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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人迷修真系统
　　作者：桓哲

　　文案

　　【给角色写了歌，网易云搜书名，专辑那里有＿（：з」∠）＿】
　　曾经的林茿，即便是空灵根也想要好好修炼。
　　后来的她：大佬带躺赢也挺好的……吧！
　　当然，如果没有修罗场就更好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系统 正剧 万人迷
　　主角：林茿，无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每天都在修罗场
　　立意：脚踏实地，拒绝诱惑。


第1章 
　　林茿到灵田摘了点蔬菜和果子，果子洗干净了当零嘴吃，蔬菜切成了片，准备用火熏一熏，拿灵果的汁水调了味当晚饭。晚间白幼薇要来找她修炼，她特意留了一碟果子给白幼薇。
　　她和白幼薇虽然都是流云峰姜云的弟子，资质实在相差太多，白幼薇进了内门，而她只在外门领了一亩三分的灵田干点杂活。
　　她原先也是在内门待了几年的，可惜她是空灵根，丹田存不住灵气，怎么卖力修炼也难有寸进。
　　除了入门那天，她其实一直没怎么见过姜云。只有那一次，姜云亲自到了她的寝居。
　　“即便在外门，你仍然是我的弟子。这次是刘芸师叔向我要的人，向她学一些种植灵植的技巧，对你也不是坏事。”
　　林茿的身体存不住灵气，却能够净化灵气，这点子能力对修炼没有益处，却将灵田养得很好。她未必比旁人更用心，种出来的灵植却比旁人要鲜妍得多。
　　她是从现代胎穿过来的，除了一开始选入仙门时做过几年的修真梦，到现在心态已经非常的平和了。
　　在仙门的庇护下，种田并不是苦差。师兄妹照顾她，有时拿灵石和她换一些灵草，她攒了一小袋子的灵石，每天数着，也很有自己的乐趣。
　　林茿在现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最擅长的就是随遇而安。本以为日子就要这么简简单单地过去了，却没想到……
　　“您已绑定了修真万人迷系统。”
　　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和白幼薇在田垄上打坐。
　　灵气穿过她就和穿过空气一样，丝丝缕缕地往白幼薇身上涌过去。
　　她还没来得及和那机器音说些什么，就听着它灵活地擅作主张。
　　“您暂时没有攻略对象，系统将为您自动匹配离您最近的白幼薇。”
　　林茿好歹看过不少的网文，一个系统并不至于让她多么的惊讶，是听到它选择了白幼薇，才惊愕地睁开了眼睛。
　　“白幼薇，18岁，结丹期末期，好感度：60。”系统冷冷地说道。
　　白幼薇敏感地察觉到了林茿变化，收敛了运行的灵气，慢慢张开眼睛。也许是因为灵气收得稍微有些急了，小姑娘圆圆的脸上带了红晕。
　　“林茿，你怎么了？”
　　林茿总不可能说，她脑子里多了个自作主张的系统。因而，她摇了摇头，一语不发。她请白幼薇进自己的草棚里吃果子，装作调息的样子独自坐在床上。
　　“我不需要系统，离开我，另外选择别人当宿主吧。”
　　那系统绑定过无数的宿主，对林茿任何的反应都见怪不怪，它快速地调用了资料，立马生成了针对林茿的推广词。
　　“你不想重新回到内门，成为修真界炙手可热的新人吗？即便你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你不想和白幼薇一起生活吗？她每天结束修炼还特意到外门来找你，可也是为你付出了不少精力的。另外……你真的想要放弃离开这里回到现实的机会吗？”
　　林茿果不其然被说动了。
　　“真的能让我回去？”
　　大概是觉察到她的态度变化，系统一下子热心了许多，“亲亲，只要你攻略了六个以上的修为强劲之人，我就能送你回去呢。”
　　它自己是出了意外落入此间，这点就隐去不说了。
　　“六个啊……”
　　要知道林茿从出生到现在，可是除了暗恋什么恋爱经验都没有的。怎么可能攻略大佬，还一攻略就是六个。
　　系统似乎能察觉到她的想法，立马解释说：“亲亲，好感度也不代表是要宿主和她们恋爱呢。白幼薇的好感度这么高，就是因为宿主经常和她产生良性的互动，所以只要能够在大佬面前刷上脸，亲亲的修为就能得到提高。如果担心攻略不了六个人，那么提高攻略的角色数量，攒够足够的好感度也是可以得到同样的效果的呢。”
　　这真的不是海王系统吗？
　　发现她的态度还是不够坚定，系统开始着急了，咬了咬牙，抛出筹码。
　　“亲亲，攻略不止对你有好处，对攻略对象本身也是有好处的呢。被攻略期间，受伤自愈的速度会增加30%哦。”
　　对于修真者来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功能。
　　系统说：“亲亲，请尽快授出权限呢，只要您同意，就可以马上激活体验呢。”
　　林茿闭上了眼，考虑了一段时间，说道：“好吧。”
　　这倒不是真的被系统说服了。而是胎穿的她，很清楚一点，在实力至上的修真界，身在外门修为低微的她，是很难一直保持眼下这种平安的状态的。
　　闲暇时，她翻过这边的史书。宗门盛衰交替，魔界骤然发难的事实在太多了。修者的实力就算再不堪，也比平常的百姓要长寿，即便只活一两百岁，也难保这其中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想的事情。
　　有选择的话，她当然不想永远是这副平庸无为的样子。
　　答应系统的那一瞬间，林茿就感到自己的脑子里多了些什么，那个系统有了个可可爱爱的宠物形象。看着像个白嘟嘟长了粉红眼睛的绒毛萝卜。
　　“那么马上为宿主升级修为哦。”
　　萝卜急于表现，林茿想要阻止也来不及。当下就感到丹田暖暖融融，那一向灵气幽微的洞府居然窜出了一小簇火苗来。
　　灵气运行全身，一扫疲乏，林茿睁开眼睛，饱满的灵气便从她身上溢了出来。
　　白幼薇是天灵根，这资质可以说是天生的强者，那些灵气自然地缠绕在白幼薇身上，衬得白衣粉面的少女愈发出尘。
　　“林茿，你终于筑基了。”白幼薇自然地走到她的床边，扶住了她的肩膀，“外门弟子只要筑基就可以进入内门，那是不是说……”
　　白幼薇眼看着她的修为暴涨，却一丝疑心都没有，甚至在挨近她的时候，悄悄地又涨了两个好感度。
　　林茿内心非常感动，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会回去的。”
　　会重新和你站在一起。
　　白幼薇，好感＋10。眨眼的工夫，白幼薇的好感度已经到了72。
　　对方还是小孩子心性，当下委屈地埋在她怀里，非常依恋她的样子。而脑子里的系统，丝毫的眼色都没有，依然喋喋不休，自说自话。
　　“恭喜宿主！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呢！再接再厉，趁胜追击，争取拿下第一个攻略对象！”
　　林茿伸手替白幼薇擦了擦泪，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腾出手，揉一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
　　只靠这一点修为，即便回到内门，和从前的透明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她和白幼薇实在是天壤之别，想要与白幼薇比肩，恐怕真的只有刷够六个以上大佬的好感度才能做到吧。
　　白幼薇红着眼睛看她，“林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面对白幼薇这个小哭包，她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即便对自己没什么信心，还是点了点头。
　　白幼薇好感＋5。照这个速度简直是马上就要刷满了。
　　难道她真的这么有魅力么？林茿为自己从前的母胎solo感到一丝丝的不解，最后只能看了看镜子里平平无奇的自己，总结了一点：
　　可能白幼薇实在是太善良了吧。


第2章 
　　当初离开内门，林茿的修为才只有炼气一层，她既用不了师门的身法，更不能御剑飞行。
　　从流云峰到山脚的灵田，白幼薇陪着她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次再回去，她依然不会御剑术，至少走得比几年前要快多了。
　　林茿只是存不住灵气，并不是脑子不好。从前学的很多术法，碍于修为用不出效果，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用了。
　　这一段路，她是越走越快。到后来，白幼薇干脆就不步行了，御剑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林茿在内门待的时间不长，但因为她是姜云的弟子，还是有不少人记得她的。就有别的峰的弟子拦住她，特意问了她的身份。
　　“师妹这一次可不要再被赶下山去了。”
　　说话的这个弟子也不过是筑基二层，比她才高了那么一点。林茿懒得理他，没想到白幼薇比她还生气，从剑上一跃而下，白色的衣裙猎猎生风。那柄通体雪白的玉剑，在空中停了一瞬，便直直地往那人的额间撞了过去，刚巧擦着他的皮肤停住了剑势。
　　白幼薇一向心思简单，剑意就也一样的锋锐，剑锋没有刺入那人的肌肤，剑意却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人摸了摸脸上的血，一脸的不可置信。
　　“白仙子为何如此？”
　　白幼薇冷酷地收回剑身，根本不接他的话。
　　那人本意是在白幼薇面前多露一回脸，却没想到会被狠狠地打脸，当下气急败坏。
　　“我也只是好意罢了。”
　　白幼薇皱了皱眉，手上的玉剑嗡嗡作响。她在流云峰从来没见过这样言辞挑衅的人，比起说话，她更爱直接动手。
　　于是，才收回的剑又向那人亮了出来。
　　“你要与我比试？”
　　那人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又不是疯了怎么会要和修为远在他之上的白幼薇打架？差点就忘了，最开始他只是想要找白幼薇搭讪。
　　美人做什么动作都是美的，白幼薇的功底比他强，灵力也比他深厚，差不多的动作白幼薇做出来，又美又杀。觉察到这个白师姐的脑回路不同寻常，他才知道见好就收，拔腿就溜。
　　只是没走几步，又被人拦住。
　　还是一柄剑，堪堪定在他的足尖。剑身用的是千年玄铁，那人的灵气天然带着紫色的气韵，剑柄上就也有用紫色的上品灵石做了点缀。
　　“这……这是卓师姐。”
　　他口中的卓师姐，便是姜云的首徒。
　　卓紫涵是剑比人先行，在他话音落下之后才缓缓地走来。
　　白幼薇圆润可爱，身上的稚气很重，卓紫涵则是截然不同的风姿。削肩细腰，莲步轻摇，眉若远山，眸含春水。这么几步走下来，竟然就让人看呆了眼。
　　“你是玄云峰的弟子。”
　　那人愣愣的点头。
　　卓紫涵就又说：“你今日犯下口业，我师妹不过略施小惩。你如果有异议，可以让你师父来流云峰。”
　　那当然不可能。
　　到这时，他才想起来从前听来的八卦。仙门十六峰中只有流云峰全都是女子。那姜云年幼丧母，以金丹期的修为独自撑起山门，故而整个流云峰的女子随了师父的性子，都异常的彪悍。
　　好不容易遇见流云峰最美的两个弟子，竟然吓得他后背湿透了。
　　这人只不过是路上的小插曲，林茿很快就忘了他的存在，倒是很惊讶卓紫涵为什么会来找她。
　　没等她发问，卓紫涵就说：“师父让我来接你，你还住原来的房间。”
　　林茿没有想过姜云说的客套话居然是认真的，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头脑里的萝卜系统，却从卓紫涵出场的那刻就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检测到更强的修者，宿主你要不要更换攻略对象？卓紫涵的修为离金丹期可就差一步了！”
　　林茿一心二用和它谈话。
　　“白幼薇不是也结丹末期？”结丹之后就是金丹，白幼薇修炼的年限比卓紫涵少了十来年，不还是白幼薇更厉害一些？
　　如果绒毛萝卜的眼珠可以动的话，林茿想它一定会翻白眼的。因为听完她说的话，那只萝卜激动地跳了起来。
　　“结丹末期可不代表就是金丹！有多少修者停在结丹期，境界再也没有突破过你知道吗？”
　　林茿还真不知道。毕竟她刚刚才到筑基，实在是没有兴趣了解结丹金丹这么遥远的事。
　　系统的心态还是不错的，一口气不歇又恢复了客服的口吻，“那宿主你要不要攻略卓紫涵？”
　　它的效率非常快，林茿脑中有了卓紫涵的资料。
　　“卓紫涵，？岁，结丹期大圆满，好感度：5。”
　　林茿情不自禁地冒出了黑人问号。
　　“好感度只有5，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攻略得下来吗？”
　　系统温情地鼓励道：“宿主不要太依赖初始好感度啦，毕竟以后的攻略对象不可能都是认识的人。”
　　林茿说：“流云峰最厉害的人肯定是我师父，你不会也让我攻略她吧？”
　　萝卜耷拉着叶子，遮住了自己小小的眼睛。
　　“哎呀，肯定不会让你现在就去攻略的。”
　　那就还是要攻略的意思。
　　“如果不做会怎么样？”
　　“劝宿主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哦。”
　　林茿被它气到了。
　　“你在威胁我？”
　　系统咯咯笑了笑，“不会，不会，我们可是相扶相持的伙伴。不过我想起来，我好像有些事忘记说了。”
　　萝卜脑门上长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林茿的意识试探性地点在那个感叹号上面，识海中就出现了一个任务面板。
　　除了相对正常的日常任务，后面还有数目繁多的进阶任务，从牵手循序渐进到生命的大和谐。
　　林茿越看脸色就越黑，“不要告诉我，这些我都得做。”
　　系统又激动起来，“当然不会啦！只有日常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啦，不过完成进阶会有额外的奖励，我只是不舍得宿主错过丰厚的回报哦。”
　　因为她和白幼薇关系比较亲近的缘故，前面几天的日常任务不知不觉就完成了。如果换一个攻略对象的话……
　　尽管她不打算更换攻略对象，还是问道：“完不成日常任务会怎么样？”
　　“只是一些小小的惩罚啦，一般都是随机的。不会太严重的，毕竟还需要宿主去完成任务嘛。”
　　林茿说：“我知道了。”
　　而这时她也已经跟着卓紫涵到了流云峰。
　　大概是一路上她都在和系统不愉快地交流，卓紫涵误会了什么。
　　卓紫涵说：“你不要对师父有怨言。”
　　林茿连忙说了“不”，却还是听见一道机器音的提醒。
　　“卓紫涵，好感-1。”
　　林茿第一次知道好感度可以倒扣的。莫名其妙的扣分提醒了她，卓紫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相处。
　　两相比较，更显出白幼薇的可爱。
　　林茿向白幼薇望去一眼，白幼薇刚好也在看她。
　　软乎乎的小手牵住了她。
　　白幼薇说：“你今天先收拾行李，明天再和我一起上课。”
　　“白幼薇，好感＋1。”
　　话说白幼薇的好感度，简直是她什么都不做都会自动上升的。这就是被偏爱的幸福吗？
　　林茿短暂地走了走神，随后抽出手。
　　“我先跟着大师姐去拜见师父吧。”
　　卓紫涵点头应允，甩开她们走在最前面。
　　“卓紫涵，好感＋1。”
　　可以说完全没有规律可循。
　　林茿：……所以还是不要攻略卓紫涵了吧。


第3章 
　　流云峰是仙门十六峰中最高的那一座，越往上越陡峭，姜云的居所就在流云峰的峰间悬着。
　　据说那是她母亲在人间界的几间瓦房，被她用芥子袋装了回来。它本身和流云峰并不在同一个空间，是用了特殊的法阵，将两片空间交叠到一起。
　　林茿先跟着卓紫涵到了山腰上讲课的知知殿，师父不在。又往里进到师父休息的内室，仍然不在。卓紫涵便念诀，露出一道隐匿的传送法阵。那法阵明晃晃就在墙上的壁画里，需要先用水系法术结出一面灌满灵力的水镜，映出那法阵的镜像，如此才会起到传送的作用。
　　卓紫涵飞身踏上水镜，回头见到站在原地的她。
　　“还不快来。”
　　林茿现在还没有练习过任何飞行飞跃的功法，那水镜的高度在她腰上，想要上去，姿态难免会不太雅观。她并不是在意形象的人，考虑到卓紫涵莫测的个性，她还是默默从边上移了张椅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上了水镜。
　　“卓紫涵，好感-1。”
　　要是她选择爬上水镜，卓紫涵的好感度会掉的更厉害吧。
　　照这么扣下去，恐怕真的要拿到负分了……正分可以增加修为，那负分岂不是……
　　林茿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听从系统的怂恿，将卓紫涵选成攻略对象。不过因为卓紫涵始终在备选之中，系统还是会不停地在她脑内更新卓紫涵的好感度动态。
　　“我不会攻略卓紫涵的，听到没有！”歇了歇，立马又说，“也不会攻略我师父的，听到没有！”
　　说完这两句，传送也刚好结束了。
　　林茿到了姜云的乡下小院子里，两只农村小奶狗一左一右叨着她的靴袜。这地方，卓紫涵来过不止一次，早早地保持了悬空，绝不会沾一点尘俗。
　　“姜云，？岁，金丹期六层，好感度：30。”
　　小狗暖呼呼的，那是生命的热度，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林茿忍住尖叫的冲动，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系统还是有眼色的，发现了她的心情不太好，小心翼翼地说道：“姜云的基础好感度还不错，可以攻略看看哦。如果攻略成功的话，你应该马上就能结丹。”
　　系统的作用比修真界的灵丹妙药要厉害得多，林茿一下子增长了那么多灵力，没有一点不适。那些修为就和她身体本来就有的似的，融合得很好。要说不心动也是假的，但林茿还是比系统想象的要“心如止水”。
　　因为……空有修为也没用啊，还不是上不去水镜，得用爬的。
　　林茿就这么胡乱想着，没有发现脚边的两只小狗什么时候跑开了，卓紫涵也从天上落了下来，收敛了身上的倨傲，微微俯首。
　　“师父。”
　　逆光而来的那个人，身披霞光，步履生风，海藻般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像是要连接到天上。姜云踏过的地方生出五光十色的山花，迅速地绽开随后幻成一缕青烟，消融在空气中。
　　十几年前，她还在凡人界的小山村里饿着肚子捡柴火，姜云就是这么走到她面前的。那时虽然没有一步一莲华，却也是她根本不敢接近的仙人之姿。
　　林茿面对姜云生出了一丝怯意，那两只小狗就单纯得多，摇着尾巴故技重施，一左一右叨住姜云的云靴。
　　姜云先前不知去了何处，鞋靴上的灵气非常浓郁。她本身是水土双灵根，方才走路才会生出那样的幻象。
　　林茿先前没有发现，那两只小狗懂得吸收灵气，等姜云走到近前，灵气都跑到小狗的丹田里，就没有那种夸张的效果了。
　　姜云十六岁筑基，样貌始终停在少年时，一双明眸柔柔地泛着水光。她凝眸盯着林茿，林茿的呼吸停了一停。
　　姜云的修为高出林茿一截，即便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让她绷起了后背。更重要的是，她不太喜欢姜云的眼神……
　　太过的清澈，仿佛洞悉世间的一切；充满了怜悯和柔情，却也愈发显出了无情。那双明净的眼，看花看草和看她，其实是没有分别的。
　　林茿深呼吸一口气，有意低下了头。
　　姜云说：“你回来了。”
　　她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那时在内门努力修炼，未免没有想要姜云青眼的用心；后来种植灵田，依然没有耽误每天的炼气调息，也未必没有重回姜云门下的执念。
　　林茿咬了咬下唇，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外泄任何的情绪。
　　“师父。”
　　姜云蹲下身，抱起一只小狗捧到她面前，“刚才看她们很喜欢你，你可以帮我照顾她们吗？”
　　脱俗的一张脸，说出那样亲切的话，林茿觉得自己在做梦。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愣是没顾上回答。
　　姜云便解释道：“她们喜欢吃灵气，其他弟子不懂得平和地释放灵气，所以……”
　　所以存不住灵气的她，就很适合担当这个责任了。
　　林茿心上立马泼了一瓢冷水。
　　卓紫涵这时说道：“师妹前日里筑基了。”
　　姜云点了点头，将小狗放到林茿手上，没有立即移开，而是安抚地在她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你不要怕她，她很懂事，你说的话她也都听得懂。”
　　林茿还是没有说话。这次不是被姜云影响的了，是因为系统大萝卜又出来絮叨了。
　　“宿主，你真的不考虑攻略姜云试试嘛！”
　　林茿怀疑这个系统究竟有没有底线的，只要是修为强劲又貌美惊人的修者它就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你觉得我能做到每天和姜云待够一个小时？不止这样，还要，还要……尽量亲近地互动二十分钟。”
　　本人都没有信心做到的事，不懂为什么系统会那么的信任她。
　　绒毛萝卜红点点的眼睛眨巴眨巴，“不是已经亲密地互动3s了吗？”
　　“据我所知，二十分钟有1200s，也就是400个3s。”
　　这种程度的话，就算她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姜云也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宿主，你这么没有信心，才应该更加积极地投入到任务中，好好地锻炼自己的能力啊。白幼薇和卓紫涵的好感度都还没有满。”
　　把脚踩几只船说得那么励志，这果然是海王系统吧！
　　想到这里，突然传来一声……
　　“卓紫涵，好感-1。”
　　突兀的提示音，盖过了系统的聒噪。
　　林茿抬头看向卓紫涵，她真的有一点，只有一点点，想知道卓紫涵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掉好感度啊！就这半天的功夫已经只有3了。
　　想不通的问题，林茿暂时就不想了。姜云又抱着另一只小狗塞到她怀里，揣着两只软绵绵的小狗，她的脑子根本都转不动。卓紫涵又和师父说了些什么，她都没顾上听。
　　卓紫涵抱剑双臂交握胸前，冷不防拿剑柄捣了捣她的肩。
　　“再过十天，我带你去剑冢取剑。”
　　那些剑有些是上古修者的遗物，有些是师门的传承，还有些是从来没有人取用过的宝物。
　　流云峰弟子的佩剑都是从师门秘境中得来，那些剑在剑冢中会有意识地选择自己的主人。
　　林茿终于要有自己的佩剑了。
　　前提是，她要在十天的时间将生疏的功法和法术重新熟悉起来。否则她根本无法驯服宝剑，取出自己的第一件本命法宝。


第4章 
　　从传送阵出来，卓紫涵没有再送林茿，略微点个头就走开了，剩下林茿抱着两只小狗深深地叹了口气。
　　明明可以御剑飞行，也可以用传送阵，但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从知知殿走回住处。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并花不了多少时间，却还是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时间变得很慢，慢得能感觉到手上小狗的任何动作，也能看见一路上所有人的神情。除了一小部分后面才来的杂役弟子，其他人都认出了她。
　　师姐们为她回来感到高兴，只是这份高兴中到底还有几分怜悯。她们不认为筑基的她就和从前有什么不同，就连她自己也知道，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助，她可能再也不能回到流云峰。林茿害怕小狗，这时候那种害怕反而缓解了她心里的难过。
　　萝卜感觉到了她的低落，跑出来安慰她，“宿主，你要加油！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修士的！”
　　林茿噗嗤笑出了声。或许因为渐渐地熟悉了系统的个性，她竟然觉得这个无论何时都提醒她要攻略别人的系统有点蠢萌。真和它一样，目标明确也没什么不好的。
　　“嗯。”
　　萝卜得到她的回应，越发的来劲了，继续发挥自己熟练的业务。
　　“宿主宿主，你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有完成！白幼薇的好感度应该快刷满了，有时间也可以考虑下一个攻略目标哦。”
　　“我知道了。”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原来的住处。杂役弟子们尽职尽责，即便这个地方没有人住，仍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可不知怎么的，林茿推开门，竟然会从里面冲出一股黑烟。她感应到小范围灵气的波动，猝不及防被那道灵气撞得重心不稳往后栽倒。幸好她反应得还算快，护住了小狗，没有伤到它们。
　　抬起头，白幼薇犯了错误似的，不安地攥着衣角站在她面前。
　　房门大开着，看不出有什么异相。应该是白幼薇发现她回来了，用法术一下将里面恢复了原样。
　　“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林茿不过问了这一句，白幼薇的眼眶就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
　　一只手掩在背后，不知道藏着什么。林茿将小狗放进屋里，趁白幼薇不注意，抓住那只手。
　　白幼薇愈发委屈地看着她。
　　“等了你好久，你还是不回来，我就想给你做饭吃。”
　　手掌摊开，是两个被烧得焦黑看不出样子的煤球。
　　修者是不需要吃饭的，只有林茿，因为有着现代的记忆，没有改变过一日三餐的习惯。
　　林茿说道：“修为不足的人才需要吃饭补充体力，你不用为了我去做什么饭的。”
　　白幼薇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小鹿似的。
　　“可是我就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白幼薇什么都不懂，却能那么自然地，一次又一次地软化她的心。在林茿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替白幼薇擦泪了。
　　“白幼薇，好感＋1。”
　　系统的提示音不知怎么的，让林茿感到了一丝不详。
　　“目前白幼薇的好感度已经接近80。80分是一个临界值，想要拿到之后的20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说80分是热恋的状态，那100分就是生死相交呢。给宿主一点小贴士哦，完成进阶任务有一定几率增加好感度，英雄救美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宿主一定要学会主动为自己制造机会！加油！”
　　感动的情绪瞬间被系统毁了个七七八八。
　　白幼薇没有再待太久，林茿送走了白幼薇，趴在地上，拖出床铺底下的箱笼。
　　这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基本法术的玉简，是她离开前收拾好的，原本以为没有什么用处了，没想到还是给自己留了方便。
　　因为这一天对飞行实在有太大的执念，林茿没有从最基本的玉简开始学习，而是直接拿了飞行这一章来看。
　　打开玉简，脑子里就多了点什么。在她已经读完了玉简上的文字的前提下，笔者留下的意识引导着她慢慢地牵引周身的灵气。
　　流云峰的玉简大多是姜云修改过的，林茿从中察觉到一丝属于姜云的气息。
　　她能成为姜云那么厉害的人吗？林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一会撞到天花板，一会磕到桌子腿，一会儿又没有征兆地落到了地上。戳破气的气球至少是遵守物理定律的，学习飞行法术的她，则可以说是丝毫没有章法。
　　练习了不到十分钟，林茿已经把自己搞出了一身伤。
　　原本打算下午去旁听知知殿的课程，她现在已经收了那样的心思。师门中没有人和她一样，需要从最简单的法术开始练习，她的进度和其他人不同，只能自己复习好基础，再考虑提升的事。
　　屋子太小，可能不太适合练习飞行。林茿放下玉简，又拿起一章，这次是低阶治愈术。依她的修为，大概可以用出四五次。
　　这次就好得多，一下就学会了，身上零星的小伤都消失了。擦破皮的地方止住了血，又再次施术才终于复原。孰能生巧，只要不断地练习，早晚可以发挥出法术真正的作用。
　　不过这么实打实地练习，灵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林茿坐下来调息运气，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才恢复了精神。这真的是充电两小时，放电五分钟了。
　　睁开眼睛，外面天都黑了。两只小狗围着她打转，她自己吸收的灵气不多，两只小狗倒是将灵气吸得饱饱的。一张嘴，喷出了两米长的火龙。
　　她现在的战斗力都不如这两只小狗厉害。
　　林茿揉了揉太阳穴。头痛了。
　　系统见缝插针地说道：“宿主现在有18个点的好感度可以用呢，要不要现在升级修为？”
　　“不用了。”
　　修为暴涨确实很爽，和打游戏做人民币玩家一样的爽，但是一味地依靠系统，只会成为被系统操控的行尸走肉。考虑得更实际一点，如果她真的隔三差五提高了其他人两三年才能突破的境界，真实的能力却相当平庸，那这些增长的境界和修为也没有什么用，只会显得她更弱鸡而已。
　　林茿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我现在去冥想室。”
　　冥想室是最适合初入门弟子练习的地方，既然实力的进度条停在最原点，那就得从原点前行才行。
　　冥想室设了许多幻境，弟子可以根据自己的修为进入幻境练习法术。她只要在幻境中慢慢地熟悉法术的使用，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且冥想室的幻境是仙门为了弟子修炼特别制作的，进入幻境只会消耗神识，在幻境里呆上一晚上也不会过分地消耗体力，简直是太适合她了。
　　天阶夜凉，流云峰众人都已经休息了。
　　屋檐上每五米就挂了一盏四角灯，以灵气为源，散出幽微的光。刚好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林茿找到了冥想室，大门只有白日开启，她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摸到一扇打开的小门。
　　接下来就简单了，只要找一张顺眼的蒲团，打坐运气。
　　她的神识和她的修为一样的弱，怯怯地散开，寻找可以进入的幻境。
　　漆黑的眼前，在某一瞬明亮起来。
　　林茿不清楚自己具体在哪一个幻境之中，但那幻境之中的景致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青山绿水，湖中有亭台，水上有游船，背景里没有路人，只有青蛙在呱呱地叫。脚边长了几株没见过的野花，蓝紫色的，花瓣很小巧，花心上停了一只彩色的蝴蝶。
　　那应该是凡人界的景色。
　　林茿是来这里练*习法术的，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仙门，进入如此逼真的幻境难免就多看了片刻。
　　她往湖边走了几步，想试试能不能飞到湖中的小船上。
　　“谁？”
　　这声音有些耳熟，突然响起吓得她从地上扑腾跳起。
　　没想到，幻境中竟然还有除她之外的第二人。
　　正在猜那人的身份，一道紫色的剑气就已向她刺了过来。林茿用不太熟练的飞行术躲开了，尴尬地悬在空中左摇右晃，挣扎了几秒最终摔了下来。
　　“检测到最近的攻略对象，自动为宿主绑定攻略对象卓紫涵，请宿主认真完成日常任务哦。”
　　还能这样的吗？
　　系统感知到了她的惊愕，善良地解释说：“为了督促宿主，所以当宿主离开攻略对象太久，就会自动为宿主匹配最近的攻略目标呢。”
　　林茿：我信你个鬼。
　　“是你。”
　　卓紫涵背手执剑，缓缓落在她身边。
　　林茿摔得四仰八叉，咕噜噜爬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她挠了挠头：“师姐，这么巧啊，你也在这里？”
　　以卓紫涵的修为，应该在更高阶的幻境才对。
　　卓紫涵看出了她的疑问。
　　“我在这里休息。”
　　高阶的幻境对神识的消耗还是比较大的，所以卓紫涵每晚都在冥想室的低阶幻境待着。
　　她说是休息，在林茿的理解，那就是比你厉害的人比你更努力。
　　努力到不用睡觉，林茿真觉得卓紫涵是铁人。尽管卓紫涵不喜欢她，她对卓紫涵却有了改观，开始佩服卓紫涵了。
　　“那我在这里会打扰你吗？”
　　问完却有些后悔。
　　林茿莫名地紧张起来，甚至担心好感度3的卓紫涵会一言不合拔剑将她从幻境中送出去。
　　卓紫涵走近了几步，果然向她刺了一剑。
　　“太慢了。”
　　慌乱中，她看到卓紫涵的口唇翕动。


第5章 
　　卓紫涵的剑锋划破了林茿最外面的薄纱罩衣，收回剑势，衣服碎成两片从林茿身上掉了下来。被风吹到湖面，浸满了水，沉入湖中。
　　她并没有伤害林茿的用意，等林茿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站着。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卓紫涵说道：“如果你一直这么弱，我就会一直讨厌你。”
　　原来如此。林茿松了口气，连忙表态：“师姐，我会努力的。”
　　“努力还不够。”
　　努力当然还不够，毕竟这位是努力到不眠不休的。
　　卓紫涵说完这句就不再理她，飞身到了她的视野之外。没有卓紫涵的气势压迫，林茿绷着的心总算放松了下来，一个劲儿地拍着胸口。
　　“刚刚真的要吓死我了！”
　　系统闷闷地说道：“人家都不理你，宿主现在才应该愁吧，照这样子要怎么做日常？”
　　林茿盘腿坐在草地上，从腰上取下芥子袋，抖出里面的几册玉简。
　　“我来这里是练法术的，又不是来找卓紫涵的。”
　　系统的小眼睛瞪大了一圈，“完不成任务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好啊。”反正到现在还不知道系统说的惩罚是什么，体验一下也未尝不可。再说了，系统总是这么自作主张，她也不能不拿出态度来。
　　林茿按部就班地练习法术，这次没有着急练飞行了，先练的是身法。地上走稳了，再想天上的事。
　　攻击法术也得学一两个，她没有佩剑，就暂时不学用剑了。空灵根虽然也和天灵根一样，五行属性的灵气都能吸收，却不能将它们很好的分离开。所以本该是火系的法术，被她用出来却是一小撮没有攻击性的幽蓝火焰。在空中停了两三秒就消失了。
　　还有一种将灵气凝成针的金系法术，林茿选择它是考虑到自己的灵气有限，得精打细算。花了半个小时学下来，连树叶都扎不破。
　　大部分法术都是基于五行创造的，一般来说灵根越精纯天赋就越高。林茿尝试了几次，差不多就知道了，自己无法使用对灵气属性要求太高的法术。
　　林茿倒没有太灰心。通用法术听着没有专用的厉害，却是目前为止最适合她的，既然最适合，她就不应该花时间浪费在其他地方。
　　她很快找到通用法术的玉简，按上面的说明练习起来。每天都炼气打坐，调用灵气对她来说并不难，只要尝试几次，她就能精确地掌握使用灵气的度量，确保没有一丝浪费。
　　将灵气汇在手上，劈手砍下去，一人抱的树木就倒了下去。换在现代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对修者而言却是最基本的技能。把这当作进攻的技能的话，远攻技能也是要学的。她没有打算一口吃成胖子，所以只选一两样专精，这就和考前突袭一个道理，精力有限，只能画了重点，临时抱佛脚。再想多学什么，反而是丢瓜抱枣，弄到最后什么都不会。
　　林茿就这么徒手砍着树劈着柴，一个动作做了上百上千遍，实在累了，休息一会儿，再换样活计。毕竟除了砍树，她还可以掀浪。从一掌下去掀起微不可见的水纹，再到打起一米高的浪头，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了，她就平躺在地上，操纵灵气卷住水流，捏着水雕。
　　“这么快就累了？”
　　卓紫涵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吓得她的那道灵气瞬间就垮掉了。
　　林茿从草皮上起身，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汇报说：“身法和飞行术我都学了，又学了两项攻击技。”
　　“我记得这些入门时师姐们都教过你。”
　　林茿难免感到一丝丢脸，埋着头不去看卓紫涵。
　　“当时我还没有筑基，都用不上，时间长了就忘得差不多了。”
　　“卓紫涵，好感-1。”
　　卓紫涵果然是讨厌没有实力的人。
　　她的声音冷冷的，“那我看看你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这一回解下了佩剑，背手站着。
　　林茿根本没有和卓紫涵交手的能力，自然也没有足够强大的神识来抵御卓紫涵的战意。只是面对卓紫涵，她就有些腿软了。不过她还是哆嗦着腿站了起来，在心里宽慰自己，这毕竟是免费送上来的老师，就当是尊老爱幼了吧。而且最坏的结果只不过是被赶出幻境，可以说是没有损失。
　　“来吧。”
　　话音落下，卓紫涵的剑意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真正的剑修，即便没有用剑，心中也有剑。
　　林茿狼狈地往后退了几步，尚且没有站稳，又是一道剑意袭来。
　　卓紫涵对她的实力看得很准，尽管将她揍得很惨，也没有将她揍出幻境。林茿全身上下痛得不行，有些伤口甚至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在冥想室的幻境中所受的伤不会带到现实中，也不会有损神识。林茿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能放心大胆地撑下去，她吐了口血，擦了擦嘴角的血沫，虚张声势地说道：“再来！”
　　“卓紫涵，好感＋5。”
　　好感度莫名增长的同时，卓紫涵配合地送来了两道剑意，一道冲着她的面门，一道刺向她的小腿。换在之前林茿不可能躲开，但到底是在对战中得到了经验，她用一个别扭的姿势躲了过去。
　　下一次永远会比这一次表现得更好，林茿并不对自己失望。她的脑子顾不上思考多余的东西，唯一还会考虑的是，怎么在目前被单方面吊打的情况下找到合适的机会用出远攻的法术。哪怕只是挠一挠卓紫涵，伤不到对方都没关系，至少说明，等她强大起来，也是有机会暴揍回来的。
　　林茿耐心地等着这个机会，或者说，她是在耐心地挨打。这就和她安安心心地待在外门，每天固定时间打坐修炼是一样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被她等到了这个机会。
　　将灵力灌成了一个小球，用隐形术将它短暂地掩藏。此前她并没有使用过隐形术，肯定不会有太好的效果，但因为她用的灵气非常少，少得卓紫涵感应不到，所以也能达到预想的效果。那个灵力球落在卓紫涵的手上，没有伤到卓紫涵的一根汗毛，甚至可能像是凉凉的风从卓紫涵的指尖擦了过去。
　　卓紫涵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惘然。
　　“卓紫涵，好感＋5。”
　　看不出卓紫涵这个人，好感度涨起来也是蛮大方的。
　　林茿没有再避着卓紫涵的剑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身形一寸寸地消失，终于从幻境中退了出去。
　　她累了，不想再挨揍了，抓着这个时机溜走简直是完美。
　　可不知怎么的，她才要睁开眼睛，就听见有人向她走了过来。
　　冥想室一共就只有她和卓紫涵两个人。
　　惨了，不会是卓紫涵要找她算账吧！林茿果断地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系统说道：“宿主，你其实可以装睡的。反正你比较弱鸡嘛。”
　　在幻境里挨了好几个小时的揍，林茿真是累得不行了，系统这么建议她，她也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分辨利弊。乍一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照做就是了。
　　冥想室的地上铺的是温润的玉石，趴上去凉凉的，还蛮舒服。
　　林茿听着卓紫涵在她身边停下步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还不走。
　　等得都困了，突然间身子一空。
　　卓紫涵竟然将她抱了起来，甩到了肩上。
　　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扛米的姿势扛着。
　　系统说：“她应该是要把你送回去，卓紫涵还是不错的哈。”
　　“也许吧……”
　　卓紫涵停了一会儿没动，林茿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卓紫涵扔到地上，紧张得不得了。好在，卓紫涵还是往冥想室外走了。
　　被人扛着的感觉还是蛮奇妙的，晃得林茿迷糊糊都能做梦了。
　　“白幼薇，好感＋2。目前好感度80。”
　　这也太棒了吧。要是都能像今天这么简单地刷到好感度，也许她真的能靠捕鱼当上修真大能。
　　林茿半梦半醒间咂咂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幼薇都不在我旁边，好感度怎么会涨的啊？”
　　系统说：“可能有什么契机加深了她对宿主的感情吧。如果宿主多把心思放在攻略目标上，比这增加更多的好感度都是可能的。”
　　林茿装作没有听见。
　　卓紫涵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让一下。”
　　这是在对谁说话呀？林茿悄咪咪地掀开一条眼缝。
　　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听到了系统喜悦的机器音。
　　“恭喜宿主！达成了第一个修罗场成就！奖品是只要服用一颗就可以马上恢复元气的还元丹哦。”
　　修什么罗场？修罗什么场？
　　林茿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第6章 
　　“不劳烦师姐了。”
　　林茿听见了白幼薇的声音。
　　在她面前可可爱爱的人，原来也可以摆出凶悍的模样。
　　“哦。”卓紫涵应声松了手。
　　林茿啪叽一下掉在地上。一只小狗被她砸到了，嗷嗷叫了两下。她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睁开了眼睛。
　　“师、师姐，白幼薇。”
　　老实说，她对这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一个天没亮就往她房间跑，一个好感度12招呼不打就把她往地上摔。
　　虽然身上不怎么疼，林茿的玻璃心却是碎开了一点。
　　这时系统冒出来了，义愤填膺地说道：“卓紫涵竟敢这么对宿主，你一定要争口气把卓紫涵的好感度刷满啊！”
　　这么做的话，还没有报复成功，就先把自己气死了吧。系统一如既往的看热闹不怕事大，林茿也不能让它置身事外，于是提醒道：“你说的修罗场，不会就这……就这吧？”
　　系统眨巴着眼睛：“要是双方的好感度再高点就不会了，奖品也会更丰厚的。”
　　还元丹旋转着飞到林茿的近前，底下还有一行放大了才能见到的小字。
　　“本品仅支持筑基及筑基以下的修者使用！”
　　林茿：有被伤到。
　　她和系统一向是脑内沟通，这段对话并没有占去多少时间。回过神来，白幼薇已经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卓紫涵。”白幼薇居然直接喊了卓紫涵的大名，觉察到两人之间的huo药味，林茿下意识扯了扯白幼薇的衣角。结果当然是没什么用，白幼薇继续说道：“你对林茿有偏见。”
　　卓紫涵不见得多了解林茿，但从林茿离开外门那时开始，却对这个师妹很有不满。原本姜云让卓紫涵每日去山下检查林茿的修炼，是卓紫涵不愿意，白幼薇才抓住机会主动站了出来。卓紫涵的态度摆得这么明显，白幼薇再迟钝也有察觉，再亲眼见到卓紫涵对林茿如此，便忍不住抱了不平。
　　卓紫涵并不否认，反而问道：“白师妹是要我理林茿，还是要我不理她？”
　　在林茿房门口碰到白幼薇，很难得从白幼薇眼中看出了敌意。这话林茿听不懂，白幼薇却很快就懂了，眼神摇晃。
　　卓紫涵笑了笑，“两位师妹早点休息。”
　　林茿第一次在面对白幼薇的时候感到了尴尬。
　　白幼薇不再是那副无忧无虑的天真模样，她一下子就变得束手束脚，不知道要怎么和白幼薇相处了。
　　林茿说：“那我回房间了。”
　　白幼薇赶在她关门之前，一只手挡住了门缝，眼睛里又湿湿的，看着十分的无辜可怜。
　　“你一晚上没有回来，我真的很担心。”
　　林茿就吃这一套，虽然知道没必要和白幼薇报备行踪，还是解释说：“我以后晚上都会去冥想室练习法术，还有十天就要取剑，我不想在师姐师妹们面前出丑，而且……”不想回来这一次，仍然是从前那样，修为停滞，独自不前。
　　接受系统的存在，是因为她想离开这个世界。但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并不幻想在短短的时间里攻略多少比她厉害的人。修者的生命很长，更符合她个性的选择，是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尔后漫长的时间里自然有机会遇到强大的又喜欢她的人。
　　早晚可以离开的，要有耐心。林茿安慰自己。
　　好不容易将白幼薇哄好了，送走了。林茿躺在床上，回忆了一遍幻境里学到的法术，身体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拱着她的手，伸手一摸凉凉的，还有股热气烘着手心。林茿一惊，很快的醒了。
　　虚惊一场，不过是两只贪吃的小狗，趁她睡着吃着她身上流泻的灵气。
　　大概是修炼成了惯性，睡梦中身体也不自觉地吞吐着周围的灵气。从她身上溢出来的灵气更纯净一些，它们自然会跑过来围着她。
　　它们和姜云说的一样，心思很简单，对她没有丝毫的恶意，林茿不像最初那么害怕它们了。想到它们是姜云寄养在她这边的，林茿抱起一只，学着以前看过的撸猫撸狗的视频，慢悠悠地给它顺毛。小狗被她捏得很舒服，林茿渐渐也恢复了困意。
　　在梦里，她给两只小狗起名叫姜姜和云云。因为喊小狗的时候刚好被姜云发现，紧张兮兮地做贼似的躲了起来，还梦到姜云提着剑要找她算账。
　　天很快就亮了，第一缕阳光映上眼帘，林茿从梦里醒了过来。在梦里那么真情实感地害怕，醒来却觉得很有趣。
　　林茿轻轻笑了一声，就听见外面有人在门外动了动。
　　那人敲门敲得特别轻，说话也很小声，生怕不小心吵醒她。
　　“林茿，你醒了吗？”
　　是白幼薇。大概除了她需要睡觉，同门其他人都只需要静坐。
　　“我醒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幼薇便说：“你昨天不是担心剑冢试炼？我给你找了点玉简。”
　　林茿的玉简全都是师门发下来的，其他的法术书凭她的资历借不到，筑基之下的弟子接不了门派任务，以前也没有灵石去买新的。听说白幼薇给她带了书，林茿有些激动地跑下床，连袜子都没有穿。
　　白幼薇和卓紫涵都是流云峰数一数二的弟子，她们能接触到的资源和她肯定是不一样的。再想到这一点，林茿顿时有种知识暴富的感觉。
　　这大概是她迎接白幼薇最快也是最快乐的一次。
　　一把拉开了门，白幼薇逆光朝她站着，手上攥了薄薄两三本书。
　　林茿拿到书立马抱住了白幼薇。
　　“我真的真的真的太感谢你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呜呜呜！”
　　“白幼薇，好感＋5。完成‘拥抱’的进阶任务，奖励一次免除惩罚的机会，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又在叨逼叨什么，林茿压根就没听见。满脑子就是：我拿到学霸的资料了！
　　白幼薇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说道：“还有一点，我等下给你搬进去。”
　　“好呀。”林茿顺着白幼薇的眼神看过去，整个人瞬间石化。
　　角落边垒着一米高的玉简，多么像熟悉的五三。
　　林茿冷静下来，说道：“离考试还有十天。”
　　白幼薇点头，“所以只给你拿了这些。”
　　嘤嘤嘤，人和人果然是不同的。
　　学霸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是怪物。


第7章 
　　专心修炼的时间有种拉了十倍倍速的错觉，林茿深深地发现自己的时间不够用，白天晚上都花了进去，得到的进步反而越来越少。
　　这就是遇到了瓶颈。有很多方面不能速成，而是要花时间精力去啃的，像这部分肯定无法在这十天内提高了。还有一个原因，她在穿越前的学习成绩充其量是个中上水平，这种程度呢，就是自己的智力和理解力正常，稍微努力一下能超过大部分不努力的学生。故而她的“天赋”放在仙门，和一大堆天生的天才与后天努力的天才相比较，就完全不够看了。
　　筑基之前的修炼都算赛前热身，筑基之后方是修仙之路真正的开始，这也是为什么外门弟子要在筑基之后才有机会进入内门。
　　取剑是一个很好的小目标，届时师父和同门都会在水镜观看她在秘境中的表现。
　　必须要抓住机会。
　　林茿憋着劲，闷头苦练了一个礼拜，发觉自己没什么进步了，便想到要去找卓紫涵请教。这段时间每晚在冥想室挨打，还是刷到不少好感度的，不知不觉卓紫涵的好感度已经40了。
　　和卓紫涵接触了几天，林茿对她也有了模糊的了解。总的来说，卓紫涵这个人永远是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但只要你为了修炼拼尽全力，她就会对你刮目相看。卓紫涵不会觉得自己说话做事有时会伤人，同样的，她也不会计较别人的伤害。
　　林茿在幻境里最大的动力就是要暴揍卓紫涵，每次费劲力气打到卓紫涵一两下，卓紫涵的好感度都是上涨的。这是因为她感觉到了林茿的进步。时间久了，林茿就觉得卓紫涵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卓紫涵说：“你想要我指点你？”
　　林茿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卓紫涵放下手上的玉简，说道，“你这段时间把基础的法诀都学完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指导你的。不过，你是不是只有在幻境中使用过法术，这样的话……”
　　林茿是偷偷摸进知知殿的，没和卓紫涵说到几句话，居然就被白幼薇发现了。白幼薇不知道怎么的，不太喜欢她和卓紫涵待在一起。每次发现都要生闷气。虽然她也很想就学习的问题和白幼薇讨论一番，但白幼薇没有卓紫涵那样会教人，每次从白幼薇那里得到最多的就是心理落差，她当然就不去找白幼薇了。
　　卓紫涵发觉白幼薇在看着自己，立马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些严肃地看着林茿：“如果你和白幼薇总是这么耽误我的时间，我不会再理会你。”
　　林茿快要急死了，“不会的，不会的，我马上去找白幼薇说清楚。”
　　殿上讲课的虽然不是姜云，却是流云峰颇有名望的长辈，林茿和卓紫涵用的是传音入密。她闭上眼睛，传音给白幼薇。
　　“你出来一下。”
　　林茿悄悄地溜出了殿外，没走几步，白幼薇就从后面蹿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总是这副样子，林茿也恨不下心来怪她，到底还是软声软气的。
　　“还有两天要取剑了，我怕我一个人不行，所以找卓师姐帮我。”
　　白幼薇瘪瘪嘴，“我也很厉害呀。”
　　林茿说：“可是……”
　　可是你不适合做老师呀！
　　其实这话她也说过好几回了，也许是她说得太委婉了，白幼薇不怎么听得懂。正当为难，有人搭在她的肩膀。
　　林茿回头一看，居然是卓紫涵。
　　卓紫涵稍微眼神示意，林茿立马就乖乖往边上让了让。毕竟卓紫涵教了她不少东西，算是半个老师了。
　　卓紫涵走到白幼薇面前，说道：“你想要帮林茿，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块花纹特别的地砖上，拈了个诀，就冒出来一个传送阵。
　　林茿习惯性地跟着卓紫涵，经过白幼薇身边，伸手拽了拽她。
　　“你不要生气了。”
　　白幼薇说：“我才没有生气！”
　　总之是哄着白幼薇走进了传送阵，她们去的地方也不算远，是流云峰的一个小型演武场。这会儿门中弟子都在听课，场上除了零星的杂役弟子一个人都没有。
　　卓紫涵这时才说了在殿上没有说完的话。
　　“林茿还是缺少一点实战，需要体验一下幻境和实际战局的不同。刚好你在，那你就来当陪练吧。”
　　白幼薇巴不得能帮上忙，兴奋地点点头。
　　林茿原地懵圈了。
　　幻境中是卓紫涵让着她，在这里……在这里和白幼薇打的话，哪怕知道白幼薇一样会让着她，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冷颤，马上想到了卓紫涵之前的那股战意。
　　绝对是不可能打过的。
　　卓紫涵飞到场中的木桩上，取下空中悬着的一面小红旗，摇了一下。
　　“那么开始吧。”
　　林茿飞身跳到了白幼薇身后，向白幼薇劈去一掌。虽然她动作很快，白幼薇的动作更快，一眨眼就和她面对面。
　　“你进步真的很大！”
　　白幼薇嘴上这么说，脸上也是很轻松的表情。
　　但是白幼薇的佩剑感应到林茿的威胁，从剑鞘里弹出了一截。
　　剑柄撞在了她的腹部。
　　白幼薇的护身灵气加上佩剑自己的意识，两相作用，就这么将她从原地撞了出去。
　　林茿跟印度飞饼似的打了个旋，在地上颠了几下才落下来。
　　才几秒钟，身上就沾了不少的血。
　　实战和幻境果然是不同的。
　　好痛。
　　白幼薇大惊失色，顿时想要冲她身边，却因为自己将她害成这样不敢靠近。
　　林茿拿衣袖擦了擦嘴边的血，向白幼薇笑了笑。
　　“我没事，还可以继续。”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系统给的还元丹吃了下去。身上的伤不消片刻都好了，白幼薇总算也不那么自责了。
　　“啪嗒。”
　　卓紫涵往她这里扔了个紫色的锦袋。
　　林茿捡起来一看，装的是整整一瓶的还元丹。
　　“卓紫涵，好感＋5。”
　　为了这大方的手笔，今天也要努力地挨打啊！林茿哭笑不得。


第8章 
　　挨打的林茿飞快地恢复了元气，倒是白幼薇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气来。
　　白幼薇第一次发现打架放水是那么难的事，她连和师父比试都不虚，提着剑面对林茿，双手却忍不住地冒冷汗。
　　林茿不愿意退缩，所以她也不能令林茿失望。
　　“我没事啦。”林茿衣衫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却一而再地安慰她。
　　白幼薇心中一恸，向场中的卓紫涵走过去，解下腰上的白玉剑交给后者。另外从一旁的武器架，选了普通的铁剑。
　　林茿的身影在场上蹿来蹿去，白幼薇几乎站着没有动，为了不伤到林茿，她无时不刻不在克制自己，就连身体自保的本能都要违背。她从来没有忍得这么难受。
　　尽管一再小心，白幼薇还是没有控制好力道，又将林茿拍出了场上。
　　林茿半天没有起身，一张嘴吐出了好几口血。她扔了两颗还元丹塞到嘴里，却因为嘴里粘稠的血液太多了，差点呛到。
　　白幼薇见她这副惨相，终于没有忍住，瞬移到她身边。白幼薇最擅长的是攻击技，基础的治愈术却还是懂一些的，双手扶住林茿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将灵气送给林茿。
　　没想到林茿扬起脖子，向她摇了摇头，“不要这么浪费，你知道我的身体装不了这么多灵气的。”
　　白幼薇皱着眉头，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经过这一遭，她隐约地明白了林茿的倔强从何而来。
　　卓紫涵飞身落到林茿身边，说道，“我和白师妹换一换。”
　　白幼薇在场上呆了这么久，算是明白了自己根本不适合当陪练，应声颔首，默默地飞到了那个高高的木桩上。
　　她心中又酸又涩，低下头忍不住就哭了。一滴一滴的眼泪渗进木头的纹路里，木色变深了，她的委屈也随之变深。
　　“我只想帮到你。”
　　“白幼薇，好感＋5。目前好感度90了！离成功只差一步，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声音响起，林茿下意识往白幼薇的方向看了一眼。
　　卓紫涵发觉了，喂了她一招，近身时提醒道：“不要分心。”
　　林茿本来就没什么走神的资格，很快就全神贯注投入到比试上。或者说，这不是什么比试，而是针对林茿一人的对战演练。卓紫涵用的每一招都是有顺序的，不为了打败她，是要她练习怎么破解罢了。
　　卓紫涵对力道的掌握比白幼薇精准得多，林茿没有再受伤了，但因为体力和灵气的限制，后面还是吃了几颗药。
　　临近日落，演武场多了十来个刚从知知殿下课的弟子。
　　卓紫涵从地上一把薅起脱力的林茿，确认她一丝灵气都没有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顿了顿，卓紫涵又说，“边战斗边服药并不是什么好习惯，只不过取剑迫在眉睫，你的灵气又实在不堪用。今天就不要去冥想室了，好好休息一晚，余下两天在幻境好好消化今天的对战就是了。”
　　林茿点头说“是”，一边连声道谢。
　　不少人走过来和卓紫涵打招呼，卓紫涵没多久就被一群人围住了。她是姜云的首徒，干的活差不多就和研究所助教是一样的，姜云不做的琐事，有不少扔给了卓紫涵。这不，其他的弟子遇到修炼上的难处，优先找的也是卓紫涵。
　　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每天却要和门中那么多弟子打交道，所以……卓紫涵的心压根就不像面上那么冷。
　　似乎发觉到林茿在看着自己，卓紫涵向她脑中传音。
　　“师妹还有什么不解？”
　　林茿冲她挥了挥手，因为实在感激卓紫涵的教导，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卓紫涵，好感＋5。”
　　卓师姐真是个好人啊！
　　林茿全身酸痛，走路都费劲，心情却好得想哼歌。转身去寻白幼薇的身影，意外地只见到木桩上的那柄白玉剑。或许因为白天她和白幼薇打过几架，那柄剑对她还有些许敌意，又向她释放了威压。
　　被最好朋友的剑一天欺负了两次，说出来都不会有人信的吧？
　　菜鸡林茿瞬间变得蔫蔫嗒嗒。
　　她走过去，报复似的抱住那把不太喜欢她的剑，蹲在地上等着白幼薇回来。
　　没等到白幼薇，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挤着卓紫涵的人群自觉地散开了，原本的人群中心站着卓紫涵和白幼薇两个人。
　　周围人“啪啪啪”争相鼓掌。
　　“我赌卓师姐赢！”
　　“我赌白师妹！”
　　“卓师姐！”
　　“白师妹！”
　　独自游离场外的林茿抱着白幼薇的剑，拍了拍场外一个师姐的肩。
　　“这是怎么了？”
　　师姐非常热情地塞给了她一把瓜子，说道：“白幼薇又找卓师姐挑战了。你好久没来山上，不知道白幼薇好战得很，单挑了全山门的弟子，就剩卓师姐还没打赢了。”
　　几年不见，原来白幼薇在山上这么彪的吗？林茿莫名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
　　卓紫涵和白幼薇两个打得热火朝天，林茿在场下闲得发慌，剥了瓜子，又数了一遍瓜子仁。
　　忽然听到有人说：“哎呀，白师妹似乎又要输了。”
　　林茿怀里的白玉剑嗡嗡响着，从剑鞘里蹦出来敲她的脑门。林茿到这时才意识到，白幼薇打架怎么不用趁手的家伙事的？
　　眼看着白幼薇显出了劣势，和她之前似的被卓紫涵追着打，林茿举着剑努力往擂台边挤。
　　“白幼薇！白幼薇！你的剑！”
　　林茿原地跳了起来，将剑扔给了白幼薇。她扔的没什么准头，白幼薇却仿佛背后生出了眼睛，接住了剑。
　　原本的颓势从白玉剑入手的那刻停了下来，白幼薇的眼中生辉，看不出半点疲态。
　　她们二人和她是不同的，林茿又一次意识到这点。
　　“林茿。”
　　白幼薇背身对着她，说话时用了灵气将声音传得很远。
　　“我和卓师姐，你希望谁赢？”
　　林茿没想到自己还有面对这种致命题的一天。
　　几十双眼睛方向一转齐刷刷放在她身上，林茿本来要装死的，不得不认真地思考。
　　她算是发现了，白幼薇这阵子就是和卓紫涵杠上了。不过也很好理解了，白幼薇虽然修为高，本质就是个小学鸡的个性，学生时代谁还没为好朋友吃过醋呢。
　　白幼薇是小孩，卓紫涵是大人，两个人选，林茿肯定选白幼薇嘛。
　　林茿弯了弯唇角，“我选你呀。”
　　“白幼薇，好感＋5。”
　　林茿简直能看到白幼薇身上冒出来的熊熊战意了，她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地喊道：“加油加油！”
　　却不知怎的……“卓紫涵，好感-5。”
　　林茿：嗯？？？可能她还是不够了解卓紫涵吧。


第9章 
　　这不过是比试场上小小的插曲，眨眼就过去了。林茿用来疑惑的那几秒时间，白幼薇和卓紫涵已经缠斗在一起。
　　“加油加油！”不知谁起头喊了起来，大家跟着一起，硬生生喊出了追星应援的气势。*
　　队伍最末的那位师姐，也不知何时挤到了她身边。
　　“卓师姐怎么也跟着白师妹变了，打法这么猛？”
　　林茿往台上看了一眼，她们二人身法绚烂，快得她无法追到痕迹。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痛了。
　　“哎，”师姐抓住她的胳膊，遗憾地说道，“其实看她们比了那么多场，我也希望白师妹能赢一次。”
　　变故差不多也就在这时发生，白幼薇不知怎的没有避开卓紫涵的一击，从演武场的这头直接被击飞了。滚过来的这一路，比试场的地板碎得稀烂，白幼薇半个身子都陷到了地板里。
　　“白幼薇！”
　　林茿手脚并用爬上演武台，抖着手给白幼薇倒了两颗药，慌慌张张塞进白幼薇嘴里，这才想起来，她手中的还元丹只是给筑基弟子用的。不同等级的还元丹价值相差很大，所以卓紫涵给她的那一瓶也只有她能用。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惨兮兮的白幼薇。头发衣服都散了，脸上不少的擦伤，至于有没有其他的伤，她看不出来，也不太懂。白幼薇垂着头，只有温和的微弱的呼吸，林茿的心都揪起来了。
　　卓紫涵往她们这边慢吞吞地走过来，林茿急得不行。
　　“卓师姐，你能不能快点！”
　　“哼。”没有听错的话，卓紫涵似乎是冷哼了一声。
　　林茿关心则乱，卓紫涵却很清楚，白幼薇只不过是故意在林茿面前卖弄可怜罢了。她走过去，拽着白幼薇的胳膊往上拔，一下子都没拔起来。这可能吗？还不是白幼薇自己故意演得这么惨。
　　白幼薇不怎么尊重她们之间的比试，卓紫涵对此非常生气，当然也不会温柔地对待她。
　　白幼薇似乎也发觉自己演过了，睁开了眼睛，弱弱地对林茿说道：“我没事，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卓紫涵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我记得有一次，白师妹比这伤得还重，还硬是缠着我，非要和我一决胜负。”
　　是这样的吗？林茿又不是傻子，听她们俩这么说，便反应过来了。
　　她松开了白幼薇，站到卓紫涵身边，“白幼薇伤得竟比那次还重，我处理不来，还是拜托师姐照顾她好了。”
　　被两人拆穿了，白幼薇干脆就不装了，不过面上的表情还是相当可怜的。她站起身，连身上的木屑都没顾上清理，就先过来握住林茿的手。
　　“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了。以后你去找师姐学习法术，我不会干涉，也不会生气的。”
　　“真的？”
　　林茿成功地被白幼薇给带跑了，高兴起来，便立马忘了白幼薇骗她的事。
　　卓紫涵面色不虞，说道：“但愿白师妹能说到做到。你们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下次，就算是你们两个一起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管她了。”
　　“卓紫涵，好感-10。”
　　林茿咯噔一下，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卓紫涵就那么生气了？她看了看身边的白幼薇，又看了看边上明显生闷气的卓紫涵，难得地体会到什么叫左右为难。
　　白幼薇说：“师姐好像真的生气了。我没事的，你去找师姐吧。”
　　“那我去了？”林茿试探着向卓紫涵迈了几步，冷不防听见一声。
　　“白幼薇，好感-5。”
　　老实说，她怀疑白幼薇是在钓鱼zhi法。虽然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但到底还是上当了。
　　林茿的小腿跟灌了铅似的，粘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卓紫涵早就走得没影了，林茿叹了口气，转身扶着白幼薇。
　　“你都受伤了，师姐那边我晚点再去。”
　　“白幼薇，好感＋5。”
　　好感度又加回来了，林茿的心情却依然沉重。如果这两个人的好感都要这么起起伏伏的话，她到什么时候才能刷得满？
　　系统小萝卜跑出来温馨提示：“宿主宿主，只要好感度满100，就不会再变化了哦。因为那时宿主完成了攻略任务，前攻略目标不会影响到宿主的啦！”
　　林茿：谢谢你哦。
　　她逐渐也发现了系统油滑的一面，大概是怕她不会配合，很多规则都不会提前告诉她。就像这时，她又发现萝卜的两片叶子上头举着一个小巧的感叹号。
　　林茿的神识在那感叹号轻轻点了点，这次居然还弹出了水滴的声效。
　　“恭喜宿主！得到了奖励丰厚的随机任务！有机会得到高阶道具呢！”
　　上面的任务是可选的，一共三条——
　　向白幼薇表白；向白幼薇索吻；取剑当天对白幼薇说“我好想陪着我的人是你”。
　　林茿合理怀疑前面两条都是虚晃一枪，根本目的就是让她接受最后一条。这什么狗血破廉耻的烂独白，而且这种话和表白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吧。
　　眼见着林茿还是不能愉快地接受，系统便说道：“宿主必须要选至少一项完成的。不然我只能无奈地惩罚宿主你啦，届时会发生更加可怕的情况哦！”
　　主动权永远是在自己手里比较好。林茿听了萝卜的“威胁”，又仔细地想了想，就说那么一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比较丢脸。怕被人听到，她还可以说得小声一点。
　　只不过，当天姜云也会到的。
　　那不管她说得多么小声，凭姜云的耳力应该都能听见。
　　林茿还是很在意这个漂亮的神仙师父的，她提前预感到了当时的尴尬，甚至现在就想要将自己埋起来。
　　林茿“走神”和系统交流期间，白幼薇的视线始终放在她身上，所以她一回神，白幼薇就问她：“你有什么担心的吗？”
　　“没什么啦。”林茿说完却想到什么，眼睛歘的一下亮起来。
　　系统冷酷地制止她，“不可以哦，有些话只有特定的场合才有意义。”
　　白幼薇等着林茿接下来的话，林茿“唔唔唔”的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她居然被系统禁言了！
　　看来它索要的权限远比她想象中要宽广无边，整个都没有ren权了。
　　林茿只能含泪在心里骂道：可恶啊！这个该死的系统！
　　但她也不能吐槽再多了，归根结底是她自己主动踏上贼船的。
　　系统对她的心理活动都有感知，所以它这时说道：“宿主，让你攻略目标对我们都好。你不会真的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吧？”
　　不会……吧。林茿犹豫了。


第10章 
　　卓紫涵说到做到，第二天就不理林茿了。
　　林茿一时适应不了，难免要多关注卓紫涵一些。余光瞄了卓紫涵差不多半天，愣是没找到说话的时机。原本林茿不理解卓紫涵为什么连睡觉都在修炼，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没有时间罢了。
　　“师、师姐。”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一个杂役弟子又不知和卓紫涵汇报什么，林茿的声音便蚊子似的小了下去。
　　卓紫涵其实早就注意到林茿，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林茿主动上前。眼见她开了口，又哑巴似的憋了回去，心中更气了。
　　“下去吧。”明明是对那杂役弟子说的，林茿却缩着肩膀跟着一起退了。她的身量纤细，像是有意躲在那弟子的阴影下。
　　卓紫涵拉住她的胳膊将她从那人背后揪了出来，谑笑一声，“师妹只花一晚就练习好了，难不成前阵子都是在藏拙？”
　　林茿知道卓紫涵是故意那么说的，弱弱的辩解：“我没有。”短短的几个字，硬是把胸腔的空气都用完了。林茿涨红了脸，握了握拳，“师姐，我是为昨日的事向你道歉来的。”
　　卓紫涵笑了笑，“没什么要道歉的。只剩两天的时间，如果你都要浪费在我这里，借此将取剑失败的原因都归结到我……”
　　林茿原本以为卓紫涵讨厌她，今天才发觉卓紫涵真正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卓师姐耐心地教了她这几日，她当然不想和卓紫涵有什么交恶，但确实像卓紫涵说的，这些扭扭捏捏想要冰释前嫌的心思都不过是“浪费”，卓紫涵信奉的是实力至上，与其花时间道歉，不如专心修炼，拿出成绩。
　　“那师姐，冥想室……幻境之中……你还能教我吗？”
　　“嗯。”
　　林茿惊喜地抬起头，身上的那点怯懦之气瞬息全都没有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高兴。
　　“师姐，你真的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修炼了！”
　　“嗯。”
　　卓紫涵依然冷冷淡淡，但——
　　“卓紫涵，好感＋5。”
　　呜呜呜，卓紫涵真是个大好人！林茿感激地想着，同时她也觉得自己是个白痴，竟然怀疑卓紫涵会因为闹脾气就不管她的学习！卓紫涵根本就不会！
　　是的……林茿之所以那么小心地看卓紫涵的眼色，除了不想和卓紫涵友情破碎，最大的原因还是，她不想失去卓紫涵的特训！确认了那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林茿就和打了鸡血似的，往冥想室的方向一路小跑，跑着跑着还不忘记回头和卓紫涵挥手，“师姐，晚上见！”
　　“卓紫涵，好感＋5。”
　　虽然外表冷若冰霜，但其实早就被她热爱学习的心意所打动。
　　林茿弯了弯眼睛，豁然开朗。对嘛，卓紫涵根本就是学习委员！只要她努力学习才不会出现什么好感度下降的情况。林茿简直自信心爆棚！
　　如此自信地度过了两天的特训，眨眼就到了取剑的当天。
　　林茿一晚上没睡着。
　　卓紫涵早上来敲门，她的步履虚浮。
　　“师姐，早啊。”
　　卓紫涵对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毫不意外，“伸手。”
　　林茿懵懵地捧出双手，卓紫涵扔了一个热乎乎的纸包给她。
　　“这是……”
　　“你随便吃一点。”
　　大概是白幼薇热衷于在她房间钻研黑暗料理，卓紫涵便也知道了她有着凡人一日三餐的习惯。流云峰不少弟子从小就被姜云带上了山，早早地适应了修者的生活，自然就没什么口舌之欲，难为的是……卓紫涵竟然能理解她。
　　纸包里装的是两个素包子，林茿吃了一个就觉得自己的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吃包子，卓紫涵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等她。
　　“林茿！”白幼薇远远的御剑过来，眼尖瞄到了卓紫涵的身影，因而更快地冲到了林茿面前。
　　虽然不知道背着白幼薇吃包子有什么不对的，林茿已经下意识将没有吃完的包子藏进了芥子袋。白幼薇往她走过来，林茿一时百爪挠心，特别想擦擦嘴上的油。
　　门口很宽，白幼薇硬是将卓紫涵挤到了一边，摸出一包看不出模样的烤蔬菜片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
　　林茿颤抖着手，拿起一片塞到嘴里，含混地说道：“谢谢你。”
　　味同焦炭。如果不是因为了解白幼薇，她真的会以为白幼薇是在故意报复什么。
　　林茿为了她们的友谊默默地吃了两片，表现出舍不得吃的样子终于将剩下那一大包的黑炭蔬菜片扔进芥子袋。
　　“时间不早了，走吧。”
　　卓紫涵御剑停在半空，向她伸出手。在幻境中，卓紫涵带她飞过两三次，林茿非常熟练地将手放在卓紫涵的手心，刚准备翻身上去，白幼薇一个飞身也到了剑上。
　　白幼薇满眼希冀看着她，“林茿，到我这边来。”
　　林茿感觉到卓紫涵抓住了自己的手，但因为她没有借势上去，又收了回去。林茿的手上一空，跟着心里一紧。
　　不就是搭个顺风车吗？为什么会这么压力山大，如芒在背？
　　这时，系统愉快地提示道：“恭喜宿主达成第二个修罗场成就！奖励是筑基弟子都想拥有的护身符箓，可以抵挡任何一次伤害哦。”
　　林茿：行吧。
　　系统催促道：“宿主快点选择吧。我这边的建议是坐卓紫涵的飞剑，白幼薇的好感度快满了，不需要在她身上花太多时间。”
　　白幼薇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强，按林茿的本心，待在卓紫涵身边确实会让她舒服一点。但系统这么说，反而让她产生了犹疑。她是完全可以理解白幼薇的不安和脆弱的，那样的话，也要继续伤害白幼薇吗……
　　她没有思考太久，但因为卓紫涵和白幼薇都在等着她的选择，每一秒钟都显得相当漫长。
　　林茿低着头，说道：“对不起。”
　　卓紫涵轻声笑了，“我在剑冢等你们。”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林茿抓住了她的裙摆。
　　林茿的语气很弱，态度却是坚决的——
　　“对不起，白幼薇。我……我要和师姐一起去剑冢。”
　　拒绝白幼薇之后，莫名松了一口气。
　　白幼薇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再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林茿站在卓紫涵的剑上，向后看去一眼。
　　白幼薇无声地流着泪。
　　林茿的心跟着白幼薇难过起来，但越是如此，她越发想要远离白幼薇。
　　那种感觉太异样了，让她完全不知道该拿白幼薇怎么办好。
　　所以她选了让她更加轻松的卓紫涵。


第11章 
　　她们三人到达剑冢的时候，门中不少弟子已经在那里等候。剑冢的每把灵剑都各有来历，驯服它的方式亦是千奇百怪，围观师妹们的取剑仪式，算是流云峰一项特殊的娱乐。林茿早有准备，然而乍眼见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仍是吃了一惊。
　　众人视线聚焦的水镜之上，暂时是一片寂静的幽蓝。卓紫涵领她走到那水镜的边缘，牵出一道灵气掷入镜中。
　　“等你进入剑冢，水镜就会实时显现你在其中的影像。届时我会陪你一起进去，师父会给我加上一道特殊的护身阵法，让剑冢察觉不到我的存在，除非取剑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否则我不会现身。”
　　这就是姜云让卓紫涵带着林茿取剑的原因，相当于让她当监考。以前也不是没有取剑失败的例子，那弟子产生共鸣的宝剑之中有一把杀气极重，它因为没有被选中而骤然发难，竟然用戾气将那弟子迷晕了。戾气侵入那弟子的识海，差点就将她变成了一个痴傻之人，关键时刻还是姜云抹开禁制，强行闯入剑冢将那弟子救了出来。
　　卓紫涵按照流云峰的规矩，事先给林茿做了细致的说明，让林茿发现任何异常都要及时向她示意。弟子们取剑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但如果是因为特殊的原因遭到打断，仙门会另外弥补。虽然没有机会取得剑冢中的灵剑，但仙门宝库中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也许因祸得福，反而能寻到更适合自己的法宝。
　　林茿说：“我准备好了。”
　　卓紫涵没有立即应允她，仰头看向流云峰峰尖上那一间瓦屋，沉稳地说道：“我们等一等师父。”
　　姜云来得不早也不晚。就在那道触发剑冢的法阵边缘几米，一道白色的弧光闪过，姜云便突然地出现了。姜云用的是高阶的传送法阵，她的灵力旺盛，阵法散开时便也向外涌出磅礴而浓郁的余韵。
　　“师父。”弟子们纷纷抱剑行礼，就连身边的卓紫涵也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相比之下，林茿就失礼得多，只有她在姜云出场时，过分认真地欣赏了姜云的美貌。等到林茿拱手作揖故作谦卑，姜云早就注意到这个失仪的弟子，不过她只以为林茿是紧张，并没有放在心上。
　　姜云掌中捧了一株红心白蕊的莲花，将它抛向空中，那莲花瞬间长大了几十倍的大小，逐渐结成硕大的红粉莲花座。姜云一袭白衣，仙人般飘了上去，懒洋洋地斜躺着。
　　“开始吧。”
　　清润的女声叩得林茿心上漏跳了一拍。
　　卓紫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临阵胆怯，二人一起走向剑冢的入口，特意在入口停留了片刻。
　　她说道：“无需害怕。”
　　林茿没有听清，反而回头看了姜云一眼。姜云恰好也在看她，偶然地与她视线相撞，便向她点了点头。林茿顿时有种心口发烫的错觉，在那同时，手上也有一阵热意。沉默了许久的白幼薇，在她快要进入剑冢时跑出来牵住了她的手。
　　白幼薇说：“我等你。”
　　卓紫涵看向林茿，催促道：“时间不早了。”
　　白幼薇应声松开了手，眼睛水润润的，委屈而无措。
　　秘境触发的那一瞬，卓紫涵和林茿的身影双双变得模糊。传送需要时间，林茿在那短短的几秒时间，向白幼薇传了音。
　　只是说了“别哭”，白幼薇的眼睛就重新焕发了光采。
　　林茿并没有看清白幼薇的表情，她的身形隐没在阵法之中，眨眼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
　　原本进来的口子闪着异色的弧光，缓慢地缩小成为光点。她不知道剑冢具体在哪一个位置，但应该是在某一个山体之内。从她站着的地方，一直到视野的尽头都立着无数的宝剑，它们感应到她的到来，剑鞘上的宝石流光溢彩，像是人的眼睛一样在观察她。
　　明明是和卓紫涵一起进入剑冢的，此时却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免有些慌乱，下意识去找卓紫涵的身影，终于在不远处见到了隐约的紫色气韵。为了不被剑冢驱赶，已经取过剑的卓紫涵借助姜云的护身阵法隐藏行迹，她应该是看出了林茿的不安，才冒着危险暴露了行踪。
　　找到卓紫涵的林茿很快冷静下来。卓紫涵没有用传音和她交流，她便知道她们之间可能无法自如地沟通。这次取剑毕竟是她自己的事，她不应该那么依赖卓紫涵，林茿定了定念，从珠光宝色的宝剑缝隙中捡起一颗夜明珠，举在手上照亮前路。
　　这里的路况并不复杂，只是太长太深，漫长没有尽头。沿路的宝剑都仿佛有生命似的，有些躲着她，有些好奇地探看她，她小心地散出灵气覆盖在最近的宝剑身上。看似温柔的剑上立即传来肃杀的寒意，林茿便知道这意味着拒绝。
　　修为高深的修者随时都有护体灵气，这对林茿来说属实奢侈，但为了尽快引出与自己共鸣的那柄宝剑，她难得启用了护体灵气，淡淡的一层。肉眼根本看不见那些灵气，剑冢的那些宝剑对此却很敏感，林茿很快看中了一把。
　　那把剑的剑身非常朴素，如果不是自己的神识受到了它的牵引，林茿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她伸手握在剑柄上，原本暗沉的剑鞘便随之变化了外形。
　　它太旧了。念头一闪，那柄剑立马就变得簇新。林茿察觉到它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形态，就努力地回想自己曾经见过的剑，最后它变成了白玉剑的样子。林茿觉得很有趣，正准备将它取出来，脚下咯噔一响，从顶上落下什么砸到她的脚背。
　　林茿弯下腰，摸索着将它捡了起来，发现它也是一把剑。而且它真是一把狡猾的剑，它是故意掉下来碰ci的。入手的那瞬间，林茿就知道自己上当了，她与手上丑陋的短剑共感的同时，就与剑冢其他的宝剑失去了联系。
　　或许是她嫌弃得不加掩饰，林茿明显感到它在她手上不停地跳动，试图从她手上滑脱逃走。林茿从单手握剑改成了双手抱住它，一个人只有一次取剑的机会，它用完了她的机会，林茿当然不可能放它走。
　　“你不喜欢我干嘛要我当你的主人？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不如考验我试试？”
　　林茿不懂剑，沿路每一把都觉得挺厉害，手上这把造型虽然难看，但还蛮有个性的。她也真的就不挑。
　　那把剑脾气还挺大的，林茿抱着它磕磕巴巴飞了好一会儿。
　　她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你挺好的。真的。”
　　剑冢中发生的一切，流云峰众人都能看见。姜云本来在打瞌睡，听见这个徒弟骗剑的瞎话，抿唇笑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终于将视线投向水镜中的林茿。
　　那把短剑破破烂烂，在一众宝剑之中丑得相当扎眼，姜云自然认出了它。
　　如果她选中的是这一把剑……那或许……
　　林茿并不知道这一把剑也是有来历的，现代的她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所以对于本命法宝这种东西，她只要有就行了。沿路那些剑太好太强了，她对着它们总是心虚，拿着这一把丑兮兮的短剑，反而有种“这就是我的”的踏实。如果没有系统，她可能永远无法筑基，这么一想，只是长得丑真的问题不大。
　　她从内心深处接受了这把剑，看它就顺眼了许多，它的剑身上没有题字，只有一个磨损得快要看不清的雕花。林茿往剑身上呵着气，衣袖上蹭得漆漆黑，勉强擦出了整幅图。难以窥见全貌，但仔细地看了看，她觉得那个图案更像是一个字。
　　林茿有一任高中语文老师热衷于研究象形文字，她因此也学会了几个简单的甲骨文的形义，这个图案便给她一种象形文字的熟悉感。从形状上来看，这是一个很“花”的字，是一根藤蔓上延伸出无数的分叉，再有无穷无尽的繁花缀在枝头。
　　“那是你主人的名字吗？”
　　林茿不过是自言自语，手上的短剑却安静了下来，剑上飞出了几点荧光，像是萤火虫围着她打转。
　　它们融在她的指尖，林茿随之感到了一阵困意，靠着墙壁跌坐在地上。
　　卓紫涵见此异状，便要扶起她。识海中霎时响起姜云的声音。
　　“‘春’要用幻术考验她。”
　　水镜只能照出林茿的肉身所在，无法捕捉识海中的幻觉。所以没人知道林茿会经历什么，也没人能从她安静的脸上看出她存在脑海中的危机。
　　姜云分神与卓紫涵联络的当时，另外有一道黑色的魔气从剑上落了下来。躲在影子底下，缠上她的发丝，悄悄地钻入了她的识海。
　　千里之外的魔界，一个天生的魔君睁开了她猩红的双眼。
　　“那可是我的剑啊。”
　　她说完就笑了，并不担心会有人真的得到这把剑。因为她在剑身上留下了一抹神识，即便她身在魔界，也足够阻止那个筑基一层的废物了。


第12章 
　　林茿记得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不知道为什么睡醒之后就忘记了。
　　她是从现代突然穿过来的，目前身处一个奇妙的远古空间，不久之前，她趴在树洞里躲过了一只巨大的食草野兽。那野兽硕大无比，皮肤坚硬而油滑，头上长着几颗利齿，外表凶悍至极，当它冲着自己狂奔而来，林茿的心都要跳停了。幸而是有惊无险，它的目标只是她身后这棵树的树叶而已。
　　那食草兽刮擦刮擦吃着草，声音听着其实蛮催眠的。这几天应该都是晴天，树洞里洋溢着干燥的树木清香，她迷迷糊糊生出了困意。
　　最好是可以入睡，或许就能从这个梦中醒来了。
　　林茿没有真的睡着，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有种自己睡了很长时间的错觉。那只食草兽离开很久了，耳边还是充斥着细小的危险的声音，远处的地面剧烈震荡，也许是兽群刚才经过。林茿小心地从树洞里钻了出来，整个人缩成很小一团，她一边打量着树洞外的世界，一边情不自禁双手扒着树洞口，有点想要回到那个还算安全的树洞。
　　在树洞中她仔细地盘点了自己身上的行头，发现自己穿着不明材质却柔韧无比的纱衣，腰中系了一个小巧的锦袋，触手之后，意识到那原来是一个须弥芥子袋。所以她认为自己在做梦的可能性比较大，否则为什么会用修者的身份来到这片远古的草原。
　　在这里待了也有挺长的时间，林茿的肚子有些饿了。芥子袋中有一包蔬菜片，她取了出来准备节约着吃上一天，然而打开之后格外的失望。那简直就是一包木炭嘛！她其实还有一个素包子，但她怕过早地吃完了，最后找不到食物只能悲戚地饿死，所以不到绝境都不想动它。
　　那棵树上结了不少红色的小果子，只有正常苹果的三分之一大小，外形却很相似。那野兽撕扯着树枝，将成熟的果子都从树上摇了下来。她捡起一个咬了一口，又酸又涩，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四周除了飞禽和走兽，剩下能吃的就只有这个果子。还有其他的果子五颜六色的，她认不出也不敢碰。
　　林茿捡了二十几个果子扔进芥子袋备用，接下来她要去寻找水源。因为她不饿了，开始渴了。她虽然希望自己身在梦中，但身体的一切感觉都过于真实，即便是做梦，也不能坐以待毙。
　　水源附近的动物一定很多，野兽越多危险便越多，考虑到这点，林茿还特意削尖了树枝，当作防身的武qi。
　　一路走着，林茿一路忍不住的唉声叹气。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么原生态的地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就多看一点野外求生的节目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茫然又害怕。
　　林茿正在头脑风暴，脑海中蓦地响起一个喋喋不休的机械音。
　　“宿主，检测到最近的修为强大之人，自动为宿主选其作为攻略目标！姓名未知，16岁，筑基大圆满，好感度：0。”
　　“虽然很可惜只是对方的fen身，但只要她收回神识，就会自动绑定对方的灵魂。在这副本中刷满fen身好感度的话，多少也会叠加到原身，完全是稳赚不赔！宿主宿主，心动不如行动呀！”
　　总觉得这个梦的元素越来越怪异了。刚才是生存模式，现在又是乙女恋爱向了吗？
　　林茿不准备搭理这个系统的，但走了几步，真的看到前面躺了一个红裙的小姑娘，生死未知的样子，几只野兽在她身上嗅来嗅去。除了食腐动物，健康的食肉动物都更喜欢新鲜的血肉，它们大概是在确认她还有没有活着。
　　林茿停下来数了数，一共有四只，每一只都眼冒红光，口喷腥气，就她这个小胳膊小腿根本不可能打过的啊。她果断选择了开溜，然而那个系统又跑出来提醒她：“宿主，你有一张护身符箓，还有那么多还元丹，实在没必要害怕那几只猛兽。”
　　她竟然有那么多道具吗？跑着跑着，林茿停了下来，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就试试吧。”
　　即便有再多的补血药，她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已，说这句话就是打算用肉装硬抗了。
　　林茿逃跑得很干脆，决定救人也是同样的干脆，做了几节伸展运动就往兽群一个猛子扎了过去。她没想要怎么对付这几只野兽，也没想自己究竟能不能扛起那个小姑娘，手心里攥了几颗还元丹，就准备着随时吃下去，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也不知是那小姑娘太轻了，还是危险之时她的肾上腺素分泌得比较管事，林茿拨开那几只野兽，轻轻松松就将那姑娘提在手里，一溜烟跑得没影儿了。那几只野兽被她远远甩在身后，愣了好几秒才追了上来。
　　林茿什么都没想，觉得累了就吃一颗还元丹，就这么甩开了野兽。更幸运的是，她找到了水源。那是从远方的湖泊分流出来的一条小溪，因为它的规模不大，周围没有兽群，还算得上安全。
　　林茿将那姑娘搬到了湖边，拿叶子舀水喂到她口中，那姑娘睫毛颤了颤，有了快要醒来的预兆。
　　林茿这时才注意到那姑娘的外貌和穿着，衣料材质和她的是一个类型，细腻没有针脚，但是明显要再高级一点，随着光线流转闪着金光，一看就价值不菲。不过再好的布料都只是陪衬，远远比不上那张绝美的面容来得夺心摄魄。
　　不点而朱的红唇蘸满了血色，浓郁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让人觉得那双紧闭的眼中一定盛满星空。她有一些猫相，眼角向上吊起，睡着的样子妖异而柔媚。她的身量高大，那张脸小小的，乌黑的浓发披在身后，便显得她极为弱小似的。
　　“你在看什么？”那双眼睛倏忽间睁开了，却不是想象中的柔美。泛着猩红的眼睛，瞳孔像猫咪那样竖着，精致的面目柔化了她的暴戾，但那一刻林茿清醒地知道，她比野兽更加嗜血，更加危险。
　　林茿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它们围着她却没有伤到她的一根汗毛。因为它们有着比自己更灵敏的感知，认得出谁是真正的猎手。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什么，林茿就感到脖子一凉。那姑娘手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划开了她的脖子，一击即杀，这是何等的凶残啊。
　　林茿平静地向后躺倒了，伤口并没有很疼，因为在她反应不及的时候，系统已经为她使用了那张护身符箓。脖子上的伤口虽然在流血，却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可怖而已。她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单手撑地慢慢地坐了起来。
　　林茿另一只手上握着那个红色的果子，举到小姑娘的眼前。
　　她说：“你要吃吗？”
　　与野兽对峙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不能暴露自己的弱势。林茿什么都没有想，她压制住自己的害怕，尽量安抚对面那个凶残的对手。
　　让她意外的是，那女孩接了下来，咬了一口。那果子果然是难吃，女孩皱着脸吐掉了。
　　觉察到女孩身上的杀意弱了下来，林茿试探地说道：“你似乎不记得我了……”
　　那姑娘没有反驳，林茿就接着往下编，“我们其实是同伴的关系。”
　　然而话音落下，女孩的身形一闪到了她的身边，两个人几乎是脸贴脸，离得这么近了，林茿才看清了对方手中的武qi。那是一把骨刀，从女孩的膝盖上抽了出来。
　　那姑娘贴近她的耳根，女孩子馨香的气息此时竟比野兽的嘶鸣还要恐怖。
　　“我看到你就想杀掉你的……那种同伴吗？”
　　眼看着不可能躲过被杀的命运，林茿顿时无念无想了。
　　系统这时又出来叨逼，“宿主，你虽然比之前有了进步，但还是太保守*了呀！反正是空口白话，不如再编得更大一点！”
　　“怎么编？”
　　系统说：“你不介意我稍微用一下你的身体吧？”
　　本来是介意的，但反正都要死了，好像也没什么所谓了。林茿的想法稍微松动，就感觉有什么力量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让她的眼角湿润一下子滚出了眼泪，继而嘴唇翕动，哀哀戚戚地喊出了一声，“老婆！”
　　这两个字的效果可以说是石破天惊，林茿不清楚对面是什么想法，反正她自己是被雷到了。女朋友都没有过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老婆啊……简直离谱！
　　然而比这更夸张的是，红衣姑娘居然真的停下了骨刀，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你说的‘老婆’是什么？”
　　林茿硬着头皮解释：“就是说，我们是非常亲密的同伴。要不然我怎么会去兽群救你？”
　　小姑娘姑且算是相信了，因为昏迷中她其实是有意识的，能感觉到先前确实有野兽在她身边徘徊。不过她的眼神和善了一秒钟，立马又变得危险起来。
　　“我怎么可能找你这样的废物当同伴呢？”
　　说着说着又绕回去了，林茿真的心累了。不过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这回她也是不要什么脸面了，趁着还能有机会说得上话，厚颜无耻地说道：“好吧，我们不是什么同伴，是情人！”
　　谎话说多了就越说越顺，就和节操一样，只要试着丢掉一点，渐渐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林茿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某本小说的情节，谎话不要说得太顺溜，甚至配合着设定主动地挤出了眼泪。
　　“我知道我的修为真的很差！可是当初是你喜欢我，硬要追我当你老婆的！你现在又不喜欢我了，还说什么看到我就想杀我，那你想杀就杀好了。”
　　林茿的演技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虽然因为害怕有点哭不出来，但是效果还不错。
　　小姑娘终于收了骨刀。
　　“那你证明给我看。”
　　林茿：……人真的不要说谎。


第13章 
　　林茿的大脑被迫飞速地运转，这一刻她仿佛成为了一千零一夜里靠讲故事哄骗大魔王的悲催女主。虽然她的智商不一定能让她坚持到那么久，但是小姑娘的眼睛始终盯着她，也只好继续含泪扯谎了。
　　光干巴巴地说还不够，她还灵活地动用了道具。比如说，翻出芥子袋里的焦炭蔬菜片，假装这是小姑娘烤给她吃的。为了表现得非常喜欢对方，她甚至豁出去吃了两三片，差点难吃到当场呕吐。
　　小姑娘似乎看出了这点，对她的表演颇为满意，勾了勾唇角。
　　“姓名未知，好感＋5。”
　　算是有效果吧！不过林茿不打算就这么任由她置身事外地看热闹。林茿一把掏出了五六个果子，含情脉脉地送到小姑娘嘴边。
　　“你以前特别喜欢吃这个的，你都忘了吗？”
　　来啊！互相伤害啊！
　　小姑娘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由此可见，这个果子确实难以下咽。
　　林茿假装失望地说道，“那好吧。”忽而眼睛里又闪起了光，举着那包黑暗料理的蔬菜片递到小姑娘面前，“这是你自己做的，你总不会觉得难吃，搞不好你吃了还能想起些什么。”
　　这个理由果然不好拒绝，小姑娘内心抗拒，挣扎着伸出手。
　　“啪”的一下，将蔬菜片打落在地上。
　　林茿没有预想到这个发展，不过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她的反应还是很快的。立马哭唧唧跪在地上将蔬菜片拼命地拢在怀里，并且因为这个东西实在很难被界定成食物，她在这过程中还故意弄碎了不少。
　　总之，哭不出来的林茿干嚎得异常卖力。
　　“呜呜呜，如果你永远都想不起来的话，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回忆了。明明你昨天还不是这样的，明明你说你是爱我的。”
　　她埋着头，装作要晕倒的样子。
　　系统忍不住夸她：“宿主你进步好大，明明你昨天也不是这个德行。”
　　三个“明明”刚好凑够一个排比。
　　林茿和这个话唠系统不熟，所以它说什么她也很不在意。就在林茿想要装晕休息的当口，林茿的脖子忽然又凉了。
　　林茿抬起泪眼，小姑娘居高临下看着她，骨刀擦断了她的几根碎发。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白痴了？你除了装哭就不会别的了吗？”
　　猝不及防被拆穿，林茿愣怔了一下。这种死神就在身边来回串门的体验实在太刺激了，刺激到她忽略了恐惧的感觉，冷静地调整了策略。
　　林茿拿衣袖擦掉了眼角的泪，小姑娘说她装哭，她这就不装了。
　　她收敛了那种佯装出来的脆弱，微微的扬起下巴，“我知道你忘了我，其实我也不记得你了，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和你不一样的是，即便忘了你，我也记得我爱你比较多。一开始没有和你说明我们真正的关系，是怕你不会相信，而你也真的和我想象的一样多疑。”
　　林茿成功地做到了说话真假掺半，顺带跟做连载似的还给前面的谎话打了个补丁。
　　她差不多已经放弃说服小姑娘了，只要能合理地甩开对方就成。
　　林茿咬了咬嘴唇，给自己的人设是个被分手的倒霉可怜蛋。这次仍然回想从前看过的小说情节来酝酿情绪，装作不舍地说道：“既然你都不喜欢我了，能不能放我走。”
　　林茿自认为演得挺到位的，一只脚悄咪咪往外挪了一步，没想到——
　　“不行。”
　　小姑娘的骨刀绕着她的脖子咕噜噜打转，小姑娘漂亮的脸呢，近得能贴着她的鼻尖。
　　林茿看见女孩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你该不会忘了我要杀你吧。”
　　所以就算证明了她们的关系又有什么用，重要的是小姑娘想要杀她。这点不以林茿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甚至她说了那么多废话，都没能让小姑娘忘掉初衷。
　　死定了！正当苦恼，林茿听见了一阵越来越近的蹄声。附近吃草的一个野兽朝她们的方向直愣愣撞了过来，它长得和现代的牛一点都不像，但当它哞哞地跑过来，林茿心中立马有了主意。
　　“危险！”
　　这么喊的同时，顺手将小姑娘拉到身后，然后她自己撸起袖子，随时准备抓着“牛角”翻身上牛。
　　这么一来，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逃走了！
　　“姓名未知，好感＋10。”
　　好感度涨了也太多了吧！林茿疑惑了一瞬，就见小姑娘闪身到了她身前。
　　一抬手。将那头暴走的牛给拍死了。
　　林茿气得快要吐血了。
　　“你……”
　　她其实是很生气的，却在看清小姑娘眼神的那刻噤了声。
　　那人看她的眼神多了点不同的东西，黏黏糊糊的，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蛛丝裹住的食物。
　　系统说：“恭喜宿主掌握了英雄救美的技能哦！套路虽老，管用就行。如果宿主将这招掌握得炉火纯青，刷起好感度一定事半功倍！”
　　系统话多又密，林茿一句都没有听清。
　　她只听到了同一时间小姑娘的那句。
　　“我相信你了。”
　　不知为什么，林茿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甚至背后生出了本能的寒意。
　　“你救了我，给你一个奖励不过分吧。”
　　小姑娘离她好近好近，近得她的鼻息间都只有对方的气息。
　　林茿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什么、什么奖励？”
　　“蠢。”
　　小姑娘轻蔑地笑了笑，低下了头。美色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有迷惑力了，林茿看着越来越近的红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就敏捷地往地上一蹲，完美地避开了这个试探的一吻。
　　“呵呵。”对方笑了，林茿的心里咯噔一下。
　　“情人？”小姑娘拽着她的衣服领子将她提了起来，问道，“从来没有接吻过的情人吗？”
　　林茿涨红了脸，“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
　　拒绝来的也太快了吧。就在她为自己的脖子担心的时候，她的脖子这回热了。
　　小姑娘埋在她的颈间，舌尖在她的大动脉舔了一下。
　　林茿整个头皮发麻！
　　“我、我错了！”
　　胡言乱语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呵，我可以原谅你。”对方说道。
　　林茿不敢去想背后的含义，她该不是要凉了吧？
　　早知道就忍住了……一个吻而已，到底为什么要躲啊？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了。
　　不就是，不就是嘴唇碰一下而已嘛！有什么可怕的！


第14章 
　　在这梦境的第二天，林茿还没死。
　　不过她生不如死。
　　在小姑娘说了要原谅她之后，她就变成了对方的打杂小妹。为了严厉打击小姑娘滥用劳动力的行径，林茿偷偷给猫眼的小姑娘起了个外号叫小喵。
　　由于她们在这远古草原之中没有落脚的地点，她被小喵用眼神逼着砍了整整十二棵大树，还要和伐木工人似的把这些木头都切成木板。她根本都没有什么工具，小喵也不管这点，还是她在森林深处捡到了一把破烂短剑，才勉勉强强完成了任务。
　　砍完树手指都肿起来了，也许是她过于的手抖，她觉得这个剑和活的一样，好难抓稳。林茿想要松开这把剑，却很奇怪的根本松不开，她正纳闷，小喵就走到了她身边。
　　“让你做的事都做完了吗？”
　　“嗯。”
　　应该是心理作用吧，小喵一过来这把剑就恢复了正常，从她手上脱了下来。林茿由着它摔到了地上，小喵瞄了她和那把破剑一眼。
　　“它和你还挺配的。”
　　都是废物嘛。林茿自动帮小喵补齐了下一句，她现在的脸皮也是无比的厚了，根本不会被小喵的随口挖苦打击到。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砍树，小喵搭木屋就花了一秒钟，地基也是用的木板，架的很高，小喵飞身进去准备休息。
　　林茿弱弱地说道：“我上不去……”
　　小喵听不见，也可能是听见了不想理她。林茿拎着自己的破短剑转身去寻找自己栖身睡觉的场所，又累又困地找了半天，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她现在难道不是已经自由了吗！
　　夜晚即将到来，林茿没有体力再去对付任何一只野兽，她艰难地爬到树上，啃了几颗果子当晚饭，然后就准备睡觉。
　　此起彼伏的虫鸣有着催眠的效果，偶尔有动物经过，近了又远了，只有那种细微的危险来临的声音会时不时将她从睡梦中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耳边响起一个阴沉的女声。
　　“找到你了。”
　　还不如被小喵彻底忘记算了。林茿一边后悔自己没有藏得再远一点，一边厚着脸皮作出泫然若泣的样子抢先堵住小喵的话头。
　　“你不是盖完木屋就不理我了嘛。”
　　小喵说：“抱歉，我忘了你是个废物修者，连飞行术都不会用。”
　　林茿麻木地想着，或许在这个梦境中她应该是个修者，可是穿越来的她完全没有接触过修炼，她会法术的话那才奇怪好吗！
　　这一天，小喵给她的任务是去打猎。
　　小喵自己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杀死一只野兽，可她非要将任务交给林茿。
　　林茿小心地挑选攻击的目标，好不容易找到一只体型不大看着还比较温顺的动物。她无声地靠近，在很近的距离用短剑刺入那野物的胸膛。它的皮肤是那么的坚硬，剑锋打了个滑，林茿躲避不及，被利爪划破了胳膊。
　　血液会暴露她的位置，那野物起先看着温顺没有威胁，此时望向她的眼神却贪婪嗜血。
　　林茿又忘了。
　　弱者才佯装强大，而捕猎的一方为了降低对手的警觉，又或者为了自己的轻便行事，都是用最娇小没有威胁的外形。
　　林茿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她艰难地与这只猛兽肉搏，虽然有武qi，但她始终在狼狈地躲避攻击，根本没法发挥它的作用。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每次被那副爪子挠穿血肉，林茿都会听见好感度提升的提示。昨天她靠砍树攒到了5个好感，因为砍树时，她总是会不小心伤到自己。小喵对看她受伤很有兴趣，比如现在，小喵就挑选了一个绝佳的位置观看她与野兽的对决。
　　林茿倒不担心小喵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不过小喵也不会在她垂死之前主动出手救她就是了。这几天小喵的作为大概就和猫咪戏鼠是一样的，比起直接杀死猎物，玩nong对方，一点点的消磨对方的生命，这样才让她满足。
　　好感度攒到30，表面上看着很高，林茿却知道，这时候的小喵仍然随时都会翻脸。
　　小喵会毫无愧疚地杀了自己，在任何她觉得适合的时间。
　　这种被人玩nong鼓掌的感受实在是令人不快，林茿并不是好胜的人，却久违地被她逼出了胜负欲。
　　“想要变强。”
　　这种中二的动漫台词竟然完美的契合了林茿的心境。
　　衣衫全部都被鲜血浸透了，林茿拖着一身的伤，一次次地冲向那只食肉的猛兽。她的对手也没有落得太好。一条腿被她反复地刺伤，瘸着腿，眼神都阴鸷了许多。
　　林茿丝毫不敢放松，她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小喵一定不会让她死，所以她可以拼尽全力，而这个野兽它需要的只是食物，它是需要退路的。
　　退路就意味着……会输。
　　不知道过去多久，林茿终于将短剑刺入了野兽的脖子。它的脖子很细，一剑下去就将它的脖颈连皮带肉削开了。鲜血滋了林茿一脸，这是她第一次杀生。
　　林茿闻着血腥味，当时就吐了出来。体力消耗了太多，本来就饿，这一吐胃里更是没有半点的东西。
　　小喵打量着面前的死物，拿骨刀比划着哪一块肉的肉质更好。
　　林茿沉沉闭上了眼睛，她晕了过去。
　　她只晕了短短的几秒，醒来时正躺在小喵的怀里。衣服上的鲜血将小喵的衣服蹭脏了，再加上她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在流血，所以小喵的衣服差不多也湿了。
　　显然可证，小喵是没什么洁癖的。她喜欢鲜血的味道，甚至变态地从林茿伤口上蘸了点血在她嘴唇上擦了擦。
　　“脸色怎么这么惨白呢。”
　　表面上是关心的话，事实上却是恶魔的低语。
　　想要摆脱目前的处境，林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
　　杀了她。
　　此刻就是绝佳的机会。
　　林茿隔着衣料碰到剑柄，感觉那把短剑躁动不安地在跳动。它似乎在鼓励她。
　　只要杀了小喵，就能自由了。
　　林茿着魔似的想道。
　　小喵这时没有什么戒心，以为她昏睡着，所以只要她……
　　额头上没有预兆地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小喵是那么的残暴，她的吻却有着异样的温暖。
　　林茿满脑子的杀念瞬间平息下来。
　　杀人……哪怕是在梦里，也是不行的！
　　小喵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林茿有一些紧张，不知道小喵又会做些什么。
　　她绷紧了身体，暴露了醒来的事实。
　　小喵低着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根，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小喵，好感＋20。”
　　林茿只是震惊于突然暴涨的好感度，并不知道对方已经察觉到她的杀意。如果她知道这点的话，一定会更加被小喵的变tai吓到的。
　　她随系统音睁开了眼睛，好感度50的小喵一反常态，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我真的很担心你呢。”
　　林茿打了个冷战。严重怀疑这个好感度都系统这家伙瞎编的，真的没有问题吗？确定是50而不是5吗？
　　“你没事吗？”
　　对方又问了一遍，被她忽略也不生气。
　　“我没事。”
　　林茿手脚并用想从小喵怀里跳下去，却被按进对方的怀里。
　　“唔唔唔。”
　　真的受不了了！埋xiong什么的。
　　林茿这次是全身都涨红了。
　　小喵说：“你现在还很虚弱，就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吧。”
　　林茿脑袋晕晕的，倔强地在心里吐槽：就是因为是你才不放心的啊！


第15章 
　　林茿最后还是睡着了。
　　因为小喵抱她回了木屋，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搞得她又惊又怕，不如昏死过去比较痛快。
　　睡着了总是要醒的。林茿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以至于醒来时体力已经完全地恢复，甚至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多了一点。灵气和血液一样，有自己的一套经脉系统，游走全身将她受的伤修补好了。
　　林茿问：“你给我吃了什么吗？”
　　否则她怎么能好得这么快。
　　小喵笑了笑，“我不会做饭什么的，不过你教我，我可以很快学会。”
　　“那我……”林茿有所顾忌，犹豫着还是没把心里的话问出来。就算是小喵将她的伤治好了，也不可能顺带着连修为一起提升了吧。
　　林茿心中有一个猜测。
　　“我躺了几天？”
　　小喵说：“三天。”
　　就是说这三天都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饿。生死关口走了一遭，非但没有虚弱，还比之前更强壮了。
　　短剑就放在床脚，林茿拿着它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眼熟。她记得最开始捡到这把剑，它身上光秃秃的什么标记都没有，现在却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迹。林茿呵气在那剑身上，用力地摩挲了几下，那个印迹没有变得更清晰，倒是她头脑中画面一闪，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走到木屋的门口。
　　小喵说：“我抱你下去。”
　　林茿摇了摇头，她直接从两米的高处跳到了地上。
　　虽然不饿，她还是找了几个果子吃。吃完果子，她提着剑继续去找那天的野兽。
　　小喵饶有兴味地跟在她身后，她说：“原来你的报复心这么重。”
　　林茿没有为自己辩解，小喵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不阻碍她的修炼就行。
　　杀死第一只野兽她用了整整一个小时，而这第二只她只花了一半的时间。林茿没有休息，又去寻找其他的目标，哪一种野兽更凶猛她就杀上去。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自然有小喵将她提着送回去。
　　反复几次下来，小喵自然发现了她的特殊体质。
　　小喵说：“怪不得你会这么努力，原来你的灵脉与寻常人不同，自我修复的能力很快。”
　　越是重的伤，恢复得越快。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可能死。
　　林茿又一次重伤，她听见系统的提示，“恭喜宿主，小喵的好感度已经有80啦！请把握机会，主动创造时机加深彼此的感情哦！”
　　杀红了眼的林茿烦躁地说道：“怎么加深？杀了她吗？”
　　说话时，身上的血衣还在往下滴血。
　　系统被她吓了一跳，它是最清楚现状的，之前没有为林茿恢复记忆，是因为失忆的林茿意外的配合。它没想过林茿会受到小喵的影响，精神有了跑歪的迹象。
　　系统沉默了一秒钟，愁得两片叶子蔫蔫地垂下来。
　　“宿主，你得记起来了。”
　　那些失去的记忆灌进了林茿的脑子，信息量大到她当即晕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
　　她所在的这片空间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短剑为了考验她而生出的幻境。林茿举起手上的剑，在她连续斩杀了几十只野兽之后，剑锋上的图案已经稍具雏形。这个幻境的存在是为了测试她的实力，只要她得到短剑的认可，应该就能从幻境中离开。
　　可偏偏，这里面混进了小喵。小喵是外界某个人的分shen，是不可控的另一股力量，她的本体显然极为强大，不然不会对幻境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幻境让小喵也失忆了，应该就是为了降低对方的威胁性，同时给她创造机会。这个机会当然是杀掉小喵，将小喵从幻境中驱赶出去。
　　林茿失控的杀意并不光是受到小喵的同化，也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发现了小喵是这幻境中的异类。
　　“恐怕真的要杀掉她才能离开这里。”
　　这里并不是冥想室的幻境，在这幻境中负伤离开，伤势也会带到现实。伤者的神识会受损，严重的话可能会痴呆。
　　入剑冢之前卓紫涵说的竟然都成了真，取剑竟然会是这样的凶险万分。
　　“不能死在这里！”林茿的伤没有复原，就又提着剑冲入了密林之中。
　　她必须要花最短的时间提升自己，练习专门针对小喵的杀招。这幻境很奇妙，能帮助她加速修炼，再加上她积攒了很多好感度还没用，必要时将修为提高起来，未必杀不了对方。
　　系统说：“现在的好感度可以让宿主升级到筑基大圆满，但是……这次机会难得，宿主真的不要攻略对方吗？”
　　攻略了再杀掉对方，这赤果果是拉仇恨的渣女行径。能从这幻境逃出实属不易，怎么还幻想与对方再有什么瓜葛，最好从此没有任何接触才好。否则以这个fen身的性格，林茿绝对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这把剑，就算取了出来，她到时也是不敢用的。毕竟这就等于是挂着大大的招牌，提醒对方来找自己复仇。
　　林茿几乎要把附近的野兽杀完了，也许是因为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短剑制造的幻觉，那些野兽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死了之后尸体就会消失。稍等片刻，就会在同样的位置刷新出一头一模一样的动物。
　　刷怪的效果越来越不显著，剑上的花纹始终没有完整。小喵找到林茿的时候，后者换了一身黑衣正坐在树上发呆。
　　黑衣是为了鲜血溅到身上不要那么刺眼，林茿在小喵面前表现得不会用法术，所以即便恢复了记忆，也不好贸然地使用净身术。
　　“怎么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小喵随手给她施了术法，林茿作出感激的样子。
　　她说：“你能教我仙术吗？”
　　“当然可以。”
　　小喵是魔修，魔的经脉是逆行的，她教的术法林茿没办法用，但提前了解了，就能为今后的对决多增一分把握。
　　太难的法术小喵不会教给她，很快，小喵说：“你还是先学身法吧。”
　　仙魔之间，只有身法还算得上可以共通。另外可以学的是灵气殆尽时的肉搏术，魔修的体力强悍，在战斗中不到力竭不会停止，因此比凡人修者更注重练体。
　　小喵教的林茿都学了。
　　和对方相处时，她尽量都用魔的身法。小喵很喜欢她的变化，有时会靠在她的肩上，表现出十足的依恋。
　　“我真喜欢你。”
　　这么说的时候，小喵膝盖上的骨刀总在隐隐地鼓噪。
　　林茿问她这是为什么，小喵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喜欢你就越想杀掉你。”
　　林茿在心里说：我也是。也想杀了你。
　　小喵将她抱在怀里，像是小孩子抱着玩具娃娃，伸手去摸她的睫毛，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做。”
　　你不会，可是我会啊。
　　林茿向她微笑，小喵愣怔了一下。随后俯下身，在她嘴唇上快速地落下一吻。
　　“小喵，好感＋5。”
　　小喵的脸红彤彤的，含羞带怯一点都看不出可怖的内在。林茿则冷冷淡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再好看的脸，看久了就没什么特别。林茿对小喵的外表有了十级免疫，就算小喵的眼神迷离，朝她摆弄出媚态，她的内心也如老僧入定一般。
　　小喵是个非常聪明敏感的人，对林茿态度的变化早有察觉。她喜欢逗弄林茿，林茿虽然抗拒，却不是木头似的完全没有反应，每日戏弄林茿让她很得趣味。
　　她看着林茿，很有些意动，明知对方并不喜欢自己的亲近，却是故意地这样去撩拨。
　　小喵说：“我新找到一处温泉，明天带你去。”
　　林茿镇定的脸上撕开一道裂缝，瞳孔剧烈地颤动着，仿佛要赴什么生死之约。
　　害怕成这副模样了，面上却丝毫不肯显露。真是可爱。
　　“小喵，好感＋5。”
　　小喵的好感度简直是个谜，居然有90这么高了吗？林茿的眼神微微的动摇，小喵低头佯作出要吻她的样子。
　　林茿这次别开了脸。


第16章 
　　林茿现在要杀死一只野兽很容易，但离可以一击杀死小喵还差得太远。
　　约定的时间到了，她仍在兽群中浴血厮杀。小喵凌空出现，骨刀一闪，刀锋没有挨到野兽的头颅，那几只野兽就爆体而亡。
　　小喵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而她才只有筑基一层，想要无视修为的差距，靠什么投机取巧的手段是绝没有可能的。
　　林茿心中一凛。
　　她浑身没有力气，只能软绵绵地趴在小喵的怀里。认出她们所去的方向并不是木屋，她扯了扯小喵的衣袖。
　　“我们要去哪里？”
　　小喵说：“带你去温泉，你的伤势在那泉水之中可以恢复得更快。”
　　林茿正需要快速疗伤，她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对的意见。只是因为心里在考虑刺杀的时机，眉头始终蹙着。
　　“我为你准备了许多，你一定会喜欢。”
　　小喵越是表现得一厢情愿，林茿就越是担忧。众所周知，粉丝回踩是最为可怕的。只怕小喵一从剑冢出去就会彻底忘掉这时的绮念，只想着对她扒皮剥骨消解愤恨。
　　决裂是必然的，对小喵心软，只会令自己困在幻境难以脱逃。林茿慢慢地定下念，心中做好了决断。
　　很快到了那温泉附近，尚在高处林茿就见到小喵的“准备”。那温泉水汽氤氲，四面花枝锦簇，成了自然格挡的花墙，水中有玉石的台阶通向地面，玉石质地晶莹，肉眼看去水光似乎都嵌入其中。也不知道小喵花了多少工夫才在这远古的背景制造出如此华丽的布景。
　　林茿抱住小喵的胳膊，弱声弱气地说道：“我有些不太舒服。”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目前是什么情况，不久前她让系统释放了所有的修为，骤然之间要突破几层境界到达筑基与结丹的临界，才会体弱难以支撑。
　　她身上大量的灵气泄出，小喵脸色凝重，“你要突破了。”
　　小喵换了个姿势，将她公主抱了起来，踏上那玉石石阶步入水中。小喵先解掉自己的外衫，再去脱林茿的外衣。林茿红着脸按住她的手，小喵凑到林茿耳边，她特别热衷于耳语。
　　“我不会解完的。太多的衣料会影响疗伤的效果，不过我会为你贴身护法，你尽可以安心突破。”
　　林茿假装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在小喵的肩膀上，后者双手放在她的腰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在她皮肤上擦过，用0.25的倍速解她的衣带。小喵又隐约地涌出了杀念，她是真的见到林茿就想杀，硬是将这个念头压制下去，反而为林茿难得的信赖倍感欢喜。
　　林茿漠然地睁开眼睛。衣料浸水之后薄得跟不存在一样，她用余光见到了小喵肩上的印迹。居然和那柄短剑是一样的。
　　果然如此嘛……
　　她摊开了手掌，原本放置在花墙那面的短剑自动到了她的手中。
　　“对不起。”
　　林茿咬咬牙将剑锋刺入了小喵的后心。
　　“啊——”林茿刺得并不深，小喵却发出了尖锐的啸声，以那处伤口为圆心被看不见的虚空逐寸吞噬。这必定会有损神识。
　　林茿往后后退一步，看见小喵的脸上疼得布满了泪水。小喵在笑，越笑越大声，那双眼睛本来装着天真的残忍，此刻却燃着地狱深处的冥火。小喵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用眼神将她吞吃入腹。
　　林茿很快想明白了，那意味着小喵的记忆也恢复了。
　　“我记住你了。”
　　小喵彻底消失的那瞬间，林茿手上的短剑绽出了耀眼的金光，她被那亮光晃得抬手挡住眼睛。
　　放下手的那刻，眼前的景象彻头彻尾地变换。
　　她已从剑冢中离开，卓紫涵揽着她的肩膀露出担忧。
　　“现在没事了，你已经取出了宝剑。”
　　不仅仅是成功完成了取剑，甚至在幻境中突破了几层境界，修为直接从筑基一层到了筑基大圆满。
　　得救了……林茿向莲花座上的姜云看去一眼，对方的脸上丝毫没有什么异常，显然是不知道她在幻境里的险象环生。
　　“师父。”林茿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她没来得及抓住时机，姜云让卓紫涵好生地照顾她，嘱咐完就走了。林茿用了力气抓住卓紫涵的胳膊，卓紫涵只当她是在幻境中消耗过大，拿出一颗还元丹要喂给她。
　　在她恢复之前，恐怕找不到机会向姜云汇报幻境中的异状了。林茿微微张开了嘴唇，准备将药吃下去，却因为想到了梦境中重伤自愈之后修为增长的事，又阖上唇摇了摇头。
　　自她从剑冢出来，白幼薇就守在她身边，林茿却根本都没注意到。白幼薇神伤了片刻，还是挤出单纯的笑容，主动地出现在林茿眼前。
　　她说：“师姐，我来送林茿回去。”
　　卓紫涵听了白幼薇的话，并没有什么动作。剑冢之中，本该是她来确保林茿的安全，可看林茿这软弱无力的状态，便知道她并没有将林茿保护得很好。这完全是卓紫涵预料之外的，她不能接受，当下有心照料林茿，权当作弥补。
　　于是两个人四目相对，无声之间就多了火药味。
　　“恭喜宿主，每周的修罗场任务完成啦！赠送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
　　系统悄悄地又暴露了新的规则，林茿发觉了这点，却没有精神和它计较。
　　系统看她不说话，又说：“宿主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趁现在白幼薇和卓紫涵都在，该是说那句话的时候啦。”
　　林茿看了看任务栏，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她是真的忘了。幻境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她是切切实实以为自己度过了月余。
　　白幼薇关心她，见她从剑冢中出来就有气无力，圆*圆的眼睛又噙满了眼泪。
　　“林茿，取剑很凶险吗？”
　　那是当然，一个不慎就要折在小喵手里。且本体获得了fen身的记忆，总有一天要找到她。幻境中的记忆足够可怕，今后未知的风险则更加的难测。林茿本来不觉得委屈，看见白幼薇的那一刻莫名就泛起了鼻酸。
　　“要是你陪着我就好了。”
　　这是系统要她说的，而林茿真实的内心是，要是她能和白幼薇一般的厉害就好了，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即使有了系统的帮助，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拥有与那人的一战之力。
　　系统说：“宿主你确实要加油，认真做好攻略。”
　　攻略目标的待选栏已有了四人，第四人在面板上被折叠了起来。林茿用意识将那条点开，上面写着小喵本体的信息。
　　“广夜岚，？岁，因为是魔修，所以修为等同于元婴二层，好感度：-30。”
　　没记错的话，小喵的好感度可是刷到了90的，清零就算了，居然还能直接跌到负数吗？林茿闭着眼睛都能想象，有朝一日她与广夜岚再次相遇，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厄运。
　　在幻境中压抑的恐惧与惶恐，到这时才释放出来。
　　白幼薇哭着哭着就发现林茿比她哭得还凶，她当下就停止啜泣，伸手为林茿擦泪。白幼薇远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脆弱，一旦林茿需要，她也可以转而安慰对方。
　　“有我在，绝对会保护好你。”
　　白幼薇有意看了卓紫涵一眼，卓紫涵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幻境的后半程卓紫涵已经发觉了问题，当时通知了姜云，却因为短剑的幻术特殊，他人无法介入，只能焦灼地守在原地。
　　姜云说短剑上残留了一丝魔气。那短剑是上古遗物，上古之时没有仙魔之分，那魔修正是钻了这一个空子，将自己的神识隐藏在剑中。
　　竟然有魔族渗透进了流云峰的地界，这实在是骇人听闻的大事。此事尚未查明，卓紫涵不可能向白幼薇解释什么。
　　林茿哭了一会儿就累得睡着了。
　　卓紫涵将林茿抱了起来，面色微冷。
　　“让开。”
　　白幼薇是打不过卓紫涵的，她拦不住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卓紫涵抱着林茿离开，当场气了个半死。
　　魔界。收回神识的广夜岚吐出了一口鲜血，眼中燃烧着红色的愤恨。
　　要不是幻境篡改了她的记忆，也不至于让那人得逞。那个修为低劣之人，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能在幻境之中完成突破。
　　“可恶！”手上的酒盏被她碾了个粉碎，广夜岚恨恨地想道，“下次定然不会放过她。”


第17章 
　　林茿又见到了小喵，那是在梦里。
　　广夜岚用小喵的化身将她从流云峰绑了出去，卓紫涵和白幼薇出来阻拦，全都被打伤。
　　林茿在梦里急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广夜岚拿骨刀架起她的脖子说：“你以为我还会放过你吗？”
　　广夜岚的修为比姜云都高了几层，连姜云都打不过她，林茿看到广夜岚露出狰狞的笑容。
　　“你不是喜欢姜云吗？我让她也尝尝你这短剑的滋味。”
　　没有！她才没有喜欢姜云！在梦里怎么嘶吼都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广夜岚将剑刺入姜云的心口。
　　林茿哭醒了，或许是她以为自己醒了。
　　月色中，她睁开眼睛，一双纤细玉色的手正停在她的眉间。发觉她醒了，姜云那张仙人般淡漠的脸上，微微的露出一丝惊讶。
　　姜云很快镇定下来，手指带着凉意按在她的眉心。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
　　不管梦中的姜云要做什么，这都是美梦。林茿听话地放空了头脑，只顾着看姜云。她其实没多少机会和姜云接触，很惊讶自己竟然能在梦里将姜云还原得那么真实，连衣物上的云纹都看得一清二楚。姜云的腰间挂了一块小小的玉牌，在夜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姜云松开手，林茿感觉脑中多了些捉摸不透的存在，再看向姜云之时，似乎与姜云多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系统察觉到她的疑虑，说道：“姜云放了一缕神识在你身上。”
　　这……竟然不是梦。
　　林茿愣愣地向姜云伸出手，姜云迟疑了一瞬，竟然也回握了。
　　真的不是梦吗？林茿还没有完全摆脱之前那个噩梦，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双眼跟开了闸似的在往下掉泪。
　　林茿想要继续白天没来得及和姜云说的话，她有些着急地拉住姜云。
　　“我在幻境里见到了魔界的广夜岚，她的分shen想要阻挠我取剑。”
　　姜云说：“你可以慢慢讲。”
　　林茿便将小喵的事都告诉了姜云，其中要隐去系统不提，还有……小喵和她那些奇怪的纠缠也不能说。
　　说话间她并没有松开姜云的手，后者大概是看她情绪还不稳定，也配合地由着她。林茿的脸渐渐地变烫，手心里冒出了汗，到后来不得不主动地放开了姜云。
　　林茿讲的仔细，生怕漏过细节影响了姜云的判断。姜云边听边点头，等她说完了替她掖了下被子。
　　“你刚才做噩梦就是因为害怕广夜岚？”
　　林茿犹豫着，点了点头。
　　姜云说：“这把剑的诞生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天地混沌时，它自身带了魔气也是有可能的，未必就与那位魔族女君有什么联系。再者你提到，那女孩肩上有着与短剑相同的印迹，那她便与那短剑有着深刻的关联。广夜岚出生不过百年，不可能是她。”
　　姜云说的也不错，只不过林茿有系统，能够直接确认小喵的身份。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姜云说清这一点，因而紧紧地抿着嘴唇。
　　林茿不高兴，姜云总是看得出来的。事实上她也很困惑，方才那番话就是她为了安慰林茿编出来的，没想过林茿会自己咬定了广夜岚的身份。她不想林茿忧心太多，白天才故意没有细问林茿，夜间在林茿身上施以秘术，也只为了不动声色地保护她。
　　事已至此，姜云只好说明来意。
　　“我在你额上留下一枚莲花印，你有危险我便会有感知。”
　　师父。林茿颇有些感动，咬着下唇却没有将这两个词讲出来。
　　离开前，姜云将两只小狗抱到她床边。两只小狗护法似的，一左一右睡着，很是可爱。
　　姜云说：“你修炼时有它们在场会事半功倍。”
　　林茿不解地询问原因，姜云便说：“这两只喜食灵气的小狗可以吃掉你周身存纳不住的灵气，对你的修炼是有益的。你在幻境中几次重伤，之后修为境界便有飞跃，就说明这个思路正确。你还可以在练体上下一些工夫，想必也能助长修炼。”
　　原来让她养这两只灵兽是这种用意。
　　林茿没想到从她上山那时起，姜云便为她用了心。当下心间暖暖融融，幸福到说不出话来。
　　姜云做完了该做的事便要走了，林茿却丝毫的困意都没有了。她点了灯，对着镜子打量额上的莲花印，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姜云对她也太好了吧！
　　系统说：“既然对你这么好，那就攻略了试试看。”
　　林茿一腔热情顷刻间被泼熄。
　　“她只当我是流云峰的弟子而已。”
　　林茿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喜欢姜云就像以前在学校暗恋成绩最好最漂亮的女孩子。是仰慕，也是羡慕。
　　她知道自己不能变得和姜云一样，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触碰云端。
　　白幼薇和卓紫涵不一样，她拼尽全力去努力，也许是可以追上尾巴梢的。
　　天色变亮之前，林茿还是睡着了一会儿。甫一睁开眼，当即冲到镜前，满足地摩挲额上的莲花。
　　她本来担心广夜岚的报复，现在却一点都不怕了。一想到姜云在她身后撑腰，整个人就快乐地要飞起来了。
　　早上去演武场练习，听师姐们说姜云闭关了。林茿自欺欺人地幻想了片刻：姜云是为了她这么做的。
　　实际上也差不离，是因为她剑冢中惹到了广夜岚，姜云才要提前为将来两人的对决做准备。
　　广夜岚的手太长，从魔界伸到了仙门流云峰，姜云早晚要发现这一点。不过问题就在于，捅穿这个篓子的是林茿，只是打开魔盒就算了，她顺带着还把广夜岚的仇恨值给拉满了。
　　为了保住小命，林茿不尽力肯定是不行的。
　　自己闯的祸最好是自己解决。她不想连累姜云受伤，也不想哪天姜云从广夜岚口中知道，她原来是个欺骗感情的渣女。
　　又菜又渣，这两个属性放在一起简直绝了。林茿自己都得嫌弃自己。
　　林茿在演武场待了整整一天，将灵气耗尽了几十次。她没有再吃还元丹，任由身体自行修复，或许是修为提升了的缘故，明显感觉自愈的速度增长了很多。她和其他人不同，耗尽灵气对她是有利的，每一次复原她都能感觉到丹田的灵气多增了一分。
　　进度缓慢，却是实实在在起了作用，这和以前大有不同。师门其他人虽然资质比她高，却没有一个可以像她这样真的靠拼命去修炼。甚至还有人羡慕她。
　　“师妹苦尽甘来，这空灵根也许是师妹的大好机缘。”好不好不清楚，反正是不会坏了。
　　从演武场出来，林茿又去了师门的藏经阁。姜云说她可以学一下练体，正好她在剑冢中也是那么考虑过的。
　　流云峰有关练体的书并不多，只占了一个书柜的两行，林茿将玉简的简介全都读完了，选了一册最适合自己用的。她记下了书名和位置，并没有借。因为这本书只面对结丹期的弟子开放借阅，她没有权限。
　　如果她要读到这本书，必须要接几个门派任务拿到贡献点，用贡献点来兑换。修真界是最看重实力的，资源倾斜比较严重，像她这样普通的弟子想要得到一些额外的资源，就必须付出额外的努力。
　　这本书需要10个贡献点借阅一周，林茿正在心里计算自己多久可以攒够，系统跑了出来。
　　“宿主，你今天的攻略任务还没有完成。”
　　“哦。”这时已经入夜了，林茿并不打算特意去找白幼薇。不过系统确实让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今天居然一次都没遇见白幼薇和卓紫涵。
　　她们两个在做什么呢？还是会有些好奇的。
　　系统说：“宿主，真的要消极应对，接受惩罚吗？”
　　“嗯。”
　　林茿之前就想看看系统说的惩罚是什么。
　　系统说：“为您随机抽取中。”过了一两秒，它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请宿主在今天之内选择任一攻略对象完成一次进阶任务，如不执行，将采取强制手段。”
　　林茿听它说完就后悔了，就不该对这个系统抱有什么期待。反正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催促她尽快完成攻略任务。
　　她的记性不差，没有忘记在剑冢之中系统用它的身体做了什么，因此让系统强制肯定是不行的。
　　林茿没有再花多余的时间纠结，打开了攻略对象那一栏，发现显示任务进行中的有三个人。
　　老实说，她真不记得系统帮她脚踩了三条船，卓紫涵和广夜岚都是它自动绑定的，之后却没有自动解绑。林茿将卓紫涵和广夜岚的状态改成待选，只留下了白幼薇一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往白幼薇的住处走过去。
　　进阶任务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况且，在剑冢中她都已经……
　　林茿一路走，一路憋红了脸。
　　她头一次主动地敲响了白幼薇的房门，感觉自己做贼似的。
　　心脏都要跳停了。


第18章 
　　没有人回应。
　　林茿将灵气凝聚在耳朵，都没有听见房间里有任何的声响。
　　一颗心被重重地提起，轻轻放下。
　　很难描述她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种茫然若失的空缺感，可理智又告诉她应该要坦然一些。
　　她本来也希望白幼薇能和自己保持合理的距离，那为什么只是找不到白幼薇，就觉得心里那么难受呢？
　　白幼薇对她有着过度的占有欲，却原来她也是有的。之所以没有干涉太多，是因为没有必要——白幼薇永远都会在她的目之所及。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选择忙于修炼而疏忽白幼薇，白幼薇当然也可以这样做。
　　“宿主。”发觉她的心情低落，系统的机械音都放轻了许多，“要改变任务目标吗？”
　　林茿说：“我不是有一次免除惩罚的机会？现在用掉它。”
　　“用在这里可能有点浪费。”系统贴心地提醒她。
　　“没关系。”
　　林茿转身往回走，有人在身后等着她似的，展开双臂将她圈在怀中。
　　白幼薇衣物上有着冥想室的檀香味，混合自身的体香，闻起来温柔而悠远。林茿没有推开白幼薇，因为她之前误以为白幼薇躲着自己，没出息地哭了鼻子。她埋下头，眼角的泪都蹭到白幼薇的肩膀。
　　白幼薇问：“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做什么？”不等她回答，又说：“你白天应该在和卓紫涵修炼吧。”
　　林茿摇了摇头，后知后觉想起来白幼薇看不见，才说：“我白天自己在修炼，没有见到卓师姐。”
　　她的眼睛好得差不多了，撑着手想要离开白幼薇，腰间的那双手却像铁桶般找不到缺口。
　　白幼薇疲惫地说道：“好累啊。”
　　林茿感到有些透不过气，稍微踮起了脚，她试着给自己争取点空间。听见白幼薇这么说，声音里因为缺氧而多混了气声。
　　“怎么了吗？”
　　白幼薇抱得太紧了，林茿都能感觉到白幼薇的心跳和体温。
　　白幼薇说：“我想要快点冲击金丹。”
　　林茿不太有眼色地说道：“卓师姐是结丹期大圆满，你们是不是可以探讨一下？”
　　白幼薇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林茿。”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卓紫涵？”
　　林茿当然是知道的，但她没有很重视。因为就算是卓紫涵不喜欢她的时候，她也愉快地接受了卓紫涵的指教，所以她不能理解白幼薇对卓紫涵的抗拒。
　　“算了。你不懂。”白幼薇气鼓鼓地说道，终于松开了她。
　　白幼薇忽然发了火，林茿当下慌乱地抬头看她。白幼薇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可见到林茿眼睛里红红的，先前因为等不到她还哭了，就很快的在心里原谅了林茿。
　　“好了。”闹别扭的是她，主动给自己找台阶的也是她。白幼薇牵着林茿的手，带林茿往外走。
　　“我们要去哪里？”
　　白幼薇笑着回过头，眼睛里刚好映出林茿的倒影。
　　“带你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到了才知道那是白天白幼薇修炼的秘密地点，是仙门众多孤峰中的一座。那座山又细又高，不适合建造其他的建筑，平时罕有人至。
　　不过因为它很高的缘故，在那方寸大小的山顶观看夜空倒是很好。
　　仙门十六座山峰四处都散落着灯火，从这里可以看见大致的轮廓。而这十六座山峰簇拥之处，另外还有一座灯火通明的山峰。
　　“这是？”林茿指向它。
　　白幼薇说：“那是仙门的主峰，忘忧峰，只有金丹期弟子才有资格被选拔。”
　　林茿当即觉察到了什么，果然，白幼薇凝神看向她，“林茿，如果我得到了名额，你会希望我去吗？”
　　“当、当然。”林茿移开了眼，不敢和白幼薇对上视线。她记得刚才筑基那时，白幼薇说要她一直陪着自己，可如果白幼薇能有机会获得更好的资源，却为了她而放弃……那肯定是不行的。
　　白幼薇料到了她的反应，说道：“我只是这么问一问，想要突破并不是那么容易。也许，我们有机会一起金丹。”
　　“怎么可能？”林茿激动地说。
　　白幼薇定定地看着她，“你在剑冢提升了好几层的修为，别人做不到，但你一定是可以的。”
　　林茿有些感动，但可惜，那并非是她自己的功劳，而是沾了她们的光。是因为她们喜欢她，愿意帮助她，她才借着系统的帮助完成了境界的飞跃。
　　林茿只好说：“你一向都比我厉害。”
　　白幼薇笑了笑，“可惜还不够。”因为不够厉害，所以教不会林茿，所以和卓紫涵对峙时，会次次落在下峰。
　　她必须要抢在卓紫涵之前顿悟，否则，又会和之前一般，卓紫涵一旦出现，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林茿对白幼薇的心思一无所知，只当是白幼薇的好胜心作祟，想要和卓紫涵比较罢了。
　　和白幼薇分别时已经很晚，林茿走了没几步，系统闷闷地说道：“有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
　　“进阶任务还没有完成。”
　　“怎么回事？”
　　“上次白幼薇抱过宿主了，也结算过奖励了。”
　　“这样吗？我那个免除惩罚的道具呢？没有用吗？”
　　“生效时间一分钟，来不及了。”
　　系统不可能会疏忽，这时再提醒，只能说是故意的。
　　林茿停下脚步，不知道想了什么，向身后小跑过去。
　　“白幼薇！”
　　她一喊，白幼薇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林茿冲到了白幼薇的怀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加油！”
　　“白幼薇，好感＋10。完成“亲吻”的进阶任务，奖励可以迷倒任何修者的‘迷药’一颗。”
　　“目前好感度已满，奖励结算完毕，将要移除攻略目标。”
　　面板上白幼薇的名字灰了下来，背后附属了一行小字。
　　“前攻略对象。”
　　这是什么意思？林茿困惑地想道，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在看清了那行字的下一秒，周身便有一道强大的电流走过，只要她碰到白幼薇，就会针扎那样的难受。
　　萝卜系统说道：“恭喜宿主成功攻略了第一个目标，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宿主和前攻略对象最好是保持适当的距离呢！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希望宿主能集中精力更好更快地完成攻略，成功之后才能回到现实哦。”
　　它以前并不会加上最后一句。
　　“知道了。”
　　林茿疼得满脸的泪水，和剑冢中惨叫的小喵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白幼薇很快察觉她的异常，紧跟着，她想要抱起林茿。然后她就发现了，只要她碰到林茿，林茿就会相当的痛苦。
　　“怎么会……”


第19章 
　　白幼薇主动和林茿保持了一米的间隔。
　　严重的时候，林茿脸色发白，涕泗横流。但只要她不去触碰林茿，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似乎是为了安慰她，林茿握住她的手，在上面轻轻地拍了一下。林茿努力云淡风轻，白幼薇还是看见林茿在接触她的那瞬间微不可见的打了个颤。
　　“你有头绪吗？”
　　发生这样的变化总是有原因的，所以白幼薇先去问林茿。这一天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林茿选择了沉默，可见她并不是毫不知情。作为回应，林茿选择去牵白幼薇的手，后者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她。
　　白幼薇委屈地哭了出来，“在你好起来之前，我可以……”
　　可以离林茿远远的。
　　白幼薇还不知道林茿的这个毛病仅仅针对她，细致地询问了林茿近来的起居，操心操得眉头都拧在一起。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林茿不能和别人产生什么过密的接触而已。快要到林茿睡觉的时间，白幼薇收敛了脸上的愁容，挤出笑来。
　　“你先休息吧，也许睡一天就好了。”
　　林茿点点头，阖上了门缝。彻底听不到白幼薇的脚步声之后，她才顺着门板滑落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白幼薇在难过，她也好难过。
　　萝卜系统不懂林茿这是怎么了，不过它知道这是个不妙的信号。宿主的情绪低落，势必会耽误任务的进度。
　　它说：“你喜欢白幼薇吗？”
　　林茿被它问得一愣，“我喜欢她……”
　　系统接着说道：“白幼薇是喜欢你的。如果宿主打算接受她，愿意忍受痛苦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是真的喜欢她吗？”
　　林茿一味地沉思，始终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喜欢白幼薇，可不是那种恋人的喜欢。如果没有遇见姜云，一直一直和白幼薇待在一起，也许她会自然地和白幼薇成为恋人。
　　但这个假设没有发生。
　　理智地考虑，当然是借此和白幼薇疏远更好。她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变质了，继续将这种关系维持下去，只会伤害到白幼薇。
　　林茿想得很明白，但心口始终堵了什么，总让她觉得胸腔闷得发痛。
　　爬到床上睡觉，半天没有睡着，林茿叹了个长长的气。有些后悔从前没有谈过恋爱，连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来。
　　系统说过好感度也不代表就是爱情。林茿仔细地回想，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造成目前的局面。
　　系统能感知她的想法，默默地忍住了纠正的冲动。毕竟当初它只是说“好感度也不代表是要宿主和她们恋爱”，而不是说攻略对象不会对宿主产生什么友谊之外的感情。
　　睡着之后，林茿不太想起床，她害怕打开门就看见白幼薇期待的眼神。
　　“明天会好的。”可明天什么都不会改变。
　　林茿躺到实在躺不住了，才从床上爬了起来。战战兢兢地打开了房门，让她意外的是，门外并没有什么白幼薇。
　　也是。抛去两人好友的关系，白幼薇首先是流云峰顶尖的弟子，就算她想把时间都花在林茿身上，姜云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
　　白幼薇应该是修炼去了，想明白这点，林茿就放心地去演武场了。
　　比起难解的感情问题，修炼这件事要简单得多。付出多少时间，就有多少的回报。
　　自从发现了自己的体质异常，林茿就不怎么去冥想室了。对她来说，放干灵气才是修炼的捷径。
　　没人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和阵法里的木桩打。有人的时候，她眼观六路，抓着机会就要和师姐们切磋。
　　她这么拼了命的打法，倒让很多人想到了白幼薇。
　　“你也要和她争一争流云峰的第一吗？你们是朋友，她又那么好战，怎么不见她来陪练？”
　　林茿说：“白幼薇有自己的事要做。”
　　后来和那师姐对战时，没有控制好力道，在对方手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林茿慌忙地道歉，幸好那师姐没有和她计较什么。
　　或许是她这一天真的比较卖力，从演武场出来，第一次没有那种劳累到四肢无力的感觉。她还挺有劲的，丹田的灵气攒得也比平时多了一点。
　　接下来林茿去了藏经阁，她怕那本书被人借走了，每天总忍不住要去看一看。练体的玉简有一部分可以外借，她就保持一天看一本的速度，每天走一趟刚好也是去还书。
　　流云峰的弟子都是剑修，没有几个研究练体，来得多了，守门的弟子就记得她了。
　　她刚到门口就被喊住了，那人说：“师妹，你要的那本书借出去了。”
　　林茿难掩失望，那人又说：“是白幼薇借的，让我见到你就给你。”
　　“她刚刚走的吗？”
　　“是啊。”
　　那就是看到她了，故意躲开的。
　　守门弟子见她脸色沉重，大概是怕她对白幼薇有什么误解，多说了一句，“在那边找药学的玉简，找了好久呢。”
　　白幼薇果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可就算不放弃，也不可能治好这个不是病的“病”。林茿了解白幼薇，她的心思简单，有时就会过于的执拗，不懂转弯。白幼薇如果真的要在藏经阁给林茿找药，那就会一直找下去。
　　林茿刚决定不理白幼薇，这下又得主动去找她。昨天白幼薇可是说了要冲击金丹的，要是为了她在藏经阁白费工夫，林茿悔都要悔死了。
　　从藏经阁出来，她只拿了一本有关练体的入门书籍，虽然很馋那本玉简，考虑到不能再给白幼薇什么错觉，也只能忍几天再去自己借。
　　等下见到白幼薇，是说自己修炼某个法术落了后遗症好呢，还是说家族有这种先天遗传病呢？还是……干脆就甩锅给剑冢那个魔修好了。
　　林茿边走边想，非常之入神。
　　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条件反射立即说了“对不起”，却没想到那人甩了长鞭，在她身上重重地抽了一下。
　　“谁稀罕你的对不起！”
　　那个女孩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年纪，粉雕玉琢蛮可爱的，衣服是红白的配色，显得她整个人喜气洋洋。
　　然而这个福娃似的女孩，脾气却暴躁得很。身后的一个金丹期一层的修者，似乎是她的护卫。
　　她只不过向那护卫撇了一眼，那人就向她释放了威压。林茿没能挺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女孩走到她面前，林茿没力气抬头，只能看见一双包裹在绸缎与刺绣下的玉足。
　　“你就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吗？”
　　林茿说：“你姐姐是？”
　　那女孩哼了一声，又甩了她一鞭。林茿被那金丹修者压制，只能忍了这第二鞭。
　　这人明显不是流云峰的弟子，不知道有什么背景，竟然就在流云峰这么撒泼。
　　林茿怎么都想不到，研究的练体会最先用在这里。她集中灵气在自己的皮肤上，将胸前那片弄得坚硬如铁，女孩那一鞭打过来又以同样的力道弹了回去。
　　“啊！”打人的女孩也知道痛啊，不过挨了一下居然叫得这么凄惨。
　　林茿想到她会恼羞成怒，搞不好还会让这个金丹修者出手，当时就准备跑路，却听到那女孩委屈巴巴地往她身后喊了一声“姐”。
　　刚好她也好奇能让女孩横行无忌的正主是谁，下意识将视线调转过去。
　　来人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气质，手上的宝剑缠绕着凛然的紫色剑意。
　　“卓紫涵。”
　　林茿惊讶极了，根本没想到会是她。卓紫涵对上她的视线，眼神里露出一丝窘迫。
　　“我不认识她。”


第20章 
　　虽然不相信这两个人全无关联，林茿还是在卓紫涵的注视下点了个头。
　　没想到那女孩会错了意，以为卓紫涵是在和她讲话，几步蹦到了卓紫涵身边。
　　“姐姐，你不认识她就好办啦！采儿可以放心地惩罚她了。”
　　她挽着卓紫涵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模样。卓紫涵比她高了很多，侧着头拿余光看她。
　　“我说的是不认识你。”
　　卓紫涵挣开她，走过去扶着林茿。殷采的脸色青白交替，眼中闪过微妙的怨毒之色。
　　“你不认娘，也不认我。你真的变了吗？”
　　“我姓卓，不姓殷，我和你并没有关系。”卓紫涵看到林茿身上的鞭痕，语气愈发的严厉，“流云峰并不是殷家的地盘，诸位弟子也不是你殷家的家仆，如果殷小姐在这里学不会做人的道理，我会向师父如实说明。到时，殷小姐也不需要参加什么比试，可以直接回去当你的大小姐。”
　　“你！”殷采恨恨地甩了甩鞭子，这次没有冲着任何人，鞭子发出响亮的风声，仅仅是听起来吓人。
　　“阿燕，我们走！”殷采色厉内荏，没走几步，又回过头，“姜云让你教我的，你不管我，那我也去找她告状。”
　　卓紫涵说：“师父叫我带你熟悉流云峰各处，我已经带你走过了。至于教你，我也只是弟子而已，又怎么能教你？”
　　殷采被她气了个够呛，带着那位叫阿燕的修者立时走得没影了。林茿在一旁尴尬地围观，到这时才敢喘口气，后背还是湿的，是被那位阿燕故意吓唬出来的。
　　卓紫涵和之前比起来，气色差了很多，林茿有些担心，就问：“卓师姐，这几日都在为那个采儿烦心吗？”
　　卓紫涵摇了摇头，“殷家新发现了一个灵石矿山，用这作为筹码才换来了殷采入门的机会。”
　　这是在和她解释。
　　说着说着，卓紫涵露出疲态，“她的年纪小，又没有人好好的教导，基础打得不好，修为都是灵石丹药积累出来的。殷采过不了比试，在流云峰待不了太长时间。只是她的脾气暴戾，难于管教，这段时间生了不少事。不止是你，如果她还在门中闹事，你都要告诉我。”
　　“好。”
　　“三个月之后，门内大比，各峰弟子包括外门弟子都会参加。你也要好好地准备，不能耽误修炼。”
　　林茿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卓紫涵匆匆地走了。
　　系统说：“卓紫涵的烦恼，正好是宿主的机会，冲鸭！”
　　林茿意识到什么，打开面板一看，系统按照顺位自动将卓紫涵选成了攻略对象。
　　不完成任务就会有随机的任务，也就是说她必须要找机会和卓紫涵接触，卓紫涵近来又那么忙……
　　林茿想了想，也只得追在卓紫涵身后。
　　横竖卓紫涵都是要修炼的，那她在边上蹭够时长也是可以的吧。林茿并不想打扰卓紫涵，行踪就有些鬼祟，没想到卓紫涵注意到她，自己走到她身边。
　　“你还有什么事？”
　　林茿被问得一噎，眨了眨眼睛，努力地搜罗借口。
　　“平时都是师姐指导我练习，这几天自己一个人修习，不太习惯。”
　　卓紫涵说：“门内大比会按照弟子的修为分区，你的对手也都是筑基弟子，你不用过度紧张。我这几天抽空给你列一下书单，你照我给的重点去练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谢谢师姐！”
　　“卓紫涵，好感＋5。”总的好感度到了50。也许是这个原因，卓紫涵现在和她说话的语气比之前温柔了许多。
　　卓紫涵说：“那我走了。”
　　林茿连忙说：“师姐今日能不能抽出时间来教我，二十分钟就好。”
　　日常任务要求和攻略对象亲密地接触二十分钟，只要两人的距离近些，多些肢体接触。这点在演武场对练很容易就可以实现了，林茿算盘打得挺好的，没想到……
　　“抱歉，我没有时间。”
　　系统适时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宿主也可以选择开启周常任务的模*式哦，就不用担心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了。”
　　林茿想也知道系统不安好心，不过还是被you惑到了。反正它的任务就那几样，只要有心都是可以完成的。相比之下，周常肯定要比日常轻松，起码自由支配的时间可以变多。
　　“那就改成周常。”
　　系统更新了任务栏。
　　“完成两次进阶任务（0/2）”
　　“达成三次修罗场成就（0/3）”
　　“制造被‘被英雄救美’的机会（0/1）”
　　任务一变更，林茿就知道上当了。这个任务量表面上是变少了，其实难度提升了不止一截。日常任务要求的是足够的相处时间和每日好感度提升，而周常任务要求足够的互动量，她必须要主动出击，才有可能完成任务。
　　说明栏还写着，宿主提升的好感度越高，奖励会越丰富，获得随机任务的几率也会提高。
　　林茿心说：别了吧。
　　经过这几天，林茿深刻地认识到，她其实也是没什么机会见到卓紫涵的。
　　“卓、卓师姐。”
　　林茿欲言又止，硬是掐着大腿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师姐，你可以不可以……鼓励一下我。”
　　“什么？”
　　卓紫涵看到林茿埋着头缩着肩膀，可怜兮兮的样子。这只是卓紫涵的错觉，实际上林茿的心情是羞愤欲死。
　　“你可不可以摸一下我的头。”
　　虽然穿越前她是个拖延癌，但这种短时间根本不可能赶工完成的作业，还是越早完成越好。
　　卓紫涵被她说的一愣，不解她的用意，却还是照做了。手指在她的发间穿过，酥酥麻麻的。
　　“这样吗？”卓紫涵问道。
　　“恭喜宿主完成了“摸头杀”的进阶任务，奖励宿主一张隐身符箓。”
　　林茿得寸进尺地又说道：“能不能再……”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从卓紫涵身后一闪而过。
　　卓紫涵被她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仍然耐心地等着她。
　　林茿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事了。”
　　等到卓紫涵走了才小跑着追上白幼薇。
　　“白幼薇，你等等我。”
　　白幼薇这次没有停下来，林茿犹豫了片刻，没有追上去。
　　有几个弟子从她身边经过。
　　“刚刚那是不是白师妹？听说这次主峰来人，已经指名要她了。”
　　林茿拦住其中一人，问道：“不是金丹弟子才能去吗？”
　　那师姐是林茿见过的，当初在演武场给她递瓜子的人就是她。
　　她说：“白师妹结丹已久，离金丹只差一步。既然主峰属意她，会给她什么灵药也不一定。”
　　“那她……”
　　林茿话没说完，就被那位话唠的师姐抢了白。
　　“她肯定是要去的。主峰和流云峰才不一样呢，那是真正的仙家福地。”
　　白幼薇要走了吗？
　　林茿一时难以消化，她才发觉自己昨天考虑的有多简单。
　　入门七年，从来没有听过主峰的消息，也没有见过主峰的人。
　　如果白幼薇去了主峰……还是要为她高兴的吧。


第21章 
　　林茿近来将修炼的重点放在练体上，看了有二三十册玉简，基础的知识都是一样的，因此她挑了最详细的一本照着练习，也算是入了门。
　　初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到达练体的一阶时，一切都不同了。她能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肌肉变得比之前凝实了，灵脉也有所拓宽。前者是练体的自带效果，而后者则与她的空灵根体质有关。
　　长期坚持下去，至少可以达到普通弟子的修炼速度。
　　这段时间泡在演武场，体内的灵气比之前充沛了许多，不过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师姐们大部分也都是筑基和结丹初期，修为没有比她高上太多，慢慢地已经满足不了她所需要的训练强度。
　　练体和修行不同，必须要有外力的帮助。林茿思前想后，不管是要借练体的秘籍还是辅助法器，都需要贡献点，就算是门内大比在即，也必须要抽出时间去刷门派任务了。
　　门派任务是仙门统一发布的，有专门的玉简来领取任务。林茿先去主理流云峰事务的宣云堂领了玉简，再花时间查看已经发布的那些任务。
　　门内大比的消息一出，大部分消息都是和大比相关的。各峰弟子的所长不同，为了防止遇上不熟悉的对手，都在提前探听其他峰的情报。当然不会明着来，一般是这么写，“本人是xx峰弟子，想要和其他峰的师姐师兄们切磋，报酬丰厚，先到先得。”
　　这种任务林茿接不了，她只能哗啦啦地翻过去，假装看不见附录里的奇珍异宝。按她目前的水平也就能接点杂活累活，费事了点，但只要肯花时间也是能够攒够贡献点的。
　　她看中的法器是一个中阶的炉鼎，是专司炼丹术的望月峰弟子弃置不要的，售价是100点。不过这边修真。世界的消费观蛮超前的，只要卖主同意，可以先付一部分，剩下的后续结清，这也是林茿选择它的原因之一。虽然它贵，但是它的预付款低。
　　玉简上的任务飞快地刷新着，林茿接了几个简单的，大概就和现代的快递员差不多，帮门内的弟子跑跑腿。
　　任务是接下来了，却不知要怎么和对方联系，甚至那几条任务都是灰字的，一看就不太对劲。
　　很快她看到一条新的任务自动出现在她的任务栏里。
　　上面的说明写着，“第一次接受任务的弟子，需要先完成默认分配的考核任务。若考核失败，请在三个月之后重新申请。”
　　有社畜的那味儿了。林茿本来就是社畜出身，面对这种小困难没在怕的。
　　她没有心理负担地接了这个任务。
　　打开一看，就是一条简简单单的陪练任务，贡献点有20个这么多，对方还正好就在流云峰。
　　新手任务总不会太难的，林茿放心下来。
　　对方附送了一个一次性的传送法阵，好让她快点找到自己。对方如此的体贴周到，林茿当然是选择尽快完成任务。
　　使用了那个传送法阵的下一秒，林茿就到了，不过她张大眼睛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是在流云峰。
　　她所在的是一片密林，在很远的地方才有个雾蒙蒙的山头。周围太安静了，林茿就有点放不开嗓子，只好小声地喊道：“有人吗？”
　　有没有人不知道，这密林里肯定是有些别的什么。在她出声响的当时，就有什么往她的方向吭哧吭哧喷着热气冲了过来。
　　林茿在剑冢的幻境里生存过一段时间，也算是有了经验，当即跳到了树上，直到站在了最顶上才觉得安心。
　　这里的灵气比流云峰还要浓郁，林茿情急之下用了不少灵气，却因为周围的灵气充裕，很快就补足了。
　　虽然到了一个好地方，林茿却并不留恋，或者说，留恋之前，她得先找到出去的方法。正当沉思，林茿听到树冠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接着有一截木枝砸到了她的面门。虽然不痛，但是很冒犯。
　　林茿猜测在那下面的人就是她的任务目标，往下一瞧。枝叶间露出一张小小的脸，五官全都被树叶挡住了，身上的衣服却很让林茿眼熟。
　　红红白白，穿的花里胡哨和童装似的……这不是那个福娃吗？
　　“是你！”林茿和殷采同时说道。
　　殷采的眼珠子咕噜噜转着，看着不在动什么好脑筋的样子，林茿差点以为她又要挥鞭子了。令人意外的是，殷采只说让她先把自己从树上抱下去。
　　这也是个飞行术用得不太熟练的。林茿对待和自己差不多的菜鸡还是比较耐心的，抓着殷采的胳膊就带着她落了地。
　　落地时，非常的轻，生怕又引来什么灵兽。
　　林茿问道：“这里不是流云峰，是什么地方？”
　　殷采冲她翻了个白眼，“你连你们峰的秘境都不认识？”
　　林茿就只去过剑冢，她咳嗽了一声，假装镇定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你说这是哪里。”
　　殷采扬起下巴有些小自得，“这你都不知道。这是流云峰后山的试炼之地，会根据修者的修为自动分配秘境，一年开放一次，在秘境中的所得都归个人，算是门派福利。这次提前开放，是因为门内大比马上到了。”
　　作为流云峰弟子都不知道的消息，从一个外人那里听说，感觉是挺微妙的。不过想想，对方都已经走后。门来蹭门内大比了，要知道一个小小秘境的开启时间，简直不要太容易。
　　林茿说：“这里灵气多，灵兽也多，还是比较危险的。你那个金丹侍从呢，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殷采被踩中了痛脚，有些恼怒。不过她的修为还在筑基一层，目前为止还要依靠林茿的帮忙，只能不甘不愿地和林茿解释说：“我们一起进来的，阿燕被传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进来之前只让阿燕压制了修为，却没想到每个人出现的地点都是随机刷新的。如果阿燕还在，殷采肯定不至于要向林茿求助。
　　林茿也明白这点，便说：“我带你找到阿燕，就算任务完成了吧。”
　　殷采大喊：“还得陪练！”
　　经济头脑还是蛮强的，一点儿亏都不吃。
　　林茿说：“你的任务并没有说要我在秘境中保护你，要不然就各自分散，等从秘境中出去了我再找你。”
　　殷采嘴上很凶，脖子却悄悄的红了，虚张声势道：“这秘境就是用来提升修为的，我喊你陪我一起，这怎么不叫陪练了？”
　　林茿向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个贡献点。”
　　竟然还有这么坐地起价的。殷采撇了撇嘴，就见林茿收了手，转过身要走的样子。
　　“行行行，一百就一百。”
　　林茿回过头说道：“一百个贡献点，还是只带你去找阿燕。”
　　殷采上交给仙门的奖励是20个下品灵石，她家有矿山，区区灵石手到擒来，况且只是下品灵石而已。铺地都不稀罕。
　　殷采气归气，却没有再继续和林茿讨价还价。
　　林茿发现她并不往前走，就问：“怎么？”
　　殷采高傲地抬着足尖，别着脸做出嫌弃的样子。
　　“这地上太脏了，把我鞋子都弄脏了。你过来，给我垫脚！”
　　林茿“嗯”了一声，和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殷采又嗷嗷地叫起来，“我们谈好了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林茿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说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能从殷采这边要到一百个点她就挺满意的了，这次是故意逗殷采的。却没想到殷采黑着脸，阴沉地答应了下来。
　　林茿：真就有钱任性呗。
　　她算是发现了，殷采的脾气又臭又硬，要是都依着殷采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找到阿燕。她施了个净身术在殷采身上，便说：“你不走我也不等你了，接了任务又不是不可以放弃。”
　　“你敢！”殷采的小鞭子又呼呼地响起来。
　　“敢！”不就是比嗓门吗？林茿喊得比殷采还响。
　　如果是在殷家，殷采自然有父母当倚仗。再不济在流云峰还有个阿燕帮她出头，可在这秘境……殷采也不是傻的，发现自己制不住林茿也只能咽了口气，暂时地忍住了。
　　殷采看着并不是心胸宽广的人，林茿并不打算把她得罪得太厉害。殷采不闹了，她就施术法将殷采要踏足的方圆之地都清理出来。
　　殷采心里舒服了一点。
　　“检测到最近的修为强大之人，自动为宿主绑定攻略目标，殷采。”
　　“殷采，16岁，筑基一层，好感度：-10。”
　　“殷采，好感＋5。目前好感度-5。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将负数的好感度逆转过来。加油加油！”
　　这几条消息一股脑地报出来，小萝卜在林茿脑子里跳来跳去。
　　林茿对神识的使用暂时是一窍不通，要不然她一定会提起这个可恶的萝卜，把它拧的榨出汁来。
　　她真的想抓住这个系统猛摇一通。把筑基一层的殷采称作“修为强大之人”，不会觉得昧良心吗？系统选择目标的标准暂时还是个谜，林茿越来越觉得所谓的“修为强大”只是个幌子，它事实上只看脸吧！
　　林茿脑内的活动过于的丰富，殷采那边就照顾不及。
　　“林茿，林茿，林茿！”
　　殷采复读机一样喊她的名字，越喊越是火冒三丈。
　　“殷采，好感-5。”
　　“殷采，好感-5。”
　　……
　　眼看着要把系统也搞成复读机了，林茿回过神，问她：“有什么事吗？我的小祖宗。”最后五个字当然是弱读到人耳听不见的程度。
　　目前好感度-15的殷采弯着唇可恶地笑了笑，她伸手往前一指。
　　“我不小心引来了几只灵兽，你去把它们杀掉。”
　　糟了。
　　刚刚还和殷采比嗓门的林茿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上了殷采的当。


第22章 
　　林茿和两只灵兽面面相觑，这是大战之前在互相估量实力。
　　“跑！”
　　危机之时，人脑处理信息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林茿没看几眼就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殷采原本是要看她好戏的，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林茿揪着衣领给揣到了咯吱窝底下。
　　殷采扑腾扑腾地挣扎，但因为实力悬殊，所以是一点用都没有。
　　她改变了策略，选择用声音来输出。
　　“林茿！你怎么那么辣鸡啊！筑基秘境的两个灵兽你都打不过，你就要跑！”
　　林茿被骂也不脸红，她抽空传音给殷采，“那我把你扔下去？”
　　殷采立刻就闭上了小嘴，乖乖巧巧一声不吭。
　　林茿一路狂奔，助跑之后就飞身到树上，她在树上跳来跳去的，那两只灵兽就在树下蹲着她。
　　有一只没什么耐心，很快就走开了，就剩下一只趴在树底下。林茿试着悄悄地移到另一棵树上，那灵兽没多久就跟着趴过去，它又聪明又机敏，显然是开了灵智了。
　　“你确定这里是筑基秘境吗？”
　　殷采说：“当然。”
　　林茿指向那灵兽圆润的肚脐，“这灵兽都结丹了。”
　　故意露出软肋也是装的，想要引她下树。
　　“这不可能！”
　　林茿倒了一把还元丹在殷采手里，说道：“先逃出去再说可不可能吧。”
　　殷采警戒地看着她：“这是干嘛？”
　　“等会儿没力气了记得吃两颗，不然跑不动。”
　　殷采还想要说些什么，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刚才跑没影的那只灵兽不知何时掉头回来了。
　　林茿说：“它把同伴喊来了。”
　　筑基期弟子进了结丹期的秘境，完全就是在送人头。那几只灵兽好不容易找到打得过的人类，看起来是完全没打算放过她们。
　　它们约好了一起撞树，林茿带着殷采往另一棵树上去，身后却挨了一击。
　　有一只小小的灵兽被她们忽略了，它细胳膊细腿的，长得有点像人，看起来像是猴子。并且是，一只结丹期的猴子。
　　林茿吐了血，殷采这时慌了，扶着她在她心口抹了抹，担忧地问：“你不会死吧。”
　　林茿侧着头将喉咙里的鲜血吐了出来，她将放在芥子袋里的短剑取了出来，它在嗡嗡地响动。
　　握着手上唯一的利器，稍微多了点信心，剑锋一转，林茿说道：“来吧。”
　　她向那猴子冲过去，那猴子吵闹地叫着，却是躲开了。它不喜欢近战，它越不喜欢，林茿就越是要缠着它，缠到它没有施术的时间。
　　以林茿目前的修为要和结丹期的猴子打架是非常吃力的，林茿趁隙吃了几颗药，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地滚落。
　　支撑不了多久的。
　　“你先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小燕也在找你，你不要乱动，等着她也是可以的！”
　　殷采先时吓傻了，被她提醒了才知道要跑。
　　“殷采，好感＋20。”
　　林茿身上渐渐变得血肉模糊，体力和灵气全都耗尽了。这倒是她期望的，只不过面前的对手不会那么客气地给她留一口气，它要她的命。
　　鲜血糊住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但是有听觉，所以还是可以与那猴子周旋。
　　等到听也听不见了，却还是有触感，能从风向与地动猜测猴子的走向。
　　林茿战到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枯竭的井水。
　　好渴啊。她这样的想着，周身的灵气迅速地向她涌来，缺失的血肉重新长了回来。不消多长的时间，伤口都消失了，只剩下干结的血衣。
　　阿燕找到她的时候，林茿睡着了，毫发无伤，安然无恙。那只将她逼到绝地的结丹期猴子也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灵气都没了，只能恐慌地眨动着眼睛。
　　殷采让阿燕一定要杀掉那只欺负她的猴子，阿燕发现它的那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刺入了它的丹田。
　　丹田里那颗初初显形的金丹玻璃一般的裂开了，大量的灵气向外倾泄，周围的树木都是灵植，吸收了一部分。还有大部分，往林茿身上聚拢过去。
　　阿燕推了推林茿，后者慢慢地张开了眼睛。
　　“殷采没事吧？”
　　阿燕点了点头。
　　林茿满身的血污，施了两遍净身术才干净。她跟在阿燕身后，没走多久，便发现了秘境的出口。
　　从秘境出去是有条件的，现在她们可以无视规则提前出去，就代表姜云知道了这件事。
　　眼前白光一闪，林茿到了殷采所说的后山。卓紫涵早早地在那里等着她们，没见到姜云，应该还在闭关。
　　见她出来了，卓紫涵立马扶住了她。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卓紫涵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到她嘴边，“这是归元丹，适合重伤调养。”
　　林茿伸手接过了，并没有吃。
　　“我没受伤。”
　　从秘境出来已经是第二天。阿燕带着殷采离开了秘境，殷采并没有告诉别人林茿也在里面。所以直到第二天，阿燕才去找她。
　　本来以为林茿不是死了，就是半死不活，没想到全须全尾一点伤势都没有。
　　那秘境只有结丹期修者进得去，阿燕用特殊的方法压制了修为，因而也进得去。这事是殷采惹下的，阿燕自然要为殷采善后。
　　知晓这件事的那一瞬间，卓紫涵气血倒流，眼前骤然一黑，差点没有站稳。虽然不承认自己与殷采的关系，但她们确实是血缘上的姐妹。这几天见惯了殷采的嚣张跋扈，她是怎么想的？殷采在殷家养成骄矜的性格也没什么，在流云峰吃过教训自然会沉稳下来。
　　内心多少还是偏向殷采的，却没想过殷采是那么一个顽劣不可救药的孩子。那次发觉殷采为难林茿，都可以当作是小孩子在寻求关注，可这一次，林茿救了殷采，她却将林茿独自一人扔在那秘境，连一丝的消息都不露出。
　　卓紫涵对林茿又有怜惜又有愧疚，她受姜云的命令不能亲身前往，在那焦灼等待的时间里，搜罗了一大堆的伤药装在储物戒指里。
　　确认林茿好端端的没有伤处，她马上抖着手给林茿戴上戒指。
　　“这戒指可以滴血认主，旁人见了只会以为是普通的装饰品，不怕遗失也不怕有人夺宝，很适合储存救命的丹药。”
　　上一次在剑冢林茿就差点被那魔君夺去生命，这一次又被殷采连累，生死未知。卓紫涵实在也想不出，流云峰有谁比林茿活得还惊险了。
　　“今后殷采再去找你，不必理会。”
　　卓紫涵太过惊惶，握住林茿的双手时就不由自主地用了许多劲。
　　“卓师姐。”
　　直到林茿喊她，卓紫涵才如梦初醒地松开了手。目光寻到殷采的所在，用了法术将殷采隔空抓在了手里，小鸡似的提着。
　　“给林茿道歉。”
　　殷采照着和林茿说了“对不起”，语调很走心，还带了哭腔。她背对着卓紫涵，便在卓紫涵看不见的方向，向林茿露出了甜甜的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是姐姐让我跑的，我跑了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对吧。”
　　没有人来和林茿细说前因后果，她暂时还不知道殷采做了什么，只见到这个笑容也知道这个孩子黑心得很，一定是背着她干了坏事。
　　如果觉得不该做，当初就不会做。卓紫涵要殷采道歉，林茿却是不需要的。她只要离这个黑透了的殷采远一点，减少被坑的几率就行。
　　殷采离林茿近一步，林茿就往后退一步。
　　殷采眼睛里闪着蛇蝎之色，却口吐白莲的芬芳。
　　“姐姐不肯原谅我吗？”
　　林茿内心十分的卧槽，一个没注意就被殷采抓住了双手。同样是温暖的手，林茿被殷采一握，就跟被滚油泼了，差点原地蹦了起来。
　　先时卓紫涵对林茿嘘寒问暖的，殷采就觉得碍眼，逮到机会抓住林茿的手，恨不得将卓紫涵碰过的地方都擦一遍。
　　凭什么卓紫涵不关心她，却只顾着这个林茿？殷采越是看林茿不爽，表面上就装得越体贴，她用尽了力气将林茿抓得死死的，在林茿手腕上哈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卓紫涵。
　　“姐，你把林茿姐姐的手腕都抓青了。”
　　卓紫涵往林茿手上一看，果然是有一圈淤青。颜色并不深，却因为林茿的皮肤白皙，而显得极为扎眼。
　　殷采说：“我来给林茿姐姐擦药吧。”
　　卓紫涵将殷采往身后一揪，说道：“我来就好。”
　　卓紫涵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殷采心里的暗火就起来了。
　　“殷采，好感-10。目前好感度-20。”
　　魔君的好感度暂时也就-30，殷采居然就有-20了。林茿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当场就打了个冷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惹的殷采。在秘境不是还好好的吗？起码涨成正数了，怎么一出来变化这么大，甚至连个好感度变化的提示都没有听见。
　　系统说：“殷采从秘境出来的好感度是-10，秘境中的好感度变化仅仅是短期的波动。”
　　林茿服了这个孩子了。佩服的同时，更加下定决心要远离殷采。
　　可她越是这么想，就越不能如愿。殷采这厮竟然哇的一声哭着向她扑过来了。
　　“呜哇，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哪怕殷采的好感度是0，林茿都能信她是真哭，但现在，林茿只能在殷采冲来的那刻转身就跑。
　　-20也挺深仇大恨的，林茿不敢冒着生命危险和殷采在这里扮什么小人家家。
　　殷采和林茿一个跑一个追，把卓紫涵看得整个呆掉。因为她分辨不出殷采是在演戏，所以犹豫着没去拦。
　　也就是犹豫的这几秒，一个白衣的身影从天而降。白色的剑身反射出耀眼的日光，将卓紫涵的眼睛晃得一花。
　　刺目的白色之后，便是浓艳的红。剑锋所过，划出一道血线。
　　殷采的手腕被人划破了，她的剑出得极快，快得阿燕都没来得及去拦。
　　白幼薇的剑锋瞄准殷采的咽喉，白玉的剑身冷若冰霜，上面还真的冒出了白气。那当然不是水汽，是四溢的灵气结成的，是因为白幼薇在盛怒之下无法节制地运用剑招。
　　换成平时，殷采早喊着教阿燕杀掉白幼薇了，但这是在卓紫涵面前。她的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分分钟转出了泪水，可怜巴巴地看向了卓紫涵。
　　白幼薇出手伤人，卓紫涵本来也是应该阻拦的。
　　“白师妹，不要冲动。”
　　白幼薇并没有理会卓紫涵，卓紫涵会被殷采的伪装欺骗，她却很好看穿。殷采这个人身上有她不喜欢的气息，虽然穿得很明艳，白幼薇却觉得殷采是黑色的，黑到五官都看不清。
　　白幼薇非但没有停住剑势，反而往殷采的皮肤上又压下了一分。
　　“再伤到林茿，我就杀了你。”
　　白幼薇并不擅长说狠话，即便是这时听起来也没有威胁之意。只有那剑上的汹涌剑意，锐利难当，似乎只要殷采说一声“不”，就会抢在剑锋动作之前率先刺破她的脖颈。
　　以筑基一层的修为来承受结丹末期的剑意，实在是不怎么舒服。殷采却没有觉得太难受，她发现了有趣的事。
　　卓紫涵喜欢林茿，就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也喜欢林茿。
　　林茿哪里有这么好？值得她们如此维护？殷采心中恨林茿恨得要死，脸上却是笑着的。
　　“我怎么会伤到林茿？我可是特别的喜欢林茿姐姐啊。”
　　殷采说完，看向卓紫涵，“我知道姐姐也喜欢林茿姐姐，但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姐姐可不可以把林茿让给我？”
　　卓紫涵脸色微微的变了。
　　殷采抢在卓紫涵教训她之前又故意说道：“我可是认真的。”
　　“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1/3），奖励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林茿看出来卓紫涵是真情实感被殷采气到了，特别想要告诉卓紫涵，殷采的鬼话一句都不要信。
　　殷采说着说着又要去拉林茿的手，白幼薇的白玉剑及时出鞘拦住了她。
　　被“争抢”的林茿一脸的蒙蔽。作为不重要的当事人，她甚至想举手问一下，可不可以让她提前离场，一直站着当人形布景板也是蛮累的。
　　“大家……要不要散了呢？”
　　想也知道没人会理她的，林茿就小声地自言自语。
　　话音落下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触发了随机任务，请在五分钟之内赶走碍事的前攻略对象，奖励是练体的秘籍一册哦。”
　　林茿下意识将视线转向了白幼薇，她们好多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白幼薇本来长得非常的稚嫩可爱，这几天瘦出了尖下巴，五官的轮廓也比从前深刻。白幼薇原本喜欢和她撒娇，现在举着剑看着她的时候，眼中有缠绵不尽的痛。
　　林茿并不想看见这样的白幼薇。
　　“白幼薇。”
　　“嗯。”
　　“你走吧，不要待在这里。”
　　连理由都没有细说，白幼薇就听话地收了剑。
　　系统恭喜她完成了任务，林茿走神了。
　　在离开之前，白幼薇回头看了她一眼，叹息了一声，说道：“林茿，不要让我担心，不要让我看见……连殷采这样的人都能欺负你。”
　　林茿的心像被什么戳中了，又酸又涩的。
　　白幼薇一走，殷采就又抢着要牵她的手，卓紫涵不许，就用武力将闹事作怪的殷采押到姜云那里去。
　　卓紫涵没有管好殷采，很是内疚，后来和她说话都没有正眼看她。
　　“我带着殷采去找师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所有人都走了，后山终于清静下来。
　　林茿一个人站着，站了很久。
　　但她知道这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白幼薇。”
　　林茿喊白幼薇的名字，喊到第三遍，白幼薇从天上落了下来。
　　就像是仙女一样，漂亮地落在了她面前。


第23章 
　　林茿和白幼薇面对面站得很近，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说话，白幼薇也不说话，好像要和她比赛谁更沉得住气一样。
　　终于她想到要讲什么，磕磕巴巴地编着谎话：“可能是我这段时间太急于求成，在练体上出了什么岔子，得了什么皮肤病才会……”
　　白幼薇说：“我知道，你只有对我才如此。”
　　再要想什么新鲜的理由是想不出来了，林茿只好强调说：“我没有讨厌你的！只是生病了！”
　　听她这么说，白幼薇手指便在她脸上轻轻地一触，只是稍微挨到一点，林茿就打了个颤。
　　白幼薇是个爱哭鬼，眼圈瞬间就红了，“如果不是因为讨厌我，那是因为什么呢？”
　　林茿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两只手无措地举着，又不敢去碰白幼薇。毕竟对现在的她来说，白幼薇就是移动的十万伏特放电源。
　　光靠嘴说，显然没有说服力。
　　林茿问系统：“我现在把那个免惩罚的机会用了，能不能和白幼薇接触？”
　　系统的小眼睛瞪大了，“宿主现在的想法很危险哦。把宝贵的道具用在前攻略对象身上是没有回报的！而且免惩罚道具出现的几率并不高，确定要用在这里吗？”
　　“用吧。”有了上一次被系统忽悠的经历，林茿也不和它多说什么，只是明确地表示了自己需要使用这项道具。
　　萝卜对林茿的选择很不满意，头顶的叶子又变得蔫蔫嗒嗒的。
　　“那好吧。一分钟后生效哦，因为宿主使用的情况特殊，所以效果维持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了。林茿在心里数够了六十秒，张开手臂将白幼薇抱住。
　　“没有讨厌你。”现在信了吗？
　　林茿松开手，转过头想要去看白幼薇的表情，却被白幼薇抱得更紧。
　　“信了。”白幼薇的呼吸打在林茿的耳边，痒痒的。林茿抵住白幼薇的肩膀，刚准备推开她，就听见白幼薇接着说道：“我相信你也是喜欢我的。”
　　林茿：好像不是这样吧。
　　但她实在是害怕再见到白幼薇的泪眼，只能在心里打着腹稿。一定是可以用完美的方式做好说明的！
　　一共十分钟，白幼薇大概抱了有一半多的时间，分开时，含情脉脉地看向她。
　　林茿很想回避白幼薇的视线，又不想白幼薇再误解什么，只得面瘫着脸勇敢地回看过去。
　　两个人看了有一分钟，林茿觉得气氛越来越怪了。后山明明挺凉快的，此刻却有些燥热。
　　想喝水了。林茿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过的段子。说两个人长时间对视的结果，不是打起来，就是亲上去。
　　林茿快要挺不住了，她当然是不可能去打白幼薇的，所以只好……
　　刚要移开视线，就被白幼薇托住了后脑，往前一拽。
　　完蛋。这下不止是整个人跌到了白幼薇的怀里，连呼吸都交叠了。林茿僵硬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她害怕动了一下就会撞到白幼薇的嘴唇。
　　“林茿。”
　　白幼薇离她越来越近，本来也没离得多远，所以很快的，白幼薇挨到了*她的唇角。
　　“我可以亲你吗？”
　　这个距离和真的亲到也没差太远了。
　　不、不可以。她是打算这么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白幼薇视线对峙得太久了，身体好像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心脏快速地跳动着，林茿感觉自己就要不行了。
　　突然的，系统的机械音又响了起来。
　　“广夜岚（fen身），好感-10，目前好感度-40。请宿主努力改变对方对你的恶劣印象，否则的话，是会收回一部分修为的。”
　　境界跌落，对修者而言是非常恐怖的事。
　　然而林茿心中更为恐怖的是，广夜岚居然又在流云峰搞出了一个fen身？
　　更更更恐怖的则是，这个fen身藏身在某一个地方正看着她们。
　　林茿的心跳还在失控地狂跳，失去的力气却一下子都回来了。她眼光六路，在白幼薇快要亲过来的那瞬间，在白幼薇肩上啪啪啪地拍着。
　　“在那里！”
　　白幼薇问她：“你分神是在找什么？”
　　“我好像看见广夜岚了。”
　　白幼薇神色一凛，眼中漏出杀意。
　　她原本并不知道林茿在剑冢经历了什么，但流云峰中混入魔修是一桩大事，姜云在闭关前找来所有的骨干弟子，将此事告知了她们。她知晓这件事并不久，对广夜岚的恨意便也异常的浓烈。
　　“就是那个想要在剑冢中杀掉你的魔修？”
　　广夜岚好歹是魔界有名有姓的魔君，实力强劲，拥趸者众，有生之年当上魔王也不是没可能的。这么一个人当然不可能就为了杀掉一个林茿而混入剑冢，但白幼薇并不考虑这么多，她恨广夜岚，只因为广夜岚曾经想杀掉林茿。
　　白幼薇取出传音的纸鹤，一只送到姜云的住所，另一只飞去找卓紫涵。又取出一样护身的法宝，结出一个坚不可摧的保护罩将林茿安置在内。
　　“我去找那个魔修，你就在这里等我。你才是筑基的修为，千万不要和那魔修对上。”
　　林茿乖巧地点头，她对自己的实力还是非常的有数的。
　　“广夜岚的修为有元婴二层，你也打不过她的，找到她就马上回来。”
　　白幼薇说：“仙门有特殊的屏障保护，广夜岚一个魔是混不进来的，她用了歪门邪道的方法，实力一定会受损。我要对付她，并不难。”
　　话音落下，散开神识向周围探去。
　　她的神识如水流一般温和地流动，无声无息。捕捉到某一处的魔气痕迹，立刻向那处聚拢，指出了一条道路。
　　白幼薇御剑飞行，循着神识所指的方向而去。
　　留在原地不动，安安静静当个废柴，是比较安全的做法，但林茿只待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发现她走到哪里，那法宝就会跟着她到哪里。流云峰最安全的地方肯定就是姜云的住处，所以林茿打算到知知殿躲着。
　　那处的传送阵她虽然运用不来，但至少有个心理安慰。
　　流云峰其他弟子还不知道有个大杀器混了进来，林茿每到一处，就告诉她们，卓紫涵让她们在知知殿集合。
　　虽说吸引仇恨值最高的是她，林茿还是担心会有落单的师姐师妹不小心着了广夜岚的道。
　　那是真正的魔君，并不是幻境里好骗的小姑娘。如果有人阻拦，广夜岚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在去知知殿的路上，林茿也遇上了殷采。
　　不知怎么的，阿燕并不在她身边。
　　林茿说：“你也来知知殿。”
　　殷采抬起下巴，“我对听课没兴趣。”
　　这种时候了，谁管你有没有兴趣啊！
　　林茿拉住她的手，一路小跑。殷采境界没她高，在她面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只是没有修为，殷采却有很多的法宝。
　　殷采用一道定身符定住了她，绕着她走了一圈。
　　“你这么着急去知知殿要做什么？”
　　林茿急都要急死了，但不能向一个外人道出魔修混入的事实，只得干巴巴地说：“你想活命就和我去知知殿。”
　　殷采说：“我有这么多的法宝，有谁能伤得到我？”那次的秘境，是她太信任阿燕了，才一时疏忽。
　　殷采自傲得不行，说服她是一件非常费劲的事。
　　林茿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听我说，现在去知知殿待着对你是最好的。”
　　“你不求我将你身上的定身符揭下来吗？”
　　已知殷采是个坏孩子，林茿不会再花时间和她打口舌仗。
　　“不用不用，你现在赶紧走就可以。”
　　殷采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在秘境之中，她们二人面对危险时，林茿也是这样。
　　“你先走！”
　　除了她的安危，别的都可以不去计较吗？甚至连背叛都能原谅？
　　殷采的脸色不停地变幻。
　　“殷采，好感＋20。”
　　好感度变成正数了。
　　与此同时，一道灵气从背后向殷采冲来。
　　卓紫涵撞破了殷采使坏的现场，脸上阴晴不定。
　　“殷采，你太让我失望了。”
　　殷采并没有解释什么，双手挂在林茿脖子上，故意做出亲昵的样子。
　　“因为我和林茿亲密，你才失望的吗？”
　　卓紫涵并不回答，剑意说明了一切。
　　殷采不愿乖乖地听从卓紫涵的教导，两个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2/3），奖励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不能动的林茿眨了眨眼睛，她真的快要急死了。
　　不要打了呀！要打等抓住广夜岚再说不行吗？
　　卓紫涵很快地制服了殷采，走到她身边揭开了定身符。
　　林茿说：“快去找广夜岚！”
　　卓紫涵倒是很镇定，“广夜岚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
　　正如她所说，没过多久，白幼薇就带着一具弟子的尸体回来了。
　　修真界，是会死人的啊。
　　即便是身处险地，林茿也没有一刻，如此时一般的清醒。


第24章 
　　死去的弟子是筑基不久的杂役弟子，本来有机会参加此次的入门大比，却早早地丧命。
　　卓紫涵查验了尸身，发觉她的身体温热，只看外表仍像是活着。手指探入那弟子的口中，在舌下找到一颗明珠，取出之后那明珠即化为了灰烬，而那尸体也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青白之色。
　　“这……这是鬼修太史玉的手段。”
　　那太史玉曾经是人间帝王之女，只不过英年早逝。她死后偶得机缘入道修行，意识虽存，却只剩一具空荡荡的白骨。她从此对人的rou身皮囊非常痴迷，平日便披着旁人的血肉行走，在她弃用那具尸骨之前，任何人都看不出来她原非活人。
　　她倒并不是故意取人性命，只是那术法以极为霸道的方式侵占了他人的识海，那人的精神在被使用的过程中渐渐地消磨，也就不知何时便死去了。
　　这鬼修平日里行踪诡谲，竟不知怎的，会和广夜岚搅在一起。若没有那鬼修的帮助，广夜岚是绝对无法通过仙门那扇隔绝妖魔的屏障的。
　　流云峰众人面色凝重。大部分人从入道开始就守在流云峰，她们从来没有入过世，对妖魔的印象也只停留在纸面。而今一见，才知妖魔奸邪。
　　有人问道：“那广夜岚的来意是何？”
　　少数几个知情之人将视线落到了林茿身上，尽管她们知道单单是林茿一人，并不值得魔君冒险。
　　“我仙门之中，哪一处不是灵气充裕，法宝秘境数不胜数。那魔修生在蛮荒，觊觎仙门的资源优渥罢了。”
　　这是常规的思路，一位师姐这么说了，并无人反驳。只是大家也都清楚，那魔君一定另有所图。
　　闭关中的姜云受此事惊动，暂时停止了修炼，乘着红粉莲花座从山顶到了正殿之上。
　　她的修为大涨，隐隐有了将要元婴的迹象，行走之间，身上的灵气自然地形成了保护的屏障。如玉塑成的脸上，无悲无喜，平静至极。
　　师父一现身，弟子们恐慌的心境顿时安稳了下来。
　　姜云说：“门内大比快要到了，你们不要受此事影响，应当稳固心神全力修炼。那魔修在仙门之内步步受限，修为最多只能发挥出十分之一，你们大多是筑基之上的修为，实在不用惧怕她。”
　　“那魔修今日被揭穿，已从流云峰逃走。她既然用了太史玉的秘法，应该知道这是最周全的方式，下次再想混入就还是会像今日一般。”
　　说到这里，姜云捧出一只玉瓶送到卓紫涵手上。
　　“这里面是我向青云峰玄机道长要来的清露，离魂之人沾到一点就会昏睡过去。你可用它将门内包括杂役弟子在内的所有人都试探一遍。”
　　大部分流云峰弟子都在殿上，姜云用灵气取出了一小团，散作雨雾落到知知殿各处。殿内众人，被那雨雾沾湿，并无一人晕倒。
　　她对卓紫涵说道：“多多关注杂役弟子的动向。”
　　姜云匆匆地现身，又匆匆地走了。她快要元婴了，广夜岚几次三番的闯入更催促她尽快突破。
　　从始至终，姜云的眼神都没有落到林茿身上。
　　林茿像被抽走了魂魄，神魂不定。
　　姜云让卓紫涵重点关注那些杂役弟子，林茿马上就懂了。那是因为她们最普通，最微不足道，最容易被忽视。
　　杂役弟子们资质平庸，纵使努力修炼也很难筑基，而这……也正是原本的她。
　　林茿对那弟子更加生出了同情，便走到那女子身边，用白纱将她那张失去血色的死人面孔给遮挡了起来。
　　那弟子的皮肤又冰又凉，她不小心挨到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手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沿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攀附。
　　林茿挠了挠胳膊，并没有别的不适。那清露形成的雨雾还在，在这情况下是不可能被夺舍的，她便认为自己是多虑了。
　　白幼薇看出她的神色有异，当下走到她身旁。
　　“害怕的话就不要看。”
　　白幼薇还以为她是惧怕死者。
　　林茿说道：“我没有怕，只是为她感到可惜。”
　　“你不用这么的……”白幼薇伸手去牵她的手，却在下一秒被林茿条件反射地甩开。白幼薇愣了一下，便知道这是又碰不得林茿了。
　　林茿愿意为白幼薇用出道具，就是在意白幼薇的看法，却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再次将白幼薇推远了。她郁闷地抿着嘴角，余光撇着白幼薇，不想白幼薇再生气或者委屈。
　　白幼薇倒和她想的不一样，神色淡淡，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察觉了她的眼神，还轻轻地笑了下。
　　“我知道你有不可以告知我的内情。”白幼薇背手站着，像是要克制亲近她的冲动，说道，“不管怎样无解的难题，主峰上都会有解答。”
　　所以是为了她，白幼薇才改变了主意。
　　白幼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茿的心一下子跳得好快。
　　重回流云峰也不过月余，白幼薇却突然地成长了。以前是把白幼薇当小朋友那么对待，却忽然的调换了位置，变成了白幼薇罩着她。
　　不得不说，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要不是有系统的阻碍，林茿真的会冲上去抱住白幼薇。
　　能在这个世界拥有白幼薇这个朋友，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吧。
　　林茿的脸有点热，胸口也有些烫，却很奇怪的，脖子上凉了一下。
　　心里升起奇异的恐慌感，暂时地压制了下去。
　　从知知殿出来，天色尚早，林茿打算再去演武场待一阵。
　　沿路经过杂役弟子的居所，在那庭院的树上，她见到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林茿暗道不好，往那树下走过去，反而等走近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疑惑地摸了摸粗粝的树皮，那树皮将她的手掌牢牢地吸住，竟然从她的身上汲取了灵气。
　　几乎是同时，有几道黑色的阴影从她的发丝上延伸出来，将她整个人缠住动弹不得。
　　想也知道，是广夜岚搞的鬼。
　　那树上藏了一道传送阵，灌入灵气之后才显出形状。
　　林茿被那魔气裹挟着，慢慢地向阵中“走”去。
　　“救命啊。”
　　她在心中沉默地呼救，很快与广夜岚的神识一起消失不见了。


第25章 
　　那魔君所结的阵法需要极强的修为才能开启，林茿被。操控着将那阵法启动，灵气接近枯竭。
　　她的体质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快速地恢复，却还是免不了一时的虚弱。从那阵中出来，闻到陌生的花香，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环境，就睡了过去。
　　“检测到最近的攻略对象，自动为宿主绑定攻略对象广夜岚（fen身），请宿主认真完成攻略哦。”
　　要不是系统发声，林茿还真不知道自己要睡上多久。毕竟，她是刚从结丹秘境出来就撞上了广夜岚的fen身，然后好死不死的又被广夜岚给抓了过来。这一天的行程过于紧密，已经超过了铁人三项的强度。
　　林茿悄悄地撩开了眼皮，广夜岚就在她对面坐着，唇边挂着戏谑的笑。广夜岚暂时一句话还没说，林茿就感到了头皮发麻。
　　毕竟广夜岚现在的好感度可是-40，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拼着一抹神识也要将她从流云峰给弄出来。
　　广夜岚说：“醒了？”
　　林茿听着和“你要死了”是一个意思。她蚊子般应了一声，眼睛四处地瞟着，想要尽快地熟悉周围的构造，抓紧机会从此间逃出去。
　　虽然靠她自己是打不败广夜岚的，可她之前得了不少的奖励，找一找或许有用得上的。比如之前某一次得到的隐身符箓，还有一颗据说可以迷倒任何修者的‘迷药’，看起来都非常有用的样子。
　　广夜岚现在所用的皮囊和幻境中的小喵不同，眉如柳叶，眼似新月，唇则饱满若点朱。在不做表情的情况下，完全是一朵冰清玉洁的小白莲。广夜岚收了笑容，用表里不一的尖锐眼神打量着林茿。
　　不得不说人还是看脸的生物，被小白花版本的广夜岚盯着，林茿很难打起和原来一样的警戒心。
　　“看够了？”
　　林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光顾着在看广夜岚了，被拆穿了，强作镇定，问道：“哪一个是你本来的样子？”
　　广夜岚笑了笑，“只有你们修真之人，改不了凡人的劣根性，一贯的以貌取人。如果是你换了样貌站在我面前，你猜我会做什么？”
　　答案肯定不是什么有利于她的。
　　林茿并不接广夜岚的话。她已打算使用那张隐身符箓，但这肯定不能在广夜岚眼皮底子底下进行，因而大脑疯狂地运转，在想用什么方法才能将广夜岚从房间里引出去。
　　她说：“这附近有着大量的灵植，灵气虽比不上仙山，却也称得上清润。所以我猜，我们仍然没有彻底地离开仙门。”
　　广夜岚收敛了眼中的轻蔑，“你还知道什么，继续说。”
　　空气中的花香浓郁，有一种是林茿认得出来的，梦廊花。这种花必须要背阴生长，从这一点就可以推断出她们所在的方位。
　　“师父一定会找到我的。”林茿斩钉截铁地说道。
　　广夜岚的手指落在她眉心的莲花印上，那莲花印迹对魔气敏感，林茿当即感到额上刺痛，咬着牙才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来。
　　“就靠这个？”广夜岚竟是要徒手将莲花印给抹去。
　　“不要！”
　　那是姜云留给她的。林茿并不怕痛，只是单纯地不想失去姜云所留之物。广夜岚看出了这一点，眼中厌恶。
　　“也不知道姜云是怎么当师父的，竟然勾得弟子对她动心。你和她也是半斤八两，要不是偶然见到，我还不知道就凭你这样的姿容可以处处留情。”
　　就是这么一个平庸之人，趁着她失忆，占尽了她的便宜。广夜岚每次想起就怒火攻心，在流云峰暴露了行迹，也是因为撞见林茿与白幼薇将要亲吻。那时，真是恨不得将这两人当场杀死。
　　广夜岚挖苦人的本事和小喵比起来并没有进步多少，林茿听了并不觉得生气。
　　“我没有。”
　　如此的冷静，倒又让广夜岚刮目相看。
　　“怪不得在幻境之中你能把我那个愚蠢的fen身哄得团团转，你可真是不一般呐。你最好一直保持现在的无耻，否则等我对你彻底的厌烦，你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的舒服了。”
　　林茿说：“你想做什么？”
　　广夜岚展开五指覆盖在她的头顶，魔气侵入她的识海，令她痛苦万分。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林茿对系统说道：“我要用那个‘迷药’。”
　　“好的，十秒钟之后生效哦。生效时间半小时，请宿主把握机会哦！”
　　林茿以为系统是要她抓紧时间逃跑，并没有多想什么。十秒钟稍微有些漫长，好不容易熬了过去，准备推开广夜岚跑出去，却出乎意料地被广夜岚给抓了回来。
　　广夜岚眼梢绯红，带着一丝难言的媚态，“你竟敢！”
　　林茿不解，“我怎么了？”
　　广夜岚冷笑一声，“还要装不知道吗？没想到你为了活下去，会做到这种地步，我若是不配合，岂不是辜负了你的用心。”
　　林茿身子一轻，便被抛到了之前的睡榻上。广夜岚是恨极了她，就这一下她就差点吐出血来。
　　林茿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直到广夜岚双臂落在了她的肩膀，将她围困在方寸之地。
　　“广夜岚，你冷静一点！”
　　广夜岚都要被她气笑了，故意凑到她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你不就希望我这么做吗？”
　　原来这个迷倒所有修者并不是她所理解的和谐的意义。搞不好就会发生点被锁文的脖子以下的事，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林茿四肢都在使劲，努力地避开广夜岚的钳制，但广夜岚就算是被药物催得浑身发软，也还是能够将她控制住。
　　那双眼中一派的清明。
　　“你平时就是这么勾引她们的？”
　　林茿不知道广夜岚误会了什么，某些台词真的好像狗血电视剧的抓jian现场。她决定为自己辩解一番，“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用错了药。我想迷倒你，从这里逃出去而已。”
　　“想逃？你没有机会了。”广夜岚抬起一只胳膊，用魔气将它割得血肉模糊。这就是太史玉秘术的缺陷所在，它实在是太逼真了，才会让这种卑劣的药物起了效果。
　　身体的疼痛，再加上神识的强大，确保她不受外物的干扰。
　　广夜岚盯着林茿，字字如刀。
　　“我会将你带回魔界，每日用莲花业火替你洗髓炼骨。人骨做的锁链，会穿过你的四肢，将你锁在我的宫殿，让你永远地成为我的宠物。”
　　林茿真的被吓到了，打了个哆嗦。
　　她现在和死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系统却又跑出来添乱。
　　“恭喜宿主触发了随机任务，请在五分钟之内提升对方的好感度，任务成功之后将会奖励宿主一次假死逃脱的机会。”
　　她可是快要死了啊！系统真的很资本家了，在这时候竟然还要压榨劳动力。
　　系统说：“有了假死逃脱的机会，就可以从广夜岚手中逃走了，所以请宿主努力攻略，保住自己的生命哦！要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宿主好好地活着，离开这个世界可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完成攻略任务才能回到现代，如果被广夜岚抓到魔界，那就再也没有可能了。林茿咬了咬下唇，决定抓住机会。
　　她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了下来，这倒也不用刻意去伪装，因为她想到会成为广夜岚永生的囚徒，马上就能哭出来。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但那是破开幻境唯一的方法。你是高高在上的魔君，我只是修为低微的仙门弟子，早知道这么做会让你这么恨我，我宁愿躲在幻境里再也不出来了。”
　　林茿哭得又怂又惨，广夜岚心里舒坦了。
　　“广夜岚，好感＋5。”
　　林茿本来憋出这几句就没什么要说的了，被广夜岚饶有兴味地看着，只能硬着头皮胡编。
　　“我听她们说，你是天生的魔族，顶天立地，无可匹敌。有生之年，你一定会登顶成为魔界最尊贵的王者。同为女子，我真的很佩服你！”她一边说一边瞄着广夜岚的脸色，见广夜岚对她的吹捧十分的受用，便继续说道：“师父说你的修为受仙门压制，只能使出十分之一，就是那十分之一的修为都是我所望尘莫及的。我原本只是凡人界的一个乡下孩子，被师父领进山门，见过最厉害的人就是姜云。在遇到你之前，我还不知道修者的实力可以强大至此。”
　　林茿止住了眼泪，崇拜地看向广夜岚。广夜岚被她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魔界之人被她的实力所震慑，却是不会这么浮夸地吹嘘她的。且魔界修为顶尖的人并不止她一个，魔族比修真界更追捧强者，一旦她的实力滑落，就会面对大部分的倒戈。照林茿的说法，就只认可她一个人，这话她是很爱听的。
　　“广夜岚，好感＋10。”
　　广夜岚改变了想法，不必将林茿当成宠物，放在身边当个仆人也是可以的。只是想到幻境中的经历，还是有些气不顺，就眼含威胁地看向林茿。
　　“没有人可以背叛我两次。”
　　林茿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我从来没有想要背叛您！”
　　“广夜岚，好感＋5。”
　　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摸对了方法，广夜岚的好感度会是这么的好刷。这么会儿的工夫就从危险的-40，变成了相对普通的-20。只要她足够的努力，或许以后就不用再担心广夜岚的追杀了。
　　林茿说：“我……”
　　广夜岚手指抵在她的唇上，林茿瞬间安静了下来。广夜岚露出一个让人胆寒的笑容，说道：“你的那位师父来了。”
　　广夜岚显然是要考验她的真心，林茿当然不敢做出什么惹恼她的行为。只是装作吃惊的样子，慌张地将广夜岚往外推。
　　“那你快走啊！”
　　“你担心我打不过你师父？”
　　林茿说：“你是元婴修者，而我师父在金丹期不得突破，你当然是打得过我师父。可这毕竟是仙门，万一她们再拿出什么稀世法宝来对付你。”
　　广夜岚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我真是有些舍不得你了。”
　　林茿忍住身体的颤栗，努力装作喜欢广夜岚的样子。
　　后者咬开了手指，将鲜血抹在她的丹田之处。那血液飞快地渗入了她的皮肤。
　　“这是……”
　　广夜岚说：“这是血契，我最衷心的仆从都会有的。一旦你对我有任何的异心，丹田就会碎开，立刻变成不能修仙的废人。”
　　幸好有姜云和卓紫涵她们出面对付广夜岚，并不需要她去除魔卫道。林茿并不怕这个血契，广夜岚快要走了，抓住这最后的时间，她还能演。
　　林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惊喜地抬起了头。
　　“那是不是说，你不会再讨厌我了。”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推了推广夜岚，催促道：“你快点走吧。”
　　“广夜岚，好感＋20。”
　　这可是突飞猛进。虽然总好感度也只有0，但和惊人的负数比起来，要顺眼太多了。林茿看着广夜岚的眼神，不知不觉也真心了许多。
　　广夜岚前脚离开，姜云便寻了过来。
　　“师父。”
　　姜云皱了皱眉，“那魔头刚刚才离开？”
　　林茿说：“她发觉了你的踪迹，就扔下我离开了。”
　　额头上的莲花印被广夜岚搓得快要不见了，正是因此感知了广夜岚的魔气，姜云才能这么快就赶到。
　　姜云抬手点在林茿的眉心，温润的灵气涌入莲花的花心，将那印迹重新修补起来。
　　姜云收回手，说道：“广夜岚所图不成，还会再找机会闯入。这段时间，你先搬到我这里来住。我看你近来去藏经阁借了不少玉简，似乎还未得法门，正好，还可以指导你练体。”
　　林茿被天大的馅饼给砸到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师父，我真的可以和你住吗？”
　　姜云疑惑，“有何不可？”
　　林茿心里的烟花炸开了。
　　哪怕知道姜云只不过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她都很开心。几次三番的险境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可怖了，若非如此，姜云也不可能留意到她，还……这般地用心关照。


第26章 
　　想象之中梦幻般的tong居生活并没有发生，相反的，还是蛮痛苦的。
　　因为姜云说了要指导她练体，所以林茿终于体验到了练体究竟是怎样一种身心的折磨。这几天她就没有挨到一下床，就算眼睛闭着，头脑也醒着。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锤炼。
　　每天的修炼大概是半天泡在零下几度的灵泉之中，再有半天被架在炼丹炉上拿火烧。冷的时候冷到血管都要凝固，热的时候血肉都要化开。
　　姜云说练体本来就是如此，骨血全都被打碎重塑。她现在所受的仅仅是练体的开始，一步步进阶，将来要为此寻找更为高阶的灵泉与火种。
　　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她在炼丹炉挨了整整五个小时，得到姜云的应允可以出来了，却因为衣物都被丹火烧尽了，满头大汗地在炉子里缩着。
　　姜云在庭院里专注地打坐修炼，根本没发现她在炉子里傻坐着。后来她被煮得晕倒了，姜云才将她从炉子里抱了出来。
　　因为失去了意识，所以未着寸缕从姜云的床榻上醒来，也没有感到什么尴尬。反而掀开被子，看到被褥下脱胎换骨的身材，坚定了练体的信心。只不过几天的时间，她的身体就从单薄的瘦削，变得紧致健美起来。以前只是羡慕别人的自律，还没想过自己也能变成这样。
　　她非常地喜欢自己，沉迷多看了几眼，姜云就在此时进来。林茿当即裹着被子，将自己围成了一个粽子。
　　她的衣服都是普通的布料，姜云给她拿来的是自己的一套常服。林茿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只能对姜云“指手画脚”。
　　“师父，你放在床边吧，我等下就穿。”
　　姜云说：“这衣服你也穿不了太久，到三阶之后它也经不起丹火的烧灼。以后进炼丹炉最好是不要有什么遮蔽，血肉和衣料混合到一起，修复起来很麻烦。”
　　林茿的脸涨红了，姜云后知后觉才发觉。
　　“你在庭院中修炼时，我已关闭了五感。便是此刻，我也关闭了视相，你不用介意什么。”
　　林茿试探着在姜云面前挥了挥手，被姜云准确地抓住。
　　“这是在做什么？”
　　姜云看不见，但她的修为精深，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仍然了如指掌。虽然不是被眼睛看着，但是不管林茿做什么，还是会被姜云感知到的。
　　林茿又缩回了被子，等到姜云走了才钻出来穿好衣服。
　　姜云看起来无欲无求，应该也不能理解凡人间的种种避讳。离开时，便是发觉了，尽管她关闭了视相，林茿也不愿在她面前自由地行动。
　　和姜云一起闭关到第四天，系统提醒林茿：“宿主的周常还没有完成。”
　　林茿调出任务栏一看，心里拔凉拔凉的。三项任务她是一样都没有完成，还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必须将这些都做完。
　　空闲时，她仍在浏览门派任务，有一项刚好适合这次的需要，是要下山去处理一个欺男霸女的小门小派筑基修者。只要请卓紫涵陪同，殷采也会追着卓紫涵赶上来，大概就能趁这个机会一次性完成三个任务。
　　在心中盘算好了，林茿不安地去找姜云请假，“师父我要下山去做门派任务。”
　　姜云说：“你不要单独行动。”
　　“我找卓紫涵陪着我。”
　　她这么说，姜云就不再阻拦。
　　林茿好几天都没有见过卓紫涵她们了，学着白幼薇那样做了只传音的纸鹤给卓紫涵。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等到她自己找到卓紫涵，那只纸鹤也没有到。
　　“师姐！”林茿小跑过去，牵住卓紫涵的手。听到系统提醒进阶任务完成，就连忙松开了。
　　卓紫涵说道：“这几日不见，你可有跟着师父好好地修炼？”
　　林茿将衣袖往上lu，露出一截精干的小臂，她说：“很有见效。”
　　“那就好。”
　　卓紫涵作为流云峰的学习委员，最喜欢看到弟子们的进步，果然——
　　“卓紫涵，好感＋5。”
　　林茿接着说明来意，“第一次下山去做门派任务，我有些紧张，再加上师父担心广夜岚还会找上来，所以……”
　　没等她说完，卓紫涵便说：“我陪你去。”
　　“卓紫涵，好感＋5。”
　　好感度又涨了5，总的好感度已经有60了。因为好感度比较高了，才会这么快就答应吗？
　　林茿并不清楚卓紫涵的内心，只能胡乱地猜测。实际上，卓紫涵是因为这几次殷采的作为，才对林茿抱了补偿的心理。
　　在林茿的眼里，卓紫涵似乎是一个无私助人的滥好人，可对卓紫涵而言，每一次都只是顺手而为，又或者职责所在。唯有这一次，是在完全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仍然去*帮助林茿。
　　领取任务之后，玉简上就会显出任务地点的地图。卓紫涵看了一眼，说道：“此处已经在仙门的管辖之外，怪不得会有这样的宵小。”
　　林茿的御剑术没有卓紫涵的好，就坐着卓紫涵的剑出发。她只抓了几片衣服，这次的路途太长，时间久了就有些站不稳。
　　卓紫涵说：“你可以抱着我的腰。”
　　即便卓紫涵不说，林茿也会这么做的。反而在卓紫涵主动地提出之后，有了种微妙的感觉。
　　仙门的衣料都好薄，她抱住卓紫涵的腰也能感觉到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偶尔剑锋调转方向，她站立不稳，踉跄之下，更是近乎贴着卓紫涵。
　　林茿身上慢慢地发热了，卓紫涵感到奇怪，问她：“师妹是有哪里不适吗？”
　　林茿当然是要否认的，只说是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飞行，所以不太舒服。
　　卓紫涵说：“很快要到了。”
　　她做事一向最是可靠，林茿放心地挨着她的后背，干脆就闭目养神入定起来，也可免去不必要的胡思乱想。
　　“到了。”
　　林茿睁开眼睛，在那高处看到熟悉的两个人影。
　　是身量还没长起来的殷采和背着长剑的阿燕，也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法宝，才能赶在她们之前到达。
　　卓紫涵的视力比她还要好，自然也发觉了殷采的行迹，当下伸手扶在她的腰上，侧着头挨近她。
　　“等会儿殷采定要缠着我们，你记得跟在我身边。”
　　“好。”林茿应了下来。
　　“卓紫涵，好感＋5。”
　　好感度莫名其妙地涨了起来，林茿疑惑地抬起头。
　　或许是看错了，卓紫涵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第27章 
　　玉简的导航功能和现代的xx地图差不多，距离太近了，就不再有提示。
　　林茿和卓紫涵落在霞月镇的市场入口，对接下来的去处是全无头绪。找了个角落抱剑等着，站了多久就被群众的眼神打量了多久。
　　他们的眼神十分的古怪，又有希冀又有不忍。
　　最夸张的是，离她们最近的那个小摊贩悄咪咪地将摊位往外挪着，就跟蚂蚁搬家似的，一分分一寸寸的，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林茿走过去问她：“姑娘，你知道余勇在哪里吗？”
　　粗布麻衣的小姑娘呆愣愣地往她身后一指，卓紫涵顺着方向转头看去。那是一间二层的酒楼，窗口处隐约能见到几个人影。
　　卓紫涵说：“就在那里？”
　　小姑娘欲言又止，卓紫涵看出她必定知道些什么，故意将手中的吹发可破的紫铧宝剑露给她看。
　　“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我们此行，就是要将那余勇捉拿归案的。”
　　霞月镇只不过是小地方，余勇一个筑基弟子足够横行霸道，连官府也不愿与他发生什么冲突。余勇是个大麻烦没错，可有他在，也闹不出别的岔子。那余勇看出了这点，行事很有分寸，事事踩着底线进行。前头几次也有仙门中人寻来，知县甚至都出面帮忙遮掩。
　　那小姑娘付出了极大的决心，才出言阻拦：“好几个来抓他的仙人都被他杀了，你们……还是不要去了。”
　　卓紫涵说：“余勇只是筑基一层的修为，怎么能杀掉修为比他高的弟子？”
　　那姑娘突然就和见鬼了似的，面色大变，蹲下身子躲在架子底下瑟瑟发抖。酒楼的窗户大开了，有个小厮向她们大喊：“我家主人请几位仙子吃酒。”
　　被他称为主人的余勇，肥头大耳，满身赘肉，隔空向她们举起了酒杯。他真的是没什么修为，连最基本的传音入密都不会。
　　“真漂亮，这么漂亮杀了多可惜。”
　　林茿听不见他的自语，但卓紫涵可以听到。原本林茿走在她前头，她拉住林茿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一定有什么法宝护身，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倚仗才会落入圈套。我去探探虚实就可。”
　　林茿听话地点了点头。
　　那酒楼清清冷冷，只有余勇一个客人。
　　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殷采和阿燕。阿燕的修为最高，一定是看出了什么，才带着殷采藏了起来。
　　卓紫涵在堂中找了张桌子坐下，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伸手。”
　　林茿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反应慢了一些，卓紫涵自己去捉她的手。卓紫涵的灵气有着水泽的清冷，游走全身，冻得她竖起了汗毛。
　　从指尖上慢慢地冒出了两滴黑色的水珠，滴落在杯中。
　　卓紫涵将拿水杯往二楼余勇的桌子掷了过去，那余勇躲闪不及，吃到了一口。
　　“呸呸呸。”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两颗药丸服下，余勇脸上才重新浮现出嚣张之意，“这不过是第一关。”
　　卓紫涵并不理会他的挑衅，提剑往酒楼四角劈了过去，余勇布下的机关便被她毁了个七七八八。仙门弟子中只有凌云峰的弟子擅长这些奇yin巧技，且他们多数是年少入道，心思单纯，也难怪会有人折在余勇手中。
　　余勇看起来四十多岁，身上的灵气十分的浑浊，这样的人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走到筑基。就凭这满屋子的杀局，便能想到他是怎样的阴毒。
　　余勇难得遇上这么厉害的修士。以往几个修为和他不相上下，没想到这次出动的居然是结丹期弟子。果然是被仙门盯上了吗？余勇的脖子上爬满了冷汗，身边服侍他的小厮，刚才被他无心地一推，直接从没有墙壁的二楼跌到了街上。
　　面前满桌的美味佳肴，这会儿看起来毫无胃口。他喝了一大碗白酒壮胆，说道：“就算你把机关都破了，你还是抓不到我。”
　　余勇始终坐着，从始至终动都没有动过一下。这样的人，他身边的机关只会更多。
　　卓紫涵正打算把二楼也拆了，殷采从天花板上冒了出来，一甩鞭子将余勇从座位掀到了地板上。
　　“你这个人间修士好没有礼貌！我姐姐可是流云峰姜云的首徒，哪里轮到你这鼠辈装腔作势？”
　　殷采一向骄横惯了，看这余勇是个比自己还菜的筑基一层，根本没放在眼里。阿燕说余勇有古怪，非要她苟在房顶上观察，可把她憋了个够呛。出手之后，险些要落在那余勇用餐的桌椅附近，阿燕及时出手将她给托住了。这下，殷采更要拿余勇撒气了，小鞭子噼里啪啦响得跟放炮仗似的，向那余勇步步地逼近。
　　卓紫涵拦住她：“这是林茿接的门派任务，玉简对发生的所有事都会留下记录。余勇，要让林茿来抓。”
　　“殷采，好感-5。”
　　殷采烦死林茿了，却没有在面上显露，反而亲热地将鞭子递到林茿手里。
　　“我们一个金丹一个结丹修士在这里，这余勇根本逃不走。你用我的鞭子来抽他，这鞭子上每一段都有骨节，打起人来特别疼。”
　　余勇狼狈地躺在地上，被这几个小姑娘商量着怎么收拾，脸色黑得可以砌墙。
　　“你们不要太猖狂了！”
　　林茿拒绝了殷采的“好意”，走到余勇身边，手中的短剑指向他的命门。
　　“修行之人本该有向善之心，而你却做尽歹事。今日我将要毁去你的灵根，令你再也不得修仙入道。重新成为凡人之后，你再在霞月镇好好地赎罪吧。”
　　余勇冷笑一声，“少废话！”
　　修为如此的低微，语气倒是蛮横。
　　他确实有一些本事，一招一式不讲套路，又狠又准，直刺软肋。林茿发现他在努力挨到她的皮肤，心中生出了警觉。
　　她并不打算给余勇什么机会，下手也狠了许多，将那余勇打得吐了血。这点伤对修者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将要成为凡人的余勇就算得上致命伤，林茿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听见殷采大喊道：“小心！”
　　余勇手上戴着一串念珠，其中一颗骨珠被他拆下来扔到她身上，顺着衣料一路滑到了里面，一时间拿不出来。
　　林茿头上随之闪过一道金光，从二楼飞下来一个清净琉璃瓶，飞快得涨大，眨眼的工夫那瓶口就容得下一人。
　　卓紫涵闪身到了她身旁，要将她从那瓶口下带走。应是那骨珠起了作用，她们二人竟是都动弹不得，躲避不及被那琉璃瓶吞了进去。
　　“恭喜宿主完成了‘被英雄救美’的任务，奖励宿主能避开所有雾气的避水珠一颗。使用次数（0/3）。”
　　系统确实是帮着林茿的，这次的奖励刚好就是她需要的，她在取得避水珠的瞬间就将它塞到了卓紫涵的衣带里。
　　那瓶中充满了诡异的水流和雾气，将卓紫涵的护体灵气都吞尽了。且那水雾碰到身上，疼得厉害，竟然能把人的血肉腐蚀掉。
　　只不过接触到一瞬，卓紫涵的后背就溃烂了。她将林茿护在怀中，重新用灵气结成护体的保护罩。只是灵气消耗得比平时厉害，不知能维持多久。
　　这个法器至少要金丹期的修为才能驾驭，也不知怎么落到了余勇的手上。它能将其他修者的修为炼化作为己用，余勇虽然发挥不出它全部的功用，却仍然靠着它修成筑基，并且又杀了好几个修者。
　　余勇的手段用完了，很快被殷采所制服。
　　在这瓶中依然听得到外界的响动，卓紫涵问道：“这法器不像是人修该有的，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
　　余勇哼哼了两声，啐了口唾沫，“你管我是哪里弄来的，反正你进去了就别想出去。有你们给我陪葬，我也是不亏。”
　　殷采气得当场就想捅死他，还是因为卓紫涵说要问清来历才留了他的命。
　　“你要怎么出来啊？”
　　殷采担心地问了一句，举起琉璃瓶对着日光，看能不能照出里面的两个小人。
　　卓紫涵说：“既然这是金丹期的法宝，那只要成为金丹修士就能收为己用。”
　　意思是要在这琉璃瓶中突破。
　　别人说这话，林茿是不信的，但这是卓紫涵。
　　卓紫涵脸上的汗水打到她脸上，此刻虽然狼狈，却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从容。
　　“要辛苦师妹替我护法了。”
　　林茿说：“师姐要突破，就不要分神保护我。”
　　卓紫涵笑了笑，“这不算什么。”
　　林茿将卓紫涵衣带中的避水珠取了出来，说道：“我有这个。”
　　卓紫涵稍微地安心，林茿又说：“我有两个。”
　　幸好她在广夜岚那里磨砺了脸皮，如今撒起谎来是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她将避水珠放了回去，先用灵气暂时地护住身体，成功地将卓紫涵骗了过去。
　　卓紫涵停在结丹期两年，不知道这一次要怎么突破。
　　林茿第一次那么近地观看他人金丹，目不转睛地盯着打坐的卓紫涵，心中好奇。
　　大概是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看过卓紫涵，她才发现卓紫涵长得那么的好看，眉眼隐约有点像她喜欢过的一个女星。
　　那双眼睛深邃隽永，紧紧地闭着，也令人想要沉沦其中。


第28章 
　　卓紫涵很快进入了顿悟的状态，霞月镇的灵气稀薄，周遭的灵气都被卓紫涵一人吸引。
　　林茿作为一个存不住灵气的大漏斗，不消多时便用尽了灵气，只得以皮肉来抵挡白雾的侵蚀。幸好练体之后的她，足够的皮糙肉厚，血条变厚了许多，可以撑得住一段时间。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仍是被那白雾化出了白骨。干脆就和卓紫涵一起进阶，只不过卓紫涵是突破，她是练体罢了。
　　这白雾对体修而言，算得上是好东西。短短的时间里，林茿换了好几次的皮肉，顺势就突破了练体的二阶，且隐约还有要冲击三阶的迹象。系统此前送了她一本练体的秘籍，她在那白雾里边看边练，外形上看着惨淡了些，实际上还是很有收获的。
　　她们二人在瓶中修炼，外头的殷采也并没有闲着。用她那副鞭子将余勇揍得滋儿哇地乱叫，余勇原本嘴硬得很，被抽了好几顿就松了口。
　　“是一个女人给我的，她要问我买夜明珠，又拿不出钱来，就用这个抵给我。”
　　林茿现在对明珠这两个字极为敏感，向外问道：“你说的那个女人是鬼修太史玉吗？”
　　余勇说：“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妖里妖气看着老成得很。是不是鬼修不知道，反正不是你们仙门的路子。”
　　“还有呢？”殷采继续挥鞭，她对余勇说的话没什么兴趣，就是觉得烦躁。卓紫涵为了救林茿自个儿钻到了琉璃瓶里，她只能和这个丑八怪干瞪眼。
　　余勇被殷采抽得渐渐的没了声气，林茿感到了一丝不对劲，问她：“余勇怎么样了？”
　　殷采指使阿燕去看，阿燕给他喂了一颗药。等那人身上的伤长好了，再和当初杀那只灵猴一般，一剑将余勇的丹田给捣毁。
　　被毁掉的丹田再难重塑，从此便和修仙了断了缘分。余勇手脚失了力气，目露绝望。
　　他问殷采：“你们要将我留在霞月镇？”
　　殷采翻了个白眼，“你去问林茿呀。”
　　余勇的眼神愈加的灰败，竟是生出了死志。阿燕眼疾手快拦住了他，在他身上了下了一道咒，免得他寻死觅活地添乱。卓紫涵想要这个人，她可不想他在卓紫涵出来之前就一死了之。
　　每个人突破的时间长短难以预料，等到第二天，殷采开始坐不住了。她在四面漏风的酒楼里踱来踱去，问道：“她们不会这一年都待在里面了吧？”
　　阿燕说：“我不知道。”
　　卓紫涵并没有让她们等上太久。第二天傍晚，霞月镇的天空阴云笼罩，层层的劫雷在云层间愤怒地滚动。镇上的人全都避在家中，殷采被阿燕护着，躲在安全的地方围观那天雷落下。
　　琉璃瓶在挨到第五下天雷时就裂开了，那些白雾被雷电烧了个精光，漫天的尘灰叫人看不出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雷原本是瞄着卓紫涵一个人的，只是林茿和卓紫涵一道待在狭小的空间，受到殃及，便也被劈得欲仙yu死。
　　天雷比那白雾更是个好东西，林茿幸运地剩了一口气苟延残喘。又正好卓紫涵结成了金丹，身上溢出了大量的灵气，被她物尽其用吸了个精光。打碎的骨血重新组合起来，骨骼比之前柔韧，皮肤也比从前光滑细致，唯一需要面对的难题是，她的衣服也被天雷给烧完了。
　　林茿抽出一点精力去看卓紫涵的情况，却发现同样被雷劈了的卓紫涵竟是有衣服的。难道这天雷还看人下菜碟，挑着人送行头不成。
　　觉察到她的视线，卓紫涵的睫毛微微颤动。林茿的身体没有完全的长好，她忍着痛去捂卓紫涵的眼睛。
　　“不要看。”
　　卓紫涵弯唇笑了笑，“你可以先穿我的。”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林茿此刻光liuliu的，听了之后未免面红耳赤。这和面对姜云又不同，那时她至少还能裹着棉被遮羞，这会儿可是只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才不至于在卓紫涵面前出糗。
　　修仙之人可以一键换装。这是个微不足道的技能，只可惜林茿从没有学过。卓紫涵没有挨到她一下，却为她换好了衣服，这令林茿感到了一丝神奇。
　　“我要学。”
　　卓紫涵说：“好。”
　　“卓紫涵，好感＋5。”
　　烟雾散尽时，林茿乖巧地被卓紫涵抱着。她倒没有卓紫涵想象得那么脆弱，而是半面身子没有长好，未免吓到殷采。
　　殷采见她二人亲昵至此，脸色一暗。
　　“殷采，好感-5。”
　　好感度-10的殷采说道：“还是我来照顾林茿姐姐吧。”
　　林茿才不要和殷采有什么接触，抓着卓紫涵胸口的衣料不放，坚决地表示出拒绝。卓紫涵低着头，掩饰了笑意。
　　“不用。”
　　卓紫涵释放出威压，筑基一层的殷采压根近不了她的身。殷采却不管这一点，借着随身法宝的加持，抖着手穿透了屏障。
　　殷采抓住了林茿的袖子，说道：“林茿是我的。”
　　不是她所求，却是她想要毁掉的。
　　殷采并未道出这未尽之意，系统也不细究这点。
　　“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3/3），奖励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林茿如愿地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周常任务终于完成了，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余光尽处瞥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身子立马僵硬起来。
　　白幼薇持剑走了过来，神情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平和，不似之前那样的不喜欢她和卓紫涵走近。
　　“天雷对你练体很有帮助，等我金丹时也喊你一起。”
　　这、这就是天才们的自信吗？怎么一个个都跟装了天气预报似的说打雷就能打雷？林茿得了天雷的益处自然不会拒绝白幼薇的好意，不过想到挨完雷击那副原生态的样子，心情又有点差了。
　　林茿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白幼薇面色一冷，调转方向看向殷采，“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该找一个人秋后算账了。”
　　殷采并不问白幼薇找她算的什么账，一闪躲到阿燕身后。
　　白幼薇的剑势却比她更快，竟是眨眼就到了殷采的身边。冰冷的剑锋挨着她的脖子，所散发出的锐利杀意，要将她斩shou一般。
　　“再伤到林茿，我就杀了你。”
　　殷采后知后觉想了起来。
　　白幼薇带着一击必杀的气势去攻击殷采，连一旁的卓紫涵都来不及出手阻拦，林茿就更是傻眼。
　　“白幼薇，不要……”
　　不和谐的血腥画面即将出现，所有人的动作忽然都停住。
　　这时系统说道：“检测到前攻略对象对宿主的任务产生了巨大的威胁，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因为殷采必死无疑，所以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会用一部分能量，将时间线拨回之前。”
　　“三、二、一。”
　　心中的倒计时结束，林茿睁开眼睛。
　　她又在卓紫涵的怀中，又用余光看到了白幼薇。
　　她当即从卓紫涵的怀中跳了下来，往白幼薇身边跑了过去。
　　“卓紫涵，好感-5。”
　　林茿：？？？


第29章 
　　虽然搞不懂卓紫涵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林茿还是应该要先顾着白幼薇。
　　先是挨近到白幼薇的身边，再是将魔爪扔向了那柄白玉剑，直到将那把高傲的宝剑抱到自己怀里，才算彻底安心下来。
　　她还是问白幼薇：“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一次白幼薇总算没有急着去找殷采算账了，从袖中取了只传音纸鹤出来，上头还有着林茿的字迹。
　　“原来是去了你那里。”当时还奇怪纸鹤怎么会不见。
　　白幼薇埋着头说道：“灌入纸鹤的灵气需要控制得很好，我捡到它时，它还没有飞到目的地。”
　　再后来，远远地见到卓紫涵和林茿在一起，也就收了那只纸鹤没有再提起。
　　可明知道有卓紫涵护着林茿，又为什么会赶来呢？
　　林茿正当不解，便见白幼薇抬头望向殷采，满目肃杀。而她怀中的白玉剑铮铮响动，带着她一起撞进了白幼薇的怀中。
　　这一下倒是令白幼薇眼中的杀意散去了不少，白幼薇急急后退，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林茿练了体，对疼痛的耐受提高了很多。虽然还是很疼，但她已经能忍着不表现出来。
　　“我没事。”
　　不止是没事，还能为了保住殷采的小命，而走上前去，抱住了白幼薇的胳膊。
　　“为什么会来呢？是因为殷采做了什么吗？”
　　有些事，殷采做得出，白幼薇却说不出。咬了咬牙，方才压制下心头的愤恨，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仙门按照弟子出任务的经验和本身的修为来决定你可以领取哪些任务。霞月镇的这个任务，死了两个筑基大圆满的弟子，情报早已显示，余勇背后有金丹修士的存在。这个任务的级别并不是你可以接触到的。”顿了顿，又说：“便是我，尚且没有到金丹修为，也是不能的。”
　　林茿看出来，白幼薇对卓紫涵抢先一步金丹，非常的怨念了。
　　这一回，殷采依然在感知到白幼薇杀意的当时，就躲在了阿燕背后。她一向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却是挑准时机为自己辩解了一番。
　　“林茿会接到这个任务，确实是我的手笔。可那并不是因为我想对林茿姐姐使什么绊子，我只是想找机会和林茿拉近一些距离。”
　　将林茿弄到陌生的危险之地，就是不想计划被打乱，没想到卓紫涵和白幼薇还是牵涉了进来。
　　殷采故作柔情看着林茿，而同时——
　　“殷采，好感-5。”
　　要不是为了完成每周的修罗场任务，林茿真的想把殷采从攻略目标里移除。再留下去，修为都要被削弱了。
　　殷采背后有殷家的支持，身边又有阿燕这个金丹侍从，只会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林茿不知道殷采是为什么要仇视自己，但她清楚一点，继续纵容殷采的结果，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白幼薇为她追讨公道的方式太过的凶残，所以只能她自己出马。
　　林茿架起短剑，指向殷采，说道：“你不用故意做出喜欢我的假象，我知道你其实很讨厌我。”
　　殷采的小心思被她一下挑明，一时都没顾得上为自己辩解什么。
　　“剑修，原本就应该用剑来说话。我会给你一个正大光明和我较量的机会。”
　　林茿的眼中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发现了殷采的小动作，还是这么的理智。这种态度，倒让她想到了最初在山上见到的卓紫涵。
　　卓紫涵不是一开始就不愿意理自己的，而是早在林茿出现之前，就悄然地改变了态度。为什么呢？因为她生来就是一个讨厌的人吗？
　　正当光明并不是殷采的行事风格，但她愿意为此时的林茿暂时地改变一下为人做事的原则。
　　阿燕想要出手，被她拦了下来。
　　“好啊。”
　　殷采的法器众多，有一项是专门用来和阿燕对练的。它能自动生成一个结界，将比武双方的修为压制到相同。
　　她让阿燕掷出了那个移动的演武台，无关的他人则自动被那法器传送到了结界之外。卓紫涵不认为她有什么良好的用心，而那白幼薇更是对她起了杀心。两个人同时在阵外出手，将那结界都撼动了。
　　真好笑。明明她的修为比林茿低了那么多，却没有人担心她的安危。
　　殷采用鞭，林茿用剑。鞭子与剑身相触，火花四溅。她的手腕一痛，便将善用的长鞭脱了手。弯腰要去捡鞭子，林茿的攻势却并没有停，将那长鞭挑到了更远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林茿安安静静地挨了她的鞭子。那时就不怎么看得起这个人，却没想到林茿也会有如此锐意激进的一面。
　　筑基一层和大圆满的差距不止是在修为上，殷采被林茿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平日里，与阿燕对打可不会这么狼狈。这就是权钱的利弊双面，可以让金丹修士为自己卖命，却也让对方有所顾及，不可能像真正的师徒关系一样来教授她。
　　殷采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弱势，她不会长期地让自己处在劣势之中。原本不打算用那些法器和符箓，但挨了几下打就不再这么想了。
　　她用了两三样护身法宝，将自己从上到下保护得严丝合缝，符箓如不要钱的雪花纸片一般飞向林茿。
　　林茿狼狈地躲开，她便借机冲到了林茿身边。
　　一掌，劈向了林茿的丹田。
　　这才是她。不论付出何等的代价，也一定要达成目的。
　　令她意外的是，林茿的身形没有动摇分毫。被击中了修者的软肋，丹田内府仍是稳若泰山。
　　林茿用灵力操控着短剑，瞄着她的后心。
　　“你输了。”
　　林茿的杀意太淡了，所以殷采忽略了林茿的攻势。被那短剑气势汹汹地压迫，看着眼前的林茿，依然觉得她是那么柔软可欺。
　　“是的，我输了。”“殷采，好感＋5。”
　　殷采的表里难得的如一。
　　“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不知从哪一处掏出了一张符箓，在掌中攥成了灰，而后将那烟灰吹向了林茿。
　　烟雾闪着细腻的光泽，融入了林茿的身体。
　　“你做了什么？”
　　殷采说：“晚上你就会知道了。”
　　那是一张离魂符箓，会让人在睡梦中见到心中最可怖的存在。
　　对决分出了输赢，结界自动解开。
　　卓紫涵和白幼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到了林茿身边。


第30章 
　　“师妹。”
　　“林茿。”
　　林茿并没有什么大碍，却被白幼薇和卓紫涵一左一右地围着。白幼薇有独占欲就算了，卓紫涵也不知怎的，眼神紧紧地抓着她不放。
　　两个人先是默契地确认了她的伤势，再就是——
　　白幼薇说：“我送你回去。”
　　卓紫涵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虽然是白幼薇在她心中的地位更重一些，卓紫涵却也不是不紧要的。如果没有卓紫涵的无私指点，她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进步。两相比较，总是要优先于更需要她的一方。卓紫涵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所以卓紫涵这么一开口，她就觉得很重要。
　　即刻做出了决定，考虑到白幼薇敏感的性格，林茿便要多花些时间斟酌用词。左看看右看看，有那么一秒都想遁地逃走了。既要安慰白幼薇，又不能给对方过多的幻想，实在是对她情商莫大的考验。
　　然而，到底是没那个左右逢源的能力。林茿看着白幼薇的眼睛，手指虚虚地指向一边的卓紫涵。
　　“师姐找我说话。”
　　白幼薇明显是有些生气的，却不愿意在卓紫涵面前服输，故作大方地说道：“好呀，反正我什么时候找你都是可以的。”
　　白幼薇这个为了林茿吃醋的老毛病，卓紫涵早先体会了不知道多少回，并不放在心上。这次非要在白幼薇手底下抢人，除了想要确认殷采刚才做了什么，再就是要找机会为最近的事和林茿聊一聊了。
　　这么打算好的，也征得了同意，却没来得及真正说些什么。返程时，那余勇被她拘着，林茿就自然地和白幼薇同乘一剑，卓紫涵没有寻到时机。等到了仙门，又要为这次殷采使的坏押她去姜云那边处理，匆忙间连眼神都没对上几次。
　　等到忙活完一圈，夜幕降下，便犹豫着还要不要去找林茿了。到了是林茿来找的她。
　　“师姐，你要找我说什么啊？”
　　林茿并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卓紫涵的心也稍微松开了一点。不可能完全地放松开来，是因为她要找林茿说的本来就是她心中的芥蒂。
　　“白幼薇说殷采做了手脚，增加了门派任务的难度，殷采是当场承认了的。我下午去找师父告知了此事，也另外的调查了来龙去脉，将殷采买通的那名弟子给找了出来。现在她们二人都已经受了罚，殷采被师父关在玲珑镜中，师父说……再有下次就将殷采从流云峰赶出去。”
　　说到这里，卓紫涵脸上闪过羞愧。姜云本身并不是会宽容殷采的个性，却因为这是主峰塞进来的人选，而多少地优待了。
　　林茿说：“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卓紫涵的愧疚之色愈浓，几乎要抬不起头了。
　　“殷采是我的妹妹，她几次地加害于你，我当然也难逃其责。”
　　林茿说：“可你那一次不是说，殷采是殷家的人，而你姓卓？为何殷家人的行事，会与你有什么关联呢？”
　　这话和姜云说得一模一样。姜云从不质疑这个大弟子的公正，反而是她对自己要求得过于严苛。
　　林茿不知道卓紫涵是怎么从殷家脱离的，可就凭殷采那个恶劣的性子，也能想出殷家是个什么样的污糟地方了。
　　卓紫涵略微有些惊讶，“那你……不是碍于我的面子，才对殷采忍气吞声。”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了。林茿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和殷采掰扯什么，她很明白的，对上殷采这种人有多远躲多远就行了。走远了，就沾不到什么倒霉了。她这一次又被殷采给坑了一把，实在是想象之外意料之中。谁让她的攻略对象就那么几个呢，姜云总不可能来抢她的。
　　以往林茿总觉得，系统帮她脚踩了好几条船，着实地惊世骇俗。但现在得由她自己主动地去制造修罗场，这就发现原来这几条船并不多，甚至还有点不好安排。
　　林茿的思路跑远了，回过神*时，卓紫涵面上失意得很。可以见得，卓紫涵并没有完全斩断与殷家的脉络，而那丝线只存在卓紫涵的心中，就得由她自己去了结。
　　卓紫涵一向是冷淡的，强势的，突然间露出软弱的一面，林茿实在是受不住。还不如被卓紫涵暴打一顿来得舒坦。也是为了自己的心情更好一点，林茿搜肠刮肚地想着要怎样去安慰她。
　　“当初师父找到我的时候，我才十二岁。那天早上我陪我娘在田垄里插了秧，中午回家吃饭，第一次在家闻到肉香。后来吃完了，跑去邻居家玩，那家的老婆婆抓着我的手说，我吃得太多了我家人要养不起我了，让我以后到他家去住。要是师父晚来了一天，我可能就要被一只猪从家里换走了。我记得我是有哥哥有弟弟的，可是他们的样子我一个都记不清，他们要是找到我，我肯定是不会认他们的。”
　　林茿说的半真半假，因为在凡间那几年的记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凡间的事，卓紫涵对小时候的她更是印象都没有，所以也不可能会拆穿她。
　　林茿凝神看向卓紫涵，说道：“我觉得我这样‘无父无母’也挺好的。”
　　卓紫涵和林茿的情况不同，却也是差不了太多。殷家就是个吃人的大窟窿，要她这样的嫡亲血肉去填，她不肯，所以抓住了姜云，从那大窟窿逃了出来。
　　林茿问：“你会因为我不认我的哥哥弟弟，就对我有什么看法吗？”
　　卓紫涵摇了摇头，“不会。”
　　“那我也不会。”林茿接着小声地嘀咕，“我只认得你，可不会管她们怎样的。白天我不是也把殷采教训一通了吗？”
　　她说的声音并不大，但卓紫涵一字一字都听得很清楚，自己也未察觉到，是何时在唇边悬了笑，“谢谢你。”
　　林茿适才卖了一波惨，但从面上看起来可是一点都不惨的，反而微微含笑，让人看了不觉得沉闷。卓紫涵以前不知道林茿是那么靠得住的人，即便对她指点了一二，也只当她是个扶不起的小废柴，却没想到林茿也会对她投桃报李，不惜挖开自己的伤口来慰藉她。
　　她以往很感激姜云，现在对着林茿，却是有着和感激不同的心情。沉郁的情绪渐次地散开，露出埋藏在底下的别样情绪，细微的，有一点痒。因为那种异样的感觉，会在看见林茿时生出了亲近之意。很想要离她再近一点。
　　“卓紫涵，好感＋5。”
　　和系统音一起落下的，是卓紫涵的拥抱。林茿对着卓紫涵是没什么防备的，所以猛地一下被卓紫涵抱在怀里，整个人呆住了，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大脑机械地思考着，觉得这个拥抱来得太早，最好是在第二天，那样就不用烦恼周常了。这次进阶任务的奖励又是护身符箓，并不新鲜，但胜在实用。
　　林茿放空地被卓紫涵抱着。过了一会儿，卓紫涵去扒她的衣领，她才触电般地往后闪了闪，捂着后脖子，跟被虫子咬了似的。
　　“师姐……”心里还是想信任卓紫涵的为人，所以会向卓紫涵求一个解释。
　　卓紫涵果然也没有让她失望，向她亮出指尖上细腻的萤粉，说道：“那符纸是用萤火虫的鳞粉做的，起效之后会在人的后颈留下印记。”
　　她自然不是什么无礼的人，只是隐约在林茿脖子上见到了鳞粉，才会想要看清一点。
　　“那是什么符？”
　　卓紫涵的表情稍微地有些复杂，“是离魂符纸。会让人在梦中离魂，梦到最怕的那件东西。”
　　这本来不会伤人。却因为个别的人胆子特别地小，在梦中被吓得魂魄回不来，成为了活死人。
　　当初她还在殷家时，殷采对一个童年的玩伴做了恶作剧，就是这样把一个孩子害得失了魂，再也没有醒过来。
　　故技重施，是因为忘了那个人吗？
　　离魂符纸的危害可大可小，卓紫涵放不下心。
　　“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林茿弱弱地说道：“我现在和师父住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事的。”
　　卓紫涵却说：“师父要明日才回来。”
　　林茿以为和姜云算是室友关系，却没想到姜云一声不响地抛下了她。虽然有让卓紫涵来照看，还是一下子就失落了起来。
　　卓紫涵只当她是特别依赖师父，并没有往别处想。
　　“你想睡在哪里？你那里？还是跟我回去？”
　　系统说：“加油啊宿主！抓住今晚的机会和攻略对象深入接触吧！”
　　本来很正常的谈话，瞬间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林茿后知后觉地红了红脸，那厢卓紫涵还在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师妹……”
　　林茿第一次想要堵住卓紫涵的嘴。
　　她自己先一步转换了话题，“也不知道晚间会梦到什么。”
　　会梦到什么？总不可能是贞子什么的吧。
　　那在这个修真。世界，还有什么是会让她害怕的呢？


第31章 
　　卓紫涵在林茿床脚打了个地铺。
　　卓紫涵等着她睡着，入睡成了一个任务，所以林茿难得地失眠了。
　　在现实世界里看过的那点恐怖片的情节跑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放映，激得她汗毛根根竖起。视线下移，落到卓紫涵模糊的身影上，也觉得恐怖，令她非常想要伸手确认，躺在地上的究竟是不是卓紫涵本人。林茿当然没有真的这么做，她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怎么了？”
　　修者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极为敏感，姜云是这样，卓紫涵也是这样。
　　林茿就和上课被老师抓包了似的，在床上别别扭扭地换了个睡姿，假装坦然。
　　“没怎么啦。”
　　卓紫涵说：“你在害怕。”
　　被对方戳穿了，林茿就不再遮掩了。
　　“我怕鬼。”
　　卓紫涵沉默了一下，说道：“鬼魂都在冥界待着，是不会到仙山来的。”
　　卓紫涵以为她怕的是真实的鬼，但她怕的是电视里完全虚构的鬼。卓紫涵的安慰毫无作用，林茿依然瑟缩地打着冷战。
　　安静了几秒钟，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卓紫涵探出手臂，在她的床边笃笃地敲了两下，“你要还是怕的话就握着我的手吧。我就在这里，无论怎样会保护好你的。”
　　“谢谢。”林茿感激地都要哭出来了。
　　系统冷酷地吐槽她：“宿主，到底是你攻略卓紫涵，还是卓紫涵攻略你啊？”
　　林茿才不理这个萝卜说什么呢，立马摸索到卓紫涵的手握住了。她自己的手很凉，卓紫涵的手则温温的，就和发热的电暖宝一样，一点都没有被她冻到。卓紫涵渡了一点灵气给她，让她觉得很舒服，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本来这时就可以睡着的，白幼薇突然来了。
　　“林茿，你在吗？”
　　就算是白幼薇，也比她了解姜云的行踪。林茿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点，没有及时应声，就听着门板响了响，白幼薇似乎要推门进来了。
　　林茿连忙说道：“我要睡了。”
　　白幼薇停住了动作，在门外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白幼薇说过不喜欢卓紫涵，林茿是记得的。她没有多说什么，怕白幼薇和卓紫涵撞到一起。
　　应该是心理作用，卓紫涵的手原本是温热的，在白幼薇来到之后，变得炙热起来。林茿身上冒出了汗，便悄悄地将自己的手从卓紫涵的掌中滑了出来。
　　“白幼薇……”
　　等到她开口，白幼薇竟是干脆地离去了。
　　卓紫涵能轻而易举地发现她的失眠，白幼薇当然也能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想通这一点，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林茿心头一惊。
　　卓紫涵的手重新覆了上来，灵气又渡了过来，这次不是为了驱寒，带了点催眠的意味。
　　“林茿，睡吧。”
　　卓紫涵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是松林间穿梭的流水，又如百灵鸟的轻吟，一下子将她从清醒的状态叩入了迷幻的梦中。
　　潜意识里还是畏惧未知，挣扎着想要醒来。卓紫涵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紫色的灵气陪伴着她，往梦境的深处走去。
　　魔界。广夜岚原本托着下巴在座上听着下属回报消息，突然间感应到了前不久在林茿身上留下的血契。她挥手屏退大殿上服侍的众人，饶有兴味地散开神识，搜寻四周。
　　太史玉的夺舍之术不可能轻易被人识破，林茿身上一定另有秘密。她早就发现了林茿的诡秘之处，所以对后者的闯入也没有太过的意外。很快，她确定了林茿的位置，指尖沾到了一点萤火虫的鳞粉。
　　是她高估了林茿。广夜岚嘴角勾起谑笑，林茿丹田处的血契闪了闪，便将林茿的身形露了出来。
　　离魂符箓是道貌岸然的修仙之人弄出来的无聊玩意儿，原本是为了无声无息地在梦中杀人，却因为画符的和使用的人都修为平平，只能发挥出平淡的功效。
　　这符纸将林茿的神魂送到她这里，是因为林茿惧怕她。回想起林茿前几日花言巧语的样子，广夜岚冷冷哼了一声。
　　“你不是很佩服我的吗？宁愿出卖师父，也不想看着我受伤，原来你就是这么佩服我的？”
　　林茿比广夜岚更早看见对方，却因为尚在梦中，反应得迟钝了些。她的意识深处总认为自己该是个生活在现代的普通社畜，因而她又变回了前世的自己，与剑冢那一次相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罢了。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恐怖的梦，站在她面前的女人有着最美的面孔，最蛇蝎的心灵。但横竖这是她自己的梦境，终究要受她的意识左右。
　　林茿努力将注意力都放在广夜岚的漂亮脸蛋上，有些着迷地说道：“你真美。”
　　广夜岚比林茿更清楚她的处境，知道她是犯了迷糊才se胆包天，闻言眯了眯那双上挑的猫眼，问道：“美在哪里？”
　　林茿歪着头，当真就认真地思考措辞，“你的眼睛很漂亮，猫咪般娇俏，有时看着又如猎豹一般的精光四射。鼻子挺拔，鼻头又是圆圆的，非常的可爱。唇形也美，饱满又殷红，唇尖上翘，好像樱桃啊。”
　　广夜岚低头看着她，“那你要咬一口吗？”
　　林茿立马红了脸，“不要不要，我就看看就可以了。”
　　由此可见，林茿是确实地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的，也难怪幻境中的fen身分辨不出林茿的真心。如果她们之间不存在什么立场的差异，林茿确实没有理由向她倒戈。然而，魔君一向高傲，只容许自己背后捅刀，是万万不接受他人的背叛的。她始终对幻境中林茿的愚弄介怀，就算对林茿的恶感不那么重了，也仍要报复回去。
　　广夜岚在林茿额上轻快地落下一个吻。
　　离魂符纸之所以危险，是因为它使得人的神魂处在飘摇没有防备的状态。在这时，想要施咒左右他人的心神是极其简单的。
　　在幻境中她也亲过林茿的，却不知怎的，这一回林茿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惊慌，比在幻境中反应得更加夸张。
　　“不喜欢？”
　　林茿的视线不安地瞟着，脸都憋红了，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广夜岚觉得有趣，故意将她圈在怀中，呵气如兰。
　　“那要怎样你才喜欢呢？”
　　林茿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居然推开了她。
　　“对、对不起。我们好像不应该这样。”
　　广夜岚的脸色青白，她又要被林茿气死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走到我身边来。”
　　林茿压根没听懂她的威胁，脸红心跳快要晕倒，用出十分的精力才摇了摇头。
　　广夜岚气急反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忘了。你心中所爱之人，是我。”
　　咒术在顷刻间结成。广夜岚将林茿揽入怀中，指尖在林茿的嘴唇上用力地摩挲着，似乎要将她的嘴唇搓出血来。
　　下一次，绝对会以天衣无缝的方式进入仙门大比。
　　那时林茿认不出她，却是鬼迷心窍地痴缠她，继而被她狠狠地背叛抛弃，也算将彼此之间的恩怨一笔结清了。


第32章 
　　眼看着广夜岚的红唇离自己越来越近，作为合格的晋江女主，林茿灵活地撇头避开了。
　　也是在这时，她见到了一抹幽淡的紫色灵气，虽然认不出那是卓紫涵的，心里却觉得亲近。手指触到灵气的那一瞬，广夜岚怀中一空，而林茿也在另一处醒来。
　　广夜岚施下的咒术，对她的影响不值一提。系统不会放任广夜岚妨碍她的海。王生涯，早就将那个咒术削弱了。
　　林茿睁开眼，卓紫涵离她极近，简直是晚醒来一秒钟就会发生些什么的那种近。当然卓师姐和广夜岚那种人是不同的，肯定是有旁的原因。
　　卓紫涵与她对上了视线，并没有避让的意思，表情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严肃。
　　“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
　　有什么可以激起卓紫涵那么大的反应？林茿想了想，摸上额间的莲花印，说道：“这是师父留下的。”
　　“是。”卓紫涵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阴沉。
　　“卓紫涵，好感-5。”
　　竟然会因为姜云的莲花印降低好感，林茿不可置信地看向卓紫涵。
　　卓紫涵的心中也是同样的震惊。方才林茿在沉睡时，丹田内府隐约有魔气泄出，她以自身的灵气压制，才使那道魔族血契平息下来。但因为她的修为与那魔界修者相差甚远，并起不到太长远的作用。
　　原本以为是广夜岚单方面地侵扰林茿，但看睡梦中的林茿逐渐流露出暧昧的绯色，卓紫涵的心霎时沉到了谷底。
　　林茿顾左右而言它，更是令她失望。
　　卓紫涵说：“仙魔殊途。”
　　林茿想到唤她醒来的那抹紫色灵气，便当卓紫涵是窥见了她的梦中所见。顿时羞愧到无地自容，整个人往被子里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卓紫涵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虽没有亲眼见到过广夜岚的长相，也知道魔族幻化出来的人身定然是妖媚至极，心智稍微不定，就会被那魔族给魅住。
　　林茿尚不知道自己被卓紫涵当成了失足少女。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姐，符箓已经失效了，后半夜我就自己睡吧。”
　　卓紫涵沉默地坐在她床边，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回应了，方才悠悠地开口：“师父正和孤月峰的峰主商讨制出专门对付那魔头的法器，你无需忌惮于她。”
　　这点是林茿早就知晓的。她乖巧地点头，笃定地说道：“你们肯定能抓住广夜岚。”
　　卓紫涵叹息一声，在她的发顶安抚地摸了一下。
　　“师妹就静待消息。”
　　想到林茿几次从广夜岚手下生还，不知付出了何等的代价，终归还是怜惜更多。
　　“卓紫涵，好感＋10。”
　　林茿差不多已经习惯了卓紫涵的好感度莫名涨跌，况且卓紫涵再怎么掉好感，也比不上广夜岚和殷采这两位能直接掉到负分去的。
　　她并没有想太多，卓紫涵走后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梦中将那个未完的chun梦做了下去，以至于醒来时面红耳赤。下床用冷水洗了脸，才勉强镇定下来。
　　“新的一周，请宿主继续加油，好好地完成周常哦。”
　　在系统的鞭策下，林茿马上恢复了任劳任怨的社畜心理。有了前几天的经验，她明白了一点，消极应对周常是不可行的。她决定每天完成两个任务，争取早点给自己的心灵放个假。
　　然而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出门不久，林茿就发现问题大了。半个流云峰走下来，竟然都没有遇见任何一个攻略对象。
　　殷采被关在玲珑镜，要下个月才会被放出来；卓紫涵昨夜从她房里出来，掉头就去后山的秘境闭关去了。姜云估计还在孤月峰待着，最惨的是，就算姜云回来了，她也是不敢碰姜云一根手指的。
　　“系统。”林茿第一次对萝卜那么轻声细语地说话，“这周的任务实在是没有办法完成呢。”
　　萝卜说：“是的吧。”
　　林茿看它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说：“客观条件不允许，可不可以通融一下呢？”
　　萝卜语重心长地开导她，“宿主应该发现了，凡事被动是很难完成任务的。如果宿主能改变态度，积极地攻略对象，本可以不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所以直到卓紫涵和殷采恢复正常的活动之前，都要在系统的惩罚中度过了吗？林茿的脸色白了白。
　　过了一会儿，系统又说：“我的立场总是站在宿主一边的，解决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一个是抓紧时间找到新的攻略对象，还有一个就简单得多了。宿主只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将卓紫涵之外的任意一人好感度提升30。”恰恰就是这另外的三人，好感度最难涨。
　　殷采在玲珑镜里，广夜岚本体在魔界待着，唯一有机会见到的就只是姜云。系统口口声声为了她着想，买卖是一点不亏的。攻略姜云的难度，绝对比周常要高。
　　林茿别无选择，只能默默地接受。她甚至都开始怀念殷采了，至少有殷采在，要刷任务是很简单的。
　　流云峰最清楚姜云行踪的人是卓紫涵，卓紫涵闭关去了，林茿就失去了头绪。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到姜云的住处去等。
　　以她的修为还不足以打开知知殿的传送阵，又找了好几个师姐帮忙，才将水镜灌满灵气。她们见她连续几日都和姜云住在一起，对她的请求丝毫没有起疑。
　　离开几天，姜云的住处没什么大的变化。林茿将练体的炉鼎搬到小院中央，现学了一个障眼法，用灵力化出遮挡的屏障，再褪去衣服沐浴丹火。
　　她没有浪费等待的时间，却没有想到姜云也是一样的。在她发现姜云的那时，后者就已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林茿从炉鼎跳出来，随手披了一件外衫在身上。她绕着姜云走了一圈又一圈，实在是满腹焦灼。
　　不知道姜云要顿悟多久。如果这一个月都没什么大事，姜云就不会醒来，那她岂不是要完蛋。
　　以往姜云在闭关时，照常会处理流云峰的事务。卓紫涵她们一定是有别的方法与姜云联系。林茿冥思苦想，试图想明白的正是这一个与姜云沟通的途径。
　　用苦肉计肯定是不行的。那次她在炼丹炉晕倒，姜云差点都没发现。林茿眉头都皱到一起，不知不觉就对着姜云发起了呆。
　　静坐中的姜云五官完美得不似凡人，周身晕着一层绰约的华光，着实的宝相端庄。林茿原本最喜欢姜云仙人的一面，如今却不这么想了。一想到姜云将要飞升成仙，与她这般的平庸之人彻底脱去联系，就难以抑制地生出阴暗的情绪——
　　想要将天上的姜云摘下来。
　　如若不能，哪怕成为那无暇白衣上的一道泥点也好。
　　林茿无意识地挨近了姜云，闻着姜云身上疏淡的馨香，心疼得像是要碎了。举着手，怯怯地往姜云的唇上探去，停在一指的距离外，就再也无法落下。
　　那一刻，姜云圣洁如同她心中的神邸。
　　神明在信徒的注视下，睫毛微微地颤动。
　　林茿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埋着头，不敢露出再多的破绽。
　　姜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刚刚在做什么？”
　　那明明是她听过最美妙的声音，却字字如同雷霆灌顶，令她僵持之下动弹不得。
　　林茿说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系统可不会眼看着她错失良机，未经允许便短暂地占用了她的身体。
　　少女的双眼亮如星子，坚定地说道：“师父，我想要你教我修炼。”
　　姜云疑惑：“你不是正在练体吗？”
　　“她”一偏头，露出娇憨的笑来，“马上就要门内大比，我的剑术还不行。”
　　姜云沉吟一刻，说道：“是啊，你是弟子中唯一没有剑意的。”


第33章 
　　系统占用林茿的身体只不过一时，重新掌控身体，林茿反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姜云。想要责怪系统，又怕姜云听到她的脑中呓语。
　　姜云说：“到后山的秘境去。”
　　林茿没能及时反应，便听着姜云的声音沉了沉。
　　“有何不妥？”
　　林茿连忙说道：“我还没有做好进入秘境的准备，想要回去收拾一下。”
　　姜云理所当然以为林茿是想要多带几本秘籍，当即制止她，“有我在，你不需要看那些。”
　　这话自然是非常入耳的。林茿怔了怔，想到姜云私下里对待卓紫涵她们也是如此，不由得心里一酸。
　　她肯定是比不上旁人的天资卓越，按说该要借此机会好好地去刷姜云的好感度，却在这时生出了叛逆，破罐子破摔起来。
　　她说：“在那秘境中不知要待上多久，我要带一些换洗，还有干粮。”
　　筑基弟子都可以辟谷，至于衣物，只要用净身术就好。林茿这么说，其实很不修仙，姜云果然不满。
　　“姜云，好感-1。”
　　原来姜云也不是无论何时都能做到心如止水，神佛一样的公正。姜云的好感度往下变动了，她反而高兴，感觉师父身上多了活人气。
　　“笑什么？”姜云不解。
　　姜云的正身在庭院打坐，头脑里的这个声音听得久了，却是比平时的姜云，少了许多的冷清。有点可爱。
　　林茿的唇角愈发的往上翘起，“想到能和师父一起进入秘境，弟子就心中欢喜。”
　　姜云的弟子之中没有一个像林茿这般，对她怀着异样的热切。姜云虽有察觉，却不知因由。她在脑海中搜罗有关林茿的记忆，只找到极少的几段，一秒的时间内，就将那些记忆读阅了一遍。
　　时隔八年，她又“见”到了幼年的林茿。整个人黑黝黝的像是小泥人，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看起来不知多久没洗。身上越黑，越是衬得那双眼睛水洗过的明亮。那女孩子虽是从最荒僻的村落长大，却丝毫不怕生人，在见到她时，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抱住了她的小腿。
　　“你是仙人吗？”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双目比那天上的星子更为耀眼。
　　身边的刘芸师妹说：“这个孩子没什么灵气。”
　　这便是要放弃她的意思。姜云弯下腰，去牵她的手，原本也是要让她乖乖的家去，却意外地探到了她的灵根。
　　她也是有灵根的，只不过是不堪大用的空灵根。
　　小孩子仰头看着她，说道：“师父，我叫林茿。”
　　姜云没有反驳，就是应了。
　　小小的孩童继续大胆地看着她，一边捂着嘴做出夸张的情态。
　　“师父，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能成为师父的弟子，我简直是太幸运了！”
　　现在想来，林茿如今的所为和那时并没有什么区别，有的也只是弟子对师父的孺慕罢了。姜云安心下来。
　　“姜云，好感＋1。”
　　林茿知道姜云的好感度是怎么掉下来的，却不知道是怎么涨了回来。
　　系统说：“也许是喜欢听宿主的甜言蜜语。”
　　林茿不敢在脑内反驳系统，脸上腾得一下红了起来。师父才不是那样的人呢！而她也不可能是什么花言巧语的坏蛋！
　　系统隐约听到她的心声，又想起林茿这么久都没和它说话，惊讶地说道：“你不会以为姜云能听到我们的对话吧？”
　　系统的态度摆明了她是杞人忧天，林茿憋了这么久，早就失去最初那股想要和系统理论的锐气。
　　她说：“下次不许占用我的身体了！”
　　系统不以为意，“那也要宿主争气才行呀。”
　　林茿带着脑子里的师父到了住处。她其实没有什么要整理的，平时用得着的都在芥子袋装着，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那两只小狗了。装模作样的东摸摸西摸摸，作出收拾的假象，磨够了时间方才抱着两只小狗坐到床上，林茿大方地将灵气都喂给这两只灵兽。
　　两只小狗快乐地摇动尾巴，一个个的要往她怀里钻。倒不是有多喜欢她，而是想要更多的灵气。
　　它们平时只有在林茿睡觉时才有灵气吃。林茿算不准离开秘境的时间，才会特意回来喂它们。
　　沉默了一路的姜云，突然说道：“你在用灵气饲养它们？”
　　“是啊。”
　　姜云说：“它们自己会去找灵气。”
　　会这么照顾小狗狗，是因为它们不显露修为时，和现代的宠物太像了。林茿捞起一只小狗，揉了揉它小巧的脑袋。
　　她还没有给这两只小狗起名，因为它们是姜云的，以后可能还要归还。她当时没有想到，会有一天，姜云分出意识在她脑中，和她说这么多的话。
　　林茿的胆子被姜云养大了一些，她好奇地问道：“师父，它们都叫什么啊？”
　　“它们是仙山体型比较小的灵兽，天然喜欢吞吃灵气，所以是‘贪吃鬼’。”
　　贪吃鬼。真的是不好听，怪不得姜云一直没有说它们是什么灵兽。
　　姜云将她的提问理解错了，林茿再接再厉：“师父，我是问你给它们起了什么名字。”
　　姜云沉思了片刻，反问道：“为什么要给它们起名字？”
　　林茿愣住，脸上的笑容冻住了，难看得都忘记收回去。
　　“它们那么可爱，当然要有姓名。”她说着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颤抖着问道，“那师父，我的姓名是什么呢？”
　　“你……是林茿。”
　　林茿又指向那两只小狗，“那它们是谁呢？”
　　“是贪吃鬼。”
　　林茿眼中晦暗，“师父，林茿和贪吃鬼是一样的吗？”
　　姜云说：“我听不懂。”
　　她虽然看不到林茿的神情，却能感觉到林茿摇摇欲坠的心境。
　　“林茿，不可……”
　　正要出声指点一二，却见着林茿暗淡的命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她将那两只小狗都抱在怀里，在那两只灵兽身上翻找着什么。
　　“师父，它的后腿有一块黄色的杂毛，所以叫小黄。另外的一只，毛色更纯，所以是小白。”
　　黄是姜，白是云。所以它们是有名字的。它们是姜云送给她的……宝物。
　　姜云听完了她说的话，也只是听完了而已。微小的石子投入了无垠的海洋，正像是姜云看着此刻的她。
　　姜云说：“准备好了的话，就马上去秘境修炼吧。”


第34章 
　　林茿先前在救殷采时进过一次后山秘境，知晓这个秘境的出口在何处，却是不晓得该用什么方法进入。
　　她在后山没头脑地溜达了片刻，姜云察觉出异常，于是提醒道：“秘境之内包罗万象，它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入口，须得散出灵气去感知它的存在。”
　　林茿操控着不多的灵气向四处探去，果然找到了。散落在外的灵气被那秘境毫不浪费地吸了进去，身体受一股未知的力量操控悬浮在空中，她感到有什么在检阅自己，而头脑里的萝卜不知躲去了哪里。
　　姜云说：“这不对劲。”
　　林茿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她怕这个秘境看穿她的秘密，识破系统的存在。她也怕姜云从这件事发觉了她的异常，以后利用系统升级修为就变得困难许多。
　　“林茿，”姜云看出她已慌了神，放轻了声音说道，“稍安心神。”
　　姜云的神识照亮了她的识海，那是一片翻涌的云海，天地混沌未分，荒芜而无一物。姜云的神识星星点点地沉入云层，两人的神识交缠到一处。此间虽是林茿的脑识，却因为她的境界不如姜云，很快受姜云掌控。
　　这其实也算是夺舍的一种。林茿完全地信任姜云，神识就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双腿一软，身子一轻，意识悬浮，与姜云在识海中相见了。
　　姜云牵过她的手，在她掌心画了一个符咒，“我借你的身体，探一探那秘境虚实。”
　　神识交汇，又是一阵酥软。林茿根本没听懂姜云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萝卜就在此时出现在她的肩头，吓得她瞪圆了眼睛，生怕姜云看出什么端倪。萝卜的细缝嘴巴，斜斜地往下撇了撇。
　　“宿主你也太没出息了吧，姜云让你做什么你都同意。我为了我们的利益占用你的身体，你可是没有那么好说话的。”
　　林茿说：“是你先斩后奏，自作主张。”
　　萝卜挤挤眼，“那难道要等宿主犹豫之下失去机会？”
　　林茿又被系统气到了，稍一动念，萝卜的身形逐寸变淡，像是要被她的意识从识海赶出去。一看情势不好，萝卜立马没骨气地卖乖，“我刚刚可是为你解决了个大麻烦哦。这个秘境能看穿你的真实修为，我们差点又进了结丹秘境，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数据给隐藏起来的。”
　　“它与之前的剑冢不同，有些排斥我，因而我才要躲在你的识海中。现在姜云又和你共享脑识，我收集的能量都只能用来和她们玩躲猫猫了。宿主，我是不是很可怜？”
　　林茿知道它一定还有下文，“所以？”
　　系统说：“所以这次的任务一定要成功，只要你结丹，我的能量就能恢复了。”
　　姜云很快回来，一挥手解除了咒术。眼前白光闪过，林茿的视角就转回了自己的凡胎肉眼。系统和姜云此时都在她的识海待着，林茿屏住呼吸，小心地问道：“师父，你探到了什么？”
　　姜云说：“那秘境能够看透万物的本源，或许是我的存在，使它将你拦在秘境之外。恐怕，我得一直守在你识海中了。”
　　系统也插嘴说道：“现在的情况，和你说话太耗能量了，我得躲起来，你有急事再来喊我。”
　　系统难得给了她清静的时间，林茿高兴还来不及。至于姜云，反正是不可能会伤害她的，她一口应下了这两人。
　　“林茿……”姜云似有些踌躇，顿了顿说道，“你我修为悬殊，我若长时间待在你的识海，会对你的脑识有所损害，需要与你共同施下术法才可以避免。”
　　她故意没有提那术法的名字。那是双修的道侣结亲时才会用的锁情术，它在创立之时未必有什么特殊，却因为被赋予了与众不同的意义，用在此时不太妥当。施术解术都是举手之劳，还不如不要多余解释什么，等从秘境出去将术法一解，除她之外无人能知。
　　姜云将术法的口诀教给林茿，林茿念了几遍莫名觉得熟悉，只是到底没有记起是在哪一本法术书上见过的。
　　二人同时施术，因为林茿单方面的缘故失败了几次，好不容易成功，林茿已经是躁红了脸。
　　此时的姜云不过是本体分出的一缕神识，使出的法术并不完整，倒是完美地符合了她眼下的需要。能让她灵活地待在林茿的识海，而不用担心其他。
　　法术一成，林茿便能隐约地感到姜云的心中所想。这感觉玄而又玄，她的身体微微发热，一想到姜云与自己融为了一体，心脏激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锁情术的副作用之一，会使双修的二人更易动情。这法术不全，对姜云起不到效果，唯独对林茿一人有影响。
　　姜云不明所以，见她又心境不稳，言辞严厉。
　　“念清心诀。”
　　林茿念了十几遍，潮红的脸色才转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师父的神识待在她脑中，竟会令她分心不已。
　　耽误这许久，终于进入秘境。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裂缝，将她的身形吞入其中。
　　林茿在秘境中的出生地点不太好，是从天而降的，慌乱间捻着御剑术的手诀，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姜云说：“你的御剑术原来也不好。”
　　林茿反复在姜云面前丢脸，脸皮总算有了进步，这次只是稍微红了红脸。她的御剑术其实进步了不少，只是遇上突然的情况，大大地显出了弱点。
　　足下是连绵的山野与密林，其间川流奔涌，如同人体的血液脉络将秘境分割成几块。筑基秘境的灵气明显不如结丹的丰沛，想来林中的灵兽也要弱上不少。
　　林茿稳稳地落地，还是比较有底气的。
　　她脚尖一点，将短剑勾到手中，举着剑对准最近的一只灵兽。
　　那是一只耳朵长长，牙齿尖尖的白毛兔子。眼睛猩红，獠牙比她的短剑还要长。林茿使出流云峰身法，还没到那兔子身边，就见它风一般地跑得没影了。
　　初入秘境，林茿没想到她的剑压根派不上用处，只能和一只兔子赛跑。
　　姜云并不阻止她，这么追来跑去花了半天时间，身法倒是精进不少。她仗着自己有耐心，即便追丢了，也能在灵气恢复之后再次找到兔子。
　　那兔子被她追得累瘫，趴在地上装死。
　　灵兽一旦开智，都是听得懂人话的。林茿装模作样说要把它烤了吃，那兔子便抓着间隙，离弦的箭似的再次跑没了影子。
　　林茿欺负了一只兔子，哈哈大笑起来。
　　姜云借她的身体探看周围，突然开口说道：“这附近的云木坚硬非常，寻常的剑气难以破开，正是你练剑的好地方。”
　　这是要她砍树？林茿回想起剑冢中某些不太好的记忆，苦着脸不是很情愿。
　　“师父，我还是再去找几只灵兽？”
　　姜云说：“你已经是筑基大圆满，大部分的灵兽都不及你的修为。其他稀有的灵兽需要机缘才能遇到，能够找到此种云木已经是意外之喜。”
　　师父的话总是要听的，林茿叹了口气，拔出短剑对着最近的一颗云木用力地挥了出去。
　　她的剑气在上面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噗。”
　　身后传来一声嘲笑。
　　这秘境大得离谱，很难遇上他人，林茿自然是十分警觉。当即将灵气灌进手中的短剑，气势汹汹面向来人。
　　却是个莳花弄草的外门弟子。衣着与相貌都相当平凡，只有那双眼睛带着与外表不符的尖锐。
　　林茿匆忙间收住剑势，那弟子胸前被剑气划出了一道血口，并不喊痛，反而又笑了起来。
　　“有趣。”
　　说不出原因的，林茿不喜欢这个人。


第35章 
　　那人流了血并不去擦，容色如常走到林茿面前。手中未持利器，眼神却如薄刃，冷冷地刺着她。
　　林茿在外门很少交际，整日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这个弟子根本毫无印象。丹田处的血契在那人接近时，隐约地发烫。
　　她分神去压制暗中涌动的魔气，一边冒出一个猜测：这人该不会是被广夜岚操控了吧。但回忆最近一次见到广夜岚的经过，又觉得彼此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关系，面前之人，分明对她有种莫名的仇视。
　　女子一身的烂漫花香，唇色如血，眉毛勾得又细又长，莫名多出了媚气。女弟子挨近了林茿，那股花香便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头脑昏昏，握着短剑的手用力之下暴出了青筋。
　　“林师妹，内门弟子若都如你一般……那我不是赢定了。”
　　原来只是将她当成竞争对手，放一放狠话而已。林茿反而安了心。那人胸前血花绽开，离得近了才能闻见血腥气。林茿从芥子袋里取了几颗还元丹，后退几步，展开了手掌。
　　“秘境中灵兽众多，师姐你受了伤，恐怕会引来兽群围攻。”
　　这其中混了另一颗安眠的药丸，颜色相近，乍一眼是看不出来的。林茿并无恶意，只是被广夜岚的神出鬼没给弄怕了，想要趁对方睡着，确认一下她的身份。这次是和师父一起修行，她十分不愿也不想让师父见到她与广夜岚有什么撕扯。
　　林茿心虚之下，视线避开了对方。手上一热，是那女子伸手要接药，却没想到，那人一把将丹药都拍散了。
　　女子说道：“既然你叫我师姐，那我就教你一个道理。门内大比的秘境之争，并不论手段，要搞这副虚情假意的做派，就莫怪旁人算计。”
　　误打误撞被对方识破，林茿又羞又愧。她低着头不接话，却听到姜云喊她：“林茿，我需要再用一用你的身体。”
　　眼前之人真的有古怪！否则怎会引起姜云的注意。林茿紧张得忘了答话，姜云便又唤她的名字。
　　“好。”
　　应下的瞬间，“林茿”便行身法到了那女子身后，尔后一个手刀将对方砸晕了。
　　“师父？”一向霁月光风的师父，竟然也会背后伤人。难道这个人真的是……魔？那女子落在她怀中，林茿扶起对方，在脑中问道：“她有什么问题吗？”
　　姜云说：“她生出了心魔。”
　　当初林茿在外门，姜云拜托刘芸照顾林茿。姜云清楚这个师妹的秉性，知道她的弟子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妒意与恶念。借了林茿的眼睛去看，姜云便一下看出了那人经络处若隐若现的魔纹。
　　“她随时都会走火入魔，不该在此时闯境。”
　　对方与广夜岚无关，只是身负魔气才会引得魔界的血契有了感应。林茿心中松了一口气，便说：“那我们先送她出去？”
　　姜云说：“你将她在此处安置好，我会教你传音术。流云峰与外门距离最近，正好在法术起效的范围内，你试一试与刘芸师叔联系。”
　　姜云这时还想着要教她，林茿略微有些吃惊。
　　很快，她照着姜云的指导，捻诀结印。传音术的符文比起之前的驱动纸鹤更要复杂，林茿余光见到女弟子越眨越频繁的睫毛，心中焦急。
　　“刘芸师叔！”不知喊到第几次，半空中的符文亮起。林茿心知这是传音术生效了，连忙说道，“有弟子在这秘境心魔缠身，需要师叔将她带回去。”
　　女弟子幽幽醒来，一双眸子愈发怨毒地看着她。
　　林茿最怕这样的人，不得不挺起胸膛，装得很凶地回看过去。
　　“师姐还是治好心魔，再来谈门内大比！”
　　那人分明被她气得瞪起了眼睛，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和她斗嘴。安静地挨着树根坐着，唯独那双眼睛燃着漆黑的火焰，璨璨生光。
　　林茿问：“你会在这里等刘师叔的吧？”
　　对方不理她，整个人静得像一座雕塑，倒是姜云接了她的话，“刘芸一定会找到她，无需多虑。你可以继续修行了。”
　　林茿这回走得远了一点，不想和那女弟子有什么眼神接触。
　　她一下一下机械地砍树，云木仍然没有任何的裂缝。
　　日落黄昏时，眼前的树木轰然倒下，坚韧的树皮自己裂开了。而林茿一直砍着的那一段，其中的木头竟然全都化成了粉末。
　　她原来有这么厉害吗？这错觉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姜云说道：“‘春’是很厉害的法器。”
　　原来这个丑丑的短剑叫“春”，林茿暗暗地记在心中。未等姜云催促，又去砍下一棵树。
　　云木倒下，平地涌起灰尘，那一幕，女弟子也看见了。刘芸确实会来找她，只不过师父手上的弟子太多，事务也太杂，实在是很难挤出时间来管她。
　　刘芸和内门那些仙气翩翩的修者不一样，眼角长着许多的细纹，对比起来更像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苏嘉，走了。”
　　她心里有个声音，从林茿弄晕她的那刻，就一直在挖苦她。
　　“你太蠢了。本来我答应要让你在秘境中修为大涨，你却毁掉了这个机会。”
　　“林茿得到了你得不到的机缘，你便要嫉妒她。只是说几句尖酸的话就能打败对手，那仙门也不必修习什么术法，全都研究怎么吵架好了。”
　　“没有我的帮忙，你不可能筑基。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这点，乖乖的听话，不要再坏了我的事。”
　　正是这个冷漠的声音，在见到林茿的那刻发出了难得的笑声。
　　“有趣。”
　　不管它是心魔，还是什么别的妖魔鬼怪，它确实做到了师父帮不到她的事。苏嘉将心中的妒意压制下去，说道：“只要你让我在门内大比展露头角，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个声音娇滴滴地笑了，还是觉得苏嘉愚不可及。若不是受了好友的嘱托，她一早就夺了舍，哪里需要与这个蠢货浪费时间。
　　至于林茿……那个人却是好得太多了。不仅识破了她为广夜岚做的肉身，对她的存在也极为min感。
　　差点就被发现了啊。如果不是广夜岚提出的主意，要她养出苏嘉的心魔，迂回之下先取代对方的心魔。


第36章 
　　秘境中的日子平静地过去，等到练出剑意的那天，云木林几乎荡然无存。低矮的木桩冒出几茬新枝，不知道要几个春天才能长回原来的模样。
　　筑基期的灵兽闻着林茿的味道躲得远远的，林茿正好在这一处空地练剑招。她与姜云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培养出了默契，简单的招式只要姜云口述一遍，她就能复刻出来。
　　林茿的身姿比从前不知轻盈了多少倍，如飞鸟凌空跃起，剑光凛冽亦似银波泛起。轻而易举地击中了空中的一只可怜肥鸟儿，三下五除二拔完了毛，便坐在林中烤鸟儿吃。
　　以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在秘境中行动，颇有些横行无忌。若不是姜云始终在她的头脑中，她真的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秘境之行，实在是受益良多。她其实早可以离开这里，只是姜云的好感度太难涨了，才不得不想尽办法拖延。
　　就比如这一日，她硬是将早就学会的一招反复地练了一整天。这也并不简单，想要不被姜云察觉出异常，必须每一次都犯不同的错误。
　　姜云对徒弟的耐心好得出奇，林茿一次次地出错，她便一次次指证。也或许她早看出了林茿的意图，只是没去拆穿。
　　林茿并没有刻意在秘境中寻求什么机缘，偶然地吃到了几只助长修为的灵兽，使得自身向结丹期更近了一步。境界突破是早晚的事，随着修为的增长，她越来越感觉到筑基秘境对于她的排斥。
　　不消几日，她就会被这个秘境给吐出来，能不能完成攻略任务也就看这几天了。
　　姜云总是不喜欢她这个心不在焉的模样的。
　　“姜云，好感度-1。”
　　林茿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师父。”
　　姜云冷酷地说道：“我只给你演示一遍。”
　　姜云的神识熟练地游走她的全身，一双无形的手调整着她的动作，牵引她完成了剑招。
　　“会……会了。”姜云心无旁骛，自然是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妥，但有那锁情术的催动，林茿体会到的触碰就过于逼真了。
　　林茿的鼻尖上沁出了一点汗，双腿渐渐的软了下来。这感觉太奇怪了，她不得不使出正确的剑招，落地时以剑为支撑微微地喘xi，勉强在姜云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热。
　　系统当然知道林茿是受了锁情术的影响，但它没有和林茿说明，她便以为是自己意志过于薄弱，以至于频频失态。
　　姜云说：“差不多该从秘境中离开了。”
　　这本来在林茿的意料之中，但听到姜云的那句话，心脏却有种撕裂之感，炙热的身体也瞬间冷却。
　　系统催促道：“宿主，快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学的？”
　　突破之际最易生心魔，林茿的情绪起伏太大，心境又不稳。她抿着唇一语不发，倒是姜云想到了什么，无意中回应了系统。
　　“我知你一向觉得自己不如他人天资卓越，但修道须得要修心。资质的差距，不过是让你比别人多花些时间，可若道心不稳，便会在突破时迷失自我，生心魔坠魔道。我观你的识海鸿蒙未开，不如多花些时间锤炼神识，不日定能平安结丹。”
　　“师父，”林茿咬了咬下唇，厚着脸皮说道，“能教我怎样修炼神识吗？”
　　“这……也无不可。”林茿不这么要求，姜云打算收回神识回归本体去的。终归，林茿的悟性不差，若不是天生就是空灵根，这会儿早该结丹。只不过是指点一二，并不费什么工夫，姜云自然不会推诿。
　　这附近仍有零星的灵兽出没，林茿做出护体的结界，方才打坐入定，与姜云在识海相见。
　　“师父。”
　　识海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副红粉莲花座，姜云懒洋洋地躺在上头，“这里既是你的内府所在，你就先将它变成你要的样子。”
　　林茿思考了片刻，说道：“师父是说，我可以在这里建房子？”
　　姜云说：“你的意识是怎样的，这里便该是怎样的。”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理她了。
　　林茿挠了挠头，始终不怎么明白。她之前试着将系统从识海中驱赶出去，大概也知道她能够以意识驱动周遭的一切。
　　她对于自己要做的事并无头绪，便先试着想象自己前世最爱去的那家烤肉店，再睁开眼睛竟然就成真了。连那食物的香气都与记忆严丝合缝。那场景依靠她的记忆架构而成，只能远观，不能近看。稍微走近便发现，处处都是纰漏。记忆中遗忘了的部分成了模糊的马赛克，十分的惨不忍睹。
　　现代化的餐厅出现在修真世界原本就不合理，何况还是这么个残缺的样貌。林茿瞄了一眼身边的姜云，一挥手将眼前的虚像清除，足下又成了沉甸甸的云海。
　　林茿猫腰走近姜云身边，想象姜云所在的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园。花园中央有一道喷泉，水花落下带出了大片的雾气。临近喷泉的绿地，姜云静静地躺在上面，穿着西方贵族的宫廷裙装，那裙子花纹繁复，烫金的花纹暗中涌动。
　　这样的姜云不就是睡美人吗？林茿在幻想里玩着换装游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不巧的是，姜云在此时睁开了眼睛，见到了眼前的中古花园。如果她低下头，还能看到身上那条前所未有的裙子。
　　林茿心头一惊，那花园与异世的裙装便随之消失。
　　姜云说：“没想到你有如此的奇思妙想。”
　　除了那一套白衣，姜云从来没有穿过别的衣服。林茿试探着又给姜云换了装，令白衣换成红衣，素淡的嘴唇染上绯色。
　　“师父……”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瞬间从云上飞了起来。
　　姜云难得带了几分的冷意，“休要胡闹。”
　　林茿跌到云上，咕噜噜地爬起来，站得笔直。
　　“好的，师父。”
　　她最后在识海搭了两间房子，一处还原了前世的公寓，另一处则是姜云在流云峰的小破瓦屋。
　　姜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识海之境，沉默良久说道：“就不必为我造什么住处了。”
　　林茿大概能猜到姜云的想法，可惜她无法向姜云解释她的识海也许真的就是这么个样子。
　　作为前世的社畜，每天最幸福的时间就是下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而且她真的很喜欢姜云，才要与姜云比邻而居。
　　她好奇地问道：“师父的识海是怎样的？我能去看一看嘛。”
　　姜云失笑，林茿对识海不知道存在什么误会，竟是当成了房屋瓦舍一般的存在。要知道，这识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的。


第37章 
　　修为强大的修者可以用禁术摧毁低阶修士的识海，轻则痴呆，重则丧命。便是双修的道侣，不到生死相托的地步，也不能将自己的识海袒露给他人。
　　姜云行事并不受凡俗约束，当时只想着行事方便，却未料一步步的，在林茿心中留下这么个荒谬的纰漏。
　　姜云沉了沉脸，说道：“这识海不可再令他人进入。”
　　林茿对姜云的话从无质疑，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越如此，姜云越有愧疚，便想着日后再做弥补。待林茿突破之际，亲自护法相助就是了。
　　“姜云，好感＋5。”
　　猛然听见系统的提示，林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差15点完成目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林茿生出了希望，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容。她想，姜云肯定还是喜欢她为对方做的房子的，她其实还有好多好东西想给姜云看，便小心地碰了碰姜云的袍袖，“师父。”
　　“何事？”
　　原本漆黑的天上亮了起来，几道异色弧光笼罩头顶，如银河铺展，又似水色弥漫。
　　“师父快看极光！”
　　姜云不了解这个徒弟，从来不知道林茿的玩心这么重。有心责备，却不知如何开口，便只是敛了眉目，松石般静默地立着。
　　林茿做贼似的，拿余光打量姜云的神色。
　　“师父，你不喜欢吗？”
　　姜云说：“玩够了就修炼吧。”
　　被当成熊孩子的林茿瘪了瘪嘴，闷闷地应下了。
　　林茿鼓捣她的识海，姜云换了个睡姿在莲花座上躺着。脑识中的时间比实际感受到的要漫长，凝神不久，林茿便感到累了。
　　她变出个沙发在姜云的莲花座底下睡着。一觉醒来，识海中变了天地，又回到之前的烟云滚滚，连她身xia的沙发都不见了踪影。
　　这或许就是姜云让她练习的原因。以她目前的神识，根本无法对识海产生什么长远的影响。
　　再一抬头，姜云仍然好端端地在天上飘着，林茿又一次被自己菜哭了。
　　“师父！”
　　姜云并不应她。林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胆子又大了起来，悄悄地将姜云的红粉莲花座往下挪。而她呢，踩着个小一点的莲花座飞上去找姜云。
　　姜云在那莲花座正中端坐，双手捻诀置于膝上，佛心莲面，看似是高不可攀。林茿也是欠的，明知道师父是明镜不染尘，偏妄想从那仙人身上找出一颗凡心。
　　她又看着姜云出了神，眼中湿润，洗得瞳色愈黑。却不知怎的，姜云的红粉莲花座从底下雨雾般的化开，她愣愣的伸手接住。
　　姜云轻飘飘地坠在她身上，神识本身是没什么分量的，落入怀中却令她双臂刺痛。先时，姜云曾在识海中牵过她的手，她便以为神识相接是无事的，却不晓得姜云比她的修为强劲太多，举足轻重之间已是尽量地减少了对她的伤害。
　　现在她莽撞地与姜云的神识相冲，纵使姜云无意伤她，她也难以抵御神识的侵入。当下抱着姜云跪坐在地，触电似的酥麻无力，就连松开姜云都做不到。
　　恍惚间，二人的意识交缠，她隐约见到姜云记忆的零星碎片。比起她的管中窥豹，姜云读取她的记忆要更简单得多。
　　林茿眼见着一个个的记忆球从她这方往姜云飘过去，那些画面中她就和什么痴汉似的，迷恋地看着姜云。简直是太可怕了！林茿慌得都顾不上去窥探姜云的过去，只想要尽快中断这种联结，伸手在姜云胸前用力一推。
　　非但没能与姜云隔开距离，反而是身上一软，柔若无骨地栽倒在姜云身上。而那原本不欲看清的画面，也变得更为清晰了。
　　那是少年的姜云与她的母亲。那时的姜云和她的母亲仍在凡间居住，流云峰的长者们下山求她母亲回去，小小的姜云扬起下巴，挡在母亲身前。
　　“你们是要最强的修者来当流云峰的首座，我母亲以秘术生我，俨然已是凡人了。那你们所求，便不该是我母亲，而是……我。”
　　却说姜云那边，原本是在闭目冥想，心中无一杂念。骤然之间竟陷入梦寐，满眼都是那林茿痴痴地望着自己。她一动不能动，却看着那不知真假的林茿俯身接近，就要吻上她的唇珠。
　　姜云下意识伸手一推，她并没有使出多少力气，到了林茿身上就重若千钧，差点就将林茿从识海中弹了出去。
　　神识受损，林茿的境界便也跌落，从大圆满到了筑基六层。肉身并未醒来，口中吐出了几口鲜血。
　　姜云很快清醒，此时林茿的识海已是一片混乱，她以全力维护，才算是勉强护住了对方。她本是姜云意识中抽出的一丝一缕，用尽了灵气便再难在林茿脑中待下去，神识当即回归了本体。
　　流云峰顶，姜云的嘴角蔓延下一丝血线。而林茿伏在地上又吐了几口血，被那筑基秘境送回了后山。
　　阿燕花了不少功夫将殷采从玲珑镜中救出，刚要带着她再入秘境，就遇到呕血出境的林茿。
　　殷采啧啧道：“想不到几日不见，你竟会如此狼狈。”
　　阿燕也说：“只听说过在秘境中境界飞升的，她怎会……”
　　林茿不清楚姜云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明白一点：姜云不喜欢她。
　　姜云说过境界突破时，最易走火入魔。眼下她的心窍凭空生出了一缕魔气，与那丹田处的魔界血契隐隐相和。从血契当中跃出一道魔气，游蛇般往林茿的心窍钻了过去。
　　殷采蹲在林茿身边，正欲看个明白，猛地一下被阿燕拉开了。
　　“她好像要入魔了，还是离她远一些。”
　　血契起了异动，广夜岚便有感知。像林茿这么养尊处优的仙门弟子，唯一动摇心境的可能只有……情爱。
　　她眼中生出一丝的狠意，嫉妒之火在胸中愈烧愈烈。
　　可恶，这个该死的林茿！她竟然真的属意他人！
　　“广夜岚，好感-5。”
　　系统音骤然响起，硬生生将林茿的意识唤醒。
　　林茿不知怎么又惹恼了广夜岚，再一睁开眼与那殷采对上视线，便更觉得不妙。
　　她嘴角的血迹未干，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极为可怜。
　　“好久不见，殷采。”
　　殷采扒开挡在身前的阿燕，探出半个身子看她。
　　“哼。”
　　“殷采，好感＋5。”
　　殷采的修为与广夜岚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那一刻，林茿感到了肉疼。


第38章 
　　林茿知道自己不该在殷采面前晕过去，意识还是一分分变得模糊。
　　殷采自然仍是那副大小姐的做派，应是高扬着下巴，指使着身侧唯命是从的阿燕。
　　林茿记得自己被一人拦腰抱了起来，双手抵在对方的胸前，虚弱地说道，“我自己可以……”
　　此时又不是寒冬腊月，就算将她抛在后山晾上个半天，也是出不了人命的。倒是殷采反常的善意，让她接受不了。要知道殷采这人睚眦必报，不该欠哪怕一分的人情。
　　昏迷中，依稀有人在照顾她。
　　对方大方得离谱，一颗颗的丹石灵药以灵力催动化入她的丹田，将她跌落的境界都弥补了不少。
　　林茿挣扎着想要醒来，却是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半梦半醒之际，鼻息间传来熟悉的松石清香。
　　姜云将手抵在她的额上，柔软而温暖的温度，烫得她眼角落下了泪。
　　“听殷采说，你当时差点就生了心魔。我早说过，突破之际最易生心魔。你自幼在仙门修炼，本不该有什么所执才对。”
　　回想当时识海中扰乱自己的幻觉，姜云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她并不认为林茿会对她有意，只猜测那大概是锁情术的副作用。
　　她在林茿掌心画上解术的符箓，和手交握，符箓却并未亮起。
　　“果然。”
　　意外发生时，姜云心中就有不妙的预感。这锁情术竟比她想象中麻烦得多，她以残缺的神识与林茿结缘，便须得以那一分的神识再次解术。但那抹神识重回了本源，难以分出绝对相同的一抹神识。
　　如此一来，那锁情术竟是无法解开了。虽然起不到完整的作用，却是说不准，会再次扰乱林茿的心神，逼得这个弟子心魔深种。
　　姜云的气息乱了一瞬，很快恢复镇定。
　　“接下来，让你卓师姐好好地照料你吧。”
　　姜云很少亲自教导弟子，林茿只是例外罢了。既然是例外，很容易就能回归常态。
　　“师父！”
　　林茿的呓语令她的脚步迟疑了，转过身替徒弟掖好了被角，仍是要走的。
　　从这一天起，姜云的居所便只有卓紫涵进得去了。
　　涉足流云峰顶的人原本就不多，流云峰众人都知道这是针对林茿一人定下的规矩。
　　林茿在筑基秘境神识受损，境界跌落，差点生出心魔，不知何时，又与师父生了嫌隙。于是当林茿醒来之时，师姐师妹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了难掩的怜悯。
　　她昏睡了整整七天七夜，卓紫涵早已从结丹秘境回来了。
　　寒暄之后，众人离开。
　　卓紫涵说道：“你不要多想。”
　　状况外的林茿呆呆地问：“我不要想什么？”
　　卓紫涵被她的懵懂刺得心中一痛，不觉间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卓紫涵，好感＋5。”
　　系统提醒道：“恭喜宿主啦！卓紫涵的好感度累计到80了，只要宿主乘胜追击，马上就可以攻略卓紫涵！”
　　卓紫涵的好感居然都这么高了嘛？林茿甚至想不出来，卓紫涵为什么会喜欢她。
　　卓紫涵说道：“师父要主持流云峰的大小事宜，修行实在是不易，即便是闭关，也不能与外界完全隔断联系。她们以为师父是不喜你，才要将你拒之门外，并不是这样的，师父只是要专心修炼而已。”
　　林茿不知前因，也不明后果。她愣愣地点头，并没有听进心里。即便后来，她在知知殿的传送阵被别的弟子拦住，也没有想过姜云会刻意与她切断关联。
　　姜云不喜欢她。对不喜欢的人不需要多余的用心。某一点上，她与姜云的想法是一致的——她和姜云原本也没多少的交集。
　　任务的限定时间只剩下了一天。这期间她仍然寻找着接近姜云的机会，姜云对*她的每一次尝试都有觉察，会让卓紫涵不停地给她送丹药和秘籍，倒是让她难得地享受到了仙门翘楚才有的优待。
　　系统的惩罚横竖是躲不过了，林茿慢慢地接受了这点。姜云给她送了不少练体和炼化神识的书，够她不眠不休地学到门内大比，她便不再浪费时间在姜云身上。
　　修炼的闲暇时间，林茿问系统：“你说的惩罚是什么？会很痛吗？”
　　系统说：“痛啊，比突破元婴的天雷还要痛，否则怎么能震慑你这样的修仙者。”
　　林茿笑了笑，“那我不是提前体验了境界突破的天雷。”
　　她越乐观，系统越生气，“宿主！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好不好！你这样不配合，搞不好我是会换宿主的。到时候，你就回不到现实了！”
　　这个破萝卜又威胁她。林茿才没有被系统吓住，她说：“如果有比我更好的宿主，你恐怕早就走了，哪里犯得着和我死磕。”
　　系统装死不回答，林茿心中就更有数了。这个系统会找上她，恐怕背后还有别的因由。
　　窗棂突然有了响动，嘎吱嘎吱地露出来一条细缝，飞进来一只纸蝶，落在她的手上。
　　耳边传来白幼薇的声音，“我快要进阶了，到我这里来。”
　　纸蝶从她指尖跃起，绕着她飞来飞去，要引她到什么地方去。
　　白幼薇记得与她的约定，她却忘了。
　　林茿轻声说道：“那好吧，就再体验一次金丹期的劫雷。”
　　卓紫涵的劫雷使她很快突破了练体的三阶，她当然不会错过这一次的机遇。
　　推开门，流云峰顶上阴云笼罩，劫雷翻覆，一副山雨欲来之景。这声势比清水镇那次还要浩荡，也不枉白幼薇负气之下闭关那么久。
　　她一路跟着纸蝶走，遇到不少同门。她们也是被即将到来的天雷给引出来的。
　　“师妹，你要到哪里去？”
　　林茿被那热心的师姐给拉到一边，“我看你去的方向离峰顶还是比较近的。这元婴天雷有足足四十九道，师妹还是找个安全地方待着，等这劫雷过了再出来走动。”
　　白幼薇不过是结丹期的修为，缘何引来元婴天雷？
　　“元婴天雷？”林茿不解。
　　那师姐比她还要疑惑，“你怎会不知，流云峰唯一要突破元婴的就是师父……”
　　姜云竟然和白幼薇在同一天突破。
　　林茿抬起头。这才发现，阴云之上，布着交叠的两处雷云。其中一处与金丹劫雷明显不同，深处金光熠熠。
　　系统的惩罚和这天雷是一样的滋味么……
　　纸蝶见她停在这处不走，衔着她的衣袖，将她往前拽。
　　林茿走了几步，就听着师姐在身后喊她。
　　“师妹！快！快躲起来！”
　　为什么要躲？这天雷是冲着白幼薇和姜云去的，难不成还真的会误伤她？
　　连这一念都没有想完，金色的劫雷便落到她脚边，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迟来的姜云飞身将晕倒的林茿揽入怀中。
　　林茿用力地掐着姜云的衣袖，睁大眼睛看着姜云。
　　“师、师父。”为何要将天雷引到她这里？
　　姜云无奈地叹息一声。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天雷落下，直到与林茿的感应越来越明晰，她心感不妙，方才查阅了锁情术的详细说明。
　　修仙的道侣之所以会以锁情术结为婚姻，不止是为了双修，还因为它可以使这二人共同承担突破的天雷。她从未想过与任何人结为道侣，对这个锁情术了解得太过轻忽，竟惹得如此结果。
　　姜云将唇紧紧抿成了一线，仍不欲解释什么。
　　又一道天雷落下，她以肉身接下，抱着怀中的林茿一同去往无人的峰顶。
　　目睹这一幕的弟子，都感到不可置信。
　　“天雷怎么可能劈错人？”
　　她们中间有人想到了结为道侣的可能，随即便感到了荒谬。与其相信姜云与林茿有什么私情，还不如相信是天雷出了差错。
　　林茿在筑基秘境就够惨的，接二连三的倒霉，估计是她运气不好。


第39章 
　　林茿在姜云怀中相当安稳，耐不住劫雷噼里啪啦砸在姜云身上，硬生生将她吵醒。被姜云保护的这段时间，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林茿顿时好了伤疤忘了疼。她见姜云一下一下捱得越来越勉强，立刻心软了。
　　“师父……元婴劫雷对我的修行有益，就再让我挨一下吧。”
　　林茿才不久质问姜云为何要引来劫雷，这会儿又讨糖似的主动找雷劈。姜云自然是不明白这个徒弟的所思所想的，眉头微微的皱起，只挤出来干巴巴的两个字——“胡闹。”
　　林茿的脸皮薄，被姜云斥责，蚯蚓似的扭着身子要从姜云手上跳下来。刚巧又一道劫雷落下，姜云将她往怀中一按，搞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放我下来！”气若蚊蝇喊了一声，姜云就从她头顶吐下了一口鲜血。
　　姜云侧头靠在她肩上，轻声说道：“还剩两道。等天雷过去，我就让你离开。”
　　姜云本来也不必这么和她说话的，强撑到此刻，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应付林茿。若不是误施了锁情术，对林茿心有愧疚，早就脱手将林茿放到一旁。
　　这最后两道劫雷，即便是她也无法轻松应对。林茿不过是筑基的修为，若真的受了那一下，修为尽失都算是小事，更甚者，是要被烧成劫灰的。林茿虽然比其他弟子多修了练体，但在劫雷面前，也撑不住太长时间。姜云怕林茿不知轻重，定是不敢松开林茿的。
　　从吐出第一口鲜血开始，姜云就不停地吐血。鼻息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林茿再度挣扎起来，她知道姜云不会让她去挨天雷，便说：“师父，你怎么了？让我看看你好吗？”
　　最后一道天雷在云层响了许久，蓄足了声势。它不落下，姜云便不能安心。
　　“别动。”
　　为了节约气力，姜云十分的惜字如金。林茿却以为姜云是真的讨厌自己，脸色一白。
　　同一时间，天雷从姜云胸膛穿透，迸溅的火花刮破她的心口。林茿痛得懵了。这点天雷的细枝末节，比最初那道要痛得多，虽只有短暂的一瞬，却似乎要将她的灵魂从躯体拔出。
　　林茿醒神之际，姜云已经换好了干净衣物，恢复了从前的谪仙做派。而林茿，在看清姜云的当时，就扑到姜云怀里蜷缩起来。
　　“元婴天雷太恐怖了。它……它要我的命。”
　　林茿好歹是死过一次的人，却依然被那天雷给震慑住了。她根本不记得要与姜云保持什么距离，只知道没有比姜云的怀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到这时，她才理解为什么先前姜云一直要抱着她。不管那天雷为什么要瞄上她，姜云总是不想让她死的。
　　恐惧慢慢被压制下去，林茿伏在姜云胸前的动作逐渐僵硬起来。她该要起身的，却不大舍得。姜云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林茿当即委屈地掉下了泪，先时还忍着，后来还是发出了呜呜的小兽般的哭声。
　　姜云安慰她：“等你到元婴，便不必害怕了。”
　　林茿哭的却不是这一点。含泪眼望向姜云，眼中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埋怨。
　　为什么姜云待她那么好，却不曾对她有一丝的动容呢？不管口中说着多么温柔的话语，都只将她当成流云峰的普通弟子而已。姜云就不能、就不能有一点喜欢她吗？
　　林茿胸口的魔纹，悄无声息之间向心窍处延伸一寸。丹田处的魔界血契觉察到林茿体内暗长的魔气，又在林茿身体里闹腾起来。
　　魔界。广夜岚正与太史玉商谈攻破仙山的大计，冷不防脸色一沉。
　　太史玉在秘境中与林茿打过照面，见好友毫无预兆落了冷脸，猜到是林茿又做了什么惹得广夜岚生气。
　　太史玉把玩着手上的夜明珠，说道：“一个仙门弟子也能一而再地惹怒你了，要不然，我替你杀了她？”
　　广夜岚冷哼一声，“区区蝼蚁，不值得你挂心。况且，我已想好了报复之策。”
　　既然是蝼蚁，又哪里需要什么费心规划。太史玉真身是一具枯骨，此时以真身掩唇而笑，附和道：“是啊，必要将她抽筋扒皮，狠狠报复才可。”
　　林茿这边为姜云钻起了牛角尖，系统却是为林茿难得的敬业所感动，出言开导她：“姜云情窦未开，你和她计较只能是自找麻烦。她既然不抗拒你，你就还有机会。宿主如果有信心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将姜云的好感度提升45点，我可以为你免去惩罚哦。”
　　林茿听到了系统的话，并不做回应，只是低低地念了几遍姜云的名字。
　　哪有这样直呼师父名字的弟子？姜云睨了林茿一眼，什么都不说，那双眼已如连绵千里的冰雪将林茿倾身覆住。
　　系统的惩罚马上就要来了，林茿与姜云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下一次更不知是何时。有些话，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难以说出口。
　　林茿抬手在姜云脸颊上戳了戳，说道：“我连喊你的名字都不行吗？你既然有名字，那不就是要让人喊的。”
　　林茿明显是在冲撞师长，姜云脸上寒得可以滴水。倒不是真的有那么生气，而是从来没有与弟子走得那么近过，一时想不到该怎么批评林茿。她用心地斟酌措辞，却见林茿嚣张地笑了笑。
　　“你分明就对我很好的。”
　　林茿长得并不算好看，最多是皮肤白了一点，鼻子挺翘了点。她才哭过，这会儿又笑。眼睛弯着，心中却那么多委屈与不甘。
　　姜云说：“思虑太多对修行不好。”
　　那双眼里藏着的水光越来越潋滟，就也越发的凄楚可怜。姜云不懂得怎么安慰她，只好别开了眼。
　　林茿安静地在姜云膝上躺着。姜云冥想了片刻，再看向她时，林茿双眼紧闭，额上挂着珠帘般的汗珠。
　　姜云当即将林茿抱了起来，原本是要将林茿抱回房中的，却被醒来的林茿攥紧了衣领。
　　对方嘴唇翕动，要对她说什么似的。
　　姜云拨开林茿的手，侧耳接近。耳垂触到什么，蓦地一热。
　　林茿说的她已听不清了。低头看到怀中的林茿，不知为何松开了手，任林茿摔在了地上。
　　“姜云，好感＋10。”
　　林茿模糊地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她才被姜云扔下地，这大约是她的错觉。
　　天雷一结束，姜云就传音给卓紫涵。姜云望着阶下的弟子，不知她看去了多少，开口向卓紫涵解释什么，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云说：“门内大比之前，林茿都交给你。”
　　卓紫涵面上镇定，心中却是震颤无比。师父果然对林茿有所不同吗？门内大比之前由她管束林茿，那之后，师父是怎样打算的？惊疑之间，就见着姜云匆匆离去。
　　她原是和殷采一同过来的，姜云走后，殷采才步出。
　　“想不到你这个师父，竟然也喜欢林茿。”
　　话音才落，卓紫涵的紫铧宝剑架在她肩上，凛冽剑气将她的发丝掀起，仅仅划破了一根。
　　卓紫涵说道：“慎言。”
　　殷采后退几步避开锋芒，笑道：“姐姐不要误会嘛。我只是看你们都那么喜欢林茿，也想抢一抢罢了。”
　　横竖殷采是个口没遮拦的人，卓紫涵不和她多费口舌。
　　卓紫涵单手抱着林茿，捻诀将林茿身上的血衣都换了。想了想，从流云峰顶离开，将林茿安置到自己的住处。
　　殷采的好戏尚未看够，在姜云的住处晃晃悠悠。姜云这里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仙山的首座。流云峰弟子不喜她，她也不喜欢这个穷了吧唧的流云峰。主峰仰赖殷家的灵石矿山，想来她要换到其他仙山，也是轻而易举。
　　殷采不走，还有一个原因。她的修为不足以驱动姜云住处的传送法阵。
　　她等着卓紫涵将自己接回去，法阵闪动，却是出现了另一个人。那是流云峰中唯一对她有杀意的人，殷采乖巧地退到安全距离，唇边方挂上谑笑。
　　“你找林茿吗？她先才被我姐姐抱走了，不过更早时候，是你们的师父抱着她哦。”
　　对方哇地吐了一口鲜血，殷采才有点慌张。
　　“你不会不行了吧？可千万别忘了把我给捎出去啊。”
　　白幼薇和姜云同时进阶，受姜云天雷的影响，那金丹劫雷比卓紫涵那次凶险了数倍。她凭心中的执念支撑找到这里，根本不欲理会殷采。
　　白幼薇走了，殷采便破口大骂，骂着骂着却是笑了起来。
　　“流云峰这么热闹，我还是得多待上一段时日的。”


第40章 
　　“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1/3），奖励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提示音叮叮叮的响起，不大会的工夫就通知林茿，她已经将周常的三条修罗场任务都完成了。
　　这至少提醒了她两点：现在是姜云度劫雷的第二天，以及，目前她肯定不在姜云的住处，以及……她身边有两个以上的攻略对象。
　　林茿忽然不大敢睁开眼睛，手心冒出了一点汗，睫毛不受控地扑簌簌闪动。还没考虑好怎么应对，便听见床边有人动了动，殷采探手过来，径直掀开了她的眼皮。
　　猝不及防与殷采对上视线，林茿下意识就推开了殷采，随后用不太灵活的脑子选择了做作的惊声尖叫。她必须假装自己是醒来受到的惊吓，否则殷采发现她其实对自己相当有戒心，免不了要被殷采纠缠。就算殷采本人是个菜鸡，阿燕却不是吃素的，最好还是不要招惹。
　　卓紫涵离得很近，在殷采伸手时就要阻止，却没来得及。等到林茿“受惊”，她便当机立断，将殷采捉小鸡似的从林茿床头拎开了。殷采气得质问阿燕，为什么不及时阻拦卓紫涵，后者干脆给她施了个禁言术。
　　这毕竟是在流云峰的地界，阿燕比殷采有着更多的顾虑。不知在殷采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将殷采安抚好。
　　“林茿。”卓紫涵柔声喊道。
　　大概是怕她不安，卓紫涵的手在快要挨到她肩膀时停住了。
　　眼看着这一天能刷完大部分的周常任务，林茿才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她借机抱住了卓紫涵的手，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这倒也不是完全的假装，在场几人只有卓紫涵能制住殷采，当然是与卓紫涵挨得近点更安全。
　　“恭喜宿主完成了“牵手”的进阶任务，奖励宿主一张传送符箓。”系统还特意提醒道，“比传送法阵使用简易哦。”
　　仿佛在内涵她至今无法靠自己打开知知殿的传送法阵。
　　进阶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一出，林茿就松开卓紫涵，身子往后仰了仰。颊上微红，表情正直。
　　卓紫涵的视线反常地凝滞在她脸上，林茿好奇地问道：“师姐，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场面话。事实上在发现这里是卓紫涵住处的当时，她就将这理解成了姜云的安排。
　　卓紫涵欲言又止，她领会到什么似的，说道：“师姐，你是不是要说，师父不让我去找她了？”
　　姜云让卓紫涵暂时指导，却并没有说过不准林茿向自己请教。林茿眼中些微的涩意，令卓紫涵想到昨日姜云倾身贴近林茿的那一幕，心中的犹豫登时转为了断然——“是。”
　　卓紫涵对姜云一向是心怀孺慕，便也从未怀疑过林茿的用心。在她弟子的立场，自然是不希望姜云与林茿有什么情爱的牵扯。她故意忽略了心中微妙的不虞，只当是为了守护师父的声名。她虽有私心，却并不擅长说谎，长长的停顿之后，便又说道：“只是门内大比之前。”
　　即便如此，林茿依然显出了十分的失落。
　　卓紫涵大惊，为了掩饰起伏的心情，故意做出板正严肃的模样。
　　“你……”你和师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茿茫然看她，身边又有殷采这个旁人，卓紫涵最终只得将这个疑惑咽了回去。林茿读不懂卓紫涵的心思，见她脸上阴晴不定，就担心完不成任务，于是也将眼神凝在卓紫涵面上。
　　卓紫涵撇过头没敢再看林茿。可林茿的手又不小心碰到了她，令她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那样温暖的一双手，某种时刻竟像是洪水猛兽。
　　她又想起了师父，想到师父在松开林茿时，平静的脸上闪过片刻怔忪。那或许也是种危险的信号。
　　“卓紫涵，好感＋5。”
　　卓紫涵起身，拧着眉站到林茿的一臂之外。
　　林茿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却不知卓紫涵将她当成了需要防备的对象。她的心情还挺好的，因为趁这时可以一口气把大部分任务刷完，留下充足的时间做最后的修炼。
　　一觉之后，林茿脑海里似乎仍有元婴天雷的余声。元婴天雷的疼痛还未散去，紧随着便是系统的惩罚，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醒来时处境虽然也不妙，却比那入髓的疼痛要好上太多。
　　窗棂之外，她见到了白幼薇的一片衣角。挨了痛的林茿转了性，选择任务优先，要晚一点去找白幼薇。
　　好感度提升的提示让林茿定了心，想当然以为卓紫涵心事重重所思虑的是门中事务。卓紫涵如果有急事，林茿肯定是不好意思耽误卓紫涵的时间的。只是要让她眼睁睁放走卓紫涵这个大忙人，多少还是不甘心。
　　“师姐，我再休息一会儿就能好，你不用在这里看着我。”
　　乖巧地表了态，却见卓紫涵的脸色愈发的沉了下去。林茿估计是卓紫涵太着急要走了，也顾不上说什么客套话了，连忙将自己的小算盘倒了出来，“只要明日师姐抽一点时间教我就好。”
　　卓紫涵的脸色缓和了一丝。
　　“可以。”
　　林茿一颗心松快下来，刚有点开心，便听到一旁半天不说话的殷采阴阳怪气“哼”了一声。
　　“还真是会勾引人。”
　　不巧，被殷采说中了。她确实是有心亲近卓紫涵，要利用卓紫涵。林茿唰得一下涨红了脸，她了解殷采的性格，自然不会顺着殷采的话做什么言语争辩。与之无关的卓紫涵却比她还要生气。
　　“慎言。”这已经是卓紫涵第二次警告殷采了。
　　先前的禁言术是最普通的，被阿燕随手解开，而这次，她抛出姜云画的符箓，足够将殷采结结实实地禁言到门内大比。离大比只剩几天，殷采却还是这样的吊儿郎当。
　　卓紫涵睨了殷采一眼，冷冷说道：“门内大比之后，你若成不了内门弟子，就得离开流云峰。殷小姐，好自为之。”
　　殷采本就是个刺头，被卓紫涵三言两语瞬间引爆。她眼下开不了口，就蛮横地砸掉手边的物件，以泄愤恨。这样终归是不够解气，殷采眼珠一转儿，一把推开最近的轩窗，将屋外的白幼薇露了出来。
　　对付不了卓紫涵，要对付林茿还不容易吗？林茿想要左右逢源，她偏偏不准。
　　殷采对阿燕比划了几下，阿燕心领神会。
　　“我家主人说，你即便在这里等着林茿，她也是根本记不起有你这号人的。”
　　白幼薇本不该信殷采的话。可那日，林茿确实失了约，醒来之后，又只字没有提起她。
　　“我能发现你，林茿也能发现你，所以……”
　　“说”到这里，殷采挑了挑眉：“你有没有一点恨她，或是恨我姐姐？随便你想要和她们之中的哪一个比试，我都会帮你。”
　　这就是殷采的“天真”所在。她并没有喜欢过别人，便以为喜欢是独占，被他人夺去所好，更是要嫉妒发狂。
　　白幼薇人如其名的面色惨白，撇头咳嗽了一声，压根没有理她。
　　进阶之后好好调息，绝不会如此虚弱。
　　卓紫涵说道：“你不该在这里。”
　　她掷了一瓶丹药给白幼薇，白幼薇愣愣地站着，任那个小小的瓶子落到她的腰际，沿着顺滑的衣裙跌到地上。
　　白幼薇擦尽唇角的血丝，弯唇笑了笑，“我来接林茿回去。”
　　卓紫涵刚巧挡住了白幼薇进屋的路线，即便此刻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她问：“接林茿回去照顾你吗？”
　　虽然没有真的打起来，其中暗涌的火yao味儿，也足够殷采玩味了。她故意站到林茿身后，俯身在林茿耳边说道：“你可得好好的选一选。”


第41章 
　　林茿是不喜欢殷采离自己那么近的，她侧过身拉开了距离，又听到殷采说道：“你选我也是可以的。”
　　林茿的视线低垂，不知有没有听见这一句。殷采想要将林茿的神色看得更仔细，便要离林茿再近一些，却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借机踩了她一脚。
　　她闷声一哼，众人便将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方才用心营造的修罗场氛围荡然无存。
　　白幼薇和卓紫涵一个个的鹰眼看她，生怕她对林茿有什么不测。
　　殷采气得都快翻白眼厥过去，一咬牙一跺脚，脱下被林茿踩瘪的鞋靴怼到那两个睁眼瞎面前。
　　卓紫涵稍微露出愕然，白幼薇就最过分了，竟然是轻声一笑。
　　笑过之后，白幼薇深深地看向林茿。
　　“过来吧。”
　　林茿刚刚欺负完殷采，肯定是不会和殷采多待的。再加上，她原本就要为昨日的失约向白幼薇道歉，就借这个机会顺势走到白幼薇身旁。
　　走得近了，更能发现白幼薇的情况不妙。与卓紫涵在清水镇的那次境界突破不同，看不出修为大涨，反而是一副元气大伤的虚脱模样。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林茿这时才着急，搀着白幼薇，恨不得立刻就扶她到床上躺下。
　　卓紫涵那句本来是要白幼薇识趣离开的，此时成了真。林茿自己都没好透，就要去照顾她的这个好朋友。
　　白幼薇被林茿简简单单哄好了，卓紫涵就不那么高兴了。
　　林茿压根没想到是自己惹毛了卓紫涵，瞄了几下卓紫涵的眼色，可不敢让卓紫涵继续烦心。
　　她说：“师姐放心，我一个人能把白幼薇照顾好的。”
　　走得还挺利索，没出房门已经给白幼薇喂了好几颗药。有的还是从卓紫涵送的储物戒指里拿出来的。
　　卓紫涵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就那么看着林茿一步没回头地走了。
　　殷采不会错过这么个煽风点火的时机，唔唔地哼了两声，还没给阿燕交代好，卓紫涵的眼神冰渣子似的往她砸了过来。
　　卓紫涵开口，却不是对她说的。
　　“殷家让你陪殷采到流云峰，是要你帮助她修炼的。殷采玩心重，行事不分轻重，这一行失败，你觉得殷家会罚你，还是罚殷采？”
　　阿燕被说中心事，眸色一暗。她对教导殷采是半点兴趣没有的，但卓紫涵提点的在理。她可以教不好殷采，却不能留下话柄。
　　殷采是必须进入内门的。想明白这点，阿燕便急不可耐要离开。她很清楚殷采是什么资质，剩下的时间显然不够。不够，仍要一试。
　　这世上的灵脉衰微，各自被仙门与几大名门占据，普通人筑基之后就必须依靠灵石汲取灵力。若不是为了进阶，她也不至于低头为殷家卖命。
　　这几月随殷采在流云峰，修炼前所未有的顺畅，短短时间里突破了一层的修为。这么一个修炼的福地，仰赖殷家的施舍才能得到。
　　阿燕压下心中对殷采的厌恶，向殷采密语道：“我有办法让你在内门大比打败林茿。”
　　殷采眼中的阴鹜顷刻散去，既然有机会为自己搬回局面，适时地让步也未尝不可。
　　“阿燕，我们走。”
　　拥挤的房间不多时余下卓紫涵一人。她极少待在这里，也极少感到此地的空荡。指尖似乎残留着先前那人的余温，好似一团幽蓝的火焰，向她的心口处节节攀升。
　　那火焰烧得她空空落落，无所适从。思及明日之约，不由得心生烦躁，去演武场打了几场，才渐渐平息。
　　林茿那头扶着白幼薇这个伤号回去，一路上与不少的门中弟子打了照面。快到白幼薇的住处，有一位师姐瞄了她好几眼，问道：“白师妹既然伤重，你为何不御剑送她？”
　　白幼薇应景地咳嗽一声，林茿便又慌了神，自责道：“我怎么没想到！还又让你受了风。”
　　“没事的。吃了你给的丹药已经好多了。”
　　白幼薇假作得气若游丝，半个身子倚在林茿身上，一路走来其实非常辛苦。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在林茿怀中伏倒，进门时，被林茿一双纤细的手臂给抱了起来。她唇角隐了笑，很享受林茿难得的关照。
　　林茿替她盖好了被子，坐在床头守着她。白幼薇往里挪了位子，空出半张床给林茿。她说：“你不是也才受了伤，不如我们一起休息。”
　　林茿不知她的心思，犹豫了片刻挨着床边躺下。两人中间好大的一道缝隙，白幼薇装得睡着了，用法术慢慢地将林茿往自己这边腾挪过来。
　　醒来时，她自然是挨着林茿的，两个人近得眨眼时睫毛都要撞到一起。她好奇林茿的反应，闭着眼睛假寐。
　　林茿很快也醒了。受惊的兔子似的打了个哆嗦，小心地从她身xia抽出压着的裙角，又在床边老老实实地躺着。
　　白幼薇喜欢林茿，看她怎么样都是可爱的。有心再逗弄林茿，越过她去拿床边的茶盏，两人发丝交缠。更故意地低下头，以至于呼吸相接。
　　林茿紧张得屏住了气。
　　“茶，茶凉了。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白幼薇碰不得林茿。即便林茿能忍痛，她也不愿让林茿痛。
　　林茿却想不到这一点，被这暧昧熏红了耳朵，眼睛也不敢直视她。
　　害羞成这个样子，之前却能主动地亲她。白幼薇眼珠不错地盯着林茿，又是欢喜，又是怅然。
　　茶杯入手，她便正襟危坐。
　　“你不是要去找卓师姐修炼吗？”
　　林茿说：“那……那我去了？”
　　这是把她之前说的“讨厌卓紫涵”给记住了。
　　诚然，她是有那么一些妒意的，却也不至于如此小气。
　　白幼薇心道：“你既然不喜欢她，我就也犯不着讨厌她。”
　　开口是另一番说辞，“卓师姐教的比我好，我知道。”
　　白幼薇又为卓紫涵泛了酸，林茿以为她是好胜心切，连忙说道，“你也很厉害的！”
　　没有这个“也”，才算是说到了白幼薇心里去。白幼薇看她一眼，捻诀给自己换了一套从来没有穿过的月白短打。与流云峰众人惯常的白衣不同，她这一身战意凛然，看着就是要找人打架去的。
　　“金丹弟子的比试比你们早几日。早上卓师姐传音让我去知知殿抽签，我和你一道。”
　　“啊？”想到要在白幼薇和卓紫涵二人面前修炼，林茿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却是不能表露出来，闷闷地又应了一声。


第42章 
　　两人到了知知殿，卓紫涵果然在殿中等待。
　　大殿的桌案上放着主峰送来的法器，将灵气灌入其中，就会浮现出门内大比对手的名字。
　　门内大比一共有两轮，一轮是抽签比武，另一轮则是秘境混战。金丹弟子凤毛麟角，本就是仙门中最优秀的一批，门内大比实际上并不向她们开放。
　　她们只需要在第一轮比武中适当地展现实力，便从赛场上隐退。甚至在大比的第二轮，还会作为监考官进入秘境。
　　白幼薇将一道灵气打入法器内，那法器镂空处便溢出了白色的流沙，沙子汇到半空拼出一个名字，旋即落回皿中。
　　“卓紫涵。”
　　正是预想中的对手。
　　卓紫涵比她更早查验结果，两人相视一笑。
　　唯有林茿，在看到这个结果时，心中生出一丝的不妙。
　　白幼薇的视线很快调转到她身上，嘴角向上翘起。
　　“我和卓师姐，你希望谁赢？”
　　白幼薇在演武场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白幼薇。
　　卓紫涵似乎也想知道她的心意有没有发生变化，一样的凝目看她。
　　这已经是林茿第二次面对这个问题了，她熟练地深吸一口气，准备好气沉丹田说出她们所“期待”的四个字。
　　“我——不——知——道。”
　　系统却抢先在她脑子里“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触发了随机任务，任务达成会奖励宿主一件筑基巅峰的法器呢！目前卓紫涵的好感度达到了85，一步之差就可以攻略成功，请宿主当面表达出对她的崇拜之情，让对方也能强烈地感受到宿主对她的感情。”
　　“另外检测到前攻略对象的干扰，*宿主要在夸奖卓紫涵的同时，与白幼薇划开界限。为了确保宿主专注任务，本条强制执行。”
　　拒绝执行，不是被系统“附身”，就是重温元婴天雷。
　　林茿难得有了三字经的冲动。
　　然而，再不情愿也得按系统发布的任务去做。
　　“我觉得……”林茿不自觉地缩着肩膀，努力回避白幼薇的视线，“我觉得卓师姐会赢。”
　　她没有接着白幼薇的话往下说。
　　白幼薇大概是觉察出了什么，探究地看向她。
　　林茿做了个口型——“对不起”。
　　不确定白幼薇有没有看清，却是少了不少的心理包袱。
　　就算现在有了误会，等到任务结束，她还是可以向白幼薇解释清楚的。
　　“卓师姐。”林茿的声音突然的抬高，将卓紫涵吓了一跳。
　　卓紫涵点点头，“你说。”
　　林茿暗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闭眼吹，“师姐是我生平见过最努力也最有天赋的人，白幼薇虽然也一样的资质优越，却没有师姐刻苦钻研的拼劲。演武场的每次比试，白幼薇也都是输了的。修行之途，师姐先行，白幼薇是紧咬在后，所以我觉得师姐一定会赢。”
　　没有等到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她只能继续往下诌，“自从我从外门回来，师姐就一直很关照我，你在我心中真是很好的一个人。我非常的仰慕师姐，肯定是期望师姐能赢的。”
　　卓紫涵不认为林茿是会说这些话的人，她挑了挑眉，“那白幼薇呢？”
　　林茿说道：“或许白幼薇也不觉得自己能赢呢？”
　　即便是知道这时的林茿一定是有什么古怪，白幼薇还是慢慢地绿了脸。
　　眼神危险地看着她，声音里浸了冰。
　　“若我赢了呢？”
　　系统催促道：“请宿主与白幼薇划开界限。”
　　林茿恨不得在说话时捂住白幼薇的耳朵，强作出笑意，“怎么可能？”
　　在她的努力之下，白幼薇终于是气哼哼地走了，系统也发出了任务成功的提示音。
　　她合理怀疑，系统搞出的这个随机任务真的只是为了把它讨厌的“前攻略对象”搞走。
　　林茿擦了擦额上的汗，正打算继续夸奖卓紫涵，却是听到了卓紫涵的低笑。
　　“你是和白师妹闹别扭了吗？”
　　“没有。”
　　卓紫涵抿着唇，“以前也这样。”
　　猝不及防被卓紫涵翻了旧账，林茿硬着头皮辩白，“白幼薇和我都是被师父带到流云峰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她总怕我因为师姐冷落她。”
　　卓紫涵显然是生气了，“我并不想听这些。”
　　林茿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卓紫涵。她一着急就更说不出像样的话来，急得眼睛都泛红。
　　这才是卓紫涵熟悉的林茿。
　　她反而笑了。
　　“算了。”
　　做什么和林茿她们计较呢。
　　白幼薇吃醋吃得那么明显，林茿却是懵懂不知。挑明了这点，反而帮到了白幼薇。
　　不知为何，她不想做这个好人。
　　卓紫涵很快调整好状态，见林茿在一旁还要向她解释什么，干脆自己转变了话题。
　　“你把签子给抽了吧。”
　　“啊？”
　　林茿傻得冒泡，卓紫涵抬手点掉她头上虚悬的那个泡泡，说道：“筑基弟子明日也要分组。”
　　所以说，卓紫涵给她开了后门，让她可以早做准备。
　　林茿模仿白幼薇的动作，小心地将灵力灌入法器。冒出的流沙比白幼薇还多一点，拼出了好几行字。第一行写了一个陌生弟子的名字，往下还有模糊看不清的第二第三行。
　　卓紫涵说道：“胜者要继续抽签比试。十六峰弟子各有所长，你要准备得要再用心一点。”
　　余下的时间不多，莫名就有了考前突击的紧张感。
　　“师姐救我！”林茿叫苦连天。
　　她是依赖卓紫涵的，这是她的自然流露。卓紫涵对此极为敏感，由此才由衷地笑了。
　　紧绷的气氛瞬间消失。
　　林茿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但是弄不清原因。卓师姐从来都是这么的难懂，林茿想了会儿，就放弃了。
　　知知殿的一角不知怎的多出了小山高的玉简，卓紫涵递给她一个蒲团，伸手向那处一指。
　　“我今日要在这里公办，你把这些看完，不懂的可以问我。”
　　白幼薇和卓紫涵能看完，林茿是看不完的。不过，她们是不可能理解她的了。
　　林茿抱着蒲团默默地挪到书堆里。
　　卓紫涵听着弟子们汇报事务，抽空为她打听了对手的情报。
　　一个纸鹤无声地落在翻开的玉简上，林茿好奇地拆开，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呜呜呜，师姐你最好了！”
　　卓紫涵不愧是修行好助手！
　　她还要感谢卓紫涵，提醒了她另一点。
　　尽管一时半会不能去安慰白幼薇，但是可以用传音纸鹤啊。
　　林茿奋笔疾书，很快一只差不多样子的纸鹤飞了起来。
　　卓紫涵正用余光看她，便见到那只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出了知知殿。
　　“卓紫涵，好感－1。”


第43章 
　　门内大比正式开启，流云峰弟子以卓紫涵为首，从后山密道进入主峰。
　　各峰弟子汇集在一片无垠的比武高台，地上有法阵流光溢彩，一扫眼至少有上百个类似的阵眼。
　　她们虽在忘忧峰的地界，却是在最外围。眼前唯一的高峰，围绕着层层云雾，想要真正地进入其中，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距离。
　　十六峰弟子分散各处，各自见不到身影，互相说话的声音却非常的清晰。众人进场时就发觉了这一点，于是都缄默不语，只有各峰首席偶有交谈。
　　有个活泼的女声说道：“我师父说快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便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在场中出现了各峰首座。有的驾仙鹤，有的腾祥云，有的骑灵兽，这其中，数姜云最为懒散，斜斜地躺在莲花座上。单手支颌，十万青丝从雪白臂间划过，那张脸上云淡风轻，与在流云峰时没什么不同。
　　主峰来的都是金丹弟子，坐在各峰首座的下首。主持门内大比的弟子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诸多元婴修士面前亦不露怯，扬声说道：“门内大比关系到弟子们下一年的资源分配，希望大家竭尽能力，取得好成绩。随后我将与主峰众弟子开启演武阵法，各位可以先观看金丹弟子的比试，歇过三息，筑基弟子与结丹期弟子会自动被传送到演武台。先比完的弟子可以提前离场，也可以继续观赛。”
　　二十余人同时结阵，比武高台上的阵眼发出光柱。几百道光柱汇集到半空，舒展成一页淡金名录，上面是这一轮的比试名单。
　　“开始吧。”
　　主峰之外的金丹弟子从场上消失，出现在各自的演武台上。那一个个阵法将此处空间与他处隔开，光柱上冒出了一个个的小球，想要观战的弟子将灵力探向小小的光球，便能与光柱共感，对场上发生的一切洞若观火。
　　“糟了，怎么这么快就要比试啊。”一开始增大声压的阵法取消了，就有人开始了悄咪咪的学渣发言。林茿在心里附和了一声，扫一眼场上的师姐师妹，发觉大部分人都已经在脑内观看比试了，赶紧也找到卓紫涵与白幼薇的光柱。
　　与那光球接触的一瞬间，她便知道为何场上会那么安静。那光球竟能将她们的意识引到一个虚拟的空间，就好像真的坐在观看席上似的。
　　白幼薇与卓紫涵并没有马上就开打，两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寻找什么。林茿以为她们是看不见自己的，双手拢在了唇边，大喊了一声：“打起来！”
　　那一声之后，白幼薇与卓紫涵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林茿头皮发麻，立马用袖子遮得只露出眼睛，这次说话矜持了许多。
　　“你们……你们都加油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二人就同时动作。一紫一蓝的两道身形如流星相撞，火星迸溅就和放烟花似的。而那两人释放出的强大剑意，令林茿蓦地胸口一窒，差点就从这里被逼了出去。修为比她差的几个人，也确实在座上消失了。
　　仅仅是观战而已，没想到还要附赠这样的等级压制。
　　除此之外，金丹剑修的比试还相当的费眼睛。她和一位眼熟的师姐提起这点，对方教她怎样用意识将场上的动作慢放，这才看清了许多。
　　比武受的伤在出阵之后就会复原，白幼薇和卓紫涵都是全力应战。林茿看到好几个陌生的招式，当即用留影球记录下来。
　　不知是她们太厉害，还是这些招式本来就酷炫，林茿这几个月就跟白学了似的，不断地在场上偷师。一面心里打着小算盘，等到大比结束，就要卓紫涵都教给她！
　　一场下来，两人都受了不少的伤。白衣上血花绽开，而白幼薇的月白短打有一截更是被鲜血湿透。
　　卓紫涵的发簪掉了，披着长发迎风而立，格外的英姿飒爽。白幼薇鬓发凌乱，唇角带着血丝，有种颓靡脆弱之美。
　　胜负并无悬念，卓紫涵以微妙的差距赢过了白幼薇。
　　法阵拖延了一分钟才将她们的意识驱出光球。那时候林茿左右两边的两位师姐已经吵得要打起来了，就为了靠声量决出真正的流云峰第一美人。
　　没记错的话，这两个还不是流云峰的弟子。
　　林茿的意识从光球浸出，颇有些意犹未尽。金丹弟子身上值得学习的地方太多了，见场上还有几场比试，她便随机选了一场继续观看。
　　那是两个望月峰丹修的比试。两人中间安置了一张桌案，上面放着两瓶丹药，她们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的吃着。
　　一个吃着吃着哇的吐了血，一个突然之间修为暴涨。
　　林茿看得都呆了，却不知道她们要怎么论出输赢。她向旁人发问，那人和场上的两位是一样的衣着，也是望月峰的弟子。
　　女子说道：“评测丹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将它吃下去，吃了对方的药，就了解对手的实力，输赢也就在心中了。不过丹修的药是不能胡乱吃的，师姐们也只会趁着门内大比主峰的法阵加持借机试药了。”
　　怪不得比得这么卖力，原来是要试药。
　　林茿对丹修的了解不多，看了一会儿看不出门道，很快就退出到下一场。这里逛逛，那里逛逛，差点没想起来自己也是要比试的。
　　金丹的最后一场比武结束，她就从闲适的旁观落到了局中。
　　她的第一个对手是玄云峰的男弟子。
　　那人见到她时，发了个愣。
　　“我记得，几月之前你才刚刚筑基。”
　　他进阶不久，才是筑基三层的修为，竟然比林茿落后这么多。
　　林茿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她隐约窥见结界上的虚浮人影，正努力分辨白幼薇与卓紫涵。
　　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从那么多个模糊的身形中认出她的。
　　那弟子误以为她是看不起自己，心中恨恨，“林师妹可不要看不起人。”
　　竟是趁着她分神，先出了手。
　　他的动作不慢，却因林茿先前旁观了白幼薇与卓紫涵的比试，有点不够看的样子。
　　林茿反手挡住对方的剑锋，以牙还牙向那人刺去一剑。
　　“你——”那人的胸口挨了一剑，“啵”地一下从她眼前消失。
　　林茿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举着短剑在场上巡视一圈，终于确定对方是真的输了，而不是用了什么隐身的身法。
　　卓紫涵的情报中说，这个弟子是玄云峰筑基弟子中的后起之秀，剑术虽不佳，却很擅长投机。说得直白点，就是这个人性子挺阴的，爱下黑手。
　　林茿比试前还记着要防备他，却没想到他这么的不堪一击。
　　如果对手都是这种水平，她真的很难不膨胀啊。
　　大概是后续还有几轮的缘故，她并没有被传送出去。等了一会儿，场上果然出现了另一个人。
　　那人和她一样，大概也是轻轻松松地击败了对手，从头到脚都很干净，就只有剑锋上残留了血迹。
　　“又见面了。”
　　一股馥郁花香，飘飘忽忽地传到林茿鼻尖。她才认出了这个当初在后山秘境受心魔所困的外门师姐。
　　苏嘉耐心地等着她记起这些，眼神中方才露出怨毒。
　　“也是你我有缘。今日这一战，就当是师妹为当日所做之事向我赔礼吧。”
　　林茿不想对方会这么记仇，急急解释道：“心魔不除，迟早会耽误修炼，我和师父也只是想帮你。”
　　苏嘉的剑势破风而来，是与筑基二层的修为完全不相匹配的实力。
　　出乎意料的强大。
　　林茿的虎口一震，差点将手中的短剑脱手丢了出去。


第44章 
　　对方来势汹汹，林茿只能勉强应对。
　　林茿自以为很懂得节约灵力，苏嘉在灵力的运用方面竟比她还要融会，硬是用二层的修为将她逼到没有机会出手。
　　只要一招，她就能重创苏嘉，她却连自己的剑都握不住。
　　苏嘉又一次挑去她的短剑，低声说道，“林师妹，要不要向我求饶？或许我心情好了，就会放过你。”
　　认输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的修为比苏嘉高，就算是用笨方法硬扛，也不至于输给苏嘉。
　　想来，苏嘉对这点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为了取胜，在最开始将她逼得那么紧。再三的言语挑衅也是这个用意，是要在心态上压制她，要她慌乱之后自己露出破绽。
　　“筑基六层的修为都打不过我，你不觉得这一身修为在你身上，浪费了吗？”
　　苏嘉确实说中了林茿的弱点。但林茿每天和卓紫涵她们待在一起，早就变成了老菜皮，可以说是菜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林茿行身法避开了紧缠着她的苏嘉，一边向苏嘉扔了个灵力球，一边一心二用密语苏嘉。
　　“修为是我自己练上来的，我当然不觉得浪费。师姐要是好好地修炼，肯定会比我厉害，但今天……就拜托师姐先委屈一下，输给我啦。”
　　苏嘉以言语为刃，自己也很容易被他人的恶语所伤。林茿成功地惹恼了苏嘉，把对方眼睛都气红了。
　　苏嘉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提剑来追她，而是往腰间不知道摸了个什么药丸出来。
　　斟酌几番，苏嘉仰头咽下药丸。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赢我。”
　　这药可以令人短时间内修为大涨，是她为了赢得大比，费心从望月峰大师姐那里换来的。用在林茿身上是杀鸡焉用牛刀，但只要迅速击败林茿，想必到下一轮也不会失去药效。
　　苏嘉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瞬移到林茿身旁，冰冷的剑锋抵在人类最为柔软的腹部。
　　这一剑下去，杀人就同剖鱼一般的轻易。
　　苏嘉嘴角露出微笑。
　　却是突然的身形一顿，瞳仁一瞬间覆上深黑，浓郁的黑色雾气迅速地又钻回了瞳孔。
　　林茿觉察到对方暴涨的灵气与凶恶的杀意，以为自己必然躲不过这一击。她不太甘心地往苏嘉的胳膊上刺了一剑，短剑划破血肉，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以为局势已定，低头往自己肚子上看了一眼，那柄剑就只是划破了她的衣服。
　　怎么可能搞出这样的声势就为了吓唬她？苏嘉分明是要她的命的！
　　林茿不解地看着面前的苏嘉，系统的提示音就在此刻响起。
　　“检测到最近的攻略对象，自动为宿主绑定攻略对象太史玉（fen身），请宿主认真完成攻略哦。”
　　太史玉的名字格外的耳熟，fen身这个状态更是让林茿想起了另一个神出鬼没的大魔头。
　　苏嘉在比试中就被太史玉夺舍，这个人的来头恐怕不小。
　　无法言喻的恐怖漫上心头，林茿执剑的指节泛了白。
　　“苏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凑到她面前眯了眯眼睛。
　　“你认出我了？”
　　林茿的眼睛都瞪圆了，她佯装无知，“我们只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是师姐提起，我怎么可能认出你？”
　　反应倒是机警，只是演技还是不够好。太史玉先施幻术，让他人眼中她们二人仍在激烈地打斗，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她才敞开天窗说亮话。
　　“你之前就识破过阿广的伪装，现在又能发现我。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秘密？这可着实让我好奇啊。”
　　太史玉……广夜岚先前就是在太史玉的帮助下混入流云峰的！林茿终于知道太史玉是谁了。
　　救命啊！魔界的人怎么敢当着这么多元婴修士就混进赛场了！林茿才不和太史玉打嘴仗，掉头就往光柱扎过去。卓紫涵和白幼薇都在观赛，光柱就是她们意识的所在，一定有办法与卓紫涵她们联系上。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林茿跑了没几步，就被太史玉轻巧地提溜起来。
　　“别跑嘛，我又不是广夜岚那个坏丫头。我可不会随便杀人的。你识穿了我的身份，我只会抹去你的记忆，让你不会破坏我的计划而已。”
　　林茿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只是抹去记忆而已吗？”
　　太史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好歹也是姜云亲自教导过的弟子，怎么这么的没有气节？不多挣扎两下，就选择相信我吗？”
　　林茿蔫蔫说道：“我不是跑了，被你抓回来了吗？”
　　太史玉笑得更开心，她说：“怪不得你能骗到阿广。她恐怕想不到，会有你这样狡诈的正派。”
　　这个太史玉这么多话，林茿有点生气了。
　　“能不能搞快点？快点让我失忆？”
　　“哦？”太史玉聊天聊出了趣味，将她举到自己面前，说道：“你对我这么凶，不怕我改变主意，杀了你？”
　　林茿说道：“我只是流云峰微不足道的弟子，你杀了我暴露自己，不是很可惜？你既然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隐藏自己，何必要打草惊蛇？”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太史玉身上根本没有杀意。
　　比起“太史玉杀了她”的这个不可能事件，林茿担心的是太史玉真的从她口中挖出了什么。
　　她身上有一个超越了世界规则的系统，而且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万一……太史玉知道了她的秘密……
　　“闭上眼睛。”太史玉说道。
　　林茿毫不犹豫地照做，让太史玉愈发地感到有趣。
　　她是要抹去林茿的记忆，重新隐藏到苏嘉的身体里去的。但她又稍微改变了一些主意，决定给她的好朋友一份大礼。
　　“你没有见过我。你只是和苏嘉比试，她不敌输给了你。”
　　“你与你的师父曾是一对爱侣，但她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承认与你的关系，回避冷落你。这样也就罢了，她连对待普通弟子的公平都无法做到，必会在众人面前舍弃你。”
　　“所谓的仙门并没有超脱物外，自诩正义又根本只是尾大不掉。假如有一天，这里无法接纳你，你不如就去魔界。那可是世上最自由的地方了。”
　　广夜岚曾经对林茿施下过篡改记忆的咒术，并没有成功。太史玉比她高明在一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广夜岚的所图马上就要实现，到时略施手段，就能让林茿主动投身魔界。
　　仙门啊。景致倒是不错，只可惜，她不会待多久了。


第45章 
　　林茿完全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赢的苏嘉。
　　苏嘉一副气势汹汹要搞死她的样子，正式开打的时候却暗搓搓放起了水。
　　对方卖可怜也是有一手的，到最后逼真地呕了一口血，恨恨地看着她。
　　“卑鄙！”
　　林茿心想，是谁卑鄙还不一定呢！她之前以为苏嘉吃的肯定是提升修为的丹药，没想到是用来伪装重伤的。
　　林茿狐疑地看着她，“比试本来就该用尽全力，你该不会以为这样的小计俩会有什么作用吧？”
　　苏嘉记得很清楚，自己的记忆有一段空白。头脑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占据了她的身体，等她醒来时，便“输”给了林茿。
　　那口血并不是受伤才吐的，而是在她意识到那个存在可能会吞噬她的自我，在她发出质疑时，受到自身心魔的反噬。
　　所以她说林茿卑鄙。这既是属于她的心魔，理应该帮着她才对，但那个魔却明显地偏向林茿。
　　那果真是她的心魔吗？苏嘉暗自心惊。
　　之前为了精进修为，对这个魔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此时才后知后觉，冷汗涔涔。
　　“你才想到啊？”那个“声音”谑笑道。
　　她往常也不喜这个声音，如今听着更是手脚生寒。
　　“你不要害怕嘛。我虽不是仙门中人，却也未曾加害于你。你也看出来了，我对林茿感兴趣，你若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便会保住你的性命。”
　　不是仙门中人，那便是魔了！听说魔族个个狡诈无比，魔族的话有什么信用可言！正当是门内大比，那么多长老都在，必能让她无所遁形！
　　苏嘉心念稍动，就听到头脑里清脆的笑声。
　　“哈，真不愧是人族啊。朝令夕改，心思真是难猜呢。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却只想着要除掉我，真是令我伤心。不如你试试看，你究竟能不能向他人告密呢？”
　　苏嘉身边最近的就只有林茿，不得不压住心中对林茿的厌恶，蹙眉说道，“林茿，有魔……”
　　连半个魔字都没能说完，便哇的一口，吐出了好大一滩鲜血。
　　“啧啧。”
　　那个声音发出了轻蔑的感叹。
　　对面的林茿像是被苏嘉的惨相吓到了，仓促地接住了她，有些讷讷地说道：“看来是我误会师姐了，大概是你心魔未愈，才会输给我。比试早就结束了，不知为何还没有将你传送出阵。师姐不要担心，卓师姐发现情况不对，应该会出手相助。”
　　苏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双眼睛难得地没有再生出戾气，柔软又无措。
　　心魔有这么可怕吗？会令一个人喜怒无常，暴怒阴沉。
　　林茿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如她向苏嘉所说，卓紫涵很快会发现场中的异常，手上苏嘉的分量渐渐消失，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演武台上。
　　她此时所在的是对手的刷新点，很不幸的，那个人低头看着足下的她。
　　“你这是怎么搞的？才两场就这么狼狈？不会比试才开始，就要和我认输了吧？先说好，我可不会答应！”
　　也不知这个比试是怎么搞的，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要和她放狠话。就连和她一样菜鸡的殷采也大言不惭。
　　“遇到点状况而已。”林茿镇定自若地站起身。由于殷采这个人比较没有眼力见，她在起身的同时向后一跃，与殷采保持对手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
　　殷采手上提着一只乾坤袋，晃悠了两下丢在一旁。
　　“这次我不用法器赢你。”
　　没记错的话，上次……殷采是输了的吧。
　　林茿无语地接了殷采一掌，然后她就起飞了。砸得结界那道空气墙都为之一振。
　　她之前没有注意到殷采的变化，此时才发觉，殷采的修为竟然提升了那么多。远远在她之上，不止于筑基。
　　林茿擦去唇角的血线，一边躲避殷采的攻击，一边“说道”。
　　“原来是用丹药赢我。”
　　殷采的剑锋俨然要碰到她，突然停了下来，认真地纠正她，“我可没用什么丹药。我是公平地赢了你的，所以你得服我。”
　　林茿试探地问道：“那你的修为怎么会提高这么多？”
　　殷采得意地笑了笑，“阿燕借了一点给我。”
　　难道这就不算外挂了吗！
　　林茿第一次觉得殷采很单纯。单纯的讨厌。
　　竟然在开挂暴打她之前，还要用贫富差距来刺激她。
　　殷采只顾着显摆，林茿抓住殷采这时的纰漏，将一道灵力掷向后者。
　　那道灵力就如投石入海，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虽无意伤到殷采，却不可能犯下这样的失误。林茿不解，向殷采微微侧了侧头。
　　殷采说道：“你偷偷打了我一下，我也要打回去。”
　　很快，林茿又“砰”地一下撞上了空气墙。不夸张地说，如果结界的边际是实物，她的脸真的能砸进去。
　　林茿疼得手指抽痛，重新落地时几乎站不稳了。
　　“殷采，前几场你是怎么赢的？是不是都是一击取胜？”
　　殷采不知她为何能猜到这点，疑惑了一瞬，嘴角便高高地翘起。
　　“对啊。”
　　林茿的拳头硬了。殷采这个坑货，对自己现在的修为到底有没有数啊？要不是她修过炼体，自身的体质又比较特殊，估计也早就被殷采给打出去了。
　　她必然是打不过此时的殷采的，头脑里思考着该用怎样的方式输给殷采，识海中突然响起姜云的声音。
　　“你不会赢，不必恋战。”
　　奇怪。她本来的打算就是要巧妙地输给殷采，却在姜云这么说的时候，感到十分的不甘。
　　姜云心里，她就那么差吗？
　　殷采又不可能几天就脱胎换骨，充其量是血条比较厚而已。
　　“我不。”我不放弃。
　　林茿等着姜云的回音，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
　　殷采躬身到她身边，问道：“你还能不能打了？”
　　林茿抬起剑鞘，剑气带着她的身形往后退。演武台上，她用的是最普通的铁剑，这时才取出自己的那把短剑。
　　和姜云一起的那些日子也不算是白待的，至少她修出了剑意。
　　短剑出鞘的瞬间，她与那截黑黑丑丑的剑身似乎融为了一体，如流云飞雪般掠向殷采。
　　殷采反应不及，呆呆地站着。
　　“阿燕说过，我不可能输。”
　　她果然没有输。
　　林茿还没有挨到她，就被阿燕设下的禁制给弹开了。和那把短剑一起，破破烂烂地栽在地上。
　　鲜血缓缓地渗进演武台的石砖间缝，也流进短剑裂开的罅隙。
　　林茿的眼皮被血糊到了一起，手上的短剑微微发烫。她觉得自己有点蠢，和姜云置气，就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虽然离开演武台伤势就能好，但还是好痛啊。


第46章 
　　离开结界的那刻，林茿的伤势就在飞速地愈合，但那种伤重难愈的感受过于的逼真，落地时难免踉跄。
　　有人接住了她，往她腰上一按帮助她定住身形，迅速抽回了手。
　　余光看清那人的身形，林茿感到鼻头一酸。
　　“师父……”
　　却是不敢真的在姜云面前哭出来的，反而想到先前惨败给殷采，难堪地埋下了头。
　　姜云对林茿的想法全然无觉。林茿过于防备的姿态，让她不太好用灵力探知林茿的伤势。她方才开口说道：“演武台结界只能确保你不受外伤，殷采的一击太重，我怕你的神识有损。”
　　“嗯。”林茿乖乖地应了一声。眼睛有点湿润，不想被姜云看到，所以扬起头，双目紧闭。
　　姜云的指尖带着一点温润的暖意，落在眉间的莲花印上。那是姜云为了保护她留下的，再有后来残缺的锁情术，令林茿对姜云的触碰极为的min感，肌肤相接竟像是被电流给打中了一样。
　　林茿的心跳得有些快。
　　姜云皱起了眉头，说道：“念清心诀。”
　　这句话的效用远远胜过道家的清心诀，心中奇怪的旖念倏忽散去。身体稍微热了一点，又立即浸入寒冰。
　　即便如此，依然如石头那般僵硬地站立在姜云面前，猜测那人此时的表情。一定是迷惑的，不解的。
　　除了修仙，姜云什么都不懂。这么一想，又有种奇异的释然。
　　林茿忍不住偷看姜云，却未想与姜云双目相对。被对方清明的眼神震住，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师父，还有别的事吗？”
　　姜云说道：“你的杂念太多。”
　　那只手，才移开不久又覆在她的额上，清润的灵气灌入她的识海，熟练地梳理着她的脑识。姜云的体温让她觉得舒服。这一念闪过，林茿便是一阵的心惊。
　　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变。态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想到脖子以下不和谐的内容。突然到来的羞耻心让她往后退了一大步，这一步将姜云从半身到全身看得更仔细，她蓦地红了脸，又再往后退了好几步。
　　流云峰中她二人不和的传言，多多少少传到姜云的耳中。选择放任不管，本就是要与林茿划开界限，可在这时，姜云反而对林茿的避之不及生出荒谬之感。
　　即便她没有精力亲自辅导每一个流云峰弟子，与林茿总有后山秘境的师徒之谊在。林茿为何要如此？姜云不会对此刨根问底，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终是为林茿多思了一分。
　　林茿的比试结束，卓紫涵与白幼薇便去寻她，不过比姜云慢了一步。白幼薇*要上前去，被卓紫涵阻拦，隔着一段距离，将姜云接下来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仙门近日又抓了几个混入门中的魔族，这一次的门内大比必然不会平静度过。秘境之战的分组名单已出，卓紫涵恰好是你这一组的监考官，有任何异状，可向她求援。”
　　纵使她二人的修为皆在上层，想要探听姜云的行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果然，姜云是有意为之，话音落下将视线投向她们。
　　姜云不知道怎么与林茿相处，对着她们却是自然地摆出了师长的姿态，温和地点了点头。卓紫涵是流云峰中与她最为亲近之人，姜云便掠过她，将视线停在了白幼薇身上。
　　“主峰之邀并非不能拒绝，你是否真的考虑好了？”
　　对白幼薇而言，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林茿”。
　　白幼薇说道：“是的。我会去。”
　　辞师而去，就有愧于姜云，因此她执剑向姜云行了见师礼。姜云洒脱随意，流云峰内并不拘礼数。白幼薇这一次的腰弯得极低，从未有过的谦卑恭顺，是在说此事绝无转圜。
　　姜云微微一叹，不再多言。即便她身为仙门十六峰的首座之一，对主峰的存在也知之甚少。殷采可以靠殷家的关系进入流云峰，便知那主峰绝非是什么清静宝地。
　　姜云所问的是白幼薇的私事，谈话时设了屏障。林茿见她们面对面地站桩，心中疑惑，频频向卓紫涵送去视线。
　　卓紫涵花了点时间读懂她的意思，解释道：“师父在与白师妹商谈要事。”
　　林茿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与姜云商谈的，连白幼薇的醋都要吃。白幼薇的身形一动，她立即密语。
　　“你究竟和师父聊了什么？”
　　白幼薇笑而不语，林茿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在场的三人中，只有白幼薇是她地位同等的好友，白幼薇一来，她便收回之前在姜云身上多愁的眼神，而有了几分少年情态。
　　白幼薇不似卓紫涵，有诸多琐事缠身。林茿要跟她一起，就不可能在演武台多待。
　　一旦离开姜云的身边，林茿就没有了那种局促不安的感觉。与白幼薇同乘一剑，懒洋洋将脑袋靠在白幼薇的后背上。
　　额上的莲花印忽然地发热。林茿伸手一摸。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应到了姜云的所在。
　　这……不能吧。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凭着莲花印反向定位到姜云呢？
　　林茿神思一晃，同一时间的姜云也走了神。
　　初入元婴期，神识比从前不知强大多少，无知无觉间，已将神识铺成网观察着周围。这是本能的举动，而那张神识的丝网，却在捕捉到林茿的时候与她自身产生了共鸣。
　　这又是锁情术的作用？一个小小的术法竟然会这么的后患无穷，直到此时，姜云才算体会到为何修真界的众人会那样费心地挑选道侣。结为仙侣，是那样麻烦的一件事，即便成术时残缺不全，也时时地影响着她的心念。
　　寻常的解术方法已不可取，难道要先与林茿施下完整的术法，再另行解开？姜云难得为了除魔卫道之外的俗事烦恼。
　　“师父？”
　　被卓紫涵一声唤醒，耳边恍惚间却有另一道声音，带着一丝的恶意喊她的名字。
　　“姜云。”
　　既然有名字，那不就是要让人喊的。
　　姜云想到当初林茿曾经说过的话，不由记起那日曾为她而心旌摇动，便清楚地知道——
　　让林茿当自己的道侣，哪怕是片刻，也不可能。


第47章 
　　姜云烦恼之际，林茿也愁得不得了。
　　林茿那一组秘境混战的名单之中，就属殷采和苏嘉的名字最惹眼。林茿在流云峰内结怨的也只有这二人，刚巧就是她们一同闯境。
　　演武台的分组是因为她们的境界实力相当，这原本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却给她添上了不小的麻烦。秘境中不止有流云峰弟子，按理说来自同一峰的修士应该结成天然的盟友，林茿却不知她们会不会有那样的肚量。以她的实力，光是应付殷采和苏嘉就够麻烦的了，若是再遇到他人的围攻……
　　实在不行，也只能离她们远一点。
　　林茿无奈地叹了口气，用脑识清点着自己目前拥有的道具。这两人虽然难缠，也算得是知根知底，再想到另外的九十多人，林茿真是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她拿出那天卓紫涵与白幼薇对战的留影球，将几个动作放慢了反复观看，可以说是看出了一点点窍门。不算一无所得，却因为混战之前的休整时间只有两天，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系统说：“宿主现在升级修为的话，马上就能到达结丹期二层的修为。”
　　林茿自动屏蔽了系统的不当建议，她连筑基期的修士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主动进入结丹期呢？
　　时隔多日，林茿再次想起了宣云堂发布门派任务的玉简。
　　那上面果然有很多关于秘境混战的消息。观战时想到用留影球的不止她一个，就有不少人高价购入。结丹期的修士极为活跃，反而是人数最多的筑基弟子隐匿了。谁也没有兴趣观看一群筑基期小菜鸡打架，也自然没有留下什么影像资料。
　　本来想要考前突击一下，却没想到根本就没有人整理考点！
　　林茿挣扎了半天就选择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想道，反正她也不是流云峰的尖子生，在秘境中输掉又有什么关系呢？演武台的阵法换成了上百面观战的水镜，大不了她就早点出来看“直播”好了。
　　必输之局。当然只能以平常心对待。既然是最平常的日子，就只要做平常的事情。
　　林茿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从芥子袋里取出来好早之前在清水镇买的烧鸡，坐到庭院中央，架着火慢悠悠地烤着。
　　闻着烧鸡的甜香，林茿闭上眼睛往后仰倒，开心地晃着小腿。
　　身后有人接近。天色不早了，会在这时间来找她只会是白幼薇。
　　林茿连眼睛都没有掀开，就先撇起了嘴。
　　“我的烧鸡不给你吃的。”
　　她忽然感到一阵浓烈的煞气，靠着本能翻身躲过了一击。
　　抬眼是殷采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把我当成了谁？”
　　关你屁事！林茿脑海里闪过一串三字经，不过现在的她打不过殷采，只能面和心不顺地应对殷采的胡搅蛮缠。
　　“你要吃让给你好了。”
　　被殷采一闹，顿时没有胃口了。林茿用短剑一挑，将那只滚烫的肥鸡抛向殷采，后者还真的接着咬了一口。
　　“还是凡间的生活有意思。在这山上除了修炼什么都不做，无聊透顶。”
　　林茿不觉得殷采会有闲情逸致在战前与她闲话家常，背过手来在身后捻了个诀，随时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殷采得到了阿燕转嫁的修为，此刻是耳聪目明，灵识无比的敏锐，立马就察觉到了林茿的小动作。
　　林茿果真狠狠地输给了她，她的心眼便也开阔了许多。故意往林茿身侧走了一步，看着林茿狼狈地掩饰自己的行迹，当下展出了笑容。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茿想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供殷采图谋的，皱着眉头试探地问道：“你想揍我？”
　　殷采噗嗤笑了，将腰间的鞭子隐去了踪迹，伸手把腰弯得越来越低的林茿向上一拔。
　　“我说了，我不会再伤害你。我只要你……学着喜欢我。”
　　就这？就这？不知道殷采又在犯什么病，林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善一点。
　　“恐怕不太行。”简单的停顿之后，没骨气地解释说道，“你不是看我很不爽吗？为了尊重你，我也得相应地讨厌你才对啊！”
　　“殷采，好感＋10。恭喜宿主成功地扭转了殷采对你的恶劣印象，宿主在完成周常之余，千万不要忘记更新人物的好感度哦。”
　　莫名其妙涨起来的好感度，让林茿怔忪了片刻。极短的时间，却让殷采抓到了漏洞，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那一口大白牙闪瞎了她的眼。
　　“你最好收回刚才的话！”
　　看着也没有那么的怒气冲天？殷采靠得很近，要是往常林茿肯定麻溜地跑了，但是刚刚听到了系统的“温馨提醒”，让她好不容易又记起了要命的攻略任务。
　　林茿咬咬牙，心一横，抓住殷采的手将后者陀螺似的往后一甩。
　　“恭喜宿主完成了‘牵手’的进阶任务，奖励宿主一次随机抽奖机会。目前已累计八次，十连必出跃阶的法器哦。”
　　是的，她就是这么的无耻。为了完成任务，有时候连殷采都放不过。
　　林茿内心短暂地感到了羞耻，终于做了她最开始想做的事，那就是跑路！
　　气流卷过耳边，殷采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沉轰然响起。
　　“再跑就打到你去不了秘境。”
　　林茿不久前才跌落了一个境界，不敢想象再经受一次重伤会是怎样的酸爽。紧急刹车之后，她佯作无事，转头向殷采说道：“祖宗，你究竟想要怎样？”
　　殷采的耐心早被林茿用完了，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火气，眼中的戾气却如何都隐藏不住。
　　“你应该知道，卓紫涵会是我们这组的监考，我需要你做我的队友。”
　　可这和“喜欢殷采”又有什么关系呢？
　　似乎是在解答她的疑问，殷采扭捏说道：“除魔卫道是仙门的事，那么留在仙门为殷家牟利就是我的事。卓紫涵对你颇有优待，只有你善待我，她才会一并关照我。”
　　这么说，林茿就听得懂了。
　　虽然她不觉得卓紫涵会有什么偏私，还是点了点头。
　　“没问题。”
　　卓紫涵那么靠谱，肯定不会让任何人出事，林茿空口白话应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心虚的。
　　殷采往她脚边扔了一沓符纸，说道：“带上这些，免得出局太早。”
　　林茿余光瞥了几眼，发现不少都是殷采买来的高阶符纸。金钱的诱惑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选择性无视了殷采的装X行为。
　　眼下的氛围十分的祥和，不知不觉间天色都黑了。林茿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将符纸紧紧地抱在怀中：“那就……谢谢了？”
　　“殷采，好感＋5。”
　　紧跟着系统的提示音，殷采低声说道：“蠢死了。”
　　林茿根本不可能帮到她。
　　这个女人，对谁都是这副蠢兮兮的样子，连别人喜欢她都看不出来。
　　谁能相信，天之骄子的卓紫涵却得不到这个蠢货的心。就算是为了卓紫涵，她也一定要和林茿搞好关系才行。


第48章 
　　殷采主动送了好感度和装备，林茿待她便如春风般柔和。殷采不知想到什么臭着脸离开，林茿也依然笑眼咪咪挥手送她离开。
　　“但愿殷采能说到做到，不要在秘境拖我后腿。”
　　说着说着，捂着肚子嘴角微微地抽动。殷采真的是自信心200%，两个菜鸡在这里互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多厉害的人呢！
　　不管怎么说，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林茿刷啦啦点着符纸，系统见缝插针说道：“哎，宿主，你要是能攻略到姜云，流云峰的法宝和符箓你想要多少都有了。”
　　林茿已经养成了无视系统的好习惯，不过在听到这句话的当时还是抬了抬眉头，露出些许的惊愕。
　　怎么好像又能感应到姜云了？与姜云的感应虽然是短短的一瞬，却令她极为的心虚不安。如果她能借着额间的莲花印窥探到姜云，那反过来想，姜云要找到她岂不是更容易？
　　姜云并非要故意吓唬林茿，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稍作尝试。被林茿发现，当即就收回神识。
　　仙门密语的范围有限，施术的对象必须要在视野范围之内。而由锁情术建立起的联结却不同，识海相接，七情五感便都可共通。
　　这术法极为隐秘，他人无法察觉，用在此次的秘境倒是非常合适。
　　姜云打定主意，敛息重新在莲花座上端坐。半晌之后，小声地在识海唤道：“林茿？”
　　林茿脑子里响起姜云的全方位立体声，酥得耳朵都要麻掉了，抱着脑门狠狠地骂了声“狗系统”。
　　“就算不听你说话，也没必要用姜云的声音吓我吧？”
　　系统两个字落到姜云这边，自动被和谐掉了，她就只听到这个小徒弟气急败坏地了哼哼了两声。
　　姜云再次说道：“林茿，是我。”
　　前一刻还在骂骂咧咧的林茿，霎时间变成了哑巴。这就是所谓的社死吧……被暗恋对象发现自己其实脾气很坏很会骂人来着。
　　“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吗？”林茿气若游丝，简直是随时要撅过去的状态。
　　姜云说道：“卓紫涵虽然是你这一场的考官，我却仍有些担忧。倘若真的出现了连你师姐都无法应对的局面，便只能由你来联络我了。”
　　当初在后山秘境，姜云曾分出神识在她脑中，林茿就以为这一次也是如此，抚额问道：“就用这莲花印？”
　　林茿误会了也好，就不必再向她解释结术的原理。姜云微不苛察地松了一口气，便听着这个徒弟又说道：“倒是怪方便的，也可以用它与卓师姐联系吗？”
　　撒一个谎，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来圆。与林茿相处，已然成为了修行悟道的过程。
　　姜云叹息说道：“我之前说过，不可令他人进入你的识海。”
　　林茿疑惑道：“可是卓师姐也和师父一样，断然不可能伤害到我，为何不能用神识来交流呢？”
　　姜云攥了攥手中那册锁情术的玉简，恨不得拍到林茿脑门上去。这孩子真的学过入门时的修仙导论吗？
　　识海是灵识所存，性命攸关，他人一息的恶念，在识海中便如瀚海惊涛。就算是自己，上一次也误伤过林茿。
　　林茿好了伤疤就能忘了疼。全然忘了当初境界跌落的因由。
　　姜云冷声道：“将《修仙通识》中《神识》这一章通读之后，再来问我吧。”
　　“姜云，好感度-1。”
　　“姜云，好感度＋5。”
　　这两条提示之间几乎没有间隙。林茿屏息了片刻，确认姜云确实离开了，才幸灾乐祸地戳了戳系统：“你是不是闹bug了？”
　　早就怀疑这个东西不靠谱了！
　　系统为了在姜云面前彻底隐藏自己的行踪，颇费了一番工夫，此时被林茿质疑，也只能乖巧地在林茿脑子里蹦出几行弹幕。
　　“宿主！人类的感情过于的复杂，数字量化之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了！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又爱又恨’。”
　　“高冷师尊对我又爱又恨？”
　　林茿悟了，这个系统的产地绝对是jin江没错了。
　　这段时间系统的萝卜形象上冒了好久的感叹号，林茿点开之后，久违地展开了攻略对象那一栏。
　　乖乖的。她真的变成了活章鱼了，算上被当成“前攻略对象”的白幼薇，同时攻略对象竟然有六个这么多。
　　侧面说明，上山之后的她真的非常努力了。
　　“白幼薇，好感度100。”就算是灰名，也是她唯一最最最好的朋友！
　　“卓紫涵，好感度84。”用微不足道的努力攻略下来的师姐，永远的修行好助手！
　　“姜云，好感度59。”连及格都到不了，这就是初恋的苦涩吧。
　　“广夜岚，好感度-5。”白占了很多字数的人。
　　“殷采，好感度10。”最近变得不那么烦人的人。
　　“太史玉，好感度0”……等等，这人谁啊？
　　林茿露出了见鬼的表情。深呼吸平复心情之后，沉声对系统说道：“我们得好好地聊聊了。”
　　勉强从脑海中搜刮出有关太史玉的记忆，林茿说道：“这个太史玉应该是和广夜岚一伙的吧？从来没见过的，怎么也会出现在攻略栏？这都两个大魔头了，你是想要我死，是不是？”
　　系统振振有词：“修为强大之人并不限定在仙门之中，名门正道未必就比魔头好攻略。宿主想要快点攒够回去的能量，就得要勇于尝试，多劳多得。这是事实，而不是我想要针对你。”
　　萝卜的黑眼珠子滴溜溜，一张口就是老资本家了。
　　林茿不接它的话，想了想又问：“我是何时何地遇见的太史玉？为何没有记忆？”
　　系统突然变得扭捏，“不是多么重要的记忆啦。”
　　林茿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个白眼，“连宿主的记忆都保护不好，垃圾系统！”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垃圾，系统将那日的场景重播给她本人看。
　　林茿眯着眼睛，对怂包的自己不忍直视。
　　“还是活着比较重要，对吧？”
　　这回轮到系统不理她了。
　　“太史玉”说道：“你与你的师父曾是一对爱侣……她必会在众人面前舍弃你。”
　　林茿的拳头硬了。虽然没有印象，已经对这个人讨厌得不行！


第49章 
　　秘境之前的一晚，林茿久违地又失眠了。通宵打坐，用灵气将小黄和小白喂得饱饱的，天色一亮就去冥想室寻卓紫涵。
　　卓紫涵果然正在低阶幻境中休憩，感应到她的气息徐徐睁开了眼睛。
　　“师妹不用担心，这次我会保护好你的。”
　　林茿什么都没说，只是与卓紫涵对上视线就收到了对方的宽慰，心中感动非常。正欲说些什么，一个蒲团飞到足下。
　　“离正式开始还有两个时辰。”
　　行吧。话不多说，最后再抱一波佛脚。林茿并非本意地进入冥想，特意避开卓紫涵选了另外的幻境进入。
　　身边虚空一动，却是卓紫涵亲自找到她。
　　林茿衔草躺在湖边，两只脚交叉架着，好不悠闲。摸鱼被抓了个正着，咕噜噜从地上跳了起来。
　　“师姐……”
　　卓紫涵说道：“比我想象的心大。”
　　林茿耳根泛红，刚觉得丢人，又听着卓紫涵继续说道：“这样反而教我放心下来。”
　　“流云峰有师父和诸位师姐，其余诸峰也都做了应对，是不需要你一个筑基弟子去独自与魔族周旋的。林茿，任何时候，只要你觉得秘境中存在危险，都可以直接选择离开。要知道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林茿点头，“我知道了。”
　　心里却并不这么认同。秘境混战的大小秘境有二十余个，她该不会那么惨就和广夜岚她们撞到一起去吧？只要避开那几个挂比，她就能够顶得住！
　　一直到进入秘境之前，林茿都抱着乐观的心态。
　　她和同行的百余名弟子共同入阵，进场时吃了满身的灰，索性周围也无人看到。施以净身决，便可装出一副从容淡定，游刃有余的模样。
　　没走几步，收到殷采的密语。
　　“你是真的菜。”
　　林茿怒视一圈，方才散开神识找到百步之外的殷采。这人蹲在树上偷看她，卑鄙！
　　殷采轻巧地落到她身边，说道：“你别误会，若不是事先与你结盟，我才不会对你有丝毫关心。”
　　林茿以为的结盟是与殷采互不相扰，却没想到殷采是认真的，从一开始就要找她抱团。
　　此处秘境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高山密林，四处飘着雾气，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不能看得清楚。
　　殷采身上有护体灵气，没有被雾气打湿，只有林茿，很快察觉到这雾气的古怪。
　　林茿大着舌头说道：“我人麻了。”
　　当即用脑识从系统的道具栏里翻出只用过一次的避水珠，避开这雾气，驱出体内的余毒。
　　这毒并不要命，剂量也很小。
　　林茿看向殷采，问道：“我们还要不要往那雾气深处去？”
　　殷采哼唧道：“那不然？”
　　余光瞥到林茿乖巧地跟在身后，语气稍微软和下来，说道：“你仔细闻的话，应该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腥味。”
　　殷采的修为大涨，自然要比她敏觉。林茿吸了几口冷冷的空气，无非是觉得这里有些阴冷。
　　见她什么都没看出来，殷采也没有再吊她的胃口。
　　“这里应该是迷雾蛇林。”
　　听都没听说过。林茿愣了一秒，问道：“很有名吗？”
　　“据说这里每个秘境的阵眼之内都锁着一只大妖，此处的妖怪便是一只活了好几千年的花斑蟒蛇。”
　　“花蛇！那肯定很毒喽。这雾气……”
　　“缚妖索刺破了那蛇的毒囊，毒素溢出，所以如此。”
　　“那它不是把自己毒到了吗？”
　　殷采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林茿倔强地回看过去，腹诽道：“我又不是蛇类专家，要是能联网，绝对比你还能哔哔好吗？”
　　系统说道：“宿主，坚强点，大声将你的想法说出来。”
　　林茿：“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怕殷采的好感度会再跌回去。”
　　系统立刻转了话锋，“宿主对任务这么的尽心，真是令人感动。针对宿主积极的转变，我们也会给出适当的奖励，奖励宿主两次随机抽奖的机会。目前已累计到十次，十连必出跃阶道具，是否要进行抽取？”
　　这个所谓的抽奖林茿一次都没用过，作为一个乙女类卡牌游戏的忠实玩家，她早就怀疑这只是系统给出的空头支票了。
　　“抽！”
　　虽然知道抽不出什么靠谱的道具，萝卜系统变成个宝盒在那里蹦蹦跳跳，还真的让人期待得忍不住流出口水。
　　林茿与系统交涉的时间长了一些，殷采在她的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敌人在前，你却只知道发呆！”
　　林茿醒过神来，殷采与她在一个隐身的结界之内。
　　某个玄云峰弟子鹰眼般扫视着她们的行踪，不过几息，就精准地找到她们的所在。
　　殷采早就做好了准备，正等着那人踏入陷阱。身旁的林茿透出几分紧张，她便生出了作弄之心。
　　“我需要你帮个小忙。”
　　轻轻一推，将林茿推出了结界，暴露无遗。
　　那弟子捻诀一指，佩剑直刺林茿的心口。
　　眼前突兀地闪起金光，林茿脖颈多出一个金灿灿的兔子项圈，整个人披了一层美颜般的柔光。
　　“恭喜宿主获得了初级版的主角光环，所有对宿主有好感的人，都会对你心生怜爱。”
　　果然抽到了没用的东西！
　　林茿取出短剑挡住对方的一击，虎口一震，差点将剑脱手丢出。
　　这一个停顿，让她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却是前几日轻易输给她的那个玄云峰弟子。几日不见，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林茿心中狐疑，该不会这个人也和殷采一样开挂了吧？
　　她密语殷采道：“我来引开他的注意，你速速将他拿下！”
　　殷采自信满满说道：“看好吧。”
　　她早在那人必经之路扔满了符箓，只要他再走出一步就会中招。
　　那人却没有动，拿剑在地上刺了刺，将那一片的草皮都掀起了掷向了殷采。
　　殷采大惊失色，仓皇避开。
　　情况不对劲，这个人有些太厉害了。
　　林茿咬了咬下唇，做好三分钟出局的心理准备。耳后一声风响，那人出现在身后，声音阴鹜。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要埋伏我？”
　　林茿捏住那张弃权的符纸，手心里冒出了一点汗，她说：“因为……你长得猥琐？”
　　“原来你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玄云峰的弟子果真很猥琐哦，林茿忍不住干呕出声。
　　那人无奈笑了一声，“那好吧。”
　　林茿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多废话，不过他的废话越多给她的机会就越多。
　　她将隐身符箓和定身符箓同时使用，将那人的身形定住。轻功向后飞出的同时，向殷采大喊一声，“炸他！炸他！”
　　轰的一声，该弟子出局，林茿和殷采同时记到一分。
　　漫天的尘土飞扬，林茿顶着一头的烟灰，呸呸吐着嘴里的泥。
　　“殷采，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勤俭节约！”
　　殷采自然是不懂的，冷哼了一声，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昂头走在先首。
　　她们惹出了不小的动静，自然会招来旁人的注意。
　　没走几步，就有人拦住她们。
　　却不是要与她们针锋相对，而是个手无寸铁的望月峰弟子。那女子一双柔波泛水，半面薄纱覆面，身着青衣，腰间悬了个小小的药篓。
　　“望月峰并不擅长单打独斗，所以……你们需不要一个药师？”
　　林茿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却知道她必是生得极美的。有谁会拒绝一个长得好看又非常温柔的姐姐结伴呢？
　　林茿说道：“当然可以。”
　　与此同时，殷采颇为不耐，朝这个望月峰弟子扔出了一张符箓，“不行，滚吧！”


第50章 
　　殷采突然之间发难，那女子嘤咛一声，双足重如磐石千钧，仓皇之间却是避都不知道避开了。
　　“殷采！”林茿怒斥殷采，掷出短剑，堪堪止住了那符箓的去势。趁这时间行步到那女子身边，带着女子向后瞬移了数十步。
　　短剑在符箓爆开之前，回到她手中。
　　女子眼中悬泪，欲落不落，愣怔了片刻，方才说了声“多谢。”
　　被美人感激看着，林茿内心难免膨胀。挺了挺胸脯，背剑站得笔挺，装作不经意说道：“无妨。”
　　殷采原本只是不想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连带着看林茿都不怎么顺眼了。但凡林茿拿出对自己的一分警惕心，都不至于如此。
　　殷采说道：“也只与你同行这一段罢了。”
　　本以为林茿会傻兮兮地反驳，却见她点了点头，向那女子露出了几分窘迫。
　　“我与同门修行尔尔，在这秘境撑不了太久。你如果想要向秘境深入，可以留心其他的队伍。”
　　殷采“哼”了一声，“无聊。”
　　若不是遇到她们，这女子早就被送出秘境了，也只有林茿会对一个素未谋面之人过分关怀。
　　殷采面露不善，撇了女子一眼，那人也在看她。那眼神没了在林茿面前的濡湿与绵软，只剩下如这林间雾气一般的水汽湿寒，她竟感到了一瞬间的畏惧之心。
　　“你！”
　　定眼一瞧，那女子却始终低眉顺目。
　　殷采被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塞了一小包的硫磺药粉到林茿手中，阴恻恻密语道：“林茿，你不会招了个蛇妖过来吧？”
　　荒郊野外，路遇美人，倒真是有股聊斋的味儿。理智知道，即便那大妖挣脱了缚妖索，也不该特意来寻她们，然而终归信了三分。
　　林茿假装咳嗽了一声，将那药粉从手上滑脱，顺势扬到那女子身上。
　　嗅到硫磺味道，那女子温声说道：“硫磺粉对付蛇妖没有用，随身携带倒是可以驱虫。”
　　哦，果然不是妖怪。
　　林茿提起的心，瞬间就落了下来。那女子不知她曾经起过疑心，向着她莞尔一笑，引得她稍稍的心虚。
　　林茿问道：“这秘境中，有没有与你相熟的修者？我们可以先送你与同伴会合。”
　　殷采听着林茿继续在这里滥好心，压低声音冷漠说道：“又有人来了。”
　　不得不说，与林茿结伴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林茿根本就没有什么比武的决心，甚至在秘境中做起了好人好事。
　　她心中大骂林茿，一转头见到林茿乖觉地跟在身后，头脑里忽然地熄了声。
　　林茿确实是个傻子。要不是傻子，也不会在早有结怨的情况下，在后山的结丹期秘境舍命救她。
　　她可比那女子张牙舞爪许多。
　　“殷采，好感＋10。”
　　林茿正伏身注意着来人，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登时张开了嘴，实在是不敢置信：殷采这段时间居然真的长出了良心！
　　她把这次好感度的增长解读成系统说过的“良性互动”。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秘境之行她与殷采利益完全一致，殷采实在是犯不着讨厌她。
　　林茿摩挲着手上短剑，思忖着该如何与殷采配合迎战。躲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子，肩上的背篓系带毫无预兆地滑开。背篓落地，女子惊呼出声，便将她们的位置暴露。
　　来人是五人的小队，显然和她们一样选择了暂时结盟。
　　三人是筑基四层，一人在筑基六层，还有一人看不出修为。以她筑基六层的修为，远远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殷采说：“她惹的事，你先上喽。”
　　林茿并不推诿，盘点着手上的道具，擎剑应战。飞身到那几人近前，却见到了意想不到之人。
　　苏嘉明明是筑基二层的修为，眼下却到了她不能看破的地步。
　　来者不善。林茿心中响起警铃的同时，脑中的系统忽然说道：“检测到最近的攻略对象，自动为宿主绑定攻略对象广夜岚（fen身），请宿主认真完成攻略哦。”
　　忘忧峰演武台上，太史玉想知道她为何每次都能识破她们的身份，林茿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谁让你们总是鬼鬼祟祟地搞出那么多的fen身啊！
　　她也不想的啊！要知道她也不算是什么演技天才，不可能掩饰住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是一时的失神，却也足够让广夜岚发觉自己的行踪暴露。
　　“果然，你有特殊的方法。”
　　广夜岚远远看见自己的好友，换了副清纯面孔，扶风弱柳地缩在那个叫殷采的小喽啰身后。
　　林茿可以认出她们的神魂，却看不破太史玉的傀儡术。太史玉的本体就装在她的乾元袋中，广夜岚看好友玩得兴起，悄悄地捏了捏那具小小的尸骨。
　　太史玉的骨头嗡声响动：“放心，我不会耽误太久的。”
　　广夜岚混入仙门大比的秘境，明显是要搞事情。考虑到广夜岚身边的几个人还不知她的身份，林茿主动将短剑收回剑鞘，做出和平商谈的模样。
　　“各位，我是筑基六层的修为，我的同伴接近筑基大圆满，若我们真的打起来，你们也不会落到好。不如就当做互相没有看见，各行前路。”
　　她说话时，始终看向广夜岚。
　　他们并没有正式开打，兴许是这个原因让那个望月峰女修误解了什么，上前几步，疑惑问道：“不打的话，结盟不是更好？”
　　这当然不可啊！林茿猛然摇头，企图用眼神暗示殷采和望月峰女修。
　　广夜岚是元婴修为，如此的境界碾压之下，她根本不可能密语殷采，于是她只能看着广夜岚和殷采同时说了“好”。
　　广夜岚不怀好意，倒是可以理解，但殷采……
　　她没有那个密语殷采的胆子，殷采无知者无畏，阴阳怪气地“说道”：“那个苏嘉是不是也喜欢你？”
　　殷采的密语肯定落入了广夜岚的耳中，林茿脸都要吓白了。她当然也希望这是真的，至少在好感度正数的时候，广夜岚比较不容易起杀心。
　　怀着一丝希冀，林茿再次迎上广夜岚的视线。
　　“广夜岚，好感-5。”
　　林茿非常确定，对方的眼神里藏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广夜岚记恨她在剑冢中的愚弄，肯定不愿意受到这样的误会。
　　林茿咬了咬下唇，密语殷采的同时，却是在说给广夜岚听。
　　“她不可能喜欢我的……是我不配。”
　　闻言，广夜岚的眉头舒展开了，殷采却是炸了毛，完全不能理解林茿的情感之复杂。
　　“你不是喜欢你师父吗？怎么又变成苏嘉了？”
　　林茿不认为自己的心意对广夜岚有多重要，直觉却感到了不妙。
　　“广夜岚，好感-5。”
　　就真的很想，捂住殷采的嘴。


第51章 
　　林茿瞄着广夜岚的脸色，最终还是求生欲战胜了一切，一个箭步蹿到了殷采身边，瞪着殷采一通辩解。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顺便还从芥子袋里抓了一把黑炭蔬菜片塞进了殷采嘴里。
　　殷采脸色阴沉，张着嘴，唇角淌下黑色的涎液。
　　“林——茿——”你是不是想死？
　　一边是杀人如麻的大反派魔君，一边是仗势欺人的普普通通富二代。林茿当然是更怕广夜岚。她拿袖子替殷采擦了擦嘴角，厚脸皮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不是故意的。”
　　“噗。”广夜岚终于笑了，林茿心中一轻。
　　这一行人以广夜岚为首，广夜岚不示意，其他人也不会动手。被林茿耽误了好一会儿工夫，俱都有些不耐，但也只是无聊地拭剑而已。
　　广夜岚说道：“我可以让你们加入，只不过，有一个人不行。”
　　林茿想当然以为这个人会是自己，却听着身边的殷采冷哼了一声，站得和一只斗鸡似的，不服地看着广夜岚。
　　“你这个人也太爱装逼了吧？几天前在演武台上惨败给林茿，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我给你长点记性？”
　　广夜岚并不理会她，视线移给林茿，问道：“你确定？”
　　林茿隐约感到了头痛，这两个凑到一起，实在也太磨人了。林茿认命地叹息，随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殷采拦腰挡住，“你不要冲动！你看不出苏嘉也开了挂吗？她的修为根本不止筑基！”
　　殷采嘴硬道：“我也已接近筑基大圆满。”
　　行吧。林茿默默走到望月峰女修身边，免得广夜岚暴揍她的时候受到殃及。
　　鲜少有人当面挑衅广夜岚，广夜岚的猫眼眯成了一线，看似慵懒而漫不经心，实际已续好了魔气。
　　在她看来，殷采是要驳她的面子来讨好林茿。于是她在心里判决了殷采，又悠悠地看向林茿。
　　“我和殷采，你只能选一边加入。”不等她回答，广夜岚又说道，“若你选殷采，我会连你一起打哦。”
　　林茿心里暗自叫苦，却听到系统欢脱的提示音：“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1/3）。适当的竞争可以催化情感，帮助让宿主尽快地完成攻略，宿主不妨摸索着在修罗场的同时提升双方的好感度。完成附加任务，会有额外的任务奖励！”
　　由于是附加任务，进度条后面有一个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沙漏。额外的任务奖励闪着SSR才会有的金光熠熠，看起来很有诱惑力的样子。
　　“等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林茿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注视着广夜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打殷采的时候能不能把我的那份也带上？”
　　流云峰的情报是有提到过林茿与殷采结怨之事。广夜岚什么也没说，好感度却涨了5点。
　　殷采闻言暴跳如雷，随即感到膝盖被什么控制住了，一点一点地向下弯。
　　广夜岚说道：“我本来只想断你一条腿，那就断你两条。”刻意地顿了一顿，又道，“算上林茿的那份。”
　　“殷采，好感-20。”
　　很好，很刺激，直接一键清零了。
　　嘶——林茿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感谢”广夜岚替她拉的这波仇恨。系统呜嘤呜嘤地叫唤着大事不妙，林茿却还算得镇定。
　　广夜岚和殷采的好感度从来都是以零为基准，在正负间反复横跳，规律难循。林茿并不认为人的喜恶，真就如此的全无定性。
　　以广夜岚来治殷采，实在算是一剂猛药。
　　战未能战，便身不由己地跪下，殷采心中怨愤，目眦欲裂。她起先大骂林茿，然而骂着骂着渐又息了声。
　　广夜岚的实力可怖，陌生灵气侵入她的经脉，以四两拨千斤的微薄之力轻而易举折断她的腿骨。
　　这等实力自然不是一个筑基期弟子可以达到的。她只是骄横惯了，并不是傻，林茿走到她身前那时，她已比林茿想象中更快地认清了形势。
　　林茿居高地站着，以从未有过的冷峻姿态，在背光的位置，身形笼着一层界限分明的金边。
　　殷采自不可能向林茿示弱，仰头时额上的汗珠坠入脖颈，耳边响起林茿又轻又软的声音，“别再任性了，殷采。”
　　林茿并不在奚落她，也并不想要借机报复。殷采怔住，不得不接受另一个愈发可怕的事实。
　　她遇到了真正难敌的对手。
　　膝盖的软骨碎了，小腿的胫骨断成几截，疼痛席卷着殷采的头脑。她却顾不上痛。心中那一丝勉力压制的恐惧，丝丝缕缕地溢出，令她手脚冰凉。
　　若没有殷家人的身份，若没有阿燕的襄助，若不是在流云峰的界内，她根本无从借势。仙门之所以破格让她参与门内大比，也不过因为她是沧海中的一粟，不值一提。
　　那个天纵奇才的姐姐，因着殷家的财力才得以拜入流云峰姜云的门下。一入仙门，并未想着为家族谋利，反而决定抛下殷家的种种，改名换姓，再无瓜葛。
　　原来是如此。
　　对修仙之人而言，生死是远不可及又近在咫尺，衬得其他事物都无足轻重。而来自对手绝对实力的碾压，更是将她整个人都碾成最渺小的尘灰。
　　她突然又回到了幼时，被保母抱着，无助地看着卓紫涵离去的身影。
　　“殷采，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殷采终于看清了自己。
　　若卓紫涵发现了此间异状，定然会出手救她。殷采并不是那坐以待毙之人，绝望中仍试图以灵气驱动弃权的符纸，而那符纸如烟散开。
　　殷采眼中光芒散去，无力地伏在地上，竟好似个废人一般。
　　这可吓到了林茿。
　　更可怕的是，一旁的广夜岚轻笑一声，说道：“认输了？那便送你一程。”
　　弟子在秘境中受了重伤，会自动触发离境的传送符，殷采伤得这般重，却还在境中。想也知道，广夜岚要不干人事了，林茿连忙制止：“等等！”
　　广夜岚笑眯眯说道：“你说。”
　　“殷采欺负我那么久，我还没有欺负回来呢！”
　　“那你要怎么样？”
　　林茿挠了挠头，还真想不出折磨人的招数。
　　她不太确定地说道：“让殷采给我提鞋？”
　　广夜岚自然想到，林茿是舍不得让她残害同门。哪怕殷采再是恶人，也首先是个人，而魔，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已是十恶不赦。
　　林茿瞄着她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扶起殷采。脸上故意做出嫌弃殷采的刻薄样子，手上却使出了十分的力气，生怕那殷采站不起来。
　　坏得一点都不熟练。
　　她说：“这样好麻烦，还是要把她的腿治好吧。”
　　广夜岚点头应允，林茿便立马摸出伤药给那人喂了过去。
　　那真是仙门的好药，几息之间，血肉就已愈合。骨头碎裂之处，虽不能那么快就复原，却也不消多久。
　　广夜岚突然很想再次折断殷采的腿骨，转念想到林茿又会那么地怜惜这个菜鸡，非常的不爽。
　　殷采吃了药，还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林茿比划了一番，竟然打算抱着她赶路。
　　广夜岚头上阴云罩顶，但凡林茿再多做些什么，都不会再留殷采的性命。
　　“林茿。”
　　林茿听到她的唤声地打了冷颤，虽然控制不了身体本能的害怕，却还是向她挤出了假笑，“我很快的。”
　　依然是怕她，这回是怕她伤害同伴。
　　广夜岚向林茿招招手，示意后者到自己的身边来。被广夜岚的死神之眼紧紧盯着，林茿不敢有一分犹豫，立刻走向广夜岚。
　　那个望月峰女修此时的胆量大得惊人，在她之前就熟络地走入了广夜岚的队伍。
　　广夜岚取下腰中苏嘉的佩剑，捻起手诀，不多时，那剑上挂着殷采飞了回来。广夜岚拿剑挑着殷采的腰带，提灯似的悬起。
　　苏嘉的身量比她本身要矮了一点，行走时，殷采的双腿便拖到地下。
　　“可怜。”林茿同情地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如玩偶一般被人悬于剑上，应是殷采此生最耻辱的时刻。林茿给出的是储物戒中结丹期专用的上品伤药，用来治筑基的伤势戳戳有余，因而她的双足不断被草皮石砾划伤，又顷刻得以复原。疼痛成为常态，她便从痛苦与耻辱中冷静过来。
　　待到元气恢复，殷采将那挑在她腰带的剑鞘移出，甚至还能说一句，“多谢。”
　　广夜岚却没有这么好的脾气。殷采好得有多快，便是林茿用心有多深，胸中渐又积起了怒气。
　　林茿有意与广夜岚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余光留意着殷采的动向。不知怎的，广夜岚突兀地抬起手，在她额头的莲花印上恶狠狠地搓了一下，说道：“去吧。让我看看，你如何待她。”
　　按林茿的想法，广夜岚生性凶残，说出这话，差不多就是鼓励她一起干坏事。这属实有些难办，因为她达不到广夜岚的高度，丝毫体会不到变tai的快乐。
　　林茿认真地思考着，目光定在广夜岚身上，眼神却是游离的。她确实在迟疑，但这迟疑不只是为殷采。广夜岚看出了这点，无名之火便又无名地散去了。
　　等到林茿装腔作势让殷采“滚”到自己身边来，广夜岚的注意力已不在她身上。
　　迷雾蛇林的地域并不大，为了得分大家都有意识向那锁着大妖的阵中靠拢，是以她们行了不久，就遇上另外几人。
　　广夜岚魔君的气势在那里，同行四人计划的是抱住广夜岚的大腿，真正遇上战局，却是不由自主冲了出去，自觉地成为了广夜岚的狗腿子。不过广夜岚对自己的手下还是极为负责的，偶尔出现纰漏，都出手护住她们。
　　本想着乘胜追击，广夜岚却说：“够了。”
　　她们打斗之际，那望月峰女修亦在观战，林茿方才等到与殷采放心交谈的时机。
　　她问：“你的伤还好吗？”
　　殷采冷冷说道：“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
　　在这当口还记得耍脾气，林茿便知殷采的伤势果真是大好了。她并不浪费时间与殷采置气，直截了当说道：“你既然好了，就趁这时走吧。有她在，这境中十分危险。你用那符纸离境，将情况告知师父。”
　　殷采愣了愣，说道：“我的符纸坏了。”
　　林茿一下子就急了，“这符纸一人只有一张！用的时候要避开她才行！”
　　若抛下殷采独自离去，广夜岚一定会痛下杀手。她尚有几张传送符纸未动，不知在此境能否起效。林茿心中做着权衡，手上却未见犹疑，将自己的符纸向殷采手中一塞，催促道：“快走！”
　　手上的符纸皱皱巴巴的，殷采直直盯着要将它用眼神烧穿似的。
　　能把救命的符纸让给她的人，怎么可能背弃她……父母亲人之外，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无关的人舍命待她。
　　殷采接过符纸时，便将灵气灌入符文，眼下，那符纸的符文亮了起来。
　　另一边有广夜岚主导局面，胜负决断转瞬而已。那符纸刚才要发动，林茿就福至心灵地望向了广夜岚。
　　广夜岚转头也正在看她，那双眼睛泛着水泽之色，使人如坠冰窖。
　　她所做的一切，果然没有逃过广夜岚的耳目。
　　不过好在，殷采逃出，姜云便会赶来。她虽没有向殷采点明广夜岚的身份，出境之后殷采应该也能想到。
　　迎着广夜岚冷厉的眼神，林茿轻轻地笑了一下。
　　“殷采，好感＋10。”
　　“殷采，好感＋10。”
　　“殷采，好感＋10。”
　　“……”
　　系统突然疯了似的开始更新殷采的好感度，更加准确地说是，殷采的好感度突然疯长。
　　附加任务完成，系统正在结算奖励，广夜岚刚巧也要找她算账。作死的次数多了，林茿此刻完全做到了淡然处之。
　　都从广夜岚手中逃脱那么多次了，广夜岚估计早就不想杀她了。毕竟在bian态的世界里，杀人只是最低级的折磨。
　　“恭喜宿主完成了附加任务，本次自动为宿主升级了主角光环，高级版的主角光环将会无条件提高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基准好感度，为宿主的攻略任务提供莫大的帮助哦。额外奖励一颗修者必备的元神丹，即便受了重伤也能护住神魂，是修者必备的居家良品呢！”
　　头脑里的系统在念经，现实中的广夜岚亦是步步紧逼，在这时间里林茿从容地给自己挑好了红药。在广夜岚面前用不了符纸也用不了术法，只是磕药而已，总不至于会拦着她。留着小命，就还有机会造作。
　　“林茿，你好大的胆子。”广夜岚咬牙切齿说道。
　　林茿下意识点了下头，确实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盲目的乐观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广夜岚的杀意冲天，激得她浑身僵直，与那些被天敌震慑的动物如出一辙。她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广夜岚并不在看自己，而是在看着她的背后。
　　林茿缓慢地侧过了头，然后她……就理解了广夜岚。
　　不只是广夜岚生气，她也很生气好吗！
　　光顾着看广夜岚的眼色了，竟然没发现身后的殷采！
　　殷采，你喵的！你不走在这里逞什么英雄啊！
　　此时此刻，三个人的电影没有林茿的姓名。广夜岚和殷采的眼中都只有彼此，一路火花带闪电简直要把林茿闪瞎。
　　系统说道：“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2/3），奖励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林茿内心只有冷漠的“呵呵”。
　　“我是不会抛下她……”顿了顿，殷采更正道，“不会抛下同伴独自逃走的。”
　　殷采的良心觉醒，林茿却非常的不满意！
　　不逃就不逃吧！为什么要把仅剩的弃权符纸给撕巴了！如果殷采能看见林茿头顶的好感度，那一定是一个鲜红的负分。
　　林茿心累到都无念无想了，偏偏殷采还好死不死地牵了她的手。
　　“殷采，好感＋10。”
　　“目前好感度已满，奖励结算完毕，将要移除攻略目标。”
　　来自“前攻略对象”的电击，成功让林茿心跳速晕了过去。
　　“殷采，真有你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一句骂出去。晕倒前的一刻，林茿恨恨地想道。


第53章 
　　林茿晕了不久，醒来时殷采已经被广夜岚……的手下揍成了猪头。
　　入境半日有余，打架打得灵气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寻了个地方打坐修整。
　　并无人在意她的行踪，于是她自如地坐了起来。确认自己毫发无伤之后，便冲向殷采，踹了一脚泄愤。
　　“唔。”殷采眼皮肿得都掀不开，哼了一声便没了声息。倒是广夜岚窥见她这一脚，掩唇笑出了声。
　　“广夜岚，好感＋5。”
　　好感度增长了，林茿的心气却很不顺。在广夜岚面前装了这许久，实在装得也有些累了。
　　林茿圆目瞪着，表里如一地显出凶相，广夜岚反而笑得更厉害。肩膀耸动，配上那张娇俏惑人的面容，简直是花枝乱颤。
　　短暂地被美色迷惑，林茿问道：“你笑什么？”
　　广夜岚天生就在众魔之上，一呼百应，为所欲为。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竟然真的被她问住。
　　是啊，为何会笑呢？明明那么讨厌这个女子，几次都想要杀掉她，又为什么会轻易地忘掉了过往的仇怨。若说觉得林茿拙劣的掩饰滑稽可笑，那为何换成旁人就不好笑了呢？
　　广夜岚的笑容凝固。她面无表情时，眼尾向上吊起，魅意化作杀机，既凶且冷。
　　见她如此，林茿反而安心。剑冢中小喵曾经教过她，只有猛兽才会佯装弱小。面对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喵须得全心应对，而面对一个凶巴巴的广夜岚……
　　“林茿。”
　　“嗯？”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是用何种方式认出我的。我猜想，你应该能够识得我的神魂。可问题是，你从未见过太史玉，又如何能认出她？”
　　“啊这……”面对广夜岚的致命追问，林茿只能暗道：大意了。
　　广夜岚本身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等闲肯定是糊弄不过去的，也不能说出系统的存在，就只能半真半假地编瞎话了。
　　林茿说道：“我识不出你的神魂，只是能认出残魂。至于太史玉，闻所未闻，见过未见。”
　　太史玉那日分明抹去了她的记忆，还给她洗了脑。要不是她记得这件事，就得露馅了。再多失误几次，广夜岚可能真的会掀翻她的老底。
　　“识得残魂啊。”广夜岚若有所思，蓦地伸手一指，“你看得出，她们之中哪一个被我抽走了一缕神魂？”
　　反派的行动力果真是最强的，堂堂魔君竟然对忠心耿耿的手下做出了这样的事……
　　林茿担忧地问道：“强行取出他人的神魂，不会伤到她吗？”
　　广夜岚笑眯眯看着她，“是啊，所以你是怎么认出残魂的呢？”
　　在对方“纯真”的眼神攻势下，林茿输了。她老老实实答道：“我其实只能认出你的fen身。”
　　广夜岚又问：“那是用什么认出的呢？”
　　林茿：“用这双眼睛。”
　　说完她识相地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瞄着广夜岚，理不直气也壮。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啊！你为什么非要追问我，不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哦？”广夜岚似乎想到了什么，磅礴魔气包裹住她，将她拉入怀中，冰凉的指腹按在她腰间的魔族血契上。
　　“说起来，这血契竟没有一次生效过。你故意放走殷采，已经是背叛我了啊。”
　　林茿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放走殷采为什么就是背叛你啊！我又不是为了背叛你才要救她的！”
　　广夜岚宛如十万个为什么，“为——”
　　林茿先发制人，手指抢先覆在了那双樱桃小嘴上。
　　“没有为什么！问你自己！血契是你搞的啊！”
　　“广夜岚，好感＋5。”
　　广夜岚应是觉得她说的有理，沉吟片刻，竟是走开了。
　　旁人打坐结束，灵气充盈，而林茿……整个人仿佛被掏空。
　　她找望月峰女修讨要益气的丹药，那女子素手搅了搅药篓里原生态的草药，笑道：“没有呢。”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看这个女修也是坏坏的，不像好人。初见时那么柔软不堪的女子，掉头却和大魔头打得火热。唯一的菜鸡竟然只有她自己！至于变成猪头的殷采，已被她彻底放弃了。
　　林茿对女修的身份多少还抱有幻想。因此趁着广夜岚又去打架，小心地摸到女修身旁，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女修点点头，“知道。”
　　“那她的名字？”
　　“不知道呢。”
　　总觉得被耍了。
　　女修说道：“那边快打完架了呢。”
　　林茿托腮趴着，远远看着广夜岚向自己走来。广夜岚的一个手下提起猪头殷采，潦草地扛在肩上。同是仙门，心存怜悯是正常的，但这连续的几次，广夜岚为什么都放海让对方逃走了呢？
　　总不能是因为善良吧？
　　“善良”的广夜岚挨着她坐下，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问道：“为何看我？”
　　林茿便说明心中的疑问。
　　广夜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说道：“把秘境中人都除掉，那还要fen身做什么？”
　　是哦。林茿登时哑口无言。
　　随着时间流逝，他人的视线迟早透过水镜落到广夜岚身上。继续伪装就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做到的了。
　　“你来这里是为了找那条花蛇的吧？现在剩下的弟子应该不足半数，你还没有找到锁妖的大阵……”
　　林茿眼中闪着希冀的光亮，是盼着她输，还是盼着那位师父亲自来救呢？广夜岚的心情越差，脸上艳色愈浓，嘴角微微地扬起，打断了她的话，“我自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哦。”林茿难掩失望。
　　一行人复又上路，林茿抚着莲花印，尝试在识海中呼唤姜云。奇怪的是，眼前这片混沌云海显得极为陌生，雷云翻涌，黑气冲天，根本不是她的识海。
　　疑惑间，广夜岚的声音轰然响了起来。
　　“我正奇怪，你要用什么方式求助。那姜云对弟子竟然这么的不加设防，允许你联结她的脑识？”
　　林茿根本没听广夜岚的话，她只觉得恐怖。广夜岚一瞬就将她的识海变成了魔域，要取她的性命便也是指掌翻覆之间。
　　广夜岚看出了她的害怕，难得地语气绵软：“我确实可以对你使用搜魂之术，但那样的话，你成了傻子，就不好玩了。此刻我并不在你的识海，只是察觉你的动作，施以幻术。”
　　林茿背后灌了夜风，吹得一身冷汗冰寒入骨。眼前云开雾散，她与广夜岚并肩而立，不过落后旁人一步而已。她哑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广夜岚的手指虚虚抬起，慢条斯理地描着她的眉眼，最后又点在她的莲花印上。
　　“姜云对你如此在意，当然不好杀了你啊。至少……要等进入锁妖阵中。”
　　那条花蛇等着林茿，可等了很久呢。


第54章 
　　姜云在意她？广夜岚说得出口，林茿自己都不信。不过广夜岚为此愿意留下她的性命，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唯一要担心的是，如何在广夜岚搞事之前，将消息传递出去。
　　原先指望的莲花印没有派上用场，弃权符纸又都被殷采造完了。林茿四处张望，心中实在是茫茫然没有头绪。
　　理论上，演武台上总有一面水镜显出她们的动向。
　　于是……林茿想出了一个不需要灵气的笨方法。
　　她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摄像头”，360度地喊着姜云的名字。是怂兮兮对口型的那种。
　　也许，姜云真的在看着她。这么想的时候心底微微发热。
　　林茿自认为避开了广夜岚的视线，足够的隐蔽，却蓦地听见广夜岚好感－1的提醒。
　　这个大魔头闲得出奇，不知怎的又晃到她身边，假惺惺说道：“你那师父远在天边，其实求我更有用。”
　　林茿别过脸去，故意不理广夜岚。
　　“林茿。”姜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时，林茿千头万绪一下理不清似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碍于广夜岚在侧而不能有所回应。
　　姜云沉吟片刻，又唤了她一声，了然说道：“没想到广夜岚真的去了你那一境。这次比试因魔族渗入而中止，不要恋战，即刻返回。”
　　姜云对她在境中的状况一无所知，此次的联系也只不过是恰好而已。林茿下意识咬着下唇，顿时觉得委屈又酸涩。
　　“你怎么了？”一旁的广夜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自以为是说道，“竟然被我吓哭了？”
　　林茿“切”了一声，抬手要抹掉眼角细小的湿润，广夜岚却抢先一步摸了她的脸，啧啧说道：“真不知道你在仙门都学会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林茿瞪着广夜岚，鼻头红红的，用眼睛骂人。
　　林茿与广夜岚这般明艳的大美女相比，最多只能算是清秀，然而含泪又强作倔强的样子，却也有几分的楚楚可怜。
　　广夜岚没来由地多了几分包容心，安慰道：“姜云跟着那一堆老顽固行事，不知几时能赶来。你要是真的害怕，我也可向你保证，进那蛇窟之前，不会教你出事。”
　　而入阵之后，那条花蛇能否萌生理智，不囫囵一口吞掉林茿，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林茿早知魔君的善心有限，广夜岚给出了承诺，也只是听听算了。
　　眼下离蛇窟越来越近，她难免有些忐忑，便问道：“那蛇很厉害吗？”
　　广夜岚笑了笑说道：“花蛇修炼成精，脑子也只有核桃大点儿，是个蠢东西罢了。否则也不会被仙门缚于此处，榨干灵气，不得超脱。”
　　她提到了阵眼中的大妖，其余几个弟子便都生出了兴趣，悄咪咪竖耳偷听。再往后的话，本不该让仙门弟子知道，广夜岚却没有避讳，莞尔笑道：“这天下灵脉衰微，仙门却有整整十六峰。你以为这些灵气渊博的秘境是从何而来？无论是魔还是妖，只要能成为阵眼，养出富有灵气的宝地，仙门长老们都要卯了命去捉呢。”
　　想不到仙门会做出这样的事，林茿欲言又止，只憋出一句，“那蛇挺可怜的。”
　　觉得它可怜，也并没有放它自由的打算。因为她终归是人，无法设身处地为妖着想。
　　那四个弟子就更加如此。
　　其中一人问道：“妖力如何能化为灵气？”
　　广夜岚眯起眼睛，“要说到这一点，你们可以查阅门中的上古史。很早之前，并无妖魔之分，有的是天人与地人。妖力、魔力都与灵气生发同源，自然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另一人领悟到什么，恍然大悟道：“我听说妖也有妖丹。”
　　凡间的邪修会以妖丹增进修为，不是堕入魔道，就是失去理智成为邪物，倒霉的干脆爆体而亡。
　　禁用妖丹修炼，是人修的共识，仙门并没有明文规定。现在看来，只因少有人知晓转化妖力的窍门。
　　那弟子说完，广夜岚赞同地点了点头，“花蛇的妖力已被仙门阵法炼化，若取得她的妖丹……”
　　四位仙门弟子皆贪婪意动，广夜岚虽没有说完，她们也已想到了：境中的灵兽法宝都不算什么，阵眼花蛇的妖丹才是真正的宝贝。
　　想象是美好的，梦幻破碎得也很快。她们实力都在广夜岚之下，自然是抢不过她。
　　“苏嘉”一个外门弟子，能掌握内门弟子都不知的秘密，着实可疑。有头脑还算清醒的，便问广夜岚：“你如何知晓这么多？”
　　广夜岚说起谎来就和喝水一样平常，不假思索道，“外门弟子终日打杂，过得只比凡人好上那么一点。灵根普通，资源更是普通，师父不愿看我受制，才告诉我这个方法。”
　　换成另外一个人这么讲，林茿可能会信。但这么说的是广夜岚，林茿就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什么chuan销现场。
　　林茿是以“苏嘉是魔君”推出了“妖丹修炼不可行”的结论，而在场*众人唯有望月峰女修在听了广夜岚的鬼话之后神色如常，没有被煽动。
　　林茿问道：“你怎么想？”
　　那女修蹙眉做出忧愁的模样，咳嗽两下软绵绵歪在她身上。
　　“哎，我用不上。”
　　啊！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修不对劲了。
　　林茿惆怅望天。
　　姜云也是指望不上了，到头来她只能靠自己从广夜岚手中逃出。
　　至于殷采……林茿撇了眼躺在地上，没有完全消肿的那个人，默默地念起了阿弥陀佛。
　　实在是爱莫能助。
　　林茿倒不是全无计划，只是这些计划在广夜岚面前难说能不能派上用场。广夜岚特意点出了“进蛇窟之前”，便是说找到那条蛇以后，就无暇管她。到时候趁乱逃出阵中，成功的几率更大。
　　林茿想了一路，从没有这么费心地动过脑子，头都有点痛了。
　　秘境第二日的午后，她们到了阵眼附近。
　　林茿对阵法没什么研究。只是因为那处聚集了太多的弟子，轮番上阵想要破开阵法，她才能一眼识出。
　　粗略一数，境中还剩三十余人，比她预想多出了很多。广夜岚带着她们从容地混入其中，趁着一位玄云峰弟子破阵之时，稍加助力。
　　迷雾蛇林的阵眼破了。
　　磅礴灵气自破开的阵眼溢出，众人纷纷坐下吐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炼化灵气，收为己用。
　　站着的便只有她们这一行人。
　　“取妖丹！”对广夜岚唯命是从了一路的四人，互相使了使眼色，生怕被广夜岚阻拦，抢先入了阵中。
　　没了阵法约束，灵气消散得极快。离她们近的，依稀听到了妖丹二字，未知前因，竟也争相往那阵中。再有不明就里的，稀里糊涂地跟了进去。
　　眼下一片乱象，广夜岚完美地隐身了。
　　化作望月峰女修的太史玉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林茿，温柔说道：“快来。”
　　林茿“身不由己”地走向广夜岚，还未近身，便卷入了阵中。


第55章 
　　起初，林茿能闻到淡淡的蛇腥气，听到隐约的水滴声，感受到肌肤刮蹭岩石的粗砺。
　　这真实的感觉缓慢地远去，她尝试着睁开眼睛。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蛇窟和她穿越前的房子一模一样！比她在识海搞出来的细节要真实多了，也不会在边边角角出现马赛克。
　　手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她举到眼前一看，居然是个蟒蛇纹外壳的手机。
　　不久之前才被广夜岚用幻境戏耍过，林茿马上就悟了。
　　这阵中的第一关竟然又是熟悉的幻境！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会被幻境给唬住！
　　林茿揉了揉眼睛，重新向四周看去。虚幻的假象漾着水纹褪去，手上的湿意却并未随之消失。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捏着一条一米长的花蛇脑袋。花蛇嘶嘶吐信，把口水糊到了她的手上。
　　这蛇暗红的底色，黑色的纹理，一看就是条低调的毒蛇。
　　林茿被吓到不敢动了。
　　她试着将那蛇甩出去，蛇的尾巴却缠在她身上，脑袋向外晃荡了一圈，又弹了回来。
　　林茿的汗毛炸了起来。至少在此刻，广夜岚在她心里都没有这条蛇可怕。
　　“噗嗤。”广夜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抓住蛇的七寸，用力一拔，血雾烟花似的溅出。一颗黄豆大的妖丹掉在地上，被她弯腰捡起。
　　其他人都在脑中与幻境斗争，广夜岚用极轻的，但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妖丹虽小，吃了也能增进修为吧。”
　　她实际上并没有吃，林茿亲眼看着她面带不屑，将妖丹捏爆了。
　　蛇窟深处传来细微的响动，因为空旷的回声，而显得悠远恐怖。
　　广夜岚微笑地看着林茿，“麻烦你把她们叫醒。”
　　施术的都是连化形都困难的小蛇，幻境并不难解。大多数人在醒转之后，目露嫌恶，将缠住自己的那条蛇毫不犹豫地折成两段。
　　妖丹掉了出来。有人想到广夜岚的话，大胆地吃了，有人谨慎地放进了储物袋里。总之都没有浪费。
　　林茿走到那望月峰女修面前，她的面容平静，不知“梦”到了什么。那蛇雕像般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林茿忍着害怕要将它用剑鞘挑掉。
　　尚未碰到蛇身，女修便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与一路看来都不同，懵懂中又有一丝茫然。
　　“我已很久没有见到活着的她了。”
　　若不是林茿打断，太史玉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因为她将那人的尸体悬在城门，晾成了干尸，不复昔日的容貌。心中明白那人早已是个死人，所以她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蛇妖循她记忆做出的虚像。
　　竟是有些柔弱稚气的。
　　太史玉虽没有显出悲伤的情态，但看着脸色极为不好。林茿陪她站了一会儿，见她有所好转，才最后走向殷采。
　　殷采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若真的不会动，此刻就应该是在阵外。林茿走过去检查她的呼吸，平稳得很，甚至她身上也没有那条蛇。
　　殷采密语她：“那人并不是苏嘉，对吗？”
　　林茿还以为殷采早能想通。
　　她“嗯”了一声，说道：“我可没空管你了。等会儿要是有人落了符纸，你拿了就赶紧走吧。姜……我师父她会来的，只是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林茿为殷采贴心地计划好了，后者并不领情，抓着她的手，用的劲还挺大。
　　“不要跟她走。”
　　林茿叹气，“可是，我打不过她啊。”
　　没有谁情愿受人摆布，敌不过才选择一时的虚与委蛇。这一套，前世社畜的她就做得很熟练，只是暂时的忍耐，没有换来最后的好转。
　　境遇变好之前，她就挂了。
　　死了之后穿越到这里。
　　“林茿。”广夜岚“亲切”地喊她的名字。
　　林茿沉默地走过去，眼睛是黯淡的，隐藏着黑色的怒火。
　　广夜岚抬起眼眉，露出一丝愕然，“你对我有杀意。”
　　林茿点点头：“我不喜欢你对待我的方式。”
　　就这样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太多。广夜岚蔑视她，连带她的杀意也不会放在心上，平淡地点了点头，说道：“跟我去找那条蛇吧。”
　　林茿将手上的短剑握得很紧，想象将它刺入广夜岚的肋下。
　　她的恨意还不够。不够让她果断地出手。
　　林茿迟疑一瞬，小跑着跟上广夜岚，微微chuan息，“为什么要我帮你？”
　　广夜岚说道：“你也可以不来。”
　　笃定了她没有选择。
　　林茿停住了脚步，表情少有的坚毅。
　　她说：“那好呀。”
　　说到做到，向殷采那面跑了过去。
　　广夜岚眼中，林茿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勇敢又怯懦，有时令她想到太史玉那堆流光溢彩的琉璃宝器。太史玉将它们放在厚厚的毛毡上，给它们加上防御阵法，才能安心地离开。
　　她原本的计划是用林茿引出蛇窟里的花蛇。蛇的报复心是最重的，这么多修者闯入洞穴，它都没能取了一人的性命，可见它是真的虚弱。花蛇不能亲自来寻林茿，她也不会特意将饵食喂到它嘴边。广夜岚将视线从林茿身上收回，从膝盖上抽出骨刀，独自往蛇窟深处走去。
　　太史玉临时起意用了望月峰女修的身体，操纵这具身体去捉花蛇事倍功半，当机立断抛下那具身体，神魂附回广夜岚乾坤袋的白骨中。
　　“你打算杀了它？”
　　广夜岚冷笑，“本来是不想的。”
　　同一时间，那望月峰女修身形一软，林茿行身法匆忙将她接住。回身向洞中望去，只见到广夜岚消失的衣袍一角。
　　广夜岚放她走了，压迫她的那股力量消失，她心中却还有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似乎这空气中，还有其他危险的因素。
　　蛇窟四面都是岩石，泉水滴滴答答从顶上落下，经年日久成为了大大小小的几面水潭。数十位弟子埋头饮水，他们的同伴在一旁耐心等待，没有再随广夜岚贸然动作，也是有心观察妖丹的作用。
　　离她最近的那面水洼映出她与一个弟子的脸，林茿见到一双澄黄的竖瞳，她差点要叫出声，死死地咬住了手背。
　　那人发现她在看着自己，扭头对她笑了笑，“妖丹真的能提升修为呢。”
　　殷采也发觉这些人不对劲了，蹑手蹑脚到她身后，轻声问道：“该怎么办？”
　　林茿手上抱着望月峰女修，慢慢挪到靠着石墙的位置，用殷采给她的几十张符纸布置了一个防御阵法。
　　她将那女子轻轻放到地上，说道：“我们一起找出去的方法。”
　　“一起吗……”殷采怔怔的。
　　那些人服了妖丹，都已发生异变。没吃妖丹的人聚集到一起，犹豫几下将妖丹扔掉，就见沾过妖丹的皮肤浮出了蛇的鳞片。
　　根本不是妖丹！而是蛇毒！
　　此时再看遍地破碎的蛇身，都化作了烟灰，连零星的血迹都成为了惨淡的白色，漂浮在空中。
　　这与蛇林里的雾气是一样的成分。浓度还要更高。
　　林茿的避水珠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她屏住呼吸，将避水珠激活，方才扬声对殷采喊道：“小心这雾气！”
　　四处响起惨叫。变蛇的弟子大张着口齿，向着幸存的他人冲了过去。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受到攻击，林茿艰难躲避了一阵，密语殷采：“你是不是藏了妖丹？给我！”
　　殷采与少数的几人都没有受到攻击，已猜到那是妖丹的作用。
　　没有犹豫，将装着妖丹的芥子袋扔给林茿。
　　失去妖丹的殷采，果然遭到了攻击。故意没有避开，带着一丝希冀望着林茿。
　　始终地看着她。


第56章 
　　被妖毒异化的弟子，既非妖，也非人，殷采就将她们看作是蛇人。
　　蛇人走路时，腰肢夸张地摆动，很少眨眼，舌头又细又长，极快地吐出又收回。她们身上的鳞片异常的坚硬，自带防御效果，修为在变蛇之后至少突破了两个境界，且做人的记忆并未消失，因此还懂得制约对手。
　　眼下蛇人与正常弟子的数目几乎相当，在殷采失去“妖丹”之后，就立即有两个蛇人一前一后将她夹击。她们同时拥有蛇的冷酷与人类的多疑，见殷采原地一动不动，反而不敢贸然进攻。
　　林茿按自己的构想，施术将妖丹与避水珠置于伞骨正中。她将纸伞撑开，那妖丹蕴含的毒素溢出，顺着伞沿坠下，形成一层稀薄毒雾。
　　蛇人不敢接近。果真是怕这妖毒。林茿勾唇，对自己的巧思颇为满意。等到想起一旁的殷采，余光落去，神情不由得微微一变。
　　怎么回事！殷采这个坑货！只是讨了一颗妖丹而已，竟然就陷在蛇人中央逃不出来。殷采借来的修为原来只够吓唬她，对着外敌就是绣花枕头败絮其中，完全支愣不起来。
　　“喏。还你。”林茿生气说道，随手一掷，手中毒伞飞到殷采头顶。那几个蛇人避之不及，挨到毒雾便怪叫一声，立即蹿远了，只敢隔了数步阴冷地盯着她们。
　　林茿以剑破开一条道路，行至殷采身侧。她说：“这妖丹其实是妖毒，能让人蛇变，但蛇人本身却很怕这毒。我将妖毒化成雾气覆于伞上，他们果真避开了……”
　　她说着说着，顿住了。因为感应到殷采的视线黏着在她头顶，有些奇怪。
　　“殷采，好感＋5。”
　　这……林茿扑簌扑簌眨了眨眼，在脑中询问系统：“前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不是不会再变动了吗？”
　　系统从未遇见这种情况，一边调度资料，一边理直气壮地糊弄道：“应该是她太喜欢你了？”
　　105的好感度，甚至都已经超过百分制的计分范围，超越了白幼薇对她的“喜欢”。虽然一直和殷采待在一起，林茿却感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剧情的样子。
　　她困惑地挠了挠头，愣愣地看着殷采。
　　殷采举着她的伞，那伞倾斜着遮住了她的头，伞沿落下的毒雾落在她的一面肩膀。虽然下意识用了护体灵气，但还是教那毒气钻出了一道缝隙。
　　嘶。林茿从思考中惊醒，探进衣领摸到肩上起了鳞片的一小块皮肤，很快了然。
　　殷采不喜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殷采对她抱有怎样的感情，那都不可能是“爱”。
　　毕竟谁也不会让喜欢的人淋雨的！更何况淋的还是毒雾……
　　林茿的内心一片宁静祥和。殷采的好感度已经刷满了，也没有产生什么奇奇怪怪的纠葛，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完美！至于系统的bug什么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不妨碍她修炼就好。
　　林茿这边找出了对付蛇人的方法，旁人虽不至于打不过蛇人，然而缠斗不休，十分麻烦。便有样学样，用各种方式夺来妖丹驱赶蛇人。
　　蛇人失去目标，四处逡巡，一时落到下风，应该找地方躲起来才对，却和她们一起缩在蛇窟洞口。隐隐忌惮蛇窟深处的那条花蛇似的。林茿并未就此深思下去，因她听到周围人慌张的惊呼。
　　“这符纸怎么不起效！”
　　那人手上的弃权符纸上符文淡去，显然是使用过的痕迹，而这符纸却没有见效。林茿一直打着从蛇人身上取下符纸的盘算，未曾想这符纸竟然无端失效。
　　与一窝蛇人困在这幽深蛇窟，心里总是不太舒服的。然而众人顶着蛇人吃人般的视线尝试破阵，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离开。
　　那最初的破阵之人并不知自己是受了广夜岚的暗中帮助，受他人吹捧，出来试了几次，脸色渐渐转白。
　　迷雾蛇林的弟子俱都汇聚到这一处，即使他们不发出求助，考官也该关注到此间异状。然而直到此时，她们的符纸纷纷沦为废纸，都无人来救。
　　“难道说这也是混战的考验之一？”
　　在这幽深蛇窟，求救无门，也只能如此自我宽慰，将那碍事的恐惧之心压制下去。
　　若真是主峰的考验倒好了。林茿望向那阴暗的洞穴，心知广夜岚是为寻花蛇而来，以她魔君的实力对付一只大妖绰绰有余。若她们找不出破解阵法的方法，倒不如另辟蹊径，去探一探那灵蛇的巢穴。那蛇既然是此境灵气之阵眼，想必从它身上一定能找到离开的方法。
　　林茿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必定是广夜岚做了什么。蛇人暂时不能威胁到她们，暗中却未必不会有小动作。坐以待毙换来的是片刻将息，倒不如主动寻求出路，来得畅意。
　　她打定了主意，向殷采密语道：“我想去蛇窟深处。”
　　“好。”
　　她们二人没走几步，便即刻惹来他人疑心。玄云峰一人执剑挡住去路，警惕问道：“师妹知道出去的法门？”
　　林茿摇头不语。
　　这弟子颇有些不依不挠，林茿不愿与他浪费时间，思索之后坦白说道：“我去找那花蛇。”
　　那人蓦地眼睛一亮。他虽没有服下妖毒，眼神却如同毒蛇一样的阴冷。
　　林茿不太喜欢这个人。顿了顿，她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那男修变脸般地露出谄媚的笑意：“那花蛇是上千年的大妖，只师妹两个人恐怕对付不来，不如等我一起。”
　　“不……”林茿没来得及拒绝，就见那人回过头大声招呼道：“我要与这两位师妹前去寻花蛇，或可以找到离境的方法，还有没有人同去？”
　　殷采不耐烦地拉着林茿要走，那男修亮起剑锋，寒芒一闪，只剩嘴上讲着风度。
　　“师妹别急。”
　　林茿被迫组了个队，逐渐从领头的位置落到最后。
　　她回头望去一眼，那些蛇人垂涎看着她们，仍然是不敢接近。
　　是那花蛇可怕，还是魔君可怕？林茿心中并无答案，她犹豫过要不要阻止众人，但那为首的“师兄”已不再理会她了。


第57章 
　　未知之事总是最可怖的。
　　林茿走在队伍最后，一路伴着殷采的叽叽喳喳，在这潮湿甬道，依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洞穴之中不辨天日，缺乏实质对象的畏惧，在她心上鼓吹出庞大的阴影。走了许久，始终没有遇到真实的危险，林茿还是额头发凉，心里发慌。殷采这时倒有了眼色，递了个水囊给她。
　　蛇人喜阴，那几面水潭都被它们沾过了，就显得这点水源相当的珍贵。林茿接过，小小地抿了一口。
　　却不是水，而是蕴含灵气的灵泉。她更不敢多喝，急忙送回殷采手上。
　　“宿主，检测到最近的修为强大之人，自动为宿主选其作为攻略目标！花蛇，？岁，妖族，修为相当于人修的元婴期三层，好感度：50。”
　　系统敬业如此，竟然连这花蛇都不放过。
　　“咳咳咳。”林茿喝的水又呛了出来。
　　她仔细回忆了系统的提示，马上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花蛇的修为竟比姜云和广夜岚都高，基础好感度也是高得离谱。
　　殷采体贴问道：“你没事吧？”
　　林茿避开了殷采温柔得不正常的视线，小声提醒：“蛇妖就在附近。”
　　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她并没有刻意避开旁人与殷采交谈，就见那为首的师兄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
　　“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制服那花蛇的法器？”
　　林茿被那人问得一愣，心知是他臆想了太多。见她自发去寻花蛇，眼下又猜度花蛇的踪迹，就将她当成了广夜岚一样的“有心之人”。
　　不过，他只能失望了。
　　林茿自嘲地一笑。脚下骤然地动，林茿勉强稳住身形，就见那师兄原本站着的地方，破开了一个大洞，扫出了一段蛇尾，将一行人甩得七零八落，性命无忧，却是狼狈极了。
　　消失多时的广夜岚紧追着那条蛇赶了过来，众人中唯独见到了林茿。骨刀刺向花蛇七寸的同时，在林茿脑中问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未加停顿，又了然说道：“难道是解不开阵法？本想放你走的，真是麻烦啊……”
　　花蛇困在阵中出不去，林茿也在这里出不去，它自然就来找林茿了。
　　那花蛇又蠢又笨，修为却得天独厚，广夜岚与它对战，并没有意料的那么容易。要在它手下护住林茿，几乎不可能。
　　广夜岚也说不出为什么，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心情极为的不爽。
　　“碍事！”一脚将地上晕倒的人修踢飞，广夜岚带着暴涨的怒意扑向花蛇。她用的是人身，身上的气势却比野兽还要乖张。
　　那花蛇瑟缩一下，竟然猛得缩小了数倍，水蛇似的游到了林茿脚边。顺着衣料的缝隙一路往里钻了进去，林茿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她真的很怕蛇啊！冰冰凉凉的会咬人，还有剧毒，林茿感觉自己的盒饭正在加热，马上就要“叮”得一声发放到位。
　　那蛇一出现，殷采就不知去向。林茿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发现自己唯一能够求助的竟然只剩下广夜岚。
　　她选择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死。
　　铺天盖地的魔气兜头而下，林茿的护体灵气随之破开。魔气侵蚀着她的皮肤，疼痛令她的感官敏锐到惊人，不用眼睛看，也能察觉到周围的一切。
　　灵识“看”到了广夜岚毫不犹豫挥下的骨刀。
　　剑冢之中，小喵就想要杀掉她。现在的她虽然当不起广夜岚的这份仇恨，却能和这条一把年纪的元婴期花蛇死在魔君的刀下。
　　也不算太惨了。
　　耳边响起破空之声，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痛。林茿想，这大概就是濒死的感受了，出乎意料地静谧。
　　重新睁眼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半点的恐慌。
　　广夜岚的骨刀刺在她胸前，布料碎开，露出花蛇的一小节。它还想往别处钻，被广夜岚刀尖一挑，从她领口给丢了出去。
　　露出的那一片，肌肤莹白如雪，哪怕是最细小的伤口都没有。她本来应该捂住破开了的衣服，只是因为直觉中以为自己是个死人，而压根没有想起来。
　　对于广夜岚而言，追蛇是比林茿更重要的，然而令她疑惑的是，她的手比她的脑子更先做出了决定。一把攥紧了林茿的领口，然后飞快地掩饰掉眼中瞬间的迷茫，广夜岚凶恶说道：“连衣服也要我帮你换吗？”
　　林茿不是第一次那么近地打量广夜岚的脸了。这次换了苏嘉的样貌，她却还能清楚地从广夜岚身上看出魔君本来的面目。
　　那张脸，又艳又冷。五官无一不是完美，本质却和广夜岚的兵器一般，是武器而已。广夜岚的眼神则是一柄剑，裹挟冬日的飞雪击中她的心脏，刺骨的寒冷之中，唯有鲜血滚烫，让她的身体都和心跳同频了。
　　广夜岚没有杀她，难道是因为……喜欢她？这个推断荒诞至极，却因为求生欲作祟，让她期望这是真的。而这种期望，让她陷入被‘爱’的幻想。
　　广夜岚救了她，让她惊愕，让她诧异，让她从绝望的谷底彷徨地升起。这真是值得警惕的情绪。她突然能够理解殷采在境中的转变，或许，殷采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死在广夜岚的手中，所以将那种强烈的情绪都倾注到她的身上。毕竟爱上她，要比畏惧广夜岚，听上去好听一点。
　　林茿想了很多，她僵硬地待在广夜岚手中，慢慢地不敢直视广夜岚的眼睛。
　　先前不见了的殷采，终于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见广夜岚“胁迫”林茿，便立时冲了上来。
　　广夜岚要杀殷采，只要动一动指头。她歪头看向这个不值一提的女修，依稀能感觉到花蛇还在一旁觊觎着林茿，所以面对殷采的挑衅，她还很有耐心。
　　“你要做什么！”
　　被一个修为远远在自己之下的人质问，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广夜岚甚至笑了出来，“我如果要做什么的话，你和她早就死了。但你现在没有死，是因为我让你活着。”
　　广夜岚施术将林茿的衣物复原，松开了手，虽然经历了恶战，身上却是一尘不染，眼神也不见疲惫。广夜岚的眼神锐利如火，她望向殷采，就仿佛她已经握住了对方的命门。
　　“在我抓蛇的时候，保护好林茿。林茿死了的话，你也会死。”
　　殷采：！！！
　　长这么大她是真的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横的人。虽然本心就是要保护林茿，但是变成了对方的“逼迫”就让她很不服！
　　“那……你能快点走吗？”口出狂言是殷采最后的倔强。
　　广夜岚没有和殷采计较的意思。对魔君而言，殷采以前是一个总是欺负林茿的路人，现在是她指定用来给林茿扛伤害的工具人，随手给殷采下了个禁制，就匆匆去追花蛇。
　　殷采感受到来自魔君的碾压式禁制，登时受到了羞辱，脸色憋得通红，整个人无地自容。
　　林茿会不会因此看不起她……殷采忍不住拿余光瞥向林茿，却见林茿怔怔地望着广夜岚离去的方向。


第58章 
　　林茿根本一秒钟都没有想起殷采，那种被广夜岚触动的状态，极为的陌生。越是有意摆脱，越会产生虚幻的信赖。
　　广夜岚不希望她死。无论是在进蛇窟之前，还是在蛇窟之中。
　　收回心神，再看境中，那幸存的数人此时又聚到她的身边。
　　总有人见到广夜岚“救”她的这一幕。门中弟子没有哪一个是用骨刀的，再加上这是筑基级别的秘境，根本没几个人有与那元婴期花蛇过招的实力。
　　他们是应该想到了……苏嘉不可能是普通的外门弟子。甚至，都可能不是仙门中人。
　　之前的师兄捂着流血的胳膊，沉声问道：“苏嘉究竟是什么来头？”
　　十几位仙门弟子之中只有林茿来自流云峰。他们虽没有亲眼见过魔君，多少都听说过魔君潜入流云峰的“传闻”。
　　“我听说，魔君广夜岚用的就是骨刀。”人群中有人这么说道。
　　林茿没有什么可以否认的。只是让她感到不适的是，他们此刻看她的眼神，仿佛她也是魔族的一员。
　　“原来是魔君广夜岚……”殷采到这时才知晓了“苏嘉”的真实身份，萎缩的信心随着这个事实迅速地恢复了。与广夜岚相比，她甚至连修仙的门槛都没有挨到，既然如此，输给广夜岚又有什么值得羞愧的。那广夜岚活了有快两百年了，按人间的辈分来算都是她的太奶奶辈了。
　　殷采颓废到现在，终于又高高地扬起了下巴。这帮仙门的菜鸡弟子，在花蛇与广夜岚混战之际只知道狼狈逃生，危机过去又跑到林茿面前来逼逼赖赖。
　　他们摆足了架势，要用口舌利刃对林茿围追堵截，殷采抢先一步甩出了法器，抓着林茿的袖子往后一扯，躲到防御法器的安全网内。
　　“滚。”
　　殷采黑着脸，虽然只说了一个字，看起来却是把他们臭骂了不止一顿。他们当然是不服气的，然而殷采出手豪横，这法器之内筑基巅峰的防御阵法，实在不是他们可以冲开的。
　　“看来，师妹果然是魔界中人了。”那师兄断言道。
　　殷采翻了老大的一个白眼，不再和这帮人废话。要是阿燕在的话，早就打得他们张不开嘴。
　　林茿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眼神里并不是惶恐，而是一丝丝的迷惘。
　　殷采转头看她。不知为何，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的憋闷，殷采问道：“你在担心广夜岚？”
　　“当然没有。”
　　还没来得及将不安的心情放下，殷采听到来自头顶岩石破裂，山体摇动的巨大响声。虽然有防御法器的保护，她仍然怀着私心，将林茿扑到地上，用身体当作最后一道保护的屏障。
　　林茿双手用力地按在她的肩膀上。殷采倔强地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口不由心地说道：“我是自保而已。广夜岚威胁过我，要我保护你，你不会忘了吧。”
　　与殷采肌肤相接的几处呲呲冒着电流，林茿眼角不自觉地都挂出了泪。救了个命了，殷采不这么积极救她的话，她都能少一点痛苦。
　　林茿一面艰难地减少着自己和殷采的接触面积，一面想道：广夜岚和花蛇打架的架势不小，竟然是天翻地覆，地动山摇。不过要是真的破开了山体，可以成功地离开这里，也是意外之喜了。
　　少顷，天光自头顶的罅缝倾泻而下。她一时半刻睁不开眼睛，眼睛眯成一道细缝，只依稀看到从头顶耀眼的光芒之中飘下了那道熟悉的仙人影子。
　　像是在做梦。
　　殷采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她的呼吸又慢又缓，反而更有梦中的恍惚感。
　　姜云来救她了吗？
　　林茿的期待很快泡沫般散开，却不是因为眼前发生的是幻觉，而是因为那道光芒并没有最先停在她的身边。
　　姜云一来，秘境中的危险立马就变得不值一提，她准确地找到幸存的弟子，将他们一个个送出蛇窟之外。
　　“你也在这里。”甚至连这样的话语都没有，林茿就感到身体一轻，自己成了一片云，从森冷的山体飞到了天外。
　　姜云根本看不见她。
　　殷采的想法第一次和林茿同频。林茿的眼神木木的，视线的尽头是她，但又不知道是在看谁。
　　殷采突然意识到，林茿的眼中从来都没有她。用尽全力回忆起的，仅仅只有林茿救她的那几次。
　　快要落地之前，她与林茿调换了方向，身体狠狠撞向地面，五脏内府都随之震动。那种铭心刻骨的疼痛，却都无法冲淡心中的那种空缺感。
　　殷采满口的血沫，嘴唇微动，一丝血线就从嘴角流下。
　　“林……茿……”
　　林茿眼中有了光亮，映出了她的影子，那里面终归是有担忧之意的。
　　殷采愈发露出虚弱的样子，被林茿扶起，半坐在地上。她们并没有离开秘境，姜云只将她们送出了蛇窟。
　　林茿从卓紫涵给的储物戒指中找出几颗药塞给殷采，随后说道：“广夜岚解开了束缚蛇妖的阵法，也许是因此，符纸中的传送阵法才会受到影响。姜云，是因此才来得迟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是说给自己听的。
　　殷采突兀地笑了一声，“真想不到，你会这么直呼她的姓名。”
　　对林茿动心的人那么多，林茿偏偏喜欢姜云。姜云是师长，不该与门下弟子有私，平日里又是一副不通情爱的模样。林茿喜欢上这么一个不可能会回应她的人，对殷采而言，当然是好消息。
　　殷采表面上身娇体弱，望向林茿的视线却是灼热的*，极有侵略性的。她抬起头，盯着林茿那双樱粉的薄唇，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我知道，你因为姜云的到来而有些松懈，但现在还不是可以安心的时候。”
　　不知何时，这林中的迷雾散去，伏击暗处的灵兽露出数不清的猩红双目。
　　从迷雾蛇林消失的不止是来自花蛇毒囊的毒雾，伴随花蛇的自由之身一同消散的，还有秘境中的磅礴灵气。
　　那些灵兽身处灵气稀薄的此间，都已经魔化了。


第59章 
　　虽然比起广夜岚和花蛇，这些异化的灵兽算是微不足道的威胁，林茿应对得也是相当的吃力。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体力总有用尽的时候，而这些魔兽离她越来越近，早晚会将她和殷采撕成碎片。
　　殷采一向是铺张浪费，法器和符箓余下的不多，再不能摆出从容不迫的样子。她呕了一口血， 第一次认真地提起了佩剑，和林茿一起迎战。
　　在战局中艰难地找到喘息的机会，殷采感怀说道：“如果我们走不出去这里……”
　　林茿又在分神。殷采顺着林茿的视线抬头看去，姜云与那一双妖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打到了天上。
　　那三人如疾风而过，庞大的灵源如狂风骤雨，将缠斗她们多时的魔兽掀翻在地。并没有谁刻意来救她们，她们也已得救了。只是这一会儿受的内伤，却比灵兽的撕咬还要严重。
　　殷采的丹田处似要撕开了一般，她无力地跪坐在地，而林茿比她更先晕了过去。
　　失去了护体的灵气，便觉这林间异常的冷清。殷采浑身打着哆嗦，用极其狼狈的姿势慢慢地爬到林茿身边，将后者抱在怀中。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如同是在炼狱人间，殷采却是根本闻不见，双眼只看到了静静躺在她怀中的女孩子。
　　初见时面目模糊的那个人，五官是那么的柔和秀丽，如同春风雕刻的山峦，悄无声息移入了她的心门。
　　林茿是石头啊。殷采这么想着，将手指放在了林茿的唇上，轻轻地摩挲。
　　从身后看去，便像是她在吻着林茿。
　　白幼薇作为一境的主考，好不容易等到了主峰来人，脱身前来寻找林茿，竟是看到了这一幕。她与殷采一向交恶，当下便感到气血上涌，手中的白玉剑随心念而动，铮鸣一响，竟是直直地刺向了殷采。
　　剑锋与殷采的后背越近，白幼薇的头脑便越是清醒。忽而的一惊，后背冒出了冷汗，她举起右手放到眼前，手上有一丝魔气缠绕。
　　方才与那魔头擦肩而过，只不过交手了几招，对方就做了这样的手脚。那魔气一时半会并不会伤人，只是遇到方才那样的情况，会让人心绪失控，更容易走火入魔。
　　白幼薇醒过神来，便以用灵识控制着收回剑势。白玉剑虽然还是刺伤了殷采，入体只有两三厘米，应该不会有大碍。
　　“唔。”只听到一声闷哼，殷采与林茿交叠着倒下。
　　白玉剑并不喜人血的味道，沾到血腥之后便立刻溜回主人身边。白幼薇没有第一时间拭剑，而是执剑走近，先去确认她二人的伤势。
　　林茿是晕倒了，才会任由殷采施为。发觉这点，白幼薇反而更加生气了，毫不客气地拿剑锋挑起殷采的衣领，催促道：“我的剑并没有伤到你的要害，不要装晕了，殷采。”
　　殷采的气息全无，不知在搞什么鬼。白幼薇顿时有些心烦意乱，将殷采抓过来一看，瞬间心口一窒。
　　她那一剑虽然只伤到殷采的皮肉，然而有一缕魔气钻入了殷采的心窍，殷采的心脉阻滞，是真的重伤晕厥。
　　这种情况，若不及时施救，殷采便会死掉。白幼薇先给林茿喂了一颗药，才不甘心地扶起殷采，渡以灵气，试图理顺殷采停滞的灵气。
　　白幼薇将灵气灌入殷采体内的那一刻，便感到手掌被什么力量吸住了一般，无法从殷采身上挪开。
　　“广夜岚究竟做了什么！”白幼薇心中愤懑，意识却是逐渐变得模糊。
　　白幼薇的识海多了一个陌生的神魂，那是一团灰白的云，很快被她的脑识撕碎，在头脑中落成了雨。
　　她……她吞掉了殷采的神魂！
　　白幼薇很快发现这个事实，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醒来。再她的极力控制下，殷采的灵魂只剩下了极小极小的一片，躲在白幼薇识海的一处阴影，瑟瑟发抖。
　　“广夜岚！”白幼薇默默在心里记仇，却是没想过耍这种花招的是另外的一人。那堆死去的灵兽尸体中，有几只一息尚存，太史玉便借它们的眼睛窥视着白幼薇。
　　“白幼薇也就罢了，没想到殷采也是。”
　　广夜岚被姜云与花蛇两面夹击，一边听着头脑里好友的喋喋不休。她说：“白幼薇‘吞’了殷采，必要之时，我也会杀了你。”
　　“阿广，别那么着急嘛。”太史玉的骨头咯吱咯吱“笑”了起来，说道，“仙门之行，我可是为你做了许多的。”
　　广夜岚抓到时机，用骨刀狠狠刺入花蛇腹中，待拔出骨刀，又回身向姜云踢出一脚，忙得是不可开交。她轻哼了一声，便又听到好友的抱怨。
　　“哎，你就不想知道，我还为你做了什么吗？”
　　“不想。”广夜岚冷酷说道，乘胜追击，将那花蛇逼得几乎无处逃窜。若不是有姜云碍手碍脚，她早就取了花蛇的性命。
　　那一身修为在花蛇身上不过是暴殄天物，不如助她突破元婴的修为，到达那从未有人活着到过的归墟之境。
　　林茿晕了不久，就听到系统的声音。
　　“攻略对象之一遇到了危险！请宿主马上保护攻略对象！如果攻略对象在宿主完成任务之前死去，获得的好感度会全部清零！宿主，醒一醒！根据分析，白幼薇会在3秒之后死去！”
　　林茿一直昏昏沉沉的，听到白幼薇的名字才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想到了殷采那一次差点被白幼薇杀掉，系统溯回时间要她去救殷采，换句话说，它不会用这样的事来骗她。
　　白幼薇真的遇到了危险！
　　三秒的时间太短了，眨眼就要走到尾声。于是林茿在发现白幼薇的那刻，就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并且放出了远远超过她能力的护体灵气，以期抵挡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招。
　　“呵。”太史玉看热闹不怕事大，给广夜岚转播说道，“殷采的仆从来找白幼薇寻仇，那个骗了你的女人，好像有什么感知似的，马上就醒来去救她了。她们……也算是青梅竹马，情谊之深，令人感动。”
　　广夜岚剑锋一歪，刺了个空。
　　从没见过如此滥情的女人！只要是仙门弟子，都会拼了命去救吗！
　　至于太史玉说的什么青梅之谊……广夜岚自动过滤掉了讨厌的字眼。


第60章 
　　阿燕将自己的修为分给殷采，便对殷采的生死感同身受，方才脑中刺痛，连殷采的一分灵息都察觉不到，霎时间惊愕不已。
　　她虽然靠着殷家的帮助，与殷采一道获得了这次仙门大比的机会，获胜之际却是不得不放弃， 第一时间要找到殷采。唯有抓住那个杀了殷采的罪大恶极之人，她才能回殷家复命，不至于因此失掉在仙门修炼的机会。
　　殷采身边只有白幼薇和林茿两个人，阿燕便认定白幼薇是凶手。白幼薇是流云峰颇有声望的弟子，眼下仙门无一在此，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阿燕的这一击，并不想留白幼薇的性命，只因白幼薇的生路，便是她修仙之路的终结。
　　“怪就怪你偏要招惹殷采……”
　　阿燕的掌风凌厉，以山呼海啸之势拍向白幼薇的后背，若真的在对方毫无防备之时一击即中，连那满身的仙骨都绞得碎。
　　她心中一喜，却是在即将触到白幼薇的那刻受到了阻力。以林茿的修为，本不足以抵挡阿燕的攻击，幸而昏迷中的白幼薇及时察觉到了危险，释放出大量的灵气。她也因此沉入识海更深处，一时片刻不能醒来。
　　林茿如愿救下了白幼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脑中的萝卜系统耷拉着两片小叶子，郁闷说道：“已经攻略的对象不应该再进入攻略名单……这殷采的魂体白痴一个，竟然将白幼薇的好感度硬生生减到了90。”
　　林茿这才发现，攻略栏白幼薇的名字背后多了个合魂的状态，而那失了神魂的殷采变成了一道灰字。白幼薇怎么会与殷采合魂……林茿没有时间继续深思，转头看向来人。阿燕自然是为了殷采而来，她便说道：“我这里有一颗元神丹，可以保住殷采的神魂。殷采之事，实在古怪，不如等我师父来了，将她救起，再慢慢寻因溯果。”
　　听说殷采有得救的机会，阿燕并没有轻松释然，眉头反而蹙得更深。殷采半分的神魂都不存，这元神丹只能保证殷采的尸身不腐。凡人修士难得的灵药，被林茿随随便便地用在殷采身上，阿燕难免愤懑。
　　林茿自以为是通情达理，可她若领着这具活尸回去，殷家势必不会放过她，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将“仇人”当场斩杀。至于死的是白幼薇还是林茿，却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你那么想要送死…”
　　阿燕的杀意不减，林茿暗道不妙，拔出短剑，应下阿燕的一剑，虎口便渗出了血。恐怕要不了几个回合，她就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姜云忙着和广夜岚打架，眼看着是指望不上的，林茿着急地问系统：“怎么办啊？”
　　系统眨眨小眼睛，“加…油？”
　　林茿又接下阿燕的一招，咬牙问道：“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马上就去找新的宿主了？”
　　系统扭扭捏捏说道：“倒也不会这样，虽然将宿主复活是麻烦了一点……但只要她们想要宿主回来的念头足够强烈，肯定还是会优先选你的啦。”
　　林茿不得不认清这就是个海王系统的事实，到这时候终于有点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地完成攻略任务。她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执念，但莫名其妙死在阿燕手里，也是不太情愿的。
　　要是她真的死了，会有谁想要将她复活呢？林茿想来想去，也只有白幼薇一人了。身上又添几道新伤，林茿疼得辨不明痛意，心里却有股绵软的柔情。
　　重活一世，她还是有一点长进的。至少结识了白幼薇这样的生死之交。
　　如果真的死了……
　　“要是我死了，好感度会清零吗？”林茿在阿燕密集的攻势之下，挤出笑容。
　　系统说道：“如果更换宿主，世界线就会发生变更呢。”
　　那样的话，不会再有人记得她。林茿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之前系统说过，用她目前攒到的好感度可以将修为提升到结丹期二层。虽然离金丹期还差得很远，总比现在的单方面挨打要好一点。
　　“宿主，确定要在这时升级修为吗？”
　　“确定。”
　　迷雾蛇林的灵气散尽，并不是进阶的好地方，只是林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升级，她就只有被活活打死的份了。
　　在和系统确认之后，林茿的丹田便涌起了洪流，如同岩浆滚烫，流过她的每一处经络。这是系统储存给她的灵气，但到境界突破之后，她便需要外界的灵气。
　　林茿一路从筑基大圆满突破到了结丹期六层，意识尽失，只凭着本能吸收着周围仅有的灵气。丹田处的魔族血契在这时亮了起来，魔纹一路延伸到了胸口，向心脏逐寸地深入。而在魔纹没入心脏之际，林茿原本接近干涸的灵脉，瞬息逆转，灵息源源不绝地涌出。
　　“啊！”
　　林茿终于看得见，听得到周围的一切，阿燕的一声惨叫之后，她方才睁开眼睛。
　　阿燕的灵气几乎被她吸了个干净，胸口处呕了几滩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升个级就把敌人给升了天，林茿真是意想不到。她刚刚才到结丹期六层，此刻是身轻如燕，耳聪目明。肉身仿佛处在凡体与仙体的交界，略微有些不太适应，更多的则是飘飘欲仙。
　　林茿朴实地想道，怪不得大家都要修仙呢。
　　阿燕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见她走近，竟然瑟缩起来。
　　林茿说道：“我不会让殷采死的，至于这件事的真相，还希望你多一点耐心，等我告知师父，着手开始调查。”
　　阿燕浑身发颤，并不应她。
　　林茿不解道：“你怎么了？”
　　阿燕终于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咧开了嫣红的唇齿。
　　“你竟然是魔界中人，那我要杀的就只能是你了。”
　　是不是魔，难道她自己会不知道吗？林茿愣了愣，有些担忧地看向阿燕，“我知道你现在情绪很激动，你也许不相信我，但一定要相信……”
　　她自然是要搬出姜云的名号来镇场子的，却没有继续往下说。阿燕盯着她的手，她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上布满了若隐若现的魔纹。
　　十指连心，林茿若有所觉，扒开自己的衣领向内望了一眼，便见到一朵黑色的莲花静静地卧倒在她心口。
　　“这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走火入魔，不可能一丝异样都察觉不到。
　　阿燕目露嫌恶，厉声说道：“经脉逆行，遍身魔纹，还敢说你不是魔！”
　　她眼下深受重伤，按理说，不该在林茿面前如此的张狂，此刻止住了浑身的战栗，总是有所倚仗。
　　身后有风动，虽然听不到脚步，林茿却可以感觉到十数种灵息交汇。
　　一位老者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耳熟得紧，像是玄云峰的首座老儿。
　　“这位仙友说得不错，你确实是魔。流云峰的魔。”


第61章 
　　林茿极少面对如此荒诞的指责，只觉得滑稽可笑。无奈的是众口铄金，饶是她心中不满，也只能将那一丝谑笑从唇角按捺下去。
　　眼下白幼薇正处昏迷，殷采生死不知，她即是孤立无援，便只能姿态和软些，不能再教玄云峰主抓住别的错处。
　　阿燕虽然污蔑她是魔，她还是将狼狈的阿燕从地上扶了起来。
　　林茿说道：“我先将你送到师伯那边，你总是可以放心的吧。”
　　“惺惺作态！”阿燕依然有些咬牙切齿。仙门一下子来了几个元婴修为的仙山首座，外加上一群主峰弟子，虽然看似站在她这一边，还是碍到了她的事。本来只要杀掉林茿就好，现在却不得不和仙门打一打口水仗。
　　她当然知道林茿不是那丧心病狂的魔族，因此并不怕后者的近身，反而是嫌恶地推开了对方，“砰”地一声向人群中看起来最老的那个老头跪了下去。
　　“林茿杀了我家主人，是我亲眼所见。虽不知白幼薇是为何昏迷，但想来和魔界也脱不了干系。”
　　白幼薇身上确实有一丝微弱至极的魔气，旁人或许觉察不出，却逃不过几位首座的神识探察。
　　青云峰女观主摇了摇手中的三清铃，便将那魔气驱赶得无所遁形，一旁的佛雾峰主投出一颗如意珠，将那魔气的蛛丝马迹缚住。玄云峰老头瘪了瘪嘴，说道：“这是那魔头的气息。”
　　他的眼珠显出一种混浊的土色，半垂着眼皮施压看向林茿，“广夜岚去了哪里？”不等林茿回答，又怒声喝道：“你若还是流云峰弟子就不应该隐瞒！”
　　姜云与广夜岚早就打了十数个来回，四处释放灵压，以这几位的实力不应该找不到她们的所在。实在没有那个必要“逼问”她。
　　三位首座未将她当成仙门弟子，她却不能失礼在前，抱剑行礼之后，向那位还算面相柔和的女观主说道：“我是流云峰姜云的弟子林茿，我师父可以为我验明身份。”
　　“几位师伯在此，就算我是魔族中人，也是逃不出去的。只是我门下的两位弟子重伤在此，阿燕也受了不轻的内伤，能不能请师伯先看一看她们的伤势。”
　　林茿是老好人了，阿燕倒不意外，她还会在这时为自己说话。心中虽有动摇，却还是不足以令她改口，更何况玄云峰主认可了她的结论，她怎么看林茿早已不那么重要了。
　　玄云峰和流云峰同为剑修，一方以男修为主，一方则都是女修，便与其他峰不同，天然地有些针锋相对。姜云的资历比玄云峰主不知矮了几辈，玄云峰老头又是最爱摆架子的，林茿很难讨到什么好。她的姿态足够地谦卑了，那老头还是一脸阴晴不定，言语指责道：“你这丫头真是刁钻。问你的不答，一味的拖延时间。”
　　林茿再怎么想不明白，也模糊感觉到了，阿燕和玄云峰主都想按头叫她背锅。阿燕是怕担不起殷采负伤的责任，玄云峰主却是想要她怎么样……她目前也就是结丹期的修为，能背得起什么样的大锅？
　　玄云峰的不理她，青云峰女观主却与姜云有私交，当下分了几颗丹药给她。林茿接过丹药，分了一颗给阿燕，便转头给白幼薇和殷采一人喂了一颗。
　　“这受伤的三人，一是离魂之相，一是意识未明，一是元气大伤。只这弟子一人是做不到的。”
　　这青云峰女观倒是十分的公正，林茿的委屈刚散去了一些，便又听那玄云峰老头开口说道：“那不正说明，这就是魔族奸细嘛。先前那广夜岚便混入过流云峰，说不定正是那时将这弟子夺舍的。”
　　林茿将自己的短剑收回了储物袋，又向他们行一礼，“师伯要是这么不放心，可以留下来亲自看守我。既然抓捕广夜岚是迫在眉睫，还请另两位师叔不要再耽误时间，快去襄助我师父。这里的大妖也被广夜岚放出来了，我师父要同时与那一妖一魔对战，实在是……”
　　玄云峰主为了林茿的身份在这里磨磨叽叽，事实上才是真的在拖延时间。他既不想与那气焰嚣张的广夜岚对上，又不想错过斩杀魔头的功劳，才故意算着时间要等姜云无力支撑之际再去支援。
　　林茿的身份诸多可疑，而他咬定这一点，还有一个原因——广夜岚轻轻松松混入了仙门秘境，被世人知晓真是要贻笑大方。既然撞上了林茿，他便肯定要利用一番。广夜岚最先盯上的是流云峰，说起来总是姜云善后不佳，便可将今日之事一并归责到姜云身上。
　　林茿只觉得玄云峰主古古怪怪，一副为老不尊的讨厌样子，却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而广夜岚旁观者清，早已从太史玉的实况转播搞清楚了一切，与姜云交手的间隙，桀桀笑出了声。
　　“你与我两败俱伤，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几个老家伙？他们不急着来救你，可只顾着逼死你的小徒弟呢。”
　　姜云皱了皱眉，自是不信那妖魔的话。然而广夜岚一挥袖，大方地用灵气幻出一面水镜，上面赫然照出林茿此时的境地。
　　“竟然如此……”
　　话是这么说，姜云倒不见得有多意外。她最先闯入此境，便是受不了玄云峰主之流的其心不正。在没有做好万全之策之前，他们都不愿深陷险地，只她从出生之时便被认定是除魔卫道的天选之人，理所当然被他们当作利器来用。
　　仙门大比之前姜云就找青云峰女观主算过一卦，知道这一次必定无法打败广夜岚。她灵气所余不多，也看得出广夜岚的战意不盛，是不得已被她绊住手脚。广夜岚想要的是那条花蛇，那花蛇好歹是元婴期大妖，即便是广夜岚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得手。想明白这些，姜云便猛得向后退了三丈距离，传音向广夜岚。
　　“今日便休战！”
　　姜云乘着红粉莲花座匆匆离去，广夜岚方才歪头从唇边吐出了一口血。姜云与她同为上古修者的分魂转世，实力与她相差不多，这一见之下，她是着实满意。
　　分/身越强，融合之后就更接近原始的力量。至于殷采这样的残次同类，广夜岚完全没看在眼里。
　　太史玉故意使殷采与白幼薇合魂，算是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
　　“不知道会融合出新的人格，还是……”
　　广夜岚自然是不希望自我意识湮灭掉的，她要复苏那位上古的凶残修者，同时也必须使自己成为那新意识的主人。
　　“走吧。”
　　没了姜云的紧追不舍，广夜岚抬手将乾坤袋里的白骨倒了出来。那白骨慢慢地胀大，变成完整的骨架，又长出一层极其接近人皮的外皮。
　　太史玉颇有怨言地跟在广夜岚身后，埋怨道：“这样化出皮肉，可是会损伤我的灵元的。”
　　广夜岚说：“花蛇的妖丹给你。”
　　太史玉便乐天佛似的眯着眼睛，闭着嘴巴不再唠叨了。只是她忍不了太久，又想出的话题来烦恼好友。
　　“我们真的要去抓花蛇，而不看仙门的好戏啦。再远一点，我可用不了它们的眼睛了。”
　　广夜岚嗤笑道：“她有师父，何须要我们操心。”
　　太史玉不置可否，没有更正广夜岚，为林茿担忧的只是广夜岚。而她自己，只是纯然地看好戏而已。


第62章 
　　被玄云峰主咬定是魔，在林茿看来，比广夜岚“喜欢”自己还要魔幻。她很明白，姜云不会纵容他人污蔑流云峰弟子，所以不管玄云峰主是发的什么疯，都只要忍到姜云出面的那时。
　　玄云峰老儿想背着姜云抢先逼她承认魔族身份，林茿内心狂翻白眼，差点就没忍住破了这副尊师重道的虚伪面具。她连姜云都敢喜欢，又怎会将玄云峰这样虚长年龄的老头放在眼里？心中恼怒却不能表露，实则是相当消耗心神的，林茿服了一颗还元丹方才恢复了一些气血，觉得尚有气力与之周旋，却又听得阿燕的一声惊呼。
　　“你们看！她身上有魔纹！”
　　林茿循声看去，一簇莲花藤蔓在她手背若隐若现，她当下惊怒，那莲花的花苞竟似更艳了一分。这是从她丹田处的魔族血契延伸出的魔纹，当着仙山众人的面被抓到正着，真是百口莫辩。
　　“哼。”玄云峰主等不到青云峰主与佛雾峰主的附和，正需要林茿露出“破绽”，当机立断拔出身边弟子的佩剑，布了道剑阵，掷向林茿头顶。
　　元婴与结丹天堑之隔，林茿连元婴修者无意间透露出的灵压都承受不住，挨到剑阵的那刻便不堪忍受，心口一痛，五脏欲裂。
　　“我师父……会为我证明清白，师伯何必如此……不分黑白。”
　　玄云峰主闻言，竟是笑了，他道：“说起来，那姜云曾是我的弟子，你需得称我一声师祖。她年幼不知魔族险恶，我当然得教她如何识人。”
　　林茿自然是不信玄云峰主的满口胡言，唇边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玄云峰主看在眼里，面色微微一变。
　　“即便是姜云，也不敢在我们面前如此的猖狂！魔族中人，果然是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那悬在林茿头顶的剑阵，在玄云峰主抬手间剑雨一般地落了下去，除了剑阵中心的本体，其他都是灵气所化。林茿根本受不住这一击，意识到危险的同时，系统第一次在她脑子里发出了嗡嗡的警报声。
　　“检测到宿主现在有生命危险！”不用它说明，林茿也知道自己小命难保，她记得自己还有一次假死的机会，只是在这当口也来不及去用了。她原先一直感受不到体内的魔气涌动，在这时突然间经脉剧痛，连话都顾不上说，就栽倒在地上。这下恐怕要被剑气刺成筛子了，林茿这样想着，有些怕疼地闭上了眼睛。
　　那些剑气在真正挨到她肌肤的那刻，却变得软软绵绵，隔靴搔痒一般。林茿睁开眼睛，姜云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轻松化解了玄云峰主的剑阵，执剑挡在她身前。
　　“师父。”姜云神情漠然，喊的这一声师父和“广夜岚”只有字数上的差别。林茿马上就明白了，玄云峰这位师长果真是徒有虚名。
　　姜云一出现，林茿就有了底气，身上那一点皮肉伤完全影响不到她，她安心地躲在姜云身后，甚至还偷偷地换掉了身上破烂的衣服。姜云与玄云峰主相谈之时，林茿和姜云悄悄密语：“殷采和白幼薇昏迷不醒，应该是广夜岚做了什么。阿燕怕不能和殷家交代，才会攀咬我。”
　　三两句说清了情况，林茿就一心照顾白幼薇和殷采去了。到这时，她才记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卓紫涵本该是她们这一境的监考，却为何直到此时还未见踪影。
　　她小声在头脑里喊着姜云。
　　“何事？”
　　林茿问起卓紫涵，姜云笑了笑，说道：“你师姐才入境中就被太史玉魅住，花了些时间脱身。方才我与她们对战，她在暗处观察，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了那二人的所在。”
　　境中花蛇并不好对付，广夜岚身为魔君，也只能徐徐图之，所以姜云并不担心与玄云峰主再多耗一些时间。但即便如此，她无意识把玩着手中的佩剑，也不是很有耐心。
　　玄云峰主说道：“你母亲受魔族蛊惑，违逆天伦，殒身人间，仙山之中，你最该知晓魔族的可怕才是。我听说林茿修为一向停滞，这几月才突飞猛进重入内门，最是可疑，你却如此信任她，怕不是早就……”
　　玄云峰主劝说不成，就熟络地往她身上泼脏水，当初她母亲在人间与女魔结下凡胎，想必也少不了他的口诛笔伐。姜云眉头一皱，看向一旁不说话的青云峰主，“观主有一面清心镜，能照出人心中最想隐藏的事，峰主今日便看一看，我究竟有没有受魔族拉拢？”
　　玄云峰主被姜云师徒气了个半死，然而在众人面前却还是得摆出仙风道骨的尊者模样，他捻了捻下巴上不多的几根胡须，摇头说道：“我怀疑的并不是流云峰，而是流云峰中这一个小小的弟子而已。”
　　普普通通一个内门弟子，哪里值得入玄云峰主的眼。姜云知道，玄云峰这几位并不愿全力对付邪魔，也不想事后教主峰追责，竟是想出了这么不堪的把戏。
　　姜云眼底覆上一层霜雪之色，向玄云峰主冷冷看去。
　　“不劳玄云峰主多虑。”
　　玄云峰主向青云峰主递了个眼神，后者甩了甩手上的拂尘，上前说道：“我正带着那面清心镜，让你那徒弟上前来照一照，误会便可解。”
　　姜云沉默片刻，伸手去接那法器。清心镜譬如白玉，镜面流霜，就只如最普通的镜子一般，虚虚地映出她的脸。
　　当真是心无杂念。
　　姜云轻声唤道：“林茿，过来吧。”
　　林茿在边上等得犯困，打着哈欠走到众人面前。青云峰主开口说道：“这面镜子能照出人心中最想隐藏之事。”
　　这是做什么？难道姜云还没有为她摆脱嫌疑吗？林茿不明所以，求助似的看向姜云。
　　“去吧。”
　　姜云却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茿呼吸忽的一窒，耳边轰然响起太史玉的声音。
　　“她必会在众人面前舍弃你。”
　　这就是背叛吗……又或者说，是她太过的自以为是，原来姜云根本就不信她。
　　“我没有。”林茿忍住鼻头的酸涩，咬牙说道。
　　姜云平静说道：“我知道。”
　　姜云知道，可旁人不信，所以就要她去证明给旁人看吗？林茿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却还是不怎么舒服。
　　她紧紧地盯着姜云，要从仙人的眼中看出一丝愧疚似的。
　　“你……”
　　姜云面上果真有了动容，却满是惊愕之色。
　　“你是何时入的魔？”
　　林茿身上的莲花藤蔓不知何时刺入心窍，贯通了全身经脉，逆行与妖魔无异。要不是她因姜云而心生波澜，那魔纹还不至于显露。
　　姜云第一次那么仔细地打量林茿，又发现另一个被她忽视的事实——林茿再度在秘境境界飞跃，竟已是结丹期六层的修为。上一次有广夜岚的介入，这一次又是如此……
　　“呵。”极近的方圆之地，真正的魔族发出了嗤笑。
　　“林茿怎么可能是魔呢？只是体质特殊，借我的血契重塑了经脉而已，却没想到，这帮修者一个个都瞎了眼。”
　　太史玉应声笑了笑，“这次，林茿是真的危险了呢。”
　　广夜岚被她这句话*激得冷下了脸，“他们既然当她是魔，身为魔君，我怎能见死不救？”
　　“正是。”太史玉应了广夜岚的话，眼神却看的是另一边。那个偷偷跟着她们的人选在此时离开，难道也是为了救林茿？
　　要护林茿的人竟这样多吗？太史玉识趣地没去拆广夜岚的台，感应到花蛇身上的傀儡印记未消，便放心地去追广夜岚了。


第63章 
　　“你是何时入的魔？”
　　姜云这一句比世间最利的剑刃还要锋锐，林茿被它刺得心上汩汩冒血，却因为太过的震惊，而暂时不能感觉到疼痛。
　　旁人都不在她眼中，她只看着姜云。
　　她说道：“师父，我不是魔。这魔纹……我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玄云峰主在边上不由得笑眯了眼，“这就对了嘛，堂堂流云峰主可不该受魔族蛊惑。”
　　姜云却与他意想的不同，摇了摇头，说道：“林茿不可能与广夜岚为伍。这魔纹应是广夜岚当初潜入流云峰之时留下的，我未能及时察觉并将之祓除，是我的失责。”
　　玄云峰主面色一沉，将青云峰观主手上的清水镜夺了过来，灌注灵气向林茿照了过去。
　　“既如此，就看看你这徒弟究竟有没有异心。”
　　执镜的那只手暗中结印，要是取不出他想要的“记忆”，也可用幻术误导，就在众人面前坐实林茿的魔族身份。
　　仙山中多半是从凡人修炼入门，既是凡人，就难免有自己的私心，有不欲为人知晓的秘密。玄云峰主望向镜中，眉头难看得都皱结到一块，“竟然如此……”
　　青云峰观主见玄云峰那位大受震撼的模样，颇感好奇，接过镜子撇了一眼，也是讶异不已。姜云的母亲当初便是勾结了女魔，没想到姜云也会如此，与魔界异徒有这样的关系……
　　那镜中之云海，明显是某个人的识海所在。姜云懒懒散散躺在莲花座上，林茿便用痴恋的眼神看着这位，甚至还妄图用双手去接住姜云的神识化身。神识交缠，那岂不是与神交无异？
　　“你与林茿的关系非同一般，若是如此，便是想要为林茿佐证清白，我们也不好采纳了。”
　　姜云压根不觉得这镜中所映之事有什么不对，这只不过就是她在教导林茿操练神识而已。玄云峰主几个大惊小怪，其心必异，是以她非但没有避嫌，反而将林茿揽到身后。
　　她说：“即便林茿是魔，也有我这个师父管着。倒是玄云峰主，宁愿花时间缠着我徒弟，也不去抓魔君广夜岚，好生古怪。”
　　姜云不擅长打什么口舌机锋，但自己所认定的事，必定寸步不让。而在她身后，林茿满脸的复杂。
　　万万没想到这个镜子会这么的八卦，害得她当着仙山众人的面将暗恋变成了明恋。而心情复杂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姜云对她的贪图之念浑不在意，可见是真的心如磐石，一刻也未曾动摇。
　　玄云峰主污蔑她是魔就算了，还强行喂了她一嘴刀子，教她在万事不顺的今日失了个恋。饶是林茿再好的脾性，也默默地记下了这个仇。
　　林茿轻轻地拽了拽姜云的袖子，密语说道：“我有办法证明我不是魔。”
　　她身上魔纹横生，便是姜云也以为她是受血契影响走火入魔，姜云听到她这么说，并不应许。
　　她确实不信林茿了，因为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姜云没有回应，林茿一开始以为姜云没有听见，复读机似的多念了几遍。脸色慢慢地灰败下去。
　　“你觉得我是魔？你觉得我和广夜岚是一伙的？你护着我只是因为我是流云峰的弟子？”
　　姜云感应到林茿混乱的心境，颇为不解。她说：“念一念清心诀吧。”
　　又是清心诀！姜云自己是个石头心就算了，还想教她一样的当个木头人。林茿偏不要！
　　她与姜云没有师徒恋的可能，那姜云就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位老师而已。应该要尊重老师，但不能全盘接受，更不能不顾自我的意愿。
　　林茿歇了心中可笑的绮念，从姜云的庇护下走了出来。她决定要靠自己支棱起来！
　　“我不是魔，因为……”林茿用了大量的灵气来传音，确保在场每一个人都不能忽视她的声音，“我可以在这里结成金丹，引来天雷。”
　　凡人修仙是逆天而为，从结丹那时起就会受到劫雷威胁，而魔族不同，魔族修炼到接近金丹的修为是不会有天罚的。
　　玄云峰主第一个不信她的大话，嘲讽出声，“结丹期六层也不是说金丹就能金丹的，要是这么容易突破，仙山不是遍地元婴了？”
　　姜云不拆她的台，但也显然没有放在心上，感应到一丝熟悉的魔气，注意力早落到他处。
　　“师妹！”卓紫涵终于赶到，无形中又往林茿心里扎了一刀。即便她真的在说谎，她也希望姜云和卓紫涵能信她。
　　她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
　　林茿自嘲地笑了笑，选好了场上最中央的位子，盘腿坐下。
　　她将身上所有的丹药都找出来吃了下去，灵气在血肉与经络之间乱冲，那血契被各方灵气冲得也颇为不稳，黑色的莲花藤蔓隐约都凝出了实体。
　　她在做一件十分冒险的事。
　　“你……你伤了殷采？”
　　卓紫涵后知后觉发现了殷采失魂受伤，在这时出言质问。
　　由此可见，卓紫涵确实在意殷采的安危，她们也确实是凡间的姊妹。卓紫涵向来最是公正，也会因殷采慌了心神，在她最需要专注的时候来打扰。
　　林茿扑哧吐了一口血，唇边却露出微笑。
　　“殷采不会有事，我保证。”
　　卓紫涵一时的关心则乱，在得到林茿的许诺时，便突然地警醒过来。又有种更深的危机感，好似她失去了一件看不见却又十分重要的东西。
　　太史玉化出的幻境中，她为了保护林茿曾拼尽全力，而在林茿真正需要帮助时，她却犯了这样的错误。
　　为什么总是会对林茿有愧？
　　卓紫涵心乱如麻，拔出腰间那柄流光溢彩的紫铧宝剑，飞向林茿身边。
　　“师妹，我来为你护法。”
　　蛰伏许久的广夜岚刚巧也打算出场，自然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卓紫涵抢她的风头。轻轻松松送了卓紫涵一掌，她紧挨林茿坐下。
　　“仙门中人怎么总是这么的假惺惺？”
　　一出又一出看得都腻味了。
　　林茿却很好玩。
　　她磕了这么多药，引得体内灵气乱窜。不至于走火入魔就不错了，却说要当着仙门的面突破境界。
　　广夜岚喜欢林茿这副自信满满愚弄旁人的样子，她本人也是没有点身在仙山的自觉，幽幽地命令众人：“你们都不要走，和我一起看她怎么结成金丹。”


第64章 
　　“恭喜宿主达成一次修罗场成就，周常任务的修罗场进度（3/3），奖励宿主一次抽取随机道具的机会，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林茿的意识完全地沉浸于自己的识海，对外界的感知极为微弱，只能听到系统的机械音，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恭喜宿主完成了‘牵手’的进阶任务……”
　　“恭喜宿主完成了‘同榻’的进阶任务……”
　　“恭喜宿主成功地升级了豪华版主角光环，拥有（3/3）次魅惑他人的机会，使用期间对方的好感度无条件提升至100。每次起效时间为两个小时，可以连续使用。”
　　从天上凭空落下这么多的系统奖励，林茿有了大事不妙的直觉，从顿悟的状态里勉强腾出一丝神魂落回肉身。
　　她以神识为目探察身边，这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广夜岚就当着仙门众人的面和她昏迷的肉身勾勾搭搭，真的很难不让她怀疑广夜岚的用心！
　　冒险突破修为，是因为她不愿受人臆测，但广夜岚这一出现，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林茿心焦得不行，原本沉静的面目露出些微的痛苦之色，当场吐血。
　　“师妹！”卓紫涵望了姜云一眼，见姜云没有制止她的意思，便又飞身落到林茿身边。
　　广夜岚为人奸诈，并未以本体现身，甚至在这周围下了禁制，阻碍他们离开。魔族之人行事诡谲，几位峰主合力之下虽然可以冲开禁制，却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卓紫涵冒着再次被广夜岚中伤的风险接近林茿，对林茿也算是关心情切，是以广夜岚倒是没有再刻意针对她。
　　广夜岚一只手扶着林茿，另一只手覆于林茿面上缓慢地注入魔力。卓紫涵见状，也拂衣坐下，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以她一人之力，为林茿梳理灵息便足够勉强，同时还要抵御广夜岚的魔力侵扰，更是难上加难。若是姜云就不同，不会如她一般受制于人。可她求师父救人时，姜云却是神色不明，只说了：“她或许可以做到。”
　　林茿在灵力混乱的情形下将灵气运行了三十六周天，已经大大出离姜云的预料。而一旁广夜岚的魔气澎湃，林茿早就无意识地吞吃了一些，化为己用。卓紫涵没有发觉这点，生怕广夜岚的魔力引得林茿入魔，姜云却因此确认了——林茿并非入魔。
　　灵气与魔气同时共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思来想去，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的就只有林茿那身稀有的空灵根根骨。
　　卓紫涵谨慎地将灵气汇入林茿体内，灵气没体，竟似是泥牛入海，瞬息之间无影无踪。
　　她万分惊愕，偏头看向另一侧的魔君，见那魔头轻蔑说道：“倒是省了我不少力。”
　　魔君松开手，卓紫涵便感觉自己被林茿牢牢禁锢了，无形的压力将她向林茿推去，体内的灵气也同样朝着林茿奔涌。
　　林茿闭着眼睛，唇齿微动，她侧耳去听——
　　“卓师姐，快……走……”
　　上当了！广夜岚是故意引她来的。
　　林茿冲击金丹境界，正当缺少灵气。广夜岚身为魔君，尚可以从容地“喂”给林茿，卓紫涵却不能。与魔君的差距之大，令卓紫涵深觉挫败。
　　“快……走……”林茿的呓语细弱蚊蝇，卓紫涵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她偏头贴到林茿的额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灵气都渡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卓紫涵，好感＋5。目前好感度达到89，宿主只要稍作努力就可以完成攻略任务啦！”
　　林茿对发生的一切都有感知，一听说卓紫涵要这么大方地送她灵气，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是心急如焚。眼下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万一卓紫涵被她搞得元气大伤，她真是悔都悔死了！
　　林茿的眼皮眨动，她努力地将卓紫涵往外推，力气使得太小，看上去更像她抱着卓紫涵不放。
　　广夜岚原本津津有味地看着流云峰大弟子受挫，却因为林茿的加戏，而彻底没了心情。
　　“林茿！”广夜岚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上前将卓紫涵提溜起来，看都不看就往姜云那边丢了过去。
　　卓紫涵的灵息受林茿的影响也有点紊乱，广夜岚这一下，反而是帮了她。然而她重新回到姜云身边，却是极为的不甘。
　　“师父。”卓紫涵的眼眶发红，她竭力保持镇定，依然无法控制声音的颤抖，“我何时才有与广夜岚的一战之力？”
　　除了入门那时，姜云从未见过卓紫涵失态的样子。卓紫涵天资卓绝，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也极高，或许因此才更不愿居于人下。
　　卓紫涵一向懂事，姜云很少为她操心，这时却是叹息了一声。
　　“修仙之人不可忘记自己的道心。”
　　面对姜云的质疑，卓紫涵并未有退缩，反而更坚定地看向自己的师父。
　　“师父，我的心从未变过。”
　　舍弃凡尘进入仙门，是因为她无法理解人世的纷扰。便是此刻，她为林茿而生出战意，是因为不愿接受魔族横行的乱象。
　　她所求的，一直都没有变过，是要这世间再没有不平事。
　　“原来如此。”姜云读不出弟子的心事，却从卓紫涵坚毅的表情得到了答案。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因她自己，并无道心可言。修仙不过是呼吸一样的简单，万事万物，也并没有特异。一切都自然存在，自然发生。
　　姜云追问卓紫涵的道心，是她虽不懂，却深知凡人易生杂念。无心的一问，也落入林茿的耳中。
　　“我的道心是什么呢……”此前，林茿还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她最是随遇而安，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系统的任务，重回自己的时代就好了。但现在滞留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了，许多事情不在她的掌控，不断地陷入被动，也是在警告她：必须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中。
　　广夜岚把玩着她的下巴，对她的苏醒早有察觉。
　　“你可要快一点，最多半个时辰，我的禁制就要破了。到时，你就只能跟着我回魔界。”
　　隐去了更重要的一点没说。
　　太史玉与她暗中结阵，要借林茿引来花蛇。届时林茿跑进了花蛇的肚子里，可不是要被她打包带走。
　　一想到林茿会死，广夜岚就说不出来感到烦躁。她是要救林茿的，却因为太史玉说这里适合布阵，而临时变卦，要将林茿当成诱饵。
　　广夜岚捏着林茿的下巴，越来越用力，也许是疼痛的缘故，林茿竟然提前睁开了眼睛。
　　掌中的女人并不算非常的好看，极白的皮肤上布满黑色魔纹，唯独额间的莲花印显出妖异血色。倒是有了几分美人的韵味。
　　“广夜岚。”
　　林茿随口喊她的名字，广夜岚也觉得有趣，一想到她快要死了，就忍不住和颜悦色了许多，甚至露出了可以说是温柔的神情。
　　“你说。”
　　林茿的脸色翻书似的变了，她冲广夜岚翻了个白眼，朝着广夜岚的腹部狠狠捶了一拳。
　　她想好了，她的道心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受你的欺负啊！”
　　林茿一拳罢了，嚣张地说道。
　　与此同时，迷雾蛇林劫雷涌动，她说的金丹劫雷竟真的来了。


第65章 
　　“你的道心是什么？”
　　如果是穿越之初，林茿一定会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芸芸众生，她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所以她什么也不会想，能吃能喝，在这异世活着就行。
　　她虽然也认认真真地修炼，但那心态和“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是差不多的。久久未能筑基，她所遗憾的也不过是与白幼薇分别，以及再也难见姜云的尊容。
　　至少在系统出现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回归现实的可能，也对修道成仙并无什么执念。能筑基固然很好，若不能也该过好当下。
　　但现在的情形不同了……
　　仙门的动乱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而系统的存在又令她身不由己地搅和了进去。
　　要这样再三地受人制擘吗？
　　当然是不愿。
　　这个“不愿”是情感上的不愿，但具体要如何应对，其实全无头绪。
　　本是为了向那群仙门迂腐之人证明清白，但姜云向卓紫涵的那一问，却无意间拨开了她心头的迷雾。
　　我是不是也可以……拥有自己的道。
　　她突然想通了这点——
　　这是在奇幻的修真界啊，她为什么还要将自己设定成一个现实社畜呢？
　　感应到金丹劫雷的接近，林茿睁开了眼睛。广夜岚带着奇怪的眼神在打量她，她便毫不犹豫送出了铁拳问候。
　　“我怎么可能受你欺负啊？”要是在现代，她早就报警把广夜岚抓起来了好不好！
　　可惜的是她用力的一击，只如隔靴搔痒，换来的是广夜岚暧昧不明的笑意。
　　“你……”广夜岚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继续用那种莫名的眼神看她。
　　真是遗憾呐。连被广夜岚记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劫雷终于落到身上，林茿牢牢记得人体导电的知识点，故意地抓住了魔君的双手，露出一丝恶意的笑容：“和我一起……挨雷劈吧！”
　　雷鸣声震若洪钟，广夜岚完全没有听见后几个字，完全地会错了意。劫雷劈在身上，心中纠结更甚。
　　林茿一而再地向她表明衷心，她是不是可以……真的将林茿看作是自己的人呢？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自然是林茿与魔君勾结的铁证。
　　“啧，你的徒弟！”玄云峰老头嫌恶说道。他想要打压姜云的气焰，却见流云峰主眉目之间依然是从容之色。
　　“慎言。”
　　倒显得他落了下乘。
　　玄云峰主的脸色从姜云出现就没有好看过，正寻思着如何扳回一城，却见天上不知何时覆了一道硕大的阴影。先前不知去向的阵眼花蛇，变得有龙身那么巨大，有几道天雷砸到它身上，发出滋滋的余响。肉香妖异，闻了之后，竟是动弹不得。
　　眼见着花蛇大张了口齿，摆动蛇身，向众人蛇行而来，玄云峰主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再退避求全。他虽不如姜云善战，好歹也是元婴修为，当即取出法宝，注入灵气，与那花蛇对上阵来。
　　那蛇的瞳孔极黑，凑得近了才能看见它瞳孔底下的几缕深红。若是个元婴修者反而不让人生惧，可它是妖物，就无端多出了几分可怖。
　　仙门中人只有姜云没有举剑向它，因她方才与那花蛇交过手，看出它并无杀意。
　　蛇头移到她们头顶，果然就换了方向。它俯身一冲，将正中央冒着黑烟的林茿一口叨走，仰头吞了下去。
　　广夜岚早被太史玉引开，就只有林茿一个人可怜地被花蛇囫囵吃掉。
　　“林茿！”卓紫涵难掩焦急之色，提剑便想冲上去。
　　姜云与林茿既有锁情术的牵绊，又结下了莲花印的护身之法，明知林茿不至于殁身蛇腹，也是不由得心中收紧。她见广夜岚与太史玉匿迹，便知这是魔君设下的圈套，却是不得不为了众人安危，先与发狂的花蛇周旋。
　　那花蛇甩着蛇尾，将众人拍得七荤八素。卓紫涵才入金丹，也未能及时避开，受伤吐了口血，便被姜云制止。
　　“我来就好。”
　　佛雾峰主与青云峰主被魔君偷袭，战力不济，那玄云峰主有心保存实力，并不愿倾力相助。便还是姜云，如那天降的战神一般，不知力竭，与妖魔大战。
　　她毕竟没有成神，总有灵力用尽之时，一旦露出明显的破绽，广夜岚和太史玉便来坐享其成。
　　广夜岚：“今日能降伏这花蛇，还多亏了仙门。”
　　太史玉所结的阵法足够吸干元婴修士的灵气，要不是仙门这么多人头在，根本不可能实现。
　　魔君的衣物在打斗中稍有损毁，她打了个响指，换上与姜云一样的白衣。
　　“这不就是你们仙门吗？穿得素一点就能装得心系苍生了。”广夜岚俯视着脚下的流云峰主，挖苦说道。
　　姜云哇得吐了一口血。她分出了一些灵力护住林茿，除非全力而为，否则不可能与广夜岚善了。即便灵力殆尽，姜云在广夜岚面前也不弱声势，广夜岚对自己这个分。身颇有偏爱，故而不舍得轻易杀她。
　　广夜岚此行是为花蛇，自然是要优先抓住花蛇。姜云身负重伤，又有仙门拖累，要取她的性命并不难，于是魔君便很自然地将这位重伤的“嫡亲”姐妹给略了过去。
　　她站到阵眼当中，按太史玉的指点祭出灵力，花蛇被无形的屏障圈住，身形越变越小。
　　“这蠢蛇倒是能屈能伸。”装得了天上的龙，也变得成那小小的地龙。
　　广夜岚弯腰要将它拾起，那蛇却是滑不溜手。
　　在地上滚了几道，潜入地缝没了踪影。
　　太史玉懊恼得骨头嘎吱响，“这都让它逃了！”
　　广夜岚却是笑了笑，“我对它改观不少，或许它并不笨。若是不笨，也可以不那么费力地捉它，教它像你一样，主动寻我。”
　　这两位将仙门的内门大比搅得大乱，随后扬长而去。
　　几位峰主就只有姜云真正受了重伤，其余几位讪讪地对视一眼，便听得玄云峰主中气十足地怒骂道：“今日是魔君有心谋划，他日我必取这魔头狗命！”
　　姜云挑了挑眉，差点被玄云峰主的无耻逗笑。她将晕倒的卓紫涵唤醒，带着昏迷的殷采和白幼薇离开了迷雾蛇林。
　　主峰必然会彻查广夜岚闯境之事，比起今日之恶战，与玄云峰日后的口舌之争才叫人头疼。
　　姜云揉了揉眉间，蓦地想起尚在蛇腹的林茿。
　　须得去找她。
　　这么想着，姜云又吐了一口血，与林茿的感应隐约还在。她知道林茿就在她力所能及之处，但她已经精疲力尽。
　　姜云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陷入昏睡。
　　惊醒之时，流云峰已被主峰暂时收管。


第66章 
　　有生之年，林茿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大花蛇吞入腹中的感觉，着实是惊险刺激。
　　她顺着对方的食道一路下滑，很快就晕头转向。未免被对方的胃液灼伤，匆忙地用出仅剩一次效力的避水珠，便彻底地放弃了挣扎，一路安详地抵达了蛇腹。
　　值得庆幸的是，修仙的花蛇极少饮食，腹中比她想象的要干净清爽。手中并无照明的法宝，她当下用灵力结出一个小火团，将蛇腹的“地貌”查看了一番。
　　暂时给自己定下两个方案，一个是用短剑从蛇腹剖出一个洞来，另一个就和谐得多，试着逆行到花蛇的口腔。趁它呼呼大睡之时，从花蛇牙缝中悄悄溜走。兵不血刃，堪称完美。
　　她不知花蛇何时入睡，因此是先取出了自己的短剑，一番比划想要找出花蛇胃壁较为柔软的破绽。她又想到，那花蛇看着身形硕大，鳞片油亮，剑锋都不晓得能不能顺利地挑开那层蛇皮，继而忧愁地坐下。
　　林茿在黑暗中歇了片刻，才算是做好了在花蛇食道逆行的心理准备。她先用术法将身形变小了些，再行飞行术，一路倒是畅通无阻。
　　然而顺风顺水到了那花蛇的口中，才算是真正遇到了麻烦。那花蛇休憩时口唇紧闭，简直是密不透风，她试着将它的嘴巴给扒拉开，花蛇察觉到了什么，将她三两下又甩到了喉咙口。咕咚一声，她又被咽了下去。
　　一来二去的，林茿也是累了。
　　她在花蛇窄小的食道飞得越发顺畅，就越感到焦躁万分。
　　她当然还是想要快些离开蛇腹的。虽然不会再回仙门，至少要确保白殷几人的安危。
　　累瘫了的林茿软绵绵地躺在蛇腹中央，体内不多的灵力运行周身，她将力量都汇集到一处，灌入短剑之中。
　　在花蛇肚子里待了这么久，林茿早已摸准了花蛇腹下最柔软的弱点。
　　短剑蓄力而出，顺着它本来就有的那处伤口，破开层层的血肉，抵达最外层的坚硬鳞甲。用短剑强硬地破开是可以的，然花蛇的血肉可以复生，鳞甲却不能。
　　花蛇被她刺痛，又开始胡乱地打滚，林茿堪堪稳住身形，收回短剑一脚蹬翻了那片鳞甲。
　　光亮透了进来，外界的气息与蛇腹中的腥味完全不同。
　　花蛇在洞穴之中打滚打得漫天尘土，林茿出来的那时，身后却很安静。
　　因此，林茿第一时间并没有逃出生天的欣慰，反而是心中绷紧，戒备地向花蛇所在之处看了过去。
　　她以为会见到一双竖着的可怕蛇瞳，却未想到，会是难以预想的一幕。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要博取她的同情，那花蛇居然变成了人形，捂着腹上的伤口，眼角滚着泪花。那样可怜地看着她。
　　那果然是一只蛇精。可以变人的那种。
　　西游记里的妖精总是嚷嚷着要吃唐僧肉，它刚刚才吞了她，可见得也是很喜欢食ren肉的。
　　林茿浑身的鸡皮疙瘩立即爆起。本能的恐惧是一方面，然而她实则是胆大包天，终究要对这个人形的妖精抱有同情。
　　她先躲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悄悄地观察这条蛇，看它躺在地上默默地淌血，似乎真的不能自救，才一步一顿地近前去。
　　花蛇变成人形，林茿倒是不怕它将自己再吞进肚子里了，但是她很怕被蛇叨住。那时在迷雾蛇林，花蛇的蛇毒将弟子们变成了蛇人，万一中了毒，只怕她也会失去心智。眼下无人来救她，这种情况，她却还有多余的善心。
　　林茿带着诸多的顾忌走到了花蛇脚边，手中短剑对准蛇女的雪白脖颈。
　　“不要乱动，否则就杀了你！”
　　蛇女的眉毛细细弯弯，眼睛狭长向上勾起，一双狐狸眼倒是还有点妖精的排面。然而与那副无辜懵懂的双眼对上，林茿的语气就不自觉的弱了下去。
　　“你可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妖！就这么一点小伤，难道自己治不好吗！”
　　这绝对是花蛇的圈套！但该死的，她还是甘心地走了进来。
　　林茿凶巴巴吼着花蛇，自己也有点委屈想哭。
　　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蛇女有了动作，抬手那一下，硬生生把林茿的眼泪吓了回去。
　　花蛇的眼睛依然是空洞的，眉头却蹙了起来，那只手按在咕噜噜冒血的肚子上。
　　她说：“好……疼……”
　　原来这个蛇这么久没说话，是根本不会讲话。
　　林茿先前把丹药都吃掉了，剩下点治皮外伤的药丸，倒也算是对症。她明明连药都备好了，却还是要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先和这条笨笨呆呆的蛇约法三章。
　　“要我给你治伤可以，但是你绝不可以再吃我了！不然的话，我会再把你的肚子破开的！”
　　蛇女似乎没听懂她的话，林茿狠狠心伸手在它伤处捏了一下，说道：“敢惹我的话，就痛死你！懂了吗？”
　　花蛇不说话，林茿就当她是默认了。手指碰了碰花蛇的嘴唇，将药丸递到花蛇嘴边。
　　那蛇不懂得吃药，只是傻傻地含着。林茿于是又接了点水喂它，就算它咽不下去，也能让那灵药化得快些。
　　花蛇歪着头，不知何时双腿变回了蛇尾。蛇尾绕到林茿身后，将她一下子缠住了。
　　“你……对我……很好……我喜欢……你……”
　　蛇尾冰冰凉凉，隐约有着水泽气息，林茿心脏都快要跳停了。
　　要不是听见好感度增加的系统提示，她早就用术法脱身了。
　　初见之时，花蛇的好感度就有50，这回又加了5点，马上就能到60的及格线。林茿刚要松懈下来，突然地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岂不是说，这蛇在好感度50的档口都能下嘴吃她吗？
　　眼前覆上了一道阴影，昏暗的光线下，花蛇的一对毒牙清晰可见。
　　这条可恶的坏蛇！竟然会这么的心口不一，一边说着甜言蜜语，一边就要咬她。
　　林茿已经来不及躲了，由着那花蛇蛇头一摆，嘎嘣咬破了自己的脖子。
　　却不是很疼，有一道灵息窜入，直奔她的识海深处。那气息并无伤人的意图，识海也未因此生出波澜。
　　“主人，我好疼啊。”
　　再次与花蛇对上视线，她轻易地“听懂”了它的话。
　　《修仙通识》灵兽那一章提到过，修者能以自身灵息饲养灵兽，并与其缔结契约。这与道侣之间的结契不同，灵兽只能依附主人生存，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工具兽，也不知道为什么，花蛇会主动与她结契。
　　她翻出芥子袋与灵兽有关的书，临时抱了抱佛脚。看完顿时安心了下来，灵兽是完全不能伤害主人的。就算它别有用心，也用不到她头上。
　　这就行了。
　　花蛇的蛇头搭在她的肩膀上，林茿镇定地拍了拍心口，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这蛇都已经找她做主人了，怎么可能再伤害她呢。
　　某一时，脖子上新鲜被蛇咬过的地方发了热，林茿便又有些紧张。
　　肩上蓦地一轻，花蛇的身影随之消失，伤口凉了以后就多了一处蛇鳞印记。
　　花蛇不见了，但她与花蛇的感应还在。林茿翻了翻书，马上找到相应的知识点。
　　“灵兽平时寄居主人体内，应战时再召唤出现。”
　　解契这一节写道：“灵兽没有解除契约的权力，只能等主人自愿解契，或者意外身死。”
　　书中压根没写过，会有灵兽自愿与他人结契的情形。
　　林茿挠了挠头，心中非常的疑惑，想要找花蛇问问，又不知道怎么召唤它。毕竟比起这书里任人摆布的灵兽，花蛇可是她的祖宗。
　　“花蛇？”林茿试探地小声喊了一句。
　　身后传来小小的响动，料想是花蛇再度变出了人形，林茿扬声问道：“你做什么要和我结契……”
　　丹田处的魔纹突然间活络起来，她的呼吸停住了。
　　好家伙，总算是知道花蛇的意图了。原来*是为了避开魔君广夜岚。
　　灵兽藏在修者体内确实可以隐藏气息，但它好像不知道一点：她在广夜岚那里拉的仇恨可一点不比花蛇少。
　　“找到你了。”广夜岚轻声说道。
　　林茿打了个哆嗦，恨不得重新回到蛇肚子里去。


第67章 
　　林茿与广夜岚照面过不知多少次，至今还摸不准魔君的阴晴。
　　能想到的招数，都已经用过了。她看不透广夜岚，但她想，魔君已经很好看懂她。
　　广夜岚最懂得勾起一个人的恐惧，并不直接到她的身前来，而是用魔力将她禁锢得动弹不得，再让她感受来自魔君的气息接近。
　　恐惧却不能逃离。
　　呼吸打在耳后，带着一丝潮湿血气。
　　广夜岚笑道：“你果然没事。”
　　林茿紧紧地抿着嘴，一语不发。见她如此，广夜岚的笑容便渐渐地冷了下去。
　　这一刻之前，魔君还在为这个流云峰普通弟子的安危担忧，而这份罕见的怜悯之心此时已是荡然无存。她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林茿对她满心防备，而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衷心。
　　“呵，你该不会以为，本君真的不会杀你？”
　　林茿脸上越是平静，魔君心中就越是忿恨，她也不知自己是在恨些什么。是恨自己为林茿心软，还是恨这个女人不能诚心地归顺于她。
　　乾坤袋里的太史玉发出了催促，广夜岚眉头一皱，却不急着去问花蛇的去向，而是继续“吓唬”林茿。
　　“你觉得这一回，要怎样才能骗到我？”
　　将骨刀抵在林茿的腰间，凶恶地割出细小的血口，而她自己的双手就握在骨刀的刃上。骨刀是由广夜岚的胫骨炼制，受她的鲜血滋养，缠绕着浓郁的魔气，它们喝完她的血，又去贪林茿的血。
　　林茿和别的修者不一样，借魔族血契重塑经脉之后，她的灵气从某种程度上，变得与魔气同根同源。吸饱了鲜血的骨刀，将林茿的灵息与广夜岚勾连，魔君的气息冷冽，而林茿的温润无声，几乎是完美地被魔君隐藏。
　　本就该如此，乖顺地由她掌控。广夜岚满意地笑着，伸手把玩林茿的碎发，“我忘了，你被我定住了，什么都不能说。这样很好，这样我还愿意让你活得再久一些。”
　　她一直没有看见林茿颈上的蛇鳞印记，无心地一眼，反而发觉了。
　　花蛇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迹，便也不再隐藏，化出了原形，将广夜岚捆了起来。
　　广夜岚只比花蛇的修为略差一点，她有数不尽的法宝与灵药，再加上太史玉的襄助，绝不可能被花蛇偷袭伤到。但她的脸色依然是难看得厉害，那张艳丽的面容覆着霜雪之色，说话时都能喷出寒气。
　　“我竟然没想到，你这么的厉害。厉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让千年的妖精做了你的灵兽，为了救你，竟敢当面与我对战。”
　　魔君施加在林茿身上的禁制解开，林茿压根没理会魔君的胡搅蛮缠，而是用书里写的术法将花蛇唤回印记中去。
　　花蛇和广夜岚打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腹上的那道伤口最早也是广夜岚的骨刀刻下。她不觉得这条胆小的蛇能打得过广夜岚，既然如此，还不如让它回来好好地养伤。
　　广夜岚问了她这么多，正好，林茿也有话想要问魔君。
　　“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这蛇是自己与我结下灵兽契约的，至于原因，不应该是你比我更清楚？。”
　　“魔君要杀一个小小修者，不过是举手之劳，我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垂死挣扎。广夜岚，你觉得我在骗你，实在是大错特错。你该问你自己，为什么总想放我一马。你舍不得杀我，对吗？”
　　林茿不是第一次将魔君问倒了，广夜岚有时候脑筋也挺直的，她不过是长篇大论拖延时间，广夜岚就真的顺着她的话往下想。
　　“你说我舍不得杀你？”广夜岚冷笑一声，当即表达出强烈的不赞同。而林茿呢，趁广夜岚被她气蒙，熟练地翻找着逃生的道具。
　　她还有几张传送符，之前在迷雾蛇林中施展不了，眼下已从秘境离开，倒是可以派上用处。
　　指尖上燃起一道蓝火，将那符纸上的咒法催动，林茿的身形便从这个地下的洞穴消失。
　　她的灵力不足以指定符纸到达的地点，但用它甩开广夜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林茿到了一个比蛇洞更黑更寂静的地方，刚刚在广夜岚眼皮底下驱使符纸，太过的紧张，不小心消耗了过量的灵力，眼下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嘶。手指探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样物什，林茿脑子一白。在经历过内门大比的剧变之后，她其实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震惊到自己，但此刻还是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竟然会在岩石夹缝，被一具骷髅护着。
　　将传送符纸用得这么九死一生，并不是因为她多么幸运，而是因为这具骷髅根本就是追着她来到这里。
　　“太史玉。”林茿笃笃敲着骷髅的两扇肋骨，断然道。
　　她所传送的位置是山体的中心，如果不用传送阵法，短时间别想离开。太史玉刚要施法将林茿带回，花蛇便自作主张跑了出来。
　　嘎嘣嘎嘣。林茿怀疑自己听见了骨裂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花蛇的鳞甲更坚硬，还是太史玉的骨头更柔韧，总之，花蛇撞破了石头，硬生生用脑门凿出了一条通道。
　　林茿紧紧地抱着努力跑路的花蛇，还是很理解这条蛇的。她死了，它也会死，它当然要救她。
　　林茿旁观她们打了那么久的架，总是知道，太史玉武力值是比花蛇和广夜岚弱了许多的。她一面骑着蛇一面暗自为自己的灵兽加油鼓劲，耳边响起有些耳熟的声音：“有趣。”
　　林茿呆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具白骨已经附在她后背。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阿广总是要放过你。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试试从我手中逃生。”
　　林茿心中顿时生出骂人的冲动。这些反派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当她是猴子在逗的吗！
　　但是很无奈的，生物天性决定了，她的求生欲实在是很强。
　　电光火石之间还真让林茿想到了一个方法……她在花蛇背上腰板挺得笔直，辅以灵气，将接下来的一句话喊得可谓是中气十足。
　　“广夜岚，太史玉背地里叫你阿广！”
　　太史玉整个白骨，怔住了。
　　该怎么说呢，林茿确实救了自己的命。因为，广夜岚还真的不喜欢这个称呼。
　　天生的魔君，哪怕实际上年纪比她小，也更喜欢扮得威严一些。
　　“好吧。”太史玉咯咯笑了起来，人声之中夹着骨头相撞的清脆响声，说道：“今日便算你成功了。”


第68章 
　　“阿广……”
　　太史玉与林茿对话时，顺带也传音给广夜岚。或许是折在林茿身上的次数太多了，广夜岚并没有意想中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绵软的无可奈何。
　　她并不喜欢太史玉喊她阿广，但这两个字从林茿口中说出来，却有种不同的感觉。
　　就这么不想杀了她吗？
　　广夜岚紧抿着双唇，努力地想要唤起自己对林茿的厌恶之情，这本该是容易的事，却如同在沙漠中取水一样的困难。
　　“噗通。”
　　逃跑的林茿被太史玉轻而易举抓了回来，随手掷到她脚边。林茿不知道逃到了何处，满身的狼狈，甚至睫毛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逃得那么努力，兜兜转转却又回来了，林茿觉得有些丢人，佯装无意避开了广夜岚的视线。林茿在心里做着阅读理解，“今日便算你赢”，这话的意思原来不是要放她一马，而仅仅是不取她的性命。
　　太史玉真不愧是广夜岚的好友，几次交往下来，好感度稳稳地保持在零蛋。林茿叹息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觉了广夜岚的古怪。
　　要杀要剐，全凭广夜岚的心情。堂堂魔君大人，却不知怎的盯着砧板上的她看了那么久，似乎完全没想好要怎么料理她。
　　糟了，广夜岚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林茿自恋了几秒钟的时间，查阅到广夜岚刚满两位数的好感度（实际上只有10），便迅速地冷静下来。
　　既然广夜岚不知道怎么安排她，她当然得主动地安排好自己，要是魔君冒出点不太和谐的想法那可就大事不妙。这可是满脑子嗜杀的反派啊。
　　想到这里，林茿又虚张声势起来，她挺着胸膛，“没眼色”地说道：“哼！我师父一定会来救我的！你们休想抓住我！”
　　广夜岚不会忌惮她，却一定会忌惮姜云，林茿这就是狐假虎威。
　　广夜岚原本在发呆，听她说了这句话，竟然笑出了声。
　　广夜岚抬掌一动，林茿便被这个身量高大的魔君给提到了手上。
　　“休想抓住你？”
　　嗐。虽然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想要在屋檐下过得舒服一点，首先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衣服勒着脖子，不是很舒服，林茿不客气地扒着广夜岚的胳膊，舒舒服服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她对广夜岚暴言道：“我可是流云峰最受宠的弟子！”
　　作为菜鸡，她接受过姜云的亲身教导，还有幸在姜云的住处待过几天，这难道不算得“最受宠”？
　　广夜岚确实觉得林茿很嚣张，但她嚣张得太好拆穿，睫毛不停地颤动，鼻尖冒了点汗，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
　　“呵。”广夜岚轻笑了一声，听见太史玉的抱怨。
　　“阿广，你的心太软了。还是得由我来对付她。”
　　太史玉应该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对林茿多加关照吧。即便如此，广夜岚还是在太史玉“开口”时感到了一丝慌乱。
　　太史玉不喜欢用白骨的样貌示人，将林茿逮回来之后就回到了广夜岚的乾坤袋中。白骨小人探出小小的脑袋，咧嘴笑着，“你竟真的喜欢她？唤醒上古修者那么危险的事都敢做，如今竟然要为这么一个脆弱的生命提心吊胆。”
　　喜欢林茿吗？应当是没有的。但如果是那种说不明的受到她牵引的心情，确实存在。
　　广夜岚皱了皱眉，严肃地纠正太史玉，“留着她有用罢了。”
　　太史玉笑道：“我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取出那条蛇，即使需要她来唤醒尊者，也可用傀儡术将她困住。”
　　“嗯。”当然可以这么做，只不过广夜岚并不会点头应允，她说道，“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地唤醒过“春”，以往的记载中，也从没有出现过像林茿那样携带近神魂息的普通人。你说我喜欢她，也许是真的，她的魂魄中混有属于我们的一部分，自然和旁人不同。”
　　若不是如此，也不能用林茿引出花蛇来。林茿算是几个“分/身”中最弱的一个，最好吃了。
　　广夜岚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终于接受了“喜欢”林茿的这个事实。
　　是了。她既然可以欣赏姜云的实力，当然也可以欣赏林茿不堪一击的勇气。
　　“广夜岚的好感更新中……”
　　好久没有说话的萝卜系统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提示，林茿好奇地点开萝卜头上的感叹号，上面写着“有关广夜岚的错误数据已经更正。”
　　更正之后的好感度竟然有60这么高！
　　“怎么会这样啊？”
　　系统解释说道：“如果攻略对象对宿主的情感认知过于顽固，是会存在误导判定的情况的。”
　　所以说！广夜岚其实很喜欢被她挑衅喽！毕竟在林茿的记忆里，甜言蜜语只不过是为了逃生做出的应激之举，根本是不存在的。所以她想不到……广夜岚有什么被她感化的理由。结论只能是，广夜岚太闲了，逗她玩逗出了恶趣味。
　　“算了，不想了。好感度这么高了，应该也涨不起来了吧。”
　　也只有剑冢里的小喵好感度能涨得这么离谱了。
　　林茿这会儿还在广夜岚手上提溜着，广夜岚许久没说话了，不知道和太史玉两个人在嘀咕什么。林茿唤她两声，广夜岚还不理她，她低头啊呜咬了广夜岚一口。
　　魔君终于收了手。
　　她咬得挺用力，嘴里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魔君的鲜血非常的滋养，蕴含的魔力在她经脉转了一轮，就被她收作己用。
　　这等小伤在广夜岚身上，片刻就好了。她手指又点在林茿额间，那里本来有一枚莲花印，但因为姜云自身难保，眼下林茿又离开了仙山地界，这印记就快消失了。
　　广夜岚趁机将这印记彻底地去除。
　　额头上凉凉的。
　　林茿觉察到了什么，抬手按在原本的莲花印的所在，熟悉的那股气息荡然无存。
　　她的心中蓦地一紧。
　　眼前的广夜岚冷若冰霜，开口说道：“姜云恐怕不能来救你，她重伤不愈，又忙于与主峰周旋……至于你……”
　　广夜岚的未尽之意，林茿听得明明白白。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在姜云心里是什么地位。
　　姜云的好感度只不过59点，甚至比广夜岚还低了一点。
　　“你好像没有很惊讶。”
　　“她有她要做的事。”
　　而林茿，也不是非要围着姜云转。比起姜云，她还是更操心白幼薇和殷采，却没有指名道姓，而是迂回问道：“流云峰其他受伤的弟子，都怎么样了……”
　　广夜岚并不应她，反而结印催动了她丹田处的魔族血契。
　　“你眼下回不了仙山，不如就此成魔。如此，你成了我的同类，我便会对你知无不言。”
　　体内化用了的灵力受到魔族血契的影响，隐约有了逆转成魔力的趋势。
　　林茿额头上很快滚出了汗珠，将衣衫浸透了。
　　宿主的境况不妙，花蛇也待不舒服，便又化形出来。太史玉就等着这时捉它，幸好林茿眼疾手快，将花蛇又收了回去。
　　林茿疼得咬牙切齿，“我是不会成魔的。”
　　她作为一个曾经的现代人，并没有仙魔的黑白之分，但广夜岚想要逼迫她，那就是不行！
　　“广夜岚，你杀了我吧！”
　　又来了。又听见她这么说了。
　　广夜岚此时看她，就像是在看太史玉那堆宝贝的琉璃玉器。
　　“我不杀你，我把你交给太史玉。她的鬼域与世隔绝，你待在里面，忘了自己是谁，就不会总想着回仙山。”


第69章 
　　太史玉的鬼域，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仙力与魔力已经是互相排斥，林茿一个大活人跑到鬼域里，不知会怎样。
　　非要在广夜岚和太史玉中间选一个，林茿当然是偏向于“老朋友”广夜岚。
　　林茿举了举手，打断广夜岚不合理的安排，表决说道：“我没有说过我要回仙山，只是说姜云一定会来救我。不过……”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着广夜岚，“这句话是我骗了你，她不会来救我的。”
　　林茿的眼睛衔着云烟雨雾，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了。广夜岚拿这个谎话精半点办法没有，“嗯”了一声，解释说道：“你要是怕待在鬼域里不太舒服，我让太史玉给你准备点吃食就好了。”
　　筑基之上的修者都可以辟谷，只有空灵根的林茿例外，广夜岚是知道这点的。
　　另外也知道，林茿故意地卖可怜，是因为相比之下更害怕太史玉一点。
　　想到这里，广夜岚倒真的好奇起来。太史玉会怎么制住林茿。
　　她问道：“林茿进入鬼域之后，我能不能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可。”
　　广夜岚很少从太史玉口中听到拒绝，并不觉得生气，反而笑了笑，“抱歉，我忘了，最近刚好也是你镇压冤鬼的时间。”
　　太史玉原本是人间帝王之女，死后入道，不过数年光景就修成元婴。几百年过去，太史玉的修为还在她之下，是因为太史玉太过贪婪。旧时的王都独立世外几百年，城中的活人早就变成冤鬼反噬，这也正是鬼域的由来。
　　“那林茿……”
　　“没关系。有她在也影响不了什么。”太史玉说道。
　　毕竟每一次进入鬼域，过去的轨迹都很少发生偏差。到时将林茿投入王城，确保她不要死掉就行了。
　　太史玉从乾坤袋探出手，一具人形骨架呲溜钻了出来。它慢悠悠走到林茿面前，右手的指骨覆在林茿头顶。
　　林茿本能想要逃跑，但太史玉此时带着逼仄的阴冷之气接近，她大气都喘不上了。
　　“救……救命。”
　　太史玉露出迷惑的神情。鬼域虽是她的炼狱之境，却不至于伤害到林茿，林茿究竟在害怕什么？
　　掌心裂开一道缝隙，将林茿的身形吞没，太史玉歪着头，似乎仍有不解。
　　广夜岚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说道：“你太久没有和凡人接触，忘了她们有多脆弱。”
　　太史玉说：“可她是人间修士。”
　　广夜岚想了想，答道：“但她只当自己是凡人。”
　　也是因此，林茿身上才没有仙门的桀骜之气。
　　仙门中很少有天生的修者，都是幼时被选入仙山，但她们一个个却都将自己当成了神仙，而忘了自己的本源。
　　太史玉原本也是凡人，所以也是一样的没有长性。
　　将王城变成鬼域，是为了报复抛弃她的母亲，如今又用骨血饲养这群恶鬼。
　　而天生魔族的她则不同，她一直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一旦“春”的意识复苏，便凌驾于众生之上。“春”是万物复苏之时，复苏之前首先要经历凋敝。所在意的人事最终都要消逝，存于过去，而不在未来。
　　广夜岚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离目标很近了，在那之前，你最好将冤鬼扫除。”
　　太史玉的脑袋飞到广夜岚面前，空无一物的眼眶对准后者，嗡嗡说道：“知道了。”
　　想要在融合之时保存自我的意识，就必须拥有强劲的力量。鬼域将她束缚那么久，为了意识的长存，她也早就想要将结界解开。
　　鬼域之内封存了她生而为人的全部物证，太史玉将意识浸入其中，没有一开始就回到“自己”的那具傀儡躯壳中。
　　广夜岚让她对林茿多多关照，但她也不能保证林茿一定能成为远离风波的那个人。
　　因此镇鬼之前，她先去寻林茿。
　　城中三千人，每一个灵魂都被她检阅过上百遍，她很快寻到了异界之人的气息。
　　“竟会在此。”
　　林茿还真是会“投胎”，竟然就和“她”一起待在皇城之内。
　　林茿的出现占据了原本太史仙的位子，那个冤鬼围着林茿打转，后者裹着好几层棉被躺在床上瑟瑟发抖。
　　“太史玉”这时才只有七岁，贪玩来寻太史仙，她走到林茿的床边，便被真正的太史玉占用了身体。
　　太史玉在林茿身上轻轻拍了几下，随手将太史仙的魂魄收进腕间的玉珠里。
　　林茿不冷了，迷糊地看着她。
　　“你是？”
　　几百岁的太史玉躲在七岁的躯壳里，皮笑肉不笑。
　　“我的好姐姐，我是来找你玩的呀。”
　　面前的孩子奶声奶气，却因为面无表情，显得有点瘆人。林茿脑子里多了些属于太史仙的记忆，她镇定地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和太史玉站到一起。
　　原来她没比太史玉高多少，也是个孩子的样子。
　　脑子里的系统提醒她，要刷满面前这个孩子的好感度。
　　“太史玉，好感度：0。”
　　太史玉的小手软乎乎的，好感度却是这么的铁面无情，林茿搔了搔头，“这俩真的是表姐妹吗？”
　　系统说道：“你是寄养在皇家的孤女，太史玉不喜欢你也很正常。”
　　“哦。”林茿敷衍地应了一声。
　　虽然这个系统和她说攻略完太史玉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她一个字都不信。
　　异世醒来的一瞬间，她能感受到身体内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她不知道怎样利用这股力量，却是对它的存在相当的熟悉。
　　或许是有这力量傍身，她看得见在她身边转圈的那个女鬼，也察觉到太史玉将女鬼收走的小动作。
　　林茿很怕电影里虚假的鬼魂，她当然也会害怕这个世界真实的鬼。
　　她将太史玉的手握得紧紧的，努力地挤出笑容来。
　　“我也正要找你呢。”
　　林茿心里做好了决定！她一定要跟着这个可以除鬼的太史玉。否则的话，她一定会被这里的鬼魂给吓死的。
　　太史玉年纪虽小，看着却很是靠谱。林茿跟着小孩往房间外走，一直走到正殿的玉阶前。
　　她越走越紧张，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太史玉身上。
　　“姐姐，你抓疼我了。”
　　林茿哭丧着脸松开了手。方才的这一路，她们经过了十几个鬼魂侍卫与侍女，而从这殿前往下望，可以看出行宫之内处处鬼气。
　　这么可怕的地方，她根本一刻都待不下去。
　　林茿悄咪咪地拉着小朋友的衣袖，厚着脸皮问道：“我能不能一直跟着你？”
　　要不是事先知道林茿失了忆，太史玉早就该怀疑林茿的用心。
　　太史玉蹙了蹙眉，说道：“你最好是想好了。”
　　母亲看在母家的面子上，将太史仙保护得很好，反而跟着她才是自寻死路。
　　太史玉并没有明显的拒绝之意，林茿赶紧抱住了太史玉的胳膊，大声说道：“想好啦！”
　　太史玉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她说：“我要去拜见母亲，那你也和我一起。”
　　她对着林茿笑了笑，转身之时唇边的笑容骤然变作了冷意。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接下来在母亲房间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能背出来。
　　“哥哥，玉儿身为女子必然是继承不了王位的，但我们有秘术，将她转化成男子就好。”
　　母亲打算让她和表兄换魂。
　　她在睡梦中被凌迟了数百刀，只因为痛苦才能壮大她的魂力，让她拥有占用他人躯体的能力。


第70章 
　　两个孩子手拉手在王宫行走，没有人向她们行礼，也无人将视线停留在她们身上，就仿佛她们才是这鬼域的游魂。
　　从一处行宫走到另一处行宫，用脚丈量这段过长的路途，林茿现在是小孩子，不多时就觉得脚痛。她将太史玉的衣角越攥越紧，终于苦着脸在太史玉背后叩了叩。
　　“怎么？”太史玉从不太好的回忆中抽出心神来应付林茿，虽然不是单薄的骨架在嗡嗡说话，张口时却是掩不住的阴阳怪气。
　　“你是后悔了？”
　　太史玉笑眼里藏着锋刃，林茿不了解她的秉性，却能感觉到她的不快。
　　“当然没有！”林茿积极地表态，然而更主要的是，她想先顺好太史玉的毛，才能顺理成章地让太史玉停下来等她。
　　太史玉满脸稚气，给人的压迫却不小，林茿在她面前控制不住地有些弱声弱气。等等我啊……如此简单的四个字根本憋不出口，见太史玉脸上的不耐之色越来越重，才指着太史玉脚下说道：“你的脚不痛吗？”
　　太史玉怔住。痛自然也是痛的，但那比起凌迟之苦实在不算什么。
　　“娇气。”
　　林茿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因为她一直是个很“乖”的人，极少会给人增添什么麻烦。这还是被一个小孩子给训斥了，实在是丢人。
　　太史玉“骂”了她，却不以为意，上前牵住她的手。
　　“抓牢了。”
　　那样命令的口吻，才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
　　林茿略微感慨了一番，眼前之景骤变，一下子便来到那条望不到头的长阶尽处。
　　王后的宫殿近在眼前，虽然还要走上百十来米，但比刚才可好了太多。
　　“现在可以走得慢一些。”
　　虽然还是之前的语调，听着却多了一分的温度，即便对着太史玉的冷脸，林茿也笑弯了眼睛。她大着胆子戳了戳太史玉的脸颊，用夸张的口吻说道：“你真是太好啦！”
　　大人哄孩子便是那样的，不自觉会扬起声调。太史玉不是孩子，理所当然不吃这一套。以往她独自行动，一分一毫都不曾有过偏差，这还是第一次提前来听墙角。
　　她听见母亲爽朗的笑声。
　　“玉儿问她父亲，能不能将她封为王女。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志向可不小。”
　　“王后说得不错，但可惜……”
　　母亲许久没有发声，却听见里面悉悉索索的响动。
　　她的舅舅向母亲呈上一物，接着说道：“玉儿与琪儿正符合这秘术转换的条件。”
　　“琪儿……”母亲似乎是叹息了一声，然而短暂的哀怜之后，便是难掩的得意，“哥哥，玉儿身为女子必然是继承不了王位的，但我们有秘术，将她转化成男子就好！”
　　这秘术凶残无比，对母亲而言却是峰回路转的良机。
　　太史玉轻轻地在殿中走着，她的脚掌胖胖乎乎，再加上鞋底舒适绵软的布料，足够让她悄无声息地挨近母亲。
　　隔着珠帘，她看见母亲的脸，王后的妆容秾丽威严。母亲的相貌和广夜岚有些相似，艳丽又媚态，但为了饰演一个庄严的王后，她的脂粉涂得很厚，故意将自己化得姿色平庸。
　　二十四道琉璃珠串，将阳光拆解成十色光束，映在太史玉的瞳孔，又辗转落在她脸上。黑白的瞳孔却与这色彩无关，而更接近于沉寂的灰色。
　　太史玉马上就要拨响珠帘，看见母亲讶异的面孔。母亲只是惊讶，并无惊慌，真心认为自己是为女儿着想。她仁爱地将她唤到自己身边，喂她吃甜甜的冰酥酪，对她说：“母亲真希望你快快长大，长得有你父王那样的高大强健。你是要做王上的孩子，课业上要比旁人更尽心些。”
　　珠帘发出清亮的响声，太史玉的手被林茿给拦住，林茿抓着她往殿外跑，就好像她们真的能逃过母亲的探听似的。
　　“是谁？”
　　林茿紧张兮兮屏着呼吸，她不让太史玉说话，但太史玉扒开了她的手，扬声说道：“我来取我的箭弩。”
　　母亲果然很高兴。王孙贵胄家的小姐都被教导得淑慧有礼，但母亲不同，是盼着她锋芒毕露。现在她知道，那是因为她离王位遥不可及，才要她如此努力。
　　但显然，光是努力还不够。她不是男子，这是“先天不足”，所以母亲要为她逆天改命。
　　可惜……失败了。她挨了数百刀，血液几乎流尽了，却还是没有死。
　　“母亲。”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奄奄一息望着她华贵雍容的生母。
　　母亲怜爱地看着她，朱唇轻动：“你受苦了。”
　　受苦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灭顶的痛苦最终成了一场空。
　　舅舅被诬陷成刺杀王女的叛徒，而她，身为王女，却因此被父亲厌弃。
　　在父亲的视角里，她是被天罚的孩子。没有人伤她，所以是她命该如此。而让舅舅背锅，只是他身为野心家，该有的zheng治手腕：趁机除掉强劲的对手。
　　母亲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功夫来理她这个快死的人。
　　太史玉躺得快要发烂，她的血肉慢慢地愈合。等母亲终于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阴郁的少女。从父母“疼爱”的孩子，变成桀骜难驯的公主。
　　王后和她的弟弟继续谈话，廊下的林茿确认没有人会找她们的麻烦，这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拉着太史玉的手小步小步地哒哒逃跑。
　　一直到殿外，林茿才抱着头出了几声怪叫。
　　“我最讨厌这种宫斗戏了！”鬼魂搞的宫斗，简直是惊悚魔幻！
　　林茿乱喊乱叫的时候，太史玉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她实在不懂，为什么林茿比她的反应还要强烈，况且母亲只提到了“秘术”和“转换”两个词，又没有说明秘术作用的手段。
　　太史玉以往寄居他人的身体，总是似笑非笑，如今回到自己的身体，却又不喜欢装得人模人样。她冷冷地看着林茿：“你又怎么了？”
　　“嘘。”林茿将手指放在唇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对她说道，“我要带你逃出去。”
　　小孩子在惊悚片场待着多不健康！
　　“为什么？”太史玉终于生出了一点点好奇心。
　　林茿做贼似的挨近她耳边，呼吸轻轻软软的，故意地拉长了调子。
　　“因为这里有鬼——都是鬼——”


第71章 
　　“都是鬼”。
　　但显然林茿并没有把身为白骨的她给算进去，才会这么说道。
　　太史玉比林茿矮了些，她仰头看着林茿，露出微妙的笑意。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是鬼。骷髅鬼。”
　　林茿只当她是小孩子在开玩笑，没有放在心上。她想了想，太史玉既然会抓鬼，待在这里应该*是游刃有余。或许太史玉可以不走，但她是一定要溜的。
　　系统温馨地提示道：“宿主忘了还要攻略太史玉吗？”
　　林茿理直气壮说道：“我喊她和我一起走了嘛，她不同意！”
　　萝卜系统被气晕，有些怀念起当初在剑冢那个乖乖配合任务的林茿。同样是失忆，林茿这一次表现得完全不同……
　　系统略微地思考了一番，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都怪这些鬼太没杀伤力了。太史玉作为大boss把它们拿捏得死死的，而只要太史玉对林茿没有杀心，林茿就很能苟得住。
　　它忍不住威胁道：“宿主，完不成任务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事实上，林茿的周常任务有一条已经过了时限。
　　“制造被‘被英雄救美’的机会（0/1），此条任务的本意是督促宿主有计划地攻略目标，用智力去取得好感度的大幅提升。
　　“英雄救美”并不是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但可惜宿主一直没有主动出击的自觉。该任务逾时1小时，现在开始惩罚哦。希望宿主以此为戒，接下来的一周好好完成任务！”
　　系统说的话，林茿一句都听不懂，疑惑间，一股陌生又熟悉的雷劈感涌现。
　　她眼前一白，差点就晕了过去。那种感觉难以描述，全身过电，灵魂惨遭雷击。
　　虽然身体上支撑不住，她的脑子还是清楚的。系统想要催促她完成任务，她却想通了另一点。
　　“我很早就穿越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隐藏我已经穿越过的事实呢？”
　　系统头顶的叶子心虚地抖了两抖，说道：“那当然是因为你攻略得太慢了。”
　　白幼薇与殷采融合之后，它的危机感便油然而生。因为在它的计算里，林茿很难攻略两个好感度为0的合体。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在“春”复苏之前，林茿没能完全攻略这几个分/身。
　　现在回想，它选择林茿这个宿主就是件很奇怪的事。因为林茿和它以前的宿主完全不一样，实在是没有什么身为海王的觉悟。但可惜的是，它出了点故障流落在这个世界，唯一能选择的绑定对象就只有这一个人。
　　它当然可以更换宿主，但必须是在降临这个世界之前。它是在没有宿主的情况下，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困住的，所以别无选择，只能寄身于这个世界唯一的异界之人。
　　系统的惩罚比元婴劫雷还要疼痛入髓，林茿忘了当初挨的那一下，就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现在更痛苦的时刻。但她不打算向系统低头，咬牙忍着，清醒之时，浑身汗湿，一边无辜的太史玉也被她挠出了斑斑血迹。
　　“对、对不起。”
　　太史玉比先前多了丝血色，饶有兴味地盯着手上的伤痕。有点点变tai的样子。
　　林茿拘谨地扣了扣裙角，镇定说道：“没事的话，那小玉，我就先走了？”
　　她算是明白过来了，像太史玉那样厉害的小孩，肯定不是普通人。
　　太史玉瞬移到她身边，脚尖踮起，视线与她齐平，咧嘴笑了笑：“可是姐姐，你说要带我一起走的。”
　　林茿撇了撇嘴。她的原话是一起逃出去，太史玉既然不怕鬼，那又有什么可逃。
　　太史玉肉眼可见地变高了点，林茿用余光将太史玉打量一番，见到露出裙底的那双小小足尖，汗毛都炸了起来！
　　好像有部电影说过，被鬼附身就是会这样子，踮着脚的。
　　林茿把自己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
　　太史玉一直是鬼呢，还是在她刚刚疼得发昏的时候被鬼附身的呢……她努力地思考着。
　　“你在害怕？”太史玉问道。
　　林茿僵硬地点点头。
　　“它们不会伤你。前提是，你得当好我的跟班。
　　太史玉果然能制服这些鬼魂！林茿心中燃起希望的同时，又升起了新的疑问。
　　“这里不像一个真实的世界，不会是你搞出来的吧？”
　　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已经脑补出了很多情节。她想，这里应该是太史玉的内心世界。方才那两个鬼魂演绎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太史玉被母亲“好心”残害，所以怨念深重，创造出了这个空间。
　　这么说来，能抓鬼的应该是她才对！她肯定是为了救鬼来到这里！消除太史玉的怨念，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林茿觉得自己失忆得很不是时候。因为她很好奇，穿越了的自己会有什么际遇。不过她既然敢一个人对付太史玉，那应该是很厉害的！
　　虽然一点点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林茿却对自己充满了盲目的自信。
　　林茿头脑风暴的时候，太史玉就在一旁看着。她觉得林茿真是个离奇的人，居然那么快就克制了恐惧的情绪。
　　太史玉说道：“不错。”
　　林茿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温柔星火注视着她。
　　“我可以帮你，我们从这个鬼城逃出去。”
　　“太史玉，好感＋20，随机奖励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看。”
　　太史玉刚有些感动，就听见林茿说道：“不过我是你的姐姐，不能做你的跟班，你不能这么随便欺负人的。”
　　这个女人，还真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凌迟之苦只是第一步，她天生不幸，命格却很硬。太史玉弯唇笑了笑，双手覆在林茿的耳朵上，嘴唇微动。
　　“先睡一会儿吧。”
　　等林茿睡醒，太史玉就是王城十六岁的公主，而林茿则是她身边的跟班表姐。
　　她习武很是用心，个头更是不小，那时林茿就得仰头看她。
　　太史玉抱着林茿腾空跃起，独自俯视着鬼气森森的王城。脚下的城池每一分钟都在变化，刻上时间的印记，鬼魂们被时间拉扯着惊慌啸叫，于某一瞬安静了下来。
　　太史玉看着怀中“睡”着的林茿，蹙了蹙眉。
　　林茿真的睡了，睡得很深。她额间显出隐约的莲花印，仿佛是某个人在呼唤她似的。
　　太史玉想起广夜岚从前的抱怨，马上想到这是姜云的杰作，唇边勾起谑笑。
　　“林茿，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啊。”
　　“太史玉，好感-5。”


第72章 
　　此时的大忙人林茿正置身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陷入“沉睡”之后，意识便浸入这团闪瞎狗眼的白色。
　　被光闪瞎按理说应该是要眼睛疼的，林茿却感到那冷然的光线，慢慢地在拆解她的灵魂。这深入骨髓的刺痛，比几分钟前挨的系统惩罚还要厉害，她甚至就要被这片白色给吞没了。
　　“好……痛……”
　　疼痛消失之时，眼前终于有了其他的色彩，却也是极为的惨淡。灰白的天空中落下纯白的雨丝，雨水汇在脚下，成为一面银色的水镜。林茿小心地挪动着，每一步都胆战心惊，那见不到底的水面深处，不知会蕴藏怎样的洪水猛兽。这里没有空气，显然是又一个纯意识的世界。
　　林茿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一丝丝的怀疑，她该不会是什么心理疗愈师吧，否则怎么会一直在他人的意识世界来来去去呢。至于她脑子里的这个系统，应该也是穿越他人意识世界的附加产物，是作为某种限制她的规则存在的。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地为自己感到了骄傲，心底的恐慌完全不存在了。她想，既然她们允许她走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就说明对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善意。
　　林茿蹲下来，看着水镜中自己的脸。她梳着很简单的发髻，身上的衣服也极为的轻便，虽然是一袭长裙，动作起来却和游戏的模型一样，紧紧地贴着身形，并不会妨碍行动。额间有一处莲花印记，此时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正和这意识的世界发出呼应。
　　她将手探向水面，指尖微微地沾湿了。这里的“雨水”都是主人的意识化身，虽然沾到了一点，却也是非常的疼痛。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倒还是忍得住。
　　她对着那面水镜，认真地问道：“你喊我来有什么事？”
　　指尖轻轻地叩着这一面心湖，极轻的动作却漾出一圈又一圈不会间断的波纹。林茿认真地看着水下，银色之下逐渐地浮现出了一张宁静淡然的面孔。她以成年的体态沉在意识的母体，浮出水面的那刻，这周遭的一切便随着她的呼吸而变化。
　　水上不知何时开满了红粉莲花，头顶灰色的天空透出一道缝隙，散出金色的日光，女子乘着莲花座悬在水面。
　　她醒了，这一处便活了过来。
　　那神佛一般的女子，疑惑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茿：难道不是你喊我来的吗！
　　眼前的女子像是佛前开着的一束白莲，遗世独立，美得不属于这世间。她与那女子对上视线，心口突然地发热，又涨又涩，十分的古怪。
　　林茿对自己的“救世主”预设完全地破灭了，另一个结论依然成立——意识的主人对她并无恶意。
　　她于是大胆地问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许你可以送我离开。”
　　锁情术尚未解除，姜云与林茿的神识原本就可以互通，林茿的莲花印上又有姜云的一丝神魂残存。她的意识与姜云相比渺茫得微不足道，姜云看她，就如同看自己塑造出来的神识之界。
　　莲花印的最后一道术法，是神魂消亡也要护住林茿的性命。林茿没有死，但也不可能现身她的识海，所以……这位前任流云峰峰主，自然以为眼前所见是自己的造物。
　　姜云抬手覆在林茿的额上，林茿感到了一丝微凉，再之后便是熟悉的疼痛。打个比方的话，她简直就是被吸干的电池，在姜云的掌中瞬间报废。
　　林茿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麻了。
　　姜云也是十分的讶异，直到此时她才发觉，这个出现在她识海的人是真正的林茿。
　　“林茿……不要怨我。”
　　怨我直到此时都没有来救你。
　　姜云的眼中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哀伤之意。
　　广夜岚与太史玉的强势侵ru，只不过是揭开仙门之乱的一个契机。如玄云峰之流，只想要追名逐利，而佛雾峰与青云峰又过分的放任自流。仙门主峰独立于众仙山之外，极少插手仙山的管理，这一次却夺去她的首座之位。
　　青云峰主亲自前来安慰她，而只有她知道自己忧虑的真正原因。
　　“主峰”真的该是仙山之首吗？这数百年来各峰向主峰输入了数百数千的少年修者，又有几个从那山中走了出来。门内大比，主峰派来主持局面的，就只有几个金丹弟子。
　　白幼薇与殷采合魂，作为fen身之一的她也有感应。她从前并不知道自己是某个人的“分。身”，只有母亲隐约地告诉过她，说过她是身负天命之人。
　　在那醒悟之际，她看到了一本书。一本在主峰藏经阁被人翻开的书。
　　那是一部古书的复刻版本，只有图形而没有文字。似乎与这世界的形成有关。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她”发现了这个秘密。
　　在林茿的视角，姜云给了她十万伏特的电击之后，就立刻良心发现沉入了银色的心湖。而那片空间也为她展开了一处离开的通道，她能听到不属于这里的声音了。
　　太史玉应该是在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你还不醒吗？”这个熊孩子，喊了几声不见她回应，还拿手啪啪啪地拍她的腮帮子，简直是要把她打成猪头。
　　林茿心里一急，就从那闪着微光的道路跑了出去。
　　“太史玉！你打我干嘛！”
　　林茿又气又急，睁开眼却不由得恍了恍神。眼前这个正在打脸她的少女居然是太史玉！
　　太史玉怎么一下子长得那么高，五官明显的长开了很多，只略微有些稚气。
　　林茿能够放心地管教熊孩子，对着这个长大了的太史玉，却不知如何是好。
　　她板着脸，将太史玉不太客气的手狠狠甩开，然后问道：“你是不是不太礼貌？”
　　太史玉生得貌美，是那种珠圆玉润的富贵之相，眉毛浓黑，刚好压得住挺括的五官。
　　她挑了挑眉，蛮横说道：“我让你睡一会儿，你却一睡不起，不再理我。当然是你比较没有礼貌。”
　　糟糕。太史玉顶着这张脸无理取闹的时候，林茿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从长相上看，太史玉就像个刁蛮公主。
　　所以她没有继续和太史玉互相指责，而是问道：“我真的睡了这么久？睡了好几年？”
　　太史玉笑了一声，“你睡得不久，但这里的时间是由我决定，所以我让你醒，你就得醒。”
　　林茿对太史玉的狂妄之言充耳不闻，她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还是在一开始醒来的房间。几年的时间流逝，这里就有些破败的样子。
　　再看眼前的太史玉，虽然比小时候添了贵气，穿着也是简朴了许多。衣服的材质不好，不知道勾挂到哪里，袖子上开了线，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林茿在她手上看见隐约的纹路，便好奇地将衣袖往上一挑。
　　衣物遮挡之处居然是陈年的刀伤。那么多那么密，连一处完好的地方都难以找到。
　　“怎么会这样？”
　　太史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只不过是挨了两百七十六下刀割罢了。你睡着的时候我有些无聊，就认真地数了数，原来是我记错了，连三百下都没有到。”
　　“是你母亲做的吗？”在这鬼城中经历的事情太少，林茿一下子就猜到了。
　　太史玉说道：“是我舅舅，他生怕我死不了，割得很卖力。昏迷之时，我还听见他对表兄嘱咐说，让他一定努力扮成我。那样，我母亲就就会全力支持他。”
　　只不过，她根本没有死。
　　太史玉不屑地笑着，她很好奇林茿此刻的表情。
　　与林茿视线相交，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一向厌倦旁人的同情，却对林茿的共情并不反感。
　　林茿镇定地问她：“我们可以回到当时，改变这个结果吗？”
　　太史玉摇了摇头。
　　“不行。”
　　如果这些都不发生，她又怎么会杀掉母亲呢？
　　凌迟的结果没有改变，是因为母亲的心意未变。而她的选择，也都没有变过——
　　在最该杀掉母亲的那个夜晚，她只杀死了那个肮脏的野心勃勃的男人。


第73章 
　　太史玉将林茿带到自己的少年时期，本意是要在身高上压制住林茿，此时却对这种幼稚的争锋完全失去了兴致。
　　林茿与她不同，是这过去的方外之人，未曾经历过这数千数万次刀剐，才能永远是眼前的天真蒙昧。
　　太史玉居高临下审视林茿，她的心中越是烦闷，眼神就越是锐利如刀。林茿被她看得毛毛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姿态僵硬地站在原地。她已经知道了太史玉的悲惨过去，又有一次失败的跑路经历在前，当然不敢激怒太史玉。
　　别怕，别怕。林茿怂怂地鼓励着自己，理智与生存的直觉疯狂地博弈，她伸出手试图安抚太史玉，又似有另一股力量将她向外推。碰触到太史玉的瞬间，内心的撕扯方才平息下来。
　　眼前的太史玉虽能御鬼，却无力将这鬼域之境破除。太史玉被名为过去的囚笼所囿，说起来，她反而要强过太史玉——因她是无知者无惧。
　　“我陪你一起。”她说道。
　　太史玉的瞳色比常人泛着青色，目光冷得没有生气。她一向是怕鬼的，当然也会害怕太史玉，林茿鼓足勇气才能看向太史玉。
　　“陪我？”太史玉勾了勾唇，眼中装的分明是不屑。她捉住林茿藏在身后的双手，将额头与林茿相抵，嘴角绽出一丝狡黠的恶意。
　　“那你试试。”
　　“太史玉，好感-10。”
　　林茿一再的示好，在太史玉看来，未尝不是一种傲慢。太史玉心想，帮我？陪我？不如先领会这凌迟之痛，再看能不能说得出口。
　　系统的机械播报为林茿提前做了预警，太史玉将疼痛释出的瞬间，林茿倒不是全无防备。即便如此，她还是疼得额上落汗，衣衫湿透，身体的水分争相逃出似的。太史玉怕肉身凡胎的林茿死了，还好心地给林茿喂了几口水。
　　林茿虚弱地倚在太史玉身上，胸口微微地起伏，她努力了半天，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这是因为两百多刀之后，太史玉身上已经没有完好之处，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足以激起铺天盖地的疼痛。
　　“哼。”太史玉正当要收回林茿身上的术法，却听见怀中之人弱声弱气地说了什么。
　　“听不清。”
　　她拈着林茿的下巴，侧身将耳朵附在林茿的唇边。
　　林茿缓慢又清晰地说道：“很痛，但我忍得住。”
　　太史玉到这时才对林茿刮目相看，林茿细弱的呼吸烧着她的耳朵，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我信你。”
　　这世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受过如此锥心刺骨之痛。林茿不止受了，更未曾被这痛苦阻碍半分。
　　“太史玉，好感＋20。”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见缝插针地对林茿进行“教学”，“恭喜宿主成功地将太史玉的好感度提升到25！像这样难以攻略的对象，只要找准方法也可以轻松地刷够好感度！希望宿主不抛弃不放弃，好好努力，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奋斗。”
　　不难想通，从前的自己应该就是为了这最后的“承诺”才为系统驱使。林茿向系统送去了嘲讽：“你只知道催促我攻略，怎么不知道保住宿主的小命？”
　　也不知道这个系统对她进行了怎样的残害，林茿对疼痛的忍耐完全超过了自己的认知，要知道穿越前的自己，光是看着护士手上的针头，就已经心生退意。
　　而此时，她却敢与太史玉这样的“坏人”针锋相对。虽然实力上完全不敌，精神却可佳。
　　这一分神的功夫，行宫各处又变得萧条许多，应该是这里的时间流速依从太史玉的心情有了变化。
　　林茿向太史玉望去，只见太史玉从墙上取下了一柄宝剑。这剑是太史玉小时候母亲送的，样子精巧华美，现在用起来稍微有些短了。她从广夜岚那里听说林茿的法器是短剑，便将这剑给了林茿。
　　太史玉说道：“你现在可以帮我的忙了。”
　　林茿接了剑，摇摇晃晃站不太稳。勉强稳住了身形，就累得有些喘不上气，林茿用柔柔的气声问道：“是什么事呢？”
　　太史玉等的就是这句话，林茿一开口，她就顽劣地笑了。
　　“我要你帮我去sha人。”
　　“sha人？”长这么大，林茿可连一只鸡都没伤过。光是想一想，她就觉得不太行了。
　　太史玉见她这副怂兮兮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弹了弹林茿的额头，说道：“你若怕看杀人，那等会儿不看便是了。”
　　鬼域的时间不能逆流，必须重演之后方能结束这一个轮回。太史玉说的“帮她sha人”，却不是真的去sha人，而是将林茿的情感暂时与她交换，让林茿去承受她的愤怒不甘，与那无法释怀的杀意。
　　“嘘。”
　　太史玉牵着林茿向母亲的行宫去，她们的脚步声回荡在这座死去的王城，直到进入记忆中的宫殿，周围的景致才有了些许生气。
　　她闻到空气中淫靡的气味，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当年的她顾虑母亲的安危，拔剑便冲入了殿中，而此时的她只是含笑，幽幽地看着身边的林茿，问道：“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太史玉的杀意骤然涌现，杀意之外，还有另一样情绪，绵密又阴沉，压得林茿胸口透不过气。林茿捂着心口，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除此之外，她的头也很痛，只是没有多余的手去揉了。
　　这些陌生的情绪一经浮现，林茿就知道它们一定来自于太史玉。
　　愤怒与悲痛同时冲击着林茿的头脑和身体，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保持冷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太史玉附耳说道：“杀了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你不想沾血，把短剑给我也是一样。”
　　林茿死死地抱着短剑，她的心口发疼，疼得她两眼泪汪汪的。
　　“杀人如果能解决问题，为什么我们还会困在这里？想要离开，不该再走你的旧路，而应该听我的。”
　　太史玉不需要林茿的帮助也能离开鬼域，她能够操控鬼域，但那是以自身的修为与精血为代价，因此，她并未反驳这点。
　　林茿痛苦万分，却仍是寸步不让，太史玉见她如此，也算是得到了心中的答案。
　　不论如何，林茿都不会sha人。就好像她，每一次都选择杀了那个男人。
　　想明白这点，太史玉便越过林茿，大步踏入了殿内。
　　这一次，她轻松一抬手，就令那人血溅当场。
　　帘幕被血污沾满，帐后有“人”动了动。
　　太史玉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她将它提溜了出来。它是一个早已失去自我的鬼魂，只懂得重复生前的自己，被她一惊，魂魄就散成了一团黑雾。
　　“舅舅，你怎么会在这里？”
　　它自然无法回答。
　　太史玉抹去了此间她与林茿的痕迹，那个鬼便慢慢地恢复了“生气”，如生前一般行动了起来。


第74章 
　　太史玉看着舅舅走到了母亲面前。
　　母亲脸上的血迹未干，盯着脚下的luo尸，就仿佛在看花园里的蚂蚁。太史玉此刻不在，他们便按照过去的进程，以为是将她哄走了。
　　“是你把玉儿引到这里来的？”
　　母亲素颜时的样貌与太史玉很相似，眉宇间还能见到几分稚气，开口时很有威仪。她那沉沉的声调并没有吓住自己的哥哥，舅舅几乎是指着她的鼻梁在骂。
　　“你为了权力什么都可以做，我当然也该让玉儿看看你的丑态。”
　　让王女来看自己母亲与他人的不lun，那该是何等的恶毒？王后对着铜镜，慢慢地抹去面上的鲜血，随后掩唇笑道：“你倒是还有脸提起玉儿，以为我不知道，那一次的秘术其实是骗局。你想用琪儿来假扮玉儿，让我扶他上位。”
　　“琪儿做王上，权力不还在你我手中吗？”
　　“哼。”王后不想再与他多说，脚尖点着那具尚未凉透的尸身，向哥哥呶了呶嘴，“这是你的人，你把他带走吧。”
　　这当然不是太史玉想象中的gou合。王后想让自己的亲儿继位，尽管这个孩子根本还不在她的腹中。
　　从前的太史玉想不明白，现在就能看得清楚，母亲与舅舅都只为了王位罢了。
　　而至于她的生死……
　　太史玉对母亲存有怨恨，她的怨便成了林茿感知到的疼痛与窒息。相比太史玉面容的冷肃，她的内心就仿佛是不会止息的岩浆，每一分每一寸都由着仇怨来舔舐。
　　太史玉衔着冷笑，冷眼打量面前的母亲与舅舅，后者做惯了见不得人的勾当，熟稔地从袖中取出了一瓶药末，顷刻就将尸体化成了一滩血水。他又用花盆里的泥土吸去血水，末了将那盆牡丹重新栽好。
　　室内的血腥味逐渐散去，只余下香炉内幽淡的熏香气味。
　　王后与她的哥哥，从那死过人的寝宫移步到主殿。一个端坐在殿内的主位之上，一个则背手在殿上悠然踱步。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兄妹用余光互相打量，都等着对方向自己低头。
　　他们虽然利益相冲，却仍是彼此血脉相连的天然盟友。
　　太史玉恶心得快要吐出来，因她将情感换给了林茿，在干呕之后只能生起陌生的感触。
　　目睹这些，林茿的心情当然也不好受。若说太史玉的情绪是一团无序的浓黑，林茿的底色便是暖调的日光。林茿在为她难过，那种感觉就和林茿本人一样，极淡极浅，山岚一般无法捕捉。
　　山间的雾气将她包裹得无孔不入，起先还有些不适，不知不觉却已是习惯了。
　　太史玉无法将视线从母亲身上移开，鬼域之内只有林茿是活的是热的，那唯一的生者从背后接近她。太史玉很好奇，与她共感的林茿究竟想做什么？林茿是不是也会无法忍受，想求她将彼此的链接断开。
　　太史玉被林茿的手掌冰了一下。那样暖的人，双手却是冷的，就如同晨间的雾气，一定也是透着凉意。
　　林茿的语气有些无奈，她说道：“太史玉，不要去看了。你害得我实在是头疼。”
　　林茿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甚至算得上十分的温柔，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引她往宫殿外走去。
　　太史玉的记忆中，这个夜晚诡异而漆黑，天幕如同一只银碗将王城笼罩，只需一丝光亮便能泛起华彩。
　　林茿就像是太史玉等着的那道光，因为她说道：“太史玉，外面太黑了。”
　　天色真的就亮了。


第75章 
　　太史玉以为林茿会说些长篇大论来开导自己，但林茿仅仅是带她在王宫里闲逛。
　　她们走到了登高台，林茿是有意往高处去的。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还走了好几回冤枉路。林茿不开口，太史玉也就跟着一语不发。
　　从台上向城外看，是一派迷濛之相。因为她从小没有出过几次王宫，连王城的街市也不甚熟悉，唯一一次在城外……
　　要是她指着乱葬岗的方向和林茿说：“那是我死后醒来的所在。”
　　未免也太吓人了一些。
　　城外的世界触及了她的盲区，却可以领着林茿去城中的集市走一走。太史玉抿了抿唇，打算发出邀约，林茿却在这时清了清嗓。
　　“我想了一路，要不要和你说，我其实比你还惨。我根本就没有父母。”林茿皱着眉头，努力地做出苦相，太史玉当然不像她一样会安慰人，表情愣愣地看着她。林茿噗嗤笑了出来，“其实也没有那么惨。我奶奶养我到高中，然后我就都靠自己了。”
　　太史玉不懂她嘴里的高中是什么意思，她点了点头，允许林茿将她的“惨事”继续说下去。
　　林茿说：“有些人可能就是不适合做父母吧。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的父亲据说是去外地打工赚钱养我的，但从小学开始就没有他的消息。父母是养出我们的大树，我们是树上结出的果实，有时候没有成熟就从树上掉了下来。吸取营养的树干没有了，所以尽管那棵树还在那处，却无法再供养我们长大。它们对于我们来说，也许就和其他的树没有什么不同了。”
　　林茿说：“太史玉，你可以学着再长大一点。果实腐烂，种子仍然可以落地生根，如果你觉得不开心的话，我可以给你浇一点水。”
　　她作出浇花的样子，从储物戒指取出几滴灵泉，往太史玉的脸上掸去。太史玉猝不及防溅了一脸的灵泉，却因为被林茿的长篇大论忽悠住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听别人卖惨真的能纾解心情，你还有没有别的可以讲？”
　　林茿苦恼地叹了口气，“你的精神世界庞大得可以容纳下一座城池，束缚住那么多鬼魂。我就没有这样的天赋。”
　　千穿万穿，马屁是不穿的。林茿自己都没意识到，每次她编不出什么胡话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给反派吹彩虹屁。
　　“太史玉，好感＋5。”
　　太史玉从来没听人讲过这么多话，似乎只要她一直这么站下去，林茿就会这么一直往下说。
　　林茿的话锋一转，“但是……再平凡再普通的人，也是要活下去的。所以我不太懂，你为什么情愿把自己困在这里。你明明比我厉害那么多！”
　　如果林茿说的这些是为了转移太史玉的注意力，那她确实是大获成功。没有人会不喜欢旁人的夸赞。
　　“你觉得我很厉害？”
　　林茿小鸡啄米地点头，“嗯嗯。”
　　“那和广夜岚比起来呢？”明知道鬼域中的林茿不记得广夜岚，太史玉还是故意*问道。
　　“当然是你。”林茿一不小心又暴露了自己狗腿子的特质。她不记得广夜岚是谁，只是发觉了，太史玉在进入鬼域之前就和她认识。
　　这样的话，她前面说的那么多都算是失言。太史玉脸上始终没有异色，甚至又涨了五个好感度。
　　林茿偷偷地瞄了太史玉几眼，逐渐地放下心来。
　　太史玉突然地喊她的名字：“林茿。”
　　林茿心虚地看着太史玉。
　　太史玉说道：“时间要变了。”
　　鬼域是以太史玉为中心运转的，只有她认为深刻的记忆才能展于面前。这里的时间是唯心的。
　　很快，就到了她死去的那一天。
　　太史玉躺在尸山之中，只露出一双泛着青色的眼睛。她探出一只手，掀开周围的死尸向外爬。
　　有人飞快地向她跑过来。
　　月光之下，洁白的人骨反着光，在黑暗之中格外的显眼。
　　“你在这里啊。”突然之间到了乱葬岗这般鬼气森森的地点，林茿根本没有胆子一个人走出这里。
　　滴溜溜小跑到太史玉面前，林茿的步子顿了下来。
　　“呀！”她这才看清了太史玉的面目，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具骷髅，正在缓慢地生出皮肉。
　　花了些时间将外表复原，太史玉向她伸出手。
　　“我们走吧。”
　　“哦。”林茿看太史玉还是片刻之前的样貌，就不再怕了。
　　她亦步亦趋跟在太史玉身后。暮色渐沉，当她们走到城门下的时候，太史玉看起来已经与活人无异。


第76章 
　　城门近在咫尺，太史玉停了下来。
　　她问林茿：“我们还要往前走吗？”
　　林茿觉得奇怪，鬼域四下皆空，只有王城之内还有些许的“人”气。当然是要往王城里面去的。
　　不等太史玉探出凉凉的手掌，林茿抢先握住她的手，带着这位祖宗往城内去。
　　那城门和自动感应门差不多，沉重而缓慢地打开，门内站着乌压压一片的鬼。林茿从没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腿都要软了。
　　身旁的太史玉自然是神色如常，林茿鼓足勇气观察群鬼，发现它们都仰面看向城门上的牌匾。林茿顺着它们的视线扫了一眼，只见一双沾满血污的脚在风中飘来荡去的。
　　这……这该不会是鬼王吧。
　　林茿见太史玉没有停步的意思，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太史玉所到之处，鬼影如潮散开，林茿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离那群鬼魂远远的，才敢回头打量城门上的那具女尸。
　　它的面目如新，满面蓬发被阴风吹得张牙舞爪，但仍可窥见它的一点真容。
　　怎么那样面熟？
　　林茿意识到什么，身子不由得僵住，“王后死了？”
　　死得没有前因后果，简直像是被太史玉刻意隐瞒一样。
　　“是呀。”太史玉轻声应道，“她不配做我的母亲，所以我杀了她，死后也不让她安息。”
　　也不知道是何时起，她记忆中属于王后的场景越来越少了。她花了几百年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被生母所弃的事实。
　　这一个妄念已解，鬼域却没有一点分崩的迹象，是因为她恨得实在太多了……
　　王后最终没有得子，只能转而扶持自己的外甥。太史玉一心想在母亲面前展露头角，所言所行，反而成为王后的眼中钉。
　　“那是千刀万剐仍未死去的怪物啊！”王后与哥哥发动政变之前，便在哥哥的怂恿之下，又一次将太史玉在梦中击杀。
　　这一次的手段更加残忍，没有留半分余地。太史玉确实是死了，却借着乱葬岗的阴气重塑了肉身，以半人半鬼的方式回到了王城。
　　王后谋权杀死了父亲，太史玉便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比起王权旁落，暂时由他的亲女继任，似乎也无不可。
　　于是继位那天，她按群臣的建议下令将母亲绞死。当时正值内忧外患，邻近的女真国向王城发动了战争，百姓死伤甚重，便以昔日王后的金躯当作镇鬼平怨的阵眼。
　　即位那天，应当算是太史玉为人的短暂生涯，最为荣耀的一日。
　　她从母亲的阴影下走了出来，突然肩负了王城与民众的兴衰重任。顾不得为母亲的死而感怀片刻，便穿上了战甲，领兵应敌。
　　她不怕死，也不怕疼，从小习武，于万人中取人首级也不算难事。
　　太史玉在王城的声名渐盛，昔日的质疑声全都不见了，但王城之内却生出了一个可怕的传言。
　　或许，太史玉早就死在了王后的阴谋算计。这个不败的战神，根本一点不像个活人——她是妖邪。
　　先时在王城高处，太史玉还想要领林茿在集市逛一逛，真正走到这里，就觉处处可憎。
　　集市的鬼魂比城门那一群模样要鲜活些，林茿不那么怕了，松开了太史玉的手。自从来到这个修真世界，林茿就从未见过人间集市，周遭的一切都很逼真，车水马龙，商户林立。身边的小摊位上放着两三排的小陶人，她下意识想要碰一碰，太史玉斥声制止。
　　瞬息之间，眼前的繁华之景，就成了破败荒凉的惨象。
　　太史玉叹息一声，说道：“这里的人都死了，所以这是鬼市。”
　　鬼域的鬼魂并不都在她的辖制之下，也有一些会耍些小手段，迷惑此间唯一的活人。
　　活人的出现搅得这帮怨鬼大为垂涎，太史玉竟不知道鬼域还暗藏这样的演化。如果不尽快破除鬼域之境，或许它们真的会脱离掌握。
　　既然如此，林茿就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林茿。”
　　太史玉将她的怨鬼之力小心地度化给林茿，她早知凡人受不了这鬼气，便提前将林茿的双手拘住。林茿比她略矮，倚在她怀中，痛得惨兮兮的。
　　那极端的疼痛扰乱了林茿的认知，大概是以为太史玉要杀了自己，这会儿竟没有再做出柔弱的声气，而是惊恐说道：“你原来真的不是人……”
　　既是惊恐，也有委屈。明明她都那么认真地为这个“鬼”解开心结了，为什么还是要杀她。
　　太史玉不喜欢人，人性奸滑。成魔之后，林茿是第一个骂她的“人”。她低头望向怀中的女修，一脸的似笑非笑。
　　那人渐渐化为一道虚影，一触即散，唯独手中的余温残留。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像是有什么在心上搔了一下。
　　“太史玉，好感＋10。”
　　“呼。”被太史玉送出鬼域的林茿从濒死之际活了过来，她很快知道太史玉并非要夺她性命，同时发觉自己并未真正醒来。她的识海中浮出一面水镜，正映出鬼域中的太史玉。
　　一旦脱离了鬼域，林茿的记忆就恢复了。太史玉让她提前离开鬼域，应该是不想她再窥探自己的过去的。
　　林茿的神识并不强大，不可能勘破鬼域的玄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应该是系统动了手脚。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攻略太史玉很有帮助吗？”
　　她都这样说了，系统竟然都没有出来邀功。
　　林茿试了下并不能立刻离开识海，无事可做，便不可能对鬼域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水镜中的画面飞快地轮转，林茿皱了皱眉。
　　“竟然是这样……”
　　鬼域，原来是生于一人的痴妄与万人的贪婪。


第77章 
　　林茿看到在她走后太史玉被拥立做了女君，那时的太史玉成年不久，并不懂得如何驭下。总是亲自征战，用战功来立下威严，每每受伤之后，伤势飞快地痊愈，逐渐引起了旁人的疑窦。
　　传言本可以止住，却因为有人想要她的君王之位，被人有心利用。
　　一年一度的祭神典礼之上，一位刺客当着王城百姓的面，将太史玉捅了个对穿，本该是肠穿肚烂，却未见一滴鲜血。
　　“她……她果真是妖啊。”
　　祭台上的侍从们惊疑不定，在一声声“妖怪”的猜测声中手脚发软，根本握不住剑，也保护不了太史玉。
　　原本祭神的祭坛顿时成为了围观妖怪的展台，有人害怕，便有人好奇。混乱中，谁也不知道是谁又刺出了另外的一剑。
　　众目睽睽之下，太史玉的伤势再度愈合。
　　台下民众的眼神从畏惧逐渐地变化了一些。
　　刺客的剑从来伤不到太史玉，令太史玉失措的只有一点，她又再次地被“遗弃”了。她以生命来保护的民众，并非是真心地景仰她，会因为她的半鬼之身而畏惧，也会贪图长生而心生妄念。
　　她当然可以说自己是天选之人，有神灵庇护所以不死，而她却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些面容陌生的子民。
　　“要是吃了她的肉，会不会就能得到这不死之躯。”
　　人们互相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求肯定，着魔般地朝太史玉身边聚拢而去。
　　太史玉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的肩膀抖动着，不由自主地埋头低笑。
　　当初献祭母亲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母亲有着最稚嫩的样貌与最纯粹的野心，努力扮演威严的王后，将自己隐藏在浓重的妆容之下——与今天的她又是何其相似。
　　伪装终究是伪装，人面被撕开，就注定要以血腥收场。
　　太史玉死去的躯壳内，那颗腐臭的心脏隐隐作痛，她的双手化为白骨刺破了自己的胸膛，将那颗丑陋而完好的心脏举给众人看。
　　她说：“吃了我的心，就能长生不死。”
　　她是半人半鬼，讲话时有特殊的阴气传导，不用很大声，就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人们噤声，眼神愈发地狂热。
　　他们最终开始争抢她的心脏，那颗心本就已经腐坏，被摔了几下就破碎得不成形状，有人伏在地上囫囵咽了几口，下一秒就被人砍去了一只手臂。
　　那处断臂恢复得没有太史玉那么快，但也在缓慢地生长，发觉了这一点，那人面上的惊恐变为了狂喜。那表情永远地留在了脸上，只因为下一秒他的心脏就从心口被人活活地剜了出来。
　　太史玉在一边看的哈哈大笑。他们不止是自相残杀，也不免有人又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要生啖她的血肉。最先涌出这样的念头的，当然是她那些野心勃勃的朝臣。
　　太史玉此刻的眼睛看起来是青色的，毫无生气，她对一位老臣说道：“一口就好，多吃了也没用。”
　　她毕竟是怕疼的。
　　如她所言，王城的每一个人最后都吃了她的肉。
　　太史玉的血肉没了又长，终于在第二天晨光微熹之时，变成了一具没有血肉的白骨。
　　她用一己之身喂饱了人们的贪欲，也将他们的时间永远停在了这一天。万千的怨鬼之力将王城吞噬进虚空。太史玉以自身作媒介，将鬼域永久地保留了下来。
　　母亲的面目在记忆中最是清晰，所以她最恨母亲，但面对那帮面目模糊的群臣与民众，她却连恨都不知道该怎样去恨。
　　太史玉只好这样想道：“或许人性天生便是如此。”
　　做人，终归是不如做鬼的。
　　“死”了千百次的太史玉平淡地醒了过来。心口莫名地发烫，摸了摸自己的胸骨，从上面感应到了林茿的气息，她才知道后者并没有及时脱离鬼域。
　　她与鬼域共存了那么久，林茿的到来，既是转机也是警醒。鬼域，早就不是最初那样尽在掌握了。
　　“呵。”太史玉轻蔑地勾了勾唇，手指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心口抓去。原本心脏的位置藏了一个人，正好躲在了鬼域之外的间隙，不至于被她体内的怨鬼之力所伤。
　　林茿蓦地出现在太史玉冰冷的膝骨之上，林茿的体温传递给她，也不知为何如此地顺理成章，仿佛她与林茿就已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太史玉没有眼睛，她也不需要用眼睛视物，发觉林茿假寐未醒，弹指在林茿额头敲了敲。
　　“好感＋5。”
　　伴着系统清脆的提示音，林茿听到太史玉的声音。
　　“别装睡了。”
　　林茿惊得大气都不敢出，压根不知道是哪里露了馅。这会儿她倒是不怕太史玉了，而是害怕自己掩饰不住心中对太史玉的悲悯，被太史玉看出端倪，反而会小命不保。
　　林茿调整了呼吸，状若无事从太史玉膝上端坐起来。因为太史玉眼下是白骨的形态，她也不觉得这姿势有什么暧昧的，镇定地问道：“我们在鬼域待了几日？”
　　太史玉比想象中的好说话，问了就答了。
　　“三日。”
　　这么快？林茿记得广夜岚本意是要讲她困在鬼域，这样就可以将她的行踪抹去。
　　只才三日的话，也许……会有人来救她呢。


第78章 
　　林茿的想法自然是瞒不过太史玉，倒不是太史玉有多么的善察人心，而是因为她从鬼域出来后，对林茿关心更甚，连那样细微的神情都未漏看。
　　太史玉略有不虞，但她比广夜岚更沉得住气，似笑非笑问道：“你觉得……流云峰会有谁来救你？”
　　林茿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震了一震，偷瞄了她一眼便不敢再与她对上视线，太史玉不知为何，心衿恍惚，总觉得离开鬼域的林茿变得俗气了很多。身上的人味变重了，与她之间那点微薄的牵连却消失了。
　　太史玉无疑是讨厌面前这个林茿的，可她对林茿尚还有一丝好奇。她想知道，林茿那样的人，心底究竟有什么贪图……若林茿真的与旁人没有什么不同，又是怎么同时迷住她与广夜岚的。
　　太史玉心思流转之间，用那副骷髅的双手攥紧了林茿的下巴，后者的眼睛滴溜溜地灵活转动，并不因此对她产生惧意。
　　“怕我猜中你的心思？”太史玉猜测道。
　　林茿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想证明自己，生硬地将视线转向太史玉。那般满是破绽的眼神，却是柔波似水润物无声，便也能撬开太史玉的一点心防。
　　“太史玉，好感＋5。”
　　太史玉被那双凡人的眼摄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多犹豫了一分，身后好友的气息接近，她没来得及收回手。
　　听着身后好友的哼声，太史玉便仿佛见到了广夜岚怒火中烧的小巧脸蛋，她不禁轻笑了一声，白骨般的手化为利刃，作势要往林茿脸上抓。
　　“这是作何？”广夜岚连忙出声制止，太史玉应言与林茿拉开了距离，空口白话说道：“这女修在鬼域迷惑于我，若非如此，我们此时应当还在鬼域之中。”
　　林茿眼看着这具白骨在自己面前鬼话连篇，她无法为自己分辩，气得眼窍生烟。也许是她先前的寡言惹恼了太史玉，后者扯谎时竟然偷摸给她噤了言。
　　“唔唔。”我没有！林茿才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呢！太史玉和广夜岚友谊天长地久，她才不要做夹在中间被诬陷的倒霉蛋！
　　广夜岚挑了挑眉，问道：“你想狡辩些什么？”
　　林茿：？迟早要被这两个坏蛋气死。
　　广夜岚当然知道林茿是被太史玉噤了声，走近她身边，抬手覆在她腰间得血族魔契上。
　　林茿闻到了对方身上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求生欲爆棚的她当即抿紧了双唇，不甘地哼哼了两声。
　　广夜岚说道：“你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心思，我自然有办法知晓。”
　　一股强大的魔力汇入血契之中，在林茿的丹田处转了个来回，林茿觉得肚子暖呼呼的。她不认为广夜岚会这么好心给她提升修为，忍不住向广夜岚投去狐疑的眼神。
　　广夜岚蹙着眉头，眼下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她本意是教林茿好好吃一通苦头，却没想林茿毫不客气地化用了她的魔气。强大的魔族不受魔族血契钳制，确实可以反客为主转过来吸纳契主的修为，但像林茿这样的人修，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身为魔君的广夜岚自然是不愿意白白被林茿占去便宜，她又不想林茿为此得意忘形，便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如何整治林茿。
　　沉吟半刻，广夜岚微笑着向太史玉提议，“林茿的灵脉是少有的人魔双修，不如将林茿炼作傀儡来驱使，虽然骗不过姜云的眼，想要混入其他几个仙山，却是绰绰有余。”
　　林茿至今记得被太史玉附身的那具女尸，如此的惨不忍睹，更别说是被炼作傀儡，听起来就是种很不怎么样的死法。
　　林茿在一边弱弱地举手发问：“那个……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我自愿做你们的耳目重回仙门呢？”
　　“哦？”太史玉不为所动，她早知道林茿没有什么忠心可言，现在说出的话多半只是权宜之计，但也许是林茿太过从心了，以至于魔族血契从来没有察觉出这个女人的异心。
　　一旁的太史玉不知想了些什么，咯咯笑出了声。广夜岚的眼神如寒芒掷向她，太史玉方才收了声，将那双空洞的眸子深情地望向林茿。
　　无论是将林茿做成乖巧的傀儡，还是附身于那具温暖的身体，都应是有趣的。可她偏偏与广夜岚一样，暂时还舍不得令林茿轻易地折损——强大如她们，竟会被这么一个脆弱的人类牢牢牵制，这又怎么能不令她发笑呢？
　　“太史玉，好感＋5。”
　　太史玉空荡的骨架碰撞出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她“说”道：“我入仙门如入无物，只有主峰始终不得法门。仙门在凡间的升仙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如让我带着林茿一同参加，我设法让林茿夺魁，届时可借她的双眼窥见主峰真貌。”
　　太史玉擅长伪装，刺探消息潜入仙门这类的事，广夜岚一向由着太史玉安排。
　　这一回，她当然也无异议。只是对太史玉有意无意护着林茿的举动，有那么一丁点的不满。
　　“林茿。”
　　广夜岚将林茿唤到身前，手指在太史玉之前碰过的几处拂了拂。她用了魔气，像是之前抹去林茿额间莲花印那般的用力。
　　林茿硬生生被魔君搓出了一脸的血，她在心里狠狠地骂娘，气得骂出了起码一千字的小作文。但凡她打得过这个广夜岚，都不至于像此时这样忍辱负重。
　　更要命的是，当她冒出了那么一丢丢仇视广夜岚的念头，她丹田处的血契就开始搅风搅雨。林茿一瞬就面如死灰，几乎昏死过去。
　　林茿也是直到这时才真切地认识到魔族血契的利害，实在是她之前太佛系了，很少会对一个人生出浓烈的反感与厌恶。昏迷之前，她还不甘地瞪大眼睛，努力地用眼睛骂人：广夜岚，你xx的！
　　只要有她苟住的一天，就一定会对广夜岚痛下狠手！！！起码要把广夜岚的脸抓破一百遍！！！
　　这个愿望或许在梦中可以实现，但她却并未梦到广夜岚，而是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心湖。
　　姜云不来寻她，却几次引她入自己的识海，实在是太奇怪了。上一次来此，她忘了自己与那人的前因，这一次仍是要问：“你……究竟是为什么想到了我？”
　　林茿始终是对姜云怀有期待的。
　　尤其眼下，她被广夜岚和太史玉这两个阴晴不定的魔头耍的团团转，她真的需要姜云……仅仅做她的师父，也无妨了。


第79章 
　　姜云识海内的天地尚未分化，万籁俱寂，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她的意识游离在这片母体一般的黑暗空间，倏忽间漾起了水纹，原本静坐着的姜云被一团黑色的气息托举着向上浮动。
　　姜云又见到了那个将她唤醒的人。
　　“你……究竟是为什么想到了我？”
　　和上一次别无二致的发问，实在是非常混淆她的认知。识海内的时间流动与外界不同，记忆和正在发生的事实由于没有时间参考，严格的说来，是可以同时“发生”的。
　　姜云这次仔细地认出了林茿，林茿与她的修为相差悬殊，未经她的允许当然不可能擅自闯入她的识海，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自己亲手解开了屏障——也就是说，她无意识地借助锁情术的连接找到了林茿。
　　如果她们之间的术法是完整的，那她甚至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精准地感知到林茿真正的所在。
　　“呼。”林茿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姜云的回答，只听到了一声悠长而渺远的叹息。
　　此刻的姜云看起来比从前多了一分游离于人世的清寂，姜云依然是那个无欲无求、清高不可攀的流云峰主，而她的身上少了些什么，林茿看不真切。
　　她其实早该明白的，姜云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弟子不管，之所以不来救她，一定是遇到了麻烦。这个麻烦一定与仙门与流云峰有关……林茿不是傻子，她很快联想了一些可能，不由得对姜云的怨气全消。
　　她不怨了，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好。因为她接受不了仙人之姿的姜云原来也是凡人的事实，更不想明白另一个事实——她被姜云理智地舍弃了。
　　是谁？是哪一个时刻有人对她说过的。
　　“她必会在众人面前舍弃你。”
　　虽然不是完全的符合事实，却也是真的这么发生了。
　　这应该是有生之年，林茿第一次失恋。她的认知受到了颠覆，对姜云的爱意就无法成立，原本在这异世孤立无援的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内心的支柱。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还有必要为了活下去成为魔界的内应吗？那时，姜云不是更要唾弃她。她还有重回仙门的必要吗？不如就答应广夜岚的提议，干脆做魔修算了。
　　不不，这样不行。系统说过，只要她把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刷满，就可以让她回家。她还有这条路可以走的。
　　不知何时，姜云身下的“黑云”化成了挥舞的爪牙，它们就像是地狱深处的黑色莲花飘散到她的脚下。林茿注意到这些黑色的花瓣，刚才那些纷杂的念头就潮水般的褪去了。
　　黑色花瓣并没有消失，而是乖顺地匍匐在姜云的莲花座下，躲在谁也看不见的阴影底下。
　　林茿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姜云略一沉吟，答：“这是我的妄念。”
　　妄念？大概就和修仙小说里的邪念是一个意思吧。林茿佯作镇定，她捻手作诀，用自己的灵气为饵，化成了一只可可爱爱的小白兔，那白兔试探着接近黑色的莲花。
　　啊呜。它被一口吞掉了。它的身体几乎一瞬间就被撕碎了，那是无比暴力而疯狂的力量，甚至比威胁她的广夜岚更可怕，因为林茿感觉到，那力量是无序的，失控的，仅有着摧毁的本能。
　　林茿思索片刻，又问：“师……师父，你喊我来是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对面的人是广夜岚，那人一定会扑哧一笑，当即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但她眼前的人是姜云，姜云会告诉她，她所能了解的那部分事实。
　　当然不是。姜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正打算如实说出来，与林茿对上视线，就忽然说不出口了。
　　姜云并不是真正的仙人，每天与仙门那些迂腐的臭老头打交道，她其实比谁都了解世情，之所以不在仙门长袖善舞，是与那帮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总该对真心向着自己的徒弟，多那么一些慈爱的。
　　这么想着，姜云揉了揉林茿的发顶，她说道：“善念与恶念同根相生，没有人是纯净的善，也没有人是纯净的恶。而我的妄念，便是对世间最臻道法的执着，我也许……曾经是‘神’。”
　　殷采与白幼薇合魂之时，姜云觉醒了一些记忆，她后来又“梦”到了许多，知道自己是母亲向上天求来的无根之人，而她生于天，长于地，与主峰藏经阁那本书中记载的“天人”是一样的。“天人”的意识与自然是一体的，姜云想不到合适的形容，就将“天人”说成了“神”。
　　这话落在不明就里的林茿耳中，多少有点中二的味道。林茿对这个师父的幻想，早就崩裂了。她努力地摒弃杂念，始终用真诚的双眼注视姜云，她想听姜云继续说下去。
　　只有真正了解姜云，才能帮到对方。
　　那样温柔的眼神，姜云根本无法招架。她对林茿“见死不救”，林茿还能这样关心她，以她对凡人的了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方才的叹息之时，她做了一个决定，要将锁情术进行下去，先将林茿救回，暂不去想流云峰与仙山那摊子事。
　　修养这几日，姜云的伤势已经大好，以往她会闭关静养，这一次将自己存的灵丹妙药吃了大半。一下子吸纳这么多灵气，对姜云来说不算难事，只不过心中千头万绪，无意中勾起了心魔——姜云的“道”一向是依从自然，而她的“自然”似乎与流云峰主这个身份并不相容。若是最本真的那个“她”，早在一开始就会寻回林茿。
　　仙山已不是最初的那个仙山，姜云能感觉到暗里中有一股力量在结成。她与仙门几位峰主素来就有不睦，魔界的侵扰只不过令这矛盾更加激化。他们协同主峰将她架空，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弟子们一心向她，他们暂时无法动摇她的根本，或许她不该再将自己困在仙山，而应该从他处求变。
　　此刻，在她的心湖之中，林茿便是她求变的第一步。
　　识海内的天地翻覆，只有姜云与林茿站在这一方天地岿然不动。
　　姜云向她伸出了手，眉目间的霜雪不知道何时化成柔波，那双潋滟的眼眸清澈见底。
　　“抓紧我。”
　　林茿的脸腾得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大脑无法思考，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姜云像是对她敞开了一点心扉。
　　那样微小的诱饵，就足够让她着魔般的牵住了姜云的手。
　　“叭。”那一瞬间，整个灵魂都战栗了起来。
　　她以前在识海受过伤，还记得那种神识被撕扯的滋味。但这次却不同，有什么看不见的物质缓慢的融入了她的精神。
　　林茿突然看得见姜云的整个识海，她好像也能随心所欲的再回到自己的领域。她和姜云一同变成了识海里的风、雨、天和所有的气息。
　　她们在这一秒的时间，融为了一体。


第80章 
　　识海的交融，一触即分，但那瞬息就攀上最高峰的体验，实在是太过惊险，令林茿忍不住发出了呓语般的轻哼。
　　虽然正处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林茿也还是迅速地捂住嘴巴，感到了一丝难言的羞愧。姜云就只是碰了她一下而已，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夸张，就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她胡思乱想了一阵，才发现原本居高临下的姜云，也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师父……”她喊道，姜云的身子倏的一震。姜云瞥了她一眼，便飞快地收回视线，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是了。林茿知道了，她们方才的感受是一样的。
　　但姜云根本是无情无爱的人，怎么可能如她一般生出旖旎的杂念。
　　姜云的视线回避，身体却如磐石般站立，林茿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询问姜云。
　　“师父，方才是怎么回事？”
　　姜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林茿解释，并不是刻意隐瞒，所以林茿问了，她没有不答的道理。
　　她说：“我用了锁情术，那术法可以使修者之间心神相通，即便远在千里之外，我也能找到你。”
　　锁情术是非道侣而不能为的术法，书上虽然没有明写，却暗示了它还有其他的用途。也就只有姜云，压根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她只知道没有任何术法，比它更适合用来寻找一个毫无踪影的人。
　　林茿总不好责怪姜云救人的用心的。
　　但很快，姜云对她说：“对不起。”
　　“锁情术本应是道侣结成的术法，被我一时缪用，我也是结成之后才发现它还有另外的玄妙，往后还会有许多的不便，所以……眼下我既已知晓了你的位置，便在此时解术也未尝不可。”
　　林茿说道：“道侣之间毁约废契，是要折损修为的。师父，我可能比你更清楚锁情术的用途。你的灵气与其要这么浪费，不如留着渡化*给我，这样我打不过太史玉的时候，你还能帮到我。”
　　“也是。”姜云应道，毕竟林茿的建议听起来更加稳妥一些。姜云固然正直，却并不迂腐，如无必要，她也不想再陷入修为境界受损的境地。
　　但林茿的下一句话，就不是那么好应下的了。
　　林茿问她：“那师父，我们从此便是道侣了吗？”
　　神识交汇的奇妙之感彻底扰乱了姜云的心绪，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推开了一扇禁忌之门，内心的羞愧之意令她无法说出否定的回答。
　　姜云说：“如果你不反感……那便是吧。”
　　林茿：笑不出来。
　　她非常后悔方才鬼迷心窍，想要顺势哄着姜云做自己的道侣，但很显然，姜云是不愿意的，甚至为难地说出了这样的渣女语录。
　　幸运的是，她刚刚生出了想要远离姜云的心思，意识就从姜云的识海逐渐地剥离。
　　姜云扶住了额头，皱眉不解地看林茿，由于两人修为的巨大差异，她对林茿的感知，远比林茿对她要深。
　　明明是想从她的身边离开的……却又为什么愿意做她的道侣。真是不懂这个小徒弟的心思。
　　另一边，林茿大呼一口气，从床上猛地坐起。她狠狠地往自己脑门锤了一记，提醒自己牢牢记得，苟住小命才是第一要义。
　　但她很快嗤嗤地傻笑起来。
　　姜云为了救她，傻乎乎地用了锁情术……姜云真的好可爱哦。
　　林茿身上有些发烫，便想喝口水润润喉，她伸手往床边一够，突然的浑身僵硬。
　　她手上这冰冰凉凉滑不拉几的玩意儿是什么来着。
　　也许，大概，可能是那条被她忘得差不多的大花蛇吧。
　　林茿的喉咙里漏出低沉的惨叫，那声音嘶哑而难听，吓得她自己一个激灵，内心不由得悲从中来。
　　她真的有点太惨了，迟早要被这几个反派角色给吓死。
　　但是，姜云马上就会来救她了。
　　林茿熟练地梳理着自己的心情，摸索到那条蛇的脑袋，将它提溜到自己面前。
　　“喂。”林茿面色和善，用直线型的声调说道，“作为灵兽，总是擅自出现，不太好吧。”
　　那条花蛇在林茿的手上扭了扭，掉了一片蛇皮下来。
　　林茿板着的脸上缓慢地出现了一条裂缝，绝望地想道：冷血动物真是太可怕了。
　　她慢慢地将花蛇放到了自己的被子上，轻手轻脚地离开温暖的被窝，一想到背后的花蛇正在蜕皮，她就一阵头皮发麻。不过好在花蛇没有变得像当初那么大，它小小的，像是玩具假蛇一样安静地待着呢。
　　虽然如此，林茿也是待不下去了，她准备探索一下广夜岚的老巢，从今天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仙门内应。
　　林茿之前都在太史玉的鬼域待着，还没有好好地探索过魔君的地盘，出门之前先捻了个诀，隐去自己的气息。
　　仙界的灵气充沛，魔界却是一片死寂。广夜岚给她住的地方看似与仙门没什么不同，而一门之隔的世界，截然不同。
　　外面是洞穴一般的阴冷潮湿，就仿佛是蛇类的天然居住地。林茿花了点时间，才能在这里正常视物，这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还是弥漫在这里的空气，林茿感觉到它们似乎想要摄取她身上的灵气。
　　林茿曾经在山下做过任务，知道人间的灵气稀薄，但魔界的贫瘠还是出乎她的意料。这里的一花一草，甚至是空气都写着“危险”两个字。
　　林茿在黑暗中走了不远，就有些腿软了，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她便立刻拿出余下不多的隐身符箓，彻底隐去了行踪。
　　“呵呵，听说那个人修就住在灵源附近。”
　　那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又像是男人，又仿佛是同时开的口。
　　林茿从脚步声判断那是两个人。
　　“人修，会藏在哪呢？”
　　那声音真的很奇怪，明明离得不近，却近在耳边。
　　她们在找她，林茿也对她们好奇。她不能在这片贫瘠的空气里使用法术，便蹑步向她们的方向挪了挪。
　　“找到了。”
　　林茿的手上一凉，她以为是花蛇追了上来，便下意识将花蛇抓了过来。
　　然而她手上的那截却不是活物，是偶人的一只手臂。
　　那边的两个人，眼下也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就是……魔界的修者吗？
　　林茿还未与她照面，就觉得那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鬼面，相比之下，广夜岚都没那么可怕了。
　　偶人的手臂突然动了起来，林茿往后一跃身，堪堪避过了它的袭击。她的肚皮上凉凉的，两道血渍缓慢地洇湿了衣物，差一点，她就要被那偶人在肚脐上破个洞。
　　“我来吃你喽。”那人笑嘻嘻说道，还有闲心来逗一逗自己的食物，“仙门这些年将魔界的灵脉都偷走了，搞得魔物们只能互相残杀，这些年都不剩几只了。要是仙门不先断了魔界的后路，我也不会想到，还可以服用人修的金丹。你虽是结丹，却接近突破，如此也将将够用了。”


第81章 
　　那偶人的每一击都恰好能让林茿躲开，林茿反应得越快，那偶人的下一招一定跟着更快一些。像是对方算计好了，要将她的力量消耗殆尽。
　　林茿落败，只不过是时间而已。这段苟延残喘的时间，毕竟还是给了她机会，林茿分出一丝心神试图在识海与姜云建立连接。
　　真的会死的。林茿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用自己的微薄之力面对着根本无法抵御的实力压制。
　　此前的许多次都最终找到了生路，这次也可以的……
　　林茿感觉到时间变得缓慢，她的身体逐渐地麻木起来，那偶人的动作却变得迅疾，似乎一眨眼就要将她开tang破肚。
　　动起来，快动起来。林茿僵硬地动了动脖子，她其实早就被逼入了顿悟的境地，身体是迟缓的，思维却是自由的，她在努力地寻找着生机。
　　终于，她的手指动了动，将一个“暗器”向一旁观望的魔狠狠地掷了过去。
　　“呵。”那魔物根本不怕普通的武器伤害，下意识就将那异物接住，正欲将它毁去，面色不由得一变。
　　那竟是一张已经被人催动的传送符箓。
　　魔物消失的那刻，偶人便失去了生机，林茿又一次生还了。
　　没有依靠任何人，她也获救了。
　　“林茿。”她这时才听见头脑里姜云的声音，或许姜云早就回应她了，可她根本无暇顾及。
　　偶人的舌尖淌下了血迹，身后又传来沙沙的响声。
　　“林茿。”
　　姜云的声音遥远而微弱，林茿笑了笑，说道：“没事了。”
　　她取出好久没用快要积灰的短剑，双手握住剑柄，转头面对身后新的危机。
　　还好来的不是别的什么魔。
　　那是出来找她的花蛇，这会儿有两个她那么粗。
　　也许是她难得的凶神恶煞，那花蛇在她面前慢慢地变小了，游到她的足下，一点点爬向她脖颈的印记。
　　花蛇在她肩上停了下来，蛇女伸着长长的蛇信嘶嘶说道：“有些难受。”
　　花蛇抬着自己的下巴，那处的鳞片卡了个木刺，大概是在地上蛇行的时候扎进去的。
　　花蛇变小了，但还是蛮有分量的，林茿差点被她压趴了，艰难地空出手剔去那一根木刺。身旁的花蛇不知何时张大了血盆大口，林茿心里一窒，就见花蛇从肩上擦过，直直的往后扑去。
　　“啊呜。”林茿听见花蛇吞了什么进去，而原本在她身后的偶人不知从何处出现，直直地倒在她面前。
　　那个魔很快又回来了，显然是她小瞧了魔族的报复心，幸好花蛇反应迅速，才没有令对方偷袭成功。
　　不过……妖魔都是这样互相残杀的吗？
　　林茿面色凝重地问道：“小花，你一直都是这样吃……吃人的吗？”
　　刚刚得知自己的叫“小花”的花蛇眨了眨眼，说道：“我是蛇，当然是这样的。不过，我吃的不是人，是灵气。”
　　她其实也可以在吸收灵气以后将那些人吐出来，只不过往往他们都会被她的胃液给噎死了。
　　花蛇并不理解林茿的问题，她一直是蛇，蛇本来就是极具攻击性的野生动物。她本来的食物并不是修者，是那些人自己闯进入了她的活动范围，她才会动嘴。
　　而魔族吃。人的理由和她不一样，魔界是仙门的一体两面，仙门仙气萦绕，魔界就该是魔气充沛的，不可能一面兴盛，一面却突然的衰败。
　　林茿对魔界认识不深，无法验证那个魔族言语里的真假。这是假的还好，若是真的……林茿想起广夜岚要借她去主峰探秘，难道答案就藏在主峰里？
　　林茿擎着短剑，领着花蛇继续在魔界的地盘摸索，这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人烟。广夜岚好歹是个魔君，怎么会连一个手下都没有。这不科学不是吗？
　　她心里不由得已经信了三分，面色也凝重了许多。
　　魔界这边养不起几只活物，仙门却看起来生机勃勃，这不是很反常。
　　再一个，姜云身为仙门十六峰的峰主之人，会不会对仙门灵气充沛的原因也知晓一二？
　　林茿的脑子又想痛了。这就是修真世界的悲怆之处，作为一个普通人，她的力量更加渺小。其实就算她想明白了也没什么用。
　　真正对她有利的就是系统给出的选择--把攻略对象们的好感度刷满，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平凡而宁静的生活。
　　比起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她越来越想回去了。
　　“呼。”她也说不上来这样的心态好不好，只是时隔许久，终于想起来看一眼好感度面板。
　　白幼薇的状态从合魂变成了一个问号，好感度显示99，从原来的灰字又回到了攻略列表。而失去了魂魄的殷采，则永远地成为了灰字。林茿掩耳盗铃般，刻意不去看殷采的名字。她总是这样，不想任何人死在她眼前。
　　林茿继续查看其他人的好感度。印象里卓子涵的好感度是89，这次看却变成了95，这是个极高的分数，师姐她……也许真的很担心她。
　　花蛇的起始好感度高，涨得却很慢，到现在也才60。广夜岚的好感度涨涨跌跌，总算是稳定在70，太史玉倒是有点奇怪，不过是和她一同进了趟鬼域，好感度就有85了。
　　可是最奇怪的还是姜云，居然已经有90了。林茿记得很清楚，姜云的好感度明明只有59，是什么时间悄悄涨了这么多的呢。她总觉得这个好感度系统参考价值越来越低了，它的衡量标准很迷，也许它只要拿好感度当幌子，本质只是想让她做一个海王。
　　安静如鸡的系统忍不住出来抗议：“宿主请不要怀疑我的公正！”
　　林茿完全把它的话当耳旁风，她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是鬼迷心窍。
　　于是，她又改变了注意，还是决定接受现实，好好当她的夹心小饼干，在仙魔这两个阵营里外不做人。
　　“林茿。”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才冒出一点邪念，那边姜云就唤她的姓名。
　　“你的情绪有些太多了，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但它们总是跑到我脑子里。”
　　林茿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幸好她知道锁情术共享的是心情，而不是具体的思想，不然她真的分分钟在姜云面前社会死亡。
　　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广夜岚要安排她去仙门当魔界内应，而姜云要来魔界救她于水火。
　　她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的道德败坏。
　　林茿小声问道：“我如果做了些坏事，你会原谅我吗？”
　　万一姜云救不了她，她多半就会跟着太史玉混进主峰，她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会引发怎样的风波，所以才会不安。
　　那边姜云怔了怔，歉疚说道：“我会尽快赶来。”
　　林茿失踪之后，殷采昏迷不醒，白幼薇独自下山去寻林茿，从此失去了音讯，只剩卓紫涵处理着流云峰诸多事宜，除此之外，她还要照顾姜云和殷采。
　　姜云终究不能扔下流云峰不顾，就像当时目送白幼薇离开的卓紫涵，她难道不想去救回林茿吗？
　　“对不起。”
　　姜云又这么说道。她既然自诩神明，那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她的责任。
　　那一瞬，林茿体会到了姜云的情绪，那是一片刺目的白色，是最烈的日光烧出的白日焰火。
　　姜云的心……怎么会是这样的。


第82章 
　　借助锁情术短暂地深入了姜云的内心，林茿更新了对姜云的认知。
　　暗恋的心情总是起起伏伏的，重复着拿起和放下的决断，然而在与真实的姜云接触之后，那样的不确定性因此变得确定了起来。
　　姜云变得不那么虚幻了，也因此姜云的90个好感度也许算不上突兀，只是她不那么了解姜云，才猜不出原因。
　　林茿继续探索魔君广夜岚的地盘，这四周太过冷寂，她很快又用了一张隐身符箓，不然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
　　“师父。”她时不时喊一声姜云。
　　“嗯。”虽然她说了没事，姜云也明白她几次身陷险境，所以对她的唤声无有不应。
　　“真的没事吗？”即便心生疑惑，也只会这般软绵绵地问她。
　　这令她生出一种姜云其实格外在意她的错觉。林茿必须非常努力，才能克制自己不去打扰姜云。
　　将方圆几里地的近况差不多都摸清楚了，林茿便准备带着花蛇回到广夜岚给她安排的居所。魔界是地广人稀，她一时不敢走得太远，怕误入了其他魔物的地界，又得有一番缠斗。
　　“你在这里。”
　　广夜岚神出鬼没地出现，听得林茿当即捂住了心口，想到广夜岚生性多疑，她不止是心口不舒服，脑袋也有些痛。
　　林茿说：“我只是出来走走。”
　　广夜岚显然是不信的，从虚空中拉出了那具偶人的残躯，问道：“出门走走，便杀了与我同为魔君的稚君？”
　　这么菜也能是魔君？在林茿的认知里，她和花蛇可算不上什么厉害修者，所以她的脑袋里只有对稚君身份存疑的黑人问号。
　　“是她先动手想吃我。”
　　广夜岚睨她一眼，“你只不过是结丹，她还不至于专门来吃你。”
　　林茿被广夜岚气得脑袋发昏，不得不说，魔族们虽然相爱相杀，但还蛮一致对外。这是阵营问题，稚君已死，林茿心想反正也解释不清，干脆就咬唇不开口了。
　　广夜岚眼神阴鸷，一抬手拍在她的额头，霸道的魔气扫荡着她脑内的灵元。魔君露出狐疑的神情，“姜云留下的莲花印分明被我破了，难道真是你自己杀了稚君？”
　　林茿急忙摆手，“是花蛇一口将她吃掉了，你要救她的话，我让花蛇给你吐出来？”
　　广夜岚问道：“花蛇去了哪里？”
　　林茿心里一惊。广夜岚其实是不知道花蛇去向的，是她昏头了，压根没记起来。现在再找补显然是来不及了，林茿手上冷汗狂流。
　　她不会害了花蛇吧……
　　不容她多想，广夜岚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小鸡一样地提溜起来，那一副白玉般莹白的手臂，一出手却是辣手无情。魔君用魔气在她身上探索着花蛇的踪迹，林茿的长发刚好将脖颈间的灵契遮挡。
　　直到广夜岚探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林茿才蓦地紧张起来。
　　“原来在这里。”
　　人一紧张，血流会加速，肌肉不自觉发力。广夜岚钳制她的命门，对她的反应再清楚没有了。
　　魔君终于将她放回了地面，埋头在她颈间嗅了嗅，啊呜便咬了一口。
　　那灵契不使用时便会逐渐隐去，被广夜岚的魔气侵染，当下就浮现出来。广夜岚咬得挺用力，唇边涎出了一丝林茿的鲜血，广夜岚的笑容邪气，说道：“你让花蛇认我作主，我就不杀你。”
　　花蛇是自己认林茿当主人的，林茿连怎么结契都不清楚，又怎么懂得移交他人。她只知道，灵物的性命与主人是一体的。主人有什么闪失，灵物会跟着受损，所以才不得不忠心护主。
　　广夜岚故意逗弄林茿，暗中却留意周围的灵气波动，果然空气中的气流一震，百余寸的花蛇凌空出现。
　　嘶嘶嘶。
　　“蠢物。”广夜岚一眼就看穿了这蠢物的心思。它原本就爱安逸，不事修炼，一张巨口吞吐日月，却因为头脑简单吃了仙门的亏，被埋在地下几百年。好不容易出来了，仍是不求上进，面对她的追捕，当下就躲进了林茿的体内。就不晓得，灵物须得护主，林茿这么弱鸡，哪能藏得住它。
　　广夜岚虽没有花蛇年长，修为却不比它弱，之前在仙门秘境诸多受制，眼下就游刃有余。
　　“受死！”
　　广夜岚甚至都没有取出膝间的骨刀，只凭几道魔气就将花蛇身上刮了好几道豁口。蛇是冷血动物，血流得极慢，饶是如此，慢慢地放血也总是要死的。
　　“嘶嘶。”那蛇吐着信子，竖着的眼瞳看向旁边的林茿。
　　林茿一早掏出了短剑，趁隙刺向广夜岚。
　　广夜岚一回身，指尖攥紧了剑锋，问道：“怎么总是暗箭伤人？”
　　那缕叫“小喵”的魂魄就曾受过林茿的暗伤，同一个坑，怎么可能再进去第二次。
　　广夜岚歪头问道：“花蛇弱，你就要帮她吗？”
　　这个问题，林茿自己也答不上来。她做事更多是遵循本能，不愿看花蛇死，就得出手阻挡，是没有那么多原因可言的。
　　如果她因为畏惧广夜岚的实力选择袖手旁观，就算苟活了一时，内心也会羞愧难安。
　　林茿挨了广夜岚的反击，吐出一口瘀血，她说：“它要是杀你，我也一样救你。”
　　广夜岚不知道姜云是怎么养出这个天真的圣母徒弟的，唇边勾起了冷笑，拔出骨刀作势要砍向花蛇的七寸。
　　花蛇本可以与她一战，反而是林茿的修为限制了它的发挥。
　　这便是花蛇的命。更也是她的命运。
　　她们这几人，同为那位神灵的转世分shen，只有合而为一，才能拥有完整的神格。
　　骨刀刺入花蛇的皮肤，广夜岚转动着刀柄便要挖出花蛇的内丹。
　　她忽然被一个温暖的身体从身后拥住。
　　林茿收敛了灵息接近她，一丝杀意都没有泄出，才让她失去了警惕。
　　广夜岚好奇地想到，林茿这次会用什么来伤她，还是那一把短剑吗？那是“春”的剑，就是她自己的剑，总是被林茿当成寻常佩剑来用，还不如早日收回。
　　林茿周身的屏障散开，广夜岚闻到了久违的馨香。而除了那股香气，还有充沛的灵气将她包裹了起来。
　　林茿用八爪鱼的架势趴在她后背上，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
　　广夜岚还没听清，便和林茿一起被从天而降的天雷轰了个外焦里嫩。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几天时间就从结丹，一跃成为了金丹……广夜岚勉强睁开眼，眼前的林茿和花蛇交叠着昏睡在地下。
　　花蛇长虫似的躺在地上，而林茿因为天雷灌顶，重塑了仙躯，裹在厚厚的灵气茧里，活像个破壳的小鸟。
　　广夜岚拍拍身上的灰，将蛋壳里的林茿揪了出来。
　　林茿难得这么安静又乖顺地伏在她胸口，生的不算天仙，却也是唇红齿白，广夜岚细看之下，竟觉得她也算是个美人。
　　“广夜岚……别杀人。”
　　广夜岚这时才听清林茿说了什么，不由得失笑。天底下竟然会有人因为这个执念突破境界。
　　广夜岚戳了戳林茿鼓鼓囊囊的脸颊，说道：“可惜了，我要杀的人数也数不清，不是你能够左右的。”


第83章 
　　林茿不常做梦，也许是突破金丹，肉身又经历了天雷的洗练，她觉得自己变得极轻，像是变作了一缕魂，从自己的肉身飘了出来。
　　她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世间的法则暂时无法左右她，仿佛她可以做成任何事。遗憾的是，处在这个状态的她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于是本能地便想要回到自己的来处——她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也不算，只是她花钱租的一间公寓。那天出门前，她走得有些急，换掉的睡衣放在了玄关处的鞋架上面，她的兔子棉鞋一只在门口，一只甩到了房间里。再往里一段是小小的厨房台面，放着昨晚的碗筷还没有洗，还有一只悬在桌边要落不落的啤酒瓶。她其实不爱喝酒，那天晚上逛超市看瓶身设计的很好看就买回来了，那酒喝着味道很淡，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喝，不知不觉就喝完了。
　　这段时间她为了工作的事稍有苦闷，不知道该继续死磕，还是干脆破釜沉舟，提升了学历再回行业上班。酒精帮了她大忙，她睡得很香，连闹钟也没有听见。
　　房门砰地关上了。她想，晚上一定要好好把家里收拾一遍。
　　灵体状态的林茿慢慢躺到了自己的床上。她很喜欢绿色，所以床单是淡淡的绿色，印着几乎看不见的莲花纹路。
　　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窝，她突然就警醒了，这一个动作打开了她和这个世界所有的连接。
　　于是，她终于知道了，她既不是回了家，也不是在做梦，而是处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当然她还是有些震惊的，在她没有察觉的时间里，她的识海竟然完全地重建了前世的“家”。
　　虽然她从懂事开始就一个人独来独往，但她并不讨厌这些孤独的记忆，相反的，她很喜欢独处时的自己。
　　林茿放任自己在识海里休憩，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安稳与专注，游刃有余地调度着识海里的灵元，似乎一时间境界又涨了一些。
　　这样自得的时间终归不是太多，她听到身体外面广夜岚的声音。那位魔君应该是在问太史玉，“都这么久了，林茿还不醒吗？”对方似是察觉到她在偷听，没好气地说道：“若是耽误了潜入仙门的时机，你就干脆将她随便扔到人间，摔死算了，也省得我们给她收尸。”
　　谁都知道魔界杀人是管杀不管埋的，广夜岚既然能记得“收尸”就是在说，眼下她还相当地有用。
　　林茿不慌不忙地醒来，两位魔头好整以暇看着她。太史玉这会儿并不是白骨原型，和她在鬼域里见到的模样差不多，可能是为了扮演她的师父，特意将面容变得成熟了点，看起来是凡间女子三十岁的年纪。为了隐入人间，广夜岚也刻意将美艳的容貌掩饰了许多，五官没了强势的攻击性，反而更接近世俗的美人。
　　“醒了。”广夜岚难得那么温柔地和她说话，林茿颇有些受宠若惊，很快对方扔了一包糕点给她，薄唇含着坏笑，“把这些都吃了吧。”
　　林茿顺着广夜岚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床前的圆桌上放了几道家常菜，红烧肉油光锃亮，酸溜土豆丝远远的传来劲爽的醋香，还有她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和一盅鸽子汤。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正经的饭了，瞬间口舌生津，反而是这个时候，她更有做梦一般的恍惚感。
　　林茿在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碗鸽子汤，闭着眼睛喝了一口。汤有些凉了，温温的不算好喝，林茿却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广夜岚和太史玉当然是不需要吃饭的，但她们要演的是扮演的是普普通通的人间修士，少不了得装一装人。广夜岚喊林茿吃这三人份的饭食，总是存了些捉弄之意的，未想到林茿会是这番反应，眉眼露出一丝不虞，“哼。”
　　太史玉是做过人的，感慨说道：“早知道用美食就能收买她，就换家更好的酒楼来住。”
　　广夜岚又哼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你那么喜欢做林茿的师父，才到人间，竟然就对她这般好了。”
　　太史玉对广夜岚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她这个好友只会打打杀杀，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明，更不要说去理解他人了。她看破了，却也不去点破。原本是广夜岚喜欢林茿，现在她也对林茿极有兴趣，她又不似广夜岚这般的口不对心，无论想做什么，随心所欲即可。
　　林茿爱慕姜云的事，太史玉多少也有听闻。眼下，她也故意端起师父的架子，向林茿慈爱地笑了笑，招手唤她过来。
　　“我叫玉清，是纤云山下的游仙，你是我收养的孤儿，林芸。我的资质不如你，进不了仙门大比，所以把入仙门的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仙门大比的头等有机会进主峰参观，到时我一定会让你把我带上。”
　　太史玉将自己的修为隐藏在筑基二层，又教广夜岚施法，将林茿的修为隐藏在筑基三层，这刚好是参加仙门大比的上限。
　　这场比赛主要是为了选拔沧海遗珠的人间修士，凡是有灵根的凡人都可以参加，不限年龄不限身份，只规定不允许筑基三层以上的修士参赛。
　　人间的灵气稀薄，修为高深的修士除非天赋异禀，便是被各个门派用灵石重金培养出来的。仙门不喜欢与俗世纠葛太深的弟子，便将这类人排除在外。
　　“林芸，这回你可是天才哦。”
　　林茿对太史玉给自己起的假名没什么反应，听到“天才”两个字却是有些脸热。有生之年能装一次天才，也算得上奇特的经历了。
　　总归她是个极为普通的普通人，她的特长从来就不是与太史玉广夜岚之类的人物周旋。
　　她只会活着而已。
　　碗里的鸽子汤就快凉透了，林茿浅浅地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感叹。
　　“真好啊。”
　　也是到了人间，喝了这碗和她一样普通的汤，林茿才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从一开始，她就是要回去的。
　　从那个所谓的系统降临到她身边的那刻，她就应该紧紧地抓住这个机会。


第84章 
　　林茿一个人吃完了整整一桌饭菜，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她如今是金丹修为，捻个诀就令自己的小腹平坦回去了。
　　广夜岚在一旁等了她多时，见她放下了碗筷，就唤了女侍来收拾房间，又对她说：“等会儿和我一起出去。”
　　去、去哪里？林茿心里闪过这一念，并没有问出口。她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工具人身份，也不指望广夜岚事事都能与她说明。
　　倒是太史玉挑了挑眉，谑笑道：“说好了我来做林茿的师父，你可不要和我抢。”
　　广夜岚向林茿冷冷瞥了一眼，转头对太史玉说道：“别看她眼下乖巧得很，你未必能管得住。”
　　“呵呵。”太史玉掩唇，“我的傀儡术近来又精进了，不如还是将她做成一具傀儡。”
　　广夜岚面色一沉，并不附和。太史玉料准了广夜岚只是在耍小性子，笑得愈发开心，抬手扶在林茿肩上。微凉的手掌透过单薄的衣料，激得林茿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太史玉促狭地笑了，“别怕，我只是在吓唬你而已。”
　　她们逗弄林茿，就和主人逗猫逗狗一般，林茿自然是不喜欢的。然而，人在屋檐下，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要是原来，林茿一定会在心里痛骂这两个人，但她已经下了决心回到现代，就得打起精神将这两个人攻略下来。
　　可惜的是，之前她完全没有这份心思，至今还不懂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涨的好感度。
　　林茿看了眼太史玉，又看了眼广夜岚，只觉得两人像是石头一样的咯牙，瞬间又打起了退堂鼓。
　　她真的有那个当海王的资质吗！
　　沉寂许久的萝卜系统脑袋上默默地冒出了三个感叹号。
　　“宿主，你当然有啦！”林茿此前对攻略任务一直不够积极，即便是可怕的惩罚机制也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完成任务，宿主终于回心转意，萝卜系统感动得老泪纵横，甚至大方地更改了后台的数值，说道：“这几天你抽奖的话会有优惠，一定会得到很多有用的道具，帮助宿主尽快完成任务的！”
　　不止是林茿想回家，它这个可怜的系统也很想回家。虽然它查阅不到这个世界的隐藏资料，但直觉告诉它这个世界真的非常的不安定。如果不能及时攒够能量穿越回去，很可能会和这个世界一起覆灭。
　　林茿不常用系统给的道具，听了系统的话才恍然问道：“有没有那种救命的灵药？”
　　萝卜系统头顶的叶子快乐地摆了摆，“有呀有呀。”
　　只要能离开这里，它也不介意吃点亏的。
　　林茿说道：“殷采至今未醒，*有没有可以给她吃的药？”
　　像殷采这般几乎被吞噬殆尽的前攻略对象，早就被它忘到犄角旮旯里了。
　　它说：“宿主，没有这种药奥。”
　　其实有是有的，只是没必要给没有价值的前攻略对象吃。
　　它又说道：“太史玉不是会傀儡术吗？宿主可以学习傀儡术，将殷采残留的生魂引入偶人的身体。”
　　它只想变着法地忽悠林茿做任务，对殷采的死活并不关心，林茿却是信了。
　　“对哦，先将殷采的残魂找到。”至于养魂的事，可以另外去问太史玉。
　　如此一来，确是需要和太史玉打好关系。相比于广夜岚，太史玉是贪玩了一些，但至少没有那么凶残，林茿定了定念，向太史玉凝睛看去。
　　“师……师父。”
　　太史玉自个儿演独角戏是自得其乐，林茿意外的配合，倒让她一时有些慌乱。林茿不生气的时候，讲话都是软糯糯的，太史玉突然也变得腼腆起来。
　　“咳咳。”清了清嗓子，将这种奇怪的扭捏感理净之后，太史玉才拿腔拿调问道，“何事？”
　　林茿说道：“师父不是说要出门去一个地方？”
　　那其实是广夜岚说的，但她不敢提广夜岚的名字，故意说错了。
　　“噗嗤。”太史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一旁的广夜岚则还是那副冷脸。
　　林茿分出心神听了听系统的提示，太史玉的好感度提高了5个点，广夜岚则愤怒地掉了2点。广夜岚的心思难猜，好感度反复横跳的，林茿干脆就无视掉了，而太史玉的好感度累计已经达到90，非要从这两人中间选择，她肯定是选太史玉的。
　　太史玉比广夜岚坦诚得多，直接言明去向，“你自幼在仙门，凡间的事怕是忘得差不多了，我和阿广自然是要带你回忆回忆。离仙门大比还有几日，报名那天便得你自己去了，万一出错，阿广可是会生气的。”
　　太史玉熟练地在林茿面前抹黑广夜岚，她深知广夜岚的脾性，阿广并不觉得她是故意的，只会更加地生闷气而已。
　　林茿对周围人的情绪敏感，广夜岚阴沉得滴水，她就有些坐立难安。她搀着太史玉的胳膊，催促道：“师父，那便走吧。”
　　她一个眼神都没给广夜岚，广夜岚是何等孤傲的人，这样再三的无视，无疑会惹恼对方。
　　“广夜岚，好感-5。”
　　太史玉抓准时机，又刺了广夜岚一下，“阿广，你不去了吗？”
　　“广夜岚，好感-5。”
　　林茿甚至怀疑太史玉是故意的。
　　余光里，广夜岚一身浮光锦的素色衣裙，衬得那张脸如玉如琢，她的身姿笔挺，此时竟有种说不来的孤独。
　　林茿暗暗地叹了口气，认命一般的走到了广夜岚身边。对方冷的像雕塑，她差点都想伸手确认她的体温。
　　“广……广夜岚，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广夜岚比林茿高很多，林茿得仰头看她。林茿的脖子细长白皙，被她轻轻一捏就能断了，广夜岚一面做着血腥的想象，一面将手慢慢地覆上去。
　　人类的身体是那样的温暖，血管处的跳动和那人的心跳是一致无二的。又热又烫，岩浆一般地扰乱着广夜岚的心意。
　　林茿笃定广夜岚不会杀她，她说：“广夜岚，走吧。”
　　广夜岚的手掌没有使劲，被她轻轻松松从脖子上薅了下来，随后那只手就像是黏在她手上了似的，一时之间甩不掉。
　　广夜岚大约是在沉思，林茿只好陪她站着。
　　好久，她才听到对方“嗯”了一声。
　　在她视线未及的地方，广夜岚的耳朵发红，心跳如擂鼓。
　　“广夜岚，好感度＋20。”
　　一无所知的林茿只觉得惊讶。
　　倒是系统在她的头脑里呱噪，“宿主，你真的很有天赋的！一定可以快快把这两个人拿下！到时候靠道具脱身就好了，所以大胆地展露拳脚吧！”
　　系统好像有点怪，广夜岚也好像有点怪。
　　林茿循着本能抽回了手，小跑回太史玉身边。
　　“广夜岚，好感＋5。”
　　她又不生气了吗？果然还是摸不着头脑呢。


第85章 
　　流云峰是仙山，穿行其中的师姐师妹们一个个都似是不染凡尘的仙子，凡间的女子不及她们美得浑然天成，皮肤肉眼可见的粗粝。只有家境好些的商贾门第，男女都会敷粉，看着也是唇红齿白。
　　林茿的目光并不往这些凡间美人身上落，她反而更喜欢看路上最普通的行人，就比如，街角那头有几个贪玩的小孩子。她们穿着粗布麻衣，扎着高高的小辫子，脸颊被秋日的冷风吹得发红，看着是弱小的身躯，却有着最蓬勃的生机。
　　林茿和两个大魔头坐在茶棚里，喝着暖呼呼的热茶，感觉自己的心态不知不觉地又强健了很多。
　　“咦。”太史玉放下了茶杯，与广夜岚密语道，“我怎么看着，林茿的修为又涨了些……”
　　不过半月，林茿的修为就从结丹到了金丹，天赋不可说不惊人，可偏偏，林茿真的就貌不惊人，没有任何天之骄子的迹象。
　　广夜岚说道：“修行本就不拘泥形式，最重要的是天人合一的境界，或许她所修行的便是这最重要的心之境界。”
　　“嗯。”太史玉点点头，心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这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她和广夜岚都会对林茿另眼看待，不止因为林茿拥有她与广夜岚的残魄气息，更因为林茿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是顺应此界天道的。
　　广夜岚要做的两件事，一件是唤醒上古修者“春”，一件是成为“春”的意识主体，这两件事都可能因为林茿的存在而生出变数。
　　太史玉说道：“你有没有发觉，林茿与你我，与流云峰那位姜云，甚至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分。身都有很深的因果牵连。”
　　这当然是系统干的好事，但它只能偷偷“听”着这两个人当着林茿的面密语交流。它有些紧张，生怕她们一个不对付就要把林茿给宰了。
　　不知者无畏，在林茿的眼里，也就是太史玉与广夜岚眉来眼去了几轮。趁这二人分神不去管她，她招手唤老板上了两碟糕点来吃。
　　一碟是花香扑鼻的鲜花饼，另一碟是和双皮奶差不多样子的奶冻。
　　在仙山的那会儿，林茿只感觉到了身为凡人的渺小，真正到了人间，她才体会到了修仙的妙处。
　　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她的肚子一点都不胀，这一天时间就够将想吃的都吃个遍。广夜岚的视线终于扫到她身上，她面色如常地将嘴角的碎屑擦了擦，小口抿茶压了压嘴里的甜味。
　　桌上摆了两个干干净净的空碟子，林茿直挺挺坐着，一点儿也不心虚地看着对面那二人。
　　太史玉笑得前仰后合，“你呀，姜云怎么养出来你这么个贪吃鬼！”
　　林茿刚想摇头，就扎扎实实地打了一个饱嗝。狡辩不成，她只能礼貌微笑。
　　广夜岚也低低地笑了。那是少有的真心笑意，她意识到什么，便很快又将那笑容收了回去。
　　“好感度，＋5。”
　　广夜岚的好感度已经有88了，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在林茿看来，广夜岚的那副冷脸都不怎么骇人了。
　　太史玉说：“仙门大比的报名地点就在前面，我们这就过去看看吧。”
　　仙门主管人间的散修，但并未在凡间设立任何的据点，那些无门无派的修者，必须要去当地门派的报名处。这些修仙门派为了得到仙门许诺的参赛名额，大多都会在仙门大比之时，设置对外开放的临时报名点。
　　太史玉要带林茿去的，就是这么个地方。
　　那是个快要落败的门派了，门内没有几个筑基的弟子，其中的佼佼者也只会引气入体而已。但只要设置了临时报名点，就能带门下的几名弟子去仙门大比凑凑热闹，所以她们还是在门前挂了个“仙门大比报名点”的牌子。
　　“有人吗？”
　　林茿叩了叩门环，半天才有个圆墩墩的少女跑过来。她将纸笔往林茿怀里一塞，大声说道：“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这纸上就算是报名啦！但若是你写不上，给十锭银子，我也能替你将名字写上哦。”
　　不少凡人会在这时来凑热闹，少女早就习惯了趁这机会狠狠捞金。她快到筑基的修为，玩些糊弄凡人的小把戏还是没有问题，给出的报名表能让那些人过了仙门脚下的第一关，大部分人见到外门之景就心生满足，也不会来找她的倒霉。
　　林茿对她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问道：“还有吗？我师父也要报名的。”
　　一旁的太史玉摆了摆手，说道：“给我张作为家属的观看通行证就可以了。”
　　少女挑了挑眉，“二十锭银子！”
　　太史玉觉得她好玩，从林茿那里取过纸笔，在那纸上笔走龙蛇写了一道灵符。那少女看得呆了，在那字迹隐去之时，却又发出了嗤笑。
　　“你其实没有灵根吧，没有灵根的人是不能在这纸上写出字来的。”
　　太史玉将手中的毛笔递给她，“写上你的名字。”
　　那少女惯会察言观色，也容易被太史玉通身的矜贵之气给唬住。她真的写了，见自己的名字在那纸上显出淡淡的金色，瞬间惊掉了大牙。
　　“给你们！”来这里报名的人原本就不多，少女将几份报名材料往门口的小木桌上一扔就哒哒地跑掉了。
　　林茿这才开始报名。
　　在这纸上写字对她而言还算轻松，但那纸上布下的灵符却教她看不太懂。光是这一张报名用的纸就已经很有门道，即便仙门人才济济，想要制作这么一大批纸张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就算是卓师姐，也不一定能设下这样的灵符机制吧。
　　“呵呵呵。”太史玉又在笑了。
　　林茿不知道太史玉为何发笑，但她听得出来，太史玉的笑声有些瘆人。林茿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么？”
　　太史玉的笑容瞬间在脸上凝住了，她的眼珠骨碌碌转动，竟然有一些无措。她有些后悔自己戏弄那凡人的手法过火了点，如果林茿知道她做了什么，会生气的吧。
　　广夜岚是个记仇的家伙，果然这时来拆她的台。
　　“参加仙门大比的凡人资质不一，只有她自己写了名字的符箓才会将她引到最适合她的那条路。”
　　言下之意，那少女如果真的起了投机取巧的心思，就会去到远远超出她能力的关卡。
　　林茿的脸色发白，像是有些不可思议。
　　“太史玉，你要害死她？”
　　太史玉确实是这么想的，想那少女无法主导局面，一定会大吃苦头。虽然没有要取对方的性命，也不会留下太多的生机。
　　她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就继续笑着。
　　“我本来就是魔，我们做魔的从来不把凡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是啊，太史玉也是魔头。明知道不该对她们有什么期盼，林茿还是感到了窒息。
　　倘若不能制止她们，便等同和她们一起作恶。
　　“噗——”
　　林茿喉头滚出热血，用手掩住了，也还有几滴溅到了太史玉身上。那血带着几缕残魄融入了她的骨架。
　　一旁的广夜岚也受到残魄的引诱，眼睛透出诡异的血色。骨刀在双膝间鼓噪，广夜岚将狂躁的杀意按捺住，将摇摇欲坠的林茿拥在了怀中。
　　完全可以在这时就将残魄收回。
　　广夜岚舔了舔干燥的舌头，最后只埋头在林茿的颈间落了一个吻。
　　她转头对太史玉说道：“你将方才的灵符收回吧，区区一个凡人，不值得如此。”


第86章 
　　林茿恢复意识之时已是深夜了，太史玉支着额头在她身侧闭目养神，稍有动静就醒了。
　　“你总是这样吗？别以为用自毁的方式就能威胁到我们。”
　　这回轮到林茿发出嗤笑了。她总以为太史玉会比广夜岚好上多少，偏偏忘了这也是个会穿人皮的魔鬼。
　　林茿不知被她们打碎了多少次，这就是她最大的优点，她总能在受伤之后将自己拼接回来。
　　就连系统也觉得惊异，“你先前不是很伤心的样子吗？”
　　林茿反问道：“她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为什么要将她们的恶算到自己身上。”
　　反而这两人对她的好感度那么高，让她觉得讽刺。
　　林茿和系统交流完，才正眼去看太史玉。
　　“我凭什么可以威胁你？只是物伤其类，不喜欢你们这样轻视人命而已。”
　　太史玉不解道：“你明知道我和阿广不会杀你……”
　　林茿笑道：“可等我没用的时候不是还要杀吗？”
　　太史玉沉默。她不能否认这点，因为对林茿的过度宽容，与她的原则其实是相悖的。
　　林茿没有在等太史玉的回答，只是在确认心中的预设。按着她对太史玉的了解，她继续说道：“只要我带你去主峰，你就是我的师父对吧？”
　　“嗯。”太史玉莫名的紧张起来。
　　林茿说道：“我要你教我傀儡术，教我怎么搜魂，怎么养魂。”
　　原来是要学这个。太史玉心里一松，说道：“这很简单。”她当即向林茿演示怎么施法，又将施术的法诀教给林茿。
　　林茿偷偷用留影球将太史玉施法的影像记载下来，留着以后温习用。太史玉给她演示了三次，林茿记起来有些吃力，囫囵记了个大概，想要成功施术并不容易。稍微一尝试，额头上就冒了汗。
　　太史玉不喜欢林茿这样的沉闷，讨好地说道：“我这里有个新做的傀儡小人，你可以拿它练习，这偶人的芯子里我放了一方千年寒玉，用来养魂正适合。用这个偶人做的傀儡，起码能‘活’百来年。”
　　傀儡小人的关节非常灵活，原本是太史玉做来自用的，为了哄林茿高兴，她还是不假思索地送了出去。
　　“谢谢。”
　　林茿的声音柔柔的，如清泉一般清冽沁人，太史玉听到这句，瞬间如蒙大赦。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她对林茿的情绪会这么敏感。广夜岚与林茿针锋相对之时，她可以在一边看看热闹，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完全不这么想了。
　　林茿把玩着小人，发觉广夜岚不在，问道：“广夜岚呢？”
　　太史玉摇摇头，“不知她去哪了。”人间之行，广夜岚是不应该来的，所以广夜岚不见了踪迹，这反而是对的。
　　林茿对广夜岚的去向并不好奇，只不过广夜岚在的话，她的日子会过得更不好。太史玉说广夜岚不在，那就是不在了。只不过她看太史玉的神情，还能额外再猜出来一些——广夜岚应该是回魔界了。
　　这很好。对付一个人，总比两个人要简单一点。
　　“我可以一个人睡吗？”林茿问道。
　　太史玉不是广夜岚，在这种小事上不会为难她，很快就离开了客房，让她一个待在这里。
　　“呼。”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林茿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然而自由不过一会儿，她就察觉到这里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人潜入了！
　　林茿紧紧地攥着短剑，闭上眼睛做出假寐的样子。
　　破绽这么明显的人，修为不会比她高多少，保险起见，她还放出了花蛇。
　　“花蛇在这，你竟将她制服了。”
　　来人离她极近，鼻息间传来了熟悉的松石清香。
　　是姜云！姜云是来找她的，所以才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息。
　　林茿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可置信，紧紧地闭着双目，始终不敢睁开。
　　“林茿，是我。我来了。”
　　姜云的指尖在林茿的额头停住，那处的莲花印记被广夜岚抹去了。但现在就不同了，林茿已是她的道侣，锁情术的术法是旁人无法解除掉的。
　　白幼薇捻诀将花蛇在芥子袋安放好，就见到姜云与林茿之间奇怪的僵持，她看得出林茿是清醒的，也看得出师父眉目间的隐忍。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之处。
　　她原以为姜云是为仙门事务而下山，现在看来，竟是和她一般只为了寻找林茿。
　　“师父？”白幼薇故意出声。
　　原本装死的林茿这时舍得睁眼了，一看到她，马上就泪水涟涟。姜云早就退步，为她们腾出了空间。林茿掀开了被子，光着脚冲过来拥抱她。
　　“你没事吧！你的伤好了吗！”林茿一下子问了很多问题，她的身体很温暖，暖得让白幼薇忘记了这段时间孤独一人寻找她的痛苦。
　　自从林茿失踪，白幼薇和殷采双双昏迷，后者在仙门丢了神魂，殷家就以此向仙门施压。林茿被指为魔，就已经是不可思议，殷家的登堂入室，更让白幼薇看清了仙门内部的岌岌可危。
　　姜云和卓紫涵一个是仙山峰主，一个是流云峰的首席弟子，她们与仙门羁绊颇深，势必要束手束脚，白幼薇却不同。她从小就天资傲人，在哪里修行对她来说并没有差别，她对仙门，尊敬多过信服。心中对仙门生出了疑虑，又急着去寻回林茿，她当然会选择离开仙门。
　　倒是不知道姜云是怎么从流云峰脱身的。她从流云峰离开之时，有流言说主峰会将流云峰的事务暂时交给卓紫涵管理，白幼薇这时才确信，姜云是真的被主峰架空了权力，在她们合力找到林茿之前，她都以为姜云是为了仙门事务才下山的。
　　林茿这段时间大约是受不了少苦，在她怀里嗷嗷大哭，很快就将她的胸前打湿了一片。哭着哭着，想起了什么，林茿捂住了嘴，传音提醒她：“太史玉也在这里。”
　　早在进门之前，姜云就布下了结界，否则林茿哭成这样，早就暴露了。
　　白幼薇抚了抚林茿的后背，说道：“不用怕了，我这就带你走。”
　　如果是前几日听见这话，林茿毫不犹豫就会跟着白幼薇走了。她心里清楚，仙门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以白幼薇和姜云的实力虽然可以护住她，却也会害她们陷入难堪的境地。对这时的林茿来说，彻底攻略太史玉和广夜岚才比较重要，而且她也想借此机会探清主峰的虚实，弄明白广夜岚真正的目的所在。
　　林茿埋头在白幼薇的肩上，趴到眼角的泪水都干了，蓦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她说：“我不打算走。”
　　“为何？”
　　姜云和白幼薇同时问道。
　　说起来，这对师徒也是有相似之处的。同样的少年天才，精通修行，她们并不擅长人心谋算，也自然想不到她要做什么了。
　　“师父，你去过主峰吗？”
　　姜云说：“没有。”
　　“如果我让你带我去主峰，你会帮我吗？”
　　姜云思索了一番，说道：“不会。”
　　白幼薇心说：我会！但她没有姜云那么高的权限，主峰那群人未必会放她进去，只能抿着唇，默默看林茿和姜云对话。
　　林茿说：“我觉得主峰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广夜岚想弄清楚，我也想弄清楚，所以我不愿走。”
　　她又后退了几步，和姜云拉开了距离，将目光转向白幼薇。
　　“我从太史玉那里学到了为殷采养魂的方法，两天后你再来找我，我要把你身上殷采的残魂取出来。”
　　白幼薇说道：“好。”
　　她对殷采的残魂是有感应的，那个人大部分的魂魄都被她吃掉了，只剩下一点碎片躲在她的识海阴影处嘤嘤狂泣。她不懂养魂，不知道怎么救殷采，没想到林茿先她找到了办法。
　　林茿许久不见白幼薇，原本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但她对着姜云却是无话可说，只好对她们一视同仁，全都婉拒在外。
　　她说：“过几日我会参加仙门大比，可以在那时相见。夜深了，我要睡了。我很好，你们走吧。”
　　从仙门被俘后，林茿改变了很多，似是多了许多心事。姜云对林茿有愧，并不多说什么，倒是白幼薇，委屈得当场红了眼眶。
　　“可我才找到你。”
　　白幼薇在她面前是个小哭包，林茿连忙给她擦眼泪，软言哄她。
　　“你可以悄悄地来看我呀。不要被她们发现就行，就算被发现，你也有办法逃跑的吧。”
　　白幼薇这才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


第87章 
　　林茿无数次想象过获救的画面，都和真实发生的一切很不一样。她们不来的时候，总是心怀期盼，等她们真的来了，又觉得不合时宜。
　　白天刚吐过血，心口又是闷闷的。茶盏里的茶水凉掉了，林茿撑着下巴在桌上发呆，一边用灵力将水给烧热。
　　她低低的叹了口气，只准备惆怅这么一小会儿。等喝完这杯茶，就不再胡思乱想。
　　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了。她原本就不属于此间，不管是白幼薇，还是姜云，都和她不是同路人。
　　热茶又渐渐地变凉。窗牖传来咔哒一响，林茿以为又是哪位不速之客，却见花蛇慢悠悠地从外头游了回来。
　　花蛇与她结了灵契，不能离开主人太久。被白幼薇放入芥子袋之后它就在想办法出去，好在白幼薇用的只是最普通的储物法宝，才让它找到破绽咬破袋子回来了。
　　花蛇本想化成人形找主人诉苦，折腾了一番连化形的力气都没有，就只缠着林茿，蛇头对着林茿的耳朵嘶嘶嘶地诉苦。
　　林茿轻拍它的脑袋，安慰道：“白幼薇不知道你是我的灵兽，才会这样对你的，下次我让她给你道歉好不好？”
　　花蛇很明显不满意，围着林茿腰身的尾巴将她缠得更紧。灵兽身上始终会有凶性残留，结契的时间越久它就越不可能伤害主人，但它毕竟是兽类，面对它时，绝不能露出明显的弱势。
　　它闹脾气，林茿不理会，它也就不闹了。结契之后的灵兽寄居主人体内，倚赖主人的灵息生存，它已经很累了，需要回去好好修养。
　　林茿用灵息安抚它，又温声说道：“回去吧，小花。”
　　它虽然对小花这个称呼不是太满意，还是“听话”地消失在空气中。
　　花蛇消失了，空中落下一只纸鹤。以往她在流云峰传信，用的就是这种纸鹤，林茿怔怔，下意识已将那纸鹤接住。
　　“我不该去主峰的，我应该和你一起参加门内大比。”
　　这是写给她的，却不是写给她“看”的。纸鹤上没有传音符，所以她听不到白幼薇的声音。
　　在她消失不见的日子里，白幼薇这样的想念与自责。
　　白幼薇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
　　正因如此，她反而更不可能回去。
　　回到仙门，只会成为流云峰的负累，摆脱了姜云弟子的身份，她能做的其实更多。将来潜入主峰，即便败露，也不会连累到她们。
　　或许，她能做的不止这些。她也许不止能成为虚假的“天才”，也可以做一个无名的英雄。比起完成攻略任务，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她所在意的这些人。
　　白幼薇自是不必说，还有流云峰的诸位师姐妹，还有这个世间所有活着的人们。若是修仙之路的尽头，真的可以实现这个和平的愿景，她也不会觉得修仙有多苦。
　　她的心境如此寂寥，而她腰间的短剑开始发热。这是仙门每个人都会有的本命法器，林茿始终还没有用心血祭炼它。
　　仙门剑冢的灵气充沛，如这般的宝器生出灵智，也并不算离奇。这剑有了自己的灵性，就需要足够强大的主人来镇压。
　　林茿没有学过祭炼本命法宝的法子，但炼器这类的通识课程，还是有学过的。她从芥子袋里翻了几本炼器的书来看，知道自己想的没错，这剑确实需要认主了。
　　她手上没有炼器用的工具，这事靠她自己是做不了的。思虑二三，她还是叩响了太史玉的门。
　　“几时了？”太史玉为了装人正在床铺上躺尸，听到林茿的敲门声，立马得救似的来应门。
　　林茿说：“我的短剑有些躁动，需要我用心头血将它祭炼成本命法宝，我想问你，你有没有……”
　　话还没说完，太史玉已经点头如捣蒜。
　　“炼器啊，我刚好会一点，我帮你就是了。”
　　这就是长期和这群人混迹的坏处，她们个个都天资卓绝，让她都忘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当然也有好处，就比如现在，太史玉只当是举手之劳，却能替她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如果可以，林茿总是希望靠自己完成这一切的，但无奈的是，她没有时间。背后好像有一双手看不见的手，将她往时间的洪流推搡过去，她只能拼命地逃跑，希望那如同宿命的厄运永远不要降临。
　　太史玉从随身的芥子袋取出了炼器所用的炼丹炉，提升法器品质的稀有材料，大白菜似的堆了一桌子。若认真挑拣，太史玉还能找出许多适合林茿使用的材料，但她看林茿在边上等得哈欠连天，才暂时收手。
　　她将炼器的原理简单地和林茿说了一遍，而在真正开始炼器的时候，林茿要做的也非常简单。太史玉会设置一个阵法，将林茿的灵力均匀地散布在短剑的各处脉络，用天才地宝将短剑的品质锻炼之后，再用林茿的心头血为之点灵，就能让林茿成为短剑永远的主人。
　　广夜岚一向自诩是“春”的主人，太史玉想到广夜岚愠怒的模样就打了个冷颤，但尽管如此，她还是这么做了。
　　毕竟这是广夜岚的夙愿，而不是她的。
　　当然她也悄悄地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令自己的气息侵染了这把短剑，这样的话，如果林茿真的阻碍到广夜岚的计划，她也能强行将林茿的本命法宝夺走。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林茿用那滴心头血完成点灵的那刻，短剑就和“活”了似的，将太史玉的那点气息吞吃干净。剑锋铮铮鸣响，似乎要脱离炼器的法阵，向太史玉直扑而来。
　　太史玉大为震惊，又不能显露。
　　她心中隐约浮现一个猜想，因为可能性极小，飞快地从她脑海中闪念而过。
　　林茿怎么可能比她们这些“春”的分。身，更受到“春”之剑的认可呢？这绝不可能的。


第88章 
　　虽然有太史玉的全权代理，林茿并不敢松懈片刻的精神。她小心地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短剑之中，又记起姜云在她额间留下过神识烙印，便有样学样也放了一缕自己的神识进去。
　　这柄短剑不知经历过多少任主人，应当是有其他人的气息残留。出于谨慎，林茿认真地将短剑上他人的残留全都清除，也包括很早之前广夜岚留下的魔息。
　　借助太史玉的阵法，林茿快速地摸清了短剑的内在脉络，以自己的灵力将这柄短剑洗练。在向内探索短剑的过程中，林茿就有种奇妙的感觉，拥有这柄短剑的同时，短剑也在向她的深处扎根落脚。
　　“点灵吧。”
　　林茿听从太史玉的指引，将指尖的一簇心头血向短剑的剑锋滴了下去。那滴鲜血还没来得及洇开，就消失了。
　　点灵的步骤简单得不可置信，只有身在其中，才知晓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怎样惊人的奇迹。
　　以那滴鲜血为媒介，她的生命与短剑连接到一起。那柄外表平平无奇的短剑赫然出现在她的识海正中央，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将她昏暗的识海一下子照得明镜一般。
　　她并不知这剑的来历，只以为是太史玉的炼器功夫一流。
　　而她自以为将剑上她人的痕迹尽数清除，离得近了才发觉短剑之上还另有一股无法抹去的气息，与那短剑深深地纠缠着。
　　这是……短剑的真正主人吗？
　　仗着这是在她自己的识海中，林茿大着胆子探看短剑的来历，它并没有排斥她，反而如水一般将她吞没。
　　林茿什么都没有发现，片刻之后醒神，如同噩梦惊醒。
　　一件武器只会有一个主人，她既然已经将短剑收服，就不该存在不属于她的痕迹。也就是在这时，短剑失控般的向太史玉扑了过去。
　　林茿当然以为是太史玉做了什么手脚，但见太史玉狼狈避开的窘态，又觉得并非如此。
　　点灵其实没有完全成功。太史玉对此浑然不觉，林茿就也隐去不提，说声“抱歉”，便行气凝于掌中将短剑唤回。
　　林茿说道：“我的剑术修行还不够，还需与短剑多做磨合。这次，多谢你了。”
　　按理说，她应该多说点好话将太史玉哄得开心，因为她不止要感谢太史玉帮她炼化本命法宝，还需要太史玉教她精进傀儡术，可她没有这个心思。短剑的异常令她不安，她迫切地想要解开这个谜底。
　　“哦。”太史玉不*觉得林茿这样有什么不对劲的，反而乐呵呵地应下了。
　　等到太史玉一走，林茿就放出了花蛇，让它找个地方躲着，一旦有人闯入，及时提醒。
　　紧接着，林茿便闭着眼睛，端端正正在床上躺下了。
　　她又回到了识海，短剑安安静静在她的识海中央发着光，林茿一伸手，它乖乖飞到了她手中。
　　林茿什么都没有探查到，那股神秘的气息隐匿了起来，她又尝试了很多次，最后只得放弃。
　　识海中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不同，取决于修者的心流，林茿实际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天色蒙蒙亮，还没到破晓，于是她又回到识海，拿着短剑好好地操练了一番。
　　她说自己的剑术不精，绝不是托辞。从外门回到仙门也不过才几个月，很难说有什么真正擅长的。不过她穿越前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这点自学能力还是有的。林茿将手上剑术相关的书籍都找了出来，快速挑拣自己需要的内容，最后选出了两本目前用得上的，直接就学了起来。
　　这一学，时间就过得快了。
　　太史玉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没来打扰，等林茿睁开眼，已是日落时分。她早已不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也因此当她沉浸于识海的修炼之中，身体根本不会饿，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或许是她经常受伤的缘故，她明显感到自己和别人有些不同。就算不用灵药，似乎也比旁人恢复得更快。
　　林茿又从储物戒指找了颗灵石吸收了其中的灵力，很快就精神抖擞。
　　她有求于太史玉，又有些好奇太史玉在做什么，捻了个净身诀，稍整了衣衫，便去寻太史玉。
　　太史玉不在客房，应该是出去了。林茿摸不准她的去向，索性坐下等着。太史玉教她的傀儡术，有几处不太熟练，总是用不得法，她就又开始练习。
　　林茿好久没有这么努力过了，连番的练习对灵气的消耗极大，她也因此将灵气用得精巧而小心，在驱使灵气这方面也有了进步。
　　丹田处的灵气快要耗尽了，林茿方才闭目养神，慢慢蓄养灵气。凡间的灵气衰微，修行不易，林茿这时才有体会。在仙门打个坐就能复原，在凡间却是得花上几天几夜。
　　“小徒弟，你在做什么？”
　　太史玉回来时，林茿早已入定。她“看到”太史玉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对着她的圆脸捏来捏去。这家伙！林茿有些生气，但也清楚太史玉暂时不会伤害她，眼下还是突破境界更重要。
　　“欸？”太史玉发觉了什么，探出一丝魔息，那缕魔气迅速被林茿吸纳。她顺势卸下了周身的禁制，一股力量将她往林茿的方向推动，太史玉探指往林茿口唇一点，“真是不能小瞧你，竟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修行。”
　　没有禁制又没有恶意的太史玉，简直是行走的大补药。
　　林茿脑子一昏，张嘴叨住太史玉的手指。那可是修行了千年的魔骨，哪是她能消化得了的，林茿的牙齿差点没崩坏了，含着泪花将太史玉的手指呸呸吐了出去。
　　太史玉前仰后合，笑得肚子都疼了。
　　林茿干了坏事，尴尬得想钻进地洞。太史玉却是大方得不行，将一点魔气沾到唇上，对她说道：“来取。”
　　林茿利用广夜岚留在她体内的魔族血契，可以将魔气转化成自己需要的灵气，对她来说，这就是沙漠中唾手可得的一捧清泉，诱得她眼珠子发红。
　　她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向太史玉贴近了，一边凶神恶煞地竖起眉毛。
　　“我劝你快走开，否则……”
　　呜呜呜，否则她真的会道德沦丧的。
　　林茿知道太史玉眼下未设禁制，只要后者愿意，她可以随时夺走太史玉的魔气。只不过大魔王的便宜可不是这么好占的，林茿的理智尚存，可不会以身犯险。
　　太史玉要是真的有这么好心，就好了……林茿贪心地往太史玉扫了一眼，却见太史玉也正在看她。
　　“别动。”
　　林茿怕自己恶鬼似的眼神惊到太史玉，就真的原地僵住。
　　太史玉向她迈了一步，附身将唇贴在她的额头。
　　铺天盖地的魔气向她涌了过来。
　　太史玉竟是真的要帮她。
　　与此同时，传来了好感度上涨的提示。
　　“太史玉，好感度＋5，累计95。”
　　系统又出来在她的脑子聒噪，它太怕任务失败了，语气都带了点可怜，再不是从前嚣张的口吻。
　　“宿主加油，我们能行，一定可以完成攻略任务，成功回去的。”
　　林茿都被太史玉和系统两个人搞得迷糊了。


第89章 
　　林茿得了充沛的灵气，顿感魇足，而太史玉勾唇狡黠一笑，也觉得十分的有趣。
　　林茿的修为不及她，自然是发现不了门外来自仙门中人的暗中窥探，她是故意逗弄林茿的，如此的轻薄行径，也不能让那二人现身。
　　毕竟为了天下大义，那群人什么都做得出，都能拿魔族的性命去填仙门的窟窿，又何况眼前这微不足道的一个人。
　　太史玉的心是一团漆黑的雾气，那里藏着鬼域的入口，而此刻，她的心脏喧沸，魔气四溢，将她与林茿暂时地笼罩在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空间。
　　她的目光缱绻，手上挽起林茿的一缕发，轻轻地揉捻。
　　“我知道你与姜云施了锁情术，结为了道侣。师徒相恋，是道义所不能容，若他人知道，流云峰的姜云竟然诱/骗了自己的小徒弟……姜云本是她的母亲与女魔结合，逆天而为的无根凡胎，你觉得这样的姜云，还能留在仙门吗？”
　　林茿冷不防听见这番话，只觉得太史玉突然在发癫。姜云是为救她才施术的，她们之间根本就不是这种关系，也谈不上会被威胁了。
　　反而是太史玉没头没脑地提起这点，更让林茿提起戒备之意。
　　“所以呢？”
　　林茿镇定非常，太史玉也早知道林茿并非能以常人论，她于是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如考虑让我做你的道侣。”
　　“我和她们都不同，世间的纷争与我无关，只要你需要我，那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愿意为你而来。”
　　面对太史玉“深情”的告白，林茿只有满脸的黑线。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太史玉怎么都想不到林茿会给出这么直白的回答，蹙眉做出西子捧心的夸张形容，“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林茿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忘了照顾这位魔头高贵的自尊心。谁让她这两日忙于修炼，一时间都忘记了对太史玉发动她的花言巧语。
　　林茿仔细地观察太史玉的神情，发现后者没有怒气，试探着得寸进尺。
　　“但是，你也是我师父啊。”
　　太史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砸砸嘴，也没什么可辩驳的。她抬手将浓雾般的魔气收回，又在唇上蓄了魔气，问道：“还要吗？”
　　林茿贪心不足地点头。
　　太史玉便低头吻了上去。这次可没有那么礼貌地落在额头，而是扎扎实实地印在了她的唇珠。
　　林茿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要退开，却因为抗拒不了魔气的诱/惑，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太史玉的双手扣在她的腰间，就如锁链一般，而这么短短的时间，她已经被太史玉微凉的双唇给摄住。
　　冰凉又腥冷的亲吻，带着陈腐的死亡之气，当它停止侵/入，林茿竟然生出了得救的错觉。
　　那不是鬼域的气息吗？林茿暗忖道。太史玉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凝重，仓促地离开了。
　　白幼薇目睹了这一切，紧咬着银牙，血腥味在唇齿间溢开。姜云传音入密，劝解道：“魔族生性凶狠残暴，能平安活着就已是万幸，我们只需尽快将林茿救出。”
　　只有太史玉一个人，倒还好对付，就不知道广夜岚会不会潜伏暗处，杀她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便是姜云不敢贸然出手的原因。
　　姜云尚且沉得住气，白幼薇却是忍无可忍，见太史玉离开，便隐去气息，冲了进去。
　　白幼薇一面哭得不行，一面露出狠意，“这魔头竟然这么对你，我一定要杀了她！”
　　然而真正面对白幼薇的时候，她没有这么说，因为她怕林茿伤心。
　　林茿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幼薇便扑进林茿的怀中，很快将林茿的胸/前沾湿了一片。
　　“呜呜呜，对不起。”我真的很快，很快就来救你了。
　　白幼薇在林茿面前总是娇滴滴的，很爱哭，这回又是哭得抽抽噎噎，一点儿看不出天纵奇才的高武力值。
　　好友泣不成声，林茿一阵的心虚。白幼薇的心意，不需言明，她也懂。
　　只是，她不需要白幼薇来救，反而希望白幼薇和姜云不要妨碍她的计划。
　　林茿抚着白幼薇的头顶，安慰说道：“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倒是我，需要你帮忙。”
　　一听自己能帮得上忙，白幼薇吸了吸鼻子，眼睛湿漉漉地看向林茿。
　　林茿说道：“我要你配合我，将殷采的残魂取出。”
　　殷采受伤，白幼薇难辞其咎，如今能做出弥补，她当然很是乐意。
　　她与林茿面对面盘腿坐下，林茿牵着她的手，传音在她脑中说道：“我要潜入你的识海，从那中间找到殷采的魂魄，将她带出来。”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识海是绝对的禁忌之地。白幼薇与林茿之间，可以说是性命相托。这和系统给出的好感度相符，如果非要量化她们的感情，白幼薇必定是全无保留。
　　有了白幼薇非同一般的信赖，林茿才能轻易地进入白幼薇的识海。那是除了姜云之外，她再度进入她人的识海。
　　识海与一个人的心境与修为息息相关，白幼薇的识海之境，比她和姜云都要耀眼明亮。
　　天清地玄。泥土与沙石的缝隙之间，生长着无尽绿意，而天地之间，除了风雨雷电这些自然的元素，几乎别无他物。
　　这就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小星球。
　　有了第一次在姜云识海受伤的经验，林茿小心地与平和的万物保持着距离，随着轻盈的风四下探索。
　　她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开出一簇簇的野花，而在她离去之后，那些花瓣散去，化成绯色的光影，追逐她的足迹纷纷扬扬。林茿没有尝试过，所以也不知道，白幼薇的识海无论是哪一处，都不会伤害她。
　　林茿一心想要找到殷采，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开始向那些避光的阴暗之处靠近。
　　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让人知晓的秘密，都会有一些不算磊落的想法，人性的晦暗成为了识海的黑暗之地。哪怕是识海的主人，也未必能从那里全身而退。
　　白幼薇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化出了一只纸鹤，那纸鹤嘴上衔着一点光，为林茿引路。
　　“她总是躲着我。但如果是你，一定可以。”


第90章 
　　林茿从未陷入过如此浓稠的黑暗秘地，若不是有白幼薇化出的纸鹤照明，她恐怕会不由自主地匍匐蜷缩。
　　“殷采，殷采——”
　　她一遍一遍喊着殷采的名字，仍得不到一丝的回应，黑暗之中什么异动都没有，但那极致的静谧却会唤起内心更深的恐惧。
　　林茿隐约生出了退意，然而回头的路途也显得漫长无尽。见她怔住不动了，纸鹤在她头顶盘旋，衔着的那束光忽明忽暗。
　　她听见白幼薇的声音。
　　“别怕，跟着它就能回去。”
　　原来白幼薇一直都陪在她身边，想到这里林茿就一点都不怕了。白幼薇那么相信她，就算是为了白幼薇也得坚持下去。
　　殷采一定就在这里的。
　　林茿绕着这里起码走了有两个来回，她想不出来殷采能躲在哪里，甚至把此界的边缘都摸索了一遍。
　　究竟是遗漏了什么……
　　林茿盘腿坐下，纸鹤幽幽落在她的头顶。
　　那细微的触动，霎时间撬开了她闭塞的思路。
　　她默念了火灵术的法诀，手掌上腾得冒出一团火苗。那火苗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就如同破开混沌的太阳一般，将这方天地引进了白昼。
　　受制于白幼薇，竟然还能这么顺利地施法。林茿先是有些惊奇，后来才想到，她和白幼薇都已是金丹修者，她们之间的差距，远远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的遥不可及。
　　林茿将掌中的“太阳”向头顶抛去，如她预想的一样，光明没入了黑暗，当即消失了。
　　显然，这就是她没有找到的，殷采的藏身地。
　　在她的头顶，还有另一个空间。
　　林茿向着黑暗深处纵身一跃，纸鹤踉踉跄跄地跟随在后，它好似遇到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停滞了片刻，便燃起火光，散成了飞灰。
　　那里是只有林茿能够进入的地方，那地方，甚至连白幼薇自己都不能涉足。
　　白幼薇的识海是宇宙，而这黑暗之地就等同于吞噬一切的黑洞。林茿进入之后，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她始终找不到殷采。
　　那是因为，殷采根本没办法从里面逃出来。
　　“呜呜呜，母亲救我！姐姐救我！林茿救我！”
　　殷采大概是想把所有人的名字喊一遍。这里是所有一切的起源，质量能量时间全都处在微小的一个点上，殷采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向林茿涌来，刺得林茿耳朵都流了血。再由着殷采这么哭下去，林茿的神魂都要受损，她捂着耳朵小声说道：“我来啦，你不要哭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殷采的神魂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缕，神志并不算清醒，但她还认得林茿，凑到林茿面前端详着，一副泫然欲泣又苦苦忍耐的可怜样子，令林茿不由得心头一软。
　　这家伙在生死线走了一遭，如今这么的落魄可怜，想厌她都厌不起来。
　　林茿捻诀，将殷采的神魂化成了一枚玉牌，攥在手中。
　　对目前的林茿而言，有的是方法离开这里，至于殷采，就没有那么容易。除非……殷采也属于她。
　　林茿将玉牌把玩了许久，默默叹了口气，将玉牌挂在自己的腰间，放任自己的灵息将玉牌细细地舔舐。玉牌被她吞了，从不属于她的灵体，变成她元神的一部分重新出现。
　　“不知道醒来之后，你会不会怪我。”林茿自嘲一笑，又觉得自寻烦恼。这个修真的小世界马上就要被广夜岚搅得天翻地覆，也许她根本就活不了那么久。
　　而她死了，殷采就能得到自由。那时，她应该将殷采的魂魄养好了。
　　林茿从白幼薇的识海离开，顺利将殷采的神魂寄养在傀儡小人身上，她长舒了一口气。
　　另一头，白幼薇亦是如蒙大赦。她听说过殷采是卓紫涵在人间的妹妹，殷采虽然顽劣不堪，却是罪不至死。
　　白幼薇能为自己赎去这桩错事，心境因此得到飞跃，眉目间生出金光，竟是要突破元婴的样子。要知道就连姜云，也不过是元婴二层。
　　作为流云峰最优秀的弟子之一，白幼薇一直都清楚，元婴之境才是修真之路真正的开始。元婴之后便是化神期，那时会生出神之骨，与传说中的天人无限接近，这也正是她所求索的道。
　　除了传说的记载，仙山现存的修士就没有一个化神期的，白幼薇不会因为这个事实看轻自己。
　　修真是为了成神吗？她并不认同。修行对她来说，就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事，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必然会迎来化神的结果。
　　如此而已。
　　白幼薇沉思之际，林茿忙着教殷采怎么当一个傀儡小人。正常人剩下一缕神魂，心智都会受损，更何况殷采在白幼薇的识海浸淫了这么长时间。
　　殷采原本就娇纵，变傻了以后，倒是不会作恶了，只是随便磕着碰着都会抽抽噎噎，一刻见不到林茿，就立马垂下嘴角。可能是太史玉的手艺太好了点，殷采那双木头做的眼睛，也仿佛能含泪似的。
　　林茿带殷采带的焦头烂额，后来想起了同样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花蛇，将花蛇召出来交代了一番，这才得以脱身。
　　殷采怕蛇，吓得哇哇大哭。林茿只得让花蛇化成人形。
　　花蛇的一双狐狸眼睛，妩媚动人；身形更是饱满，如花苞一般的鲜妍。林茿站在她身边，衬得像个没长大的毛孩子似的。
　　林茿说：“殷采还是个孩子，你再变小点吧。”
　　花蛇听话地变成了和殷采一样大小的小孩子，这下林茿看的顺眼多了。
　　“去吧，去吧，你们去玩吧。”
　　白幼薇就在边上，什么都没说，花蛇化成女人的那刻，林茿突然的生出了心虚。
　　花蛇很少化人，林茿还是第一次发现花蛇这么的成熟妩媚。
　　白幼薇不会误会她吧……
　　仙山上，也有不少黑心修士豢养灵兽当灵奴的。
　　“白幼薇？”
　　她小心地唤了白幼薇一声，那人才是如梦初醒的样子。
　　白幼薇深深地看向她，面色凝重。
　　“林茿，你要不要同我双修？”
　　白幼薇方才思量了许久，化神的好处数不胜数，但谁也不知道成神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世界没有化神之人，也许是因为她们飞升到了异界，也许是因为超脱了生死，不再受肉身与俗世的束缚。
　　白幼薇不喜欢这些可能，因为这些可能意味着，她与林茿彻底的陌路。
　　所以她要和林茿一同化神。这样是最好的。
　　“啊？”林茿以为自己听错了。
　　双修是道侣之间分享修为的一种修行法门，白幼薇为什么突然要和她双修啊？
　　白幼薇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一下子捅破了，林茿脸红得不行。她当然是没办法答应白幼薇的，因为她和姜云的锁情术还没解开。
　　不止如此，她如今受制于广夜岚，将来潜入仙山的主峰，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白幼薇没等到想要的回答，有些伤心地问道：“你不肯吗？”
　　林茿摇了摇头。不是不肯，是不能。说起来，如果没有系统的存在，她根本无法筑基，也就无法回到仙门。
　　从始至终，会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都是白幼薇。
　　“白幼薇。”林茿不愿给白幼薇多余的幻想，但还是贪心地想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凝视着白幼薇清澈如水的眼眸，她说，“等等我，好吗？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几乎就是承诺了。
　　白幼薇甚至没有奢望过林茿喜欢自己，她说的只是双修。
　　原来……林茿也喜欢她吗？
　　白幼薇没在哭，眼泪却和开闸似的涌了出来。
　　太史玉就住在不远处，早就闻到这里的人修味儿，偷摸听到这里，终于耐不住地出现在林茿的门前，将那房门推的嘎吱直响。
　　林茿好大的胆子，不肯做她的道侣，却要与流云峰这位小妹妹双修。
　　怎么敢的啊！


第91章 
　　嘣嘣！太史玉这一推，房门就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
　　变成人形的花蛇，与那寄身于偶人的殷采，受了惊吓便争先恐后往林茿怀中躲去，直把林茿扑了个踉跄。
　　而白幼薇呢，她从来就不是那等好隐忍的性格，若不是姜云的缘故，她早就和太史玉大打出手了。
　　以她之力，或许敌不过广夜岚，面对这具快要化灰的枯骨，还是有一战之力。
　　白幼薇将她的白玉剑灌满了凛冽如雪的灵气，剑花一挽，纵身向太史玉飞去一击。
　　她早在头脑中幻想过与魔族千百次的决战，也早就推演过太史玉的软肋，只要将太史玉护体的罩门破开，再击穿它的颈椎，那骨头可不是就彻彻底底的坏了。
　　“我今日就杀了你！”
　　太史玉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白幼薇这样一言不合就开杀的仙门中人，侧身避过那道锐利的剑意，唇边还挂着游刃有余的谑笑。
　　她到底是不信，仙门真正有谁能杀得了她。怕不是听见她和太史玉的名号，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了。
　　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太史玉的神色倏忽凝重。白幼薇的剑意不止有一层，躲开了一重，却还有一重，那三重剑意层层掩护，巧妙地破开了她的罩门。没有了护体的罡气，她不过也就是一副尸骨而已，只不过是接触到久违的人间气息，太史玉就感到自己的本源弱了大半。
　　太史玉直呼大意，一时忙着恢复护体罡气，根本顾不上一旁杀意汹涌的仙门暴徒。她确实被白幼薇打的慌了神，却还没那么慌，狡黠地一笑，向另一边看呆了的林茿问道：“林茿，难道你真的希望我死？”
　　林茿被她问得一愣。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确实不希望太史玉死，但眼下，太史玉撞破了她与白幼薇的会面……不趁这时杀了太史玉，拖延到广夜岚来，只怕她与白幼薇一个都活不了。
　　太史玉原本笃定林茿是个愚昧良善之人，却不想这人能对她这么心狠。饶是她对林茿算不上多么用心，现下也深有遭遇背叛的心痛之感。
　　人……果然就是这样一种残酷的生物。几百年前她被骗了一次，这次，竟又被骗了。
　　心念一乱，太史玉的本源就更是方寸大乱，她的大半力量都用来压制鬼域的存在，眼下那处几百上千条的冤鬼都蠢蠢欲动。
　　有那么一两只竟然已经跑出来，撕咬着她的骨头。
　　她一直用自己的骨血养着这群冤鬼，他们就如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当然就能轻易地接近原本的她。
　　太史玉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感叹时运不济。那么巧，就被白幼薇将鬼域破开了一道细缝，将她长久以来，一直等待的结局送到了她面前。
　　不需白幼薇动手，她也要被这群冤鬼吃掉了。
　　“别忘了，你也是杀我的凶手。”太史玉阴沉地说道。她定定地看着林茿，也不再躲着白幼薇的攻击，任由白玉剑将她的颈骨打碎了。
　　压制鬼域的力量卸去了，那些冤鬼潮水似的喷涌出来。
　　先前，未免惊扰到凡人，白幼薇设下了结界，那些冤鬼如今将结界都填满了，黑沉沉的令人无法呼吸。
　　白幼薇见此情境，更不敢让这些冤鬼胡乱散去，只能勉力支撑着结界。
　　她咬牙问道：“太史玉，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术！你我之间的恩怨，怎可牵连到此间的凡人！”
　　太史玉笑得停不下来，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就只是那具头骨的口腔一开一合。
　　“是你们自己来送死的。”
　　她原本只想要抱着自己的那堆金银宝石安静的死去，是白幼薇非要来惹她。如今好了，都陪着她一起死好了。
　　太史玉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看不见了。
　　“太史玉，告诉我，怎么除掉这些恶鬼！”林茿勉强还算镇定，趴在她耳边问道。
　　太史玉咧嘴，“你看不见我要死了吗？”
　　林茿沉默。太史玉用最后的力量将一点魔气聚到指尖，努力辨认着林茿的方向，试探无果，她便说，“人之将死，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林茿一向是心软的。她与白幼薇针锋相对，林茿就不顾她的死活，这会儿她奄奄一息，林茿果然就卸下了对她的防备，也愿意庇护到她。
　　林茿那样一个渺小的人修，内心实则比她还要高傲，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的神吗？太史玉决心给林茿一个小小的教训，指尖的那点魔气散发出不详的诡异气息，她正要将那淬毒的气息打入林茿体内，就感到身体里动荡的魔核稳固了些，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强大的魔气，硬生生将她从四分五裂的边缘拉扯了回来。
　　林茿额上的汗水渗进她的骨头，一字一字像是在回应她之前的话。
　　“别——死——”
　　这女人简直是异想天开。要不是眼下她虚弱无力，可能真会撬开林茿的脑壳，探一探其中的究竟。
　　魔气到底还是伤了林茿。
　　太史玉更渴望看清林茿的表情，她想知道眼前的“圣人”是否会大失所望，会恼羞成怒，撕下那副虚伪的矫饰。
　　可惜的是……林茿除了吃痛咬住了双唇，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仿佛这时候，没有比救她更要紧的事。
　　为了救她，林茿甚至将体内的修为逆转为魔族能吸纳的魔气，堪堪将她快要散架的身形给维持住了。
　　太史玉不禁联想到，林茿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多人，或许有天也会将坏掉的“她”小心地收好，那颗腐朽的心脏突然的发烫了。
　　如果能保留生息，日日与林茿相伴……
　　“太史玉，好感度＋10＋10＋10……”系统的播报仿佛是错乱了，好感度的上限是100，就算增加再多，最高也只有100。
　　一旦对方被攻略，万人迷系统就会残酷地将这位前攻略者从列表里剔除，林茿仿佛能看见识海中那个小萝卜精明的嘴脸，人命关天的时候，它这是在卡BUG呢？
　　系统挥舞着头顶的叶片，兴奋地向林茿比了个大拇指，“宿主，你是这个！”
　　跟在林茿身边那么久，它早就没有之前那么心急了，不止不心急，它甚至还有点佩服林茿。这家伙尽管没有蛊惑他人的心思，但这类似渣女行为也没有少做。太史玉前脚对林茿恨的要死，后脚就对林茿爱的不行，把身经百战的系统都看呆了。
　　林茿对系统的小心思浑然不觉，分神问道：“有没有什么道具能把太史玉救下来的？”
　　系统一向不喜欢为前攻略对象费心，它什么也没做，就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
　　林茿深感到力不从心，她的修为快要见底了，再不收手，她就会被太史玉吸干。林茿将身边所有的灵石和药丸都吃了，又拿剩下的积分换了一堆提升灵力的药，但这么多的灵力依然是无济于事。
　　林茿有些急了：“太史玉，你想想办法！”
　　太史玉不是没有办法。林茿给了她这么多魔气，她借此便能将鬼域与自己的联结斩断，捡回一条命。可若这么做了，鬼域流落到人间，再没有谁可以压制。到时，即便是她自己，也不能将那数以千计的冤鬼收服。
　　林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
　　太史玉忽然不想林茿伤心。
　　“我原本就是要死的。”
　　时隔这么多年，她终于接受了自己原本就是死人这件事。
　　白幼薇一向顺从林茿的心意，林茿救太史玉，虽不赞同，却也不会阻挠。太史玉向这位情敌密语道：“你若帮我，我就能将鬼域清除彻底。”
　　白幼薇真是个简单的性子，事关紧要，无需多言，就敢相信她。
　　太史玉在她们二人的帮助下，成功将那群冤鬼制住了。冤鬼与她的灵魂粘合在一起，她浑身散发着扑朔的黑色气息，就好像随时要燃烧一样。
　　“它们和我是一体的，都是百年前就该死的恶魂。”
　　太史玉的骨头脆得风一吹都要散架了，她又幻出鬼域里的那副人形，用此前从未有过的缱绻眼神望向那个世上她唯二牵挂的女人。
　　“林茿，再见。”
　　话音落下，一缕神思从脑海抽离，浮絮似的，飘飘摇摇落到林茿手中。
　　太史玉什么都看不见，仍是面含期待。
　　她想活着，永远地活在那人的心中。


第92章 
　　广夜岚封了一部分元神到鸟雀身上，站在流云峰顶的某株梅花梢头，偷偷地观察这位往日宿敌的动向。
　　她猜的丝毫不差。尽管仙门封锁了消息，但眼下，姜云绝不在流云峰。
　　仙门是天地间灵气最充裕的所在，无论何时，在仙门的地盘上与那帮阴险的人修一较高下，都算不得明智。
　　广夜岚将深思抽离回来。她身处魔界的府邸，此处的魔气比先前更为稀薄，原本待在这边的族人，那些身弱的逃走了七七八八。
　　魔族向来不容于世，而她的一些族人，宁愿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隐匿于人间。仙门在人间的势力比魔界要扎根深远，这段时间，她已听说好几件同族被仙门残忍杀害的事迹。
　　魔族之人天赋异禀，与那群逆天而为、妄图成神的凡人本质就不同。广夜岚始终想不通，是何时开始，魔界的力量衰弱至此。
　　她相信那答案就藏在仙门某处，那地方从未有魔族踏足。她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隐秘，是她无法洞悉的。
　　广夜岚懒懒地支额，躺在卧榻上，脑中忽的一空。双膝的骨刀是太史玉给她做的，她从未真正的驯服过它，此时*，它却在她的腿间闪烁着莹莹的光华，品质从极品又跃升为当世几乎没有的绝品。
　　而她的脑识更是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魔气洗练，将她的修为一路推到了元婴末期，竟是快要接近那传说之中的化神期。
　　修为突然飞升，那是天大的好事，广夜岚却面色阴沉，全身都在颤抖。
　　稍稍整理神思，便能感到脑识中多出了往日熟悉的气息，她竭尽全力才将那股渐弱的神魂挽留住一丝一缕。
　　太史玉曾与她顽笑，总有一日，她们将要合魂，不如先死的那个便自觉些，将修为送给对方，免得令旁人贪了便宜。
　　太史玉竟真的死了！
　　广夜岚悲恸不已，魔气在体内暴乱，将她的眼窍都撕开了裂缝。魔族虽则不靠眼睛视物，但盲了一只眼，总还是碍事，广夜岚顾不得在意这点不适，将面上淋漓的鲜血抹去，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现下还不是悲痛之时。
　　广夜岚的身形扭曲了几下，很快消失在原地。
　　她如今是元婴末期，自然领悟了许多从前无法掌握的术法，这次用的却是属于仙门的“仙人迹”。
　　不需要那些符箓和阵法的辅助，便能撕裂空间，直接奔去千里之外的所在。
　　她倒要看看，是谁胆敢杀了太史玉！
　　*
　　广夜岚来的太快了，快得容不得林茿有什么反应。
　　林茿对广夜岚的修为大涨不明所以，倒是白幼薇面色一沉，当下执剑守在她身前。
　　“不好！广夜岚已是元婴末期，就算是师父来了，也未必能与那魔头一战。”
　　白幼薇打不过广夜岚，仍留在这儿不走，便是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护林茿的命。林茿心头一暖，说道：“那我们更该去找师父求助。广夜岚未必会杀我，你快去找师父来！”
　　白幼薇不肯走，硬是接住了广夜岚的骨刀攻击，白玉剑即刻散作了齑粉，在那接近神级的兵器面前陨落了。白幼薇赤手握住广夜岚的双刀锋刃，心知林茿说的在理，此番若不去找师父，若不求助于仙山的诸位峰主，恐怕谁都无法压制这位魔君了。
　　林茿喊道：“广夜岚！你要找杀了太史玉的人是不是！”
　　她将广夜岚的注意力分去了些，白幼薇才堪堪找到了离去的时机。
　　广夜岚闪身到了林茿面前，擎手将她高高举起，那双眼睛一只是灰色的，失去了正常的光泽，深不见底似的。
　　“好，我听一听你的答案。”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广夜岚愿意听她在这拖延时间，林茿当然就得搜刮着脑细胞努力为白幼薇争取时间。
　　“太史玉发现白幼薇藏在我这边，动了怒气，就与白幼薇打了起来。不知怎的，她就停了下来，说自己要死了……我在鬼域见过那些冤鬼，它们咬着她不放。后来，再后来她就死了。”
　　这时候了，林茿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广夜岚气得心神激荡，只轻轻哼了一声，手上用了点力气，将林茿的喉骨给震碎了。
　　从林茿的双唇再吐不出骗人的话。
　　广夜岚对林茿已动了杀心，不过因为她是最后一个见过太史玉的人，才勉强留住她的性命。
　　哑了的林茿无奈地苦笑，她当然知道一个人对付这位魔君，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白幼薇去找师父了，她便安心了。
　　就算流云峰众人都来了，也敌不过广夜岚一人，她不指望姜云能说动仙山那群人，她从一开始就只要哄得白幼薇离开。
　　林茿虽然说不出话来了，却还能调动灵力，向广夜岚密语。
　　“太史玉的尸身就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广夜岚又震碎了她的一块骨头，林茿忍痛“说”道：“太史玉与你合魂，你们本是同一个人的轮回转世，那你应该知道，她其实并不算是死了。”
　　殷采那么弱的人，都能在白幼薇的识海保存住一丝神魂，只要广夜岚有这心思，必定能留下太史玉的神魂，除非……
　　除非，广夜岚为了成为唯一的存在，将太史玉给“吃”干抹净。
　　林茿的瞳孔一缩，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她深知，广夜岚也就只有太史玉这一个好友，广夜岚若真如此残忍，那便不可能对任何人有怜悯之心。
　　林茿缺氧缺的脑子胀痛，她艰难地查看系统的攻略面板。
　　太史玉那一栏灰掉了，而广夜岚的名字后面写了合魂二字。广夜岚的好感度原先有88，现在只有30。
　　林茿遍体生寒，对自己能否从广夜岚手中逃生已经不抱希望。
　　“你……你疯了。”临死前，她本来想骂广夜岚的，但因为不会骂人，只能干巴巴地冒出这么一句。
　　林茿的眼睛胀得像是要爆开，脖子的骨头碎得软耙耙的。灵契的主人虚弱至此，必定会反噬其主，幸运的是，花蛇恢复了神智，倒没有反咬她一口。
　　花蛇活了这么久，一向懂得审时度势，她一见广夜岚那副骇人的模样，早就逃到了千里之外。
　　林茿数次死里逃生，系统却觉得这次怎么都不太对劲，一时也是着急。
　　“唉！怎么会这样！”广夜岚的心性反复不定，却没想到她会真的杀了宿主。这么一来，它不是没希望回去了吗？！
　　林茿放弃了，它却不肯。
　　林茿的意识昏迷，系统咬咬牙，擅自将宿主背包里的道具点了使用。它本身没有这个权限，做出这个决定，也不得不付出代价，将拥有的少少的能量用出了一大半。
　　它太虚弱了，只能立刻休眠。
　　“唉。”小萝卜耷拉着叶子，喃喃道，“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广夜岚看不到林茿识海中发生了什么，她能见到的就是那个凡人翻了翻眼皮，伸长了舌头。两眼一闭，直接登仙了。
　　死了。
　　真死了。
　　广夜岚提着林茿的脖子，将她上下甩了好几下，确定她是真的死的透透的了。
　　是啊，凡人本就是这么脆弱的。
　　广夜岚的心弦彻底的碎掉了，扑哧几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的眼睛赤红如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上仙山！将那些仙门中人尽数杀死！


第93章 
　　林茿浑身骨裂，脖子更是一整个柔若无骨，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自从有意识开始，她就只能勉强张开嘴，喝一喝石洞崖壁落下的水滴。
　　这行为放到现实，是完全不可取的，谁也不知道阴湿的洞穴里会藏着怎样的病菌，但如今她是修真世界的金丹修者，再多的病菌轻易也毒不死她。
　　林茿站不起身，就只能连天累月的在这方狭小天地里横躺着。
　　系统用了假死的机会将她转移到这里，而后就失去了声息，林茿试验了下，就算系统本统不在，脑识里的操作面板仍然可以正常使用。
　　她大可以换些道具让自己一身的伤痛尽快恢复，然而她宁愿如石头般躺在洞穴里一动不动。
　　就算现在出去了，她也打不过广夜岚，所以她打算借此机会领悟修仙之法，将修为至少提升到元婴，否则怎么能妄想撼动那位已臻化境的魔君呢？
　　山中日月不知过去了多久，这期间，林茿也悄悄地在操作面板上确认过时间。广夜岚如此的凶悍，要是在此等上一年两年，恐怕魔君已将仙山拆了个遍。
　　整整三个月。林茿倒是用了些积分，不过是换了些仙门秘籍，并没用其他任何的取巧法子，全凭自己的意志实现了境界的飞跃，如今她已经是金丹巅峰，离元婴不过是一步之遥。
　　林茿心道，怪不得武侠小说总爱让主角去那些荒僻之处捡奇遇呢，没了外物的干扰，这见效不是一点半点。
　　修炼大成，林茿也打算从这洞中离开了，正巧这时，系统也醒来了。
　　“宿主！宿主！”
　　小萝卜临危不乱，救了她的命，林茿对它没有先前那么排斥，几乎将它当成了一位朋友。
　　系统咋咋呼呼的，林茿在识海中rua了rua小萝卜头顶的叶子，问道：“怎么了？”
　　便听萝卜系统说道：“这段时间你怎么一直在这里没出去啊！广夜岚都已经和花蛇合魂了！这俩的好感度可都没满呢！”
　　林茿是记得，似乎合魂之后会更难攻略。只是，既然合魂可以提升个体的实力，那广夜岚必会想方设法杀了目前的攻略目标，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林茿对花蛇的感情不深，倒是担心白幼薇和卓师姐她们，她连忙打开面板看了看。
　　大约是系统醒了的缘故，数据终于更新了，与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广夜岚和花蛇的名字背后赫然有合魂中三个字，这两个人的名字都没灰掉，显然是灵魂还未彻底融合。
　　“阿这……”林茿摇了摇头，对广夜岚阴晴不定的好感度表示强烈的谴责，“我死了好感度才99，没有99条命真的不能去招惹反派。”
　　系统深以为然。否则的话，林茿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抽到假死的机会了，她要是现在舍得花积分再抽下道具，说不定还能抽出来几次机会。系统为了帮助林茿完成任务，是情愿开一点小小后门的。
　　“走吧，走吧。”系统催促道，心急归心急，它对怎么攻略这几个对象是完全没有头绪的。它生怕林茿专事修炼，忘了攻略这回事，便试探道：“咱们，眼下是去哪啊？”
　　林茿答道：“回仙山。”
　　系统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广夜岚疯疯癫癫的，可别又把宿主给拍死了，还是先把姜云师徒几个给拿下。要是仙门联合能将广夜岚打趴了，到时它哄着林茿将重伤的广夜岚偷走，岂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这样那样，等好感度100了，就再不用受这魔君掣肘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小萝卜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林茿好奇问道：“你在笑什么？”
　　小萝卜连忙绷着几片叶子，立得笔直笔直的，“什么都没有笑哦。”
　　林茿本就是随口一问，也不会深究什么，她抚了抚身上被血迹浸透的衣服，问道：“积分商城有没有衣服卖？”
　　“有有有！”萝卜系统热情地仿佛是商场的导购，立刻将这个冷门分类置顶了，让林茿挑选。
　　林茿原本是要随便选一件的，但想到每次受伤都要换衣服，实在有点麻烦，就仔细地看了下这些服装的属性说明。
　　她选了一件有三次防御功能的衣服，之前闭关基本把积分都花完了，这件衣服又实用又便宜，便毫不犹豫点下了购买。
　　几乎是刚点完，那衣服就自己出现在她身上，还真是很方便。林茿假死到这里，除了识海里的系统，几乎什么都没有。眼下将要出关，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春！”
　　她唤它的名，一柄流光溢彩的短剑就出现她手中，随着她突破境界，短剑似乎也跟着得到了淬炼。
　　林茿越看它越是爱不释手，短剑发出小声的嗡鸣，似乎是责备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用它。
　　“我这就带你出去！”林茿捻诀御剑而行，不过她还不习惯自己的法器变得这么高调，还是施了法术将自己和短剑的境界都隐藏了。
　　她如今能够日行千里，很快就到了流云峰脚下。
　　虽然之前被其他峰主污蔑是魔族，但显然，姜云并没有将她从仙门弟子中剔除，所以她才能一路畅通无阻，门中的御敌法阵一个都没有启动。
　　林茿重新感受着流云峰中的一草一木，竟有种近乡情怯的心情。
　　三个月了，她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白幼薇有没有受伤，更不知道姜云要如何将疯狂的广夜岚制服。
　　林茿很怕她来迟了，怕看见流云峰众人为了对付广夜岚都死伤惨重，一路上都不敢打听什么消息。
　　只不过，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林茿叹了口气，终于下好了决心。
　　她决定先去找卓师姐。当初她离开得太仓促，还没能向卓师姐解释殷采神魂受伤的事。况且，她还要潜入主峰……这件事，也许只有卓师姐能帮到她。
　　在旁人眼里，她也许是魔族，也许是死了。考虑到这些，林茿还是偷偷摸摸地潜入了卓师姐的房间。
　　“卓——师——姐——”
　　林茿鬼鬼祟祟地喊道。
　　房间里似乎没有人，偶人殷采从她的身上跳了下来，学着她的动静，也鬼祟地喊道：“姐——姐——”
　　倒不算太傻，至少还记得卓紫涵是她的姐姐。


第94章 
　　林茿以为房间里无人，向内走了几步，却见卓紫涵站在阴影之中，神色难辨。
　　她的声气渐弱：“我回来了……”
　　林茿原本对卓师姐很是信赖，见卓紫涵待她疏远，反而不敢接近。
　　卓紫涵蹙着眉，沉吟片刻，才叹道：“前日里白师妹刚刚突破了元婴，我真的是魔怔了吗？怎么连你也快要突破元婴？”
　　林茿有些不明所以，她明明许久没在流云峰了，卓紫涵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还对她说这么奇怪的话。
　　她没有责怪卓紫涵话语里的不善，温言道：“师姐你身上隐约有宝气流转，自然也会有自己的机缘，其实不必心急。”
　　卓紫涵目光闪烁，难掩心中的疑惑，“以往你都只是哭着怪我没去救你，今日怎么反而宽慰起我来？”
　　林茿愣住，难道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自己不成？随后面色一凝，想到一个不太妙的可能——卓紫涵该不会是因她生出了心魔吧！
　　她连忙说道：“卓师姐，我从广夜岚那里逃出来了，我真的没有事！”伸手想要向卓紫涵探去，却被对方机敏地闪开。
　　心魔是修道者的一体两面，最是狡猾奸诈，一旦生出，便会默默壮大自己的实力，妄图取而代之。卓紫涵原先还耐着性子与“心魔”交谈，这下便亮出了紫铧宝剑，想要将眼前的幻影一举击溃。
　　林茿避之不及，幸好她如今的修为还在卓紫涵之上，虽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她倒是能将卓紫涵的招式完全躲过去，只不过卓紫涵不识得她，她心中伤神，动作就缓了一分。
　　“师姐。”她终于成功地触碰到了卓紫涵。
　　卓紫涵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攥紧林茿的手，激动地浑身发抖，双眼无声地流出两道喜悦的泪水，“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没有事！我去把这个好消息一同告诉师父！”
　　那日，白幼薇回流云峰求援，姜云未来得及赶去，广夜岚就杀上了仙山。堂堂魔君，身后背着林茿的尸身，一身血色杀入仙山，仿佛是从地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
　　魔君漫身的魔气将林茿的肉身渐渐腐蚀殆尽，广夜岚杀红了眼，等想起了林茿，回身一摸，便只摸到一团空气。太史玉一死，广夜岚就已经和疯子差不多，林茿灰飞烟灭，她更疯魔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仙门败类不堪一战！姜云！要是不想你门内弟子死绝，就别来拦我！”
　　那道红色身影一闪，便向仙门主峰奔去了。
　　流云峰众人死伤无数，姜云确实没有恋战，只是将鲜血滴在了流云峰首座印信上。那万年寒冰闪烁出隐约的红光，便是向其他的峰主发出警示——大难来了。
　　姜云后来才知道，其他的峰主得知此事，仍是互相推诿，错过了阻拦广夜岚的最佳时机，竟真的让这个魔君闯入了主峰之中。
　　仙门最大的秘密，由此被广夜岚一怒揭开。
　　其他十五峰的峰主至多也不过是元婴三四层的修为，以多敌少仍不能压制这位元婴末期的天生魔君，反而折损了一二。
　　姜云知道，这几位峰主必没有用尽全力，他们本是为了保存实力，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待她来到主峰，眼见一片尸山血海，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广夜岚被十多位元婴长老围攻，并没有讨到好，最终是仓皇逃离了。重伤之下的广夜岚倒不是眼下最值得忌惮的……反而是主峰的隐秘猝不及防袒露在诸位长老面前，实在不得不从长计议。
　　这一战之后，许多近年进入主峰的弟子都被各峰主接回。姜云她们在议事厅开了足足十天的会，决定还是优先绞杀魔头广夜岚，如今这些师父们都回了各自的仙山，闭关修炼，以备应对魔族下一次的进攻。
　　姜云如今也在流云峰顶的瓦房闭关修炼了，除了卓紫涵能以特殊的方法与其联络，旁人都会被特殊的防御阵法婉拒在外。
　　林茿刚回来，对仙门发生的大事一概不知，她听到卓紫涵要去寻姜云，心里一慌，急忙扯住了卓紫涵的衣袖说道：“师姐，我回来的事，能不能先对其他人保密。”
　　卓紫涵神色一凛，沉声问道：“流云峰众人亲眼见到广夜岚背着你的尸身杀上仙门，你此番到底有什么目的，最好是和我说清楚，否则，即便是我，也很难轻易地相信你。”
　　卓紫涵说得不错，这话却很令林茿痛心。林茿知道自己不该无理取闹，去奢望卓师姐无条件的信任，却还是委屈地红了眼。
　　她没法将系统的存在和盘托出，就只能接着说谎：“我小时候得到了一项机缘，有位道长给了我一道护身符，说是可以在危急之时救我一命。”
　　林茿越撒谎，心中就越是冷静，待卓紫涵的那颗热忱之心也冷却了不少。她明知道卓紫涵受心魔影响，性情有所改变，却还是抬着泪眼向卓紫涵问道：“师姐……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卓紫涵眼中的林茿与心魔中的“林茿”逐渐重合，心头一热，喉头热血涌动，境界差点就要松动。
　　她左手握了握拳，另一只手将唇边渗出的鲜血抹去。
　　“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我也得对流云峰的其他人负责。”
　　林茿面上一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钻了牛角尖，她才是她们之间的那个坏人。
　　她与卓紫涵许多时日不见，彼此的认知存在偏差，再正常没有了。
　　偶人殷采不知何时又爬回了她的怀中，从她的衣领中探出头。
　　“姐姐。”
　　卓紫涵不觉得这个木头人会是她的妹妹，扑哧笑了一声，问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个玩意儿，还带在身边。”
　　林茿说道：“我从白幼薇识海中找出了殷采的一丝神魂。这个偶人就是殷采，假以时日，将她的灵魂温养好，她还能回到你的身边。”
　　卓紫涵神色变了又变，忽而又笑了一声。
　　“是我过于狭隘了。你从魔界历险归来，早已是今时不同往日，能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巅峰，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林茿，“谢谢你。”
　　谢谢你将殷采带回来。
　　与此同时，仍有一团妒火在她心中燃烧。
　　那个心魔从林茿的样子变成了她自己。
　　“她”说道：“身为流云峰的首徒，你的修为竟然是最低的，你不会羞愧吗？这么弱的你，要怎么去保护林茿和殷采？未免太可笑了吧。”
　　内心与心魔天人交战，卓紫涵却仍然微笑着。
　　她捻了林茿的一束碎发揉搓着，关切问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
　　林茿将神识散开，再三确认四下无人，方才说道：“师姐，我想去主峰。”


第95章 
　　“师妹也想去主峰？”卓紫涵不觉讶然，她垂下了脸，刻意避开林茿的视线，尽量用寻常的语气说道：“主峰向来是仙山禁地，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实际上，自从仙门取消了遴选弟子入主峰的惯例，各峰主纷纷闭关修炼的那日起，卓紫涵对魔君闯入主峰的真相就充满了好奇。身为流云峰的首徒，她几乎背负着大半个峰主的职责，明面上，她是不该有此疑虑的。
　　但那可是仙门主峰！所有弟子都向往的归宿！
　　历来只有最具天赋的弟子才有资格被选入仙山，流云峰下一个进入主峰的人选，原本是白幼薇。为此，她还小小的嫉妒了一下。
　　传说，那些进入主峰的弟子很少在人前出现，或许可以说是下落不明。有人说那些弟子是接近化神，所以闭关修炼。也有人说，她们或许隐藏身份，到人间磨练去了。
　　不管是哪一种猜测，主峰在仙门弟子心目中都算得上是一个修炼的圣地。
　　魔君闯入那里究竟做了什么？近年进入的弟子都被接回了，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难道是广夜岚将那处的灵源给破坏了……
　　虽然从表象来看，主峰仍是仙门中灵气最丰沛的所在，但卓紫涵隐约有着不妙的预感。
　　如今林茿也想去主峰，如若顺势答应下来，就算被长老们发现她们的行迹，也能将此事推到林茿身上。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卓紫涵无奈了。心魔侵蚀她的脑识，搞得她时常就冒出些阴暗的想法，完全是猝不及防。
　　卓紫涵揉了揉头，庆幸自己的意志还算得坚定。否则，她恐怕都无法再做这个大师姐了。
　　林茿见卓紫涵不允，略有些失落，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难让你们理解，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师姐，你帮我保守秘密，也是在帮我。”
　　卓紫涵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白幼薇和师父知道你还活着？”
　　林茿笑道：“等我从主峰回来吧。”
　　她与姜云的锁情术还没有解除，姜云应该知道她还活着，只是她借系统的道具假死，姜云难以找到她的行迹。
　　至于白幼薇……总不能贸然出现，让小白失望吧。还是等她解决了广夜岚这个大麻烦，再向小白交代。
　　卓紫涵说着不肯帮她，却开口说道：“主峰门口的防御阵法很难强行破开，各峰主离去之前，又多加固了几道阵法。想要成功进入主峰，师妹还得将阵法这门钻研透彻才好。”
　　林茿说道：“我在阵法这门功课上确实是疏忽了些，那师姐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防御阵法的门道？”
　　“嗯。”卓紫涵高冷的哼出一个音节。
　　林茿恍惚间又回到了刚入内门的时候，那会儿她只是一个堪堪筑基的普通弟子，那样其实也很好。
　　她从卓紫涵的桌案上拿出符纸，一气呵成画了一道易容符，画成之后手上捻诀一指，符纸便燃成了一道青烟，飘向她的脸上。
　　卓紫涵视线里林茿的脸扭曲了几下，就变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容，只是眉眼之间隐约还有相似。
　　所谓改容换貌的法术，本质都是幻术。卓紫涵凝气上目，视线里却仍是那张他人的脸。
　　林茿竟然这么厉害了。她一味地将林茿想象成弱小无助的样子，这不失为一种自大。
　　心结解开了一些，卓紫涵明显感到心魔的力量弱了下来。
　　卓紫涵心道：看来，想要彻底铲除心魔，还得从林茿这边入手。如此一来，她就更得对这位师妹上心才是。
　　况且……她的视线转到殷采身上，她的这位凡人妹妹秉性顽劣，在仙门横行无忌，由此招来了祸端，若不是林茿有心，恐怕殷采早就魂飞魄散，死得彻彻底底。就为这份情谊，她也得为林茿尽力才是。
　　起先，她仍是有些置身事外，这会儿心念转了几番，却是觉得：如果林茿当真解不开那阵法，那自己出手也未尝不可。
　　卓紫涵看向林茿，点头说道：“你这易容术就算是我也难以看出漏洞，应付门中弟子是够用了，你扮作外门弟子，遇到人了就说是我新收的弟子好了。”
　　即便是在仙山，金丹修为的弟子也并不多，那些外门弟子得不到各位峰主的教导，时间长了，转而向内门弟子拜师的大有人在。卓紫涵修为都没到金丹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外门弟子辗转找上来，递信说要“孝敬”她，把卓紫涵雷得不轻。她也知道外门弟子入门不易，但这修行一事，靠的是机缘与天赋，须得入门，再谈努力，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外门弟子。
　　唯独林茿是个例外。
　　待在仙山几年都没开窍，却在外门靠自己顿悟，成功筑基。
　　二人隐匿身形，并肩往主峰去，林茿心急，慢慢地就越到卓紫涵身前去。一向天之骄子的卓紫涵，很少有落在他人之后的时刻，不由得一怔。
　　似乎除了师父姜云，她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注视某个人的身影。
　　之前压制下的心魔，又在她的内心鼓噪：林茿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连她都要牵着你的鼻子走？你应该是流云峰日后的主人，不该总是畏畏缩缩，居于人后。
　　卓紫涵惊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要真的这么想，才是惹人笑话。”修道是逆天而为，虽是人定，又须问天意。长路漫漫，若总是浪费时间在他人的“道”中，那便会失去自我，更不可能突破桎梏，有那一跃成神的机缘了。
　　主峰到了。
　　卓紫涵人未至，就先将神识散出去探查，很快面色凝重。
　　她只知峰主们又设下了新的防御阵法，却不知道原本的结界几乎被毁掉了。主峰的结界存世一千多年，经由十几代天才修道者的加固，蕴含无上智慧和真理，却被魔君一举覆灭。不止是可惜，更加是可骇。
　　“我听说前任流云峰的峰主，曾在主峰入口参悟一百年，最终得道升仙，堪的就是主峰入口设下的阵法。如今，它们都不在了。”
　　卓紫涵因为对这个传闻深信不疑，也曾钻研过破解主峰防御机制的法门。她只能数出其中有不下九九八十一种禁制。
　　如果她面对的是完整的禁制，可能还无能为力，但现在只剩下新加固的那几道防御阵法，对她来说实在不算太难。
　　只需一样一样，找到每个阵法的阵眼，用灵力将其震开一道裂隙，够让她和林茿进入就可。
　　林茿问道：“怎么样？卓师姐看出什么了吗？”
　　卓紫涵点点头，“跟紧我就好。”
　　卓紫涵每走一步，都会凝聚灵力，旁人看来她不过放慢了步法，但其实她已经将那些阵法一个个暂时的关闭了。
　　“我们进来了。”
　　林茿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记得她只是让卓紫涵过来帮她看看阵法。还以为得花点时间研究，没想到卓紫涵随随便便就破解了。
　　卓紫涵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了然道：“其实也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如今的长老们养尊处优，不肯花时间去精进自己的技艺，除去那一身元婴修为，恐怕也没比她强上多少。
　　卓紫涵轻蔑一笑，说道：“只不过，他们都是一群草包，没能将阵法真正的优势发挥出来。”
　　恐怕她这回破阵，根本不会惊动任何人。那些师叔可没脸说，自己的阵法防不住门下弟子，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什么都没发生。
　　主峰里面，其实和其他的仙山没什么不同，区别在于，到处都种满了珍惜的灵植，灵气充沛得能结晶似的，眼前始终都蒙着一层雾气，仿佛真的置身仙家之地。
　　主峰果然和她想象中一样，是每个仙门弟子渴望去往的修炼宝地。
　　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但已经被各位峰主打理好了，看不到一丝破坏。
　　林茿皱眉问道：“师姐，这里是不是有点古怪……”
　　卓紫涵如梦初醒，说道：“是啊。”
　　这里连一个活人都没有。难道从前的那些弟子，没有一个活着的吗？
　　她御剑向山上的正殿飞去，林茿连忙摸出短剑跟着。


第96章 
　　越是接近山巅的大殿，卓紫涵心中越是焦灼不安。临近山脚的地方尚有遮掩，但这一路上都有灵气爆发、建筑受损的痕迹，显然这主峰的正殿就是爆炸的起源。
　　想不到那日广夜岚的闯入竟会带来如此恐怖的结果。以主峰之力，对付广夜岚这一位魔君便损失惨重，各峰主真的能处理好这次的危机吗？事到如今，卓紫涵对仙门的诸位长老，远远没有从前的拜服之心。
　　“这就是主峰？”林茿说出了二人共同的不解，她正要进殿，被卓紫涵一把拦住。
　　卓紫涵说道：“我们进来了，难保旁人也不会进来，小心为上。”
　　林茿早就用神识探查了四周，但她的修为并不是最顶尖的，不确定会不会有所遗漏。闻言颔了颔首，退到卓紫涵身后。
　　卓紫涵毕竟是姜云亲授的弟子，即便眼下修为不及林茿，能用的法宝却很多。
　　她取出了一张符箓，快速捻诀，向空中一指，那符箓燃烧成了一只火蝶，忽忽悠悠地向殿内飞去。
　　那微弱的火光，将幽深的殿内照得通明，它径直停在了大殿正中央的一个阵法之上。林茿勉强认得出那是一个*传送阵法，只是许多细节与她学到的书面知识不太对得上，她不能确定这个阵法的具体用途。
　　卓紫涵显然就不同了，她见到那阵法的同时就脸色惊变。
　　“这是史书上记载的禁术，叫日月轮，本质是一种转换阵法，可以令阴阳颠倒，吸收魔气转化为灵气。”
　　提出过这个想法的长老早就在百年前殒没了，却没想到真的有人将这个阵法做了出来。
　　阵法之内，日月同辉，火蝶停在阵法的上空，一刹那便化成了焦灰。
　　这是魔气！有人将阵法改变了。
　　“快走！”情急之下卓紫涵甩出了传送符箓，身边闪过了一道黑影，将已经亮起的符箓抓在掌心。
　　火光熄灭，符箓恢复了原样。
　　卓紫涵没有看清来人的面孔，她只能想起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广夜岚”。她从前也见过这位魔君，却都没有今日这样的可怖。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卓紫涵的表情凝固住了，周身有魔气溢出。
　　她听见广夜岚嗤笑说道，“来的怎么是你们两个用不上的废物。”
　　广夜岚要用纯正的仙门弟子来当复苏魔界的燃料，在她眼中这两个身负魔气的仙门中人，自然派不上用场。触碰到林茿的瞬间，魔气将幻术破开了，广夜岚认出了林茿，惊讶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与其说林茿有特殊的保命技巧，不如说，在这个女人身上发生什么都不算奇怪。
　　广夜岚对指尖的温热有片刻的迷恋，但很快，她眼中浮起了冷意。
　　卓紫涵和林茿被广夜岚双双扼在手上。“去玩吧，我的……朋友们。”她轻笑道。
　　她早就认出卓紫涵是自己的分。身之一，在与太史玉合魂之后，广夜岚对自己的灵魂碎片感应更加明确，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和分。身为什么会对林茿感兴趣了。
　　在将这两人投入密境之前，广夜岚从林茿身上取下了一截发丝。那是“春”的一缕精魂所化。
　　“林茿，我再多放过你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


第97章 
　　林茿这次进入的密境与仙门最大的秘密有关，以她目前的修为，逃离的希望至多十中有一。
　　密境的入口渐渐消失，广夜岚的身影仍然伫立。
　　“舍不得了？”
　　魔君好似在自言自语。下一刻神色一凛，眼中寒芒闪现，“她总也是要死的。”
　　广夜岚腾空跃起，避开了身后突然袭来的一击。那一道剑气来势汹汹，将她的墨羽外袍灼伤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剑意如同丝线一般将她露出的那点皮肤快速地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来人是流云峰主姜云，以其元婴期的修为确实能伤到她分毫，但是广夜岚已经接近化神期的修为，彼此快要相差一个大境界，姜云终究也只能伤到她这一分而已。
　　广夜岚唇角勾起冷笑，手中聚起磅礴的魔气往姜云后脑拍去，却见那人身影一闪，竟从眼前消失了。
　　先前的一击，是姜云要引开她的注意，跑去密境救那两个徒弟。
　　广夜岚咯咯笑了，“我以为仙门的人就和老鼠一样一窝窝的，只知道抱头鼠窜，原来，也有这样一个接一个赶着去送死的。这样也好，死前你们也能明白过来，这个世界本就不存在什么仙人，你们这些凡人修者也根本不该存在。”
　　林茿与卓紫涵在密境中摸索，却不觉得这密境有什么可怕的。这里似乎是藏书阁的一部分，储存的不是书简这类的藏书，而是一墙的石刻。
　　墙上的文字她们二人从未见过，似乎来自远古，另一些残破的壁画倒是能勉勉强强猜出个一二。
　　“一群长的很奇怪的人和远古人类本来生活在不同的两块土地，后来彼此融合了。融合民族的孩子特别漂亮，好像还具有某些通天达地的能力，而纯正的怪人受到敌视，被设计掉入圈套，逐个围剿。”
　　稍显残忍的故事，若作为历史的一部分，又显得有些普通。林茿浸淫网文多年，对此反应平平，倒是一旁的卓紫涵大受震撼。
　　她说：“我听说远古时期存在天人和地人，天人天生就能与天地沟通，只是长相奇异，略有些骇人；而地人愚钝，长相却秀美。后来两个人种相互融合，才有了现在的人类，而天人的通天之能在繁衍的过程中日渐稀薄，才有了如今屈指可数的修行中人。”
　　“照这些石刻所言，天人是被地人欺骗、囚禁，乃至杀害的。”
　　卓紫涵从姜云那里听说过林茿那把短剑的来历，短剑灰扑扑的，从没显示出有什么特异的地方，她便也没有将这个传说当真。可现在不同了。
　　卓紫涵定定的看向林茿，说道：“把你的短剑拿出来看看吧，那是‘春’的剑，而春这个人，是史书上有记载的最后一个天人。”
　　“春”选择了林茿，那之前林茿身负魔气的事，便也能解释了。在远古，仙气与魔气根本就是同一种能量。
　　“果然是同一种字体。”剑身上铭刻的字体，和墙上的文字一样都以象形为主。一个图形有时候并不代表一个孤立的字，也可能指一句话。卓紫涵和林茿两个人琢磨了半天，还是没看懂短剑上图案的意义。
　　卓紫涵是因为知晓了短剑的来历才开始研究，而林茿则作为资深电视剧受众，对这把文物短剑报以尊重。
　　“这图案会不会是什么武功秘籍啊？”
　　卓紫涵被林茿逗乐了，她笑道，“有可能是某种心法，也有可能什么都不是。”
　　密境外有广夜岚那位魔君在，卓紫涵不急着出去，反而对密境内的秘密更有探索的兴趣。也因此，姜云跑来救她们，她们只觉得惊讶，而并未有惊慌。
　　“师父，你怎么来了？”
　　姜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被这两个好奇宝宝灼热的目光盯着，一时间语塞了。这俩是真不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啊。
　　“你们进来多久了？”
　　林茿见姜云没有问责的意思，开朗地回答道：“大概有四个时辰了。”
　　她们前脚进来，姜云后脚就已经闯入了。也就是说，这个密境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差几百倍。在这里待上一天，是真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果不能及时找出脱离密境的办法，只怕她们在离开密境的那瞬间就会化身焦灰，要想活命，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林茿和卓紫涵完全是不知者无畏。姜云一问，卓紫涵就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问道：“难道这里和外界的时间并不一致？”
　　姜云点头，“我从书里看到过离开这里的方法，但它需要三个元婴期修者共同配合，所以……我会帮着你和林茿在这里完成突破。”
　　卓紫涵面上发烫。要不是师父提醒，她都快忘了林茿已经金丹巅峰了。作为全场修为最弱的首席大弟子，嫉妒心一起，周身的魔气就开始流泻。
　　姜云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我正好趁今日为你禊除魔气。”
　　魔气对姜云和卓紫涵是有害的，对林茿却是可以吸收利用的。林茿蠢蠢欲动，但出于对姜云的信赖，她还是没有自告奋勇地站出来，而是默默地在一旁打坐修炼。
　　“姜云，好感度99。”
　　系统突然出现的播报让林茿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涨的？居然还差一分就能完成攻略任务了。
　　姜云和卓紫涵盘腿对坐着，林茿偷摸摸地往姜云那边瞄了一眼，又一眼。
　　“难道这99%都是纯纯的师徒之情？”她酸溜溜地想到。
　　林茿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姜云的眼睛，冷不防一个传音入密，把林茿吓得一个激灵。
　　“我眼下没空管你，你就不修炼了？”
　　林茿立马正襟危坐，将体内的灵气在经脉之中有序地运转，一下一下地冲击着丹田处看不见的那道屏障。
　　金丹巅峰绝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但对林茿来说，确是一点都不难。她很快就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很难说，这个接近远古的密境有没有起到帮助。
　　反正，等到林茿的眼睛再次睁开之时，她已经是元婴四层的修为了。
　　姜云是元婴五层，卓紫涵是元婴一层。
　　林茿一整个被自己牛逼坏了。
　　她嘴角翘得根本下不来。
　　“师父！”她有些期待地看向姜云。
　　姜云说道：“你们两个都很好，如今仙门动荡，要靠你二人一起守护流云峰了。”
　　林茿一下就想到白幼薇，马上说道：“还有小白！”
　　姜云愣了愣，在思考小白是哪一位，随后笑了笑，“当然，白幼薇一向也是出类拔萃。不过比起仙门存亡，她似乎，更在意你。”
　　姜云一点都不懂得喜欢她，对其他的事情倒是洞察得敏锐。
　　林茿摸了摸鼻子，莫名的有些心虚。


第98章 
　　林茿师徒三人如今都已是元婴修为，就能使用姜云所说的破境之法，绘制阵法之时，姜云将林茿短剑上的“春”字符作为灵纹嵌入了阵法。
　　阵法亮起，密境之中的光芒刺眼，林茿和卓紫涵不由得闭上了双眼，而姜云却隐约看见了那片刺目白光背后闪耀着的那本天书。
　　那是她梦中见过的。只不过她梦到的是主峰藏经阁的复刻版本，原来它的原版就在这个秘境之中。
　　那是一本只有图形的书，梦中的她读不懂，而真正见到它的那刻，她就完全的懂了。
　　书中的文字更接近于符箓，它们用图形将信息原封不动地保存了起来。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悠远而沉静。
　　“你来了啊，未来的我……之一。”
　　白幼薇与殷采合魂了，太史玉死后，也与广夜岚合二为一。还有另一个久远的存在……她处在临界的状态，让姜云无法确定。
　　春的分。身一共有七个，互相残杀并不是融合的最佳方式，事实上她们原本就是一体共生，任何一个活着，就等于给其他的分。身留下了火种。
　　这就是春长久以来绵延于世的方式。
　　“你似乎不想伤害那些修仙之人，只不过……”
　　姜云看不见春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她脸上的落寞。
　　“惩罚总会到来的。这是族人最后的诅咒。”
　　几千年了，这诅咒才终于由广夜岚唤起了吗？不、不如说，是仙门自掘坟墓！
　　姜云的面上不由得流露出痛苦之意。
　　“师父？”从秘境出来之后姜云便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知道在冥思什么。林茿围着姜云转了好几圈，忍不住去喊她，却被卓紫涵从姜云身边拉开了。
　　卓紫涵说：“师父也许是在这秘境之中悟到了什么。”
　　林茿点点头，便不再打扰姜云。她与卓紫涵找了块石阶并肩坐下。
　　此时已经入夜，她们不知在秘境中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天上挂着的是哪一日的月亮了。主峰是仙门十六峰最高的那座，从这里观月特别的近，近的像伸手就能抓到月光。
　　林茿忍不住伸手去捉月，施了个小术法，手掌上散发着莹莹的光，看起来月光真的被她握在手中一样。一个人玩了一会儿，她转头去问卓师姐，“师父什么时候能醒啊？”
　　她不知道仙山上到底怎么了，只想到广夜岚潜入主峰这么久，就有些担忧害怕。如果只有她自己，她可能就独自去探查消息了，但这会儿姜云和卓紫涵都在，林茿就变得不那么勇猛了。
　　林茿的视线撞上卓紫涵含着笑意的眼睛，后者马上移开了视线。
　　卓紫涵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冷冰冰的，她说，“我去看看。”像是着急避开她一样。
　　卓紫涵不在，林茿脑子里的系统音就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小萝卜一边翻开着大部头的绿江小说，一边啧啧地连声赞叹，“宿主，我真的被你装到了，你难道没发现卓紫涵刚才一直盯着你看吗？”
　　林茿的脸欻一下变红了，就算她什么都没发现，但是系统更新的好感度不会有假。就在刚刚，卓紫涵涨了3个好感度，现在98了。
　　除了花蛇的好感度始终停在60，其他人的好感度在不知不觉间都要满掉了。最后的那几分是最难涨的，要不是她诈死，广夜岚恐怕还扣扣索索的在那里控分，但如今连广夜岚的好感度都稳定在99了。
　　完成攻略任务，借着系统的力量就能回家。林茿这时才对系统的承诺有了实感。
　　“我该回家了啊。”
　　林茿不知为何生出了些许的感伤，就好像作为此界的过客，她还是被某些事物牵绊住了。
　　系统一句话将她拽回了现实，“宿主，我觉得你真的得好好考虑下攻略花蛇。我根本找不到它在哪。”
　　假死之后，林茿脖子上的灵契越来越淡，如今都已经消失了。
　　系统提醒之后，林茿才后知后觉。
　　她说：“我记得在进迷雾蛇林的时候，有人和我说，那里有一条几千年的大妖。我见到花蛇刚刚化形，不太会讲话的样子，就以为她懵懂无知。也许，我是被她骗了。”
　　如果花蛇真是广夜岚口中的蠢东西，它可能根本活不了这么久。林茿只能安慰自己，花蛇是暂时躲起来了，等一切尘埃落定，危机解除之时，花蛇自然会重新现世。
　　那时她也能回家。
　　“师父醒了！”
　　林茿听见卓紫涵的喊声，收敛了神思，急急忙忙向姜云跑去。这点她和卓紫涵是差不多的，都下意识地将姜云当成了主心骨。
　　姜云仍然端坐在先前的位置，此刻睁开了双目，往林茿的方向扫去。
　　林茿被这一眼扫得浑身发凉。秘境之中的点滴历历在目，姜云耐心地教导她和卓师姐，她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馨和睦，可从秘境出来之后的第一眼，姜云却那么冷漠地看她。
　　姜云并不是刻意那么去看她的，因为那冰冷的视线很快从她身上划过，在那个方向飞来了姜云的本命法宝，也就是她的佩剑。
　　在流云峰待了这么久，林茿都没有见过姜云的剑，而今天，那把玄色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意停在姜云的身前。
　　姜云的手慢慢握上剑柄，说道：“紫涵跟着我。”
　　至于林茿，也许姜云压根都记不起她这个人了。
　　卓紫涵犹疑地看她一眼，很快和姜云一起御剑离开。
　　尽管林茿已经是元婴四层的修为，她的御剑术还是比不过姜云，甚至于卓紫涵的。
　　林茿被姜云气得委屈巴巴，花了好多时间冷静。
　　“呜呜呜，谁让我是仙门的弃徒呢。师父让我一起守护流云峰，但又没说让我守护仙山啊。”
　　难过了半天，林茿收拾好心情，终于走出了主峰。
　　她没有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她需要先摸清仙山眼下的情形，也包括广夜岚的动向。
　　在秘境的那段时间，她几乎忘记了她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盟友。
　　还好，姜云给她的幻觉很短暂。
　　啪嗒。一截老木头从林茿身上掉了下来。
　　林茿弯腰捡起它，发现殷采的魂息微弱便立刻向藏着殷采魂魄的偶人灌入了灵气。老木头重新焕发了生机，殷采终于有力气向她身上攀爬。
　　“走吧。”殷采躲在林茿的束发里，林茿拍了拍殷采的小脑瓜，御剑往山下去。
　　这一下山，才能觉出仙山当下的巨变。
　　灯火通明的仙门十六峰毫无人气，只有一处，有着强烈的灵气冲突。
　　林茿小心地隐匿了身形，悄悄往那处靠近。隔得老远，林茿体内的魔族血契就蠢蠢欲动起来。她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广夜岚一定就在这里。


第99章 
　　玄云峰魔气冲天，林茿就算与玄云峰老头结过怨，见此惨烈的情境也不由得心惊。
　　“难道广夜岚占山为王了？”林茿随广夜岚去过魔界，知道魔界是块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便想当然觉得广夜岚会侵\占仙门的地界。
　　可当她分出一抹神识探查其中，才发现那些魔气竟然都来自玄云峰门内弟子。
　　玄云峰内哀嚎声不绝于耳，昔日的同门互相残害，场面惨不忍睹。玄云峰乱成了一锅粥，玄云峰老头与十几名理智尚存的弟子结阵而坐，一旁有姜云与卓紫涵助阵。
　　这里受到了魔气污染，长老们在入口设下了带有等级限制的禁制，林茿现今已是个不弱于长老们的元婴修士，禁制拦不住她。
　　虽然找到了广夜岚的藏身之所，却不知她具体是在何处。林茿见玄云峰清醒着的人并不多，便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玄云峰。
　　姜云与她之间的锁情术还未解除，与她还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道侣，无需多言就知晓这个弟子究竟还是找到了此处。
　　原本广夜岚藏于暗处，一见林茿的身影，就按捺不住跳出来恐吓于她。
　　“我早说，仙门不比魔族高贵多少，只不过施了些小手段，就让你们现了原形。别再负隅顽抗，与我一同修魔道，不也很好？”
　　广夜岚早前策反过林茿，林茿没想那么多，根本不觉得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倒听得姜云冠玉般的面上浮起冷笑，“聒噪！”
　　才多久没见，姜云现在都这么锋芒毕露了？林茿一想到广夜岚那个气性，就忍不住轻笑出声，忽的脖颈一凉。
　　广夜岚已站到她身后。
　　对方疑惑地问她：“你怎么那么难杀？”
　　林茿倒吸了一口冷气，反问魔君，“不是你自己不想杀我吗？”
　　林茿的修为大涨，原本觉得自己面对魔君尚有一战之力，但这会儿广夜岚轻而易举压制住她，她不得不开始老一套，花里胡哨的乱说一气，先将广夜岚稳住再说。
　　“师父都拿你没有办法，我更不会对你有什么妨碍。玄云峰主与我有旧怨，我乐得看他受苦，并不会插手救他……”
　　广夜岚与林茿周旋几轮，对林茿的谎话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她放过了林茿最后一次，这次不会再犹豫了。
　　林茿说着说着神情凝滞，丹田处的魔族血契发出诡异的红光，突然她身体内的灵气开始逆转。林茿发现自己就和烧水壶一样，脑门噗嗤噗嗤地冒蒸汽。
　　林茿是可以同时运转灵气和魔气的，而现在她不能控制两者之间的转变，她意识到，广夜岚想要将她同化。
　　丹田痛得不行，林茿不由得蹲下身子，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
　　林茿病病殃殃的被打击习惯了，广夜岚的无情铁手过来扒拉她，她冷酷地从鼻孔出气，“别急，我还没死。”
　　广夜岚说：“你本来就不会死，我已经决定让你成为魔族的一员。”
　　“神经。”林茿厌恶地避开广夜岚的触碰。
　　见她与姜云一样用二字诀骂自己，广夜岚面色一凛，说道：“我差点忘了你还有姜云这个倚仗，不过你看……她恐怕撑不了太久。”
　　玄云峰诸人逐渐开始异变，原先那个封印魔气的阵法反过来将姜云师徒二人禁锢。
　　“师父！”白幼薇提剑凌空落下。她并不知林茿的动向，径直往姜云身边去，一剑就将那个不详的阵法破开。
　　姜云和卓紫涵同时吐了一口血，前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得用那个办法……”
　　她的两位母亲之中有一位就是魔族，所以她应该是仙门中唯一有能力吸纳这些魔气的人。
　　姜云的额间慢慢浮现出一枚鸦羽的印记，她伸出手，将那些人身上的魔气尽数吸引到自己身上。
　　广夜岚哈哈大笑，对此拍手叫好，“流云峰主平日里仙风道骨，原来也是魔头一个。这么有趣的场面，可得让仙门中人好好看看。”
　　玄云峰主总顾着明哲保身，真遇到了劫难，旁人也是同样待他。仙门如今对玄云峰不管不顾，断尾求生，却不会放弃对此处的监视。
　　姜云的心志不是广夜岚可以动摇，她说：“是魔又怎么样？难道魔就不能修仙？”
　　这倒真的令广夜岚哑口无言。
　　白幼薇与卓紫涵从旁为姜云护法，白幼薇终于注意到了接近昏迷的林茿，勉力分出心神密语不停地唤着林茿。
　　“林茿，你醒醒。”白幼薇不知道眼前的林茿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只要是林茿，她都会救。
　　白幼薇的小动作逃不过魔君的眼，广夜岚一击便将白幼薇揍飞了。
　　林茿痛苦不堪，但一直没有放弃与魔族血契的对抗，锁情术对她也有额外的加成，所以她看着人是不太行了，却马上就要冲破血契的束缚。
　　白幼薇受了重伤，不知死活，林茿心神乱了一下，随后紧咬住下唇，继续凝神将血契的脉络看得清清楚楚，她要加快速度，找到血契的致命弱点。
　　心中始终牵挂着白幼薇，林茿的神识在血契里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短短的时间里她将血契重新描绘了一遍。
　　如果将血契放大一百倍细致地拆解，那它本质与书上的灵纹和阵法都有共通，等于说是用极细的魔气将血契一气勾勒。
　　想通了这点，林茿恍然大悟。
　　如此精巧的布置，其实破坏起来也很简单。
　　林茿的神识化成了一只蝴蝶，扑倒在血契的网，它的翅膀不停地颤动，终于将血契的脉络纠缠到一处。
　　丹田处的血光闪了几下，接着爆出了一阵强光，魔族血契就这样失效了。
　　从前也有人破坏过魔族血契的压制，但那是提升自身实力之后暴力破解的，还从来没有像林茿这样取巧的。
　　血契被禊除，广夜岚遭到反噬，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林茿解除控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闪现到白幼薇的身边，从白幼薇身上翻出药瓶，咔咔往白幼薇嘴里塞了好几颗灵药。
　　如此不把广夜岚这位魔君放在眼里，广夜岚目眦欲裂，眼中的红就如同是涌动的岩浆，随时将要爆发。
　　白幼薇的性命堪忧，幸运的是有更快的变故，吸引了广夜岚的目光。
　　是姜云那处。
　　姜云吸收了所有的魔气，变成与她一般无二的魔君，玄云峰主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与姜云对峙。
　　“你……你是魔！怪不得我的玄云峰会这么快沦陷，一定是你，是你将广夜岚引来的！”
　　姜云成魔之后功力暴涨，连广夜岚都得对她忌惮一二，她自然不用再将玄云峰主放在眼里。那双被魔气洗练过的眼睛，依然澄净如初，难掩哀悯。
　　“成魔的人是你啊……”
　　玄云峰老头顺着姜云的视线看过去，他的双足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魔气在他身上扎了根，根本不能消除了。
　　玄云峰主一向是无利不起早，有事向后稍。眼下他将要成魔，竟然破天荒地有了些担当。他将弟子们护在身后，终于将蒙尘的佩剑唤了出来。
　　“死之前，我也得先杀了你这个真魔才行！”
　　他腐朽而笨重的肉身腾空飞起，拼尽满身修为向姜云刺去一剑。
　　成魔的姜云已不是他能够撼动的，蚍蜉撼树的一击，很快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剑气停在姜云的护体魔气之外，剑锋一分一分的碎裂，玄云峰主的肉身也和他的本命宝剑一样的化开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换成之前的姜云，或许不会让他死，如今的姜云只是冷眼旁观。少了玄云峰主这一个投机取巧的惹事精，对仙门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
　　她一向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压抑在内心深处，成魔之后就失去了镇压它的理由。
　　姜云看着眼前的血雾，无声地笑了。
　　“我去去就回。”
　　这句话不是对在场的弟子说的，而是对同为魔族的广夜岚。
　　广夜岚与她同为春的分\身，相处的越久就越有共鸣。广夜岚深深看她一眼，选择信任自己的分/身，没有阻拦姜云，放她走了。
　　对于这个选择，广夜岚后悔，也不悔。
　　她们是同一人，即便走的路有偏差，终究也是殊途同归。
　　这一日仙门接连殁身了数十位长老，却不是广夜岚所为，而是昔日的流云峰主。
　　林茿安置好白幼薇，与卓紫涵结伴去寻师父，终于在流云峰顶姜云的住所找到了她。
　　姜云的剑身被同门的鲜血染红了，魔气与灵气交织，好好的宝剑碎成了一截一截的废铁，勉强维持着原状。
　　修仙的初心已毁。
　　姜云只是姜云。不再是仙门的某一人。
　　她看向来寻她的二人，沾血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林茿被这笑意震慑，只有卓紫涵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信赖地走到姜云身前。


第100章 
　　卓紫涵对姜云毫不设防，即便察觉到姜云身上涌动的魔气，也以为师父必定会有化解之法。及至自己被姜云扼住脖子，触及那双着魔后猩红的双眼，方才后知后觉——
　　师父并不是无所不能。
　　卓紫涵心慌了一瞬，心知姜云对自己并无杀意，强自镇定，“师……父？”
　　身后传来短剑出鞘的铮鸣声，若真的有异变发生，她与林茿合力应该能够把控局面。
　　姜云不做声，放在她脖颈的力量放得更轻了，那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姜云的意识明显清醒了，卓紫涵欣喜地扶住师父。
　　“师父，仙门的事我可以代为处理，您安心在此处压制魔气就好。”
　　姜云摇了摇头，向她身后望去，眉头微蹙，“白幼薇怎么没来？”
　　至于林茿，被她有心忽略。在这将死之时，她更想不明白应该如何对待这位徒弟了。林茿被她这样一二再的冷落，早就委屈得不行，那双明澈的眸子泛着水光之色。
　　林茿说道：“白幼薇受伤了在修养。”
　　她们来之前，仙门其他几位峰主气势汹汹堵在知知殿，卓师姐勉强才应付下来。大约是姜云这次杀得狠了，他们也不敢再惹恼姜云，只是拖得时间久了，也不知他们有没有胆子闯到姜云面前清算。
　　眼下正是姜云与魔气抗争的关键时刻，卓紫涵不想姜云分心，她也是一样的。
　　姜云向她颔首，又看向卓紫涵：“你在我这留一留。”
　　林茿担忧知知殿的情况，也不欲在这里讨没趣。知知殿里就白幼薇在镇场子，她其实还不放心小白一个人，姜云不想她留，她自也是不留了。
　　有卓紫涵在，姜云应该没事了。林茿对着姜云其实不想藏私，她也想为姜云分担一些魔气，可她说不出口。
　　从秘境出来，姜云就有心与她划清界线。这也没错，她喜欢过姜云，现在也还是喜欢的，姜云她什么都知道。
　　知知殿内。
　　白幼薇抱剑站在主座前，脸色苍白，更衬得她这个人冷若冰霜。
　　不管那些峰主长篇大论什么，白幼薇都只会说：“卓师姐去寻师父了，请诸位耐心等待。”
　　白幼薇如今是元婴一层的修为，比个别水货峰主境界还要高一点，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唉声叹气，却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这么等了半天，青云峰观主确是等不下去了。她与姜云原有些交情，昨日之事之后，她便觉得姜云心性大改，应是入魔了无疑。
　　客座上的茶水喝完也没人去添，青云峰观主越坐越烦躁。
　　一群人想要将入魔的姜云绳之以法，却又谁都不肯做这个出头鸟。有这个难为姜云的功夫，不如先把真正为祸仙门的广夜岚给杀了。
　　姜云虽然是“疯”了，杀的却并非是无辜之人。仙门绵延至今，总有藏污纳垢，姜云便是将那些未受到惩罚的罪人杀了个痛快。
　　奸恶之人已死，剩下平庸之人，却不能说就不恶了。情况没有比先前好太多，只是让这平庸的罪责一酿再酿。
　　仙门主峰不知何时成了空壳，便如殿上的这群人，嘴里说得再好听，其实没人真的敢担起拯救仙门的责任。
　　姜云入魔，只因那位本就是魔。而至于她自己……青云峰观主唇边浮起冷笑，霍然站起身。
　　“你们都不动手，那我先行一步了。姜云，我去杀，广夜岚我也去杀！你们就在这吵着，看着，且等着广夜岚将仙门彻底囊括之后，会不会饶下你们的命！”
　　余下之人被骂得目瞪口呆，他们毕竟是常年身居高位的，稍敛神色，就恢复满面正色。
　　“流云峰无礼！我们也告辞！”
　　走吧，他们本来就想走了。姜云把玄云峰老头都杀了，他们的骨头没那么硬，修为也不及她，可不愿再触这个霉头。姜云将自己在流云峰顶困了一天，可见她是闭关去了，对仙门已不再为害。
　　至于究竟是谁提议要来流云峰惩治姜云，已经无人想的起，也无人会承认了。
　　林茿来到殿中时，就只剩下白幼薇了。
　　“人呢？”
　　白幼薇说：“被青云观师父给骂走了。”
　　林茿笑了，没见到这*场好戏，还觉得可惜。要是他们见着她这个前流云峰弟子，又会是什么反应？她如今是元婴四层，想来他们在她面前，会懂得斟酌用词，不至于逼着她魔化。
　　白幼薇一眼不错看着她，又说：“我一直在等你。”
　　林茿后背一凉，她还没想好怎么对白幼薇袒露自己的假死。
　　林茿不说话，白幼薇又问：“你的事还没有做完？”
　　林茿“嗯”了一声，抬头看向白幼薇，“我想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而且，不知道那时我们还能不能活着。”
　　白幼薇以为她真的死了，哪怕她回来之后依然有所隐瞒，小白也不生气。
　　白幼薇对“死”这个字有了阴影，她带着哭腔说道：“我不会让你再死一次的。”
　　林茿上前牵起白幼薇的手，白幼薇怕电到她，还犹豫着不让她碰。
　　林茿说道：“所以我决定不等了，我们双修，做道侣。”
　　白幼薇一向这么盼望，却未想会真的有这么一天。还是林茿亲口说的。
　　姜云与林茿结下了锁情术，这事白幼薇隐约也知道。
　　她问：“那你和师父？”
　　林茿说道：“师父当初是为了救我，解除术法对双方的修为有损，所以就一直拖着了。我如今是元婴四层的修为，即使损失二成功力，也还是元婴三层。”
　　她下定决心了，就不顾及这一点“小小”的损失。以她现在的悟性，将失去的修为重新恢复，也不会太费时间。
　　眨眼之间，白幼薇与林茿的关系突飞猛进，白幼薇对此不可置信，整个人做梦一样。林茿的手被白幼薇翻来覆去地捏，都快玩出花来了。
　　林茿佯装生气，“小白，你再这样我就揍你了哦！”
　　白幼薇臭不要脸地把右脸往她面前送。
　　两人笑闹着，像是回到了从前，林茿都有点恍神。
　　忽然之间，知知殿上悬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起来。那是用灵气催动的，代表着师父有事召集所有门中弟子。
　　白幼薇眼中一亮，“师父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茿知道小白在高兴什么，流云峰上下一心，对战广夜岚未必没有一丝胜算。
　　“唔。”林茿闷哼一声，忽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她震惊不已，不过才有了解除锁情术的想法，姜云居然就先一步解术了。
　　这么短的时间，姜云真的已经恢复了吗？
　　陆陆续续有弟子来到了知知殿，林茿不知道怎么向师姐师妹们解释自己的经历，就在身上施了个术法，让其他弟子注意不到自己。
　　流云峰尚有弟子二百余人，难得又聚齐在知知殿，他们中间有许多人很久没见到姜云了，都是一脸的孺慕。
　　她们也都听说了师父发狂的事，但她们更相信师父。
　　姜云如她们期望的那般，乘着莲花座，仙人一般现世。
　　更如神祇，遥不可及，高不可攀。


第101章 
　　“师父！”
　　“是师父啊！”
　　“广夜岚潜伏仙门这么久，师父是不是有了对付她的方法？”
　　那些喧沸的人声在姜云出现之后，很快归于静谧。头顶有温润的雨雾散了下来，带着莲花的清新香气——是姜云施了治愈术，弟子们如沐春风，身上的暗伤好了七七八八。
　　一下子对这么多人进行治疗，是极为耗费修为的，却看不见姜云显出什么异样。仙人，就该是如此的强大。弟子们的心更安了。
　　姜云说道：“这次召你们前来，有两件事要宣布。”
　　林茿也和众弟子一样，满怀敬仰望向姜云，姜云的视线朝她落了过来，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林茿，你上前来。”
　　姜云这次终于没有再无视她，但林茿的心情并没有好上多少，姜云这一点名，让她刚才施下的术法失效了，师姐师妹们都发现了她的存在。
　　林茿顶着压力走到最靠近莲花座的那个位置，恭恭敬敬向姜云作了个揖。
　　“师父。”
　　姜云说道：“我与紫涵将林茿寻了回来，她并没有入魔，依然是我流云峰的弟子。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一件事。”
　　“这第二件事，便是流云峰新任峰主的去向……”
　　姜云这句话就和旱雷一样，炸得在场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接下来的话，更是听懂了，然而理解不能。
　　“白幼薇、林茿、卓紫涵三人都已是元婴修为，我选卓紫涵作为流云峰主你们可有异议？”
　　弟子们异议是没有的，懵逼是大把的。姜云不做流云峰主，要去哪？
　　“师父！”不知是谁带的头，弟子们执剑躬身行礼，“请师父带我们剿灭魔君！”
　　姜云不为所动，而她身后的卓紫涵则站了出来，扬声道：“师父做这个决定，自有她的理由。魔君自然是要杀的，但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同去杀。”
　　师父……她……卓紫涵喉咙滚了滚，再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不能说了。入魔的师父，神魂俱裂，着实坚持不了太久。她正欲开口，令弟子们退下，姜云忽然开口了。
　　“卓紫涵是我选定的亲传弟子，见她，如见我。”
　　姜云的唇边溢出了一丝鲜血，丹田破裂之后，灵气便如席卷的狂风，将她的五脏内府搅得一片狼藉。这当然也有解救之法，她天生自有一半魔族的血脉，若愿意成魔，就能重获新生。
　　但她，不愿。
　　为人师长，她耻于成魔。
　　“今日我便传承于卓紫涵，今后……她即是新的流云峰峰主。”
　　扑哧。一大口鲜血从姜云口中喷涌而出。众人这才搞清楚状况。师父被魔气所伤，回天乏术了。
　　卓紫涵隐忍这么久，眼眶终于彻底红了。
　　我不要您的功力。她在心中呐喊着，却没有这么说。作为姜云的首席弟子，她是最该支持姜云决定的。
　　姜云的气息混乱，无法再驾驭莲花座，莲花座抛弃了旧日的主人，姜云从空中狼狈坠落。卓紫涵飞身将师父接住，姜云呛咳了几声，笑道：“你我本就是同一人，你会懂的。”
　　在魔息彻底占据姜云的神魂之前，灵气如奔流的江河，从姜云那处，流落向卓紫涵的丹田。在如此磅礴的灵气浇灌下，卓紫涵的境界频频突破，最后停在了元婴末期。只差一步就能够化神。这是姜云自己都没能达到的高度。
　　卓紫涵泣不成声。
　　流云峰被莫大的悲伤所笼罩，没有人哭，沉默的哭声就在每个人心中翻涌。
　　姜云要死了。林茿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想冲上前去看个究竟，足下却如同生了根。还是白幼薇看出了她的反常，将她搀到了姜云面前。
　　姜云唇边含着轻笑，肉身已逐寸消散。剩下微弱的灵气迅速重组，养成了一具羸弱的魔身。
　　太史玉将力量交给了广夜岚，姜云也将全部的神魂交给了卓紫涵。她与广夜岚，谁更快地得到“春”的力量，便有了阻止对方的实力。
　　新生的魔君姜云注定只能在这世上昙花一现。
　　那双乌黑的双目，转了一圈，落在林茿身上。
　　像是第一次见她，又像是特地认出了她。
　　小小的手掌努力地向她的方向探去。
　　林茿握住了那双细嫩的手，随后吃痛叫出了声。
　　小魔君用力地咬了她一口，魔气将她的伤口侵蚀，像是永远都好不了。那双漆黑的双目如同深渊一样将她凝视着。
　　魔君似乎想要杀了她，无奈力量渺小，注定只能等待着消亡。
　　姜云这么讨厌自己吗？
　　这个想法很快被推翻。
　　“姜云，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100，已移出攻略列表。”
　　“恭喜宿主！”系统激动不已，顿了顿又播报道，“卓紫涵（合魂），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100，已移出攻略列表。”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99好感度的广夜岚和60好感度的花蛇需要攻略了。系统快乐地想要起飞，林茿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姜云为什么想要杀我？”
　　她很在意这点，在意的不得了。
　　小魔君的声息渐弱，发出野兽的哀鸣。那双小手仍然抓着她不放。
　　“你陪着我，不要走。永远都不要走。”
　　小魔君的声音太过微弱，谁都没有听清，除了系统。当然，它一如既往冷酷到底，拒绝给前攻略对象加戏。
　　姜云的魔身只在世上存活了短短几分钟，无法维持人形，就化成了贪吃鬼，狠狠咬着林茿的裙角，似乎要将她拽入地狱。
　　魔君姜云也死了，林茿的心似乎也成了死水。
　　白幼薇的手松开又握住，始终陪着林茿，如同一道影子。


第102章 
　　玄云峰仅仅是一个开始。广夜岚将一盘散沙的仙门诸峰逐个击破，只在于时间早晚。
　　仙门十六峰中那些自保能力弱一些的，都早早寻了同盟。青云峰观主素来与姜云交好，得知姜云殁身，便毫不犹豫邀请流云峰众弟子投入她的门下。
　　卓紫涵已是新任的流云峰峰主，她的修为虽已接近化神，声名却还未打响，受人轻视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她毕竟年轻，不将脸面看得要紧，只让弟子们自行决定去留。
　　“留下的人，须与我迎战广夜岚。生死之际，不必勉强。”
　　最终有半数弟子留下，那些决定离开的，也并非不愿留下，而是自觉实力薄弱，不愿成为大战之时的负担。
　　卓紫涵将剩下的人分为两队，与白幼薇各领一队，搜寻着广夜岚的行踪。
　　林茿不在此列，因为自从姜云死去的那日，她便消失了——她当然也不是真的不见了，只是又回到了之前她在外门的住所静养。
　　姜云的死，对她的冲击很大。
　　与仙门十六峰的紧张氛围相比，外门弟子们依然是和乐融融，每天左不过是侍弄花草，养育灵植。对她们而言，广夜岚的连番骚扰只不过让仙门的灵气变得稀薄，灵植的效用大不如前。她们之中大部分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平时根本都用不上灵植，所以这点变化对她们来说也不算很要紧。
　　仙门也许会被魔君广夜岚覆灭……这个传言固然可怕，但因为广夜岚未在外门现身过一次，以至于她们根本没有实感。
　　说到底广夜岚只与仙门的人修作对，而她们这些连修行的边都没挨到的，充其量也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林茿回到了外门，竟有种回家了的平静之感。仿佛只要在这里，那些仙魔的争斗就与她无关了。
　　她狠狠地睡了两天两夜，才终于起身，走出了房门。
　　她要去找人了。去找管理外门的刘芸师叔。
　　刘芸师叔的住所与其他的外门弟子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挨着内门的山门最近一些。林茿笃笃敲门，未听得有人应声，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如她预想的一样，刘芸师叔不在这里，不止不在，这段时间就连床铺也没有沾过。
　　“哎。”林茿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随后提剑向身后狠狠劈去。
　　广夜岚的调笑声响起，她似乎心情很好，“你找到我了。”
　　林茿咬牙说道：“是啊。”她原本只是猜想，想过广夜岚会不会藏在外门，但一来到外门的那天，这猜想便成了事实。
　　她狠狠道：“你杀了刘芸师叔！”
　　广夜岚耸了耸眉，“我杀的人不止这一个，大部分名字也都不记得，你说的这一个又有什么不同？”
　　林茿气得浑身发抖，她说：“你每日在内门杀了人，就佯装成刘芸师叔回到外门。外门之所以这么安宁，是因为你早就将它控制了。”
　　广夜岚点头称是，“原本我的计划就是这样，若你们乖乖臣服，内门也不会死这么多人。”想到主峰那个逆转魔气的阵法，她又狡黠一笑，“仙门欠我魔族的债总是要还的，若不愿意失去修为，那当然就只能去死喽。”
　　仙门既然在主峰设计了那样有悖天和的阵法，就也该想到，这个阵法有一天会被人逆转，重新拨乱反正。
　　怎么“借”的，就该怎样还。非但如此，还要溯源到更早之前，将人族修真的可能从源头掐灭。
　　“你既然从仙门主峰的秘境逃出来，应该知道，地人的作为与如今的仙门如出一辙。而魔族，与天人的血脉最近。”
　　“仙门有如今这个局面，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广夜岚言毕，低头看向胸前透血的剑刃。以往林茿总是费尽心思在她面前求一条活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果断。
　　“你……”
　　林茿将短剑拔出，魔君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林茿也笑了，她说：“你说的我也同意，但我不信你。”
　　林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现代人，对她而言，修仙原本就没有那么重要，所以她也无所谓广夜岚要不要断了众人的修仙路。她永远不会和广夜岚站在一路，只因为广夜岚杀人无数，她不信魔君的辖下会有和平可言。
　　自从与太史玉合魂，广夜岚已经很少受伤。也只有林茿意想不到的出手，再加上“春”的短剑，才能有如此效果。
　　广夜岚说：“你不会以为真的杀得了我？”
　　林茿恨极了魔君的自以为是，又将短剑刺入广夜岚的身体，崩溃地喊道：“杀不了，也要杀！”
　　“很好……你很好。”
　　出乎意料的是，广夜岚说完这一句，就垂下了头再也不说话了。
　　林茿用短剑将广夜岚的下巴挑起，发现那是刘芸师叔泛着青色的脸。
　　不知何时，广夜岚将刘芸师叔的尸体与自己交换了，所以这第二剑才没有见血。
　　身后传来魔血的香味，林茿心头一紧，未来得及做出反击，身子就软了下来。
　　广夜岚将昏迷的林茿揽在怀中，心口向外淌血，却混不在意。不如说，流血了更好，原本施下结界的最后一步也是要用心头血的。
　　她心念一动，指尖在林茿胸前一捻，也取了林茿的一滴血。
　　“呵，结界成了。”
　　若只有她一人的血，这结界还不会如此的完美。林茿的出现增加了变数，但也让她生出了期待。
　　仙门十六峰彻底与外界隔绝，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头顶悬着永不落下的明月，洁白的莲花瓣如雪般飘落。那里正如林茿期待的一样，宁静平和，所有人都忘记了仇怨，死去的人也都活了过来。
　　广夜岚抱着林茿旁若无人地走入内门山门的那一刻，林茿便醒了过来。
　　“师父？”
　　广夜岚含笑应下。
　　在这里，她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恰好，她也不介意做一会儿姜云。
　　她对林茿温柔地说道：“我之前假死是为了蒙蔽广夜岚，魔君已被我杀死。”
　　林茿醒来之后便挣扎着想从她怀中下来，她便又说道：“怎么你我成亲了这么久，你还这么害羞？”
　　广夜岚说什么，那“事实”就是什么。
　　林茿面上的迷惑很快散去，变成了羞赧的笑意。
　　广夜岚低头在林茿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走，带你回流云峰。”


第103章
　　林茿的脑子仿佛是灌浆了，她躺在“姜云”的怀中只觉得忽忽悠悠的。头顶的那轮明月，圆融得惊人，眼下的夜色并不浓重，目之所及都笼罩着朦胧的月光。
　　纷纷扬扬的莲花花瓣坠在她的脸上，身上，随即隐没不见，林茿的头脑就随着花瓣的出现与隐没时灵时不灵的。
　　好像……有哪里不对。这直觉频频被打断，她无法深入思考。
　　“姜云”始终对她温柔地笑着，她在这如水般的笑容中沉溺。
　　“师父。”
　　“姜云”道：“我们早已是道侣，你可以换一个称呼了。”
　　林茿苦思了半天，害羞开口道：“小……小白。”
　　“姜云”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凝固了一霎，她道：“那不如唤我阿广。”
　　林茿“哦”了一声，继续乖顺地躺回广夜岚的胸膛。
　　广夜岚气得牙痒痒，她以为姜云就已是林茿的最爱，没想到这会儿又冒出来个小白。不难猜出，这个小白究竟是谁。白幼薇与卓紫涵两人亦是“春”的分身，便也是她的一部分，广夜岚且将怒火隐下，视线落在林茿弯起的嘴角，不由得受到了感染，笑得真挚起来。
　　她意识到，不止是她影响了林茿，林茿的那滴鲜血入阵，无形中也在为她编织美梦。
　　“阿广。”又听到有人这样唤她，广夜岚的心尖都颤动起来。回想起夕日好友太史玉，却是难掩落寞。
　　林茿垂着头，将半张脸掩住，在广夜岚未见之处，她的目光逐渐清明。她想到自己从未给姜云起过别名，也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了的事实——姜云已经死了啊。她永远无法与姜云亲昵，她永远只会喊姜云师父。
　　那眼前这人是谁呢？是阿广啊。也就是广夜岚。
　　林茿竭力掩藏着杀意，她原本也不是冲动的人。既然广夜岚假扮姜云，那不妨让这位魔君装个过瘾。不是只有广夜岚能够戏耍她，她也能借魔君的谎，反过来将魔君制住。
　　不知广夜岚抱着她走了多久，林茿听见白幼薇讶异的声音。
　　“师父，林茿，你们？”
　　白幼薇和她一样，也忘了姜云已死。
　　林茿不作声，想要观察白幼薇的记忆出现了怎样的混乱。
　　白幼薇大声说道：“师父，我是来接林茿回去的。”在白幼薇的记忆里，姜云带领仙门将广夜岚打了个落花流水，林茿应是受了伤，才会被师父这样抱着。
　　她当然看出姜云并不是真的在为林茿治伤，心中虽有敌意，毕竟是对姜云的尊重更多，只隐晦地表达自己林茿道侣的身份。
　　广夜岚的嘴角撇了撇，她心知这位白幼薇是个只认死理的剑修，若白幼薇非要认准林茿是道侣，她也不愿贸然篡改对方的记忆。待把仙门的力量蚕食殆尽，再将白幼薇之流逐个击破，才是对她更有利的。
　　广夜岚看向林茿，将这个二选一的选择抛给林茿。
　　她倒要看看，这个花心的女人更愿意相信谁是道侣。
　　怀中的女人闭着眼睛，眼皮之下双目不安地转动，额头冒了一层薄汗，显然是无法招架这两段冲突的记忆。
　　广夜岚冷笑一声，便要将这个薄情的女人“还”给白幼薇，但她的笑容很快又顿住了。
　　因为林茿的双手将她的衣服揪得太紧，像是对她无比亲近，不愿离开。
　　“阿广，我感觉头好痛啊。”
　　那颗铁石心肠当下就被一声软语凿出了缝隙。
　　“姜云”一脸正色对白幼薇说道：“林茿的伤还未愈，你先回去吧。等她好了，我自然会让她去寻你。”
　　将白幼薇打发走了，广夜岚在林茿的脸上用力地捏了捏。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女色误人了。
　　就算这个小骗子骗她上百上千次，她总是愿意相信，这一次是真的。
　　主峰的转换阵早就在召唤她，广夜岚愣是将林茿安置好了，才匆匆赶去。
　　那阵法吃了太多妖魔了，以至于每日不饮血便不会消停。仙门主峰那么多人都无法将其驯服，最终自食其果，以身喂阵，才勉强维持仙门的运转。
　　广夜岚当然不会像这些仙门中人贪恋着灵气不放，她只待将魔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就将这阵法毁掉。
　　至于那些仙门众人的命……
　　广夜岚满脸的戾气，擎着一个仙门弟子便扔进了阵中。
　　在此之前，她特意令那位德高望重的师父恢复了意识，亲眼见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个死于阵中。
　　广夜岚说道：“主峰中人大多是元婴以上的修为，你这些弟子却都不大成器，死了这几个才让这转换阵法餍足。”
　　那位仙门尊长目眦欲裂，咆哮着向广夜岚冲去。
　　他只是元婴三层的修为，压根不是广夜岚的对手。广夜岚是当世唯一的化神期修者，她就是离飞升最近的那一个魔。
　　广夜岚一个指头就将那老儿定在原地。
　　“想要救你的弟子们也不是不行，你若学着那些主峰之人以身饲阵，再辅以众弟子的修为相助，你门下所有的弟子就都能活下来了。”
　　那位峰主怔了怔，回过神来对广夜岚骂的更恨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离间！”
　　广夜岚哈哈大笑，说道：“手下败将，何须离间？你们仙门不一向如此吗？命有贵贱，所以仙门衰败，就要拿魔族的命去填。既如此，拿你这条贵命，去换你弟子们的命，又有什么不对？”
　　魔君的耐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她以骨刀将那人的心脏剜出。
　　“是不愿，还是不信我，让我来看看你的心。”
　　“呀，这心是黑的啊。”
　　元婴修者已经有灵魂出窍的能耐，除非将元神毁掉，否则轻易不会死。
　　广夜岚将他的心玩了会儿，又塞了回去。那老头比先前虚弱了点，却还是活的好好的。
　　魔君的声音放得轻了些，“好了，不闹了。作为仙门长老，你总也得为弟子们牺牲些什么。”
　　长老的身体悬在空中，众弟子的修为被他一个人吸干了，全都变成了丹田损坏的普通人。
　　“去吧。”
　　魔君挥了挥手，那长老便陷入了阵中。
　　密密麻麻的灵纹亮了起来，只要他稍微松懈就会啃食到他的血肉。
　　广夜岚摇了摇头，对这血腥的情形也不欲多看。
　　她一反常态，留下了大部分仙门中人的性命。想到林茿对她充满愤恨杀意的脸，广夜岚就觉得高兴不起来。
　　她已经努力让林茿少恨她一些。


第104章 
　　广夜岚在主峰大开杀戒的同时，林茿狗狗祟祟从流云峰顶姜云的床榻上爬起身。
　　她花了很长时间确认广夜岚的行踪，结果推开房门的那刻就与某个人撞上了。林茿第一反应是被广夜岚抓包了，身体原地僵直，梗着脖子怯怯地将视线移向来人。
　　这一眼，将她的紧张感卸掉了大半。
　　“小白？”
　　白幼薇“嗯”了一声，对这个称呼欣然接受。
　　林茿试探性地问道：“师父她……”
　　话还没说完，只见白幼薇摇了摇头，“师父她死了。”
　　林茿问：“那你知道刚才的姜云是谁？”
　　“除了广夜岚，还能有其他人吗？”
　　听白幼薇这么回答，林茿这才安下心，确信白幼薇和自己一样是清醒的。
　　白幼薇也并不是一开始就醒着，她是吃了那个名叫“阿广”的“姜云”的醋，脑子才越转越清醒。
　　白幼薇所认识唯一的阿广，只有魔君广夜岚。一旦生出这个想法，再看见身边影影绰绰落下的莲花花瓣，她便猜出了大致的真相。
　　白幼薇抓了一片花瓣在手中。
　　“这莲花有致幻的效果。”
　　白幼薇与林茿异口同声说道，两人随即相视一笑。
　　白幼薇道：“要去找卓师姐吗？”
　　林茿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幼薇笑而不语，林茿突然摸不透她的想法，心里有些不安。林茿试着去牵白幼薇的手，但她刚刚有了动作，就立马收回了手。
　　“你去找师姐，我就在这里等你。”白幼薇伸手替林茿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说道，“广夜岚一向直来直往，如今设下这么大的幻阵来控制仙门众人，只说明了她的后继无力。趁广夜岚松懈之时，我们可合力将魔君诛杀。”
　　白幼薇的眼神坚毅，林茿从中看出了一丝悲壮。换作以前，白幼薇是不可能去主动谋划什么的，情势所迫，白幼薇终究也是成长了。
　　林茿和白幼薇都不知道卓师姐在哪里，林茿决定先去冥想室碰碰运气。那里还有许多修炼中的流云峰弟子，林茿问了一圈，都说没有看见卓紫涵。
　　其中一个师姐纠正她，“卓师妹现在是流云峰峰主了，最好不要直呼师妹的名讳了。”
　　众人的记忆基本是一致的，都以为卓紫涵继任后，带领众人杀死了魔君，仙门已经恢复如常。也有人和林茿一样，以为姜云还活着。即便两拨人的记忆是冲突的，这也没什么要紧，因为幻阵会让她们只相信自己相信的，只看到自己愿意看到的。
　　林茿为了找卓紫涵，几乎将流云峰踏遍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寻找卓紫涵这件事也就只有她能做了。
　　广夜岚将卓紫涵和白幼薇视作对手，却从来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在流云峰乱蹿了这么久，也没能引起魔君的重视。
　　林茿甚至在想，她之前给魔君的那一剑是不是太轻了点？
　　林茿最终还是找到了卓紫涵，师姐根本就不在流云峰，却是在青云峰观主的青云观。
　　卓紫涵满身的酒气，倒在道观的某个角落。见她来了，熟练地抓到她腰带里藏着的人偶，将小小的殷采在自己对面放好，请殷采和自己一起喝酒。
　　卓紫涵说道：“你来了，采儿也来了。若是师父也在，就好了。”
　　林茿将她手中的酒瓶抢走，卓紫涵想要抢回来，林茿干脆就把酒坛给摔了。
　　“卓师姐，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卓紫涵懵懵地问她，“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林茿说道：“广夜岚还没死。”
　　卓紫涵的眼神霍然清明了起来，“怎么可能？”
　　林茿问道：“师姐还记得是谁杀掉了广夜岚？”
　　“是我。”
　　“用的哪一个招式？刺了几剑？身边是哪几个弟子协助？”
　　卓紫涵一一回答。
　　林茿又问：“是谁将广夜岚引入杀阵的？在引入杀阵之前，又是哪几个人将广夜岚的力量消耗殆尽？”
　　卓紫涵面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林茿说道：“是不是在师姐的记忆里，这一切也没有那么笃定？”
　　卓紫涵没有让林茿等太久，很快恢复了理智。
　　她挥袖揉碎了空中漂浮的花瓣，恨恨道，“师父最喜欢莲花，广夜岚竟然敢……”
　　林茿将自己和白幼薇的推测对卓紫涵说了，两人分头行动。卓紫涵负责唤醒门内元婴以上修为的长老，林茿则回去监视广夜岚的动向。
　　卓紫涵言道：“白师妹说的有理，广夜岚早已重创仙门，又何必多此一举布下此幻阵。仙门是合则生，不合则死，那些固执的师叔和长老们也该看清形势了。”
　　林茿回到流云峰，白幼薇也和卓紫涵一样，去找仙门实力尚存的长老合作。卓紫涵和白幼薇这一走动，才发现广夜岚做了多么骇人的行径，除了玄云峰之外，又有一个山门全军覆没。
　　十二个时辰过去，头顶的明月始终没有落下。林茿终于在流云峰顶等到一脸困倦的广夜岚。
　　“阿广，你怎么这么累？”
　　广夜岚抱着她缓缓闭上眼。魔君当然不需要睡觉，但是一下子控制这么多仙门弟子，她也是元气大伤，不得不花时间调理。
　　正如林茿不能在广夜岚怀中安眠，广夜岚也很快睁开眼睛，两个人眼睛睁得圆圆的，只有时间在安静地流逝。
　　广夜岚起身要走，林茿回身将广夜岚抱住。
　　“你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
　　广夜岚没有在林茿面前杀人的打算。但是主峰那个转换阵，吃的人血越多，就越有失控的征兆。她都快要控制不住它了。
　　只差一点点就能将魔界复原，绝不能功亏一篑。
　　在魔界与林茿之间，广夜岚毫不犹豫会选择前者。也因此，当林茿执意要跟着她，她并没有拒绝。
　　谁都可以。只要是元婴修士就能够将阵法压制一段时间。
　　林茿作为仙门弟子，到了那个最后的时刻，也需要牺牲。
　　她可能最终还是保不住林茿的命。在这个前提之下，魔君广夜岚待林茿愈发的温柔。
　　她顶着姜云的身份，似乎真的将林茿当成了性命相托的道侣。
　　“主峰的阵法有失控的迹象，你也许能帮上忙。”
　　林茿没想到那么容易就从广夜岚嘴里套出了话。她还真的被广夜岚骗到了，以为广夜岚对她，至少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


第105章 
　　时隔多日，林茿又来到了主峰，只不过这一次带她进来的人是魔君广夜岚。
　　广夜岚没有破坏主峰入口的那些禁制，而是多加了几处手笔，确保主峰之内不会出现任何误入之人。
　　林茿看不破广夜岚的布置，只觉得广夜岚的步法比卓师姐的要更为精妙。短短几步，便是柳暗花明。扑鼻而来的浓郁血香，却先一步夺走了林茿的注意。
　　主峰的正殿再度血流成河，那名为日月轮的阵法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林茿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所凝视。竟是控制不住地想往它所在的方向行进。
　　她很快看见阵法上空悬着的血人。林茿只勉强认得出那是仙门十六峰的某一位峰主。
　　广夜岚啧啧叹息道，“这日月轮*如今越发强大，邱长老元婴二层的功力也撑不过一天一夜。”
　　林茿问道：“就连你也无法令它停下吗？”
　　广夜岚定定看着她，“你可知迄今为止，它已经吃掉了多少元婴修士？”
　　这个问题林茿自然是答不上来。
　　广夜岚又嗤笑道：“它的力量绝无仅有，已经快要生出自己的神智。主峰之人倒是死了干净，只可惜，她们耗尽心血也无法将这个罪恶的阵法停下来了。”
　　林茿问：“不能将长老们都请来，一起破阵吗？”
　　广夜岚撇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觉得那群草包能比得过主峰中人？”
　　日月轮失控，必然会对魔界造成影响。广夜岚为了保护魔族，不得不为仙门收拾残局，她的脸色臭得和石头一样。
　　林茿突然问道：“春也不能吗？”
　　广夜岚怔了怔，她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只是复苏魔界的心愿，已经接近实现，她又不想成为“春”了。
　　万一……她的思维被篡改了呢？“春”活了，广夜岚却消失了，这还能算做她的成功吗？
　　林茿非但不能理解魔君的顾虑，反而劝解道：“我一直听说春的三个分。身都在流云峰，若是三人合力，也许能够借用春的力量。”
　　广夜岚不认为姜云会将这么大的隐秘告知林茿，她意味深长看了林茿一眼，忽然现出了魔身。
　　“你又骗我！”魔君咬牙切齿。
　　林茿被广夜岚吓了一跳，她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本来只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请君入瓮，却不知是怎么又惹火了魔君。
　　“怎么是你？”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假装是刚刚认出了魔君。
　　魔君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吞噬了两个分。身，早已拥有了你说的三人之力，而我却无法将这阵法摧毁。你的意思难道是在说，我现在就应该把你那两位同门杀了？”
　　广夜岚不再收敛自身的魔气，黑色的魔气就如卷刃一般，将林茿身上划出了一片血痕。
　　林茿顾不上吃痛，只觉得古怪——广夜岚是说，花蛇被她吞噬了？但是系统的面板不会说谎，再怎么看，花蛇与广夜岚都不是合魂的状态。
　　花蛇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妖物，想来是老奸巨猾，另有保命之法。林茿也没必要将这点对广夜岚说破。
　　广夜岚如果真的去找卓紫涵与白幼薇的麻烦，无疑会打乱她们的计划，林茿知道眼下还得要拖住魔君才是。
　　林茿笑了笑，对魔君说道：“你还忘了一个人。”
　　“是谁？”
　　“是我！”
　　林茿唤出本命短剑，将那上面大大的“春”字纹展示给广夜岚看。这就是在明着告诉广夜岚，她炼化了春的宝剑，她与春也有着不能割舍的关联。如此一来，林茿也不用解释她是怎么认出“春”的分。身，只装作她也身负重任就好了。
　　“你难道不好奇，这把剑怎么会选择我？”
　　广夜岚当然是好奇过的，不久之前她刚刚取走了林茿身上春的那缕残魂。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林茿这会儿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林茿说道：“广夜岚，不是剑选择了我，而是春选择了我。你要做的事，从来与春的意志相悖。你说你吞噬了2个分。身，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广夜岚确实没有将花蛇消化好，林茿这一句算是扎到了她的命门，广夜岚面色一暗，对林茿杀心再起。
　　林茿又被广夜岚掐着脖子，高高的悬起。她却始终笑着，恐吓着广夜岚。
　　“你杀不了我。你永远成不了春，那是因为，我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广夜岚的魔息向林茿的识海席卷而来，努力地搜寻着林茿身上属于上古的痕迹。
　　没有，根本没有！
　　林茿的笑容越来越浓，广夜岚的呼吸一窒。魔君这才意识到一件事，这林茿的识海简直是对她敞开的。
　　林茿这个疯子！居然用自己的识海将她困住了。
　　广夜岚从来没有将林茿放在眼里，直到今日，她才不得不对林茿刮目相看。
　　与其柔弱的外表相反，林茿的识海简直是铜墙铁壁，将她一半多的神识都困住了。
　　该死的，这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神识之力！
　　两人的处境瞬间逆转，林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广夜岚。现在可以好好地聊一聊，怎么毁掉日月轮了。”
　　广夜岚脸色铁青。她原本就没有将花蛇完全制服，被林茿这一困，她已经感觉到隐匿在暗处的花蛇在悄悄突围，试图争夺身体的主导权了。
　　如果太史玉还在，她就不会如此腹背受敌。更别说太史玉还有制作人偶的绝活，只要将花蛇的精魂引到人偶上就可以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可她此时，只能感受着花蛇的反扑，身处林茿的识海，一口口呕着鲜血。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广夜岚头一回生出了穷途末路的绝望。
　　花蛇和林茿，任何一个人都杀不了她。但这两个人却凑到了一块，机缘巧合对她痛下狠手。
　　广夜岚对林茿那最后的一丝怜悯之心也无了。
　　“林茿，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伴随着魔君的骂声，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广夜岚，好感度＋1。目前好感度100，已移出攻略列表。”
　　林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以识海作为囚笼，实在是冒险之举，广夜岚在里面翻江倒海，快把她折腾死了。
　　这种情况下，广夜岚的好感度居然满了。
　　这就是恨比爱炽烈？
　　林茿分了分神，很快又专注与广夜岚相杀去了。


第106章 
　　林茿与广夜岚在识海缠斗良久，花蛇果真把握时机占据了魔身，把广夜岚急得嗷嗷叫：“林茿，你害死我了！”
　　林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识海就被恼怒的广夜岚一举冲破了。那种神魂俱裂的痛感，这短短数月，她早就经历了无数次。林茿嘴角衔着一丝鲜红的血线，即便痛到极致，她的意识依然清醒——
　　她已重创了广夜岚，以纸鹤向小白她们传信，再坚持坚持就能等到援兵……
　　广夜岚在林茿和花蛇两方不间断的消磨中，声势渐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花蛇暂时占据了主导。
　　倏然之间，“广夜岚”冷峻的面目舒展开来。
　　“主人，我好疼啊。”
　　花蛇讲话总是有股妖媚之气，它用广夜岚的声音向林茿撒娇，听得后者寒毛炸起。
　　林茿说：“我知道是广夜岚杀了你，你的神魂未死，潜伏在广夜岚的体内。如今广夜岚深受重伤，你当然也会疼。”
　　花蛇阿广往她的怀中蹭了蹭，说道：“那人的神魂已被我吃了。”
　　林茿不信广夜岚，失去了灵契的约束，她对花蛇的信任其实也有限。林茿心不在焉地拿着花蛇的脖颈，一面查看系统给出的数据。
　　这次，广夜岚和花蛇倒是合魂了。
　　广夜岚的好感度已满，所以变成了灰色，花蛇的好感度有了更新，终于达到了80。
　　白幼薇与殷采合魂之后，白幼薇依然是白幼薇，她的识海内只留下殷采的残魂。换言之，合魂的过程其实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吞噬，广夜岚吞不下花蛇，花蛇就能那么快吞噬掉广夜岚吗？
　　林茿直觉有哪里不对，花蛇阿广缠得她越来越紧，直到洁白如雪的莲花瓣纷纷扬扬坠落在她眼前，林茿才恍然大悟。
　　广夜岚死了，但其设下的结界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越来越强大了。
　　“你……你不是花蛇！你是谁？”
　　“呵呵，这么快就识破了阿……”
　　林茿从广夜岚脸上又看到了熟悉的神色，迟来的绝望再度攥住了她的喉舌。
　　怎么会……怎么会……她再去查看面板，才发现那花蛇【合魂】的字样，竟不知何时又变成了广夜岚【合魂】。
　　灰字的广夜岚和可攻略的广夜岚竟然可以同时存在。又或者说，广夜岚将花蛇的存在彻底抹去了。
　　魔君广夜岚有这么强大吗？！林茿下意识唤出短剑，可惜太迟了，那短剑不知何时到了广夜岚的手中。
　　林茿的脖子被自己的本命法宝缓缓划开，血液顺着剑锋很快布满整个宝剑。陈旧的春字剑被林茿的精血洗练一新，那春字灵纹浮现在空中，闪耀得如同悬在剑尖的白日。
　　“你说春的剑选中了你，那就由我来告诉你真相吧……”广夜岚的眼中含着少见的悲悯，她断然道，“你只是用来祭剑的祭品而已。”
　　随着生机的流逝，林茿似乎也不得不相信这个说法。她总是死了又活，在无数次危机间夹缝生存，活到最后的才是主角，也许这次她真的活不到最后了……
　　余光中，白幼薇和卓紫涵姗姗来迟。
　　“别——靠——近——”林茿竭力作出口型，她太虚弱了，不可能发出声音，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能不能注意到她的“话语”。
　　小白与师姐果然与广夜岚打了起来，只因为她们要从魔君手中夺走她。
　　仙门余下不多的弟子也来了，但除了她们，没人会为了她冲锋陷阵。仙门之难都不能令他们动容，又何况是这样渺小的她呢？
　　林茿隐约听见卓师姐的怒骂——
　　“仙门不存，你以为广夜岚就会留下你们的命吗！”
　　是阿，人固有一死。颤抖着，害怕着，卑弱着，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他们一直在选择。也包括林茿自己。
　　虽然不是第一次死去了，但林茿是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那气味先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死亡才紧随其后。
　　浓雾一般的死气束缚住他们的手脚，但浓雾终会散去。就像日月交替的定律一样，浓到极致又回归最初的“无”。
　　林茿听见有人动了，随后是更多的人，终于那最后一点幸存者都冲了上去。
　　再反观广夜岚，她也正在被浓烈的死气绞杀。如果林茿能窥见广夜岚的内心，就能发觉，实力强大的魔君并不如她那样耐“死”。
　　仙门中人纷纷赴死，魔君怒不可遏。每杀一个人，广夜岚的眉头就多出一寸褶皱，疯了，都疯了。
　　广夜岚从没想过要杀光仙门十六峰，也因此在她的预想中，最后去填平日月轮的理所当然是仙门众人。可如果他们都死绝了，都死在她的手中……广夜岚心中骇然。
　　当卓紫涵的紫铧剑与白幼薇的白玉剑同时洞穿她的心口，将她的魔心瞬间搅碎之时，广夜岚竟然还松了口气。毕竟还有她们。
　　她们还在，日月轮就有救，魔界也就不会被波及。
　　广夜岚死了。她心甘情愿死在她的两位对手手中。
　　双眼即将阖上的那一刻，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了林茿的所在。眼中的余光惊愕，又有难以化解的不甘。
　　她顿悟了，却也太迟了。
　　原来，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分。身都早已被春舍弃。千百年的轮回之中，她们早就生出了自己的灵智，而春希望的则是，全然的现世。
　　广夜岚死去的那一刻，林茿脑中的系统声响起。
　　“广夜岚好感＋5＋5＋5＋5＋5＋5……”
　　“广夜岚目前好感度100，已移出攻略列表。”
　　“宿主的攻略任务已完成！马上发布奖励！恭喜宿主可以离开、离开、离……开……”
　　系统的声音像是卡壳了一样，小萝卜越来越小声。
　　春字剑上“白日”一般的春字纹暗淡了下来，在那光芒熄灭的同时，小萝卜感觉有什么和它一样强大的家伙侵入了林茿的神识。
　　与此同时，林茿脖子上的致命伤也快速愈合，甚至连失去的血液都开始回流。
　　是那个家伙的力量！
　　小萝卜无法和这个家伙对抗，它只能进入休眠，等待着宿主唤醒它。
　　“宿主……你可别死阿……”
　　林茿死了的话，它也会被这个家伙给吃掉的。一定会的，它有这个预感。
　　萝卜叶子瑟缩着，它把自己变得小得不能再小，小成宇宙中的一粒沙。连那沙子的颜色都是透明的。这样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第107章 
　　系统的不妙预感，同样也出现在林茿的头脑中。
　　她发现自己陷入一个奇怪的局面，有另一个意识在与她抢夺身体，而她只能勉强做出还击。那意识操纵着她将死得不能再死的广夜岚又刺了一剑，却并不为了杀死广夜岚泄愤，趁着卓紫涵与白幼薇在一旁安慰，“自己”又将卓紫涵和白幼薇重创。
　　林茿被困在识海中，却奇异般的拥有着第三视角，她听见“自己”说道：“是你们主动将力量还给我？还是我亲自动手杀了你们？”
　　她看不见卓师姐和小白的表情，视线中更清晰的是“自己”脸上的那分薄怒。
　　夺走她身体的人……是花蛇吗？不，好像不是这样，以她连日的观察而论，花蛇单单只是一条会说话的蛇而已。
　　那这个人会是广夜岚想要复苏的“春”吗？似乎这个答案才更加贴近事实。但林茿下意识想要规避这个结论，这和她想象中的“春”太不同了，更无法与她在主峰秘境见到的那个“春”相提并论。
　　“喂？你是春吗？”
　　林茿一边与这股意识对抗，一边大声地发问。识海中充斥着她的回声。
　　“自己”的脸上出现了愠怒的神色，但识海中回应她的声音，却和她想象中如同神明一般的上古修者，别无二致。
　　悠远，沉静。仿若神音。
　　那女声说道：“杀死卓紫涵，还有白幼薇，你就是春唯一的继承者。”
　　林茿对春的力量一点向往都没有，但她是个好脾气的人，一向不喜欢冷场，她配合地接话，“那然后呢？”
　　“得到春的全部力量，你就可以摧毁日月轮，拯救整个仙门。”
　　林茿笑了，虽然她不是真的有那么想笑。
　　仙门好像总共也没有多少幸存者了吧？
　　“没有别的奖励了吗？”
　　林茿兴致缺缺，耐着性子敷衍这个迷惑她的女声，只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突破。
　　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倒是被她找到了透明的萝卜系统，小萝卜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但它什么都没有对她说。也许是不能说，也许是不敢说。
　　这倒让她对这个意识的存在，多了点审慎。
　　回过神来，林茿大惊失色，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将卓师姐和白幼薇都杀死了。二人的热血溅到她的脸上，而她面无表情，只是伸出双手，平静地将逸散在空气中的灵力尽数吸纳。
　　“想试试吗？觉醒之后的力量可是你无法想象的。”
　　林茿一点儿也不想试。当下她只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她很快体会到了那个声音所说的力量，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修者都想要成仙了。
　　那是一种超脱肉身的精神体验，令她想到佛教中所说的“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她似乎是感知到了世上的一切，又似乎是什么都未曾拥有，她就是一粒尘，一片土，是天地的蜉蝣。
　　她果真可以拥有这般的力量吗？但这力量如果是真的如此强大而洁净，为什么非要杀人才能得到？林茿可不记得有哪一个信仰，是引导信众去杀生的。
　　那女声看出了她的疑虑，解答道：“你成了春，她们就是你。你当然可以杀她们，那是让她们重归圆满。”
　　林茿这下才释然地笑了。
　　不管它是不是春，它都不配成仙，那这体验也不过是迷惑她的幻觉而已。
　　林茿打从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伪神，在她的轻视之下，那股力量也随之越来越微弱。
　　她倏然睁开了眼睛，还是同样的场景，她手上也依然有卓师姐和白幼薇两人的鲜血。不同的是，二人还活着，她不是来杀人，而是来救人。
　　那女声再度响起，这回听起来没有刚才的虚伪，像是真正的神音。
　　“你的心志坚定，我可以放心将力量都交给你了。”
　　林茿又再度拥有了刚才的全能“幻觉”，她试着用这力量去救卓白二人，但她根本用不出来。
　　她尝试用自身的力量，发现也用不出来。
　　春的神音凛然道：“救世人，就是在救她们。先将日月轮的差错解决吧。”
　　“解决之后呢？”
　　“我带你飞升成仙。”
　　林茿记得很清楚，春是史料中记载的最后一个天人。天人终归也是人。没有任何资料有写到过，春是飞升成仙了。相反，是天人灭绝之后，才出现了修仙这个说法。
　　她不信春，但她也不会将这点表露出来。
　　如果能借用春的力量解决日月轮，倒也是个不错的机会。因此，她做出拜服的样子，恭敬地走到日月轮的阵法之前。
　　春引导她将日月轮一层一层破解。林茿对阵法所知毕竟是太少了，只能看出来这阵法是数千数万种灵纹与阵法的结合，她按着春给出的结论去破阵，依然费尽了力气。
　　她还以为凭着春的力量，挥挥手就能将日月轮毁掉。没想到实际操作起来，会这样的朴实无华。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的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那渐生灵智的日月轮开始反扑，她不急不徐接着破阵，不动如山将它的生命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日月轮破了，它所吸纳的一部分灵气回到了魔界。想来，魔界那贫瘠的境地会有所改善。而仙门所余之人生死不明，根本无人觊觎这些灵气，林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它们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春问道：“你不将它们都吸纳掉吗？”
　　林茿反问：“你不是会带我飞升？”
　　春愣了愣，说道：“贪多不化。你说得对，这样更好。只是今后不再有人间修者，这些灵气日后无主，毕竟是可惜。”
　　林茿才不觉得可惜，做完了该做的大事，她只记挂着卓师姐和小白的生死。
　　“你去哪？”
　　“去救我的朋友。”
　　林茿知道春根本不想救她们。既然春要复生，那当然是将过去的分。身一并收回更好。
　　春没有再阻止她救人的举动，也许是因为要陪着她将救世的戏码演到底。
　　林茿精心操控着灵气，将卓紫涵和白幼薇的伤处一一复原。
　　春几次催促道，“该飞升了，否则会错过时机。”
　　林茿这才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要飞升，我只要回家，回到我的那个世界。”
　　春说道：“无论是什么，都希望你尽快决定，我不能现世太久……”
　　“呵呵。”
　　林茿没有再隐藏自己的轻蔑之意，她只是重复道：“我该回家了。”
　　她这么说了，系统也不能再装死。林茿早就完成了攻略任务，按照约定萝卜系统就是该送林茿回家的。
　　它观察了很久，觉得这个春，不像个好人，但是好像也没有多坏，这才敢冒出头。
　　“宿主，我和你的约定已经达成了，再见了。”
　　林茿对这个萝卜系统多少还是有些感情，有了春的对比，她才觉得系统其实还挺单纯守信的。
　　眼前浮现了十秒的倒计时。
　　没有时间与重伤的卓白二人道别了，林茿闭上了眼睛，轻轻说道：“春，你说的飞升其实就是占据我的肉身吧？”
　　如果不是为了在她面前装怪，恐怕它早就附在她身上，将日月轮散出的灵气尽数吞噬
　　春说：“当然不是……”
　　但很快它顾不上伪装，发出了一声惊叫，仓促地冲击着林茿的识海。
　　它早知道林茿是异世之人，所以才选中林茿做它的真正肉身。早在千年之前，它就试着用分。身复生，但都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往往几个月分。身就死了。
　　终于，林茿的出现让它想到了方法。只有识海强大的异世之人才能接纳它近乎半神的神识。
　　它故意让林茿染上了它的残魂，与它的那些分。身产生羁绊，故意令她陷入救世的重任之中。
　　它要令她崇拜自己，甘愿献上肉。身。
　　它从没想过林茿会走，毕竟在它看来，这个它用尽方法也要回归的世界才是最好的。
　　春疯了似的霸占着林茿的脑识，它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林茿一同去那个陌生的世界。至少，在那里它也能借林茿的肉身活着。
　　它和林茿一同穿越着时空隧道。
　　林茿并不急着摆脱它，而是看穿了它的想法一样说道：“我的那个世界人们不能修仙，最多也就活一百年。像你这样的老怪物，刚去就该死了吧。”
　　春气得发疯，它的尖叫声吵得林茿皱起了眉头。
　　越接近自己的世界，林茿发现它的力量就越弱，似乎是被世界意识压制了一样。
　　时间隧道是五维的，林茿趁春虚弱之时，将它拿捏在了手里。她原本想将它随便扔去别的时空，但想到卓师姐、小白，还有师父都是它的分。身，就只是捏碎了它，攥着它的碎片，一起回家。
　　再见了，萝卜系统。
　　还有异世界里，她所爱的，和爱着她的所有人。
　　林茿心中并不悲怆，因为她要回家了。
　　她不用再做修真世界的配角，不用强逼着自己去做救世的英雄。她可以回家了。
　　（全文完）


第108章 番外
　　01.
　　林茿醒了。她最后的记忆停止在捏碎“春”灵魂碎片的那一刻。
　　异世的记忆无序地在脑海中浮现，组成一个个迷离的梦境。她抓不住那些纷乱的碎片，也随之，它们逐渐离她远去。以至于，她最终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她似乎在梦里周旋在好几方之间，是个不折不扣的渣女。
　　幸好是个梦。
　　她这么想到，掀开被子，站到床下。她应该只是做了个太长太长的梦，脚步却异常的蹒跚。艰难地走到窗前，她慢慢地揭开窗帘，让阳光照进室内，落在她的身上。
　　那暖意将她周身的不适感驱逐了大半，回过神来，她才觉得有些饿了。一边吃面包，一边刷着手机。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在两天以前了。
　　是她的上级领导发来的，“再不来上班记旷工！”
　　林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之前是有离职的打算来着。
　　林茿再接着往下翻，有几个同事发来了问候。
　　“你怎么了？睡过头了吗？”
　　“是不是生病了？”
　　“人呢？”
　　大部分消息都停在两天前。同事们都不知道她的住处，否则的话，他们大概率会报警寻人。林茿幸运地躲过了社死的几率，更幸运的是，她可以不用再纠结辞职这件事本身。
　　林茿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在公司的杂物仅仅只有一个水杯，一些纸笔，其他都是属于公司的资产。工作看来也没什么好交接的，她的岗位原本就是AB岗，这几年公司不景气，一直听说就有裁员的意向。她和公司某种程度上算是双向互不选。
　　马上就要失业了。按现在的互联网风向来说，眼下并不是失业的大好时机，不过林茿趁着眼下做梦的这股恍惚感，大胆地让工作去见鬼了。
　　免得领导以为她猝死了，她最终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老娘不干了！”
　　犹豫了几秒，她删改成平平无奇的“我辞职了”。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正在输入中”，最终弹出了一个长达三十秒的语音条。
　　林茿听都不带听的，直接语音转成文字。
　　“你这几天怎么了？你遇到困难，可以找家人，找我来解决嘛，这么大的人了，闹失踪总是不好的。我给你请了假，你下周再来上班吧。”
　　林茿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周六，领导说的下周就在后天。不过好歹是有个缓冲期，想辞职的心顿时又没那么急迫了。
　　那下周再去办离职，也是一样的。
　　肚子好饿，她又翻了一通冰箱，找出来一大瓶牛奶吨吨喝了一大口。
　　银行卡和手机支付的余额加起来有个万把块，够她支撑一段时间。她把存款算了好几遍，然后病歪歪地又躺回床上。
　　有什么东西在被子底下，咯到了她的腰。
　　林茿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木偶人。破破烂烂的，感觉随手一捏就能成烂木头渣子。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想把它扔了，但又莫名地舍不得。似乎这老木头和她是有感情在的。
　　02.
　　林茿找了个装饼干的纸盒把掉渣的木头偶人收好，放在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里。
　　这一个晚上，她睡得还是不怎么好。不止在梦里做渣女，还梦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跑到她面前哭哭啼啼的。
　　“坏林茿！你怎么把我忘了啊！她们都不在，只有我还跟着你哦，你怎么……”
　　林茿在梦里哄了小妹妹好一会儿，等到睡醒，总觉得浑身腰酸背痛，跟没睡的一样。
　　她原本是无神论者，但她鬼使神差拉开抽屉一看，抽屉里的木头偶人眼角淌过两行湿哒哒的水迹，看起来是真的哭过一样。
　　林茿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说实话，她真的不记得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偶人的。除非是在梦里。但那个梦太模糊了，她总无法把那里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林茿害怕地把木偶人拿去太阳底下曝晒，她的本意是把神神鬼鬼的东西给晒死，可据她观察，那东西似乎还复元了一些。
　　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吧。
　　林茿在网上搜了半天，最终想起这附近有个香火旺盛的道观，她想这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想法，偶人本来弯着的唇角耷拉下去。
　　“你把我当成什么啦！”
　　林茿听见某个和梦中差不多娇滴滴的声音，她怕的要死，只当作没有听见。翻出好久不用的背包，二话不说就把偶人塞了进去。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去道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背包里的女孩儿更活泼了。
　　“林茿，你把我惹生气了哦！”
　　最近天气还不错，林茿愣是在太阳底下打了两个寒颤。本来按照导航，她是要坐半个小时公交去道观的，这下心一横，直接喊了辆出租车。
　　十几分钟就到了。
　　背包里的小人儿没有偃旗息鼓的迹象，还在和她嘀嘀咕咕。
　　“这里和仙门比可差远了，一丝灵气也无。咦……”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好奇，它才终于没有说话。
　　林茿跟背后有鬼追着一样，抓着门口的道长就问道：“我有个朋友，她见鬼了，这抓鬼的业务应该找谁啊？”
　　道长往后退了一步，狐疑地问道：“小姑娘，你家人在这附近吗？”
　　林茿：“怎么了？”
　　那道长挥挥手，喊来一个年轻的道长，说道：“你跟着这位道长去偏殿喝点水，歇一歇。一会儿殿里有念诵，你听一听。”
　　林茿听不懂道长们念的是什么经文，不过她确实觉得心静了。她往背包里摸去，心中一空——不是吧！真这么立竿见影。
　　背包里的偶人已经不见了。
　　她本想要感谢那个道长的，但她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就顾不上了。
　　林茿发觉门外有个白衣飘飘的美女在盯着她看。现在很多人都穿汉服外出，但这个女人身上的衣服不太一样，都说是天衣无缝，她身上的衣服就是没有针脚的。
　　来来去去的人不少，她长得那么好看，周围的人却都没往她的方向看一眼，这根本不合理！
　　林茿发现只有自己能看得见这个女人，鬼使神差地往那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人如果是鬼的话，鬼应该是透明的吧？
　　林茿把自己当个瞎子，直愣愣就往人身上撞。
　　“哎呦。”她撞上了仙女硬朗的身板，那一下真和撞到铁板没区别，撞得她脑袋都快起包了。
　　女孩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茿被女孩身上莲花般的香味熏得迷迷糊糊的，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女孩穿的也就是普通的衣服。也许因为这衣服做工比较精细，离远了才看不出破绽。
　　面前这人，就是个普通人吧。
　　林茿捂着头，退到安全距离，再去看女孩的脸。
　　也没有刚才那股仙气飘飘的错觉了。
　　那女孩又说，“我扶你到边上坐坐吧。”
　　林茿没有再拒绝，她们一起坐了会儿，女孩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就走了。女孩说是让她有事随时联系，林茿觉得没什么必要，但也没好意思拒绝。
　　“我叫林茿，你呢？”
　　林茿没有收到回复，她睡着了，接着在梦里做渣女，这次的梦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她知道了偶人的名字，它叫殷采。
　　睡醒就是周一，得去上*班。
　　林茿摸到手机，还是没有收到女孩的回复。倒是看到了好几条消息撤回的提示。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认识了。”
　　女孩子警惕心重一点也是正常的。林茿没有多想，很快洗漱去上班了。
　　03.
　　林茿最终没有离职。
　　她回来上班之后，领导意外地没有难为她。当然离职的想法并没有完全从她的心中消失。她总觉得自己需要去做些什么。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什么”，具体代表着什么。
　　混乱的梦境还在继续，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与现实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
　　做梦的时候，她其实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小木偶消失了，但它会出现在她的梦中。她原本有些惧怕这个来历不明的偶人，在梦里却不会。
　　偶人在她的腰间悬挂着，它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袖，顽皮地攀爬到她的肩头。它抓着她的耳朵荡秋千，发出她不喜欢的声音。
　　“林茿，你这个坏林茿。你不止忘了我，把她们也忘了。”
　　林茿这时才恍然，自己确实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她们……是谁？
　　是这段时间梦到的那些女孩子吗？
　　难道她们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旦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就再也止不住了。迷雾中，林茿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靠近，肩头的殷采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像一阵烟似的消失了。
　　梦里只剩下她和那个看不清样貌的女孩子。
　　林茿问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
　　“你希望我是谁？”
　　这真是个让人心惊的问题。因为林茿看到的不止一张脸，最后定格下来的，是那天在道观见到的陌生女孩子。
　　那人说道：“你宁愿我们是陌生人。”
　　林茿不认得那人，却不愿意让那人伤心，她连连摇头。
　　那人无奈地笑了笑，对她说道：“你知道的，知道我们是谁。你想明白了，我们才能来到你的世界。”
　　林茿从梦中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她终于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是“春”。
　　她也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
　　如果梦中的她们真的与合魂成为了“春”，那她们还算是相识吗？那个邪恶的“春”假如真的借由她的意念，来到这个世界，带来的会是什么？
　　这个真实的世界能够将另个世界的上古修者牢牢压制吗？
　　林茿找到那天那个女孩子的微信，再次问道。
　　“我叫林茿，你的名字是？”
　　那边很快发来了回复。
　　“春。”
　　林茿背后冒出了冷汗，她清楚地知道这次不是梦。
　　那个人接着问道：“林茿，你希望我是谁呢？”
　　林茿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她喃喃自语道：“就算你是‘春’，也已经被我在时空隧道捏碎了。你怎么可能是‘春’呢？”
　　对面什么都没有说，林茿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却莫名觉得那人此刻正在暴怒。外面没有风，她的卧室门窗却都在剧烈地颤动。
　　“春”的力量有这么强大吗？林茿不信。
　　她越恐惧便越冷静，终于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噗”的一声，偶人殷采从空气中浮现，掉在了她的床上。
　　这一次偶人似乎彻底失去了生息。
　　林茿犹豫了几下，伸手将它握住。
　　脑子里闪过殷采清晰的声音，“林茿，你做得好！那个坏春被你赶出去了，我们……我们很快就来看你。”
　　林茿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冷静下来。在那个世界的“春”没有得逞，在她的世界，她更不可能纵容“春”。
　　当晚，她没有再做梦了，那个女孩的WX也从她的列表中消失。
　　林茿继续着她波澜不惊的普通人生，同时准备在职研究生的升学考试。
　　很久之后，她终于又梦到了异世界的她们。
　　白幼薇眼睛红红地问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卓师姐在一旁抱剑沉默地站立，当林茿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卓紫涵才问道：“师妹一切都好吧？”
　　面对她们的问题，林茿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分不清她们的虚实，抬手摸了摸白幼薇的脸，被那温热的触感烫了一下，她才说道：“你们是真的来看我了。”
　　卓紫涵点了点头，“我和白幼薇收集了‘春’逸散在天地间的残魂，在你的世界凝结出了一个转世化身……”
　　但她们没有想到的是，“春”会借着她们塑造的身体去骚扰林茿，试图扭曲林茿的认知。如果林茿承认了“春”的存在，“春”就能霸占这具身体，在异世复生。
　　“殷采为什么会出现？”
　　卓紫涵答道：“你带着她一起去了你的世界，她有偶人做媒介，才能与你沟通。不过，她受了点伤，‘春’的残魂被你识破，她也跟随着那具异世的身体回到这个世界了。”
　　卓紫涵的话还没有说完，卓白二人的身影就模糊地陷入了梦中的迷雾。
　　林茿问道：“我们无法再相见了吗？”
　　似乎是卓紫涵，又似乎是白幼薇。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回答了她。
　　“我会永远想念着你。想念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媒介。”
　　那一道声音像是藏着很多人。林茿幻听了姜云的声音，而姜云明明已经死了。
　　同时，她也记起了太史玉与广夜岚。
　　彻底远离梦境之前，林茿感觉到了久违的压迫之意。她看不清那人的身影，但她知道那就是广夜岚。
　　只有广夜岚才会不讲道理地欺负她。
　　唇上落下了隐约的凉意。
　　那人说道：“别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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