黎玟想象中还要糟糕得多。
　　“她提出的分手，她说她要离开我了！”安斯远咬着下唇，呜咽一会儿，继续哭诉，“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可是我根本就联系不上她，我问不了她……”
　　她的父母说不可以，她本人说不可以，现在连神明都说不可以。
　　她们，真的合适吗？
　　黎玟紧锁着眉头，抬手为安斯远擦去眼泪，温声安抚，“斯远，你先休息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选择，我杀不了自己，也杀不了伊来……我的子弹没有飞出的方向……“安斯远絮絮叨叨的，黎玟没有听清楚，哄了一会儿那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唯有白伊来的名字还在她口中梦呓着。
　　一切似乎都回到原点。
　　黎玟和温庭之面面相觑，在空荡的房屋中，为安斯远感到可怜与同情。
　　安斯远她这一生似乎都在被命运嘲弄，所以她迫不得已相信神明，只可惜，神明也在嘲笑她。
　　……
　　白伊来坐在宿舍内，心口隐隐作痛，像是被子弹贯穿那般钻心的疼痛。
　　她又想到安斯远了。


第九十六章 
　　秋天的安娜堡有种旧世纪的喧嚣感，白伊来换了长袖毛衣，和麦克温教授道了别，走在去心理咨询室的路上。
　　今天是她去和心理医生交流的日子。
　　自从那次把父母送到警察局，她的父母就对白伊来拥有心理障碍这一点深信不疑。
　　美国的心理医生不太懂中国人的心理治疗，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点：不要陷在过去太深，不要把爱情当作人生的全部，不要辜负自己的大好年华。
　　可这些安斯远都教会她了。
　　每每想到这里，白伊来都心生苍凉，她忍不住打断医生：“请问，您是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把过去的恋人当作已逝之人才肯罢休吗？”
　　鲍勃医生顿时语塞，尴尬一笑，幽默道：“当然不是，我觉得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你太累了，亲爱的。”
　　白伊来心里沉甸甸的，这名医生似乎总是故意刺激白伊来心里最脆弱的那块地方，用语言的双脚踩踏，他在逼迫白伊来忘掉安斯远。
　　毕竟这是她爸妈找来的心理医生，好在美国是接受同性恋的地方，不然非得把白伊来掰得铁杆直。
　　不过白伊来在新学期结识的教授成为了她的新朋友。
　　麦克温教授是个五十多岁但是头发还是乌黑的大阿姨。她整个人瘦削挺拔，像是一柄未老的宝刀。
　　她很喜欢白伊来这个原先是非遗专业的女孩，大抵是白伊来提供了很多资料，又或许是白伊来知道许多古老的令人匪夷所思的传统。
　　麦克温教授说，她去过几次中国，不过还是第一次关注到偏远地区的习俗。
　　“听说中国不同的地方信奉的神明还不同，每个地方都有自己专属的神明……这听起来蛮有趣的。”麦克温说着，给白伊来递上一杯冰美式，在专教宜人的环境里，其余同学也都在讨论这有趣的话题。
　　教授偶尔会给学生们带点吃的，白伊来习以为常，收下这份礼物，顺着教授的话继续说：“每个地区，甚至每个村子都有不一样的神明。我对于诸多地区也不算太了解，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回去看一看。”
　　话到这里，白伊来沉默了一下，遂嘴角挂上苦涩，“可能要等我毕业。”
　　麦克温教授露出微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显露出风韵，“如果可以，我下个学期组织一次去中国考察？”
　　白伊来灰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那团茍延残喘的火苗又熊熊燃烧。
　　……
　　看完医生，白伊来步行回校园，如今是十月份，已经有点凉，她搓了搓手，想让自己暖和些。
　　开学这段时间，白伊来一只没敢找麦克温教授借电话，她总是在梦里梦到安斯远的事业因为她毁于一旦。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去看那社交账号，对方始终没有更新。
　　途径学校的花坛边，白伊来听到有人在叫她。
　　“亲爱的白？”麦克温穿着清爽的深色职场装，肩头挂着一件披肩，笑盈盈地同白伊来打招呼。
　　“请问你是去做了什么工作吗，我看你离开时有些匆忙？”
　　白伊来勉强挤出点笑容，微微叹息：“不是，只是定期的心理辅导而已。”
　　“因为学业压力，还是说只想单纯地放松？”麦克温教授顿了顿，“我很抱歉，我想我不该这么刨根问底。”
　　“没事的，只是我的父母认为我需要看医生而已。”白伊来直言不讳，她觉得这并非需要隐藏。
　　“你的父母怕你压力太大吗？”
　　“我不清楚，也许是想让他们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白伊来开着不着调的玩笑，麦克温教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
　　“前段时间，我的一个中国朋友给我寄来一些小玩意儿，好像是想要推过一下中国文化，不少大牌厂商也喜欢这么做。”她说着，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只醒狮。
　　是3D打印其骨架，外边用传统绣花为装饰，狮子的身体可以通过按压向前猛扑，像是中国孩子小时候玩的折纸中会跳的青蛙。
　　与之相对的，还有龙的模型，抓着龙尾巴它会向前飞跃一小段距离。
　　白伊来猛地想起之前在油管上看到有人用3D打印出能动的长条形网格，抓着其后方，网格会向前跃进。
　　就像是一条捉不住的鱼。
　　“抱歉，因为中国龙流线型的形态容易损坏，我要把龙收起来，你可以玩狮子。”麦克温笑着，陪白伊来蹲在地上看这个小狮子在跳。
　　小狮子栩栩如生，如同学捕猎的幼崽，在白伊来指尖下来回弹跳好几次。
　　“这是一个很新颖的角度，也许我们可以借此让一些神话传说里边的事物动起来……你知道的，外国人只喜欢中国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白伊来在密歇根大学修的也是文化研究学科，主攻的范围延展到世界文化。
　　中国文化在世界中还是具有一定代表性的。
　　麦克温教授继续解说，“听说是一位年轻的中国企业家设计的，我很欣赏她这种才华。”
　　白伊来的思绪走远，她忽而想起安斯远曾说过，她要创办新品牌，两只吉祥物，一只叫阿远，一只叫阿来。
　　只有阿远和阿来在一起，才能保证事业的稳步进行。
　　白伊来笑她，你把爱情当事业的基础吗？
　　安斯远说，她已经有很好的基础，再开创这个品牌，叫锦上添花。到时候两个人结婚，安斯远会把整个公司都送给白伊来。
　　白伊来觉得受不起。
　　现在再看，一切都好像在昨天。
　　“白？”麦克温叫她，“你还好吗？”
　　白伊来猛然回神，“抱歉，刚刚在想其他事情。”
　　“我不太理解这两只玩具的名字含义，据说是用中文解释，我的朋友给我发来中文版的解读。”说着，她用机翻直译朗读两只玩具的名字。
　　“这只狮子叫阿来，意为福禄到来，那只龙叫阿远，寓意龙运长远。”说罢，麦克温笑眯眯朝向白伊来。
　　“你觉得这两个名字的含义是什么，用你的理解和我解释就行。”
　　“白？”
　　“白伊来？”
　　“你这是怎么了？你真的没事吗？”
　　麦克温的目光聚焦在白伊来呆滞的脸上，感到万般奇怪。不知不觉，那人澄澈的眼中含着泪水，顺着她清丽的脸庞滑落。
　　教授愕然，她不断叫着学生，
　　过了会儿，白伊来恍惚地擦去眼泪，闷声说了句：“我的理解可能和您需要理解的不太一样。”
　　“您有时间听我说完吗？”
　　安斯远不会离开她，更不会放弃她，白伊来如此想着。
　　明年，明年开春，她就可以回国了。
　　……
　　“很抱歉女士，您的女儿还是无法从爱人去世的痛苦中醒悟，但是据我观察，这对她正常生活几乎没有影响。”
　　鲍勃医生坐在桌前，迎面对上夏家英焦虑的神情。
　　“但是，鲍勃医生，你知道我不想我的女儿每天都在叨念着已经不存在的人……”
　　面对母亲的焦灼，鲍勃别无他法，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判断。他侧头哀声叹了口气，“如果她以后步入社会，总是幻想自己存在一个恋人，确实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困扰。可是就目前来看没有大影响，我觉得可以稍微放轻一点治疗强度。”
　　说完，夏家英又掩面痛哭了一阵，讲述得格外悲伤，极力想要从鲍勃身上得到同情，希望他人能理解她的不易。
　　鲍勃医生插不进嘴，觉得对面这人沟通起来真是棘手，甚至比她的女儿更难沟通。
　　“或许，你们可以趁着这个寒假带你们女儿回国看看，我不能保障让你们女儿醒悟。回国触景生情可能会有应激性创伤，但是这是最直接的方式。”
　　鲍勃面对这个病人家属，并不理解。
　　明明可以避重就轻治疗，为什么一定要让女儿醒悟？父母陪女儿演上一场戏就行，反正在女儿的认知里，只是存在这个恋人，又不是说一定要找寻这个恋人。
　　“一定要回国吗？”夏家英心有余悸。
　　这个答案并不令她满意，她在用言语引导医生给出其他方案。
　　鲍勃头疼地看向夏家英这个固执的女人，委婉道：“最好是能够让她回忆起过往的地方，嗯……我知道这种事情是伴随风险的，我个人不建议她直接回国。”
　　听到这里，夏家英眼睛立刻就亮了，她马上问：“只要带她去差不多文化的国际一起旅游散心可以吧？像是新加坡，马来西亚之类的？”
　　“我认为这是可行的，女士，我该下班了，如果有疑问请下周工作日再来打扰我。”鲍勃有气无力说道。
　　和这位病人家属说话，他觉得自己工作量加倍。
　　然而下周白伊来的咨询，让鲍勃觉得自己的工作彻底白费了。
　　“我看到她为我设计的品牌，明年开春我就去国内找她。”白伊来难得来咨询脸上带着笑，喜悦之情难以抑制，乃至于她都忘记要和鲍勃隐瞒关键信息。
　　白伊来一直认为鲍勃医生是父母的眼线，他总是给白伊来灌输安斯远已经不在了的这种观念，妄图给她洗脑。
　　她暂时没直接联系安斯远，因为她怕上次的事情再度上演，万一对她们的阿远和阿来照成影响，得不偿失。
　　如果白伊来再度妥协，一切都会回到过去，她现在通过心理医生向爸妈表态，她不会被误导。
　　哪怕次次见面父母都要强调一遍自己对她有多好，骂白伊来不知感恩，白伊来也不为所动。
　　她已经尝到拥有权利的甜头，不会再让步。
　　“白小姐，我认为您的症状确实有点严重……从医生层面来看，我不建议你回国。”
　　白伊来无所谓，轻哼道，“先生，恕我直言，我觉得我很健康，有问题的是我的父母。”
　　“这点我的确茍同。”鲍勃不装了，摊手表示他想摆烂。
　　“医生，我希望你不要和我爸妈说我打算回国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父母对我回国很反感。”白伊来朝他眨眨眼，颇为恳切。
　　鲍勃难得见白伊来恢复活力，欣然一笑，“请问小姐，您为何对您的爱人如此执着，即便她已经不在人世？”
　　原来如此，白伊来腹诽，她总觉得鲍勃和她沟通有点奇怪，原来是父母把她塑造成一个爱人已逝自己念念不忘的癔症患者。
　　“鲍勃医生，如果你还把我当作病人，那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我，我的爱人还在世上，并且我相当排斥催眠疗法。”
　　“我知道，因为这给我的疗程上了很大难度。同时你的父母拒绝你服用各种精神类药物，单纯凭借心理引导很难起到大效果。”
　　鲍勃说完，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彻底黑暗了。
　　白伊来窃笑，当然不能服用，她的父母最担心的就是白伊来脑子有个三长两短，让她一个正常人服用精神类药物，恐怕会照成无法逆转的损伤。
　　今日的咨询时间即将结束，白伊来哼着小调，朝鲍勃开玩笑：“你可以说出我已经痊愈的结论，然后给我的父母诊断为精神异常，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不是吗？”
　　事实确实如此，鲍勃经过这段时间的诊疗，觉得白伊来的性格和父母描述的有很大出入，尤其是现在，说好的温婉乖巧，怎么反倒有点俏皮无赖。
　　难不成有病的真是她父母？
　　鲍勃感觉自己要被白伊来一家人整魔怔了。


第九十七章 
　　安斯远的回应总是出乎白伊来的意料。
　　那人身上带着点魔力，只要她想做，所有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白伊来想，这应该是当初断崖式分手的回应。
　　安斯远没同意。
　　想着想着，白伊来鼻子又开始发酸，她终归是看到安斯远的回应才有了点勇气，先前的日子无非是在和父母无意义周旋。
　　不过，安斯远肯定会夸她，夸她成长了好多，夸她比以前厉害不少。
　　麦克温女士真的很温柔，也很有耐心，她笑着让白伊来说完她的故事，而后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认为这只是个巧合，对吗？”麦克温倏尔对上白伊来的眼睛，反复确认她的想法。
　　白伊来抿唇，视野不经意落在趴在地上的文创产品上，手腕上的银手镯蓦地滑落，卡在掌根。
　　“是的。”她斩钉截铁道，“是阿远给我的回应。”
　　提及那个名为“阿远”的人，教授笑意浓郁不少，她不认为白伊来空口无凭编造这种离奇的故事。
　　她看重安斯远的能力，也偏爱白伊来的胆识，即便在白伊来的父母前，她并没有立场去做什么，至少她可以提供小部分帮助。
　　“白，我知道你足够优秀，但是这毕竟是我的私心……我想问一问，你有没有留校任教的打算？先当我的助教，之后我会给你相应的推荐名额，你按部就班晋升即可。”
　　麦克温女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八颗牙齿，“这样你就可以超越你的父母，或多或少能让他们闭嘴。”
　　“等等，教授，你在……”白伊来后知后觉，霍然瞪大眼睛。
　　“相信我，白，地位和名声能给你带来的好处真的很多，我并不想人才因为家庭原因被埋没，同时……我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不断给我带来惊喜。”
　　很多时候，被父母压制惯了，白伊来总是忘记一个底层逻辑。
　　她被父母压制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能力不足。
　　至少来密歇根大学留学，在大学里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有相当一部分是父母为她提供资源。
　　她无数次想要强大自我，却总在面对父母是摔跟头，更多时候，是对“强大”这个概念模糊。
　　白伊来想要强大，并不能像安斯远那样，通过金钱与人脉堆积稳步向上，她有更适合她的方式，走父母的老路，获取超越他们的地位与名声。
　　她还未体验过手握权威的感受。
　　但是她知道，权威能改变规则。
　　“我唯一的要求是，你和你的爱人一起帮助我。”麦克温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白伊来脸上顿然闪现红光，她在教授的话中，找到自己未来的方向。
　　麦克温注意到白伊来神情的转变，不假思索，“明年开春去中国考察的事情，我会提前安排，白，我希望你能帮助我规划行程。”
　　“大概在什么时候？”
　　“明年四月份左右，至少提前一个月就要规划完毕，如果行程复杂，可以推迟到五月份。”
　　麦克温依旧温和淡然，她眼里只有对中国文化的渴求。
　　还有，对赚钱商机的贪婪。
　　美国高层人士大多数是资本家，因此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暴利的机会。
　　白伊来有点爱上这种思考方式——利益至上，无关其他，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也是安斯远的处事风格。
　　当事事都能联想，才能体现那人对自己影响之深远。
　　……
　　安娜堡的冬天是干冷的，没有雪也没有风。
　　白伊来提交了她这个学期的最后一个大作业，也是她的期末考核指标。
　　她属于专业对口的学生，上台演讲答辩的经验不少，现在更多了些商人的圆滑，这次期末的成绩，她是A+。
　　不过拿着好的成绩单给父母看也没用，他们不会夸白伊来的。
　　有时候白伊来怀疑，父母是不是也无法企及她现在的能力高度，只会说大话。
　　本来这次白伊来不抱任何希望地汇报自己的成绩，她拿过无数次第一都没能得到父母的夸奖，她宁愿这次再一次得到打压——这样她就有理由以巩固学业为由在校内深造。
　　“伊来……”许是这学期没整什么幺蛾子，夏家英的语气柔和不少，“我看你最近也挺努力的，我们一家人去新加坡玩一玩？我那边也有几个朋友想要见见你。”
　　白伊来默默看了目前一眼，毫无波澜。
　　若是放在别人家里，肯定是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场面，怎么到了她家，只有被欺骗的惶恐。
　　“就这么办吧，妈。”白伊来微叹，应下请求。
　　她不想让母亲难看，尤其是母亲低声下气和自己商讨，必定是隐忍许久，倘若白伊来不给她面子恐怕很难收场。
　　“还得是我们的乖女儿，老白！收拾收拾，我们一家子出去玩，医生暂时先别预约了，伊来开心最重要！”夏家英大手一挥，叫着白兴业。
　　白伊来没见过这场面，她的爸爸妈妈拎着大包小包，和她一起和和气气出门旅游。没有KPI的作业，也没有莫名其妙的观后感，实打实地给予白伊来“奖励”。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快25岁了，为什么现在才晓得自己的真实情感需求？既然能好好做为什么总是对她施展各种压迫？
　　白伊来不会对父母的一时友好而心软，唯有偏我来时不逢春的悲叹。
　　直到现在，白伊来仍然不敢主动联系安斯远，她虽是收到安斯远的讯息，却不敢贸然和安斯远通讯。
　　偶尔白伊来都神经质起来，觉得父母在她身上安了窃听器。
　　也或许，她心怀对安斯远的愧疚，对上次的意外耿耿于怀。
　　在白伊来的记忆中，安斯远一直都在给予白伊来，无论是金钱礼品，亦或是情感需求，甚至一些宝贵的人生道理，她给了白伊来太多。所以当白伊来想到自己父母毁了安斯远的事业时，认为自己是反咬恩人的小人，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安斯远过得怎么样？自己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还会理会她吗？如果自己现在鲁莽地再联系安斯远，父母是否还会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乖女儿，想什么呢？快点安检吧，你可没带什么违规物品对吧？”夏家英絮絮叨叨的，难得笑得和别家母亲一样慈祥。
　　白伊来愣了愣，感到陌生，她爸妈打她次数多了，回忆里几乎没有这么和蔼的画面。
　　也许是有的，但是被各种繁重的任务取代，哪怕夏家英在小时候她的身旁笑得明艳，白伊来只记得伏案写作业的痛苦。
　　白伊来忽然想起一句话，很适合形容那时的母亲的笑——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孩子辛苦学习才能换来父母的欣慰一笑。
　　行程安排得比较紧，白伊来没和父母闲聊，坐上飞机。一旁，一个穿着学生校服的白人女孩和爸妈碎碎念个不停。
　　这会儿母亲来劲儿了，行李都没放好，打开话匣子：“哎呦，你看看人家孩子，多开朗啊，还得是美国的孩子，外向阳光！”
　　白伊来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母亲一句话就足以把她的心抛到冰窖里。
　　她的母亲胜负欲极强，特喜欢把她拿去和别人比较，久而久之，白伊来也受这种思想连累，不得不压榨自己的精力把凡是做得尽善尽美。
　　“妈，我大了，不是小孩，而且我在学校研究工作也很累，不年轻了，没那么多精力。”白伊来嘴上搪塞着，偷偷攥紧手掌，悄悄观察母亲的反应。
　　她以前没讲过颓废消极的话，好像都是“我下次努力”“我会从对方身上学习的”之类，纵然白伊来当时将“上进”当作习惯，回想各种场景，依然觉得那时说的都是违心话。
　　逃避并不可耻，可惜当年她连怎么逃避都不会。
　　那时的白伊来认为某个方面不如别人是自己的“失误”，失误等同于犯错，而犯错了就不应该逃避。
　　“哪儿的话，女儿在爸妈心里能不年轻吗？你看看我俩都五十出头，天天站着讲课也不见得没精力，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老了，我看你啊，就是缺乏锻炼，体虚。”想来女儿也是和和气气沟通，夏家英没训斥她，选择温柔地劝导。
　　“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在位置上就坐，空乘人员会依次检查。”飞机广播声换了好几个语言播报，昭示飞机即将起飞，打断夏家英对白伊来再度施法。
　　原先买的座位是ABC连坐，白伊来斜前方有个小男孩想坐窗边，她大方地让出自己的位置。
　　和父母坐在一起简直是折磨，倒也成为白伊来独处片刻的理由。
　　坐飞机的时间比想象中漫长，白伊来坐在过道，偶尔身边人起身她需要让位。唯恐爸妈监视，她拿出笔记本随意打开麦克温教授发给她的专业论文，美其名曰研究学术，她在工作，实际上是借此寻个清净。
　　这一招很有效，即便她的父母看得懂那些资料内容，也不能多嘴一句，怕打扰到白伊来。
　　白伊来暗喜，偷摸拿出手机玩单机游戏。
　　俄罗斯方块，消消乐，植物大战僵尸，玩一会儿把资料切一页，就如此消磨着时间，后边玩累了，就把笔记本电脑收起来靠在椅子上睡。
　　美国去新加坡要在日本转机，恰逢饭点，一家人索性在日本的机场附近找餐饮店。
　　找到一家专门接待旅客的速食寿司店，入座点单。
　　“我记得我们家伊来从小就喜欢日料，用料新鲜高级，看着也精致，我也挺喜欢的。”夏家英又开始发话。
　　白伊来有点郁闷，转头看见白兴业皱着眉头吃下生鱼片寿司。
　　白伊来上了大学才知道，全国各地的美食这么多，尤其是一些地道的小吃，白伊来更偏爱于中餐，和安斯远去了趟北方，她喜欢吃铁锅炖。她也没想到，越是接地气的烹饪方式，越能俘获她的味蕾。
　　她不挑食，但是尤为讨厌生食，有些沿海地区会吃带血的贝壳，白伊来吃不惯。
　　以前读书时，她老是被爸妈带去吃日料，同学们还因此很羡慕她，说她家里有钱，过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日子。
　　每次有人问起好不好吃，她很诚实，都说不好吃。搞得别人以为她娇贵，吃遍山珍海味嫌弃这里嫌弃那里。
　　这些高级食品都不如街边叫卖的糖葫芦好吃。
　　想来，这家中喜欢日料的，恐怕只有夏家英女士一人才对。
　　白兴业不会讲日料不好吃，即便他拧着眉头吃下那些软趴趴的生食。
　　好像早些年他在日本授课，回来之后就吹嘘自己很会吃日料，对日本菜系研究多少透彻，白伊来小时候以为父亲很爱吃，可是次次都是夏女士单独带她去，白先生老是以工作推脱。
　　那会儿她真的以为父亲工作忙，连爱吃的日料都不吃。
　　思及此，白伊来忍不住笑，她夹了块自己吃不进的生鱼片放父亲碗里，笑盈盈说：“爸，你以前老说日料的吃法，想必你肯定非常喜欢日料，妈说这个好吃，您多吃一点。”
　　白兴业哪里见过女儿这么体贴，忍着对日料的恐惧，硬是把白伊来不爱吃的生食全都吃光。
　　白伊来笑着，原来对待不喜欢的事物有这么多委婉的解决方法，不禁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深吸一口气。
　　“伊来，你怎么了？”夏家英关心她。
　　“妈，没事，吃芥末呛到了。”
　　……
　　转机后，白伊来无心陪父母周旋，打算靠在椅子上睡一会儿。
　　其实她一点儿也睡不着，她听着身边有人哼唱英文歌，有小孩在不远处咯咯笑，还有人压抑着不想吵到别人的咳嗽声。
　　平静的时候，白伊来总想起她和安斯远的时光，她们在国内坐飞机的时候也是这样，听着旁人的喧闹声入睡。
　　距离两个人上次联系已经过去了一个学期，安斯远的动态没有更新，而白伊来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有关她的品牌，白伊来说不上来，万一只是纪念前女友的名字，故意而为之呢？
　　也许安斯远心死了。
　　安斯远从来都不是非她不可，她总是教育白伊来向前看。如今白伊来自己先丢下她，怎么还有胆子妄想安斯远腆着脸来死缠烂打。
　　安斯远，你愿意等我吗？
　　白伊来不敢想，也不愿想，只能在悲伤中浅浅入眠。
　　愿神明听见她的念想。


第九十八章 
　　新加坡的管控很严格，白伊来即便平常涵养良好，也得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以防一言不合被罚款。
　　街道整洁地只有几片落叶，父母打了车，顺着宽阔的马路，开往预定的酒店。
　　新加坡和美国的消费水平都相对高，白伊来开始庆幸父母长时间待在美国，对新加坡的物价水平没太敏感，否则又是一通愧疚感教育。
　　饮食方面，新加坡对油烟管制严苛，甚至用油烟机都需要申请，因此亚洲的食物偏向中东，马来西亚口味，需要大火烹饪锅气十足的中餐少之又少。
　　白伊来不挑食，喜欢吃的会多吃，不喜欢的也不挑剔，一家人在酒店附近解决了还算愉快的落地第一餐，各自回房间休息。
　　新加坡的住宿昂贵，父母订的酒店装修精致，空间宽阔，白伊来对钱财之事多少有点在意。
　　她知道父母这些年来是有不少存款，供全家人旅游一趟还是绰绰有余。
　　隔天去景点，白伊来一路上好话说尽，生怕父母一言不合开始道德绑架。
　　途径著名的鱼尾狮公园，不少游客拍照留念。新加坡接近赤道，属于热带雨林气候，和北半球的萧条冬季不同，这里气温偏高，甚至十二月还得穿短袖。
　　白伊来穿着浅蓝色短袖，外搭深色马甲，灰色的休闲短裤宽松舒适，裤管延伸出一条细白的长腿。鞋子挑了父母喜欢的板鞋，白色的，看上去学生气十足，应了父母钟爱的“听话懂事”模样。
　　护照和签证一直都在父母那儿，父母走哪儿，白伊来跟哪儿，玩得不算尽兴。
　　口袋里揣着几张现金，白伊来站在景区里发呆。
　　人来人往，夏女士站在河道边拍摄风景，白先生坐在休息的椅子上静听风声，不怎么管白伊来，也不怕她乱跑。
　　也难怪父母选择新加坡这个国家，毕竟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晓得挣扎会换来父母更偏激的束缚，白伊来放宽心，回忆这几天父母对她格外温和，她也细声细语地一一给自己的想法找借口。
　　白伊来觉得自己好像不是他们的女儿，是一只被牵着绳的宠物，不准有自己的想法。如果自己心情好，就对主人撒娇换来夸赞，如果心情不好，没资格表达，她照样要被拖走去履行宠物的义务。
　　有时候生病了，状态不好了，他们就会担心，毕竟是自己豢养的宠物，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自己受不了。
　　父母总是像担心自家猫出逃一样对待自家孩子，有一点想要逃跑，想要独立的端倪，他们就会追上来，把白伊来按在家里舒适的大床上，苦口婆心劝导，“你看看，我们对你这么好，你知道外边有多危险吗？要是淋雨了，挨饿了，怎么办？我们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好好享受吗？”
　　白伊来不是宠物，她是活生生的人，她无法忍受在屋内回馈家长的情绪，无数次想要逃脱，最终都被抓了回来。
　　横竖无法左右自己的想法。
　　白伊来叹息，她还能再忍忍，等开学就好了，等住校就好了，等下个学期回国就好了。
　　白伊来想，只要能回国，回国她就不会这么痛苦。
　　她清楚父母对回国有所芥蒂，研究选址离博明市远得很，到时候拜托麦克温女士打掩护，她悄悄去博明找人便是。
　　等她留学完，拿到密歇根大学的助教资格，白伊来相信父母不会对自己的前途下手，也相信麦克温教授的地位是父母撼动不了的。有了这么一个靠山，再看安斯远的事业水平如何，若是父母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白伊来暗自做好和他们撕破脸的准备。
　　双方无冤无仇，仅仅因看不惯安斯远和女儿相恋，多番出手妨碍工作进程，致使其损失财产，于情于理都不该被原谅。
　　白伊来希望，他的父母是懂得分寸之人。
　　等见面，她会和安斯远好好说的，安斯远会原谅她的吧？不知道哭一下会不会有效果……白伊来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一切的构思，都建立在安斯远还爱她的基础上，白伊来不知道支撑自己这样自信的是什么，也许她渴求的那一线希望已经将她抛弃。
　　就当，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吧。
　　从始至终，都是因为白伊来的私心，把安斯远拉下水，陪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几天的相处，白伊来看得出爸妈在某个特定的范围内讨好她。
　　吃的，住的，玩的都是最贵最好的，多年过去，他们仍旧把白伊来当小女孩来看，也用哄骗小孩开心的方法给白伊来好。
　　白伊来啼笑皆非。
　　她从来就不恨自己的父母。
　　又或许，是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白伊来恨父母的刚愎自用，恨他们常年的严格要求与体罚，乃至于强行插足她的感情生活。白伊来爱她的父母，给白伊来最好的教育环境、优质的生活环境，替她铺垫了一条风雨无阻的道路。，偶尔也会笨拙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他们真心希望白伊来过得好。
　　虽然之中不乏“我为你好才是好”的精髓，但好东西是实打实拿到手。
　　白伊来不是白眼狼，她是受过教育的人，认得“知恩图报”四个字。
　　父母若做事矫枉过正，那她只能恰如其分地用自己的立场去解决。
　　很多事情，真的没有所谓的对与错。
　　晚上，白伊来被莫名其妙叫到爸妈的房里，她害怕地捏了捏衣角，口袋捏了根录音笔——怕父母再对自己说什么。
　　做好准备，推门而入，白伊来霍然发现夏家英坐在床头以泪洗面。
　　女人声嘶力竭，像是把前半生的所有都回忆了一遍，“伊来，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白伊来抿唇，呼出一口长气，讷讷答：“妈，你在说什么？我觉得我一路上都很开心啊……”
　　“你是我们的女儿，就算强颜欢笑，爸妈还是看得出来的。”夏家英说着，一根一根指头掰出，徐徐道来，“你在飞机上一直都在工作，不肯喝爸妈说话，没抱怨过天气热不热，住的舒服不舒服，吃食合不合胃口，你还是有心事，对吧？”
　　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气，怎么顺都顺不通，白伊来的脑内叮铃当啷一阵响，她脸色微白，敷衍说：“妈，这些都是旅途上最正常的事情，走到哪儿都抱怨，这不是扫兴吗。”
　　“就是你和你妈妈这么见外，我才觉得我这个母亲很失败……”夏家英抹了一把眼泪，和所有多愁善感的母亲一样，对孩子抱愧。
　　白伊来有些心酸。
　　从父母的角度而言，的确是煞费苦心博女儿欢心，但是这些都只是他们寻求自我安慰的行为而已，于白伊来而言，完全没有作用。
　　纵然事实如此，白伊来舍不得说重话。
　　她拎起嘴角，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妈，这是您从小给我的教导，要独立，要懂吃苦，现在二十好几工作方向也有了，我也不太习惯依靠父母，您放心，您女儿功成名就后，回来第一个就孝敬你。”
　　这段时间，白伊来习惯伪装，和平相处的表象能够维持，对谁都好。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隔壁传来几声嘈杂的对话声。
　　白伊来的背后沁出一层薄汗，诚恳地目视父母，希望自己的观点能换取他们的认可。
　　沉默许久，白兴业忽然开口，如同晴天里的一声雷，“你还在想那个安斯远，是吗？”
　　话语不轻不重，但是咬字清晰，像是撕开白伊来的全副武装，把她最不想搬到父母面前，最为隐私的心事剥得一干二净。
　　就如那天她歇斯底里地对父母喊，她喜欢安斯远，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呵斥和体罚。白伊来抗拒父母提起安斯远，她本能地害怕，害怕自己受伤，害怕安斯远遭到连累。
　　现在父亲的话，无异于把二人再往火坑里推。
　　白伊来瞳孔一震，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平复情绪，极力辩解，“她估计不会原谅我了，我也早就放下她。”
　　父亲无情打断她替自己推诿的言论。
　　“我希望你是这样的，但是白伊来，你骗不了你的父母，毕竟我们是生你养你的人。”白兴业的语气平稳，不似以往威严整肃，而是淡淡叹息。
　　“你知道的，我们在好多国家辗转工作，思想也比较开放，并不排斥你是同性恋这档事。我们也并未催促你谈婚论嫁，我们能理解，所谓结婚都是虚无缥缈的事物，不可操之过急。”
　　白兴业示意白伊来坐在床头，他讲起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年，你爸我是家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全村都在庆贺，当时我也年轻，以为那些兄弟是真心为我好。然后，我就在大学里见到你的母亲，我们两个家境相当，烦恼相通，爱好相同，很快就在一起了。”
　　“因为本身是靠读书走出一番天地，我们对学业有股子拼劲，因此一路走来硕博读下去，成为大学讲师。但是我们怎么成为大学讲师，中间这段路很幸苦，我们都瞒着你。”
　　白兴业不太喜欢提起家事，但是他现在觉得，有必要让自己女儿知晓。
　　因为白伊来是他的女儿。
　　“你伯伯要娶媳妇，对方彩礼要十万，那可是二十多年前的十万，普通农村人怎么拿得出手。除了我之外，家里人都是种地的，收入微薄，刚够解决温饱。我父母哭啊，闹啊，最后还是我和我三弟，也就是你三叔分摊了这笔钱。”
　　“没过多久，丈母娘病危，小舅子跑东跑西凑医药费付不起，所有亲戚都眼巴巴你妈这个高材生口袋掏出十万八万。那会儿刚花完了我的积蓄，我和你妈连吃三个月白面馒头，才凑钱给你外婆送去。”
　　说着说着，白兴业握紧拳头，夏家英的脸色也不太好。
　　“然后我们才知道，大哥是欠了赌债，被人追着打了和父母诉苦。家里没办法，只能找我，而赌债压根没有十万，只有五万，三弟根本就没平摊，一家子一起骗我！”
　　“自那之后，家里人便知道我这个高材生有钱，时不时说谁生病了，谁出意外了，谁家孩子读书要钱了。那会儿我年轻，不懂明辨是非，直到某天大哥和三弟打起来，为了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让我评评理，最后我干脆把我的那部分分割掉，补上他俩的空缺，我自己少拿一点。”
　　“谁知道隔天，他们又闹，都闹到公证处门口，被公安局抓走了。当时刚刚有家里坐牢，不能考公的概念，我是真的怕，花大钱给他们保释出来。呵呵，我爸妈知道我有能力，天天巴结我。”
　　“后来我算是看清了，父母是心疼两个兄弟没考上大学，两个儿子承欢膝下自然比报效国家的要亲近，他们认为我看不上这点碎银俩，放任两个儿子闹。保释完，适逢你舅舅娶媳妇，怎么着，丈母娘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二十万，找你妈，全然忘记了你妈吃白面馒头的日子多幸苦！”
　　“她还嫌弃我娶你妈的时候彩礼没给够，现在多要一点，简直岂有此理！”
　　白伊来愣愣地听着，说不出话，她猜测过父母曾经经历的种种不好，实实在在听见时，内心还是为之一颤。
　　那是她的爸妈。
　　“保释的事情和彩礼的事情连在一块，我和你妈都看清了所谓人心。所以我们直接切断家里所有的联系，调职到很远的地方，再也没回去过。”
　　他们总和白伊来说，农村人没受过教育居心叵测，却鲜少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捅他们刀子。
　　毕竟是家人。
　　对啊，家人。
　　“小来，爸也知道我们这种行为对你非常不好，我们当初也被至亲之人伤害过。而且当年，我和你妈的行为，说难听一点，就是私奔。”
　　白兴业站在白伊来正前方，看着白伊来呆愣的神情，眼底浮现一抹惆怅，语重心长继续说：“你爸妈是私奔的，所以我们也怕你私奔。国内的同性恋现状你是清楚的，私奔的，大有人在。”
　　白伊来突然想起秦莺和张媛，嘴角动了动，没应声。
　　“但是爸妈是有能力了才断绝关系，伊来，你自己想想，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女朋友，都没办法很好地应对各种意外。”
　　听到父母对安斯远的称呼，白伊来猛地一怔，心里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过了一会儿，又被无尽的愁苦吞没。
　　父亲承认了“女朋友”的身份，但是他口中的“意外”正是拜他们所赐。
　　是白伊来无法面对，所以她提出了分手。
　　发觉这一点，白伊来眼里铺上一层雾。
　　“伊来，爸妈是担心你，你也不要和爸妈动气。”
　　白伊来闷声答：“嗯。”
　　“爸妈答应你，如果你能够独立自主，比如说，在密歇根大学任教之类的，我们就不干预你的人生。”
　　“什么？爸，你说什么？”
　　白伊来瞳孔发散，好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之言。
　　她在梦里千万次追寻的场面，在心底里祈祷万千次的愿望，在今天，实现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了。
　　“你没听错，伊来，你有能力了，我们放你选择自己的人生，绝不干预。”夏家英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白伊来还觉得在做梦。
　　她日思夜想的画面，她梦里梦到醒来都要嗤笑自己的画面，她耗尽所有勇气所有力气都无法争取的画面，竟然活灵活现地演在她面前！
　　“爸，妈，你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没有骗我？”白伊来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讲话有些哽咽。
　　她颤颤巍巍抱紧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当然，爸爸妈妈想要你好，我们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够幸福。”


第九十九章 
　　“我们明天回美国，你好好休息一下，整理好语言，我们再打电话给她。”
　　“爸妈的要求不高，你要有一个社会地位尚可的工作，她需要相应获得一个学历。海外水硕也好，实打实的研究型人才也好，我们希望她拿出点诚意为你变得更好。”
　　“至于上次的赔偿，我们会和她商量的。”
　　……
　　在新加坡回美国的飞机上，白伊来罕见地同父母展开话匣子。涵淡柔光的眸子熠熠生辉，提到那个人，她就会情不自禁为其骄傲，与有荣焉。
　　他们同女儿的交流异常少，从未听白伊来用如此阳光开朗的态度说话。在他们眼里，女儿只与乖巧懂事挂钩，是自己的后辈，鲜少以平起平坐的朋友视角交流。
　　而今天，父母清晰地感知到，白伊来此前的矜持，都是横跨在父母前的一堵无形的墙壁。
　　在同意女儿自由交往的那一刹，墙上多了道门，向父母敞开了心扉。
　　他们不得不承认，那道门的名字，叫安斯远。
　　父母从未曾用朋友的角度了解女儿，他们逐渐知晓白伊来与安斯远如何相识、相知、相爱。
　　在工作上，她年纪轻轻开创工作室赚取第一桶金，随后与同校学姐合作，开创新的公司，坐拥股份与分红。竞赛里展现优秀的规划能力与领导能力，甚至得到博大导师的青睐。
　　在友情上，她谈吐有度，情商颇高，凡是与其交流的人，都能感到如沐春风。她又不会放低自己的尊严，拒绝追求的男性，断绝过往不太美好的友情。她做事雷厉风行，不会因过去自怨自艾。
　　在爱情上，她待人诚恳，留足尊重。她给足白伊来思考的时间，不断慎重再慎重，确定关系之后，一次又一次展现自己的真心与忠贞。她甚至，没有用非你不可的海誓山盟绑架白伊来，她教导白伊来，要把自己放在首位。
　　了解过她，就会爱上她。
　　夏家英深沉地同白兴业对视一眼，发出舒缓的叹息，指尖略微发抖。
　　他们厌恶的，是白伊来擅自选择恋爱对象，女儿的自主冒犯到父母的权威。而对安斯远恨屋及乌，觉得必然是她把白伊来勾了魂。
　　很难再找到比安斯远更好的男性。
　　这对夫妻心知肚明。
　　而性别的沟壑，在安斯远这人散发的光辉中，消失不见。
　　刚落飞机，爸妈就有接不完的电话，叫了计程车回到住的公寓，白兴业一个一个包地搬行李。白伊来偶尔上去搭把手，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的笑容收不住。
　　“妈，今晚能不能联系她，我记得她的电话，那时候国内是白天，她肯定醒着。”白伊来拿着行李，放在玄关处，兴冲冲跑到客厅的母亲的身旁。
　　“傻孩子，急什么，已经答应过的事情怎么会反悔。”
　　夏家英和蔼极了，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松弛。
　　“这对我来说可重要了，我怕安斯远她不理我，万一她不想和我在一起……”白伊来蓦地止住。
　　若现实情形当真如此，恐怕爸妈会求之不得，更说出“不想就不想，下一个更好”之类的话。
　　“她敢不要我的女儿？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夏家英出乎意料地调侃，惹得白伊来一惊。
　　她欣喜地看向母亲，听见，“你们才几个月没联系，以安斯远对你的喜爱程度，不可能会忘记你找新欢。就算不理你，你就走你的老路呗。”
　　“你说你追的她，不是吗？”
　　母亲的话像是拨云散雾后冲出的第一缕阳光，如柔软的牛奶，附在白伊来身上，浑身上下都充满柔和的滑润的触感。
　　原来，父母的爱，和爱人的爱这般不同。
　　“妈，说得容易，当初追她，我心里也没谱啊。”白伊来拎了拎嘴角，忍着羞恼劲儿，朝母亲抱怨。
　　“那你现在打电话给她？”夏家英无奈摇了摇头，看着陷入情爱的女儿。
　　正当夏家英要将自己手机交付给白伊来，手机屏幕霍然亮起。白伊来顿了顿，乖巧地让母亲先接电话。
　　母亲顺势滑动接通，闻悉对面的话，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你是谁？”
　　在美国，打电话来的都在在美国的同事，很少有国内的电话。
　　白伊来咽了咽口水，心悬到高处，本能地预感这电话不简单。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她。”
　　夏季英挥了挥手，示意让白伊来坐下，说：“冯教授打来的电话，他希望你接听，可能是学校里的问题？”
　　说完，母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
　　话筒传来熟悉的男音，“白同学好了吗？”
　　“嗯，我在，冯教授。”
　　“白同学，虽然事情很仓促，但是我想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情？”
　　白伊来皱起眉头，听着话筒对面莫名低沉的嗓音，不由头皮发麻。她印象里，冯教授虽然人品一般，但是不会露出伤感沉闷的语气，讲话都是中气十足，气宇轩昂。
　　“安斯远目前是我在业内的商业合作伙伴，而你们曾经的关系，我也在学生的口中略有耳闻……我不予置评。我认可你的能力，也想询问安斯远和你的伴侣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以便我们后续的谈判。”
　　“谈判？您想问我对安斯远的事业，有多少把控余地吗？”
　　“不完全是，你先别急，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冯教授叹息，展露一寸悲伤，“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悲痛的消息。”
　　没人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安斯远她在某次前往山区实地考察当地民俗时，山路崎岖天气恶劣，意外撞下山崖，车毁人亡。她的尸体警察找不到，只能从附近遗落的物品判断其身份。”
　　有时候，语言的力量真的很大。
　　就像白伊来倾听蔡家的事情会潸然泪下，耳闻颜璐青的恶行会义愤填膺，看到网络上如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导向，搁置在她的眼前，最后压垮她的所有。
　　闻悉这个消息，白伊来连悲伤都省略了。
　　信息像一只可怖的怪兽，抓住人的心肺，碾碎五脏六腑，甚至能够听见某些深层的位置传来破碎的脆声。
　　一股剧痛的呼吸蜿蜒而上，疼得白伊来胸口发颤。
　　他说什么了？他说安斯远死了？死在一场意外上？
　　白伊来呼吸困难，心跳得飞快，近乎急性心梗的窒息感。她疼得蜷缩起身体，捂着胸口，在沙发上坐立不住，瘫软而下。
　　“伊来！”夏家英慌忙扶起女儿，她愕然发现白伊来脸色发白，面容痛苦。
　　以前，白伊来因为不理解安斯远所经历的绝望，一直小心翼翼避开话题，她没经历过“无法改变”的处境，连安抚的话都是僵硬苍白。
　　原来，这就是绝望。
　　原来绝望的时候，真的会浑身都在发疼，骨骼脏腑拧作一团，一呼一吸伴随剧烈的撕痛，想要抑制难受的生理反应，大脑却在不断放映那段消息，仿佛时时刻刻在告诫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还好吗？你的母亲在你身边吗？”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白伊来听不清。
　　痛苦席卷了白伊来的感官，现在的白伊来，脑海里只有安斯远。
　　她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那么突然？
　　她甚至在临死前都在顾及她的事业，为的是维系她与白伊来的未来。
　　而白伊来给她的最后一句是那么残忍，安斯远说她的运势里理应有白伊来，可是白伊来离开了她。
　　所以安斯远死了。
　　白伊来真的不想相信所谓命中注定，现实在告诉她，安斯远的死果真是因为白伊来。
　　命运在嘲弄这个一直奋力向上的人，和她开了个玩笑。
　　安斯远她不应该死，她需要这个世界赔偿她。
　　她需要，白伊来的赔偿。
　　白伊来感知不到自己有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头好痛，浑身都疼得发抖，她不接受这个消息，她认为所有人都在欺骗她。
　　然而，冯教授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也没理由随意说安斯远的死讯。
　　安斯远只能是死了。
　　死在了她们迎来黎明的前夕。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们就能够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为什么安斯远会死亡呢？
　　“冯教授……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把安斯远的死亡证明发给我……”
　　说出这句话时，白伊来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她还是不相信，不相信安斯远会离开自己，以那么突然的方式。
　　白伊来渴求一丝能够拍板的证据，她如果看不到，她宁可不相信。感性在拉扯她，甚至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安斯远是那种，总是出乎人意料的，总是令人感到惊讶的，做事从来没有预兆的。
　　她又是沉稳的，缜密的，安全感十足的。
　　这肯定是她又在骗人了。
　　“有关骸骨，其实警察已经找到，只不过尸体被火烧得难以辨认，是靠DNA比对才确定死者身份。”
　　“我不是安斯远的直系亲属，并不能够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是死亡证明我能够发给你。我可以去派出所一趟，找警察提供口供，学校离派出所不远。”
　　冯教授没挂断电话，听着话筒对面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再到喧杂的派出所，直到一个雄厚的男音接过电话。
　　“您是死者的家属吗？我们联系了好几天，死者的家属都在国外，您是第一个主动联系的。”
　　“稍等，我们会把死者的部分信息发给您。”
　　白伊来没见过死亡证明，但是她看到那张死亡证明上清晰地印着安斯远的身份证号码时，她再也忍不住了。
　　安斯远死了，安斯远她真的死了。
　　“节哀顺变吧。”冯教授哀叹，挂断了电话。
　　白伊来语言系统混乱，她乏力地抓着母亲的袖口，极尽冷静，“妈，我要回国，你让我回国好不好……我想见见她，我不信，我还是不相信……”
　　“乖女儿，你的状态不是很好，你需要休息，我很清楚这对你的打击很大。”夏家英没见过女儿如此崩溃，也是泣不成声。
　　“她不会死的，她怎么可能会死，妈，我求求你，让我回国。”
　　“伊来，你就算是回国了，也只能参加她的葬礼，你真的打算回去吗？”
　　白伊来愣了愣，她咬咬牙，“我想看看她，为什么我们的分别是那种闹剧，为什么我不能和她好好说话。”
　　白伊来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该怪父母吗？她没办法把安斯远的意外死亡归咎于父母，甚至父母已经答应她们在一起。
　　“我的女儿，你该休息一下，你真的该休息一下。”夏家英说。
　　“你这个状态回到国内也不能安宁，你该休息。”
　　母亲的话语颇为无奈，白伊来在极端的痛苦中有了昏迷的恍惚感。
　　那天晚上，她不记得哭了多久，歇斯底里了多久，她只知道，她以后再也见不到安斯远了。
　　安斯远的命运已经终结，也不会再有白伊来的加入。


第一百章 
　　白伊来确实该吃药了。
　　她睡醒之后，发了疯一样要找安斯远，被父母拦下，混乱中下楼梯踩空，扭伤脚踝，身体多处挫伤，父母怕她再出事，把她关在房间里养伤。
　　“但是，安斯远的葬礼……”
　　“我联系过她的家人，他们不欢迎我们。”
　　白伊来沉默，心里狠狠地抽动。
　　安斯远父母那么热情的人，也厌恶自己。
　　毕竟因为白伊来，安斯远的合作项目受损，也伤了她的心。
　　白伊来知道的，安斯远的父母爱女儿是具象化的，是直白不含蓄的。他们必然陷入失去爱女的痛楚中，容不得白伊来这个“外人”参与。
　　口口声声说爱，却在最后一刻都无法见面。
　　白伊来执拗道，“妈，我要回国。”
　　“等你伤养好了，什么时候都行……”夏家英心力憔悴，低头看了眼手机。
　　“等会儿给你预约了鲍勃医生，他会上门问诊，我想你是真的很需要心理治疗。”
　　说完，母亲离开房间，带上门。
　　床铺温暖舒适，冬日的残阳自窗外投入，映照在白伊来冰冷的心田。好像又回到她们去年在北京过年的酒店，安斯远笑嘻嘻地对天发誓说要娶她，说要嫁给她。
　　她就那么坐着，神情木讷，像个失去色彩的雕塑。
　　安斯远的离去，总是让人觉得不真实，好像那人还在自己身边。
　　“白伊来，你怎么伤到自己了？好久不见，做事还是这么马虎。”安斯远的清越的声线响在耳畔。
　　白伊来恍然回眸，看见迎上安斯远的笑脸，神色一惊。
　　“你怎么来美国了，你不是……”白伊来如鲠在喉，思念在此刻倾泻而出，理智早已溃不成军。
　　“你的父母主动联系我，所以我就过来了，我知道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安斯远温柔笑着，拉过白伊来的椅子，坐在床边。
　　“安斯远……”白伊来想要伸手去拽她的手，却被那人下意识躲开了。
　　白伊来感到奇怪。
　　“白小姐，你还好吗？”
　　温润的英文夹杂迷惑，白伊来回神，看见穿戴整齐的鲍勃医生，此刻他正面容严肃地坐在床头。
　　他后怕地缩了缩手，叹息道：“我想你的情况又加重了，竟然出现幻觉，你这几天，睡眠质量不太好吧？”
　　“神经衰弱是造成幻视的原因之一。”
　　“抱歉，我的确认错人了。”白伊来低下眼眸，像是个犯错的孩子。
　　鲍勃面不改色，算不上太震惊。他早就把白伊来认定为臆想症患者，如今产生幻觉，无非是病情加重。
　　“你还是不能接受您的爱人已经去世的事情。”鲍勃转着圆珠笔，徐徐道来。
　　白伊来下意识反驳：“她没……”
　　她死了。
　　赤裸裸的现实摆在她面前，白伊来没得选，身体肌肉不禁痉挛，胸口异常闷痛。
　　“你已经出现了幻觉，这是此前从未发现的情况。可能是潜伏期？精神类疾病的确很难治疗，我想你真的需要一定程度上的药物干预。”
　　“你的病情已经不是普通话疗能够治愈，我必须和你的父母沟通，采取药物治疗。”
　　“稍等片刻，白小姐。”
　　鲍勃医生起身走到房间外，父母在楼下客厅，白伊来听着嘈杂的英文对话，混杂小部分中文的咒骂声。她望向窗外，瞥见鲍勃医生离开公寓。
　　自那之后，白伊来好几天没见到鲍勃医生，约莫一周后，腿伤已经恢复到能够缓慢正常行走，虽然还有些刺痛。
　　父母建议她小范围在屋内活动，期间白伊来多次与父母沟通，想要联系国内安斯远的朋友，都被以各种理由搪塞。
　　说起来，白伊来也已经好几天没看手机，早就关机。
　　她找到充电器，默默替手机充上电，凝望手机屏幕反射出的憔悴面容，她莫名生出几分无助。
　　太奇怪了。
　　白伊来觉得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太奇怪了。
　　所有的信息，都是通过不相干的人间接传递，白伊来没法联系上安斯远的父母，哪怕是她最好的朋友黎玟也好，都没有和白伊来解释情况。
　　就好像，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束缚白伊来的所见所闻，让她相信某一范围内的全部。
　　房门前有人敲了两下，白伊来困惑抬头，放下手机，去开房间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你好，我是你的新心理医生，你可以叫我温蒂。”
　　她是一名五官精致的白人女性，开口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温蒂的瞳孔和头发都是黑的，相较于典型的白人，更像是国内新疆人的长相。
　　“鲍勃医生觉得你的病情太过棘手，转接给我，或许我能帮助你？”她温柔笑着，眼睛弯成月牙儿，深邃的五官非常迷人。
　　有点像安斯远，但又不完全像。
　　安斯远没有窄而高挺过头的鼻梁，也没有过深的眼窝，她的五官恰到好处，浑然天成的一副俊秀的东方相貌。
　　白伊来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低沉回，“我觉得我没病。”
　　“每个病人都这么说。”温蒂依然含笑，诚恳询问，“能先让我进来吗，请求你给我一个交谈的机会。”
　　看出温蒂打算纠缠，白伊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遂扭过头坐在床头，示意温蒂进来。
　　至少温蒂是女性，白伊来还能表露温和的态度。
　　床是私密的地方，温蒂没敢坐在床头，礼貌地牵了椅子，坐在白伊来正对面。
　　“我们可以，先说点其他的，你喜欢小动物吗？它们或许可以帮助你。”说罢，她从随身的大号单肩包里偷偷抱住一只小奶狗，还没睁眼，发出嘤嘤嘤的细软叫声。
　　白伊来愣了愣，方才神经太过紧绷，没注意到细微的声响。
　　温蒂歪头一笑，“先不放在床上，毕竟是动物。”
　　“听说你很喜欢小动物，你的父亲特地购买赠予你。说是想要让你恢复一点精神。”
　　小狗在温蒂的手掌叫唤着，小爪子时不时扒拉一下医生的手腕。
　　有时候，思念一个人，从一个很小的物品就能联想好多。
　　白伊来回想起那个宁静的傍晚，安斯远带着她漫步古镇，笑眯眯地低头逗路过的小狗，周围的风景美如画，她更甚。
　　“是喜欢……”白伊来声如蚊呐。
　　她走不出安斯远的死讯。
　　她可能真的病了。
　　“既然是话疗，不如我们说说你感兴趣的事情？”温蒂挠了挠小狗的头，放在膝盖上。
　　“无论哪个医生来，我都知道结果，我只要安斯远，没用的，她已经死了。”白伊来的眼睛空洞无神，说出这句话时，多了一抹释然。
　　温蒂扬起眉毛，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你的爱人对你非常重要吗？”
　　“当然，她给我了新生。”
　　“你可以尝试带着她的意志活下去，不能总是沉湎在悲伤之中。”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她，我现在连她的葬礼都参与不了。”
　　“你的爱人葬礼在哪里举办？为什么说回不去？”
　　“在中国，也许是我的父母，又或许是她的亲戚朋友不让我去参加，简而言之，我现在所有行为都受制约。”
　　白伊来冷笑着，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已经消下去不少，还是隐约能感觉到阵痛。
　　“中国？”温蒂眼珠子转了转，勾起嘴角，“我刚刚从中国回来，我的上一任患者也在中国，不过治疗效果不佳。”
　　“唉，心理疾病哪有这么容易治疗，白小姐要是再劝退我，恐怕我在业内接单就不那么好接了。”
　　温蒂在利用同理心恳求白伊来留下她。
　　白伊来心情不佳，眼底是化不开的冰冷，“医生本就是靠着医术治疗患者，心理医生也是，业务能力是靠患者的痊愈程度评定，不是靠患者的怜悯。”
　　没料到白伊来如此直接，温蒂不自觉摇了摇头，并未感到冒犯。
　　她忽然岔开话题，“你和我上一任患者很像，她也是这么一位理智的女性。”
　　“你从哪个中国城市来？”涉及中国的话题，白伊来有点兴趣。
　　“博明。”
　　“真巧，我也是博明出来的。”
　　“那的确是个很漂亮的城市。”
　　温蒂的眼睛对上白伊来澄澈的双瞳，白伊来不好意思别过脸，喃喃道，“我就是在那里认识她的。”
　　“你的爱人吗？”温蒂微笑，“能否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既然是你重要的人，我想应该用名字称呼她比较好。”
　　白伊来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安斯远，一个……小有名气的年轻企业家吧，当然她还没发展到集团这么夸张，你没听过她很正常。”
　　“安斯远？这个名字我有些熟悉。”温蒂皱起眉头，思忖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白伊来比她更激动，赶忙问：“你知道她？博明理工毕业，开创好几个公司，最近在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
　　“嗯，我不单单知道，我还知道她最近事业上升期，因为新秀罗斯娜的黑料被官方澄清，在中国小规模爆火。她与温家的合作相当融洽。”
　　“这是最近的事情，你很少刷新闻吗？”温蒂问。
　　前段时间和父母去新加坡，白伊来无心浏览新闻，回到家里又听闻如此痛心疾首的消息，今天手机才刚刚充上电。
　　“抱歉，我确实很少关注这方面的事情。”白伊来淡声道，“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她却与世长辞了。”
　　说着，白伊来的声音哽咽起来。
　　“去世？”温蒂的声音骤然拔高，“这不可能！”
　　“她是我的上一任患者，我昨天才从中国飞回来，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消息闭塞的白伊来，接收到最新的消息。
　　“安斯远还活着！”
　　白伊来差点要从床上蹦起来，近乎尖叫地喊出来。
　　温蒂被白伊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膝盖上的小狗发出细长的呜咽声。
　　过了会儿，温蒂慢悠悠解释，“她在监护室，每天由各种护士看官，毕竟她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说是曾经有过心理创伤加上受到刺激。电话是打不通的，我也不清楚她现在是由谁监管。”
　　“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我要回国，我要找她。”白伊来眼睛湿漉漉的，竭尽克制自己的泪水。
　　最开始，是知道好消息的喜悦，再后来，是对安斯远的心疼。
　　没想到她竟然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白伊来把她从过往的创痕里拉出，逼迫她卸下防备袒露真心，然后再抛弃她。没了防护的安斯远，恐怕马上就被击倒。
　　“回国？白小姐，我记得你的相关证件都在父母那里，你如果要回国至少需要你父母的同意吧？”温蒂冷不防提醒。
　　“我不清楚，我现在只觉得我被欺骗了，直觉告诉我，是我的父母策划的。”
　　“没人比我更懂他们，也没人比他们更懂我。”
　　“我真的很不想用‘虚伪’来形容我的父母，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白伊来能想象，在公布安斯远死讯前，她的父母如何密谋这场计划，同意白伊来和安斯远相爱，体现自己是多么和蔼的父母。
　　父母永远爱孩子，父母不会对孩子不好，父母会一直偏袒孩子。
　　所以白伊来的恋情失败，错误不在父母，错在安斯远的“死亡”。
　　你看看，父母都答应你的需求了，你的爱人不争气啊，她死了，你要怪就怪她吧。
　　当然，那时的父母可能没料到，白伊来明年安排回国的事宜，和她的导师一起。
　　这种行为很像绍兴沈园里纪念的陆游与唐琬的爱情。
　　唐琬是陆游的表妹，两人成亲后太过恩爱甜蜜，让陆游的母亲认为陆游沉浸在爱情世界不思进取不去追求功名利禄，以唐琬不生育为由强迫陆游休妻。唐琬离开后，陆游写信托人带去书信让她等他三年，三年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定与她破镜重圆重新修好。
　　三年后，陆游终于考取功名归来，却得知唐琬已改嫁他人……
　　两人在沈园重逢，才得知当年那封带给唐琬的书信上被陆游母亲中途曾经拦截，将等他三年，改为让她等他百年。
　　后来唐琬沈园一游回去后，不久就郁郁而终，英年早逝。
　　原来百年前就有被父母拆散的典例。
　　若白伊来没有自己的想法，只会听从父母的安排，恐怕会在美国待上大半辈子，说不准一辈子都被闷在鼓里。
　　温蒂问她，“你要和你父母说吗？你觉得他们会同意你回国吗？”
　　“我必须回去。”白伊来咬牙。
　　“祝你好运。”温蒂瞧见白伊来的转变，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第一百零一章 
　　很多时候，人们认为沟通是协调。然而大多数时候，沟通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利益受损，当一方的权力大于另一方时，弱势的一方就必须做出让步。
　　“妈，安斯远还活着，我要回国，她真的生病了。”白伊来送走温蒂，心慌慌地去书房找母亲。
　　母亲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平心安慰，“伊来，她已经死了，不要再欺骗自己。”
　　“安斯远根本没死，温蒂医生说过，那是她之前的患者。”
　　“一场车祸来得突然，安斯远就是死于那一瞬间懂吗？她死了，她死了，哪怕是过去的患者也不能做到保证，你说她生病了，就说明安斯远已经有了求死之心！”
　　舌尖的利刃刺在人心里，越是亲近的人，伤得越狠。
　　安斯远有求死之心？因为白伊来提分手而抑郁吗？她会因为爱而不得郁郁寡欢？
　　那还是安斯远吗？
　　夏家英放下手中的书籍，捋了捋书角，大步跨向白伊来，“你真的该休息了，伊来，你必须接受事实。”
　　她没死。
　　她没死！
　　昨天温蒂用手机给她看了，临走前她拍摄了一张安斯远在病床上发呆的照片。
　　她望着蔚蓝的天空，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和洁白的床单融为一体，唯独那对眼睛像是蕴含着夜空的星河，发出隐约的光亮。
　　她活着。
　　她还活着。
　　死亡证明是假的，去山区实地考察也是假的，冯教授的话是假的，父母的应和也是假的。
　　白伊来被骗了，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她的父母联合前导师欺骗她。
　　因为爸妈不想她回国，因为他们不待见安斯远。
　　连她死亡的谎言都说得出口。
　　他们明明知道白伊来有多爱安斯远。
　　嘈杂的争吵中，白伊来百口莫辩。她的父母相信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他们内心所想的目的。
　　果不其然，下一次来的心理医生换了人，是一名美国本土女性。
　　“你说你的父母欺骗了你？真是难以置信，白小姐，你的想象力真的非常丰富。”她笑了笑。
　　“帮助我，贝塔，我需要知道父母把我的签证放在哪里，我只想回国。”
　　“可是帮助你回国有悖我的本职工作，这可能会对你造成损伤。”贝塔左右为难，她没料到患者会说出这种话。
　　白伊来心灰意冷，她知道忽然对陌生人提出要求不合常理。
　　但她不会退缩，磕磕绊绊捡起一盘散沙的思绪，叙述来龙去脉，“我的父母不愿意让我和我的爱人见面，上一个心理医生诊疗过我的爱人，她还活着……不过他们不相信我的话，甚至送走温蒂，换你来给我治疗。”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痊愈，是想要彻底逼疯我，让我放弃她。”
　　贝塔声音抖了抖，“伊来小姐，你需要休息……哦对了，我建议你最近不要想着偷偷逃跑，这附近最近有抢劫犯出没，不知道潜伏在哪户居民家，你最好不要出门。”
　　和贝塔的沟通不算融洽，她只是叮嘱白伊来不要做出危险动作，然后便离去。
　　白伊来一个人坐在床头，手紧紧攥着床单，直到整个手掌都发白。
　　“我原以为就差一点能成功，原来都是他们的谎言。”
　　“以爱的名义束缚我的自由，逼着我放弃所渴求的幸福与快乐，逼着我听话令我无法思考……这不是爱，这是从身体到心理的桎梏，这是可悲的控制欲。”
　　“所谓爱，不过是他们想要隐瞒自己不堪本质的谎言。”
　　……
　　“我要回国，让我回去！”
　　白伊来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是被逼疯的。
　　她趁父母出门把家里所有角落都翻找一遍，甚至是每个相框背面，她都没能找到自己的签证和护照。
　　在楼下客厅寻觅时，与归来的父母撞个正着。
　　可白伊来已经不怕了。
　　还有什么需要怕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安斯远都死了你还能怎么样？”夏家英说得激动，恐怕她的耐心也快到极限。
　　她没死，为什么要把这样恶毒的诅咒挂在嘴边？
　　白伊来面如蜡像，就淡定地立在母亲正前，笑道，“你们在欺骗我，因为你们见不得我摆脱你们的掌控。”
　　“你们害怕当年私奔的事情在我身上再度上演，你们害怕我没走上已经规划好的路线、没取得足够的名誉并为此感到丢脸。你们害怕现在与安斯远的摩擦导致以后我对你们的态度发生转变，所以你们宁可用语言杀死她，在我面前装慈父慈母的戏码。”
　　“你们真的爱我吗？真的是为我好吗？你们用爱的名义还要伤害我多久？还要伤害别人多久？”
　　“你们刻在骨子里压榨孩子的欲望从父辈开始就没变，你们和曾经那群断绝关系的亲戚一样肮脏！”
　　“你们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有自己的人生，见不得我没有任何压力，因为你们当年阻碍重重，所以你们看不惯！”
　　白伊来的眼眶红红的，不止是愤怒还是悲伤，当她讲出这句话时，无比空虚，就好像一层蒙蔽她眼睛的纱布被剔除，看到的是一片荒芜。
　　夏家英终于忍不住，对着女儿大喊，“白伊来你说什么！你知道为了你我们付出多少吗！你怎么能说我们不爱你！”
　　“可是你们没教会我爱自己，你们只教会我爱你们，而你们只爱你们自己。所谓的付出，也只是为了你们的自私！”
　　没人会像安斯远那样，告诉白伊来，她值得，她可以，她真的很棒。父母只会一再强调她应该，她必须，她不能怎么样。
　　爱，本该是不求回报的，对这个世界的纯粹善意。
　　门铃声乍然作响，打断了母女的争执，刺破剑拔弩张的气氛。白兴业神色冰冷，一言不发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蓝色警服的警察。
　　“抱歉打扰了，最近有抢劫犯在这里出没，我们需要排除每一户住户的信息，方便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吗？”
　　碍于外人在场，屋内的硝烟顷刻消逝。
　　白兴业和夏家英从各自的随身包内掏出证件，其中白伊来的证件二人对半分，各自携带一部分。
　　瞥见自己的证件，白伊来的眼睛都亮了，原来一直都被爸妈带在身边。
　　原来他们也知道白伊来会逆反。
　　排查时警察会拿着证件看，然后再还回去。白伊来强硬地插在警察与父亲之间，妄图拿回自己的证件。
　　警察不明所以，抬头看见白兴业面色发紫。
　　男人狠劲儿抢回女儿的证件，随后关上房门。
　　“我要回国。”白伊来冷了脸，她头一次都父母甩脸色。
　　然后，一个响亮的耳光劈头盖脸袭来，带着男人狂暴的怒火。
　　草。
　　白伊来心里骂了一句。
　　疼得要死，甚至人都没法站稳，被掀在玄关的鞋柜上。
　　“白伊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说安斯远死了，那她就是死了，我们不希望你的病情加重，滚回你的房间！”
　　父亲的咆哮声伴随强烈的威压，白伊来疼得呲牙咧嘴，怒意越发强烈。
　　病情加重？哪有这么对待病人的？
　　“无论再多的医生都没用，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
　　她摇摇晃晃站直身体，朝父母轻轻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上楼。
　　“我从始至终无法理解你们，或许，这是我唯一值得庆幸的点。”
　　……
　　白伊来拨打了在美大使馆的电话，向他们求助。很快，有人敲开公寓的房门。
　　“他们非法监禁我，我需要立刻遣返国内。”白伊来那时还在和新来的心理医生麦克讲话，听见大使馆有人找上门，径直冲出房门，朝两个中国职员喊。
　　白兴业忙迎上笑脸，解释，“很抱歉，她是我们的女儿，她有心理疾病，有被害妄想症。”
　　大使馆的人狐疑地打量一家人，看到白伊来的眼睛，于心不忍，“那你们需要出示相关证明，如果真的只是心理疾病，我们会定期上门排查。”
　　“在国外我们不能让同胞受到欺负，同样，同胞也不能对同胞下手。”
　　麦克推了下黑框眼镜，用英语说，“我是她的主治医师，我有相关证明，我确诊她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理障碍。”
　　话音刚落，他拿出自己的医疗资格证。
　　大使馆的人排查了三四遍，白伊来没继续发疯，怕真的被当作精神病人。
　　“我们会记录这次行为，并且定期看护检查，必要时刻遣返你们回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留了个心眼，可这不够，完全不够。
　　白伊来甚至都想到求助于大使馆了，还是没能达到目的。
　　她已经穷途末路了。
　　……
　　在假期的最后一周，白伊来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是艾雅。
　　她笑盈盈地走进白伊来的房间，给了白伊来一个拥抱。
　　“Go blue.”
　　白伊来愣了愣，回答：“Go blue.”
　　“你怎么回来了？”白伊来声音有些呜咽，“抱歉，上次我父母把你赶走后，他们又给我换了联系方式，我没法联系上你。”
　　“没事的，我想你的父母偷偷记录下我的联系方式。”
　　“这次，是他们让我回安娜堡见你。”


第一百零二章 
　　艾雅听白伊来的叙述，全程眉头紧锁。
　　她露出焦急的神色，“你应该报警。”
　　“连中国大使馆都拿我没办法，我该怎么办，那个认定我有精神病的医生决定给我开药，又被我爸妈换了。”
　　“既想要我陷入一个骗局，又要维持我的大脑清醒，唉，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们现在只不过在自欺欺人。”
　　“或者，他们在期盼，我会和以前一样选择听话。”
　　白伊来的眸子波澜不惊，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归于平淡的极度平静。
　　“你的父母让我回来，其实也是想让我劝解你，他们估计也没什么办法了。”艾雅倚靠在白伊来的书桌上，低头沉思。
　　忽然，艾雅开口，“你有打过安斯远的电话吗？或许她从监护室里出来了？”
　　“打过，我借过好几个医生的手机，同样的号码，都打不通。”
　　“有时候我都在怀疑，我还能联系上安斯远吗？毕竟我现在和她的唯一联系方式，还是一年前她在国内使用的电话。”
　　白伊来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艾雅随身的摄像机背包上，清澈的眸子转了下。
　　父母让步了。
　　白伊来有了新的可乘之机。
　　“艾雅，你能借我一点钱吗？”白伊来开口。
　　艾雅疑惑扭头，听见白伊来继续说。
　　“虽然时间有点长，我要申请护照补办，只要我能出去，就一定有办法。补办时间正常来说是两到三个月，在这期间，我的所有日常行为都被父母管控，不过，既然他们肯放你来，代表他们让步了。”
　　白伊来在心底里嘲讽，她先前在上学期间还算自由，怎么不想着去补办，为了照顾父母可怜的自尊心吗？
　　那时的白伊来总是很怕后续的事情该如何面对，怕补办偷溜走被发现。
　　现在她已经无所谓了。
　　“没问题，我会给你尽可能兑换需要的现金，有可能这次之后，你的父母可能不会让我和你碰面了。”
　　“而且你不是下个学期会有教授带你去中国吗？你这么心急？”
　　艾雅拿出手机查看银行馀额，盘算着去最近的银行。
　　“我等不下去，和教授回国内是我的后路，在此之前，我还要争取其他方法。”白伊来笑了笑，眼睛像是莹白的月牙儿。
　　她们以老友相见为由，出门去了趟餐厅，白伊来收到装在小挎包里整整两千美金。
　　“两千美金？艾雅，你疯了吗？”白伊来惊呼。
　　艾雅用指头顶了下眉头，耍了个帅，“没事的，反正你的女朋友不是很有钱吗？到时候让她还给我就行了。”
　　“我……”白伊来话憋住，没说出口。
　　白伊来可不想见到安斯远第一面就开口要钱啊，感觉像是觊觎安斯远的钱财才跑回来和她复合。
　　“怎么，跟我有嘴巴解释，和你女朋友就没嘴了？”艾雅打趣。
　　“艾雅！”白伊来脸色羞红，已经好久没人和她开这种玩笑。
　　艾雅见此，笑意更浓，“记得在中国和我联系啊，我还想参加你们的婚礼。”
　　“好好好，马上，我们结婚第一个请柬就发给你。”
　　白伊来无奈笑着，迎着熹微的阳光，对上艾雅小麦色的皮肤和洁白的八颗牙齿。
　　“你永远会是我的朋友。”
　　“这是我的荣幸。”艾雅拥抱了白伊来。
　　她们互相说，“Go blue.”
　　不单是精神上崇尚的蓝色，白伊来也要去寻找给她人生翻开新篇章的那一抹艳丽的克莱因蓝。
　　……
　　心理医生又换回了温蒂。
　　看来已经把圈内的心理医生都找遍了，父母没精力耗着，直接撕破脸说你想要看安斯远你就看，反正他们不会妥协。
　　温蒂笑着坐在白伊来的书桌前，望向床上面容清冷的女子，“很惊喜，你甚至超乎我的想象，伊来。”
　　“你比我从安斯远那儿听到的，成长了好多。”
　　听见熟悉的名字，白伊来的睫毛颤了颤，她问：“安斯远还好吗？”
　　“等你回国就知道了。”温蒂说。
　　白伊来愣了愣，盯着已经痊愈的脚踝。
　　“你在开玩笑，你知道我就算回国也要很久之后。”
　　“你在质疑我的业务能力。”
　　温蒂起身，伸手套入白大褂里，取出几个证件小本样子的东西在白伊来面前晃了晃。
　　“如果说，你今晚就能回去呢？”她笑了。
　　白伊来僵立在原地，心脏好像在和胸腔打架，一会儿发出剧烈的冲撞声，一会儿是急促的悦动声。
　　“温蒂，你！”
　　“一点扒手的小把戏罢了，我在法国学了不少。你的父母对我没有任何防备，毕竟君子防不住流氓。”
　　这和白伊来第一次同安斯远见面一样，出其不意，又令人欣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白伊来心砰砰直跳。
　　“为了我的事业，亲爱的，我可不想我的两任病人都死于抑郁。”温蒂笑得开朗，毫不吝啬自己的真实想法。
　　白伊来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护照在哪儿？”
　　“心理医生有专门的圈子，尤其喜欢谈论病例，我只是和其他朋友聊了聊而已。”
　　“麦克和我说的。”
　　说完，温蒂转身要开门，“我先拖住你的父母，你可以趁着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逃走，注意去保安亭那里蹲出租车，即便这里治安很好也要注意安全。”
　　温蒂很关心白伊来，讲完要叮嘱的要点，她推门去书房找在那里守候的病患父母。
　　他们还在那里悠然看书。
　　“你们应该清楚，你们的女儿不会相信你们的说法，而且你们更心知肚明，这是一场骗局。”
　　说完温蒂顿了顿，见那两人无动于衷，又继而道：“你们还在坚持什么？”
　　“我们只是想给她幸福。”夏家英回复。
　　温蒂淡然一笑，“幸福？你们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幸福吗？你们在欺骗自己，但是欺骗不了其他人，只不过你们女儿找寻幸福的方式不在你们的规划中，是白伊来自己的决定，你们被冒犯到了。”
　　“平心而论，你们很难找到比安斯远更好的对象，同时，你们的女儿也在逐步脱离你们的掌控。”
　　“你们是聪明人，必然有所察觉，我请问你们还在坚持什么呢？”
　　外人对自家事情指手画脚，白兴业感到不悦，他回：“没有什么坚持不坚持，她才二十五岁，哪里懂什么一辈子的爱情，为了一个人吊死在那里。”
　　温蒂反驳，“没有人一开始就能获得一辈子稳定的爱情，需要磨合，需要长时间的相处。你们对安斯远的恶意并不算很大，你们只是在纠结，为什么白伊来不听你们的话自己选择了对象。”
　　“事到如今，两个人都证明了她们的能力与忠贞，你们还在纠结什么？你们难道还没意识到，你们如果不出面干涉，她们会相处得多么幸福吗？”
　　“为了维护你们的权威？因为害怕女儿和她的对象功成名就，把你们踩在脚下？所以干脆不让女儿有这个机会？”
　　“你们，把白伊来的幸福当作什么？”
　　为什么总有父母认为自己的必须是正确的？从来不看这件事背后的本质，最后落得一个鸡飞狗跳的结局，还和孩子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说什么！”白兴业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子，怒瞪面前没有礼貌的心理医生。
　　被戳到痛处人才会急眼。
　　“兴业，我们放伊来走吧。”夏家英蓦地拦下自己的丈夫，泪眼婆娑。
　　男人困惑地看向妻子，“你这是怎么了？”
　　“温蒂说得没错，我们都在用自己的角度考虑。你也看到了，伊来听见安斯远的事情有多开心，你也知道安斯远给白伊来送了很多礼物，甚至还帮助伊来的事业。她们在谈恋爱，任何亲密举动都是正常的。”
　　“我们真的想错了，看到伊来离开安斯远后，性格又变得越来越偏激，我就知道我们改变不了她了。她是我们的女儿，所有叛逆的根都是遗传自我们，她很聪明的，会选择一条对自己有利的道路，不需要我们来操心。”
　　“伊来是伊来，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更不能拿她未来作担保。”
　　“兴业，你想想我们为什么和家里断绝来往吧，我们现在的行为和当年我们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毁了安斯远的事业，赶走艾雅，把女儿归类为心理疾病患者。一切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证明自己的权威。
　　和当年两人的父母偏心在家中承欢膝下的兄弟姐妹有什么区别。
　　其实他们都明白的，就是因为都明白才不敢承认。
　　因为从农村里走出来，他们高傲无比，觉得自己就是天。如今连连受创，才无法接受，他们并不是能决定一切的人。
　　他们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开门吧，我们去和伊来说说。”
　　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在理智和对子女爱的面前，选择自省。
　　这就是读书给他们带来的改变，不会再犯自己父辈的错。
　　白伊来的房间空荡荡的，一条床单绑在床头，简易的绳索自床边沿着窗台垂落。他们慌忙趴在窗边看去，院子花圃凹陷一块，白伊来不知所踪。
　　所有人都傻眼了。


第一百零三章 
　　现实和电影还是相差很大的。
　　白伊来以为自己能够像对面那个mean girl一样完成信仰之跃，顺着排水管道一路滑下一气呵成，没想到摔了个底朝天。
　　花圃为她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她身上一块泥巴一片叶的，分外狼狈。穿的还是室内拖鞋，裸露在外的小腿跟有些许擦伤，不过护照和现金抱在怀里，白伊来披着个黑色羽绒外套，趁着夜色去保安亭附近叫出租车。
　　夜班的司机不少，喜好在路边瞌睡，也有没睡的躺在驾驶座上玩手机。
　　白伊来挑了个最近的，那个司机看上去最精神。
　　“去安娜堡机场。”她喘着气，凛冽的寒风从领口灌入，牙齿打颤。
　　司机应了声，启动车辆，在漆黑的夜中驰骋。
　　车内开了暖气，白伊来脸色好了不少，司机瞥了眼后座的女孩，问：“你是要赶飞机回国吗？”
　　“是的，临时决定的路程，所以有点赶。”白伊来客套回答。
　　“是工作吗？”
　　“不是，是见人。”
　　“那她肯定是你很重要的人。”
　　司机开启转向灯，左拐到一条新的道路，“你很像我前段时间碰到的一个中国朋友，你是中国人吗？”
　　“我是中国人。”白伊来被问得莫名其妙，不敢多透露信息。
　　许是发现白伊来的戒备，司机不再多言。
　　下到机场，白伊来糊里糊涂地从现金里抽出一张——在国内久了，习惯移动支付，对于现金支付已然不太习惯。
　　司机顿然摆了摆手，吹起口哨，“你让我想起那个重要的朋友，也是我今天凌晨的第一单，我不想收你的钱。”
　　不懂老美的幽默，白伊来颔首谢过，踩着站着花圃泥泞的拖鞋，在安娜堡机场环视一圈，终于找到线下售卖口。
　　机票大部分情况都是线上预定，但是并非不能线下购买，不过票价可能是线上的二到三倍。
　　尤其是购买离发机时间较近的航班。
　　售票员是黑人女性，她凝视白伊来的证件照好一会儿，又端详她因为赶路显得凌乱的脸。
　　“女士，你确定要线下购买最近的航班是吗？”
　　“是的。”白伊来临走时，手机没电，也不打算带，想去国内持身份证现场开通一张卡。
　　“一般线下购买的机票都比较贵，不过您赶上了我们最新的政策，我们可以为你免去一部分税务费，请您稍等片刻，我在登记您的信息。”
　　在填报电话号码时，白伊来毫不犹豫地报上安斯远的电话。
　　更希望，安斯远能够知道，她要回来了。
　　接过机票，白伊来临时换了双室内的一次性拖鞋，在候机厅静静等待。
　　等待的时间不算煎熬，上到飞机还有长达十二小时的飞行，白伊来睡得很浅。
　　下了飞机，白伊来在机场找到机场内部的线下银行，把美金换成人民币，顺着熟悉的指示牌，找到机场出口，叫了辆出租车去最近的手机店。
　　司机师傅好久没见到线下支付的乘客，一时间找不开，白伊来笑了笑，说不用找零。
　　博明城的空气都弥漫着熟悉的甜味，像是充满幸福味道的气球爆炸，让人闻着顿感身心愉悦。
　　手机购买和办理手机卡的业务很快，白伊来拿起新买的手机，第一时间拨打了烂熟于心的电话。
　　希望有人接。
　　冗长的拨号音响过，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白伊来近乎都快要放弃，在良久的拨号音后，传递出一瞬刺耳的电音。
　　“喂？”对面的声音有点急促，像是生气，也像是在赶路。
　　这声音，白伊来再熟悉不过。
　　她以为会是护士接电话，没想到是安斯远本人。
　　略微沙哑的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白伊来湿了眼眶，她靠在手机店的角落，低声哭诉，“安斯远，是我，我回国了。”
　　“你一个人跑回来吗？为什么要那么心急！”安斯远如在抱怨。
　　“你在哪个医院，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住进监护室里？我的父母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自暴自弃，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白伊来絮絮叨叨地数落，安斯远在电话那头忽然笑出声。闻声，白伊来感到疑惑，擦了擦眼睛，电话那头的人吩咐，“你先出手机店。”
　　白伊来在椅子上站起来，踩着一次性拖鞋，走出开着暖气的手机店，迎上辉煌繁荣的夜景，她像是星系里最不起眼的那颗行星。
　　“地址告诉我吧，我用新手机号创个微信号，你加一下。”白伊来哈出一口凉气，和安斯远说。
　　“别急，我们换个方式说话。”安斯远声音逐渐变大。
　　白伊来温和笑着，应她，“怎么个方式？”
　　“现在，转身。”
　　电话没挂断，车流依旧喧腾，可是白伊来的世界安静了。
　　那人与月色融为一体，身后是迷蒙的群星与绚烂的灯光，安斯远站在白伊来的前方，在无尽模糊的夜晚，唯有她的身影是明晰的。
　　安斯远肃穆又妩媚的五官露出微笑，接着她跨步上前，用力抱住白伊来，像是把所有的思念都用拥抱来诉说。
　　嗅着那人熟悉的香气，白伊来听见她低沉的嗓音。
　　“欢迎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
　　“白伊来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说分手。”黎玟把塔罗牌理好，坐在安斯远家的沙发上。
　　安斯远迷迷糊糊起床，走到客厅发现两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温庭之娟秀又冰冷的侧颜，安斯远垂下眼眸，睫毛翕动。
　　黎玟眼尖，发现安斯远睡醒了，招呼她过来坐在沙发上。
　　“斯远，庭之和我最初都不想对外宣称这是温式集团名下的公司，没想到有人挑衅……原因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不要太自责，这也是我们的实力不足导致的。别人不认可我们，自然会给我们下马威。”
　　黎玟耐心解释着，时不时揉了揉安斯远蓬松的脑袋，安斯远心情郁闷，怏怏地缩在沙发上。
　　扑哧，黎玟没忍住笑，和白伊来当时一模一样。
　　温庭之挑了挑半边眉毛，看到未婚妻对安斯远如此亲昵，她无奈叹了口气，坐在安斯远旁边，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揽。
　　她对安斯远说，“目前有一个好消息，罗斯娜的导师，橙雅温与其团队出于不明原因打算帮我们压制舆论。有关爆料，我们追根溯源也只能找到一对夫妻购买并曝光了罗斯娜的黑料。”
　　“祸中得福，取得黑料的狗仔好像并不是本行人，愿意卖给同为外行的那对夫妻。要知道，只有舆论打压是不至于让一个艺人彻底被雪藏，我们需要一定时间调查真相，替罗斯娜澄清。”
　　“比起让温家其他仇人下手，这种小摩擦着实很好解决。”
　　“现在，安斯远，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温庭之故意扯着安斯远的耳朵，没用力，只是小幅度拉扯。
　　安斯远扬起眉毛，深瞳幽暗而神秘。
　　“白伊来她家里人如此不待见你，你也打算继续这样抗争下去吗？”
　　温庭之说得很小心，她细长的眉毛立起一个弧度，生怕安斯远伤心。
　　耳边传来安斯远的轻笑声，她伸手扒拉开温庭之撚着自己耳朵的手，似笑非笑道，“你的庭之和集团因为实力不够，被人小瞧，所以你迎难而上。怎么，我因为实力不够被小瞧，我就要放弃吗？”
　　“温医生认识我这么久，对我就如此不信任？”
　　温庭之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不，我只是想看看我以后长期合作的伙伴，到底有没有觉悟。”
　　她们之间，曾经也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对彼此的了解超出一般人的认知。
　　安斯远当然没有那么脆弱，早在很久之前，自深渊中崛起，让她给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勇气。
　　她现在，只是有点生气，生气自己没能给白伊来更好的条件，生气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解决许多麻烦。
　　安斯远在国内的时间过得比白伊来快，不如说，她总是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飞速进步。
　　新设计的品牌广受好评，进修归来的陈教授更注重旧文化与新时代的契合，安斯远主动联系他。在陈教授的推荐下，把品牌的名声推广扩大。大抵有这位教授作为媒介，远在大洋彼岸的密歇根大学教授麦克温女士也接收到这个新颖的品牌。
　　甚至于，麦克温想要和安斯远碰面。
　　那是白伊来去新加坡之后的事情。
　　余丙为白伊来的高中同学，她的母亲高中恰巧是家委会成员，有全班家长的微信。她特地要来母亲的微信登录，果然找到夏家英女士的生活号。
　　身为大学讲师，她也是颇有情趣的人，偶尔在朋友圈发点生活日常，花花草草，还有分享几首比较有意境的诗歌。
　　所以，余丙找到她和家里人出发去新加坡旅行的消息。
　　安斯远不主动联系白伊来，怕她又被父母打，只能远远观望白伊来家庭的一举一动。
　　但是安斯远还是去了安娜堡，和麦克温教授碰面。
　　第一次见面时，麦克温的眼神里，充斥着审视，像是一名母亲在打量上门女婿的神情，随后展露光色。
　　“你不需要自我介绍，安小姐，我在我的学生白伊来身上听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很抱歉没提前和你说，她刚刚通知我，她和家人一起去新加坡。”
　　麦克温教授温和地伸手，以示友好，“也许我们应该多讨论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对方给予安斯远控制关系的余地，她知晓一切，更在一次次试探中观察安斯远的反应。
　　安斯远并未表现太多惊喜亦或是心不在焉，公事公办，不为外物困扰。
　　麦克温不满足安斯远的回应，开门见山问，“你好像并不想从我身上知道更多关于白伊来的信息。不过，我尊重安小姐你的选择。”
　　以安斯远冷淡的态度判断，恐怕真如白伊来所担心的，安斯远确立分手。
　　麦克温暗自替白伊来感到惋惜，在心底里盘算着如何撮合二人。
　　她们坐在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咖啡厅内，用不同口音的英文交流。
　　安斯远幽深的眸子掠过麦克温的脸，不自禁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我从一开始就信任她，不然我也不会公布那个产品，麦克温女士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白很好，她很值得，同样，我也羡慕你这样的人深爱着她。”麦克温微微低头，见证安斯远对白伊来的爱。
　　几个小时后，麦克温女士想要邀请安斯远去她的家宅浅坐，适逢临时碰面，麦克温教授没开车，二人坐上一辆出租车。
　　麦克温问她，“你不打算问我现在白伊来的社交账号吗？或者她的住址，我想这对你有所帮助。”
　　“不需要，女士，这对白伊来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安斯远谢绝麦克温的好意。
　　攀谈融洽之际，一个美国的鬼火少年骑着摩托直直冲向计程车，吓得司机连忙一个急刹车，车上的人被摇晃得东倒西歪。
　　他们这辆车只是刮伤，而他们后面那一辆出租车和青少年的摩托撞了个满怀，摩托和汽车的外部零件散落一地。
　　“shit！”司机暗暗骂了一声，下车查看情况，扭头苦口婆心向两个人哀求，“我希望你们不要投诉我，这是我在家里唯一一份能够糊口的工作。”
　　交警来了之后，检查每个汽车的损伤情况，带走伤员，托运几近报废的摩托车和那辆凹陷的汽车。
　　周边受到剐蹭的车主都心有余悸。
　　“这在美国很常见，你还好吗，安小姐？”麦克温关心她。
　　安斯远耸肩，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没遇到枪击案已经很好了。”
　　说罢，两个人又坐上车。
　　临走前，按照美国的习俗，安斯远给了司机小费。
　　“女士，我觉得你给我一点点零头就好，我不敢收下这么多。”司机害怕安斯远反手一个投诉，放低了身段。
　　“都是打工人，没必要这么苛刻吧？”安斯远摸着下巴，“哦对，不如这样，你要是看到一个中国女孩说要去机场，尤其是那种看上去像偷跑出来的，你免费给她坐一次车可以吗？”
　　“你确定要提这样奇怪的要求吗？”司机反问。
　　安斯远笑笑，“没事的，就当是个愿望。”


第一百零四章 
　　为表在美国招待不周的歉意，麦克温决定请安斯远一餐。安斯远中国胃，吃不惯当地的白人饭，精挑细选一圈，去了家墨西哥风味的烤肉店。
　　价格中等，味道尚可，大部分白领，留学生，还有游客都会来这里解决一顿。
　　国内扫码支付很方便，在国外，他们用现金的次数其实也不算多，零钱放在口袋里是因为有小费文化。多数情况下，美国佬喜欢用apple pay 对标国内的NFC支付，用手机可以刷各种场所的消费项目。
　　以及，虽然从影视剧和政治正确的新闻看，美国很注重特殊群体的权益，实际上当地群众仍然有歧视行为。
　　餐厅内，一对白人夫妇在刁难黑人小妹。店内喧哗，旁人不在意黑人服务员是否受气，冷眼旁观。
　　“抱歉，女士先生，我只是来兼职的，我不清楚你们是我们店内的常客，能不能再说一遍你们需要点的餐品。”
　　白人男翻白眼，“你像是一个烂掉的洋蓟，我都说了三遍了，怎么还是没听懂？”
　　“哦，真是糟糕的一天。”白女捧着手机，补自己的口红。
　　黑人小妹进退两难，只能不断道歉。
　　隔壁桌传来一声轻呼，麦克温让另一位白人服务员去接替，把黑人小妹叫过来。
　　那对白男白女眼睛瞪鼻子，瞧见麦克温一身精英的气质装扮，偏头自管自，没了声。
　　“你还好吗？”安斯远看了眼那桌情侣，再看了眼黑人小妹，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不太好，我只是来兼职的，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黑人小妹懊恼，“也许我明天就该辞职。”
　　“辞职？亲爱的，那你要怎么生存呢？”
　　“我是机场售票处服务员，趁着假日双倍工资来餐厅打工，我的妈妈生病了，我继续用钱。”
　　处在窘迫的人会不经意流露自己的悲惨。
　　安斯远转悠着手指，眼睛斜向一侧，仔细回想，“机场售票处？”
　　她基本都是线上购买机票，猜想机场也有线下售票的位置，不过很少有人提起。
　　安斯远的老毛病要犯了。
　　“既然在机场售票处上班，想必你能接触到很多人是吧，我想我这边有个兼职你可以接手。”
　　黑人小妹迷惑望向她，安斯远笑得神秘。
　　无非是让黑人小妹售票时发点小广告，介绍品牌以及一些代加工的业务。跑飞机的人即便是游客，在自己国家都有点小钱，不然也不会来美国。
　　说不准就有某个小老板看上了呢？
　　放在是机场推广，让人误以为是政府同意的“正规”推销。
　　美国青年企业家很多，黑人小妹并未怀疑安斯远的身份，而是先自我反省了一阵，“女士，你为什么要选我？”
　　“你的工作位置很好啊。”安斯远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续的沟通都改到线上，一些具体内容，工资发放都会以文件形式发给黑人小妹。
　　结束工作，安斯远正要享用美食，国内的一通电话来势汹汹。安斯远看到备注名愣了愣，滑动接通。
　　“安斯远，你没事吧？”戴云霄紧张来电。
　　安斯远不明所以，啃了口烤肉，慢条斯理道，“能有什么事？我在美国。”
　　“我靠，我今天白天在校内停车场遇见冯教授，我刚想和他打招呼，你猜咋地？”
　　“他说你死了，你死在了某个山区！”
　　安斯远硬生生被噎了一口，连忙拿起边上的饮料灌下去，长舒一口气。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喊，“我？我死了？”
　　“他爹的，死没死都不经过本人同意啊！”
　　“那我现在在哪儿，在上帝的天堂享用大餐吗！”
　　安斯远连着骂了好几句，觉得人生最惨的莫过于此。
　　自己开心地享用美食，以为日子舒坦，结果有人告诉你，你已经死了，你现在享受的一切不是在人间，你在天堂！
　　冯老登脑子有病吧！
　　“哎哎，别急别急，你要不先回国，我现在已经全城搜寻冯教授的位置了。我去质问一下。”戴云霄彰显自己的大小姐气概。
　　安斯远打岔，“你要和小说里一样，一甩手，对手下说，现在我要那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你做梦一样，今天下午他要来学校开会，我去会议室蹲人。”
　　“符合当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
　　“他大爷的，死癫公癫婆，造谣别人死怎么敢的，乱说话小心折寿！”
　　没人会对自己死亡的消息无动于衷，尤其是对于热爱生活的人。
　　安斯远以为自己经历这么多，已经不容易生气，没想到人类总是在无休止地试探下限。
　　冯教授没隐瞒，实话实话就是白伊来她爸妈央求演出的一场戏，他这人没什么道德，钱到手人情到手，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被人抓到还积极认错，想要两头讨好的算盘都蹦到安斯远脸上。
　　“来来，消消气，消消气，别和傻子过意不去。”温庭之给安斯远倒了杯水，二人在温庭之的高级住宅里，观望全博明的风景。
　　温大小姐给自己倒水，安斯远稍霁，接过杯子抿了口。
　　温庭之哭笑不得，打她遇到安斯远之后，奇葩事情不断，可安斯远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这回，她开始好奇安斯远打算有什么操作了。
　　“庭之。”安斯远叫她。
　　温庭之偏头，听安斯远说，心里隐隐期待。
　　“我想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你不是和我合作的时候欠我一个人情吗？看来你马上就能还上了。”
　　“安总有什么吩咐？”温庭之柔笑。
　　安斯远这么说，恐怕提出的要求不是朋友之间的事情，估计要上升到工作。
　　“你去年不是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吗，美国心理医生你认识多少？能不能让他们帮我几个忙？”
　　“你是想……”温庭之猜出个一二。
　　安斯远从麦克温那里了解到，白伊来的父母在给她请心理医生，说是要让白伊来忘记安斯远之类的。
　　心理医生可不是神仙，要是真能催眠成功，心理学不就成为秘术了吗？
　　下心理暗示是有点作用，但那是潜移默化的影响，恐怕人的精神状态也不会太好。
　　这时的安斯远，还不清楚白伊来已经被父母逼疯了。
　　后来，她看到白伊来的现状，暗暗发誓，无论白伊来的父母同意不同意，她要护送白伊来回国。带她私奔也好，逃到世界的某个角落也行，反正，安斯远受不了自己心爱的人在家里被摧残。
　　安斯远没接白伊来电话，她需要给白伊来构造一个“父母把她逼走”的现象，由心理医生作为引导，她的逃跑必须是发自内心的。
　　这样在后期带她私奔时，白伊来的负罪感会小很多。
　　从温蒂开始，所有轮换的医生都是安斯远的眼线。贝塔说的“附近有抢劫犯”再到上门检查证件的警察，全是安斯远安排的人。
　　为的是找到白伊来的证件在哪儿。
　　毕竟是以带着白伊来私奔目的，安斯远不想联系大使馆，更不想让警察介入。
　　令人惊讶的是，白伊来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从她打电话给大使馆开始，安斯远这边的计划乱了。
　　白伊来比安斯远疯多了，她竟然真的想举报自己父母，控诉他们非法拘留自己，把他们送去看守所。
　　安斯远晓得白伊来已经穷途末路，但是送父母进监狱，太大逆不道了些，何况安斯远还想留有余地和白先生夏女士二人交涉。
　　因此，麦克医生作证白伊来有心理疾病，那对夫妻逃过一劫。
　　再后来，她听闻白伊来父母的让步叫回艾雅，知晓白伊来向艾雅借钱补□□件，再了解到白伊来下个学期会借助麦克温教授回国。
　　即便安斯远没出手，白伊来还是能够回国。
　　安斯远不禁勾起嘴角。
　　她很早就说过，白伊来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加无所不能。
　　也比安斯远想象中更无所不能。
　　她们在赌，坚信她们心中都还爱彼此。
　　那晚白伊来跳窗逃跑，更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连一贯冷静的温蒂都急了，发微信给安斯远，问她女朋友怎么这么疯狂。
　　安斯远尴尬一笑，过了一会儿收到白伊来购票的短信。
　　循着航班的信息，安斯远赶到机场本来想要去接白伊来，结果白伊来跑得飞快。瞧都没瞧在不远处的安斯远，径直按照自己的计划跑去打车。
　　安斯远也体验了一把电影的那一套，和司机说，“追前面那辆车！”
　　不过，一切都刚刚好。
　　白伊来拨通电话，安斯远让她回头。
　　再度见到白伊来时，她用狼狈形容都不为过。身影单薄，脚踝被寒风冻得通红，踩着机场随处可见的一次性室内拖鞋，就那么站在灯火辉煌的博明城下。
　　但是安斯远想都没想，紧紧地抱住她。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和手套，替白伊来细致地包裹上，生怕她冻坏。
　　白伊来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下，直到沾湿整张脸，安斯远心疼地抹去，温声说：“回家，外面冷。”
　　“安斯远，你为什么会先堕落，你不是很强大吗？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抑郁住院！”
　　“不是……伊来，对不起，我只是想试探一下，你会不会心急得回国。”安斯远把白伊来的手放在外套里暖了暖。
　　白伊来的睫毛凝结上冰霜，哈出一片白雾，又把脸往安斯远身上蹭了蹭。嗅着熟悉的味道，白伊来冷静不少。
　　“那温蒂说的都是……”
　　“她是温庭之的朋友，我求她们帮忙。从温蒂开始，所有的心理医生都是我的人，我们不过是想要帮你回国。”安斯远用指尖摩挲白伊来的耳廓，低头偷偷亲了亲。
　　“你这个家伙。”白伊来耳根灼热，抬起头，掰过安斯远的脸，往前贴近些，“一直都把我蒙在鼓里。”
　　路边飞逝而过的重重远光灯穿过她们的身体，在她们身后，留下一对交错缠绵的倒影。
　　安斯远说过，她早就不相信占卜，而她一直忘记了，枪口还有一个地方没有对准。
　　她射杀了神明，将爱人的存在融入自己生命的轨迹。
　　她们的命运，就该由自己选择。


第一百零五章 
　　隔天，白伊来的父母风尘仆仆赶回国内，他们联系不上白伊来，扭头联系安斯远。所有的问题与误解，在看到女儿安然无恙时，都烟消云散。
　　双方都妥协了。
　　白伊来的父母向女儿和她的女朋友道歉，从今往后，二人的恋爱他们无权干涉。
　　过段时间，恰逢国内新年，白家父母和安家爸妈都抽时间准备正式碰面。相较于两个女儿的淡定，两家父母都格外紧张。
　　尤其是白兴业，对白伊来不闻不问的态度很生气，又怕说不过女儿，只能顾自生闷气整理西装。
　　两家父母一见面，就差成为冤家，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白兴业看不起安继君的学历，安继君看不惯白兴业的臭脾气。更何况，安家觉得对面父母人品也有问题，都给自己女儿造上死亡的谣言，搁谁家都觉得晦气。
　　母亲这边，夏家英被田荷华吃得死。田女士和夏女士不同，实打实剑走偏锋一路经商，不靠稳固的学历上岸，靠自己的才识与胆量，见过的破事比夏女士更多，相处起来和和气气，实际上是向下兼容。
　　地址选在安爸在博明的房子，白伊来来过一次，没心没肺地陪安斯远去主卧玩，也不顾父母在客厅浴血奋战。
　　她俩目前的情况，基本不受父母制约，父母谈论的结果如何，与她们无关。
　　父母们像是私下解决小学生互殴那样，提要求，提协议，再提到两个孩子的后续事情。
　　屋外是家家户户做年夜饭的吆喝声，年味透过大大的落地窗，飘进温馨的主卧。
　　安斯远倚在白伊来身上，讨乖地索吻。
　　屋外是父母的交谈声，屋内是暧昧迷蒙的气氛。
　　白伊来心化成一滩水，捧起安斯远的侧脸，先亲了亲她的眼角，一路向下吻到嘴唇。
　　无所谓了。
　　都无所谓了。
　　就算外面家长开门进来又如何，就算他们因为二人恋爱之事闹得不愉快又如何。
　　父母已经同意她们在一起，白伊来不会让他们反悔。
　　“喂，两个人别腻歪了，出来吃饭！”
　　夏女士在门口敲了敲，没推门。
　　安斯远顿了顿，刚想离开，被白伊来抱着脑袋，用力咬了口。她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等白伊来松口，发现自己的嘴唇红了一圈，等会儿还要见父母。
　　“白伊来，口红，口红，你不会留唇印在我脸上了吧！”安斯远撇过脸，有点羞恼。
　　白伊来俏皮一笑，用指尖碰了碰唇瓣，凑近又亲了安斯远一口。
　　“没关系啊，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安斯远推开白伊来，起身去主卧的卫生间里拿湿巾，白伊来自后方跟上去，圈住在浴室里擦脸的人的腰。
　　她往安斯远耳边吹气，“不好意思？”
　　“我在你脸上留一个，我看你出不出去。”安斯远擦去口红印，眼波里是对人的宠溺。
　　白伊来当即松手，笑嘻嘻说：“不行，我要脸。”
　　“我就不要脸了？”安斯远扬起眉毛，把用过的湿巾丢在废纸篓里。
　　其实她们，都挺不要脸的。
　　“要要要，安总别生气，今天吃年夜饭呢。”白伊来抓住安斯远的手掌，走到房间门那儿，又紧了紧握力。
　　安斯远伸手，把房门打开。
　　屋外，两个大男人在厨房一个人切菜，一人炖鱼。田女士整理桌上的碗筷，夏女士则把刚烧好的食物往餐桌上端。
　　“你俩干啥了，这么慢，快去洗洗手，开始吃。”田女士朝两个孩子叫唤。
　　安斯远和白伊来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来了妈，别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不用，你们拿着筷子等吃的就行。”
　　……
　　四月份，白伊来从美国回到国内做考察，这是她一早就和麦克温决定好的。地址选得离博明不远，是在安斯远老家，民欧。
　　那儿村落多，经济相对发达，风俗与现代生活交接融洽，有可能村里出来的某个白领，工作日在职场叱诧风云，回到老家就要带上头巾抬轿子。
　　期间有一些空挡，白伊来去了趟博明。
　　安斯远的工作到了后半段，所有部门分工明确，有黎玟把关，她最多检查一下有无纰漏。所以安总重拾旧业，在自家开的咖啡厅当服务员，日子过得清闲潇洒。
　　清脆的门铃作响，白伊来入门，远远注意到在角落休憩的安斯远。
　　她像是在办公，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目不转睛盯着。
　　“安总最近又开始认真工作了？”白伊来缓步走进。
　　安斯远闻声抬头，发现是白伊来，冷着的脸绽放出笑容。
　　“来了？”
　　“想来见见你。”
　　那人点了点头，细白的手臂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让白伊来坐下。又徐徐解释，“不是工作，最近忽然蹦出几个人找我占卜，可惜我都拒绝了。”
　　“我现在在想，要不要把我个人账号撤了。”
　　白伊来用指关节抵了抵下巴，眸光在安斯远身上打量片刻，红唇微启，“那撤之前，安总要不给我再算一个今日运势？”
　　“嗯？”安斯远哼声。
　　她想了想，把手机递给白伊来，说：“小程序里边可以电子抽卡，不过我不保准。”
　　现在的安斯远不是神棍，连占卜用具都显得相当不专业。
　　白伊来找安斯远当然不是真的想占卜，算成什么样都没事。
　　“直接抽就行，我给你解读。”安斯远往背后的软包椅子靠了靠。
　　今天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衬衫，下身是灰色阔腿裤，踩着一双小皮靴，干练又优雅。
　　白伊来光顾着看人，手指无意识点击屏幕，又把手机推给安斯远。
　　“星币五，你今天会遇到你的爱人。”安斯远瞥了眼第一张牌面，连正位逆位都没判断。
　　“安总，也不能这么敷衍人吧，你的解读好直白。”白伊来抿唇，抬手挠了挠安斯远的手背，“我都在你面前了，这有什么好解读的？”
　　咖啡厅又有其他客人进入，他们找了个地方安静坐着，低头扫码点单。
　　时间一晃，回到当年她们相遇的那个四月。
　　“嗯，那看第二张牌？”安斯远滑动指尖，跳转到下一张牌面。
　　“皇帝逆位，解读是，你的爱人也想见你。”
　　说完，安斯远反手扣上白伊来的手背，弯起眼眸。
　　白伊来莹白的耳尖泛红，仍是笑着调侃，“皇帝怎么还和爱情挂钩，安总是不是搞错了？”
　　“叫阿远。”
　　“阿远。”
　　安斯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别人在外头安总随便叫，怎么白伊来也叫她安总。
　　多见外。
　　上次过年之后，白伊来就又要去美国读研，自己也才刚考过雅思，和父母正在商议去哪个地方留学，确定了再看那些学校专业的申请标准。
　　掰着手指算，两个人两个月没见面。
　　“叫什么都一样，阿远你肯定都在乱解读。”白伊来瘪嘴。
　　安斯远含笑，和白伊来斗嘴，“你是占卜师还是我是占卜师，我说是就是。”
　　“哇，霸道。”
　　“不不，我很温柔的。”
　　这话说得好像那啥的时候，白伊来果断闭嘴。
　　不过，有一说一，安斯远在床上都很温柔，轻巧的动作和快感并不冲突，连玩游戏都不会让人太难受。仅这个点，安斯远完全就是天选伴侣。
　　在美国的同学偶尔也会问白伊来这档子事情，白伊来每次都非常自信回答：“她超棒的！”
　　白伊来开始期待下一段长假了。
　　“还有最后一张，阿远，你打算怎么解读？”白伊来印象中，好多牌阵都是抽三张牌。
　　这其实是最基础的yes or no选项，对于精细的问题完全解读不了。
　　“别急。”安斯远抽手，撑住半边脸，漆黑的眸子凝望手机屏幕。
　　“最后一张牌，愚者。”安斯远勾唇。
　　白伊来问，“愚者的寓意是什么？”
　　“寓意是……”
　　那人的话仿佛带了点魔力，白伊来听完，心中淌出热流。轻轻起身，走到安斯远正前，选择履行她的解读。
　　爱你的人会为你手拨云雾，助你瞭望日月星辰、浩瀚苍穹。
　　你的眼里满天星河，而她在你的身旁，紧紧握住你的手。
　　不需要任何誓言，你们的运势早已相连。
　　如果在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在她们遥远又璀璨的未来中，说起爱情对她们的意义。
　　也许她们会先说，在相知相爱时期，互相帮助，帮对方解决忧难。也或许会说，在父母竭力阻止的情况下，各自下定决心，提升自我，企图脱离束缚。又或者说，违背世俗的眼光，在家人与朋友的见证下，完成她们的婚礼。
　　直到回忆完全部的时光，她们只会不约而同地说起那个在咖啡厅相遇的午后。
　　还有，有关塔罗牌的话。
　　白伊来她无论听安斯远错解多少次，都会遵从安斯远的解读，然后，再去履行安斯远的话。
　　愚者是所有塔罗牌的开始，亦代表着塔罗牌的结束，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安斯远的解读，愚者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最后一张牌，愚者。”
　　“愚者的寓意是什么？”
　　“寓意是，亲吻我。”
　　（全文完）


第一百零六章 番外一
　　国内傍晚五点多，车流比预想中要多。女人撚着方向盘，略显枯燥地扣着上边的皮质层，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什么。好在车窗贴着深色的保护膜，不然过路的人总想瞥一眼她，弄得林歌浑身难受。
　　橙雅温回国，林歌的赴美拍摄收工，私下虽然还在联系但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互不打扰或许还能安稳一段时间。
　　想罢，林歌在驾驶座上伸了个懒腰，喉咙发出悠扬的哼声。她深邃的眼睛半阖，露出微微困倦之意，放松片刻，继续耐着性子继续抠弄方向盘。
　　车外的喧嚣渐渐消散，只留下零星的几声鸣笛，太阳落西，马路染上鲜艳的橙红色。
　　林歌缓缓摇下车窗，侧头望向一栋装潢精致的写字楼。宽敞的玻璃门开开合合，陆续有白领男女踩着高跟与皮鞋出走。林歌的神色不变，眉宇间留存的淡然全然不像等待许久的人员，她倚靠在窗边，仍然静静等候。
　　时间流逝，写字楼上层的灯光骤然熄灭，也不再有人走出楼宇。一切像是电影结尾切断的画面，静止在那一刹。
　　林歌不语，松开窗口支着半边脸的手掌，脸上被按压得留下一圈粉色的痕迹，她仰头靠在座椅上，合上眼睛，似是昏睡。
　　忽然，清脆的高跟犹如钢琴上悦动的琴键，步调有致地离林歌愈来愈近，男女的欢笑声打破最初的寂静。车中的女子单眉抬起，略略撑开眼皮瞄了眼外头，像是早就预见此景，随即故作振作般打了个哈欠。
　　写字楼前，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挽着男人的胳膊，女人长发及腰，烫着大波浪，妆容成熟性感，身材火辣攻心。她一袭火红的长裙踱步在街头，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男人憨笑着，挽着女人的腰，二人一番亲昵的打闹之后，女人忽而侧头看见一辆车。
　　女人樱花色的眼眸倒映一道清俊的侧脸，深邃的眸子沾染入她清澈的视野，像是游鱼跃入一片静谧的荷塘。
　　见状，女人提着皮包驻足，柔笑着推开男人的臂弯。男人不解，略微有点斥责地凝视着她，她仍旧笑里含情，说道：“我朋友来接我了，她刚从国外回来，下次再见吧。”
　　男人略显不满地看向不远处一辆白色的福特Mustang，驾驶座坐着一个身着白衬衫的女人。眼底的妒忌转瞬变为轻蔑，他绅士地摆了摆手，尽显自己的大度。
　　林歌听不清二人的对话，不过一会儿，女人踩着高跟拉开副驾的车门，夕阳暖橘色的光线打在车座上，空气中渐渐荡漾开一股清浅的花香。
　　林歌眯眼瞟了女人一眼，随着红裙收拢在车座，那股香气越发醇厚。
　　相顾无言片刻，林歌熟络地启动车子，循着这股花香，顺势问道：“换香水了？”
　　“之前那个，你不是说太呛人吗？”她仍旧携着笑容，肉桂乌龙色的唇瓣平稳，只是话中带着点试探。
　　林歌闷声一笑，噙着一丝淡漠，她一面开着车一面发问：“你不是很喜欢吗？”
　　她有点不甘，连笑容都收敛起来，眉目间掠过一寸冰冷，随即不再掩盖本性。马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态，直言道：“鬼知道男人的品味这么差，前调闻着还行，后调简直要把我的鼻孔戳出血来，那种香水只有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喜欢，啧啧……”
　　“都市名媛陈小果竟然有失品的一次，真是难以置信。”
　　车子行驶到大道，天色渐沉，街边的光感路灯齐齐开启。灯光与微弱的夕阳投射在车身上，映出几层朦胧的黑影。
　　“拜托，都市名媛又不是神仙，我只是有钱有闲的富婆而已，被男人坑几次那不是很正常。”陈小果嚷嚷着，刚刚下班的年轻人总是有一嘴的怨气。骂了会儿，窥见林歌依然面色平淡，她有些愠怒。
　　眼神直勾勾盯着林歌，犹如一根火炬。
　　似是发觉陈小果炽热的目光，林歌回眸，清秀的面容闪过为难的神情，随即顺势问道：“刚才那个，新欢？”
　　陈小果听此，得意一笑，连头发丝都荡漾着自豪。她毫不避讳地夸赞道：“身高一米九，有钱有闲，还很浪漫，会撩妹。不去低级的场所，喜欢包间，玩得花但是出手大方，没人抓到他的痕迹。”
　　林歌听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道：“你很满意他？”
　　哪知，陈小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最初那副恋爱脑小迷妹的模样顷刻变成看破世间红尘的厌世脸，她不满地砸吧嘴，吐槽道：“你做梦一样，我玩的哪个男人不是这样，只是这个稍微高大一点而已。”
　　“而且这个男人有一个我最反感的雷点！真的无语死了！”
　　林歌平淡道：“所以是什么？”
　　陈小果扶着脸，靠在窗台上，带着嗤笑的意味戏谑道：“顶端优势抑制侧芽生长。”
　　前方的信号灯忽然由绿色渐变黄，车子减速驻留在白线前，信号灯跳跃成艳丽的红色。
　　行驶的颠簸随着红灯一度平稳，而二人的气氛却有点微妙。
　　信号灯仍在无情地倒数，红色的光影散入车前挡风玻璃，残留在女人艳丽的红裙上。
　　红色，代表热情，代表放纵，代表炽热。
　　陈小果微微扬眉，继续道：“你知道那个和山一样高大的身体挂着一根小米辣我有多嫌弃吗？”
　　她的话语渐渐遁入雾化的世界，越来越浓的香气从红裙下的胴体散发而出。清浅的柑橘混合着醇厚的花香，一点点笼罩在整个车内，火热的氛围引得车窗仿佛结上一层被称为欲望的薄雾。
　　驾驶座上女人散发着淡淡的漠离，就像是夏季的清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她正垂眸思忖着如何回复陈小果的话语。
　　林歌这番不闻不问的态度，瞬时间遭到抗议。一阵强劲的拉力扯过林歌的衣领，耳边，脸颊，乃至脖颈都充斥着那股浓郁的香气，唇上忽而押上一寸灼人的软物，一点点蚕食女人的清润。
　　半响，陈小果用吻得红润的双唇贴着林歌耳边，低沉隐忍道：“我可不喜欢小米辣。”
　　林歌闻见陈小果话中的热潮，只是故作嬉戏，浅笑道：“我可连小米辣都没有。”
　　遂将目光放在不远那即将完结的倒数中。
　　见此，陈小果强硬地掰过林歌的下巴，手指摩挲起方才沾染上的口红印记。她那樱花色的瞳孔直射林歌的眼眸，一点都不想让眼前这人逃离。
　　自由之水的香气或许无法捕捉男人，却是每个女人的心头好。
　　她带着勾惹情火的声线，令得无数男人觊觎的妩媚笑脸，对林歌挑衅般诉说。
　　“物极必反。”
　　信号灯的红光顿然转变为绿光，旖旎的氛围停在即将触碰的两对唇瓣上。车上的两名女子相视一笑，解开彼此的束缚，安然坐稳自己的位置。
　　白色的福特Mustang随着车流驶入夜色，消失在下一个转弯的十字路口。


第一百零七章 番外二
　　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的那场年夜饭还算和平，只是略显尴尬，过了两天她俩溜回安斯远在博明的房子避难——白伊来在美国读书，理应一月份开学，国内的春节外国人不过，但是她请假麦克温教授给批。
　　26年春节档爆了一款选秀节目，安斯远最近和温庭之谈入股她旗下娱乐公司的事情，所以她便去了解一些娱乐圈的内容。
　　安斯远很少看电视，电视这个要VIP那个要大会员，真不如手机来得自在。
　　尤其是近些年内娱的水平比较拉跨，新人实力普遍偏差，红的都是几个前几年的老牌顶流，看选秀节目前半段，安斯远无聊地打哈欠。
　　她陷在沙发里，腿翘在白伊来大腿上，侧着脑袋，白伊来坐在一旁倒是看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你觉得谁最好看。”白伊来问她。
　　安斯远瞥了眼电视屏幕，有一个画面是扫过每个新人的脸，并且在那几秒的特写里打上练习生的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
　　掠过一个人时，安斯远的瞳仁动了动，漫不经心道：“沈轲。”
　　“为什么？”
　　一群鲜活朝气的练习生美得各有千秋，让人一眼去选还真选不出，安斯远回答出奇的迅速反倒不合常理。
　　“眼熟，长得像一个故人。”安斯远勾了勾头发，“她也姓沈，叫沈旭清，我怀疑是同一个人。”
　　“谁啊，你和我说过吗？”白伊来捏了捏她的小腿，也不看电视，只看安斯远。
　　安斯远不比那群练习生长得差，有过之而不无及。
　　“说过，你问我什么时候喜欢女生，我说初中时遇到一个学妹，她很漂亮还会跳舞，当年被星探挖过，可惜近几年没出现在娱乐圈，我以为她选择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安斯远拿起遥控器倒放刚才的特写画面，停留在沈轲的面部特写上，“她长得和那个学妹几乎是一模一样。”
　　“所以你认为，她可能就是那个学妹？”白伊来若有所思。
　　“到时候让庭之打听打听吧，我和她还算熟，如果有机会我想把她签过来。”安斯远坐起身，把电视关了，“如果是本人就好，我对她的实力非常认可，还省了在素人里海选这套。”
　　“你喜欢过她？”白伊来有点醋意，不深，撑起身体把安斯远扑到在沙发上。
　　安斯远由着白伊来去，指尖划拉她的后颈，笑道：“挺喜欢吧，把她当妹妹看，我不是一个会随意心动的人。”
　　除非那个人穷追不舍。
　　“那支录音笔，你藏哪里了？”白伊来有点幽怨地看着安斯远，手不老实地探入衣襟下边。
　　安斯远顿时语塞，眼神也不自禁往别处瞟。
　　她猜到白伊来想要干什么了。
　　双方父母见面前一天晚上，白伊来看安斯远把那支录音笔里头的笔芯拆了，还有电池也拆了。问起原因，安斯远说这支录音笔旧了，她想换只新的，打算留下来保存好外壳，图个纪念。
　　当时白伊来真的信了安斯远的鬼话，结果晚上被骗到沙发上做的时候，她被塞了一个冰凉的，有点硬的东西。
　　“我还特地在上边套了两层指套，应该不难受吧？”安斯远贼兮兮地咬了口她的耳垂，往里推了推。
　　白伊来羞恼地别过头，甚至能想象录音笔是如何捣鼓的，“拿出去！”
　　“等一下嘛。”安斯远轻转了下笔身，“你想，这支笔曾经录过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所有事情，不觉得很刺激吗？”
　　安斯远知道白伊来喜欢听这些，她女朋友喜欢刺激一点又不太可怕的，适中的dirty talk效果拔群。
　　瞧见白伊来的大腿战栗了下，安斯远笑意更浓，又讲了些白伊来爱听的，直到白伊来挠她后背哀求，“你进来，我不要笔。”
　　安斯远欺负够了换自己进去，刚探进去没一会儿白伊来就到了。
　　这证明了两件事，一件是安斯远的手指比所有的道具都好用，一件是白伊来非常“记仇”，安斯远做过什么，她就要完完全全地还回去。
　　安斯远现在进退两难。
　　她鬼点子和玩法真的很多，有些大胆得不像话，可惜想到白伊来会一一落实在自己身上，安斯远施展的往往都是比较温和的一部分。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安斯远觉得哄老婆开心重要一点，让白伊来也体验一下录音笔play。
　　结果是白伊来下手又重了些，她哭了。
　　不过后来真的把沈轲签了过来，在饭局里白伊来对沈轲的印象一直很好，原因无它，因为沈轲她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了。
　　更引人发笑的一点是，沈轲像是安斯远带出的兵，走了安斯远的老路，女朋友也是博大研究生。
　　好一个一脉相承。


第一百零八章 番外三
　　美国，安娜堡，某离密歇根大学不远的庄园里。
　　安斯远伏在沙发上看电子书，风吹动窗帘沙沙作响，天色渐晚，血色的夕阳融化在窗台上。
　　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客厅的钟表，扣着时间，白伊来应该快下课了。
　　读研结束，白伊来在麦克温教授的推荐下继续读博，现在担任助教的工作，也会有各种学术研讨会，挺忙的。
　　她俩在美国领了证，考虑到国内不承认同性伴侣身份，白伊来又是常驻密歇根大学，安斯远索性就在美国买了房子。
　　也是为了她自己，毕竟她也在密歇根大学留学，去年刚毕业。
　　寒暑假还是回国，安斯远吃不惯这边的食物。
　　平常白伊来都会给她发点消息，唠唠嗑之类的，今天的手机很安静，属于白伊来的聊天框一条消息都没有。
　　安斯远觉得有些古怪。
　　门口听见熟悉的响动，白伊来进门挂外套，换拖鞋，没什么异常。安斯远松一口气，一抬头，看见白伊来站在她面前，表情很严肃。
　　安斯远心里一咯噔，预感有事发生。
　　“阿远，我们要个孩子吧。”
　　安斯远：？
　　“不要。”她拒绝得飞快。
　　“为什么？”白伊来爬上沙发，搂着安斯远撒娇，“前两天，优西娅和我说，她打算要一个孩子，并且已经在准备中。”
　　“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我不同意。”
　　“可是阿远，我们两个的孩子肯定会很好看，我们不能有一个爱情的结晶吗？”白伊来嘟嘴，向安斯远讨要一个说法。
　　安斯远听得头都大了，她揉了揉白伊来的脸，语重心长问：“孩子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要的，就算美国试管合法，生下的孩子也不会是我们两个人的。”
　　“而且怀孕的风险很大，怀孕期间孕激素导致情绪不稳定，而且会孕吐，也会发胖。而生完孩子后，要面对妊娠纹，yin道松弛等一系列不可逆的问题。”
　　白伊来反驳，“我知道试管只能依靠jing子库，可不是有从干细胞提取基因变成jing子的技术吗？这样就可以是我们俩的孩子，你身体不好，我来生。”
　　安斯远睁大眼睛，打量白伊来，满脸惊恐。
　　她知道白伊来有时候会疯一点，从那次她跳窗逃生就知道，但是每次白伊来发疯的时候，安斯远都需要心理建设一番。
　　和白伊来谈道德……算了，安斯远觉得本质问题不在这里。白伊来冷静下来就能够想清楚这类行为是不正确的，然而现在的问题就是，该这么劝白伊来冷静。
　　“白伊来，你不是密歇根大学博士生吗？这种基因技术是不被允许的，有很大程度的伦理问题。”安斯远深吸一口气，让白伊来坐在自己面前，“别急好不好，我有了解过，一般这样的孩子生下来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基因缺陷，技术并不成熟，有很多不可逆的先天性疾病在。”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存在这种技术，甚至存在高科技人造子宫免除我们的生育痛苦，但是白伊来，我希望你清楚一点，孩子不能够作为我们的爱情结晶诞生。”
　　安斯远伸手，抚摸白伊来的侧脸，目光诚恳，“她是一个个体，我们如果真的打算让她降生，就必须做好她是一个完整的人的准备，不是爱情的结晶，而是我们留在人间的寄托，是一只随时都会飞走的小鸟。”
　　“我们的爱情不需要孩子来证明，有很多比孩子更具有代表性的东西。比如生活中的点滴，每一次出乎意料的惊喜，它们和有孩子没什么不同，都是过了时间会离开我们的事物。”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不断刷新每一次具有意义的瞬间。”
　　安斯远的话仍是不徐不疾，她希望白伊来能听进去。
　　那人睫毛动了动，眼睛泪汪汪的，像是要哭。安斯远心都提到嗓子眼，听见白伊来低声问：“那我们养宠物好吗？换一个寄托，可以吗？”
　　“别哭，我答应你，可以养宠物。”安斯远拇指蹭了蹭白伊来的眼角。
　　白伊来又确认一遍：“真的吗？”
　　“真的。”安斯远回答。
　　“那你可不准反悔。”
　　白伊来的语调忽然变得格外轻松，露出得逞的笑容。
　　桃花眼里写满了狡黠。
　　安斯远墨黑的眼睛转了转，震惊片刻，随后恍然大悟。
　　白伊来诓她呢，因为之前她想养宠物，安斯远不想养。沟通无效之后，她就直接下了一剂猛药。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如果你主张开窗没人同意，那你主张把房顶拆了就有人同意了。”
　　白伊来开心地亲了口安斯远的脸，又补了一句，“忘了说，优西娅的孩子也是假的，她打算养一只猫。”
　　安斯远无语笑了，事情答应都答应了，要是反悔确实不道德。养宠物也行，安斯远不讨厌动物，也没有过敏，但是毕竟是生灵，养久了总归是有些感情，安斯远不太想……把自己的牵挂分出去。
　　她这人挺偏心的，喜欢把全部都给一个人。
　　“那你想养什么？”安斯远破罐子破摔。
　　“猫和狗都要，上次去庭之家里，她院子里的狗好乖。”
　　“好吧，到时候我去问问庭之，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安斯远不能够一直是自己让步。
　　白伊来点点头。
　　“以后不准说生孩子的事情，我强调一遍，我不想要。”
　　原来是这个……
　　白伊来微笑着答应。
　　她其实有个事情没和安斯远说，就是她，非常讨厌小孩。
　　田德玲在安斯远家借住几天，还有大学里有些学生会带着孩子来上课，白伊来都觉得厌烦。
　　可能她真的没什么母性吧，去他爹的女性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白伊来没有。喜欢和爱还是安斯远一点一点教她的，如果白伊来对谁都温和可亲，那不是因为她会爱人，是因为她善良。
　　仅存的一点点爱，还是分给让自己幸福的事物吧。
　　比如说安斯远，比如说她们的毛孩子。


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四
　　夏家英和田荷华一直都不太对付。虽然这是夏女士单方面的结论。
　　要不是自己的女儿凑巧喜欢上她家的女儿，夏家英这辈子都不会和田荷华这种人说超过五句话。
　　啧啧，看那仪态，穿金带银的，非得把暴发户三个字写脸上。啧啧，看那保养的，快五十多岁和三十多一样。啧啧，看那气度，在一群全是老男人的酒会上谈笑风生，谁知道她有什么本事。
　　好吧，讲实话夏家英确实有那么一点羡慕，田荷华的原生家庭似乎很好，她一看就像是富养的女儿。同龄人，夏家英看得出来，她以前读书都是紧巴巴地用砖头在地上写字，但是村长的女儿用新买的小本子和铅笔。
　　所以她羡慕。
　　今天是自己女儿的订婚宴席，叫了两头的亲戚朋友。白伊来没什么亲戚，只有父母来了。安斯远那边也不多，也就父母以及舅舅姥姥。
　　为什么连田荷华的母亲都能如此开明，自己孙女可是同性恋？她难道就不能接受不能一下吗？
　　夏家英难受地喝了口饮料，看向年轻人那桌。
　　安斯远主要是同事，多年合作伙伴一类。白伊来呢，大多是大学同学，还有特地从美国过来的。
　　和她俩坐同一桌的，夏家英抿了抿唇，全是女生，并且一个赛一个漂亮。
　　两两成对。
　　夏家英浅浅观察了一下她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和举止，得出如上结论。
　　印象令人深刻的，有两对。一个金发碧眼是外国人，她女朋友和游戏里的建模一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有点不像是现实里存在的人。另一对，夏家英合理怀疑是不是乱1伦，两个人长得和双胞胎一样，挺秀气的俩姑娘，个子高的应该是妹妹，看着比另一个年轻些，也灵动些。
　　万一只是姐妹关系好呢？夏家英停止了自己的脑补。
　　订婚仪式两家人商量好了，不需要太多繁文缛节，两个新人上去露个面就好。吃席吃一半，夏家英看到田荷华去女儿边上敬酒，她觉得自己也不能落下，抚平衣角，挺直腰板，气势上不能输。
　　“就这样，妈，您帮忙看一下。”安斯远朝母亲说着，白伊来在边上附和，“谢谢妈。”
　　哎呦，怎么自己亲女儿胳膊肘往外拐，都叫田荷华妈？
　　“夏女士好。”安斯远扭头瞧见夏家英围了上来，顿住，然后礼貌性打招呼。
　　主要是两个女孩，也不能叫婆婆丈母娘一类的，安斯远不如尊重点，叫女士。
　　夏家英心烦，想着田荷华都能让自己女儿叫妈，凭什么安斯远不能叫她妈。这个便宜她必须占！
　　“以后都是一家人，叫什么女士，叫妈。”
　　“啊……哦哦，妈。”安斯远讷讷地说。
　　白伊来打圆场，扯过安斯远的肩膀，“妈，阿远她礼服有点问题，我们去化妆室看看，注意别让别人进来。”
　　安斯远的礼服后背有大片的镂空，白伊来拿起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夏家英瞥了眼，叹气，觉得养这么大的女儿这就水灵灵地跟别人跑了。
　　不过……她回忆起安斯远性感的后背……她长得真的挺不错的。
　　“我俩也算是亲家，以后客气点？”田荷华和安斯远一样，都是不着调的个性。
　　夏家英正伤感，没心思理田女士，“好好，亲家。”
　　她目光落在白伊来的座位上，发现她手机落在那，还有一通电话打过来。国际号码，有可能是急事。夏家英在美国也经常有电话打过来，她有职业习惯，一定要接，生怕错过什么。
　　想罢提手，拿走白伊来手机数落，“都这么大了还丢三落四。”走向化妆室。
　　田荷华扭头看见夏家英往化妆室走，脸都白了几分，踩着小高跟急匆匆追上去。
　　不是，夏家英这个大学讲师怎么脚力这么快，她小跑都追不上！
　　夏家英走到化妆室门前，刚想敲门，听见里头细碎的对话。
　　还有一点不可描述的声音。
　　“来来，别，我们回家再来好不好……”安斯远坐在化妆桌上，隐忍地推了推白伊来的肩膀。
　　白伊来的手没入安斯远的裙底，不安分地咬安斯远脖子，“阿远穿礼服很漂亮，忍不了。”
　　“唔……”安斯远头微微仰起，颈部泛红，美人筋轻颤，呼吸也有了起伏。
　　夏家英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手机也不显示来电提示，而是弹窗出未接电话。
　　“喂，你这人聋啊，叫你两声没听见。”田荷华好不容易跟上夏家英的步伐，也听见化妆室内溢出的几缕碎声。
　　田荷华倒也不尴尬，因为刚才安斯远说要去换衣服的时候，她就猜到两个人要酱酱酿酿了。
　　意识到夏家英的古板个性，田荷华赶忙扯起嘴角解释，“年轻人嘛，正常对吧，可别骂孩子。”
　　“我在美国两年。”夏家英有点无语。
　　她见过的大场面可多了，田荷华还以为她是清朝来的吗？
　　“是是是，上世纪的大学生，出人头地，跨越阶级，很了不起。”田荷华也不和她掰扯。
　　田荷华很少露出窘迫的神情，夏家英似乎抓住了她的软肋，心里舒畅了些，不讲什么面子，转身离开化妆室。
　　“我承认你各方面都很强，我比不过你。”夏家英缓慢开口，语调上稍显愉悦。
　　田荷华跟上她的脚步，问：“你转性了？”
　　“没有，夸赞你罢了，但是有一点，你输给我了。”夏家英难得对田荷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田荷华：？
　　“你女儿是下面那个。”
　　夏家英好胜心真的很强，连这种东西都要拿上来比较。
　　听到这里，田荷华也没忍住笑，腹诽道。
　　和白伊来还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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