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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场攻略指南
　　作者：江一水
　　文案：
　　1.空青本是游荡在剑冢的一抹小剑灵，不曾想有朝一日转化成人，成为了修道者的天然炉鼎--花人。
　　按理说，像她这样的花人，最好的出路就是抱上一枚金大腿，混吃等死。
　　可空青不！她是剑灵，有剑的尊严！她要好好修炼，一飞冲天，成为纵横天下第一人。
　　所以她决意前往剑宗，拜天下剑道第一人月流真人沐朝颜为师。
　　还没拜师，倒是先和沐朝颜双修了。
　　□□愉后，空青趁热打铁：“师傅，请您收我为徒吧！”
　　沐朝颜抿唇，清清冷冷道：“我不是你师傅，没有师徒会像你我那样……”
　　空青不管，索性先抱上了大腿再说。一番纠葛，她得偿所愿，拜入了合欢宗门下，过上了每天刻苦修炼，夜晚刻苦钻研的生活。
　　2.
　　不久后，空青走出山门，遇到了一群疯子——都说她长得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是很多人的白月光，朱砂痣，水中月等等等……
　　妙音阁的天真可爱的小师叔红着眼睛哀求她：“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呢？”
　　魔宗那位流亡在外的公主压在她身上妖娆婉转道：“玉郎，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此后我会爱护你——”
　　还有数不清的莺莺燕燕……
　　空青被逼得大喊：“沐朝颜救命啊！”
　　那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厉害的鬼神，竟然祸害了这么一群神经病。
　　结果后来，沐朝颜也跟着她们一起发疯了……
　　炉鼎牛郎攻X疯批失忆大佬受
　　我知这世上有诸多不公，所以我的剑无法安宁。只要你还在人间一日，我永不成仙。
　　（谁是鼎炉还不一定呢！）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沐朝颜/空青 ┃ 配角：绯月、绮华、浮光、箜篌、苏知微、应合欢、海灵、绫音、曼殊沙华、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本是一场戏，因你而真实。
　　立意：上辈子欠的情债这辈子总是要还哒！


第1章 
　　三日前，天下第一剑道尊主月流真人渡劫失败，中洲下了一场大雨。未散的雷霆裹挟着暴雨，在中洲大陆肆虐了两日，总算是放晴了。
　　正午时分，明媚的太阳从淡薄的层云间探出脑袋，释放着无限的热力。那些落在屋檐上，茂密的枝叶上，青石板沟壑间的雨水，与酝酿许久的沉疴在烈阳下一同蒸发。
　　一朝之间，天地间焕然一新。
　　同为中洲修真界巨头的万器宗，在得知死对头月流真人渡劫失败后，忙不迭地广发鉴宝优惠贴，广邀中洲修士前来苍梧城中珍宝阁内参加拍卖会。
　　因而此刻，往常凉丝丝的珍宝阁地下拍卖场内，难得一片喧嚣。
　　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修士坐在拍卖场中，济济一堂。他们举着不同的号码牌，等着台上风情万种的珍宝阁女郎推出新的拍卖品，热火朝天地开始新一轮的竞价。
　　当一栋雕刻精致的玲珑塔被盛放在玉青石的托盘上推出来时，珍宝阁首席拍卖师玲珑朗声喊道：“万器宗灵器七宝玲珑塔，原价五十万上品灵石，五万上品灵石起拍！”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八万上品灵石！”
　　“十万上品灵石！”
　　这些声音如同海浪一般，汇集在底下拍卖场的上空，排山倒海般灌入了拍卖台幕后。
　　在猩红的幕布后方，摆放着玲琅满目的拍卖品，其中最显著的就是那个摆放在众多物品中三尺宽，一人高的圆柱形鸟笼。
　　那笼柱横竖加起来共八十一根，每一根上都雕满了灵符师们的封印符文。在笼柱的上方，则雕刻着象征着“火”属性的朱雀首。
　　在符阵的加持之下，有璀璨的“金火”不断地从朱雀首吐出来。如同瀑布一般，沿着笼柱流淌而下，整个鸟笼都氤氲在一片流淌的金火中，金灿灿的，暧昧微蒙。
　　这样的鸟笼，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比这鸟笼更加珍贵的，是此刻被所在笼中的少女。
　　那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她屈膝坐在鸟笼中间，满头乌发如同海藻一般披散在她雪白的肩颈，胸口，腰腹，大腿……直至纤细精致的脚踝之上。
　　在她的雪白的脚踝上，此刻锁着一枚雕满符文的枷锁，让她如鸟儿一般困在了这笼中。
　　热闹的竞价声里，少女皱着眉宇，伸出一只堪比冰雕般白皙的手，急切但小心地朝脚踝的枷锁探去。
　　白皙的指尖触碰到枷锁上符文的那一刻，一段金色的闪电从中激发而来，猛烈地朝少女刺去。
　　刺啦一！
　　少女受了一击，一张小脸越发苍白，仿若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疲软地斜靠在笼柱上。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甘又怨恨地看向脚踝的枷锁。
　　少女咬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看着趴在枷锁上那个拇指大小的器灵虚影，十分懊恼地开口：“金雀，你就不能打开你的锁，把我放出去吗？”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作为花人被卖掉啦！我才刚变成人没多久，我还要替人报仇，不想年纪轻轻就死了！”
　　被唤作“金雀”的器灵趴在少女的脚踝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虽然你是我出生百年之后第一个能见到‘我’，还能和我‘交流’的人，但是很抱歉，我不能。”
　　拇指大小的金雀站了起来，弯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腰，两手虚虚地穿过枷锁，一脸遗憾地扭头看向少女：“你看，我只是诞生了灵识，还不是那种能违背符文阵法的规定，操控自己‘身体’的仙器。”
　　“我也爱莫能助啊。”
　　少女不由得叹了口气：“哎，这可怎么办啊，我这好不容易成了人，出了剑冢，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没吃上……”
　　少女倒在了笼子里，仰头望着宽阔的珍宝阁梁顶，一脸的生无可恋：“我作为人的生涯，就这么终结了吗？我还以为最少也要五年后才会结束呢。”
　　看着少女绝望颓唐的模样，小金雀盘腿坐在她的脚踝上，单手撑着下巴劝慰道：“空青，你要想开点。你以前是个剑灵，困在剑冢里，和器宗报废的器物啦，武器啦呆在一起，没见过几天好山水。”
　　“最起码变成人之后，你还看过了好几天的风景对不对？”
　　名为“空青”的少女扫了她一眼，明媚的桃花眼透着一股丧气：“我是被人套了麻袋绑过来的，什么都没看到。”
　　小金雀被噎了一下，决定换种安慰方法：“那成为花人也挺好的，以后跟着你的主人，游遍五洲四海，尝遍天下美食，也算不枉此生了。”
　　不提这个也罢，一提这个空青越发欲哭无泪：“你从其他器灵口中，听说过什么花人有好下场吗？”
　　空青勉强坐直了身子，脆生生地开始和金雀控诉：　“花人，说是人，其实人类修士们根本不把她们当人。她们就是大魔头强制花仙孕育出来的顶级灵气聚集法宝，不是妖，更不是人。”
　　“落在这种黑心拍卖商的手里，我的命运就只能是被某个有钱的修士锁在床上，日日采补，要么受不了发疯死了，要么认命等到几百年后寿终正寝。”
　　空青越说越丧，仿佛对自己随意转换来的人生失去了所有的憧憬，全然没有了方才斗志盎然的模样。
　　小金雀安慰来安慰去，也不知道说什么什么，只好趴在少女的脚踝处，碎碎念地宽慰：“好歹成了人呢，人类可是有无限可能的，要怀揣着希望，天道对满怀信念的人充满关怀。”
　　又有“天无绝人之路”之类的云云。
　　就在空青颓丧之时，忽而听得场外的女郎高声喊了一句：“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份物品，乃是本次拍卖场的压轴法宝——七品灵器朱雀千机镯。”
　　随着女郎的话音落下，空青听到一阵破空声响，抬头一看，却是一件殷红的绸缎从空中飘了下来，罩住了笼子，夺走了她的所有视线。
　　眼前忽然一黑，趴在空青脚踝上的小金雀被吓得大声嚷嚷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天怎么一下就黑了，可是火元素还是很活跃呢！”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要把我卖了嘛！”
　　在小金雀的叽里呱啦声中，盖在笼子上的绸布咻咻咻转动了一番，在笼子上打了个蝴蝶结，便成了笼子上的翅膀，载着笼子与笼中的少女摇摇晃晃地朝台上飞去。
　　细微的晃动间，空青心脏猛地缩紧，万紧张地抓着笼柱，似乎想透过厚重的幕布看向外面的视野，看向她所未知的渺茫的命运。
　　此时此刻，拍卖女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此物乃是器宗张珏长老费心所致，已经诞生出器灵。众所周知，诞生出器灵之后，只要与器灵契约择主，哪怕是低阶修为的修士，也可以在给予器灵足够灵石的情况下，以不足的灵气去发挥出灵器的全部实力。”
　　“千机镯属金火，适合属性相反的修士使用，最高攻击相当于一个元婴巅峰修士的全力攻击。适合元婴期以下的修士使用。”
　　“此灵器无折扣，五百万上品灵石起拍！”
　　“砰”的一声，红绸裹着金笼落在了拍卖场上，笼中的空青在骤然的震撼中抓紧了笼柱，听到了骤然而起的喧哗声。
　　台下有修士朗声开口：“就算这是张钰大师打造的七品灵器，五百万上品灵石也太高了吧。寻常的九品灵器最高也不过能拍出三百万灵石！你们珍宝阁今日的大降价难道是假的吗？”
　　“是啊，玲珑小姐，难道就没有什么优惠吗？”
　　在众多修士的叫嚷声中，玲珑迈向了台上被红幕盖着的金笼，微微一笑道：“珍宝阁今日虽说是活动拍卖，但此物并无优惠。至于为何起拍价格是寻常顶级灵器的两倍，各种缘由，各位道友一见便知。”
　　话音落下，玲珑小姐一挥手，斥了一声：“去！”那红色的幕布如同振翅的飞鸟朝空中撤去，一座金灿灿的鸟笼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暗骤然抽离，屈坐在笼中的少女抬手，下意识地挡住了台上灼目的亮光。
　　笼中的少女背对着台下的修士，她黑亮的长发挡住了半边的身躯，只露出小半的雪白背脊，与精致的侧脸。金色的火焰瀑布从笼外飞流直下，映在她雪白的脸上，衬得她美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北境雪妖。
　　比起少女惊人的美貌，此时更吸引众人的是浮现在她肩膀右侧的花纹。银丝作梗，紫金为花，月莹为蕊，一丛灿烂盛开的桔梗在少女右边的肩膀处灼灼盛放。
　　台下的修士看着少女左肩上的花纹，俱直了眼，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花啊！”
　　“是花人！”
　　“是花人啊！”
　　在众人的痴迷惊叹声中，笼中的空青蜷缩着身体，抬手捂住了自己肩膀处隐约灼痛的花纹，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
　　在场的各位剑灵大哥大姐，看在以前是同胞姐妹的份上，救救孩子！
　　就在这时，珍宝阁二楼左边的包厢内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我还以为珍宝阁有什么压箱底的宝物，原来是个花人。”
　　“怎么，月流真人渡劫失败，你珍宝阁就敢动她庇护的人吗？”
　　那修士一开口，台下的惊叹声如同潮水般褪去，皆化作了畏惧的窃窃细语：“虽说花人珍贵，可月流真人却不是好惹的……”
　　“要是让她知道了……”
　　“这玩意不能拍……”
　　眼见台下修士失去了竞拍的兴致，有着丰富经验的玲珑不急不躁，落落大方地往前一步，抿唇一笑道：“这位道君此言差矣。”
　　女郎身形窈窕，语气蛊人：　“这些花人，原先是大魔应合欢为了辅助修士炼制出來的人形器物。她们是以从异界而来的花仙为母体，聚灵符阵为驱动的无灵之物，根本算不得人。”
　　“自十五年前月流真人摧毁花仙，夺取合欢宗后。花仙的花粉四散，诅咒了无数胎儿，使得她们成为花人。”
　　“这本是修真界的一桩惨案，可也能成为一桩幸事。”
　　“万事万物成因皆有天道之意，这群因诅咒而生的花人既然能够透过双修之法，使得一个筑基期的修士毫无阻碍地修炼到元婴巅峰，甚至更高的境界，我辈修士为何不能将之好好利用呢？”
　　玲珑话音刚落，台下修士已然有几分意动。
　　见场上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玲珑勾唇，轻叹一声：“元婴巅峰，数尽五洲四海，又有几人能扛过四九天劫，问心历情修到此等境界。”
　　“要知道，在修真界中，哪怕是品级再高的丹药，服用之后晋阶亦有许多弊端，唯有花人--”
　　玲珑顿了顿，轻笑了一声：“此等人形宝物，就是传说中的仙药啊。各位道君，难道要因为一个飞升失败的五洲大魔，放弃自己的登仙路吗？”
　　她说的言真意切，极其能引起在场修士的共鸣。修真一路极为艰难，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合体、大乘、渡劫，一级一级往上迈，不知要经过多少问心，斩情，渡劫才行。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只可能是个炼气修士，而有的人再天资卓卓，也迈不进元婴。
　　非人非修道者如空青，在听到玲珑如此蛊惑性的言辞后，也不禁在想：要她是个修士，她也愿意和自己舒舒服服的双修到元婴。
　　只是这么一想，她就不禁悲从中来，这会怎么看都跑不掉了！
　　果不其然，在玲珑的劝诱之下，终于有修士按耐不住地爆出喊价声：“我拍了，六百万上品灵石！”
　　“他娘的修炼了三百年都没突破元婴，遇到此机缘若不上，也不用问道了！”
　　他的话音落下，其对面包厢紧接着喊出了更高的价格：“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七百五十万！”
　　在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空青环抱着自己缩在笼子里，神情沮丧，不免哀叹着花生多艰。
　　趴在她脚踝的小金雀倒是想得开，十分同情地伸手拍拍她的脚踝，说着劝慰地话：“想开点，好歹我和你一起被拍卖呢。至少以后，你还有我这个伙伴作陪不是吗？”
　　“等我修炼有成，说不定还能带你逃离主人呢。”
　　空青捂住了脸，埋在自己的双掌间，闷闷回话：“等你修炼有成，我都死了。”
　　当此时，一股不同寻常的风似乎夹着雷霆，裹挟着无限威势从天而来。在修士们面红耳赤的竞价时，空青与小金雀猛地抬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拍卖台的上方。
　　在她们看过去的那一霎，一道几十丈宽的风刃裹挟着雷霆朝着珍宝阁劈来！
　　轰！
　　那风刃劈开了屋顶，劈开了梁柱，劈开了廊道，劈开了台下的席位，精准地将珍宝阁分为了两半。
　　修士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咔嚓一声，珍宝阁从中间裂开，豁开一个大洞，轰隆一声朝两边倒塌。
　　刺目的日光从豁开的大洞中汹涌的灌进来，在呼啸的风声与四散的剑气中，空青透过浓郁的尘埃，迎着光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白发如雪，一身红衣烈得好像剑冢那片开满河岸的彼岸花一样，异常灼目。女人的脸很白，精致，漂亮，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极品的冷玉，没有任何温度。
　　她踩在一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漆黑铁剑上，立于空中，俯视着阴暗沟壑里的万千修士，冷冷开口：“你们，找死吗？”
　　漫天撒下的日光里，无数在尘埃间翻滚在地的修士们掐着法诀撑开灵气屏障，仰头看向了那个立在空中的女人。
　　忽有一名修士抬手，指着女人哆嗦着身体往后退，满目震惊，颤颤巍巍道：“月……月流………月流真人……”
　　“沐……沐……沐朝颜！”
　　在场的所有修士皆两股战战，一脸灰白，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个念头：天塌了！
　　这大魔头怎么来了！
　　不是说她被雷劈得剑骨寸断，浑身是血，再也爬不起来了。这么恐怖，能像是一个快要死的人吗？
　　众人惶惶之际，待在笼中的空青听到这个名号，黑亮的双眸登时亮了起来。心想难道这沐朝颜就是大哥大姐们说的那个天下第一剑吗？她的首选拜师对象？
　　果然福兮祸所依，天道对她很是偏爱。尽管经历了一番磨难，她还是找到了拜师的人选。
　　想到这里，空青越发兴奋，眼神热烈地望着空中的沐朝颜，激动得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珍宝阁被毁，驻守在阁中的万器宗长老勃然大怒。在一众修士的恐慌中，一道赤色火焰自珍宝阁深处而去，朝空中的沐朝颜掠去：“沐朝颜，你未免太霸道了些！这是我器宗的苍梧城，不是你合欢宗的春山，你破我珍宝阁阵法，毁我阁中宝物，我器宗断然……”
　　“聒噪！”
　　沐朝颜抬手便是一道剑气。那剑气如光，咻的一下切风断火，从中间湮灭攻击，直指阁中向修士而去，只听一声尖利得仿佛能刺穿修士紫府的叫声之后，再无声息。
　　她乃是一宗之主，五洲四海鲜有的渡劫期大能，威慑厚重如海，压得在场修士皆两股战战，冷汗涟涟。
　　将那器宗长老一击重伤后，沐朝颜垂眸，朝场下修士投来冷冷的一眼：“我说过，在我有生之年，中洲境内不可买卖花人！”
　　“违令者，死！”
　　渡劫期大能言行法随，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灵力自沐朝颜周身朝场下修士波荡而去。这浩瀚磅礴的灵力如有千钧之重般，压得元婴之下，筑基之上的修士皆软了双膝，跪倒在地。
　　许是她太过张扬霸道，一个出身剑宗的元婴修士撑着屏障苦苦支撑，咬牙看着顶上的沐朝颜，克制不住地谩骂：“沐朝颜！纵然你是渡劫期的大能，一宗之主，如此行事也不妥吧！”
　　“这花人本是天道对修真者的恩赐之物，怎么就许你合欢宗可收纳，其他宗不过是在自己的主城……”
　　沐朝颜听得这人谩骂之声，不耐烦的一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紫色小剑，径直朝修士刺去：“扰人！”
　　咻的一声，紫色小剑直刺那修士身前命门。元婴修士下意识去挡，可这剑气非是他能阻挡之物，寸寸撕裂他的元气屏障后，径直来到他额前。
　　剑尖抵着修士的额间，划破了他的肌肤，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他满是冷汗，惨如金色的脸上。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风从左侧袭来，只听得叮当一声，弹走了紫色小剑。
　　饶是如此，那道紫色小剑还是在元婴修士脸上划下了一道伤口，潺潺流出了汩汩鲜血。一剑重伤，那修士撑不住屏障，仰头哇的一口，朝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颓软在地。
　　见沐朝颜威势赫赫，一时之间，众人噤若寒蝉。
　　沐朝颜不去看那奄奄一息的元婴修士，只是微微侧眸，望向出现在左边坍塌楼宇旁的女子，眉头微微皱起：“箜篌？”
　　箜篌？
　　不受沐朝颜灵压影响的空青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头戴宝冠，身穿华衣，丰肌丽质，婀娜多姿的女子，怀抱一把箜篌，依靠在二楼的廊道上，如飞天之女般仰头，望向空中的沐朝颜。
　　疏朗的日光下，漂浮的尘埃间，怀抱箜篌的女子仰头，朝沐朝颜投去多情的一眼：“你今日来，不过是为了下面这个花人。”
　　“这珍宝阁你砸也砸了，万器宗的脸你踩也踩了，五洲四海也都知道你还好好活着，何苦还要为难这些修士。”
　　箜篌微微一笑，绯色的眼角漾着无限的柔情：“今日我恰好在场，念在往昔的交情，与妙音阁的脸面，你把这花人带走，不若放他们一马？”
　　“你总不会，还想让手中的剑多增杀孽吧？”
　　沐朝颜冷哼一声，眼神越发的凌厉与疯狂：“那就看在你的份上……”
　　沐朝颜看也不看，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宽敞的大袖，朝台上的朱雀笼盖去。小金雀与空青眼前又是一黑，便嚷嚷了起来：“不卖了吗不卖了吗？这是要被抢了吗？”
　　在小金雀的聒噪声中，朱雀鸟笼被沐朝颜摄到身前，挂在了剑柄上。
　　抢到了目标之后，沐朝颜使了一个剑诀。万剑同现，在日光下闪烁着灼目粼光，化作一场暴雨，朝着珍宝阁凌厉戳去。
　　飒飒飒！
　　箜篌面上一惊，连忙撑起防御阵法，只还是差了一步。渡劫期大能全力一击之下，无数光剑直落，将珍宝阁戳了一个稀巴烂。
　　哗啦一声，珍宝阁彻底粉碎，化作无数粉末，散落了一地尘埃。
　　原先辉煌的楼阁变成了一片空地，跌落在地的各种狼狈的修士们仰头，迎着灼目的日光，看向了沐朝颜的方向。
　　只见沐朝颜御剑，载着挂在剑柄上的鸟笼，朝着春山方向掠去。她速度极快，刹时间便不见身影，只余空中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无情回荡：“万器宗再有下回——”
　　“破的便是你的山门！”
　　————————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是我，你们的老朋友又回来了。（哦，新读者请忽略这句）
　　这次是一个外表看起来霸气侧漏的疯批和快乐小炉鼎的故事。
　　我们颜颜出场真的好起点大佬里面的反派哦嘻嘻嘻……
　　写了几版开头，最后还是决定用了这个，希望大家喜欢。
　　风格还是想用轻松类，大家都能愉快一点。
　　最后，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多多安利，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PS：评论抽30位读者小可爱送红包。
　　下一本：
　　文名
　　《掐死女主的烂桃花》
　　末世第二十年，易初带着异能，穿进了一本退婚流大女主小说。
　　这本小说的女主苏清越，出身微寒，却天赋异禀。被剑宗长老收入山门后，九岁练气，十二岁筑基，十五岁结丹失败后，倒退回练气期，一直沉寂，止步不前。
　　见苏清越无再起的可能，原先早早与她定下婚约的秦家大少爷秦朗攀上高枝后，前来退婚。
　　而易初就穿成了那根高枝的女扮男装的旁系废物“表弟”。
　　退婚当日，易初跟着女主未婚夫家族的人一起来到苏清越家，听到秦家一番施舍的言语羞辱后，出言将秦家一群吃软饭的人阴阳怪气了一番，好好提女主出了一口恶气。
　　之后将自己储物袋里所有的东西都赠送给了苏清越，并殷切嘱咐：“苏姑娘好生修炼，人间情爱于漫漫修道旅途不过是件小事。”
　　“潜龙在渊，我盼着苏姑娘有朝一日，一人一剑，碎裂苍穹。”
　　说完之后，易初便洒脱离去，只等着女主崛起，打脸一群人，嗑瓜子看戏了。
　　可谁成想，看着看着，这戏就不太对劲。
　　----
　　小秘境里，苏清越一路过关斩将，钝的秘境法宝之后，把一大半灵药扔给了战圈外的易初：“易道友，修行路漫漫，且努力自强，你我共勉。”
　　四境大会里中易初被人暗算，即将放弃咸鱼之际，苏清越一剑退敌，将她平安带出试炼大会……外加附赠一大堆的妖丹灵草……
　　易初后知后觉，自己看戏看着，好像还给自己找了个金饭碗。不过怎么说……嘤，吃软饭的感觉真香。
　　从此以后，她就过上了咸鱼软饭的生活。
　　直到后来，苏清越被污勾连魔宗，被宗门处决之际，为报往日投喂之恩，易初手握异能，撕开人群，硬生生将苏清越送到了魔域……
　　但这一送可了不得，可直接把自己送出去了。
　　一夜过后，易初决定，无论是魔域的王，还是正道的大剑修，又或者是妖界的小狐狸，来一个掐一个，来两个掐一双！
　　无论是哪个妖艳贱货，都别想从她手里把苏清越抢回去。
　　----
　　本想报恩的苏清越，原本以为自己养了多年的人是个小懒猫，谁知道最后却成了比魔域之王还要恐怖的大豹子。
　　（来一个某点味道的大女主纯正爽文，嘻嘻嘻嘻嘻嘻，作为调剂品，写完合欢宗就开这本！！重点是，爽就完事！全程开挂，一路都是金手指！）


第2章 
　　从苍梧城出来后，空青便坐在鸟笼里，被沐朝颜挂在剑柄上一路向东，朝着春山而去。剑光如流星，载着她二人以不知何等的速度前进。
　　许是沐朝颜给她加了一层防御阵法，当呼啸的山风经过鸟笼时，自动从笼身擦过，并未留下半分寒意。
　　空青抓着笼柱，透过挡在笼子上大袖的缝隙，朝底下望去。只见楼宇城池飞速远去，夹着河流的如峦山峰，也急速遁去，没一会，她们飞入了一片无边无涯的茂林中。
　　唰！
　　剑光划过茂密森林上空，惊起飞鸟无数。空青垂眸，望着底下密密麻麻欢呼飞腾的鸟儿，惊呼了一声：“好壮阔啊!”
　　望着这空旷熟悉的自然之景，空青的思绪也快活了起来。她趴在平稳的笼子间，仰头看向踩在剑上的沐朝颜，隔着大袖遮挡，她看不见对方，却仍旧兴冲冲地说：“您就是沐朝颜对吗？”
　　“您是来救我的吗？”
　　“我听人说您的剑法很厉害，您可以收我为徒吗？我一定会非常努力刻苦修炼的。”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比起夜莺来还要婉转动听。沐朝颜踩在剑上，单手捂住额头，忍着体内不断流窜的雷劫之力，皱着眉头回了一句话：“收你……为徒？”
　　“为何？”
　　空青没想到沐朝颜会回她的话，双眼顿时一亮，声音越发激动了起来：“当然是要变得厉害啊。”
　　“生而为人，与天斗，与人斗，与地斗，乐趣无穷。修炼一途，随时都在争斗，我自然要寻一个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做我师傅。”
　　“我听人说过您，您是剑宗天才，百年前的四境大会里，你斩杀无数魔宗妖邪，声名赫赫……”
　　少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剑冢的所听所闻，言语间全是对沐朝颜的敬佩。
　　三日前，沐朝颜渡劫失败，残酷的天劫之力撕碎了她的紫府，也将她的神识扯成无数的碎片。她在春山闭关几日，好不容易将破碎的紫府修复了一点，却不知怎么地在冥想中，嗅到了桔梗花香的味道。
　　等她破关而出，寻着花香来到苍梧城时，看到的就是万器宗不顾她的规矩拍卖花人。
　　沐朝颜不由大怒，闹了一场，如此这般，好不容易积攒的灵气也挥霍了一空。
　　没有了灵力压制，紫府内残余的雷劫之力再次蠢蠢欲动。沐朝脑袋一片混沌，本就紊乱的神识，在少女的言语之间，越发狂暴。
　　百年前……百年前……
　　沐朝颜强制操控着身上仅有一丝的暴动灵气，稳住脚下颤颤巍巍的铁剑，放缓了速度朝远处巍巍雪山而去。
　　她一面御剑，一面努力地思索想百年前的事情。原本一片混沌的识海，在她深思之际，涌起了一些细碎的画面：
　　似乎是很遥远的过去，一场雨夜，在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一个女人光洁的身躯趴在她身上……
　　当她想去辨别女人的脸时，九条龙形紫色闪电哗啦一声自意识之海升起，甩着灵动的龙尾仰天齐齐吼了一声。
　　吼！
　　九声龙鸣齐鸣，震得沐朝颜脆弱的紫府又一次撕裂。狂暴的雷劫之力撕开了紫府浓郁的灵气屏障，一瞬间流窜到她全身。沐朝颜身形一颤，刹那间，雷劫沿着脉络撕开她如纸薄的身体，鲜血从肌理表面沁出，没一会染红了衣衫。
　　脚下的铁剑骤然失去了控制，不受控制一般，朝着远处的巍巍雪山歪落而去。
　　沐朝颜躬身，脚下一个踉跄，忍不住捂住了口鼻，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中蔓延，惟有被隔绝一切的空青浑然不觉。她抱着脚踝里的小金，仍旧在滔滔不绝的讲述：“我还有个大仇人呢，得赶紧找到对方报仇才行，不然我肯定活不到五年的。”
　　沐朝颜耳朵嗡嗡作响，身上的血控制不住一般缓缓落在了脚下颤颤巍巍的剑上。当第一滴血落在剑柄上时，沐朝颜弯下腰，将颤抖的指尖落在鸟笼的朱雀首处，放缓了声音：“那你……叫做什么名字？”
　　“名字？”空青愣了一下，继而高高兴兴地回答：“我叫空青！”
　　沐朝颜眼底闪过一道微光，冷漠的话音间似乎夹了些许温柔的水意：“那么空青，跟着我念。”
　　空青虽不解，但也应道：“好。”
　　沐朝颜仰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雪山之巅，忍着雷劫流窜经脉的疼痛，口齿清晰道：“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注）
　　空青随着她念了一遍：“宇宙在乎心，万化生乎身。”（注）
　　空气中，冷冽的雪意越发浓郁，所剩无几的灵力在飞速流失，沐朝颜继续镇定道：“金火朱雀之徒，吾名空青。”
　　一无所觉的空青跟着说：“金火朱雀之徒，吾名空青。”
　　在脚下铁剑撞向山巅的前一刻，沐朝颜说：“与我结印。”
　　她话音刚落下，空青便也道：“与我结印。”
　　最后一个字眼响起时，原本缩在空青脚踝上的小金化作了一缕烟，不受控制地朝空青手腕而去。
　　一息的功夫不到，困住空青脚踝的锁链扭曲变形，跟着牢笼一起化作一条细长的金丝线，咻的一下圈住了空青的手腕。只一会，那庞大金笼无数金丝朝空青手腕，化作了一枚精雕细琢的镯子，锁住了空青的手腕命门。
　　哗！
　　冷冽的北风骤起！空青只觉得手腕一沉，脚下一空，一件夹杂着檀香的大袖自上而下地盖住了她，压得她整个人都往下掉。
　　眨眼之间，天旋地转，她仿若一枚掉落枝头的秋叶，一只折翅飞鸟，坠入无边的苍茫雪地间。
　　空青吓得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沐朝颜想也不想，从失控的铁剑一跃而下，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化作一道光朝空青掠去。
　　她自半空而来，将空青拦腰抱住。搂住空青的那一瞬间，体内灵气骤然一空。沐朝颜抱着怀中玲珑少女，又咳出了一口血：“你别怕，我抱住你了。”
　　空青一下就安心了，隔着一层大袖，空青被蒙着头死死抱住了沐朝颜的腰，像是只树懒一样挂在沐朝颜身上：“我……我不怕……但是……我们还在掉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的尖叫声在苍茫的雪山间响起，如同一声惊雷，与铁剑一起撞向了雪山之巅。
　　只听得轰的一声，那万年不化的雪山骤然被撞了大半，磅礴的积雪朝着山下汹涌而来。
　　雪海顿时翻涌，如同最惊人的海浪，扑向不断往下掉落的空青与沐朝颜。像是两只垂死的海燕一样，沐朝颜伸手将空青抱在怀里，在雪浪扑来的那一刻，勉力从纳戒中取出最后一件闪着华光的红色法衣，罩在两人身上。
　　红色流光只闪了一瞬，就被汹涌的雪浪一拍而下，彻底压在了底下。
　　“啊啊啊啊啊啊……”
　　在空青的尖叫声中，沐朝颜抱着她跌入了雪色海浪间，如同一夜漂浮的扁舟，被吞没如狂暴的风雨中。
　　体内的雷劫仍旧在肆虐，渐渐地，沐朝颜对自己的身体与神识彻底失去了控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在雪崩的裹挟下，随浪而去。
　　轰隆隆……
　　不知过了多久，雪浪之势终于停了下来。那呼啸的雪声已经远去，天地间只有寂寥的冷风在回荡。
　　一片苍茫浩瀚的雪原间，忽然有一抹鲜艳的红从破雪而出，像是一朵不小心随风跌落在雪地的红梅一样，以刺目的姿态跌坐在雪地上。
　　咳咳咳……
　　盖着红色法衣的空青从雪地里钻出来，伸手一把将盖在头上的法衣掀开之后，光裸着身躯怀抱着红色的法衣，弓着背脊在雪地里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要……还以为……还以为要死了……”
　　冷雪呛了喉咙，空青抱着法衣身体像是筛糠抖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趴在自己手腕上的金雀。
　　少女眼角绯红，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串细小的泪珠，明亮的大眼里写满了惶惑：“刚刚是怎么回事？”
　　“师傅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忽然就……”
　　“还有你怎么化形了，为什么就在我手腕上了……”
　　空青脑袋里涌起了无数的疑问，可还没等她手腕上金雀回答，她便急急忙忙地将鲜红的法衣往身上一披，转身跪在地上，就往她原先钻出来的地方挖去。
　　空青在雪地里刨了一会，总算将沐朝颜从雪里翻了出来。明亮的雪光中，女人的满头银丝混着血，在日光下泛着银红色的耀眼光芒。沐朝颜双眼紧闭着，像是一尊冰封的天神雕像仰躺在雪地里，威严而肃穆。
　　空青望着她纤长的睫毛，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细碎雪花，摄于她惊人的美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女人毫无血色的面庞，以及头发上的血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呀……不会死了吧！”
　　“完了完了，我这还没拜师呢，师傅就先死了。”
　　趴在她手腕上的金雀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的说：“那你就不要盯着她的脸看啊，快试试她还没有呼吸啊！”
　　“噢噢噢噢……有道理！”
　　空青立马伸手，将手指放在沐朝颜的鼻子底下，过了好一会，仍旧感受不到呼吸，连忙收手，震惊地看向手上的金雀，苍白着脸，抖着声音开口：“她……她好像死了……”
　　“完了完了！我这还没拜师，就先把师傅先克死了！”
　　“我这身体怕不是个天煞孤星！”
　　空青嘴里念叨个不停，戴在她手上的金雀插不上话，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了沐朝颜方向。
　　谁知一扭头，却对上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
　　不知何时起，沐朝颜睁开了眼。满头银丝的剑尊大半截身子被埋在雪地里，肃着一张脸，抬眸望向身侧念叨个不停的少女。
　　那双向来冷淡暴戾的冰蓝双眸中，漾着海水般宽和的光。沐朝颜沉默了片刻，待到神识再次将涌动的雷劫之力压下去时，她才勉力开口，淡淡喊了一声：“空青……”
　　空青骤然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沐朝颜。四目相对空青含着水的眼里泛起了灼目的光芒：“师傅，你没死！”
　　沐朝颜下意识想说“我不是你师父”，可她仅剩的力气却只能让她再说一句话。她深吸了一口气，言简意赅道：“把我挖出来。”
　　“哦哦哦……好！”
　　空青连忙伸手，连挖带刨，将沐朝颜从雪地里拔了出来。鲜血染红了沐朝颜的身躯，空青将她抱在怀中时，雪地里又多了一抹红。
　　空青嗅到沐朝颜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血腥味，心中似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她俯身，将头颅埋入沐朝颜的脖颈，有些困惑又有些着迷一般说：“师傅，你流了好多血……你好香……”
　　少女的体温落在了她常年冰冷的肌肤上，激起了一番惊涛骇浪。意识之海再一次翻涌，沐朝颜好不容易压制下的雷劫之力又一次肆虐。
　　她软着身体，靠在少女怀里，忍不住轻咳了起来。细微的血沫从沐朝颜嘴角沁出，空青连忙抬头，俯身去看沐朝颜，满眼震惊：“师傅……你怎么又吐血了？”
　　“你伤哪儿了？怎么那么重，为什么还没好？”
　　沐朝颜没力气回答她，她摇了摇头，极力从空青怀中抬眸，望向雪白的天空，虚弱的开口：“无妨……只是……”
　　“空青，祭起你的灵器，它们要来了。”
　　空青一脸疑惑：“它们，是谁？”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空青就察觉到一股肆虐的冷冽之气从西北天空而来。她抱着沐朝颜，与金雀一起抬眸，看向了西北方。
　　只见遥远的百里之外，十几只硕大的雉雷张开翅膀，伸出利爪朝她们飞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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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来自《阴符经》
　　看起来很1实则强弩之末的大佬，以及看起来很话痨可爱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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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沐朝颜神识强大，清晰地望着百里外那群褐羽赤腹部金眸的雉雷鸟，勉力开口：“雉雷，十五只，三品妖兽，修为相当于筑基中期修士。”
　　空青一听对面来的只有筑基期，自己怀中的修士却是渡劫期的大能，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筑基期而已，都不需要师傅你出剑……”
　　不对，沐朝颜的剑呢？
　　按理说，修为这么强大的修士，其本命剑早就修出了剑灵。可是空青随着她一路飞到此处，却从未感受到除了小金雀之外的剑灵存在。
　　更何况此时的沐朝颜身上没有一点灵气波动，像是毫无灵根的凡人一样。
　　空青瞪大了眼睛，看向怀中的沐朝颜，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师傅……你能打得过的吧？”
　　沐朝颜用仅剩的力气，凝眸对上了空青的视线。四目相对，空青咽了咽口水，发出了最后的挣扎：“能吧？”
　　沐朝颜摇了摇头，表示了自己爱莫能助。
　　空青的肩膀一下就垮了：“完了完了……这才刚逃虎口，又入鹰口……”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少女仅仅是沮丧了一秒，便重新振作了起来，松开怀中的沐朝颜转身又是吭哧吭哧地刨雪，想把自己给埋了。
　　沐朝颜躺在雪地里，听着少女嘀嘀咕咕地刨雪声，仰头看向天空，望着一瞬迫近几十里的雉雷鸟，积攒了一会力气，才缓缓开口：“你……刚契了一件灵器，有足够灵气的话，实力相当金丹初期。”
　　空青一听，连忙转头，急切地问：“要怎么做？”
　　五十里外，雉雷鸟携着雷电，绞杀了一只落单的筑基巅峰的黑鹰，一番掠食之后，直奔她们而来。
　　体内的雷劫之力仍旧在肆虐，搅得沐朝颜大脑一片昏沉。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沉浮，她耐心地捕捉着其中的碎片，镇定开口：“调动你周围的天地灵气……你是花人，身体就是一个超大型的吸灵阵法，然后将灵气输送给你的灵器。”
　　空青听到这里，下意识反驳：“花人无法自动输出自己的灵气，除非双修……”
　　“能的。”沐朝颜语气十分笃定，“闭上眼睛，听我说……”
　　四十里……三十里……雉雷鸟寸寸逼近。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注1：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修士的声音清且淡，如一道泠泠清泉，从空青的识海经过，将所有浊气都洗净了。一瞬间，那些嘈杂繁琐的思绪都里空青而去。
　　即使是闭着眼睛，空青似乎都能看到高挂在远处的太阳，以及灼目日光下泛着雪光的一片雪原……以及那丝丝缕缕泛着紫色的“气”。
　　那些“气”像是蛛丝一样，从天地间四处而来，如同百川一般汹涌地汇入自己的体内。闭着眼的空青似乎开启了某种另类的“元素视野”，低头将自己身体审视了一番。
　　只见一具五行元素分布得十分均匀的身躯中，那些紫色的“气”从身体各处沁入，沿着经络，血脉，骨骼逐渐流向了下腹……并且汇集在丹田之中，凝结成了一个泛着紫金色光的气旋。
　　那气旋像是一个无边的黑洞，吸纳着无穷无尽的灵气，一丝一毫都未曾放过。
　　就在这时，空青耳边传来沐朝颜的声音：“看到你的‘灵园’了吗？”
　　空青蹙眉，有些纠结地开口：“你是指肚子里那个紫色的‘黑洞’吗？”
　　“嗯。”沐朝颜声音沉静，带着一股安抚之力，“跟着我念口诀，试着把你的灵气输送给你的灵器……”
　　“神光明澈，元真自孕……释！”
　　随着沐朝颜的话语落下，空青便感觉到一股磅礴之力，贯穿了自己的身体，以自身的肉体为媒介，朝着手腕上的金雀汹涌而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热！”
　　趴在沐朝颜手腕上的金雀像是被汹涌的海水淹没了一样，叽叽喳喳地大叫了起来。弱小的器灵如同被灌了水的干瘪皮囊，逐渐膨胀。
　　一寸，两寸，三寸……
　　一尺，两尺，三尺……
　　一丈，两丈，三丈……
　　当金雀的身躯长到最高的三丈时，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骤然被吸干，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空青的脸一下就白了，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不由地干呕了一声，喉头涌起了一丝腥甜。
　　她猛地睁开了眼，仰头看到了城墙一般高大的器灵，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挡住了一排汹汹而来的雉雷鸟。
　　高大器灵涨红了脸，鼓着腮帮子挺着腰说：“要……要撑不住啦！”
　　“吼！”
　　大金雀张口，喷出了一大口炙热的火。朱雀之火旺盛，顺着风咻的一下扑向了面前雉雷。不过一瞬间，金火点燃了雉雷鸟的翅膀，顺着它们的羽毛汹涌地烧了起来。
　　“嘎——！”
　　一排雉雷鸟振翅，带着浑身的火朝空中掠去，试图逃出金雀的攻击区域。没一会，仿若一颗颗燃烧的流星从空中坠落，掉落无边的雪原中。
　　空青望着大金雀的威力，有些目瞪口呆：“好……好厉害！”
　　朱红的火点亮了她的双眸，如同琥珀般璀璨：“超厉害！小金雀好棒！”
　　空青赞叹了一句，躺在她怀中的沐朝颜缓了缓，才开口：“你给她取了名字叫做金雀吗？”
　　“嗯嗯嗯。”空青扭头，看向沐朝颜，“是不是很好听？”
　　沐朝颜点头，表示了肯定：“你能不能试着操控它，让她调转过来，把我……”
　　“把我身上的血腥味除去。”
　　空青愣了一下：“除去？怎么……哦？烧了吗？”
　　空青立马反应过来，尝试着和狂暴的小金雀的沟通：“金雀，转过头，把我师傅烧一烧！”
　　即使沐朝颜是渡劫期修士，也无法看到仙器以下的器灵。她看到空青这个反应，心里泛起一丝怪异。
　　可她没有多问，因为金雀在听到空青的呼唤后，还真的调转头，朝她身上喷了一大团火。
　　“嗷，你烧到我了！”
　　火焰溅到空青的法衣时，空青立马跳到一旁，拍掉身上的火焰，扭头一脸不满地看向小金雀。
　　小金雀鼓着腮帮子，想要开口反驳，口里却含着火，委屈的直呜呜呜。
　　沐朝颜身躯重新跌落雪堆里，望着空青无情离去的背影，直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她就思考不了那么多东西了。
　　朱雀旺盛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一寸寸烧过雷劫之力肆虐过的肌肤时，蒸掉了沁出了的血液。
　　没一会，金雀的身躯逐渐逐渐缩水，一寸寸往下缩……
　　当金雀的身躯缩到仅剩下拇指大小时，在沐朝颜身躯上的火也逐渐熄灭，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坑，以及躺在深坑里满头乌发，红衣褴褛的女子。
　　空青趴在一米高的雪坑边缘，低头去看躺在雪坑里的沐朝颜，唤她：“师傅……师傅……”
　　沐朝颜脑袋乱得厉害，听见她唤还是睁开了眼：“下来，把我抱上去。”
　　“哦哦哦……”
　　空青听话，便跳了下去，将沐朝颜从坑里扶了起来。沐朝颜浑身无力，坐起来都有些难，空青便将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背了起来。
　　少女仗着自己的体质好，背着衣衫褴褛的修士从坑里跳了出来，举目望向一片苍茫的雪原，扭头看向背上的修士：“师傅，我们现在去哪？走哪个方向，能回到春山呢？”
　　沐朝颜趴在少女身上，仔细辨别了一番开口：“往东走，先出雪原。”
　　“苍山是雉雷鸟的地方，这里有个大乘期的雉雷鸟王，最好还是不要和它碰上。”
　　空青连忙点头：“哦哦哦……好。”、
　　“那就往东走吧。”
　　少女说着，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沐朝颜见状，叹了一声：“你走反了，转身，那才是东。”
　　“好咧师傅。”好在空青乖巧，迅速调转了方向，背着沐朝颜，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往雪原外走去。
　　冷风在雪原间呼啸，天地一片苍茫，寂寥得只剩下风声，以及少女的嘟囔声。
　　这个刚来到世间的少女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背着沐朝颜往前走的时候，止不住的念叨，一时是“雉雷鸟发现我们，是因为师傅的血很甜吗？”
　　一时又是“师傅现在没有灵力动弹不得是因为雷劫的伤吗？师傅的伤能好吗？”
　　剩下的又是“师傅为什么回来苍梧城救我？是知道有个花人被抓了吗？师傅要花人做什么？都收来做徒弟吗？”
　　以及“师傅的头发为什么会变色，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还是黑色的呢？变色是因为师父被雷劈黑了吗？”
　　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沐朝颜没有力气应付。沐朝颜无奈，将自己的脸埋向少女的脖颈处，轻声开口：“空青……”
　　“嗯？”
　　“别说话，你好吵。”
　　“哦，好吧。”
　　空青有些沮丧，可她是个懂事的花人，很快就闭上了嘴巴。她沉下了心神，放弃了和沐朝颜的对话，转而和手腕上的金雀一神识叽叽喳喳了起来。
　　周围有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一片呼啸的北风声，细碎的踩雪声，以及少女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沐朝颜趴在身上，身躯随着她深深浅浅的脚步轻微摇晃。她感受着对方身躯传来的暖意，在冰天雪地中，逐渐陷入了昏睡。
　　闭上眼的时候，一直在翻涌的识海，似乎翻涌了些新的记忆碎片。
　　好像是很多年很多年前，在……一个不知名的秘境之内……也有一个人将她背在这背上，穿过茂密的森林，无尽的原野，朝外走去。
　　那一天，天气似乎异常明媚。阳光洒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四周具是草木清香，有成群的水仙，牡丹，兰花……沁人心脾。
　　但都没有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来得好闻。
　　沐朝颜趴在那个人背上，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来到了一条清澈的河水旁。那个人将她放在河岸旁的一颗大石头上，转身步步走向了河中央。
　　清澈的河水中，红衣黑发的年轻人踩着水，弯腰伸手去捞鱼。
　　沐朝颜望着她捕鱼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转身，似乎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似乎被雾蒙上了一样，混沌不明。意识昏沉间，沐朝颜却听到那个年轻人似乎笑了一下，十分洒脱道：“怎么，道君这时才想起问我的名字吗？”
　　“名字这种事，其实不重要。”
　　“魔宗那位公主叫我绯玉，万器宗那位三师姐唤我夕颜，妙音阁的小师妹唤我琴瑟，至于合欢宗……”
　　“哦，我第一次去见道君时，似乎叫做——空青。”
　　空青……
　　昏沉之中，趴在少女背上的沐朝颜启唇，无意识呢喃了一声：“找到你了。”
　　————————
　　如果有看过浮云开头的，应该知道这本的设定是18年写向东流的时候就有了，那时候的开头不是这样的。
　　空青是个牛郎（不是）
　　总而言之，是个重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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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晌午走到日暮，待到日落时分，空青还没有走出这片苍茫雪原。入夜之后，日光减弱，正是妖兽活动的最佳时机。
　　严格来说，花人也算是一种妖兽。再加上是专门为了双修改造出来的，到了夜间，空青反倒比起一般妖兽还要精神活跃。
　　一轮硕大的银月如圆盘般高挂在天空上，疏朗的夜空之下，点点繁星落在空旷的雪原里，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沙沙沙……
　　荒芜雪原里，身形单薄的空青背着沐朝颜在阵阵朔风中行走。沉默的雪山遥遥地伫立在她们身后，仿若一尊高大的神像，俯瞰着她们渺小的身影。
　　冷冽的北风苍劲，吹在少女娇嫩的脸上，却未刮出一丝一毫伤痕。月华明亮，空青背着沐朝颜，踩着如银沙般的细软白雪，在小金雀微弱的金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行：“这雪原也太辽阔了，到底要走多久才能从这片雪原走出去啊。”
　　小金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仰躺在手镯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地说：“苍山是中洲苍郡外最大的一座山脉，东西横贯上万里，无数妖兽潜伏其中。”
　　“这里是雪原，应当是苍山山脉的中心。你背着一个人，又没有御空灵器，难得狠咧。”
　　空青自有意识起便呆在万器宗旁那个深渊剑冢里，与一堆至少一百多年前的器物作伴，所得所闻与金雀有不少出入。
　　比如百年前，五洲六大宗门围剿合欢宗，杀死大魔头应合欢之后，合欢宗就成为了六宗世家子弟双修到元婴的花人培育地。
　　当时除了剑宗第一天才沐朝颜之外，几乎每个大门派的弟子都有一个合欢宗的花人作为双修的炉鼎。
　　几日前空青阴差阳错，在跌入剑冢的一具花人身体苏醒之后，那些剑灵们就吵着嚷着要她去找沐朝颜。
　　可等她好不容易借着剑灵们残余的灵力爬出剑冢时，却撞上了万器宗的弟子。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人打晕，再次醒来就到了珍宝阁的拍卖场。
　　那沐朝颜也从剑宗的天才领袖，成为了渡劫期大能月流真人。而昔年的剑道第一，却成为了合欢宗的宗主。
　　陡然发生了那么多变化，空青自知不能按照已知的过往来推论当下，因此一路走来，和小金雀交换了不少信息。
　　听得小金雀又一次提到灵器，空青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哎，先前在师傅的指引之下，我不是成功地让天地灵气透过我的身躯，灌到你的体内了吗？”
　　“要不我再试一次，调集周围的天地灵气，喂饱你之后，你化作灵舟载我们飞出去好不好？”
　　小金雀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把那个口诀心里暗暗念了几次，你心里清楚。你觉得这事要真的能行，你还会来问我吗？”
　　空青叹了一口气，小身板像是被沐朝颜的身体压弯了一样，没精打采地往前走：“是啊，怎么就不能行呢？明明师傅一说，我就捉到那些灵气了……为什么到了自己，就不行呢？”
　　“金雀啊金雀，你怎么那么贪吃，没有灵气你就一点活都不干，你算什么七品灵宝。”
　　小金雀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傻姑娘，我是个器灵，我就是靠灵气运行的。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啊。很简单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修行！”
　　“我不懂，我只是个平平无奇，一无所知的愚蠢花人罢了。”
　　一人一灵在空荡的荒原里斗着嘴，在萧瑟的北风中逐渐远去。
　　沙沙沙……
　　呼啸的北风里，隐约夹杂着一丝怪异的声响。仿若一群灵巧的蛇爬过粗糙的砂砾，摇晃着响尾咻的一下往洞穴钻去。
　　空青往前走了几步，直觉不对，停顿了下来：“金雀，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金雀一脸莫名：“有吗？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灵气波动啊。”
　　“不，有。”
　　空青伸手，将原本背在自己身后沐朝颜转到怀中。她把沐朝颜横抱在怀里，让她冰冷的脸颊贴紧自己的胸膛，转身环顾着四周，眼神警惕：“你仔细听。”
　　唰唰唰——
　　朔风烈烈，吹开少女海藻般的长发，随着身上的红色法衣肆意而荡。空青抱着沐朝颜，像是一株在风中绽放的玫瑰，独立于冷月之下的银色沙漠中。
　　她抱紧了怀中的女人，眼神透着野兽般的冷静，屏住了呼吸：“来了！”
　　话音落下，空青一卷法衣，裹住怀中的沐朝颜，在月色之下拔腿就跑。
　　唰！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一根粗长的荆棘藤蔓从她原先站立的地方猛地窜出，向柄利剑，朝着她后心刺去。
　　利剑破空之音响起，空青抱着沐朝颜，如怀中无一物那般矮身一闪，躲过了藤蔓的攻击。
　　刺啦！
　　坚硬干枯的藤蔓在空青闪避之后，直直戳向了前方的雪地，深深地扎了进去。哗啦一声，藤尖从雪地拔起，扬起一片飞雪，骤然调头，有意识一般朝空青刺去。
　　空青抱着怀中的沐朝颜一路狂奔，口中不断大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孩子啊！”
　　月夜之下，一根藤蔓像是有意识一样，追逐着红衣少女，掀起一波又一波的雪花，在雪地里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逃窜。
　　生死存亡之际，空青仗着花人超高的身体素质，将闪避运用到了极致。在不知名的藤蔓攻击之下，空青一边狂奔，一边在急速的奔跑间满脸焦急地望着怀中仍旧昏迷不醒的沐朝颜，不断地催促：“师傅……师傅……师傅快醒醒……”
　　“别睡了师傅……要没命了！”
　　“有怪物追着我跑啊师傅，救命啊师傅！”
　　可是任由空青怎么喊，她怀中的沐朝颜都像是一座冰雕一样，闭着眼睛，就连纤长的睫毛都没有一丝随风所动。
　　手腕上的小金雀抬手打了打哈欠，语气极为懒散：“空青，这根藤蔓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我刚看你跑了一路，脸不红心不跳的，你体力这么好，不如和它肉搏试试呗。”
　　空青疯狂提升速度，气急败坏道：“你说得倒好听，它追的又不是你，你倒是停下来和它肉搏啊！”
　　话音刚落下，身后的藤蔓又猛地加速，一发劲刺向空青后心。空青抱着沐朝颜身子往下一躬，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在雪地上，沿着斜坡一路翻滚下去。
　　哗哗哗……
　　两人抱在一起，在陡峭的雪坡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雪道。
　　那根藤蔓沿着雪道一路戳刺而下，掀起阵阵雪花。翻涌的雪浪间，空青怀抱着沐朝颜跌落在坡底，两人身形稳住之际，空青抬头，却见那根藤蔓化作一道利刃朝着她怀中的沐朝颜直戳而去。
　　银月之下，粗糙干硬的藤蔓闪烁着漆黑坚硬的光芒。空青猛地一抬手，在藤蔓戳下来之时，握住了它粗硬的藤条，咬牙切齿道：“你不要逼人太甚啊！”
　　“我也会生气的！”
　　空青伸手，一把拽住了藤蔓，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它的藤身往天空一甩，拔萝卜一样，将藤条埋在厚重积雪中的身躯一把拔了出来。
　　哗啦！
　　磅礴的雪一瞬崩溃，如浪一般不断往下汹涌。漫天飞雪之中，一个人形的枯藤人偶从雪中飞跃而出，如一道流星划过了天际。
　　空青仰头，透过漫天的飞雪，在一轮圆月之下，似乎看到了一朵开在人偶耳畔的小小雪莲。
　　粉边黄瓣的雪莲柔软，在飞雪之中轻颤了一下，可爱又可怜。
　　空青怔忪了片刻，那破雪而出的人偶便咻的一下落在了远处的空地上，直挺挺地站着，隔着一根藤条与她对峙。
　　身旁的积雪仍旧在崩塌，却未曾影响空青周围的地界。空青拽着藤条，将昏迷的沐朝颜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站在五丈开外的枯藤人偶。
　　月色之下，空青望着人偶身上缠绕的藤蔓，以及那张由藤蔓缠绕而成，满是沟壑却仍旧透着一股秀气的脸，呢喃了一句：“树人吗？”
　　有风吹来，晃动着人偶鬓边的小小莲花，让人心底无端地起了怜意。
　　空青连忙摇了摇脑袋，甩掉了自己不适宜的想法，辩驳道：“不不不，树人多在南洲的囚笼森林里，是一种妖物，善水木土……面前这个怪物，身上没有灵气，只有一身蛮力，也不知道是靠什么驱动的……”
　　“难道是器师的傀儡吗？”
　　空青心中念头百转千回，最后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头的怪物大声道：“喂，你是个什么怪物，你要吃我吗？”
　　“你要是有意识的话，我们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别追着我跑了，我们就这么算了吧！”
　　她话语刚落下，拽在手里的藤条忽然剧烈挣扎了起来。空青睁眼一看，却见月光下，那树人一样的人形怪物如筛糠般抖了起来，震得四周雪花飞扬。
　　怪物张开干枯枯的嘴巴，发出粗粝的声音：“花……”
　　“花……”
　　“花……”
　　唰啦！
　　怪物腾空，在空中旋转了三圈半，破风而动，朝空青直扑而来。
　　“花花花！”
　　怪物干枯的嘴巴开开合合，不断地发出单字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中显得凄厉又可怖。
　　三丈，两丈，一丈……
　　当怪物窜到空青身前时，空青一手抓住藤蔓，一手攥拳，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然朝前轰去！
　　吼！
　　空青出拳，一拳轰穿了树人怪物的胸膛，拳头贯穿干枯的藤枝直直插在了怪物的心口。
　　怪物合拢着藤蔓一样的双手，轻轻地搭在了空青的肩头，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字节：“回去……”
　　衣料之中的攻击没有到来，空青睁开了眼，迎着月光向了身前的树人。只见明亮的月光下，干枯泛青的树人脸上，出现了一抹微笑，它睁着黑漆漆的眼洞，望着空青呆板又机械地重复了一句：“花……回去……”
　　空青心头一颤，望着它鬓角的雪莲摇晃着身子，歪歪扭扭地随风而落。
　　等雪莲坠落怪物鬓角的一瞬间，怪物高大的藤蔓身躯自上而下地幻化为一阵光雨，随着风朝空青身后散去。
　　空青下意识地往前抓了一把，妄图抓住坠落的雪莲。可指尖却在触碰到花瓣的那一刹那，那朵柔软的雪莲如同受到震击的宝石玉器，化作片片银光，消失在她的指尖之上。
　　一阵风吹了过来，银光四散，如同死人最后的磷火，彻底吹散在这辽阔的冰天雪地里。
　　空青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都没有缓神。
　　这是……什么情况？
　　她呆站了一会，并未注意到之前的金光绕过她，星星点点地冲向了躺在她身后雪地的沐朝颜。
　　如同溪流汇进大海一样，当所有的光亮消失在沐朝颜体内时，一直在识海中沉浮的沐朝颜，陡然睁开了眼。
　　沐朝颜睁眼的一瞬间，察觉到身后异动的空青即刻转身，朝她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空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地上的沐朝颜。
　　银月之下，白沙一样的雪地里，满头白发的修士，穿着一身褴褛的红衣，半跪在地上，仰头看向了空青。
　　黑暗之中，沐朝颜那双原本如深潭般的眼眸此刻泛着红光，如同一头嗜血的妖兽仰头死死望着空青。冰天雪地里，修士急促地呼吸着，周身漾开一圈圈白气，像是饥饿的野兽般可怖。
　　空青心中一阵胆寒，冷静了片刻，根据本能直接转身就跑。
　　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半跪在地上的沐朝颜抬手往身下的地面重重一拍，便如最迅猛的猎豹一般，朝前弹射，一瞬间把空青扑倒在地。
　　飞扬的白雪之下，空青就如同最弱小的猎物一样，被沐朝颜两手掐着肩膀钳在身下。她的脸埋在雪地里，口鼻呛了一堆的雪，在察觉到压在身上之人剧烈的呼吸洒在脖颈处时，空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挣扎着，在沐朝颜的压制之下，极力从雪地里抬起头，强撑着身体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惊惧的声音：“别……”
　　“师傅别吃我！”
　　她一点也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可恶，记得多留评论，我们空青难道不配被吃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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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压在身后的身躯滚烫，似乎比之前金雀的朱雀火焰还要炙热。不仅如此，趴跪在地上的空青，感受到她洒在自己而后脖颈灼热呼吸，头皮都发麻了。
　　完了完了，不会真的要被吃掉了吧。
　　修士找花人不是只会双修吗？为什么修士也要吃人啊！
　　空青将手握成拳，暗暗蓄力，强忍着沐朝颜带给她的威慑，在脑海里迅速规划出了几条逃跑的策略。在察觉到放在脖颈处的牙齿迟迟未落下时，空青放缓了语气，试探了几句：“师傅？”
　　“师傅您没事了吧？”
　　“师傅可不可以把我放开？”
　　意识混沌的沐朝颜似乎隐约听到了她的声音，两手压制着空青的肩膀，稍稍直起了身体，仰头望向了月空。
　　月华倾泻，映得她那满头银发比银光还要耀眼。她仰头看着夜空，急促地呼吸着，残余的雷劫之力与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她眼底撕扯，那双赤色的眼眸，也在这样的寒夜里氤氲得越发摄人心魂。
　　压制在肩上的力量稍微一松懈，一直在积攒力气的空青瞬间抓到反抗的机会，迅速抬手，一把抓住沐朝颜的手臂，用肩膀将她整个人顶起，后腰用劲，抓着沐朝颜的手将她反压在身下。
　　局势瞬间扭转，空青两手将沐朝颜压在身下的雪地后，连忙起身拔腿就跑。
　　可是腰背刚弓起，她的左手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钳住了。
　　空青低头一看，却见沐朝颜死死拉着她的手，压在柔软的胸口上，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颤抖着开口：“要……开了……”
　　“开了？”
　　空青愣了一下，忽然就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灵力从沐朝颜胸口处涌出。刹那之间，身下的沐朝颜挺起胸口，向着夜空舒展身体，长吟了一声：“啊……”
　　狂暴的灵力瞬间以她为中心，朝四周荡开。一瞬间，灵气化开了周围厚重的积雪，形成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空地。
　　空青被沐朝颜抓着手，身体不受控制地望着下方的空地落去。在沐朝颜的背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一株柔软的花从这片荒芜的空地里探出了脑袋。
　　一株……两株……而后是一片……两片……
　　瞬息之间，这一片被积雪包围的荒芜空地上，铺满了鲜红的花朵。
　　红……是刺目的红……皎洁的月光下，大片的曼殊沙华随着风摇曳着自己尖细的花蕊，猩红的花瓣，美得惊心动魄。
　　浩荡的灵力在其中波荡，空青跨坐在沐朝颜身上，望着这片在苍劲寒风中，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海，怔愣了片刻。
　　她不由得低头，望向身下的沐朝颜。
　　沐朝颜抓着她的手，闭着眼压在自己的胸口上，脸上显露出饱受折磨的痛苦神情。她那头漂亮的银发浸在红色的花瓣间，映得银发灿烂，花瓣更加艳烈。
　　比起一旁花瓣更加红艳的，是浮现在她脖颈处那一朵鲜亮的曼殊沙华的花纹。
　　花……
　　空青震惊地伸手，一把扯开沐朝颜身上褴褛的法衣，刺啦一声，沐朝颜白皙的肩头立即出现在她的眼底。于是空青便看到，那胜雪的肌肤上，盛开了朵朵彼岸之花。
　　空青瞳孔一缩，两手急速地将沐朝颜身上所有的衣物去除，让她窈窕玲珑的胴体暴露在月光底下。
　　开了……开了……全开了！
　　灼人的花不仅开在了沐朝颜四周的空地，还开在了她的身上。
　　月光流转之下，沐朝颜身上的曼殊沙华流淌着猩红的光，比起鲜血还要灼目。
　　似乎察觉到了空青的视线，她略微蜷缩起身体，在不断溢出的灵气间，瑟缩着肩膀，妄图隐藏起自己的狼狈。
　　好闻的花香从她身上沁出来，浓得醉人。
　　她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在昏暗的月光下睁开了眼，颤着纤长的睫毛，以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望向上方的空青，哑着声音唤了一声：“空青……”
　　这一声如泣如诉，唤得空青耳朵都软了。空青压低身体，放缓了声音，问她：“师傅也是花吗？”
　　沐朝颜摇摇头又点点头，好一会才挤出一个字：“嗯。”
　　声音又娇又软，全然没有之前在珍宝阁发威时的凌厉味道。
　　空青斟酌了片刻，挣扎着说：“开了的意思是……师傅已经进入成熟期，所以需要释放灵力对吗？”
　　沐朝颜点点头，勉力抬起自己虚弱的雪白耦臂，勾住了空青的脖颈，压着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带，微微仰头，贴在空青的耳畔吐出湿热的呼吸：“帮我……”
　　“带走这些灵力。”
　　空青身体一软，整个人跌进沐朝颜柔软的怀抱里，坠入了一片摄人心魂的曼殊沙华间。
　　圣洁明亮的银辉之下，灼灼盛放的彼岸花海间，娇嫩的桔梗随着风，缠着艳丽醉人的曼殊沙华随着风翻不断翻涌，从这头，滚到了那一头。
　　百年前，出身五灵根的大魔头应合欢，为了突破自身的限制，寻找更加快捷的修炼方法，深入南洲的囚笼之森，意外地捕获了一株流落此地的异界之花。
　　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将这株花带回了合欢宗的小秘境，并且以此花为母体，以自身血肉勾勒阵法，孕育了一批流淌着她血液的类人生物--花人。
　　这些花人，十八岁之前，都未成熟，全都在小秘境中接受双修之法的训练。到了十八岁之后，便会作为辅助修炼的灵器，送到各大拍卖场，或者是各宗世家子弟的床榻上。
　　作为天然的积蓄灵气的工具，即使花人本身不想，她们本身就会自动积蓄一定的灵气。而十八岁之后，是积累灵气的顶峰期。
　　若是不及时通过双修之法，将体内多余的灵气输送到修士体内，花人的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磅礴的灵力，迎来灵气的爆发期。
　　修士们称之为——花开期。
　　迎来花开的花人，若不及时释放灵力，轻则损坏身躯重伤，重则死亡。
　　空青这具身体，还未成熟，也没有体会到花开的机会。可是这一夜，她深刻地理解到了迎来花开的花人，究竟有多可怕了。
　　当天边迎来第一道晨光时，在双修中收获颇多的沐朝颜，暂时压制住了紫府内翻腾的雷劫之力，在热浪之中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神识归位的刹那，沐朝颜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异样，陡然掐住了空青的肩膀，身体翻转，坐在她身上，伸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凌厉又疯狂地望向了身下的空青。
　　空气一瞬稀薄，空青瞪大了眼睛，涨红了脸望着身上的沐朝颜，挣扎着开口：“师……师傅……”
　　“松……松开……”
　　“要……要死了……”
　　空青抬手用力拍打着沐朝颜的手臂，妄图从她铁钳一样的魔爪之中挣脱出来。
　　她的拍打没有给沐朝颜带来任何伤害，沐朝颜皱了皱眉，察觉到身体中的异样，原本冷肃的神情几度变幻，好一会才强撑冷淡地开口：“你……给我退出去！”
　　沐朝颜松开了手，硬生生地将空青从她身下提了出来，甩到了一旁。空青跪在地上，弓着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平复喉咙的疼痛感。她抬头望向沐朝颜，涨红着脸，满眼泪水的委屈开口：“这事不是我……是您……”
　　沐朝颜抬手，一巴掌盖住她的嘴巴，十分冷酷无情：“你闭嘴，不许说了。”
　　“呜呜呜呜……”空青的嘴巴被堵住，含含糊糊地吐了几个字：“是您变幻出来的……”
　　少女的声音里满是委屈的抱怨，一双眼睛如同小鹿般清澈，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沐朝颜望着她的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记忆碎片全是她躺在自己身下，或者是压在自己上方时一切无辜的神态，思绪一片混乱。
　　沐朝颜红着耳尖，松开捂住空青嘴巴的手，从纳戒中取出一套鲜亮的暗紫色法衣穿上。她站了起来，又随手给空青扔了一件法衣，盖在了空青身上：“把衣服穿上。”
　　空青抱住法衣仰头，却见沐朝颜逆着晨光背对着她站着，光反射在她紫色法衣的银色桔梗花上，显得艳丽异常。
　　沐朝颜手握成拳，忍了好一会才冷淡开口：“昨夜之事，只是个意外，做不得数。关于我的事，你以后不许透露半分。”
　　空青匆忙套着法衣，丝毫不介意她冷淡的态度，反而有些急切地开口：“可是师傅……”
　　“师傅”两个字一出口，便得到沐朝颜的厉声呵斥：“别叫我师傅！”
　　空青被她一吼，想到昨夜被那树人追赶一路的经历，不由一阵委屈。她套着法衣，仰头望向沐朝颜，不解又无辜地说：“可你就是我师傅啊，我之前喊了你那么多次，你都应了，你不是我师傅你是什么？”
　　少女嗓音清亮又娇俏，委屈的时候像是小猫一样，在人心口不断地挠。沐朝颜转头，迎上了她湿漉漉的双眼时，脑袋一下就卡壳了。
　　本就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的剑修望着少女娇俏的面容，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
　　“我不收弟子。”
　　她放缓了声音，极力冷淡道：“所以别叫我师傅。”
　　空青一下就傻眼了，她连忙伸手抓住沐朝颜的衣摆，急忙道：“你这么厉害，怎么能够不收弟子呢？你不收弟子，为什么要来珍宝阁救我？”
　　“救了我还教了我口诀，你就是我的师傅啊！”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师傅。”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厉害的，虽然身上有伤，关键时候不太靠得住，但这冰天雪地里，空青也不知道要上哪儿再找一个修士了。
　　修炼这种事，宁可碰瓷一千，也不要放走一个。
　　空青连抱带缠，整个人往前爬，像只树懒一样死死地挂在沐朝颜的腿上。
　　沐朝颜望着缠在自己的腿上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她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没有师徒会像我们那样……做那些事的……”
　　空青一个剑灵，哪里懂得人世间的伦常。她只觉得沐朝颜的逻辑不对，连忙仰头反驳：“我不管，您不是说昨夜之事不算数吗？不算数的事情，那就是没发生过，四舍五入就是我们什么都没做过。”
　　“既然我们什么都没做过，为什么不能做师徒？”
　　反正不管怎么说，空青觉得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赖上沐朝颜吧。
　　这少女歪理一堆，沐朝颜自受了雷劫之后，脑袋一直都不太好使。每每思考事情，回溯记忆，脑袋总是昏沉又疼痛万分。
　　她觉得少女说的不对，可心底又有一分怜意，故而思索了片刻，才开口：“你为什么非得要拜我为师？”
　　见她松口，空青更加振奋了起来。她抱着沐朝颜的腿，振振有词地说：“之前就回过你了，当然是听过你的威名啦。”
　　“我要拜师，就要拜最厉害的那一个人。你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又是花人。我可从来没听过有花人修炼到这个地步哎，我不拜你为师还能拜谁为师呢？”
　　少女说得头头是道，沐朝颜顿了顿，反驳了一句：“我并不是花人。”
　　空青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怎么睁眼说瞎话”的表情：“你要不是花人，身上怎么会有花，昨夜为什么还开花了呢？”
　　沐朝颜听她说到昨夜，脸颊微烫，镇定地开口：“那是个意外，昔年我修炼出了岔子，才……”
　　空青才不要听她狡辩，连忙疯狂摇头，辩驳说：“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都喊你师傅了，你必须收我为徒。”
　　“你这么厉害，要是不做我师傅，我会死的！”
　　沐朝颜听到“死”字顿了一下，好一会才艰难开口：“死？为什么？”
　　“因为这个！”为了证明自己的拜师需求是何等急切，空青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低头掀开发丝，露出后颈，将那一枚阴阳衔尾蛇的符文暴露在沐朝颜眼底。
　　沐朝颜瞳孔一缩，不由地俯身将指尖落在空青的肌肤上，轻声开口：“阴阳生死契，谁给你种下的？”
　　这是一种十分邪恶的夺舍术，被烙印者会在五年之后逐渐丧失意识，身体被施术者操控，彻底沦为她人傀儡。
　　最重要的一点是，此法无法依靠外界之力破解。除了被施术者增加修为杀死施术者，或者是在五年后对方意识侵入识海时摧毁掉对方的神识，反制对方，别无她法。
　　这类邪术施行起来尤为艰难，究竟是谁会对一个花人下夺舍术呢？
　　沐朝颜望着空青，满眼疑惑。
　　空青放下了头发，仰头望着沐朝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关于这部分的记忆。”
　　“我只记得我醒来，就在珍宝阁了。”
　　空青抱着沐朝颜的腿，第一次袒露了自己的心声：“我想做人，想做自由的人，想纵横天地，想逍遥人间。”
　　“我不想躺在他人的床榻上，也不想五年后就被夺舍成为别人的傀儡，我需要自保和反抗的能力。”
　　“沐真人，沐道君，看在你我有一夜交情的份上，请教导我修炼。”
　　空青说完，松开了沐朝颜的腿，往后退了一步，俯身朝沐朝颜重重磕头行了一个拜师大礼。
　　行礼结束之后，空青仰头，挺直背脊望向沐朝颜，又一次郑重而认真地说道：“请您，收我为徒吧！”
　　————————
　　颜颜：我不是你师傅！
　　空青：你不是我师傅那你是什么QAQ
　　颜颜：是你妻子！
　　（这场景有点眼熟）不愧是合欢宗，史上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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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拂晓的第一缕阳光从雪峰之间探了出来，璀璨的金光照在雪山顶上，映得一片金光闪烁。那金光在雪峰的折射下，向四周漾开，映在这一片比鲜血还红的彼岸花海上，无比灿烂。
　　沐朝颜垂眸，望着跪在花海间满目真诚望着自己的少女，混乱的识海捕捉到了一点细碎的记忆。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何年月，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似乎也有这么一个人和她说过：“若我是个人，我也自当和道君这般一人一剑，与天地争斗，不死不休。”
　　“哪怕是个妖兽，我也愿意争上一争。”
　　“只是很可惜，我连个妖兽都不是。”
　　沐朝颜怔忪了片刻，好一会才开口，对空青说：“我不收弟子，也不缺弟子。”
　　“但……我缺一个炉鼎。”
　　沐朝颜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才继续说：“你愿意做我的炉鼎吗？作为交换，我可以教你修炼。”
　　这是空青意料之外的回答，空青猛地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沐朝颜：“炉鼎的意思是，要一直和你做那样的事情吗？”
　　沐朝颜顿了顿，斟酌了片刻才回答：“并不是……合欢宗的修士，大多是花人。花人体质特殊，经脉与紫府与大多修士不同，但她们吸收灵气的速度是其他修士的上千倍，若是经过特殊的功法修炼，花人强健身体之后，便可以将体内的灵气导出来……”
　　“在修真界中，以灵气锻造灵宝材料与各类灵丹的药材，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花人体质卓越，一般花人的身躯都比金丹修士还要强悍，所以可以接受高强度的锻造……”
　　“如今合欢宗是以炼器炼丹为主，你要是想修炼的话，则需要加倍刻苦。而且要是作我的炉鼎……修炼会比其他花人更加艰辛。”
　　沐朝颜话音刚落，空青便立马说道：“我愿意！”
　　空青仰头，一脸兴奋地望着沐朝颜，十分激动地说：“我不怕苦，我只怕我在这世间白来一遭。”
　　“如果上天让我生来就要成为炉鼎，成为别人修炼的工具，那么我便要去抗争这不公的命运。”
　　“我要去看南洲深处的无尽深渊，看东洲尽头的归墟之海，看西洲金沙上空的海市蜃楼，东洲的仙人之岛……我要去好多好多的地方，吃好多好多的东西，要仗剑走天涯！”
　　沐朝颜垂眸望着跪在身前的小花人，心念微动，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她胸腔中涌了出来。
　　自前些日子渡劫之后，许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比如修行百来年，究竟有谁如昨夜的空青一般与她共度良宵。
　　可有些事，她却还记得十分清楚。自踏入修真一途，沐朝颜便明白，此路漫漫，无人同行。唯有一人一剑，炼己炼心，方能一窥大道。
　　正因如此，十五年前，她才会提着命剑叛出剑宗，杀光了魔宗上下后，直捣合欢宗，在修为登顶渡劫期时，借着雷劫之力，灭杀了那朵被囚禁的异界之花，断绝了此界修士的修炼捷径，成为众矢之的。
　　她以霹雳手段，阻止修士采补花人十数年。原以为她之前的雷霆做派，足够让这些心术不正的修士老实了。可此番渡劫失败，却让她又一次看清一个事实：这世道还多的是想走捷径之人。
　　珍宝阁那些拿着一堆灵石就想买到修为的修士，竟然还不如他们眼中连妖兽都不如的工具炉鼎，真是可笑。
　　沐朝颜稍稍整理了自己起伏的思绪，从纳戒中召出一柄黑漆漆的铁剑，身形一跃，踩在了上方。
　　她俯身，朝空青伸出了手，语气没有此前那么冷淡：“上来吧，我带你回春山。”
　　空青骤然抬眸，望着沐朝颜脸上满是惊喜：“道君！”
　　沐朝颜弯唇，向来淡漠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浅笑，淡淡道：“你应该唤我宗主了。”
　　“好咧宗主！”
　　空青适应得相当快，将手搭在沐朝颜手上，跳上了漆黑的铁剑。
　　沐朝颜见她站好之后，在她身上加了一层隔风屏障，意念一动，脚下的铁剑便顺风如流星一般冲向了天际。
　　脚下速度一快，空青身子吓得整个往后倾，眼明手快地抱住了沐朝颜的腰，惊呼道：“宗主……啊啊啊啊啊啊……太快了！”
　　腰上陡然一紧，沐朝颜本就难以为继的神识一下就乱了。她神识一乱，脚下的长剑也跟着抖了几抖，吓得空青手忙脚乱地将她扣在怀里，越发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抱紧她。
　　少女炙热的身躯贴在后背上，若是雷劫之前，沐朝颜的剑心绝对巍然不动。可不知道是不是渡劫失败神识崩碎，又或者是昨夜那场乱七八糟的花开，让沐朝颜向来如万年冰心般坚固的心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中，便是剑修绝对不能多生的七情六欲，是心魔。
　　就如此时，她清晰地感受到少女紧贴在身上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过来的心跳声，以及洒落在耳畔的呼吸声……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勾出了她心底那一丝熟悉又缅怀的感觉，搅得她向来清明的剑心越发乱。
　　沐朝颜并未想太多，只是将这些思绪归咎为她甚少与人接触，乍然经历过一番欢喜，剑心难免波动。
　　她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的清心诀，压下稍乱的思绪后，放缓了御剑的速度：“无妨，我在剑上，摔不了你。”
　　沐朝颜顿了顿，稍显冷淡道：“你……放开我。”
　　冷冽的寒风在脚下不断远去，从耳边擦过时，呼啸作响。空青紧紧扒在沐朝颜身上，埋在她脖颈的脸微微抬起，稍稍睁开了一只眼，战战兢兢地开口：“真的不会把我摔了？”
　　沐朝颜想把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可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好点点头应道：“嗯，不会。”
　　“真的？”空青睁开了眼，探头去看沐朝颜的神情，双眼亮晶晶的：“像昨天那样坠剑的事情，一点也不会发生的吗？”
　　少女的眼睛又黑又亮，在朝阳的映照下透着琥珀色澄净的光。沐朝颜望着她的眼睛，复杂的思绪再次绵绵密密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微微侧头，躲开了少女的视线，淡漠开口：“昨日之事，是个意外。”
　　空青不以为然，撇了撇嘴说：“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宗主你几天前不是渡劫失败了嘛。昨天坠剑后，你还浑身是血，让我烧了之后才止住血……我瞧你伤得挺重的……”
　　“虽然我还没有修炼，但我听人说过，修士渡劫失败后，轻则重伤堕境，重则灰飞烟灭……”
　　“你昨天连十五只筑基期的雉雷鸟都打不过，看来是重伤到无法自如运转灵力了。你又没有吃药疗伤，总不能说双修一夜就能活蹦乱跳了吧。”
　　“我们花人又不是真的大罗金仙，和人睡一睡就能让人全好了。”
　　可能是第一次做人，空青并没有和人交谈过，所以一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格外聒噪。
　　她圈着沐朝颜，心神已经不在令人恐怖的万米高空之上，反而越说越起劲：“啊，要不还是先找个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修养一阵后，我们再回春山吧。昨天你砸了人家万器宗的场子，说不定今天万器宗的长老就找上门来和你打架呢。”
　　似乎已经预料到回到春山所见的场面，作为合欢宗的入门新弟子，空青开始殷切地规划：“你现在重伤，肯定没有昨天厉害。万一人家找上门来，我们打不过，传出去对合欢宗不好。”
　　“不如躲一躲，养精蓄锐如何啊？”
　　“你要是觉得双修有效果呢，我还可以牺牲一下自己，像昨夜一样勉强陪您疗疗伤……”
　　这小小的花人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人情世故，自以为对方救了自己，又有了一夜的交情，两人也算得上是朋友了，所以开始积极地为一宗之主出谋划策。
　　起先沐朝颜还能忍她，只是听她又提起昨夜的事，一股燥意就从胸中冒了出来。沐朝颜念了十遍清心诀，并未压住嗔火，忍不住开口斥了一句：“闭嘴！”
　　空青被凶了一句，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只觉得十分莫名：“宗主你怎么那么凶，我在关心你的身体。”
　　“万一你旧伤复发，我们坠剑事小，合欢宗没有脸面事大啊。”
　　空青这具皮囊生的年幼，容貌看起来也是一团精致的淘气。沐朝颜扭头一看她的脸，只觉得挤满胸口的那些狂躁之意都降了下去。
　　比铁剑还要冷硬坚固的剑修，望着少女水汪汪的眼眸，在脑海中斟酌了几遍措辞，好一会才开口：“不会坠剑的。”
　　“这次一定不会了。”
　　那场飞升天劫，虽搅碎了沐朝颜的神识与紫府，却没有使得她堕境，如今她仍旧是五洲唯一的渡劫境大能。
　　只是紫府破碎，神识紊乱，使得她无法如常运行灵力，使用大部分变幻万千的剑诀与术法。可是昨夜与空青的了“灵园”交汇之后，她崩塌的紫府修复了千分之一。
　　仅仅是千分之一，也足够她抵御一般的元婴修士。更不要说御剑飞行这种筑基期巅峰都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这一次 ，她有十分的把握将空青安全地带回春山。
　　她说的笃定，空青却仍旧有些不放心：“真的吗？”
　　未免自己剑心再动，沐朝颜别开眼，十分冷漠地开口：“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你也别想去春山了。”
　　啊，这少女，简直是烦死了！
　　空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两只大眼睛无辜的看向沐朝颜，拼命地朝对方眨眼，仿佛在说“好的我立马闭嘴，绝对不多说一句。”
　　可当她真的这么做的时候，沐朝颜没由来地觉得一阵愧疚。她顿了顿，好一会才开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问问……”
　　“只要你不要那么聒噪，就行。”
　　她话音落下，空青就如蒙大赦一般放下手，继续在沐朝颜耳边叽叽喳喳了起来。
　　少女似乎对这个世界拥有数不尽的好奇心，接连问了沐朝颜好多个问题。一时是“宗主你怎么成了合欢宗的宗主？”
　　一时又是“我听说春山上面有阵法笼罩，常年春暖花开，什么牡丹芍药杜鹃开得漫山遍野都是，灼灼逼人，对了，还有很多漂亮的花人……”
　　“现在春山上还有花人吗？”
　　又或者是“你的伤究竟有多重，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她的话没完没了，沐朝颜开始后悔自己的心软了。只好使了一个噤音决，将少女的声音屏蔽在两耳之外。
　　在少女搂紧的怀抱中，沐朝颜加快了御剑的速度，化作一道遁光，飞跃万里苍茫的冰封雪山，掠过密集的凡人城池，跨过无数的山峦与河流，最终驶入了合欢宗地界——春山。
　　春山位于中州南部，左右横贯上千里，山峦起伏，密林丛生，千里之内并无任何人类城池。
　　沐朝颜御剑化作一道光，擦着无数飞鸟驶入密林间，最终停在了一片茂密的枫树林旁。
　　正值夏日，枫林茂密，炙热的阳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枝叶洒在枯叶堆积的树林间，留下点点光斑。
　　空青从铁剑上跳了下来，感受着林间的凉爽，高兴地在地上转了两圈，才仰头看向一旁仍旧踩在剑上的沐朝颜，兴奋地问：“宗主，我们到了吗？”
　　沐朝颜点点头，淡淡说：“嗯，到了。”
　　空青开心极了，仰头望着茂密林间的飞鸟，十分快意：“这就是春山，真辽阔啊。”
　　她转头看向沐朝颜，一脸的迫不及待：“不是说春山上有碉楼画栋，精美十分的吗？还有道场，我们的道场呢？”
　　沐朝颜朝南边的山顶伸手一指：“在那。”
　　空青抬手，举目远眺，望着远处藏在云间缥缈不可见的宫殿楼宇，惊叹了一句：“哇，好远啊。”
　　空青扭头，高兴地看向沐朝颜：“那宗主，我们现在飞过去吧。早点回去，早点修炼。”
　　沐朝颜点点头：“嗯，我这就回去了。”
　　她说着，御剑往上提了三丈。空青顿时傻眼，往上跳了跳，大声喊道：“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载我了吗？”
　　“宗主，你不能这样，不能把我扔在这里！”
　　沐朝颜俯身，望着下方急得大声抗议的小花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合欢宗山门附近大多是一二品的妖兽，以你的体质，与对方相争不算难事。”
　　沐朝颜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把普通铁剑，扔到了空青脚下：“你不是要修炼吗？这就是你入宗门后的第一场试炼。”
　　“拿着这柄铁剑，从这里向南走两百里，平安抵达合欢宗道场，我便亲自教导你。”
　　沐朝颜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南峰顶部的合欢宗道场飞去：　“空青，走快点，我等着你。”
　　剑修的尾音在密林上空清清冷冷的回荡，空青仰头，望着她消失在密林之间那一抹艳丽的紫色身影，目瞪口呆了好一会。等到片刻之后，她才俯身拾起沐朝颜扔给她的铁剑，有些怀疑地看向手腕的小金雀，呆呆说：“金雀，她在报复我，对吗？”
　　小金雀耸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大概喽，毕竟昨天晚上她好像一直在哭来着，你估计把她弄疼了。”
　　“你惨了，我听说剑修大多数都很小气很会记仇的。你既然要拜入她门下，日后少不得要吃点苦头呢。”
　　“这才是开始呢，空青。”
　　空青的肩膀一下就垮了，认命一般地垂头丧气道：“算了，顺其自然好了。还是先想想，怎么从这片山林跑出去吧。”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谁能阻我的修真路！”
　　如此振作一番，空青提着剑，带着她毫无用处的小器灵，挺着小身板，在日光的指引下，走进了密林深处。
　　————————
　　颜颜：记仇！
　　（空青加油啊，冲呀，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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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合欢宗的主道场坐落在苍茫春山间那高耸开阔的南峰之上，常年隐匿在层云之间。
　　沐朝颜御剑，化作一道遁光，掠过浓郁的层云与阵阵飞鸟，在片刻之后，落在了合欢宗流云阁的飞崖亭间。
　　驻守在宗门里的执法长老木芙蓉早早就候在了飞崖亭，见沐朝颜从铁剑上跳下来，连忙行礼：“拜见宗主。”
　　沐朝颜接收合欢宗之前，木芙蓉还是此宗尚未成熟的花人。因为她肩上的花是木芙蓉，故而取了这个名字。她年纪不大，穿着嫩黄的衣衫，柳眉杏眼，在沉稳之余又透着一股活泼劲。
　　见沐朝颜孤身回来，她有些好奇地往她身后望了眼，终究是按奈不住自己的心思，有些急切地问：“宗主昨日出去，拆了珍宝阁，不是还带了一个小花回来吗？”
　　“她人呢？”
　　想到那朵花，沐朝颜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在山脚下呢。说要拜师，我便让她好好历练，自己走到山门来。”
　　沐朝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命人将寒松小院收拾出来吧，那里以后就是新人的住处了。”
　　木芙蓉一听有新人，脸上不由大喜：“是。”
　　沐朝颜转身，背对着飞崖流云，苍劲绝松，走向了藏在缥缈云间的主殿。她身形清瘦，走起路来广袖飘飘，似乎随时都要羽化登仙而去。
　　自沐朝颜接手合欢宗，这十五年间，木芙蓉甚少见她有这么轻快的时候。木芙蓉有些高兴，可想到那日磅礴浩瀚的雷劫，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她斟酌了片刻，方才小心问道：“宗主雷劫之伤未愈，昨日便匆忙出关，不知此时伤势恢复得如何？”
　　沐朝颜偏头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是万器宗的人来找我们麻烦了？”
　　木芙蓉摇摇头：“非是如此，只是宗门上下都很担忧宗主的伤势。”
　　十五年前，沐朝颜接手合欢宗之后，便将合欢宗的花人尽数留在春山，将一套自创的春风诀传给了这些花人。
　　如此辛苦修炼了十五年，花人总算摆脱了无法修行的桎梏，成功练气，艰难迈入修道之路。
　　算上原先合欢宗的五十多名花人，再加上这十五年间，沐朝颜从各地陆续接回来的花人，合欢宗上下共有三百多号花人修士。最弱不过炼气期，最高却已抵达了金丹期。
　　而木芙蓉，便是合欢宗花人里唯一的金丹期修士。
　　在修真界，一个金丹修士便可做一个普通小宗门的长老。
　　合欢宗原先也是六宗门下的庞然大物，可在沐朝颜斩杀了合欢宗上下除了花人以外的修士后，合欢宗就成了一块令人垂涎欲滴的肉。
　　若非沐朝颜自身强势，一人一剑睥睨天下，将其余六宗打的苦不堪言。这些年，合欢宗的花人们早就重蹈覆辙，成为她人的禁脔。
　　就好像那些尚未被合欢宗发现，被诅咒出生后沦为炉鼎的花人一样。
　　可惜的是，作为斩杀所有花人母体之人，沐朝颜也和此届修士的婴儿一般，被那朵异界之花诅咒了。只是和那些婴儿不一样，异界之花的诅咒之力，是在五年前浮现在沐朝颜身上的。
　　那朵花似乎腐蚀了沐朝颜的神识，模糊扭曲了她的记忆，让她早在雷劫之前，就忘了许多事。而且还扭曲了沐朝颜的紫府，令她即使修行了春风诀，也一样无法避开花人的“花开期”。
　　或许正是要摆脱这股“诅咒之力”，沐朝颜才会选择在几日前抛下这些只有微薄自保能力的花人，选择渡劫飞升。
　　即使失去大部分的记忆，沐朝颜还是凭借着强大的逻辑能力，将自己背后的用意推到出来。她顿了顿，放缓了声音，淡淡说：“我的伤势无妨，在这春山间，仍旧无人能胜我。”
　　木芙蓉隐隐松了一口气，既紧张又期待地问：“那宗主预估多久能完全恢复？”
　　沐朝颜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题，只是轻声回答：“二十年之内，我都不会再次渡劫。在此之间，你们好生修炼，早日能走出春山，得见大道。”
　　沐朝颜的伤势，想要全好至少需要闭关修炼个十年。可以合欢宗目前的处境，根本不容许她这般奢侈的闭关。满打满算，想要回到全盛时期，怎么也得要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让合欢宗在她的庇护之下，成为一洲霸主了。
　　年轻的执法长老听到这句话，如同吃了一剂强心剂，十分兴奋地说：“是，宗主！”
　　沐朝颜微微一笑，往前迈了几步，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灵气波动从西南方的密林处汹涌而来。
　　沐朝颜抬眸，望向西南方那片厚重的层云，微微蹙眉。木芙蓉修为不算太高，尚未察觉到异样，只是随着沐朝颜一同扭头，看向天空，不解地问：“宗主，怎么了？”
　　“有苍蝇来了。”沐朝颜抬手，从纳戒中摄出几十把铁剑，一跃而上，化作流光朝西南方而去：“传令宗门上下，看顾好护宗大阵，我去去就来。”
　　“是！”
　　沐朝颜身形如电，顷刻间便来到了苍茫春山外。春山辽阔，密林向四周蔓延不知几百里。周围向来人迹罕见，此刻却有几十位以上的器宗修士，乘着法宝朝春山方向进发。
　　烈烈狂风中，沐朝颜踩在铁剑之上，看清了百里之外器宗修士们明黄道袍上的阴阳八卦三角铜炉。为首一人身穿玄色纱袍，面白无须，俊秀英挺，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可他周身涌动的灵力波荡，却浩瀚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这是个合体初期的修士，换作以往，沐朝颜一剑可杀，如今却不得不提高警惕，暗暗调动所有的春山所有的灵力，汇集在铁剑之上，炼成一道剑阵。
　　当万器宗修士来到春山外五十里时，沐朝颜御剑，七七四十九把漆黑的铁剑破空，从四面八方朝着器修们轰然而去。
　　“吼！”
　　铁剑围成一圈，朝修士们直戳而下，化作无数紫金色的闪电游龙，穿梭在修士们明黄色的道袍间，将他们一瞬击落。
　　雷击之下，弱小的修士如风中秋叶，抖着身体从器物上头簌簌掉落。
　　变故骤生，为首的那个白面修士撑开屏障，阻挡着沐朝颜的攻击，庇护着门下弟子，扭头望向沐朝颜的方向，目光凌厉，怒气勃发，大吼一声：“沐朝颜！”
　　“我未曾踏足你春山的地界，你便这般大开杀戒，当真以为我万器宗无人了吗？”
　　白面修士大怒，从纳戒中取出无数灵符，洒向天际。灵符随风而动，缠绕在漆黑的铁剑之上，封住了剑中的雷霆之力，让狂暴的雷霆在剑身之中不断游走，刺啦作响。
　　沐朝颜立于密林之上，望着自己被困的铁剑，在云层间不断地闪烁着雷光，目光比万年冰山还要冷冽：“我说过，踏入我春山地界百里外者，杀无赦！”
　　“你！”那白面修士抬手，从纳戒中取出一柄极品朱雀灵剑，带着烈烈炽火，朝沐朝颜面门戳去，“欺人太甚！”
　　沐朝颜指尖一挑，一柄横贯在身前的铁剑朝前掠去，以凡器之身与那柄极品灵剑在空中争斗了起来。
　　两柄剑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在空中交缠，火花四溅，眨眼就是数十个来回。
　　白面修士见灵器争斗不过，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佛莲，以神识驱动到沐朝颜面前，妄图自爆。可还未等佛莲来到近前，就被沐朝颜一柄铁剑拍回了万器宗修士之间，砰的一声炸开。
　　周身的修士被震落，如被掠食的鸟雀纷纷往下坠。
　　不过瞬息之间，那汹汹而来的修士便急速退败。
　　当沐朝颜的铁剑压在白面修士的脖颈上时，那修士已满面焦黑，衣衫褴褛，看起来狼狈万分。
　　沐朝颜背对着春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冷冷地望着那修士道：“念你修行不易，百年就到合体，也算五洲难得厉害的天才修士。”
　　“我今日暂且放过你，带着你的人，滚出春山！”
　　沐朝颜话音落下，夹在修士脖颈上的铁剑便化作一堵巨剑，朝前一竖，对准那白面修士狠狠地拍了下去。
　　“哇”的一口，白面修士吐出一口精血，洒在了沐朝颜的铁剑之上，身形如同一块石头被狠狠地往后抛，直直往后坠了好几里，才靠着一块“飞毯”灵宝在半空止住。
　　白面修士靠着柔软的“飞毯”，半跪在云层间，仰头望向远处的沐朝颜，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抬手，抹掉了嘴角鲜血，目光含着无尽的恨意：“沐朝颜，我张钰今日来你春山，并非有意与你相争。”
　　“只是你昨日将我女儿掳了去，还伤了我的族人，我总要向你讨一个说法。”
　　张钰抬手，扶着身后的“飞毯”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长风拂过他散落在鬓角的发，显得他整个人既阴柔又娇媚：“沐朝颜，把我的女儿还回来。”
　　沐朝颜蹙眉，冷冷开口：“女儿？”
　　张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啊，我的女儿，空青。”
　　“空青”两个字一出，沐朝颜便想到了昨日困在笼中如同野兽般被估价的少女，以及今早在她后颈处浮现出来的印迹，一股火从心口汹汹而来。
　　沐朝颜肃然，极为冷峻道：“她入了我春山，便是我合欢宗的人。”
　　沐朝颜抬手，无数利剑纳戒飞掠而出，朝着张钰刺去：“你也配喊她的名字吗？”
　　张珏见飞剑如针浪汹涌而来，立马取出所有防御法宝，护在自己身前。
　　刷刷刷！
　　无数的剑刃刺穿张钰的法宝与屏障，直奔他的身躯而去，将他戳成了一个血人。
　　沐朝颜身形一闪，在张钰的最后一道灵气屏障破碎之前，来到他面前，抬手捏住了他的脖颈，唰的一下拉起他的手腕，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枚与空青一模一样的“阴阳生死契”。
　　沐朝颜的眸光瞬间凝结，她抬手，将张钰狠狠一掼，朝着下方嶙峋的山崖掼去。
　　轰！
　　合体期修士的坚固身躯砸向了山崖，带着乱石飞屑，朝着下方不断坠落。
　　尘埃飞扬间，张珏极力睁开红肿的眼，仰头看向云间的沐朝颜。却见她踩在云端之上，似垂眸冷眼看向人间的神祇一般，清清冷冷道：“我今日不杀你，等来日，让空青自己来吧！”
　　话音落下，沐朝颜转身，踩着铁剑朝着春山飞去。
　　这恐怖的渡劫期大能一飞走，张珏那些在两者相斗中存活的门徒纷纷御器，朝着张珏飞掠而去。
　　当白面修士被门徒们围住时，他仰头，望着顶上炙热的阳光，脑海中回掠过方才争斗的一幕幕，染血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笑意。
　　沐朝颜……果然是在雷劫之下重伤了。就连杀他，都需要那么多布置。
　　想当年，她可是一人一剑，在他们万器宗杀进杀出，斩杀了他的无数同门。
　　张珏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咳血，眼角挂着水珠，放声大喊：“哈哈哈哈哈……”
　　“你也有今日，你也有今日啊！”
　　张钰凝眸，望着春山方向，眼里含着刺骨的恨意。他咬着满带鲜血的牙齿，恨恨地想：
　　沐朝颜，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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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在击退与威慑了张钰一行人之后，沐朝颜御剑乘风遁入山林。
　　即使是身处春山地界，身为一宗之主，在此地孕养多年，可以重伤之躯与一合体期大修以及数十名金丹修士争斗，也耗费了不少沐朝颜的真元。
　　这么高强度的灵气波荡，在紫府中运转盘旋，又使得刚修好的那部分撕开了一道裂口。踩在剑上的沐朝颜不得不缓缓飞落一片密林间，停在一棵高大的松树枝桠上，单手扶着树，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鲜血从口中溢出，甜香四溢，四周惊走的蛇虫鸟兽嗅着着气味齐齐回眸，蛰伏在林间，望着沐朝颜的方向，蠢蠢欲动。
　　沐朝颜察觉到周围妖兽的动静，微微蹙眉，放出了一柄铁剑环绕在自己周身，震退所有窥探的妖兽后，便盘腿坐在树杈上，就地打坐。
　　进入冥想的那一刻，四周的灵气朝她汇集而来，顺着四肢百骸，在她周身绕行一圈，汇入了残破的紫府中，一丝一缕地修复瀚海如海的紫府。
　　天地有五行，而人体则是一个小型天地。修行，便是修自己的小天地，也就是修炼修士的真元所在——紫府。
　　修行一事，极为困难，在大魔头应合欢制出花人，改造出一套名为“春水诀”的修行功法之前，所有的修士都是依靠自身的顿悟，令自身的小天地与大天地相应合，吸纳天地灵气，在自身体内运转一圈，才缓慢地汇聚到紫府中，一寸一寸构筑自己的小天地。
　　哪怕是食用最珍贵的灵药，采纳最珍稀的灵石，灵气在进入紫府前都需要经过修士的所有脉络，一如万千溪流，经过一定的规律，汇集到汪洋大海一般。
　　可在制出花人之后，修真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由于花人体质特殊，能自动汇聚灵气，集中在自己特有的“灵园”里。修士们便可以通过双修之法，轻松地从对方的灵园里吸纳灵气，直接灌入自己的紫府中。
　　这就好像是将西海之水取到东海一样，其磅礴的灌溉之力，能大幅度增加修士紫府中的灵力，毫无阻隔地修行到元婴巅峰。
　　而元婴巅峰后，便是修士的一道分水岭。
　　元婴巅峰前，所有的修士只需要刻苦修炼，提升修为。可元婴巅峰期，却要经历修心的“问心”雷劫。若是自身的悟性不够，哪怕依靠双修一辈子，也无法度过“问心”一劫。
　　可在修真界中，仅仅只是依靠自己刻苦修炼，便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成为元婴巅峰，更是万中无一之人。
　　因此在见证了花人的妙用之后，其余六宗长老，开始纷纷为自己资质一般的后辈谋划，与应合欢交易。
　　起初，制作出来的花人极少，也只有应合欢一人知晓方法。可后来花人增多，也越来越多人眼热，六宗便集结人手，攻破了合欢宗山门，抢夺了应合欢的炼制与双修之法，将其灭杀之后，共同持有合欢宗。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便是如此。
　　对于修士们来说，这些骤然出现的花人，就是修炼的灵丹妙药。一时之间，七宗上下双修之风越盛，二十岁不到便金丹的年轻修士也比比皆是。
　　唯有修无情道的剑宗，能在这么大的诱惑之下，勒令门下弟子潜心修剑，不得沾染此歪风邪气。可花人的诱惑实在太大，剑宗只坚持不到十年，最后也沦为豢养花人之地。
　　又五十年后，西洲魔宗为了争夺合欢宗，与正道诸多门派争斗不休。正魔两道大战，死伤无数。
　　战事持续了十数年，五洲凡人与修士死伤无数。
　　一直到十五年前，当时已贵为正道魁首的沐朝颜修得本命剑，一举进入大乘期之后，忽而狂性大发，叛出了剑宗。
　　她持剑，从剑宗一路杀进了魔宗战场，连斩了魔宗数位大乘期高手，再次杀入了合欢宗，灭了除花人上下的所有人，而后封闭了山门。
　　她的举动，激怒了五洲六宗。六宗放下了多年积怨，集结了万千修士来到合欢宗山门，讨伐沐朝颜。
　　可谁也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沐朝颜便从大乘期飞升至渡劫期。
　　哪怕是六宗所有大乘期高手，合起来都无法将她斩杀。甚至在众人破了她的命剑之后，她还强撑着残躯，灭杀了上千名修士。
　　众人在合欢宗门前打了七天七夜，春山的每一片叶子都灌满了修士的血，战场恐怖得比起任何一场正魔大战都要惨烈。
　　沐朝颜一战成名，其余六宗也被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打怕了，索性定了契约：百年之内，其余六宗不得踏入合欢宗春山外百里半步。
　　契约之后，沐朝颜又以重伤之躯，杀向其余六宗山门，把所有的门匾都踏碎了一次，带着被困在六宗的花人，返回了春山。
　　此后十五年，五洲都流传着沐朝颜的赫赫凶名。比起西洲的魔宗，七日之内杀了万千正道修士的沐朝颜，才更加像是一个大魔头。
　　她与这五洲修士，不管是哪一宗，都有深仇大恨。而与同为中州门派的万器宗，更是不死不休。
　　皆因当年六宗灭杀应合欢之后，是万器宗的器修按照应合欢的炼制方法，制作出新的花人。这世间，才有了那么多不应该存在却饱受摧残折磨的花人之祸。
　　沐朝颜沉着心神，让灵气体内回转了几周天，仔细翻查了自己的神识，将能想起来的东西梳理了一遍。
　　厘清花人与合欢宗的来龙去脉后，沐朝颜心下做了一个定论：今天杀来的那个万器宗修士，怕是来试探她的。
　　从拍卖空青开始，就是一个试探。
　　为了复仇，为了其他？总之不管是什么，来多少人，她一贯杀了便是。
　　只是空青……
　　为何那个自称是空青父亲的修士，要在她身上下那么恶毒的夺舍术？为了让空青做他的眼睛？可是空青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在撒谎吗？
　　沐朝颜心思千回百转，心神逐渐受到影响，体内运转顺畅的灵力瞬间凝滞了起来。一番运行后，仍旧卡在“天池”处。她缓了片刻，最终睁开了眼，长舒了一口气。
　　从冥想中出来的那一刻，四周声音回拢，沐朝颜清晰地听到了耳畔掠过树枝的风声，几里外青虫爬叶的沙沙声，十里之外飞鸟振翅声……
　　以及……
　　百里开外，一个少女，挥舞着长剑如矫健的麋鹿在密林间急速奔跑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完球了……这次真的要死啦！”
　　沐朝颜侧眸，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的神识穿过了茂密的丛林，清澈的河水，郁郁葱葱的枝叶，落在了一只漆黑的长尾寡妇鸟上，垂首往下看去。
　　只见植被高大繁茂的林间，手持漆黑长剑的空青赤脚跳过硕大的蕨类丛中，如同灵活的小猴踩着叶间攀上了高大的松树后，接着惯性纵身往前一跃，急速地蹿进了松树林间。
　　在她身后，一只一丈大小的三品黑云豹从茂密的蕨丛中一窜而上，挥舞着举爪，朝着少女落脚的方向狠狠挥去。
　　“吼！”
　　黑云豹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少女的背影大声怒吼，一爪抓断了枝桠，并在粗壮的树干上留下深深的三道抓痕。
　　一时间木屑四溅，黑云豹从树上跌落后又一跃而起，矫健而迅猛地追扑向少女离去的身影。
　　百里开外，沐朝颜借着长尾寡妇鸟的视线，望着黑豹追逐着如同松鼠一样乱窜的少女，目光冰冷。
　　她御气纵身，往林端掠去，唰唰唰几下便来到空青林子的上方，俯视着不断尖叫逃跑的少女，微微蹙眉：“不过是三品黑云豹，筑基期而已，这就打不过了吗？”
　　沐朝颜想到此前少女对自己的叽叽喳喳说的话，微微勾唇，颇有些愉悦道：“胆子这么小，只会逃，这可怎么修炼啊。”
　　呀呀呀，有好戏看了啊。
　　————————
　　颜颜：记仇。
　　沐朝颜你知道你为什么飞升被雷劈了吗？因为你贪嗔痴全齐了啊，能修得正果才有鬼。感谢在2021-11-30 05:57:20~2021-11-30 09:0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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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寂静的密林间，空青赤足踩在高大的松树上，茂密的野蕨丛间急速逃窜。在她身后，如小山一样的漆黑云豹推着茂密的野蕨排山倒海般朝她涌来。
　　空青提着剑，不停地砍断前方阻碍的枝桠，脚下速度一点不减，提升到了极致：“好快好快，这只云豹好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它要追上来了！”
　　身后的追踪者如影随形，稍微一松懈，便是一挥掌，拍断空青落脚之处，唰啦一下，带起纷飞木屑。
　　金雀趴在空青手腕上，不慌不忙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还能怎么样，只能耗了啊。”
　　“反正它一直追不上你，你就带着它在这里林子里兜圈呗，等它烦了累了就会停下了。”
　　金雀叹了一口气，闲散地说着风凉话：“哎，谁让你要去捅什么兔子窝。现在好了吧，兔子没一个，倒是招来了只大豹子！”
　　说话间，那可怖的云豹从潮湿的泥土间一纵身，张开猩红大口，对着空青的背影吼的一声，喷出一道幽蓝火焰！
　　火焰在接触到四周的松枝之后，迅速燃烧了起来，顷刻间，林中鸟兽惊散，潮湿的幽林间燃起了一片一丈大小的大火。
　　火势汹涌，追着空青的方向蔓延。空青感受到了空气里增高的火元素，脚下跑的更快，她纵身跃上松树间，在松林里不断地跳跃，口中惊惶大叫：“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会喷火！”
　　“会喷火就是会初级的术法，这是筑基期的妖兽吧！”
　　“沐朝颜是不是恨我!说好的只有一二品的妖兽呢！她这个大骗子，坏女人，睡了之后就把我扔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救救孩子……”
　　她嘴上喊得越厉害，脚下的速度越快。很快，黑云豹就追不上她的身影，只好沿着她四周喷火，逐渐在空青四周行成一道火线。
　　林中浓烟弥漫，等空青反应过来时，四下已成火海一片。
　　空气在急速燃烧，失去了氧气，空青在大火中逐渐不支，速度也慢了下来。她如迅捷的猴子攀登在一株高大的松树上，俯身往下看向逐渐形成火线包围的密林，以及四周惊走的鸟兽，迅速做出了决断：“不行，不能再逃了，再逃这片林子都要烧毁了。”
　　“这些鸟兽都要无家可归，杀孽只会越来越重……”
　　空青一手提剑，一手抱着树干，在呛人的浓烟中做了一个深呼吸，敏锐的目光看向四下幽林，口中喃喃道：“冷静……要冷静……”
　　“空青别怕，拿起你的剑，不要怕……冷静……看它从哪个方向来……”
　　唰唰唰……
　　东边茂盛的幽丛一阵晃动，空青用力地握住剑，望着幽林丛中，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那狡猾的云豹在东边的幽丛晃动了一阵，又横跳到了西边，接着纵身一跃到南边，唰唰唰几下，已经换了几个方位，在暗中伺机而动。
　　空青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将自己身为花人的感官调动到了极致。
　　在烈烈火焰中，在潮湿的密林里，浓郁的草木清香夹杂的呛人烟火味中，空青感受到了一团炙热的火。
　　火……熊熊燃烧的火，如小山一般从西北方一跃而起，朝她直扑而来！
　　吼！
　　空青转身，那漆黑的云豹恰好纵身一跃，朝着她站立的地方挥爪而来。空青想也不想，足尖一跃，举着手中铁剑，眼神锐利地迎上云豹，朝着它那双如铜铃般硕大的金色眼眸直戳而去。
　　嗷！
　　铁剑直直地戳进了云豹的眼睛里，云豹吃痛，抬爪就是一扫，锐利如刀的的爪子横扫过空青的脸，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三道血肉翻飞的伤痕。
　　鲜血一下就模糊了空青的左眼，她忍着身上的疼痛，狠狠一抬手，将铁剑从云豹眼里拔了出来。
　　唰啦一下，铁剑挑开云豹的眼球，凌厉地甩在了四周茂密的丛林间。霎时间，失去了一只眼睛的云豹登时鲜血如注涌出。
　　云豹身形一歪，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一般，朝林间歪倒而去。
　　轰的一下，它身下潮湿的林地被它砸出了一道深坑。
　　空青足尖一跃，如鸟雀一般轻盈地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在云豹踉跄着身形，顶着一个漆黑的血窟窿站起来的时候，她不顾身上的疼痛，利落提剑，一个滑铲，直窜到云豹的腹部底下。
　　身形瘦弱的花人极速地钻入庞大黑豹的身躯底下，竖起了剑，将剑尖对准了黑豹柔软的腹部。
　　哗啦一下，锐利的剑尖划破黑豹柔软的腹部。
　　吼！
　　云豹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想从身下的剑尖跳开。可那狡猾的花人却伸出一手，死死地抱住它的左边蹄子，另一手挥舞着铁剑，更加用力的深入，哗的一下，划破云豹的腹部，一寸不停地往下划去。
　　嗷！
　　庞大云豹仰天，发出了濒死的哀嚎。血雨磅礴，从它身下汹涌而出，淋得空青满头满脸都是。
　　血水模糊了空青的眼睛，浓烈的血腥味浇灌了她的全身，黏腻十分。可空青顾不上其他，只管拔出剑，刷刷刷在云豹身上划了几下，这才一剑捅向云豹的心脏，用力顶了顶，彻底结束了它的生命。
　　轰！
　　那狂躁的三品黑云豹彻底失去了生机，如同小山般直直倒了下来，将空青的身体压在了自己鲜血直流的身躯底下。
　　空青眼疾手快，在被压倒的时候，急速从它肚子底下钻出来。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只探出了上半身，大腿以下的部位都被云豹庞大的身躯压在了下方。
　　血……到处都是血……浓郁的鲜血塞满了空青的口鼻，也遮盖住了她的视线。
　　空青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在呛人的血腥味中，透过茂密的层林，仰头望向了天空。
　　四周的烈火在熊熊燃烧，浓郁的黑烟盘旋而上，遮住了碧蓝的天空。空青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浓烟之中，只窥探到一角蔚蓝的天际。
　　可仅仅是一角，那也够了。
　　她活过来了，又一次！又一次在天地的狩猎里，凭借着自己的勇气，战胜了死亡！
　　想到这里，空青忍不住勾唇，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是我赢了……我赢了！”
　　她像个小傻子一样，笑得肆意之际，一抹紫色的身影从层叠的密林间，披着盛大的日光，落在了她上方的枝桠上。
　　身穿紫衣的清艳修士，望着下方被压在云豹身躯下的小花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不错，以肉体之躯，胜了会术法的三品妖兽。”
　　“花人的身体，果然比人类修士要强韧数百倍。”
　　修士的声音一出，原本还在哈哈傻笑的空青止住了笑声，立马扭头，仰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小花人顶着未干的血迹，望着踩在树枝上那一抹飘然欲仙的紫色身影，神情惊讶：“宗主？”
　　沐朝颜点头，好心情地吐了两个字：“嗯哼。”
　　空青皱眉，神色极为复杂：“你刚刚不会，就站在一旁看着我被这个大黑豹子追着满林子跑吧？”
　　沐朝颜没有否认，甚至还颇为愉悦地勾起唇角：“对啊，挺精彩的。”
　　空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袖手旁观，看我被这豹子追杀了那么久，还抓伤了我的脸，听到我的求救声你也不救我，你还觉得好看吗？”
　　沐朝颜眨眨眼，露出了无辜的神色：“那不然呢？”
　　“这是你的历练，你觉得我会插手替你做什么吗？”
　　空青看着她这幅理直气壮的神情，不知为何只觉得一股气从胸中来，卡在喉咙里，是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巍巍地抬起自己满是血的手，指向了沐朝颜的方向：“算你……”
　　“算我什么？”
　　算你狠！坏女人！
　　空青咽下了这口气，放下了手指，缓缓地长呼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王向沐朝颜，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么，戏也看完了。”
　　“宗主，你能帮帮忙，把我从这云豹身下拉出来吗？”
　　沐朝颜摇摇头，含笑拒绝了空青的请求：“不能。”
　　“我很忙的，你怎么钻进去的，就怎么爬出来吧。”
　　这女人话语轻慢，态度也十分冷淡。空青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她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云豹尸体，推不动之后，就一点一点如同软绵的长虫一样，从它身下蠕动着身体挪出来。
　　空青一边挪，嘴上一边碎碎念：“是是是，你忙，我不忙，我自己出来！”
　　“求人不如求己，我才不稀罕你!”
　　气死了，等着吧，今日看热闹之仇，终有一日她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
　　写这里的时候好开心哦，大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在一起都会很愉悦，没有那么多爱恨，真的很好。
　　真正的攻，都是打完架自己爬出来。
　　只有受才会：空青——抱我出来。
　　总结：沐朝颜，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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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空青废了一番功夫，把自己从黑云豹身下挪了出来。她顶着满头满脸的血，跪在地上朝黑云豹行了一个叩拜大礼，这才抽出长剑，走到黑云豹近前，沿着黑云豹的肉体构造开始解剖它的尸体。
　　树上的沐朝颜望着她熟练的动作，足尖一跃，轻轻落在了一旁难得未沾上血迹的铁线蕨的硕大叶片上，目露赞许道：“不错，还知道回收妖兽尸体。”
　　“这云豹的尖牙和脊骨，都可以用作一般法宝的材料。皮毛可做避水法袍，妖丹可以炼药，又或者是做绘制符箓的颜料……用处颇多，你且仔细小心剥了……”
　　说到回收材料一事，沐朝颜比起平常要多一些话。
　　空青剥皮的手下一顿，沾满鲜血扭头望向沐朝颜，颇为阴阳怪气地说：“宗主，您不是很忙吗？”
　　沐朝颜点点头：“我的确很忙，但这方面还是可以指点你的。”
　　空青火上心头，又见这四周烈火在熊熊燃烧，热得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眸望向沐朝颜，颇为无奈地说：“那你在指点我之余能不能施个术法，把这林子里的火给灭了？”
　　“再这么烧下去，来年整座春山就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了！”
　　沐朝颜颔首，想了片刻，捏了一个“春风化雨”的降水诀，藏在四周的水汽便随风，密密麻麻地涌向火元素聚集之处，熄灭了还在燃烧的火焰。
　　剩下的风裹着浓烟与燃烧后的烟灰颗粒，冲天而起，化作细雨洒向了另一片山林。
　　做完这一切，沐朝颜说了两个字：“好了。”
　　呛人的浓烟散去，浓郁潮湿的水汽裹着草木清香，渐渐代替刺鼻的血腥味，占据了空青的嗅觉。
　　空青抽了抽鼻子，同样也回了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
　　空青利落地扒开黑云豹的皮，从上面割下一块肉，串在铁剑上，转身就往林子外走去。
　　沐朝颜看着她身后算是保存良好的妖兽身躯，颇有些不解：“这妖兽尸体都没收集完毕，你这是要去哪？”
　　空青没有回头，径直往南走：“去合欢宗道场啊，你不是让我快点吗？”
　　她被这黑云豹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再不往前多走几步，怕是走上一个月也出不了春山。
　　沐朝颜望着小花人洒脱离去的背影，眼里含着些许惊讶：“那这妖兽身躯你就不管了？”
　　空青扛着铁剑回头，顶着一脸血道：“你不是说它很有用吗？既然它这么有用，你把它收了不就好了吗？”
　　“我又没有多余的手，就算全收了也带不走的。天地生养万物，无论是妖兽还是其他，既是其他生命的捕获者同时也是养料。”
　　“好好对待它的尸体，这才不枉它来到这世上走一遭。”
　　小花人说完这些话之后，扛着铁剑，往前一跃，赤足踩上一棵松树，唰的一下遁入不远处的沙椤群中，消失不见。
　　沐朝颜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那张沾满鲜血的小脸，竟奇异地在那浓墨重彩的血色中看出了一丝可爱。
　　沐朝颜思索了片刻，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很快，她从纳戒中取出铁剑，精细地操控着元气，将黑云豹尸体能用的部分全部解剖出来之后，装入了纳戒中。
　　她召来一只通体蔚蓝的白耳画眉，低声嘱咐了几句：“替我告诉芙蓉，我在春山，宗门无事，让她们好生修炼。”
　　画眉鸟啾啾了两声，展开蓝色的羽翼，振翅飞出了密林间。
　　做完这一切，沐朝颜忽又感受到心口旁的“天池”一阵灵力凝滞。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缓了片刻，这才御风，追着空青离去的背影，如轻盈的风飞进了那片密集的沙椤树群中。
　　她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空青身后，随着她穿出沙椤树群，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地，渐渐地来到了一片视野开阔的山涧旁。
　　两片茂林之间，一条一人宽的山涧深躺在清澈干净的鹅卵石地上。涧水湍急，击打着偏大的石头，溅起一片水花，哗哗作响。
　　空青来到岸边，探头往下望了望，目测了一下距离，这才扛着铁剑纵身一跃，跳在了涧水旁的鹅卵石地上。
　　她稳稳地落在地上，将铁剑插进了鹅卵石堆里，赤足走到河边，弯腰蹲下，捧起一把水，就往脸上泼。
　　“嘶……”
　　冰凉的山涧水直灌在脸上时，刺激到了那三道被黑云豹抓得血肉翻飞的伤口，疼得空青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这么泼水，只好捧着一把水，小心擦拭自己没有被抓破的地方，一边洗掉脸上的血水，一边疼得直抽气：“疼死了……疼死了……”
　　随着她而来的沐朝颜踩着风，在山涧对面的峭壁上一株横生的绝松轻轻坐下。
　　一袭紫衣的剑修依靠着绝松，单手托着脸，看向蹲在涧水旁清洗血迹的少女，有些好奇地问：“刚刚那么凶险，都不见你喊疼。”
　　“怎么云豹都打死了，反倒觉得这伤忍不了呢？”
　　空青知道她跟了一路，原本不想搭理她，可听得她这么说，又忍不住抬眸扫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人在生死之间，除了想活命之外，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可沐朝颜偏要逗她，托着脸颊的手轻轻点了点，颇为狡黠道：“可你又不是人。”
　　空青这回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剑修和传闻中真的不太一样，还有着十分复杂的恶劣性格。为了节省时间，空青决定放弃和她斗嘴这件事。
　　她洗掉脸颊的血水之后，抬手解开身上的法袍，一边解一边说：“是是是，我不是人。我是朵花，花被划伤了脸，一样也会疼的。”
　　“宗主，万物有灵，不要不把非人生物不当生命。”
　　空青这么说着，脱掉了身上的法袍，随手扔在鹅卵石河床上，缓步走入了涧水中。
　　盛大的日光从山林之间漏了下来，照的湍急的山涧一片波光粼粼。原本依靠在绝松上的沐朝颜，望着少女在水中明亮白皙的修长身躯，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一样，好半晌才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空青仰头，一脸无所谓地望着她：“清理身体啊。我身上全是血腥味，不洗干净，一会引来更厉害的妖兽怎么办。”
　　空青弓腰，抬手捧起一把水就往自己单薄的身躯上泼，一边泼一边道：“都有三品妖兽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四五品呢，我可得养精蓄锐，做好打算才行。”
　　阳光之下，调皮的水珠顺着少女线条漂亮的背脊，一路划过白皙的肌肤，滑向了尾椎骨，停在了挺翘小巧的臀部上。
　　沐朝颜望着停在少女身上的水珠，只觉得整座山涧与微风，以及这盛大的日光，都聚在一起，一同亲吻着少女纤细漂亮的身躯。
　　如同昨夜明亮的月光里，躺在她身下，在铺天盖地的曼殊沙华间被她亲吻的时候一样。
　　沐朝颜心口微窒，只觉得“天池”处的灵力更加凝滞了。堵塞的灵力让她心口发烫，连带着面颊与耳尖也一同烫了起来。
　　沐朝颜微微转眸，望向了远处的天空。此时一行飞鸟掠过天际，微风袭来，隐约吹散充斥在耳边的涧水哗哗声。她沉默了片刻，好半天才闷闷地吐了一个字：“嗯。”
　　————————
　　宗主啊，我看你这辈子都飞升无望了！
　　啊，记得多多评论。你们的评论，就是我努力更新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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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空青花了点时间，才将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她忙活了一会，又将那身在林子里跑了大半天，沾染了不少灰尘的法袍拎到水里涮了涮。
　　好在法袍是水火不侵的，一放进水中，流水便会带走不小心沾上的灰尘与鲜血，冲了片刻便又干干净净了。
　　空青重新套上了衣服，挽起衣袖扎起裤腿，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在河岸边扫了些枯木，堆在鹅卵石上，就将戴在手腕上的朱雀镯取下来，对着铁剑的剑声狠狠一敲。
　　嗞——
　　灵器与铁剑撞击出来的火星建在细碎的木材上，燃起了一点小小的火。器灵金雀在这撞击之下，气得破口大骂：“空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个灵器，不是用来取火的！”
　　空青撇撇嘴，重新将镯子戴回手腕，伸手将木柴搭在火苗上，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又没修行，又不会术法，你作为我的灵器，总要有点用吧！”
　　金雀要被她气死了，忍不住叨叨起来：“可你这样做，我很没面子，以后我见到别的器灵，别人问我做过什么，我说我的搭档让我打过火吗？”
　　金雀对空青的这种行为很不满，忍不住骂骂咧咧了起来。
　　坐在树上的沐朝颜并不能观察到金雀的存在，只能听到空青一个人自言自语。她轻盈地飞过山涧，无声地落在空青脚边，有些好奇地问：“你又在做什么？”
　　空青将火生完之后，搭了一个架子，拎起串着肉的铁剑到河边涮了涮，解释说：“烤肉啊。”
　　沐朝颜微微蹙眉：“烤肉？”
　　空青捧起一把水，将那块云豹肉仔细洗干净，点了点头：“嗯。我在珍宝阁呆了三天，他们只给我喝些什么丹药水，难喝死了。”
　　“难得有机会，当然要在辟谷前多吃一点食物。”
　　洗完肉之后，空青拎着肉搭在先前搭好的架子上，慢慢地烤了起来。见火势不错，空青起身拍拍手，钻到一旁的河岸，拔了些石菖蒲。
　　沐朝颜见她忙忙碌碌的，一副为了生计奔波的欢喜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要吃这个吗？这个能好吃吗？”
　　为了保证体内的“气”纯净，大多数修士会在练气之后开始辟谷。当然也有部分无法戒掉口腹之欲的修士，就算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也还喜欢吃食物。
　　比如妙音阁那位吹唢呐的小长老，就特别喜欢各式各样有灵气的没灵气的吃食。
　　而沐朝颜是剑宗弟子，自练气之后，便断绝五谷，扼杀了食欲，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
　　即便如此，沐朝颜也知道，这团饱含灵气的三品黑云豹的肉，烤起来肯定不好吃。
　　空青倒是不介意这种事，反而高高兴兴地说：“好不好吃得吃了才知道嘛。”她刚刚就是想逮上一只小兔子烤着吃，结果阴差阳错捅了云豹窝，惊了小的，就被那只大的追杀了一路。
　　为了一口吃的，她也是太不容易了。
　　空青唏嘘着，把石菖蒲洗干净后，铺在了那团烤肉上面。此时烈火灼烧着灵肉的表层，烧出了一层油亮的金黄色，烤的滋滋作响。
　　浓厚的肉香铺满了山涧，空青蹲在火堆旁，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享受道：“好香啊。”
　　沐朝颜没有这方面的欲望，所以没有多大的感触。只是见这小花人如此享受的神情，忍不住说了一句：“在南洲北部妙音阁地界里有座饕餮城，美食遍地。那里的灵食比起这块肉来，应该会更美味。”
　　空青连忙扭头，双眼放光地看向沐朝颜：“真的吗？”
　　沐朝颜点点头：“嗯，真的。”
　　小花人托着腮帮子，满脸都是憧憬：“啊，我也好想去呢。”
　　沐朝颜莞尔，掀起衣摆，在她身旁的空地上坐了下来，淡淡道：“十年之内，你是去不了了。”
　　空青瞪了眼睛，震惊地看向沐朝颜：“为什么？”
　　沐朝颜斟酌了片刻，才慎重回答：“因为规矩。”
　　“在合欢宗，没有修炼到元婴期的花人，不得出山。”沐朝颜顿了顿，见这少女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方继续说道，“而春山，已经十五年没有花人走出去了。”
　　空青的肩膀一下就垮了：“啊……那还真是要好久啊。”
　　她只沮丧了片刻，就重新振作了起来。空青抬手拍了拍脸，给自己加油鼓劲：“好的空青，你要争气，努力修炼争取早日抵达元婴！”
　　沐朝颜对她的反应有些讶异，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这次不问我为什么要元婴期才能出山吗？”这么乖顺，不聒噪了？
　　空青伸手取过一根枯枝，捅了捅熊熊燃烧的火，叹了一口气回答：“这还用问嘛，我们是花人嘛。”
　　“不到元婴，在外界几乎没有自保能力。万一被人掳走了，求助无门，那就是一块送到别人家砧板上的肉。”
　　这小花人说到了点上，反倒让沐朝颜升起了一丝恻隐之心。沐朝颜思索了片刻，有些委婉地说道：“或许……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可以想个办法向我求助？”
　　空青摇摇头，坚定道：“不要。”
　　沐朝颜心口微窒，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略有些艰涩道：“你还在因为刚才那件事生我的气？”
　　空青只觉得这指责有些莫名，她扭头，看向沐朝颜，十分认真地说：“不会啊，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我要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啊。”
　　这小小的花人，难得正经严肃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这是我的历练。你就算一时救了我，能救得了我一世吗？”
　　“人生在世，靠人不如靠己。你已经把我带出了牢笼，剩下的路就得靠我自己走了。只有我自己走出来的路，才算是我得到的经历过的东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授人予鱼不如授之以渔。”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一下：“宗主，你做的很对。”
　　这年轻小花人的心性与悟性，比起大多数的修士都要来得通透。沐朝颜抿唇，一时半会竟想不到回什么。她顿了顿，好一会才说：“你能明白最好。”
　　空青笑了笑，顶着那三道惨烈的伤口，微眯着眼看向沐朝颜，十分洒脱道：“对了宗主，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解答我一个疑惑呗。”
　　沐朝颜嗯了一声，轻轻道：“你说。”
　　空青弯着眉眼，兴致勃勃地开口：“昨晚我背着宗主在雪原上奔走的时候，被一个长得像树人的怪物追着跑。它身上没有什么灵气，却能跑动起来。”
　　少女越说越起劲，还伸手比划了一番：“对了对了，它鬓角还有一枚雪莲花，我一碰它它就化作了银沙。宗主，这是什么怪物啊？”
　　沐朝颜看着少女活泼的神情，注意力都在她那三道可怖的伤口上，倒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
　　好好一个无情道的剑宗大佬，为爱入魔后恋爱脑成什么样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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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沐朝颜望着少女的脸看了一会，等空青都说完了，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空青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唤道：“宗主，宗主？”
　　沐朝颜这才回神，将少女漏在耳畔的话语仔细过了一遍，才答道：“应该是死去的花人。”
　　空青提高了音量，十分惊讶道：“花人？”
　　沐朝颜点点头，轻声与空青解释：“在五洲四海出现被诅咒的人类婴儿之前，花人的身躯皆是由异界之花的花粉与应合欢的血肉培育出来的。”
　　“所以在花人被采补到极致，身躯承受不了灵力的灌注与输送报废死去之后，就会化作干枯的树形人偶……”
　　沐朝颜顿了顿，仔细在识海中搜罗了片刻，勉强想起相关的记忆碎片，才继续缓缓道：“在遇到同类之后，她们会被激活，尝试……”
　　“尝试……”
　　沐朝颜皱着眉头，艰难地搜索着，这时脑海闪过一些片段。当她去捕捉时，又化作了一阵粉末，彻底消失在记忆长河中。
　　空青没有注意到沐朝颜的异样，反而接着沐朝颜的话，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她们是想回到同类的怀抱对不对？”
　　“所以昨天晚上，那朵花才会像我张开手，拥抱了我，对我说回去……”
　　沐朝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应了一个字：“嗯。”
　　空青伸手，将烤肉翻了翻，在肉香弥漫间托着腮帮子叹了一声：“哎，也不知道那朵雪莲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埋葬在那样的冰天雪地里。”
　　沐朝颜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遇到了水灵根变异的冰灵根修士了吧……所以才会被带去那样的地方……”
　　“双修吗？”空青扭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沐朝颜，天真之中透着些许哀愁：“还真是可怜呢，要是没遇到宗主，我估计也会这么死去了。”
　　“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被榨干所有的灵力，化作一具枯木……哎……也不知道她死前有没有见过好风景，吃过好东西。”
　　似乎人总是会为了相同境遇的伙伴感到哀伤，沐朝颜看着小花人伤感的模样，好一会才说：“你不会这样死去。”
　　空青扭头，望向沐朝颜。却见那逗了她一路的狡猾剑修凝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是我找到了你，也是我接手了合欢宗。”
　　“只要这世间，还有这等堂而皇之剥夺他人性命的事情发生，我的剑就永不安宁。”
　　夏日的艳阳十分灼人，直落在山涧中，折射出耀眼的光。空青坐直了身体，端详着身前一袭紫衣的白发修士，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宗主，您可真好看！”
　　她用了尊称，又没头没脑赞了一句，让沐朝颜很是莫名。
　　空青却伸手，轻轻碰了碰沐朝颜紫衣上绣着的银色桔梗花，十分认真地说：“您适合这么艳丽深沉的衣服，只有这样浓墨重彩的华服，才能盛得住您身上的光。”
　　沐朝颜这回听明白了她的话，不禁莞尔，弯着眉眼笑了一下。
　　空青看着她清冷的脸上那么和煦的笑容，捧着心口又夸赞了一句：“您笑起来也特别好看，您应该多笑笑。”
　　沐朝颜微微敛了笑容，颇有些无奈地说：“你以前究竟受了谁的教导，这么会说话。”她修炼百年之久，剑心坚固如冰，此时却像一汪被春风吹开的冰湖，微微颤动了。
　　空青挑眉，颇为自得道：“大概是天赋异禀吧。”要知道，她在剑冢呆了那么久，和上了年纪的剑灵们交谈，也学会了不少讨人喜欢的话术。
　　沐朝颜听她说到天赋，又想到今日出现的张钰。她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对空青说道：“说起来，之前你说你对‘阴阳生死契’这件事一点也不记得了，那么你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记得了，还是只忘记了这一部分？”
　　空青歪着脑袋想了想，斟酌了片刻才说：“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个花人，会被人采补致死，有人让我来找你，以及从珍宝阁醒来的事。”
　　空青并没有说谎，她自有意识以来，便一直呆在剑冢里。
　　剑冢是万器宗道场附近的一处位于悬崖峭壁之下的古战场。因为死去的修士太多，有助于刀剑与一些攻击性很强的法宝孕育出器灵，故而万器宗会将新炼制的或者是废弃的灵器扔到此处，培育器灵，使得灵宝更上一层楼。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天然的聚灵地。除了原先的剑灵之外，还会有一些剑身折损后无处栖身的旧剑灵飘过来，浑浑噩噩地附在新剑上，成为新的剑灵。
　　空青听剑冢的剑灵说，她是从别的地方飘过来的。或许是原先的灵宝损伤惨重，她来了之后，一直停在深谷之下湍急的河岸畔，在一片曼殊沙华间来回徘徊。
　　起先，她只能感受到吹过深谷的无尽长风。再久一点，她能感受到身旁曼殊沙华柔软的触感，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能从曼殊沙华间飘出来，走到更远的地方……
　　大概是不久之前，她终于能说话了。开始游荡在剑冢间，和一堆老的少的剑灵们互相交换自己的信息。
　　能说话的剑灵们大多都有百岁以上，大多都是百年前剑宗的旧剑，谈论的内容也大多是剑宗弟子，最喜欢的就是沐朝颜。
　　如此过了一阵子，忽有一日，天地变色，风云骤起，整座剑冢都在天地之力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动荡。
　　空青甚至还能记得那一日的感受，就好像剑冢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所有的剑灵都吸了进去，她也不例外。
　　本以为自己会在这阵旋涡中被彻底搅碎，谁知道再次醒来，却身在一具被扔进剑冢的花人里。
　　一时间，所有还存在剑冢的器灵们都兴奋极了，敲锣打鼓送孩子一样，不顾符文契约，冒着折损的危险，将空青从绝壁底部的剑冢，送到了悬崖之上。
　　结果就是……她一上去，就被人逮住，打晕送去了珍宝阁。
　　所以关于这个花人身体的一切事情，她都不记得。甚至于她后颈那个“阴阳生死契”，都是见多识广的器灵“金雀”告诉她的。
　　沐朝颜仔细地观察空青的神情，见她不似在说谎。剑修沉吟了片刻，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你对张钰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张钰？
　　还没等空青开口，趴在空青手腕上的金雀率先激动了起来。它掐腰站着，气急败坏道：“张钰那个龟孙！啊，气死我了，把我锁在暗无天日的盒子里，做好之后就没用过一次，王八蛋……”
　　在金雀的骂骂咧咧声中，空青挑了重点，回复了沐朝颜的话：“有点印象，是个龟孙！”
　　沐朝颜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弯着眉眼，又一次笑了起来。
　　————————
　　张钰：我是你爹。
　　空青：不，你不是，我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空青，一个专业的牛郎，不愧是合欢宗得意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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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沐朝颜笑了一下，轻声问：“何出此言啊？”
　　空青哼了一声，悠然回答：“他是我这朱雀千机镯的锻造者，我在珍宝阁就是被他这镯子锁着的，我被卖铁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看我那个什么阴阳生死契多半也和他有关。”
　　空青还算得上机灵，依照自己零碎的信息与记忆，推断到了直接相关的人，这个思考方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她三两下把事情厘清，做了决定：“等我修炼有成，就去好好调查这件事，看看是不是那个龟孙干的好事。”
　　她一面决断，一面又忍不住抱怨起来：“可恶，也不知道是谁那么闲，竟然要夺舍一个小小花人，是要研究能不能炼制自己吗？”
　　沐朝颜敛了笑容，状似无意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于你来说，为何夺舍的缘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能在这夺舍术中保存性命。”
　　沐朝颜顿了顿，试探地问了一句：“需要我帮你查探一番，解决掉这个麻烦吗？”
　　空青摇摇头，果断拒绝了沐朝颜：“不用了，就让它留着吧。这是我自己的劫难，得我自己来解决。”
　　“若无死亡的催促，怎知要奋力活着。等我修炼有成，我会自行了结此事。”
　　空青的回答在沐朝颜的意料之中，毕竟她也是这么打算，所以今日才会留那个张钰一命。不管张钰是不是空青的父亲，也不管张钰是出于什么目的用空青将她引出来，剩下的事情，都是张钰与空青的恩怨了。
　　从结了“阴阳生死契”开始，张钰与空青这对“父女”就注定不死不休。
　　沐朝颜将自己想要的讯息都询问完了之后，空青又缠着她问了些问题，不过都是些关于合欢宗目前的情况。
　　比如合欢宗目前有多少人，几人炼器，几人修音，又有几人修刀剑之类的。但不管这些花人修炼什么，都逃不过一个共同点——这些花人，皆是体修。
　　她们的身体素质，比起力宗的糙莽大汉还要强健。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花人的一种天赋了。
　　待沐朝颜一一解答了之后，空青烤着的那块灵肉也熟得差不多了。空青火急火燎地将烤肉从剑上取下，就着热气腾腾的火，放在嘴边咬了一口，鲜嫩的肉汁顿时灌满口腔。
　　从未尝试过食物的空青，只觉得周遭的世界在一瞬间都鲜活了起来。她双眼亮得不行，嘴里塞着肉，呜呜呜地赞叹道：“好吃好吃好吃……”
　　空青这么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将肉递到了沐朝颜眼前，招呼她道：“宗主宗主，快吃快吃，真的好吃！你也来点吧！”
　　真的这么好吃吗？
　　沐朝颜抿唇思索了片刻，伸手撩起鬓边的银丝，就着空青递过来的手，低头咬了一口肉。
　　一口下去，沐朝颜皱起了眉头。
　　这三品黑云豹肉，真的好难吃。又腥又膻，灵气驳杂，口感还柴。
　　沐朝颜艰难地将这口肉吞了下去，连忙运转灵力将它消化后，抬眸对上少女写满期待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才吐出了特别违心的两个字：“还行。”
　　为了避免自己不要说得那么勉强，沐朝颜又补充了四个字：“挺不错的。”
　　空青的双眼更加亮了：“是吧是吧。”
　　少女说着，将手上的肉更往前递了递，高兴地催促道：“好吃就多吃点，宗主多吃点！”
　　虽然空青很热情，但沐朝颜还是拒绝了她：“不用了，我辟谷多年，吃多了不好克化。”
　　当然，此乃谎言，毕竟修行到了她这种地步，就算生吞灵石也能全然消化了。
　　但空青还年轻，很快信了她的话，有些遗憾地收回了手，说了句好吧，就自己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沐朝颜见她吃得快乐，又盯着她脸上的伤口看了一会，神识在纳戒中搜罗了片刻，才找出了一罐药膏，递到了空青面前：“这个给你。”
　　空青扭头，有些不解的看向沐朝颜：“宗主，这是什么？”
　　沐朝颜凝望着她的眼睛，淡淡道：“应该是生肌膏。吃了你一口肉，我用这个来还礼。”
　　“你要记得，拿了你一样东西，就得用另外差不多等价的东西来换。这是天地的法则，也是修行的法则。”
　　空青眨眨眼，小心伸出手，接过沐朝颜手里的药膏，答了一句：“谢谢。”
　　沐朝颜笑笑说：“不客气。”
　　她站起身，举目看向疏朗的天空，缓了一会，从纳戒中取出一柄铁剑，轻轻一跃踩在了上面：“我先回宗门了。”
　　沐朝颜俯身，望着身侧的空青清清冷冷地开口道：“这三品云豹应该是刚突破境界的，实力不算强劲，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很厉害的妖兽了。”
　　“饶是如此，你也要小心些。既然说了要你走到山门，那我就不会载你回去。”
　　“空青，好好走路，万事小心。”
　　空青咬着肉，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她模样生的精致，年岁又小，即使脸上顶着三道可怖的伤口，但鼓着腮帮子吃肉时像只小狐狸，又可爱又淘气。沐朝颜心念微动，忍不住俯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道：“别着急，我等你。”
　　剑修的触摸极为克制，只是轻轻摸了一下，便御剑腾空，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朝远山遁去。
　　空青啃着肉，呆呆地望着剑修离去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抬手，用自己的掌心轻轻盖在方才沐朝颜抚摸的地方。
　　她学着沐朝颜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过了好一会才自言自语道：“嘛……感觉不是很安逸的样子……”
　　“要不下回见面，再请她摸摸吧？”
　　————————
　　颜颜，像极了家里有个只会做黑暗料理的小女友却不得不吃下去的1.
　　一个除了在床上之外，各方面都很1的女人……
　　为什么不能做1，大概率还是活太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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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两日之后，在太阳最烈的正午时分，空青走到了南峰脚下。
　　她站在山脚下，仰头看向了前方这块被荆棘缠绕得结结实实的汉白玉牌坊，从茂密的荆棘叶中辨别出了三个大字——合欢宗。
　　认出字之后，空青不禁弯唇笑了起来，十分欢快地说：“到了！这就是合欢宗的道场！只是……”
　　空青望着眼前一片荒芜的情景，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何杂草如此繁茂？”
　　或许是久未有人来访，原本直通到合欢宗牌坊的山脚下的路，已经被荒草淹没。而从牌坊攀登到峰顶的台阶，此刻铺满了刺人的荆棘。如烟的绿草与星星点点的小花从荆棘丛中探出了脑袋，在微风摇曳中，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样的道路，对于蛇虫鸟兽来说是非常好的隐匿之路，可对于一个“娇弱”的花人来说就有些难走了。
　　空青叹了一口气，举着铁剑往前迈上了台阶，一边扫开爬满台阶的荆棘，口中一边振振有词道：“让让……让让……类人生物出行，花花草草请回避。”
　　“修真路漫漫，你我皆蝼蚁，不如彼此行个方便啊朋友。”
　　不知是不是这些荆棘能听懂“花人”的话，在她踏上台阶的一瞬间，缠绕在汉白玉石阶上的荆棘如同蜿蜒的蛇一样，从中间向两边退去。
　　没一会，这荆棘丛便退出了一条可供单人往上行走的石阶大道。空青瞪大了眼睛，稀奇地扫了眼四周的荆棘，震惊道：“这么配合的吗？”
　　“这是什么阵法，还能听人话的？”
　　她嘀嘀咕咕了一番，拄着铁剑登上了台阶，穿过藤蔓缠绕的汉白玉牌坊，朝着山顶进发。
　　在她离去之后，那些荆棘又刷刷刷地朝中间合拢，朝着她离去的背影齐齐耷拉着枝叶，如同最忠实的臣子，在恭送自己唯一的君王。
　　从合欢宗的山门，走到合欢宗的道场，足足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台阶。空青从晌午走到日落，从日落走到月上中天，总算登上了最后一道台阶。
　　饶是她体质卓越，攀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也累得忍不住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腰。
　　此时圆月挂在中天，四下极静，在这峰顶之上，只有流风回旋，夜鸟啁啾之声。
　　空青拄着长剑，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抬头朝前望去。
　　只见明月之下，一片宽阔无垠的广场铺陈在眼前。在广场之后，是一片藏在云雾间的悬崖。似乎极其遥远的地方的云层间，透着无数的星星灯火，那精致的碉楼画栋，就影影绰绰地藏在了这云间的群峰里。
　　这就是合欢宗的道场！
　　终于，她来到了这里了！
　　空青拄着长剑，望着眼前所见的景象，高兴得恨不能放声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她成功了，她来了！
　　在她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时候，缥缈的月色之下，有一个身穿鹅黄色轻纱的女修，乘着银色葫芦逆风飞来。
　　空青举目远眺，还未等那女修靠近，就异常激动地开口：“请问是合欢宗的道君吗？我叫空青，是来拜师的花人！”
　　“您是来接我的吗？”
　　来人正是执法长老木芙蓉，她速度极快，没一会就停在了空青身前。她从那硕大的银葫芦上跳下来，压着欣喜与激动瞥了空青一眼，极为克制道：“你就是空青吗？”
　　空青激动地点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木芙蓉，高高兴兴地问：“我就是空青，宗主提起过我吗？还有道君怎么称呼啊？”
　　花人全是容颜殊丽之辈，木芙蓉在合欢宗数十年，见过许多好看的花人，可都没有空青来得可爱。
　　她生得稚气，眼睛小鹿一样，异常纯真。或许是许久没见新人，木芙蓉都忍不住伸手想在她脸上掐一把。
　　年长的执法长老克制着自己的冲动，轻咳了一声，维持着正经道：“是，宗主说过你。我是执法堂长老，木芙蓉，你唤我木长老即可。”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合欢宗的弟子了。”
　　迅速将开场白说完之后，木芙蓉朝空青伸出了手，强装严肃道：“上来，我先带你去你住的小院。剩下的事，我们路上说。”
　　“好咧！”
　　空青伸手搭在木芙蓉的掌心，顺着她的力道跳上了银葫芦。木芙蓉怕空青摔下去，特意让她骑在葫芦脖子上，自己则踩在葫芦尾部的大肚子上，捏了一个避风诀，这才御风前行。
　　“走了。”木芙蓉话音落下，便缓慢地驾驶着自己的银葫芦，划过圆月与流云，朝着北侧的寒松小院飞去。
　　“哇，好多人啊，好多灯啊，好热闹啊。”空青骑在葫芦上，往下看着越来越繁盛的灯火，不由得赞叹了起来。
　　木芙蓉勾唇，和她解释：“宗门现有三百三十二名弟子，你入门后，就是三百三十三名。”
　　“明天早上，你在执事堂的师姐会把你的令牌与法袍和修炼功法以及其他物件送到你的小院来。宗门修炼都是一带一，所以你明日就开始修行，会由住在你隔壁的师姐带着你一同修炼。”
　　空青扭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沐朝颜，不解道：“宗主不亲自带弟子吗？”
　　木芙蓉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宗主只带了第一批弟子修行，接下来都是弟子带弟子，修行遇到瓶颈才会去找她解惑。”
　　“不过前期阶段，我建议你不要去找她。”
　　空青微微诧异：“为什么？”
　　木芙蓉想到昔年修行时被剑修拿着铁剑狂撵的场景，心口一阵发凉：“嗯，你要真想知道，你可以去试试。”
　　空青见她神情充满了不好的回忆，又想到沐朝颜那个颇为“恶劣”的记仇性格，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按照规矩行事吧。”
　　木芙蓉朝她眨了眨眼，难得漏了一些活泼气：“那么空青，你做好入春山的准备了吗？”
　　空青点点头，朗声道：“做好了！”
　　木芙蓉忍不住伸手，在空青脸上捏了一把，欣慰道：“好，此后修道路茫茫，你生是合欢宗的人，死也是合欢宗的鬼。”
　　她只掐了一把，便收了手，轻咳了一声道：“你刚入门，也该让你的师姐们见见你。”
　　空青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向木芙蓉。
　　却见木芙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铜锣和铜槌，拎在手上，用力地敲了起来。
　　咚咚锵！咚咚锵！
　　清脆的铜锣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寂静的圆月之下。
　　在空青震惊的眼神中，木芙蓉敲着铜锣，欢快地喊了一声：“姐妹们，新人来了，可以出来瞧瞧啦！”
　　吱嘎——吱嘎——吱嘎——
　　无数的开窗声与开门声在脚下的道院中响了起来，空青低头，发现闪着光的院子里飞出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女修。
　　她们乘着月色，像是开满春日里的各色鲜妍的花，朝着空青簇簇而来。
　　风里忽然多了许多花香的味道，有水仙，有杜鹃，有百合，有牡丹……
　　各式各样花香里，还夹杂着少女们激动又欣喜的声音：“是桔梗哎……桔梗花……”
　　“叫什么啊？多大了？从哪里来的？是妹妹吧？啊……好可爱啊……”
　　在女孩子们娇俏的轻声密语间，空青弯起眉眼，挺起了背脊，将手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回答道：“各位姐姐好，我叫空青，来自中州苍梧城，是朵桔梗！”
　　“此后就请姐姐们多多指教了！”
　　————————
　　恭喜空青成功入学五洲四海第一贵族女校。
　　还和校长有一腿。
　　啊哈哈哈哈哈哈……
　　空青你还敢说你不是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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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空青看起来很是纤细瘦弱，容貌也全未长开，一打招呼，便惹来了众人瞩目的视线。
　　前几年被接回来的小花人，在家族的蹂躏或者世人另类相待的目光下，大多是怯懦又生涩的，像空青这么落落大方的倒是少见。
　　很快，一个身穿绿衫的清丽女子踩着一枚翠绿色的簪子，捧着纸笔来到空青身边，笑眯眯地问她：“你就是空青妹妹？来自苍梧城？”
　　“多大了？苍梧城在我们隔壁不远的地方，距离有多远啊？飞剑要飞上几日？”
　　这绿衫女子挽着流云髻，柳眉凤眼，顾盼之间，星辉流转，瞧着十分聪明睿智。空青嗅着她身上好闻的花香味，弯着眉眼反问了一句：“姐姐身上的是刺梨吗？好香啊，我怎么称呼你呢？”
　　绿衫女子怔愣片刻，嘴角挂起了一抹笑，极为开怀道：“还是个见多识广的，我叫‘送春归’，叫声师姐听听。”
　　之前空青就和沐朝颜打听过，在这合欢宗里，所有被冠上花名的花人，皆是被她从小秘境里带出来的最后一批炼制出来的花人。
　　而名字并非花名的花人，大多是从各宗带回来的。有诅咒前合欢宗培育的，也有诅咒后从人类孩子间产生的。
　　这送春归拿着纸笔，又问了空青那么多问题，想必是从未到过外界的属于合欢宗的花人。空青很快就厘清对方的身份，连忙拱手甜甜地唤了一句：“空青拜见春归师姐。”
　　送春归弯着眉眼，娇笑着回答：“哎，小师妹。”
　　许是见空青好说话，送春归还想缠着她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她继续问，穿着粉衫的蔷薇花，白衫的水仙花，嫩黄衣衫的百合花等等，都拥上前，围在空青身边，绕着木芙蓉的葫芦七嘴八舌地开始问空青问题。
　　人一多，夜空也就显得十分热闹。
　　长风吹过星夜，带来了鲜花们低低又窃喜的交谈声。
　　一时是“你怎么自己爬上道场？”
　　一时又是“听说宗主破了珍宝阁救你，你被珍宝阁虐待了吗？”
　　又或者是“你走了那么久的路累不累啊，今晚月色可好了，打坐冥想之后再睡吧。”
　　热热闹闹的，一朵接一朵，一个接一个，仿佛全是空青久别重逢的亲人。
　　空青领着一群花，一边答一边慢慢飞，在这样的喜庆的氛围里，产生了无限的安宁。
　　就在众花围着空青打招呼之际，下方藏在群峰间星星点点的小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好似地龙翻身一样，惊得天上的流云都抖了一抖。空青被吓得心头一颤，连忙低头往下看，但见北边的山头上有一座小院在爆炸声中，被炸得四分五裂。
　　爆炸的气旋卷走了建筑残骸，朝着天上飞去。
　　空青瞪大了眼睛，十分震惊道：“这是哪位师姐在渡劫？声势未免过于吓人。”
　　离空青最近的送春归低头提笔，甚至没看向爆炸的方向，十分随意地和空青说：“是你住在暗香小阁的苏若雪师姐，她是个丹修，平日里修炼十分勤奋，又爱鼓捣新方子，经常炸炉。”
　　送春归一边说着，一边在本子上记下：“若雪师妹第一千零三百次炸炉……”
　　一旁的蔷薇师姐见空青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连忙安慰她：“小师妹不必如此担忧，并不是所有的丹修都会炸炉的。只有你若雪师姐，才会一天炸炉三四次。”
　　“对对对。”其他人连忙附和，并且赶紧转移了话题，看向了站在葫芦尾巴上的木芙蓉，追问道：“小木长老，小师妹的院子住在哪儿啊？”
　　木芙蓉有问必答：“在寒松小院啊。”
　　“寒松小院啊……”
　　空青听得身旁的蔷薇师姐语气十分迟疑，有些疑惑地扭头，朝她看去，问：“怎么了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还未等那蔷薇师姐回答，做完记录的送春归便收了笔，叹着气道：“寒松小院在青竹小院的旁边，青竹小院是鸢尾师姐的院子……”
　　空青不解，忙问：“那又怎么了？”
　　送春归眨眨眼，十分狡黠道：“也没什么，只不过鸢尾师姐是宗主带的第一批弟子，修炼异常勤奋。你刚才炸炉的若雪师姐，就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
　　“对了，我先提醒你，鸢尾师姐她是个器修。”
　　送春归话音落下，一旁的蔷薇师姐便接话：“对，她是个器修。”
　　第二个玫瑰师姐跟着说：“她打铁。”
　　第三个刺玫师姐继续道：“不分昼夜。”
　　空青了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住在这位鸢尾师姐隔壁，要么被同化成修炼达人，要么日夜不得安宁。
　　送春归笑了起来，又问了一句：“对了，你的指导师姐是谁啊？住在寒松小院，你的指导师姐不会是鸢尾师姐吧。”
　　为了求证一样，众人扭头，又一次看向了木芙蓉。
　　木芙蓉点点头，含笑道：“的确是鸢尾。”
　　大家一起齐刷刷的扭头，重新看向了空青。空青被看得莫名，眨了眨眼，十分无辜道：“各位师姐，这是怎么了？”
　　离她最近的蔷薇属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颇为担忧：“小师妹，你也要学打铁吗？”
　　“你会不分昼夜的打铁吗？”
　　“啊，还是要入丹道？你不会和若雪师妹一样炸炉吧。”
　　在众多师姐关怀下，空青如众星拱月一般落在了寒松小院里。
　　月上中天，已是极静时分，可众花仍旧没有散去的迹象。木芙蓉从葫芦上下来，一挥衣袖下令道：“好啦，人也接到了，想要亲近来日方长。”
　　“明日都还有各自的修炼，现下都散去吧。”
　　饶是再不舍，在木芙蓉的命令下，热情的百花只好依依不舍，乘着月光随着流云，沿着来路归去了。
　　离去的时候，还有几人恋恋不舍，对着空青说：“小师妹，下回我们再来看你啊。”
　　空青听了，站在自己的小院门口，十分高兴地朝她们挥手：“好的，欢迎师姐们下回再来。”
　　等众人散的一干二净后，空青这才转身，看向了身侧的木芙蓉：“小木长老，天色不晚了，今夜辛苦你接我过来，您也先回去吧。”
　　木芙蓉得了感激，心下特别高兴。可她面上不显，只轻咳了一声，对空青说：“那你快些进院子，明日你鸢尾师姐会过来带你去修炼。”
　　“她这人有些不善言辞，教导方式与宗主一脉相承，只不过比宗主会体谅人一点。你……”
　　木芙蓉犹豫了片刻，抬手落在了空青的肩膀上，拍了拍单薄瘦弱的小肩膀，颇有些同情道：“好好修炼。”
　　空青点点头，说了声嗯：“我会的！”
　　她应得乖巧，木芙蓉又忍不住想掐她的脸。不过她好歹是忍住了，只嘱咐空青说：“早些休息。”
　　木芙蓉说完，重新跳下自己的银葫芦，乘风离去。
　　空青站在小院门口，望着黄衫女修划过月下的身影消失在层云后，这才转身，面向自己的小院。
　　静谧的月色下，她将手按在漆黑的院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激动颤声道：“金雀，我们到了。”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趴在她手上的小金雀受她的情绪感染，也不禁激动了起来。小金雀站起来，鼓着小手，欢呼道：“快点开门，看看咱们家长什么样子！”
　　“好！”
　　在小金雀的催促之下，空青轻轻用力，一把推开了寒松小院的外门。
　　吱呀一声，门被徐徐推开。空青抬眸，望向了内里。
　　只见清冷的月色之下，嶙峋怪石铺满了庭院。那苍劲的绝松在月色倒映下，将干瘦诡谲的身影映在了怪石上。月色如水铺过，映得亭中的一切如同山涧溪地一般清澈幽冷。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缓慢地朝院子中走去。在她迈入的那一刻，院中的怪石与绝松唰地一下动了起来，按照一定的运作规律绕着她旋转挪移。
　　咻咻咻——
　　空青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着挪动着位置的繁茂月影，忽然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院子的嶙峋怪石处不断涌出。
　　一如山中泉底之水一般，这汩汩涌出的灵力没一会就灌满了整个院子，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锁在了院子里。
　　这灵力似海，没一会就把空青淹没。那一刻，本就对灵力吸纳十分敏锐的花人空青，如鱼入水，如龙入海，只觉得无比畅快。
　　她舒展着身体，险些忍不住放声大喊起来。
　　当四周的嶙峋怪石与绝松月影以一定的规律，稳稳地落在自己固定的位置上时，院中涌出来的灵力逐渐稳定。
　　与此同时，一条小径出现在了空青面前。小径消失在错落的嶙峋怪石树影中，在小径后面，隐约可见院中建筑精致的飞檐与黛色屋顶。
　　“看来，住所就在这条路后面了。”
　　空青这么想着，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小径逐渐没入了怪石间。月色如银，落在精致的鹅卵石小径上，映出了枝影斜横。空青踩过清澈的树影，那影子便晃动起来，仿佛搅动了一池春水。
　　她沿着弯弯绕绕的小道走了好一会，总算走出了嶙峋的怪石。当走到路的尽头时，空青嗅到了一阵浓郁的桂花香。
　　她不禁扭头，循着香味望去，望见了一株异常高大的月桂树。
　　月桂粗壮，约有五人合围之宽。茂密的枝叶四下横贯，挡住了一侧低矮的院落，连天一般生长着，直直戳向了天空，如同一枚花托将明亮的圆月托在了树冠中央。
　　身穿紫衣的剑修斜躺在黛色的树冠上，一头银发随风而散，靠着明月向下垂眸，一如高贵华丽的月中仙俯瞰世人一般望向了空青，冷冷淡淡道：“空青，你可让人久等了。”
　　空青抬眸，望着剑修的紫衣在月色映衬下反射出的银色桔梗花，又缓缓将视线落在了她裸露出来的洁白如雪的皓腕上。
　　空青看了好一会，才转眸，将目光放在剑修的脸上。
　　月下的剑修，眉如远山，眸如寒星，肤赛白雪，仿若一座在月色笼罩下万年不化的雪山，清冷绝艳。
　　细碎的血腥味从雪山与月桂间飘了出来，十分的醒目。空青迟疑了一会，才仰头望着剑修极为认真地开口：“宗主要双修吗？”
　　————————
　　改名了，原先的合欢宗又不能用了，我整个无语了。
　　记得朋友们好看多安利。
　　快乐修炼。
　　趁着小花人不在，出门又打了一架，又要回来找老婆贴贴了。
　　沐朝颜，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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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空青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惊得沐朝颜体内灵力凝滞了起来。剑修只觉得心口发闷，甜腥之气涌上喉头，呛得她开始咳嗽。
　　“咳咳咳……”
　　月下的剑修抬手掩唇，抖着单薄的身躯，在星星点点的桂花树冠上，咳得宛若一枚在秋风中打旋的叶子，摇摇欲坠。
　　空青一下变得紧张了起来，着急又关切地问：“宗主……宗主……你没事吧宗主？”
　　沐朝颜扶着胸口，掩唇的手心处咳的满掌都是血沫。她一边咳着，一边抬手，使了一个御风诀。一阵风从空青脚下升起，在她的惊讶声中，飞旋着把她送到了月桂树冠上。
　　风卷着空青轻轻落在了如云般柔软的树冠上，让她跪坐在了沐朝颜身前。
　　明月中央的剑修散着一头银发，掩唇剧烈地咳嗽着，修长的身躯仿若狂风中无法停歇的秋蝶。浓郁的血腥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空青跪在她身前，犹豫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小心而关切地把目光落在沐朝颜无暇的侧脸上，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安抚对方。
　　或许是剑修咳得太吓人，空青又想起她先前说自己“聒噪”，从始至终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沐朝颜体内激荡的灵气才逐渐平缓，咳声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她放下了掩唇的手，勉强自己坐直身体，抬眸去看身侧的小花人。
　　沐朝颜见她那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睛里，漾着关切的光，心头微颤。
　　沐朝颜平复着呼吸，抿唇片刻，才缓缓开口：“无事，不是什么重伤。”
　　即使不用问沐朝颜也知道，空青肯定是以为她身受重伤了，才会说出那句“要不要双修”的话。
　　空青眨了眨眼，十分惶惑道：“可是你吐血了哎……身上的血腥味也好重。”
　　沐朝颜勉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淡淡道：“我一年四季都在吐血，这很正常。”
　　浓郁桂花间，剑修那泛着甜意的血腥味格外显眼。尤其是距离近了之后，空青的注意力越发被这味道勾了去。
　　嗅到香甜血味的“半妖”忍不住伸手，将剑修染着血沫的手拉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道：“这怎么能算正常呢，宗主又出去和人打架了吗？”
　　或许是受本能的影响，空青看着沐朝颜掌心的血沫，神情逐渐恍惚：“啊，宗主的血果然好甜啊……”
　　她喃喃低语着，垂首将自己的脸埋进沐朝颜的掌心里，伸出舌尖在沐朝颜染血的掌心舔了一下。
　　温热的舌尖舔舐过掌心，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沐朝颜没有抽出手，只是垂眸望着空青黑亮的发顶，意识飘远到了昨夜里在南洲丛林处，想到了那只潜藏在暗处不断穿梭在林间的黑色狞猫。
　　狞猫一身黑亮的毛发，在黑夜里泛着光的琥珀色的澄澈眼瞳，躲藏在幽丛中，在察觉到猎物的异动时，一跃而出，将其扑到在下方。它的体态轻盈，身躯矫健，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爆发感。
　　沐朝颜坐在树冠上，在等候那只大乘期夜枭经过时，望着树底下捕猎的狞猫，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几日前那个明亮的月色下，在泛着银光的雪地上，于满丛曼殊沙发间躬身将她压在身下的少女。
　　也是这么矫健，美丽，又充满野性。
　　尤其是那日在林间，她袭杀三品黑云豹的时候，更加的漂亮。
　　沐朝颜想着想着，不由得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落在空青的发顶上。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升起：如此精致的人，如此柔软的长发，再有一对猫耳朵会更好看。
　　温热的掌心贴在头顶上时，空青只觉得一种令人安心的熨帖之感油然而生。她细细地舔过沐朝颜掌心的血沫，仰头朝她看去，小鹿般的双眼透着湿润的雾气。
　　沐朝颜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向来冷淡的双眼含着一丝温柔的水意：“小妖，我的血好喝吗？”
　　在修真界中，修行越高的修士，其血肉对于妖兽来说是难以拒绝的大补之物。反过来说，高阶妖兽血肉对于修士也是一样的。
　　空青是个花人，花人又算是半妖，会被她的鲜血吸引一点也不奇怪。
　　空青点点头，十分诚挚地看向沐朝颜：“好喝的。”
　　她小猫一样拉着沐朝颜的手，用头顶蹭了蹭沐朝颜另一手的掌心，问她：“宗主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沐朝颜莞尔，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回答：“哪有这么快，还是需要些时日……”
　　空青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这样的话，我们来双修吧。”
　　沐朝颜愣了片刻，略有些诧异地看向身前的空青：“你不是不想做这种事吗？”
　　空青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地回答：“和别人的话，当然是不想的。可宗主不是说，从别人那里得到了什么贵重之物，就一定要还礼吗？”
　　“我在合欢宗，得了宗主的庇护，刚刚又喝了宗主的血，那么为了报答宗主，和你双修疗伤是很有必要的。”
　　小花人自有一套逻辑与说辞，她没有追问沐朝颜为何又受伤，这两天又去做了什么。只是见不得她伤重，故而十分积极道：“如果宗主不排斥，我们像前几天那样，做吧。”
　　与剑宗所有修无情道的剑修不同，很久之前，在元婴巅峰历经问心劫时，沐朝颜就改修有情道了。
　　所谓的有情道，则是遍历七情六欲，从红尘超脱，得证大道。
　　可修士要从七情六欲中顿悟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若沐朝颜能像此前修无情道那般一直维持剑心不动，或许早就能飞升成功。可正是因为她修的是有情道，飞升成了难上加难的事情。
　　不过纵然修了有情道，也不意味着沐朝颜会随意与人结合。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即使身中诅咒，会经历花人的“花开期”，她都未曾与人共赴巫山。
　　唯有眼前这个小花人，在阴差阳错之下，与她有了一夜情缘。
　　向来剑心如冰的修士，在空青如小鹿般柔软的眼神里，裂开了一道缝隙。软绵的春风从缝中吹开了万年不化的冰湖，于是春水微漾，欲念横生。
　　沐朝颜落在空青发上的手沿着少女精致的侧脸轮廓往下挪，轻轻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她单手捧着少女柔软的面颊，压制着胸中不断翻滚的灵力，沉默片刻。
　　好一会，沐朝颜才深吸一口气，十分郑重地说：“你……第一次我们都是意外，可是接下来的话……你这样做，就意味着你还是选择做了我的炉鼎，屈服于自己的花人身份。”
　　“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比起坦荡诚挚的小花人来说，修行了上百年的剑修此刻反而显得异常扭捏与纠结。
　　空青将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宗主你这话有些奇怪，难道我不承认我就不是花人吗？”
　　“我是花人，就意味着我天生就存在着能够与人双修增加对方修为或者替人疗伤的能力。如果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修士，倒在我面前，重伤快要死了。”
　　“只要我双修就能将她救回来，我就不会吝啬于自己的身体，不去发挥自己的才能，让她眼睁睁地死在我面前。”
　　月色明亮，映照在小花人的眼瞳中，闪烁着清澈深邃的光。空青直视着沐朝颜，十分认真地说：“天地生养万物，给予每一种物种不同的天赋，花人也是如此。”
　　“我修炼，是不想成为别人的炉鼎，成为别人的工具或者傀儡，但不意味着我会排斥自己的身份，对弱小濒危的生命袖手旁观。”
　　“如今宗主是我们宗门上下的庇护，却渡劫重伤，迟迟未愈，能够双修让你好过一点，我当然义不容辞。”
　　空青说得大义凌然，似乎下一刻就要为了合欢宗献身。沐朝颜看着她不谙世事一派天真的模样，只觉得心火在烧。
　　她捧着空青的脸，轻轻咬着唇瓣，纠结片刻后才开口：“你倒是很有大义。”
　　空青弯着眉眼，十分自得道：“当然，我目光长远，又有自知之明，是很有责任与大局观的。”
　　小花人很开心，甚至想和沐朝颜说你以后一定要多栽培栽培我这样有觉悟的宗门弟子。
　　沐朝颜微微蹙眉，有些犹豫地开口：“如果……我是说……现在就有一个陌生修士倒在你面前，只要你重伤就能救她，你会不会……”
　　她说的断断续续，空青便明白她的意思，十分洒脱地接话：“那得看那个陌生修士是男是女，长得好不好看，修为如何，对修真界有什么贡献……”
　　小花人叭叭叭地说了一串话，沐朝颜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是值得救的人，她一定会救。
　　这个念头一起，莫名的怒气在沐朝颜识海中掀起惊涛海浪。心火骤起，沐朝颜一挥袖子，单手扣住花人纤细的腰肢，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空青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剑修冰凉的唇瓣堵住了唇舌。
　　“唔……”
　　如水的月光里，纤瘦的花人被剑修抱在怀中，霸道地剥夺了呼吸。
　　空青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在口腔灵活探寻的舌尖，口鼻之间全是诱人的花香味。
　　风从身边经过时，吹散了剑修身上淡淡的曼殊沙华香味。空青尝到了甜头，反客为主，搂住了剑修盈盈一握的腰身，稍稍用力，将她压在了身下。
　　华丽的紫色法袍在月桂树冠上荡开，衬得剑修那张冷清的脸越发高贵疏离。空青坐在剑修身上，舔了舔舌尖，回味着她唇齿间诱人的鲜血，在月光中俯身，湿漉漉地望着剑修问：“这一回，宗主想怎么做？”
　　沐朝颜抬手，单手抚摸着空青的面颊，向来冷冽的眼眸氤氲着迷离的雾色。她仰头，在夜雾之中勾起了指尖，轻轻道：“昔年……在西洲，我得了一本魔宗改良过的双修功法，我们试试？”
　　“好。”
　　沐朝颜勾唇，指尖微动，一阵灵气在空青四周环绕，刺激着她的身体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毛茸茸的耳尖从她的头顶生出，一条纤长的尾巴也从她臀部探出了脑袋，就连那张已经愈合伤口变得完美无瑕的脸，也在月色中长出了绒毛。
　　痒……很痒……身体到处都很痒……
　　空青低头，看向自己不知何时化作豹子前爪一样的手，满眼诧异：“豹子？”
　　沐朝颜笑了一下，光洁的身躯从宽大繁琐的法袍中挣脱而出，倾身压倒了已经化作“猫女”的空青，如同北境窈窕的雪妖一般，将这小小的花人压在身下。
　　她伸手，点了点空青新变化出来的鼻尖，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绒毛，清清冷冷道：“是猫。”
　　剑修轻轻开口，直起身，浑身沐浴在光中，全然释放了自己灵力，开启了一座无形的屏障后俯身，坐在了空青身上。
　　“啊……”
　　只一瞬，浩荡的灵力从四面而来，团团围住了月桂树冠的两人，形成了一道道厚重的灵力巨茧。
　　汹涌磅礴的灵力中央，月桂花翻涌，与鲜艳的曼殊沙华浸染了下方的桔梗。沐朝颜的神识进入空青的灵园，撬动着她的灵气，最后以某种方式联结，汹涌地灌进了她残破的紫府。
　　就这样，西海之水，灌注到了东海里。剑修枯竭荒芜的紫府得到了满满的浸润，开始催动着功法，一丝一丝地修复起她破损的紫府。
　　————————
　　谁说宗主不会玩的，我看她挺会的。
　　害——这文写的好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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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比起第一次意识混沌时的懵懵懂懂，沐朝颜作为修士，十分直观地感受到了与花人双修带来的好处。
　　已臻渡劫的修炼大能，其吸纳灵气与运转功法的效率是世间所有修士不可匹敌的。可是身为花人的空青，却能凭借着强大的体质，在她的掌控之下，跟上她吸纳灵气的速度。
　　除开双修时直接通过空青的身躯从外界灌输到沐朝颜身体的灵气，沐朝颜还可以从积攒在空青“灵园”的灵气中吸纳同等的灵气。
　　一趟双修下来，就相当于三个渡劫期大能同时修炼，并且将所得灵气灌注进沐朝颜的紫府。
　　那雷劫之下被摧毁得一片焦黑，烈火沸腾的紫府，在这春雨般灵气的灌溉里，熄灭了一角的火焰。修士神识所处的世界，阴霾被驱散了一角，浓烟褪去，露出了在雷霆之下焦黑龟裂的大地。
　　灵雨降落，滋润了干涸焦黑的大地，如烟的绿草逐渐在这丰沛的雨水中冒出毛茸茸的嫩芽。
　　没一会，一片三丈大小的嫩绿色草地出现在沐朝颜的紫府小天地中。春风袭来，沁人心脾。
　　沐朝颜专心地汲取着从空青身体传导过来的灵气，一波又一波，让灵气在紫府中凝实，催发了一片茵茵草地。
　　一个身躯正常，灵力运转顺畅的修士，可以根据神念随意更改自己紫府内小天地的景色。沐朝颜思绪澎湃之下，没有控制好力道，一不小心吸得多了。
　　那磅礴的灵力如大雨一般滂沱降落在绿茵上，过了一会就有一小株曼殊沙华从青草间探出了细长的花瓣，在灵雨间蓬勃地生长。
　　这无疑是一次美妙的修行之旅，紫府沉郁的雷霆气息被灵雨化开，连带着沐朝颜雷劫过后沉重的神识也清明了些许。
　　灵力沉浮间，识海翻涌，沐朝颜立在识海中央的神识隐约看到了一些画面：在稀疏的阳光下,碧蓝的草地间，她躺在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身下，敞开了法衣……
　　沐朝颜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抬手，用力地抓着她雪白纤细的双肩，咬着唇瓣羞耻地躲进对方怀里，躲开灿烂明媚的阳光，躲开缠绵多情的风，躲开暧昧俯瞰的流云，躲到了对方细致温柔的吻中。
　　错乱的画面里，沐朝颜拾取着零散的记忆碎片，极力想看清对方的脸。可是每当翻到女人正面时，那些碎片尽数消散，又一次湮灭在她的记忆长河中。
　　是谁？
　　长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未曾经历问心之前的事情吗？一个女人……曾与她有过什么样的事情？她现在在哪了？
　　沐朝颜忽然感到一阵心慌意乱，原本梳理得极为顺畅的灵力，一瞬变得狂乱。
　　“嘶……宗主……”
　　躺在她身下的花人伸手，咬着唇抖着身体推开沐朝颜的肩膀，颤抖着声音抗议：“要……抽干了……”
　　沐朝颜的神识在这声轻吟中归位，连忙低头去看下方的空青。却见那个被她锁在怀里的小花人瑟缩着单薄的肩膀，白着一张脸，蹙着细细的长眉，露出在痛苦中饱受折磨的神情。
　　沐朝颜连忙松开了点，放缓了吸取灵气的速度，红着耳尖靠在空青耳畔轻声说：“抱歉……”
　　“我……”
　　灵力流逝的速度变缓，减少了空青躯体的负担。空青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搂着沐朝颜窈窕纤细的腰肢，仰头望着她，颇有些埋怨：“宗主……我知道我很好用……”
　　“但是你修行那么厉害，功法运转又那么快，我会被你榨干的。”
　　“你要是把我灵园吸干了，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你不要那么着急，一次不够，我们攒攒，多做几次……”
　　花人空青对自己作为炉鼎的身份十分有认同感，说起这件事来，一点也没有羞涩之意，反而头头是道。
　　沐朝颜实在是听不下去，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垂首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将自己灵力渡了过去。
　　肌肤相触的亲密模糊了空青的感官，空青尝着满口的清甜，不由自主地抬手，抚摸上沐朝颜在月光下如蝴蝶般振翅欲飞的漂亮琵琶骨，脑袋又开始晕乎乎。
　　沐朝颜吻着她，身子后倾，拉着她压在自己身上，抬手抱住了小花人的双肩，咬着她耳朵细细道：“别说话，专心点。”
　　空青心想自己挺专心的，灵力运转也很正常。就是沐朝颜不怎么专心，灵力运转时快时缓，弄得她好生难受。
　　可是空青没有反驳对方，毕竟沐朝颜难得配合，她也尽心尽责地修炼了下去。
　　东方曙白之际，空青未成熟的花人身躯总算撑不住沐朝颜对灵气的索取，结束了这场修行。
　　沐朝颜重新穿好法衣，用红色的法袍将空青裹好，抱着她从月桂树冠下一跃而下，缓步走进了一旁的院落。
　　她打开主卧的门，将空青放在了床榻上，坐在床边低头去看她：“辰时你师姐才会来找你，你还可以再睡一个时辰，睡吧。”
　　空青躺在床上，像只蝉蛹一样被裹在法袍里，只露出漆黑的两只眼，直勾勾地看向沐朝颜：“我不困，宗主好点了吗？”
　　沐朝颜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托你的福，好多了。”
　　空青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派天真道：“那行吧，那你觉得还是不能好，就再来找我吧。”
　　沐朝颜见她这幅完全无所谓的模样，心口微窒。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微微勾唇，颇有些调侃地说：“还来啊，你不怕我把你吸干吗？”
　　空青犹豫地看了沐朝颜一眼，眼神特别无辜：“宗主不是没有把我吸干吗？那我还是比较相信宗主有分寸的，对吧。”
　　沐朝颜一时哑然，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
　　热意从心口升起，烫得她脸颊似乎都发红了。沐朝颜视线游移，好一会才落在小花人人畜无害的脸上，点了点头，说：“嗯。”
　　她说完起身，对着空青说道：“好了，你在宗内要好好修炼，我还有事……”
　　空青偏头看着修士单薄纤细的挺拔背影，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角。沐朝颜察觉到她的动作，连忙扭头看了过来，问：“怎么了？”
　　空青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沐朝颜愣了片刻，抿唇道：“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她拉着沐朝颜的衣角，撒着娇提了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那宗主再陪我一会吧，顺便再摸摸我的脑袋。”
　　“上一回你摸我的时候，我觉得好安心啊。”
　　剑修的心忽地就软了，她看着小花人无辜又可爱的脸，点了点头说：“好。”
　　不带一丝犹豫，沐朝颜重新坐回了床榻。她伸出手，落在了空青的发顶上，轻轻揉了起来：“睡吧，我陪你。”
　　修士落在发顶的揉动很有规律，让空青有种自己是被母豹子抱在怀中舔舐的幼崽的感觉。安心与舒适一下捕获了空青的所有感官，没一会她就合起眼，颤着纤长的睫毛，陷入了睡梦中。
　　床榻上的人呼吸声渐稳，睡得极为深沉。沐朝颜放松了身体坐在床边，单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纤长白皙的手穿梭在空青黑发间，微微撩动着她的发丝，眼里含着一抹笑：“没心没肺的，睡得倒是快，小猫一样……”
　　心性纯粹，思想澈明，悟性也高，是个绝佳修炼苗子。也足够果决，坚韧，如果能维持本性，刻苦修炼，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五洲之内很厉害的修真之才。
　　只是……
　　沐朝颜微微蹙眉，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之前所浮现出来的记忆碎片。
　　她抚摸着空青柔软的发丝，颇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若是她以前真的与人有过类似的经历，那也就意味着，她可能有过道侣？
　　不过修道百年，偶尔有过一段情缘对于她这样的修士来说很正常。丹宗就有位修士，知己红颜遍天下，其人经历，乃是修真界难得的风流韵事。
　　只不过，她既然都记得一个丹宗修士的桃色绯闻，为何却想不起一个与自己共度春宵的女人的模样？
　　是想不起来，还是有人……或者是她自己，故意把那个人的容貌抹掉了？
　　为什么要清掉这部分的记忆，是因为过于不堪了吗？
　　沐朝颜思索了一阵，但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她叹了一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在心里做了一个决断：随心就好。
　　记不得的事情，忘掉也罢。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现下她要做的，便是尽快恢复实力，壮大合欢宗才行。
　　至于七情六欲，斩不断就不斩，顺其自然，不要过于纵容，大道可成。
　　沐朝颜深吸了一口气，将神识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平息。她起身，不再去看空青的脸，转身朝门外走去。
　　沐朝颜身形一闪，霎时间穿出寒松小院，从乳白色的浓厚云海飘出，来到了云海中央微微探出苍翠之色的一座峰尖之上。
　　她腾云缓缓落在建造在峰尖上的执事堂大殿中，候在此殿花人便从置物的柜台后推着轮椅缓缓走了出来。
　　身穿白衣身形清瘦的女修推着轮椅，来到沐朝颜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宗主。”
　　沐朝颜颔首，算是回礼。她从手上取下一枚纳戒，对女修道：“花川，这是我这两日在南洲采购的一些材料，除了药草还有诸多炼器用材，你放到宗门内库中，让弟子们登记备用。”
　　花川接过纳戒，神色恭敬：“是。”
　　沐朝颜顿了顿，接着说道：“拟一份已经筑基的弟子名单给我，此后每隔三日，我会在青鸾峰的大殿上，为她们统一授课，指点她们剑法与修为。”
　　“并且每两个月的初一，我会带一批弟子外出七日去斩杀妖兽。”
　　沐朝颜说得平淡，却如一记惊雷在花川胸腔中炸响。花川抬眸，惊讶地看向沐朝颜：“宗主？”
　　沐朝颜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十分平静道：“一年之内，我要合欢宗的弟子，能够再次出现在世人眼中。”
　　“温室里的花养得再好，终究还是要经历风雨的。我希望有朝一日，合欢宗的每一名弟子，就算没有我的庇护，也能独当一面。”
　　就像空青一样。
　　沐朝颜说完，抬眸望向了天际。只见大殿上方的圆形天井处，一抹橘红色的晨光擦着浓厚的白云，照了进来。
　　沐朝颜望着这一缕光，淡淡开口：“花川，难道你不想再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这些花人，就和空青一样，生来就属于外面的世界，而不应该只呆在这里。当初封禁山门，实属无奈之举。
　　只是这次渡劫之后，沐朝颜明白了一个道理：她若身死，这些花人也难以独活。
　　将这些花人困在此地，养在温室里绝非她本意。饶是记不得自己此前的打算，可沐朝颜也明白，她应该担起一宗之主的责任了。
　　花川握住了沐朝颜手中的纳戒，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极为克制地躬身又行了一礼，低低道：“是，宗主。”
　　“嗯，那你制定一个章程吧。”沐朝颜说完，一甩衣袖，淡淡说，“我这几日再去南洲一趟，取回足够的灵石……”
　　花川见她要走，连忙将她唤住：“宗主且慢。”
　　沐朝颜回头，有些不解：“你还有什么事吗？”
　　花川握着纳戒，十分纠结地开口：“宗主几日前渡劫之后，伤势一直未痊愈。昨日回来，师妹们都嗅到了血腥味，故而对宗主的身体十分担忧。”
　　“惊雷木与万年冰石虽说可消解雷劫之力，治愈宗主的伤势，只是进程过于缓慢。若是宗主不介意，不如换种方式疗伤如何？”
　　沐朝颜歪了歪脑袋，虚心求教：“什么方式？”
　　花川抬眸望向沐朝颜，眼神极为坚定道：“与花人双修。”
　　双修？
　　沐朝颜脑海里闪过了空青的脸，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坚固的剑心都要四分五裂了。
　　沐朝颜深吸了一口气，极为克制道：“不可。”
　　沐朝颜思绪复杂，努力平息了一会才冷静开口，皱着眉头十分严肃道：“记住，以后对你们没有益处的事情，不许做。”
　　“什么时候能运转灵力反汲取修士的灵力，合欢宗修士再去与人双修。”
　　啊，烦死了，这些小花人，一个两个的……
　　沐朝颜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铁剑，跳在了上方，乘风而去：“我去南洲一趟，你叮嘱宗门弟子好好修炼。三日后，将她们召集大殿中，等我授课。”
　　她不再看殿中的花人，迎着烈烈晨风，眨眼间消失在了浓云深处。
　　花川坐在轮椅上，仰头遥望着沐朝颜消失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果然，她们宗主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花川沉思了片刻，不由得想到了昔年还困在力宗时的传闻：剑宗弟子专修无情道，看似心如磐石，实则最为痴情。
　　不动则已，剑心一动，天翻地覆。
　　传说她们宗主先前就动过一次剑心，闹得天下大乱。不过就那么一次，剑断人亡，心死人毁，只余她一人在这世间，茕茕孑立。
　　所以她们宗主的这颗剑心，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动了。
　　————————
　　空青：我看她动得挺快的，我都要被榨干了！
　　（剑修时期的沐朝颜，一个冷酷无情的傻白甜，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大家多多评论，抽评论区三十个小天使赠送红包。


第18章 
　　从苍梧城的珍宝阁到合欢宗道场，空青奔波数日，还作为工具给沐朝颜提供了许多灵力，饶是她说自己不困，却还是沉入了梦乡中。
　　她睡得不是很安稳，还梦到自己尚在剑冢时，风云变幻的那一日。天上的黑云积压，在电闪雷鸣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吸着所有剑灵不受控制地往上飞去。
　　巨大的旋涡之力里，空青感觉到道道雷电贯穿着她的身体，带来了撕裂魂灵的疼痛。
　　她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在旋涡中不断打转，仿佛在天地间来回摇摆上千万次。
　　轰！
　　一道闪电往下击落，裹着她的魂灵直直地戳向一具衣衫褴褛的少女身体。咻的一下，她在这个少女身躯中睁开了双眼。
　　睁眼的刹那，天旋地转，一幕幕模糊不清的记忆在她脑海中闪过：漆黑的地宫里，在一排排灌满莹绿色水的透明水溶器中间，她跪倒在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面前，苍白无神地睁着眼，麻木地望向对方。
　　男人伸出了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眯起了眼，忌惮地问：“空青？”
　　空青不受控制地开合着嘴巴，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啊……啊……啊……”
　　男人松了手，轻哼了一声，转身背手，语气阴柔：“看起来，这么点东西，也只够让塑造她的躯体，魂灵若想归位，还需……”
　　“不过这张脸，也够了。”
　　朦胧间，空青似乎看到男人走向了摆满瓶瓶罐罐的长桌，抽出了一瓶蓝紫色的液体，又一次转身朝她走了过来……
　　阵阵脚步声在耳畔响起，无法动弹的空青，瞪大了双眼，望着男人一步步朝着她走来，捏起她的下巴，灌入了一大瓶的药汁。
　　呜咽之中，空青隐约听到有人在唤她：“空青……空青……”
　　那声音非常着急，带着几分催促。空青的魂灵在呼唤中开始往上飘，飘出了混沌的梦境，在现实中猛然睁开了双眼。
　　此时天光大亮，空气的火元素高得不行，清凉的房间也能感受到一份燥热。在这样的炎热里，空青朦胧的意识回归自己的身体，忽而听清了是谁在唤她。
　　是金雀。
　　趴在她手上的金雀此刻插着腰，踩在她手腕上蹦蹦跳跳：“空青空青起来啦，天都亮了，你师姐来看你啦！”
　　小金雀在她身上聒噪地叫嚷，躺在床上的空青却没去看她，反而转眸，朝着窗边望去。
　　不知从何起，窗边的竹帘被拉起来一点，丝丝阳光从竹帘底部照进来，落在靠窗的梨木四仙桌上，照清了摆在桌面上的吃食。
　　一碗粥，一叠糕点，一盘小菜，一方灵肉。
　　空青的目光艰难地从桌面上的吃食挪开，落在了端坐在四仙桌旁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人，发髻高束，以一枚绣着梅花的银白色发冠扣住黑色的长发，留着两条长须垂落在鬓边。女人剑眉入鬓，凤眼琼鼻，瞧着英气又美丽。
　　空青对上了她的眼，望着她面无表情的神态，不由得想起初见沐朝颜时的模样。沐朝颜不笑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
　　只不过沐朝颜冷起来却十分艳丽，而眼前这个人，则有些过于端正死板。
　　空青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试探地唤了一句：“鸢尾师姐？”
　　身穿黑衣的女人便点头颔首，应了一个字：“嗯。”
　　黑鸢尾顿了顿，又吝啬地补充了两个字：“快起。”
　　“哦哦哦……好的……”空青连忙套好衣服，从床上起来。她赤足来到四仙桌旁，小心觑了眼在漂浮的光尘中默然坐立的女人后，不断地将视线落在桌面上摆放的饭食上。
　　空青望着这一桌精致的饭食，双眼放光：“师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桌上的东西都是给我的吗？我可以吃吗？”
　　黑鸢尾点点头，伸手指向她对面的位置：“坐，吃。”
　　她似乎天性就不爱说话，言简意赅地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后，就重新闭上嘴巴。空青双眼变得更亮了，她应了一声好，忙到黑鸢尾对面坐下，忙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空青伸手，端起了面前的粥，放在唇边喝了一口。霎时间，玉米香甜软糯的口感捕获了她所有的感官。
　　空青瞪大了眼睛，赞叹道：“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顾不上其他，空青连忙端起碗，三两下喝完粥之后，就开始伸手去拿桌上的糕点，一阵狼吞虎咽后，将桌面上的所有食物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饶是黑鸢尾心性冷淡，可看到这小花人这般饿虎扑食的模样，还是有些惊讶。她稍稍转眸，望着空青像个小老虎一样疯狂扫荡桌面食物的动作，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同情：这小花人，究竟在外面过得有多不好，有点吃的就激动成这样。
　　看起来，比起之前刚进来的苏若雪过得还要辛苦啊。
　　下次再来，给她带多点吃的吧。
　　黑鸢尾分了点神，刚这么想着的时候，那小花人就将桌上的食物都扫光了。不但如此，小花人还顶着一张十分可爱的脸，颇为腼腆道：“不好意思啊师姐，都没有问你有没有吃东西……我就把东西吃完了。”
　　空青说得小心翼翼，还有几分心虚：“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留点。”
　　黑鸢尾并不介意这种事，只淡淡道：“无妨，你吃。”
　　她顿了顿，又问：“饱了吗？”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饱了！”当然，初来乍到，她怕人家觉得自己吃太多，还是稍微节制一下。
　　黑鸢尾停顿片刻，才点头：“嗯。”
　　她寡言少语，空青也并不介意，吃完之后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十分期待地问：“小木长老说，你会把法袍和命牌送给我，你现在拿过来了吗？”
　　“嗯。”
　　在空青的灼灼目光下，黑鸢尾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空青面前：“给，都在里面。”
　　空青接过巴掌大小的储物袋，哇了一声。她伸手，去解储物袋的抽绳，好一会都没解开，这才抬眸望向黑鸢尾，略有些尴尬地问：“师姐，这个怎么用？”
　　黑鸢尾只吐了两个字：“滴血。”
　　“哦哦哦……”空青听了，连忙将指尖放到口中，尖牙一咬，咬破指尖。当鲜红的血从指尖冒出时，她连忙把血涂到了储物袋上。
　　只见储物袋金光一闪后，空中冥冥中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和她联系了起来。她的意识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了一排二十格的格子。
　　她心念一动，于是一件漆黑的法袍就出现在了她手上。
　　空青望着出现在手里的黑色法袍，摸了摸它柔软的料子，在领口处看到了“三三三”的字样，十分惊喜道：“法袍？”
　　黑鸢尾点点头，道：“嗯，换上。”
　　“好！”
　　空青十分高兴，就把宽大的三品黑色法袍套在了自己鲜艳的红色法衣上。换好之后，她又从储物袋中陆续拿出了丹药，命牌等物。
　　命牌是用寻木做的，滴上血之后，便可绑定门中弟子的血气，与执事堂命牌塔相对应的牌子勾连，用以确认门中弟子的生死。
　　黑鸢尾将该说的事情，都简要地和空青说完之后，空青便将东西重新放回储物袋，把储物袋挂在腰间，站起身，十分激动地望着黑鸢尾说道：“师姐，我们这就去修炼吧！”
　　黑鸢尾坐在桌子旁边，仰头看向空青，十分认真地看向她：“你准备好了吗？”
　　空青点点头，十分正经道：“我准备好了！”
　　“好，那你开始跑吧。”
　　跑？
　　空青歪歪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见黑鸢尾腰间储物袋一闪，一双人头大的漆黑铁锤出现在她的双手上。
　　黑鸢尾握住了双锤，抬眸看向空青，目光万分凌厉：“空青师妹，修炼——”
　　“开始了！”
　　黑鸢尾话语落下，一双硕大的铁锤朝着空青的胸口狠狠地抡了过去。
　　嘭！
　　一声巨响中，铁锤砸进空青的胸口，一股巨力掼着她的身体，将她甩出窗口，朝着窗外的假山倒飞而去。
　　哗啦！
　　小院的门墙骤然崩塌，空青单薄的身体如同破布一般，被狠狠地甩在了一块嶙峋怪石上。
　　炙热艳阳中，空青抬手，捂住自己心口，在剧烈的疼痛间苍白着脸，噗的一声，吐出了大片的鲜血。
　　鲜血染在了她黑色法袍上，勾出了一朵绣在她法袍襟口的红色桔梗。空青无心去看法袍的花纹，她连忙抬眸，嘴角含血地望向原先的院落，双目震惊。
　　尘埃飞舞间，身穿黑衣的年轻女人拎着双锤走出房间，眼神凌厉地朝她走来。灼灼烈阳里，黑鸢尾一身冷冽，肃然道：“师妹，我来了！”
　　话音落下，黑鸢尾拎起双锤，一跃而起，朝着空青躺着的怪石狠狠地砸了下去。
　　空青捂着胸口，想也不想翻身而下，一跃而起，如灵蛇般朝旁闪身退去。
　　轰隆！
　　在她离去的瞬间，黑鸢尾的双锤砸在了巨石之上，毫不留情地将其击得粉碎。
　　乱石纷飞间，空青如同那日在林间被三品黑豹追逐时一样，没命地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吐着血，放声大喊道：“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来到宗门，还要挨打啊！”
　　“啊啊啊啊啊啊……”
　　沐朝颜这个坏女人，没说训练第一课是挨揍啊！
　　空青的尖叫声回荡在云海弥漫的合欢宗道场上空，所有听到她尖叫声的花人都齐齐支起窗，托着腮帮子仰头，朝空青的寒松小院望去。
　　只见坐落在高峰的小院里，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抡着双锤，追着一个同样穿着宽大黑色法袍的少女，在精致的飞檐松枝间来回捶打。
　　“啧，开始修炼了啊……”
　　“也不知道空青小师妹能挨多久打呢。”
　　“鸢尾师姐还真是下得了手啊……太残忍了……”
　　年长的花人们这么想着，纷纷操控着灵力，一边空书符箓，一边将桌面的瓜子水果点心挪到窗边，望着远处正在挨揍的小花人，快乐地看起戏来。
　　处于寒松小院对峰的送春归更是操控着灵气，将书案搬到屋顶，一手抄写着繁琐的阵法，一手调动着纸笔，在空中书写道：空青小师妹挨揍第一天，激动得哇哇大叫……
　　————————
　　空青：师姐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师姐们：对不起，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没有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合欢宗学院，寡妇和疯批特别多。
　　15号，也就是周三入V，入V当天三更。（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在2021-12-06 10:57:44~2021-12-08 10:0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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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从清晨到日暮，黑鸢尾抡着铁锤追着空青，在合欢宗道场打了一日。光她一人打也就算了，偏生空青无论逃到哪个姐姐那里想躲起来，都会被师姐们笑眯眯地拒绝，再附送一顿铁锤。
　　逃到最后，空青是彻底没力气了。日落西山时分，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浑身是血地躺在北侧悬崖旁，感受着从深谷传来的幽冷寒风，疼得浑身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颤巍巍地举起了一根手指，虚弱地指向了朝她走来的黑鸢尾，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给她等着，终有一日她会——
　　一袭黑色劲装的女人，拖着巨大的铁锤逆着夕阳，朝着空青步步走来。眼尖地看见她还有活动的能力，毫不犹豫地拎起铁锤，朝着地上的空青狠狠砸了下去。
　　噗！
　　当铁锤落在身上时，空青清晰地听到了身上内脏破裂的声音。巨大的疼痛使得空青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在飞舞的尘埃间，空青极力仰头，震惊地望向黑鸢尾。
　　她死死地盯着黑鸢尾，还想努力说些什么，可鲜血却直往喉咙灌，唇瓣一颤，又是“哇”的一下吐出大口鲜血。
　　鲜血将身下黄色的泥土染红，空青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在重锤的压迫下激烈起伏。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站起来，可黑鸢尾却又把另一只锤子抡在了她身上。
　　数千斤的锤子同时砸在空青单薄的身躯上，将她瘦弱的身体重重地锤进了底下，整张脸都埋进了土里。
　　呼吸彻底被剥夺之后，强烈的窒息感模糊了空青的意识，使得她渐渐陷入了昏迷。她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最终像是一只在重锤之下被锤扁的青蛙，失去了所有意识，瘫软在黑鸢尾脚下。
　　黑鸢尾拎着锤子，站在她身旁，冷冷地望了好一会。
　　直到空青的呼吸声渐弱，如烟般缓缓消散时，她才将沉甸甸的双锤双锤收入储物袋中，俯身一把捞起空青，把她破布一样扛在肩头，纵身朝着寒松小院跃去。
　　橙红色的夕阳下，黑衣修士扛着小花人，如鹤般在精致的院落几番跃落，最终落在了寒松的门口。
　　黑鸢尾身形停稳之后，一个身穿粉白衣衫，梳着元宝髻，模样清丽秀雅，瞧着只比空青稍大一些的少女推着院门走了出来。
　　橙红色的夕阳斜照在少女的衣衫上，显出了她暗绣在衣衫上的浅色白梅。这少女略略朝黑鸢尾行了一礼，小小声道：“师姐，给小师妹的泡澡的汤药准备好了，把人交给我，我把她放进去吧。”
　　黑鸢尾点点头，淡淡道：“辛苦了，若雪。”
　　黑鸢尾说完，扛着空青大步流星地往院子里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不用，我来即可。”
　　她身形如风，经过苏若雪身侧时，还稍稍扬起了少女轻薄的纱裙。苏若雪随着她的身影转动着视线，她望着挂在黑鸢尾肩上，软绵无力垂着手的空青，轻轻地咬住了唇瓣。
　　少女细密的贝齿在粉唇上轻咬片刻，纠结了一会，最终微微蹙眉，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没一会，苏若雪跟在黑鸢尾的身后，一同将空青运回了院子主卧旁边的房间。
　　在屋子的正中央，一个通体铜色的杨柳木浴桶架在一个巨大的三角炉鼎上，盛着大半桶的黑乎乎的药汁，此刻正在底下的幽蓝色的灵火炙烤下咕咚咕咚地冒着热气。
　　屋内充斥着满是疗养生机的灵气，黑鸢尾进到屋内后，就把空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伸手解开她黏在她身上的法袍。
　　她动作小心而谨慎，速度却极为快。在苏若雪进门之前，就把浑身青紫的空青从红色的法衣里剥了出来。
　　黑鸢尾看着满身伤痕的空青，伸手在她四肢摸了一下，确认她的伤势后，才将手落在空青的胸口上，捏了一个法诀，暂时封住了她的行动，就将全然赤裸的空青投入了漆黑的药汤中。
　　哗啦一声，身躯单薄的空青整个人浸入了浴桶里，漆黑的药水没过她的双肩，只露出她那张因痛苦而紧闭双眼的脸。
　　自然生长在空青肩膀的那从桔梗花纹，被药汁浸没之后，闪出了丝丝银光。
　　黑鸢尾抱着手臂，站在药桶旁，冷冰冰地仰头望着坐在桶里的空青，神情肃穆。
　　苏若雪咬着唇瓣，小心地走到黑鸢尾身旁，觑了眼泡在桶中双眸紧闭的空青，轻声问：“小师妹是朵桔梗啊？”
　　黑鸢尾点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桶里的空青：“嗯。”
　　苏若雪又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道：“师姐，你今天追着小师妹修炼了一天，现下她伤势如何？”
　　黑鸢尾抿唇，吐了八个字：“五脏破裂，筋骨尽断。”
　　花人的身躯比起一般的修士要强韧百倍，就连修复速度也是。哪怕是属于被诅咒后的花人，也一样有着这样的天赋。
　　饶是如此，当苏若雪听到这八个字时，还是吓得脸色苍白，蹙着细眉，望向空青，止不住地担忧道：“小师妹伤得那么重，今晚能醒的过来吗？”
　　黑鸢尾转眸，看向了苏若雪：“你能醒，她也能醒。”
　　苏若雪微微有些高兴，可还是咬着唇瓣，略微苦恼说：“我和她不一样，当初师姐只追着我打了一下午，我就不行了。而且我只是筋骨断了，脏腑并未出事……”
　　黑鸢尾颔首，重新将目光落在空青身上，眼神十分笃定：“她能的。”
　　“她很坚强。”
　　寻常的花人，哪怕是黑鸢尾，当初在沐朝颜的捶打之下，全身筋骨尽碎，就已然疼得无法行动。
　　可是空青不一样，哪怕四肢的筋骨都碎了，她爬也要逃开铁锤的追逐，想尽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空青实在是太有活力了，黑鸢尾今天也不想把她锤到五脏破裂。毕竟这个小师妹，直到昏迷前，还敢对她指指点点。
　　黑鸢尾话音刚落下不久，四周的灵气流速陡然加快了。察觉到灵气流动方向的两人齐齐朝浴桶的空青看去，却见黑漆漆的浴桶中，有一阵阵银色的光芒似雷电在黑沉的药水中不断沉浮。
　　银色的光组合成了一个繁琐的聚灵阵法，好似一个无穷无尽的旋涡，将四面八方的灵力吸纳了过来。
　　黑鸢尾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在如百川入海的灵气浪潮间，欣慰地看向浴桶里的空青：“聚灵阵在动，她要醒了。”
　　黑鸢尾话音落下，原本坐在浴桶里死气沉沉闭着眼的空青，唰的一下睁开了眼。汹涌的灵力顺着肩上的桔梗花纹疯狂地钻入她的体内，磅礴的灌溉之力，一如洪水冲击堤坝一般，似乎要将她的身躯都冲得四分五裂了。
　　热……热……
　　狂躁的热气从肩膀处烧起，沿着每一寸肌肤四下扩展，使得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痒……好痒……
　　灵力钻入血肉的每一个瞬间，都带来蚀骨的痒意。从骨头到魂灵，空青都觉得自己要被着热痒所吞噬了。
　　她想抬起手，抓挠自己的肌肤，却发现自己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忍受这样的痒意。
　　空青徒劳地睁大双眼，在巨大的热痒中，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她死死地睁着眼睛，目眦欲裂。
　　院子里那汪如地泉般不断涌出的灵气，此刻调转了方向，尽数朝着空青的方向扑来，疯狂地钻进她的体内。连同身下水中含着的五行药力，也不管不顾地冲进空青身体，带来毁天灭地的疼痛。
　　只是一息之间，空青就觉得自己身躯被撕裂了成千上百次，死去又活来。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比挨打的时候还要疼，她要昏死过去了！
　　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
　　谁来救救她！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就在空青在心间疯狂咆哮之际，一只冰凉的手落在她额头上，带来了丝丝清凉。
　　那只手短暂地驱散了她的痛苦，空青极力地转动眼珠子，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听得耳畔传来一道少女柔软的声音：“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标注1：引用自阴符经）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标注2：引用自阴符经）
　　于此同时，黑鸢尾的端庄沉稳的话语也在空青耳边响起：“天地有五行，人体也有五行。”
　　“花人的身体内的‘灵园’就是一个大型的五行聚灵阵，平日里，她都在暗中蛰伏，自动又默然地吸纳着所有的天地灵气。”
　　“只有花人的身躯受损时，它才会吝啬地显露自己运转的阵法，显露出自己吸纳灵力的痕迹，去修补花人的身躯。”
　　黑鸢尾一手压着空青的额头，极力保持她神智的清明，微微俯身，在空青耳边满是鼓励道：“空青，坚强点，抛开杂念，去感受你的疼痛。”
　　“顺着疼痛的脉络，摸清你身体里的阵法结构，摸清你的灵园。然后将灵园里逸散的灵气牵引出来，纳为己用。”
　　“你是妖兽，你是修士们修炼的聚灵器具，但你有灵识，所以你是花，是人，也是仙灵。”
　　“这只是第一步，空青不要昏过去，坚持住！”
　　在黑鸢尾的谆谆教导间，空青绷紧了所有的感官，将自己的神识浸入了痛苦中，逆着撕裂魂灵的灵气川流，抵抗着毁天灭地的旋涡之力，一点点挪向自己的灵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人躁动的气息逐渐平缓，屋内狂暴的灵气在一个灵识的引导下，逐渐放缓了速率，以一种规律的节拍流动。
　　黑鸢尾望着浴桶里神情逐渐平静的空青，松开了自己的手，在苏若雪的诵经声中，从浴桶边踉跄地站起身。
　　苏若雪连忙停止诵经，一把搀住了黑鸢尾，担忧道：“师姐，你没事吧？”
　　黑鸢尾摇摇头，缓了缓道：“无事。”
　　苏若雪看着她苍白的面颊，有些担忧地看向浴桶里的空青，轻轻道：“小师妹的灵识怎会如此强大，你都废了好多灵力，才将意念传到她的脑海中，还要我诵经做辅……”
　　“以后修炼要还这样……师姐怕是你一个人压不住她的灵识……”
　　黑鸢尾抿唇，苍白的神色肃然：“灵识强大，就意味着她初修炼感受到的疼痛比起我们还要沉重……”
　　苏若雪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是啊，也不知道她要这般受几次折磨，才能从天生贪婪的灵园里抢到第一缕属于自己的气。”
　　“小木长老是最快练气的人，也花了半年的时间。就算小师妹灵识很强，悟性也高，指不定也要受半年的苦。”
　　苏若雪顿了顿，十分担忧：“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时候。”还是会因为受不了修炼的疼痛，疼得疯了死了。
　　黑鸢尾稍稍站直了身体，望着面色逐渐红润的空青，淡淡道：“她能撑过来的。”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管多么疼，多么苦，她们这些花人，都会因为想搭救自己，咬牙忍着疼痛，一步步迈进修真大道。
　　————————
　　合欢宗，衣服越粉，打架越狠。
　　以沐朝颜为宗主，全员都是不要命的疯批。（大概）感谢在2021-12-08 10:00:01~2021-12-09 18:1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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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当圆月再一次攀上月桂树稍时，空青于剧烈的疼痛中睁开了眼。不知从何时起，黑鸢尾与苏若雪一同离开了寒松小院，偌大的房间里，只余下空青一人。
　　四下一片静谧，蝉鸣清晰可闻。
　　空青睁着眼，动弹不得地坐在沸腾的药水里，被煮得通体泛红。
　　热……浑身都很热……灵力在她的脉络中奔走，不断地修复着她残破的身躯，带来焦灼的热气。
　　热意带来了痒，痒又带来了痛，痛刺激着灵识，又把注意力落在了热感上。如此反复，折磨得空青痛不欲生。
　　她忍受着这恼人的疼痛，强迫自己转移灵识，一边感受着灵气在体内流动的路线，一边分出部分灵识，去倾听外界的声音。
　　有风吹过窗台，吹来了近处月桂的花香。空青嗅着这一缕花香，灵识缓慢地你这花香吹来的方向走，渐渐飘向远方。
　　哐当哐当……
　　沉重的打铁声在夜间一阵一阵响起，与夜风混在一处，形成了一组单调又和谐的节律。空青听着这传到耳畔若有似无的打铁声，分了些心神在想：各位师姐说的没错，鸢尾师姐果然是个打铁的。
　　大晚上的都孜孜不停地打，还真是修炼狂魔。
　　听师姐打铁那个劲头，怕是比白日里揍她的时候还要狠。或许等她身体好一点，师姐怕是要用打铁的力道来打她了吧。
　　想到这里，空青的魂灵忍不住打了个抖。
　　她又将灵识分多了一点，去分辨风里带来的讯息。只听得在阵阵打铁声里，夹杂着一丝滋滋的炉火声，还有些许少女的呢喃低语：“决明子……冬青……”
　　这声音十分耳熟，分明是之前她饱受疼痛折磨时，出现的那道清甜透亮的玲珑少女音。
　　听这个话语，不会就是住的离她们最近的苏若雪师姐吧？
　　空青想了想，陡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炉火动荡。
　　砰！
　　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巨响，震得空青身下的浴桶都抖了抖，耳朵更是要聋了。在一片嗡嗡声里，空青听到传来巨响方向升起了一道破空之音，朝着隔壁的青竹小院飞去。
　　没一会，青竹小院的门扉轻开，有人闪身走了进去，小心开口：“师姐，我的炉子炸完了，今夜……”
　　哐当的打铁声没有止住，在这有节奏的声音里，空青听得黑鸢尾语气平常道：“无妨，炉子你拿。”
　　“去吧。”
　　“好。”少女点点头，取了炼丹炉之后，又轻轻飞回了自己的院落。
　　耳尖地听完整个过程的空青，心头不禁在想：一个打铁造炉，一个炼丹炸炉，鸢尾师姐与若雪师姐，倒是绝配。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风中的桂花香味中，掺杂着一股异常浓郁的血腥味，朝着她的寒松小院飘来。
　　只听得吱呀一声，窗棂轻启，一个紫色的身影闪到了浴桶旁，带着浓郁的血腥味与淡淡的彼岸花香落在了空青身旁。
　　纵使不能抬眸，空青也明白这是沐朝颜。
　　果不其然，那个人在她浴桶边侧身微坐，伸手一只冰白的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迫空青扭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空青看清了沾满沐朝颜衣襟的鲜血，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不过一天，这个人，又去和谁打架了？怎么又浑身是血的跑回来！
　　似乎知道她所想，浑身浴血的剑修勾唇，挂起了一抹笑：“不是我的，路上遇到个不长眼的妖兽，被我斩了，来不及收拾。”
　　空青静静地望着剑修冷淡的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沐朝颜见她这幅不能动弹的模样，眼里含着一抹笑，语气极为揶揄：“被施了定身诀，鸢尾给你施的吧，想让我给你解开吗？”
　　空青又回不了话，只能徒劳盯着她。沐朝颜明知道她的心思，却不管她，只又自顾自地说道：“啊，你肯定很想，不过这是你锻造筋骨的第一天，万一受不了疼痛，伤了自己总归是不好的。”
　　空青整个人都呆滞了，她心想最痛的时候都过去了，现在这种她能忍住，倒是快给她解开定身诀啊，端坐一晚上可是很累的！
　　纵然小花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表情，可澄澈的眼眸却将她的心思表露无疑。
　　沐朝颜落在她下巴上的手顺着空青精致的下颚线往下挪，寸寸划过她雪白纤细的脖颈，落在了她笔直的锁骨上，眼中笑意丝毫未减：“求我啊。”
　　剑修这时而恶劣的性格在此刻显露无疑，空青知道她在逗自己，眼神一下就淡了下来。她定定地望着沐朝颜，眼里写满了“随便了，你爱解不解，不解拉倒”的麻木。
　　沐朝颜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捏了个诀，解开了空青的上半身禁锢，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倾身望着浴桶里的小花人，弯着眉眼道：“好了，说话吧。”
　　上半身的禁锢一解开，空青只觉得自从头皮到口腔都麻了。她松了松口腔，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与不适，抬头瞥了沐朝颜一眼，不满地嘟囔：“早解开不就完了，大眼瞪小眼很好玩吗？”
　　沐朝颜点点头，十分愉悦：“好玩啊。”
　　空青叹了口气，微微蹙眉：“这有什么好玩的。”她仔细将沐朝颜打量了一番，神色犹豫，“宗主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沐朝颜摇摇头：“嗯哼，没有。”
　　空青转眸，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这是找我双修来了？”
　　沐朝颜灵力微微一滞，她伸手屈指在空青额头上弹了一下，语气微嗔：“想什么呢，你这脑袋里只有这件事吗？”
　　空青本来就饱受灵力折磨，被她这么一弹，只觉得全身灵力都往那个位置钻，刺得她浑身一凛。空青轻嘶了一口气，眼角沁出了一滴泪，十分不满地看向沐朝颜。
　　沐朝颜望着少女含泪气鼓鼓望着自己的愤怒模样，有些心虚。她收回了手，悻悻道：“有这么疼吗？都气成河豚了。”
　　沐朝颜只解开了空青锁骨以上的位置，双手仍旧无法动弹，空青想抬手抱头都做不到。她只好含着泪没好气地望着沐朝颜控诉：“你说呢，灵力在我身体窜了一晚上，我都觉得自己要被撕开几万次了。”
　　“本来和你说话就很费劲了，你还打我，你还这么用力，我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一样，很痛的。”
　　小狐狸生气起来，又凶又可爱。沐朝颜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放缓了语气：“好了，下次不打你了。”
　　沐朝颜顿了顿，还是不忘尝试替自己辩解：“其实，被雷劈也没有那么痛的。”
　　空青人都麻了，含泪瞪了沐朝颜一眼，语气极为不悦：“宗主以为人人都是你吗？你天天打架，天天受伤，我见你四回，四回你身上有三次带着血。”
　　“你是修真界大能，你不顾惜自己身体，你爱与人打架，你可以忍痛，但不代表我能忍。”
　　空青越说越气，瞥了沐朝颜一眼，气鼓鼓地吐出了一句话：“我和宗主不一样，我很娇气的！”
　　沐朝颜眨了眨眼，语气十分揶揄：“你被黑云豹抓的时候也没见你哭，寻常花人初次断骨都疼得睁不开眼，你还能对我凶巴巴的，这算哪门子娇气？”
　　空青被她呛得哑口无言：“你……”
　　她只好别开眼，气呼呼地不看沐朝颜，哼了一声说：“不，我很痛，痛的都没空和宗主说话了。宗主要是没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吧。”
　　小花人侧着身，露出了藏在黑发下的莹白耳尖。沐朝颜望着她精致的侧脸线条，随心而动，伸手捏住了空青的雪白粉嫩的耳朵。
　　耳朵忽而一热，空青惊得猛然回头：“宗主又要做什么？”
　　沐朝颜以指尖摩挲着空青莹润柔软的耳垂，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没什么啊，只不过我记得自己好像答应过某个年轻人，说她要是能来道场，就指导她修炼。”
　　“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还记不记得。”
　　空青微微蹙眉，疑惑地看向沐朝颜：“可小木长老不是说，宗门都是弟子带弟子吗？我也有鸢尾师姐指导了，宗主私下授课不会坏了规矩吗？”
　　沐朝颜倾身，凑到空青面前，直视着空青的眼睛，坚定有力道：“我是宗主，我就是规矩。”
　　空青稍稍后仰，挪开自己的脑袋，压着喜悦装得一脸无所谓道：“也是，反正你是宗主，私下授课，我只要不告诉别人，也就没什么……”
　　空青说完还轻哼了一声，语气放软了一些，委委屈屈地控诉：“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件事呢。”
　　所以才会把她丢给鸢尾，揍了她一日。
　　沐朝颜见她语气缓和了一点，这才松开了手，软着声音解释：“没忘呢。”
　　“鸢尾是宗门里修炼最严苛的弟子，她淬炼筋骨的方式很出色。”沐朝颜顿了顿，迟疑了片刻才继续道，“若是我来亲自替你淬骨，教导你至练气，怕是没有鸢尾做得那么好。”
　　空青不解，疑惑地望向沐朝颜：“为什么？宗主不是天下第一吗？鸢尾师姐，还会比你更加厉害嘛？”
　　沐朝颜抬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语气轻柔：“不是天下第一，就适合做别人的师傅。空青，修炼中，存在一种巨大的认知阻碍。”
　　“这种阻碍，是由高等修士的宽阔认知与低等修士的细微认知造成的。同样的术法运用，在高等修士看来有非常简洁有效的运行方式，可是当传达给低阶修士时，却要考虑到对方的认知面问题，去挑选一个与对方而言最合适的方式运行。”
　　“故而往往练气之后，修士们都要博闻强识，去吸纳更多的法诀。”
　　空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就像人间私塾的老师授课一样，什么阶段就应该有什么样的老师？”
　　沐朝颜点点头：“嗯，这么理解倒也没错。而筑基之后，便是你正式踏入仙门，到时候就能懂了。”
　　空青颔首，若有所思的说了一个嗯字。
　　她不气的时候，像只花栗鼠，乖顺又可爱，沐朝颜忍不住又揉了她一下。剑修的手往后挪，单手捏住空青的脖子，像是捏住猫的后颈，强迫她抬眸：“更重要的是呢……”
　　空青对上剑修冷艳的容颜，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更重要的是什么？”
　　剑修微微一笑，伸手在她挺直的鼻梁上划了一下，轻轻道：“我舍不得把你打成这样。”
　　沐朝颜不得不承认，昨日之后，她生了私念。就是这一缕私念，催生着她向来荒芜的紫府，开出了一株曼殊沙华。
　　————————
　　明天入V啦，晚上十二点过后更新九千字。请大家多多留言。
　　顺便这是下本预收，记得收藏一下：
　　文名
　　《掐光女主的烂桃花》
　　末世第二十年年，易初带着异能，穿进了一本退婚流大女主小说。
　　这本小说的女主苏清越，出身微寒，却天赋异禀。被剑宗长老收入山门后，九岁练气，十二岁筑基，十五岁结丹失败后，倒退回练气期，一直沉寂，止步不前。
　　见苏清越无再起的可能，原先早早与她定下婚约的秦家大少爷秦朗攀上高枝后，前来退婚。
　　而易初就穿成了那根高枝的女扮男装的旁系废物“表弟”。
　　退婚当日，易初跟着女主未婚夫家族的人一起来到苏清越家，听到秦家一番施舍的言语羞辱后，出言将秦家一群吃软饭的人阴阳怪气了一番，好好提女主出了一口恶气。
　　之后将自己储物袋里所有的东西都赠送给了苏清越，并殷切嘱咐：“苏姑娘好生修炼，人间情爱于漫漫修道旅途不过是件小事。”
　　“潜龙在渊，我盼着苏姑娘有朝一日，一人一剑，碎裂苍穹。”
　　说完之后，易初便洒脱离去，只等着女主崛起，打脸一群人，嗑瓜子看戏了。
　　可谁成想，看着看着，这戏就不太对劲。
　　----
　　小秘境里，苏清越一路过关斩将，钝的秘境法宝之后，把一大半灵药扔给了战圈外的易初：“易道友，修行路漫漫，且努力自强，你我共勉。”
　　四境大会里中易初被人暗算，即将放弃咸鱼之际，苏清越一剑退敌，将她平安带出试炼大会……外加附赠一大堆的妖丹灵草……
　　易初后知后觉，自己看戏看着，好像还给自己找了个金饭碗。不过怎么说……嘤，吃软饭的感觉真香。
　　从此以后，她就过上了咸鱼软饭的生活。
　　直到后来，苏清越被污勾连魔宗，被宗门处决之际，为报往日投喂之恩，易初手握异能，撕开人群，硬生生将苏清越送到了魔域……
　　但这一送可了不得，可直接把自己送出去了。
　　一夜过后，易初决定，无论是魔域的王，还是正道的大剑修，又或者是妖界的小狐狸，来一个掐一个，来两个掐一双！
　　无论是哪个妖艳贱货，都别想从她手里把苏清越抢回去。
　　----
　　本想报恩的苏清越，原本以为自己养了多年的人是个小懒猫，谁知道最后却成了比魔域之王还要恐怖的大豹子。
　　（来一个某点味道的大女主纯正爽文，嘻嘻嘻嘻嘻嘻，作为调剂品，写完合欢宗就开这本！！重点是，爽就完事！全程开挂，一路都是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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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花人心思澄澈通透，正因如此，她此时并未品尝出剑修话语中夹杂的偏爱。她瞥了沐朝颜一眼，一脸的无所谓：“你不用舍不得啊，我又不会记恨你。”
　　沐朝颜闻言轻笑一声，又在空青脑袋上揉了一把，不再多言。她心中明白，空青是觉得自己不亲自教导她，是怕下手太重，惹她记恨。
　　虽然沐朝颜的确有那么一点小心思在里面，更重要的还是她觉得目前来说，鸢尾比起自己更加合适做她的老师。
　　四周的灵气还是在不断地涌进空青身体，刺得她浑身发痛。沐朝颜有意无意地揉着空青的脑袋，带来舒适熨帖的触碰，略微驱散了灵力在经脉间游走所带来的烦躁感。
　　空青拿回了部分神识，微微抬眸，望向身侧的沐朝颜，好奇道：“对了宗主，我先前听到鸢尾师姐说我们是‘器物’，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花人，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沐朝颜目露赞许，表扬了一句：“很好，你开始好奇这件事了。所谓的修炼，便是见己，见法，见道。而后证己，证法，证道。”
　　“这就是说，先见自己，再见天地，后见众生，最终超脱肉//体凡胎。”
　　空青点点头，眼神激动：“嗯嗯嗯，然后呢？”
　　面对好学的好孩子，沐朝颜也升起了教导之心，她轻声开口，谆谆善诱：“所谓见己，便是要了解己身所有的一切。你的肉//体坚韧强度，在什么程度。你的七情六欲，又归在什么阈值上。”
　　“通常我们说的见己，是前者。而后者，是与道法同行的。”
　　空青小鸡啄米般狂点头，双目放光地望着沐朝颜，一脸渴求：“那我们先说肉//体的坚韧强度吧！”
　　“好。”
　　沐朝颜将掌心盖在空青脑袋上，随手空书了一具人体破解图：“这是一具人体的经脉图，大多数人都是基于五行运行自己的‘气’。”
　　“肉//体是‘阴’，精气神是‘阳’。所谓的修行就是在我们肉//体中提炼我们的‘精气神’，练气铸府，筑基酝胚，结丹育婴，婴获灵识，大成法相，三合一体，渡劫成仙。”
　　“这就是当前修真界通用的修炼准则。”
　　沐朝颜讲得十分详尽，空青一下就听明白了。不但明白，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如此说来，妖兽的身躯，也与人体运行的法则大同小异。所以在她们孕育了一定品质的内丹后，诞生元婴，即可变幻身形，化为‘人’。也就是摆脱了部分野兽的躯体，成为妖对吗？”
　　沐朝颜弯着眉眼，点了点空青的鼻尖，夸赞了两个字：“聪明。”
　　沐朝颜一挥长袖，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十分自然道：“这些修炼有成的大妖，要么藏在深山老林中修炼，要么混迹在红尘中炼心，甚少出现在世人眼中。能获得人形的大妖，大多修炼了数百年，尝尽了修行的苦头，更懂生命不易。”
　　“因此他们甚少惹祸，轻易不出手。可一旦出手，要么一击致命，要么就是磨到修士发疯，缠人至极。”
　　空青很喜欢听这种修真界的事情，连连点头。眼见话题就要被岔开，沐朝颜笑笑，又引了回来：“但除了这种修炼方式之外，也有另外一种修炼方式。”
　　“这是专门为体内五行不全或者说灵根驳杂的修士所提供的。”
　　空青眨眨眼，问：“是体修吗？”
　　“对。”沐朝颜颔首表示肯定，“这类修士不修紫府，而是将运行的灵气冲刷肉//体，虽然其余修士会这么做，但是她们会做得更加过分——她们完全把自己的肉身当做一具需要锻造的法宝，不断地捶打，熬磨，最终肉身成圣，斩劫飞升。”
　　“妖兽之中也会有这样的做法，比如我们之前在苍山说的那只雉雷鸟王，就是不化人形，凭借肉//体修到大乘期的妖王。它在苍山活了上千年，极为棘手，若我不是全盛时期，也不敢与之交手。”
　　空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一会才蹙着眉头说：“我们花人，既不是人，也不是妖兽，体内的灵气运行方式也与她人不一样，所以……”
　　空青抬眸直勾勾地望着沐朝颜，试探地问：“我们修炼一开始需要锻炼筋骨，熬磨肉//体，让灵气充斥身躯，走体修的道？”
　　沐朝颜摇摇头，轻声道：“说是，也不是。”
　　空青眨眨眼，着实有些不明白了：“那……又是什么？”
　　沐朝颜抬手，又随手勾勒了一张花人的人体图，与空青淡淡解释：“无论是人还是妖兽，生来皆具有‘胎光、爽灵、幽精’，也就是三魂。而花人与灵剑一样，是没有的。”
　　“花人虽然拥有血肉之躯，却与法宝一般，只能按照阵法运行灵力。你们肩上的花纹就是你们独属于你们自身的阵法，通常都会自主运行吸纳天地灵气，以供修士汲取，所以你们无法违背自身的阵法，不去吸收天地灵气。”
　　“而你们花人的意识——则更像是我们修士所说的灵。”
　　沐朝颜抬手擦掉了花人的人体图，又空书了一个‘灵’字：“在修真界，‘灵’是无法被看到的。哪怕是修行到我这样的境界，在寻常情况下，也无法直观地看到仙器以下的‘灵’。”
　　沐朝颜微微蹙眉，语气开始变得复杂起来：“纵使应合欢是个搅弄风云的大魔，可在修真界中，她的确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她创造的一系列炼制法则，制造出花人，使得花人诞生了灵，还让灵与身躯融为一体，创造出了全新的物种。”
　　“在她此后百年，至今都无人能破解制造花人的隐秘。就连器宗……哪怕后来器宗根据应合欢的炼制手册，也制出了新的花人，却也无法再有新的突破。”
　　沐朝颜擦掉了所有的空书，单手撑住下巴，幽幽地望着空青，清清冷冷道：“万器宗在花人身上做了无数的试验，想要获得花人能如此快速汲取灵力之法，编纂出一套新的更好的修炼功法，可是都没有成功……”
　　“饶是后来那朵异界之花诅咒了人类修士的婴孩，诞生了由人生长出来的花人，可你们与先前的花人，并无二致。”
　　沐朝颜直起腰身，轻轻叹了一声：“而花人所谓的花开期，就仿佛法宝摄入过多的灵力无法宣泄之后，撑坏了身躯——肉//体无法支撑，花人的灵无所依存，只能消失在天地间，再无法捕捉。”
　　将花人自身剖析完毕之后，沐朝颜作出了总结：“所以你们花人，在我看来，既是妖兽，也有是人，但也是法宝。”
　　沐朝颜顿了顿，语气十分郑重：“是一种，全新的生命。”
　　空青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的修炼方式，一定比寻常的修士更为刻苦艰辛对吗？”
　　她举一反三，忍不住和沐朝颜讨论了起来：“既然我们是妖兽也是人，那么体内也是有一套正常的阴阳五行，这就意味着我们和世间所有的生命一样是可以修炼的。”
　　“只是我们又是法宝，进入我们体内的灵气，都汇集到我们的灵园中。这就意味着，哪怕是我们想修炼，也要与那浩瀚磅礴的黑洞一般的灵园抢夺进入体内的灵气。”
　　“所以对寻常修士来说极为便利的身躯，对于我们自身而言，是最大的磨难。”
　　“想要与灵园争夺，也就是违背那一套强行刻在我们身上的阵法，则需要强健的体魄，坚韧的灵识，所以初期我们需要熬打筋骨，稳住自己的灵台。”
　　“这就像是要在一座满是沙尘暴的荒芜世界里，建造一座塔一样，首先我们要打好地基。”
　　空青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生动了起来：“但是这个地基不能裸露在沙尘暴的地面上，而是暗藏底下。所以修炼的开始，是我们要在地底打好根基。而肉//体则是我的地底，我需要通过体修的方式，打好这个地基，在一点点构筑灵台，酝酿灵胚……”
　　“说不定有朝一日，当我修炼出来的元婴灵石强过体内灵园时，我还能驱使灵园……这就相当于我的体内有两个积累灵气的地方，也有两套输出灵气的阵法……”
　　“这灵园，与我而言，既是诅咒，也是福音。”
　　小花人一点就透，沐朝颜点点头，赞许道：“聪明。”
　　空青两眼放光，继续推倒说：“那么花开期，也就是灵园的灵气溢出期，我们花人在进入修炼之道后，通过有意识地释放术法来让这些多余的灵力往外宣泄，又或者是熬打筋骨，以避开被撑爆的危险……”
　　“还有一种就是通过双修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沐朝颜颔首，欣慰地点头：“嗯，的确是这样。”
　　将所有事情都理顺之后，空青性兴致冲冲地看着沐朝颜，好奇地问：“宗主那日控制不了花开期，是否是因为伤重紫府损坏，神识无法自如操纵灵气外泄，所以只能通过双修之法，及时将灵力灌输到我身体里？”
　　说到这里，空青一脸好险的神情，抽着气道：“好险，还好我在，不然宗主你估计会伤得更重……”
　　沐朝颜听她又说起那一日的事情，微微红了耳尖。她伸出了手，落在空青柔软的黑发上，轻声道：“是啊，幸好你在。”
　　也幸好，那一日她嗅到了桔梗花香。
　　空青弯着眉眼，冲沐朝颜笑了起来：“这么看来，我与宗主果然很有缘！啊，我天生就是进合欢宗的材料。”
　　“是，你是。”沐朝颜顿了顿，接着与空青说道：“你既已明白己身从何来，也就应当知晓，修炼一途，非同儿戏。今日之苦，你怕是还要尝千次，万次……”
　　沐朝颜抿唇，有些不忍心开口：“你……要像松柏一样，历经寒霜，坚韧而立。”
　　空青点点头，眼眸含笑：“我知晓，我说了，我不怕苦。”
　　“不过呢，人是有惰性的，为了更好的修炼，宗主能不能给我一点甜头？”
　　沐朝颜不解，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你要什么甜头？”
　　空青嘻嘻一笑，万分狡黠道：“两个月……两个月内，我若是能成功练气，宗主就带我去南洲的饕餮城里饱餐一顿！”
　　自今早尝过合欢宗饭食之后，空青便觉得这是人间美味，心中更是想，就连合欢宗这么好吃的东西，沐朝颜提都不提，却只说饕餮城，可见这城中美食更胜几层楼。
　　小花人的欲望，似乎全在“吃”字上面，甚至有些淘气任性地说：“反正宗主已经坏了一次规矩，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也不在乎再坏一次吧。”
　　她眯着眼，凑到沐朝颜耳畔，小小声地说：“我们偷偷地，谁也不知道，好不好？”
　　这模样，像极了要做坏事的小孩子。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时，沐朝颜的剑心一下就颤了，铮鸣之音惊得她脑袋嗡嗡作响。向来淡然的剑修抿唇，沉吟了片刻，压下微颤的心弦之音后，方才转眸，直视着小花人的眼睛，冷冷清清地开口：“我应允你。”
　　空青脸上一下就出现了笑容，她笑吟吟地看着沐朝颜，兴致勃勃道：“宗主，凑过来一点！”
　　沐朝颜虽不解，但还是稍稍倾身，凑到了小花人面前：“怎么了？”
　　吧唧一声……小花人的唇印在了沐朝颜的脸上。
　　她唇瓣温热，这一吻，像是烙进了沐朝颜的心口。沐朝颜惊讶的回眸，却见小花人弯着眉眼，十分开怀道：“这是契约，我们说定了。”
　　“两个月内，我练气，你一定要带我去饕餮城。”
　　“你要是反悔，下回双修，你来变猫猫！”
　　热气从那个湿热的吻处，朝着四周蔓延，顺着沐朝颜的精致下颚线往下，躁动的红迅速铺满了沐朝颜的心口。
　　烫……很烫……
　　那滚烫之中，还带着细微的酥麻，比起渡雷劫那日，还要磨人心神。
　　沐朝颜抽手，匆匆从浴桶边离开，转身掩面，朝着窗外掠去，颤声说道：“知道了，你且好好修炼，我下回再来看你……”
　　只一瞬，剑修的身影就消失在明亮的月光下。
　　空青眨眨眼，低头看了眼被她泡在热水里的金镯子，有些不解地问：“小金雀，为何宗主总是来去匆匆？”
　　小金雀从黑乎乎的药汁里套出一个金色泡泡的脑袋，翻了个白眼开口：“她害羞，所以跑了。”
　　空青惊得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道：“她害羞？修行到了她这种境界，还会有羞耻心的吗？”
　　“这可真是稀奇，我还以为渡劫期的大能，早就炼化七情六欲了呢！”
　　金雀没好气地说：“七情六欲这种东西，总是会在修行路上反复催生的。而且你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的吗？”
　　“你的有些话，别说是修士了，我这种没有心的剑灵，听了都想一头埋进这锅汤汁里，再也不探头！”
　　“哦……是吗？”小花人歪着脑袋想了想，脑海中不断闪回向来冷冰冰的剑修，红着脸落荒而逃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处又痒又麻。
　　可这种感觉并非是灵力造成的，更像是之前在林子里烤肉时，她蹲在火旁，望着肉香四溢的烤肉的感觉。
　　垂涎欲滴，蠢蠢欲动……
　　真奇怪，沐朝颜明明没有受伤，她却又想喝她的血了。这就是花人的兽性吗？
　　而且……比起鲜血她更渴望的是……运转灵力时，沐朝颜包裹着她的湿润肉//体。
　　这就是……欲望吗？


第22章 
　　剑修走后，空青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关于“欲望”的问题。最终没能想出一个所以然来，遂重新聚合灵识，沉入自己的经络，继续灵气在身体内游走修复的情况。
　　想要弄清自身经络的行走，难度并不亚于记住四海五洲所有河流所有山脉的走向。更难的地方在于，人体经络更加细致。
　　这就相当于空青不仅要记住五洲四海的河川山脉，还要记住每一座山上存在什么物种，每一条河流有什么鱼虾。
　　好在空青是个颇有耐心的孩子，知道从面到线，从线到点，才能一步步厘清事物的轮廓。她咬紧牙关，忍着满头大汗，沿着灵气运转的方向，大致弄清了一些主要的脉络行走。
　　很快，夜幕散去，窗外的天灰蒙蒙地亮了起来。随着天地间的火元素增多，汹涌的灵气也如潮水般缓慢褪去，潜藏在空青体内的阵法也黯淡地闪烁了几下，重新在她体内沉寂。
　　疼痛开始消失，空青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她端坐在浴桶里，左右松了松自己的脖颈，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鸢尾师姐——”
　　她这一嗓子刚落下，青竹小院的“哐当”打铁声一下就止住了。一阵风“哗”的一下吹开空青房门，黑鸢尾扛着铁锤闪现在了空青的浴桶边。
　　一袭黑衣的器修垂眸，望着浴桶里的空青，语气惊讶：“你的定身诀怎么解了？”
　　空青眨眨眼，面不改色地说谎：“可能是灵力过于浩荡，所以冲破了吧。”
　　黑鸢尾并非一无所知的修士，她古怪地将空青打量了一番，才伸手搭在空青的肩膀上，输入了一道灵气。
　　灵气在空青体内畅通无阻的游走，证实了空青确实恢复了之后，黑鸢尾才捏了一个诀，解开空青的“定身诀”，淡淡道：“的确好了，起来用膳。”
　　吃饱之后，再继续挨打。
　　空青抬手，松动筋骨，仰头对黑鸢尾说道：“不用了师姐。”
　　她哗的一下从药汤里站出来，翻出浴桶，拎起自己已经被黑鸢尾清理过的法衣法袍一把裹住身体。三两下穿好衣服后，空青朝黑鸢尾招了招手，兴冲冲道：“来吧师姐，我们继续。”
　　黑鸢尾望着空青眼里明亮的精光，拧眉想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铁锤，一脸蓄势待发：“既如此，师妹就当心了。”
　　黑鸢尾提起锤子，朝着空青狠狠砸了过去：“我来了！”
　　砰！
　　空青身形一闪，躲开这一击之后，身后的梨木雕花床就在黑鸢尾的铁锤之下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间，空青如灵活的小猴子，朝着启明星的方向逃窜而去。黑鸢尾从废墟堆里提起千斤重铁锤，微微拧眉，纵身一跃，跟着空青的方向追去。
　　黯淡的圆月旁，一颗璀璨的启明星挂在天边，在逐渐明亮的天空里，缓慢地退却了光芒。
　　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晨光落在了峰顶的执事堂上。原本在各自院子中修炼的花人们，在一阵阵尖叫声与捶打声中推开了自己的房门，齐齐仰头看向寒松小院的方向。
　　见到黑鸢尾再次追着空青捶打时，纷纷感慨了一句：新人真是生猛啊。
　　——————
　　连续五日，空青上蹿下跳，跑遍了合欢宗的每一个师姐的院子，也被黑鸢尾揍遍了每一个角落。
　　她精力充沛，又生机勃勃，被打趴了之后就泡药水里，好了之后又让黑鸢尾继续揍她，几乎每一个有人的地方都滴过空青的鲜血。
　　花人们以为天天炸炉的苏若雪，已经够疯了，没想到空青修炼起来更加不要命。再加上黑鸢尾也是个日夜打铁的修炼狂魔，如今遇到铁一样天天吐血死去活来怎么也打不死的空青，两人搭配起来更是疯癫。
　　一个打铁，一个像铁一样被打，没日没夜的修炼，折腾得花人们每天都只顾着看空青挨打，都疏于修炼了。
　　最后还是木芙蓉想了个办法，与送春归一起改善了寒松小院的阵法，把空青锁在里面被一群人偶殴打。
　　这一日正午，沐朝颜在峰顶执事堂的合欢大殿上授课。这是她作为宗主，第二次公开给花人们授课。前一次黑鸢尾忙于教导空青没有去，这次授课，木芙蓉特地让人代课，使得黑鸢尾能够顺利去听课。
　　代课的人是送春归。正值午后，艳阳炙热，熏得屋檐都像是冒了火一样，跳动着炙热的光。
　　送春归一袭嫩绿衣衫，搬了张长书案立在寒松小院的屋顶，在灼目的日光中，听着从峰顶隐约传来的庄严授课之音，一手空书符箓，一手提笔，在纸上写下听课见闻。
　　在她旁边的寒松小院里，灵力涌动。十八个处于筑基巅峰的人偶，按照不同的运行功法，围绕在空青身侧，拎着刀枪棍棒，堵住她的去路，对着她单薄的身体就是一通乱砸。
　　空青被打的手忙脚乱，刚侧身避开后心的铁锤敲击，往左边一跑，就被迎面而来戴着拳套的人偶，一拳砸得鼻血直流。
　　“嗷！”
　　空青抬手捂住鼻子，疼得眼冒金星，想也不想就足尖一跃，朝着顶上跃去。结果她刚离地半仗，一个手持金钵的人偶拿着钵底对准空青的脑袋就是重重一敲。
　　乓！
　　空青如同被网拍落的飞鸟，狠狠地跌入人偶间。人还没落地，就又被一个手持鼓棒的人偶狠狠一下砸向了后心。
　　“噗！”
　　空青整个人如皮球般被打出去，仰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在身体回落之时，心里狠狠地想，哪天她也要打回去。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空书符箓的送春归抬手，捏了一个诀，她腰间储物袋一闪，就有一枚补血益气的药丸塞入了空青的口中。
　　“唔……”
　　药丸入口及化，磅礴的药力勾连着灵气，一起涌入空青的身躯，带来又热又烫的酥麻感。
　　她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下一刻便加快了速度，闪开人偶从四面而来的袭击，往下一蹲，退到人偶脚边，躲开了一次致命的攻击。
　　送春归又重新抬手空书符箓，漫不经心道：“别忙着躲，灵力灌入身体了，还要分出心神，看看灵力都去修复了你哪些地方。”
　　“你要学会一心多用。”
　　空青原本想“哦”一声，结果还没开口，心神一晃，就又被一锤子打了腿，整个人疼得直抽气，连忙单腿跃起闪避。
　　如此反复七八次，从正午打到入夜，空青体内的灵药数量积累到极致，人的精力也被彻底榨干。
　　阵法停止，人偶森森立在怪石与松柏间，沉默地注视着空青像条死狗一样躺在院子里，再也动弹不得。
　　峰顶的授课也趋近尾声，木芙蓉这才将书桌收入纳戒，从屋檐上一跃而来，来到空青身边，伸手拉住空青的手臂，拖着死尸一样，将她从院子里拖到了屋内。
　　屋内早就备好了疗养的药汁，木芙蓉也不废话，直接把空青剥得一干二净之后，扔进了药汤里。
　　没一会，黑乎乎的药汁里开始有银光浮现，狂暴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开始灌入空青的体内，空青骤然从疼痛间醒来。
　　“啊！”
　　空青唰得一下睁开眼，掀开药汁，湿漉漉的双手搭在浴桶边，在巨大的疼痛间绷起浑身的肌肉，抓着浴桶边的手青筋暴起。
　　守在她身边的木芙蓉受了一惊，连忙要施“定身诀”。
　　空青忍着百万根针扎在身体，头上，魂灵里的疼痛，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咬牙切齿道：“不……用！”
　　她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在意识被分割了无数段的痛苦中，抬眸望着木芙蓉，目眦欲裂：“我可以……忍！”
　　“让我自己……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吐出来的每一句话语气都重得让人胆战心惊。
　　木芙蓉见她还有神识的模样，松了一口气：“没晕过去就好，还以为要安抚你的灵识呢。”
　　空青抓着浴桶仰头，在撕裂的疼痛里，忍得全身通红，咬牙切齿：“师姐……我可以的……”
　　“你……回去吧！”
　　木芙蓉仔细观察了空青一番，点了点头：“那你先修复身体，等到三更半时，你鸢尾师姐打完铁，会过来教导你继续修炼。”
　　“哦，对了，一会识别经络时，不要忘记背诵‘春水经’，牢记功法，方能让你更快练气。”
　　在木芙蓉的絮絮叨叨间，空青点了点头，说：“嗯！”
　　见她实在受罪，木芙蓉叹了一口气，才恋恋不舍道：“那小师妹，我走了啊。”
　　“今日宗主授课，我受益颇多，我也要回去好好修炼了。”
　　木芙蓉絮絮叨叨了一番，这才如一道绿烟，沿着月光飘去。
　　--------
　　四周重新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灵力在体内狂暴而激荡的回旋。空青抓紧浴桶边缘，忍着要撕裂自身的热痒，和针戳一样发麻的魂灵，闭上眼，沉下心神，开始让灵识跟着灵气的方向走一遍。
　　渐渐地，在适应了身体的疼痛之后，空青分了一缕神识，开始背诵今日学习的法诀与经文。
　　她背得十分专注，就连曼殊沙华的花香掠着月桂落在她窗台上，她都未曾发觉。
　　白发红衣的剑修侧身坐在窗台上，轻轻依靠着窗棂，沐浴在月光下，单手托着腮帮子，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端坐在浴桶里的小花人。
　　她昨日去了一趟西洲，从烈焰山中取了上百方的焰精石，要走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发疯的焰灵蜂。这焰灵蜂虽说灵力低微，数量却多，极为难缠。
　　尤其是它的绒毛与根刺，含有大量的催情成分，数亿只焰灵蜂的花粉一同洒在修士身上，哪怕是渡劫期的修士都尤为难熬。
　　沐朝颜不小心着了道，原以为可以用灵力压制，可只撑过了一个白昼，就有些撑不下去了。
　　她想到了自己放在寒松小院的小花人，想到了月桂树下的缠绵，想到了数日前烙在脸上的那个吻，不知怎么地就跑了一趟妙音阁的饕餮城，又重新回到了合欢宗。
　　等来了之后，见到这小花人浸在药汁里忍痛的模样，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倒是散了几分。而另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是缓缓地从心口爬上来，痒的厉害。
　　沐朝颜抿唇，目光专注地落在了空青身上，试图缓解这种痒。
　　只见小花人眼眸紧闭，两道秋波眉细细蹙着，向来含笑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冷肃的味道，平添了一份成熟，别有一番风味。
　　沐朝颜细致地将空青打量了一番，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心底无端地生出几分熟稔来。
　　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梦里见过。
　　可修士少梦，她又似乎十多年未曾做过梦了。
　　在焰灵蜂粉干扰下本就紊乱的神识，此刻又一次动摇了，剑修身上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原本在诵经的空青察觉到室内多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不慌不忙地睁开了眼。
　　空青抬眸，顺着月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斜靠在窗台，一袭红衣，跌宕风流的沐朝颜。
　　空青愣了一下，眼里很快涌起了欣喜的光：“宗主，你怎么来了？”
　　沐朝颜回神，看着小花人明亮的双眸，收敛了所有情绪，微微勾唇，笑了一下：“来看你啊。”
　　剑修这么说着，手指微勾，一个食盒出现在了她手上。她拎着食盒，从窗台上翻下来，步步来到空青面前，举了举手中的食盒，颇有些羞涩与忐忑：“饕餮楼的八宝盒，今日回来的路上，顺路得的，要不要尝尝？”
　　空青双眼一下就放出了炙热的光芒，万分惊喜道：“我要！”
　　她说着，连忙从浴桶中起身，浑身挂着水，湿漉漉地就要去拿沐朝颜手里的食盒。
　　溅起来的水花停在了沐朝颜身体半步开外，就像是碰到一层屏障一样哗哗地往下落。沐朝颜身形一闪，躲开了空青的手，侧身坐在浴桶的另一头，才强装冷淡说：“先别急，让我考考你。答对了，才有奖励。”
　　空青被她一点，体内灵气又全部朝额头涌去，激得她浑身一麻，被雷劈了一般，重新跌回了浴桶。
　　滚烫的汤水溅得空青满头满脸都是，她颤巍巍地抬起手，忍着浑身的麻痹抹掉了脸上的水，一脸渴求地看向沐朝颜：“你要问什么？”
　　“快问快问，我最近学了不少东西呢？”
　　小花人在食欲一事上，表现得极为贪婪。沐朝颜抿唇一笑，拎着食盒淡淡开口：“背一下春水诀。”
　　“这个简单！”空青挺起了小胸膛，十分自豪地开口说道：“春水汤汤，孕泽万物，故入土催生茂林，入沟壑灌溉江海……”
　　在剧烈的疼痛间，空青凭借着十分强大的意志将春水诀顺畅的背完。
　　小花人肌肤白皙，裸露出来的锁骨精致又漂亮。沐朝颜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波动，淡淡道：“内观知多少了？”
　　空青便说：“正经三百六十二穴都知道了，所有的奇经和八脉都知道了。”
　　沐朝颜继续问：“可知八邪？”
　　空青点点头：“这个简单，在手指背侧，微握拳，第一～五指间，指蹼缘后方赤白肉际[1]处，左右共8个穴位。”（注1 来自八邪的百度百科。）
　　“指的是风、寒、暑、湿、饥、饱、劳、逸八病。”（注2来自八邪的百度百科）
　　沐朝颜又挑了几个偏僻的穴位，空青一一答对之后，她才打开打开食盒，御风送到空青面前，不甚在意地说：“好了，都对了，这都是你的了。”
　　空青连忙垂眸去看，之间两尺宽三寸深的食盒里摆了八道空青并不认识的食物，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诱得空青垂涎欲滴。
　　空青抬起麻木的手，从食盒里拿起一块裹着粉的肉，放入了口中，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她三两下把食物塞进嘴巴里，鼓着腮帮子激动得直呜呜：“宗主宗主……这肉外酥里嫩，酱料又香又辣又甜，灵气也好充足啊……你也快尝尝！”
　　沐朝颜欣赏着她生动的吃相，托着腮帮子，清清冷冷地开口：“我不吃，你吃吧。”
　　“好……”
　　有了沐朝颜这句话，空青便大快朵颐了起来。小花人一边尽情地享受美食，一边不忘与沐朝颜搭话：“对了宗主，我听师姐妹说，你最近在宗门内授课了吗？”
　　沐朝颜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嗯。”
　　空青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歪着脑袋去看沐朝颜：“为什么忽然就授课了？”
　　沐朝颜眨了眨眼，坐直了身体，颇为认真地问：“想知道啊？”
　　空青猛地点头，用力道：“嗯嗯嗯，想知道！”
　　沐朝颜沉吟了片刻，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四境大会吗？”
　　空青一下就愣住了。她咬着一块酥肉，冲沐朝颜眨眨眼，试探地开口：“您是说，那个一甲子一次，出现在南洲深处的，由四洲正道正派弟子一同探索的大秘境吗？”
　　沐朝颜点点头：“嗯。”
　　空青微微蹙眉，话语迟疑：“可是这个秘境二十年前不是出现过一次吗？再次出现，不是要等……四十年以后？”
　　空青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向沐朝颜：“宗主的意思是，我们宗门现在早做准备，等到四十年后去参加四境大会？”
　　沐朝颜摇摇头，否认了空青的提问。
　　空青虚心求教：“那宗主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抬手，比了四根手指，淡淡道：“不是四十年，是四年。四年之后，大秘境会重新在南洲深处开启，届时四洲六宗以及各路筑基期以上元婴以下的散修，皆可进入秘境。”
　　“按照大会规则，参赛获胜的宗门，可成为下一甲子的正道魁首。我就能向其他宗门，讨要潜藏的花人了。”也能让给空青下咒之人，在她的条件约束下，堂堂正正地与空青决一生死。
　　空青眨眨眼，有些不解：“宗主，你现在也能提剑上门，找她们要人。”
　　沐朝颜微微一笑，语气轻慢：“那不一样。”
　　空青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不管你是不是正道魁首，只要您是合欢宗的宗主，是沐朝颜，在她们眼里都是大魔头。”
　　小花人说了实话，沐朝颜却未因此感到气恼。她勾唇，露出一丝薄凉的笑：“正是因为这样，合欢宗才更要取胜。有些人，不讲道理，所以要用武力威慑。有些人很讲规矩，那我就要把她听的规矩，变成听我的规矩。”
　　“现在已经不是杀戮的时候了，我们要用更加聪明的办法，稳妥地去解决一些问题。等无法稳妥之时，再用剑行事。”
　　这话听起来很正常，可一旦出自沐朝颜之口，就变得异常的疯癫。空青只觉得浑身一凛，好一会才若有所思道：“啊……我明白了，宗主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打着无聊了，所以想让我们出去打人了？”
　　沐朝颜颔首，淡淡道：“也可以这么说。”
　　身穿红衣的修士起身，伸手勾住小花人白皙精致的下巴，将吐息落在她唇上，语气蛊惑：“难道你就不想，将那日在台下看你的修士，统统打一遍吗？”
　　“就像鸢尾平日里对你所做的那样？”
　　空青捏着糕点，歪着脑袋想象了自己如沐朝颜一般，一人一剑，将人一群人打的头破血流的场景，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她抿唇思索了片刻，诚恳回答：“想！”
　　沐朝颜笑了起来，犹豫又克制地将自己的手落在空青的脑袋上，郑重说道：“那就好好修炼。再刻苦一点，四年内到达金丹，我会给你更多的好东西。”
　　无论是饕餮楼的珍馐，又或者是张钰的命，她都会亲自送到空青面前。
　　空青终于开始觉得沐朝颜有些不对了，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了想，将食物轻轻推到一旁，抬手抓住了沐朝颜的手，拧着眉头，肃然开口：“宗主，你是不是又要双修了？”
　　“我总觉得你今天神识很乱，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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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沐朝颜纵容着空青握住自己的手腕，垂眸望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上，所显露出来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通透，轻吸了一口气。
　　剑修抿唇，红着耳尖直直地望向空青，并没有再说什么话。
　　空青一下就明白了沐朝颜的所思所想，她一把就抓住了沐朝颜的手，将她拉了下来。只听得哗啦一声，剑修整个人都往前倾，倒在了浴桶里。
　　黑乎乎的药汤沿着剑修周身无形的屏障滑落，未曾沾染一丝水汽的沐朝颜端坐在浴桶里，望着身前的空青，似有些难以启齿道：“昨日在西洲，遇到了一群焰灵蜂……所以才……”
　　沐朝颜顿了顿，颇为诚挚地望向空青：“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勉强你行此事。”
　　空青抓着沐朝颜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我不勉强，只是这时我怕是不好自己来，宗主自行来吧。”
　　空青说着，将沐朝颜的手搭在自己瘦弱的肩头。她单手虚虚揽住沐朝颜的腰，仰头将呼吸洒在沐朝颜的下巴上，双眼湿漉漉的：“你慢一些，我尚在疗伤中，会觉得疼。”
　　沐朝颜脸颊迅速飞过一抹绯色，她点点头，身上的法袍便从她身上如飞鸟般朝旁边的树状衣撑飞去。
　　当红色的法袍如蝶般停驻在衣撑上时，沐朝颜已经给空青施诀，略微变幻了身形，微微沉下了身体。
　　“唔……”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磅礴的灵力如电一般贯穿了空青的身体。她下意识用力，掐住了剑修纤细的腰。
　　剑修咬唇，微微扬起了脖颈，纤细漂亮的银发如月光一般顺着肩头滑落，铺到了胸前，只露出了两条笔直的漂亮的锁骨。
　　只刹那间，一直压制的渴求得到了释放。院内的灵力一瞬汹涌，如海一般贯穿过空青的身体，再由接通的地方地方输入到了沐朝颜的体内。
　　识海中的魂灵如触电般，昏沉酥麻，在这瞬间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体内那个潜藏的花纹阵法的运作模式。
　　空青震惊地睁开了眼，望着坐在自己身上蹙眉咬唇，如花一般在春风中摇曳的沐朝颜，略有些惊讶道：“我好像，知道灵力怎么被你吸走了。”
　　沐朝颜轻嘶了一声，抓住了空青的肩膀，微微倾身，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了空青的脖颈间，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是……是么……你内观许久，对……对自身的灵力运作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趁此机会，多内视一点。”
　　空青点点头，说了一声嗯，便不再管沐朝颜。她沉下了心神，如同之前修炼一般，开始顺着灵力涌动的地方，观察自己的小天地。
　　沐朝颜见她不再说话，索性放松了身体，抱住空青的肩头，靠在她身上，缓慢地汲取着灵力。
　　空青搂着沐朝颜靠在浴桶上，紧闭双眼，灵识顺着灵力涌去的方向，一直往下走。
　　从神庭走向天突，绕过紫府来到中院，一直往下，汇集在关元处，不受控制地被吸到了一处湿润之地里。
　　空青只觉得自己的一部分灵识，被一片柔软湿润所侵吞。仿佛一个旅人陷入沼泽一般，越是挣扎的厉害，越是速度被吞噬。
　　没一会，她的部分灵识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里，随着灵气不断的上下沉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青隐约察觉到一抹光出现在她眼前，她微微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半飘在了一个小院里。
　　院子中云雾缭绕，遮住了大半的建筑物，只露出些许的寒松与嶙峋怪石，像极了在云雾天中被团团裹住的寒松小院。
　　在这样雾气弥漫的院子里，有一个身穿孔雀石绿大袖的人，散着满头乌发，背对着空青端坐在院子中央。
　　空青尝试地转动身体，想要看清对方的脸。可无论她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挪，那个人都永远背对着她，只露出如同松柏般挺直的腰背。
　　隐约的脚步声在白雾茫茫中响起，空青顺着方向扭头，却见一个身穿黄衫的女子，穿透雾气来到了院子里那棵“松柏”面前。
　　因为有雾，空青同样看不清黄衫女子的面容。
　　只见黄衫女子靠近时，坐在庭院的人起身，微微躬身朝她行了一礼：“主人……”
　　这是个女人，声音如清泉，冷冽动听。
　　黄衫女子笑了一声，对着女人说道：“空青，你要离开这里了。”
　　飘在院子上方的空青微微皱眉，心想怎么有那么多空青，这是做梦呢还是她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
　　小花人皱着眉头，听得黄衫女子继续说道：“是剑宗的一位女道君。若是她能应允你留在身边，此后剑宗便也是我万器宗的盟友了。”
　　“松绿”空青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冷冷淡淡道：“是，主人。”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周遭一片云海掠过小空青的眼前，小空青的意识再次扭曲，重新睁开眼时，就又到了一座朦胧的院子里。
　　这时，身穿松绿色的衣衫的空青，换上了一件鲜红的大袖。红衣艳烈，炙热得好像新娘子嫁衣，也像是一朵无望地开在三途河畔的彼岸花。
　　身穿红衣的空青端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黄衫女子，散着一头如瀑乌发。黄衫女子拿着梳子，细细地梳过空青的长发，替她戴上了松绿石的发冠。
　　做完这一切之后，黄衫女子倾身，从身后将空青拥入怀中，发出凉薄的叹息：“真舍不得啊……你是我养大的，却要送给剑宗的修士……”
　　“如果那个人不是剑宗的大师姐，我也不会把你给她的。”
　　空青声音无悲无喜，万分平静说：“主人为奴找了一个好去处。”
　　黄衫女子低笑了一声，娇嗔道：“不要喊我主人，要叫姐姐。”
　　空青极为识趣，微微颔首，轻声道：“是，姐姐。”
　　黄衫女子轻笑一声，抬手勾住空青的下巴，落下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吻。
　　飘在上方的小空青睁大了眼，目瞪口呆地望着下方被强制吻住的另一个空青，震惊地想：你们修真界玩这么大的吗？
　　但很快，眼底的画面又是一转，一袭红衣盛装的空青端坐在法舟之上，被一群身穿玄衣的修士送到了剑宗。
　　法舟擦过剑宗山门前那柄巨剑，停在了一方院子中央。红衣空青从法舟中走出来，在红着脸的小剑修指引下，来到了一间修炼室的门口。
　　小剑修红着脸，缠着声音说：“大师姐就在里面，劳烦您了。”
　　红衣空青微微颔首，淡淡道：“多谢小道君，这是奴应尽的本分。”
　　小剑修看了她一眼，羞得掩面而逃。
　　飘在上空的空青，望着红衣空青推开院门走进去时，看着她挺拔如青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这人该是有多漂亮？
　　这么想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忽有一阵破空之音传来，咻的一下朝着红衣空青直戳而去。
　　小花人听到声音，不由大喊：“小心！”
　　只听得一声叮当，小剑戳在了空青的绿松石发冠上。咔擦一声，发冠破裂，花人空青散落着如瀑的黑发，缓缓地跪在了屋子门口：“道君，奴是来替你解毒的。”
　　解毒？
　　小空青这么想着，灵识往下飘，轻轻地趴在红衣空青的肩头。她循着红衣空青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摆放简洁的屋子里，此刻安放着一张漆黑的惊雷木床。
　　一个身穿白衣，襟口绣着太极阴阳鱼的剑修端坐在榻上，捏诀打坐。
　　剑修年约十六七岁，眉如远山，微微蹙着，白皙秀美的脸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汗，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小剑修长得冷峻，端坐在榻上，仿若寒霜初结，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听到红衣空青的诉求后，小剑修睁开了眼，朝她投来两道摄人的冷冽光芒：“我不需要花人，你回去！”
　　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小空青心口一凛，心里划过一个念头：这个小剑修……怎么那么像少女版的沐朝颜？
　　难道她通过双修，灵识无意间闯入了沐朝颜的紫府，沉到她识海里，窥探到了她的记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灵识早就该被碾碎了啊。
　　小空青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在她下方的大空青却抬眸，望向小剑修一字一句道：“沐道君，焰灵蜂之毒，非是金丹修士能消磨的。”
　　“您若再不与奴共赴巫山，只怕修为折损，剑心崩毁，跌落深渊。”
　　红衣空青一边说，一边跪着往前挪，缓缓地来到了小剑修的榻前。
　　在小剑修如同寒霜般冰冷的煞气间，红衣空青伸手，小心托住了小剑修放在膝盖上的手，卑微而虔诚地烙下了一吻：“我非男子，道君不必有过多担忧。”
　　“我生来，就是为了您活着的。”
　　小剑修唰的一下睁开了眼，涨红了脸，震惊地望着跪在身前的女子：“你……”
　　屋内的气息一下就乱了，红衣空青起身，伸手揽住了小剑修的腰，高挑的身躯前倾，将她压在了榻上，附耳轻轻道：“不过是一夜的欢愉……”
　　“您要是不需要我，解毒之后，再把我送回合欢宗吧。”
　　“唔……”小剑修颤抖着唇瓣，很快被压在了鲜艳的红之下，敞开自己的法衣，露出自己康健窈窕的身躯，坦诚了一切湿润的奥秘。
　　四周的云雾在缭绕，渐渐漫上了床榻。红白相拥的身影，很快被云海所吞噬。
　　翻腾的乳白色云浪里，小空青在乌黑的发丝间，看到了一阵红色的光芒闪烁。
　　那光极为耀目，浮现在浓郁的白雾间，像极了一株鲜艳灼目的曼殊沙华。
　　周遭的一切很快就被浓厚的云所吞噬了，空青的灵识渐渐地被挤了出去。
　　她随着满目的白雾，不断地上升，上升……从一个湿润狭窄的甬道飘出来，逆着灵力的方向，重新回到了神庭。
　　温润的灵力在滋养着身体，空青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睁开了眼，直勾勾地望着正将颤音咽入喉中的沐朝颜。
　　沐朝颜轻颤身躯，微微放松了身体，坐在了空青腿上。她噙着眼角的泪，微微垂眸，对上了空青探寻的视线，心口微微一窒。
　　剑修放下了自己的手，揽住了小花人的背脊，沙哑开口：“怎么了？”
　　空青不再去管在两人之间流转的灵力，她抬手揽住沐朝颜的腰肢，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地问：“宗主年轻的时候，曾和一朵曼殊沙华双修过吗？”
　　沐朝颜眨眨眼，有些莫名地看向空青。
　　空青却扣住了她的腰，探头接连逼问：“她是不是也叫空青？长得很好看吗？”
　　小花人眼神纯粹，透着无限的好奇与渴求。沐朝颜有些招架不住，微微转开了眼眸，磕磕巴巴地回答：“大概吧……”
　　空青皱眉：“大概？”
　　沐朝颜咬唇，微微侧过脸，重新看向空青，认真道：“兴许遇到过，兴许没遇到过……修行百年，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件事。”
　　反正雷劫之前，她就忘了许多事，想来都不是重要的。
　　沐朝颜抬手，抚摸着空青的后脑勺，轻声说：“人有三毒，谓贪嗔痴，这是妙音阁的说法。”
　　“故而对于修士而言，放下执念，立足当下，着眼未来，解因果，渡己渡人，才是最重要的。”
　　空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所以于宗主而言，以前有没有与人双修过，有过什么爱恨，都是不重要的？”
　　沐朝颜点点头，道：“嗯。”
　　空青松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轻轻道：“那我就放心了。”
　　“不然总觉得宗主以前和人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会把我认成是她呢。”
　　小花人这么说着，倾身吻上了沐朝颜的眼角。她轻轻吻掉了沐朝颜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宗主……”
　　沐朝颜的气息一下就乱了，不知所措地攀着小花人的肩膀，心跳得厉害。她缠着声音开口，轻声道：“嗯？”
　　空青吻掉了她眼角因欢愉沁出的泪珠，唇舌往下挪，轻轻含住沐朝颜的耳朵，在她耳畔吐着热气：“要不换种方式吧？”
　　换种方式？换什么？
　　沐朝颜有些昏沉了，当她被空青抱出浴桶，放在床榻，敞开身体时，很快就明白了空青的意思。
　　所谓的换一种，不过是去掉了幻物，以最为亲密的方式，输出灵气。
　　唇舌，指尖，肌肤……
　　似乎已经摸清了一部分自己身体灵力运转的空青，将灵气传输的实践用到了沐朝颜身上。
　　直到天色渐明，自己的身体渐渐撑不住灵力的穿梭，才放松下来，躺在了沐朝颜的怀中。
　　————————
　　现在的沐朝颜：这不重要。
　　以后的沐朝颜：这很重要。
　　评论破两百或者有深水就加一更。
　　可恶你们倒是努力评论啊！！我的动力就靠你们了。
　　话说最近期末真的好冷啊，感觉都没有人看文。到底是人少，还是我文丑又扑了？感谢在2021-12-14 23:59:53~2021-12-15 18:1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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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兴许是发觉双修一事，于内观十分有效，空青近日十分热衷于与沐朝颜一起做这件事。
　　沐朝颜自雷劫之后，紫府一直在缓慢修复，与空青在一起双修，伤势也好得快一些。
　　故而每逢授课之日，沐朝颜都会在结束授课之后，前往寒松小院，与白日里被人偶殴打得遍体鳞伤的空青，一起交换灵气。
　　重伤之下，还要与修士双修，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偏生空青是个受虐狂，再怎么痛苦，只要想到能快点进入修炼，她就能忍下去。
　　如此这般持续了一个多月后，当一弯银月再次斜挂在月冠树枝头时，空青在双修中，逐渐在灵园旁的中院之位，死死地抓出了一抹“金气”。
　　这道气扎根于中院，深入魂灵，勾连神庭，如同新生的风暴眼，在空青的体内不断地打旋。
　　先是微弱的一缕，而后随着功法运转，渐渐地汇聚成一根发丝粗壮的金灿灿气柱，撑开了空青紫府那片被灵园肆虐得一片混沌的世界。
　　于是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混沌的紫府开辟了天地，一道金柱巍然而立，支撑住了这片混沌破碎的世界。
　　空青睁开了眼，直勾勾地望着身上的沐朝颜，极为兴奋地开口：“宗主，练气成功了！混沌开辟，紫府初构！”
　　沐朝颜一直和她勾连着身体，自然清楚她体内灵气的波动。她搂着空青的腰，微微垂首，抵在了她的额头上，将磅礴的灵气回赠了过去：“先别那么兴奋，光有金柱还不够，先把五行柱都练出来，紫府才算彻底开了。”
　　“好！”
　　空青满口应下，在沐朝颜的灵力牵引下，调动体内的灵力，一点点抓住五灵之气，在金柱四周陆续立起了“木、水、火、土”。
　　直到五行灵柱初成，空青彻底迈入了练气一重。
　　晨光微熹时分，空青从床上跳了下来，兴冲冲地转动着手腕上的金镯，开心道：“金雀金雀，我练气了！”
　　趴在她手腕上的金雀激动地抬起小手，啪啪啪地祝贺：“恭喜了恭喜了！”
　　与小花人双修一个多月，沐朝颜也知道她好似能和匆忙契约的器灵交谈。她指尖微勾，落在床尾的大紫色法袍便轻轻罩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白皙窈窕的身躯。
　　沐朝颜侧躺在床边，单手支着身体，满头银丝滑落，望着小花人在晨光中蒙着一层白光的纤细身躯，淡淡开口：“试着将你的灵力输进你的灵器。”
　　空青扭头，望着沐朝颜有些不解：“怎么输啊？”
　　沐朝颜微微勾唇，漫不经心道：“你怎么把灵器灌给我的，就怎么灌给它。”
　　空青转身，望着手腕上的金雀，眉头微蹙：“怎么灌的……”
　　她想到初见那日，沐朝颜在她耳边说的口诀：“宇宙在乎心，万物在乎身……”
　　空青闭上了眼，认真感受着自己与金雀的勾连，仔细搜罗了一番，在神庭间搜寻了一抹属于金雀的气息。在捕捉到对方的一瞬间，空青调集着好不容易汇进紫府的灵力，将其丝丝地灌了进去。
　　“释！”
　　那灵气如涓流，缓慢地流入金雀的体内。灵力汇入的那一刻，空青觉得自己与金雀一瞬链接了起来，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洞察了这件法宝的所有技能，一瞬睁眼，手腕对准窗外的怪石，轻叱一声：“金火！”
　　手腕上的千机镯张开了朱雀首，对准怪石喷出了一道细长炙热的火焰。
　　滋啦！
　　怪石被火焰洞穿，烫出了一个一指大小的洞。
　　只是一击，就耗光了空青身上积攒的灵力。紫府一下变得空旷，空青却毫不在意这一点，回头看向沐朝颜，极为兴奋道：“宗主，我能操控灵器了！”
　　沐朝颜弯着眉眼笑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空青转了转手腕，笑弯了眼。
　　趴在她手腕上的小金雀显然也很高兴，但还是特别老成地说道：“就那么一丝丝灵气，也算能操控我吗？年轻人，戒骄戒躁，好好修炼。”
　　“等你到了金丹，灵气才能够喂饱我呢。”
　　空青低头，转着自己的好搭档，好脾气地说：“知道啦，知道啦。”
　　沐朝颜见她低头与自己的灵器说话，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后坐在床榻旁，轻声道：“修真界并非单单以境界来论高低，只有各宗交流时，境界的高低才有参考价值。”
　　空青扭头，一脸新奇地看向沐朝颜：“怎么说？”
　　沐朝颜淡淡一笑，与空青说道：“大乘之下，所有修士皆如幼儿，即使境界有高低，对术法运用天差地别，但都可以运用身外之物来弥补。”
　　“这些身外之物，便是符箓，灵器，阵图等等……”
　　“对外交战时，一个练气修士，只要身上有一件特别厉害的灵器，就能通过喂饱它的器灵，将这件灵器百分百的发挥出来。”
　　“法宝，也算在你的武力里面。”
　　空青了然：“哦，懂了。自己打不过，但是可以喂灵石打过去。”
　　想到这里，空青皱眉，若有所思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修真界，越有钱，越能横着走？”
　　沐朝颜起身，走到空青身边，淡淡道：“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但是呢……”
　　空青歪着脑袋，不解地问：“但是什么？”
　　沐朝颜御风，将空青的法袍取了过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伸手抚开她的长发，温声道：“只要你修炼得足够扎实，就能一力降十会。”
　　空青觉得十分有道理，从练气成功的喜悦中清醒，握住了自己的小拳头，加油鼓劲：“那我一定要好好修炼。”
　　沐朝颜拍了拍空青的肩头，轻声鼓励：“你多学一些，十天之后，我与木长老，会带着五十名宗门弟子外出南洲搜集草药，猎杀妖兽。”
　　“到时候会破例带你和若雪一起去。”
　　空青双眼一下就亮了，她扭头，震惊地望向沐朝颜：“宗主说真的吗？”
　　沐朝颜抬手，捏住了空青的脸，弯着眉眼道：“当然，我从不食言。”
　　“无论是饕餮楼，还是南洲深处，我都会带你去。”
　　——————
　　不到两个月，空青便成功练气，这个速度刷新了合欢宗花人的最快纪录。
　　宗门内的师姐听了这个消息，都很开心，甚至央了执事堂的花川长老，给空青办了一个庆贺仪式。
　　这一日正午，秋阳明媚，金贵飘香，专为宗门弟子提供膳食的珍馐楼中，挤进了簇簇鲜花。
　　花人们三五做团，围在长桌旁，吃着鲜花糕点，热热闹闹地给空青祝贺。
　　茶过三巡，坐在主位的木芙蓉轻咳一声，起身从纳戒中取出铜锣敲了一声，郑重开口：“姐妹们，两日过后，宗主会带着筑基期以上的花人外出修行。”
　　木芙蓉话语刚落下，花人们顿时炸开了花，叽叽喳喳地问：“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去哪儿啊？”
　　“外面不是很危险的吗？”
　　花人们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就连坐在空青身旁的黑鸢尾也握住了拳头，眼里含着丝丝激动的欣喜。
　　空青端起身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在心中暗想：原来宗主只偷偷和她一人说了，师姐们都不知道啊。
　　空青不由得庆幸，好在她口风很紧，才没有说漏嘴，暴露她和沐朝颜的关系。
　　饶是花人心性单纯，她也明白，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和沐朝颜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解释起来绝对很麻烦。
　　就在这时，木芙蓉又哐当地敲了一下铜锣，朗声道：“此行修炼，是宗门弟子第一次外出，所以只带了五十人。”
　　“五人一组，共十组人，名单稍后会在执事堂公示。”
　　“这五十人中有四十八名皆是筑基中期以上的弟子，另外两名是苏若雪与空青。她们二人一个虽只有练气巅峰，一个则是刚迈入练气，但对外界都比我们熟悉。”
　　“宗主特地让她们带一组人去增长见闻。”
　　花人们都没有异议，只有空青心虚地低头喝水，暗暗想：宗主为了把她带出去，还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说出来。
　　在这样的热闹之下，庆祝之后，众花人纷纷前往执事堂，去看分组名单。
　　空青坐在苏若雪的炉子盖上，歪歪扭扭地挂在黑鸢尾的铁锤之后，也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苏若雪还和她小声嘀咕，要是能和鸢尾师姐分在一组就好了。
　　空青深觉有理，点点头道：“鸢尾师姐看起来就很能打，见到妖兽，她一个能打十个。”
　　苏若雪听了掩唇，咯咯地笑了起来。
　　飞在前头的黑鸢尾听到她们的小声嘀咕，扭头恻了她们一眼，眼若寒霜。
　　空青也不怕她，还朝她吐了吐舌头，办了个鬼脸。
　　两人一路笑笑，等到了执事堂前大殿那根公布要务的大柱前，朝那漆面的黑曜石柱上的金字一看，惊喜地发现她们真的和鸢尾一组。
　　不仅还是黑鸢尾，还有她们都熟悉的送春归。
　　只是另外一人……
　　空青挨着苏若雪，微微拧眉，歪着脑袋问黑鸢尾：“鸢尾师姐，这夕雾师姐是谁啊？”
　　还没等黑鸢尾回答，一袭嫩绿青衫的送春归踩着硕大的金笔，来到苏若雪的盖子旁，娇笑道：“是我们的大师姐，以前跟着宗主一起教导我们的……她怕生，不爱露面，你没见过。”
　　空青眨眨眼，尤为困惑：“我们还有大师姐的吗？”
　　送春归郑重点点头：“有的。”
　　她话音刚落下，便有一位带着黑色无脸面具的白衣女郎，踏着一柄松绿色石刀朝她们飞来。
　　送春归与黑鸢尾一同朝女郎看去，语气显少兴奋了起来：“夕雾师姐也来了！”
　　夕雾？
　　空青扭头，顺着送春归的目光看去。
　　日光之下，戴着面具的白衣女郎高束发髻，浓密的黑发铺散在肩头，腰背如松柏般挺直，踩在绿莹莹的石刀之上，沐光而来。
　　空气中隐约多了一种不一样的花香，这花香里，还带着空青十分熟悉的气息。
　　空青望着飞来的女郎，到吸了一口凉气：这身姿，这气息，这魂灵波动，哪里是不认识的人。
　　分明就是那个隔三差五就跑到她床上，榨干她的灵园，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大宗主--沐朝颜！
　　空青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默默地将不该说的话给咽下去。
　　一旁的苏若雪转头，看向空青，好奇地问：“怎么了小师妹？一脸惊讶的样子？”
　　空青捂着嘴巴，连忙呜呜呜地解释：“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师姐风姿十分眼熟,极为仰慕！”
　　她话音落下，踩刀而来的“夕雾”微微一窒，在空中顿了片刻。
　　好一会，“夕雾”才稳住身形，来到四人身边，冷冷开口：“鸢尾，去花川长老那里领取分组任务。”
　　黑鸢尾按捺着激动的情绪，连忙说：“是。”
　　她御着铁锤，俯冲进了执事堂。
　　“夕雾”这才转眸，与其他人一一见礼：“春归师妹。”
　　送春归微微躬身，高兴道：“大师姐！”
　　“若雪师妹……”
　　苏若雪点头，落落大方说：“见过夕雾师姐。”
　　“嗯。”
　　“夕雾”点点头，最终将目光落在空青身上，冷淡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看来，你就是小木长老说的，两个月不到就练气的空青小师妹了？”
　　或许是顶了别人的壳子，此时的“夕雾”说话，听起来格外的揶揄。
　　空青放下了手，也弯着眉眼笑笑，极为开怀道：“是啊，夕雾大师姐~”
　　空青说着，朝“夕雾”伸出了手，笑得一脸灿烂：“久仰大名啊大师姐，接下来的修行，还请大师姐多多指教~”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递过来的手，一时沉默了。她觉得心情十分微妙，但还是伸手与空青握了一下，沉闷地应了一个字：“好。”
　　————————
　　新手村结束，现在要开始做宗门任务了！
　　接下来就是快乐的探险时光（不是）。
　　不要问为什么只要空青认出来了，因为这件事宗主也很惊讶！
　　虽然今天评论没有两百，但是破百了。
　　啊，这章要是继续破百的话，今晚凌晨继续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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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黑鸢尾很快就从执事堂处拿了分组的锦囊回来，空青连忙怂恿她打开。
　　黑鸢尾犹豫地看了“夕雾”一眼，戴着面具的“夕雾”颔首，淡淡道：“开吧。”
　　黑鸢尾便拆开锦囊，空青连忙探头去看，只见漆黑的小方牌上陆续浮现出了一行金字：“试炼场地在整个南洲，为期一月。一月期限到，各组领队师姐到妙音城青玉楼集合。”
　　“本组为第十组，成员为夕雾、黑鸢尾、送春归、苏若雪、空青。”
　　“领队之人为黑鸢尾。”
　　空青话音落下，四人齐齐看向立于石刀上的“夕雾”。夕雾戴着面具，大家看不到她的表情，偏生她语气也极为平淡，混不在意道：“继续。”
　　黑鸢尾想说要不还是师姐你当领队吧，但一下被送春归一个眼神制住了。
　　宗门有法规，执事堂这么安排，很显然是要试炼黑鸢尾。这时候和“夕雾”说换领队的事，她肯定是不答应的。
　　师姐妹心有灵犀，空青得了指示，便继续念了下去：“第十组任务有三：一，前往南洲饕餮城，到五宗狩猎公会注册，一个月内全队成为四级猎妖师。”
　　“二，期间丹宗会举办千丹大会，须得派出队内弟子参赛，并进入决赛。”
　　“三，前往妙音阁地下城，参加修士比赛，打败一个金丹期高手。”
　　空青将这三条念完之后，暗自嘀咕了一番：“看起来也不是很麻烦的任务，猎妖师我们可以一起去做，中间抽空把若雪师姐送到丹宗参赛，至于地下城……我们可以提前五日到达妙音阁，让鸢尾师姐和夕雾师姐去打。”
　　空青说完了自己的建议，一拍手，十分开心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送春归点点头：“可以，先到饕餮城，探明这三个任务情况，我们再好好规划。”
　　黑鸢尾也表示了赞同：“好，那夕雾师姐和师妹先回去修炼，我去取两日后远行的物资，回头拿给大家。”
　　“两日后，南峰传输阵法见。”
　　余下四人齐声道：“好！”
　　商定好了事情，众人便散去。空青望着“夕雾”踩着石刀飘去的洒脱风姿，本想追上去问她为什么要戴上面具顶替别人的名字，只她还未筑基，未能运用浮空法术，只好作罢。
　　毕竟来日方长，之后一个月里，她总能找个机会单独问的。
　　空青这么想着，盘腿坐在苏若雪的炉盖子上，带着要出远门的兴奋之情，返回自己的寒松小院。
　　只是回去的路上，苏若雪似有心事，御着炉盖子摇摇晃晃地飞在天上，好几次撞上了黑鸢尾的铁锤，险些没把空青从上头颠下来。
　　空青连忙叫停，伸手拉了苏若雪一把，十分关切地问：“怎么了若雪师姐？”
　　苏若雪回神看了眼空青，忽而将目光落在了前方的黑鸢尾身上。恰好这时黑鸢尾也回眸，颇有些担忧道：“在忧心丹宗比赛的事情？”
　　苏若雪摇摇头，又点点头。少女轻咬唇瓣，猛地握住了拳头，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狠狠道：“这个比赛，我要拿第一名！”
　　只是进决赛还不够，一定一定要拿第一名！
　　空青立马振奋鼓掌，万分高兴：“好啊，那我们就拿第一！”
　　“漂漂亮亮打胜仗，高高兴兴回宗门！”
　　受空青的情绪感染，少女心中的不安也落下了几分。她点点头，眼里含着光，也十分激动道：“嗯！”
　　飞在前头的黑鸢尾见两个小师妹都重新快活了起来，嘴角也不禁挂起了一抹笑。她转身，加快了脚下的巨锤，朗声道：“既如此，那就好生修炼吧！”
　　三人如流星，划着淡云，没一会就回到了北侧高峰的小院中。
　　————
　　两日后，南峰的百花广场上空，挤满了色彩缤纷的花人。其中要试炼的五十人，五人一队，按照队数排成十排，飞在了最前列。
　　空青所在的第十组在队伍最末，此刻她挤在苏若雪炉盖上，仰着脖子望向队伍前端。
　　身穿嫩黄衣衫的木芙蓉踩在银葫芦上，敲着铜锣，朗声发话：“合欢宗弟子听令！”
　　众人便齐齐应话：“是！”
　　木芙蓉敲了一下铜锣，清清嗓子，继续道：“此次外出修行，有三条戒令：一，以自身安全为重，遇元婴以上强敌，可碎传讯符向宗主求助。”
　　“二，每日通过传令石镜与宗门汇报任务进度，人员安全。”
　　“三，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哪怕是一个貌美的修士，重伤倒在你面前，就要死了，都不得与人双修！”
　　“记住，师姐妹们，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生命，能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
　　“修行的第一步，就是要惜命！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万物之灵，大道方成！”
　　众花人齐齐道：“是！”
　　木芙蓉说的慷慨激昂，感人肺腑，仿佛宗门里就曾有这样的弟子被重伤的修士所坑害了一样。
　　空青一阵心虚，下意识扭头，望向了她们队伍中排在第二位的“夕雾”。
　　她看着“夕雾”没有面孔的黑色面具，在心中暗想：所以宗主和她双修是因为做一次和做两次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木芙蓉又说了几个事项，这才一敲铜锣，万分激动道：“请宗主启阵！”
　　众花人也十分兴奋，跟着说：“请宗主启阵！”
　　空青一边跟着大家说，一边扭头打量着站得不远的“夕雾”，心不在焉地嘀咕：宗主就在这里，一会怎么出现呢？
　　从人群里“咻”的一下飞出来？
　　这不就是告诉大家她的身份了吗？她干嘛还要顶着夕雾师姐的名字？
　　就在空青胡思乱想之际，一道磅礴的金木之气从天而来，轰的一下劈开了立在百花广场的漆黑阵法石柱上。
　　漆黑的石柱被劈开，轰隆隆地朝两边挪，很快就露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阵法入口。
　　红衣白发的强大剑修踩着铁剑从天而降，立在不断变换的传送阵法上方，朗声道：“合欢宗弟子听令！”
　　弟子们肃然，满眼敬慕的看向立于上空红衣艳烈的剑修，整齐划一应道：“是！”
　　风将剑修的红衣吹开，勾出了她的跌宕风流。她踩在剑上，神色冷峻，语气威严：“出行！”
　　剑修简洁地说了两个字，踩着铁剑转身，抬指朝阵法的左边石柱一击，传送门的颜色就变成了一片浅薄的翠绿色。
　　她御剑，朝着阵法大门俯冲而去，身形一下就消失在了阵法之后。
　　花人们面面相觑，这时站在一旁的木芙蓉又敲了一下铜锣，朗声道：“祝各位弟子此一去，五洲春风又起，百花遍地。”
　　其余未能参与修行花人齐齐拱手，朝外出修行的花人师姐行了一礼，万分郑重道：“祝各位师姐此一去，五洲春风又起，百花遍地！”
　　宗门弟子的期盼与祝福，沉甸甸地落在了远行者的心头。
　　十五年了，距离合欢宗封山，距离那场血流成河的大战，距离那些被当成非人的过往，已经过去整整十五年了。
　　时隔十五年，她们都明白，当合欢宗的花人再次出现在五洲四海的修士眼中时，不再是花，也不再是人，更不能是器物。
　　一定，一定会是与他们平等相同的修士。
　　她们之中的有些人，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沉重的气氛冲淡了远行的喜悦，忽然站在第一队的蔷薇师姐忽然抬起手，十分振奋道：“蔷薇花组，必不负宗门所托！”
　　说完之后，蔷薇师姐领着自己的组员，御器冲进了传送阵法。
　　紧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
　　当轮到最后一组时，空青扭头看看前方的黑鸢尾、“夕雾”、木芙蓉，又看看身侧的苏若雪，见她们都没有喊口号的欲望，只好在众多师姐期待的目光之下，举起手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冲啊，花人们！”
　　她话音落下，苏若雪便像是受不了别人投来的目光一样，“唰”得一下就冲了出去，直直地冲进了转送阵法里。
　　空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整个人都跌到在炉盖上。
　　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绿光，霎时间她们就来到了一片苍翠的林原上空。苍劲的望天树直直戳向天空，在低矮的山脉上如簇簇撑开的伞一般连绵成一片，无边无际。
　　一群蓝绿色的巨鸟从林间飞出，扑棱振翅，齐齐朝碧绿的天际飞去。
　　空青感受着四周浓郁的木灵气，从炉盖上站起来，举目遥望着远处色彩艳丽的飞鸟，赞叹了一声：“哇，好大的鸟啊！春山里从来就没有这么大的鸟！”
　　她话音刚落下，“夕雾”踩着石刀传送到了她身后，漫不经心道：“这是蓝雀，身躯有三人庞大，通体蔚蓝，颈部是碧绿色，眼睛呈赤色。”
　　“夕雾”悄悄地来到空青身侧，补充了一句：“大多为三品妖兽，行动迅猛，很难抓。”
　　“妙音阁的音修们，最喜用它的翎羽点缀器物。”
　　空青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扭头看着“夕雾”，兴致勃勃道：“那我们现在去抓！”
　　恰好黑鸢尾与送春归一同传送了过来，送春归拍着心口，一脸心悸地说：“这也太快了吧，还有小师妹你抓什么抓啊？”
　　送春归说完，狐疑地看向一旁的“夕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大师姐，你从哪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问了一圈之后，送春归点出了万分致命的问题：“以及，这又是在哪里？其他师姐妹呢？都飞走了吗？”
　　一旁的黑鸢尾掏出了五洲四海图镜，仔细辨认了一番，才开口：“我们在南洲的万境之森的上空，此地有许多的秘境。”
　　黑鸢尾在图镜上划拉几下，找到了饕餮城的方位，微微蹙眉说：“往北走就是饕餮城，我们先去饕餮城，等去那个猎妖公会登记了之后，再来陪小师妹抓蓝雀吧！”
　　空青双手一合十，十分高兴道：“好啊，那我们就先去饕餮城！”
　　苏若雪点点头，便要御器，带着空青一起飞。
　　这时一旁的“夕雾”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空青的衣领，将她提到了自己的石刀上。
　　空青扭头，十分惊讶地望着她。
　　其余三人也将目光落在“夕雾”的面具上，目光透着探寻与不解。
　　面具下的人，微微红了脸，却仍旧保持着镇定的语气，淡淡道：“我灵力比若雪师妹多一些，接下来的路程，还是由我来照顾小师妹吧。”
　　黑鸢尾也觉得这个安排甚好，点点头道：“那就劳烦大师姐了。”
　　“大师姐”淡淡表示：“不麻烦。”
　　一袭白衣的黑面女郎，拎着空青的衣领，御着刀就往南边飞去。
　　送春归见状连忙大喊：“大师姐，反了，是北边！”
　　“夕雾”脚下的石刀急刹，站在她身后的空青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她的后背，下意识地扣住了她的腰。
　　腰间忽而一热，白衣修士红着耳尖，调转了方向，一刀领先，飞向了饕餮城。
　　她速度极快，狂风刮过空青身侧时，吹得两人衣摆猎雷作响。空青不得不抬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以防自己掉下去。
　　少女温热的身躯有暖又烫，藏在面具底下的沐朝颜，只觉得又熨帖，又酸涩。
　　她抿唇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小师妹，不要抱得那么紧，松手。”
　　小花人真爱粘人，怎么换谁都像只树懒一样，恨不得缠在对方身上呢？
　　偏生听了她这话，小花人反倒变本加厉地黏上来，更加用力地扣住了她的腰，靠在她后背黏糊糊地开口：“不放~”
　　空青低微微抬首，倾身含住了沐朝颜藏在发丝间的柔软耳垂，软乎乎地开口：“宗主~你这般顶名换面的，是要做什么啊？”
　　耳垂忽地一热，小花人的话语在脑中炸响，惊得沐朝颜脚下的石刀一个不稳，带着空青险些栽倒而去。
　　幸好空青手快，一把捞住了沐朝颜的腰，将她锁在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沐朝颜才稳住了自己心跳，犹豫着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这具傀儡，就连大乘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察觉出魂灵的猫腻，怎么空青却知道了呢？
　　而且明知道是她，还……还……
　　空青搂着她的腰，蹭了蹭她的背脊，懒猫一样的撒娇：“当然是因为气息。”
　　沐朝颜此刻不觉得别扭了，她顿了顿，抬手将自己的掌心覆在空青圈住自己腰的手背上，轻声问：“什么气息？”
　　空青蹭着她的背脊，微微眯起了眼，懒洋洋道：“曼殊沙华的气息……”
　　“虽然很淡，又被夕雾花香遮掩着，但我身上沾染过你的许多气味，一下就闻出来了。”
　　沐朝颜心口一阵发烫，沉默了半晌，才说道：“那你记得，不要告诉她们。”
　　空青仰头，轻哼了一声：‘那当然，宗主怕我们会松懈嘛，我当然不会告诉师姐妹。’
　　“不过啊……”
　　沐朝颜放软了语气，温声问：“不过什么？”
　　空青笑了一声，凑到沐朝颜的耳边，小声问她：宗主你说，我以后是唤你大师姐呢？还是“夕雾”师姐啊？”
　　沐朝颜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喊大师姐~”
　　空青从善如流，软糯开口：“好的，大师姐~”
　　沐朝颜应了一声“嗯”，心里却涌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她与空青同岁，自己便真的是她的师姐一般了。
　　自雷劫过后，沐朝颜自知神识受损，剑心不稳，可随着日日与空青亲近，这剑心却非是碎裂滋生心魔。
　　倒更像是……木制的剑柄处，在春雨的浇灌下，养出了一株花。
　　是她的人间欢喜，亦是她的修道劫难。
　　————————
　　是她等了好多好多年的人间欢喜。
　　我们宗主呜呜呜呜呜恋爱脑QAQ
　　评论啊评论，评论破败下午六点还会再更一章。（或者你们要是肝得快，中午十二点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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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行五人按照图镜，飞行了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饕餮城。
　　四位容貌殊丽，身姿卓绝的女修，带着一名戴面具的女郎在饕餮城门口长长的入城队伍后落下，前头的修士与凡人不断回头，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黑鸢尾与送春归虽说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类，但本身胆识过人，又谨慎，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人投过来的视线。
　　跟在她们身后的苏若雪少年时在合欢宗外生活过一段时间，见惯了世人的贪婪，听惯了谩骂与诅咒，此时人一多倒是有些害怕。
　　她像只兔子一样，被人一看，就躲到黑鸢尾身后，探头探脑地，避开人的目光。
　　只有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人，又对人充满好奇的空青，会在修士看过来时，同样直勾勾地看回去。直把人盯得羞了脸，还挥了挥手，热切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
　　一旁戴着面具的沐朝颜伸手拉住了空青，将她拽到自己身后，压低了声音轻斥道：“人生地不熟的，你安分些。”
　　空青撇撇嘴，心想有天下第一在自己身边，还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呢？
　　但转念一想，天下第一的人是沐朝颜，又不是她空青，也就略微收敛了自己的淘气，老实地跟在了沐朝颜身后。
　　她紧紧牵着沐朝颜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听得前面有些修士交头接耳地说她们好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妙音阁的音修。
　　空青有些高兴，略有些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
　　合欢宗虽封山十五年，可外界修士却没有多大变化。再加上黑鸢尾与送春归会与一些从宗外来的花人沟通，自然知道每个地界各有规矩。
　　比如说南洲北部的妙音阁，人来人往，妙音美食遍地。因为鱼龙混杂，故而每一个初到妙音阁地界的修士，须得办理身份手续，方能入城。
　　入城的队伍很快，没一会就到了空青她们。两个守在城门口，身穿绫罗，露出大片肌肤的妙音阁音修，坐在太师椅上，埋头提笔抄写经文，头也不抬道：“将五宗身份牌放入金猪口中，过了就自己进去。”
　　空青刚想说她们得办理新的身份牌，前方的黑鸢尾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五张身份牌，一一放了进去。
　　拦着修士的阵法闸门闪了五下，黑鸢尾收起了绿松石铸成的身份牌，淡淡道：“走吧。”
　　空青觉得稀奇极了，她拉着沐朝颜的手，与她一同进入城门，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我们宗门都封山十多年了，按理说我们都是没有身份登记的花人，怎么还能有入城的身份牌？”
　　沐朝颜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凑到小花人耳边反问了一句：“身份牌这种东西，很难伪造吗？”
　　空青了然：“懂了。”
　　不管其阵法结构如何繁琐，对于一个渡劫期大能来说，什么都不是难事！
　　————
　　饕餮城是妙音阁有名的享乐之城，此城距离修士们探索秘境，猎杀妖兽的万境之森北侧最近，故而在北侧探索的修士，都会在此整顿休憩。
　　一入城，入眼便是满目琳琅的药材，法宝以及美食。
　　衣衫单薄，梳着流云髻，如飞天之女般露着耦臂，锁骨，雪腰的女修，大多是在城中巡逻的妙音阁修士。
　　妙音阁多数是女修，衣着也十分的洒脱浪漫，看得空青很是欢喜。
　　空青忍不住拉了拉身侧的沐朝颜，在她耳边小声说：“要是没有花纹，我也想像这些漂亮姐姐那样穿。”
　　沐朝颜想着平日里空青袒露着身躯，纤细妙曼的模样，呼吸一窒。她点点头，轻声道：“现在还不行，一个月后……可以。”
　　空青不解：“一个月后？”
　　空青虽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抱紧了沐朝颜的手，连忙跟上了领队三人的脚步。
　　初次来到外界的黑鸢尾与送春归，也有些兴奋。不过她们好歹是宗门的老人，知道当务之急是先打探情况，便强忍着在饕餮城中闲逛的念头，按照图镜上的路线指示，来到了“狩猎公会”的大门口。
　　在宗内的时候，花人们互相交流过不少情报，知道“狩猎公会”是由五洲的正道五大门派——剑宗、万器宗、妙音阁、力宗、丹宗联合创建的一个“公会”。
　　正道修士可通过在公会注册，发布任务获取自己想要的修炼材料。又或者是领取任务，完成后取得自己的报酬。
　　只要是练气以上的修士都能前往公会登记，只是领取任务时对于修士在公会的等级有所限制。
　　黑鸢尾一行人完成注册后，就是一级“猎妖师”，只能领取一些猎杀一二品妖兽。
　　二级猎妖师可猎杀三四品妖兽，到了三级是四五品妖兽，只要能猎杀六品妖兽，就能晋升为四级“猎妖师”。
　　六品妖兽，相当于元婴中期的修士。要五个都未曾抵达金丹的修士，去猎杀六品妖兽，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完成这项任务也有别的办法，五人在“猎妖公会”内打探清楚情况，就来到南洲的“饕餮楼”坐下，给空青点了一桌山珍海味。
　　宗门内的师姐都知晓空青贪吃，故而在沐朝颜说要去“饕餮楼”时，大家都欣然同意了。
　　饕餮楼内，修士人来送往，香味四溢。沐朝颜花了一大笔灵石，在二楼找了个雅座带着几人坐下，店家就殷勤地送上一大堆好吃好喝地放在空青面前，让她大快朵颐了起来。
　　饕餮楼的食物的确是好吃，但也没有眼前得事来得重要。
　　落座之后，黑鸢尾开始与几位师姐妹述说自己的情报：“我刚与春归在公会问清了状况，若是要晋升‘猎妖师’的等级，则需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
　　“通常来说，从一级到二级，需要五千积分。二级到三级，需要两万积分。三级到四级，则需要十万积分。”
　　“我们目前是一级，只能猎杀二三品妖兽，三品妖兽大多是一百或者五百积分，根据珍稀等级来定。”
　　“而南洲北部奇珍异草颇多，我想与其去领任务获得积分，不若去采集一些公会所需的灵材。”
　　黑鸢尾顿了顿，扭头看向了身侧的苏若雪，继续道：“奇珍异草旁边往往会有高品妖兽守护，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锻炼实力，也可以帮着若雪师妹温习丹药知识。”
　　空青啃着大螃蟹的爪子，止不住地点头：“好办，那就这样！”
　　她说完顿了顿，又问：“不过鸢尾师姐，千丹会什么时候举行啊？在哪儿呢？”
　　旁边正慢条斯理给她剥虾的送春归翘着青葱玉指，淡淡道：“在二十日后的妙音阁举行，为期三天。”
　　空青瞪大了眼睛，颇为不解：“为什么丹宗的盛会要在妙音阁中举行？”
　　戴着面具的沐朝颜剥掉了一个扇贝后，夹起肉塞进空青的嘴巴，极为平淡道：“因为热闹。”
　　“热闹？”
　　沐朝颜颔首，语气毫无波澜：“丹宗地处西南，极为偏僻。宗门设在一处瘴气弥漫白雾缭绕的林原中，方便弟子能就地取材。”
　　“她们宗内人多，丹师与药师大多不爱出门，只有一些旁系子弟在外打着他们的名义行走。”
　　沐朝颜又剥了一个鲍鱼，递到空青嘴巴，喂着她吃下，漫不经心说：“举行千丹会，一是为了彰显丹宗的实力，以及研发的新药，二是看看能不能在散修里找到好苗子。”
　　“丹宗位置远，修士都懒得去凑热闹。他们想招人，自然要到南洲修士来往最多的妙音阁。”
　　空青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不断地点头：“懂了懂了。”
　　沐朝颜见她可爱，轻笑了一下，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更重要的是呢……丹宗现在的少主，与妙音阁的副阁主是道侣关系。”
　　只要是人，都喜欢听八卦。
　　听到沐朝颜这么说，黑鸢尾苏若雪送春归齐齐朝沐朝颜看来，双眼亮晶晶的。
　　尤其是送春归，一脸兴奋：“还有这事，以前姐妹们都没说过啊，大师姐你是从谁口中知道的？宗主吗？”
　　黑鸢尾顿时肃然起敬：“大师姐不愧是宗主最中意的弟子。”
　　就连苏若雪跟着点头，颇为认真说：“大师姐果然见多识广，比我们厉害多了。”
　　一番莫名赞扬，弄得沐朝颜当场愣住了。
　　送春归扫开身侧的空青，探头倾身，兴致勃勃地问：“大师姐，这丹宗少主和副阁主的事情，你还知道什么更具体的东西吗？”
　　“他们怎么遇上的，怎么对上眼的，经历了什么轰轰烈烈？”
　　沐朝颜：……
　　她顿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讲给后辈听。
　　早就清楚师姐们在八卦上是有多大好奇心的空青，埋头吃着盆里的鱼子，听着沐朝颜无所适从磕磕绊绊地讲故事，不知道怎么觉得特别有意思，忍不住咬着唇颤着肩膀憋笑。
　　沐朝颜注意到小花人的动静，知道她在笑话自己，在桌下伸手，往她腰间掐了一把。
　　腰间骤然受痛，空青塞着满嘴的鱼子瞪大了眼睛。她扭头，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身侧那个带着黑色无脸面具的女郎。
　　无人看到的面具底下，向来冷面的剑修扬唇，露出了一个极为愉悦的笑容。
　　————————
　　一些小情侣的互动。
　　（接下来就是爽文模式啦！）
　　师姐们也是真的很宠空青了。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们的评论不破百啊！记得留评论，破百晚上十二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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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饕餮楼饱餐一顿后，空青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跟着师姐们一起下了楼。
　　沐朝颜怕她离开饕餮城会嘴馋，还偷偷向楼里要了一堆调料，以免空青再做出比黑云豹肉更难吃的食物。
　　师姐妹们从楼里出来时，日光正盛。饕餮楼前的主干道两侧，摆着一排售卖丹药，修补武器的摊子。
　　这些摊子的主人多数是万器宗一些外出历练的弟子，又或者是散修丹师符师。为了挣点灵石，交换材料，他们时常在此摆摊。
　　一行五人从饕餮楼出来后往北走，穿过主干道，两侧立刻传来了连绵不绝的殷切吆喝声：“神行符神行符！”
　　“贴上之后，一刻钟内，行如急雷！”
　　“大力丸大力丸！一口下去，一拳打死一只三品妖兽！”
　　空青听了吆喝，连忙探头去看一个小器修摊上的东西，扫了一眼，微微蹙眉：“也不怎么样嘛，还不如鸢尾师姐打出来的烂炉子。”
　　是的，苏若雪平时里炸的炉，大多是黑鸢尾打铁时造出来的烂炉子。
　　恰好这时，前方传来了一道尖利的嗓音：“我这批惊雷符可是酝酿许久才画出来的，张张都是二品，能击杀一只三品妖兽。一张一百下品灵石，一个都不能少！”
　　空青听得目瞪口呆，扯了扯沐朝颜的袖子，忙问她：“召雷符是筑基初阶的符术吧，市价不是五十下品灵石吗？为什么到这里这么贵？”
　　沐朝颜抿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淡淡道：“此处乃是万境之森边缘，贵个十几颗也有些正常。”
　　空青还是十分惊讶：“可他翻了一倍！”
　　小花人万分好奇，扭头朝那符修的小摊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衣的符师摊子前，此刻围着两名身穿短打，踩着草鞋，浑身黝黑，肌肉粗壮有力的女修。
　　两人都用布条将黑发扎成丸子，立在头顶，瞧着十分干练。
　　一个个子高，肌肉线条黑亮光滑，像是松树般挺拔有力。另一个矮一截，如榕树，粗壮苍劲。
　　空青双眼一亮，扭头看向身侧的沐朝颜，兴致勃勃问：“大师姐，这是力宗的修士吗？”
　　好朴实哦，连法袍也不穿，还特别壮，她也好喜欢！
　　沐朝颜点点头，说：“嗯。”
　　空青放缓了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沐朝颜身旁，竖起耳朵，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符师的小摊，想听那两个力宗修士会不会砍价。
　　高个子的女修眉边有一道一指长的刀疤，拧着眉，看着摊子后面的白面符师，不解道：“惊雷符平日里只卖六十下品灵石，怎么你卖就要一百。”
　　符师甩着手上的那一沓灵符，趾高气扬：“我就卖一百，你爱买不买！不买就去找万器宗的珍宝店啊，那里一张一百二！”
　　一旁的矮个子女修顿时生气了：“你！”
　　空青掐住了沐朝颜的胳膊，也和那矮个子女修一同咬牙切齿，觉得很是生气。
　　太过分了，欺负人！这个符师也是，万器宗的也是！
　　眼见矮个子女修就要和符师理论，高个子女修连忙伸手拦住了她，目光坚毅地看着眼前的符师。
　　符师浑然不惧，轻蔑地看了她们一眼，阴阳怪气：“我可是万器宗的弟子，怎么不卖给你们，你们就要打我吗？”
　　“你敢打我，日后万器宗的所有东西不会卖给你！”
　　他这话嚣张至极，力宗修士气势汹汹的倾身威慑他。两人对峙间，刀疤女忍了又忍，最后比出大拇指和食指，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八十！”
　　符师倒也不怕她，细长的眉毛一挑，十分不屑道：“还砍价呢？这条街上，就没有一百以下的惊雷符！”
　　“玩符是有钱人的事，力宗的穷鬼就不要学人买符！”
　　符师挥舞着手上的一沓惊雷符，十分嫌恶道：“去去去，没钱就去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别妨碍我做生意！”
　　两位力宗女修退到了一旁，十分不甘对视了一眼，开始小声商量要不要买。
　　站在对面的空青目睹了全程，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仿若一只河豚：“哇，好过分啊，明明八十灵石他也是挣的，非要羞辱人。”
　　“而且他那一沓符，十张有六张是画歪的，根本值不了这个价，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气死了气死了，空青抓紧沐朝颜的手臂，望着两个互相拉着，面露难色的力宗修士，只觉得那两人就是她自己。
　　她扯起沐朝颜的衣袖，放在嘴边，像个发怒的小兔子，双眼通红地咬下去。
　　沐朝颜觉得她多半又是与人感同身受了，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欺善怕恶……哄抬物价……大宗垄断……修真界中常有的事。”
　　可恶，虽然被摸了，还是好气！
　　--------
　　空青的怨念如有实质，如同一柄利剑向四周发散。听得她碎碎念了一路，本不欲多生事端的送春归扭头，扫了眼空青，颇有些无奈。
　　送春归转身走到空青面前，轻声问她：“就这么生气？”
　　空青咬着沐朝颜的袖子，湿漉漉的眼睛望着送春归，点了点头：“嗯，气的！”
　　空青忍不住絮叨了起来：“明明都能挣钱，为什么还要骂人呢？人穷就活该被欺负吗？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行吗？”
　　“而且他的符根本不值得那么多钱，买了他的符用了，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要因此丧命。”
　　空青嘚吧嘚吧说了一堆，语气十分愤慨，似乎已经看到了这个符修坑害他人的前尘与过往。
　　唉，她好操心。
　　送春归知道空青心性，直起身叹了一口气，微微抬眸，对上戴着无脸黑面的师姐，笑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大师姐，我可能要惹点麻烦了。”
　　沐朝颜看着送春归的眼神，点了点头：“你去吧。”
　　送春归转眸看向黑鸢尾与苏若雪，却见黑鸢尾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铁锤，站在那个小摊的半丈开外，严阵以待。
　　视线对上的时候，黑鸢尾冲送春归点了点头。
　　行吧，大家都觉得可以做，那她就去吧。
　　送春归抬手摸了摸空青的脑袋，轻声说：“别着急，你跟着大师姐，好好瞧着师姐我怎么收拾坏符师。”
　　这种奸诈符师，也应该接受别人对他的毒打了。
　　送春归转身，朝着那个白面符师的摊子走去。
　　这时，两位力宗修士也商量出了结果，转身一脸肉痛道：“九十一张，你的惊雷符我全部买了！”
　　符师还想拿乔，一袭绿衫的送春归来到摊前，甩下一千枚灵石，对符修道：“给我十张惊雷符。”
　　白面符师顿时喜笑颜开：“好咧道君，这就给您。”
　　在力宗修士震惊的眼神下，符师将十枚惊雷递给了送春归。
　　送春归穿着嫩绿色的华丽宝衣，头戴玉冠，腰配宝带，看起来就极为贵气有钱。
　　符师一改先前的态度搓着手，十分殷切道：“道君您还缺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
　　送春归却不答话，青葱玉指捏着手中灵符含笑反问：“你这惊雷符，张张都有用吗？”
　　符师轻咳一声，颇为自傲道：“我可是万器宗的符师，炼制出来的符，当然是张张有用。只我近日有些忙碌，这一百灵石一张，算是便宜你了。”
　　他装腔作势，送春归也不恼。女符师勾唇一笑，轻声说：“那我便试试。”
　　送春归转身面向街道，眸光微凝，同时散开十道惊雷符，朝着面前街道击去：“惊雷，释！”
　　刷的一下，十张惊雷符在空中骤然自燃，蔚蓝色的火焰中，有三道闪电从符中激射而出，朝着街道地板轰去！
　　刺啦！
　　三声过后，只见惊雷戳向地板，穿了三个拇指大小，一尺深的大洞。
　　众人惊得一呆，好一会才抬眸，眼神微妙地看向那个符师。
　　这符……不太行啊。
　　符师脸色一红，嚅嗫着说不出一句话。
　　不远处的空青见了，欢快地鼓起手，喝彩道：“好！”
　　送春归抬眸，给自己的小师妹丢了一个“等着”的眼神。
　　她这转身，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符师，扬起唇角，嘲讽一笑：“一千灵石，十张惊雷符，只有三张有效。但效力不过是能穿出一个拇指大小，一指深的小洞。”
　　“这样的威力，也叫做张张有用？也算得上便宜我吗？”
　　白面修士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更加白了！
　　送春归转身，看向身旁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力宗修士，从储物袋中的一堆符箓里抽出二十张惊雷符，递到刀疤女修面前，淡淡道：“力宗的道友，我这里有二十张惊雷符，张张有效，只需要五十下品灵石，你要不要买？”
　　高个子刀疤女修一下就愣住了，没一会脸上挂起了喜色：“你也是符修？”
　　送春归点点头：“嗯，是。”不过是符阵体三修。
　　见那刀疤女修面色迟疑，送春归便将二十张惊雷符塞到她手中，洒脱一笑：“你若是不信，尽管拿这二十张惊雷符去用。用完有效，再给我灵石。”
　　高个子女修顿时傻眼：“这……”
　　这下那个小符师也反应过来，这美貌的女修是同行，不过不是来给他送生意的，是砸场子来了。
　　白面符师一拍桌子，恨恨道：“还以为是什么富贵小姐，原来也是卖符的。你又不是万器宗弟子，也不是妙音阁音修，你区区一介散修，是要与我万器宗为敌吗？”
　　送春归转眸，笑的一脸和煦从容：“万器宗厉害，不代表你厉害。”
　　“你学艺不精，还敢卖那么贵的符，才真是丢了万器宗的脸。”送春归全然不惧，还故意提高了音量，吸引人看过来，“就你这能耐在饕餮城卖符，怕不是打着万器宗的旗号坑害道友们的灵石吧？”
　　小符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看着送春归：“你这妖道，你侮辱我万器宗弟子，你——”
　　此处争端已起，吸引了大大小小的诸多视线，不少人都挨挨挤挤涌了过来。
　　眼见着事情闹大，送春归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抬眸望向摊前的符师，傲然道：“你的符，刚刚我试了，的确是十张七无用。你若真觉得我侮辱你，那就拿出你的真本事说服大家。”
　　“你我皆是符修，不若在众道友面前，各绘制三张符，一定胜负如何？”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声中，身穿嫩绿衣衫女修，手持金笔，一挥衣袖，如春日里最美的一朵绿蔷薇，徐徐盛放了一个笑容：“你若输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在饕餮城中卖符！”
　　————————
　　哦，今晚的是不动小天使的深水加更。
　　本来还挺丧的，因为合欢宗成绩并不理想，还特别酸。但是今天收到了一本画册，看了作者的创作历程，很受鼓舞。
　　怎么说呢，受市场欢迎固然是好。
　　但是创作者得明白，自己要的创作是什么样子。
　　我想，我要的创作就是现在这样，坚定地写自己想写的故事，努力去写。
　　哪怕有些地方在百合水土不服，但以后我会走的更远。
　　合欢宗！干就完事！！
　　空青：我是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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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此时白面符师的小摊旁，已经聚集了小半条街的修士。听到送春归这么说，都双眼冒光，抱着双臂吃瓜看戏。
　　空青挽着沐朝颜的胳膊，见到人头攒动，生怕白面符师不敢应战逃跑，左看看右看看，清了清嗓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高了音量：“就是啊，这位符师大哥，你不如和这位姐姐比一比？”
　　“不然你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你要是没实力，以后大家都知道来饕餮城不能买你的符啦！”
　　空青话音一落，就有不少人附和：“就是就是，大家的灵石也不是白白来的。”
　　“哎，这符以后……”
　　众人交头接耳，私语声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里的白面符师，听到大家的议论声，冷汗涟涟。
　　这符师乃是万器宗的外门弟子，名叫十进。十进修炼四十年，终于到了筑基巅峰，距离金丹一步之遥。眼见破境艰难，灵石窘迫，他听人说饕餮城生意好做，便来此地卖符。
　　万器宗是五洲四海的器修符修阵修巨头，就和丹宗垄断药草生意一般，万器宗几乎垄断了五洲四海大半的武器符箓的生意。
　　在修士稀少或者是其他比较和平的地界，万器宗的价格还算合理。可是到了南洲靠近万境之森的地方，价格就高的离谱。
　　比如这惊雷符外面是五十一张，可到了这里，就是一百二一张。但贵有贵的好处，万器宗这里卖的符箓，张张有效。
　　这全都是因为炼制者的不同，导致炼出来的符有所不同。
　　所谓的符箓，则是修士通过特定的妖丹粉末结合符纸，将天地灵气在绘制时吸纳到符文上保存，等需要用时，只需一丝灵气，便可催发出当时所吸纳的灵气的最大功效。
　　修符极其看重天赋，通常情况，炼制符箓十有六七，便算是很不错的修士。故而在买符箓时，修士们也不会强求张张有效，只要十张之中有六张能用就可以。
　　十进便是仗着自己是万器宗弟子，价格定得比万器宗便宜一点，来此地一月，靠卖自己不太行的符箓挣了好多钱。
　　即使有修士过后在发现他符箓不行，来找他算账，他只要拿出自己万器宗弟子的身份，大家也只能敢怒不敢言，至多是以后不和他做生意。
　　他来的日子还浅，被他坑害的人也没那么多，再加上饕餮城每天都有一批修士来往，坏名声还没传出去。
　　十进估摸着自己这样下去，还能做半年的生意，挣够了灵石，就可以离开饕餮城，回山门闭关。
　　他算盘打得响，却没想到才一个月，就被人踢了馆。
　　这么多人盯着，事情闹大了，他还真的不用做生意了。况且这女子看起来年轻，带着一种理想的天真，肯定是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纵然是个天才，也未必比他熟练。
　　十进想了想，权衡了一番利弊，顶着满头冷汗咬牙切齿道：“比就比！我们就绘五行符之中的三张！”
　　十进想着自己画的最好的三种符，恨恨地看着身前的绿衫女子，发狠道：“你若是输了，作为污蔑我的赔偿，陪我一万灵石，并永不踏进饕餮城。”
　　送春归把玩着手中的金笔，微微颔首：“可以。”
　　说比就比，两人在小摊前摆上了书案，各自站在书案前，开始提笔绘制符箓。
　　此时长街所有的修士都围了过来，拥挤的人群从长街中心排到了四周的鳞次栉比的上铺，两边楼宇的窗边探出一排人头，望着街道中心方圆一丈的空地。
　　围观的修士都很遵守规矩，知道符修绘符时不能出声干扰，便齐齐噤声，沉默无声地注视着圈内两人。
　　四周安静了下来，只有窃窃私语声。十进拿着笔，稍稍静下心来，扭头看向一旁身姿挺拔如玉竹的送春归，嘴角勾出了一抹笑，道：“第一张，朱火符！”
　　五行符中，朱火符十进最为拿手，往往能一笔而就。话音落下，十进便提笔沾上朱砂，笔尖轻轻落在黄纸中。
　　他胸有成竹，落笔之后，铺天盖地的炙热之火从天地间朝他笔尖汇聚而来，坚定而有力地落在他绘制的符文上。
　　十进闭眼，浸入心神，一笔落下，只画了半刻便绘完了一张符。停笔的刹那，十进在冥冥之中察觉到朱雀之火牢牢地烙在他的符箓里。
　　成了！
　　十进得意地睁开了眼，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送春归。恰好这时，送春归也停笔，把自己的绘制好的符箓放到一沓符纸上，抬眸笑着问：“下一张是什么？”
　　十进一下就哑巴了。
　　什么，这女子竟然也这么快？看来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十进不得不提十二分精神，挺了挺腰，肃然道：“玄水符！”
　　“好啊。”
　　两人又是一同落笔，一炷香后，齐齐完成。
　　这时十进也明白对方实力和她差不多了，心不免慌张了起来，定了定神，稳着手说：“金虎符！”
　　最后一次绘制符，两人都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又是十进完成之后，扭头看想送春归时，她也恰好刚刚停笔。
　　十进见状，捏起手中三张符，外强中干道：“就算画符一样快，符箓的效用也有天差地别，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各自的三张符。”
　　十进的话刚落下，围观的修士都看向他，眼神十分微妙。他被看得莫名，还是轻咳一声，从书案后出来，与送春归说：“就在此地施展符箓，你我按照顺序一同开始。”
　　送春归点点头，嫣然一笑道：“好！”
　　他们便让修士后退三丈，并排站在一起，同时抽出朱火符，看向了面前的空地。
　　十进在左，送春归在右，两人同时喝了一声：“朱雀，释！”
　　两张符咒同时在空中自燃，吐出两团同样大小的火焰。
　　左边那团有一丈大小，通红炙热，如朱雀之火，在空中熊熊燃烧。
　　右边那团，也是一丈大小，火焰幽蓝，在空中如烟般悄无声息地烧着。
　　蓝色的火焰寂静，美丽，却充满了毁天灭地的力量。
　　十进瞳孔一缩，震惊地望向一旁的送春归，难以置信道：“炙火！你竟然能绘制出炙火？”
　　“不，你明明是筑基期，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朱雀符，也有品质高低。二品朱雀符，则是红焰，四品以上是蓝焰，也称炙火。七品以上是紫焰。
　　通常筑基期修士，练的最好的就是偏向红色的三品火符，根本不可能会出现炙火！
　　十进身为修士，更加明白这种火焰代表着什么意思。这说明她在绘制符箓是，所勾连的元气是极其纯粹的。
　　送春归扭头，瞥了他一眼，不解地问：“这很难吗？心静手稳，炙火就来了。”
　　她这话说得好像凡人的“吃饭喝水”一般简单，却在十进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十进一下就慌了，望着身旁这个花一样的女子，额头冷汗涟涟。
　　他输了，他必输无疑。
　　这个念头一升起，十进脸色一片灰败。十进抖着手，抽出第二张符，咬着牙说：“玄水！”
　　空中的两团火还在燃烧，底下的修士却同时取出另一道符：“玄水，释！”
　　左侧的雨水磅礴而落，一点点浇灭了赤红的火焰。水火相融，一盏茶之后互相湮灭。
　　右侧却是一阵阵冰晶之雾，带着风刃切开了幽蓝的火焰，碎成千万份之后一同相融，霎时间熄灭。
　　高下立判，十进必输无疑。
　　可他还是贼心不死，面如金纸一般抖着手抽出最后一道符，红着眼道：“金虎！”
　　“释！”
　　两柄硕大的金剑贯穿到地面时，十进望着左边那道比自己足足大了十倍的石坑，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输了……输了……”
　　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当街输了个彻底。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送春归拍拍手，低头看向散了发髻，浑身狼狈的符修，淡淡道：“是的，你输了。”
　　“以后不要在饕餮城中卖符，好好练符吧。”
　　十进抬眸，有些茫然地看了她一眼。他望着身穿绿衫的女子，眼里渐渐涌上了鲜血。
　　十进狠狠地抓紧了地面，狠狠地想：区区一个小丫头……区区一个小丫头……
　　送春归却不管他，反而拿出剩下的二十七张符，举手扬了起来：“朱火玄水虎金符各九张，张张有效，有意愿的道友欲购从速！”
　　话音落下，如同一个巨石扔进水里，围在周边的修士顿时沸腾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漂亮姐姐，一张一百买不买？”
　　“一百五卖不卖？”
　　“两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跌坐在地上的十进望着女子的背影，瞪大了双眼。血气上涌，他涨红了脸，血丝布满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送春归。
　　她刚刚画的不是一张，而是十张！
　　自己辛苦画一张符的时候，她画了十张！
　　苍天不公!
　　十进捂住胸口，气得仰头朝天噗的一大口鲜血，身体倒在了地上。
　　昏迷之前，他隐约听到一个少女清亮的声音朝他走来，十分吃惊道：“呀，师姐，你把人气死啦！”
　　“死不了，急火攻心罢了。”
　　送春归忙着收钱分符，二十七张符一下就卖光了。买不到的修士还送了传音符，大声问：“道友叫什么，师承何门，日后可会在饕餮城中卖符？”
　　“不知可否请道友绘制符箓？价格与珍宝店相同！”
　　在修士们七嘴八舌的问话下，送春归提着金笔，嫣然一笑：“百花十队，送春归。”
　　“若是要买我的符，在狩猎公会的公会符上发个求符任务，约好地点与我交易便可。”
　　“一日一单，一单五百任务点以上才会接哦。”
　　她趁此机会打响了自己的名号，还顺便解决了部分猎妖师升级问题。跑到她身旁的空青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扬道：“一箭三雕，师姐好谋划！”
　　————————
　　我们春归老师，是想到可靠的搞事人才！！
　　她还会写小册子！！！
　　哦，对了，准备改个书名：1.折剑
　　2.花与剑各位读者朋友挑一个，看看哪个比较契合，之后我就不改了。
　　以及多留评论，破百今晚十二点见！！
　　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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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众修士围了送春归好一会，得知她的符箓交易方式，才逐一散去。
　　一旁守着的黑鸢尾，见状才松了一口气，看向送春归，心有余悸道：“好在万器宗的人没来，不然就得在城中和人打起来了。”
　　送春归拿着纸笔，记录着方才认识的修士特征，一边抄一边道：“他们不会来的，这里好歹是妙音阁的地界呢。”
　　黑鸢尾点点头，便见送春归用笔杆子戳了戳下巴，望向沐朝颜：“大师姐，你说回宗之后，我们和宗主提议，也在饕餮城中开个符箓小店怎么样？”
　　“这修炼不到位的符师都能卖那么贵，我看我们宗门刚筑基的青檀师妹都比他厉害，生意肯定能好。”
　　沐朝颜沉吟了片刻，反问：“开在这里，你不怕万器宗找麻烦？”
　　送春归哼了一声，微微讥讽道：“我们就算不开店，其余各宗就不会找我们麻烦吗？”
　　“这些年，宗主都忙着在南洲探索秘境，抢这个抢那个，找这个找那个，挖这个挖那个，以一人之力充盈宗门，养着那么多弟子。”
　　“忙得没时间修炼，渡劫才出了事。如今也不好好疗养，还要操心宗门开支。”
　　送春归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凡间都说养儿养到老，但我们总不能让宗主这么一直养着吧。孩子长大了，总得学会自己找吃的啊。”
　　黑鸢尾深觉有理，点点头，肃然道：“你说的对，宗门的师姐妹们也是这么想的。”
　　苏若雪抿唇思索，点了点头：“不只是符箓，我们还可以卖一些武器，丹药之类的……不要太大量，平日里姐妹们炼制出来的多余丹药就足够。”
　　说到这里，苏若雪有些开心：“我们宗门人少，开个小店也能维持收支。加上师姐们以后都会在南洲采集材料，宗门会变得更有盈余，说不定还能再多收一些弟子。”
　　三人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三两下讨论起来，还把店名定了，叫做“多物小店”。
　　一旁的空青听了，有些微妙地看向沐朝颜。
　　原来宗门的师姐们，把宗主当成衣食父母来尊敬的吗？那她平日里，还挺以下犯上的？
　　沐朝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把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好了，这些日后回到宗门再好好谋划，我们还是先去万境之森吧。”
　　黑鸢尾及时止住了话头：“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力宗修士见她们商讨完转身要走，连忙大步走向前：“道友且留步。”
　　五人抬眸，朝那高个子的女修看去。
　　却见那女修从绑在手腕的储物链中取出二十颗中品灵石，递到送春归眼前：“春归道友，这是惊雷符的灵石。”
　　送春归接过灵石，放进了储物袋中，含笑看去：“这回不担心灵符效用了？”
　　高个子女修抬手摸摸后脑勺，憨厚一笑：“嘿嘿……见过道友方才绘符的过程，怎还会心生疑虑。”
　　女修开始自报家门：“我叫文石，师承力宗明矾长老。”
　　文石伸手，将一旁的矮个子女修拖了过来，介绍道：“这是我师妹乌蒙，我们购入惊雷符是为了一个搜集巨骨鱼的任务。”
　　力宗修士，多擅长与人正面搏斗，上山下海这种事就不太擅长了。故而每每遇到一些水中采集类的人物，多需要借助符箓或者法器来完成。
　　平日里她们只会接一些高难度的陆地妖兽的任务，会接巨骨鱼实属无奈之举。
　　文石一拱手，朝着送春归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道友卖我符箓，解我师姐妹窘境，我感激不尽。”
　　花人们出来乍到，对外界一些不那么风云的人物，并不是很熟悉。
　　送春归下意识地看了眼空青身侧的大师姐，这才扭头望向文石，微微扬唇，笑了一下：“不用谢我，你给钱了，善意交易，自然会有人卖东西给你。”
　　文石嘿嘿一笑，极为诚挚道：“但不是给钱了就能买到好东西的。”
　　她顿了顿，抿唇思索片刻，继续道：“方才冒昧，听到了各位道友的交谈，晓得几位道友宗门窘迫，欲要在饕餮城开家卖符箓丹药的小店。”
　　“若是道友有意，不知可愿与我力宗合作？”
　　送春归来了兴致，长眉一挑，问：“哦？怎么个合作法？”
　　文石沉稳开口：“贵宗开店，我力宗愿出一部分弟子，来替贵宗护店。只要贵宗的武器，丹药符箓，卖给我力宗时，能给八折的折扣即可。”
　　送春归双眼一亮，扭头看向身侧的黑鸢尾，等她决断。黑鸢尾凝眸，望向面前的文石，极为威严：“你能话事？”
　　文石胸有成竹，点了点头：“我能。”
　　正所谓瞌睡到了，就有人送枕头来，这话说的就是文石。
　　文石母亲是力宗执事堂的长老，师傅是力宗新一代中最厉害的修士。虽然文石说的是和力宗合作，不如说是与她的母亲师父合作。
　　有了这层保障，送春归和苏若雪要卖符箓与丹药会更加安全。
　　只是具体的合作事宜，届时还要与宗门商定。不过送春归还是与文石交换了“猎妖公会”符的密钥口令，方便彼此联系。
　　粗粗与文石商定合作事宜之后，一行五人朝着万境之森而去。
　　————
　　万境之森是整个五洲最辽阔，最神秘的一处地方。其占地之广，是其余四周的陆地面积加起来的总和二十倍。
　　传说五洲原为一块大陆，三千年前，凡人与修士以及各种精魅妖物一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忽有一日，天降神光，将大陆五分，随海漂流，最终形成了五洲四海。
　　据人说，五洲四海的格局像极了一个五行锁灵阵，锁住了万境之森的灵气。
　　所以此地灵气与瘴气都极其浓郁，极其适合各种灵植妖物生长。且还有诸多三千年前修真界大能的秘境，故而有许多修士来此探险。
　　万境之森辽阔诡谲，无数修士葬身于此，花费了数千年，才探索了大部分的地方。也因此，这让修真界形成了一股求知探索的风气。
　　久而久之，就有一些大能在破境无望，即将陨落之前，还会来到万境之森布置秘境，将自己的衣钵传承放入此地，希望有缘的探险且具有天资的修士，能够承接自己的道统。
　　时间长了，万境之森就多了许多秘境，也就被人唤作万境之森。
　　大约六百多年前，在万境之森深处，每逢一甲子就会出现一个可容纳一千名元婴期修士的大秘境。
　　当初在发现这个大秘境之后，六宗为了平分秘境之物，约好了每甲子派出一定数量的修士入境采摘。这就是最初的五境大会。
　　自三百年前，魔宗残害无数平民与修士，正式被踢出六宗联盟后，五境大会剔除西洲魔宗，成为了四境大会。
　　而万境之森，则成为了正道宗门弟子绝佳的历练之处。
　　师姐妹一行五人很快飞到了万境之森，在森林外围缓缓落下。
　　众人停在落叶厚重，蕨类丛生的潮湿丛林里，开始凭借着对普通灵材的认知，一路雁过拔毛式地采了不少药草，放进特制的储物腰带中。
　　合欢宗虽小，可沐朝颜却十分能干，宗门山下每个弟子物资都十分充裕。包括这种专门用来安放灵药的灵玉储物腰带，弟子们也是随便穿戴在身上。
　　空青虽是刚刚练气，却也能配戴这种储物腰带。有了便利的携带之物，空青拔起药草来相当快。
　　她也不讲究，连土带泥，拔了就塞到储物袋中。一旁的苏若雪看得很是肉痛，忍不住说：“小师妹，小心些，小心些，别把根给拔坏了，坏了药性就不一样了！”
　　空青满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接着小心又快速地拔了一株开着赤黄色喇叭花的黄松。
　　苏若雪见她都快把这丛黄松给薅秃了，忍不住捂住额头，絮叨了起来：“你不要扒得那么干净，留点小的，过两个月还能长出来呢。”
　　空青弓着腰，头也没回地回答：“嗯嗯嗯，明白的明白的。”
　　这话听起来就很敷衍，苏若雪见了忍不住想和她唠叨几句。
　　黑鸢尾知道自己这个师妹在炼丹追求上的执拗，可她们此时是采集一二品的常见灵材，并非遇到了什么珍稀之物，就连忙开口，阻止道：“这样吧，我们五人分散百里，一边搜集路上遇到的灵材，一边勘察有无珍稀药草，如何？”
　　大家齐齐应了：“好！”
　　黑鸢尾点头：“那这片就留给小师妹，我们去别的地方，入夜之后，在西南方的峰顶见。”
　　话音落下，其余四人御器，朝四方飞去。
　　沐朝颜有些不放心，走的最慢，离去之时踩在石刀上，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句：“空青……”
　　空青忙着拔黄松，头也没回：“怎么了？”
　　沐朝颜看着她这幅沉迷采集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你多当心些，有什么事，记得喊我名字。”
　　空青点点头说：“好。”她朝后挥了挥手，满不在乎道，“你去吧去吧，不用担心我的。”
　　这只是万境之森的外围，又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猛兽，她才不怕。
　　沐朝颜心想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小修炼狂，不过想到她身上的法衣和法宝，也就松了一口气，起身飞走了。
　　偌大的林子里很快就只剩下空青一人，她身形鬼魅，穿梭在林子间，一路走过，拔掉了八成成熟的灵材。
　　有开着嫩白色花的匆匆繁缕，有小金盏似的无心葵，有麦穗一般结着粒粒小紫花的山蓼……
　　她拔着拔着，隐约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山涧冲刷声，不由得跟着着声音又去了一片细雾之中……
　　山雾缭绕间，空青俯身看到了一丛看在山壁旁乱石从的石丝兰，双眼顿时一亮：“二品灵药，一株二积分……发达啦！”
　　空青连忙过去，蹲下身拔了起来。只拔了几根之后，背后掀起一阵冷风，带来了阴森可怖的气息。
　　趴在空青手腕上的金雀连忙站起来，拍了拍空青的手腕，着急喊：“空青空青，回头！”
　　回头？
　　空青抓着灵药回头，猛然发现不知何时起，四周白雾已经彻底围了过来，吞没了一切树影，只留下孤寂的纯白。
　　阴森的嗬嗬声从白雾之中传来，空青将灵药放进从储物腰带里，眼神警惕地四下张望。
　　唰！
　　远处的白雾间闪过一双铜铃大小的冰冷竖瞳，空青心神一凛，下一刻一片比针还细的冰晶裹着刺骨的寒意，朝她迎面刺来。
　　空青身形一闪，凭借直觉躲开了这一片冰晶。冰晶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划过一排细长的血迹，直直戳向她背后的山壁上。
　　只听得轰的一声，身后山壁猛然崩裂！
　　空青连忙往侧边一躲，躲进了身旁的白雾里。就在这时，在她的腰侧传来一阵风声，一根如树一般还粗壮的尾巴狠狠地抽向她的腰间，一把将她甩向了山壁。
　　噗！
　　空青整个人被如小青蛙一般被甩在光洁的山壁上，喷出了一大口血，滚落而下。
　　“唔……”
　　她连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补血益气丸，背靠山壁，塞进了口中，抬头死死地望向前方。
　　一个硕大的白蛇脑袋从白雾里探出来，金黄色的竖瞳冰凉地俯视着空青，威严而肃穆道：“修士——滚出我的地界！”
　　空青一阵胆寒，满目震惊：“妖？”
　　见灵了，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会说话的妖兽！这都的五品以上了吧，她铁定要死翘翘！
　　空青话音刚落下，蛇妖便张开了血盆大口，怒声道：“滚出去，修士！”于此同时，一根粗壮的尾巴朝着空青单薄的身体，直扫而去。
　　嘭！
　　要命了！这尾巴扫到绝对又要吐血！
　　空青想也不想，爬起来之后拔腿跑进了迷雾之中。
　　哗啦一声，山壁被推翻。白雾茫茫间，空青像个没头苍蝇一般乱窜，身后的白蛇如影随行，一边追赶她，一边狂暴的扫过周围的花草树木。
　　高大的望天树不停地被折断，浓雾如云海一般翻滚。白蛇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狂躁怒吼：“滚出去，滚出去！”
　　“恶心的人类，快点给我滚出去！”
　　空青听得十分着急，一边往前狂奔左躲右闪避开它的攻击，一边仰头放声大喊：“你让我滚出去，你倒是告诉我往哪儿滚啊！”
　　“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进来的，你也没挂牌子说这里是你家啊！”
　　啊，倒霉死了，她为什么每次都会遇到这种事！
　　身后的白蛇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更加狂暴地在白雾中扫来扫去：“滚出去！管你怎么进来的，通通给我滚出去！”
　　————————
　　空青：造孽了！
　　谁懂我一写到入秘境就得巴拉植物百科全书的心情，谁懂？
　　评论啊评论！！评论！！！！评论！！！！！
　　左想想右看看，还是合欢宗最好听呜呜呜呜呜，不能改回来这个名字宁可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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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据小金雀推测，这白蛇的实力应当有元婴初期，也就是五品妖兽。身围四尺，长三丈多，几尾巴砸下来，比黑鸢尾的铁锤还要恐怖，轻易就能把空青给压死了。
　　偏生空青又狡猾灵活，很会跑，这白蛇除了第一次用了术法之后，就再没有这般伤过空青，而只是用尾巴扫她，向清理什么垃圾落叶一样努力将她扫出去。
　　空青跑了一会，听得它不停地怒吼，大声喊什么“滚出去，滚出去”之类的话，心里很是焦急。
　　滚出去，怎么滚，她也找不到路啊！
　　身后的树木不断地被击倒，有一棵向前倾的时候，险些砸到了空青。
　　空青身在雾中，看不清周遭形势，直觉这么下去，要么她力竭而死，要么被树砸死，要么就只能拖到师姐们来救她。
　　到时候，大家多半会因为照顾她而耽误了做任务的进度。可她是来历练的，不是来扯师姐们的后腿。
　　当然，此时喊沐朝颜也是一个解决办法，只是这白蛇又没杀她，万一沐朝颜来了，把白蛇一剑斩了也不太好。
　　空青左思右想，想了一个稳妥的办法，在跑到近处能模糊看到一株大树旁时，她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蹭蹭蹭几下就攀了上去。
　　空青攀在望天树上，定了定神，仔细地感受白蛇的方位，不断地将储物袋的灵石喂给小金雀。
　　小金雀贪婪地吸着灵石里的灵气，将一颗颗灵石吸成粉末后，抱着小手仰头望向空青：“空青，你要做什么？”
　　空青勾唇一笑，说道：“和它讲讲道理。”
　　讲道理？怎么讲？
　　当白蛇来到这颗望天树的附近时，空青纵身一跃，举起戴着朱雀镯的右拳，朝着白蛇的硕大脑袋轰去：“千钧指虎，释！”
　　白雾中金光一闪，在飞落之时，金雀化作的指虎扣在了空青手上，随着她的拳头，狠狠地挥向了白蛇的头颅。
　　吼！
　　千钧之力砸在了白蛇的脸上，将它庞大的身躯一拳用力地锤向了地面。
　　空青只打一拳，一拳过后，纵身一跃，躲进了雾中，大声喊道：“你扫了我一尾巴，我给你一拳，我两扯平了！”
　　“白蛇道友，咱们能谈谈吗？我真不是有意进入此地，你告诉我从哪里可以滚出去，我保证立马圆润地滚出去！”
　　白蛇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眼冒金星的脑袋，重新伸长脑袋，金色的竖瞳看向了空青的方向，气得张嘴怒吼，狠狠地一甩尾巴：“修士……滚出去！”
　　白雾荡开，白蛇尾巴扫断了空青脚下的大树。空青在树断之前跳向了最近的一棵树，一边给金雀喂灵石，一边喊话：“你不要那么凶好嘛，你就只会说滚出去吗？你还会不会说别的话？”
　　“啊，你的名字叫什么？我就叫你小白好不好？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妖物……”
　　“吼！”
　　这小人絮絮叨叨，烦死了！白蛇忍不住抬起尾巴，朝着她的方向砸过去。空青被黑鸢尾锤多了，躲避能力超凡，在它尾巴落下之前，就跳到了另外一处。
　　空青一边跑一边逃，一边说：“咱们不如交个朋友？对了我叫空青，是个花人！”
　　听到“花人”二字，白蛇的尾巴顿了顿，但还是重重地落了下来，大喊道：“滚出去……不纯的半妖！”
　　“好嘛，看来你还是会改口的。”空青一边聊天，一边给金雀塞灵石，等塞得差不多了，空青又是纵身一跃，一拳朝白蛇的脸上砸去：“我说了，我们谈谈！”
　　“吼！”
　　又是一击脱离，空青连忙拔腿就跑。
　　金雀趴在她手上偷吃灵石，一边说一边嘀嘀咕咕：“空青，你这第一拳还算讲点道理，第二拳就有些寻衅滋事了啊，你不怕它发狂喷针戳死你吗？”
　　空青蹭蹭蹭地跑上树，如灵猴一般挂在树枝上，压低嗓音和金雀说：“它不会，从它受了我一拳没用术法之后，就说明这妖并不是真的想杀死我，而是想考验我些什么。”
　　“万境之森那么多秘境，我们可能误打误撞地闯进一个秘境里来了。我之前听说，一些修士在制造秘境时，喜欢用妖兽镇守宝物。”
　　“想来，这里应该有什么宝物。而获得它，则需要一定的条件。”
　　金雀听了有些意外：“想不到你入合欢宗一段时日，心眼长了不少嘛。”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都是师姐们教导有方。”
　　这时金雀吃够了灵石，打了个饱嗝，对空青说：“我饱了，继续？”
　　空青点点头，说：“继续！”说完又是一拳，挥向了摇曳而来的白蛇！
　　“嗷！”
　　三拳之后是四拳……五拳……
　　空青揍了就跑，狡猾至极，气得白蛇利齿都要咬碎了！
　　隔得老远，金雀都能感受到白蛇的森森寒意，有些担忧地与空青说：“你说它要是受不了了，会不会嗷呜一口把你吃了？”
　　空青哄它：“不会的啦，就算它真的要吃我，我临死之前还可以喊宗主的嘛。”
　　“说不定一喊，她就来救我了。”
　　金雀算是明白了，这小花人真是有恃无恐。一人一器灵一面小声交谈，一面和白蛇套话，暗中蓄力，一连打了白蛇七八拳。
　　这每一拳，都相当于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所能挥出来的最大拳劲。打到第十拳时，白蛇猛然化形，抬起小手一把握住了空青的拳头，竖着金瞳咬牙切齿道：“你有完没完？”
　　“够了啊！”
　　空青垂眸，只见白雾之中，一个年约四五岁，身穿白衣，梳着总角的粉嫩小女孩，抬手握着她的手，用力一甩，将她甩到了一旁。
　　砰的一声！
　　空青的身体像块硬铁一般狠狠地砸向了一棵望天树，望天树轰然断裂。
　　只听得咔擦一声，空青摔落在地，嘴角缓缓地溢出鲜血。她趴在地上，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孩童，含血控诉：“你来真的啊？”
　　小女孩轻哼一声，穿过浓郁的白雾，走到空青的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冷道：“你刚打我就不是真的吗？”
　　空青肋骨疼得厉害，倒吸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你说滚出去滚出去，又不告诉我怎么滚出去，我不得和你谈谈？”
　　小白蛇被她一噎，眉头紧皱：“你就不能在雾中观测一下阵法吗？有没有可以克制蛇类的药草吗？就非要打我吗？”
　　“你有没有点人性？”
　　空青心想谁被个那么大的白蛇狂追，要么只有跑，要么就是打死对方。
　　小白蛇一挥手，颇有些无奈地说：“算了，也算你过关了，我带你出去。”
　　小白蛇抱臂在前，伸出小脚踹了踹空青的肩头：“起来，跟我去拿你的试炼奖励。”
　　空青趴在地上，装成奄奄一息，娇娇弱弱道：“我肋骨被你摔断了，起不来了。”
　　小白蛇微微蹙眉，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刚砸吐血了都能爬起来跑，怎么这会反倒起不来了？你……你少骗小孩了！”
　　空青微微抬眸，看了小白蛇一眼，颤巍巍地抬手指向自己的嘴角，示意道：“我现在也吐血了，肋骨真的全断了。”
　　说着，还叹了一口气，自艾自怜道：“人类，是很脆弱的小生物。”
　　小白蛇有些心虚，话语也有些不确定起来：“你又不是人，你是花人。花人比起人类，要耐打得多。”
　　空青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一脸娇弱，万分哀愁：“是啊，我是娇弱的花人，断几根肋骨怎么了，断了还能爬起来，生龙活虎地去双修。”
　　“我们这样的花人，别说是修士，就连妖也不会怜惜。”
　　空青说着，还假惺惺地挤出了一滴眼泪。坐在她手腕上的小金雀狂摇脑袋，痛心疾首地想合欢宗的花人们都教了空青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是一天比一天还会坑人。
　　就算是不懂人心的器灵，都能看出空青是在装了。偏生小白蛇伶牙俐齿，却涉世未深，见空青眼角有泪，抿着小嘴巴，试探地问：“那你要怎样才起来？”
　　空青眨眨眼，试探地问：“要不你化了原型，驮我过去？”
　　小白蛇眼神一下就冷了起来，奶凶奶凶地吼了一句：“想得美！”
　　结果空青左磨右磨，小白蛇还是变幻了身形，将她一把甩在背上，小心驮着，摇曳着身姿晃进了白雾中。
　　空青这会也不疼了，骑在小白蛇背上，高高兴兴地问：“哎，小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个秘境对不对？是传承衣钵的，还是一些大能做的藏宝秘境啊？”
　　小白蛇晃着硕大的脑袋，闷闷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要是有人能破解迷雾，我就得带她去一个地方。”
　　空青不解：“可是小白，我没有破解迷雾不是吗？”
　　小白蛇大声嚷嚷了起来：“但你把我打了啊，难道把我打了这件事，不比破解迷雾重要吗？”
　　“反正我不管，我乐意带谁去就带谁去，这破地方谁爱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
　　空青一下就明白了，和小金雀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多半是困在秘境里困烦腻了。
　　空青连忙抬手，摸了摸小白蛇的脑袋，轻声哄她：“好啦好啦，重要重要，你想带谁去就带谁去，我们小白做什么都是对的。”
　　小白蛇冷哼了一声，别别扭扭道：“还有，我不叫小白。”
　　空青俯身忙问：“那你叫什么？”
　　小白蛇顿了顿，好一会才郑重道：“白潋。”
　　空青又摸了摸她光滑的鳞片，赞叹了一句：“好名字！”
　　————————
　　空青：那不还是小白嘛！！
　　我看你这个空青就是想骑人家小白蛇！！
　　先打个副本，之后才有修罗场。
　　以后更新时间会在早上九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晚上六点，或者是凌晨十二点这几个时间挑，所以大家给我多评论，我就能早点更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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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尽管小白蛇说了自己叫做白潋，可是驮着空青在白雾之中游走时，空青还是“小白、小白”地叫她。
　　小白说又说不过空青，只得随她去了。
　　一人一妖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水声很大的地方，四周浓雾不曾褪去，水元素显得尤为浓郁。
　　小白庞大的身躯拨开迷雾，来到一块漆黑的石碑前，把空青放了下来。
　　白蛇重新化作一团软糯的孩子，站在空青身边，伸手往前一指：“到了，你从这个碑碑进去，就能拿到宝物了。”
　　空青扫了眼前面那块在雾中隐约显露的黑色石碑，扭头狐疑地看了身侧的小白一眼：“你确定？前面再也没有像你这样厉害的大妖了吗？”
　　听到“大妖”两个字，小白骄傲地挺起胸口，很是得意地说：“我确定，这种小秘境，供我一个就够了，根本供不起其他妖。”
　　“就算有，也会被我吞了！”
　　空青在心中暗自嘀咕，难怪刚才跑了那么久，一个活物都没碰上，原来都被吃了啊。
　　那她要是不聪明一点，是不是也会被这小妖给吃了呢？
　　想到这里，空青打了个寒颤。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漆黑的石碑面前，抬手抚开浓厚的白雾，依稀在这块石碑上看到了一行字：“恭喜你，误入此地的有缘人，虽然没有解开白雾迷障，但你仍旧有机会获得本道君准备的神秘大礼哦~”
　　空青念完之后，看向身侧的小白，问：“这就是你带我过来的缘由，其实不用解开迷障也能来到这里的？”
　　小白鼓着腮帮子，两条细细的眉毛扬起，看起来已经气到不行了：“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又不认识字！”
　　“该死的音修！当年我不过是肚子饿了，吃了她点东西，她就强迫我结契，被我扔到这里来，说什么给她找有缘人，呸！”
　　“我都能化形了还被困在这个破地方，她讲不讲道理！”
　　空青算是听明白了，这小白之前多半是做了些什么触怒大修士的事情，被困在这里看守宝物了。
　　空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太走心地哄：“别气别气，我估计要是能拿走你看守的东西，你也就解脱了。”
　　她一边哄小孩，一边将手压在石壁上，温热的肌肤触碰到石碑的一瞬间，一道金光从黑石碑浮现出来，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女修轮廓。
　　女修梳着流云髻，身上的衣衫十分单薄，面容也极为模糊。空青和小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便看到了那沙沙的女修影像女修抬手鼓起了掌，如银铃般笑了起来：“恭喜这位小朋友，贺喜这位小朋友。”
　　“下面进入有奖竞猜环节，回答以下三道题目，即可获得本君留在此地的神秘大奖！”
　　“请听第一道题——”
　　空青下意识地看向了身侧的小白，却见这粉雕玉琢的孩子小兔子般红着眼，凶狠地盯着这个女修的影响，恶狠狠道：“坏女人！还说要把我煮汤喝！坏女人！”
　　好的，不用看也知道，定是这位修士将小白蛇困在了此处。
　　正走神之际，却见影像里的女修不知从那处那处一把唢呐，放在嘴边就是一阵狂吹。
　　滴滴答滴滴答……
　　高亢的唢呐声响彻山谷，像是一阵冷冽的北风刮过空青的脑袋，令她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空青浑身一凛，身旁的小白却捂住了耳朵，不堪其扰一般大声喊道：“啊，吵死了！”
　　咿呀咿呀……
　　没一会，唢呐声变得呜咽哀鸣，如冤魂哭诉。空青听了一会，那女修便骤然结束了曲子，笑吟吟地问：“请回答，这首曲子名叫什么？”
　　“一、蓝鸟悲鸣。”
　　“二、空山断枝。”
　　“三、俏寡妇！”
　　于此同时，漆黑的石碑上也同样浮现了这三排字，很显然就是要让空青三选一。
　　空青觉得后面那个名字十分不正经，她犹豫了片刻，看向手腕上的金雀，问：“你觉得这是哪个？”
　　金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爱听曲，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
　　好吧好吧，空青伸手，点向了第三排。
　　眼前的光影一片扭曲，女修啪啪啪地鼓掌：“恭喜你小朋友，答对了第一题，唢呐名曲《俏寡妇》值得收听一百遍。”
　　“下一题——”
　　眼前的光影又是一转，女修怀抱着琵琶，铮铮铮地弹起来……
　　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声势浩大之中，又夹杂着一丝悲悯。就好像一柄雪剑飞过花海，剑锋锐利，刎过花颈，漫天飞花扬起，轻轻落在雪白的剑身上，烙下轻轻一吻。
　　空青听得心神恍惚，脑中隐约勾勒出那么一个画面：阴沉昏暗的天空下，漫天血雨中，一个血迹斑斑的白衣修士，手持一柄松绿色寒剑，手握着一株曼殊沙华，披头散发地走下长阶。
　　铛……铛……铛……
　　长剑拖过石阶，划下刺耳的声音。四周飞剑高高扬起，在寒剑的撞击声中，剧烈的战战兢兢地颤动着……
　　血雨还在不断地低落，忽有一滴穿过剑修的灵气屏障，滴在了曼殊沙华纤长的花瓣上。
　　披头散发的白衣修士停下了脚步，怔怔看了片刻，才伸出白皙细腻的拇指，伸手擦掉落在花瓣上的鲜血……
　　“脏了……没关系……”
　　修士垂着脑袋，细致地擦掉花瓣上的鲜血，珍重地将这株花放进了胸前的衣襟处，用手盖着，一边拖着长剑往前走，一边状若疯魔的呢喃：“别怕……我带你回家……”
　　空青听着听着，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当曲声尽时，女修收起了琵琶，歪着脑袋问道：“你觉得这首曲子，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一、折剑刎花。”
　　“二、飞花吻雪剑。”
　　“三、飞花别剑。”
　　空青短暂回神，眨了眨眼，看向了一旁的小白，红着眼睛问：“你觉得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小白捂着耳朵，大声抗议：“别问我，我觉得哪一个都很难听！”
　　空青眨眨眼，将眼角沁出来的泪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随便点了一个。
　　光影又是一变，那女修十分开怀地说道：“是嘛，你果然也觉得飞花吻雪剑比较有意境是吗？那我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吃肉吗？”
　　石碑上浮现了两行字——“喜欢”与“特别喜欢”。
　　空青毫不犹豫地点了后者，只见光影一闪，一个特大的按钮出现在空青面前：“祝贺你全部通关，按下这个按钮，你就能成功拨开云雾，看到小秘境了。”
　　“还等什么，快来按下吧！”
　　眼前的金色按钮像是一颗活了的心脏一样，不停地在空青眼前鼓动。空青伸手点向了金色按钮，落下的那一刻，一阵狂暴的风从她眼前的石碑中猛然升起。
　　狂风以石碑周围一丈之地向四周席卷，不过一息之间，便将白雾撕尽。
　　浓郁的雾气散去，日光重新洒落，苍翠的山林重现于世，周遭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只见一块一丈高的漆黑石碑背后，是一条宽大的银色瀑布。
　　碧绿的山林里，灼目的日光下，白浪飞溅而落，宛若天上星河从九天而下，飞溅进下方的碧绿深潭里，万分壮阔。
　　空青的目光随着瀑布往下看去，只见翻腾着白浪的幽绿色深潭里，游动着十几条鳞片漆黑的硕大巨鳄。
　　在空青低头看去时，它们从深潭里探出狰狞的头颅，冰冷的竖瞳直勾勾地望着空青，流露出嗜血的渴望。
　　空青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没有走向前太多，不然摔下去，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白蛇冷笑一声，讥讽道：“呵，葬身鱼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空青连忙呸呸呸了几声：“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两人说话间，四周的白雾全散，露出了整座山林的全貌。明亮的日光洒在了石碑上，没一会一条七彩长虹从白色的瀑布间浮现，链接到了石碑旁。
　　七色的彩虹桥架起了石碑与瀑布的空中通道，隐没在了白色的瀑布之后。
　　石碑的最后一道银铃般的女声响起：“穿过这条彩虹桥，进入瀑布之后的藏宝地，拿到里面的东西，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哦，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小白潋，她不认字，你要是不带走她，她就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空青看了眼身旁的小白蛇，却见她举起了小拳头，对着石碑投影挥了挥，狠狠大喊：“你给我等着，出去我就吞了你。”
　　空青觉得小白蛇绝对打不过对方，叹了一口气，伸手拽住小孩的衣领，将她提上了彩虹桥：“走吧……我们去看看你都守了什么好东西。”
　　两人穿过彩虹桥，拨开水帘，来到了瀑布之后，发现了一个缀满绿色萤石的洞穴。
　　洞穴里摆了上万颗上品灵石，几十瓶丹药，还有十几件精美的法器，法衣等等……
　　空青照单全收，收完所有宝物之后，她在洞穴的石桌案上，发现了一张羊皮卷轴。
　　空青有些好奇，摊开了卷轴一看，却见上面浮现了一串蝇头小字：“哈哈哈哈哈哈，这位有缘的小朋友，恭喜你经过秘境的考验，发现本仙女留下的宝藏。”
　　“作为秘境的最后奖励，你可以在以下两件物品中做出选择——”
　　“一，成为一名分神大能的真传弟子！”
　　“二，获得一洞穴的金丝兰。”
　　“嘻嘻嘻，划开你的手指，滴血在卷轴的答案上，你将获得你应得的奖励。”
　　空青双眼顿时冒出了精光，想也不想地就划破手指，狠狠地按在了最后一条上。
　　笑话，她都有一个渡劫期的大能做师傅了，还要什么合体期的老师。
　　当然是选宝藏啊！
　　只见卷轴金光一闪，刹那间就将空青与白潋的身影吞进了卷轴产生的传送阵法中。
　　当卷轴亮起的那一刻，距离此地几千里远的妙音阁缥缈峰绯月洞里，一个梳着流云髻，面若桃花，脸带酒窝长相甜美可人的少女，唰的一下就从冥想中睁开了眼。
　　“有人破了秘境？但是没有来我这里，而是去了金丝兰洞……”
　　少女从榻上下来，咬着银牙，气势汹汹地往外走：“不行不行，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好不容易进了洞，卷了我的财宝就要飞走，这也太无赖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无耻的吗？”
　　结果她刚走到门口，一阵箜篌之音就朝她迎面而来。少女止住了脚步，怯生生地望向箜篌之音的方向，尴尬地笑笑：“箜篌师姐……”
　　箜篌传音，略有些无奈地说：“绯月，你破境在即，又要去哪玩？你少贪嘴，沉下心修炼，说不定早就能到合体了。”
　　少女挤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眨了眨眼，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地往外走，还小声辩解：“我这回，不是出去找吃的……是找我徒弟……”
　　“有小孩子破了我的秘境，却卷着我的东西跑了，不做我徒弟了。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聪明的徒弟，你总不能不让我去把她找回来吧？”
　　话音落下，箜篌怀抱着法器出现在了她的洞府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箜篌望着鬼鬼祟祟的小师妹，微微蹙眉：“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绯月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一块寻木牌，上面显示着秘境被破开的标识。
　　绯月指了指牌子，乖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与阁主都收了那么多弟子，我修炼了上百年，却一个徒弟也没有。”
　　“你们平日里不都说我贪吃好玩嘛，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让我教教，我说不定就有出息了呢？”
　　绯月伸手拉了拉箜篌的腰带，撒着娇说：“师姐~你就让我出去嘛~我保证找到人之后就回来，绝不贪玩~”
　　箜篌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才说道：“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
　　沐朝颜快来啊，有人要抢你徒（老）弟（婆）！
　　嘻嘻嘻嘻……好的今晚十二点不用等我了，明天早上再见。
　　可恶，快点留评论！感谢在2021-12-19 09:33:46~2021-12-19 22:1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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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空青被传送到金丝兰洞之后，被一整个洞穴的金丝兰所包围了。潮湿昏暗的寒凉石洞中，依稀可见在一堆乱石与苔藓之间，生长着一丛金黄色的兰花。
　　金色的花瓣合拢，如同一株株小灯笼，在幽深的涧洞里散发着蒙蒙金光。
　　空青不由大喜，连忙就要伸手去摘，一旁的小白却伸手拉住了她：“不可用手。”
　　小白拉着空青，望着遍地的金丝兰，张嘴就是一口奶音：“金丝兰花叶根须皆可入药，但是根须很毒，寻常的金丹修士一个不慎，也会中毒。”
　　空青不解：“那用什么收集？”
　　小白抬手捏诀，对空青说：“用灵气，而且速度要快，我感觉这里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白蛇擦纵着灵气，让灵气化作一排无形的手，抓住金丝兰的根部，将其狠狠地拔起，浮空送到空青面前：“快收进你的储物袋中，单独存放。”
　　“哦哦哦……好。”空青连忙敞开储物袋，将小白拔的药草尽数放进去。
　　小白一边收着灵药，一边指挥空青说：“你也别光看着，你也练气了，拔几棵试试。”
　　“知道啦知道啦。”
　　空青有样学样，勉强操控着自己微末的灵气，与小白蛇将这一洞的金丝兰收进储物袋中。两人配合无双，很快就将这一洞金丝兰收完。
　　金丝兰是四品以上的稀有药草，想要炼制四品清宁丹，就必须要拿它用药。一些妖物在破境之时，也喜欢生吞其花，借此突破修为。
　　将这一洞的金丝兰收走之后，空青牵着小白，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洞穴，经过一道屏障后，迎着微光走了出来。
　　视野一下变得开阔，两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茂密的山壁脚下。
　　稀疏的阳光从茂密的森林中漏了出来，重新照在了眼皮上。空青微微眯起眼，举目远眺，透过茂密的红山枝叶看向远方疏朗的日光。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在一阵草木清香中，嗅到了一股很是呛鼻的气息。
　　她抬手扇了扇鼻子，皱着眉说：“好臭啊，什么味道，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撒尿了一样。”
　　小白蹙起眉头，抿着小嘴一脸不满道：“我刚在洞穴里就隐约嗅到了这个味道了，好难闻……”
　　“像是什么虫子的味道，好恶心。”
　　空青扇了扇鼻子，连忙从洞口挪开，嫌恶道：“咦……”
　　一人一蛇慌不择路地离开洞穴口，那股味道就没有那么难闻了。
　　空青拍掉身上沾上的污泥后，顺手小白身上沾着的苔藓泥土之类的拍掉，才微微弯腰，垂眸望向身侧的小白蛇，轻笑一声道：“好了，你自由了，我也要去找我的师姐们了。”
　　“万境之森那么大，一别之后，有缘再会啊。”
　　空青说着，就要松开小女孩的手，与其告别。小白却一把拉住了空青的手，拧起细细的长眉：“有人来了。”
　　有人？
　　空青很快察觉到东南方有一阵木之灵气飞了过来，她定神一看，灵识穿过茂密的树影，隐约看到了茂林上空，一行十人的修士御着宝葫芦朝她们这个方向飞来。
　　这些修士一袭青衫，头戴翠玉宝冠，衣襟处绣着太极阴阳炉的标识。空青仔细辨认了一会，皱眉道：“丹宗的修士？”
　　空青连忙一把拉过小白，拖着她就跑：“风紧，扯呼。”
　　空青跑起来就像是一阵风，窜入比人还高的草丛中后，如猛兽一般凶猛地撞出了一条通往密林外的通道。
　　小白身量小，像是风筝一般被她拖在身后，有些不解地望着她的身影：“怎么他们一来，我们就要跑？”
　　空青不停地拨开前方的茅草，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去味丸，捏开之后抹到身上，和小白解释道：“我在宗门时，听师姐说，丹宗一些厉害的修士，会培养一些对天地灵气异常敏感的金甲虫来寻找宝物。”
　　“这是他们宗门的手段之一，其他宗就算羡慕也羡慕不来。”
　　空青边跑边说，又捏破一枚药丸，往小白脸上抹去：“这些雄性金甲虫会在发现宝物的地方喷出臭囊里的气味，当甲喷出臭味后，豢养它的修士就知道它找到了天才地宝，就会带着雌金甲来追寻它的踪迹。”
　　小白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觉得那群修士是来找洞里的金丝兰的？”
　　“你怕你留在那里，她们就知道是你拿了金丝兰，所以要跑？”
　　空青点点头：“对。”
　　“留在那里就是人宝并获，不跑干嘛？等着被人打劫吗？”
　　小白蛇拧起眉头，有些不太开心说：“可那是你通过秘境拿到的东西，四舍五入就是我守着的东西，你拿走你自己的东西，却要躲一群觊觎它的小贼，这算什么？”
　　空青腿脚快，刷刷刷地就跑了五里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这是规避风险，我现在就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打得过那群修士吗？”
　　“那可是十个人!十个人！”
　　“我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准备好叫人啊。”
　　小白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股大力拉住了空青，空青猛地刹住步伐，双脚深深地在潮湿的林里铲出一道深坑。
　　空青扭头，看向小白，一脸无奈：“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
　　小白拉着她的手，仰头望着她奶声奶气说：“你是打不过，可我打得过啊！”
　　空青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地说：“你确定？”
　　小白点点头：“确定。不过是十个筑基期修士，我嗷呜一口就……”
　　此时林子上空飞过一道修士的身影，空青立马抬手捂住小白的嘴巴，将她一把抱在怀里闪身躲到了一颗红杉树下，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你是元婴期的大妖，但你有没有想过，能找到金丝兰的弟子，还敢取金丝兰的弟子，有多厉害。”
　　“人类修士比你想得要狡猾得多，我一个练气期的都能靠着喂法宝灵石揍了你那么多拳，何况是能御器的丹宗弟子。”
　　“万一有个隐藏金丹期的，用毒很厉害的，你嗷呜一口吃掉，满嘴巴都是毒怎么办？”
　　“到时候你等着被活生生毒死吗？”
　　空青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更不要说，万一这些丹宗弟子死后，她们宗门的人来寻仇了。我是有宗门庇护的，你呢？”
　　“难道等着剥皮抽筋做蛇羹吗？”
　　小白仰头，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呜呜说：“有些道理哦……”
　　空青见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松了一口气，这才放开小白，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闷声发大财，我们就这么悄悄地溜出去，不要和这群人起什么正面冲突……”
　　“还有我得给我得我师姐发个消息，让她过来接我。”
　　小白蛇点了点头，认真道：“好，我听你的。”
　　空青松了一口气，连忙打开传讯符。打开一看，才发现自己与先前的地方，隔了足足三万里远。
　　让其他师姐赶过来不太现实，只好去找沐朝颜了。她迅速给沐朝颜发了一个消息：“大师姐，快来救我！”
　　生怕沐朝颜会担心，空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闯了一个秘境，过关之后被传送卷轴送到了此地，现在怀揣秘宝，犹如肥羊，你快来接我，不要人财两失！”
　　连续发了两道消息，空青这才收了传讯符，牵着小白继续往前走。
　　她们宗门弟子身上都有能够定位的寻木牌，沐朝颜看到消息之后来找她不是难事。难的是要飞跃几万里来找她，得需要不少时间。
　　在此之前，她若是遇到了丹宗修士，少不得要周旋一二。
　　空青一边想着怎么找借口应对丹宗修士，一边牵着小白蛇往不远处的沙椤树群中走去。
　　林中蛇虫遍地，人大的千足虫在林子里窜动。好在有小白威慑，她们一路走过，倒也安全。
　　一人一蛇走了走出两里地外，还是被一个丹宗修士发现了。
　　一袭青衫的修士骑着宝葫芦，在茂密的丛林中看到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大喝一声：“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丹宗药山里！”
　　空青仰头，猛地看向那模样俊秀的修士，瞬间红着眼睛，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哇……道友救我……”
　　“我是误入此地的，和我师妹在此打旋许久，未曾遇到一人。”
　　空青万分激动，张手去抓那小丹修垂落在宝葫芦的青色的衣角，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犹如盛着朝露的娇花，柔弱且无助地嘤嘤哭道：“道友是丹宗的弟子吧……我听说丹宗弟子救死扶伤，行善积德……”
　　“道友啊~你一定会把我带出的吧~”
　　进合欢宗一个多月，空青那张稚嫩的脸也稍稍长开了些。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桃花一般，总漾着水光，谁见了都觉得异常的娇俏妩媚。
　　小丹师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一下就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你别……你别着急……我会带你出去的……”
　　话音刚落下没多久，一行人就“唰唰唰”地来到了空青的林子上空，将空青和小丹修围了起来。
　　为首一人，年约十七岁，眼如寒星，面如冠玉，长得极为俊俏。别人骑宝葫芦，他骑紫金炉。别人配四格腰带，他配的却是著名储物腰带——“二十四桥明月夜”。
　　这人便是这群丹宗弟子的首领——苏胜意。
　　苏胜意微微蹙眉，威严道：“怎么回事？”
　　先前的小丹师便立马肃然道：“小师兄，是这样子的……”
　　还没等小丹师说完，空青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她半真半假地把自己闯入秘境的事情深情并茂地描述了一遍，最后用了同样的招数，请丹宗弟子将自己送出去。
　　苏胜意微微蹙眉，踩在紫金葫芦盖上，俯身望着林中一大一小的两个美人，抿紧唇瓣，冷声道：“送道友出去可以，请道友先把金石兰交出来！”
　　空青自知糊弄不过，却还是眨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道君~什么金丝兰~我不知道啊~能劳烦您说清吗？”
　　夺宝这种事，怎么能认呢？打死她都不会认！
　　反正是拖时间而已，等沐朝颜来了，她们直接溜之大吉。
　　却见苏胜意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青铜小鼎，在袅袅香烟里，一只金色的甲虫爬了出来，长长的触须探头往下，指向空青。
　　苏胜意指着这宝鼎，与空青说道：“我这甲虫，是父亲赠予我的，只要你身上沾有一丝它的气味，它都能认出来。”
　　“你二人身上虽抹了去味丹，掩盖住甲虫的味道，可它还是将你认出来了。”
　　“这位道友，你还敢说你没经过金丝兰洞，取走那一洞的金丝兰花吗？”
　　苏胜意话音刚落，其余修士便齐齐转眸，看向了林子里的空青。
　　空青面不改色，眼角挂泪，委委屈屈道：“道君，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金丝兰？哪里有金丝兰？我真的从未见过啊……”
　　啊，沐朝颜快来吧，她演不下去了，和人打交道真的好累哦！
　　————————
　　空青，合欢宗的下限。（不是……）
　　啊哈哈哈哈真的好好玩哦。你们快点评论啦，要多多的评论！摩多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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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空青天生一副好样貌，桃眼如花，唇若丹朱，微微一笑，就显得极为风流。
　　站在她身侧的小丹师见她不似在说谎，便挺身而出，替空青说好话：“小师兄，这位姑娘不过练气……”
　　“金甲虫也是一刻钟前才标记了那处金丝兰，这位姑娘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万不能是她取走的。”
　　“更何况这四周是那头五品千足蜈蚣的地盘，它近日升阶在即，说不定我们找到金丝兰之前，就已经被这千足蜈蚣取走了呢？”
　　空青眨巴着眼睛，佯装懵懂的点头：“嗯……”
　　丹宗地处偏僻，弟子们在金丹期之前，多数都待在宗门里炼丹，甚少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
　　世人对于容貌姣好之人，总是格外宽容。
　　听得小丹师这么说，其余师兄妹一边暗暗地打量空青，一边小声打圆场：“小师兄，我觉得修竹师弟说的对，这姑娘修为低微，不可能是她拿的……”
　　“那一丛金丝兰虽难寻，可我们方才前去查探时，也发现了阵法的痕迹，说不定是宗内长老自己培植的，在我们发现之前就去取了制药了呢？”
　　“我们先把这姑娘送出去，再来药山寻嘛……都寻了十日了，再寻十日无妨啊……”
　　显然，这群小丹师被美色迷了心，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金丝兰在万境之森外围虽难得，可丹宗却在万境之森的内围，坐拥方圆万里的宝山，认真找找，还是能寻到。
　　空青见他们师门众人掐了起来，忍不住暗暗拍手称快。
　　打起来打起来，吵得时间越久，等到沐朝颜来了，她就可以溜之大吉了！
　　苏胜意见师兄妹们都在提着少女说好话，微微蹙眉，冷声道：“是与不是，这位道友先把储物玉带交出来，让我等一看便是！”
　　他话音落下，伸手成爪，一弯金丝银钩直朝空青的腰带钩去。
　　空青抱起手边的小白，转身一闪，身影瞬间没入草丛中，大声道：“上来就脱女孩子的腰带，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空青拍拍小白的脑袋，小白便瞬间化做一条大白蛇，驮着她如闪电般窜入幽林间，霎时间消失不见。
　　银钩刺啦一声，穿过空青原先的位置，深深地扎进了不远处的红杉。
　　苏胜意凝眸，望着少女骑在白蛇背上消失的身影，拧紧眉头，冷冰冰地吐了一个字：“追！”
　　一旁的小丹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听了苏胜意的话，没精打采地追了上去。
　　————
　　从妙音阁飞过万境之森，当箜篌随着绯月来到丹宗地界时，踩在叶舟之上，望着脚下青烟淼淼，竹海森森的幽谷时，微微蹙眉：“你怎么会把人送到丹宗这里来了？”
　　绯月举着寻木牌，按着上头发亮的方向一边飞，一边回答：“哦，二十年前，我和丹宗的苏长盈打了个赌，她输了一洞金丝兰给我。”
　　“金丝兰开花后，能维持五十年不落，我想着五十年怎么也够我找到一个弟子了，就将这里设为秘境的最后一个藏宝洞。”
　　“破境的年轻人要是不想做我弟子，必定会被传送到此地。”
　　“到时候她拿了金丝兰出来，遇到丹宗来此的弟子，肯定会被当成偷药的贼，到时候我从天而降救了她……她肯定对我新生仰慕，万分崇拜。就算她再不想做我的弟子，也会碍于救命之情，拜我为师啦。”
　　“无论她选哪一样，我都不会亏啊！”
　　绯月的算盘打得响，箜篌无奈地摇摇头：“你这秘境，看起来是二选一，实则就只有一条路。”
　　绯月轻哼了一声，极为得意地说：“那肯定，我不能送了那么大一堆东西出去，还赔上一只小妖，却什么也得不到吧。”
　　绯月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煞有介事道：“我付出了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别人拿什么东西来交换。”
　　“可不能吃亏上当。”
　　箜篌敛眸，淡淡一笑：“是。”
　　与百年前相比，她的心思纯粹的小师妹，不知道变了多少。就像这番话，是她以前决计不会说。
　　自从遇到那个花人之后……
　　箜篌晃神了一瞬，便听得身旁的绯月极为开心道：“哎呀，师姐我们找到了，她果然——”
　　绯月的话头猛地止住，箜篌下意识地扭头，却见脸上向来带笑的小师妹，瞪大了眼睛，震惊地望向了百里开外的一个地方。
　　箜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百里外的红杉树林中，一个身穿红衫的少女骑在通体雪白的白蛇上，在红杉树间急速穿梭。
　　在她的身后，十名丹修弟子踩在法器上穷追不舍，举着各类法术对着少女的背影不断轰炸。
　　当一抹风刃擦着少女的脸颊而过，少女扬首，系在乌黑发丝间的红色发带随风扬起，露出那张略带稚气，却令人觉得妩媚又英气的脸。
　　箜篌一瞬间就想到一个半月前在珍宝阁中看到的那张少女的脸……更想到了百年之前，在万境之森初遇时，惊鸿一瞥的花人。
　　红衣黑发，赤眸雪肤，妖异无双。
　　身旁人的气息一下就乱了，箜篌连忙回头，却见绯月从纳戒中取出了一对金玲，红着眼从叶舟一跃而下，凄声道：“琴瑟！”
　　“绯月！”
　　箜篌下意识伸手去捞绯月的衣角，却见她御气而行，瞬息之间就到了百里开外之地，手握金玲，狠狠地往下一震！
　　吼！
　　巨大的音浪自上而下盖住了下方幽林的空青，音浪以她为中心朝四周荡开，一瞬间掀翻了高达的红杉，推平了荒芜的草浪，将她周身一里地的所有花草树木掀翻，掀出了一个辽阔的空地。
　　空青猛然回头，却见追在她身后十名丹师被音浪震落法器，纷纷跌落在厚重的杂草间。
　　震惊之中，一个银铃般的少女声从天而降，朗声扩向方圆百里：“丹宗的娃娃们，都离远点，这是我的人！你们敢碰她一片衣角，我就剁了你们手！”
　　空青猛然抬头，却见一个年约十六岁的，穿着嫩黄衣衫，挽着流云髻的少女，御风朝着她直冲而来。
　　空青懵了一下，却见那少女红着眼张开手臂，一把扑了过来，从天撞到了她怀中，将她一把压在了白蛇身上。
　　身下的白蛇仿佛受了千钧之力一般，嗷呜一声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空青被少女整个按在身下，整个人懵到不行。空青抬眸，望着少女骑在她身上，红着眼惊喜地望着她，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滴落在空青脸上，颤着手去摸她的脸，哽咽地唤：“琴……琴瑟……”
　　“琴瑟姐姐……”
　　空青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那少女却伸出了手，柔嫩的手掌贴在空青脸上颤抖地急切摸索，一边探寻着空青的气息，一边不断地流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没死……是沐朝颜把你藏起来了对不对？”
　　“她把你带回了合欢宗，她把你藏起来了，她不让我见到你……所以才说你死了……说她疯了……”
　　“她锁了春山，是因为……是因为要替你疗伤对不对？”
　　少女的泪珠温热地落在空青脸上，带来潮湿闷热的感觉。空青被她死死压着双手，按在白蛇之上，动弹不得，喉头梗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她又被什么人当成什么人了？
　　绯月压着这个阔别已久的人，疯了一样抚摸着她的脸，伸手落在了她的腰带上，急忙去扯：“他们说你被剑宗的人捅成了筛子，鲜血落满了万剑殿前的台阶……你的伤都好了吗？我看看……”
　　空青连忙挣扎了起来：“不……道君……不是……”
　　就在空青即将被扒掉腰带之时，一双坚定有力地手落在了绯月的肩上，狠狠地止住了她的动作。
　　空青抬眸，在满脸的泪水间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是那日在珍宝阁里见到过的妙音阁修士——箜篌。
　　箜篌用力地锁住绯月的肩膀，将她从空青身上提起来，拧着眉头说：“绯月，你看清一点，这不是琴瑟，这是一个练气期的修士。”
　　“花人不能修炼。”
　　绯月扭头，顶着满脸泪水，红着眼看向了箜篌，坚定道：“不，她就是！花人是可以修炼的，你比谁都清楚！”
　　箜篌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能修炼的是琴瑟，不是所有的花人……琴瑟已经死了，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剑宗的万剑殿前，死在沐朝颜的师门手上，剑宗所有人都见到了，沐朝颜背着她的尸体一步步从剑宗山门走下来……”
　　“大师姐也看到了！你怎么就是不死心呢！”
　　箜篌望着哭成泪人的小师妹，伸手指向跌坐在白蛇之上的空青，厉声道：“你看看这张脸，除了有一些相似之外，哪里像琴瑟？”
　　“琴瑟比她更为妩媚，英气，更为年长，更为风流，更为出色……她不是琴瑟，琴瑟已经死了！”
　　绯月一抬手，挥开箜篌压在她肩上的手，闪身一退，俯身捞起空青的腰退到了另外一侧，眼角含泪地望向自己的师姐，满目倔强：“不，她就是琴瑟！”
　　绯月含着泪，恨声道：“百年前，你和我说她死在了魔宗的手上，我信了！结果她活生生地又出现在我面前，还成为了魔宗公主绮华的面首！”
　　“后来，她当着我的面被人推入了四境绝地，你说她不能活着走出来。结果她出来了，还成为了沐朝颜的道侣！”
　　绯月伸手，一把将空青拽到自己身后死死护着，委屈又愤懑：“你说话，从来都不准。所以你说她死在了剑宗，我根本不会信！”
　　“我不管，她就是琴瑟，我要带她回去！”
　　箜篌捂住了额头，只觉得自己神庭震了又震，头疼十分：“好，你可以把她带回宗门，但她的确不是琴瑟。”
　　箜篌压着怒气，极为冷静道“她根本就不认得你。从见面开始，都是你一个人在哭，她完全是一头雾水。”
　　站在绯月身后的空青赞同地点点头，心想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叫绯月的音修大能。只不过……沐朝颜……
　　啊……宗主年轻的时候这么风流的啊。除了空青，还为了一个叫做琴瑟的人叛出宗门了吗？
　　听起来就完全不像个修无情道的剑修，难怪会和她双修，还那么多次。
　　空青放空了心思，一边脑补着自己宗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流债，一边等着她们师姐妹的闹剧结束。
　　绯月抽了抽鼻子，梗着脖子辩驳：“她伤得那么重，会忘了我很正常。上次见沐朝颜，她不也是疯疯癫癫的，完全不认识我吗？”
　　“她不认识我，很稀奇吗？”
　　箜篌见她还在嘴硬，忍着气道：“琴瑟背后有曼殊沙华，你敢伸手去确认吗？”
　　绯月抬手，一把抹掉了眼泪，微微扬起嘴角，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少女说着转身，伸手搭在空青肩上，挤出了一个微笑：“琴瑟姐姐，我要冒犯了。”
　　绯月伸手搭在了空青的肩膀上，一把拉下了空青的衣衫。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光裹着风雷汹涌而来，劈开绯月与空青之间的空隙。
　　空青侧身一躲，肩头的衣衫滑落，露出了一片开在白皙细腻肌肤之上的桔梗花……
　　雪白的肌肤间，紫色的桔梗灼痛了绯月的双眼。泪珠一下就从她眼眶里滑落，她怔怔地看着开在空青肩上的花，愣愣道：“不是……”
　　不是曼殊沙华，是桔梗……
　　是无望的桔梗……
　　一阵风来，身穿白衣戴着黑色无脸面具的刀修落在了空青的身旁，快速伸手拉起她肩头的衣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举起长刀厉声道：“两位道君，还请离我师妹远点！”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空青迅速系好了腰带，躲在沐朝颜身后，小小声说：“大师姐，我们快跑吧，你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的。”
　　沐朝颜伸手，朝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打得过。”
　　反正没一会，她本体也会过来了。拖两个分神期的修士，她这个傀儡，拖得起！
　　绯月与箜篌齐齐将视线落在了白衣刀修身上，却见那人一袭白衣胜雪，黑发高束，随风而动，身姿如修竹般轻盈挺拔，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身姿……这气势……是年轻时的沐朝颜？
　　不，是沐朝颜那具少清傀儡！
　　绯月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傀儡身后的空青，喃喃道：“是她……是她……”
　　绝对是她！
　　花纹可能会错，但是气息不会错！她是音修，是妙音阁数百年来的第一名主修魂灵攻击的天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魂灵波动。
　　她知道，那就是她的琴瑟。
　　而沐朝颜护在琴瑟身前的那一刻起，就更加证实她的想法。
　　绯月吸了吸鼻子，摇起手中的金铃，朝身前的刀修攻去：“沐朝颜，把她还给我！”
　　她绝对不会再把这个人让出去了！
　　————————
　　至此，我们的前大纲正式拉开序幕。
　　三争一，谢谢。
　　（要是买股文你们肯定会买秃头。）
　　本来空青的人设是受的，但是我这个人设如果是受真的好苦啊，所以觉得攻也行。
　　算了，反正女孩子么，攻受都随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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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只听得绯月手中金铃一响，空青立马受不了似的捂住耳朵，矮身蹲在沐朝颜身后。
　　沐朝颜见状，迅速横切一刀，刀气化作龙虎，自下而上地死死钳住绯月的左右手，短暂地束缚着她不再摇晃金铃。
　　沐朝颜飞身而起，一剑直戳绯月心口，满目寒霜：“陪你打可以，只是别在这个地方。”
　　她怕自己疯起来，护不住空青。
　　她一刀上挑，刺向绯月神庭。绯月冷哼一声，大斥一声：“金铡！”
　　风化金铡，咬断缠着沐朝颜的龙虎双首。
　　龙鸣与虎鸣齐齐响起，绯月一拽金铃，化作巴掌大的铜钟，狠狠地撞上沐朝颜的刀刃：“你不过是个傀儡，就算是沐朝颜在这，我也不怕她！”
　　铛！
　　金铃与石刀撞击，在林中掀起一阵音浪。刺耳的音声好像直攻人的魂灵，直震得人的神魂嗡嗡作响。
　　那些刚从草丛中爬起来的小丹修在这一波音攻之下，膝盖又是一软，跪倒在地，受不住地捂住了耳朵。
　　修为与法宝多一些的苏胜意还好，只是微微白了脸，其他修士冷汗连连，甚至躬身大口呕了出来。
　　空青虽是肉体强悍的花人，神识也比一般修士要强健。可她离得最近，在绯月这一波音攻之下，直接呕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前倾，直直地朝前栽去。
　　血腥味散开，绯月与沐朝颜骤然色变。沐朝颜一刀横劈，掀起三重风刃，逼得绯月后退两里地，杀红了眼道：“我说了，不要在这里打！”
　　刀修说着，一刀卷风，化作一柄巨刃直直劈向绯月的天灵盖。
　　绯月震响金铃，将悬在头上的巨刃震碎。风刃散去，这时沐朝颜已经持刀逼到她身前，一刀刺向她心口，厉声道：“给我离她远点！”
　　刺啦一声，石刀突破绯月的护身屏障，险些刺入她的心口。
　　就在这时，箜篌从远处飞来，手持箜篌“锵”的一声震开沐朝颜的石刀。
　　箜篌手持法器，一手拨弦，铮的一声中，将沐朝颜身躯震退。
　　眼见沐朝颜被逼退，绯月祭起金铃，肃然道：“师姐，你速去把琴瑟带走，我来挡沐朝颜。”
　　箜篌瞥了眼已经下方因为误伤已经吐血倒地的少女，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你又是何必呢？”
　　“你抢得了一时，又能抢的了一世吗？”
　　说话间，沐朝颜已捏诀，刀化万千，从四面八方攻来。箜篌奏响琴曲，弦声化为利器不断地切开刀影，被沐朝颜缠得无法分身。
　　与此同时，沐朝颜也不忘对付绯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石链，锁向绯月的手腕。
　　手腕一束缚，金铃声停，万千刀影直直地戳向了绯月被束在空中的身形。
　　就在这时，绯月神念一动，一柄金色的唢呐从纳戒中飞出，朝天一吹----
　　咿呀--！
　　唢呐声一响，震得方圆百里所有飞天之物纷纷坠落。沐朝颜只觉得神识一痛，险些从云端坠落。
　　只听得咔嚓一声，锁住绯月的链条咔嚓一声裂开痕迹，在咿咿呀呀的唢呐声中碎成了粉末。
　　手上束缚一解开，绯月伸手取过唢呐，苍白着脸望向沐朝颜，红着眼道：“沐朝颜，本君就送你一程，让你去见你的另外两具傀儡！”
　　话音落下，绯月将唢呐放到唇边，专门为沐朝颜吹响了一曲断魂曲。
　　音修靠弹奏乐器，让曲声与天地相合，而后根据不同的曲声变化出妖兽灵气之形，与其他修士缠斗。
　　与剑修刀修相比，她们的术法攻击更为强悍。
　　只见唢呐声下，灵气化作密密麻麻的灵虫，直冲入沐朝颜的身体，硬生生地啃向这具傀儡之身的神识。
　　只是术法攻击越厉害，她们的肉身缺陷便更为明显。若是在施法时被修士近身攻击，往往能打断修士的魂灵攻击。
　　当务之急，便是要止住绯月的唢呐声！
　　剧烈的魂灵疼痛间，沐朝颜迅速结印，为自己神庭加固了几层屏障，勉力维持住手脚颤抖，捏了一个诀，道：“金翅，去！”
　　“戾！”
　　金元化作一只硕大的金色雄鹰，振翅掀飞万千灵虫，直攻绯月面门。
　　这时因沐朝颜魂灵受创，而短暂脱身的箜篌怀抱法器转身，三指拨弄琴弦，在日光中汇聚了三道赤红“火箭”，“咻”的一下，射落沐朝颜的庞大“金翅”！
　　只听得一声凄厉惨叫，金翅与火箭一同消散，沐朝颜气息一下就弱了下来。
　　她气势一弱，绯月的攻势就越发凌厉。
　　沐朝颜神识受创，就算养了两个月，神识也不太稳固，更遑论这具只分了她“七情六欲”的傀儡。
　　所谓的“傀儡”，不过是修士在分神期时，所孕育出来的“少清、上清、太清”的三道神识分身。通常来说，只有修“有情道”的修士，才会需要这样的分身。
　　沐朝颜全盛时期，就有三具分身。十五年前那一战，硬生生被杀了两具，只剩了最后一具，也是最强，七情六欲最重的一具。
　　若她未曾渡劫受创，哪怕是绯月与箜篌联手，也未能伤她这具傀儡分毫。
　　只是她终究还是有伤，再加上绯月最善魂灵攻击，震得她神魂不稳，节节败退……
　　一万里……两万里……
　　距离本体到来还有很半柱香的时间，可她现在就要落败了！
　　一旦她落败，空青就会落在她们手中。不管她们怀揣着什么心思，她都不能把空青交给这些人！
　　“咿呀！”
　　唢呐声骤起，如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着沐朝颜的脑袋，沐朝颜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狂暴的灵力从脑中炸开，猛地撕裂了神庭。
　　灵力霎时间紊乱，刺穿了所有的经脉，只听得“噗”的一声，鲜血从自她天灵处喷涌而出。
　　鲜艳的血染红了刀修的黑发，濡湿了黑色的无脸面具，沿着面具的边缘滴答下落，迅速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襟。
　　只是短短的一个呼吸间，沐朝颜身上沁出来的血，把她染成了血人。
　　剧烈的疼痛，在送魂一样的唢呐声中，让她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沐朝颜拄着长刀从云端站起身，顶着满脸的鲜血看向前方，用尽了最后一道灵力，怒声道：“斩天！”
　　她大喝一声，掩过了绯月高亢的唢呐声，音修的唢呐微微一滞。箜篌连忙祭起法器，挡在了绯月身前，严阵以待。
　　沐朝颜见状，一刀砍下，掀起一层云雾，遮挡住两人视线之后，霎时退后。
　　她浑身浴血，来到空青身旁，一把来到空青身侧，单手将她捞起，扛在肩上，朝着深山急速退去。
　　刀修全力逃跑的速度极快，待箜篌与绯月拨开云雾，朝她看去时，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箜篌极其惊讶：“竟然跑了？”
　　那个打起来不要命，不疯魔不成活的沐朝颜，竟然还有逃跑的一天？
　　就算是具傀儡，可这行事风格未免也太不像沐朝颜了吧！这也太掉份了吧！
　　绯月握着唢呐，苍白着脸望着血腥味消失的方向，瞪红了双眼：“我们追！”
　　绯月祭起金铃，御风朝着沐朝颜的方向追去。
　　————
　　空青只觉得一直被困在一个醒不来的梦里。
　　梦里有漫天的血雨，有一柄沾满了鲜血的长剑，剑尖抵在玉石白的长阶上，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空青……空青……”
　　隐约间，她听到有人在唤她……空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睁眼的刹那，一阵急速的风从她脸庞刮过，无数的林海与飞鸟在她眼前急速远去，只有天边绽放在云边的光直直地朝她照了过来。
　　空青的神识一下就回到了身体里，她感受着手指触碰到的黏腻质感，以及鼻尖飘来的血腥味，猛地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沐朝颜。
　　鲜血濡湿了修士的黑发，沿着发尾不断地滴落，一片粘稠。
　　空青瞪大了眼睛，连忙伸手去摸沐朝颜的腰背，震惊道：“宗主，你受伤了？”
　　沐朝颜见她醒来，松了一口气。她轻咳了一声，勉力压制住紊乱的灵力，哑声道：“无妨，这是具傀儡身，我很快就到了……”
　　“箜篌太强，我这具身躯不够看，等到本体——”
　　话还未说完，只见天边闪过一道金光，三支金色长箭穿云而来，直直地戳进了沐朝颜的身体。
　　噗！
　　金色的灵箭穿过沐朝颜的心口，脏腑以及神庭，箭尖恰好顶破一点衣衫，顶开了沐朝颜的黑色面具。
　　沐朝颜身形一顿，停在了云端。
　　空青连忙回头，却见箭尖顶开沐朝颜的面具，戴在她脸上黑色面具缓缓滑落，露出了剑修原本的面容。
　　远山似的眉，聪明睿智的丹凤眼，笔直一样的琼鼻，剑锋一样薄凉的唇……
　　还有……血……
　　血……全是血！
　　鲜血从沐朝颜的眼角口鼻溢出，濡湿了她的整张脸。那张向来冷艳高贵的脸，只余下狼狈。
　　空青呆滞地望着沐朝颜的面容，下意识想去擦掉她脸上的血。
　　可是下一刻，金箭在沐朝颜体内炸开，只听得噗的一声，鲜血如泉水般从沐朝颜额头上的伤口喷出，洒了空青一脸。
　　空青睁大了眼睛，死死地望着沐朝颜被洞穿的伤口，难以抑制地全身颤抖了起来。
　　沐朝颜抬手，在鲜血喷涌间死死地捂住了空青的眼睛，将她抱在了怀里，温声道：“别看，丑。”
　　剑修的傀儡身躯彻底崩坏，灵力一瞬溃散，使得她维持不住身形，从云端坠落。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花人，用尽了最后一丝灵力交换了两人的身体位置，捂着对方的眼睛，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相拥着一起往下坠落。
　　呼啸的风声刮过空青的耳畔，在飞鸟掠起的惊恐振翅声中，空青紧紧揪住沐朝颜胸口的血衣，听得她在耳畔轻声道：“别怕，就像上次在雪地中一样……”
　　“我不会摔着你的。”
　　哗啦！
　　沐朝颜的背部接触到了望天树的枝叶，直直地砸开层层树叶，抱着空青滚落在了一片湿润的落叶间。
　　空青只觉得身体猛然一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压在了沐朝颜身上。
　　盛大的日光从密林间漏了下来，照在空青的背上，一片暖洋洋的。空青趴在沐朝颜的身体上，无端地察觉到了一丝冷意。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空青趴在沐朝颜没有任何跳动的心口，试探地唤了几句：“宗主……宗主……沐朝颜……沐朝颜？”
　　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回应她。
　　空青试探地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沐朝颜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拿下来，抬眸望去。
　　却见浑身浴血的剑修散落着满头黑发，躺在了落叶之间，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枯黄的落叶因为血黏在了她脸上，将那张本该清贵的脸沾染得一片狼藉。
　　空青颤抖地抬起手，捏起袖口小心落在剑修被洞穿的额头上，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唇瓣不停地颤动。
　　她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绯月捏着金玲，与箜篌一起朝空青二人的坠落之地飞来。
　　当两人来到空青上方三丈处时，空青背对着她们，哑着声音开口：“滚开！”
　　绯月的身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空青的背影，慌忙道：“琴瑟姐姐，是我啊，我是绯月啊……”
　　少女背对着她，轻轻地抖动着肩膀，冷淡而绝情地开口：“我叫空青，不叫琴瑟。”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都不想认识你。”
　　“如果你想要的是我——”
　　身穿红衣的少女回眸，手握尖刀，深深地扎进了脖颈，疯狂而决然道：“那就离我们远点！”
　　“不然我现在就一刀捅死我自己，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
　　冬至快乐！
　　傀儡的意义就是，逼格太高的本体不能受的罪，却让她受了（虽然也是她自己。）
　　呜呜呜小师妹，追妻火葬场，骨灰都扬了。感谢在2021-12-20 23:01:17~2021-12-21 21:0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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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鲜血从空青脖颈渗出，蜿蜒而下流淌在白皙的肌肤上，像是熟烂的红梅被碾碎在雪地里，红的惊心动魄。
　　绯月的眼眶一瞬盈满了泪水，她慌张地望着空青，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虑：“为什么？”
　　“琴瑟姐姐，我是绯月啊……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她有些失态地往前迈了一步，急切道：“啊……你果然不记得了对不对？可我是你的妻子……一百年前，如果不是魔宗的人，你本应该与我成婚……”
　　“你说你爱我的……那么多人里面，你最爱我……”
　　“当初在绝境，你为了救我还挡了绮华一鞭……你明明说过……”
　　少女越说越激动，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空青见她情绪不稳，连忙将刀子更深地捅进了肉里，红着眼道：“我没兴趣听你的长篇大论，离我们远点，退远点！”
　　她提高了音量，少女眼角的泪水，被她惊得簌簌往下掉。
　　少女含着泪，往后退了一步，委屈道：“你凶我？”
　　“你为什么凶我？你明明最疼我了……”
　　少女惶惑不解，转眸看向空青身下躺着的“傀儡”，眉头紧蹙：“你是……你为了沐朝颜的傀儡凶我？”
　　少女伸手，指向躺在地上的沐朝颜，委屈又愤怒地控诉：“那只是个傀儡啊！你竟然为了一个傀儡，用你的性命威胁我？”
　　空青红着眼，厉声道：“不，不只是为了一个傀儡，更是为了我自己！”
　　红衣黑发的少女仰头，迎着璀璨日光，满目倔强：“我不想认识你，我不想被你带走，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如果你有半分理智，对你的心上人有一丝顾忌，看在这张差不多相似的脸上，请放我离开！”
　　“如若你想强取豪夺，你所得到的，就只会是我的尸体！”
　　空青说罢，举着刀子示意对方，意图更深地往里扎进去。
　　眼见鲜血越来越多，绯月慌得泪眼朦胧地往后退了三丈远，嘴上忙说：“我走……我这就走……”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走……你不要伤到你自己，我不想再看到你死了。”
　　空青眼见有效，眼中杀气更重：“退出丹宗，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立刻自刎！”
　　绯月委委屈屈地望了她一眼，依依不舍地往后退：“那我……那你好好保重，我过后再来看你。”
　　“我只要知道你活着就好。”
　　绯月抬手擦了擦眼泪，伸手拉住了箜篌的衣角，小小声说：“师姐，我们先走吧。”
　　箜篌看看空青，又看看绯月，点了点头：“走吧。”
　　绯月又瞥了空青一眼，颇有些不甘心地咬唇，摘下手中纳戒，小心给空青传过去：“这枚戒指送你，琴……空青……”
　　绯月含着泪，委屈地望着空青，吸了吸鼻子道：“我只是打了沐朝颜的傀儡，我没打她……她以前也老打我，我不是故意伤到你的……”
　　“纳戒里有药，我知道花人强健，但你还是要抹点膏药……我……”
　　绯月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十分认真道：“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了，又那么护着沐朝颜，但我不介意。”
　　“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拿着纳戒来妙音阁找我。若你不介意，我还可以与从前一般，与你双修的。”
　　空青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一旁的箜篌脸色差的像是吃了苍蝇一样。她连忙伸手拉住绯月，叹着气说：“走了，人家都说不要你了，一会沐朝颜来了……”
　　她话音刚落，天降一柄巨剑，朝着她们师姐妹二人狠狠砍来。
　　唰的一下，绯月与箜篌骤然分开，巨剑从两人中间劈下，切开茂林，划出一道百丈长的深坑。
　　巨变之中，空青猛然抬眸，却见白发紫衣的剑修踩在铁剑之上，逆着光落在她的林子上空，负手而立道：“想走，来不及了。”
　　空青眼睛登时迸发了亮光，她将刀尖从颈间拔出，不顾喷涌而出的鲜血，双眼通红地仰望着那个踩在剑上的女人，颇有些激动道：“宗主！”
　　云端之上的白发剑修垂眸，看了她一眼，冰雪一样冷的蓝色眼眸里泛起了一丝笑意：“都说无妨了，我不是来得很快吗？”
　　空青又惊又喜，看看云上的沐朝颜，又看看身后仍旧昏迷不醒的“傀儡”，眼里含着泪光：“可是……可是……”
　　沐朝颜似看懂了她的想法，伸手指了指自己神庭，淡淡一笑：“在这里呢。”
　　“看管好你的大师姐，先把自己的伤处理了，等好了，我就能回去了。”
　　空青一下高兴了起来，她抬手擦掉了眼泪，重重点头：“好！”
　　不远处的绯月望着两人的互动，咬碎了一口银牙：“沐朝颜！”
　　沐朝颜转眸，微微蹙眉望向她。绯月伸手一指，恨声道：“十五年前，我信你会护着她，但你还是让她死了。”
　　“这一回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沐朝颜从附在分身上的神识，经历了整个过程。她不想知道为什么绯月这么执着于空青，也不想知道她以前发生过什么。
　　唯有一个念头无比的清晰：那就是怒火在胸腔燃烧，她很生气。
　　她一动气，手下的剑就控制不住力道，化作无数剑影，朝绯月与箜篌戳去：“有什么话，还是等我把你打死再说吧！”
　　----------
　　三人战了起来，天空风云变幻，黑沉沉的乌云浓郁地遮住了天空，挡住了明亮的太阳。
　　空青给自己喂了止血丹后，从傀儡身上下来，将她抱在怀里，伸手擦掉她脸上的血迹，仰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
　　只听得见阴沉天空后，箜篌之声泠泠，唢呐声高亢，组成一道乐曲，宛若雷鸣。剑光在黑云之间不断穿梭，撕裂浓云，渗透而下，宛若雷电击打在了高山上。
　　三人战得天昏地暗，看得空青惊心动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有一炷香的时间，箜篌之声骤然喑哑，视力极好的空青便见到箜篌怀抱法器，从黑云间被击飞，如坠落云端的鹤一般，沉沉地坠落在远处怪石嶙峋的高峰。
　　轰！
　　分神期修士强健的肉体砸断了半边高峰，山石骤然坍圮。
　　沐朝颜一手持剑，一手掐住绯月的脖颈，披头散发地从乌云间走出来，满目寒霜：“你伤了我门人，我得给你点教训。”
　　沐朝颜说完话，用力地提起绯月的身体，狠心地往下一掼！
　　又是轰的一声，绯月砸向了高峰的另外半边，与箜篌一起将左侧高峰夷为平地。
　　两个分神期的大能坠落在碎石粉末间，撑起身体，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血，灰头土脸地从地上踉跄坐起来。
　　沐朝颜拧紧眉头，掐了一个剑诀：“诛天！”
　　万剑高悬在箜篌与绯月上方，闪亮的剑尖朝下，对准了两人。
　　箜篌下意识将绯月拨到身后，怀抱法器，结起防御屏障，抵御沐朝颜的剑阵。
　　万剑齐发之际，一抹绿色的身影从南边飞来，高声喊道：“月流真人手下留情！”
　　沐朝颜停住了手，转眸望向了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袭青衫，满头乌发挽在身后，长的文雅秀气。她来到绯月与箜篌的上方，略有些焦急地一拱手：“真人，还请看在丹宗与妙音阁的份上，这场闹剧就此收手吧。”
　　“你今天若是在此地大开杀戒，五宗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合欢宗又是血流成河。”
　　“还请道君为了宗内弟子着想，不要再造杀孽了。”
　　沐朝颜微微蹙眉，冷声道：“谁说我要大开杀戒，苏知微，她们师姐妹只是受了点伤而已。”
　　说话间，绯月已经从乱石堆中站起来，一把抹掉脸上的粉末与血迹，手指沐朝颜恨声道：“沐朝颜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也会到渡劫。”
　　“空青先交给你，但哪天你不能护着她了，我一定会抢回来的。”
　　绯月说完，还转头望向山林另一头的空青，朗声道：“空青姐姐，你不用怕她，你还有我在。我可以一直保护你，还可以和你双修！”
　　绯月说的每一句话用的都是扩音，远在另外一边的空青听得一清二楚。
　　空青好不容易擦掉“傀儡”脸上的血，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脑袋嗡嗡响个不停。
　　神经病啊，分神期修士就这么嚣张吗？强取豪夺不成，就美曰其名保护。
　　真要保护，从一开始就不要伤害护着她的人啊！
　　空青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传音符，冷淡反驳：“不用道君费心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真是疯了，她又不是什么真的柔软的花，不需要这种莫名其妙的保护与示好。
　　赶过来救人的苏知微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些尴尬，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那头的空青。
　　待发现那张极其相似的脸时，苏知微有些错愕道：“琴瑟？”
　　沐朝颜见她失态，微微蹙眉：“你也认识她？”
　　怎么是个人，都对空青这张脸那么眼熟。是认识空青，还是认识一个和空青相似的人？
　　苏知微听到沐朝颜这句话，有些古怪地望了沐朝颜一眼：“道君还是没想起来吗？”
　　沐朝颜不解道：“想起来什么？”
　　苏知微连忙摇头，佯装无事道：“没什么……没什么……”
　　自十五年前，剑宗大变后，五宗高层都知道沐朝颜疯的差不多了。
　　沐朝颜有时认不清人，也记不得从前的事，但有人曾在她面前提起十五年前的旧事，一定会惹得她发狂，就是一顿乱杀，弄的五宗修士苦不堪言。
　　发疯发了十五年，五宗稍微珍惜自身性命的修士，见到她都会识趣的绕道走，更不要说提起“琴瑟”的任何名字。
　　现在嘛……
　　苏知微瞥了眼空青，望着那张相似却稚嫩的脸，心里不禁想到：就算是什么也不记得，可是找到一个脸相似的人作为代替，在沐朝颜心里，或许也会觉得那个人还活着。
　　纵然有人再说起她的名字，反应也没有那么大了吧。
　　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啊。
　　苏知微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轻声开口，认真道：“此番是我绯月小师妹过于急躁了，她有个……”
　　苏知微斟酌着话语，小心翼翼道：“她以前有个未婚的道侣，三番四次消失在她面前，因此之后遇到与她比较相似的人，举止都有些疯癫。”
　　“此番伤了道君的分身，想来并不是有意所为。”
　　“作为赔礼，道君分身所需的修补材料，都由我来吧。”苏知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为了弥补那位小道友，我再送十万颗上品灵石，一个七品紫金丹炉，一件七品护身灵甲，如何？”
　　下方的箜篌也用了一个御风诀，带走了狼藉的粉末，来到苏知微身边，淡淡施了一礼：“沐宗主，我妙音阁也愿为此赔礼。”
　　苏知微稍稍转眸，看了身侧的箜篌一眼，目露关切。
　　箜篌摇摇头，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无事。
　　沐朝颜扫了一眼她们两人的互动，微微勾唇，略有些嘲讽道：“你们二人，倒是一对同进同退的好道侣。为了你们这个四处发疯伤人的小师妹，还真是操碎了心。”
　　下方的绯月听到了，抬手指向沐朝颜，气得破口大骂：“沐朝颜，你这个疯子，你说谁发疯呢？”
　　沐朝颜眸光一冷，冷冰冰地吐了两个字：“诛天！”
　　苏知微连忙伸手去拦，慌忙道：“道君……绯月还小，是我与箜篌骄纵惯了。这次之后，我与箜篌会好好管教她的。”
　　“还请你千万手下留情。”
　　沐朝颜瞥了苏知微一眼，淡淡道：“苏知微……你们二人帮过我，我可以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说算了。”
　　“分身的事，我不计较。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不在意这些小事。”
　　“但是空青不行。”
　　沐朝颜抿唇，神色万分严肃：“她平白无故受了这一遭，怎么样都得得到赔礼道歉。这件事能不能算了，你们得问过她。”
　　苏知微与箜篌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她的护短，沐朝颜话音落下，箜篌三人齐齐望向了远处的空青。
　　空青抱着怀中的傀儡，却听得绯月极为兴奋地喊道：“空青姐姐，我今日错伤了你，作为赔偿，不若我以身相许吧。”
　　空青一下就被噎住了，她对着传音符大声抗议：“我不要！神经病，快赔灵石！”
　　“赔我大师姐的医药费，我的灵识损伤费！法衣破损费用，还有我好友小白蛇的受惊费用！”
　　“统统给我赔！”
　　————————
　　多多评论，评论破百今晚加更！
　　我们空青，是打不死的小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生龙活虎！感谢在2021-12-21 21:00:33~2021-12-22 15: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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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在空青的强烈要求下，苏知微与箜篌赔偿了沐朝颜傀儡修复的损失，以及大批珍稀药草，外加二十万上品灵石。
　　至于那个绯月递过来的纳戒，空青碰都没碰，让沐朝颜还回去了。
　　厘清赔偿后，苏知微带着箜篌与绯月回丹宗疗伤。走的时候，绯月万分不乐意，眼巴巴地望向空青。
　　空青懒得搭理，索性背对着她，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忙着给沐朝颜的“傀儡”擦掉脸上的血迹。绯月望着空青这幅一心只有沐朝颜的模样，心里更难过了。
　　她抹着眼泪，嘴里说着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明明我更珍惜姐姐，你就爱沐朝颜那个冷酷无情的无趣剑修……”，最后在箜篌满脸难堪中，被苏知微架着离开了。
　　再三确认人都离开之后，一袭紫衣的沐朝颜才踩着铁剑缓缓地在空青身旁落下。
　　空青抱着怀中的傀儡仰头，看着白发紫衣的修士逆光而来的冷艳身姿，又低头望了望怀中这个闭着眼，面白如纸的“傀儡”，有些惊讶道：“真的好像哦……”
　　沐朝颜勾唇，淡淡一笑：“毕竟是按照我的模样做出来的，怎么可能不像。”
　　空青点点头，又垂眸望了眼怀中闭着眼的“傀儡”，戳了戳她的脸，笑着说：“不过大师姐长得稚嫩些，像是宗主的少年时，更柔软活泼。”
　　沐朝颜望着小花人脸上的笑容，呼吸一窒。她看着躺在小花人怀中的白衣傀儡，心绪有些微妙。剑修一挥袖，将这具傀儡身收进了纳戒里。
　　抱在怀里的“大活人”眨眼不见，空青抬眸，有些惊讶地望着沐朝颜：“血肉之躯也可以收到纳戒中吗？”
　　沐朝颜微微一笑，道：“只是炼制出来的血肉之躯，又不是活物，自然可以收入纳戒中。更何况，有些纳戒，是可以容纳活物的。”
　　空青眨眨眼，好奇地问：“可是你把‘大师姐’收走了，晚上我和鸢尾师姐她们见面，要是没有大师姐怎么办？”
　　沐朝颜抬手捏诀，白发蓝眸变幻成了黑发黑眸，又从纳戒中取出同样的白衣与黑色无面换上，淡淡道：“大师姐不就在这里了？”
　　空青高兴地从地上跳起来，连忙去抱沐朝颜的手臂，兴奋地说：“那我们现在就回原先的地方吧，省得师姐们担心。”
　　“啊，对了，我在秘境里，还遇到了一条小白蛇。刚刚她驮着我逃跑，想必也被妙音阁的修士误伤了。”
　　空青晃了晃沐朝颜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望向她：“宗主，我们可不可以带她回宗门？”
　　沐朝颜淡淡应道：“以前不可以，现在可以。”
　　“好，那我们就去找她！”
　　——————
　　说着要找小白，沐朝颜还真的御剑载着空青，在偌大的药山搜寻着小白的痕迹。结果两人搜罗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小白的气息。
　　最后还是沐朝颜敏锐，在小白最后停留过的地方，发现了苏知微的气息。
　　沐朝颜便与空青解释道：“苏知微是丹宗的少主，乐善好施。昔年我带回来的花人身体有伤，都是私下找她救治的。”
　　“你的朋友要是被她带回了丹宗，一定会被妥善安置。”
　　空青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它没事就好。不然平白累她受罪，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沐朝颜伸手摸了摸空青的脑袋，安慰道：“你这是无妄之灾，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唉……”空青耷拉着脑袋，叹着气说，“这种无妄之灾，还是少来一些吧。”
　　说完之后，她又重新振奋，生机勃勃道：“既然知道小白的去处，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先回去找鸢尾师姐们及时汇合才对。”
　　沐朝颜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空青的脸，淡淡道：“不急。”
　　空青不解：“不回去，那我们做什么啊宗主？”
　　沐朝颜勾唇一笑，异常促狭道：“来都来了，你不多带点东西回去，对得起你大师姐这么舍身护你吗？”
　　空青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扭头看向身后苍茫无涯的后山，跃跃欲试道：“那我们，多拔一些灵材回去？”
　　沐朝颜抬手，在空青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一把，赞许道：“孺子可教也！”
　　于是两人便靠着渡劫大能的强大神识，在这辽阔的药山席卷了一番，薅秃了几个山头的灵草，才在夕阳落下时分，御剑离去。
　　丹宗山门内的高阶修士察觉到沐朝颜的动作之后，心疼得犹如在滴血。可又拿她无可奈何，只好随她去了。
　　——————
　　在明艳的晚霞照耀下，空青乘着沐朝颜的铁剑，满载而归。
　　从丹宗飞回原先的地方，有数万里。沐朝颜怕空青站不住，便将脚下的铁剑放宽了不少，让空青能盘腿坐下。又怕她被风吹冷，还在她周身加固了好几层阵法。
　　许是被音修误伤了灵识，回去的路上，空青有些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沐朝颜便也坐在剑上，把她抱在怀里，取了一块能安神的法袍盖在她身上，望着她有些煞白的小脸，放缓了声音：“据说绯月是我们那一代中，妙音阁最厉害的天才，犹善魂灵攻击。”
　　“当年她一人一唢呐，在西洲杀了一万多魔修。今日若是她没有顾忌你手下留情，只怕你和那十个小丹师，皆会当场丧命。”
　　空青听得模糊，点了点头，应了一个字：“嗯。”
　　沐朝颜抬手，将冰凉的掌心贴在空青的额头上，将灵力送了过去：“灵识损伤，需要特定的药草温补，或者由紫府自动疗养。我如今没有这类药物，只能让你的难受缓一些……”
　　沐朝颜放缓了声音，贴在空青的耳畔问：“好些吗？”
　　空青稍微打起了精神，点点头说：“好些了。”
　　她想起今日绯月说的那些话，不知怎么就有些在意起来。
　　空青轻咳一声，抬手贴住沐朝颜的手背，放松了身体窝在她怀里，嘟囔道：“宗主对琴瑟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沐朝颜微微蹙眉，犹豫了片刻反问：“你是说绯月的未婚妻？”
　　空青点了点头，转过头双眼亮晶晶地望向沐朝颜：“对，她今日说我长得像琴瑟，百年前，她本该与琴瑟成婚，可是琴瑟不知道怎么就落入了魔宗公主的手中。”
　　空青身体前倾，凑到沐朝颜面前，语气逐渐兴奋：“后来你们一同参加四境大会，琴瑟就又和绯月分开，和你在一起，成为了你的道侣。”
　　“再后来，琴瑟被剑宗门人杀死，死在万剑殿前……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沐朝颜望着眼前小花人，看着她不停翌动的唇瓣，紫府剧烈的动荡起来。
　　一瞬间，雷霆撕裂浓云，轰地一声劈入好不容易焕发生机大大地，劈开那株曼殊沙华，将一切撕毁。
　　大地在龟裂，雷霆在怒吼，身下的铁剑也开始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脑袋一阵发懵，昏沉得厉害，嗡嗡作响。神识再次混沌之际，沐朝颜望着空青纯粹的眼神，无意识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什么琴瑟？什么剑宗？什么道侣？
　　难道她以前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她不是因为对师长失望了，对这个不公的世道厌倦了，对打着正义的名号，实则是为了打压异己的行为恶心了，才会叛出剑宗了。
　　怎么会是……
　　轰！
　　九道雷龙从沐朝颜的识海底部升起，齐齐怒吼，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中。
　　狂暴的风浪中，卷起了诸多陈年的记忆碎片，一些不曾有过的画面，霎时间在沐朝颜识海中浮现——
　　---------
　　阴霾天空，乌沉沉的黑云压在万剑殿上空，重得好像能把能将殿后的巨剑压弯。
　　雷光在黑云间不断闪烁，照亮了万剑殿上空的森森寒剑。
　　沐朝颜一袭染上了血迹斑斑的白衣，抱着一个浑身是红奄奄一息的女人，踉跄且颓唐地从万剑殿中走出来。
　　候在殿外的剑宗修士齐齐御剑，大喝一声：“大师姐请留步！”
　　“你再往外一步，按照门规，就是万剑阵处置了！”
　　沐朝颜不听不闻，宛若提线木偶，抱着怀中的女人，走下了万剑殿前的台阶。
　　台阶上站着的剑修自动分开了两道，神色纠结地望着她步步朝外走去。
　　剑修们捏着剑诀，似乎不忍心下手，连带着浮在空中的长剑，也颤抖着哀鸣了起来，
　　万剑簌簌铮鸣间，万剑殿内传来了一句苍老又威严的女声：“朝颜！你不要执迷不悟，她是个勾连魔宗的妖女，害了无数正道修士，你要为了她叛宗吗？”
　　沐朝颜脚步微滞，抱着怀中的女人头也不回坚定道：“她不是妖女，她是徒儿的道侣，徒儿信她。”
　　沐朝颜往前迈了一步，喃喃道：“我带她从绝境出来时，就曾向她许诺，这世间只要有我在，就有她的容身之处。”
　　“合欢宗也好，剑宗也罢，只要容不下她，我都会带她走。”
　　沐朝颜垂首，将脸埋在奄奄一息的女人颈间，颤抖着开口：“别怕，我带你走，带你回家。”
　　身后的万剑殿传来一声巨响，师父气得口吐鲜血，恨声道：“孽徒！”
　　“你简直是我剑宗之耻！”
　　话音刚落下，一柄金剑从万剑殿飞出，夹带着金光直戳沐朝颜后心！
　　沐朝颜连忙伸手盖住了心口，只听得噗嗤一声，金剑贯穿了沐朝颜的身体，停在了她的掌心处。
　　鲜血渐渐地濡湿了沐朝颜的白衣，她踉跄着脚步，身形微顿，慢慢地继续往前走。
　　万剑殿中传来一声大喝：“万剑阵，诛杀沐朝颜！”
　　师弟妹们互相看了一眼，手势微抬，齐声道：“诛天！”
　　话音落下，天上悬浮的万剑齐齐对准沐朝颜，闪烁着寒光，直直戳向她。
　　刺啦！
　　无数剑刃划破沐朝颜的元气屏障，穿过她的身躯，戳向她的脚踝，将她钉在了地上。沐朝颜身形委顿，坚定地往前迈了一步，硬生生把脚踝从剑刃中扒开，将部分血肉留在剑刃上，血肉模糊地往下走。
　　师门养她育她，她不能持剑反抗，做一个白眼狼。
　　可那与她的道侣无关，她不能让她的道侣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死在这里。
　　万剑之下，沐朝颜用尽了所有的灵力，护着怀中的女人，不让一寸剑尖刺伤她。
　　走出去，走出万剑殿，便属于剑宗不可动武之地，到时她们就有自由了。
　　这是她们的一线生机。
　　鲜血不断地从她身上涌出，濡湿了长阶，她不管不顾，一直走下万剑殿前的台阶，浑身是血。
　　当最后一柄金剑戳入她腿弯时，沐朝颜气息陡然一闪，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即使是跪着，她也挺直了腰背，小心抱着怀中的女人，不让她沾染一点灰尘。
　　长剑戳穿了剑修的两只眼睛，鲜血糊了她一眼，奄奄一息间，她察觉到怀中的女人抬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血。
　　四周的灵力波动变得万分微弱，耳畔传来了嗡嗡之声。已经开始丧失感官的沐朝颜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麻木又惊喜道：“你醒了？”
　　怀中的女人攀附在她身上，趴在她耳边轻声说：“是啊，我醒了，可是朝颜，你要死了。”
　　沐朝颜紧紧抱住了她，咳出了一口血，断断续续开口：“对不起，我要死了。”
　　“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
　　女人抬手，温柔地擦掉了她脸上的血迹，含笑道：“不用自责，我们朝颜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女人勉强伸手，替沐朝颜拔掉了身上的长剑，将掌心贴在了她身上，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虚弱道：“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汹涌而磅礴的灵力一瞬间贯穿了沐朝颜的身体，她微微仰头，在这样狂暴的治愈能力中发出了一声轻吟。
　　女人俯身，在她耳边洒落了温热的呼吸，嘱咐道：“走出剑宗，解决掉六宗之战，将我想做的事情做完。”
　　“你还有未来，你还有你的道，你还有承诺过我的还未兑现的事情。”
　　磅礴的灵力灌入了沐朝颜体内，快速地止住了身上的鲜血。她的感官霎时回笼，耳边狂风骤起，雷声大作，当身上灵力恢复时，怀中的女人却陡然抽了手，离她而去。
　　沐朝颜下意识伸手，却抓了一个空。她猛然睁眼，死死地看向了前方，心如断线风筝般陡然下坠。
　　吼！
　　眼前狂风怒吼，雷霆大作！乌云缠着风，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旋涡，逼得所有剑修都退到了她们周身三丈。
　　雷霆在旋涡间闪烁，也照亮了漆黑天空里唯一的一抹红。
　　沐朝颜一瞬间红了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疯狂地扑向狂风漩涡，撕心裂肺地大喊： “空青！空青！”
　　回来！不要！你在做什么，不要！
　　沐朝颜使尽了所有灵力，都无法撼动着漩涡分毫，硬生生地被推拒出去。
　　只见狂风之中，雷鸣之下，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手持一柄利剑，指向稳坐在万剑殿中的剑宗长老，朗声笑道：“剑宗老儿，你们说我勾连魔宗，残害正道修士，无非是想逼得朝颜与我反目。”
　　“可朝颜爱我，斩不了这情，过不了这劫，也修不了命剑！”
　　沐朝颜跪在地上，望着女人在狂风中烈烈作响的衣摆，眼眶迅速地蓄满了泪水，红着眼凄厉地喊：“不要！空青，不要！”
　　雷霆之中，红衣黑发的女人回眸，最后看了沐朝颜一眼，洒脱一笑：“朝颜，他们养育你的身体发肤，我来替你还了。”
　　“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人，再也不要听那些冠冕堂皇之言，想做什么只管做！”
　　“朝颜，欠你的情，来生再续！”
　　面色苍白的女人转过身，抬手将剑横在颈间，用力一刎，鲜血顿时如泉般喷涌而出。
　　沐朝颜凄声大喊：　“空青！”
　　轰隆！
　　雷霆从乌沉沉的云间劈下来，直直地贯穿了空青的身躯，磅礴的雨倾盆而下，裹着女人的血淋漓地落在地上。
　　当啷一声，染血的长剑当空而落，女人的身躯犹如一朵被折断的曼殊沙华，在狂风间被吹开盛大的衣摆，缓缓而落。
　　沐朝颜浑身浴血，张开了手臂奔向着她的身影，凄厉哭道：“空青！”
　　磅礴的雨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泪冲刷到她的嘴角，一片苦涩。
　　沐朝颜在暴雨之中接住了女人的身体，颤抖着手不知所措地捂住她的脖颈，双眼通红，泪流不止，发出啊啊的悲鸣女人染血的手抬手，最后摸了她一下，唇瓣不断地翌动。
　　沐朝颜含着泪俯身，哭着问她：“空青……空青你说什么？”
　　狂暴的风雨声中，沐朝颜依稀听到：“以我之躯，献舍剑主……”
　　沐朝颜，我来做你的命剑。
　　轰隆一声，雷霆直直劈向沐朝颜怀中的空青，只见雷霆在她法衣身上游走了一圈，刺啦一声，燃起一道紫色火焰！
　　灼热的火焰中，女人的身躯化为灰烬，一柄松绿色空青石剑浮现在沐朝颜身前。
　　沐朝颜一瞬间呆滞，她伸手，颤抖地摸向剑柄的曼殊沙华，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啊……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一把抱住了身前的长剑，宛若濒死的幼兽，嚎啕大哭！
　　与命剑相触的那一刻，磅礴的灵力从她身上一瞬迸发，天上的雷云猛然成型，化作一条无比狰狞的银色雷龙，从天而降，直直地朝她奔来。
　　轰然之间，修士的大乘期雷劫，不期而至。
　　————————
　　疯完绯月到大颜疯了。
　　不愧是我。
　　对了大家觉得好看，记得多多安利。
　　好的成绩，是靠自来水吹起来的（不是！）
　　迟来的加更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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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银色的巨大雷龙扬首怒吼，朝着地上的剑修直奔而来。剑修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半分渡劫的意思都没有。
　　被剑修的雷龙逼得退到一旁的剑宗弟子，望着她怀抱长剑，颓唐跪地的背影，万分焦急地大喊：“大师姐，劫龙快来了，你快斩啊！”
　　斩劫龙？
　　斩什么劫龙？
　　这世界上唯一能让她活得不似一柄剑的人都死了，她还渡什么劫？
　　自幼年始，师长们对她谆谆教导，说她执剑，是为了天下苍生。既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何又要她对花人的处境袖手旁观，任由她们被百般践踏？
　　为何要她放弃小爱，选择大爱。可若无小爱，以何酿成大爱？
　　她不知道这道怎么走，这命剑怎么修。废了无情道，是违背师门，是错的。可选择无情道，却是违了自己的本心。
　　难道修道不就是修心吗？
　　为何这天道煌煌，人间苍茫，就是不能允许一个剑修的心间生了一株曼殊沙华？
　　这道，不修也罢！
　　磅礴大雨中，白衣剑修抱着怀中的命剑，认命一般闭上了眼。汹涌的雷龙霎时来到她身前，在碰到她周身三尺前，剑修怀中的命剑骤然飞出，锐利的剑尖直刺向龙首！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声中，沐朝颜睁开了眼。她猛然抬头，却见昏暗的天空之下，一柄灼人的空青剑在雷光之下，闪着锐利的光，自发地与雷龙交缠了起来。
　　泪水一瞬间盈满沐朝颜的眼眶，她望着那柄护住而起的命剑，仿佛在那柄剑中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泪眼朦胧间，沐朝颜依稀见到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手持长剑，在电闪雷鸣间，飘逸挥手，利落地斩杀雷龙。
　　见她还跪在地上，剑柄上的曼殊沙华闪了闪几缕红光，仿若再说：“还等什么，快战啊！”
　　既然这世间这么多不公，那便一剑斩之！
　　既然这世道没有你的容身之地，那我便为了你开出一片天地来！
　　师父宗门养育我，可你还清了我的骨血，此后我便为剑而生，为你而活！
　　那便战吧！
　　沐朝颜抬手，一把擦掉了眼泪，纵身而起，唤道：“空青！”
　　命剑朝她飞来，她一把握住了长剑，像是握住了自己的魂灵，颤声道：“与我一道，杀出去！”
　　剑声微微颤抖起来，发出铮鸣之吟，迎上了可怖的龙吟之声。
　　吼！
　　大雨磅礴间，白衣修士手持松绿色长剑，与雷龙战得难舍难分。
　　——————
　　一道剑光闪过，划过沐朝颜的识海上空，只刹那间便将沐朝颜翻涌起来的记忆碎片湮灭。
　　识海登时翻涌，原本就在绯月攻击之下，受损的神识不受控制地开始溃散。刚构筑起来的紫府轰然崩塌，沐朝颜的灵力陡然紊乱，身下的铁剑嗡嗡嗡地乱颤个不停。
　　凌厉的剑光划过识海，刺穿了沐朝颜的神庭，只一下，鲜血便从沐朝颜的额角涌出。
　　沐朝颜连忙伸手推开怀中的空青，捂住额头，颤着声音道：“空青，我灵力乱了……”
　　“你先……下去待一会。”
　　剑修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弱，着实有些难以为继。
　　空青猛地抬眸，看向沐朝颜的脸，却见鲜血从她黑色的面具边缘淌下，不断地滴落在白衣之上，心脏骤然一缩。
　　她慌得连忙伸手去抓沐朝颜的衣襟，着急地唤：“宗主……宗主……”
　　宗主？
　　灵识混沌之间，沐朝颜垂眸，望着眼前小花人的脸，竟有些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这是谁？
　　空青是谁？
　　是她的弟子？
　　还是她的道侣？
　　又或者是她的命剑？
　　“啊啊啊啊啊啊——”
　　沐朝颜单手抱头，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她强忍着眼角沁出的泪水，用尽最后的清明，从纳戒中取出一张飞毯，裹在空青身上，咬紧牙关，蹦出了一个字：“去！”
　　飞毯裹着空青，化作一道弧线，平稳地朝着林海坠落而去。
　　空青望着剑修坐在铁剑上，抱着脑袋痛苦呻吟的模样，着急伸手，大声喊道：“宗主！”
　　识海中不断有剑光闪过，鲜血从神庭涌出，沐朝颜坐在铁剑上抱着脑袋，拧眉痛苦细吟，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中涌起，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空青是谁？
　　是她的弟子？还是她的道侣？她为了什么叛出剑宗，为了什么守着合欢宗？为了什么大开杀戒？为什么失去记忆？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究竟忘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每当一个问题在她脑海中浮现，就有一柄剑光切割她的识海，将她本就破碎的记忆切得粉碎。
　　沐朝颜从剑上滚落在茂林间，不顾身体的疼痛，拾起铁剑，开始狂暴地对着周围高大的红杉一顿乱砍。
　　一剑，挥平了方圆一里的高大红杉。
　　一剑，斩落了惊空而起的飞鸟。
　　一剑回旋，戳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呲！
　　心口被洞穿，鲜血顺着铁剑缓缓往下滴落，沐朝颜踉跄地稳住了身形，只觉得脑海中的狂躁与疼痛得到了短暂地缓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神识平静下来，去捕捉那些过往的记忆。
　　可是这个念头一升起，就被一道剑光切碎了。
　　甚至在她去想这个剑光是什么时，这个念头也被切得了无痕迹。
　　“啊……”
　　沐朝颜咬着贝齿，如小兽般不断地哀鸣着。
　　她痛苦地在识海中挣扎，却一次次被斩断真相！
　　如此三番四次，沐朝颜彻底安静了下来。她一袭白衣，单手持剑捅着自己的心口，在被夷为平地的葱郁林间茕茕孑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她困兽般的嗬嗬呼吸声。夕阳的余晖冷冷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沐朝颜静默地伫立许久，直到一声鹧鸪响起，她才恍然回神：她刚刚……在做什么？
　　识海一片空白，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又和以前一样，记忆又损失了吗？
　　那朵异界之花的诅咒，果然很厉害。
　　沐朝颜努力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因为分/身和她的小花人空青遭遇了劲敌，她前来驰援，在击退了妙音阁的修士之后……
　　之后……
　　空青呢？
　　沐朝颜似乎意识到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人，骤然抬眸，朝空青坠落的方向看去。
　　却见霞光漫天之下，昏暗的茂林间，一个红衣黑发的少女踩着两个火轮，一边给手腕的灵器投喂灵石，一边朝她奔来：“宗主！”
　　沐朝颜看着她脚下的两个火轮，哑然失笑：还有这个法子？
　　一边喂灵石一边飞过来，她和她自己的灵器倒是无比契合。
　　正这么想着，少女飞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万分紧张道：“宗主宗主，你没事吧？”
　　少女垂眸，望着插在她心口的铁剑，小心伸手去摸，双眼通红道：“我说怎么每次宗主过来身上都有血腥味，原来宗主还会自伤啊。”
　　空青抬眸，双眼含着水雾，十分怜惜道：“要知道问起那个人，宗主会这么失态，我以后再也不提她了。”
　　沐朝颜望着空青眼中的雾气，微微一怔。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拭去空青眼角沁出来的泪水，茫然问：“问起什么人？”
　　空青一怔，连忙伸手去掀沐朝颜的面具，却见沐朝颜白着脸，鲜血从她额角蜿蜒而下，颇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空青微微蹙眉，问道：“宗主又忘了吗？”
　　沐朝颜歪了歪脑袋，有些迷茫：“我们刚刚聊了什么事，然后我又不记得了吗？”
　　空青见她神情茫然，不似作伪，点了点头：“嗯，看来是这样的。”
　　空青伸手，小心地搭在沐朝颜的剑上，将她刺向胸口的长剑拔出来后，立马喂她吃了一颗止血丹，扶着她到身旁倒塌的大树坐下。
　　沐朝颜道了声谢，运转灵气修补着自残的伤口。
　　空青小猫似地蹲在她身旁，瞥着她脸上的血迹，小心地问：“宗主经常这样不记得事吗？是渡劫之后的后遗症吗？”
　　“对修为有影响吗？以后会好吗？”
　　小花人一连问了四个问题，显然十分紧张。沐朝颜抬手，落在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想了想回答：“不是渡劫前的事情，大概是被诅咒了。”
　　空青皱了皱鼻子，不解道：“诅咒？”
　　沐朝颜笑了一下，相当豁达：“大概是因为斩了那朵异界之花，导致修士的孩子被诅咒，造了不少杀孽，所以我也得到了报应。”
　　“之后便记不清很多人，记不得很多事……痛苦的快乐的，兴许都一并遗忘了。不过修道这么久，总是会忘掉事情的，这也没什么。”
　　沐朝颜微微笑了一下，颇有些轻松说：“我试过了，对修为没影响，功法我全部都会，所以这诅咒与我而言，没有那么可怖，你不用太过担心。”
　　空青听到这番话，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望着沐朝颜，犹豫地开口：“那……宗门里的师姐们知道这件事吗？”
　　沐朝颜微微一笑，狡黠道：“不知道。”
　　“所以空青，你要保密。”
　　空青哦了一声，还想问沐朝颜要是有一天诅咒发作，你会不会也忘了我。
　　就像是忘掉那个琴瑟一样。
　　只是这问题现在说起来，有些没意思。尤其是看到沐朝颜额角的血后，她觉得一切的事情，都觉得没劲起来。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凑上前，将吻落在沐朝颜的额角处。
　　花人的气息在靠近，冰冷的额角被柔软的唇舌所舔舐，一路湿润地往下，沐朝颜感受着落在肌肤上潮湿温热的吻，放缓了呼吸。
　　当额角的血迹被舔干净之后，空青稍稍退出去，两手握住剑修单薄的手臂，很认真地问：“宗主，要双修吗？”
　　————————
　　亲爱的朋友们，因为忙碌更新，我忘了申榜。没错，我这周没榜单了！！！！！！！
　　所以大家看在我勤奋更新的份上，有空帮忙推广一下！我真的很需要！！
　　哦，评论破百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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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或许是天性烂漫，又有那么一个多月的亲密接触，空青在沐朝颜面前，素来率直坦诚。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不夹杂任何欲望如小鹿般纯净的眼睛，心口微窒。胸口闷得厉害，沐朝颜迟疑了片刻开口：“现在吗？你不着急赶着回去和你师姐们汇合了？”
　　“你不怕她们担心？”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传讯符，在沐朝颜面前晃了晃：“我会和师姐们说，我遇到了秘境，与你一同探索，明日要是出不来，再让她们来找我们。”
　　沐朝颜哑然，无奈地望向她，轻轻咬住了下唇：“你当真想做这件事？”
　　说话间，空青已经将传讯符发给了师姐们，并且收到了回复。她长眉一挑，很是促狭道：“不管想不想，我和大师姐啊，今晚都不能回去了。”
　　空青伸手将沐朝颜打横抱起，往林间走去：“宗主今日赶来救我，又是伤了一具傀儡，又是流了那么多血。为了宗门着想，于情于理，我都得帮宗主疗伤才对。”
　　沐朝颜并非走不动，只是空青愿意抱她，她便由着空青去了。她一袭白衣，窝在空青略微晃动的怀抱中，眸光微闪，纠结了片刻才道：“你其实不必每次都为了我……”
　　空青脚步不停，背对着下沉的夕阳，横抱着沐朝颜进入了苍茫的林原，慢声道：“难道宗主这么不想和我双修吗？”
　　“我可是很想的啊……”
　　空青笑了一下，垂眸看向怀中的沐朝颜，轻声道：“宗主今日流了那么多血总不能浪费吧。”
　　空青生了一双极为好看的桃花眼，弯着眼眸笑起来时，就像是天边的钩月，一派烂漫风流。
　　沐朝颜迟疑了片刻，抬手勾住了空青的脖颈，轻声道：“那就找个好地方吧。”
　　暮色四合时分，空青抱着沐朝颜在林原中找到了一处灵气极为浓郁的地方。
　　只见苍郁幽暗的林间，生长着一棵约有十人合抱，八丈高的蓝楹树。
　　蓝楹树冠极为宽阔，遮住了方圆五十丈的地方，在一片高大的红杉之间，撑开了一片蓝紫色的天空。
　　浓郁的灵气间，蓝楹花瓣朵朵簇簇绽放，夹着明亮的微光，照耀了一片昏暗的夜。
　　空青抱着沐朝颜，踩着满地的蓝楹花瓣，来到了粗壮的树底下，将她放在了虬龙一样粗壮有力的树根上坐下。
　　空青抬手，指了指蓝楹树垂落的枝条，轻声笑道：“这棵树，好像有筑基期的修为……”
　　“我没办法对付，宗主能封住它的五感吗？”
　　蓝紫色的幽光下，红衣黑发的少女更显明媚。沐朝颜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才随手空手了一个符箓，甩在了树干上，封住了这株蓝楹树的五感。
　　蓝楹树缓缓地压低了树冠，顶端的枝条弯到了地面，垂幔一样落下，围起了一个方圆十丈的密闭空间。
　　昏暗的林原一下被阻隔在外，就连星光也照不进来。只有猫头鹰的咕咕声在很遥远的地方响起，隐约传了过来。
　　蓝紫色的灵气微光聚拢在一起，点亮了簇簇盛开的花瓣，围成了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花香四溢间，空青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浓郁的灵气，满意地一拍手：“看起来不用聚灵阵了，这棵蓝楹树能聚集方圆十里的灵气，就是绝佳的修炼宝地！”
　　空青从储物袋中，将之前沐朝颜裹在她身上的飞毯取出来，铺在了地上。又取了几件宽大的法衣铺在四周，施了一个简单的固定诀之后，转身看向了沐朝颜。
　　剑修一袭白衣，端坐在蓝楹花海中央，乌发高束，两簇纤长的黑发自额际垂落，衬得她整个人越发的清瘦单薄，精致贵气。
　　与身穿紫衣时相比，白衣的沐朝颜减弱了一丝艳丽高贵，增添几许文弱秀气。
　　空青望着她清瘦的面容，怔愣了片刻。
　　沐朝颜坐在原地，见空青望着自己，略有些不解道：“怎么了？”
　　空青轻笑一声，走到沐朝颜身前，弯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眯起眼审视道：“总觉得宗主穿这身衣服，真的很像大师姐。”
　　像大师姐？
　　沐朝颜微微垂眸，语气略有些冷淡：“你应该说她像我才对。”
　　空青敏锐地觉得她有些不悦，伸手往下，将掌心贴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强迫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都一样，都是少女时期的宗主。”
　　“很可人。”
　　空青倾身，吻上了沐朝颜的唇，轻声呢喃：“冰肌玉骨，似人间仙。”
　　沐朝颜的呼吸一下就乱了，柔软的唇瓣被撬开，更为湿软的舌尖闯了进来。在漫天的蓝楹花香间，沐朝颜抬手揪住空青的衣襟，尝到了甜。
　　甜……很甜……
　　像是一块烤化的蜜，空青从她的唇边退出，将吻落在了她未曾愈合的心口伤痕上。
　　“唔……”
　　血沫从裂开的伤痕中渗了出来，沐朝颜猛地抓住空青的肩膀，微微扬首，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眼角沁出了一滴泪。
　　贪婪的半妖将她身上的血迹舔舐干净，当最后一滴血珠被舌尖卷入口中，空青倾身，有些急促地吻上了沐朝颜的唇，赞叹道：“宗主好甜，花蜜一样……”
　　“好甜好甜。”
　　灵力在接触的肌肤中流转，沐朝颜第一次丧失了主动权，她不受控制地被空青拉倒了身上，两人一起陷进了柔软的花海间。
　　沐朝颜微微扬起头，望着顶上不断地随风摇曳，漫天盛开的蓝楹花，在磅礴的灵力冲击之下，神识逐渐飞远……
　　一切的感官都在远去，柔软又温暖的灵力涌入了她的身体。泪眼朦胧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崩塌的紫府闯入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意识。
　　那意识牵动着涌进来的灵力，不断地修复着她的紫府。龟裂的大地重新愈合，灵雨在反复的灌溉，天空重新澄澈，一切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神魂的亲密交流，让沐朝颜浑身战栗。她稍稍往下挪了身体，将空青从红衣之中剥离出来，捧起她的脸，轻声唤：“空青……”
　　空青伸手去解她的腰带，敞开她的法衣，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使得灵力流转了过去：“怎么了？”
　　沐朝颜摇了摇头，捏了一个诀，缓缓坐在了空青身上。她轻叹一声，两手搭在空青肩头，垂首吻上了她的唇，轻声问：“这样会难受吗？”
　　空青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用手肘支起身，搂着沐朝颜纤细窈窕的腰肢，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仰头咬着她的唇，含糊不清道：“不难受。”
　　“我现在挺喜欢这样的。”
　　她抚摸着沐朝颜冰凉且纤薄的背脊，更深更好地将灵力输了过去。灵力流转间，稍稍刺激到了沐朝颜未曾愈合的伤口，她细微地瑟缩起纤弱的双肩。
　　空青搂紧她柔软的身体，俯身含住她粉嫩的耳垂，轻声呢喃：“宗主很软……”
　　“已经不会让我疼了。”
　　沐朝颜轻嘶了一声，伸手撩开空青颈侧湿润的发，露出她今天自刎时留下的伤疤，倾身吻了上去。
　　四周的灵力越发浓郁了起来，蓝楹花在狂暴的灵力间绕着两人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茧，将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夜鸟之声被彻底隔绝在外，桔梗花与曼殊沙华勾缠在一处，彼此碾碎，在蓝楹花间发出熟烂的香味。
　　灵气往返一夜，空青的灵园仍旧没有见底。沐朝颜躺在柔软的毯子上，抬手强硬地抵在空青的肩膀，微微喘息道：“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空青尝到了修炼的甜头，两手撑在她身侧，笑眯眯地求她：“再一下，再一下嘛~”
　　“宗主~沐宗主~我觉得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到练气中期了~”
　　沐朝颜伸手搭在空青的肩膀上，内视她的身体，发现她体内的灵气的确快要凝实，咬着唇犹豫道：“可你师姐她们……”
　　空青弯着眉眼笑：“没关系的，就说我们出了秘境，又遇到了守着金丝兰洞的小白蛇，准备采摘金丝兰之后再回去如何？”
　　沐朝颜有些无奈，伸手一指点在空青的额头上，哭笑不得道：“你……你不是说要靠自己好好修炼……现在这样……”
　　空青眨眨眼，搂着沐朝颜的腰一脸乖巧说：“现在这样怎么了？在你汲取我灵园中的灵气时，我偷偷截了一部分来巩固我的紫府，难道我做的不对吗？”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难道我这就不算凭借自己的能力修炼了吗？”
　　空青趁机倾身，又吻了上去：“宗主，做人不可太迂腐，反正都是做正事，舒服点总比受苦受难来的强吧。”
　　这倒也是……
　　沐朝颜启唇，接住了她的吻。她抬手，抱住了空青的脑袋，含糊不清地应道：“那你快点，等你到练气中期，我们就回去。”
　　“好~”
　　————————
　　一点糖。
　　文名还是改了，改成了：修罗场攻略指南。
　　感觉有点合欢宗的味道了！
　　可恶，快点评论，快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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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以练气期的灵气吸纳速度，在双修之中肯定是耗不过渡劫期大能的。纵使空青是个身体素质非常好的花人，但最后也是靠着磕完储物袋中的益气丹，耗尽了自己灵园，才成功抵达练气中期。
　　体内灵气消耗一空，空青自簇簇花团间破花而出，赤裸地站在沐朝颜身前，伸手对准前方的蓝楹花幕，轻叱一声：“青木！释！”
　　一阵风卷着地上的蓝楹花，化作一人粗壮的风旋，旋转着朝前推开前方厚重的花帘，咻的一下扬起，洒向苍郁的天空。
　　飞花满天，明媚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透过被挤开的花帘涌了进来，照得四周的蓝楹花一片明媚。
　　空青回眸垂首，望着已经裹好法衣的沐朝颜，笑弯了眼：“宗主，我练气中期了！”
　　沐朝颜扫了她一眼，从纳戒中取出一张黑色的无脸面具戴上，淡淡道：“吃了几十瓶瓶益气丹，又折腾了那么久，要是还没到练气中期，你的紫府也未免太贪婪了。”
　　沐朝颜起身，拎起空青的法袍，盖在她身上，替她系好衣带，漫不经心道：“寻常修士练气，都是一丝一缕兢兢业业地修炼真气，凝实紫府，再凝成一成地基，迈入筑基期的。”
　　“须知练气乃是修道入门，万事开头难，故而修士们都会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灵气乱窜，损伤肉体，更不要说随意嗑药了。”
　　沐朝颜伸手拍了拍空青的肩膀，抚掉她身上的落花，清清冷冷道：“你倒好，一连磕了二十瓶练气丹。若不是灵园在阵法运行时可以碾碎药物杂质，像你这般肆意地让庞杂的灵气进入体内，就算是个花人，多半也要走火入魔。”
　　空青笑眯眯地看向沐朝颜，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撒娇：“这不是有宗主在嘛，有宗主在，怎么修炼都没问题的。”
　　“那也太胡来了。”沐朝颜轻叹一声，“昔年你一位师姐，就是像你一样，嗑药……”
　　“最后直接……”
　　空青眨眨眼，不解问：“直接什么？”
　　沐朝颜顿了顿，吐了四个字：“爆体而亡。”
　　沐朝颜松了手，指向自己的面具，淡淡道：“她的名字，就叫做夕雾。”
　　空青怔在了原地，诧异地看着沐朝颜：“这位夕雾师姐，原来真的存在吗？我还以为，一直都是宗主的傀儡假扮的。”
　　沐朝颜轻叹一声，道：“有的，只不过在我接手合欢宗之后，她就死了。我那个傀儡身需要一个身份，花人们也需要一个榜样，我就顶替了她的身份，继续教导弟子。”
　　沐朝颜微微扬首，望着小花人年轻稚嫩的面庞，温声道：“空青，我知你修炼刻苦，着急进阶，但你现在的修炼方式，都是你师姐们以身试法，一点点稳健试出来的。”
　　“你们不是一般的修士，你们受天地恩泽，又受天地诅咒。所以你们要比寻常修士刻苦百倍，千倍，所吸纳的灵气也是其余修士的数百倍，才能在体内截留到与正常修炼的修士们相等数量的灵气。”
　　“精纯，坚实，才是花人修炼的基础。”
　　沐朝颜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细水长流，不要操之过急。”
　　空青刚刚破境的喜悦之心，被一股沉甸甸的心情所代替了。
　　少女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后颈，咬着唇瓣，微微蹙眉道：“我倒是想细水长流，可是这阴阳生死符术……”
　　沐朝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劝慰：“不要过于担心这件事，你不是还有我，还有合欢宗吗？”
　　“有时候，保护你自己，并不需要你自身有多强大的能力。驱使别人为你赴汤蹈火，也是一种本事。”
　　“有人愿意护着你，同样是你的机缘与造化。”
　　沐朝颜抿唇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不是说要像个人活着，看遍山水，享遍美食嘛，那就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就够了。”
　　“所谓的修行，便是努力与天地争一线长生之机。只是在修行中，炼心，见己，也很重要。”
　　得到了这样的劝慰，压在空青心头的重石也稍稍挪开了些。她深吸一口气，认真望着沐朝颜，郑重道：“我知道了。以后除了有宗主保驾护航的时刻，我都小心谨慎，以惜命为前提，再与这天地争着一线生机。”
　　见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沐朝颜伸手揉了揉小花人的耳朵，轻轻一笑道：“走吧，先回去找你的师姐们。”
　　“都过了晌午，她们平白等了你一夜，估摸都要等急了。”
　　空青点头说好，沐朝颜便从纳戒中取出铁剑，拉着空青跃上铁剑，化作一道流光，咻的一下飞出了蓝楹花树，飞跃茫茫林原，来到了浮云之上。
　　宽阔的林原在脚下延伸到天际，远处高大的蓝楹树重新舒张着身体，化作一个蓝色小点，如同星星般，远远地点缀着苍郁的林海。
　　蓝色的是蓝楹花，粉嫩的是高山杜鹃林，红的是连绵不绝的半坡枫叶……五颜六色的奇珍草木如一盆彩色的墨水，从天泼向了苍翠的海，勾勒了一副壮阔的四季图。
　　空青站在铁剑上，望着不断远处的丹宗药山，不禁感叹了一句天地的鬼斧神工。
　　沐朝颜笑笑说：“丹宗的药山，是万境之森内围灵气最为浓郁的一处地方，自然可以容纳不同气候，时节的灵植。”
　　“只要灵气足够，无论是什么都能蓬勃生长。”
　　空青自身后搂住沐朝颜的腰，探头去看她：“可是春山就没有那么多奇珍异物，是不是因为春山的灵气不够啊？”
　　缠绵了一夜，沐朝颜已然习惯空青的搂抱，不会像初识那般失态闪躲。
　　只是后背传来的温热，还是让她觉得稍稍有些不适。她红着耳尖往前挪了挪，倒是没有挣开空青的手，轻声答道：“春山灵气原本是中洲最为浓郁的一处地方，只是应合欢改了阵法，将春山的所有灵气，尽数引到了合欢宗的八十一峰中，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聚灵阵，并且将灵气灌入每一个院落里，以供花人与修士双修使用。”
　　“故而现在宗门弟子的小院，是中洲灵气最浓郁的洞府之一。”
　　空青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两人化作遁光，如流星般划过药山边际，就在这时，空青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连忙让沐朝颜停了下来。
　　沐朝颜刹住了铁剑，却见空青看向了西南方向，朝白云深处招手：“小白小白，我在这里！”
　　沐朝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苍茫云海间，一条通体雪白，长相柔和温顺的白蛇，泛着细碎的金鳞，拖着一方精美的龙舟朝他们游移而来。
　　龙舟华丽又精美，在阳光下泛着璀璨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还未等小白靠近，空青就被她拖着的那艘灵舟给闪得眯起了眼睛。
　　沐朝颜见状，连忙施了一个诀，化作一道夜幕，盖住了龙舟华丽的光芒。
　　刺目的光黯淡了下来，当小白来到两人面前时，空青高兴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小白硕大的蛇头，揉着她顺滑的鳞片，急忙道：“怎么样了小白，你有没有受伤？丹宗没有怎么样你吧。”
　　小白见到空青也很高兴，只是想到那个女魔头，浑身一凛。她撇开了硕大的头颅，躲开了空青的抚摸。
　　手中顺滑冰凉的触感一下就消失了，空青眨眨眼，有些不解地望向小白：“小白？”
　　小白闷声闷气地回答：“我没事。”
　　她甩了甩尾巴，指向身后拖着的龙舟，瓮声瓮气道：“这是绯月道君让我给你送的礼物，说你被折腾一夜辛苦了，让你好好地补补身子。”
　　“然后努力修炼，以期有朝一日……”
　　小白顿了顿，小心地觑了一眼空青身旁那个比寒剑还冷的白衣修士，吞吞吐吐道：“能摆脱某些人的索取，早日与她再续前缘。”
　　空青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发疯的少女，顿时怒上心头。她狠狠地一握手，咬牙切齿道：“这女人——”
　　她恨恨地一咬牙，红着眼看向小白，心疼又愤懑地问：“她是不是胁迫你了？”
　　小白点点头，又摇摇头。
　　空青见她这幅模样，顿时了然，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气：“这疯女人……我都说我不是那个人了，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她还要对我的朋友下手，当真是过分！”
　　空青又气又怒，不禁悲从中来。
　　空青猛地抬眸，望着小白红着眼问：“她胁迫了什么了？我跟你回去，找她理论个清楚。”
　　“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啊！”
　　一旁的沐朝颜察觉到小花人的情绪波动，迟疑了片刻，才冷冷开口，望着小白尾巴烙下的阴阳双鱼符道：“绯月与小白结了契，小白现在是绯月的妖宠了。”
　　“一旦结契，小白的身家性命都被绯月拿捏在手上，不得违抗。”
　　空青狠狠地一握拳，怒气登时上涌，脑袋一片嗡嗡作响：“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这样啊，说契约就契约，妖兽就没有妖权的吗？”
　　“凭什么她修为高深，就能随意拿捏他人性命，天道还讲不讲理！”
　　“她……”
　　空青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她望向小白，眼睛红得像是快哭了。
　　小白见空青气的脸都红了，连忙探头，将硕大的脑袋抵在空青的脸庞上，急急忙忙道：“没事的空青……”
　　“没事的……”
　　冰凉的蛇皮抵在额头上，空青短暂地冷静下来，含着泪满是歉意地抬眸望向小白：“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小白心头划过一道暖流，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颅，蹭了蹭空青的脸，轻声劝慰道：“没事的空青……”
　　“我们妖都会这样，遇到强大的修士，被驯服之后，都会被迫成为妖宠。”
　　“我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没有遇到绯月，也会遇到别的想收坐骑的大能。”
　　空青听她这么说，小心地抱住小白硕大的头颅，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可你要是在万境之森好好呆着，就不会被人契约了。”
　　“都怪我……惹了一个疯女人……”
　　小白靠在她肩头，大脑袋不断地蹭着空青的黑发：“没事没事，就算没有你，我之前也被她困在那个鬼地方……”
　　小白的语气渐渐也多了一些委屈，带着哭腔控诉：“困了二十年，都出不来，还没吃没喝的……”
　　“一出来就要给她跑腿……”
　　“还被她强迫契约…！”
　　小白说着说着，铜铃大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拳头大的眼泪扑朔地往下掉，哇得一声甩着尾巴嚎啕大哭起来：“哇……空青我的命好苦啊……”
　　疏朗的天空中，小白蛇扯着稚嫩的嗓音开始哭嚎：“她让我给你送礼，说你要是不收，我要是拖着礼物回去，她就天天给我吹唢呐。”
　　小白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是冰雹一样砸着空青的法衣，朝下方的林海滚去：“你都不知道她的曲子有多难听，难听得我想死……”
　　“我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她比大妖还恐怖……”
　　“她让我天天跟着你，要我汇报你的情况，说我要是没有办法赖在你身边，她就一曲子弹死我。”
　　“她威胁我恐吓我，让我出卖自己的伙伴，她是个坏女人！我还打不过她，呜呜呜呜呜……”
　　小白越说越伤心，硕大的身体压在空青的肩头，甩着尾巴哭得惊天动地。
　　空青被她的情绪传染，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哇……我们都好苦啊……”
　　一人一蛇抱在一起，如同患难姐妹，抱头痛哭。
　　沐朝颜站在剑端，望着自己被白蛇压得往下沉了沉的铁剑，看着这姐妹二人如此动情的模样，心中一阵烦躁。
　　她稍稍握住了拳头，指甲陷入了掌心，忍了一会，才冷冷开口：“既然你们都觉得绯月如此之坏，那不如我帮你们去杀了她？”
　　谁料话语刚落下，空青与白蛇齐齐回头，红着眼大声喊道：“不可！”
　　“不可？”沐朝颜微微蹙眉，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小花人，不悦地问：“为何不能杀了她？”
　　“空青，你也看到了，绯月觊觎你之心不死。昨日刚伤了你今日就能威胁你的伙伴来监视你。”
　　“如若哪天我不在场，她又发疯，把你掳走，要你做她的禁脔怎么办？”
　　“你就没有想过这个疯女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空青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道：“不……不会的……”
　　“她昨日都能被我一刀逼退，想来是舍不得我死，也不会过多逼迫我的。”
　　“至多是……至多是监视我……”空青转身摸摸小白的脑袋，红着眼睛道：“只是委屈小白，要受制于她了。”
　　小白含着泪点点头，说：“对，她只是想盯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小白这般说着，小心转头，望向沐朝颜，怯生生道：“而且这位大道君……您要是把绯月道君杀了，我作为她契约的妖宠，也要跟着她一起死了。”
　　空青点点头，带着哭腔道：“她就是个神志不清的疯癫坏女人，现在对我如此在意，不过是因为我有几分像她早死的未婚妻，想要得到我，但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不若就顺了她的意，让小白留下，监视也好，觊觎也很，反正我不会让她得手的，就随着她去吧。”
　　“说不定时间一久，她能分辨出我不是那个人，人死也不能复生，就对我淡了，我还能和她讲讲道理，放走小白呢？”
　　空青擦掉了眼泪，十分认真地说道：“更何况，她是妙音阁的小长老，又有丹宗少主与副阁主护着。”
　　“若是为了我去杀了她，岂不是连累了宗门的姐妹。只是我一人安危，就要连累师姐们，这很不划算。”
　　空青转眸，含泪望着身旁的小白，摸了摸她的头，歉疚道：“我已经牵连了小白，就不要再连累宗门了。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沐朝颜明知道空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可还是觉得十分憋气。她修行那么多年以来，似乎从未有过那么郁结的时刻，气的她现在就想打上妙音阁的山门，把绯月揪出来打一顿，警告她不要靠近她的门人。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抿唇，有些烦闷的转身，认命一般道：“算了，就让小白跟着吧。”
　　至多是空青每次出山门，她都跟在身旁，免得被什么不清不楚的女人掳走了。
　　空青点点头，让沐朝颜收了龙舟与上面的礼物后，让小白化成人形，将她抱在了怀里。
　　她抱着与沐朝颜同样身穿白衣的小孩，朝沐朝颜伸出手，目光坚定道：“宗主，也给我一张面具吧。”
　　沐朝颜不解：“为何？”
　　空青擦掉了眼泪，说：“此祸事全因我的脸而起，以后出门，我就和你一样戴上面具，省得再招惹这样的麻烦事了。”
　　沐朝颜透过面具，看着少女那张梨花带雨，英气又精致漂亮的脸庞，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改天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把绯月痛打一顿吧。
　　瞧瞧这个疯女人，都把小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
　　可怜的绯月，好好的小白兔成了病娇斯托卡………
　　宗主我觉得你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评论破百今晚加更，你们要努力啊！
　　（先过两个过渡章，然后继续走剧情。短短两天师姐们错过了惊天动地的一出大戏，可惜了！）感谢在2021-12-23 23:05:12~2021-12-24 21:2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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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沐朝颜果断拒绝了空青的请求，以一句“花有重开，人无再生”，开始了一段新的教导。
　　见空青满眼疑惑，沐朝颜叹了一口气，轻声解释：“在此界中，修士一旦踏入登仙路，身躯体魄神魂，皆靠灵气驱动。”
　　“我们从天地间修行，吸纳灵气，就如同虎吃羊，羊吃草一般，是从天地里获得养分。”
　　“故而一旦身死，我们就会像虎一样，身躯重归大地，化作草的养料。”
　　“我们的身躯会兵解，神魂会湮灭，化作天地灵气，彻底消散于世间，泽福后辈。”
　　沐朝颜顿了顿，继续说道：“除非修行到渡劫期，突破此界天地桎梏，成为仙灵，遨游三千世界，不然所有的修士都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就算是夺舍，也只有分神以上的修士，才能进行，而且只能夺舍三次。三次之后，依旧会彻底陨落于世间。”
　　“这就是大道法则。”
　　空青拧起眉头，一脸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我们生活的天地，就像是一个囚笼。我们生于斯长于斯，所以死后也会化作肥料滋润万物，这是自然规律。”
　　“而修道呢，则是打破这样的规律，从必死的桎梏中截取一线生机，修得长生，成就仙道。”
　　“如此修道便是逆天而行，一旦踏入大道，便无回旋的余地，身陨便是彻底消亡。”
　　沐朝颜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空青的脑袋，轻声说：“这便是我让你惜命的缘由。一旦身死，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修道就是这么一回事，与天相争，一去不回。”
　　一旁的小白听得懵懵懂懂，歪着脑袋问：“那我们妖兽也是一样的吗？”
　　沐朝颜点了点头，肯定道：“世间万物都是一样的。”
　　空青轻叹一声，跟着小白一起歪着脑袋，挨着她思索一会，好一会才茫然道：“又要惜命，又要一去不回，修道还真是一件自相矛盾的事情。”
　　沐朝颜轻笑一声，淡淡道：“这就和凡人一样，必知死局，仍旧尽力活得精彩。”
　　“修道就是必知前路艰难，一去不返。所以当生则生，当勇则勇，当死则死。万不可怯懦……”
　　“一旦怯懦苟活，有再多的命，道也就废了。”
　　沐朝颜简单地提点了一二，轻叹一声后，回归正题：“总之呢，在修真界中有夺舍之事，却断然没有人死复生的事情。”
　　“你就算与谁长得再相似，你也只是你自己。不管再来多少个绯月觉得你像谁，这张脸都只属于你自己，不属于任何人。”
　　沐朝颜伸手，轻轻地抚摸着空青的面庞，放缓了声音：“牢记这一点，你只是空青，这具身体属于你自己，所以不要挡住这张脸。”
　　空青感受着剑修落在脸上冰凉的手，心也跟着一块凉了下来。
　　她心想这具身体，还真的不属于自己。她以前是个剑灵，也是偶然在这具身体里复生的。
　　更重要的是，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所以心里并不确定，自己和绯月到底有没有渊源。
　　可她又仔细一想，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重要吗？
　　影响到她朝着修道之路前行了吗？
　　不，没有。
　　绯月所带来的麻烦，其实还没有后颈那枚“阴阳生死符”以及莫名转生到这具身体带来的问题那么严重。
　　比起绯月，首要的事情还是努力修炼。让自己的灵识深深地扎根于体魄之内，牢牢地占据识海，等到“阴阳生死符”发作那日，能抵御来者。
　　至于绯月……
　　反正对方只把她当做死去的未婚妻，虽然威胁了小白，但多少还顾忌她。知道她和宗主双修，也不计较，还会送灵药灵石过来……
　　不发疯的时候，着实是个冤大头。要是她坏心眼一些，还能帮宗门谋划些福利。
　　空青将所有事情厘清了一遍，将最重要的事情——修炼，摆在了首位。
　　重新振作旗鼓之后，空青挤出了笑容，加油鼓劲道：“好，那我就听宗主的。”
　　“不藏着我的脸，不躲着人，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人面前。我就是我，我就是空青。”
　　不在意过往，只关注当下，努力修炼，超脱自然，追逐大道，得自由身。
　　沐朝颜听她这么说，相当欣慰：“你想得明白就好，那就先去与你师姐们汇合吧。”
　　——————
　　沐朝颜带着空青，飞行了数万里，总算在约定的橡树林间与黑鸢尾等人汇合。
　　飞剑擦过樟树顶端缓缓下落时，送春归仰头看向前方抱着小白的空青，微微眯着眼将她打量了一番，夸赞道：“不错嘛，都练气中期了。看来秘境之中，奇遇不少啊。”
　　空青抱着小白从铁剑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送春归身前，将小白弯腰放下，洒脱一笑：“这都多亏了大师姐。”
　　旁人只当她说的是大师姐把秘境里得到的东西都给了她，只有当事人清楚是怎么回事。
　　幸好沐朝颜戴着面具，才没有在自己门中弟子面前脸红了。
　　向来稳重的黑鸢尾也点点头，不吝夸赞道：“大师姐果然厉害。”
　　苏若雪也表示了赞同，打量完空青之后，她的眼神止不住地往空青手边的小白看去。
　　其余两人早已发现了小白，只是在确认小师妹与大师姐都未受伤之后，才将视线落在小白身上。
　　送春归离得最近，她垂眸，尽力让自己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小白身上，弯着眉眼问：“小师妹，你和大师姐上哪拐了一个这么精致的小娃娃？”
　　“长得和雪团子似的，着实可爱喜人。”
　　空青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在小白身后推了一把。大大方方地介绍：“这不是什么小娃娃，是我在秘境里结识的一位妖君伙伴。”
　　“大名叫做白潋……”
　　送春归的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啊，是妖君吗？好难得一见啊！”
　　苏若雪忍不住凑上前来，俯身将小白打量了一番，忍着掐脸的欲望,轻声问：“这位妖君长得这么可爱？本体是兔子吗？”
　　陡然被两个美人围着问话，小白有些惶恐。她忍不住仰头，看了空青一眼，眼里含着求助。
　　空青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哄着道：“这都是我的师姐们，别怕，只管说便是了。”
　　小白这才轻咳一声，怯生生地往前迈了一步，十分腼腆道：“不是，我是白蛇。”
　　送春归双眼登时绽出了精光，兴冲冲道：“那妖君的本体岂不是很威风，能让我们师姐妹看看吗？”
　　苏若雪也极为兴奋：“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妖君呢。妖君生得这般可人，想来本体定然万分精致。”
　　似乎花人天生就嘴甜，就连性子有些怕生的苏若雪，在遇到喜欢的事物时，也能与自己的同门师姐一起，用语言达到自己的目的。
　　小白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听着花人们的话，一颗心又惊又喜。
　　她自有意识以来，不是被绯月这样的大修压榨，就是遇到空青这般会拿捏人的人，根本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话。
　　在一声声“妖君可人”“妖君威武”的话语声中，见识浅薄的小妖迷失了自我，迅速地化出原型，化作一条通体雪白的大白蟒，缠绕在一旁的高大橡树上。
　　送春归惊叹地哇了一声，兴致勃勃问：“妖君可以载载我们吗？坐在妖君身上，看见的风景一定很美。”
　　苏若雪跟着道：“是呀，妖君长得实在是太威武太好看了。”
　　小白被夸得晕乎乎的，点着硕大的头颅，迷迷瞪瞪应道：“当然可以！”
　　接着送春归与苏若雪两人惊叹的“哇”声中，小白一拱首，将两人甩在背上，载着她们如游龙般在林海中灵活摇曳，抛上抛下。
　　林子里很快就传来了少女们银铃般的快活笑声。
　　空青望着小白蛇载着两位师姐在林间嬉戏的快乐身影，不由得“啧啧称奇”。果然，不管是人是妖，都喜欢听好听的话。这么瞧起来，她以后对谁都要多说一些好话才行。
　　这么想着，空青扭头养了眼身旁挺拔如修竹的沐朝颜，在心中暗暗打算：以后每日要说宗主十句好话。
　　沐朝颜察觉到小花人的视线，转眸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伸手扯了扯沐朝颜的衣袖，张口就是甜言蜜语：“大师姐今日御剑的时候特别稳，又高又稳，我看了好多壮丽的风景。”
　　“坐在师姐的剑上，比骑小白好玩多了。”
　　沐朝颜歪了歪脑袋，满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是灵石不够了，还是想做什么了，怎么忽然之间嘴巴甜成这样？
　　她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没一会黑鸢尾抱着手臂靠了过来。
　　黑鸢尾望了眼在林子里游走的威武白蛇，扭过头看向了空青，问的十分认真：“小师妹，你这妖君朋友，瞧着好像并无去处，不知可愿随我们一同回宗门？”
　　空青有些惊讶：“师姐想让小白随我们一起回宗门吗？”
　　黑鸢尾扫了眼白蛇的身影，点了点头：“嗯。妖君大多与世无争，且实力强劲，又不会像人类修士一样觊觎我们花人。”
　　“若是白潋妖君愿意回我们宗门，与我们交好，宗门也算是多了一份助力。”
　　黑鸢尾是众人的领队，也是事事考虑周全的那一位，听她这么说，空青完全不稀奇。
　　她先前就问过沐朝颜能否带小白回宗门，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如今小白被迫跟着她们，那么必然是要一起回宗的。
　　空青弯着眉眼甜甜笑道：“可以哦，我可以问问小白。不过师姐你也要问问宗门，愿不愿意接纳小白。”
　　黑鸢尾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肃然点头：“自然，我也会向宗门请求，给你的朋友安排一个好去处。”
　　三言两语定下小白的去处之后，黑鸢尾召回正在玩闹的送春归几人，简单说道：“万境之森小秘境众多，昨日小师妹一人独行，遇到了秘境。”
　　“幸好大师姐及时赶过去，才没有让小师妹一人历险，两人一同平安归来。”
　　“思来想去，一人终究不妥。今日又多了白潋妖君，我们之后改成两人一组行动如何？”
　　送春归连忙举手赞成：“我同意，我和小白一组。你和若雪师妹，大师姐和小师妹一组。”
　　黑鸢尾扫了她一眼，见她还骑在小白身上，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黑鸢尾叹了一口，冷冰冰地拒绝了她的提议：“不行，你如今是半步金丹，此次历练，应当寻求突破之机。”
　　“白潋妖君是我们之中实力最强的，有她在，你没有在生死间参悟破境的心思。”
　　送春归一下就耷拉下来，趴在白潋身上有气无力道：“既如此，那我就和大师姐一组，让小师妹和白潋妖君待在一起吧。”
　　这样一来，大家都不用太过操心空青的安全。
　　可这回戴着面具的大师姐却冷冰冰开口，吐了两个字：“不行。”
　　众人齐齐朝她看去，颇有些不解。
　　黑鸢尾也有些惶惑：“大师姐？”
　　沐朝颜一本正经道：“春归破境在即，与我在一起，她也会松懈。既然要寻求破境之机，不如让她看顾小师妹，多操几份心。”
　　“我与小妖君战力雄厚，可深入内围寻找更多的珍稀妖兽与药物。”
　　“而你则可以陪着若雪师妹，一起造炉炼丹，为千丹会做打算。”
　　众人恍然大悟，齐齐点头夸赞了一句：“大师姐有理。”
　　黑鸢尾作为领队，最后拍板决定：“那就这么办吧。”
　　于是六人三组，带着不同目的，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往万境之森内围进发。
　　————————
　　评论破百今天加更。
　　或者有深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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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送春归载着空青，飞过茂密的橡树林，飞跃了一条如龙蛇般蜿蜒曲折的辽阔大河，找到了一处毒气迷茫的危险之地，擦着遮天蔽日的大榕树顶端，小心地落在了河岸旁那一丛两人高的巨大美人蕉叶上。
　　此处潮湿炎热，毒瘴茫茫，蛇虫遍地。
　　两人刚落在美人蕉叶上，眼尖的空青便看到一只拇指大的水蚊子停在一束半开的橙红色花瓣上，舔舐着浅浅探出的花粉。
　　咻的一下，花瓣便忽然张开，伸出纤长的花蕊，如长舌一般，将水蚊子一卷，拖入了花瓣间。
　　空青见状，由衷地赞叹道：“好厉害啊，这丛美人蕉都能捕食了。”
　　送春归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避瘴符，贴在空青后背，浅浅一笑道：“这里是万境之森内围边缘，灵气极为浓郁，寻常生物都有潜能化妖。”
　　“小心些河边，水中有很多巨鳄毒蟒，别掉进去。以你的修为，还不够人家一口吞的。”
　　空青点点头，乖巧道：“我听师姐的。”
　　送春归将剩下的避瘴符分给她，轻声嘱咐：“此处瘴气弥漫，我的避瘴符按理说可以避五个时辰左右。但你还不到筑基，灵力浅薄，最好还是隔一个时辰就贴两张。”
　　空青不断地点头：“好好好，知道了师姐。”
　　给了符箓后，送春归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跟紧我，若是觉得不适了，记得迅速和我说，知道了吗？”
　　空青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知道的啦。”
　　送春归又在空青身上贴了好几张什么避水符，避毒符之类的，待自己小师妹全副武装之后，才提着她的领子，落在松软的地上。
　　两人一落地，潜伏在地上的吸血飞虻如同利剑一般，纷纷从潮湿的落叶间飞起，密集切迅猛地扑向两人面门。
　　空青下意识就想召唤金雀，可是这飞虻刚触碰到她周身三寸的屏障，就如同撞一堵透明的墙，砰砰砰地反弹回去了。
　　空青俯身，望着躺在落叶间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泛着一缕红光的银色飞虻，十分惊奇道：“师姐的符好厉害啊，这些小玩意都近不了身。”
　　送春归弯着眉眼，笑吟吟道：“那当然啦，若没有点本事，怎么敢带你来这里。”
　　她伸手拉了空青一把，拽着她踩过落叶，往丛林深处走去：“好啦，这里水汽重，雾瘴浓稠，肯定有你若雪师姐缺的毒丹材料。”
　　“趁着今日未落雨，我们都找一些回去。”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到四品以上的毒蜈蚣啊，毒蜥蜴啊，毒蜘蛛什么的……”
　　“嗯嗯嗯。”
　　空青点点头，跟上了送春归的脚步。
　　两人一路走过，所见风景与外围的林原截然不同。
　　或许是靠着水岸的缘故，此处湿气格外浓郁。遮天的榕树冠挡住了日光，浓稠的瘴气不散，缠着榕树垂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长须，罩住了前方的路。
　　林中一片幽暗，在高大繁茂的榕树底下，生长着一片片伞一样粗壮的蘑菇。彩色的蘑菇闪着红的，白的，蓝的等等各色的光，照亮了四周。
　　空青跟在送春归身后，踩着湿润的落叶，四下张望，在昏暗中望见了许多漂亮的小蛇与毒物。
　　其中有一条绿色的小蛇趴在离她最近的一株彩色蘑菇伞上，小心地伸出脑袋，竖着琥珀色的眼瞳，警惕地望着闯入此地的两个修士。
　　空青一瞬就被它漂亮外表所吸引了，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落在小蛇的脑袋上。
　　可是她刚一靠近，小蛇神伸出长舌，朝着她凶凶地呲了一声，一溜烟就跑了。
　　空青看着它窜入灌木丛的身影，连忙扭头要去身旁的送春归分享，却见她拿着纸笔对着对着一只蹲在菖蒲叶上的三眼青蛙刷刷刷地描摹，愣了一下，好奇道：“师姐，你在做什么？”
　　“不是说找毒物吗？你怎么画起东西来了？”
　　送春归速度极快，刷刷刷几下就将三眼青蛙的外形描摹了下来，笑眯眯道：“顺手……顺手嘛……”
　　空青走过去，看了眼送春归笔下栩栩如生的三眼青蛙，赞叹道：“师姐画得可真好，比藏书楼里的万物图鉴还要栩栩如生。”
　　合欢宗虽小，可藏书却极为丰富。宗门弟子练气之后，除了每日修炼，还要到藏书楼里修习一些丹药符术等知识，以便筑基之后挑选合适的修炼法门。
　　空青的诸多知识，都是从翻阅中得到的。
　　送春归听得小师妹夸自己，心里十分高兴。她收了笔，轻笑一声：“栩栩如生的画，画多了谁都能画出来。只不过寥寥几笔就能有神韵，可就难喽。”
　　空青挑眉，反问了一句：“师姐这是在说画，还是在说符？”
　　送春归临摹着四周的雾气流动，漫不经心道：“都有。”
　　“符箓的绘制极为复杂繁琐，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送春归一边绘制，一边往前走，还分了一丝灵力出来，将发现的二品灵植拔出来，放进储物玉带中，“若是能将符箓简化，那修士画符，炼阵就方便许多。”
　　“如此一来，炼器时也能多刻几道符文均衡了。”
　　想要成为符师，对修士的神识与天赋要求极高。就比如送春归，她似乎生来就能一心多用，同时绘制不同的符箓，一手做着不相同的事，却能各自相安的进行。
　　而其他符师则需要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才能达到她这样的境界。
　　空青望着她从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
　　若是按照符师的修炼方式，是否能更加有效地修炼神识呢？
　　她想到此前看符术大全时所发现的第一张“朱雀符”，不由得抬起右手勾勒了起来。
　　而另一手，则操纵着自己微末的灵气，朝右边的一株发着橙色光芒的权杖模样的金地杖小心摄去。
　　空青停下了脚步，像是刚练气时分神捕捉流窜进体内的灵气一样，她将神识分为了三份。
　　一份则如同往常一般尽力截取灵力，一份则空书符箓，另一份则去抓去地杖。
　　她绷紧了心神，只感觉自己身体化作了三部分，彼此牵引，又要互相分开去做不同的事，在这样小心的牵制中，空青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朦胧之中，她似乎察觉似乎有人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双手，操控着她一边画下符箓，一边去捕捉左边的灵材。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识海之下，有一个更为宽阔的识海一样，带动着她自发修炼。
　　在那双手的牵引下，空青梦游一般画下了符箓的最后一笔，另一边的灵气也勾住了地杖。
　　滋——
　　一团炙热的火焰从空青右手食指冒出来，如同烧红的铁液重重地滚入厚重湿润的落叶间，霎时间烫出了一个大洞。
　　脚上忽的一热，空青骤然从冥想中惊醒，手上灵气猛地一散，左手操控的地杖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
　　走在她前头的送春归猛然回神，对上空青茫然的神情，将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团在潮湿落叶中熊熊燃烧的小火团，略有些惊讶道：“小师妹，你做了什么？”
　　空青浑身一凛，垂首看向自己烧到脚边的火，连忙伸出脚踹了踹，边灭火边慌忙解释道：“我刚才尝试着手书了一个朱雀符，然后学着师姐你，一边画符一边去抓那株地杖……”
　　空青说着，眼神飘到了那株跌落在落叶中的微微发亮的地杖上。
　　送春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瞪大了眼睛。她伸手一把抓住了空青的手，凑到她面前，一脸紧张地问：“你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脑袋痛不痛？沉不沉？有没有中撕裂感？”
　　空青满脸茫然，摇了摇头：“没有，都没有……”
　　“嘶……”送春归倒吸了一口凉气，拉着空青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赞叹道：“小师妹，你是个修符的天才啊！”
　　空青歪了歪脑袋，不解道：“此话怎解？”
　　送春归拉着她的手，十分高兴地与她解释：“通常来说，修士只有筑基之后，才能内视识海，操纵神念……”
　　“但我们花人体质特殊，入门修炼就要求了必须要一心二用，才能成功练气。这就导致了我们的神念会比其他修士强大。”
　　“可就算是这样，想要空书符箓，还能牵引天地灵气，这也需要筑基后期的修士才能做到。”
　　“你不过练气，第一次绘制符箓就能成功，不是天才是什么？”
　　送春归很是开心，一巴掌盖在空青手背上，极为开怀道：“你以后别跟着鸢尾打铁了，跟着我一起修符吧！”
　　“等我到了金丹，你就有一个超级厉害的金丹师姐了。保证你顺风顺水，一路修到分神！”
　　空青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打铁趁热，不如师姐现在就教我修符如何？”
　　“好！”
　　送春归也不贪心绘制符箓了，她从储物袋中拿了根锁链，一头捆在空青腰上，一头则挂在自己腰间，将空青牵在自己身后。
　　绑紧空青之后，送春归道给了空青两套符纸与笔，朗声道：“接下来你都不要摘东西了，让师姐我来，你就专心画符，好好修炼！”
　　空青拿着纸笔，乖巧地点点头：“哦，好的师姐。”
　　她遵照着送春归的指令，精纯地操控着细微的灵力，让符纸浮空，两手提笔，开始绘制符箓。
　　一手画朱雀符，一手画玄水符，只是从晌午画到了日落，从日落画到皓月从西边升起，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皓月升上中天之际，送春归拖拽着空青，飞回了先前约好的汇集之地。
　　早就来到指定地点的沐朝颜在察觉到空青的气息后，连忙抬头，朝她望去。
　　却见银辉之下，身穿绿衫的少女，踩着金笔，载着红衣黑发的少女从硕大银月下飞过。
　　月色清亮，照得两人之间绑着的那根锁链一片银光闪烁。
　　沐朝颜望着缠绕在空青纤腰上的锁链，微微起身，抱着刀蹙眉望向朝她们飞来的二人，不自觉地有些烦躁。
　　只是出去一趟，为何要给空青系上锁链……这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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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止大号代打！！！
　　颜颜：你们师姐妹搞什么东西。
　　（虽然还是不够一百，但我还是加更了，因为不动小可爱的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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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送春归载着空青，踏着落在峰顶的橡树底下后，其余四人围了上来。
　　将两人一番打量，确认平安无虞之后，黑鸢尾才松了一口气道：“平安就好。”
　　黑鸢尾蹙眉，语气有些担忧：“怎地回来的那么迟，大师姐还以为你们遇到什么事了，方才还说要带着白潋道友一起去找你们。”
　　送春归收了锁链，笑吟吟地回道：“牢姐妹们费心了，我们今天可是有大发现呢！”
　　大发现？
　　沐朝颜抱着刀，看向了她身后的空青却见送春归伸手，一把将空青拉到身前，献宝一样和大家说道：“我今天发现，小师妹是个修符天才！”
　　送春归伸出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画了好大一个圆，语气夸张：“她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绘出了三十张符，还是左右手同时绘制，张张都能用！”
　　黑鸢尾与苏若雪登时围了上来，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真的啊？”
　　就连沐朝颜也有些惊讶，望向空青的眼眸里含着几缕赞许的光。
　　空青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嗯，大概是有那么几分天赋。”
　　送春归却觉得她谦虚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要知道，我们宗门里修符的也就那么十来个人，个顶个都是师姐妹里神识最强的。”
　　“你没来之前，我都算是个天才了。现在遇上你，自叹弗如。”
　　就连黑鸢尾也感慨：“是啊，修符可是很难的。”
　　众人围着空青打量了一番，又让送春归将空青绘制的符拿出来，当场试验，发现空青的符虽然灵力驳杂，但是每张都能有用。
　　且每一张符的灵力，都能达到空青目前灵力输出的最强效果。
　　送春归作为一个半步金丹的符修，每日全力绘制的符箓，可达两千张。而空青初入门，就能有如此速度，待她修炼有成，假以时日，必然能超过送春归。
　　众人对此都十分高兴，还叮嘱送春归接下来要好好教导空青。
　　热热闹闹说了会话后，黑鸢尾与苏若雪在峰顶左侧的悬崖边找了个地方打铁炼丹。
　　而送春归则捧着纸笔，跃上树端，借着星光依靠在盘在树上的小白身上一手空书符箓，一手记录着近日所见种种。
　　眼见众人都去修炼，沐朝颜抱着刀与空青在篝火旁坐下，抬手构筑了一个结界，悄悄地挪到空青身侧，轻声问：“忙了一天，饿吗？”
　　空青单手执笔，抄录着符箓大全中的符型，瞥了沐朝颜一眼，摇摇头。
　　沐朝颜有些诧异：“你师姐给你吃什么东西了吗？”
　　真稀奇，明明以前在宗门一天吃好几顿，出来倒是知道收敛了。
　　空青抬手掩唇，压低了声音答道：“是辟谷丹，若雪师姐专门炼制的，水果味的，不难吃。”
　　空青还未筑基，未能全然依靠灵气存活，故而还需辟谷丹益气丹等辅助进气，消解口腹之欲。
　　沐朝颜了然，又想到自己储物袋中那一堆红彤彤的朱果，眼神犹豫了起来。
　　空青见她不再说话，有些好奇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问：“大师姐这么问，可是给我找了什么好吃的？”
　　沐朝颜心头微惊，颇有些诧异地望向空青。
　　四目相对，小花人弯起眉眼，一双桃花眼盛满跳跃的篝火，亮得惊人：“好师姐，既然有好东西，就给我吧。”
　　沐朝颜咬唇思索了片刻，只见腰间储物袋一闪，两只朱果便出现在她手上。她将朱果递了过去，小小声道：“四品灵果，灵气极为浓郁。”
　　“一般只做药用，我给了你若雪师姐一颗，小白吃了一颗，这两颗是……”
　　空青伸手压在沐朝颜托着的朱果上，笑得一脸促狭：“专门给我的？”
　　或许是篝火的缘故，此时的沐朝颜，总觉得耳尖微微发烫。她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沐朝颜顿了顿，轻声说道：“朱果灵气精纯，直接食用效用虽比入丹差了点，可是口感极好。”
　　她将朱果往前送了送，语气颇为殷切：“你快尝尝。”
　　空青拿过朱果，笑弯了眼：“那就谢谢大师姐了！”
　　她拎着果子，直接放到嘴边，就是咔擦一口。浓郁的灵气从舌尖涌向了四肢百骸，一股庞大的热力，冲击得空青浑身发烫。
　　比起炼阵时还要精纯的灵力冲刷着空青的身体，空青惊诧地望向沐朝颜，被灵力灌得说不出一句话。
　　沐朝颜轻笑了一声，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空青的发顶，轻声道：“这灵力精纯，却也凶悍，寻常修士扛过去，就能从练气初期到筑基。”
　　“你赶紧炼化试试，看看能提升多少灵力。”
　　空青连忙点头，闭上眼睛调动着全部神识，开始炼化口中的朱果。
　　沐朝颜见她入定，自己也闭上了眼，坐在她身旁进入了冥想。
　　流风从山崖顶部掀起，吹散了不远处的打铁声。风声不断远去，远去……四下变得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青吃完了一整颗朱果，将庞杂的灵力锁在了自己的紫府中，睁开了眼。
　　一旁的沐朝颜察觉到她的动静，从冥想中挣脱，偏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全吃完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寻常筑基修士，想要消化一枚朱果，也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行。花人虽然是个仙胃，可按照门中弟子的修炼速度，怎么样也得三天三夜才行。
　　饶是沐朝颜清楚空青的身体有多强悍，还是觉得这速度快得有些不可思议。
　　空青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把灵气锁在紫府中，慢慢消磨着。”
　　这种做法，在修士之中很常见。只是一颗朱果的灵气极为庞大，以空青的紫府……
　　沐朝颜伸出手，将掌心贴在空青的腹部上，有些疼惜：“是不是很撑？”
　　空青点点头，双眼湿漉漉地回答：“很撑。”
　　小花人凑到沐朝颜身旁，枕着她的大腿，舒舒服服地躺下。
　　躺好之后，空青抬起两手捧住沐朝颜戴着面具的脸，摘下了她的面具，轻轻一笑道：“所以要看看大师姐的脸才能好起来。”
　　脸上的面具被摘下，两缕纤长的发丝擦着剑修的脸颊，从额际垂落到胸口。
　　明亮的篝火照在剑修的脸上，于明暗跳跃的火焰中，勾勒出了剑修那张清瘦却又精致贵气的脸。
　　空青不由得抬手，屈起食指落在剑修饱满的额头上，细细地擦过她如远山一样的两道长眉，才从眉眼间沿着笔挺的鼻梁滑下，轻轻地落在她白皙细腻的鼻尖上。
　　沐朝颜任由她动作，没有抚开她的手，只是垂眸望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是被篝火融化的冰一样。
　　空青端详了片刻，抬手抚开沐朝颜额际的那缕长发，将掌心贴在她冰白的脸颊上，微微蹙眉：“大师姐这张脸……”
　　沐朝颜不解：“这张脸怎么了？”
　　空青轻笑了一声，后腰稍稍使劲，捧着沐朝颜的脸起身，将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道：“怎么看，怎么好看。”
　　温热的吻落在额间，烫的沐朝颜怔在了原地。
　　一吻过后，小花人重新躺回了她的腿上。
　　夜风带着篝火的暖意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拂向沐朝颜的面颊，熏得她的脸都微微发红发烫了。
　　沐朝颜怔了半晌，才垂眸望向空青，颇有些认真地问：“你很喜欢这张脸吗？”
　　空青点点头，抬手缠绕着沐朝颜垂落的发丝，漫不经心道：“喜欢啊，很喜欢。”
　　“大师姐长得好看，穿白衣的时候又显得稚嫩，清冷贵气，像是话本里那种会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中的少年英雄。”
　　空青摇晃着脑袋，将沐朝颜的优点数了一遍，弯着眉眼冲沐朝颜笑了一下：“谁会不喜欢呢？”
　　沐朝颜莞尔，抿着唇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偏生空青还要撩拨她，食指缠着沐朝颜的发丝，软着声音道：“最重要的是呢，大师姐这样子，就真的好像是我的师姐，而不是……”
　　空青启唇，无声地吐了两个字：“宗主。”
　　沐朝颜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么一来，她们二人之间好像并不存在什么身份差距，是平等的。
　　沐朝颜有些无奈，抬手摸了摸空青的发丝，放缓了声音：“没有这回事，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一样的。”
　　无论是什么身份，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从一开始就是坦诚了彼此的身份才来往的。
　　再说了，她可不觉得自己在空青面前，有什么宗主的威严。
　　空青听了这句话，仅仅是弯着眉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猫一样抱着沐朝颜的手，放到脸颊旁蹭蹭，过了一会岔开了话题，稍稍有些兴奋道：“对了大师姐，朱果很难寻的吧，你和小白可是进到内围很深的地方才找到的？”
　　沐朝颜摇摇头：“倒也没有进得很深，若是二十年前，元婴遍地走的时期，朱果自然要进到很深的地方才能找到。”
　　“近些年修士陨落了许多，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多少元婴来，万境之森的灵气也恢复了不少。”
　　沐朝颜沉吟片刻，继续道：“我依稀记得百年前外围与内围相接的一处断绝峰有株小朱果，若是灵气充足，想来已经结果。”
　　“便想着去试试，结果运气好，还真的找到了。”
　　空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抬眸望向沐朝颜，饶有兴味道：“所以大师姐果然是为了我，冒险去寻得朱果。”
　　空青摩挲着沐朝颜放在自己脸颊旁的手，软乎乎地撒娇：“白日里还提点我说不要忙于修炼，胡乱吃药，结果转头就为我去找了朱果。”
　　空青俯身，吻了吻沐朝颜的手背，抬眸冲沐朝颜笑弯了眼：“大师姐，你很会宠我嘛！”
　　小花人松开了沐朝颜的手，两手揽住她纤细的腰，双眼亮晶晶地仰头望着她，很是促狭道：“大师姐长得那么好看，又会宠人，难怪这么惹人喜欢。”
　　“能从绯月手中抢到她的未婚妻，还有一个叫做空青的老情人……还有其他不知道的莺莺燕燕~”
　　空青说着，叹了一口气，颇为遗憾道：“只可惜大师姐什么也不记得了，不然如此良辰美景，我还能听大师姐说说从前的风流韵事呢。”
　　空青仰头，望向了疏朗的夜空。却见高大的树冠之上，一轮半弯的银月斜挂在天际，繁星点缀着漆黑的夜幕，如星河一般朝远方铺去。
　　深邃的风从山崖升起，抚开了蒙在星光上若有似无的雾气，如水洗涤过星河，擦得每一颗星星更明更亮。
　　沐朝颜顺着空青的目光望去，扫了一眼星河璀璨的夜空，重新将视线落在空青身上。
　　她垂眸，望着那双在跳跃的火光中璀璨又明亮的桃花眼，抬手抚摸着空青柔软的发丝，轻声开口：“说什么良辰美景莺莺燕燕……”
　　“眼下的人，不是只有你吗？”
　　————————
　　沐朝颜，傻白甜，恋爱脑，没得救。（摇头叹气）
　　水互动真好玩！
　　评论破百今晚二更。
　　你们期末考的加油啊！！！
　　我没有期末，我只有数不完的写作与更新，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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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接下来的十多日，空青跟着送春归，在外境之森内围的外圈，瞎逛了一圈。
　　年轻的修士凭借着强大的记忆能力，将符箓大全中的一千多种符箓全部记全了。
　　除此之外，空青还炼化了五颗朱果，一举迈入练气巅峰，距离筑基只是临门一脚。
　　在此期间，黑鸢尾与苏若雪斩杀了一头实力接近金丹初期的栉虫，将其妖丹剥除，练成丹药让苏若雪服下后，也令其一举迈入了筑基巅峰。
　　两个师妹都取得了重大突破，送春归与黑鸢尾都很高兴。眼见着东西都搜集得差不多之后，一行六人准备离开万境之森，带着采摘的灵材前往妙音城区兑换猎妖师等级，完成第一个宗门任务。
　　离开万境之森的当晚，师姐妹们在万境之森内围与外围接壤之处，找到了一片盛开得郁郁葱葱的金银花歇下。
　　金银花丛连绵数里，一行六人两两作伴，在花丛中各找了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入定冥想修炼。
　　入夜不久之后，冷风送来铅云，斜挡住了高挂在空中的圆月，夜幕变得黯淡了起来，丝丝冷雨随着风在寒星闪烁间，泠泠地刮在人脸上。
　　空青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连忙绘制了一个避水符，贴在自己身上。
　　坐在她一旁的沐朝颜同样也没睁眼，只随手捏了一个樊笼诀，四周的金银花叶便朝两人合拢围去。
　　金银花枝叶相接，围成一个方圆一丈的拱形凉亭，遮住了两人头上的风雨。
　　冷雨被隔绝在外，擦着四周垂下的金银藤蔓，淅淅沥沥地落下。
　　没一会，淅沥的雨声随风骤紧，化作哗啦啦地瓢泼大雨，打向了四周墨绿色的藤叶，也砸得金银二色泛着碎光的小花乱颤了起来。
　　漆黑的深夜里，嘈杂的风雨声中，传来了送春归清脆的喊话声：“小师妹，下大雨了，你的避水符能用吗？”
　　空青没有睁开眼，用着传音符答话：“能的。”
　　送春归忙松了一口气，又对空青说：“正值大雨，水元浓郁，是绘制水系符的好时机，你看看能不能多绘制一些水系变种符。”
　　“一些水剑，水刃啊……这样的天气画起来，会更加精纯。”
　　符修与阵修相通，不似剑修刀修一般，以灵气操纵武器，来斩天入地。她们则是结合天时地利，绘符摆阵，获得最大的效益。
　　这是一种急需“精打细算”的修行方式。
　　空青连忙应道：“知道了，在画呢师姐。”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纸笔，静下心神，开始单手绘制符箓。
　　一笔落下，藏在天地间极其活泛的水元素一瞬间朝她涌来，汇集在笔尖，随着丹砂落在了符纸上。
　　过于浓郁精纯的水元呛得金雀打了个喷嚏，作为火元之灵，它趴在空青手腕上翻着白眼抱怨：“又是水符……”
　　“天天画天天画，器灵都要被水元给泡生锈了。”
　　空青知道它不满，分了点心神，将灵气送进它体内，安抚道：“万境之森水木土金四元活泛，我自然喜欢绘制这样的符箓……”
　　“等以后去了西洲，天干地燥的，到时候我再多绘制几张金雀嘛。”
　　“你乖乖的，先忍忍啦。”
　　灵气缓慢地输了进来，金雀浑身熨帖。它仰躺在空青手腕上，伸长不存在的腰，舒服地打了个抖：“好吧好吧……你好好修炼吧，我懒得说你了。”
　　一旁的沐朝颜被空青的三心二意所干扰，从冥想中霎时抽离，将一片蔚蓝色的漂亮翎羽召唤到手上，递到了空青面前。
　　空青察觉到身旁人的气息变动，连忙睁开了眼，视线落在了眼前这根漂亮的翎羽上，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抬眸，望向了身侧的沐朝颜。
　　沐朝颜没有戴面具，微光之中，剑修那张比冰还白的脸，比夜雨还冷。
　　空青眨眨眼，停下了绘符的动作，不解地问：“怎么了？”
　　沐朝颜抿唇，将手里的翎羽往前送了送，清清冷冷地开口：“这个给你。”
　　空青没有迟疑，伸手接过沐朝颜手中的翎羽。指尖在触碰到蓝色翎羽的那一瞬间，翎羽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她指尖。
　　空青只觉得无名指烫了一下，低头一看，却见一枚蓝色的小羽戒锁在她左手中指上。
　　空青怔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忽然出现在左手中指上的羽戒，抬眸看着沐朝颜，略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沐朝颜淡淡答道：“是一片分神期蓝雀的翎羽，被我炼制过了，可发出一次合体期的全力攻击，并且在攻击之后，会将你传送到我的身边。”
　　剑修怜惜地望向空青，话语轻柔：“如此一来，即使我不在，你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全身而退。”
　　空青拨弄着中指上的翎羽，思索了片刻，迟疑地开口：“大师姐有事要走？”
　　沐朝颜颔首，只见纳戒一闪，另一个身穿白衣戴着黑色面具的“沐朝颜”出现在空青面前。
　　两个沐朝颜同时坐在空青面前，齐齐望着她，一起开口：“我这具分身已经修复好，以分身的修为，可抗下两个分神修士的攻击。”
　　“如今魔宗衰败，五宗也陨落，五洲四海加起来的分神修士也超不过二十人。像那日一般，遇到两个分神修士联手攻击的事情，几乎很难再出现。”
　　两个沐朝颜一起抬手，落在空青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就算绯月再来找你麻烦，你也不用担心。”
　　空青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将目光落在没有戴面具的沐朝颜脸上，有些好奇地问：“宗主要去哪里？”
　　沐朝颜笑了一下，目光极为柔和：“去万境之森深处。”
　　沐朝颜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前几日，苏知微告知我，说万境之森深处出现了一个灵气极度浓郁的秘境。”
　　“据她推测，该秘境应该是一个渡劫期大能所留下的，或许会有一些破境之谜，以及疗养我紫府神识的秘药……”
　　“她与箜篌邀请我一同前去。”
　　空青迟疑了片刻，伸手搭在沐朝颜的手上，颇有些关切地问：“那……会有危险吗？”
　　沐朝颜勾唇笑了一下，不甚在意道：“万境之森秘境林立，危机四伏……更何况，修行一事，本就是与天争一线生机，哪有不危险的。”
　　空青的神色一下变得凝重了起来，她抓住沐朝颜的手，目光变得尤为坚定：“可就算再艰险，宗主都能一剑降十会。”
　　“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沐朝颜抬手搭在空青的手背上拍了拍，轻声安抚：“我会的。”
　　“所以这段时间，让你的大师姐陪着你。”
　　沐朝颜松开了空青的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铁剑，一跃而上，转眸望向空青，目光似有不舍：“我不在，你要好好修炼，听你师姐们的话，若是有事……”
　　沐朝颜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柔和：“在心中默念我的真名，你手上的羽戒便会亮起，为你所用。”
　　沐朝颜将视线落在空青身旁的少清傀儡上，轻叹一声：“少清也会跟着你，所以别担心。”
　　“空青，我去去便回。”
　　沐朝颜话音落下，化作一道白色银光，飞入了夜雨茫茫间。
　　空青下意识地起身，望着沐朝颜离去的方向，静默地伫立了好一会。直到身上的避水符效用消失，冰凉的雨丝斜飘到她脸上，空青才猛然回神。
　　一旁的少清傀儡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法衣，走过来披在空青身上，轻声劝慰：“空青，本体如今是此届唯一的渡劫期修士，世间无人能伤她。”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空青转眸，在夜雨中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心间却不可抑制地升旗一股陌生的感觉。
　　少清傀儡紧了紧空青身上的法衣，牵着她往之前搭建好的凉亭里走，走到雨水飘不进来的地方坐下：“不过是个陨落的渡劫期大能秘境，想来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更何况，此行还有苏知微与箜篌相伴。苏知微虽不过分神初期，炼丹术却是丹宗首屈一指，有她在，本体不会受多大伤害。”
　　旁边的“沐朝颜”一口一个“本体”的，倒是让空青升起了一种“明明是一个人却好像双胞胎”的荒诞感。
　　空青轻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辩驳道：“可是大师姐，我第一次见到宗主的时候，她刚被雷劈不久，还吐血呢。”
　　空青嘟囔了几句，取出避水符贴在身上，揉了揉鼻子，佯装不在意道： “谁说世上没有什么人能伤她的，我看雷就挺能劈着她的。”
　　少清傀儡抿唇，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空青倒是望着她戴面具的脸笑了一下，伸手摘下傀儡脸上的面具，望着她这张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脸，兴致冲冲道：“真奇怪，明明是一样的脸，一样的神识，以前看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宗主……”
　　“但是现在……却觉得不太像……倒像是宗主的妹妹……”
　　空青笑了一下，伸手在少清傀儡脸上掐了一把，颇有些戏谑：“比起宗主，你好像更乖一点。就算是分/身本体同一人，可为了方便区别，以后我就叫你小师姐，小宗主怎么样？”
　　虽然是分/身，但少清从沐朝颜那里分到的神识，七情六欲更重一些。这些日空青又没大没小惯了，她也就惯着对方，弯着眉眼道：“好啊，你想唤什么就唤什么？”
　　她实在是太好说话了，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空青纷乱的思绪也稍稍平静了些。
　　哗哗夜雨声中，空青坐在繁茂的金银花藤上，托着腮帮子，将小沐朝颜端详了一番，有些好奇地问：“哎，小宗主，你既然是宗主的分/身，能知道她的所有事吗？”
　　小沐朝颜摇摇头道：“分/身是分神期大能分裂神识，将自己修为与意识的一部分灌入傀儡所铸造的。”
　　“在分开的那一瞬间，分/身就成为了与本体略有不同的个体。除非距离很近，又或者是本体将分/身的神识收回识海后，才能看到彼此之间各自发生的事。”
　　“不然本体做了什么，或者我做了什么，我们都是彼此不知道的。”
　　空青凑到少清傀儡面前，饶有兴致地问：“距离很近，那得是多近？”
　　冷雨夜中，小花人的脸在晶莹落下的雨丝间，白得好似在发光。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沐朝颜，眼神纯净得好似小鹿一般，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沐朝颜的心底。
　　沐朝颜心跳漏了半拍，开始没由来地觉得心惊肉跳。
　　又来了，这种神识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
　　她只觉得自己不是本体的傀儡，而是空青的傀儡一般，一言一行，一思一虑，完全为对方所动。
　　小沐朝颜稍稍后挪了一寸，抿唇思索了片刻，才抬手揉着泛红的耳垂怯怯道：“我与本体神识能相连，最远约莫是两万里的距离。”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霞云漫上了刀修的面颊。比霜雪还白的刀修抬眸，迎上空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青涩而坚定道：“刚刚在我们失去联系之前，她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你手上的羽戒亮了九下……”
　　“所以她知道，你在雨中凝望着她的背影，喊了她九次真名。”
　　淋漓的夜雨声里，刀修轻柔的话语，像是惊雷在空青耳边炸响。
　　空青看着沐朝颜那双平日里清冷高贵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寒星一般少年纯粹的光辉，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燃起了一簇火，干净得像是能点燃她的灵魂。
　　她下意识地就不想看这双眼，抬手遮住了沐朝颜的眼睛，佯装羞涩道：“这种事都能知道……小师姐你怎么不早点说！”
　　往日里如同冰雪一样冷的美人，在被遮挡住视线后，小心地挪到空青身侧，声音柔成了一汪春水：“现在遮住我的眼睛也没用了，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
　　“空青，你心里，记挂着我。”
　　空青抬眸，在星星点点的雨光中，看到了冰雪美人微微扬起的唇角，思绪万千。
　　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冷凝了起来，像是寒潭一般死寂，幽深而毫无温度地望着沐朝颜精致的下颚线。
　　空青启唇，剑锋一样凉薄的唇发出了迷雾一样蛊惑人心的叹息：“是啊，我记挂着你。”
　　我当然记挂着你，沐朝颜。
　　似是为了证明空青的话语，锁在她中指上的羽戒在这样的冷夜里，又闪烁了一瞬微光。
　　漆黑的夜幕之下，蓝色的微光若有似无地亮着，一下又一下……
　　仿佛有人在心底轻声呢喃情人的名字：朝颜……朝颜……沐朝颜……
　　但这样的呼唤，也仅仅是寒夜里升起的一道若有似无的微光，算不得什么的。
　　————————
　　嘻嘻嘻嘻嘻……你们好不给力哦，可恶快点给我多评论，明天我就来振作。
　　最近天气太冷了，记得保暖哦各位朋友。感谢在2021-12-26 12:31:09~2021-12-27 22:1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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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次日清晨，小宗主御剑载着空青，领着一行人飞往妙音城。
　　妙音城处于万境之森外域，连接南海的一座半岛上。一面临山，三面环海，海风一来，海鸟阵阵飞起，风景极为壮阔秀丽。
　　盖因临海，此处水汽弥漫，一入城中，海风卷着化作白雾的水汽扑面而来，落下丝丝薄如蝉翼的凉意。
　　举目望去，却见亭台楼阁，琳琅鱼旗皆藏在白雾茫茫间，宛若缥缈仙境。阵阵妙音从鱼期飘荡处飞出，缭绕着这座建于半岛之上的城池，不绝于耳。
　　一行六人两两相牵，踏着这缥缈的云雾，穿过鳞次栉比的小店，朝着猎妖公会而去。
　　一路走来，空青见了不少姿容妍丽的妙音阁女修，她们怀抱乐器，依靠在楼阁之上，弹奏着乐曲，与往来的过客打招呼。
　　空青便也弯着眉眼与她们打招呼，妙音阁的女修见了，则会掩唇轻笑，拨弦弹上一小段，以曲作答。
　　渐渐地，空青与沐朝颜两人便脱离了师姐们的队伍，远远地缀在她们身后。
　　得了回应的空青十分高兴，扯了扯身旁小宗主的袖子，小小声说：“小师姐，妙音阁的音修都好热情啊。不像别的宗门修士那样，路过都是冷着脸，都不带打招呼的。”
　　“也不像饕餮城中的音修，身姿虽妙曼动人，神情却是冷冷的，没有什么情绪。”
　　沐朝颜笑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妙音阁的音修，大致上有两条不同的修道之路。”
　　“一是有情道，而是无情道。”
　　空青了然地“哦”了一声，沐朝颜便继续道：“妙音城建在海上，毗邻万境之森，风景妙曼，是大多修士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
　　“人一多，悲欢离合也多。所以此地的音修，大多是来红尘历练七情六欲的有情道修士。”
　　空青点点头，一脸若有所思：“那饕餮城的……多是无情道的修士？”
　　沐朝颜颔首表示肯定，空青扯着她的袖子，仰头有些好奇地问：“有情道和无情道有什么区别吗？只是有情无情的差异？”
　　空青在修道一事上惯来求知若渴，沐朝颜也向来有问必答：“通俗来说，这两者是这样的区别。”
　　“有情道，便是顺从自己的七情六欲，从而看破执念，明悟‘大道无情，万物皆同’的至理。”
　　“而无情道呢，则是一开始就让修士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明白一切情爱，欲念皆是虚妄。一如镜花水月，梦幻虚影，非真我之实。”
　　“所以修炼时需要遵守修士‘克己忍心，无情无欲’，‘为天下苍生而舍小我’等等规矩，描摹着自然之道，以期有朝一日也能融入自然之道中。”
　　空青似懂非懂，沉吟片刻才说道：“可说到底，这两者殊途同归不是吗？”
　　“想要成仙，无论是哪一条道，到最后都需要放下执念，对种种释然，方能成为逍遥之人。”
　　沐朝颜莞尔，摸了摸空青的脑袋，笑了一声道：“是，的确如此。”
　　空青嗤笑了一声，颇有些感慨：“经历情爱，是为了放下成道。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克己忍心，杀掉欲念，炼心锻己，成就自然呢。”
　　“又何苦入红尘历练，伤人伤己呢？”
　　沐朝颜手微顿，从空青脑袋放下来，垂落在身侧，若有似无地笑了一声，淡淡道：“所有修道之人，自然也想能这般无忧无虑地走向大道。”
　　“可除了一些性情真通透者，谁又能早早参悟这个道理呢？”
　　沐朝颜抬眸，眸光穿过茫茫白雾，落在远方招展的彩旗上：“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
　　沐朝颜回眸，眼神落在空青稚嫩的面容上，眸光深沉：“凡人庸庸碌碌一生，皆是在红尘八苦中打旋。”
　　“修士也不过是会法术的凡人，一样会有八苦之扰，也一样会反复斩断八苦，在道中沉浮。”
　　“无大毅力大定力能绝情者，是无法摆脱八苦之轮，登上大道的。”
　　空青躲开了沐朝颜的目光，轻笑一声，拉着她慢慢地往前走，优哉游哉道：“是啊是啊，世人皆苦。”
　　“可小宗主是五洲四海唯一的渡劫期，断然是个大毅力大定力者，想必早已堪破情爱，能得大道啦。”
　　沐朝颜被空青拖着，缓步跟上她的脚步，倾身俯首，在她耳边轻声慢语道：“渡劫期的是大宗主，不是我。”
　　“或许正是她无法堪破情爱，释然不了八苦，才会渡劫失败，被天雷劈得那么惨呢？”
　　空青抬眸，有些诧异地看向身侧戴着面具的白衣修士，愣了一会才眨眨眼道：“小宗主，哪有人这么揶揄自己的？”
　　沐朝颜伸手，屈指刮了刮空青的鼻梁，轻轻笑了一声，颇为亲昵：“实话实说，怎么是揶揄呢？”
　　“再说了，你不是都给我另取称呼了吗？所以她是她，我是我，算不得揶揄自己。”
　　空青扫了眼这个颇不正经的白衣修士，不知为何就想起初见第二日在春山时，对方调笑的话语，默默地别过头，不再去看对方。
　　她之前一直觉得少清傀儡稚嫩可爱，和宗主有着莫大的区别。可是现在看来……她们之间还是很像的嘛！
　　不正经起来，揶揄人的时候，语气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懒得和这样的沐朝颜说话，一把将她拖了过来，拖进了茫茫白雾中：“好啦，走啦。”
　　“师姐们都要走远了，再不跟上去，你我都要迷路了！”
　　——————
　　不成想妙音城雾太大，她与沐朝颜真的跟丢了黑鸢尾一行人，在街头迷路了。
　　沐朝颜其实有办法找到黑鸢尾等人，只是交接任务实在是过于无聊，她便领着空青来到妙音城的鼓浪楼，在三楼找了个雅座坐下。
　　鼓浪楼在妙音城中东边靠海的一处悬崖之上，此刻太阳从层云中探出，炙热的艳阳驱散了浓云，只余下淡淡的白雾随着湿润的海风轻拂过窗台。
　　空青趴在三楼靠着海岸的阳台上，望着远处海天一色，见白鲸吐浪，飞鱼掠空，海鸟惊水之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好漂亮啊……”
　　空青转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沐朝颜，兴致勃勃道：“太阳出来，云雾散去之后，就能看到辽阔的海景，果真是绝色。”
　　“难怪会有那么多修士会在妙音阁落脚，再前往万境之森呢。”
　　沐朝颜正在给黑鸢尾发了传讯符，让她们处理完猎妖公会的事情后，来鼓浪楼碰头。
　　恰好这时贴着飞鸟符的玉石餐盘，托着一条半人大的龙虾在两人桌前落下，沐朝颜便放下了传讯符，招呼空青道：“别看了，先吃点东西吧。”
　　“好！”
　　空青忙回头，望着眼前浑身通红的大龙虾，笑弯了眼：“那就烦请师姐替我剥虾啦！”
　　“你啊……”沐朝颜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御起一柄小刀，自龙虾首滑到胃尾部，斩断两只钳子，剖开之后御着灵气，将饱满的虾肉沾上一点酱料，送到了空青嘴边：“吃吧。”
　　空青嗷呜一大口吃下去，鲜嫩饱满的虾肉就在唇齿间漾开。灵气顺着食道涌进来身体里，惬意得让空青眯起了眼：“嗯……虽然比起饕餮楼的差了点，但还是好吃！”
　　空青仔细品鉴了一番，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她伸手指向飞过来的鱼饺子，毫不客气地说道：“小宗主，我要吃那个！”
　　“吃吃吃，都给你吃。”沐朝颜好声好气地哄着她，点什么就送什么，全都喂到她口中。
　　喂到五分饱的时候，空青摸了摸自己肚子，一脸餍足：“妙音城风景好，海鲜好，要是能在此常住就好了。”
　　沐朝颜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妙音阁的强大修士，操控着饺子的指尖微微顿了片刻。
　　她迟疑了一会，将饺子沾了点醋，塞到空青嘴里没什么情绪道：“那等以后，合欢宗弟子能在五洲行走之后，我们就在建一座百花阁。”
　　“不止这里，还有饕餮楼，中州的珍宝楼，北洲的万雪城，西洲的炎城，东洲的千泉城，都建一座……”
　　沐朝颜每念一个地方，就塞一个饺子，语气十分平静：“到时候在宗门里建立各洲的传送阵法，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在那里住就在哪里住，如何？”
　　连塞了十几个沾满了陈醋的饺子到空青嘴里，塞得空青睁大了眼睛。
　　她艰难地将饺子咽下，忍着满口的陈醋味道，微微蹙眉：“宗主，你是有什么不满吗？”
　　忽然之间的，干嘛这么塞她？
　　沐朝颜指尖微顿，操控着一杯灵液送到空青面前，红着耳尖淡淡道：“没有。”
　　空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送到面前的灵液，含在嘴里漱了漱口，左思右想了一阵，才放下杯子，叹着气无奈道：“唉……宗主……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觉得我们宗门不好的意思？”
　　沐朝颜别过脸，薄唇微抿，冷淡地吐了两个字：“没有。”
　　没有？
　　空青微微眯着眼，审视着剑修线条锋利的的侧脸，落在她抿紧的薄唇上，伸手将她拉过来，凑到她面前，很认真地道：“宗主……我说的想常住呢，是因为吃到了好吃的，心情好。”
　　“但并不是说想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空青伸手，慢慢地抓住沐朝颜纤长白皙的手指，细细地摩挲了一番，才叹着气颇为诚恳道：“于我而言，合欢宗才是我真正的家。”
　　沐朝颜眨眨眼，凑到空青面前，很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是真的这么想的？”
　　空青点点头，道：“嗯。”
　　那不然呢，她可是个花人啊，除了合欢宗，哪个地方还能这么包容她的真实身份，能够这么自由的接受她，成为她的家？
　　沐朝颜略略收拾好情绪，别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好了，喜欢吃就多吃点吧。”
　　“你还想吃什么？趁你师姐们还没来，再多吃一点……”
　　白衣修士显然有些不知所措，拉着空青的手，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对了，鼓浪楼中午还会有高阶音修来弹曲授课，她们的曲声中多含有一些修行参悟，对你们这种低阶修士大有裨益。”
　　“你等会可以听听……”
　　沐朝颜话音落下，一阵泠泠琵琶声从顶上飘了过来。
　　琵琶声清脆，如珠落玉盘，十分动听。
　　两人一齐扭头，却见一个蒙面女音修怀抱着琵琶，踏着彩绫从七层楼顶的天窗飘落在阁中央仙雾缥缈的王莲池中。
　　音修梳着流云髻，头戴满目珠翠，耳垂珊瑚红宝石，身穿纱衣，手戴金臂钏，如飞天之女般半靠在王莲池中盛开的白嫩宽大的莲花上。
　　单薄稀少的彩衣仅仅只裹住音修白嫩的胸口与窈窕的腰胯，裸露着精致的锁骨，平滑光洁的腰腹，以及如玉脂般滑腻的一双笔直长腿。
　　雪白的耦臂怀抱琵琶，即使没有露脸，光凭着神仙一般的姿态，也引得阁中众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青有些好奇地往下望了一眼，却见那音修蒙着白纱垂眸，颤动着鸦羽般纤长的睫毛，轻轻拨弄着怀中的琵琶，含情脉脉道：“今日这曲，说的是一段情……”
　　“我妙音阁天下第一有情人——绯月真人与她的花宠旧事……”
　　“此情源于百年前……”
　　弦声一起，空青的脑袋嗡得响了一下，望着台下依靠在王莲宝冠上的女修，整个人的情绪都无法自控地随着她的声音陷入故事里。
　　什么？什么绯月的旧事……什么天下第一有情人？
　　就在空青的神识即将浸入曲声中时，一股大力自身后袭来，空青只觉得自己耳朵一下就被人用双手在身后捂住了。
　　耳畔一片嗡嗡作响，万物之声一瞬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世界一片寂静，空青下意识转眸，朝身后望去。
　　却见沐朝颜抬手，两手捂住她的耳朵，目光坚定望着她，无声地吐了两个字：“别听！”
　　别去在意！
　　无论那个女人在说什么，都不要去在意！
　　空青眨眨眼，看着沐朝颜眼中惊惶与气急败坏，恍然大悟：哦，这就是妒啊。
　　小宗主说的对，大宗主无法飞升，说不准就是执念太深，无法得道呢。
　　不过就是一阵子的人间欢喜，就失态成这副模样，当真是……惹人怜爱。
　　空青弯了唇角，抬手搭在沐朝颜的手上，凑到她面前，将吐息落在她唇上，一字一句道：“我听话，我不听。”
　　她不在意那个人……
　　空青抬手，捧住了沐朝颜的脸，在听不见的曲声中，贴住剑修微凉的唇瓣，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撬开她的唇齿，深深地吻了上去。
　　————————
　　沐朝颜，不得行（疯狂摇头。）
　　评论破百今晚双更。
　　你们倒是积极一点啊！！！
　　我好像发了三章的糖，也差不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快乐！！！感谢在2021-12-27 22:14:30~2021-12-28 19:0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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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突如其来的吻扰乱了沐朝颜的思绪，唇舌相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和下方拨弄的琴弦乱颤不已。
　　乱了……乱了……全乱了……
　　无论是自己的思绪，还是下方泠泠响起的琵琶声。她听得那乐师含情脉脉在唱，唱着一段百年前的旧事。
　　天真无邪的妙音阁道君，因恋慕花人的美貌与体贴温柔，以情入道……
　　最后冒天下大不违，广邀至交好友，在百年前的七月初七，于鼓浪楼间与花人定下了白首之盟。
　　她们的婚期本应是在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
　　可谁料风云变幻，人生无常，就在那场订婚宴上，道君那位要结成道侣的花人，却被西洲来此暗访的魔宗公主绮华看上了。
　　不久后，道君与绮华公主在万境之森相遇，两人交手，道君重伤被师姐们救走，而花人却因魔宗残害，死在了万境之森。
　　再相遇，已经是七年后的四境大会。花人未死，却变幻了容貌，两人相见却不得相认。
　　一直到……四境大会中……
　　沐朝颜听着听着，眼中浮起了朦胧的水雾，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怔怔滑落。
　　空青的舌尖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她抬眸望向了沐朝颜。
　　却见青涩的剑修泪眼朦胧地望向自己，一副已然动情却茫然不知的模样。
　　空青忽而觉得无趣了起来，她松开了沐朝颜的唇舌，伸出舌尖舔舐掉她唇上的水渍，捧着她的脸漫不经心地吻掉她的泪水，最后将吻烙在她的眼睑上，淡淡道：“不过是个故事而已……”
　　“小宗主未免太过动情了吧。”
　　沐朝颜闭上了眼睛，鸦羽似的纤长睫毛沾着泪水，微微颤动。
　　她捂着空青的耳朵，耳畔却传来了花人冷漠而残酷的话语，一颗心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沉。
　　寒意灌满了心口，令她难以自控地颤抖了起来。
　　她不由得抓住了空青的手，将她一把拉进怀中，紧紧地抱在臂弯里。
　　温暖的体温熨帖着心口，仿佛能将从心口涌起的那抹寒意给驱散。
　　空青趴在沐朝颜肩头，一手扣住剑修盈盈一握的腰身，一手拍了拍剑修单薄的背脊，漫不经心地哄：“别听……别听……”
　　“人间情爱，不过镜花水月。爱恨嗔痴，终非真我之实。”
　　“任何非肉体上带来的疼痛，都是虚幻的。虚幻的东西，很快就会过去，很快就会好的……”
　　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空青其实根本无法确认自己在说了什么。只是在贴近的一瞬间，她察觉到怀中女人的心跳骤然抽紧，一瞬凝滞了起来。
　　空青只觉得手臂骤然被人掐住，微疼感令她抬眸，望向了沐朝颜。
　　她仰头，看到沐朝颜双眸盈泪，哭成了泪人。白衣修士的泪珠一滴一滴跌落在她脸上，留下了湿润又冰凉的痕迹。
　　脸上又湿又凉，弄的空青浑身不自在。
　　她忍着心口的不适，在无声的世界里，望着沐朝颜开合的唇齿，读出了一句话：“你……当真觉得人间情爱，不过如此吗？”
　　空青揪着袖子，抬手擦了擦沐朝颜的泪水，心如止水道：“自然如此。”
　　“就像小宗主你听曲会动情一样，但很快你就会堪破的。不管有情无情，最终都是要堪破的。”
　　“不管有无人间小爱，最终都会变成人间大爱。成神成仙，皆会爱着众生，届时你的所爱又与众生有何区别？”
　　空青弯了弯眼眸，那双向来漾着光的桃花眼，此刻如寂静寒潭，深邃又睿智地凝望着沐朝颜：“所以说一时痴迷可以，可不要着道了啊小宗主。”
　　这话由一个还未筑基的练气期修士来说，着实有些荒诞。
　　沐朝颜含着泪，将身前之人仔细端详了一番。凝望着她如古井一般毫无波澜的双眸，在渐渐低沉下去的琵琶声中，轻叹了一声：“你说的对。”
　　是她轻易入迷了。
　　沐朝颜抬手捏诀，撤掉了空青耳边的禁音法诀。嘈杂的声音一瞬回拢，断断续续呜咽的琵琶声，旅人轻轻的啜泣声，登楼声如海浪一般涌入了空青的耳朵。
　　空青抬眸，望向远方海天之间自由飞翔的海鸟，轻叹一声道：“痴儿……”
　　情情爱爱有什么好呢，还不如海天之间的飞鸟来得自由自在。
　　相聚一刻便是欢喜，纵然分离也洒脱释然。
　　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何苦执着滴滴点点的欢爱呢？
　　空青叹息一声，牵起沐朝颜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走：“走吧小宗主，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曲子也听得七七八八，我们还是别让师姐们就等，快去找她们汇合。”
　　沐朝颜睫毛轻颤，望着她牵住自己的手，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好……”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往楼下走。
　　行至二楼时，恰好琵琶声停歇，那在王莲池中怀抱琵琶的音修足尖一点，踩着嫩白的莲花瓣，踏着流风飞到了二楼。
　　音修怀抱着琵琶，斜坐在栏杆上，一双含情目柔弱又多情地望向空青，娇声问：“道君以为这首情曲如何？可能动人心弦。”
　　跟在空青身后的沐朝颜见到那女子熟悉的眉眼与气息，眉头一拧，当下就要拔刀。
　　空青忙抬起右手，按住了沐朝颜的刀，将她挡在身后，对音修扬起了一抹笑：“自然是极好的。”
　　音修眼中一下就有了笑意，怀抱着琵琶俯身，娇滴滴地问：“那道君觉得这曲子好在哪里？”
　　空青其实根本没有听，可还是勾唇，轻笑了一声道：“好在动了世俗人心。”
　　空青按住沐朝颜的刀，不动声色地拉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让她抱住了自己，笑眯眯地与音修说道：“妙音阁百年难得一遇的修道天才，为了一个花人入有情道，还愿意冒天下大不违，娶她为妻。”
　　“最后花人落入魔宗之手，天才一夜疯魔破境，一朝得入元婴，谁听了不觉得此情此爱，感人肺腑，断人心肠呢？”
　　音修眼中的笑意一下就凝住了，她望着空青脸上浅薄的嘲讽之意，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前伸手：“道君……”
　　空青轻叹一声，言语间似有些许可惜：“可这故事里的花人，无论是换成什么妖兽，器物……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说话间，空青靠在沐朝颜怀中，勾唇一笑，天真而残忍：“世人都爱看天之骄子为爱疯魔，偶尔会分神想想，能让天骄疯魔的人物，是何等绝代之人。若她貌丑无盐，世人会说天骄情比金坚。”
　　“若她美若天仙，世人会说天骄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英雄难过美人关之类的。”
　　“可无论是那一种，故事里的花人，就像是剑柄上点缀的花一样，仅仅是花而已。”
　　她每说一句话，音修眼中的欢喜，则如琉璃一般慌乱破碎。
　　音修急忙伸手，近乎失态地去抓空青的手臂，慌忙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空青侧身躲开了她的手，含笑问：“哦？不是这样？那还是能是什么样呢？”
　　空青不去看她，反而抬眸望向身后抱着她的沐朝颜，眼神柔软而亲昵道：“小师姐，我曾听人说过，百年前万器宗杀死应合欢，接收合欢宗之后，便与五宗修士共享合欢宗花人。”
　　空青勾唇，软糯开口，有些娇气地问：“小师姐，这事是真还是假啊？”
　　沐朝颜望了怀中比花还娇俏的小师妹一眼，抬眸望向了不远处的音修。
　　只见音修含泪望着她们，红着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沐朝颜紧了紧手臂，搂着怀中的小师妹淡淡道：“嗯，的确如此。”
　　沐朝颜沉声，语气似有不忍：“每三年，五宗会举行宗内大比，挑选五十名筑基期的天才弟子，送往合欢宗，在春山八十一灵阵间与花人双修，增加修为。”
　　“不过三年，依靠着花人，所有的修士都能顺利抵达金丹巅峰。”
　　空青嗤笑一声，嘲讽道：“原来如此。”
　　她依靠在沐朝颜怀中，歪着脑袋望着泪眼朦胧的音修，意味深长道：“绯月道君当时作为妙音阁的第一天才，又如此善良多情，想必很受合欢宗内的花人欢迎。”
　　在音修逐渐破碎的眼神里，空青轻啧一声，悠然开口：“如此说来，绯月道君于花人而言，是一个上好的金饭碗。”
　　音修涨红了脸，泪珠从眼角滑落，带着哭腔道：“胡说……你胡说……”
　　“她最宠爱我……绝对不是因为这些……”
　　“绝对没有贪图我什么。”
　　见这音修已然被激得只会哭，空青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传送符，悄无声息地点燃：“哦，是吗？”
　　空青弯着眉眼，笑得一脸天真无邪：“敢问绯月道君，你爱琴瑟，可琴瑟爱你吗？”
　　话音落下，空青手中传送符猛地燃起，化作一阵旋风吞噬了她与沐朝颜的身形，两人霎时间来到了十里之外人潮汹涌的街头。
　　绯月望着空青的身影霎时间消散，连忙伸手去捞，却只捞得一把青烟。她怔怔地望着消失在掌心的那缕青烟，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空青方才说的话——
　　你爱琴瑟，可琴瑟爱你吗？
　　你爱琴瑟，可琴瑟爱你吗？
　　你爱琴瑟，可琴瑟爱你吗？
　　绯月心神大乱，泪水盈满眼眶，如掉了线的珍珠一般，一瞬簌簌而落……
　　纷落的泪珠间，绯月仰头，望向空青离去的方向，银牙咬住粉唇，眼神变得凌厉而疯狂——
　　琴瑟爱不爱她，她当然知道！
　　宠爱，也是爱！
　　心神一定，绯月握紧拳头，朝着空青消失的方向，足尖一跃，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
　　大家真的很懈怠，比我还懈怠。
　　算了，我明天早睡早起，看看能不能快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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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迷雾茫茫的街头，沐朝颜将空青横抱在怀里，随着她手中不断燃烧的传送符，不断地在妙音城的白雾间跳跃。
　　身后的绯月如影随行，追逐着两人的身影，口中说着什么“琴瑟姐姐我好想你……”“既然沐朝颜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之类的话，听得沐朝颜神庭一片钝痛。
　　她忍着心口的怒气，抱着怀中的空青，垂眸去看她悠哉悠哉的神色，眉头紧蹙：“这绯月阴魂不散，还是让我去把她打一顿……”
　　还没等沐朝颜说完，空青便抬手，压在她唇上，笑吟吟道：“她虽阴魂不散，可追了我们那么久，却没有像上次一样动手不是吗？”
　　待绯月即将扑过来之际，空青又抽出一张传送符，燃起之后从容道：“上次一战，足见绯月道君的法门极为克制你。”
　　“如今大宗主前往未知秘境，危机四伏。若你轻易与绯月动手，受伤了怎么办？”
　　沐朝颜垂眸，撞上小花人亮晶晶的眼眸，心软了半分。
　　沐朝颜拧眉，沉吟片刻道：“我能感觉到，这不是绯月本尊，这不过是一具与我一般的傀儡分/身。”
　　“我不敌绯月的本尊，可杀她一具分/身还是能做得到的。”
　　沐朝颜说得笃定，似乎只要空青肯首，她便能拔刀将那已经如疯如魔的绯月分/身给杀掉。
　　空青窝在她怀中，一手勾勒着符箓，一面分出灵识去描摹传送过后所在位置的四周景象，混不在意道：“她又没有动手，打打杀杀的做什么。”
　　“平白无故与人结怨，不好。”
　　沐朝颜少有这么憋屈的时候，打又打不得，骂又觉得丢人，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抱着怀中的空青，在白雾茫茫中如飞燕般踏着顶端的琉璃瓦不停飞跃，语气极为不悦：“那就这么任由她追着，满大街地乱喊？”
　　说话间，绯月又逼近，大声喊道：“琴瑟姐姐，我们说说话好不好？”
　　沐朝颜咬牙，略有些发怒：“这疯子……”
　　都过去一刻钟了，再这么疯狗似的追下去，她们这是要将妙音城的各个角落都躲一个遍吗？
　　空青从储物袋中点燃一张传送符，勾唇一笑道：“再等等。”
　　再等等？
　　两人身影一闪，出现在一处悬崖旁边。
　　粼粼日光间，深蓝色海水的随风扑向悬崖，激起阵阵白浪。
　　空青从沐朝颜的怀中跳下来，望着下方嶙峋的礁石，极为开怀道：“好了，就是这里了？”
　　就是这里，什么意思？
　　沐朝颜不解，顺着空青的目光望去，却见山崖下的嶙峋礁石胡乱地在白浪间屹立着，却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玄妙的形状。
　　磅礴的灵气从礁石深处涌了出来，像是一头巨龙，似乎随时都能将人吞噬。
　　沐朝颜转眸，若有所思地望向空青：“你方才不让我与绯月交手，烧了几百张传送符，就是为了找这么一个地方？”
　　空青点了点头，极为快活道：“打架嘛，不一定要动刀动枪的，天时地利人和，也很重要啊。”
　　话音落下，空青拍了拍沐朝颜的手臂，小声催促：“小宗主抱我下去，我们给她摆个白龙阵。”
　　沐朝颜莞尔，弯腰将空青打横抱起，纵身跃下悬崖，如一只海燕一般，轻盈地落在一块礁石上。
　　空青窝在她怀里，指挥着沐朝颜将多余的礁石打碎，迅速在关键位置布下阵眼。
　　半柱香后，绯月的气息逐渐靠近，空青轻声道：“她来了，往后退三里。”
　　“好！”
　　沐朝颜怀抱着空青，跃上石刀，身形急速向后退向海面三里。
　　天边银光一闪，绯月的身形霎时间出现在乱礁上空，大声唤道：“琴瑟姐姐！”
　　她的声音刚落下，沐朝颜抬手便是一掌，打向了绯月下方的乱礁石堆。
　　轰！
　　只一掌，方才布置下来的阵法骤然激活，七七四十九道水柱冲天而起，化作白色水龙张嘴朝绯月咬去。
　　吼！
　　震天动地的龙吟间，海浪排山倒海一般朝绯月涌去。绯月猛然色变，从纳戒中取出琵琶，怀抱在身前，轻拨一声——
　　铮！
　　弦音化作一团灵气屏障，由上而下裹住了绯月的身躯，化作无尽的音浪，朝四周荡去。
　　磅礴的灵气化作气旋，掀翻了四面八方而来的龙首，化作淋漓的雨倾盆而下。
　　琴弦颤动间，水龙攻势凝滞了片刻。远处的沐朝颜凝眸，又往阵中输送了一道刚猛的灵力。
　　水柱银光大闪，海雨纷飞间，新的白龙又齐齐探头，向上交缠在一处，汇聚成一头庞大的巨龙，甩着龙尾在震天的海浪声中，朝下方的绯月张开巨口。
　　嗷呜一口，巨龙将绯月连同裹在她周身的海浪一同吞入了腹中，一头栽向下方的礁石，如同盘龙一般凶悍地窝在了礁石间。
　　音修骇人的音浪从巨龙的内部不断地震响，顺着组成巨龙身躯的水流一阵阵往下漾去，漾进了海水深处。
　　音波浩瀚，一瞬掀翻了海底下的珊瑚丛，如飓风般掀起层层巨浪，在靠近空青的地方猛地炸响。
　　轰！
　　平静的海面如同被人从深处炸开，喷出了一道长一里宽三丈的水幕，裹着海鱼与海藻一同飞溅在海面。
　　空青连忙燃起了避水符，迅速地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音浪，啧啧称奇：“想不到这白龙阵，对音修如此有效。”
　　沐朝颜收回了激发的灵力，目光穿过辽阔的海面。望向山崖之下，浪礁之上，被锁在水龙体内，一脸气急败坏地弹着琵琶的音修，眼里浮起了一丝笑意：“音修的攻击，多半是靠音波。”
　　“水能导走音波，也能稀释音波攻击。”沐朝颜垂眸，望着怀中的小花人，满目赞赏，“你当真是聪明。”
　　空青笑笑，极为谦逊道：“哪里哪里，若不是有小宗主在，我哪有这个能耐困得住一个分神期修士的分身啊。”
　　“只怕还没来得及布阵呢，就被她掳走了。”
　　沐朝颜笑笑，稍稍托举起她的身体，温声问：“如今这疯子被困在此地，再也动弹不得。我们就先别管她，先去与你师姐妹汇合如何？”
　　空青摇摇头道：“先不着急与师姐汇合。”
　　空青两手勾着沐朝颜的脖子，扭头望向远处的绯月，嘴角勾起一丝薄凉的笑：“好不容易困住了这疯丫头，总得看看能不能讲讲理吧。”
　　沐朝颜蹙眉，颇有些不解：“她不就是想要你吗？你与她之间，还有什么道理可谈？”
　　空青却有不同的意见，竖起一根手指，在沐朝颜面前晃了晃，老神在在道：“非也非也，不打不相识嘛。她好歹是妙音阁的小长老，手底下说不定有不少产业，可以和我们宗门做生意呢。”
　　“合欢宗初来乍到，总得和地头蛇好好打交道才对嘛。”
　　空青弯了弯唇角，伸手勾住沐朝颜垂落的额发，娇娇软软道：“小宗主~你就抱我过去嘛~”
　　沐朝颜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望着她这副为达目的可以出卖色相的模样，只觉得神庭又开始疼了起来。
　　她抿唇，沉吟片刻，好半晌才开口吐了一个字：“嗯。”
　　----------
　　纵然百般不愿，沐朝颜还是抱着空青，踩在石刀之上，飞到了水龙前。
　　璀璨日光下，涛涛浪声间，两人一同来到了被困在水龙肚中的绯月分/身前。
　　空青一靠近，原本气急败坏的绯月连忙换了一张脸，小狗一般扑到水墙前，撒着欢道：“琴瑟姐姐！”
　　沐朝颜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上次已经和你说了，她不是琴瑟！”
　　绯月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上次她是对本体说的，不是对我说的。”
　　“她就是琴瑟姐姐，是我的琴瑟姐姐！”
　　即使被人困在阵法中，绯月一如既往地维持着她的娇横。沐朝颜被她一噎，气得就想拔刀：“你……”
　　空青连忙拦住了沐朝颜，劝说道：“算了算了，小宗主，我们不与阶下囚计较。”
　　空青窝在沐朝颜怀中，隔着水幕，望向被她困在笼中的绯月，微眯着眼道：“我的确不是绯月道君口中的琴瑟，上回也说过了，我名字叫做空青。”
　　绯月十分识趣，连忙笑着改口：“那我知道了，以后我就叫你空青姐姐。”
　　空青顿了顿，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君开心就好。”
　　“不过道君，上回你追逐我，是把我当成你死去的未婚妻，情有可原。”空青歪了歪脑袋，佯装疑惑不解地望向绯月，“可我明明说过我不是她，为何绯月道君还对我如此穷追不舍。”
　　“道君此番又不舍得对我动手，却又要追着我。”
　　“你我三人这场猫追老鼠的游戏玩了那么久，绯月道君不累，我与小宗主都有些不耐烦了。”
　　空青叹了一口气，望着绯月有些无奈道:“大道茫茫，岁月不可蹉跎。与其这么浪费时光，我能问问道君为何如此执着于我吗？”
　　“难不成道君真这么无耻，想要将我掳回你的洞府，做你亡妻的替身吗？”
　　空青话音落下，便觉得腰间骤然一紧，自己整个人便被沐朝颜牢牢困在怀里，紧贴在她胸口上。
　　空青抬眸，果然见到沐朝颜蹙着眉头，一脸不满地望向绯月，恨不得一刀将她砍了。
　　近处的绯月趴在水幕上，全然不顾沐朝颜凌厉的眼神，将目光落在空青身上，含着泪光，痴痴道：“你不是替身，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她能认得出来，就算空青再次化为灰烬出现在她面前，她都能认出来，这是她的亡妻。
　　空青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空青沉吟片刻，才开口：“既然绯月道君认定了我是你的亡妻，可我并不爱你，道君为何还要苦苦纠缠呢？”
　　“须知感情是双方的事，单方面的感情，算不上是什么真情。”
　　绯月一瞬间紧张起来，慌忙道：“我……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我没想过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只想和你像从前一般，能看着你，能和你说说话，一起弹新做的曲子，吃好吃的东西……”
　　“一起赏月……一起双修……”
　　绯月说到“双修”两个字时，沐朝颜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空青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冷淡说道：“光是这些，已经很多了。”
　　绯月望着空青冷淡的眼神，心脏猛地刺痛。泪光一瞬盈满了她的双眸，她耷拉着脑袋，像条被训斥的小狗，可怜又无助道：“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过于思念你……”
　　“我从来没想过为难你的。”
　　她只是想像以前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有错吗？
　　绯月吸了吸鼻子，趴在水幕上眼巴巴地望着空青，红着眼睛万分可怜道：“空青……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回到我身边。”
　　“你喜欢沐朝颜也好，要做她的道侣也好，和她双修也罢……我都不会计较的。”
　　“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像以前一样。”
　　两行清泪从绯月眼角滑落，泪眼朦胧间，她隔着扭曲的水幕，望着百年前带给自己无限幻梦的红色身影，满带哭腔道：“求求你……不要再躲着我了。”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绯月抬眸，在灼人的泪光间，偏执且娇蛮地恨声道：“沐朝颜能为你做的事情，我也一样能做到！”
　　望着水牢中那个玲珑少女疯狂的眼神，沐朝颜微微蹙眉，抱着空青往后退了一步。
　　绯月这个人……当真是疯了吧！
　　她抱着空青，正欲附耳在她耳边提醒两句。可怀中的绝色少女却勾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当真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绯月趴在水幕上，目光深情而笃定：“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空青歪着脑袋，又问了一句：“不管我是不是你的琴瑟？”
　　绯月含着泪，眼神笃定而认真：“你就是我的琴瑟！”
　　空青轻笑一声，窝在沐朝颜怀中，弯着眉眼，一派懒散道：“既如此，我们约法三章吧。”
　　“如果你能做到，我或许能考虑和道君做朋友也说不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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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里的时候我脑海就只有一句话：颜颜快跑！！！！！！！
　　好的我努力努力！！啊啊啊啊啊冲呀！！！二十万字！！我来啦！！！
　　对了，记得多多推广安利谢谢。很需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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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绯月的泪水一下就止住了，她抬手擦掉了眼泪，扬起一抹笑，目光灼灼地望向空青：“你说，我都听你的。”
　　空青沉吟片刻，举起了一根手指，很是严肃道：“一，我在妙音城这段时日，你不得如今日这般，随意出现在我面前。”
　　绯月一下就瘪起嘴角，十分不开怀：“可是我想你啊……”
　　空青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你每日都会让白潋用留影石暗地里偷偷记录我的样貌，日日见我，还要怎样？”
　　空青显然不高兴了，有些怒气道：“你再这么缠上来，我真的不会和你说一句话。”
　　绯月一瞬变得极为乖巧：“嗯嗯嗯……不缠了，不缠了。”
　　空青见她肯听，松了一口气，举起了第二根手指：“二，我愿意和你交换传音符口令，你可以每日发消息给我，但我至多会回你三条。”
　　绯月立即不满地嘟囔了起来：“三条也太少了！”
　　空青扫了她一眼，她便拉起小脸，小小声抱怨：“三条就三条吧……”
　　空青叹了一口气，举起了第三根手指：“三，解开白潋和你的妖宠契约，我会把小白带回合欢宗山门。”
　　“以后你不用通过她来给我送什么东西，你可以直接过来见我。”
　　绯月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真的吗？”
　　空青点点头，很是诚恳道：“真的。只要你不是一副逼良为娼的模样，我愿意与道君试着做朋友。”
　　绯月立即高兴了起来，弯着眉眼，脸颊旁浮现了两个小小的梨涡，万分欢喜道：“好，我答应你！”
　　空青眼里也浮起了一抹笑意，她伸出手隔着水幕贴在绯月的掌心上，温声道：“那就发下天道誓约吧。”
　　“好！”
　　所谓的“天道契约”，则是修真界修士双方之间做下的约定。通常来说，并没有什么真实效力，却极为考验双方的诚信成本。
　　绯月与空青各自发下契约后，空青便将自己的传音符口令告诉了绯月。
　　绯月认证了之后，摸着自己的传音符，兴致勃勃地望向空青：“那姐姐今日得空吗？我带姐姐回妙音阁吃好吃的好不好？”
　　“妙音城中的东西，其实都还没有我做的好吃呢！我给姐姐做，一定会是最好吃的。”
　　抱着空青的沐朝颜，一言不发地看完了空青驯化绯月的过程。听到绯月这般说，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方才若不是非要弹首曲子，空青吃得也挺好的。”
　　好好的天气，好好的风景，这疯丫头非得要出来搅合一场，弄得谁都不开心。
　　绯月自觉理亏，瞥了眼沐朝颜，没好气地说：“鼓浪楼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你就只会带姐姐去吃这些不入流的玩意。”
　　沐朝颜被这死丫头给噎住了：“你……”
　　眼见两人又要起争端，空青连忙出言打了个圆场：“好啦好啦，鼓浪楼的东西够好吃了。”
　　“我是个不入流的人，不如绯月道君有排场，吃点普通修士都吃不起的珍馐怎么了？”
　　绯月一下就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解释：“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空青出言安抚：“我知道你不是。”
　　她叹了一口气，望着水牢中的绯月悠哉道：“我今日没空与你吃东西，更何况你的确是搅了我和宗主的午饭，作为惩戒，我把你关在这水牢中困上一日，不算过分吧？”
　　绯月眨眨眼，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分。”
　　空青弯唇笑了一下，哄小孩一般道：“那道君就乖乖的，在此处呆上一日吧。”
　　“我与小宗主就先走了，再会！”
　　说完也不管绯月怎么大声喊叫，空青燃起传送符，带着沐朝颜几番跳跃，回到了原先的鼓浪楼。
　　——————
　　习习海风中，沐朝颜与空青一同落在了鼓浪楼顶璀璨灼目的琉璃瓦上。
　　阵阵海浪声入耳，间或夹杂着几许海鸟引吭高歌声。沐朝颜将空青放下来，垂眸望向她稍稍长开的面容，神色复杂。
　　海风吹开空青的发，将咸湿的海水与黑发一同吹到了她的嘴角。
　　空青抬手，将黏在嘴边的发丝拨开，抬首望向沐朝颜，见她欲言又止地望向自己，了然道：“小宗主可是觉得我方才的行事很不妥？”
　　沐朝颜抿着唇，好一会才闷闷地吐露了自己的心声：“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空青弯起唇角，往旁边走去，在龙脊一样的屋顶坐下。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了纸笔，一边绘制符箓一边淡淡道：“绯月道君算什么虎啊……”
　　“她就是个张牙舞爪的疯丫头。”
　　空青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是因失去未婚妻，思念成疾的疯丫头。”
　　沐朝颜跟着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颇为不赞同道：“可她怎么说，都是一个分神期大能，你与她打交道，很危险。”
　　“万一她反悔，掳你做禁脔，你……”
　　还没等沐朝颜说完，空青便抬眸打断了她的话：“那宗主觉得这事该怎么做？”
　　沐朝颜脑袋一下就卡壳了：“我……”
　　空青没有放下纸笔，反而好声好气地与她剖析：“打嘛，你们也交过手了。杀嘛，又杀不得。”
　　“她如今这般，对我上心到不行，还不知道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还不如趁着她发疯失了智，多掌握些主动权。”
　　空青顿了顿，接着说道：“不是你说的嘛，能让人庇护我，也算是一种本事。”
　　“我只是在学着怎么在不危及自己生命，不折损自己与她人利益的情况下，尽量获得最大收益。”
　　空青叹了一口气，望向身侧抿唇不语的修士，颇有些无奈：“学会与人打交道，如与自然相处一般，也是一种修道。”
　　沐朝颜抿唇，好半晌才转眸，望向空青，目光极为怜惜：“我只是不想你这般委曲求全。”
　　“我把你带回春山，不是让你这么委屈地出现在世人面前的。”
　　她养着这些花人，不是为了让她们如同此前一般，卑微地活在这个世间。她用自己名字和长剑做威慑，是为了给她们求一隅安稳。
　　而不是……而不是如今日的空青一般……
　　白衣修士的眸中全然是委屈，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睿智聪明的模样。
　　空青感受着身旁人的躁动，不由地想起平常沐朝颜真身在自己身旁的从容模样，在心中暗想，为什么她会有这么一个稚嫩又天真的傀儡。
　　难道少女时期的宗主就是这般好骗的吗？
　　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手勾勒着符箓，一边轻轻道：“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拜你为师，就是不想卑微于人下。可是我发现，避世可以，入世就太难了。”
　　空青抿唇，目光深沉：“当日在宗门，我问宗主为什么要准备参加四境大会取胜，为什么不能一人一剑，斩掉天下不平事。”
　　“你说现在不是打打杀杀的时候，与其去一个个堵住这些人的嘴巴，还不如自己制定规则。”
　　空青转眸，望着身旁面容稚嫩的白衣修士，轻笑了一声：“想要制定规则，就只能尽量与人为善。”
　　“尽量周旋，为天下安。”
　　“这是一种需要更为智慧的生存方式，也是一种更为辽阔的生活哲学。”
　　“所以在绯月未曾造成多大影响的情况下，能不动武，就不动武。”
　　不过是花费些许小精力去应付一个粘人的疯丫头，她还是对付得起。
　　沐朝颜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她抱着刀坐在空青身旁，拧眉思索了片刻才道：“总之……你自己掌握分寸，别对她太过纵容就好。”
　　沐朝颜顿了顿，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也别让她欺负了你。”
　　空青侧眸，望着沐朝颜板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凑到她身前笑眯眯地问：“别让她欺负了我，是指什么？”
　　“指不能让她近身，牵手，还是双修？”
　　空青每问一句，沐朝颜的唇角就抿得越紧。小刀修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门规怎么要求的，你就怎么做。”
　　空青勾唇，弯着眉眼笑起来：“可我此番出来，不知坏了几次门规。”
　　“暴露了花人身份，还与人双修了……”
　　空青眨眨眼，一派无辜道：“再犯几次都一样吧。”
　　沐朝颜听懂了她的话，抱着双膝，红着耳尖趴在手臂上，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不一样……”
　　空青凑到她面前，轻声问：“怎么就不一样了？”
　　空青微眯着眼，话语很是恶劣：“宗主和绯月道君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沐朝颜望着她凑到面前的精致面容，视线落在她粉嫩的唇上，神识略有些飘忽。
　　她望着少女粉嫩的唇瓣，好一会才开口：“有，我是渡劫，她是分神，中间差了三个境界。”
　　空青莞尔，轻哼了一声转身：“可是对我这样的练气修士来说，你们无论哪一个，都很厉害。”
　　沐朝颜听懂了她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说，要是双修的话，和她们之间无论是哪一个都差不多的。
　　沐朝颜心口一下就疼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抓住空青的手臂，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注视着她的眼眸深深道：“可我比她安全。”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伤着你，空青。”
　　若她们之间相差不多，空青都得承认这是一句极为动听的情话了。
　　少年剑修的眼眸纯粹又干净，满怀真挚，与年长的宗主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空青不会去过多的在意宗主的眼神，却会为白衣修士的眼神而心生怜惜。
　　徐徐海风中，少女扬唇，轻笑了一声，极为明媚道：“我知道。”
　　空青伸手，拨开沐朝颜垂落在唇边的额发，目光软了几分：“小宗主比起任何人都让人心安。”
　　面对她这样弱小之人，还愿意捧出满腔真心，为之死去的人，怎么不令人心安呢？
　　空青笑了一下，伸手抓住沐朝颜的手，凑到她面前，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吻转瞬即逝，还没等沐朝颜反应过来就抽离了。
　　沐朝颜抬眸，红着耳尖望向身前的少女。却见那少女已经转身，提笔落在符纸上，十分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和她双修的。”
　　海风扬起少女的发，露出了她线条凌厉的侧脸，与白皙的肌肤。
　　沐朝颜侧身望着少女专注的眸光，视线落在她粉嫩的唇上，思绪一阵飘忽。
　　她看了少女好一会，才转眸望向远处的天际，只见海天一色间，浮云在碧蓝的空中游走，海鸥阵阵飞起，飞鱼惊空，目光悠远。
　　这人世间的欢喜，一如天上的浮云，合合分分，变幻莫测。
　　她清楚地知道，幻梦非真，可当心跳快起来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痴迷了。
　　要悟道的人是本尊，不是她这样的一个傀儡分/身。
　　所以这些烦扰，就交由她去想吧。
　　沐朝颜这么想着，稍稍伸出了手，抓住了空青放在一旁的手，握在手中，与她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那一刻，被白衣修士体温烫到的空青回眸，看了她一眼，略有些不解道：“怎么了小宗主？”
　　沐朝颜没有看她，仍旧托着腮帮子，望着远方的天空，坚定地拉着她的手道：“没什么，就这样吧。”
　　“我也会觉得心安。”
　　眼尖的空青望着她微红的耳尖，莞尔一笑道：“好，小宗主今日辛苦了，那就让小宗主撒撒娇吧~”
　　沐朝颜想反驳说自己不是撒娇，可她也明白空青伶牙俐齿，就算是本尊来了加上自己也说不过她，只好由她去了。
　　空青笑笑，一手牵着沐朝颜，一手提笔绘制符箓，当海风吹来身侧人的曼殊沙华香味时，空青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张清冷高贵的脸。
　　她无意识地在复制上勾勒出沐朝颜的轮廓，难得分了一丝神去想：也不知道大宗主此刻在做什么。
　　大宗主也会像小宗主一样记挂她吗？
　　当符纸上出现沐朝颜的轮廓上，空青抬手一笔划掉，收回了储物袋后，又拿了一张符纸出来，笑笑想：记挂不记挂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至多也不过是一道渡劫的坎罢了。
　　————————
　　啊啊啊啊啊，早上更新了！！！
　　所以大家今天能多评论一点，等一个二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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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两人在鼓浪楼呆了一会，黑鸢尾与送春归等人姗姗到来了。
　　沐朝颜牵着空青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在了众人面前。送春归望着两人从楼顶飞下来的身影，饶有兴味道：“大师姐，你带小师妹吃东西怎么吃到楼顶去了？”
　　“难道海风比起鼓浪楼的东西还好吃吗？”
　　空青松开沐朝颜的手，朝送春归走过去，淡淡一笑道：“海风没有鼓浪楼的珍馐好吃，不过这里的美景倒是比佳肴要好。”
　　“秀色可餐啊~”
　　空青在师姐们中间扫了一眼，并未发现白潋的身影，有些好奇地问：“小白呢？”
　　藏在黑鸢尾身后的苏若雪便站出来轻声解释：“方才她说有老朋友来寻她，她先去见对方一面。入夜之后，再与我们回客栈汇合。”
　　“哦……”空青了然地点点头，心想这老朋友铁定是绯月。
　　说不定小白这一去回来之后，就是自由身呢。
　　这么想想，空青就有些高兴。她弯着眉眼笑起来，对师姐们说道：“好啦，我们先到处逛逛，打听打听若雪师姐的丹药比赛都有什么项目吧。”
　　众师姐颔首，与空青一道进入白雾茫茫的城池中。
　　沿着长阶从日光明媚的鼓浪楼下来，一行五人涌入了冰丝一般的乳白色雾海中。浓郁的云雾遮住了四周的店铺，只有红色紫色等绚烂的灵气招牌，在雾气中闪烁着刺目的光。
　　白雾与各色虹光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间，营造了一种朦胧喧嚣的氛围，让人在青天白日里恍然有了进入异界的飘渺之感。
　　若是平日里闲逛倒也颇为有趣，可她们此时急于找一些与丹药相关的东西，如今却没有这番闲情。
　　送春归燃起了一道驱瘴符，所到之处，她们方圆十丈的雾气就会被驱散，显露出店铺原本的面目。
　　一行人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丹宗开的千丹楼，进去拿了一份参赛报名单。
　　明日便是盛会，对千丹会极其看重的丹修，早早就报了名，现下都在客栈里温习丹书。
　　苏若雪来得迟，报名时同行的就只有寥寥几名丹师。师姐妹们见人不多，就陪着苏若雪一起报名参赛了。
　　先前在万境之森呆了近二十日，积攒的灵材另师姐妹五人都成功成为了四品“猎妖师”。
　　如今仅剩千丹大会与击败金丹修士的任务，众人来都来了，不长长见识怎么能行。
　　报好名之后，丹宗的修士分给了她们一小块符牌，温声叮嘱道：“明日辰正，在妙音山脚下的妙音大殿中，举行第一场笔试。”
　　“诸位道友烦请拿好符牌，凭借符牌入会场，千万莫要迟到了。”
　　苏若雪点点头，颔首道：“多谢道友，我们记下了。”
　　五人便从千丹楼里走了出来，空青翻开符牌背后，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一排蝇头小字。
　　空青蹙眉，输入了一道灵力，那排小字便亮了起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从符牌中传出来：“千丹会有三场，一是辩药。”
　　“一日之内，辨别五千种药物，择前三百名入第二场考试。”
　　“二是填写药方，择前百名入最后一场考试。此百名散修，有意向者可入丹宗外门。”
　　“三是炼药，择前五十名散修可入丹宗内门。前十名优胜者，可获丹宗奖励。”
　　空青依稀辨别出这声音是丹宗少主苏知微，师姐妹们一同听完这一长串话后，互相看了一眼：“三日比赛，一日一场，倒也不算耗费时间。”
　　黑鸢尾蹙眉合计了一番，言道：“我们四人皆不会炼丹，可是辨别药物还是可以的。第一日我们先陪若雪一同考试，后面两日，只让我与若雪同去便可。”
　　“大师姐和小师妹还有春归，你们三人便去城中的地下试炼场，开始比试如何？”
　　这的确是很好的安排，送春归没有异议，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空青也来了兴致，提议道：“既如此，不如趁现在大家都在，先去看看妙音城的地下试炼场如何？”
　　话音落下，几人转眸一同看向明日就要去赛场的苏若雪，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本想回去温书的苏若雪被师姐妹们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她抱着新买的丹书，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扑闪，没什么底气地说了一句：“那就一起去看看？”
　　“好耶！”空青高兴地当场跳了起来，一派活泼的模样。
　　站在她身旁的沐朝颜望着少女朝气蓬勃的模样，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她心想，空青还是这种自由自在的欢快模样才最好。
　　————
　　师姐妹打定了主意，簇拥着苏若雪一同往地下试炼场走去。刚迈出一步，便有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左侧传了过来：“妙音阁的道友！”
　　这声音极为耳熟，空青便扭头朝他看去。却见一群身穿青衫的丹修，托着丹炉或者宝葫芦，朝着千丹楼走来。
　　为首一人长眉入鬓，面如冠玉，如兰芝玉树，正是那日在林中带人追逐空青的苏胜意。
　　空青却没有去看苏胜意，反而将视线落在苏胜意身后的白面小丹修身上，眼里漾起了一抹笑，抬手打了个招呼：“是你啊小丹师。”
　　小丹师名叫白术，也是那日在苏胜意围追堵截间拼命替空青说话的人。
　　听空青出言，师姐妹们一同扭头，朝身后望去。
　　四个年龄相仿容貌殊丽的美人一同看过来，直把白术看红了脸。白术涨红着脸，磕磕绊绊地打招呼：“是我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道友……”
　　那日在药山，他们一群人被绯月道君伤得人仰马翻，直接昏过去了，并未看到绯月道君与月流真人沐朝颜交手。
　　不过事后白术听宗门师兄弟们说了，月流真人不知怎么跑到她们丹宗来发疯，以一敌二败了她们少主的道侣与绯月道君。
　　如此险象环生的大战之景，他们在距离最近的地方，却未能亲眼目睹，当真是遗憾又庆幸。
　　原本白术以为那个误入他们药山的妙音阁小音修会成为池鱼，没想到还能在此碰上，当真有些开心。
　　白术朝身旁的苏胜意笑笑，不管他皱眉不悦的神色，小小声道：“小师兄，你们先进楼，我先去打个招呼，一会再来。”
　　苏胜意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随你。”
　　言罢，苏胜意带着一群丹宗弟子与花人们擦肩而过，径直入了千丹楼。
　　两队相接时，一直躲在人后的苏若雪抬眸，将视线落在苏胜意冷凝的侧脸上，见他威势盛隆如煌煌之日，蹙眉咬住了唇瓣。
　　白术脱离了队伍，巴巴地朝空青走过去，有些好奇地问：“道友不是妙音阁的人吗？也来参加我们丹宗的丹会吗？”
　　空青勾唇笑了一下，极为温和道：“谁说我是音修的人了？”
　　白术红着脸，抬手挠了挠头，颇为羞涩：“可那日我们明明都听到绯月道君说……”
　　空青挑眉，歪了歪脑袋一脸无害地问：“说什么？”
　　白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脑袋一下就卡壳了。他连忙摇头摆手，慌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一旁的送春归见自家小师妹什么都没做，只是笑一笑都把人撩拨成这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她往前迈了一步，笑吟吟地问：“小道友，你找我们小师妹有什么事吗？”
　　白术抬眸望向送春归，又见到一个俏生生的大美人，只觉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
　　他连忙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道：“没什么……没什么……”
　　见他这么呆头呆脑的，空青与送春归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空青笑弯了眼，温声道：“那日多谢你替我解围，还不知道道友叫什么名字呢。”
　　白术连忙拱手道：“我叫白术。”他仰头，期待又忐忑地望向空青，“道友呢，叫什么名字？”
　　空青笑了一声,吐了两个字：“空青。”
　　“空青……”白术将这两个含在口中，轻轻念了一遍，眼里升起一道光：“凉肝清热，明目去翳，活血利窍，好名字！”
　　一旁的沐朝颜听了抿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你的药典背得倒是好。”
　　不清楚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句夸赞，只有空青知道，她的小宗主又起妒心了。
　　空青觉得万分好笑，朝后伸手悄悄地握住了沐朝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她握住了沐朝颜，连同她翻涌而起的醋意也一并掌在手中。
　　沐朝颜侧眸望了空青一眼，眸中微光闪烁，隐了些许怒气。
　　安抚好身侧醋海翻波的沐朝颜后，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轻声开口：“你的名字也是极好的，你我有缘，不如交换一下传音符的口令如何？”
　　“我有一位师姐也要参加你们丹会，但是第一次参与考试，对此不太熟悉。你是丹宗的人，不知可否说一些你能说的事情？”
　　白术双眼一亮，极为兴奋道：“好说好说，只要是我能说的，空青道友想知道，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空青莞尔一笑：“那就谢谢道友啦。”
　　两人交换了传音符口令之后，空青与白术告别，牵着沐朝颜的手一起往地下试炼城走。
　　路上送春归还在询问，为什么空青认识丹宗的人，还有什么绯月道君。空青直觉这事不好细说，便胡乱搪塞了过去。
　　一行人走到试炼场门口时，苏若雪却止住了脚步，苍白着脸，握着拳头有些坚定道：“大师姐，春归师姐，小师妹，试炼场我还是不去了……”
　　“我先回客栈温书吧！”
　　临到头了却变卦，空青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黑鸢尾善解人意，牵起苏若雪，十分淡然道：“那这样，今日还是春归与大师姐和小师妹一起去，我陪若雪回客栈温书，如何？”
　　送春归表示了赞同：“好，那就这样。”
　　黑鸢尾牵着苏若雪，从容地往客栈走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迷雾中，空青望着苏若雪单薄的身影，想到她苍白的脸色，不由得扭头，望向送春归，有些好奇地问：“春归师姐，若雪师姐这是怎么了？”
　　怎么忽然之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脸色这么难看？
　　送春归叹了一口气，转身迈入了地下试炼场的漆黑入口，颇有些无奈道：“还能怎么了，见到苏家的人了呗。”
　　空青有些不解：“苏家，苏家怎么了？”
　　沐朝颜牵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丹宗是家族传承的宗门，内门弟子多数是苏家子弟。”
　　“她以前，也是丹宗苏氏的人。”
　　————————
　　略略略，二更。
　　评论破百今晚还有一更。
　　我这么努力，你们为什么要咸鱼！可恶，多留评论！感谢在2021-12-31 09:00:41~2021-12-31 12:1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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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底下试炼场建造在妙音城半岛下方的海底，进入时要经过一道镶嵌着紫色发光水晶，可供八匹马同时并行的宽阔地下甬道。
　　越往里走，日光越薄弱，而紫色的水晶渐亮。
　　喧嚣声从底下隐约传了过来，来往修士也越来越多。
　　空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沐朝颜身后往下走，凑到沐朝颜耳边，有些好奇地问：“所以小师姐出身丹宗，但因花人身份饱受折磨对吧？”
　　她先前就隐约猜到苏若雪与她一样，是同为十五年前被诅咒的花人。只是今日听得沐朝颜这般说，才证实自己的猜测。
　　沐朝颜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嗯。”
　　空青了然，一瞬间明悟了苏若雪方才为何如此表现。
　　她姓苏，出身大宗族，就算是旁系子弟，生来就是丹宗的内门子弟。
　　以她的天赋和努力，到了这个年纪，说不定早就被丹宗某位长老甚至宗主看上，收为弟子，成为这一代的真传弟子。
　　届时，正道五宗里又多了一个声名赫赫的年轻修士。
　　在宗门时，空青时常听到师姐们夸赞苏若雪的天赋。虽然她天天炸炉，炼丹，扰人清梦，可师姐们其实最喜欢她这般勤勉的师妹。
　　因为只有勤勉刻苦，才能突破自我，获得一丝自保的能力。
　　自苏若雪炼丹后，总门内有大半的筑基期丹药都出自她手。
　　要知道在丹宗之外的宗门里，拥有一个好的丹师，对于宗门的扩建十分有益。
　　此番历练，她们几人看似各有任务，其实重中之重便是帮着苏若雪升阶，在千丹大会上获得优胜。
　　空青仔细地将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凑到沐朝颜耳边轻声问：“小宗主，千丹会的任务，是不是你特定给我们组定下的？”
　　沐朝颜抿唇，微微颔首：“嗯。”
　　沐朝颜挑的第一批花人，每一个心性资质都强过五宗长老的真传弟子。
　　若非花人升阶所需灵力过于庞大，她们合欢宗也不至于到现在只有一个金丹修士。
　　饶是如此，她也会让五洲四海的所有修士都知道，她的宗门弟子，远胜过五宗倾力栽培的所谓天才。
　　空青洞穿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握住了沐朝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道：“小宗主，你有心了。”
　　能给一个被抛弃的宗族之女，直面证明自己的机会，简直就是救了一个天才修士。
　　沐朝颜抿唇，思索了片刻，凑到空青耳边轻声道：“是你若雪师姐很强。”
　　“她天资卓绝。”
　　“强过丹宗年青一代所有弟子。”
　　空青目光灼灼地望向了地下试炼场通道的尽头，点点头道：“嗯，我知道。”
　　苏若雪十岁修道，五年就到了半步金丹。十五岁的半步金丹，如此天才丹修，怎么不比丹宗弟子强。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人愿意将她带回合欢宗，避免她作为炉鼎养大的命运。引导她克服与生俱来的诅咒，迈入修道门槛。
　　空青思绪澎湃，忍不住仰头看向身侧的沐朝颜。身形单薄的高挑剑修，如巍峨雪山一般，清清冷冷地伫立在自己身侧。
　　紫色的微光映在剑修的白衣上，为冰冷寒剑染上了一抹人间艳色。
　　这抹艳色，便是人间绝景。
　　她无端地想起了初遇时的沐朝颜，一人一剑，睥睨天下，巍巍如山岳。
　　令人安心眷恋，又心生向往。
　　这才是沐朝颜，这才是天下第一剑，这才是所有剑灵都想追随之人。
　　在夜幽般朦胧的紫光中，空青有些恍惚地望着身侧的高挑剑修，朝着喧嚣声处亦步亦趋地前行。
　　沐朝颜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垂眸，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白衣剑修身形高挑，乌发高束，戴着一张无脸的漆黑面具，目光专注地望着空青。
　　饶是看不到脸，空青也能勾勒出面具之下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以何种表情在深切地凝望着自己。
　　空青脚步微顿，两手拉着沐朝颜，迈了一步站在她身前，面对面仰头望着她的面具，在微亮的紫光中，诚挚又认真道：“有一句话我说错了。”
　　沐朝颜颇有些疑惑：“什么话说错了？”
　　空青深吸一口气，扬起唇角，微微一笑道：“我说绯月道君会是花人的金饭碗这一句，我说错了。”
　　“宗主与绯月道君是同一时代的修士，若是宗主在，我相信所有合欢宗的花人都会去选择你，而不会考虑绯月道君。”
　　“宗主才是所有小花人的金饭碗！”
　　或许这就是那个叫做琴瑟的前辈，为何会选择沐朝颜的缘由。
　　沐朝颜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面具下的脸泛起了一抹绯色，磕磕巴巴道：“你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空青握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认真而虔诚道：“因为宗主强大，伟岸，如山如岳，如江如海，有着磅礴的悲悯之心，是大能力者。”
　　“所有弱小之人都会期待被这样的人拯救，更期待成为这样的人。”
　　空青顿了顿，眼中逐渐泛起了一抹水光，很是感慨道：“有宗主在，总觉得人间还有一丝希望。”
　　“修道还有一线生机与信仰。”
　　空青仰头，直视着沐朝颜的眼睛，目光灼灼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您这样的人。”
　　她会成为沐朝颜这样的修士，心怀天下，悲悯苍生。
　　沐朝颜垂眸看着空青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倒映在其中的微光中，看到了一道簇簇燃起的紫火，如同此刻在小花人心中熊熊燃烧的理想。
　　沐朝颜反握住她的手，轻轻颔首，郑重道：“嗯，你会的。”
　　春山再遇的第二眼，她望着躺在三品云豹身下，浑身是血放声大笑的小花人时，她心里就隐约有这样的念头。
　　这个孩子，会成为合欢宗新的开始。
　　--------
　　正当沐朝颜给空青加油鼓劲，前头的送春归已经走到试炼场的入口前。
　　她背对着蓝紫色水泡薄膜的入口，转头望向远处面对面，手拉着手，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大师姐与小师妹，直觉哪里不对劲。
　　鬼鬼祟祟的，就像春日时在她院子枝头互相依偎的一对燕雀那样。
　　送春归思索了片刻，拿出传音符，对着两人大喊了一声：“大师姐小师妹，快一些！试炼场快要到了！”
　　在她一喊之下，远处两人如被惊扰的小鸟迅速分开，转身对她道：“来了。”
　　送春归见状挑眉，满意地轻哼一声：“那就快些！”
　　空青与沐朝颜这才迈步，朝着送春归走去。
　　——————
　　三人穿过蓝紫色的薄膜屏障，进入了地下试炼场，汹涌的人潮喧嚣声一瞬间扑面而来，如凌厉的风灌满了三人的耳朵。
　　空青站在入口处，举目望去，只见一根根明亮的水柱，与无数面宽大的水墙。
　　蓝色的硕大水柱冲天而起，撑起了一片辽阔的水下世界。
　　红色的珊瑚与青绿色的水藻生在在水柱与水墙里，无数泛着荧光的各色水母沿着水流的甬道来回穿梭，照亮了这片幽暗的水下世界。
　　在水墙之后，依稀可见不同的擂台，擂台前都站着不少修士。人影在硕大的水珠与水墙后窜动，震声呐喊着不同的名字。
　　海面之下，游荡的水母，飘荡的海藻，攒动的修士人影，以及嘈杂的呐喊声，组成了一个绚烂的水下世界。
　　空青倒了一口凉气，赞叹道：“当真是鬼斧神工！”
　　一旁的送春归拿出纸笔，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水下王国，如饥似渴地绘制着由发光水母组成的水柱与水墙，语气十分激动：“我之前就听师姐们说过，妙音城的地下试炼场，是建造在妙音城海底的水下世界。”
　　“这个试炼场是在几百年前由海灵真人所建造的，海灵真人是阵修，建造试炼场时已经步入渡劫期。”
　　“就算是渡劫期大能来了，也未必能破坏此地的阵法。”
　　送春归一边唰唰唰地记笔记，一边兴冲冲地与空青介绍：“她将试炼场建立在海底，结合此地的各类元素，组成了上千种不同的擂台。”
　　“这让修士能在五行试炼场中得到充分的历练，不用漂洋过海就能经历五洲不同地形气候的战斗。”
　　空青望着送春归笔下不断绘制好的画面，由衷赞叹道：“她可真厉害啊。”
　　送春归画着画，不断地点头，十分兴奋道：“当然啦，她可是渡劫期的阵修啊！以阵入道，世间罕有，几乎是渡劫期大能里最强的一位了。”
　　空青望向身旁的沐朝颜，有些好奇地问：“那位前辈，比宗主还要强吗？”
　　还未等沐朝颜回答，送春归便毫不犹豫道：“宗主是剑修，正面应对，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渡劫期阵修可是能调动天地为己用的大能力者，区区剑修怎么能比得上呢！”
　　送春归身为一个阵修，如今来了此处，完全就是一副膜拜圣地的模样。就连自己向来敬爱的宗主，也被她抛在了脑后。
　　少清傀儡虽不是沐朝颜本尊，可被宗门弟子当面这么说，脸上也有些过不去。她伸手拽住送春归的衣领，拖着她往前走，清清冷冷道：“好了，这位海灵真人，两百年前就渡劫失败身陨了。”
　　“就算你要宗主与她一较高下，此时也不能了。”
　　沐朝颜拖着送春归往前走，颇有些冷酷无情道：“我们来此处，不是为了瞻仰海灵真人的建造杰作，而是来试炼的。”
　　“还是速去试炼场登记，趁热打铁，多打几场擂台赛吧！”
　　空青站在原地，望着沐朝颜拽着送春归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怎么到了渡劫期，还会计较自己会被人拿来比较啊。
　　宗主的神识修行，看起来颇为堪忧啊。
　　空青笑着摇摇头，跟上了两位师姐的脚步，一同走向了登记台。
　　————————
　　元旦快乐！！
　　2022年到来了，新的一年，希望所有能看到这条有话说的读者：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工作顺利，一切顺心，快快乐乐。
　　最重要的是，给我暴富！！！
　　然后回来包养我谢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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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所谓的地下试炼场，与“猎妖公会”一样，是由五洲四海几大宗门联合组成的一个试炼公会。
　　试炼场的前身是地下下黑市，是除开宗门大比之外，由分神以下的修士为了交流切磋，增加对战经验自发形成的擂台赛。
　　在擂台赛中，甚至有不少修士，能在对战之中，获得进益，从而破境。
　　世人皆是爱看热闹的，凡是有擂台赛，必然就伴随着热闹的赌局。有争斗，必然就有损伤，也就有了丹药医治。
　　久而久之，黑市就越来越热闹，之后便多了什么打假赛，卖假药的事件，弄得各宗修士互相坑杀，混乱不堪。
　　两百年前五宗联手，整治了地下黑市，改成了地下试炼场公会，一切比赛争斗在明面上都变得和谐了起来。虽然还是有黑手，可相对比此前要规矩得多。
　　师姐妹三人一路走过，可以看道琳琅满目的丹药摊子，器宗的修补铺子，以及各类符箓等等。
　　试炼场上不像宗门大比，会统一用差不多的参赛用具，用以考校修士对术法的精细掌控能力。
　　站在擂台上，是赤裸的术法掌控与资源比拼。除了自身能力之外，身上的灵石法宝以及符箓也是一项重要的参考指标。
　　所以在试炼场，修士自身的修炼等级，就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了。
　　与“猎妖师”一般，试炼场上也有等级，属于积分制度。
　　试炼场等级由低到高通常是“黑铁、青铜、银剑、金剑、宝剑、法剑、灵剑”等七个等级。
　　空青等人来到登记台，拿到试炼符牌后，看到符牌上的“黑铁”标识，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试炼场等级是剑宗命名的吧，怎么全是剑啊！”
　　“还有为什么最高是灵剑，而不是仙剑呢？”
　　身旁的送春归拿着纸笔，一边描摹符牌的模样，一边答道：“因为试炼场中只允许分神期以下的修士参加，分神以下，所有修士都不能提‘仙’字。”
　　空青了然地“哦”了一声，有些好奇地问：“那任务中让我们打赢一个金丹修士，他的等级怎么估算呢？”
　　一旁的沐朝颜捏着符牌，淡淡道：“通常来说，黑铁阶段的修士大多是练气期。”
　　“筑基修士多数在青铜与银剑级别，偶尔会有一些很厉害的进入金剑。”
　　“金丹期在金剑与宝剑两个级别，之后便是元婴……”
　　“一般能到灵剑级的，都是元婴修士。”
　　空青颔首，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那我们最起码要打到金剑才会碰到金丹修士对吗？”
　　沐朝颜颔首，淡淡道：“对。”
　　空青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又是积分制的赛事，那这样你和春归师姐得打多少场，才能打到金剑啊。”
　　送春归此时收了纸笔，扭头对着空青吟吟一笑道：“不多，就三场。”
　　空青眨眨眼，疑惑不解道：“怎么就三场了？”
　　送春归弯着眉眼，与自己的小师妹笑着解释：“试炼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你对自己实力足够认可，则可以越级挑战。”
　　“比如你如今是黑铁，但你可以进青铜试炼场。只要赢了一个青铜级的擂台主后，你自然就升到了青铜。”
　　“然后一级一级越级挑战，只要打赢六场擂台主，就能一日抵达灵剑，圆满走出训练场。”
　　空青眨眨眼，有些惶惑地问：“可当真有人能这么越级成功吗？一般来说，都是稳扎稳打，摸清各种不同修士的战斗方式，积累经验才能上去吧。”
　　一旁的沐朝颜捏着符牌，淡淡道：“有人能成功。”
　　“对。”送春归点头，煞有介事道：“我听师姐们说，当年宗主刚出山，前往万境之森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妙音阁的地下试炼场。”
　　“她不过金丹初期，却一剑连越六级，赢了六场，最终打败了一个元婴修士，一日之内夺得‘灵剑’符牌，破了试炼场最快的升段记录。”
　　“这一战，使得宗主在她们当时的年轻一代中，名扬天下。也成就了‘天下第一剑’的威名。”
　　还有这件事，怎么剑灵们没有和她提起过呢？
　　空青转眸，下意识地望向沐朝颜，直勾勾地望着她漆黑的无脸面具，眼里闪烁着光。
　　沐朝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淡淡道：“好了，总之呢，此法可行。”
　　“为了缩减时间，我与春归就先去青铜场，尝试越段升阶。”沐朝颜顿了顿，望着空青期待的眼神，极力平淡道：“小师妹，你还是按部就班，先从黑铁段开始。”
　　“嗯嗯嗯！”空青点头，万分激动地与沐朝颜道，“师姐们请去。”
　　“预祝师姐们一路高歌，早日凯旋，抱得灵剑归！”
　　——————
　　沐朝颜与送春归，当真拿着符牌进了青铜场。空青转身，朝着自己的黑铁场走去。
　　修真界中，最多的就是练气期修士，故而黑铁场的擂台数量也是试炼场中最多的。
　　在黑铁场中，每胜一场，就能从对方手中拿到十积分。每输一场，则会扣掉八积分。通常来说，只要输的够多，也能晋升青铜场。
　　但空青想要的并不是输，而是赢。只要能赢，就可以一直守在擂台上，等着修士传送过来挑战自己，不用费心去刷积分去挑战对手。
　　她手持黑铁符，迈入黑铁场中，随机在一个等候水柱前刷了符牌，便被传送到了一座小型的擂台上。
　　擂台是一块平整的黄土，四面被海水环绕，依稀可见各种浮游生物在其中游来荡去。
　　空青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仰头望着顶上游过去的一群彩色小鱼，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就在这时，对面光柱一阵闪烁，一个体型魁梧，肌肉遒劲有力的大汉手持双锤出现在对面。
　　大汉刚从对面青铜场被一个丹修打落，被对方打落，逼回了黑铁场。
　　他拧起眉头，将沉重的双锤砸在地上，望着空青身后水柱上漂浮的“黑铁 零”金色字样，略有些不满道：“怎么是个刚来的小姑娘。”
　　“我好歹是个青铜场来的，这不是欺负人嘛。”
　　大汉嘟囔了一句，朝远处的空青喊道：“喂，小姑娘，弃权吧！”
　　“进入光柱，投降认输，我不伤你分毫。”
　　空青听到他这么喊，抬眸朝他望去。
　　她仰头，看到大汉光柱上的“黑铁 九九六”字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么高的积分，都快是青铜了吧。”
　　空青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道：“第一次比试，可不能大意，还是谨慎为上。”
　　空青这么想着，从储物袋中拿出两张“千钧符”贴在手臂上，朝远处的大汉一拱手，朗声道：“既来了试炼场，那自然要好好历练。”
　　“道友还请安心，只管全力打过来便是！”
　　此时，两边的光柱亮起，显示了可以交战的状态。大汉拎起铁锤，凝眸望向空青单薄的身形，粗声粗气道：“那小姑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汉言罢，拎起铁锤扛在肩上，如风一般卷起四周黄土，朝空青狂奔而去。
　　呼呼呼——
　　在大汉鬼魅的身形步法间，擂台场上掀起了一阵狂风，刮着黄土，行成了一道骇人的风墙，朝空青直扑而去。
　　滚滚黄土遮蔽了一切视野，空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避瘴符，驱散了周围的黄雾，凝眸静气。
　　趴在她手腕上的金雀感受着空青周身涌动的风元素，倾听着其中若隐若现的脚步声，颇有些赞赏道：“这大汉瞧着粗犷，心却是极细。”
　　“他是场中老手，你初来乍到，他倒也没有直攻而来，轻视于你。”
　　“反而稳扎稳打，谨慎十分，心性倒是绝佳。”
　　空青站在原地，全神留意周围一切风沙的变幻，小小声道：“春归师姐说，符阵二修，以小博大，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处细节。”
　　“在赛场上也是如此。”
　　“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猛虎扑兔尚需全力一搏，那么对上人——”
　　就得全力以赴！
　　空青话音未落，一柄硕大的铁锤穿过风墙轰得一下砸了下来！
　　吼！
　　空青一跃而起，那铁锤便落在她原先站着的位置，砸出了一个三尺大小的深坑。
　　一击不中，钓着铁锤的锁链猛然收起，霎时绷直朝着半空的空青直扫而去。
　　空青纤细的身体如同鸟雀，轻盈地落在铁锤之上，燃起一张千钧符就往铁锤扔。
　　千钧之力压在铁锤上，只一张，就牢牢地将铁锤砸进了地面。
　　轰！
　　铁锤深深地砸进了土黄色的硬地里，拽着铁锤的锁链霎时僵直，费力地颤动着。
　　就在这一刻，空举轻巧地落在锁链上，单薄纤细的身躯如燕一般，踩着锁链径直往前，瞬间穿过浓郁的黄风，轻斥一声道：“千钧，释！”
　　话音落下，千钧之力似灌注了空青双拳，她便一拳砸向了手持锁链的魁梧大汉。
　　噗！
　　大汉魁梧的身形倒飞而去，直直地砸向了对面的水墙，哇的一口喷出鲜血，缓缓地滑落在地面上，惊得游鱼慌忙甩尾离去。
　　只一拳，打的身形比她彪悍三倍的大汉趴在地上，再起不能。
　　空青举着拳头，凝视着水墙角趴在地上的大汉，神情肃穆。
　　身后的黄风渐消，十息过后，擂台上出现了一行字样，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空青胜！”
　　空青惊得收起了拳头，仰头望向上头出现的字眼，眨眨眼颇为不解道：“这就胜了？”
　　就一拳？一拳就能打赢了？
　　她还以为很难打呢？结果就这样？就这样？
　　空青蹙眉，望着从水珠涌出来的试炼场丹修，将大汉扛出擂台的匆忙背影，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比起一般炼气修士，她好像很强。
　　可能也需要直接去青铜场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留评论谢谢！！！
　　别懈怠了！！！！
　　起来啊朋友们！！！！！
　　（本来以为二十万字之前能写完试炼篇，看起来还真是不行。）
　　啊，长文，快乐！感谢在2022-01-01 18:38:03~2022-01-01 22:29: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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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空青在黑铁场连续打了三场，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初步预测之后，直接进了青铜场。
　　她在青铜场打赢了一个音修，便一直在那里守擂。
　　少女年纪不大，符箓操控却异常的精细与准确再加上她玲珑纤细，却比一般的力宗体修还要能打，步伐又矫健灵活，在场中跑动起来的姿势异常的优美，轻盈无声。
　　连续守了五六次擂台后，空青的擂台的水墙映画前，便聚集了不少修士，来观摩她的对战方式。
　　因为她身形实在是过于灵动，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句“踏雪无痕”，传来传去，大家就直接漏了空青的名字，直接称她为“踏无痕”。
　　擂台赛打到第十场，空青遇到了一个劲敌——一个筑基期中期的丹修。
　　丹修大多是毒医双修，他们的毒攻可谓是异常的凶猛，比起音修的魂灵攻击还要难缠几分。
　　空青此时不过是练气巅峰，未曾进入筑基。故而丹修一入场，就针对空青的修炼薄弱处，直接御器而起，居高临下地掏出毒液瓶，在场地中洒满了毒药。
　　此毒性异常凶悍，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沾到肉体也会迅速腐蚀。
　　沐朝颜随便打到宝剑后，就抱着刀来到空青的台下，恰好遇到她对战毒修。
　　一旁的看客望着水幕映画中，平整山地毒液蒸腾蔓延的情形，颇为惋惜道：“‘踏无痕’境界还是太低了，还没有到筑基，不能御器浮空，一旦地上满布荆棘，她必输无疑。”
　　另一个看客却有不同意见：“她一个练气期，在青铜场中守住了十次擂台，已经比很多修士都要厉害了。”
　　沐朝颜分神听了听，视线始终落在映画里的少女身上。
　　就在看客说话间，少女燃起了数十张避障符，刹那间驱散了方圆一丈的白雾蒸腾的毒液与毒气。
　　于此同时，她还甩出了四十九张“御土符”，按照土龙阵的排布方式，精准地洒向地面，大喝一声道：“貔貅释！”
　　话音落下，场中黄土霎时升起了四十九根一丈高的土柱。
　　空青将驱毒符扔在土柱上，驱散柱子上所有的毒液后，凭借着升起的土柱在擂台上灵活的跳跃。
　　踩在宝葫芦上的丹修，望着下方本应为一片平整黄土地的擂台，在小符修的操控下变为土柱密布的嶙峋山地模样，拧起眉头，冷哼一声：“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符！”
　　丹修大喝一声，从储物袋中掏出新的毒瘴瓶，砸到擂台上。
　　毒瘴一瞬间裹住了空青，空青掏出了一张避障符，在丹修的毒术攻击之下，一边留意她的动静，一边四处游走，寻找攻击机会，浑不在意道：“你尽管砸，符箓我多得是！”
　　话音落下，空青掏出纸笔，在符纸上迅速画了一张“敛瘴符”，符成的那一刻，空青将符纸往上一抛，周围所有的瘴气如溪流入海，密密麻麻地涌进了符纸中。
　　场外的看客望着她一气呵成绘制出来的符纸，激动得瞪大了眼睛：“避障符！”
　　“她能够在对战时还在绘制符箓，神识实在是太强了！”
　　“这还是符修吗？”
　　空青这一手，可谓是神妙莫测。就连一些筑基巅峰的修士都忍不住惊叹：“她体术异常厉害，对战方式极为灵活。如此年纪，却有这么强大的灵识，想必是大宗门培养出来的真传弟子。”
　　“那丹修，恐怕要败了。”
　　站在一旁的沐朝颜怀抱着石刀，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暗想：她培养出来的弟子，可比一些大宗门的真传弟子要强多了。
　　思索间，空青已将瘴气驱散，燃起一道变异的“风符”，轻叱一声道：“风锁，释！”
　　符纸霎时间燃烧，化作一道强劲有力的粗壮风形锁链，朝着宝葫芦上的丹修狠狠甩去。
　　“啪！”
　　风锁一瞬间裹住丹修单薄纤细的身躯，捆住她的身躯，惊得她在宝葫芦摇晃起来。
　　丹修正要御气砍断风锁，却听到土柱上的空青轻喝一声道：“老飞在天上多没意思啊，你还是下来和我打吧！”
　　空青用力一拽，像是拽回自己放飞的风筝一般，狠狠地一收绳索，将丹修掼在了土柱上。
　　当丹修的身体狼狈地跌落在土柱上时，空青喊了一声：“土龙，释！”
　　先前贴在土柱上的“土龙符”一瞬间燃烧，场中的土柱缠着风，化作一条一丈大小的黄沙土龙，将丹修困在了土龙阵中。
　　丹修挣扎着想要召唤自己的宝葫芦，又砸下不少毒药，始终挣脱不了土龙的束缚。
　　远处的空青连续扔了数十道符箓，加固了土龙阵法，望着不断挣扎地丹修笑眯眯道：“你的毒虽然很毒，但此地是黄土，融进土里剥离开来，也就没有什么威慑力了。”
　　“若是能融进风里，此时败的只怕会是我。”
　　空青弯着眉眼，笑吟吟道：“若你一开始没有那么轻敌，而是在地上与我打，再暗中下毒，只怕我也会输。”
　　“道友，你太鲁莽了。鲁莽，就会输。”
　　被困在风沙土龙里的丹修，看着自己的毒药顺着风流入土里被埋住，仰头望了眼远处容貌殊丽空青，咬牙切齿望了好一会，才垂下头颅，心不甘情不愿道：“放开我，我认输。”
　　“认输”两个字一落下，场中便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女音：“空青胜！”
　　空青这才解开土龙阵，用风托着丹修，将她缓缓地放在了地上。
　　丹修没想到她会这么体贴，抬眸望向空青，脸颊微微泛红：“你给我等着，下一次遇上了，我一定会赢你的。”
　　空青勾唇笑了一下，十分礼貌道：“那我就期待道友早日有所进益啦。”
　　胜负已分，台下的看客看了一场十分精妙的对决，在望着空青仍旧屹立在擂台上的身影时，忍不住振臂呐喊：“踏无痕！踏无痕！”
　　沐朝颜听得欢呼声，摇摇头笑了一下，抱着刀转身，走向了送春归的擂台。
　　送春归与空青一般，是阵符体双修。她对各种符箓的应对比空青要熟悉许多，虽是第一次与人交战，可还是一路通畅无阻的升到金剑。
　　升到金剑之后，她便开始稳扎稳打，守着自己的擂台与各类修士交战。
　　相对于空青那种偶尔称得上“惊险”的战斗，送春归的战斗可谓是令人眼花缭乱。
　　她是个符修，在场中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容地表演着自己的符箓，最后将自己的对手败于自己符箓之下。
　　沐朝颜抱着石刀，在送春归的擂台前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直到空青守擂守到无人上台后，给她发了传音符：“小师姐，你在哪？”
　　沐朝颜收到空青的传音后，回了一句：“在金剑场的海豹台前，看你春归师姐与人对战。”
　　空青连忙回道：“那我马上过来找你！”
　　“嗯。”
　　没一会，空青就风驰电掣地来到沐朝颜身边。两人一见面，空青望着沐朝颜微蹙的眉头，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难道春归师姐被人揍了吗？”
　　沐朝颜叹了一口气，有些一言难尽道：“你自己看。”
　　空青顺着沐朝颜的目光，看向了水幕映画。
　　只见场中烟雾弥漫，送春归一袭绿衫，立在空中，从容地朝四面扬起符箓，微蓝的符火间，一阵惊雷从符箓中释出，汹涌地往对面一袭白衣的剑修劈去。
　　剑修连忙抬剑格挡，只听得“刺啦”一声，惊雷撕裂剑修屏障，直接灌入剑修身体，将他劈的衣衫褴褛，头发乱飞。
　　场中剑修气急败坏，提着剑刺入了浓雾中。结果还未刺到送春归，就被从浓雾中飞出来的风锁捆住，与此同时微蓝的火焰也化作蓝雀，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
　　瞬息之间，剑修毫无悬念地落败了。
　　空青围观了这场堪称碾压的擂台赛，转过头望向沐朝颜，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春归师姐这不是打得很厉害吗？小宗主你有什么不满的？”
　　沐朝颜瞥了空青一眼，轻声道：“你再多看几场。”
　　“哦，好。”
　　空青满口答应了，见到一个力宗修士被传送到了擂台。送春归和对方交手一阵子后，也很好的计算出了对方的符箓阵法，最后将对方缩在了风阵中。
　　接下来的音修……刀修……等等，送春归都十分游刃有余地从容将对方打下擂台。
　　看着看着，空青只觉得不对劲，扭头看向沐朝颜，轻声开口：“春归师姐，好像没有什么战意。”
　　“她对战的每一个人，实力都在她之下。她可以从容地准确地预估出对方的攻击，在对方出其不意之前，就用阵法扼断了对方所有的攻击。”
　　“她掌握了整个擂台。”
　　沐朝颜点点头，蹙着眉头道：“的确是这样，这些人都在她的可控范围内，这就导致了没有一个人能将她从符阵从逼出来，用到体术。”
　　“她一直在安全区内，不会出来，也不主动攻击。”
　　“若是平常倒也没有什么，可她需要破境。破境，就意味着危险，不可控。”
　　“从筑基到结丹，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她精于计算惯了，在没有十二万分把握前不会做这件事。所以这就是她卡在筑基巅峰八年，迟迟无法入金丹的缘由。”
　　“她太习惯安全了。”
　　在沐朝颜的庇护下，这些从未涉足过外界，还未见过世人的花人，未曾经历过此前的艰辛，故而都异常的天真烂漫。
　　送春归就是这类花人之一，她过于洒脱从容，在修道之路上吃得苦也少，才会这么喜欢掌控安全。
　　沐朝颜抱着刀，眼神逐渐冷凝，肃然道：“修真界中，危机四伏，变幻莫测，没有什么时候，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唯有尽快提升自我，才是最大的安全。”
　　空青点点头，提出了建议：“那不如让春归师姐再升一阶，去宝剑场吧。”
　　沐朝颜颔首，应了一个字：“嗯。”
　　不只是宝剑场，也到了催促孩子们长大的时候了。
　　————————
　　两人一起养孩子（x）
　　可恶快评论，你们放假都去玩了吗这么懈怠！！
　　评论破百今晚九点更一章。感谢在2022-01-01 22:29:50~2022-01-02 17:2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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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春归在金剑场很轻松地守住了擂台，一直打到没有人攻擂为止，她才从擂台上下来。
　　下了擂台，送春归见到候在台旁的空青与大师姐，连忙走了过去：“大师姐小师妹，你们等很久了吧？”
　　空青弯着眉眼笑：“师姐今日的打斗十分亮眼，我与大师姐观摩许久，受益匪浅。”
　　虽然知道小师妹是在恭维自己，可送春归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拿出纸笔，一面记录方才交手不同类型修士的攻击变化，一面道：“我今日一共打了三十场，遇到了不少修士，记录了不少攻击法门。”
　　“回头抄录一份，送到宗门里，以供师姐妹们参考。”
　　送春归是个地道的计算类人才，沐朝颜颔首，表示了赞同：“甚好。”
　　三人自发地往外走，送春归一边记录笔记，一边问：“大师姐小师妹，你们今天战况如何？升到那个阶段了？”
　　空青如实作答：“还在青铜，大概要打个两百场，就可以升银剑了。”
　　送春归并不意外，赞赏道：“很好，你还未曾筑基就有如此表现，很亮眼！”
　　空青嘻嘻一笑，送春归就又问沐朝颜：“那大师姐呢？”
　　沐朝颜淡淡道：“宝剑。”
　　送春归轻呀一声，眼里闪烁着崇敬的光：“大师姐果然是大师姐，未到金丹就能杀入宝剑阶段，果然是门中未结丹弟子中最厉害的一位！”
　　沐朝颜怀抱石刀，漫不经心道：“我们修炼，本就不易，肉体强健，灵气凝实，是寻常修士的数百倍。跨境挑战，未尝不可一试。”
　　沐朝颜顿了顿，轻声提议：“春归师妹，之后你不妨再越一阶，试试能不能直接入宝剑阶段，去守宝剑场的擂台如何？”
　　送春归笔尖微顿片刻，继续刷刷刷写着方才修士的特征，颇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等我在金剑场连胜一百场，我再去吧。”
　　空青听到她这番回答，扭头与沐朝颜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有些无奈。
　　正是因为精于计算，过于求稳，才会给送春归养成这么一副看似散漫又谨慎的性子。
　　师姐妹三人在经过登记台前时，登记台上方的水幕正在映出一个力宗修士掀翻对手的画面。
　　空青不由得抬眸多看了一眼，却见一个长相如刀一般锋利，身穿玄衣的女子影像，浮现在水幕中。
　　在女子身旁，还金光闪闪地浮现了一行大字：“法剑第一——金垚。”
　　“四日后妙音阁广场，举行百人车轮擂台。”
　　“宝剑以及法剑皆可以上擂比试。”
　　“参赛者可获得一千积分！”
　　空青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水幕中那个面容坚毅的女子形象，嘴边喃喃道：“百人车轮擂台，这个金垚，是要破境了吗？”
　　沐朝颜与送春归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皆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了水幕。
　　待看清水幕中那个女子影响时，沐朝颜瞳孔微缩，蹙着眉头说了一句：“金垚——”
　　送春归不明所以，扭头望向沐朝颜，不解道：“大师姐，你认识这个金垚吗？”
　　夕雾与送春归不一样，夕雾是被合欢宗送出去后，又被沐朝颜救回来的花人，多少会认识一些五宗上一代的精英弟子。
　　沐朝颜抿唇，凝眸望向那个女子坚毅的面容，语气极为平静：“嗯，见过，知道。”
　　她对这孩子，可真是印象深刻。
　　沐朝颜转眸，望向送春归，淡淡道：“春归，四日之后，拿到宝剑级符牌。”
　　“和我一起参加这场大会。”
　　送春归眨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问：“大师姐，我们一定要参加吗？”
　　沐朝颜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坚定：“嗯，一定要参加。”
　　“金垚是元婴，我们不过筑基巅峰，差了两个大境界，对上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沐朝颜缓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与送春归做分析：“她举办这场百人轮转大会，一定是为了破境，不会伤人。”
　　“你我同去，能积累多少经验，就是多少经验。”
　　送春归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回去，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那我与师姐同去。”
　　沐朝颜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淡淡鼓励：“多做一些准备，打的漂亮一点。”
　　“好。”
　　跟在沐朝颜身旁空青，看着师姐妹两人如此亲密的互动，只觉得其中有诈。在沐朝颜看似平静的语气下，空青品出了一丝丝厌恶之意。
　　空青伸手握住了沐朝颜的手，朝她的传音符中输入了一道灵气：“那个金垚，是不是与我们宗门有过节？”
　　小花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沐朝颜转眸，有些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传音入耳道：“嗯，有一些。”
　　原本是她留给某些宗门弟子的磨刀石，现在看起来，要提前给送春归用了。
　　空青侧眸望向身旁一无所知，仍旧无忧无虑记录事件的送春归，心下叹息一声：宗主对花人来说何止是金饭碗。
　　简直就是亲生父母。
　　一天天操心那么多，难怪渡劫失败，破境无望。
　　——————
　　待空青三人从地下试炼场出来时，已经月上中天。天空的云雾散去，月明星稀，无比辽阔。缭绕在城中的雾气，在月色的照耀下散去，显露出街道原本的模样。
　　依稀可见灯火通明的楼坊下，有三两修士走在铺满鹅卵石的长街上，踏着月色悠然前行。
　　整座妙音城仿若在如水的月色下清洗过一样，干净又清新。
　　空青感受着浓郁的水木之气，在习习凉风中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今夜适合画水木风符。”
　　旁边的送春归已然拿出纸笔，悠然地绘制了起来：“说出来不如画出来，小师妹快把你的纸笔拿出来，我们边绘边走。”
　　“好咧。”
　　在沐朝颜的陪同下，空青与送春归绘制了一路的符纸。入了客栈后，三人与黑鸢尾说了今日所做之事，令黑鸢尾汇报给宗门之后，才各自歇下。
　　妙音城两百年前受海灵真人改造过，好一些的客栈几乎都有灵气阵法，适宜修士修行。空青与沐朝颜同处一室，绘制着符箓，不知为何总静不下心来。
　　她在月色中睁开眼，看向了端坐在不远处已然进入冥想的沐朝颜，抿起了唇瓣。
　　清冷的月光自窗台泻下，打在了白衣修士身上，衬得她纤腰窄肩，挺拔如修竹。
　　空青无端地想起了不知在何处的沐朝颜本尊，沉吟了片刻，小心从床上下来，朝外走去。
　　对面的少清傀儡轻声问：“空青，你要去哪？”
　　空青脚步微顿，小小声回了一句：“月色正好，我上屋顶看看。”
　　空青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坚定：“小师姐不用担心，你不用跟着来。”
　　沐朝颜沉吟片刻，方才颔首，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空青便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又关上后，无声无息地走到长廊尽头，跃上栏杆，足尖一点踩着气乘着月色飞上了屋顶。
　　咔擦——
　　空青轻盈地落在屋顶上，抬眸往前方看去。
　　只见一袭白衫的苏若雪坐在屋顶，捧着书回眸朝她看来，略有些惊讶：“小师妹？”
　　空青也有些惊讶，背对着月光一步步朝苏若雪走过去，好奇道：“若雪师姐，你怎么也上来了？”
　　她望着苏若雪手中捧着的书，了然道：“哦，还在温书，准备明日的千丹会？”
　　苏若雪点点头，看着空青在自己身边坐下，有些好奇地问：“小师妹呢。睡不着吗？”
　　空青拿出纸笔，开始绘制符箓，一边绘制一边道：“有一些。”
　　她转眸，对着苏若雪弯着眉眼笑了一下，道：“不过今夜月色好，适合画许多暗符。不成想还能遇到小师姐，也算是一桩幸事啦。”
　　空青凑到她面前，小小声问：“我在这里，会吵到师姐看书吗？”
　　苏若雪摇摇头，与空青解释道：“我本就是为了不打扰鸢尾师姐，才跑到这里来了。你不嫌我念书吵就行了。”
　　空青压低了声音轻轻道：“不吵的，师姐念书，我画符，还能多记几种药方。”
　　苏若雪见她乖巧可爱，也忍不住弯起眉眼，轻轻笑道：“好，那你就多记几个。”
　　两人挨在一起坐着，沐浴着月光，一个画符，一个背书，倒也相得映彰。
　　或许是实在静不下心来，苏若雪捧着书，扭头看向空青的侧脸，轻声问：“小师妹，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空青分神扭头看向她，忙问道：“什么忙？”
　　苏若雪抿唇，犹豫地开口：“这件事，不要让师姐们知道。你就帮我问问你今日新认识的朋友，他们宗门里有一个叫做苏胜意的人，如今是什么修为。”
　　“可曾突破元婴了吗？”
　　空青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苏若雪在打探什么了。她没有追问苏若雪，只勾唇笑了一下，十分爽快道：“好说，我这就帮你问。”
　　“不止苏胜意的，丹宗的年青一代，我都帮你问得清清楚楚。”
　　空青说着，拿出传讯符，开始与今日的白术传输信息。
　　苏若雪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凑到空青身旁，好奇又紧张地望着她传音符浮现的字样，点点头道：“嗯。”
　　————————
　　空青，一个galgame男主（不是）
　　把师姐妹们的支线开一开，试炼篇就可以收尾了！！
　　啊，快乐！！！
　　我发现了，你们被期末和工作俘虏了，最近根本没空看文。算了，过年再来吧，过年或许我都能写到大半了。感谢在2022-01-02 17:20:24~2022-01-02 22:1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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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那个叫做白术的小丹修回得很快，没一会就传讯过来：“苏胜意小师兄，是我们三长老的儿子，是上一届千丹会的魁首，当然也会参加这一届的千丹会。”
　　“小师兄二十岁结丹，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已经是金丹中期了。”
　　“宗门长老都说，有他在，丹宗这回能震慑吸引不少散修入门。”
　　空青将传音符递给苏若雪，与她一起看完白术的传讯后，原先一直紧绷的苏若雪稍稍松了一口气。
　　空青见她这幅模样，也弯着眉眼笑了起来：“二十五岁的金丹中期，也不过如此嘛。以若雪师姐的资质，二十五岁只怕早已成就元婴了。”
　　听得师妹这般夸奖自己，苏若雪却高兴不起来，只叹息一声道：“想要成就元婴，是何等的难事了。”
　　“练到筑基，就能活到两百岁，金丹又翻一倍年龄……可这世间活的最长的修士，其实也不过短短数百年。”
　　“因为元婴之后每次破境，十有九败，大多修士都为此陨落了。”
　　“能陨落的修士，都是有天资的修士。可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就算穷尽百年，也不过修道筑基而已。”
　　苏若雪捏着传音符，神情略有些复杂：“能在三十岁抵达元婴，天资运气已是惊人。”
　　苏若雪想着十岁时，透过牢笼栏杆所见到的那张冷漠又骄傲的脸，眸中泛起了一丝血色。
　　她环抱住双膝，抓着手臂，眼眸涌动着压抑的恨：“但我会赢他。”
　　不止赢了苏胜意，她还要赢丹宗所有人。
　　空青抬手拍拍苏若雪的肩膀，鼓励道：“嗯，你会赢的。”
　　“区区金丹而已，小师姐你一定会赢过他的。”
　　有了小师妹的鼓励，苏若雪重新振作了起来。她将传音符交还给空青，轻声道：“小师妹，多谢你。”
　　“我继续去温书了。”
　　与其忧心忡忡，不如倾尽全力，但求一胜。
　　苏若雪重新拿起书，继续快速地看起来。她只在意苏胜意的消息，其余人倒是一概不问。
　　空青捏着传音符，看了眼少女已然浸入书中世界的身影，犹豫片刻继续抬手抄写符箓，暗地里却偷偷往传音符输入了一道灵气：“你们那个小师兄，真就那么厉害？”
　　白术回得很快，语气笃定得仿佛对着空青指天发誓：“真的。”
　　“除了苏知微少主，苏胜意是我们丹宗唯一一个不依靠外力，二十岁就修到金丹的天才。”
　　见白术提到了苏知微，空青来了兴致：“不依靠外力是什么意思？”
　　白术答道：“自然是灵果丹药与花人啦。”
　　白术有问必答，很快消息密密麻麻地传了过来：“修士修行时，都会服用灵果丹药，以增加修为。可无论再怎么纯粹的灵果丹药，饱含的灵气都是有杂质有害的，都需要炼化。”
　　“与花人双修的灵气就不用炼化。”
　　为了彰显自己的渊博，白术还提起以前自己听过的事情：“我听宗门里一些年岁大了些的师兄师姐说，二十年前合欢宗花人很多的时候，五洲六宗的修士，那可真是元婴多如狗，金丹遍地走。”
　　“高阶修士太多，万境之森的灵材都被采摘完毕，灵气退到了万境之森内围深处，都要搞出一个末法时代了。”
　　“后来魔宗与五宗为了抢夺资源，开了正魔两道的大战，死了许多修士。十五年前，月流真人入魔，又杀了九成九的修士。”
　　“修士的灵气回归了天地，万境之森休养了十多年，才渐渐复苏成如今的模样。”
　　白术对空青极为殷切，几乎问他一句，就有十句话来回答。
　　空青看到这一长串对话，脑海中模模糊糊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转瞬即逝，再也捕捉不到。
　　空青沉吟片刻，输入了一道灵气，问道：“那他的炼丹术如何？”
　　白术爽快回道：“自然是我们宗门最好的。他不过金丹中期，却能炼制四品灵丹了！要知道五品灵丹，可是元婴才能炼制出来的丹药呢。”
　　空青心想五品丹药的话，苏若雪恐怕还不能炼制。但是四品丹药，她能炼出药力非常强的。
　　还没等空青回话，白术的消息又传了过来：“我听宗门的师姐们说，若是苏胜意师兄三十岁能抵达元婴，说不定能取代苏知微少主成为丹宗下一个继承人。”
　　空青有些好奇：“为什么？”
　　白术便说道：“因为少主并非苏氏后人。据人说，她乃是老宗主捡来的孤女，只是跟着老宗主姓苏。原本少主之位，应该老宗主的儿子，也就是苏胜意的父亲三长老苏苍术继承的。”
　　“只是三长老天赋平平，而少主却天赋异禀，老宗主便力排众议，立她为少主。”
　　空青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打探一个苏胜意的消息，还顺带听了一波丹宗的闲话。
　　她输入了一道灵气，回了两个字：“了然。”
　　她心想苏知微来历不正，却天赋异禀，所以做了百年的少主，稳固宗门根基。若是苏家嫡系也出了一个天才，那么苏知微就得“退位让贤”了。
　　不过空青还是有些好奇，就多追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三十岁到元婴才有机会取代你们少主呢？”
　　白术哒哒哒地回话：“哦，因为我们少主二十四岁就元婴了。”
　　“五十岁分神，百岁合体。若非十五年前与魔宗大战，受了重伤堕境，只怕早就大乘了。”
　　空青听到这里又转变了想法，苏知微这般天才，若是修行顺利，只怕百年间就会渡劫飞升。
　　可是这么多年她都是少主，或许也有丹宗宗主考虑到她会飞升的缘由。
　　至于苏胜意……只怕是丹宗选定的备胎少主之一。
　　空青分神想了一下苏家的恩怨，白术又开始神秘兮兮地传音过来：“我还听说，五年前小师兄结丹之后，三长老偷偷找到了一个被诅咒的小花人，给小师兄当妾……”
　　“后来被少主发现此事，就把那花人送到了春山。”
　　说到这里，白术还特别与有荣焉道：“我们少主与月流真人是患难之交，所以月流真人很少为难丹宗的人。”
　　空青记起上回沐朝颜在丹宗药山的所作所为，暗暗地想沐朝颜的确是不为难丹宗的人，但是她为难丹宗药山的灵材啊。
　　给她进一次丹宗，你们丹宗的灵材都要被她拔光了。
　　打人算个什么能耐，抢劫才是最要人命的事情。
　　不过……被当成妾送给苏胜意的小花人……
　　空青转眸，望向坐在身旁的苏若雪，微微蹙眉。
　　月色下，少女一袭粉白衣衫，如霜雪笼罩的寒梅，凌然盛开。
　　空青看着少女柔软的面颊，肃穆的面容，想到了自己在珍宝阁的境遇。
　　想来苏若雪与自己一般，是被当做珍兽捕获，送给大宗门的。
　　这世间被诅咒的花人，要么像她这具身躯一样，在被捕获的途中早就死了。要么就像苏若雪一样，被大宗门昧下藏着，沦为禁脔。
　　无论哪种，都不得善终。
　　自己前身是剑灵，不知来处。可是苏若雪，却是有爹生有娘养的。
　　那她的父母呢？
　　是活着，却为了利益把她卖了？还是为了保护她死了？
　　不管是哪一种，问出来都是一桩伤心事。
　　空青望着少女的侧脸，恍然意识到一件事：所有回到合欢宗的花人，身上都有一桩血海深仇要报。
　　对修真界，对修士……
　　这是她们天生就要背负的业。
　　思及此，空青叹了一口气，抬手搭在了苏若雪的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若雪师姐……”
　　苏若雪回眸，有些惊讶地望向空青：“怎么了小师妹？”
　　空青直视着她的眼睛，万分认真道：“你一定要赢啊。”
　　“一定要打败苏胜意！”
　　你活着，你修行，你的胜利，就是你对残酷命运的最好复仇。
　　苏若雪迎上空青的眼眸，望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嗯，你都说了两次了。”
　　“我会赢的。”
　　————
　　师姐妹们在屋顶待了一夜，等到天际泛白，晨光从鱼鳞般的云层间浮出来时，空青与苏若雪这才各自回房。
　　天还未全亮，四下一片寂静，空青推着门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后，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句十分平静地问话：“舍得回来了？”
　　空青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见沐朝颜不知何时摘了面具，一袭白衣端坐在床榻上，闭目打坐，入定冥想。
　　幽蓝的晨光从窗口泻了进来，落在修士的白衣上，更显清冷。
　　空青见她这般认真打坐的模样，长眉微挑，心里起了一丝捉弄的念头。
　　空青走到沐朝颜面前，弯下腰，两手搭在膝盖上，直勾勾地望着她。
　　借着幽冷的晨光，空青抬起手落在沐朝颜如鸦羽般纤长的睫毛上，以指腹擦着沐朝颜的睫毛，缓缓地滑了过去。
　　“宗主……”
　　花人香甜的气息洒落在鼻尖，沐朝颜似受不了一般睁开了眼。她抬眸，蹙眉望向空青：“怎么不加一个小字了？”
　　空青划了划她的睫毛，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小宗主~”
　　沐朝颜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抿起唇角，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语不发。
　　空青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沐朝颜的脸颊，笑着问她：“生气啦？”
　　沐朝颜抿着唇，微微别过头，没有回答。
　　空青抬起双手搭在沐朝颜脖子上，晃着她的身体，笑嘻嘻道：“让我来猜猜，小宗主在生什么气。”
　　“是生我把你唤成宗主的气呢？还是生我坐屋顶和若雪师姐赏月却一夜未归的气呢？”
　　空青抬手，两手捧住沐朝颜的脸，将她掰过来面对面地看着自己，勾唇轻笑道：“还是说，两者皆有？”
　　小刀修被人戳中了心思，稍稍偏开了目光，红着耳尖反驳：“没有这回事。”
　　空青伸出指尖，点点沐朝颜的鼻尖，颇为无奈道：“骗我，不诚实。”
　　空青叹了一口气：“唉，小宗主真是太口是心非了，一点也不坦白。”
　　“算了，我还是不哄你了……”
　　空青说着，松开沐朝颜，转身就要走。
　　沐朝颜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拉到身前，仰头直勾勾地望着她。
　　空青感受着手上的力道，垂眸望着刀修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丹凤眼，眨眨眼道：“要我吻你吗？”
　　沐朝颜只是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空青莞尔，跪上了小榻，欺身上前，逼得沐朝颜往后仰。两人一瞬拉进了距离，呼吸缠在了一处。
　　沐朝颜握着空青的手，稍稍紧了一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起来。
　　此时窗外冷月隐在了天边层云之后，暗淡无光。晨光微凉，洒在两人身上，氤氲着迷离的蓝色薄雾，朦胧又暧昧。
　　空青垂眸，仔细地将沐朝颜端详一番，想到了那夜在蓝楹树下白衣剑修在她怀中战栗的模样，心口微微发烫。
　　她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抬手捧起沐朝颜的脸，吻上了她的唇。
　　白衣修士单薄的腰身如舒展的花枝，被压在了榻上。白袍如盛开的莲花一般被掀开，露出了诱人的春色。
　　红衣黑发的少女反握住修士的手，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将她压在下方，另一手却从白袍深入，落在光滑如缎的肌肤上。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情形下，修士敞开了自己的身体。她抓住了空青的肩膀，惊得喘了一下，咬着唇瓣绯着脸颊问：“为何？”
　　空青压着她的肩膀，死死压着自己身上想要狂涌过去的灵力，竖起一根手指，压在了清冷如月的修士唇上，轻声道：“嘘……”
　　“月亮东沉，太阳要出来了。”
　　空青垂首，吻住了白衣修士的唇，近乎呢喃道：“小师姐，难得良辰美景，可不要辜负。”
　　当及时行乐才好。
　　————————
　　啊，评论多一点！！！谢谢！！！！多一点！！！！
　　假期过去了，你们什么时候放春节，快来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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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尽管空青极力压制，到最后灵园中的灵气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入沐朝颜体内。幸好少清傀儡体内有一套灵气循环阵法，在得到多余的灵气之后，会反哺给空青。
　　比起本尊，与少清傀儡的修行所获得的益处更为明显。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空青所截留的灵气，竟然比与本尊交融一夜所得灵气还要多。
　　空青略有些惊讶，抽身时叹了一句：“早知道和小师姐在一块裨益如此大，之前和小师姐待在一起时，就不应该浪费时间的。”
　　空青颇为遗憾地感慨：“唉，失策，失策！”
　　沐朝颜刚裹好法衣，听到空青这么说，险些咬破唇瓣。
　　她抬眸，朝着床边正在慢条斯理穿法衣的空青望去，神情很是无奈：“毕竟这具身躯，是由珍宝炼制出来的。你与我双修，其实就是将自己无法用的灵园之力输进我的体内，然后我再给你输送回去。”
　　“这就和本尊从你灵园直接汲取灵力是一个道理，进益自然明显。”
　　空青穿好法衣，坐回了小榻，抬手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么说的话，宗主和我双修，会从我灵园里吸取我无法使用的灵气，而她可以用双修之法小心送回一部分到我体内。”
　　“但我和小宗主双修呢，又因为小宗主的身躯是灵器，就会我的灵园的灵气转移到小宗主体内以供自己使用。”
　　空青一拍掌，兴冲冲地望向沐朝颜，极为开怀道：“如此说来，花人的身躯某种程度上也是灵器，那么两个花人彼此双修，进益不是很明显？”
　　沐朝颜将自己的被压在法袍下的长发撩出来，望向空青淡淡道：“你说的方法，先前有人试验过了。”
　　空青眨眨眼，问：“然后呢？”
　　沐朝颜起身，叹了一口气道：“不可。”
　　空青不明所以：“为何？”
　　沐朝颜蹙眉，好一会才道：“因为灵园阵法……花人受灵园阵法限制，就算能成功修炼，也不能互相依靠彼此的灵园，快速提升修为。”
　　“一旦两个灵园产生交集，就像是两颗星星碰到了一起，花人的身躯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过于暴涨的灵力，进入花开期，会崩塌。”
　　“即使能短暂交融，但最终还是会致使花人丧命。”
　　空青一下就垮下肩膀：“这样啊……”
　　她抬眸，双眼湿漉漉地望着沐朝颜，颇有些不解道：“可宗主你不是被诅咒过吗？你的紫府也混入了花人的灵园，为何你我双修就无事呢？”
　　沐朝颜蹙眉与空青解释：“虽然我的紫府因为诅咒生出了灵园，可我修为强大，能与灵园抗衡，所以仍旧是修士身躯。”
　　“我与你双修没问题。”
　　“但是世上，又在上哪再去找一个我这样的渡劫期修士呢？”
　　没有高深的修为，没有可以制造傀儡的分神神识，如今的花人要与人双修，不过是一具任人宰割的炉鼎。
　　除非到了元婴期，才能有自保能力。
　　可花人到了元婴期，那就是比普通修士更加厉害的大能了，又哪里需要双修提升修为。
　　空青思来想去，都有些不得劲。
　　她皱起眉头，一掌拍向了床榻，颇为愤愤不平道：“那应合欢还真是的……不是说花人们都是她用自己的血肉与那朵异界之花交融所炼制出来的吗？”
　　“这么说来，花人都是她的孩子才对。”
　　“可她炼制出来，却给花人下了那么多限制，只作为一具双修的炉鼎，就没想过花人也是人吗？”
　　空青少有这么愤愤之色，沐朝颜莞尔，轻声道：“自然是没想过的。”
　　沐朝颜抱着石刀，看向窗外，望着远处明媚的晨光，目光悠远：“传闻应合欢出生于中州海边的一座凡人城池边的渔村，后来魔宗杀入中州，屠城杀凡人，取血肉练就魔功。万器宗的人前去灭魔，将一批苟活的凡人孩子带回了万器宗。”
　　“应合欢就在其中。”
　　空青甚少听过应合欢本人的事迹，仰着头颇有些好奇地问：“然后呢？”
　　沐朝颜转眸扫了她一眼，叹了一声，轻轻开口：“她是个凡人，天生五灵根驳杂，入了仙门也只能做一些外门的杂扫弟子。”
　　“后来不知怎么地，在万境之森有了奇遇，一飞冲天，成就合体，还带回了一株异界之花，炼制成了花人，成就了合欢宗。”
　　说到这里，沐朝颜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隐隐夹杂着一丝痛恨：“她炼制花人，创造了双修功法，最终名扬天下。”
　　向来温和的剑修，语气里增多了一丝初见时的疯狂，有些厌恶道：“她靠花人贿赂门徒，建造宗门，联络六宗，可不过十年，就被人灭杀。所创宗门，由五洲四海的大宗门所瓜分。”
　　沐朝颜冷哼一声，万分不屑道：“她将你们炼制出来，就是把你们当成有意识的器物，怎么会在意你们的以后呢。”
　　“这种疯子，在意的只有她的功成名就罢了。”
　　面容颇为稚嫩的刀修，虽修炼了百年，可提起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却也是一副嫉恶如仇的天真少年模样。
　　空青知道沐朝颜对应合欢极为厌恶，没成想竟然恶心到这种地步，提起来就是一脸的不屑与恶心。
　　空青觉得她有些可爱，忙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哄道：“好啦好啦，别气别气，那万恶之首都死了一百多年了。”
　　“不值得宗主动气的啊。”
　　沐朝颜垂眸，见这明明是受害者的绝色少女却在哄自己，心头的愤懑被怜惜所取代，顿时消散了些许。
　　沐朝颜抿唇点了点头：“嗯，不气的。”
　　空青见她散了不少气，又笑吟吟地问：“所以我们这些花人的万恶老母亲，死的时候惨不惨？有没有被五马分尸？”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答道：“据说万器宗在研究透她的成果后，按照她的方法，将她身体血肉搅碎，装进了器皿里不断地增生与异界之花融合，制造出新的花人。”
　　“应合欢自创了一百种阵法纹路，在她死后，万器宗沿用她的阵法，为修真界炼制处了上千上万的花人。”
　　沐朝颜顿了顿，神情很是纠结：“除了像你和若雪这般被诅咒的孩子，其他花人身上都有她的血肉。”
　　空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她制造出了花人，立足修真界名扬天下，最后也因花人而死。”
　　空青叹了一口气，颇为唏嘘：“当真是成也花人，败也花人。”
　　沐朝颜颔首：“嗯。”
　　沐朝颜俯身，抬手抚摸着空青的脸颊，眼里漾着怜惜的光：“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孩子，被当做器物制作出来，却偏偏有思想。”
　　“有思想，便是生灵。明明是生灵，却要因为人的私欲像个器物一样活着，当真是……”
　　可怜。
　　修士的恶果，最后却让最无辜的花人去承担了。也难怪修真界那么多年来，都无人飞升。
　　空青笑笑，伸手拿下沐朝颜的手，弯着眉眼道：“不过现在好多了。”
　　“修士里有应合欢这种枉顾天道之人，也有小宗主这般悲悯苍生之人。就算我们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宗主还是给了我们安身之地。”
　　空青握住了沐朝颜的手，目光坚定：“等若雪师姐在千丹大会胜了，等春归世界在试炼场获得亮眼的成绩，我们合欢宗会越来越好的。”
　　沐朝颜点点头，说了一个字：“是。”
　　此时隔壁房间有了动静，像是黑鸢尾与苏若雪等人走了出来。
　　空青牵起沐朝颜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轻笑一声道：“总之呢，现在看来我和小宗主是可以一起修炼的。”
　　“从今日开始，我可以边画符边和小宗主双修，等大宗主回来了，再和大宗主双修。”
　　“就这么办！”
　　空青一锤定音，全然不管沐朝颜的想法，牵着她就往外走。
　　沐朝颜红着耳尖，一把拉住了空青，咬着唇轻轻吐了两个字：“不可。”
　　空青忙回过头去看，有些不解：“为什么？”
　　“宗主都不会拒绝我，难道小宗主会拒绝我吗？”
　　空青微微蹙眉，拉着沐朝颜的手，略有些微妙道：“可我明明觉得，小宗主比起宗主，更加会疼我啊。”
　　明明是同一个人，沐朝颜听得空青这么说，总觉得自己要分成了两个。
　　她有些无奈，在宗门时她的确没有拒绝空青，白日空青修行，晚上就和她交换灵气。
　　可是现在不一样……
　　沐朝颜深吸一口气，咬着唇瓣道：“不行就是不行……你再来一次，等我回来了，就把这具傀儡身给融掉！”
　　空青倒是没有惊讶，心中都快笑死了。
　　她仰头望着沐朝颜，故作惊讶道：“呀，为什么啊？傀儡身没了，小宗主你就无处可去了！”
　　沐朝颜心头烧死了一把火，两手掐住空青的腰，十分严肃道：“没有小宗主，虽然我只是我分出来的神识，那也是我……”
　　“你吻我，亲我，抱我，等我回来之后，都会知道的。”
　　“我与本体只是暂时分开，但我还会回到她身体里，成为她的一部分。所以宗主是我，我就是宗主。”
　　“知道了吗？”
　　都怪空青，天天小宗主小宗主的喊，她都觉得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个年少一些的自己了。
　　空青眨眨眼，颇为无辜道：“可是……是你说的，分出来的意识，都会独立的……”
　　“那你和大宗主不同步的时候，终究是不一样的嘛。”
　　空青抬手，勾住沐朝颜的脖颈，歪着脑袋笑吟吟地问：“你不喜欢我把你们看做是两个人？不喜欢我把你们分成大小宗主？不喜欢我更喜欢另外一个对吗？”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眼里狡黠的笑容，抬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好一会才道：“有时候喜欢，有时候不喜欢。”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什么时候不喜欢。”
　　沐朝颜稍稍弯下腰，抱住了空青，靠在她耳边轻声道：“和你在一起，我觉得自己真的要分成两个人了。”
　　一个向道，一个向你，事事两全。
　　空青抬手，摸了摸沐朝颜的长发，弯着眉眼笑了起来：“可以啊，那就分成两个嘛。”
　　大宗主向道，小宗主喜欢她。等哪日大宗主尝够情爱，就算不能破劫，还能把小宗主那一份神识灭杀了，也算是渡过情劫，可以得道飞升。
　　空青听过不少剑灵说过大能们修道渡劫的故事，所谓的分神傀儡，不过是为了方便修士体悟七情六欲行走人间制造出来的分/身。
　　体悟够了，能自然超脱是很好的。不能超脱，就把这部分神识灭杀了也没什么。
　　修道嘛，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能享一刻欢喜便是一刻欢喜。
　　————————
　　颜颜，你真的么救了。
　　没关系，我们空空会救你的！好耶！！明天继续！！！大家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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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纵使空青与沐朝颜在清晨时分，耽搁了不少时间。可辰正之前，师姐妹五人还是来到了千丹盛会的举行广场。
　　持符入场之后，上千名丹师被安置在广场中央，站在一张长案前，手持纸笔等待盛会开始。
　　空青等人来得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明媚的初阳照在广场上，空青举目望去，只见前方每一排头颅的黑色发丝都在闪闪发亮。
　　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杂色的修士，又穿过一排身穿青衫的修士，落在了斜方远处高台的五人身上。
　　在刻着“千丹盛会”的牌匾之下，五个身穿青衣高矮胖瘦不一的丹宗长老端坐在案前，神情严肃。
　　端坐在正中央的修士身穿深青色衣衫，白面无须，长得极为秀气。鬓角两道长发垂落，还以小银扣束住，瞧着相当打眼。
　　空青不禁多看了几眼，转过头望着身侧的沐朝颜，小小声问：“小宗主，中间那个丹宗长老是谁啊，长得还挺俊俏的。”
　　沐朝颜抬眸瞥了一眼，语气淡淡：“是苏长盛，他是丹宗五长老，如今丹宗宗主弟弟的唯一儿子。”
　　空青哦了一声，微微眯起了眼。
　　沐朝颜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没忍住补了一句：“先前打听过绯月的事，据说这位苏长盛少年时极为喜欢绯月道君，爱慕不舍，穷追不止，险些入赘妙音阁。”
　　空青望向远方，微微颔首：“嗯……看脸的话，两人还挺合适。”
　　只可惜啊，那位绯月道君不爱君子爱红颜。
　　空青在心中唏嘘了一番，伸手指向苏长盛的左侧，指着那个剑眉星目，留着美苒的中年修士小小声问：“那这个呢？”
　　“我总觉得这个长老，长得很是眼熟。”
　　沐朝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自然眼熟，他是那日在药山林中追你的丹宗弟子苏胜意的父亲，苏苍术。”
　　“是如今丹宗的三长老。”
　　空青略有些惊讶：“小宗主，你怎么连是谁追的我，都记得那么清楚。”
　　沐朝颜耳尖发烫，轻咳一声，掩饰一般清冷道：“我记性好。”
　　空青望着她微红的面颊，腹诽了一句：记仇才是真的吧。
　　空青按下心中的思绪，又有些好奇地问：“这三长老地位比五长老高吧，为何是苏长盛坐在主位中央？”
　　沐朝颜与她解释道：“因为苏长盛是执事堂长老，管一门要务。而苏仓术却仅仅只是长老。”
　　“了然。”
　　这就是有实权与无实权的区别了。
　　正当师姐妹们小小声交谈时，辰正已到，那位叫做苏长盛的五长老站起来，轻咳一声，以灵力将声音传遍了整座广场：“诸位丹道修士，此番千丹盛会规则如下--”
　　“凡练气以上，元婴之下，骨龄不满三十岁的丹道修士，皆可以参加此盛会。”
　　“盛会试炼分三场，第一场便是辨药。”
　　“辫药考试持续四个时辰，前三个时辰，以图文辫药，后一个时辰，闻药辫药。”
　　“辰时已到，千丹盛会正式开始！”
　　只听得话音落下，挂在高台旁的钟声铛得一下就响起来。
　　一声钟响，会场上掀起一阵哗啦啦的提笔翻纸声。
　　随着钟声波荡，广场上空浮现了一块硕大的光幕，光幕之中浮现着密密麻麻的药材影像与文字。
　　空青望着光幕中比蝌蚪还细小的的文字以及辨别不清的图像，眯起眼睛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么小，怎么看嘛！”
　　她刚嘀咕完，左手边的黑鸢尾身旁的苏若雪，已经提笔唰唰唰地填了一排药材名。
　　空青察觉到她的动静，心里暗暗一惊：这若雪师姐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才刚开始，那么小的字，那么模糊的图像，都能看得清吗？
　　空青这么想着，却发觉一旁的沐朝颜也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趴在空青手腕金镯上的金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提醒道：“你就别想别人怎么那么快了，还是集中灵识去看看光幕上的图像与字吧。”
　　“炼丹需要控火，火元是诸多元素中最凶猛的一种。想要将它驯为己用，可得花上不少功夫。”
　　“但凡是丹修呢，都和符修一般，需要很强悍的灵识。”
　　空青了然，又重新将目光落在光幕上，轻声嘟囔：“我好歹是个被春归师姐夸奖过的符修，灵识挺强大的啊。”
　　“怎么这光幕上还是一片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的字啊！”
　　金雀没好气道：“你是灵识强大，但你三心二意惯了，心里还在想着阵符，你有把心神分过来看药材了吗？”
　　“专注！专注！”
　　“专注是炼丹的必要基础。”
　　这些日子空青都在画水符，水元弄得金雀很是烦躁。它好不容易能唠叨几句空青，就忍不住抱怨说教了起来。
　　空青知道它心里有怨，拿起纸笔，忙不迭应了：“知道啦知道啦……”
　　“专注——专注——”
　　如此重复了几句，空青倒真的静下心神，将灵识落在了前方的光幕上。沉浸下来之后，上方光幕游动的小字如同海浪一般在推拉间，回到了原位。
　　各类灵材的图像陈列在空青眼前，按照顺序一排排地显现出它清晰的模样。在灵材图像之下，还零星写了它的生长特点。
　　空青看明白之后，就提笔，也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前两千种灵材，都是炼丹常用的药材，空青跟着师姐们搜集材料，几乎认了个全。
　　中间一千五百种，则是有些难度的珍稀药材。幸而空青记性好，也填了个八/九分。
　　后一千种，则非常有难度了。好几十种长得差不多，药性天南地北的灵材放在一起，弄得空青很是头疼。
　　饶是她脑中记得整部药典，可真要分辨起来，还是有些吃力。填到最后，她也勉强填了个七成对的。
　　剩下的难题，她实在是做不了。
　　到光幕消失前，空青勉强认出了九成的药材。
　　第一阶段辫药结束，丹宗修士端上五百种药材到空青等人面前，空青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场中修士只剩下了一半人。
　　空青有些好奇，四下张望了一番。就见到两个丹宗修士扛着一个晕倒的修士，正在往会场外走。
　　她很是惊讶，怎么辩个药还能把人辩到需要扛出去呢？
　　作为她的契约伙伴，就算空青什么也不说，金雀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金雀抬手打了个哈欠，翻身趴在空青手镯上，让小火人的屁股晒着太阳，眯着眼睛道：“辩药特别耗费灵识，灵识不够强悍，看光幕久了，会损耗神庭与识海。”
　　“基本上筑基以下的修士不够强悍的话，都会因为灵识损耗过度，头晕目眩，吐着走出会场。”
　　金雀舞着火焰小手，拍了拍空青的手臂，懒洋洋道：“都说啦，丹宗还是很看重资质的。”
　　“光幕辩药都撑不住的话，也别想炼丹了。”
　　行吧……
　　空青抿唇，望着已经摆在身前的五百味晒干的灵材，拿起第一份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辨认出药材之后，就开始拿着笔往下填。
　　前面的两百种还是很好认的，后面三百中药性与毒性都很强，空青靠着一同与自己历练大半个月的金雀，填了个八分。
　　实在是认不出来的，就填了个相似的进去。
　　等全部填完之后，空青抬手伸了个懒腰，长舒了一口气。
　　她停了笔，朝左右看去，却见沐朝颜等人早就停笔，一同看向她。
　　空青眨眨眼，望向苏若雪，给了她一个眼神：师姐辨完了？
　　苏若雪微微颔首，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师姐妹可以一起交卷。
　　于是五人一同按向长案旁的机关，那长案便往下倾，涌出了一只云雾手，卷起众人的纸笔，吞入了桌腹中。
　　将东西交完之后，丹宗修士来到五人旁边，引着她们走出会场。
　　彼时夕阳斜照，午后最灿烂的阳光洒在妙音阁广场的牌匾前，穿过薄雾，照的一片金光闪闪。
　　空青踩在细碎的光里，偏头去看一旁神色沉静的苏若雪，有些欢喜地问：“对了若雪师姐，后面辩药里，倒数第三种是紫花还是蒲公英啊？”
　　苏若雪瞥了空青一眼，轻轻道：“是蒲公英。”
　　空青扼腕叹息：“哎，写错了，我还以为是紫花！”
　　空青又问了苏若雪几道题，只有一道蒙的答案与苏若雪一样，其他的全错了。
　　连续对了七八道后，空青叹息道：“果然背下药典还不够，还得像若雪师姐这样多炼丹才行。”
　　旁边早已拿出纸笔开始绘制符箓的送春归笑了一声，颇为戏谑道：“你是个符师，又不是丹师。”
　　“丹宗今日的辩药，只要熟读药典，都能填对九成。剩下的一成，才是用来考丹师的。”
　　“不过嘛，这九成就足够筛出一些适合炼丹的散修啦。”
　　苏若雪也点点头，很是认真道：“嗯，以丹宗这次盛会的辩药题，我觉得师姐们和小师妹，也能进入第二场试炼的。”
　　苏若雪说的笃定，空青便笑了起来，弯着眉眼望向她，极为欢喜道：“这么说来，这次辩药，若雪师姐全部都认得了？”
　　空青这么一说，师姐们也转眸，将目光落在苏若雪身上很是温柔小心地望着她。
　　苏若雪见到师姐妹们脸上关切的神情，怔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为什么出来之后，空青会问了她那几个问题。
　　她心头一软，眼里漾起了一抹真诚的笑意：“嗯，我都会。”
　　“所以千丹会第一场，没有什么难的。”
　　空青松了一口气，和沐朝颜对视了一眼，开口道：“那我们接下来是回客栈，还是我们一起去地下试炼场走一番？”
　　感受着师姐妹们期待的目光，苏若雪下意识转眸，望向身旁的黑鸢尾。
　　见到黑鸢尾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期待又夹杂着几许顾虑，苏若雪沉吟一番，做下决定：“去试炼场吧。”
　　“今天不温书了，我也去试炼场炼炼我的丹。”
　　————————
　　啊，我终于写到千丹会了！！！！
　　啊！！！！！！
　　好的，可喜可贺，进度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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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一场千丹盛会的试炼，难度并不是很大，这也让一直以来绷着一根弦的苏若雪稍稍松了一口气。
　　师姐妹五人喂空青吃了几颗荔枝味的辟谷丹，沐浴着夕阳进入了地下试炼场。
　　与昨日一般，空青等人陪着苏若雪与黑鸢尾登记过后，黑鸢尾与苏若雪就从青铜场一直打到金剑场，开始守擂。
　　空青在青铜场打满二十场，待无人攻擂，就下台去找沐朝颜，一起观看黑鸢尾等人守擂。
　　两人先是去找了送春归，发现送春归仍旧在金剑场如鱼得水，一齐叹了一口气后，转向了黑鸢尾。
　　黑鸢尾倒是很有野心，在金剑场以体修的方式与人争斗，接纳着对手的攻击，找准对方的破绽反击。
　　沐朝颜便与空青道：“鸢尾的天赋在花人里比较平平无奇，她灵识不够强，悟性也不算太高，但胜在勤勉。”
　　“她的修炼方式，就是将自己的身躯锻造成铁。所以在争斗间，她会有意识地去接下对方的攻击，以疼痛激活灵园阵法，然后将灵气传入自己的灵器中……”
　　空青听得咂舌：“不愧是鸢尾师姐，很强。”
　　平常殴打虐待自己也就算了，结果她对自己更加狠。
　　看了两场黑鸢尾自虐式的打法之后，空青收益良多，频频颔首。
　　沐朝颜见她一副“可以学习”的模样，轻笑一声道：“鸢尾是笨鸟先飞，你嘛……在春归与鸢尾之间取个权衡就好了。”
　　空青眨眨眼，一脸无辜道：“那这两种修炼方式，我不可以都要吗？”
　　沐朝颜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空青的脑袋，无奈道：“两者都要，你也太贪心了。”
　　空青弯着眉眼，洒脱肆意道：“修道嘛，不都是先满足了贪心，才能释然放下嘛。”
　　沐朝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催促道：“走吧，去看看你若雪小师姐的情况。”
　　苏若雪也是在金剑场上守擂，当空青来到她的擂台下，看着她一手朱火剑，一手举着炉鼎对着一个剑修狂砸时，惊得整个人都呆了。
　　她转头看向沐朝颜，伸手指着水幕映画里那个一袭粉白衣衫的娇俏身影颇有些难以置信：“你确定这位真的是若雪师姐？”
　　“怕不是鸢尾师姐附身了？”
　　怎么她一个丹修的打法那么刚猛，比起送春归那个符修还会正面应战。
　　沐朝颜勾唇一笑：“很刚猛吗？你再看看。”
　　空青顺着沐朝颜的目光看去，却见苏若雪持剑逼到剑修身前三尺，此时炉鼎自天而降，砸向剑修神庭。
　　剑修御气抵挡，此时周身屏障被切开，火剑却已横在身前。那剑修只好挑开苏若雪的长剑，两剑相交，火花四射，亮晶晶的毒粉顺着火焰扑向剑修门面。
　　气罩一破，毒粉直灌入剑修口鼻间，呛得剑修的脸由红变紫，满是晦色。
　　这一手可谓是阴险狠辣至极，空青望着场中剑修弃剑认输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道：“小师姐看似凶猛，实则心细如发，逮着破绽就下毒……”
　　“当真是……”
　　狠人！
　　空青看向水幕，只见苏若雪走到入场的妙音阁修士身旁，递过解药，唏嘘道：“人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三位师姐里，最会与人争斗的其实是看起来弱不禁风，胆怯十分的小师姐呢。
　　沐朝颜笑笑，与空青道：“试炼场中，或许可以留手。但在万境之森，在更偏远的秘境里，修士之间为了夺宝，多半都会下死手。”
　　“杀人固然不好，若是不能坦然接纳自己为了生存而犯下的罪孽，就会成为心魔。”
　　“可纵然修士都想与世无争，可为了修炼，为了一己欲望，有时还是需要这些自保手段。”
　　“修行修心，先利己再利他。”
　　“然后是渡人再渡己。”
　　——————
　　就在合欢宗五人在试炼场中历练时，千丹楼中一片灯火通明。
　　五位长老批阅完今日的卷子后，负责登分的二长老抚着长须，极为高兴道：“这一届丹会，弟子资质都很不错。”
　　“其中有两份全填对的。”
　　听到“两份全填对”时，三长老苏苍术微微蹙眉。
　　一旁的七长老很有颜色，见烛光下三长老的脸色不好，忙说道：“不用看也知道，答得最好的肯定是三长老的胜意公子了。”
　　二长老点点头道：“不错，的确有胜意。”
　　苏苍术脸色稍霁，坐在主位的苏长盛打了个圆场：“胜意侄儿向来都是个好的。”
　　“他如今是金丹中期，是年青一代宗门弟子中，炼丹术最出色的一位。”
　　“有他在，今年千丹会的魁首，还是我们丹宗的。”
　　众人都知道苏苍术心高气傲，对自己的儿子寄予厚望，都会说些顺心话给他听。
　　苏苍术心里舒坦了，也顺着台阶下，轻咳一声，故作威严问：“除了胜意，还有一名是谁？”
　　“可也是我丹宗弟子？”
　　“能把药典背得如此熟，对药材辨认如此仔细，此子日后也定是我丹宗栋梁之才。”
　　二长老抽出了一张卷子，铺平放在案前，欣喜又感慨道：“不是我丹宗弟子，是一名散修。”
　　“散修？”苏长盛双眼一亮，来到二长老的案前，看向卷子上浮现的三个灵纹，轻声道，“苏若雪——”
　　二长老点点头，微笑道：“没错，就是这个孩子。我先前看到姓苏，还以为是哪个旁系的孩子。”
　　“谁知一查登记档案，却发现是个散修，已经筑基了。”
　　二长老抚着长须，万分高兴道：“她是个散修，骨龄未到二十，却已然筑基，还对药典如此熟读，放在真传弟子里，也是资质出彩的。”
　　“长盛啊……若是能将她吸纳入宗，此乃我丹宗幸事。”
　　苏苍术却有不同意见，拧起眉头阴阳怪气道：“寻常散修凑本药典都很难，她年纪这么轻，却已筑基，怕不是别的大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来我们丹宗试试炼丹术的吧。”
　　苏长盛摆摆手毫不在意道：“不管是谁培养的，我们丹宗就是最适合丹修的宗门，只要条件够好，她会来的！”
　　苏长盛拿起苏若雪的卷子，视若珍宝，双目泛着光：“如此年轻，又如此懂药典……”
　　“若是明日她对药方也如此熟练，那不管如何，我都会将她招入丹宗，做我的真传弟子。”
　　二长老朝苏长盛一拱手，含笑道：“那老夫就竭诚祝愿，明日五长老，能得一枚真传弟子。”
　　——————
　　待空青与苏若雪等人从地下试炼场回到客栈后，丹宗也将明日入选第二场的名单送了过来，师姐妹五人赫然在列。
　　空青收到第二场的入场符牌时，还有些难以置信：“我这样只填了九成的也能进入第二场，千丹会的筛选也太潦草了吧。”
　　不止空青，就连黑鸢尾与送春归都有些诧异。
　　倒是沐朝颜收起符牌，抱着刀往楼上走，边走边道：“不是潦草，是修道资质太难得了。”
　　“你们出生就在仙山中，而修真界各个宗门，在挑选弟子上，对资质有着极为严苛的要求。”
　　“在仙山之外的辽阔平原，是凡人百姓生活的城池。他们虽知道有修道者存在，可只有妖兽霍乱城池村庄时，才得以见到修真者的身影。”
　　“而散修呢，大多就是这些为了求仙问道跨山跃海入此界的凡人，又或者是一些被遗弃的大宗子弟。”
　　“没有宗门庇护，没有修道资质，只能凭借着猎妖会的任务一点点积累积分，兑换术法典籍，靠着自己修炼上来……”
　　“自然比不上在宗门里随时可以查阅典籍的正统修士。”
　　苏若雪听到沐朝颜说这番话，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凡人修行，倒是比我们花人更为艰难呢。”
　　送春归却有不同意见：“其实都是一样的，凡人摸不到修道路径，我们若无宗主，就被剥夺修道的权利。”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艰难。”
　　师姐妹们在沐朝颜面前就着“合欢宗的发展史”讨论一番，最后做出了结论：“背靠大树好乘凉。”
　　“所以自身弱小之前，能得到别人的庇护，也是很不错的。”
　　送春归还特别点出了要点：“但是不要太过依赖别人的庇护，不然就会堕入深渊之道。”
　　“毕竟他人靠不住，能靠的只有自己。”
　　黑鸢尾颔首，颇为赞同道：“至理名言。”
　　师姐们探讨一番，各自散去。
　　沐朝颜抱着石刀坐在自己床榻上，看着起身去送师姐们离开的空青，恍然悟道：为何空青思考方式，有时像猎豹，有时又像菟丝花了。
　　原来这些小花人，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出身于大宗门，从天之骄子长成天下第一剑的沐朝颜，又一次深刻见识到了另外一种弱小者的生存方式，不由得开始自省。
　　她很深刻地想了一番，待空青关上房门走回来时，沐朝颜抱着石刀，极为严肃道：“小师妹……”
　　空青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怎么了？”
　　沐朝颜抿唇，很是认真道：“在你能叱咤五洲前，你的树，都不会倒。”
　　空青怔了片刻，明白过来沐朝颜是什么意思后，抬手扶额，哑然失笑。
　　她笑着摇摇头，走到沐朝颜身前，抽出了一张隔音符，烧起之后，勾住沐朝颜的脖颈，窝进她的怀里，仰头望着她笑：“是是是，我的树不会倒。”
　　“既然不会倒，先让我缠一夜如何？”
　　沐朝颜这时倒也想不起什么大小宗主的事情了，她垂眸望着怀中艳若桃花的小花人，红着耳尖点点头，道：“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不要太过。”
　　空青稍稍抬起身体，张口咬住了沐朝颜的衣襟，一点点将她剥开，抬眸望向她，笑吟吟道：“不过不过……”
　　“天亮之前结束就好。”
　　————————
　　我有时候觉得吧，空青天生是做受的料。可是颜颜太听话了，听话的人配合好，适合被磋磨………嗯，还是空青累点做攻吧。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颜颜好乖哦！！！！
　　她好恋爱脑，好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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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千丹盛会第二场试炼时，场中只有三百人。只要药方记得牢，进入前百名，则可以进入丹宗内门。
　　能留在场中的修士，皆在药典上有所造诣。因此场中身穿青衫的丹宗弟子居多，那几十名衣色不均的散修便极为惹眼。
　　空青与师姐妹们一字排开，站在了最后一排，填写着药方。这一回，她与苏若雪之间隔了三个人，彼此隔得很远。
　　相对于炼药，填写药方空青就轻松多了。她背的熟，五千条药方能填得九成，剩下的就是那些要从药性考虑着手的药方。
　　但她毕竟不是丹修，未曾钻研过这部分内容，填完之后就有些无所事事。
　　停笔一看，却见师姐妹老早就写完了。她愣了一下，给身旁的沐朝颜丢了个眼神：走？
　　沐朝颜点点头，师姐妹五人又一同交卷离开了试炼场。
　　走出试炼场之后，从旁离开的苏若雪微微蹙眉，神色忧虑道：“方才在场中，我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应该是丹宗的长老。”
　　众人停下了脚步，朝苏若雪看去，却见她咬唇，忧心忡忡：“五年前我曾在丹宗待过一段时间，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人认出我的身份了？”
　　苏若雪脸色有些苍白，语气略有些踟躇：“万一他们认出我来，连累师姐们可怎么办？”
　　苏若雪的话似乎像是一阵风雪，落下之后，遮蔽了暖阳，带来一片冷寂。
　　离她最近的黑鸢尾默不作声地牵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问：“你确定丹宗的长老在看你？”
　　苏若雪白着脸，点点头，很是笃定：“嗯，他是在看我。”
　　气氛一时变得沉重。
　　离她最近的送春归笑了一声，伸手搭在苏若雪肩上，笑吟吟道：“或许是你第一场表现太优越了，所以才看你呢？”
　　空青连忙接话：“对啊对啊，表现优越的散修，都会得到重视。”
　　“不然为何只看你不看我们。”
　　空青弯着眉眼笑，轻声哄：“更何况五年前师姐也就十岁，十岁的小丫头和十五岁的小姑娘，天差地别。如今师姐出落得那么清丽漂亮，早就今时不同往日啦。”
　　师姐妹们的安抚，让苏若雪稍稍好受了些。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嗯，或许是我大惊小怪啦。”
　　黑鸢尾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谨慎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也不用太过慌张。”
　　“你还有我们呢。”
　　“四个半步金丹，从妙音阁逃出去，并不难的。”
　　送春归也抬手拍了拍苏若雪单薄的背脊，劝慰道：“再不济，还有宗主在呢。”
　　“嗯。”
　　身边有了师姐妹，就像是多了一重依靠。已非儿时弱小无助的苏若雪稍稍握拳，重振旗鼓，深吸一口气道：“嗯，不担心了。”
　　她挤出了一个笑容，对师姐妹们说道：“我们去地下试炼场吧，看看今日能有何收获。”
　　“好。”
　　————
　　待丹宗长老将第二场试炼的卷子改出来之后，苏长盛迫不及待地去看苏若雪的卷子。
　　又是和上回一样的全部答对，甚至在一些困扰修士的难题上，都有自己见解。
　　苏长盛拿着她的卷子，喜不自禁：“除了熟读药典，她显然还是个炼丹老手，一些丹道五行平衡上，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
　　“她是个天纵奇才！”
　　“我今日观她样貌，极为稚嫩，不足十六之龄。”
　　苏长盛越说越激动，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十六岁不到的筑基期，这是何等妖孽！”
　　苏长盛捏着苏若雪的试卷，忐忑又欣喜：“如今看来，我怕是不能做她的老师了。”
　　“此等英才，应由少主亲自教导才对。”
　　苏长盛抽出苏若雪的两张试卷，用留影石拓影之后，传讯给少主苏知微，眼含欣喜：“若是少主能在明日赶回来，那这个苏若雪，一定会进我丹宗门下。”
　　丹宗多年未曾见过资质这么好的弟子了，上一次被收入丹宗的散修，还是只有筑基的苏知微。
　　苏知微并不是什么丹宗弟子说的孤女，她原先本是东洲百灵国的少国主，少年时在海中遇难，为东海历练的音修所救，回到国中后便广搜仙书，以入仙道。
　　恰逢百灵国有位已经隐居的筑基期丹师，引她入道。不到三年成功筑基后，她便按照仙师遗愿，跨海而行，从东洲来到了南洲，参加千丹盛会。
　　在盛会中，以一己之力碾压丹宗所有英才，拜入了丹宗门下，成为了宗主门徒。
　　只是丹宗内部，仍旧是遵循这凡人世界那套世家修炼体系。后来为了让苏知微继任得名正言顺，丹宗宗主才收她为养女，对外称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女儿，胜过亲子。
　　地位低微的弟子不知全貌，苏长盛可太了解自己这位少主姐姐的来历。如今又遇到一个处境与她差不多的散修，苏知微一定会来的！
　　————
　　同一时间，万境之森深处，星野辽阔，夜色极静。
　　硕大的银月之下，沐朝颜脚踏铁剑，在茂林上空疾驰，不断地追逐着前方忽隐忽现如流星般不断闪烁的空中岛屿。
　　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岛屿上方，洒在浓郁的灵气上，散发着水波一般涌动的光芒。
　　沐朝颜越往前飞，那座岛屿便往越往后退。
　　沐朝颜放缓了速度，那座浮空的岛屿便也放缓了速度，一直与沐朝颜保持着千里的距离。
　　如此追了一会，沐朝颜停住了身形，踏着铁剑停在空中，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的岛屿。
　　夜风吹拂着她的白发紫衣，猎猎作响。她凝眸，望着远处同样慢下来的岛屿，借着月光看清了它的轮廓。
　　只见一座小山大小的石龟驮着一座葱郁苍翠的岛屿，悬飞在夜空之中。岛屿之上，建造着一座精致的琉璃塔，反射着点点月辉之光。
　　沐朝颜望着远处的岛屿，轻声呢喃：“石龟负山，咫尺天涯。”
　　话音落下，一直跟在她身后飞驰的箜篌与苏知微姗姗来迟，在她身侧停下法器，疑惑不解：“怎么不追了？”
　　沐朝颜转头，望了箜篌一眼，淡淡道：“追了一炷香都没追上，我们追，它跑，我们停，它停。”
　　“永远在我们千里之外，如何追？”
　　箜篌叹息一声，望着远处的仙山，微微蹙眉：“追寻多年，好不容易才发现海灵真人的这处秘境，却只能……唉……”
　　倒是苏知微想得开，盘腿坐在自己的宝葫芦上，弯着眉眼笑起来：“仙龟负山，千里之遥。这距离，显然不是依靠飞剑能到达的距离。”
　　她一抚长袖，从纳戒中取出一瓶灵液递给身旁的箜篌，轻声道：“据闻海灵真人，精通阵法，通晓宇宙奥秘，自创了一个小世界。”
　　“此世界不归属于五洲四海，而是游荡在五元之气中，有形却无法接触。”
　　“最起码这说明，我们找到真的了。”
　　箜篌饮下灵液，靠着她坐下，轻声道：“既是海灵真人的秘境，想必也与其他秘境一般，是由阵法组成的。”
　　“只要是阵法，就有破解可能。”
　　苏知微点点头，道：“说得在理。”
　　她抬眸，望向前方踩着铁剑的沐朝颜，笑着问：“月流真人，可有破阵头绪？”
　　沐朝颜眺望着远处的仙山，脑海中隐隐闪过一些画面，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我游历五洲时，曾在凡人间听过一个传说。”
　　“数百年前，南洲有一小靠海小渔村山洪喷发，海啸肆虐。恰好有一骑龟仙人路过，那仙人将渔村拔地而起，驮在石龟背上，夜行数万里，从南洲的最南边，运到了最东边。
　　沐朝颜顿了顿，继续说道：“渔村之人深夜来到岸边，望着遥不可及的海岸，诚心求仙人让他们靠岸入岛。
　　“那仙人并不靠岸，只淡淡说了一句：‘当第一缕晨光照在龟背上时，虚路为实，你们可沿着水路下岛，奔向新生。’”
　　“渔人左等右等，在海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之际，果然在海路上发现一条由海雾构成直通岸上的小道，便狂奔而去。”
　　沐朝颜盘腿坐在铁剑上，打坐入定，淡淡道：“若传说是真，那这骑龟仙人多半是海灵真人。这座秘境小岛，也是她的坐骑石龟。”
　　“我们只须等天亮就好。”
　　苏知微一脸若有所思，好一会才扭头，看向身侧的箜篌：“箜篌，你怎么看？”
　　箜篌沉吟片刻，道：“海灵真人一生逍遥，既不收徒，也不交友。”
　　“传闻她少年便独自一人游历五洲四海，唯一一次现身，便是看在与我祖师相交的份上，打造了一座妙音阁底下试炼场。”
　　“就那一次，众修士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一位渡劫期高手。”
　　“之后便是我先祖渡劫，两人一道飞升，却在我妙音阁渡劫身陨了。”
　　“她骑龟救人这事，我们倒是未曾听闻。”
　　箜篌顿了顿，望向远处夜空下遗世独立的浮空岛屿，目光闪烁：“不过既然追不上，那还不如等一等。”
　　三人有了决断，便各自坐在自己的法器上，耐心等待着天明。
　　冥想了一会后，苏知微的传音符闪了闪，她从中拿出来，看了一眼，看清上面的讯息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箜篌睁开眼，淡淡望向她：“有什么要事吗？”
　　苏知微很是高兴，将传音符递给箜篌，笑着道：“长盛说此次千丹盛会里发现了一个绝佳的苗子，或许我要有一个真传弟子了。”
　　箜篌也有些欣喜，凑过头去看：“是嘛……未满十六的筑基期……叫若雪，还真是一个好名字。”
　　在前方的沐朝颜听到这个吗名字，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人，清清冷冷地问：“那孩子是不是也姓苏？”
　　苏知微怔了一下，反问：“真人怎么会知道？”
　　沐朝颜轻哼了一声，转过身，淡淡道：“因为那孩子你也认识。”
　　“只不过，你们都不问她的名字。”
　　苏知微愣了片刻，震惊地看向前方的沐朝颜：“你是说，是你从丹宗带走的那个小孩？她都筑基了？还炼丹？”
　　沐朝颜点点头，语气稍扬：“是，还是我见过的五洲四海天下年青一代最厉害的小丹师。”
　　“你们宗门的那个苏什么胜意，比起她来差远了。”
　　苏知微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那她可真是……了不得。”
　　簇簇光芒从苏知微眼中升起，她捏着传音符，很是高兴地看向沐朝颜：“据我所知，合欢宗并无丹修。”
　　“她虽有天资，却还年轻，需要一个老师做指导。真人要是不介意，我做那个孩子的老师如何？”
　　沐朝颜朝后挥挥手，不甚在意道：“那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师徒运气了。”
　　苏知微喜不自胜：“好，等破了海灵真人的秘境，我亲自上门，询问那个孩子愿不愿意做我的弟子。”
　　比起前十几年那副神识不清疯疯癫癫的，如今的沐朝颜倒是有几分从前的模样了。
　　箜篌望着她神似某些人这般肆意洒脱的回话，沉吟了半晌道：“沐道友，合欢宗如今，有几个花人修炼了？”
　　沐朝颜没有转身，反问道：“想知道我宗门情况？”
　　箜篌轻轻一笑，道：“毕竟四境大会在即，我总得替宗门的孩子打探一下，几年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若是个顶个的都是这小丹师那般的妖孽，四境大会也不用比了。”
　　沐朝颜勾唇一笑，道：“等着吧。”
　　“届时你们自会知晓。”
　　四境大会之前，她会让宗门弟子，一半破境升入金丹。到时候，五洲四海的各宗修士加起来，都只有被合欢宗花人吊起来打的份。
　　————————
　　我也想走两个我，这样我就能做很多事了！！！
　　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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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圆月之下，沐朝颜与远处的石龟仙山相对而坐，遥遥对峙。
　　如此静坐一夜，当第一缕晨光照在仙山琉璃塔上时，金光笼住塔尖，缓缓照亮了整座仙山。
　　裹住仙山的浓郁雾气随着光往下倾泻，形成了一条朦胧云道，朝着沐朝颜的方向蔓延过来。
　　浓郁的灵气像是黑夜里亮起的一盏灯，明晃晃地显出自己的真身，引诱着来往的行人往前。
　　沐朝颜站起身，望着蔓延过来的云海大道，轻声道：“秘境自启了。”
　　“我们走吧。”
　　沐朝颜御剑，飞向了那一座好似永远不会在世间停留的岛屿。
　　苏知微与箜篌对视了一眼，也连忙御器跟了上去。
　　————
　　当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口处洒进来时，沐朝颜稍稍推开身上的空青，哑着声音道：“天亮了，你师姐们该起来前往千丹会了。”
　　浓郁的灵气在两人之间流转，空青依依不舍地从沐朝颜身上起来。
　　她卷起床尾的法衣裹上，收敛了肆意狂涌的灵气，撩起自己略湿的额发，慢声道：“小宗主，我与你缠了三夜，这么多的灵力，按理说足够我踹开筑基的大门了。”
　　“为何还是卡在练气巅峰，不得前行。”
　　沐朝颜给她施了一个净身诀，带走她身上多余的花香，穿好法袍轻声回道：“有时候，并不是你的灵力足够了，就可以叩开下一个境界的大门。”
　　“临门一脚，往往是最难的。”
　　沐朝颜抬手，在空青额头上轻敲了一下：“破境呢，也讲究机缘。”
　　“机缘不到，也无法往前一步。”
　　空青哼了一声，颇有些不满道：“既然还有讲究机缘的说法，那为何与花人双修的修士都能直达元婴巅峰。”
　　空青拍拍自己的紫府，叹息了一声道：“我看啊，还是我的紫府太贪婪，不给它多一些，它就不肯替我撞开那道筑基的坎。”
　　沐朝颜笑笑，穿好衣物后，抬手揉揉空青的脑袋轻声道：“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准备一下，出发去参加千丹会吧。”
　　————
　　兴许是此届丹宗弟子，着实不够勤勉，第二场试炼后，合欢宗五人又一齐进入了决赛。
　　待到五人来到会场时，场中的一百人里，只余下七八个散修了。
　　丹宗弟子的青衫铺满了广场，与青铜色的铜炉一起，占据了空青的视野。
　　空青望着放在左手边案上的药材，想着昨日回到客栈接到消息后，沐朝颜提点自己炼丹的模样，有些踟躇不定。
　　丹她没炼过，以她练气期的灵力，操纵出来的火肯定也不够看的，要不一会用符箓解决？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前方高台上的苏长盛站起来，轻咳一声，以灵力将声音传满了整个广场：“今日乃千丹盛会的最后一场历练。”
　　“试炼主要考校炼丹手法，以准备好的药材，炼制三枚丹药。”
　　“一是益气丹，二是清宁丹，第三种丹药可按照药单上的药材，让丹宗弟子准备材料，自行炼丹。”
　　“进入第三场试炼的修士，无论取得如何成绩，都能入我丹宗。”
　　苏长盛将规则颁布完毕，朗声道：“如此，第三场试炼，开始！”
　　只听得钟声一响，场中腾地响起了一阵“呲呲呲”地点火声。
　　在一片炙热的红色火焰中，前方苏胜意炉鼎燃起的深蓝色火焰，漂亮得吓人。
　　丹宗七长老看着苏胜意燃起的蓝色火焰，惊得从长椅上站起来，失声道：“是炙火……”
　　“如此纯粹的炙火！”
　　七长老扭头，朝身旁的三长老苏苍术一拱手，殷切恭维：“果然虎父无犬子，胜意公子不到三十，便能以灵力凝出炙火，其灵气精纯，着实令人惊叹啊！”
　　苏苍术捏着美苒，望着高台之下，冷凝着脸慢条斯理炼丹的苏胜意，面有得色：“胜意是我苏氏，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早早领悟了炙火，并无稀奇。”
　　苏苍术说着，得意地朝身旁的五长老看去。
　　却见此时苏长盛微微起身，弓着背趴在书案前，强压着要站起来的欲望，目光望向远方，瞪圆了眼：“炙火！”
　　苏苍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在一片青衫下，在一片烧的通红的铜炉后，升起了三道幽蓝火焰。
　　火焰自青铜色的铜炉中燃烧，在修士精细的操控之下，冰冷无声地吞噬着四周的药材。
　　中间一人，火焰微蓝若水，在药材透入铜炉后，便如水般将它团团裹住，炼出药液后团着药液涌入白净的玉瓶中。
　　这一套炼丹术，行如流水，洒脱肆意。
　　苏苍术脸色一下唰的就白了，他望着远处三簇微蓝的火焰，只觉得紫府像是被看起来冷冰冰的火焰冻住一样，凉得背后冷汗涟涟。
　　炙火……三个散修……三道炙火……
　　只有筑基期！
　　这到底是哪个门派培养出来的妖孽！年纪轻轻，灵力竟精纯到这般逆天地步！
　　恍惚之际，苏苍术听得身旁的苏长盛转身，略有失态地对身旁的二长老低声急道：“苏若雪身旁那两个修士叫什么名字？”
　　“她们灵力竟然精纯到这般地步，虽然炼丹术异常粗陋，但这灵力，着实惊人！”
　　“快，这两个也不能错漏，一定要入我丹宗山门！”
　　旁边的二长老急切地翻着名簿，匆匆回道：“一人叫送春归，一人叫夕雾……”
　　“这两人考核成绩都比较靠前，用的都是药典知识，对药理也算相通……”
　　苏长盛激动地拍起了手，赞叹道：“好苗子，都是好苗子！”
　　“这届千丹会，当真是人才济济，大放异彩！”
　　从这一刻起，原本最为灼目的红色火焰，在场中沦为了背景。通红的火焰中，四道蔚蓝火焰，成为了所有丹宗长老瞩目的焦点。
　　————
　　关于丹宗长老的想法，空青一无所知。
　　炼药需要长时间维持一定温度的火焰，按照阴阳五行分剥药性，操控得相当精细。这与画符建阵一般，需要相当精细的操控。
　　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炸炉。
　　苏若雪平常炸炉，一是她每日炼丹的次数非常高，又舍不得糟蹋自己的灵器，炙火会将一般法器炉子炸开。
　　二是她喜欢鼓捣一些新方子，初初尝试时，把握不了尺度，便会使得五行失衡，最后炸炉。
　　昨夜里沐朝颜提点了空青一番，反复叮嘱她炼化灵材时要小心，故而用符火燃起炉子后，空青小心翼翼地将灵材投进去。
　　红色的符火在接触到灵材之后，一瞬间将它裹住，烧的一干二净。
　　大量的灵气逸散，趴在空青手腕上的小金察觉到磅礴的灵力后，从空青的手腕伸出火红色的长舌头，一卷火焰里的灵气，将灵材逸散的灵气舔得一干二净后，打了一声饱嗝：“呃……好吃！”
　　空青望着被烧成灰的灵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就这么烧没了？这也太不耐烧了吧！”
　　“啊，失策了，符火并不是我能自控的火焰，没有灵力操控时，只懂得凶猛的攻击。”
　　空青若有所思道：“小宗主说的没错，火元果然很凶残，是野性难驯之辈。”
　　小金雀不乐意了：“胡说啦，我们火最听话啦。你只要把我们固定好，我们指哪打哪。”
　　辩驳完之后，小金雀又拍拍她的手腕，安抚道：“想开点，好歹没有浪费材料，都让我吸收了不是。”
　　空青脑海浮起了一个念头，点点头道：“嗯嗯嗯，是是是，多亏有你。”
　　她一面敷衍地应着，一面又御起一道灵材，用灵力包裹住它之后，小心放入了炉火中。
　　通红的炉火隔着灵气蒸腾着灵材，渐渐地蒸发出了灵液。空青见状松了一口气：“用不是自己控制的灵火炼药，是要裹上一层灵气的啊……”
　　“不如说，自己用灵火炼药时，也是用灵气裹着灵材，隔绝火焰直接烧毁。”
　　“引火烧木，只会自焚啊。”
　　空青唏嘘了一声，沉下心神，操控着自己微薄的灵力，慢慢炼化手中的灵材。
　　制作益气丹需要炼化九株药材，空青废了一个多时辰，一边燃符，一边操控灵气，才炼化灵液，融合在一起凝丹。
　　凝丹最后一步，需要以细微的灵力耗费不少时间，将丹药揉搓成圆形。
　　空青觉得浪费灵力，就稍稍捏成了一团，懒得打磨，迅速地将它装进玉瓶里。
　　艰难地炼化完一颗灵材后，空青伸了个懒腰，看向周围的师姐妹。
　　但见她们每个人都在炼制第二枚丹药，而一旁的长案上所摆的第一份丹药的药材，全都不见了。
　　空青眨眨眼，朝传音符输入了一道灵气，悄声问：“各位师姐，你们都把第一份药材炼化了吗？”
　　旁边三道微蓝火焰，夹着一道炙热赤火，在炉中熊熊燃烧。
　　在这样匆忙的炼丹中，空青的传音符收到了一连串的回复——
　　沐朝颜：“嗯。”
　　送春归：“当然啦，益气丹很好炼的，我都能炼，丹宗又没说不可以多炼，炼多了我们自己带走啊。”
　　好家伙，你这是来丹宗薅羊毛的吗？
　　结果苏若雪更离谱：“不能浪费灵材，多炼一些是一些，节约时间。”
　　空青合理怀疑，苏若雪考核的时候，还顺带把储物袋的药材一并混进去，炼制了不少益气丹。
　　至于黑鸢尾——
　　黑渊尾做了以上总结：“要会节省。”
　　空青看着自己微薄的灵气，又扭头看着满堆的药材，心下叹息一声：算了，宗门好像很穷。
　　能占一点便宜就是一点吧。
　　她这么想着，默不作声地将剩下的药材，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
　　大颜：养的是三百多号人，不是三百万人，我还是养得起的，我不穷！！！
　　花人们：不，宗主好穷。
　　最近看文的人骤降，评论也从七八十变为二三十。
　　深刻感受到了大家不喜欢剧情推进章的。
　　但是怎么说呢，我还很喜欢的。
　　一直以来我都在思考，我要给人带来什么样的故事，是喜闻乐见的，还是我自己喜欢的。
　　我想我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我小的时候喜欢看各种冒险动画，长大后也喜欢各类冒险题材。
　　比起贴贴，我可能更喜欢空青在爱恨纠葛里升级打怪吧。
　　啊，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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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无论是益气丹还是清宁丹，其实都是一至三品的丹药，只要控火到位，对灵力操控足够精细，都不会有多大问题。
　　饶是如此，还是有几个修士在炼制清宁丹时炸炉。
　　听得场中砰砰砰的炸炉声，额上冒出了细汗。她小心地操控着灵气，裹着灵材放入丹炉中，缓慢地提取了药液。
　　随意捏好清宁丹之后，空青收起剩余的灵材，开始炼制第三枚药丹。她想不到炼制什么，就琢磨着炼制一枚辟谷丹。
　　待三枚丹药炼制完毕，场中所有的炉火都已熄灭，只余下前方青衫的顶端与空青不远处的身侧亮着一抹幽蓝。
　　此时夕阳已经西沉，像是掠夺了场中所有的赤火，烧的天边的云一片通红。如此明艳的晚霞之下，这两抹蓝色显得如此显眼。
　　一抹蔚蓝是苏胜意。
　　一抹水蓝近乎是冰一样无声燃烧的是苏若雪。
　　场中众人视线在他二人之间来回，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行云流水的炼丹操作。
　　扔进炉火中的灵药被火焰无声吞噬，一点点炼化熬出汁液，被收入瓶中。两人的速度都一样的迅捷，敏锐，精巧，赏心悦目。
　　可是看着看着，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注在后方的苏若雪身上。
　　原因无他，她的炼丹术实在是太漂亮了。
　　冰蓝色的火焰，在炙火的等级划分中，温度是比蔚蓝还要高的。危险又迷人的火焰，映照在炉前少女的脸上，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衬托得极为神秘。
　　苏若雪一袭粉白衣衫，在冰蓝的火焰间，凝神操控着灵气，裹住灵材炼化。
　　无声无息燃烧的火，像是水一样团住灵材，火木交融中，水元与庞大的灵气释出，凝成晶莹的灵液，顺着火流入玉瓶中。
　　细细的汗从少女额间渗出，越是到紧要关头，少女的神情越发专注。
　　她细致地将灵液导出，又开始炼化新的药材，冰蓝色的炉火在她眸中跳动，如同一把炙热的火在她眼中熊熊燃烧。
　　十年……整整十年……
　　从五岁那场高烧过后，一朵花纹出现在她身上，彰显了花人的身份开始，她的父母就抱着她远走深山，东躲西藏。
　　她始终记得九岁那年，一群修士，围住了她们家，叫嚷着让她父母将她教出来。
　　父亲宁死不从，化作血人用锤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母亲则抱着她逃入了闹市。
　　就在逃窜间，一个追来的修士以长刀穿透了母亲的心脏。
　　鲜血洒满了她的脸，她趴在母亲的怀中，仰头所见，是一片血红的天空。
　　就这样，父亲被杀，母亲当街而死，她被人塞入了牢笼，与一群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蒙上了一层黑布，被送到了未知之地。
　　再次睁开眼时，她所见到的就是一张冷峻的脸。
　　少年面若冰霜，望着困在牢笼中肮脏的自己，面露不屑：“花人，一个器物——”
　　此后，她被人从牢笼中拉出来，又困入了另一座更大的幽闭牢笼中。
　　在黑暗里，她无数次在想，为什么她要会有这样的命运。
　　她痛恨自己身上的那朵花，在每一个因想起母亲的鲜血而泪流满面的夜晚，她都会以指甲划破肌肤，试图毁掉那朵生在她血肉里的花。
　　一次又一次，可血肉总会长好，花又会重新冒出来，就像她永远摆脱不了的死亡阴影。
　　直到某一日，一个红衣白发的修士用剑破开幽暗，将她从永夜的牢笼中带了出来，令她重获自由。
　　她离开了丹宗，离开了那个日后会决定她生死的冷面少年，到了一群花的怀抱。
　　还遇上了一个同样是冷着脸，却有着父母亲般温和的少女。
　　她也得知了自己的命运。
　　不应该存在于世间之人，一个报复修真界的诅咒，永远无法被接纳的生命。
　　这就是花人，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惶恐，她不安，她每日每夜的修炼，只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仇人不只是丹宗，而是那一群贪念过盛的修士，更是整个修真界的人。
　　她恨啊……
　　恨得整夜整夜都睡不好，恨得不敢放松一日。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死的人就从她的父母，变成她身边所有的花人。
　　她怕自己升得再慢一点，又会重新回到那个幽闭的地方，过着永无天日的日子。
　　若不是这该死的命运，她本该承欢父母膝下，安享人世。而不是流离失所，胆战心惊，日日煎熬。
　　苏若雪心头万千思绪翻滚，每动一念，炉中之火便翻滚一次，将药材的杂质舔舐干净，只留下最为纯净的药液。
　　她望着眼前不断燃烧的炉火，专心致志地炼化着所有的药材。
　　太阳很快落山，夜幕淡薄地笼罩在广场上空，繁星点点照亮了夜空。夜空之下，唯有一抹冰蓝的幽火，在暗沉的夜幕里，越发璀璨灼目。
　　一切的声音都在消逝，苏若雪将自己的灵识沉入炉火中，在反复煎熬中，一点点剔除杂质。
　　炼化，提纯，糅合……
　　这么多年她在炉火间，炼化的何止是药材呢？
　　当最后一滴灵液被取出后，苏若雪将所有的灵液投入炉中，以灵力将一团拳头大小的灵液糅合成圆，一点点提纯凝练，聚合成一粒黄豆大小的丹丸。
　　成型的那一刻，暗沉的广场像是被一簇光所点亮，金色的丹丸在冰蓝的炉火间，如同一颗流星，灿灿而亮。
　　所有人的眼眸都被这抹亮光所点燃，高台之上的苏长盛远远望着这枚金丹，激动地站起身，望着炉子里的光，唇瓣颤抖：“金……四品破境丹……”
　　“能进入金丹期的四品破境丹！”
　　“成了！成了！”
　　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破境丹……灵气如此磅礴的破境丹……”
　　“这少女，当真了得。”
　　“这届魁首，一定是她了！”
　　苏若雪不管修士们激动的赞叹声，冷静地操控着灵气，将金色丹丸收入玉瓶中，放在了一旁。
　　少女抬眸望向了身旁的黑鸢尾，长舒一口气，问道：“师姐，我炼了多久？”
　　黑鸢尾竖起了四根手指：“四个时辰。”
　　苏若雪抿唇一笑，唇边浮现了两个浅浅的梨涡：“那还算快，平常都要五个时辰呢。”
　　黑鸢尾勾唇，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温声劝慰：“四品破境丹毕竟很难炼制，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快让人来收丹药吧。”
　　苏若雪微微一笑，乖巧应道：“嗯，好。”
　　苏若雪按了一下长桌旁的机关，这时候在旁边丹宗的修士才如梦初醒，来取走她的丹药。
　　待苏若雪姗姗上交丹药后，坐在高台之上的苏长盛令修士敲了三声钟响，站起身整整衣襟，向在场的所有修士意气风发道：“此次千丹盛会试炼圆满收尾！”
　　“因品丹需要一些时日，故两日后辰时，在此地正式宣告试炼结果！”
　　“诸位道友，两日后再会。”
　　话音落下，修士们朝高台上拱了拱手，各自散去。
　　————
　　一行五人披星戴月从千丹会场出来后，空青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师姐们，现在是去试炼场，还是客栈啊？”
　　“今日炼丹着实耗费灵符，我的火符都快用完了。”
　　送春归提笔画符，洒脱一笑：“火符用完了，岂不是正好可以一边守擂一边画符。”
　　空青瞥了眼送春归，将视线落在苏若雪身上，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唤了一声：“若雪师姐？”
　　苏若雪回神，看向空青，有些茫然：“怎么了？”
　　空青眨眨眼，道：“若雪师姐觉得是回去修整，还是去地下试炼场？”
　　“我觉得……”星夜之下，苏若雪眼中慢慢升起了一道光。她望着前方，眼里含着柔软的欣喜，万分高兴道，“去试炼场吧！”
　　“今日只练了一枚四品丹药，我身上的火还在没有耗尽呢。”
　　不但没有耗尽，反而越少越烈了。就像是有什么从她心口破土而出一样，蠢蠢欲动，蓬勃生长。
　　“好吧。”空青点点头，欣然应之，“那我们走吧。”
　　“去试炼场！”
　　把修士们都打个落花流水！
　　————
　　待五人进入地下试炼场，开始日常守擂时，千丹楼里已吵得不可开交。
　　七长老涨红了脸，一拍桌子，据理力争道：“胜意公子今日以炙火炼了一枚五品丹药！”
　　“那可是元婴期的高阶丹修，都很难炼制出来的五品丹药。这届魁首，理应还是他才对！”
　　“更何况他还是丹宗的人，没道理我们丹宗要把魁首让给一个散修！”
　　苏长盛捏着苏若雪的药瓶，沉声道：“苏若雪只是筑基期，却炼了胜意这个阶位才能炼制的四品丹药。”
　　“还是最难炼制的破境丹！”
　　“她的炙火更纯粹，炼丹手法更纯熟，丹药也是极品，理应给她魁首。”
　　七长老扯着胡子，不依不饶：“五长老，你见过哪个散修会炙火的？还是三个散修都会炙火！”
　　“她们三个是结伴而来的，说不定就是哪个宗门——比如万器宗培育的真传弟子，故意来我们千丹会捣乱的。”
　　七长老冷笑一声，讥讽道：“你年纪还小，可能不知道万器宗的浮光道君。在知微少主出现后一届，那浮光道君就化名散修，参加千丹会，拿了魁首后嘲讽我们丹宗不过如此。”
　　“我丹宗内部连续两届没有拿到魁首，还成了修真界笑柄！”
　　“笑我苏氏不行！”
　　在座各位长老，有四个人都姓苏，多少都会顾忌一些宗门面子。
　　苏长盛见他这幅胡搅蛮缠的模样，气的神庭发胀。他沉下声，苦口婆心道：“没能拿魁首，那是我宗门弟子技不如人。胜意这一次，就是差了点！”
　　七长老不服气：“这话就不对了！胜意公子也是炼制了跨境丹，也一样出色，怎么就不如那个苏若雪了？”
　　苏苍术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两人争吵不休，捏着美髯泰然自若。
　　那七长老一直在为苏胜意说好话，仿佛是他亲爹一样。
　　吵到最后，七长老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既然你我各有争论，不如我们在座五人一齐表态，看看是给苏若雪还是给苏胜意。”
　　“虽然你是主理人，可我们也是品丹长老是也不是？”
　　苏长盛凝眸，望着眼前趾高气昂的七长老，强忍怒气，冷声道：“此次丹会，出现了三个会炙火的散修。”
　　“既然七长老觉得可能是别的大宗门来捣乱，兹事体大，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自行定夺了。”
　　“不如禀报给宗主，让她钦定此次千丹会的魁首吧。”
　　苏长盛冷哼一声，冷冷地看向脸色一瞬变幻的苏苍术，重重道：“由宗主定夺，想来你我也不必在此据理力争了！”
　　————————
　　若雪师姐的剧本原先是空青原身的版本，后来我觉得这样就不好玩了，就改动了，把它给了配角。
　　师姐炼药是炼自己。
　　而符师的道，却不太一样的。
　　我今天早点了，你们能评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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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纵使无人知晓千丹楼内的争吵，可身为当事人的苏胜意，走出会场后，却已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败局。
　　在艰难地炼成那枚五品丹药后，场中就只剩下一抹在角落里无声燃烧的幽蓝。
　　他的目光穿透黑夜，落在幽蓝之火间的灵液上，在看到金光溅出的那一刻，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他输了。
　　他，苏胜意，丹宗苏氏的天之骄子。在没有依靠外力的情况下，十五岁筑基，二十结丹，二十五能用炙火，连续两届夺得千丹会魁首，最后却败给了一个年岁不到十六岁的散修。
　　无论是从灵力的精纯度上，还是从炼丹术上面，他都完全输给了一个刚出山的黄毛丫头。
　　一个从未尝过挫败的天才，在见识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时，总是会难以置信，愤愤不平，继而疯魔。
　　嫉妒，酸涩，不甘充斥了他的胸腔，搅得他神识大乱。
　　走出千丹会场后，苏胜意并未如往常那般回到千丹楼，而是前往了地下试炼场，在宝剑场守擂。
　　许是思绪不稳，苏胜意今日的打法异常的恶毒。在连续三场都以狠辣的丹毒伤得对手跌落擂台后，他迎来了今日的第四位攻擂者。
　　来人一袭黑衣，长眉入鬓，高束，手持双锤，长身玉立。
　　苏胜意望着她白皙的面容，拧起眉头：“是你。”
　　他认得这个人，走出会场时，他曾见到过这个人与炼出四品破境丹的少女走在一起，她们是一伙的。
　　苏胜意踩在紫金炉盖上，捏着手中金线，冷冷道：“纵然你已拿到金剑符，可你不过筑基期。”
　　“想要攻我的擂台，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胜意冷凝着脸，满脸不耐：“在被我打落擂台之前，你还是自行下去吧，免得受我丹毒之苦。”
　　虽然那个炼出四瓶丹药的少女是个天才，可苏胜意却记得，这个人并不会炙火。灵力并没有那么精纯，又只是筑基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竟然敢上他的擂台。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黑鸢尾也不曾想来人会是苏胜意，饶是苏若雪什么都没说，可在千丹会上好几次，苏若雪都以一种不甘又愤恨的眼神，望向苏胜意。
　　她的师妹，与擂台对面的那个男人，有仇。
　　黑鸢尾握住了手中的双锤，望着前方的苏胜意冷声道：“既已上了擂台，那便要一战到底。”
　　“这位道友，只管来便是！”
　　黑鸢尾抡起双锤，御起周身屏障，猛地跃起，朝苏胜意砸去！
　　——————
　　这一战，打的可谓是风云变幻，天昏地暗。
　　黑鸢尾是千锤百炼过的花人，苏胜意又是金丹中期，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对手中最难缠的一位。
　　作为一名能用炙火的丹师，苏胜意的一手丹毒用的出神入化。银针配以毒粉，几乎能操控全场。
　　黑鸢尾为了不让丹毒入体，周身都在点燃金火，甚至到最后，还用上了送春归的避障符。
　　两人在擂台上你追我赶，幽蓝与金火时而碰撞，金针时而擦着铁锤扎入一抹夜色中，随后铁锤翻转，砸向苏胜意身下的炉鼎。
　　砰砰砰的砸了十多次，直将那由万器宗制造得十分精良的灵器，砸得不成型。
　　两人几乎差了一个境界，黑鸢尾打的十分吃力。
　　可她越战越勇，甚至在苏胜意戳破她周身屏障，将金针刺入她额角，毒液输进去时，她身上的火更为炙热的熊熊燃烧。
　　两人手段尽出，打的万分胶着，精彩十分。
　　其余擂台结束后，修士们纷纷来到两人的擂台前，观看两人对战。
　　空青也下了擂台，与沐朝颜等人一起来观战，在看到黑鸢尾浑身浴血，燃着金火轮着双锤猛砸苏胜意的时候，空青倒吸了一口凉气：“鸢尾师姐凶起来，这么凶的吗？”
　　“她流了那么多血，中毒中到脸都成茄色了，竟然还能这么勇猛。”
　　“不愧是她！”
　　空青万分佩服，身旁的苏若雪抬眸，望着那团赤色的火焰里，浑身浴血，嘴唇都成茄紫色的黑鸢尾，思绪澎湃。
　　她看着那人手持双锤砸入幽蓝之火的挺拔身姿，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与父亲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也是这样，父亲嘴角含血，以一己之力抗住了十多名修士的攻击，扭过头来冲她与母亲大喊：“快走！”
　　眼含血丝，依依不舍又殷殷期盼。
　　这是她的父亲，伟岸如山。
　　红蓝之火在苏若雪眸中跳跃，她凝望着黑鸢尾在场中奋不顾身的模样，只觉得紫府中也燃起了一阵大火。
　　呼呼呼……
　　像是打铁的风箱在疯狂的拉扯着，体内的灵力如幽蓝的火焰，在苏若雪的筑基台上骤然升起。
　　她能感觉到，那火是如此的炙热，那灵力是如何的澎湃。
　　冲天的灵力推着她的筑基台往前，以相当豁达的姿态迎接新的境界。
　　灵气不断地凝练，有什么东西快要形成了。
　　在汹涌的灵力翻腾间，苏若雪凝眸，在场中的嗬嗬呼吸声，望着黑鸢尾一锤砸向了苏胜意！
　　铛！
　　铁锤砸在苏胜意格挡的盾牌上，发出震天声响。
　　黑鸢尾反手抡锤，砸向了苏胜意的腰侧。
　　铛！
　　一锤砸得苏胜意的屏障破裂，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铛！
　　黑鸢尾拎去双锤，砸向苏胜意的背脊，两下将他砸向下方嶙峋的山石。山石破碎，苏胜意散了长发，浑身狼藉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擂台之下的苏若雪，在这“铛铛铛”的声音中，仿佛带回了合欢宗那个幽静的青竹小院里。
　　她听着妙音，望着黑鸢尾近乎疯癫的面容，依稀记起，黑鸢尾是怎么将陨铁陨铁扔进熊熊燃烧的铜炉里，烧的通红后捞出来，放在台上，抡起双锤，重重地砸下去。
　　“铛！”
　　火花四溅，残屑纷飞。
　　一下又一下的锻造中，陨铁排除了杂质，呈现出最纯粹的刚硬。
　　苏若雪跟着脑中的声音走，只觉得紫府中的灵气凝成了一团，汹涌地汇集在一处，在打铁声中不断地凝实，压缩，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丹丸。
　　灵力从她周身溢出，最为敏锐的沐朝颜连忙抬手建了一个结界，肃声道：“若雪将要破境了。”
　　空青与送春归浑身一凛，连忙御起符箓，隔绝了周身一丈的人，默契道：“护法！”
　　就在这时，苏胜意擦干嘴角的鲜血，散着发髻，浑身狼藉地从山地里站起来，望着浑身冒着赤火，如同在燃烧着最后一点灵力的黑鸢尾，恨声道：“你找死！”
　　话音落下，幽蓝火焰大作，苏胜意调动全身的灵力点燃四周的山石，带着猛烈的火毒朝着远处的黑鸢尾狠狠地砸过去。
　　黑鸢尾忍着浑身的刺痛拎着双锤站直身体，调动着灵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破境丹，冷冷一笑：“区区金丹，杀不了我！”
　　黑鸢尾掀起瓶盖，将一瓶破境丹倒豆子一般倒入自己的口中，嚼碎咽下。只是一瞬间，狂暴的灵气从她身体狂涌而出，周身火焰腾的升起三丈高。
　　在能把人撕裂的狂暴灵气间，她拎着血淋淋的双锤，猛地砸向飞来的巨石，左右狂扫，驱散所有巨石后，她持着磅礴的灵力，朝苏胜意狠狠抡过去。
　　当双锤砸向苏胜意的胸口时，灼目的金光从黑鸢尾身上迸发而出。那一刻，她化作了整个地下试炼场最璀璨的一颗流星，狠狠地砸向了苏胜意。
　　“噗!”
　　苏胜意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浑身肋骨具断，仿若一具被玩坏的破布娃娃，被甩在了远处的山石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苏胜意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一时间，尘埃四起，台下所有观看这场比赛的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太凶残了……”
　　空青轻嘶了一声，又握紧了拳头，暗暗赞了一句：“不过干得好！”
　　站在台上的黑鸢尾浑身冒着金光，手持双锤走到已经被彻底打废的苏胜意身旁，垂眸冷冷地看着他。
　　金光化作了火焰，在她身上不断地燃烧。烧掉了溢出的血液，还烧掉了苏胜意的丹毒。
　　黑鸢尾的脸色逐渐恢复白皙，在一片金火间，映成了耀眼灼目的金色。
　　体内的灵力在狂暴乱窜，逼得她此时欲要破境。
　　可她却像是全然顾不上一般，只俯身看向奄奄一息的苏胜意，单锤指向他，冷声道：“现在擂台是我的了，你认输吧！”
　　苏胜意满口都是血，默默地消化着方才吞下去的丹药，躺在地上捂着心口艰难地咬牙吐出两个字：“不认。”
　　要想让他认输，做梦！
　　黑鸢尾强按着体内狂暴的灵气，看着满脸是血的世家公子，思索片刻还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丹丸，捏住苏胜意的下巴，强硬地喂着他吃下。
　　像是被人强迫了一般，苏胜意瞪大了眼睛，望着金灿灿的黑鸢尾，一脸的难以置信。
　　黑鸢尾起身，淡淡道：“你打不过我，我不想打死你。”
　　打死苏胜意，就是得罪丹宗，平白给宗门招惹麻烦。
　　黑鸢尾并不想出来一趟，无端地给宗门惹祸。
　　她喂苏胜意吃下补血丹，往后退了几步：“我要破境了。”
　　黑鸢尾拎着双锤盘腿坐下，四周御起屏障，淡淡道：“等我破境之后，再来把你锤到服气！”
　　话音落下，黑鸢尾闭上了眼睛，入定打坐，静下心神，进入了紫府，开始打磨自己体内积攒过多的灵气。
　　在她盘腿坐下的那一刻，场外的苏若雪也闭上了眼睛，沉下心神，进入冥想。
　　昏暗的试炼场上同时升起了两道金光，在不同的屏障之中，照亮了场中所有人的眼眸。
　　趴在地上感受着身体逐渐复原的苏胜意，望着那张在金光中肃穆端正的脸，恨得肝胆俱裂。
　　他又输了……
　　一日连输两场，输的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
　　啊！这波啊，叫做cp双打。
　　快乐！！！
　　好哒，明天就是好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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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空青与沐朝颜等三人，在试炼场守了黑鸢尾与苏若雪一个时辰，待苏胜意认输走下擂台后，黑鸢尾才与苏若雪双双丹成。
　　当金丹在筑基台上凝实的那一刻，苏若雪睁开了眼。
　　送春归感受着苏若雪体内缓缓收敛的磅礴灵气，忙问道：“若雪师妹怎么样？感觉如何？”
　　苏若雪浅浅一笑，从容淡然道：“我觉得很好。”
　　在金丹结成的一瞬，她只觉得有另一个新的自己，从灵气中新生。
　　送春归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朝苏若雪一拱手：“恭喜师妹成功入金丹。”
　　苏若雪抬眸瞥了她一眼，笑着答道：“春归师姐很快也会丹成的。”
　　送春归提笔落在符纸上，浑不在意道：“那就借师妹吉言啦。”
　　境界上升了一个阶梯，修士对灵力的感受更为敏锐清晰。
　　苏若雪能感觉到，在送春归体内，有一股无比磅礴的力量，如同灵力旋涡一般，无穷无尽地打着旋，却始终无法凝实成丹。
　　纵然是这样，她的灵力也比许多金丹修士要厚重，甚至比金丹初期的她还要可怕。
　　在合欢宗山门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眼前的大师姐，而是这位三修的送春归师姐，以及……
　　苏若雪转眸，将视线落在空青身上。
　　空青朝她一拱手，兴高采烈道：“恭喜师姐丹成，贺喜师姐丹成。”
　　空青抬手抚掌，很是欢喜：“待明日大家打完金垚的擂台，我们不如一起到鼓浪楼庆贺一番啊！”
　　送春归提笔赞成：“好。”
　　此时黑鸢尾拎着双锤从擂台上走下来，空青等人便向她看去，同样朝她恭喜道贺。
　　黑鸢尾矜持的笑笑，将目光落在苏若雪身上，见她一切安好，心下一松。
　　师姐妹两人同时破境，这在合欢宗里，是了不得的喜事。饶是黑鸢尾稳重，此时也极为高兴。
　　她收起双锤，与师姐妹们说道：“明日蔷薇她们也会从万境之森出来，若是赶得巧，或许能看到我们攻擂。”
　　空青更高兴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后日恰好是历练结束的日子，也正好碰上千丹盛会颁布结果。”
　　“按照今日炼丹的情形来看，若雪师姐压了丹宗所有人一头。”
　　空青合计了一番，眉飞色舞道：“若是丹宗有点风骨，能把魁首给若雪师妹。到时候我们所有师姐妹，都御剑飞到妙音阁广场上空，给师姐撒花庆贺。”
　　“多风光，多有排面！”
　　空青这么说着，仿佛已经看到苏若雪拿到魁首，众花人御期飞在广场上空，给她敲锣打鼓撒花送礼的场景了。
　　苏若雪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略有些无奈道：“你这也太张扬了。”
　　丹宗的人若是见此，指不定会被气得当场吐血。
　　送春归倒是停了笔，笑吟吟地替空青说话：“不张扬，不张扬的。”
　　“既得了好名次，也不管是不是魁首，总归是我们宗门第一回在外拿到的荣誉。”
　　“怎么样都得好好庆祝。”
　　就连向来不多话的“大师姐”也颔首，抱着石刀转眸望向黑鸢尾，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鸢尾，回头给蔷薇她们传个讯，让她们赶来妙音城的路上，多采一些花。”
　　黑鸢尾对此十分赞同，点点头道：“好。”
　　在这件事上，几位师姐妹都表现得几位热情。苏若雪觉得不好意思，热意从脸颊升起，烫到了耳尖。
　　她小声开口，很是腼腆道：“这万一不是魁首怎么办？”
　　沐朝颜抱着石刀，轻哼了一声：“丹宗立足修真界多年，虽是世家宗门制，却还没有小气到这种地步。”
　　“若是连魁首也不愿给你，以后丹宗的生意也不要做了。”
　　如今苏若雪成功迈入金丹境，合欢宗内就多了一个了不得的丹修，届时在丹药一事上，合欢宗也不需要依赖丹宗了。
　　————
　　从地下试炼场出来后，一行五人回到了客栈。
　　因黑鸢尾与苏若雪皆是刚刚破境，紫府内灵力异常活跃，沐朝颜便建议她们入定闭关，服用丹药，巩固修为，看看能不能借此冲击到金丹中期。
　　黑鸢尾与苏若雪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回到屋内开始打坐入定。
　　师姐妹同时破境，还是给向来淡然自若的送春归带来些许影响。不知道是不是空青的错觉，今夜的送春归，灵力波动得异常厉害。
　　回到客栈后，送春归也闭门不出，沉迷修炼去了。
　　空青与沐朝颜一齐回到了房间，也开始了往常的修炼。无论是今日千丹会的炼丹，还是黑鸢尾在擂台上凶猛的捶打，都给空青带来不可磨灭的印象。
　　空青思绪纷乱，修炼的时候灵力运转也有些凝滞，骑坐在她身上的沐朝颜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停下了动作，伸手抚开她微湿的发，轻声问：“在想什么？”
　　空青回神，抬眸望向上方的女人，摇摇头：“没有想什么。”
　　胧月从窗台爬了进来，笼在修士如缎一般漆黑柔顺的黑发上。黑发如瀑散落在修士肩头，遮住她单薄的身躯，雪一般白皙细腻的肌肤却在黑发间若隐若现。
　　沐朝颜见空青不愿说，抬手抚摸着她的面容，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问：“你是不是在想破境的事情？”
　　空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小花人抬眸，注视着修士好看的丹凤眼，沉吟片刻问：“筑基……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我觉得灵力那么多了，还是无法破境呢？”
　　先前空青在万境之森吞下第四枚朱果时，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到了一定的临界点。可之后再吞朱果，也只是让她紫府内的灵气更加精纯，浓郁……
　　包括双修了那么久，也只是积攒灵气，并未能凝视成基台，助她破境。
　　今日见两位师姐一同破境，空青未免有些沮丧。
　　沐朝颜抿唇思索片刻，抬手揉着空青的发，在月光中凝望着空青精致的小脸，轻声道：“我们来做个比喻吧。”
　　沐朝颜轻柔地安抚着空青，温声道：“有一位大能曾说，修道就像是凡人间给神灵造庙一样，需要在自己的紫府间，也建造一座神庙。”
　　“迎接自己魂灵的神。”
　　“所谓修道呢，就是让自己成仙成神。”
　　空青仰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沐朝颜：“怎么说？”
　　沐朝颜轻笑一声，与空青解释道：“我们所炼的气，就是建造神庙的材料。所以开紫府的那一刻呢，率先出现的是能支撑紫府的五灵柱。”
　　“五灵柱如同顶天立地的天柱一样，支撑我们的紫府。”
　　“并且随着练气修为的增加，一点点增高，扩展，向四周蔓延，直到开出一个辽阔的世界。”
　　空青点点头：“这个我明白。”
　　沐朝颜顿了顿，继续说：“通常来说，民间迎神，不都是要建仙台。”
　　“筑基的第一步，就是要凝气为实，建造一层厚重的地基。当第一层地基之后，才一层层地往上擂，铸成仙台，以便迎接神灵金丹。”
　　空青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又问了一句：“所以迈入筑基期，建造迎接‘金丹’的‘仙台’，才算是迈入仙道的第一步对吗？”
　　沐朝颜笑笑，与空青说道：“准确地说，是意味着你超脱肉体凡胎，斩断红尘的第一步。”
　　“一旦筑基，就意味着你要去一心迎接自己的道，将自己的魂灵铸造磨练为仙为神。”
　　“红尘俗世与你毫无牵绊，此后只能一心向道。”
　　空青仰头，望着沐朝颜浸在月光中清冷俏丽的面容，神思不属。
　　沐朝颜弯着眉眼，纤长的手指落在空青的心口，轻轻地点了点：“空青，与其总想着积累灵力，不如叩问一声自己，为何迟迟无法筑基？”
　　“你入山门前，与我说要一心修道，一人一剑逍遥世间。那么如今，你的道心可变了吗？”
　　“若是不变，那就不要着急，很快你就能筑基了。”
　　空青凝望着沐朝颜清丽的面容，如同仰望着一位月下仙人。
　　她轻叹一声，抬手握住了沐朝颜的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吻上了她的唇：“没有变。”
　　触碰到温暖的唇瓣时，空青想到的却是几日前的夜雨中，沐朝颜踏着星月与冷雨离去的背影，思绪纷乱。
　　空青将沐朝颜拥入怀中，望着她逐渐沉湎的迷离双眸，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一般，隐隐作痛。
　　她隐约有种预感，一旦筑基，她就不可再沉溺于欢愉之中。
　　可她总觉得还能再等一会，再等一会……
　　等到……
　　在一片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混沌中，磅礴的灵力回馈到空青的紫府，灵识恍惚间，她无意中内视自己的紫府，在恍然瞥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空青连忙沉下心神，抬眸望去，却见红衣黑发的女人踩在五灵柱的顶端，垂眸朝她望来。
　　四目相对，空青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空青一瞬恍惚，却见那红衣黑发的女人弯着眉眼，笑得一派肆意风流。
　　女人俯身，将手竖在唇边，轻声道：“嘘——”
　　“再等等——”
　　一阵狂风从紫府间涌起，将混沌的灵气扑到空青面前。空青抬手抚开四周的灵气，再次抬眸望去，却已经不见那抹红色的身影。
　　空青恍然，隐约升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自己。
　　她将神识从紫府深处抽离，将目光落在了身下的女人身上。空青伸手，托起怀中沐朝颜战栗的腰身，将吐息落在她耳畔，轻声道：“宗主，我再等等——”
　　等到冬去春来，百花齐放之际，看过万水千山，还清一切前缘，再与这凡尘永诀。
　　————————
　　大空：朝颜，欠你的情，来生再续（还）
　　小空：先还个债。
　　牛郎的真心，嘤。（不是）
　　啊！！！此时的大颜还在外面历险，而她的小攻主已经和傀儡搞得昏天暗地了。
　　大颜，你好惨啊！
　　可恶，评论快点给我破百！！！感谢在2022-01-06 22:12:52~2022-01-07 14:4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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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同样的一片夜色下，沐朝颜御剑飞行在月明星稀的辽阔戈壁里。
　　一路飞来，但见黄沙滚滚，月色擦着戈壁映照在细碎的黄沙上，落下一片朦胧诡谲之影。
　　沐朝颜踩在铁剑之上，在庞杂的灵力间四下搜寻，远远地望见一处沙丘顶端，闪烁着异样的银白色光芒。
　　沐朝颜拧眉，轻咦一声：“什么东西？”
　　她御剑来到那点银光上空，铁剑刚至，只听得“唰”的一声，一截银白色的苍劲骨尾刺穿黄沙，刚烈地朝沐朝颜戳来。
　　沐朝颜御剑，铁剑从纳戒中飞出，在月下划出一道弯月般的剑气，朝着骨尾斩去。
　　“铛”！
　　只听得铛的一声，沐朝颜的铁剑砸在白骨之上，像是脆弱的琉璃碰到最坚硬的石头，猝然断裂。
　　沐朝颜瞳孔微缩，在轰然声中，只见沙丘上的黄沙朝两边落去，一具庞大的动物从黄沙中迅捷地钻出，转动着巨大的头颅，看向了沐朝颜。
　　这是一具骨虎，如山如岳，通体雪白，在银辉之下散发着洁白的光芒。
　　残余的磅礴灵气，在它嶙峋庞大的骨骼间流转，最终汇聚在了额上金灿灿的一点，只闪烁一瞬，便气势汹汹地朝沐朝颜撞来。
　　“吼！”
　　沉寂的天地间，传来了一声风怒咆哮。
　　沐朝颜望着如小山一般朝自己直撞而来的骨虎，凝望着那一颗镶嵌在它额间灼目的金色宝石，抬手捏起了一个诀：“风龙！”
　　狂风霎时间从沐朝颜周身涌起，似龙一般咆哮着朝着骨虎卷去。
　　汹涌的风旋与骨虎缠在一处，如蟒如龙，缠着骨虎的身躯咯咯作响。
　　在这阵令合体期都胆寒的风中，沐朝颜弃剑御风，进入了风旋深处。
　　一阵刺耳胆寒的骨骼咯吱咯吱碾压声里，沐朝颜抬手贴住了骨虎额头。
　　她以风做刃，划破自己的掌心，一滴血滴落在了硕大的金色宝石上。鲜血流入金色宝石，原本金灿灿的宝石，涌进了一丝血色。
　　冥冥中，沐朝颜感应到了这块宝石与自己相连在一起。于是心念一动，就将宝石从骨虎坚硬的额头间拔了出来。
　　金灿灿的宝石从坚硬的骨虎剥离的那一刻，原本颤抖着挣扎的骨虎一瞬僵直，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后，在狂风中砰的一声炸开，随风四下散去。
　　沐朝颜收起宝石，长袖一甩，狂风如长龙，裹着雪白的骨虎涌入了纳戒中。
　　风霎时间止住了，沐朝颜轻轻地落在沙地上，踩着柔软的沙子，借月打量着着手中的宝石，在月光中依稀辩明了两行字迹：“金虎。”
　　“下一块，往南，水泽之地获青龙。”
　　沐朝颜蹙眉，望着手中的宝石，冷冷道：“渡劫期……在这秘境之中，竟然还有渡劫期的妖兽尸骨。”
　　“这海灵真人，在万境之森中，究竟获得了多少东西。”
　　沐朝颜收起手中的宝石，御剑而起，乘着月色往南而去。
　　早在今日清晨，她与苏知微箜篌三人，登上了海灵真人的石龟仙山。一路走来，披荆斩棘，遇无数灵阵陷阱。
　　好不容易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仙山上的琉璃宝塔。
　　九层琉璃宝塔厚重的朱门上，刻着一道五灵阵，可还未等沐朝颜等人细看，那五灵阵便绽放出一阵骇人的光芒，将三人的身影吞没。
　　再次睁眼时，三人置身于一片辽阔的隔壁荒漠中，不明何处。
　　在此境中，三人的传音符皆不能使用，箜篌便猜测此处是海灵真人的又一个小秘境。三人商量一番，决定分头寻找破境之法，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沐朝颜沐浴着月光，脚踏铁剑，在苍茫的荒漠戈壁上空飞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发现了一处沙漠绿洲。
　　在那一小洼绿洲里，一座庞大的骨蟒从中探出了硕大的脑袋，朝沐朝颜冲来。
　　沐朝颜望着凝聚在它额间的白色水晶，如法炮制，取下了那块维持灵力的白色水晶。
　　骨蟒轰然坍塌，在重新跌落绿洲时，被沐朝颜卷入了纳戒中。
　　沐朝颜接住了那枚水晶，垂眸一看，一行赤色的蝇头小字浮现在水晶里：“青木——”
　　“往东，巨浪之处获玄龟。”
　　沐朝颜将水晶放入纳戒中，沉吟道：“金虎，青木，玄水……”
　　“是五行。”
　　沐朝颜御剑往东飞，一边飞一边喃喃道：“那座宝塔门上显示的是五行，将我们吞入这片荒漠中，出现的渡劫期妖兽的尸体上都镶嵌着不同属性的晶石。”
　　“所以搜集这晶石就能开门。”
　　沐朝颜蹙眉，有些困惑：“这海灵真人的阵法，也未免太好解了吧。”
　　“只要修为高，就能拿到晶石破阵，这是让分神以下的修士都不能进来吗？”
　　沐朝颜自言自语，迎着日出之地，飞掠而去。
　　——————
　　当海风拨开妙音广场上浓郁的白雾时，明媚的日光照亮了天边鱼鳞片的白云，填满了妙音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一座方圆百丈的擂台从妙音广场底下的地下试炼场升起，巍峨地伫立在妙音山下，俯视着挤在台下的每一个修士。
　　空青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站在师姐妹身旁，与她们一同仰头，看向台上。
　　只见一个面容秀丽的妙音阁音修窈窕地走到台前，微微一笑，朗声开口道：“本月百人车轮擂台，于辰时正式开始。”
　　“擂主乃法剑场第一——金垚道君！”
　　音修话音落下，只听得“咻”的一声，一个身穿玄衣的女子踩着石刀，临空立在擂台之上。
　　那女子生得十分俊俏，凤眼薄唇，面如刀削，风姿凌厉。
　　她站在石刀上，冷冷地望着台下众人，冷肃得就像是一柄刀。
　　因她的出现，台下涌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空青扫了那女子一眼，转过头看向身侧同样抱着石刀巍然而立的沐朝颜，轻声问：“所以这金垚，究竟和我们宗门有什么仇怨。”
　　总不能是因为模样太拽，与宗主本体过于相似，就被人记恨上了吧。
　　沐朝颜偏过头，抿唇思索了片刻，犹豫道：“你知道执事堂的花川吗？”
　　空青点点头，道：“知道的。”
　　执事堂的花川长老，是宗门里少有的几位身残之人。
　　她的两条腿，自膝盖以下全没了，虽然沐朝颜替她炼制了一双能代替身躯灵气循环的腿，却仍旧无法使得她如常人那般站立起来。
　　原因无他，想要站立起来，耗费的灵力太多了。
　　所以花川常年都坐在轮椅上，节省着灵力修行。
　　这位花川长老，在炼器一事上，颇有天赋。先前空青在宗门里殴打她的那些傀儡，就是花川长老配合送春归一同炼制的。
　　空青对这位长老记忆非常深刻，她抿唇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所以花川长老的腿……”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开口，尽力平心静气：“嗯，是她砍断的。”
　　空青瞳孔一缩，骤然扭头，看向擂台之上的金垚。
　　她见那修士笔直站立的双腿，胸腔中烧起了一丝怒火。
　　嘈杂声中，空青听得旁边的沐朝颜一字一句道：“我记得，封了春山之后，我提剑到各大宗门去要人……”
　　“结果那些花人，就和被我在春山上杀死的修士一样，死得七七八八……”
　　“能活下来的，要么是先前道友护住的花人，要么是怕我杀上门，所以战战兢兢地乖乖交上来的……”
　　沐朝颜望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想起了一桩十五年前模糊不清的往事
　　————
　　她依稀记得自己浑身浴血提剑来到力宗时，金垚是如何不顾一群长老的反对，执意拉住花川，护在身后，红着眼近乎疯癫道：“她是我的人，她不能跟您走！”
　　沐朝颜脑袋一片混沌，瞥了金垚一眼，然后将目光看向她身后的花川。
　　花川深吸了一口气，甩开了金垚的手，大步走向前，俯身朝自己磕了一个头，含着泪双目坚毅：“请您带我离开这里吧。”
　　沐朝颜望着她眼里的泪光，只觉得神庭一片刺痛。恍惚间，她听得自己说了声好，朝花川伸出了手。
　　她牵起花川的手，转身欲将她带离力宗。
　　就在这时，骤变陡生，一抹沉重的刀气自后而来，直直地砍向了花川的双腿。
　　只听得“噗”的一声，花川身子一矮，整个人无力地朝前方扑去。
　　血腥味扑向鼻尖，沐朝颜脸色骤变，猝然转身，挥剑朝身后砍去。
　　哗啦一声巨响，房屋倾塌，候在金垚身旁的力宗长老合力扛下了沐朝颜一剑，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被力宗长老护住的金垚横刀在前，目眦欲裂，双眼淌出了血泪：“我杀了你——我杀你了——”
　　“你要走，我就杀了你！”
　　沐朝颜只觉得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比自己还疯。
　　她心里生了一股怒气，正想一剑将那孩子给杀了，忽而觉得双腿一紧，被一双纤细的手死死抱住。
　　沐朝颜垂眸，望向面如金纸的花川，却见她摇摇头，唉声请求：“真人……还请放了她吧。”
　　沐朝颜满脸疑惑不解：“为何？”
　　“那小畜生伤了你，我为何不能杀了她？”
　　花川却趴在她身旁，抱着她的双腿，勉力道：“留她一命，日后……日后我来……”
　　“我亲自来取。”
　　沐朝颜蹙着眉，喂了花川一粒止血丹，俯身将她单手抱起，跃上铁剑，在金垚的哀嚎声中，带着她回到了合欢宗。
　　————
　　哪怕疯了十五年，沐朝颜每次看到花川，脑海中都能回响起金垚那个比野兽还凄厉的哀嚎声。
　　沐朝颜望向身侧的空青，语气极为不悦：“花川以前是金垚的人，我要带花川走时，金垚趁我神识不清，反应迟钝，砍断了花川的一条腿。”
　　“从未有人敢当着我的面，伤我护着的人，她当真是后生可畏，猖狂至极。”
　　“我本想杀了金垚，可是花川却说留她一命，她日后再来取。”
　　沐朝颜抿唇，很是不满：“但我觉得花川不会要金垚的命，也不会要她身上的任何地方。”
　　“所以她欠花川的那双腿，得由合欢宗来取。”
　　空青抬眸，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沐朝颜，叹息一声道：“我明白了。”
　　“孩子被欺负了，虽然自己不在意，但宗主你还是想替她要回公道对吗？”
　　“嗯。”沐朝颜点点头，重新望向台上的金垚，目光冷凝：“所以今日，我要拿她一双腿。”
　　不，不是她，是送春归。
　　毕竟在合欢宗内，送春归最喜欢的师姐，就是花川了。以她的性格，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发了疯替花川将那双腿给拿回来的。
　　会让符修发疯的磨刀石，这才是金垚这条命最大的用处。
　　————————
　　双线一起走的感觉就是。
　　幸好沐朝颜有傀儡，可以一边打怪一边玩！
　　啊！快乐！
　　花川的伏笔还记得吗，就是那个问宗主要不要双修的花人姐姐。
　　金垚你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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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此时妙音阁音修已经宣布完“百人擂台赛”的规则，擂台的防护屏障已经升起。
　　蓝盈盈的水墙围住由晶石构成的水墙，如同一枚百丈大小的巨蛋卧在了宽阔的妙音广场。
　　金垚踩在刀上，负手而立，浑身冒着令人胆寒的凌然之气。
　　此时在她面前的水墙浮现出一行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随着水波流动不停地滚动。
　　只听“铛”的一声钟响，面向众人的水墙滑动戛然而止，停在了一行字上。
　　金光大作，凸显了这行大字，便听得妙音阁音修高声道：“灵剑——姜一晟。”
　　片刻后，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剑修飞剑入场，抬剑指向场中的金垚，傲然道：“就让我先领教一番，力宗魁首的无双刀法。”
　　“看看是你们体修的刀锋利，还是我们剑宗的剑更快。”
　　金垚冷哼一声，满脸讥讽：“剑宗……月流真人之后，你剑宗再无一人能使出天下剑。”
　　“你的剑，还是留着下场砍豆腐吧！”
　　姜一晟被激也不恼，只冷笑一声，拔剑挥向金垚：“一剑寒光！”
　　一剑风起，在挥动间带风中的水元，凝成无数锋利的冰晶，护着一柄寒剑，直刺向金垚的门面。
　　金垚冷哼一声：“寒冰剑，又不是雷剑，喊什么招式！”
　　“花里花哨！”
　　在寒剑迫近之前，金垚足尖一点，踩起脚下灵刀，落入手中。她单手握住刀柄，一层比水还要淡的浅紫色火焰浅浅地覆盖在通体雪白的刀身之上。
　　金垚横刀一砍，浅紫色刀焰化作一张狰狞的白虎巨口，张口嗷呜一声吞下飞来的冰晶，衔住飞来的寒剑。
　　名叫姜一晟的剑修长眉一拧，大喊一声道：“破！”
　　寒冰剑剑尖上挑，一下就刺穿了紫焰白虎，破开了桎梏。
　　金垚冷哼一声，反手一刀拍向了剑尖。只听得“铮”的一声，寒冰剑在空中颤抖着哀鸣，片刻后又破空而来，与金垚的刀缠在了一出。
　　金垚如同立于最高大坚固的城墙之上，一人一刀，立于空中，任由飞剑如何戳刺，她自巍然不动，挥舞着手中灵刀，挡住一切攻击。
　　“铛铛铛……”
　　横刀与长剑铮鸣，紫焰在寒霜冰晶中跳跃，须臾间，两人交手上百次。
　　不过半柱香，金垚试清出对方的路数，一刀扫开寒冰剑，长风裹着紫焰，飞身来到姜一晟面前，一刀上捅贯穿了他的左肩。
　　“噗！”
　　鲜血染红了姜一晟的白衣，也弄脏了他的唇角。他仰头望向金垚，瞪大了眼睛。
　　金垚冷笑一声：“剑宗，不过如此！”
　　她猛地将刀从姜一晟身体里拔出来，一脚踹向剑修的脸，将他踹向了下方的晶石台。
　　砰！
　　剑修的身体如剑，重重地摔落在水晶面上，擦出了一抹嫣红的血迹。
　　金垚拄着刀，漠然地注视着下方被她踢得神识不清的剑修，冷冷一笑：“如果是们大师姐秋月白对上我，还算有一战之力。”
　　“你的寒冰剑，不够看！”
　　半柱香时间不到，便一刀扫落一个同段位修士，金垚强得令修士胆寒。
　　空青望着被妙音阁音修扛下台来的寒冰剑修，转过头小小声问沐朝颜：“这个金垚下手如此狠辣，等会春归对上她，能有胜算吗？”
　　沐朝颜侧身轻声答道：“不用在意。”
　　“就算没有胜算，我也会给春归找一线生机。”
　　她要的是春归破境，又不是让她送死，自然会有分寸。
　　空青点点头，视线越过沐朝颜，看向不远处提笔正在做记录的送春归，蹙起眉头。
　　她想到送春归平日里那个淡然处之的模样，心里直打鼓。就算知道了金垚是害花川的凶手，以送春归的性子，凶起来也凶不到哪里去吧。
　　————
　　台上擂台持续了一上午，金垚打了三十多场擂台，遇上了几个劲敌。
　　午后时分，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阳光直直地洒在擂台上，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场地里火元更茂盛，金垚吃了补血益气丹后，是越战越勇，气势如同一座活火山，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能量。
　　金垚如同一柄被磨的刀，在一次次的捶打间，磨得刀锋锃亮，寒光逼人。
　　场外的沐朝颜望着金垚越发隆盛的气势，微微蹙眉：“她在磨刀。”
　　“磨到最亮的时候，谁也无法将她从这擂台上打下来。”
　　这样下去的话，送春归很难找到机会。
　　沐朝颜望着又一个被金垚打下来的修士，微微蹙眉。
　　她抬眸，望着水幕上不断浮现的金字，神念一动，在一片滚动间，停在了“宝剑苏若雪”上头。
　　底下修士一片哗然，议论纷纷道：“金垚可是法剑第一，就算要比，也得是法剑场的来比。”
　　“宝剑场的修士为了一千积分，当真是不知死活。”
　　海浪般的嘈杂声中，沐朝颜抱着石刀看向苏若雪，语气平静：“若雪，毒了她的刀。”
　　“在场上拖半个时辰，不要输的太难看。”
　　金垚想磨刀，她就用毒了她的刀，乱了她磨刀的节奏，灭了她嚣张的气焰。
　　苏若雪弯着眉眼，浅浅一笑：“好~既然大师姐这般说了，那么我就拼尽全力，打够半个时辰吧。”
　　苏若雪在一片窃窃私语中上了台。
　　正吃下益气丹的金垚理了理自己被弄脏的法袍，抬眸看向走上擂台的少女，拧起眉头：“一个金丹初期的小丫头。”
　　“宝剑场……”金垚微眯着眼，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才不到三百多的积分，你不过打了几场擂台，就敢来我的擂台？”
　　“找我磨刀的？”
　　比起一般修士，金垚对于美貌的年轻少女，似乎多有宽容。
　　苏若雪从储物袋中取出朱火剑，泰然自若：“道君不必在意我的来历，既然我们站在这里，那就证明我有值得道君一战的资格。”
　　苏若雪提剑，指向对面的金垚，淡淡开口：“道君，还请拔刀。”
　　金垚勾唇一笑，将自己鬓角的散发挽到耳后，眸光冷了下来：“能上台来，不能证明你有和我一战的资格。”
　　“只能说我近日太闲，不挑对手。”
　　金垚勾起长刀，落在手中，冷声道：“别怪前辈没和你说，你要找死，没人拦着你。”
　　紫色焰火在银刀周身浮现，金垚一挥刀，焰火化作巨龙，竟是想一刀将苏若雪劈落台下！
　　苏若雪巍然不惧，握紧手中朱火剑，也同样燃起了紫焰。
　　紫焰化作缚龙索缠住了金垚的龙首，与此同时，亮晶晶的毒粉顺着相交的两道紫焰缠上了金垚的长刀。
　　须臾间，毒粉浸得金垚长刀染上黑气，化作一条漆黑长蛇穿透金垚屏障，咬向她的脖子。
　　金垚迅速反应过来，周身灵气屏障化作一只云手，捏住黑蛇的脖颈，一下碾碎。
　　黑烟霎时间飘散地无影无踪，金垚这才抬眸，正式看向苏若雪，饶有兴味道：“丹修……”
　　“丹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你这样的丫头？”
　　“有意思。”
　　金垚提刀，以龙首做鞭，衔住朱火剑，拽着它狠狠地朝苏若雪的面门扫去。
　　苏若雪直接松开刀，腰间储物袋一闪，一枚紫金炉鼎出现在她身前。在朱火剑甩过来时，坚固地挡下了这一次攻击。
　　“铛！”
　　朱火与炉鼎相碰，迸裂出灼人的火花。
　　一击不中后，苏若雪御鼎而起，飞在紫焰龙首上空，燃起一道紫色焰刃，如同冷酷的刑罚者，宣判了孽龙的罪名后，狠狠地砍了下去。
　　“吼”！
　　银刀的焰龙之首被紫金炉鼎燃起的焰刃所砍断。
　　这一刀，就像是砍在了金垚磨刀的手上，如同当头棒喝，惊得她心头一跳。
　　金垚进攻的节奏乱了一瞬，她握着刀，抬眸望向远处的少女。
　　隔着扭曲炙热的紫焰，金垚略有些惊诧地望着少女：“你要来断我的刀？”
　　苏若雪收回炉鼎与朱火剑，在周身御起丹毒之气，点了点头，从容淡定道：“是。”
　　“我就是来试试，能不能断了你的刀！”
　　金垚眼中燃起了一簇火，低声呵呵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你还真是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金垚抬眸，阴狠又疯癫地望向苏若雪，厉声道：“需要前辈的鞭策啊！”
　　一瞬间，金垚手中长刀紫焰更盛，如汹涌的火山喷发的岩浆，朝苏若雪扑过去。
　　热风扑面而来，苏若雪不为所动。
　　她炼丹多年，最不畏惧的就是火。无论是什么火，不过是她用来锻造自己的材料。
　　她感受着这股纯粹的炙热之火，沉下心神，以灵气裹上自己的全身，冲入金垚的火阵中，与她刀剑相接。
　　她是丹修，更是体修。与金垚交手，锻的是自己的体魄，强的是自己的神魂，故而她无所畏惧！
　　场中柔弱的丹修以体修之力，在打断了刀修的磨刀节奏之后，拥有了与之一战的资格。
　　苏若雪的修行功法，完全能把金垚当成自己的磨刀石。原本是打擂是为了自己磨刀的金垚，在察觉到苏若雪的意图之后，攻势越发凌厉。
　　场中紫火隆盛，看得人心惊肉跳，却又刺激得热血沸腾。
　　空青看着两人交手，只觉得浑身都在冒汗。她忍着自己澎湃的思绪，转眸望向沐朝颜，拍着心口，心有余悸道：“若雪师姐进入金丹之后，更强了。”
　　“比之前，强了不止十倍。”
　　那么一个凶悍的力宗修士，都能打成这样子，可见苏若雪有多强悍。
　　沐朝颜弯着唇角，淡淡一笑：“那是因为你若雪师姐在给金垚下毒。”
　　沐朝颜抬眸，望向擂台，紫焰在她眸中跳跃，异常绚烂：“金垚性子高傲，又好战。再加上她打了几十场，气势扬起来后，就有些失去了冷静。”
　　“而你若雪师姐上来一刀，将她气势砍了，彻底将她激怒。”
　　“被激怒之后，金垚的灵气屏障偶有松懈，你若雪师姐抓住机会就疯狂给她投毒。”
　　“如此一来，此消彼长，你师姐自然能和她打一架。”
　　空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紫焰中那朵不断翻飞的白梅，沉吟道：“但……若雪师姐会输是吗？”
　　沐朝颜颔首：“嗯。”
　　沐朝颜看着场中苏若雪飘逸的身形，抿唇淡淡道：“虽然若雪一时能以毒封住金垚的修为，可她备战仓促，对金垚也没有必杀之心。”
　　“时间一长，金垚反应过来后，若雪就会落败。”
　　空青点点头：“嗯……不过金丹对元婴，能打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沐朝颜笑了一下，很是平静道：“是啊，打擂只是论道，又不是要杀人。”
　　“只要若雪能坚持半个时辰，这金垚也算是输了。”
　　————————
　　大颜你不讲武德！！！！
　　竟然欺负小孩子！！！（不是）
　　若雪师姐，合欢宗第一狠人。（不是）
　　啊，打斗好难写，又不得不写！！！不写无法烘托气氛啊！！！砍金垚可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大家要踩着金垚上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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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苏若雪毕竟是金丹初期，就算花人肉体再强悍，丹毒运用得再熟练，战斗技法再多样，可一开始没有动杀心，也只能在场中被元婴修士慢慢耗尽灵力。
　　而随着她灵力消耗，元婴期的金垚却锁住了丹毒，恢复了以往凶猛的攻势。
　　苏若雪以金丹之身，最终在场上拖了金垚一个时辰。在金垚失态地要将她扫下擂台时，苏若雪及时抽身退出了。
　　金垚一身丹毒，握着长刀望着苏若雪退出水幕的身影，不甘心地一挥刀朝旁砍去。
　　轰！
　　刀气在水晶面上深深地划下一道刻痕，又渐渐复原。
　　金垚涨红了脸，抬刀指向苏若雪离去的方向，恨声道：“鬼丫头，你等着！”
　　“别让我在万境之森遇上你！”
　　要是遇上了，她非把这死丫头大卸八块。
　　苏若雪打到灵力抽空，一身酸软。从擂台上下来，脑海中仍旧是擂台上刀气纵横的情形，激动得心脏砰砰乱跳。
　　黑鸢尾到擂台旁去接她时，苏若雪都有些站不住，腿软得快要从旁掉下来。
　　黑鸢尾惊呼一声：“师妹，小心。”
　　她眼明手快，一把将苏若雪接住，横抱在怀里，垂眸望着她十分担忧：“怎么这么拼命，你紫府灵气都要抽空了。”
　　后背的花纹烫的厉害，正小心而汹涌地吸纳着天地灵气灌入体内，被自发运行的春水诀小心地炼入紫府。
　　苏若雪感受着如涓涓细流般涌入紫府的灵气，仰头望着黑鸢尾，双颊绯红，眸光闪动：“鸢尾师姐……”
　　黑鸢尾：“嗯？”
　　苏若雪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相当兴奋：“这个金垚，很强。”
　　“和她打一场，我觉得我的金丹被淬炼得更加圆满了。”
　　“若是我的益气丹再多一点，我或许可以和她打上几个时辰，吸纳灵石冲上金丹中期也说不定。”
　　黑鸢尾垂眸望着她脸上的兴奋之色，略有些无奈。
　　跟在沐朝颜身后一同走过来的空青，见到苏若雪这幅修炼狂魔的模样，莞尔一笑。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益气丹，倒在手中，喂到苏若雪唇边，无奈又宠溺道：“好啦师姐，你都打完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人家金垚摆擂台是为了磨自己的刀，结果苏若雪倒好，跑上台去把别人当磨刀石给用了一个时辰。
　　金垚在台上都快气到吐血了。
　　虽然看金垚生气很高兴，可空青现下还是比较心疼自己灵力抽干的小师姐。
　　苏若雪窝在黑鸢尾怀中，就着空青的手，一颗一颗将益气丹吞下。
　　等灵力渐渐回到体内后，她才不好意思笑笑：“常在宗门，从未见过别的修士，今日一战，方知山外有山嘛。”
　　众师姐摇摇头，对她有些无可奈何。
　　沐朝颜见擂台下拥挤，不适宜让苏若雪恢复灵力，便说道：“好了，先别在这里说。我们往后退一些，找个辽阔的地方让若雪休息。”
　　可哪里又有空地呢？
　　先前苏若雪与金垚一战，打的万分精彩，妙音城中人听到“金丹战元婴”，还打得不分上下，一窝蜂地挤到这边来看擂台。
　　不止是妙音阁广场，就连场外高大的银杏树，橡树都落满了修士。而更远处，彩旗飘荡的酒家楼宇，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修士。
　　人多如蚁，沐朝颜见状只好叹了一口气，御刀腾空而起，载着师妹们一起落在广场前面的牌坊顶端，掏出一张飞毯让她们坐下。
　　空青盘腿坐下，望着台下如蚂蚁般密集的修士，赞叹道：“真热闹啊……”
　　“早上过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人。不看不知道，一看这全城的人都过来了。”
　　送春归提笔画符，笑吟吟道：“那还不是你若雪师姐方才那一架打的好，才会引来那么多看客啊。”
　　空青赞同地点点头：“有理有理。”
　　沐朝颜也觉得太热闹了，除了十五年前，她入魔屠杀了九成金丹以上的修士后，只怕修真界再也没有像今日那么热闹了。
　　————
　　须知百年前沐朝颜那一代，出了不少精彩艳艳的天之骄子。
　　比沐朝颜年长的有妙音阁的箜篌，丹宗的苏知微，万器宗的浮光与夕颜，魔宗的绮华……而在沐朝颜之下，还有绯月等等……
　　这些人自出山开始，便如姣姣明月，压得群星黯淡无光。
　　整整百年间，再无一修士，能突破这群人的锋芒，夺得自己的璀璨星光。
　　金垚的父亲金烈，就是沐朝颜那一代被压得喘不过来的小天才之一。
　　他自知永远比不上自己那一代人，便竭力培养自己的子嗣与后代。
　　所以当金垚出世，测出极品金火双灵根时，金烈就倾尽全力培养她。
　　金垚十五岁结丹，十七岁就已经是金丹后期。
　　若非十七岁那年，沐朝颜破力宗山门抢走花川，破她心境，她二十岁便能元婴。
　　可就是因为十七岁发生的那件事，金垚一直被力宗长藏在山门里，生怕哪日沐朝颜不爽找上门，将她一剑劈了。
　　如此藏到三十二岁，力宗听到沐朝颜破境失败的消息之后，才将她放出山门行走。
　　她两个月前出山，便拿到一举拿到灵剑第一，接了无数猎妖任务，成为了声名赫赫的力宗魁首。
　　沐朝颜虽不全然清楚金垚的经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场擂台赛的关窍：“金垚应当是力宗这一代推出来的魁首，这场百人擂台，她除了想磨刀升一个台阶之外，应当还想造势。”
　　“造势？”
　　听到这个不太常听的词语，师姐妹纷纷转眸，看向大师姐。
　　大师姐抱着石刀，顶着一张无脸面具淡淡道：“嗯。”
　　“大宗门的天才弟子，一下山门，便如遇风雨化龙。”
　　“百年前宗主下山剑挑六场直夺灵剑符牌，与今日金垚夺得法剑第一，开百人擂台是一样的。”
　　“都是为了向五洲四海宣告，我宗门有一天才。”
　　“此后磨砺与赞誉也接踵而来。”
　　“这就是入世的‘势’。”
　　送春归闻言，望向台上正将修士轰下去的金垚，若有所思道：“入世造‘势’，如遇风雨，承运借势化龙。”
　　“一步定开局。”
　　冥冥之中，送春归略有些明悟：“迈出的第一步，便是道的开始。”
　　沐朝颜道：“的确如此。”
　　“下山的第一场历练，通常会决定你的道起始在哪里。是力破万千，一往无前，顺风顺水。”
　　“还是畏畏缩缩举步维艰。”
　　沐朝颜望着台下的金垚，紫焰在她眸中闪烁：“若雪师妹说的没错，金垚的确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
　　“她的势头很旺，刀意昂然。她借别人磨她的刀，我们也可以拿她磨刀。”
　　沐朝颜转头，看向最左端的黑鸢尾，轻声道：“鸢尾师妹，你用锤，锻铁。”
　　“可金垚是金火，你也可以像若雪师妹一样，用她的火，来锻你的铁。”
　　黑鸢尾神情略有些凝重：“嗯，我明白。”
　　沐朝颜说完，看向一旁的送春归，眸光微动。
　　送春归眨眨眼，虚心求教：“那我呢师姐……”
　　沐朝颜抱着刀，语气犹豫：“有件事……”
　　空青心头一跳，连忙看向沐朝颜，心想难道沐朝颜要在这时候告诉送春归关于花川与金垚的事情吗？
　　沐朝颜抿唇，沉吟半晌才说道：“算了，我也不是很确定，之后再与你说吧。”
　　沐朝颜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过头继续去看擂台了。
　　送春归向来好奇心重，沐朝颜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她抓心挠肺。可那是大师姐，她又不好在这时追问，只好按捺着自己躁动的心，继续画符去了。
　　空青感受着送春归的情绪波动，又抬眸瞥了眼身旁的沐朝颜，望着她没有表情的面具，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沐朝颜偏头看她，这时空青传了一道音过来：“小宗主，我发现了，你也是操控人心的一把好手。”
　　瞧把春归师姐钓的，跟一只挠不到自己痒痒的猫一样，站立不安，心痒难耐。
　　面具之下，沐朝颜勾起唇角，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回了一句：“不如你。”
　　再会操控人心，也不过是修行上的事情。
　　不若空青，能动道人心。
　　--------
　　远处的金垚打了两场，沐朝颜见她气势又起了一点后，就操控神识，调整水幕，让黑鸢尾上了场。
　　黑鸢尾与金垚是一路刚猛的打法，越打越兴奋。她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金垚把她打的浑身是血，还能站起来应战，看得台下众人胆战心惊。
　　金垚觉得她就是块铁，黏上了她的刀，把她当做打铁的锤子，甩都甩不掉。
　　如此打了半个多时辰，又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当成磨刀石的金垚一刀劈向黑鸢尾，砍得她左肩鲜血狂涌，将她轰下了台。
　　黑鸢尾倒是不觉得疼，下台时同样精神奕奕。那神情，看得场中金垚红了眼直发狂。
　　在她怒气最盛，战意最高，人最狂的时候，水幕滚动到了沐朝颜的名字。
　　沐朝颜喂了黑鸢尾吃下补血益气丹，抱着刀进入了场中。
　　此时金垚就像是一口喷发的火山，握着刀红着眼看向沐朝颜，相当狂暴：“筑基期？”
　　看清沐朝颜修为后，金垚一瞬不耐，几乎是咆哮道：“滚出去，修为低阶的修士！”
　　“你这是在挑衅我吗？”
　　沐朝颜冷笑一声，抽刀做出一个起手式，横在身前：“刀客对刀客，说什么修为高低。”
　　白衣修士持刀，纤长的额发落在漆黑的面具上，即使看不到脸，光是看这身姿，也极为迷人。
　　她手中青绿色的石刀上未曾覆盖任何灵力，只靠纯粹的刀意引得石刀轻颤共鸣。
　　“铮铮铮……”
　　骇人的刀意从沐朝颜身上散发出来，惊得金垚浑身一凛，就连手中灵刀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金垚握着手中灵刀，只觉得一阵比海啸还要汹涌的刀意朝她澎湃而来。
　　就在这时，沐朝颜出了一刀。
　　只一刀，毫无灵气的一刀，澎湃如海浪，以刀背推向了金垚。
　　金垚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汹涌海浪中无力挣扎的小鱼，被一刀拍向了水墙上。
　　啪！
　　金垚被沐朝颜持刀欺身，用刀背狠狠地地上水墙。
　　“噗”！
　　这刀意如重水，沉沉地压在金垚身上，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背水凉如冰，金垚抬眸，震惊又愤怒地看向身前的筑基修士，恨声道：“这点灵力，你也敢近身？”
　　她一捏诀，紫色火焰从沐朝颜脚下升起，张开狰狞大口欲将她吞噬干净。
　　沐朝颜持刀急速往后退，逃开元婴修士那能把人烧的灰飞烟灭的紫火：“都说了，刀客就是刀客。”
　　“今日就收你一双腿，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刀！”
　　又一刀狂风起，化作狂龙，朝金垚铺天盖地卷去。
　　————————
　　先让小颜打个孩子啊！
　　调整了一下bug，金垚的元婴巅峰改为元婴，灵剑第一改成法剑第一。
　　然后顺便说一下修士的等级：从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渡劫所以大家都是分神合体的时候，沐朝颜一个渡劫多bug了吧！！
　　然后每个阶段是：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巅峰又称半步xxxx）
　　大家记不住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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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沐朝颜是当今世上唯一的渡劫期大能，她十四岁下山，一路势如破竹，夺得“天下第一剑”，靠的就是一柄剑。
　　剑乃是武修刀兵之首，一剑通百刃，到了沐朝颜这个境界，已经是任何刀兵的大家。
　　与剑的浩然帝气不同，刀多行霸王之道。
　　尤其是沐朝颜手里的刀，霸气，勇猛，压尽天下刀。
　　她如今这个身躯，不过是个傀儡，只能调动周围的天地灵气为自己所有，尽量减少消耗。
　　可纵然将修为控制在筑基期巅峰，沐朝颜仍旧能以精准的灵力操控与令人赞叹的大成刀法，逼得金垚不敢用刀。
　　太强了太强了……
　　沐朝颜的刀意如山如海，淹没了场中的金垚，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海中纵横的巨鲸被惊涛之浪拍在了岸上。
　　云间纵横的汹涌在狂风暴雨间被砸断了翅膀摔在了泥土间。
　　不外如是。
　　明明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刀意却强得令她不敢撄其锋芒。
　　金垚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强大的威胁，当沐朝颜的刀再次来到近前时，她改刀为术，捏了一个风诀，化作无尽的风刃切向沐朝颜。
　　沐朝颜并未收刀，只是手腕一翻，以刀意勾动风刃，如鹤穿风而过，直逼金垚门面：“太烂了太烂了……”
　　“你们力宗的无双刀法，根本不配用出来与我相争。”
　　金垚见她刀逼来，面色大变，惊得腾空而起，急速后退。
　　可此时退已经来不及了，沐朝颜的刀已来到她身前。
　　“筑基期”的修士以最精纯的灵力破开元婴期修士的护身屏障，松绿色的刀尖青光一闪，深深地扎入金垚的肩膀。
　　“噗”！
　　刀刃扎入血肉，洞穿了金垚的肩膀。
　　鲜血染红了松绿色的石刀，吃了一口血之后，那凶猛的猎物便抬手一掌，打向了沐朝颜的心口。
　　沐朝颜迅速拔刀侧身一闪，金垚的裹着紫焰的掌风如山，砰得一下印在了水墙上，深深地压下了一个大洞。
　　金垚收掌，一身玄衣立于擂台之中，束得整齐的鬓发散落了几丝，她收敛起周身的灵气，不管身上的伤，任由鲜血从她心口蔓延，滴落在地上。
　　滴答滴答……
　　在有节律的滴血声里，金垚再次拔出了刀，沉声道：“你说的对，刀客对刀客……”
　　“我力宗的无双刀法，不该被我如此牵连，遭受羞辱。”
　　她是金垚，但首先是力宗的金垚。
　　换作是其他人，她完全可以以别的术法，加上灵力将这个筑基期的修士轰下擂台。
　　可偏偏她对面的人，是位刀客。
　　力宗锻体，除了强健的体魄之外，还需辅佐兵器修炼。力宗最厉害的，就是那一门“无双刀法”。
　　这“无双刀法”就如剑宗的“天下剑”一般，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武修修炼法门。
　　以刀对刀，以武对武，才能取回力宗的颜面。
　　金垚拔刀，抬眸看向了沐朝颜，眼中爆裂的金火之气稍稍散去，化作了刀的沉稳：“我不知道你是哪位高人座下的得意弟子，但你要对刀。”
　　“我就与你对！”
　　这一回，金垚没有再躲。
　　她想起幼年时拔刀起，每日挥刀一万次，长到十岁，增到三万次，昂然的战意从她的刀中发出。
　　明明是一把霜雪之刀，可在金垚的手中，却隐隐蒙上了一层金芒。
　　沐朝颜察觉到金垚的气势变化，眸光冷了下来：“这样才对嘛。”
　　金垚举刀，眸光沉静：“那就让你看看我的刀。”
　　她持刀一跃而起，如劈山断海，朝沐朝颜砍了下去：“断浪！”
　　沐朝颜抬刀相迎。
　　双刀相接，发出了“铛”的响声！
　　场中紫焰褪去，一切灵力波动都变得异常细微。
　　属于修士之间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争斗不知何时消弭，只剩下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在场中相交。
　　白的如仙如鹤，纤尘不染，超脱凡尘，手中的松绿石刀是她在人间唯一的色彩。
　　黑的如王如鹰，霸气尽漏，凶猛刚硬，她似火山爆发后的漆黑岩浆妄图吞噬一切。
　　“铮铮铮……”
　　双刀相碰，在四溅的火花中，发出冷冷之音。
　　这是刀客之间纯粹的对碰，在富有节律的双刀声中，台下的修士渐渐地被带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看着两人的刀，只觉得像是在看阴阳双鱼的舞动，陷入了沉思。
　　修道……一开始修的是什么？
　　是令人惊叹的术法，还是这般逍遥的姿态呢？
　　空青等人远远眺望着两人在场中的身法，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金垚……正儿八经用刀的时候，还挺人模人样的。”
　　刚恢复了点灵力的苏若雪点点头：“嗯……若她先前也用这么纯粹的刀法，我恐怕无法坚持那么久？”
　　空青莞尔，抬手拍拍苏若雪的肩膀，劝慰道：“在她能沉下心用刀之前，就已经被你毒死了。”
　　“小师姐，不要小看你的毒啊。”
　　就连送春归也忍不住说了一句：“是啊，这人的刀很厉害。不过大师姐的刀，更厉害。”
　　“她们的刀法，合起来像是双鱼阵……很有意思……”
　　送春归脑海中隐隐有个想法，笔尖顿了顿，画了一个金虎符，若有所思道：“刀阵……”
　　或许她可以尝试画画新的符箓也也说不定。
　　——————
　　场中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在沐朝颜的引导下，金垚的气势节节攀升，手中刀意更加旺盛。
　　沐朝颜见时机差不多，在金垚刀意最盛的那一刻，洒脱一笑道：“好徒弟，你的刀意就快成了，为师来收束脩了！”
　　沐朝颜一刀，砍向了金垚的左腿。
　　她刀意之盛，宛若汹涌山洪，朝金垚直压而来，压得金垚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朝颜的石刀触碰到她腿弯。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沐朝颜只觉得神庭一阵刺痛，神识不受控制地抽离，身形委顿，手中刀意如被大坝拦截的江水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嚓！”
　　沐朝颜长刀挥过，刀尖触碰到金垚的腿弯，留下浅浅的一片痕迹。
　　霎时间，风云变幻。
　　滚滚铅云自远方而来，如浓烟围住了妙音城的半岛。
　　暗沉的天空下，金垚骤然回眸，提刀砍向了沐朝颜。
　　只见寒光一闪，紫焰汹涌，金垚的刀准确无误地砍向了沐朝颜的肩膀。
　　她一道横劈，雪白的刀身仿若切菜一般，横劈着沐朝颜的傀儡身躯，将她自左肩劈向右腰，一刀劈成了上下两半。
　　轰隆！
　　雷声惊起，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擂台上被分劈成两半的身躯。
　　长刀嗜血，被金垚血淋淋地提在手中，发出凛然的光。
　　金垚握着刀，呆呆地望着横陈在自己眼前的两截身躯，心中大惧。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个刀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她切了！
　　这绝对不可能！
　　场中金垚心神巨震。
　　场外空青脸色骤变，从牌坊上一跃而下，足尖踩着漆黑的修士头颅直奔擂台而去。
　　宗主……小宗主……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不然以小宗主的实力，不可能会死在这样的元婴修士手中。
　　空青提着裙摆，完全失去了理智，如落叶枯蝶，奔向了自己的去处。
　　她慌忙地跑着，只觉得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小师妹！”身后传来送春归的惊呼，没一会空青就被黑鸢尾抓住衣领，提到了宝葫芦上，师姐妹四人一同飞到了擂台上。
　　一到擂台，空青挣脱了黑鸢尾的束缚，急奔到沐朝颜身躯旁边，跪在一滩鲜血中，慌忙伸手去抱着她：“大师姐……大师姐……”
　　可沐朝颜身体都被切成了两半，抱了上半没下半，哪里抱的住呢？
　　空青抱的满手都是血，在刺鼻的血腥味里，被刺激得双眼生疼，泪珠滚滚而落。
　　空青抖着唇瓣，慌乱地喊：“大师姐……大师姐……你说句话啊……动动手指啊……”
　　空青又慌又乱，一边掀开一点面具给沐朝颜喂止血丹，一边想把她拼起来，抖着声音道：“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大宗主根本不在周围，这回要是真的死了小宗主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她根本没有想过……一定会这样子。
　　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沐朝颜的面具上，但没有声音回应空青。
　　在嫣红的血迹里，只有两截身躯无声无息地躺着。
　　紧随其来的苏若雪连忙伸手，探得沐朝颜气息全无，神识离去的时候，眼泪霎时间如断线珍珠滴落：“来迟了……”
　　“一刀……”
　　“一刀斩破了紫府……根本没办法……”
　　“没法救……”
　　她每说一句，哭腔就重几分。
　　说到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站在她身后的黑鸢尾伸手抱住了两个师妹，抬手遮住了她们的眼睛，含着泪，抖着肩膀，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站在众人身后的送春归红着眼，看着大师姐被分开的身躯，心又冷又痛。
　　恨意灌满了胸腔，送春归仰头看向拄着长刀很是茫然的金垚，含泪咬牙，抽出一堆符箓朝她凶狠地砸了过去：“你杀我师姐！”
　　“受死吧！”
　　一堆符箓在擂台上眼花缭乱地炸开，惊得金垚急速后退。
　　这时守在场外的妙音阁修士，抱着法器腾空而起，围在擂台上空，朝送春归拨了几声弦，阻断了她的攻势，冷声道：“擂台之上，生死有命，禁止私下斗殴！”
　　送春归恨得要命，掏出符箓就想把妙音阁的音修也砸下来。
　　台上气氛变得异常的凝重，就在她动手前，跪在地上的空青伸手，一把拽住了她。
　　送春归垂眸，望着抓住自己绿色衣裙的血手，含着泪哽咽道：“小师妹……”
　　空青死死拉着她，挣脱了黑鸢尾的手掌，仰头望向送春归，泪流满面：“大师姐要大家参加这个擂台，一开始是希望你能破境……”
　　“你若是在这里动手，妙音阁不会准许的。”
　　空青刚说完，妙音阁的修士已团团围住了擂台，无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送春归咬唇，哭着说道：“难道就……”
　　空青摇摇头，垂眸看了眼怀中毫无声息的沐朝颜，红着眼睛，厉声道：“我们按规矩走。”
　　“杀了她！”
　　一直抱着师妹两的黑鸢尾也抬眸，含着泪望向送春归，沉声道：“听小师妹的，杀了她。”
　　苏若雪吸了吸鼻子，擦掉自己的眼泪，点点头道：“对。”
　　只有这样做，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空青仰头，望着立在远处拧紧眉头的金垚，咬着牙一字一句：“她杀了大师姐，之前还砍断了花川长老的腿！”
　　“大师姐就是为了拿回那双腿，才走上了擂台。”
　　空青擦了擦眼泪，将自己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交给送春归：“一会等你攻擂，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杀了她！”
　　在擂台上杀了金垚，就像金垚杀了沐朝颜一样，他人也无话可说。
　　送春归自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她深吸一口气，应了一个字：“好。”
　　她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提笔画符，将沐朝颜残破的身躯拼好，收敛着满地的鲜血，哽咽道：“小师妹，先把大师姐抱下去吧。”
　　“这个仇，我一会来报。”
　　“嗯。”
　　暗沉的天空下，三个师姐跟在空青身后，拱卫着她横抱在怀中的沐朝颜，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地走下擂台。
　　台下密密麻麻的修士受四人身上惊人的气势所摄，怯怯地朝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路。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起，随后有一滴雨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空青的发顶上，凉的人心都忍不住发抖。
　　冷风吹来，冷得空青抖着身子，忍不住抱住了怀中的沐朝颜。
　　好冷，好冷，实在是太冷了。
　　今日的雨，着实令人心寒。
　　空青仰头望着不断滴落的雨，感受着湿润脸颊的冰冷凉意，想到了沐朝颜离开她那一夜，雨也落得这么重，这么沉。
　　她抱着怀里毫无声息的傀儡，心沉入了谷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黑鸢尾跟着停了下来，将手搭在空青肩上，哑着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师妹？”
　　空青仰头眨眨眼，苍白着脸吐了三个字：“想杀人。”
　　很想很想杀人。
　　她的胸腔像是充斥着一万柄无从安放的剑，烦躁，狂暴，不安铮鸣。
　　苏若雪听她这么说，抬手捂着脸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送春归流着泪，将空青搂在怀里，恨声道：“我会杀了她。”
　　“我一定杀了她。”
　　寒雨不停在落，如同冷酒，浇在四人的心头，令那复仇的怒火越浇越盛。
　　————————
　　金垚，能不能活着就看看你家大人来不来救你的狗命了。
　　小颜：妈哒，绯月都没打死我反而因为这小孩没了我好气啊！！
　　欢迎大家收看，大型玄幻连续剧：合欢宗的崛起请听下回分解。感谢在2022-01-08 21:29:48~2022-01-09 17:4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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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冷雨只是落，一直落，一直落，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
　　空青临时画了几张避水符，替师姐妹挡住风雨，抱着沐朝颜的傀儡身，盘腿坐在了师姐们的啜泣声中。
　　黑鸢尾与苏若雪先前与金垚交手，拿她磨刀耗空了灵气，现在只能缓慢恢复。两人强忍悲痛，汲取着涓涓细流的灵气，恨不得立马恢复到巅峰期。
　　送春归作为四人里此时唯一能有资格与金垚一战之人，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将自己的心神浸入了符阵中。
　　冷雨日，适合杀人。
　　台上的金垚在错手杀人之后，气势大乱。饶是如此，她还是凭借着深厚的功力与精湛的术法，将攻擂之人，打下擂台。
　　一连五场，都无人如合欢宗花人，压得金垚喘不过气。
　　送春归的目光始终落在台上，以阵符师锐利的双眼，精准地分析着金垚的每一个招式，每一处破绽。
　　诚如苏若雪所言，金垚很强。
　　再加上她是为了破境而磨刀，在擂台上会根据对手的特点，来采用不同的术法，磨炼自己的技巧，所以她不怎么会下死手。
　　只有大师姐是个例外。
　　仅是一个例外，便能让合欢宗与她结下血海深仇。
　　交流道法的比试与杀人还是不一样的，若是金垚察觉到杀机，一定会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到时候，她所面对的金垚会比先前的任何一场都要强。
　　只可惜方才在擂台上，她们已经打过了照面，所以金垚知道了她的杀机，故而面对她已经会全力以赴。
　　她不破境，毫无胜算。
　　破境，也不过一成希望。
　　杀金垚，怎么杀？
　　送春归在脑中疯狂地计算着自己的胜率，发现无论怎么做，杀死金垚的希望都很渺茫。
　　可符道就是这样，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要截的就是金垚的与天相争的一线生机。
　　雨幕沉沉，万分厚重，铅云之下，几十道虹光冲破雨幕急速而来。
　　空气里飘来了花香的气息，坐在擂台远处的合欢宗四人抬眸，望向了远方，却见一群色彩鲜妍的美人御器而来。
　　“小师妹——”
　　远远的，蔷薇的声音穿过雨声而来。
　　空青掀起眼皮，透过冷雨，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长睫微颤。
　　粉中带红的是蔷薇，赤如鲜血的是玫瑰，白中染了点嫩绿的是刺梨……
　　是花……各种各样的花越过了万境之森的上空，如盛开的春日，朝她们迎来。
　　空青颤抖着唇瓣，轻声呢喃了一句：“师姐……”
　　簇簇百花沐雨而来，靠近的时候，花人们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望着躺在空青怀中毫无声息的人，惊得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大师姐！”
　　“谁做的！”
　　“这是谁做的！”
　　哀切的呼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四十五名花人围住了黑鸢尾等人，望着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大师姐”，悲愤交加，眼泪簌簌而落。
　　空青压着心绪，垂眸望向擂台，哽咽道：“是那个人杀的。”
　　那个人？
　　哪个人！
　　师姐们猝然转眸，望向擂台，但见金垚一身玄衣，沐浴在紫火中，如鹰如魔。
　　花人们握住了手中的法器，红着眼瞪着台上的金垚，恨不得生啖其肉。
　　磅礴的怒气与愤恨裹住了送春归，在铁色的厚重雨幕下，燃起了冲天的火。
　　送春归感受着这股怒气，将它绘制入符中，哑着声音开口：“是台上那个人，以前就是她砍了花川师姐的双腿。”
　　“大师姐为了拿回那双腿，上台与她争斗，却被她杀了。”
　　黑鸢尾忍着悲痛，有些不忍道：“这场擂台，本不该出人命的。”
　　蔷薇握住了手中的金枪，双眼满布血丝，接了一句话：“可它偏偏出了。”
　　“我去杀了她！”
　　蔷薇说着，竟是又想持枪朝擂台上杀去。
　　送春归一把将她拉回来，向来比花还要娇软的声音里含了嗜血的冷意：“莫要冲动。”
　　“一会我要上擂台。”
　　“我来杀。”
　　众花人望着送春归的背影，却见她手持金笔，一袭绿衫傲然立在雨中，惨淡一笑：“这个人，是力宗魁首。”
　　“我在场中杀她，就算是力宗长老也不能干涉。”
　　送春归抿紧唇瓣，与一众师姐妹说道：“若我成功杀了金垚，鸢尾你带着师姐妹们速速遁回客栈，开启回宗阵法，不用管我。”
　　“宗主会来的。”
　　空青听到宗主两个字，猛然抬眸，望向送春归。
　　狂雨之中，她那袭绿衫猎猎作响，将她衬得不似花，更像是千磨万击还坚劲的苍翠绿竹。
　　空青心知小宗主出事，兴许是大宗主出了什么变故。但此时竟不能将这话说出来，只能顺着送春归的话，强忍不安道：“嗯。”
　　“让春归师姐去解决此事，我们在此护着她。”
　　“随时准备好转移阵法，回到客栈。”
　　她们所下榻的妙音城客栈，乃是沐朝颜的一处地产，内部有一座一次性通往春山的合欢宗阵法。
　　通过这个阵法传送回去，就能结束这场历练。
　　空青搂紧了怀中的沐朝颜，思绪纷乱。
　　她想着沐朝颜留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那个能抗击分神期大能的戒指，心思稍定。
　　她仰头，望着围在四周面露悲切的师姐妹，颤着声音开口：“就算今日不敌，来日方长。”
　　“五大宗门欠我们的，我们都能一一讨回来。”
　　花人们垂眸，望着门中最小的师妹，红着眼眶点点头：“嗯。”
　　“会讨回来的。”
　　——————
　　此时台上又结束了一场比试，哗啦啦的雨水冲刷着远处擂台上的水幕，冲得那一排排金色的小字模糊不清。
　　水幕跳动了几下，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宝剑——送春归。”
　　又是宝剑上的修士，台下修士一片哗然。
　　送春归御笔而起，转头看向师姐妹们：“我要上台了。”
　　“谁还有破境丹？”
　　话音刚落，师姐妹们纷纷将自己储物袋中的破境丹递给送春归：“都在这里，全部给你。”
　　送春归接过破境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姐妹，点点头：“嗯，我去了。”
　　她转眸，破开雨幕，朝着台上的金垚飞去。
　　当送春归落在台上时，现在靠近擂台的修士一瞬间认出她的身影，惊呼道：“是方才那个刀修的同门……”
　　“是来找金垚报仇的吧……”
　　“我看是……”
　　在台下修士的议论纷纷间，送春归提笔指向了金垚：“金垚，你杀了我师姐，我来杀你。”
　　杀人，就得让对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措错事。
　　送春归话音落下，腰间储物袋一闪，上百张雾瘴符朝擂台四周撒去。
　　须臾之间，浓雾灌满了擂台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塞到擂台上空的巨蛋水墙也都是雾。
　　浓云灌满了擂台，塞得它像是一颗填满了棉花的巨蛋。
　　雾瘴之中，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就连修士的身影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视野被遮蔽，就连台下的修士与映画的水幕也看不清台上的一切，不禁喧哗道：“雾阵……”
　　“是阵符师……”
　　“果然要杀金垚嘛……”
　　在这议论声里，金垚握住了手中的刀，拧起眉头，轻斥一声：“花里胡哨的把戏！”
　　“阵符师——”
　　阵符师又如何？
　　修为低微，再多的符，也无法杀她！
　　金垚调动着灵力，在周身燃起一道紫焰屏障。紫焰一起，像是滚滚岩浆融入了棉花中，烫的四周的雾空出了一个大洞。
　　金垚大喝一声：“融云！”
　　她一跃而起，一刀自上而下的砍向前方浓重的雾。
　　“唰！”
　　浓雾被一刀斩开十丈长的距离，霎时间消失。在雾散开的一瞬间，上百张惊雷符清晰地出现在金垚眼底，受灵力所激，一瞬燃起，爆发出百道惊雷刺向金垚。
　　刺啦！
　　狰狞的惊雷朝金垚戳来，金垚眸光一闪，侧身朝左边闪去。
　　就在这时，几十枚冰刀符从金垚燃着幽蓝之火，化作冰刀朝金垚左腰刺来。
　　金垚持刀，在空中横在身前，画了一道半圆，拦下冰刀之后，一排金虎符又从顶上骤然落下。
　　铛！
　　雪刀与金剑相抵，溅出了惊人的火花。
　　一息之间，这符师已经拿出上百道符洒在她身上，当真凶猛到不行。
　　场中雾气不断被金垚消散，却又及时补充，伴随着扰人的符阵，不断消磨金垚的灵力。
　　铛铛铛……
　　紫焰与幽蓝的火花在浓云中闪现，如此刻在天边不断震怒的雷霆一样，在台上闪烁。
　　几十万张符洒落，消耗了金垚大量的灵力，也弄散了金垚的发，弄得她衣衫凌乱，仪态不整。
　　在符师又一次以雷符劈向她脑袋时，金垚总算是找到了符师的准确位置。
　　她散落着长发，飞身上前，破开浓云，带着炙热烈火捅向了上方的阵符师。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符！”
　　紫焰烫开了浓云，刺啦一声破开阵符师一切屏障，切割水火，直直地捅向了阵符师的心口。
　　“噗！”
　　长刀贯穿了阵符师的心口，鲜血顺着金垚的刀一滴滴往下落。
　　“唰！”
　　眼前的浓云散去，金垚抬眸，望向了面前的阵符师。
　　阵符师抬手，握住了金垚的刀，黑发如瀑散落，垂眸望向她，眼眶满布血丝，含着血开口，一字一句道：“金垚，你该死了！”
　　丝丝银光在送春归身上升起，霎时间，四周天地灵气汹涌而来，沿着她背后的纹路汹涌地灌入体内。
　　金垚握刀的手轻颤，眼神惊骇：“花人！”
　　“是啊，花人！”
　　在金垚心神剧震间，送春归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所有的破境丹，一并吞下。
　　霎时间，磅礴的灵力像是一团火，从她身上汹涌而出。
　　看起来柔软的阵符师冷笑一声，两手拽住金垚的衣领，燃起手臂上贴着的千钧符，拽紧她往下一掼！
　　“五灵阵，释！”
　　阵符师大喝一声，金垚心头一冷，便察觉到汹涌的灵力自下方汹涌而来，化作一枚金针贯穿了她的后背。
　　“啊！”
　　一枚拳头大小的金针贯穿了金垚的左心口，以她为中心，五道银光冲天而起，化作了绳索扣住了金垚的四肢与头颅，让她如砧板上的死鱼牢牢地定在了尖刀之上。
　　银光化作了雷霆，汇聚在金针一点，劈得金垚浑身剧痛。
　　她挣扎着，在痛不欲生的雷霆间，神识调动着自己的雪刀，直戳向送春归的后心，近乎癫狂道：“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五灵阵，五灵阵！
　　元婴阵符师都撑不起的五灵阵，这人竟然用来杀自己！
　　浓郁的死亡阴翳笼罩在金垚上方，在紫府与神识被数百次劈砍间，金垚彻底发疯：“去死去死去死！”
　　雪刀化作飞花，一刀刀砍向送春归的后背，将那片雪白的肌肤砍得一片血肉模糊，疼得送春归差点分了神。
　　送春归死死按住金垚的肩膀，面色随着身上灵力的急速流逝而变得越发苍白。她以自身之力锁住金垚，将她按在了五灵阵中，冷声开口：“你还记得花川吗？”
　　金垚的刀一顿，只片刻，送春归在疼痛间获得短暂的清明，抬手狠狠地拍向金垚的双腿：“你欠她的那双腿，我先来帮她取了！”
　　“咔擦！”
　　送春归以掌为刀，以花人强悍的体魄，硬生生劈下了金垚的双腿。
　　鲜血顿时如泉涌出，疼得金垚失声大喊：“啊啊啊啊啊………”
　　她挣扎着，用所有的灵力挥刀砍向送春归：“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杀了你……”
　　送春归两手死死将她按在阵雷之上，脸白如雪，冷声道：“我无多余的灵力困住你，但一样能让你动弹不得。”
　　“金垚，你去死吧！”
　　元婴修士，灵识已成婴孩，就算伤得再重，只要有一线生机，都能喘过气来。
　　送春归在台下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能杀了一个比自己修为还高的元婴修士呢。
　　她想了很久，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就是传说中连神都能锁住的五灵阵。
　　可是五灵阵，最起码是元婴期的阵符师才能结成，她一个金丹不到的筑基期又怎么能完成呢？
　　她沉思了好一会，才用雾阵遮住布阵的动静，用几十万张符消耗金垚的灵力。
　　之后吞下破境丹，调动所有的灵力，驱动自己的花纹阵法，再灌入五灵阵中，激活阵法。
　　好在花人的灵纹有效，好在她是体修，即使是个半成的五灵阵也有办法杀了金垚。
　　只要持续半盏茶，只要半盏茶，她就能……她就能……
　　庞大的灵力汹涌地灌入送春归体内，再经由她输入阵法中。如此凶猛地消耗，似乎也带走了送春归的生命。
　　在金垚痛不欲生的如野兽般的嚎叫声里，送春归的灵识逐渐焕然。
　　鲜血从她眼眶涌出，眼前一片模糊，四周的天更黑更暗，她的道心却更明更亮了。
　　她想到了出生时所见到的那一片殷红的天空，也是这么的红。
　　她是花人，和黑鸢尾，和花川一样，是从合欢宗花人培育出来的。
　　但她们又不一样……
　　比如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苦难，虽然听过很久之前，修真界对花人的压迫，但一出生，她就被姐姐们捧在手心里好好长大。
　　她天资聪颖，四岁练气，八岁筑基巅峰……到如今十六岁……
　　半步金丹……
　　她知道花人苦，但从来没想过是什么苦。她知道很多花人姐姐死了同伴，但她没想到自己也会失去同伴。
　　有可能，今日她也要死。
　　但她……不悔！
　　神念一闪，灵丹欲成。
　　汹涌灌入的灵力一瞬间止住了，属于修士的灵园自发地涌向紫府，簇拥着筑基台上那颗金丹虚影狂奔而去。
　　刹那间，送春归身上金光大作，将四周的云雾蒸腾散去。
　　就在这时，被她死死按住的金垚于奄奄一息中找到了一线生机，用尽一切法宝砍断了五灵阵，一掌打向送春归的心口，翻身而起。
　　须臾间，浓雾散去，滚滚黑云下，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擂台上的一切情形。
　　不知何时起，台上的晶石在各类符箓间化作了五色阵。一根冒着血色的阵尖隔开了擂台上的两人。
　　左边的金垚拄着长刀，双腿自膝下而断，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浑身浴血，面如金纸，奄奄一息。
　　右边的送春归金光大作，乌发随风狂动，绿衫宛若春日里从雪地里冒出来的嫩芽，浅浅地遮住她雪白的肌肤……
　　在她已经恢复雪白的后背上，银光闪烁，勾勒出一朵朵耀目的缫丝花。
　　花瓣柔软，花蕊动人，栩栩如生。
　　台下修士透过金光，望着她后背上的花纹，面色大变：“是花——”
　　“花人！”
　　“合欢宗的花人！”
　　“能修炼的花人！”
　　喧嚣的话语声掩盖了远处的惊雷，在这黑沉的雨幕下掀起惊涛骇浪。
　　远处的空青抱着沐朝颜豁然起身，与众师姐一起看向擂台，望着送春归全身满布的金光，心神剧震：该来的，还是来了。
　　合欢宗花人在这一日，重现于世。
　　————————
　　啊！
　　我第二卷最想写的画面就是这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那种…！！
　　你们懂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送春归，yyds！
　　合欢宗yyds！！
　　这次不是靠颜颜打脸了！！孩子们有出息了！
　　请多多评论谢谢。
　　因为节奏不能乱，所以先写完这部分的情节再插叙大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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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送春归刮起的风暴，不仅从擂台上刮到了擂台下，还刮到了更远处的地方。
　　妙音城所有修士，在这一刻亲眼目睹了一个百年来都被归为炉鼎与器物的花人，破境结丹。
　　这实在是太荒诞了！
　　“不是说花人是合欢宗培育出来专门做辅助修炼的炉鼎吗？为什么她们可以修炼？”
　　“为什么修为这么高？难道这些是被花人诅咒的修士婴儿？所以和先前的不一样，可以入道吗？”
　　“原来沐朝颜抓她们回去真的不是做炉鼎，而是好好教导的！”
　　“她竟然能和我一样修炼。”
　　太荒诞了，太荒诞了，这就像是一个用惯的器物或者奴隶，忽然开口与你说，你们同类同源。
　　修士们仍旧难以置信：“难道因为她们是妖物，所以可以和妖兽一样修炼吗？”
　　又有人反驳：“不，她们的修炼方式的确和我们一样，她们可以结丹！”
　　百来年其余修士一直被灌输着花人是器物，是五宗打败大魔头应合欢，接手合欢宗，为天下修士培育的修行宝物。
　　是沐朝颜为了一己之私，强行占有了花人。只是为了提供资源，让她尽快渡劫飞升。
　　可是现在，新的事实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花人能修炼。
　　不但能修炼，她还是天纵之才，能以筑基巅峰，在擂台上将一个元婴按着打残。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更远处的鼓浪楼上，昨日在擂台上被黑鸢尾砸了一通的苏胜意，操纵着灵识，远远地注视着这场比赛。
　　他看着沐浴在金光中的送春归，心神大骇，不由得想到昨夜在擂台上破境的另一黑衣女子。
　　难道那个人……也是花人？
　　不……不只是那个人。
　　昨日在千丹会上除他之外，所有会使用炙火之人，全部都是花人！
　　似乎要证实他的想法，顷刻间，一个个身穿不同一群的少女从东方惨淡的天际飞来，围在了擂台上空，无声地彰显自己的身份。
　　为首一人红衣黑发，横抱着一白衣修士，一袭红衣在冷雨间猎猎作响：“金垚今日杀我宗门大师姐，如今我师姐在台上与她论道，生死不论。”
　　“谁若插手，格杀勿论。”
　　花，一朵朵鲜妍的花，如盛开在春日坟茔上头，簇簇立在擂台上空。
　　台下修士望着她们结成一阵的惊人气势，心中胆寒。
　　“一个，两个，三个……”
　　有修士抖着手数了数，发现擂台上空有四十八人。
　　四十八人里，五金丹，一练气，其余全部都是筑基巅峰。
　　这些人，看模样都超不过二十岁。不到二十岁的筑基巅峰，放到哪个宗门都是会被捧在掌心好好培育的真传弟子。
　　这就是花人，这就是合欢宗，这就是天下第一剑沐朝颜，世间唯一一个渡劫期大能所培育出来的弟子。
　　这些人……这些人……
　　妙音城修士仰头望着擂台上方的花人，神识恍惚，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甚至有修士还拉住身旁同伴的手，互相掐了掐彼此的脸：“你看看，我们是不是见灵了。”
　　要不是见灵，怎么能看到那么离谱的事情。
　　--------
　　台下修士光顾着看飞在擂台上空的花人，全然没发现擂台之上的送春归已经收敛了金丹，气势节节攀升，俨然丹成。
　　多年积攒的灵力，纵使消耗了九成，也在破境丹的辅助下，使得送春归迈入了金丹初期。
　　一朝破境，送春归气势一变，眼神凌厉地看向台上拄着刀魂不守舍的金垚，冷声道：“金垚，受死吧！”
　　阵符师耗光了所有的灵符，却仍旧有一具非常强悍的体魄。
　　她只身攻到了金垚面前，以笔为刀，直戳金垚咽喉，招招致命。
　　金垚虽失去了一双腿，可她乃是元婴高手，自身可以浮空，倒也没有多大受限。
　　送春归攻来，她拄刀侧身一躲，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的明亮：“你是合欢宗的花人？”
　　送春归懒得理会她，只是以体修的方式与金垚过招。
　　金垚一改之前正面对战的强硬作派，在送春归面前只是躲，只是躲……
　　她一边躲，还一边喋喋不休地兴奋提问：“花川是你什么人？”
　　“是你师姐吗？”
　　“她也能和你一样修炼了吗？”
　　“她还好吗？”
　　台下的修士便看到离奇的一幕，一个合欢宗刚破入金丹的花人，追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元婴高手满擂台打。
　　仓鼠追逐猎豹，麻雀追逐苍劲雄鹰，也不过如此。
　　着实令人目瞪口呆。
　　送春归毕竟是刚破镜金丹修士，体内紫府先前又消耗得差不多，和金垚打了半盏茶，体内灵气就快抽空。
　　她孤注一掷，化笔为刀，戳着金垚的肩膀，一箭穿鹰，将她戳在了水墙之上。
　　元婴修士悬挂在水墙上，垂着宽大的玄衣，下方的衣摆空荡荡的飘着，披头散发，浑身狼藉。
　　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过量的失血与消耗灵力，让金垚命悬一线。
　　纵使如此，她仍旧坚持抬眸，望向眼前的送春归，异常欣喜地问：“她有没有和你提过我？”
　　“你知道我毁了她一双腿，她肯定和你说过我吧？”
　　“她是不是很恨我？”
　　金垚浑身血污，面如金纸，可一双凤眼却是黑白分明，神采奕奕，透着病态的光芒。
　　送春归拧起眉头，很是嫌恶地说了一句：“疯子！”
　　“你这么枉顾人命，浑不在意他人的人，花川怎么可能会提起你！”
　　“不，她从来没有说过你，一个字也没有！”
　　“你还是死了吧！”
　　送春归从储物袋中拿出最后一柄刀，双手举起，如同最后的刑罚者，冷凝着脸，一脸庄重地戳向金垚的心口。
　　像是审判一个罪有应得之人，送春归想着眼前之人的所作所为，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当刀剑抵住金垚心口时，一股精纯的灵力从擂台左侧而来，精准地打掉了送春归手中的兵刃：“休伤我儿！”
　　属于分神期修士裹挟着滔天威能，从左侧掀翻了擂台上空的所有花人。
　　须臾间，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闪到金垚面前，一掌推开了送春归，将她轰倒在地。
　　只一掌，打得送春归跌落擂台上，趴在五行阵上，哇得呕出一大口血。
　　如狂风掀翻的花纷纷稳住身形之后，望着台上送春归吐血的模样，惊呼道：“春归师姐……”
　　众花人拿出法器，不管规矩，纷纷进入擂台，护在送春归面前，全然不惧分神期大能的威压。
　　分神期大能如怒目金刚威严地注视着擂台上的这群花人，压着下不来的怒气，掌中积蓄着灵力，怒声道：“不知死活！”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花人，自以为能修炼，学了点本事，就敢和分神期的大能抗衡了吗？
　　不愧是沐朝颜教出来的弟子，一样高傲欠收拾。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龙吟从擂台上空，擦着一群花人俯冲而下。
　　一道白影闪过，怀抱唢呐的少女骑在白蛇顶端，立于百花身前，望着护着金垚的壮硕男子，似笑非笑道：“金烈，你也是豁得出老脸啊。”
　　“人家小孩子在擂台上比试，你倒好，护犊子从北洲护到了南洲，生怕有人打死你儿是不是？”
　　“当真是有出息。”
　　金烈板着脸，不为所动：“绯月道君，她沐朝颜，可以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花人，与五洲四海的修士作对。”
　　“我护着我唯一的血脉，有何不对？”
　　绯月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但这是我妙音阁的地界，在这里，就得听我妙音阁的规矩。”
　　“擂台争斗，偶有生死，可一旦发生，生死不论，不得私下寻仇斗殴。”
　　绯月一甩绫带，怀抱着唢呐，冷冷地看向金烈：“这是在擂台上，你儿技不如人，丧命于此，也实属常事。”
　　“难道你要为了你儿，得罪我妙音阁与合欢宗吗？”
　　金烈怒目：“绯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绯月淡淡道：“我这不是欺人太甚，我这是在和你讲道理。除非你儿在台上认输，结束这场争斗，你我各自散去，皆大欢喜。”
　　“如何？”
　　金烈气得脸都扭曲了：“你！”
　　两人弩拔弓张，要见就要打起来。一直被金烈护在身后的金垚却伸手，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哑着声音道：“父亲，我输了。”
　　金烈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狼狈不堪的女儿，痛心又气恼：“垚儿！”
　　金垚气若游丝，如同漏了的风箱，强忍疼痛以灵力传向整个擂台：“我，金垚，认输了！”
　　在她摆的破境擂台上，被数个合欢宗花人连番磨刀，输的灰头土脸，极其狼狈。
　　绯月听到这句话，欢天喜地地让妙音阁修士一敲铜锣，朗声道：“宝剑——送春归胜！”
　　下一刻，送春归的名字金闪闪地浮现在擂台前的水幕之上，传遍了整座妙音城，掀起了巨大的议论声。
　　金垚输了，元婴期的天之骄子输给了刚破入金丹的合欢宗花人，当真是值得大说特说。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此时的金垚却如同折翼之鹰，丧失了所有的锋芒。
　　她抬手攀着金烈的肩膀，咬着牙道：“父亲，先回北洲。”
　　金烈叹息一声，看着这个自小骄傲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拔掉定住她的笔，将她稳稳地托举在手上，万分复杂道：“行，回北洲！”
　　金烈冷哼一声，托举着金垚乘风而去，霎时间消失在了擂台上。
　　合欢宗众花人仰头望着分神大能离去的背影，都有些回不过神。
　　就这么……轻易离开了？
　　众花人齐齐转眸，看向了前方骑在白蛇之上的绯月。
　　众目睽睽之下，绯月转身，驱使着白蛇来到为首的空青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万分讨好：“姐姐，我是不是做的很好？”
　　姐姐？
　　众花人调转视线，落在了空青身上，欲一探究竟。
　　空青如芒在背，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很好。”
　　她抿唇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辛苦了，多谢。”
　　绯月弯着眉眼笑了起来，一脸殷勤道：“既然如此，你可以甩下沐朝颜的傀儡，和我去妙音阁吃饭了吧。”
　　绯月伸手，戳了戳空青怀里的沐朝颜傀儡，气哼哼道：“我就说沐朝颜不可靠啦，每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分神期的傀儡都能让一个元婴期的小孩子劈死，丢死人了。”
　　绯月将沐朝颜拉踩了一通，伸手拉住空青的袖子，软软地撒娇：　“姐姐还是跟我回妙音阁吧，妙音阁才是你的好归宿。”
　　花人们看分神期道君对空青的殷勤，倒吸了一口凉气。众人看看绯月，又看看空青怀里的“大师姐”，思绪澎湃，眼神复杂。
　　傀儡？
　　难道这不是“大师姐”，而是宗主的分/身？宗主的分身，为什么会跟着小师妹这一组。
　　还有………
　　不可靠？
　　妙音阁？
　　好归宿？
　　花人们蹙着眉头，万分复杂地望着空青单薄的身影不约而同地想：小师妹，你究竟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啊！
　　————————
　　啊，接下来要和绯月待几天了。
　　姘头的作用就是正主不在的时候还可以继续走感情线（不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空青卖身救姐妹，当真是感人肺腑。感谢在2022-01-09 23:51:55~2022-01-10 18:2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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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妙音广场百人擂台场上发生的大事，靠着各类修士的传音符，迅速地传往五洲四海。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全修真界都知道合欢宗的花人出山了。
　　不仅出山，还有一身高深修为，更将力宗这两个月风头正盛的魁首暴打了一顿。
　　被大魔头沐朝颜锁在春山中的花人，不但没有被她养成炉鼎，反倒成为了一朵朵霸王花。
　　猎妖公会的符牌上，飞速地刷着许多有关于花人的消息。
　　被绯月带回妙音阁绯月洞中好生招待的花人，放下了一堆丹药吃食，围在送春归的床榻前，很是激动地复述着送春归猎妖符牌上的内容。
　　“合欢宗送春归道君大败力宗魁首金垚，获得法剑第一。”
　　“我见过这个道君，当日在饕餮城，她还当街与万器宗的符师比过符。”
　　“我也见过我也见过，千丹会上，她还用了炙火炼丹。”
　　“我还和她交过手呢，她的阵符真的很厉害，宝剑场上屹立不倒。”
　　靠着众多修士的口口相传，送春归俨然成为了修真界中风头最盛的人物。
　　蔷薇模仿着修士们语气，大惊小怪地念着符牌上滚动的各种消息，惹得周围的花人都笑了起来，激动得脸都粉扑扑的。
　　念到“合欢宗花人竟恐怖如斯”时，蔷薇叹了一口气，唏嘘道：“我算是明白为何宗主要跟着你们这一组了。”
　　“你们竟在历练中遇到了那么多事，也不怪宗主担心。”
　　是的，跟着绯月来到妙音阁后，众花人悄悄掀开覆盖在傀儡脸上的面具，确认了傀儡的身份。
　　还真是绯月所说的这是一个沐朝颜的傀儡。
　　谁知道那么多年的“大师姐”，其实一直是宗主的分身呢。
　　黑鸢尾吞了几颗益气丹，颇为感慨：“宗主真的很心疼我们。”
　　躺在床上的送春归轻咳了几声，苍白着脸虚弱道：“如此看来，不管是让若雪师妹参加千丹会，还是让我们上擂台与金垚比试——”
　　“都是为了令合欢宗名扬天下。”
　　“只是宗主……”
　　送春归抬眸，望向那具平躺在对面小榻上的傀儡尸体，微微蹙眉：“不知宗主遇到了何等麻烦，竟然在擂台上，损了一具分身。”
　　众花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了无生息的白衣修士，心头忽地一沉。原先的喜悦被冲淡，大家苦中作乐的心思也渐渐消散了。
　　花人们集体沉默了起来，对于自己的处境又重新感到不安。
　　得知这是一具傀儡，众人庆幸“大师姐”没死，又猜疑惋惜“大师姐”其实早死，最后千头万绪都汇聚在了一处：宗主千万不要出事。
　　三个多月前那场降临合欢宗声势浩大的雷劫，已经令她们提心吊胆许久了。
　　静默之中，黑鸢尾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沉声道：“好啦，宗主乃世间最强者，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如今有五个金丹期的修士，加上宗门里的木芙蓉长老，就是六个。”
　　“以我们历练估算出来普通修士的战力，合欢宗的六个金丹可杀五个元婴期大能，若是手段厉害，分神我们也能杀得。”
　　她们已非十五年前毫无反手之力的弱小之人，而是能撑起一宗未来的修士了。
　　蔷薇点点头，附和道：“对，今非昔比，我们何苦杞人忧天。”
　　“待小师妹答谢了绯月道君回来，明日我们一起去千丹会给若雪师妹助威后，就带春归回宗门疗养。”
　　至于宗主的事……就算她们想操心，目下也帮不上什么忙，能好好回到宗门不给宗主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助力。
　　众人齐齐颔首，唯有苏若雪吞着丹丸，叹了一声，很是怅然：“也不知道小师妹如何了。”
　　“绯月道君会不会要求她做什么越界之事。”
　　想到绯月对空青的态度，众花人只觉得自己的小师妹像是朵被修士强迫的小白花，无端地升起了许多复杂的忧虑。
　　——————
　　远在东洲的合欢宗已入冬，可临海靠着峻峰的妙音阁，却仍处在春日中。尤其是缥缈峰上的绯月洞府，桃花如粉云，丛丛盛开。
　　缥缈峰顶的最高处，生长着一株千年古桃花，于孤峰顶上巍然而立，肆意灿烂地盛开一树粉桃。
　　此时已近傍晚，远处的流风缠着白云，缓缓地飘过树端，竟也好似染上了一抹娇嫩的粉色，很是动人。
　　轻风微拂，落英缤纷，当真是美不胜收。
　　绯月在古桃树下设了一张宽大的长案，上面摆满了外界少见的珍秀美食。
　　她夹起了一块灵肉，喂到身旁空青的嘴边，满目期盼道：“这都是我亲手做的，姐姐尝尝。”
　　这满桌的吃食勾得空青食指大动，她张口咬住了绯月夹过来的灵肉，只觉得鲜嫩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双眼登时亮了起来：“嗯，好吃！”
　　空青赞叹着，朝绯月竖起了大拇指：“道君好厨艺！”
　　绯月得了夸奖，很是欢喜，脸颊上浮起一抹绯色，羞赧道：“那是姐姐以前教得好。”
　　空青没有辩驳，绯月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很是殷切：“姐姐再尝尝这道糖醋鱼。”
　　“好！”
　　空青很是配合，绯月给她喂什么东西，她都觉得好。
　　一面是绯月做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一面是自己今日匆忙唤了绯月过来镇场子，自知占了绯月的好处，也存了几分补偿的心思。
　　卖身是不可能卖身啦，为了合欢宗的师姐们卖卖笑还是可以的。
　　鉴于先前的约法三章，绯月也不敢提什么过界要求。只是光这么喂着空青，她就很满足了。
　　期间绯月还十分殷勤道：“我和你的那个小伙伴解除了妖宠契约，还给她传授了最适宜蛇君修炼的化龙诀。”
　　“她是自由身啦，日后会变得很厉害的，姐姐可以把她带回合欢宗镇守山门。”
　　空青转眸望向绯月，见她怯怯地望着自己，一脸“我是不是很棒，你快表扬”的神情。
　　空青迟疑了片刻，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灵肉递到绯月嘴边，轻声道：“道君辛苦了。”
　　“来，道君也吃点吧。”
　　绯月先是惊讶，后觉得不好意思，最终还是红着脸吃下空青喂的东西。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两人之间的隔膜也消散了不少，空青略微能适应绯月的热情了。
　　先前空青传讯给绯月，是以答应“陪她一日”为条件，引得绯月过来助阵的。
　　难得空青答应与自己见面，绯月便要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分一毫。
　　用膳过后，绯月遂令绯月洞的杂扫修士撤了长案，与空青一同在桃花树下，看夜幕缓缓下垂，明月升空，稀星闪烁。
　　空青稍微放松了些，强忍着心虚与不适，让绯月靠在自己身上。
　　绯月见她能容忍自己靠近，稍稍放肆了些，猫一样蜷缩着身体，倒下来枕着空青的双膝。
　　少女颤着纤长的睫毛，伏在空青腿上轻声道：“以前，在宗门里，你也会这样将我抱在怀里，揉着我的发，陪我看日升月落。”
　　如果不是绮华，如果没有沐朝颜，她们还会持续这样的日子数百年，直到她们之中有一人身陨。
　　绯月嗅着空青身上截然不同的气息，闭上眼感受着她熟悉的灵魂波动，轻声呢喃：“似乎已经过了二十年，你再也没有这么抱过我了。”
　　这少女身体极为柔软，枕在空青腿上，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
　　空青垂眸，借着桃花柔和的粉光，望着少女陶瓷娃娃般可爱的侧脸，看着她又长又翘的睫毛，脑海中想起了初遇时，这少女哭成泪人的模样。
　　许是花人柔软的天性，她竟觉得这少女很是可怜。
　　为情为爱疯魔至此，何苦。
　　空青迟疑片刻，将冰凉的手落在少女如瀑的黑发上，轻轻插入她的发丝里，学着沐朝颜抚摸自己那样，轻轻地安抚着少女，有些不确定道：“是像这样吗？”
　　绯月心头一跳，如同被抓住尾巴的野猫，全身僵直，一动不动。
　　空青察觉到她的反应，歪了歪脑袋，不太确认地问：“难道不是？你不喜欢？”
　　绯月颤抖着身体，沉默了片刻，才哽咽道：“是喜欢的。”
　　她软了身体，顺从地像是只小白猫，蜷缩在了空青的双膝上，轻声呢喃：“姐姐多摸我几下。”
　　空青想着摸摸也没什么，就当给小动物顺毛一样，顺了绯月好一会。
　　等绯月气息完全柔和下来了之后，夜幕已经全然降临，朗月当空时分。
　　空青见时机差不多，才迟疑地开口：“嗯……我能问一件事吗？”
　　绯月舒服得想睡觉，浅浅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压出了泪花，软乎乎地回答：“姐姐你问。”
　　“无论问什么，我都能回答。”
　　空青斟酌了片刻，踟躇道：“绯月道君，你现在能联系上箜篌道君吗？她与我宗主秘境一行，究竟如何了？”
　　绯月听到“宗主”两个字，连忙转身，红着眼睛瞪向空青：“你干嘛又提起沐朝颜。”
　　“你就只喜欢她！”
　　空青看着少女野猫一样凶悍又委屈的神情，不为所动。她注视着少女水汪汪的大眼，沉默了片刻，很是坦然道：“是，我很忧心她。”
　　“她的傀儡分身死了，秘境一行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空青伸手托住绯月的后脑勺，揉着她的发顶，俯身轻声哄：“绯月道君，你是个好心肠的。我很感激你今日救我师姐，但你好人做到底，帮我问问如何？”
　　空青目光真挚，眼中含着的真情祈求不似作伪。
　　绯月看着她的神情，忽而想到二十年前，她也是这么抱着自己，在这株桃树下诀别：“我的确爱朝颜，可我也爱你。”
　　“所有人之中，我最爱你。”
　　“但我答应了朝颜，有生之年只陪着她一人，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琴瑟用那双多情的眼眸望着她，说出了残忍而悲痛的话：“绯月，是我负你。”
　　每每想到这句话，绯月便痛彻心扉。
　　她的确爱惜自己，可她从来都更爱沐朝颜。
　　绯月抓住了空青的手，仰头望着空青，含着泪问：“你就这么在意她吗？为了她都会这么直白的求我！”
　　绯月咬唇，任性又愤愤道：“既如此，我才不要问！”
　　空青莞尔，抚摸着绯月的发丝，轻柔笑道：“不，你会问的。”
　　空青将自己的左手举到绯月面前，笑吟吟道：“看到这枚戒指了吗？这是宗主留给我的东西。”
　　“她与我说，我每想她一次，这枚羽戒就会亮一下。”
　　“你看此时，这枚羽戒就在不停地闪烁，是我在想她。”
　　绯月抬眸看向空青中指上的戒指，只见星幕之下，粉光之中，幽蓝的羽戒一闪一闪的，仿若有人在呼唤自己情人的姓名。
　　绯月又气又恼，当真是要哭了。
　　这个沐朝颜，当真是好手段，离开了还有办法让人惦记着她。
　　绯月盯着空青手指上那么闪烁的蓝色羽戒，都想嗷呜一口将她吞了。
　　空青望着她一脸吞了苍蝇的难看模样，笑笑道：“道君若是不帮我问，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忧心宗主的事，时时刻刻都念着宗主，寝食难安。”
　　“道君也会不开心的。”
　　绯月知道空青说的都是事实，连忙拉住了空青的手，捂住了那枚不停闪烁的羽戒，自欺欺人道：“那你不要再想她了。”
　　“我帮你问！这就帮你问！”
　　绯月红着脸，委屈又娇蛮道：“我问了之后，你就真的不许再想她了！”
　　空青松了一口气，揉着她的发顶轻轻道：“好，我与道君约定，只要道君帮我打探清楚宗主的情况，我陪着道君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她了。”
　　空青将小拇指伸到绯月面前：“我们拉钩。”
　　绯月抿唇，抬手勾住了空青的尾指，点了点头：“嗯，我们拉钩。”
　　“问了之后，这一日你都不许再想她，心里头只许有我。”
　　————————
　　试炼篇要收尾了。
　　锵锵锵！让我们迎接下个篇章的姘头，绮华公主吧！！
　　我好像很多年没这么费力写剧情了，真好玩！
　　喜欢的朋友请多多安利。
　　顺便一句，这篇文收益极其低，加起来没有我旧文一半多。
　　所以我会完全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写，不会在意任何商业市场。有些朋友要是觉得不合胃口也没什么的，反正我也不绝对不会改。
　　（不过就是收益好我也不会改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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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绯月是信守承诺之人，说要替空青打探情报，便迅速去给箜篌传讯，探听沐朝颜的境况。
　　只是一连发了好几条讯息，始终未能得到箜篌的回复，空青的心不由地提起来。
　　如此七上八下等了半刻钟后，绯月拧起眉头道：“她们应当是入了秘境，传音符被隔开了。”
　　绯月怕空青过于担心，还拍了拍她的手哄道：“不用担心，分神期以上大能的秘境，大多会隔绝传音符。”
　　“尤其是一些大秘境，进去之后只能靠别的指引方式与外界联系。”
　　甚至有些秘境，只能出来之后，才能链接上其他人。
　　空青心情有些沉重，抿着唇忧心道：“但愿吧……可是宗主的分/身，为什么会被金垚这么轻易的杀掉呢？”
　　她很是疑惑，甚至往不好的地方猜测道：“是不是她本体受重伤……所以才……”
　　绯月反驳了空青的猜测：“分/身和本体是互不干扰的，就算是本体重伤，只要还有一丝灵识，分/身就能存活。”
　　只要还有分/身，仅存的那一丝本体灵识找到分/身后，还能再修炼复苏。这就是为什么常人说，分神之后会多三条命。
　　空青颔首，心头仍缀着一块铅铁：“嗯。”
　　她的担忧过于明显，绯月忍不住翘起嘴角，不乐意了起来，闷闷道：“金垚能在擂台上杀了沐朝颜的傀儡，一个可能是沐朝颜的傀儡神识在某一刻被本体抽空了。”
　　“还有一种就是沐朝颜本体被人灭杀了。”
　　兴许是心头不痛快，说到沐朝颜被杀的时候，绯月的语气很是不悦。
　　空青心脏骤然抽紧，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绯月见她担心成这样子，心头又气又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可她知道沐朝颜在空青心中的分量，空青不好受，她也不好受。
　　纵然万分不乐意，绯月也只是翘着嘴角，不情不愿地宽慰道：“我倒是希望她被人杀了，可十五年前，那么多修士围攻，她都没死。”
　　“天劫也劈不死她，闯个秘境当然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绯月握住空青冰凉的手，轻声安抚：“更何况，我师姐和她一起闯的秘境，真要出什么事了，也是大家一起出事。
　　“如今我师姐的命牌还好好的，想来她们没有遇到什么大事。”
　　如此分析了一通，绯月做下了结论：“我看傀儡的神识多半是被沐朝颜收回了。”
　　空青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可她仍旧不太安心，担忧地问：“可不是说本体和傀儡只有相隔一定距离的时候，才能被收回吗？难道她们去的秘境所在位置，离妙音城不超过三万里？”
　　绯月歪着脑袋想了想，片刻后回答：“有两种可能，一是秘境设置的位置，离妙音城很近。二是妙音城与那个秘境之间有相通的阵法。”
　　空青不解：“相通的阵法？”
　　绯月与空青解释：“就是妙音城中可能有一个通向秘境的入口。”
　　空青蹙眉，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能在妙音城中，找到这个秘境入口，就能进入秘境。”
　　绯月一拍手，恍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姐姐聪明！”
　　少女仰头，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空青，万分欣喜：“如果有这个可能，姐姐不妨在妙音阁多呆一段时日，我们一同找到那个入口，进入秘境去寻沐朝颜如何？”
　　空青一下就反应过来，这少女真正想做的事情，并不是陪她去找沐朝颜，而是希望自己留在妙音阁中多陪她一会。
　　空青开始犹豫。
　　她抬手，抚摸着中指上不停闪亮的羽戒，思绪万千。
　　她打听沐朝颜的事情，无非是想知道对方是不是平安。既从绯月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情况，也能推论出沐朝颜如今是按安全的。
　　就像小宗主所说的，大宗主是世间唯一的渡劫期大能，没有什么能伤到她。
　　如今推断出小宗主并非身死，很大可能是宗主令神识汇聚，她只要答谢过绯月，明日就能与师姐们一同回宗门，继续按部就班的修炼。
　　毕竟她连筑基期都不到，为什么要去操心一个渡劫期大能的事呢？
　　空青的神识一如既往的清明，仿若天上星河，每一个念头都清晰透亮，最终浮现在识海里，汇成了一个短句：回宗门。
　　这不关她的事，这不是她插手的事情，她能顾好自己，顾好宗门的师姐们就是万幸。
　　可这念头每动一次，心便痛一分。手上的羽戒甚至比她识海中的念头，闪烁得还要明亮。
　　真是无可奈何。
　　空青垂眸，长睫微敛，眼里含着不可言说的暗光：“道君确定要陪我入秘境去找宗主？”
　　绯月弯着眉眼笑起来，很是开心道：“确定。”
　　空青叹息一声，抬手揉着绯月的发顶，低低道：“那我便留下来吧。”
　　红衣黑发的女子弯起眉眼，脸上挂起了一抹浅薄的笑容：“我与道君一同试试看。”
　　试试看，找到沐朝颜能不能让她心安。
　　空青心里明白，这实在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她或许是涉世未深，明知这是不对的，这是将自己置身险地的行为，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做了。
　　这个决定，就像是她的命运，总是令人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
　　或许是空青答应留在妙音阁，与绯月一同寻找秘境。绯月再依依不舍，还是忍痛放空青回去，与自己的宗门师姐告别。
　　空青披星戴月，踏着薄雾回到绯月收留花人的院子。
　　甫一推开大门，就被一群师姐拥上来围住了。
　　在浓郁的花香里，空青如同被一群苍鹰盯上的小白兔一样，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绷紧了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大阵仗，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蔷薇师姐围在空青旁边，拿着玫瑰师姐的灵器“无量尺”将空青上下左右丈量了一番：“没有伤痕。”
　　“身上也没有奇怪的香味。”
　　“没有灵力流失的迹象。”
　　“衣衫也没有乱！”
　　“精神奕奕，身体很棒！”
　　检查完毕之后，蔷薇将“无量尺”还给玫瑰，抬手拍下了空青的小肩膀，看向周围的神情紧张，抬手抚住胸口，一脸担忧的姐妹们，很是欣慰道：“小师妹人身安全，平安归来。”
　　众花人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提起的肩膀，无比庆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空青看着她们这幅如释重负的神情，迅速地反应过来师姐们在担心什么，有些啼笑皆非：“师姐们在想什么呢，绯月道君是个好姑娘，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好啦，我没事，先进去吧。”
　　空青摇着头，朝屋内走去。
　　师姐们簇拥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辩驳：“那可不一定，你长得那么漂亮，谁知道那个道君会不会对你起色心。”
　　蔷薇师姐说得振振有词：“我可是听牡丹说过的，修真界的一些修士很残忍，连未成年的花人都不放过。”
　　牡丹师姐点点头，很是严肃：“对。比如那个金垚，听说就是十二三岁的时候，来到宗门，带走了花川长老。”
　　“你不要觉得自己还没到成熟期就没事了。”
　　一旁的玫瑰师姐拿着自己的“无量尺”拍拍空青，很是痛心：“你要多重视一些！”
　　空青心想，禽兽的修士她的确遇见过，不就是她们宗主嘛。可那是宗主，她也不好说什么。
　　空青只好无奈笑笑，解释道：“绯月道君已经是分神期的大能。”
　　“通常修士痴迷花人，皆是为了能双修提升修为。她那么厉害，不需要我这点微薄的修为啦。”
　　“放心好啦，她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蔷薇师姐就不爱听了：“都说了，不是你能不能提升修为的问题，而是你长得好看。有些修士很变态的，就喜欢和好看的小姑娘在一起，结成什么……什么姘……”
　　牡丹师姐及时补充了一句：“姘头。”
　　“对，姘头。”
　　师姐们就“绯月道君”究竟可不可靠的事情讨论起来，像是一万只麻雀在空青耳边叽叽喳喳，吵得空青很是头疼。
　　可是对于师姐们，她总是很耐心，一边走一边回答她们的疑惑，慢腾腾地挪到房间内。
　　一入门，她便看向床上的送春归，很是关切道：“春归师姐如何了？”
　　守在床边的黑鸢尾与苏若雪给空青让了一个位置坐下，轻声回答：“绯月道君让妙音阁最厉害的丹修来看过了。”
　　“她受了分神一掌，金丹裂开了一条大缝。幸好她体魄强健，生扛了下来，没有直接被震碎神识。”
　　躺在床上的送春归弯着眉眼，笑吟吟道：“还好我平日没有光修符阵，不怕吃苦，经常捶打身体，不然这次真的是要一命呜呼。”
　　听她这么苦中作乐，空青有些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送春归的发丝，眸光十分温和：“是啊，幸好师姐能吃苦。”
　　忽然被小师妹安慰，送春归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一声，岔开了话题：“对了小师妹，绯月道君没有为难你吧？”
　　坐在旁边的苏若雪也很是紧张：“对啊师姐，她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空青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了嘛。”
　　空青收回了手，两手搭在膝盖上，很是认真道：“方才我与绯月道君打听了一下，宗主没有出事，而是与妙音阁和丹宗的两位大能一同去秘境探险了。”
　　“绯月道君会带我去找宗主，所以明日我就不随师姐们一同回宗了。”
　　“我留在妙音阁，去找宗主。师姐们先回宗门，安心修炼。”
　　空青话音落下，师姐们很是担忧，万分不赞同道：“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妙音阁，太危险了。”
　　即使历练了两个月，可对于花人来说，外界还是很危险的。
　　带队的黑鸢尾拧起眉头，很是严肃道：“要留就一起留下来。”
　　“对，要留就一起留下来。”
　　“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空青摇摇头，拒绝了师姐们的提议：“不，我一个留下来就可以了。”
　　空青掏出纸笔，很是认真地列出事项，与众师姐分析道：“此次历练，多半是宗主为了让合欢宗重出于世，着手安排的。”
　　“不管如何，我们已经入世了。从此以后，我们不是花人，而是合欢宗弟子。”
　　“要经营好一个宗门，仅靠宗主一个人是不够的，还需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
　　躺在床上的送春归点点头，赞同道：“对。”
　　空青继续说下去：“蔷薇师姐们这一个月历练，都在万境之森采集材料，而宗主带我们这一组，却是了解了不少修真界的事情。”
　　“在修真界中，法器，丹药，符箓，都是硬通货。”
　　“先前我们在饕餮城，遇到一个符修……”
　　空青头脑清晰，结合历练时遇到的种种事情，分析了一通，做出了一个万分合适的决定——在万境之森的饕餮城开一家属于合欢宗的“珍宝楼”。
　　专门售卖符箓，丹药，武器，提高宗门收益。
　　最后，空青总结道：“当务之急，便是壮大宗门，依仗妙音阁的帮扶，交好五宗。”
　　“我们不能一直靠着宗主了。”
　　空青沉声，从容而坚定道：“只要壮大宗门，以后就算宗主飞升，我们也能立足于世。”
　　苏若雪赞同地点点头：“对，这才是我们立足修真界的依仗。”
　　众师姐听空青说了一通，皆是一脸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黑鸢尾拍板决定：“既如此，那我们先回宗门，与木长老花川长老商议入世之事。”
　　“小师妹，你跟着绯月道君打探宗主的消息。”
　　黑鸢尾拍拍空青的肩膀，抬眸认真地望着她，委以重任：“此事我们爱莫能助，只能靠你了。”
　　空青肩上一沉，压在心口的情绪却像是被放飞的风筝，松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点点头道：“嗯，我会找到宗主的。”
　　众人就此事商量到了半夜，敲定了大致的方案后，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床上的送春归伸手，搭在空青的肩上，笑眯眯地问：“小师妹，还有一个问题。”
　　空青不明所以：“还有什么问题？”
　　送春归眯抓着空青的肩膀，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与这个绯月道君，究竟是何等关系？”
　　“为何你让她来，她就来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怎么对你这么热情？”
　　送春归每问一个问题，围在身旁的师姐就靠过来，更加热切地将空青包围起来。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时，空青俨然一只被狐狸群包围的兔子，胆战心惊，动弹不得。
　　空青感受着团团围住她的花香，以及落在她脸上好似饿狼一般冒着精光的眼神，沉吟片刻道：“所以我说了那么多，还是逃不过这些问题吗？”
　　师姐们狂点头：“嗯嗯嗯……”
　　送春归仗着自己是伤患，更是锁住了空青的脖子，笑着威逼：“小师妹，师姐们都看着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对对对！”
　　在一众师姐们期待的眼神下，空青忽然就理解那日在饕餮楼中，沐朝颜被众师姐围着奖八卦的感觉了。
　　她勾唇，颇有些无奈道：“此事说来话长……”
　　真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啊。
　　——————
　　合欢宗的花人围着空青，在绯月洞的小院里，听了一夜的八卦。
　　待到晨光乍现，绯月护着花人们一同来到了妙音广场，听得丹宗宣布千丹会的魁首。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苏若雪获得了魁首。
　　丹修们一阵哑然，待花人们领了千丹会的奖励后，作为盛会主理人的苏长盛朝苏若雪伸出了橄榄枝：“纵使道友是花人，已拜入合欢宗门下。”
　　“我丹宗有教无类，仍旧希望道友能改投我丹宗。”
　　在三长老吃了苍蝇的扭曲神情里，苏长盛说的万分诚恳，最后抛出了最诱惑的一个条件：“若道友来我丹宗，我丹宗少主定收道友为真传弟子，竭力教导，使得道友丹道大成。”
　　在场的修士羡慕得红了眼，可苏若雪沉吟片刻，反问一句：“你们少主，什么修为？”
　　苏长盛愣了一下，回答道：“分神期。”
　　苏若雪勾唇，轻轻一笑：“那我还是不入丹宗了。”
　　苏若雪纵身一跃，踩上铜绿色炉盖，飞回上空的花人中间，以灵力传遍整座妙音城：“你们丹宗，也没什么了不起。”
　　“给我十年，我也能上分神。”
　　这一日，妙音城中每一个角落，都响彻了这句话。修士们仰头，看向了妙音广场。
　　却见广场上空，飞花如雨，纷纷而落。
　　几十名花人踩着灵器，撒着花从妙音阁广场飞出，飞到了一家客栈屋顶停下。
　　没过多久，传送的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各色妍丽的花人撒着花，消失在光柱间。
　　空青与绯月一起骑在小白身上，遥望着花人们消失的身影，伸手接住了一瓣随风飘来的梅花。
　　她垂眸，望着停留在指尖的梅花，微微勾起了唇角。
　　凌寒独开，暗香自来，这就是花人，这就是修士。
　　空青知道，今日过后，她们便能自由的行走于世间，再也无人能视她们为奴为畜。
　　属于合欢宗百花的春日，来了。
　　————————
　　好啦，第二卷以合欢宗名扬天下正式收尾了。
　　我们去找大颜吧！！
　　请多多评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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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待所有花人回到宗门后，空青收到她们平安无虞的消息，便与绯月回到妙音阁去搜寻那个秘境入口。
　　得知箜篌与沐朝颜发现的秘境，可能是“海灵真人”留下的，绯月带着空青先去了藏书阁，搬出了一堆有关“海灵真人”的玉牍，和空青一同查阅。
　　绯月抱着一堆书在空青旁边坐下：“据说两百多年前，海灵真人与我师祖绫音真人一道飞升。”
　　“却一同陨落了。”
　　绯月翻开一部书，与空青说道：“我师祖留下来的遗物，尽数留存于妙音阁。
　　“可关于海灵真人的遗物，除了建造在妙音城下方的试炼场之外，却毫无记载，比神话传说还要缥缈。”
　　哗啦啦的翻书声中，绯月不停地嘟囔：“若不是留在妙音阁的试炼场，以及八十年前我师姐在四境大会中，发现一丝有关海灵真人的秘境踪迹，这真人是否真的存在，尚且存疑。”
　　说到这里，绯月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修真界也真是的，就没有几个超过两百岁的修士。但凡天资聪颖点，修到分神，一旦过雷劫，十有八九就会被劈死。”
　　“弄得现在想找个年长的人询问海灵真人的事，都问不到。”
　　空青翻着书，抬眸望向绯月，微微蹙眉：“不是说修为越高，寿命越长吗？怎么都到了分神，却没有一个长寿的？”
　　绯月与空青解释：“修道呢，是与天争一线。你想想，我们天生地养，却要超脱这个世界，那肯定会被此世界百般阻挠。”
　　“这就是修士的‘劫’。除了心劫，这天地之间的劫难，也叫‘天劫’。”
　　绯月翻过一页纸，轻声细语道：“修到分神之后，修士多了三条命，也算是成功逆天了。”
　　“那么来自于天道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所以每过一个小坎，比如从修到中期，就会被雷劈。”
　　“从分神修到渡劫巅峰，需要渡过……”绯月反应不过来，掰着手指开始数：“一个，两个……”
　　空青见她这般模样，叹了一口气道：“需要渡过十五个雷劫。”
　　绯月点点头，说：“对！”
　　“就是那么多雷劫！”
　　绯月叹息一声，颇为唏嘘道：“十五个雷劫，每个雷劫都要命。就算有三条命，也撑不过。”
　　“千年来，修真界中出现过的渡劫期，一巴掌能数得过来。所以往往天资聪颖者，升得快，死的早。”
　　“而愚钝之人升的慢，死的晚，却也无法接触分神以上的密辛。”
　　绯月抬手，撑起下巴，懒洋洋地翻过一页纸道：“据说海灵真人性子孤僻，只身一人遍游五洲，甚少与人接触。”
　　“这就是为何修真界中，有关于海灵真人的一切踪迹与消息，甚少流传于世了。”
　　空青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我们宗主简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绯月颔首，很是赞同：“是啊是啊。”
　　“听说她当年入大乘，也不渡劫，开着劫龙就去了魔宗，靠着雷劫杀了魔宗七成人。”
　　“后来抢合欢宗花人，在春山入渡劫，也是开着劫龙，杀了一群围攻之人。”
　　“当世哪有人比她厉害。”
　　虽为情敌，在修道一事上，绯月还是万分敬佩沐朝颜的。
　　毕竟她是这数百年以来，唯一飞升有望之人。
　　空青在宗门已经听说过沐朝颜的功绩，此刻却将重点落在别的地方，她微微蹙眉，望向绯月道：“为什么是听说？”
　　绯月抬眸，望向空青，神色略有些复杂：“因为琴瑟姐姐身陨，沐朝颜破境时，我还躺在宗门里，动弹不得。”
　　空青问：“谁伤的你？”
　　绯月抿唇，好一会才道：“是绮华。”
　　她顿了顿，与空青说道：“十七年前，因万境之森资源锐减，处于苦寒之地的魔宗，开始进攻中州南洲，欲抢夺万境之森与合欢宗。”
　　“我们得知了魔宗的进攻计划，设埋伏欲杀公主绮华与其门下大高手。谁知消息走漏，绮华反设陷阱，杀了五宗七名分神修士。”
　　“若不是苏知微破境入大乘，我与箜篌师姐皆会死在那里。”
　　结果此战过后，苏知微渡劫失败，损失三个分/身，重伤连堕两境，回到了分神期。
　　而绯月则在宗门内躺了三年，醒来后由分神巅峰跌至分神初期。
　　于此同时绯月也得知了琴瑟身死，沐朝颜发疯，屠杀了九成修士，终止正魔大战，封了春山的消息。
　　那么自然也知道，据剑宗断定，当年走漏伏杀消息之人，正是琴瑟。
　　绯月始终不肯相信，琴瑟会为了一个让她为奴为畜的魔宗公主，出卖那么多沐朝颜的宗门师弟妹与自己，让众人身陷险境。
　　毕竟八十年前在绝境中，是琴瑟从绮华手中，要回了她的这条命。
　　绯月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相当严肃：“如今绮华还带着魔宗残余，在西洲躲藏。”
　　“若你不到合体期，也无沐朝颜或者我陪同，绝对不要去西洲。”
　　空青眨眨眼，不解地问：“因为绮华？”
　　绯月点点头，很是郑重道：“对。”
　　绯月想到绮华那张蜜色绝艳的脸庞上，那双比狼还要野性凶悍的翠绿眼眸，心口泛起了一丝冷意：“那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绯月忍着畏惧，颤声道：“她要是看到你的脸，你这辈子都再无自由。”
　　空青难得见到绯月这般模样，她看着少女略有些苍白的脸，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我知道啦。”
　　“我不会去西洲的，你不用担心。”
　　就算去了西洲，遇到了那个大魔头，也没有什么。
　　因为就算是魔，只要还生着一颗人心，就会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她就不怕。
　　——————
　　同一片灼灼烈阳下，西洲荒漠的最深处，黄沙漫天，狂风肆虐，呼呼呼地摧残着这片寂静死亡的世界。
　　一行修士艰难地御器穿过了滚滚黄烟，跃出厚重的龙卷风墙，立在了一望无际的荒漠上空。
　　黄沙如海，蔓延到天际，连成了一线。金黄色的太阳如一团烈火，低低地悬挂在天上，热气蒸腾得四周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为首一人身形高挑，紫发绿眸，艳若神明，浑然天成。
　　她只穿着堪堪遮挡前胸的白色纱衣，腰胯以同色纱裙遮挡，薄背峰腰螳螂腿，裸露出来的每一寸肌肤如蜜，肌肉线条流畅，饱满有力。
　　女人腰间系着一条刻着双月图腾的松绿色腰带，双耳缀着两颗同色水滴样的耳坠，不配一物，却也足够艳冠天下。
　　她踩在弯刀之上，紫发随风微动，翠绿色的眼眸望向远处扭曲蒸腾的沙漠，轻启红唇，淡淡道：“这就是你说的，那座仙山会出现的地方？”
　　离她最近的是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女，个子不高，长的一脸人畜无害，温软可人。
　　少女躲在斗篷下，微微眯着眼，毫无瞳仁的白色眼眸看向了太阳的斜前方，轻声道：“嗯。”
　　“昨日我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波动，应该就是海灵。”
　　“我追踪了她上千年，两百多年前才捕捉到她，让她彻底陨落。原以为已经将她的东西尽数销毁了，没想到她还在这世间留下这么一个仙山。”
　　少女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她是三千年里，唯一一个险些离开的天才。她留下来的东西，一定很有用。”
　　“等我们把所有的花都搜集好，我们会需要海灵的东西，一同离开这里的。”
　　女人微微蹙眉，看向身旁软得像个兔子的少女，问：“你确定你让张珏弄出来的那个东西，能从沐朝颜那里，把你想要的取过来？”
　　少女勾唇，轻轻一笑道：“绮华公主，我与你的祖辈合作了那么数百年，从未出过纰漏。”
　　“那是用绯玉血肉做出来的傀儡，还成功召来了一部分的灵，沐朝颜是绝对不可能抗拒的。”
　　绮华想到那张与绯玉有九成相似的少女的脸，心口微微一窒。
　　绮华眸光暗了下去，拧着眉头道：“你怎么就那么笃定，那个灵不会是绯玉。”
　　少女抿唇一笑，语气凉薄：“公主，十五年前你也看到了。那朵花诞生出来的东西，一旦被吞噬，根本不能留存自我的意识。”
　　“她们都是那朵花的触角，一旦回归母体，就会被同化。”
　　“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期望，你要的那个人，十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就算醒过来，也不可能会是那个人。”
　　绮华按下心中再一次涌起的想法，转过头看向前方：“那座仙山什么时候出现？”
　　少女抬眸，望向远处金灿灿的太阳，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眸泛着一丝金光：“等日落。”
　　黄风吹开少女的斗篷，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
　　少女感受着这股天地间的燥热之气，搜索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放缓了声音：“海灵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在南洲看日出，西洲看日落，一日游尽五洲四海，而后遁入玄界中。”
　　————————
　　好的，公主绮华，明天大空能上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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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闲话少叙，空青与绯月两人在藏书楼，翻来找去，都没有任何关于“海灵真人”的蛛丝马迹。
　　她们还在地下试炼场晃悠了好几圈，也没有任何秘境波动。
　　空青不由得有些急躁：“这个海灵真人，简直比灵物还要玄乎，都没影！”
　　趴在空青手腕上的小金雀狂点头：“可不是，我们器灵还能留下传闻呢，这海灵可真是让人好找。”
　　被小白驮着回绯月洞的路上，空青叹着气道：“也不知道你师姐怎么能找到那个海灵真人的洞府……”
　　空青微微蹙眉，很是费解：“你确定你师姐和我们宗主去找的那个秘境，是属于海灵真人的吗？”
　　绯月指天发誓：“我确定。”
　　“昔年我师姐在绝境中，发现了海灵真人留下的一枚木牌，上书——毕生所获皆在玄界。”
　　“数日前，我师姐与苏知微在万境之森内一同采摘极品灵草，那枚木牌闪烁了几下，两人在那时感受到了周围有秘境浮现的迹象，这才传信给沐朝颜。”
　　绯月翘着嘴角，老大不愿意地说道：“原本我师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的，可沐朝颜前阵子刚打完我，我就不想和她一起同行。”
　　她少年时就不喜欢秘境探险，如今更加不喜欢。更不要提沐朝颜本体离开，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空青玩了。
　　两权相比之下，她自然选择留在妙音城等空青过来。
　　两人一起落在绯月洞的桃花院里，小白化成了人形，牵住了空青的手，小小声的安抚：“空青，别担心，只要机缘巧合，一定会找到沐道君的。”
　　空青抬手揉了揉小白的发顶，轻轻一笑：“嗯。”
　　希望如此吧。
　　回到绯月洞后，绯月殷切地邀请空青一同用餐，可空青一心扑在了寻找秘境入口的事情，未曾在意这等小事。
　　绯月也不在意，在空青一边翻书时，一边给她喂东西。
　　夜幕很快垂下来，繁星点点挂在了天空上。空青翻着妙音阁“绫音师祖”的记载，看过一本本手札，心急如焚。
　　太慢了太慢了……
　　以练气期的神识，来查阅这些繁琐的书籍，着实太慢了。
　　绯月压根不在意沐朝颜的事，对于秘境一事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在查阅典籍上也是马马虎虎。
　　可自己在意，却没办法有更高的效率。
　　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更快一些？
　　要到筑基？还是金丹？或者更往上，一个分神期的力量？
　　不够，都不都，她需要更强大的灵识，更磅礴的灵力。
　　空青调动着全部灵识，全力翻阅着这些典籍与手札。过度地消耗灵识，令她后背的灵纹逐渐发热发烫。
　　趴在她腿上的绯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空青的异样，连忙坐起身抬眸，惊觉空青已入玄之又玄的境界。
　　那双常年含笑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白光，俨然非人。
　　浩瀚的灵力顷刻间自四面八方而来，化作一道道气旋沿着空青身上浮现的银光，疯狂地涌入空青体内。
　　一时间，狂风大作。周围的所有典籍都飞了起来，在灵力的运作之下，被翻得哗哗作响。
　　绯月心头一惊，伸手抓住一旁同样惊骇的白潋，迅速飞出了院落。
　　两人一同落在了对面院子屋顶上，绯月抬手布下结界，抬眸朝屋内的空青望去。
　　但见清冷的月光中，一团白光盛放在屋内，与飞舞的典籍一起，团团围住了红衣黑发的少女。
　　向来不可捕捉的灵气在白光的照耀下，显出了真形，化作气旋涌入了空青的体内。
　　少女的黑发在汹涌的灵力运作间，猎猎作响。
　　小白站在屋顶上，望着远处端坐在屋内的空青，以及占据了她漆黑双瞳的神圣白光，心神剧震：“这是……”
　　“神兽吗？”
　　身为妖兽，小白只听过一些强大的妖兽，在返祖时，会显露传说中的“神兽”血脉，拥有“神”的白瞳，可没听过花人也会这样啊。
　　小白仰头，看向了身侧的绯月：“道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绯月蹙眉，看着不远处空青无意识操控着灵气，如神灵降世般的声势浩大的模样，轻声开口：“在修真界中，其实还有一个传闻。”
　　“应合欢找的那株异界之花，其实是一株从神界而来的神花。”
　　“故而每一个花人身上，都有神的血脉。”
　　若不是神的血脉，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迅捷吸收灵气的身躯。可偏偏最有可能的这个猜测，没有人会信。
　　早在很久之前，修真界长久无人飞升后，就没有人相信神的传闻了。
　　只有在民间，偶有流传着古神的事迹。
　　就算有人信天外有神，也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可能在渎神。所以这朵花，只能是异界之花。
　　白光映在绯月眼底，不断地闪烁。她望着空青在光中肃穆的神情，蹙着眉头很是纠结道：“她可能要破境了。”
　　绯月抿唇，咬着牙很是气恼。
　　就为了沐朝颜，区区一个沐朝颜，弄出这么大阵仗来查阅典籍。
　　当真是……让人嫉妒！
　　————————
　　前不久，空青还与小宗主探讨过，筑基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短短数日，她与小宗主诀别，自己迈出了第一步。
　　在灵力的加持下，空青将神识浸入了紫府，急速地炼化灵力，凝成一道凝实的基台。
　　当第一道台阶凝实后，空青知道，自己筑基已成。
　　可是不够，还不够……
　　紫府内灵力浓郁如乳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遮挡住空青所有的视线。空青潜心打造自己的筑基台，一点点地往上攀登……
　　一道……两道……三道……
　　筑基中期……筑基中期……
　　当第十二道台阶巍峨地伫立在她的紫府中，一直弥漫在她紫府中的灵气之雾散去，一切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一座筑基台出现在她脚下，她四下眺望，但见周围一片漆黑，唯有顶上金光闪闪。
　　这就是她的紫府真实的模样，除了神台，空无一物。
　　空青若有所感的抬眸，看见神台之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金丹虚影，巍巍高悬，如日如月。
　　每一丝涌进来的灵气都往金丹虚影涌去，逐渐填满金丹的轮廓。
　　在这片金光闪闪中，一抹红影如婴儿般蜷缩着身躯，浮现在金丹虚影中。空青仰头，望着那个随着金丹虚影不断旋转的红衣，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她自己吗？
　　随着灵气的不断灌溉，金丹虚影中的红影越发凝视，逐渐幻化成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
　　在空青的注视里，丹中女人从金丹虚影里坠落，缓缓降落在了神台之上。
　　女人端坐在神台上，颤动着纤长的睫毛，缓缓地睁开眼，朝空青望去。
　　两人四目相对，空青望着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隐隐明悟：这是她自己。
　　早在练气之前，梦到那个模糊不清的地宫时，她就有种模糊的感觉，在她的体内，还藏着另外一个拥有不一样记忆的自己。
　　可她不愿去想，也懒得去应对。
　　空青抿唇，望着另一个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知道她所想，坐在神台上的女人撑着下巴，洒然一笑道：“你给朝颜取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大宗主，一个是小宗主。”
　　“既然如此，我们也区分一下好了。”
　　女人抬手，指了指空青，笑吟吟道：“你是小空青，我是大空青。”
　　这个讨人厌的德行，果然是她自己。
　　空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种事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吧。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有必要吗？”
　　大空青弯着眉眼笑：“当然，我认为很有必要。不然朝颜怎么区分？又怎么知道，哪个最爱她。”
　　小空青懒得搭理她：“你最爱她，我反正不爱她。”
　　时间宝贵，小空青朝大空青伸出了手：“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去找她在的秘境。”
　　大空青托着腮帮子，有些疑惑地看着小空青：“你确定要去？”
　　小空青点点头：“嗯，要去。”
　　小空青冷冷地望着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而且不是你一直在难受，想去找她吗？”
　　大空青将手搭在小空青手上，淡淡说道：“我没有，你别瞎说。”
　　两人相触的一瞬间，大空青化作一缕红烟，融进了小空青的身躯里。
　　神识汇聚的刹那，空青的一切感官都变得更加的敏锐。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识伸出了无数的触角，在灵力的加持之下，哗啦啦地翻动着厚重的典籍。
　　一切的声音都在远去，只有狂风涌动的翻书声是如此的清晰。
　　嘈杂的翻书声里，空青抽了一抹神识问道：“所以空青是我？”
　　她指的是上回在宗门和沐朝颜双修看到的那个人。
　　便有声音回答她：“嗯。”
　　“琴瑟也是我？”
　　“嗯。”
　　“沐朝颜早死的道侣和绯月的未婚妻都是我？”
　　“当然，前面一个是，后面一个不是。”
　　空青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大空青答：“因为我不承认。”
　　“行吧，不愧是我。”
　　空青继续问道：“那我是怎么成为剑灵的？”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是个赔本买卖，你以后会知道的。”
　　“哦……”空青顿了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所以我还有别的名字吗？”
　　“有，夕颜与绯玉。”
　　大空青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听到有人喊这两个名字，不用考虑，直接砸符狂打一顿。”
　　空青有些麻了，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大空青从容淡定道：“我不能停留太久，这部分神识还是得藏起来。不然母亲会很快找上门的。”
　　空青拧起眉头，疑惑道：“母亲？”
　　“嗯，母亲。你可以理解为，赐予你身躯之人。”大空青翻着书，不甚在意道，“你能知道的事，我回头会留下来给你。不过记忆太杂，你要慢慢炼化。”
　　“还有，对朝颜好一点，不要太欺负她。”
　　空青抿唇，好半晌才说道：“可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知道，但我不能这么昧着良心。”大空青缓着声音，轻轻道：“宁动千江水，不动道人心。”
　　“我已经选好了路，就不要太折磨她。”
　　空青敛眸，轻声道：“我知道。”
　　在如浪的翻书声里，绫音真人的手札停在了某一页。
　　就在这时，空青停下了所有的灵力运作，望向了那一页纸：“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空青伸出长指拂过这一行字，眸中燃起了两道光：“就是这个。”
　　神识中的另一抹红影霎时抽离，余下了剔除自我气息后的记忆碎片，沉在识海里。
　　空青全然不顾此时留在识海中的庞大记忆，抬眸朝不远处屋顶上的绯月看去，很是欣喜道：“绯月，我找到了！”
　　关于秘境的开启方式，她这一次真的找到了！
　　————————
　　你要的大空暂时上线。
　　妈的你们两个真的狗，活该坐在神座上孤寂万年。
　　颜颜，你好惨啊！
　　评论快点多多！感谢在2022-01-11 23:40:42~2022-01-12 12:0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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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院子里汹涌的灵力风暴平息了，空青操纵着细微的灵力将飞起的典籍一一合上放好。
　　她握着绫音真人的手札，仰头望着踏月而来的绯月，心潮澎湃：“昔年绫音真人，在万境之森历练，见碧海潮生，海上生月，心有所感，作了一首笛曲，名叫‘海月之神’。”
　　“演奏时，见一神龟负仙山，乘着月色游过南海。”
　　绯月轻轻落在窗棂上，垂眸看向空青，很是疑惑：“姐姐怎么觉得这就与海灵真人联系上了呢？”
　　空青拍着手札，笑弯了眼：“因为我先前在一座凡人城池里，听过这么一个传说。”
　　“那座城叫做仙山城，传说数百年前由一仙人驱使石龟将她们从发生洪涝的家乡，一夜游行数万里，迁移至此处，才建立的城池。”
　　“这位仙人的做法，就很像传闻中缥缈无踪的海灵真人。”
　　当然，这是二十年前的记忆了。只是具体是和谁在一起，怎么听到的，空青就有些回想不清。
　　空青双眼亮晶晶地望向绯月：“索性都找不到确切的事件，不如侥幸一试。”
　　绯月也来了兴致，积极发问：“如何试？”
　　空青答道：“月圆之夜，于妙音城天涯海角处，吹奏‘海月之神’。”
　　空青敲了敲手札，一派欣然：“这手札上记载，自那夜后，海灵真人每年都会挑几个花好月圆的夜晚，在海边吹奏乐曲。”
　　“每次奏完，皆会乘月尽兴而归。”
　　“她与海灵真人既是朋友，还建造了底下试炼场，又一同飞升，怎么可能没有私下会面。”
　　“绫音真人这些曲子，只怕都是为了海灵真人吹奏的。”
　　空青甚至怀疑，“海灵真人”这个道号，多半也是“绫音真人”取的。
　　因为那夜，初入万境之森的少女音修，见碧海涛涛，花好月圆，有感而发，自创了一首曲子，却引来了漂泊世外的孤身客。
　　那人立在石龟仙山上，沐浴着清冷的月光踏浪而来，仿若海中神灵。
　　所以才会取名“海灵”。
　　高山流水，碧海潮生，天涯知己，莫不如是。
　　空青抬眸，视线越过院落精致的飞檐，望向辽阔疏朗的夜空：“今夜月明星稀，正是花好月圆时。”
　　空青侧眸，冲着绯月兴致勃勃道：“我们去天涯海角，且试一试！”
　　看看海灵真人的秘境，究竟会不会向自己的老友敞开。
　　绯月欣然应之：“好。”
　　两人携着小白一起，擦着硕大的圆月，落在了妙音城最南端，一处探向海面的海滩上。
　　三人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望着月光点点洒在海面上，见海汐在月亮的推送间，急急向海滩涌来，不由得思绪澎湃。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转过头一脸期待地望向绯月：“绯月道君，快试试。”
　　“好吧，我试试。”
　　绯月从纳戒中取出长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奏。
　　清亮的笛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婉转悠扬。在这动人的曲声间，空青与白潋皆握住拳头，神情紧张地望向海面。
　　三人在这动听的曲声中，期待着能有一座石龟负着仙山，背对着明月，划动着碧海，朝她们驶来。
　　一如数百年前，曾有一真人驱使着石龟，来见她的音修小友。
　　可一曲吹毕，除了缓缓往下降的浪潮声，并没有任何东西从海面而来，回应少女音修的笛声。
　　绯月转眸，很是失落地望向空青：“没来。”
　　无论是石龟仙山，还是秘境，什么都没来。
　　空青倒是没有气馁，她握着拳头，满含鼓励地望向绯月：“兴许是还未到时机，道君再试试。”
　　“毕竟好友相会，还是需要一定契机的。比如约好什么时辰，什么节律，这样海灵真人才能知道这是绫音真人，而不是其他人是不是。”
　　那么多年，总有那么几个闲着无聊的弟子，在这样的花好月圆时分，吹奏这首曲子。
　　绯月却有不同意见：“如果真像姐姐说的那样，海灵真人听曲来会友。那么一定会约好时间，来见我师祖。”
　　“我们音修都这样，大多数都喜欢在既定的日子，从容的会面。”
　　空青笑笑反驳：“大多数情况自然是如此。可如果是绫音真人想见自己的老友呢？”
　　绯月沉吟一番，解说道：“嗯……那海灵真人，一定会在这附近建立一个可以传音的阵法。她听到我师祖的笛音，就会踏海而来了。”
　　空青摇摇头，很是不赞同：“我并不这么觉得。”
　　绯月不解：“为什么？”
　　空青抬眸，遥望着宽阔的海面，只见一轮月亮悬挂在天海中央，孤寂的明亮着，抿唇淡淡道：“因为绫音真人是海灵真人唯一的朋友。”
　　“一个漂泊世外的孤身客，拥有唯一的朋友。她除了会万里赴会之外，也一定会允许自己的朋友踏上自己的岛屿。”
　　“所以她想见绫音真人的时候，固然会是她亲自来。”
　　“而绫音真人想见她时，也一定会让对方来找她。”
　　空青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绯月脸上，很是认真道：“所谓的知己，除了一期一会外，定然会有能随时找到彼此的桥梁。”
　　“永不失联，才是知己。”
　　绯月眨眨眼，很是诧异地看向空青：“姐姐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空青勾唇，从容淡定：“因为海灵真人是孤身客啊。”
　　一个世外孤身客，愿意与人结交，还留下能流传千年的试炼场，与对方一道飞升，铁定很在乎对方。
　　既然在乎，就不会让自己拥有固定居所的朋友，找不到漂泊的自己。
　　绯月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好吧，我再试试。”
　　她将长笛横在唇边，又重新吹奏了一曲。
　　清淡高雅的曲声在海面回旋，在分神修士的灵力加持之下，形成了阵阵音波回响。笛声如流水，随着清凉的海风，融入了浪潮间。
　　此时月上中天，缓缓降落的海汐在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中，又重新升起。
　　很快，海水淹没了原先的沙滩，海浪声应和着笛声，沉沉地坠入海底。
　　随着笛声悠扬，清冷的月辉越发明亮，而海面的浪花也如银般汹涌流淌。
　　空青与小白紧张地盯着海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之间听到了一声铃声。
　　当啷——
　　铜铃声响起，空青转眸与小白对视了一眼：“你听到了吗？”
　　小白猛地点头，很是兴奋道：“听到了！从海底传来的！”
　　当啷——当啷——当啷……
　　富有节律的铜铃声在澎湃的海底回响，像是在应和着笛声。每当笛声悠扬，那通铃声便会更加张亮，如此响了十二下后，笛声渐低，曲子也到了尾声。
　　就在这时，海面涌起了一座高高的水墙。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头比小山庞大的骨鲸从黑沉的海水间破浪而出，顶着额间幽蓝的宝石，将头颅望向了绯月的方向，森森地注视着她。
　　绯月看着它小山般白骨森森的庞大骨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还真能召唤出东西来啊。”
　　“难不成这就是海灵真人吗？”
　　空青噗嗤一笑：“当然不是！”
　　“这一看就是白骨傀儡，是来接绫音真人的坐骑。”
　　空青一手牵着绯月，一手拉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小白，御风而起，踏浪朝骨鲸飞去：“我们一起看看，它到底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三人来到骨鲸面前，骨鲸低下头颅，额头上硕大的幽蓝宝石扫了三人一下，停顿片刻，张开了森森巨口。
　　小白指了指骨鲸布满尖牙的巨口，有些犹豫：“空青，我们真的要坐进去吗？”
　　怎么看，都觉得怎么不安全的样子。
　　空青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笑眯眯道：“修道嘛，总有那么一些时候，需要冒险的。”
　　“不要怕，海灵真人能与绫音真人交友，还能以仙龟载人，定然是个很洒脱宽厚的真人，此行不会有多大危险的。”
　　“当然你若还是怕，可以不和我们一起去。”
　　小白看看空青，又看看绯月，纠结了片刻才道：“不，我去。”
　　三人一道进入巨鲸口中，坐在了嶙峋的骨架上。只见巨鲸额上的蓝光微微一闪，一团庞大的蓝色隔水屏障，裹着骨鲸的头部，将她们团团围住。
　　骨鲸仰头对月，发出了一声辽阔的呜鸣，便随着上涨的汐水缓缓地沉下了海水地步。
　　骨鲸不断地下沉，下沉……
　　暗沉的海水间，唯有它额上的蓝色宝石散发着淡淡幽光，照亮四周的情形。
　　小白与绯月趴在隔水屏障上，看着各式各样的彩色游鱼在绿色的海藻与红色的珊瑚间游走，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骨鲸甩着尾巴，带着她们飞掠过凶猛的虎鲨，擦着妙音城的底下试炼场，沿着一道冲天而起的水柱，逆着水流往下涌去。
　　浩瀚的水柱几乎要把一切东西都冲散了，游鱼与珊瑚不见踪影，只有湍急的白浪不断地冲刷着幽蓝的屏障。
　　端坐在其中的小白，感受着这股压迫屏障的力量，心头一阵发凉：“这水柱好厉害，撕裂能力堪比分神。就算是一般的大能来到此处，肉身都可能承受不住。”
　　“这骨鲸生前至少是大乘期，骨架才能承受得住这么狂暴的撕扯之力。”
　　绯月点点头，同样心有余悸道：“是啊，这海灵真人还真是怕有人找到她，连载个好友，做的通道都这么凶悍。”
　　“她就不怕自己的傀儡承受不住吗？”
　　空青勾唇笑笑：“海灵真人可是渡劫期大能。她的阵，她炼制的傀儡，不会那么轻易就散了。”
　　“好啦，大家修整一下，准备迎接我们未知的冒险吧。”
　　空青长舒一口气，将自己的神识进入了处处开启的识海中，内视自己一番，开始整理自己过往庞杂的记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又来了！请大家多多评论。
　　好的，冲呀！
　　空青，你可以的！感谢在2022-01-12 12:01:27~2022-01-12 19: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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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前尘旧梦 1
　　所谓识海，是修士神识寄存之地。
　　在修士筑基后，会通过筑基台，由紫府登上神庭，敲开识海之门，使得神识能降落于紫府，酿成新的“神灵”——也就是修士的元婴。
　　未筑基前，空青曾听苏若雪等人说过，修士的识海像是一汪寂静旷野中的湖泊。
　　湖泊上方与四周皆是一片漆黑，唯有“神识”端坐其中，散发着光，照亮了湖泊底下粼粼的记忆碎片。
　　自己就是这世界唯一的日与月。
　　当空青落在识海中央时，所见与苏若雪描述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的是……
　　空青抬眸，望向上空那扇沉沉压下来的青铜门，看着门上的阴阳双鱼标志，微微蹙眉：“阴阳生死符？”
　　难道这就是那个给她下蛊的人，与她识海相连的通道吗？
　　正当空青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抹红影从脚下黑沉的识海缓缓地探出头，浮在空青身旁，笑眯眯道：“这个就是在地宫里给我们烙符的人。”
　　“多亏了他，不然我们真死了。”
　　空青低头垂眸，望向身侧漂浮出来的大空青，微微蹙眉：“你不是说会被母亲发现吗？怎么还出来？”
　　大空青摆摆手，不甚在意：“我感觉她的气息消失了，她捕捉不到这部分神识。”
　　大空青伸手，一把拽住空青，笑眯眯道：“所以你可以暂时下来了！”
　　只听得哗啦一声，空青整个人都摔进了黑沉的识海中。
　　水花飞溅里，两道红影合二为一，不断下沉到了最深处。
　　下沉……下沉……一直下沉到百丈，千丈，透过漆黑厚重的“岩层”封锁，透过无数的漆黑锁链，穿过狭窄的通道，空青重新来到一个宽阔的世界。
　　灼目的金光烫在眼皮上，空青霎时间睁开了眼，双目绽放出了茫茫白光。
　　但见一片金色灼目的海洋出现在眼底，朝着四周无垠蔓延，散发着纯粹而浩瀚的力量。
　　空青置身于海洋中央，被一片金光所包裹，如神临世。
　　在这一刻，空青明白，这才是她真正的识海。
　　空青俯身，抬手捞起一捧金黄色海水，那海水便急速从她手中流逝。
　　空青蹙起眉头：“这不是我的东西。”
　　这些磅礴的力量，似乎来自于另一个无意识的无生命体。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当然不是，所以我在努力将它炼化为我的东西。”
　　“炼化多少了？”
　　那声音便道：“看，那么多了。”
　　空青微眯着眼，看向了左边的金色海洋，已经有一角被漆黑幽暗所包围。
　　但那也仅仅是一角。
　　空青心里头直打鼓：“这要全部炼化，要多久？”
　　“大概一千年吧。”
　　空青很是惊诧：“一千年？”
　　一千年过去，她早就会被上头那个阴阳生死符给抹杀一部分灵识了。
　　知道她的忧虑，大空青从容淡定道：“不用担心，等你从朝颜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力量，就会很快了。”
　　“到时候，我就能把这轮月亮摘下来。”
　　月亮？
　　空青仰头，白茫茫的双眸望向上空，只见一轮高大的圆月沉沉地压在金光四溅的识海上空，散发着幽冷可怖的光。
　　在那轮月亮之后，点缀着数百个星星，一闪一闪的亮着。
　　在那每一颗星星上，空青都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像是送春归，像是黑鸢尾，又像是苏若雪……
　　无论是那一颗，都有着让她灵魂悸动的感觉。
　　空青微微蹙眉：“花？”
　　这些星星，都是合欢宗的花人。
　　不，不仅仅是……因为天上的繁星，比合欢宗的花人还要多出一百多颗。
　　空青微微眯起眼，重新将目光落在前方那颗明亮的圆月上。
　　散发着冷光的圆月如高高在上的神祇，无声地屹立在空青的识海上空，俯瞰着莹莹发亮的空青。
　　她知道，那就是她们的母亲。
　　那个给予无数花人生命，却能剥夺她们自我意识的冷酷母亲。
　　空青的第一次死亡，是为了一个自由的计划，也是为了沐朝颜。
　　空青的第二次死亡，是为了无法挽回的轮回宿命，更是为了一个宏伟的愿望。
　　是弑母的背德，让她彻底陨落于世间。
　　而这片金色的识海，却将她的神识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再次在这个世间睁开眼，再一次觉察到母亲的气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将“母亲”彻底杀了。
　　将那轮高高在上的月亮，拽入自己的识海中，让自己成为自己真正的日与月。
　　空青自问“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空青自答：“是的，我知道。”
　　她要去找沐朝颜。
　　空青眼中的白光敛去，她的神识离开了金色的识海，不断地往上飘，往上飘，按着原路穿回第一个识海。
　　在通过那个狭窄拥挤的通道时，她的神识开始分离。
　　大部分的神识带金色的识海与那些能被她看到的繁星与月，还有许多无法暴露的秘密返回了下方的识海。
　　而小部分神识则带着百年前的记忆回到了上方的识海中。
　　空青从黑沉的识海面上探出脑袋的一瞬间，无数记忆朝她涌来，一个不属于她的念头清晰地浮现：讨好沐朝颜，与沐朝颜双修，从她的灵园中吸取另一半“花粉”。
　　空青浑身一凛，仰头看向了识海上空冷寂伫立的灰绿色青铜门，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她这个身体被种下生死术的目的。
　　沐朝颜身上，有种下生死术那个人想要的东西？
　　可是“花粉”又是什么？那朵异世之花留下的力量吗？
　　空青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躯一阵晃动，神识连忙从识海中抽离，在现实中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一刹那，只见绯月朝她扑身而来，将她牢牢地抱在怀里：“激流更急了，姐姐坐稳了。”
　　湍急的白浪不断地冲刷着幽蓝的屏障，其力量之大，似乎能将这具结实的白鲸尸骨给扯碎。
　　空青端坐在白鲸口中，被绯月牢牢扣在怀里，施了一个“定诀”。
　　颠簸之中，她听着白鲸身躯在凶猛的水元之力撕扯下吱呀作响，感受着怀中滚烫的温度，心头忽地一暖。
　　寂静的深海底下，涛涛浪声里，空青识海划过一道电光，闪过了许多百年前的旧事。
　　空青恍然记得，她与绯月的初见，并非是在万境之森，而是在合欢宗的寒松小院。
　　那年冬日，大雪压松，目之所及处，皆是一片纯白。
　　唯有趴在墙头那个身穿粉衣的少女，成为了寂静冬日里唯一的亮色。
　　一如那时她漫长的岁月中，唯一的自在悠闲。
　　思及此，空青不由得抬手，轻轻地落在绯月背上，将她半圈在怀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个……傻姑娘。
　　在她漫长的百年寿命里，绯月是她遇到的，最傻，最天真的一个姑娘。
　　——————
　　在空青有限的记忆中，那是她生命里所渡过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那一年，她在世俗定义上，是二十二岁。可出现在这个世间，却只有短短的十二年。
　　与后来被花粉“诅咒”的修真界婴儿不同，不管是应合欢还是万器宗炼制出来的花人，一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十岁的样貌。
　　因为在她们出世之前，就在合欢宗小秘境那朵花周围的“花苞”里培育了十年。
　　出生之后，这些花人就会被带到合欢宗的“教院”，接受双修知识的教导，到了十八岁会一同被推到幕前，接受各大宗门世家子弟的挑选，成为他们的“花宠”。
　　也就是双修的炉鼎。
　　空青却没有被命运如此安排，因为她一出生，就是不一样的。
　　与许多姐妹不同，她出生之后，没有被送到“教院”，而是被浮光接走了。
　　那时浮光告诉她，她叫做“夕颜”，是她死而复活的双胞胎妹妹。
　　年幼的空青信以为真，只以为自己真是浮光的亲妹妹，于是她作为万器宗当时魁首的“妹妹”，改名“空青”，和一众真传弟子接受着术法练习与教育。
　　因为浮光与她说：“夕颜是我们姐妹间的称呼，而空青是别人对你的称呼。”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夕颜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空青欣然应之，在这样的姐妹关系里，过着很轻松自在的生活。
　　直到张钰入了学堂，直到所有人都炼气，而她却一无所获，茫然地向教习长老提问。
　　在教习长老尴尬的神情里，所有人都望着她窃窃私语，捂嘴嗤笑。
　　而向来崇敬浮光的张钰更是在学堂里指着她大声讥讽：“不过是个花宠，三师姐送你来长长见识，你就自以为自己是人了嘛！”
　　“你连人都不是，就是个供人双修的器物，还想学着人一起修炼！”
　　“你知道什么是修炼吗？不，你不知道，你们花人，连妖兽都不如。”
　　张钰是执法堂长老的嫡子，由他带头，在这之后，无人再顾忌浮光的面子，明里暗里都表露了鄙夷之情。
　　空青知道花人是什么，她见过宗门里的那些花人，她们长得好看，背后都有花纹，就像她一样。
　　可花人在修真界里，不是人，连不过是修士的宠物。
　　但她不一样的，她是浮光的妹妹啊。
　　尽管如此，她还是怀疑起来，甚至隐隐明白，张钰说的是真的。
　　她是花人，她不是浮光口中说的那个妹妹。
　　纵使每一次，浮光都会唤她“夕颜”。
　　可她不敢向浮光求证，不敢承认自己连人都不如，所以她拼命的学……拼命的学……
　　从十岁，学到十八岁，将万器宗藏书楼里所有的书全都背下，将最愚笨的弟子都耗到炼气，她仍旧无法炼气。
　　空青以为那是她愚笨，所以她仍旧未气馁。
　　直到她十八岁那个夜晚，她的“亲姐姐”，将她锁在了床上……
　　那一夜，春日里欲高飞的雪鹤折断了羽翼，血肉模糊地躺在未消融的雪地里，被斩断了所有的妄想。
　　在后背灼痛的灵纹，磅礴而汹涌的灵力传送中，空青哭着意识到，这就是她的命运。
　　来自浮光再多的宠爱，也不过是一个修士对卑贱的花人，高高在上的恩赐而已。
　　她只是……她真的是连妖兽都不如的器物啊。
　　————————
　　所以我最讨厌浮光。
　　真的讨厌。
　　想到就想把她头盖骨做酒杯的那种讨厌。
　　这章写了我一天，反反复复改，想怎么尽量温柔点表达出来。
　　但还是……
　　浮光去死吧！感谢在2022-01-12 19:59:02~2022-01-13 21:0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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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前尘旧梦2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之后，要么意志消沉，要么脱胎换骨。花人算不上人，可心境历程却是差不多的。
　　空青万分抗拒浮光的触碰，抗拒与她有关的一切。
　　她厌恶，她恶心。
　　可是当浮光撕开那层“姐妹”的假面，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让她看到一切不听话花人的下场后，空青还是逃不过自己该死的求生欲。
　　她修道多年，自然明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哪怕是她这种被造出来的生灵，也有一线生机。
　　她要活着，纵然是毫无尊严，卑贱的活着，也要为自己争取那一线生机。
　　修道便是炼心，只要人不为难自己，很多“心劫”就能过去。
　　接受自己身为“花人”的身份，就是空青修道生涯的第一道劫难。
　　而放下尊严，保全自己，则是第二道劫。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引自《庄子.山木》）
　　明白这点之后，空青对自己的处境也逐渐适应起来。
　　她仍旧很讨厌浮光，也不想迎合对方，只是在对方想要的，能理解的逻辑里，展现自己的“真面目”。
　　她依旧想修道，想超脱自由，也在想法设法从浮光身边逃离。
　　渐渐地，她知道有关于浮光更多的东西。
　　比如，浮光真的有个妹妹，叫做“夕颜”，是个天资聪颖的阵符师。
　　从小到大，母亲都更喜欢夕颜，不喜欢她。她对这个妹妹，既疼爱，又有着扭曲的恨意。
　　少年历练时，浮光与夕颜，遇到了魔宗公主绮华。当时正道与魔道关系仍旧紧张，可在一次秘境争夺里，夕颜心善，出手救了绮华公主一命。
　　夕颜恤绮华同行了一段时日，关系深厚。直到有一次秘境历练，夕颜为了护着浮光，被魔宗之人所杀。
　　夕颜死后，浮光对夕颜的嫉恨与爱怜，酿成了难以自持的占有与爱意。
　　所以浮光专门炼制了一个花人，并在应合欢的血肉里，掺杂了夕颜的血，妄图重塑夕颜。
　　可醒来的，却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空青。
　　饶是如此，那夜过后，浮光还是把空青当做“妹妹”。
　　她对外称空青，对内唤“夕颜”。
　　空青为了活下去，也强忍着恶心，在一次次后，换成了淡然处之。
　　既然所有修士都不把她当做人，那么在她们面前，她也能舍弃自己作为人的尊严。
　　只要她始终知道，自己是什么就行了。
　　她是花人，一个不需要名字，妄图修道成仙的蝼蚁。
　　而这个蝼蚁，为了达成这个理想，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
　　无论是尊严，还是生命。
　　此后两年，浮光将空青锁在万器宗内，不得离开半步。
　　空青也振作了起来，趁此机会，研究阵符与器物，开始破解花人无法修炼之谜。
　　浮光其人，有着相当美好的名字，个性却相当的恶劣。
　　尤其是在床上，把空青当做夕颜时，又爱又恨，所以会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浮光讨厌花人身体上的花纹，每当双修，花纹亮起，就会清晰地提醒她那不是夕颜，而是花人。
　　浮光就忍不住下手，操控着灵气，划开空青的肌肤，让鲜血染红灵纹阵法，妄图抹掉这些花纹。
　　可阵法的光仍旧会亮，快速地治愈空青的伤口，花纹又一次再现。
　　如此反复，一轮双修下来，皮肉上的疼痛总能让空青疼得晕过去。
　　但花人总是强健的，经年累月下来，空青慢慢能在这么强烈的痛苦中，保持清明的神识。
　　她开始一边假意奉承浮光，一边分散了心神去想，灵纹流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既然是“花人”，那么是花也是人，是不是也有可以与修士一般修士的阵法。
　　她熟读经书，对修士与花人的身体构造无比清晰，于是她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集中注意力，感受灵纹阵法的流转。像是一个修士所做的那样，感知自己身体的一切。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却在某一次惊人的疼痛里，让她感受到了从自己体内涌向浮光身体的灵气。
　　就是那么一次，她抓住了自己的生机！
　　她决定逃离浮光。
　　————
　　在空青二十岁那年，浮光作为万器宗年青一代的首领，前往春山，主理花人事宜。
　　万器宗也开始走上了一条与应合欢相似的道路--借助花人，成为五洲四海的正道修仙第一宗门。
　　浮光做的很顺利，不过短短一年，就结交各宗，造出成倍的花人，转送给各宗年青一代的修士。
　　不仅如此，她还增加了五宗大比的名额，接收散修比赛，与留守宗门的花人双修。
　　那么多大宗门里，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剑宗。
　　剑宗修无情道，哪怕与五宗一同灭杀了应合欢，参加五宗大比，瓜分花人，可宗门内仍旧严厉禁止与花人双修。
　　他们仍旧坚信“天生地养，不是自己修来的东西，到时候一定会被天地剥夺。”
　　觉得双修一途，不是正道，是一种另类的邪道。
　　在这样的思想熏陶下，剑宗的弟子与不少其余宗门的精英弟子，仍旧以自我修行为荣，嘲讽那些与花人双修的修士为“假道人”。
　　这对万器宗的计划极为不利。
　　尤其是沐朝颜横空出世，下山后一剑连挑六人，将一名万器宗的元婴巅峰弟子败于剑下后，这种言论更是喧嚣尘上。
　　“与花人双修的修为，都是假的，不被天道承认的。”
　　“堆出来的修为，不如自我修炼的灵气凝练。”
　　一时间，严重影响了合欢宗的营收。
　　浮光为了万器宗的谋划，决定朝沐朝颜下手。
　　而空青逃离浮光的机会，也来了。
　　————
　　空青记得，那是个白雾蒙蒙的日子，四周全是云，浓郁得辨不清方向，也看不清来路与去路。
　　她端坐在院子里，眺望着远处天空，只见层云之间，有一道天光裂了进来，照的天边金光闪闪。
　　虽然浓云未散，却是个极好的兆头。
　　就在这时，浮光来了。
　　她身穿一袭明黄色的华服，穿过穿过白雾，朝空青走来。
　　空青听到她的脚步声，心情都差了几分，连佯装的姐姐也懒得喊，只阴阳怪气地喊了声主人。
　　不知怎地，浮光今日心情特别好，欢天喜地道：“空青，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
　　她没有唤她“夕颜”，而是“空青”。
　　空青心头一跳，喜从心中来，长眉一挑，散漫开口：“哦？是谁？”
　　能让浮光这个神经病把她放走？
　　就算对方面如罗刹，貌丑如盐，她也要敲锣打鼓，欢天喜地的奔过去了。
　　浮光便说道：“剑宗首徒——沐朝颜。”
　　浮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取悦她，留在她身边，剑宗的人就没有理由阻止他们宗门弟子与花人双修。”
　　“她是个很难被取悦的人，普通花人不行，姐姐只能信你，把你送出去了。”
　　浮光说的很是情深意切，感人肺腑。
　　若空青真有能力，也真是她妹妹，只怕早就被感动得落泪，然后一剑把她捅死。
　　可空青只是个空有灵力，却手无缚鸡之力的花人。她捅不了浮光，甚至都不能骂她。
　　更悲哀的是，此刻涌上她心头的不是对自己“命如浮萍”般卑贱的哀叹，而是能逃离浮光的欣喜。
　　铺天盖地的欢喜淹没了她，深深地藏在了那双伪装冷漠的眼眸底下。
　　空青埋藏着对自由的渴望，强装出要侍奉他人的不适与恶心，冷冷地吐了一个字：“嗯。”
　　她会的，她会留在沐朝颜身边。无论什么方法，一定会。
　　于是去剑宗。
　　————
　　浮光将她当成了妹妹，匆忙之下，竟然还能让她穿红戴冠，新嫁娘般敲锣打鼓地“嫁”到了剑宗。
　　去剑宗的一路上，空青都在想：剑宗魁首沐朝颜，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被浮光锁在寒松小院内，并未与外界接触过，按照浮光这个德行推算，想来也是个冷心冷面的禽兽。
　　修无情道的话，更加没有人性了。
　　剑宗魁首，会是块冰吧。
　　这么说起来，感觉很难捂暖的样子。
　　不过怎么想，比起浮光都要好。
　　浮光那个人，就是个神经病。
　　空青难得费了点功夫，去揣测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可当她真的来到了剑宗，来到沐朝颜的院落，跪在她门口，看到那个少女时，却忍不住惊讶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剑宗魁首，会是这么一个清丽柔软的少女。
　　狂躁的灵气间，那少女端坐在榻上，乌发如墨，白衣胜雪，就好似一柄顶天立地的浩然剑。
　　欲望之毒熏红了少女的脸，她绯着双颊，额上沁着薄汗，朝她投来冷冽的一瞥：“出去！”
　　“我不需要花人！”
　　那双本该满是寒冰的双眸，此刻如同化了的春水，柔得杀意全无。
　　这就是剑宗魁首，这就是沐朝颜。
　　这就是……她唯一的生途。
　　空青逆着冷冽的剑光，来到了榻前，拥住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她将少女抱在怀里，吻上了她的唇。
　　剑光在消逝，寒冰在融化。少女化作了春水，如露沾染花瓣一般，沾湿了她的全身。
　　空青第一次在这样柔软的怀抱里，感受到了舒适与温暖。
　　她生平第一次，没有憎恨花人的身份。因为她找到了，通向自由的去处。
　　她开始以为，她能解脱了。
　　————————
　　小颜，你的火葬场也要来了。
　　大空变成今天这样子，没有一个姘头是无辜的。（嗯，点头。）感谢在2022-01-13 21:00:52~2022-01-13 23:1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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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前尘旧梦3
　　无根的菟丝子在失去寄主时，没有及时找到下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那时的空青便是如此。
　　当沐朝颜的蜂毒清除干净，恢复神智的小剑修取过长剑抵在空青颈间，颤声道：“下去！”
　　大多数时候，空青都是个“识趣”的人。一夜欢愉，被赶下床，并不是什么稀奇。
　　她顺从地从少女身上起来，披上衣袍，下了榻，跪在一旁恭敬地候着：“奴就在这里候着，道君若还觉得有什么不适宜，随时可以召奴。”
　　那少女见她跪着，顾不上收剑，甚至还光裸着身躯，便稍稍提高音量对空青冷声道：“不许跪！”
　　空青怔愣片刻，沐朝颜红着耳尖抓住了她的手臂，羞愤道：“起来，不要跪！”
　　空青心头微滞，听从了沐朝颜的话，裹着衣物坐在了床尾。
　　少女绯着脸，迅速地穿好法衣，才抬眸望向空青，板着小脸清清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花人，所以一会，我会送你回合欢宗。”
　　不需要花人？要把她送回去？送回浮光那个神经病的魔爪里？
　　不要！
　　空青瞪大了眼睛，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沐朝颜，漂亮的面容满是困惑不解：“是奴哪里做得不好吗？”
　　沐朝颜红着耳尖，冷冰冰道：“不是，你很好，但我并不需要一个花人在身边伺候。”
　　空青微微蹙眉，继续追问：“那……道君是觉得我身份卑贱，不配在道君身旁侍奉吗？”
　　是了，剑修就是这么一群无情高傲之辈。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想到的。
　　空青的思绪，如同秋日荒野随风打旋的杂草，乱蓬蓬的没有个首尾。
　　可少女剑修却摇头，强忍着脸上的燥热，冷冷道：“你不卑贱。”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物是卑贱的。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阿猫阿狗，妖兽，花人，凡人，修士……都是一样的。”
　　“苍天之下，众生平等，所有人都会面临同样的生死。”
　　少女将手搭在空青的手背上，专注而认真地望着空青：“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手背上压着的温度很暖，空青垂眸，望着身前的少女，见她板着小脸一脸冷漠，却努力一本正经安慰人的模样，心头微颤。
　　这少女虽长得冷，却有一双极为温柔的眼睛。
　　少女的双瞳又黑又亮，像林间小鹿，像幽涧深潭，深邃却透彻。
　　是很干净的眼神。
　　干净而有力量。
　　和总是夹杂着一丝疯狂的浮光，全然不同。
　　空青恍然明白，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修道者应该有的模样。
　　她怔愣地望着少女，听得她顿了顿，漠然开口：“我不需要你留在身边，并不是你自身的缘由，是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道侣，也不需要侍剑之人。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收留你，你值得一个好去处。”
　　“我会送你回合欢宗。”
　　空青当时只以为，除了万器宗的修士，其他修士都像沐朝颜一样，皆是冷面热心。
　　后来才发现，其他修士也大多和浮光差不多。
　　兴许是被浮光虐待太久了，侍奉的第二个修士，是个如此“温柔”的人。即使又一次回到合欢宗，空青也没有觉得多难受。
　　空青早就醒悟自己的命运与前路漆黑一片，有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她一夜，已经很好了。
　　她并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与沐朝颜的这一段，就当是她人生的黑夜里，第一次见到了月亮。
　　毕竟在这之前，她亲眼看见自己编织幻梦，被奉为“太阳”的人踩在脚底碾碎，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恨的事情吗？
　　所以她会恨浮光，却不会因为沐朝颜没有留下自己而憎恶对方。
　　当天傍晚，沐朝颜御剑，领着一方精美的龙舟，载着空青回到了合欢宗。
　　虽然只有一夜的恩情，但是剑宗魁首为了报答一个花人舍身相救之恩，还是赠予了对方无数的法衣与法器，以及一堆灵石。
　　与寻常贫穷剑修相比，沐朝颜着实太富有了。
　　对于这些身外之物，空青并不是很在意。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沐朝颜离开合欢宗前，送给她的一把剑鞘。
　　---------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橘红色的太阳染红了天际，阳光斜照在白衣剑修身上，为她周身笼上一层金光。
　　沐朝颜从纳戒中取出剑鞘，递到了空青面前，板着小脸道：“这个送你。”
　　剑鞘通体雪白，雕满玉竹，鞘口处以金刀刻了“沐朝颜”三字。
　　这是沐朝颜平日所用的随身剑鞘。
　　沐朝颜举着剑鞘，眼眸澄澈：“你帮过我一次，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都可以拿着剑鞘来找我，或者找剑宗弟子。”
　　“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空青垂眸，望着晚风轻拂过小剑修白嫩的脸颊，拨动着她从额角垂落的两根长长的额发，心弦微动。
　　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未有人，把她当做平等的事物来看。
　　无情道人眼中，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都是一样的，这样的修士，着实太好了。
　　空青敛眸，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沐朝颜递过来的剑鞘，抿唇笑了一下：“多谢道君——”
　　赠我剑鞘。
　　这是空青第一次收到礼物，心里很是高兴，总想着要回礼。
　　可她在脑中急速搜寻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从浮光那里出来，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样的东西，都属于浮光。
　　难道要送自己的发肤吗？未免有些太过了。
　　空青思来想去，抬手摘下束在自己脑后那一根松绿色的发带。
　　发带一松，那满头乌发如瀑散落，如缎般披在了红衣之上。
　　夕阳如血，红衣墨发的美人单手举着发带，伸到了沐朝颜眼前，弯着眉眼笑：“既收了道君的宝鞘，总要回礼才是。”
　　“这是我自小最喜欢的一根发带，我身无一物，无以回赠道君。”
　　空青伸手，将自己的发带轻轻地挂在了沐朝颜手掌上，温声道：“若是道君不嫌弃，还请收下吧。”
　　年轻的剑修握住了空青的发带，松绿色发带垂挂在少女冰白的手心里，随晚风微动，很是缠绵。
　　剑修的心软了软，不禁抬眸望向空青，有些困惑：“这是你们花人的礼节吗？”
　　一夜欢愉之后，要给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留下点什么东西。
　　空青竟奇异地理解了少女的意思，她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不是，是我给道君的回礼。”
　　“我们花人，没有这种礼节。”
　　大多数花人没有一刀捅死修士，就算感恩戴德了，更不要送礼了。
　　沐朝颜点点头，抬手将空青的发带束在自己的发冠上，轻轻道：“谢谢，我收下了。”
　　“天色不早了，来日再会。”
　　小剑修说完，御剑而起，转身背对着夕阳，朝东方飞去。
　　空青抱着她的剑鞘，仰头望着沐朝颜乘风离去的背影。
　　她望着剑修雪一般白净的发带与自己的松绿色发带交缠在一起，有种自己的发带代替自己去往辽阔世界的畅快。
　　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即使不依靠任何人，也能像沐朝颜一样，一人一剑，遨游世间。
　　——————
　　与沐朝颜一夜缠绵，并未让空青脱离浮光，却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是不可取的。
　　妙音阁曾有箴言：一念超生，渡人自渡。
　　这茫茫红尘，千舟万竞，欲跨苦海，超脱凡尘，哪一个修士不是依靠自身的力量，攀登大道呢？
　　唯有自渡，才能超越自身的苦难。
　　空青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规划：她要炼气修炼。
　　只是她还是得先逃离浮光，找到一个能暂时替她遮风挡雨的人才行。
　　但在这合欢宗里头，又有哪一个修士刚碰万器宗魁首浮光道君的花人呢？
　　更不要说这个花人之前还侍奉过剑宗魁首。
　　当真是惆怅。
　　每每想到此处，空青不免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心善，放过沐朝颜。
　　那日她就不应该只是把发带放在沐朝颜掌心，而是要整个人挂在沐朝颜身上，哭着喊着求她带自己离开合欢宗。
　　脸面和尊严很重要吗？
　　不，都没有自由洒脱的自我来得重要。
　　空青痛定思痛，下一次，无论是谁都好，她都不会心软放过了。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秋日，合欢宗迎来了五宗大比。
　　即使空青没有成功留在沐朝颜身边，可剑宗里主张与花人双修的那一派，还是找到了借口，与万器宗合作。
　　故而今年五宗大比，剑宗也会留在合欢宗里，与花人双修。
　　正是花人找金饭碗的时候，空青却因为收了沐朝颜的剑鞘，被浮光禁足在寒松小院。
　　空青和沐朝颜双修一次回来后，浮光更变态了。
　　她对空青的虐待是与日俱增，纵然花人身躯强悍，可空青觉得照这么下去，她不用二十年，就得被浮光炸成树干。
　　万幸的是，五宗大比筹备开始，浮光忙于公务，很少来折腾她。
　　那一年冬天很冷，大雪铺满春山。落雪之后，难得放晴，浮光又好几日不出现，空青心情不错，就扫清积雪，端着炉子到院子里温了一壶酒，开始烤肉。
　　花人不曾辟谷，为了保持灵力纯净，大多食用辟谷丹。
　　唯有浮光这个元婴修士，戒不掉口腹之欲，喜欢折腾一些吃食。
　　托浮光的福，空青好歹能吃点东西。
　　大冬天的围着炉火温酒烤肉，着实惬意。
　　空青裹着红色的大氅，端坐在院子中央，举了一杯酒，仰头看天地云阔，寒鸟高飞，偶见修士如流光般划过天际，心头极为开阔。
　　一人独处之际，她便也好像自由了。
　　正是这时，绯月落在了她的墙头。
　　墙头积雪簌簌掉落，空青警觉地扭头，朝落雪处望去，厉声道：“谁！”
　　她转眸看去，却见满天苍白的雪色中，出现了一个少女。
　　少女站在墙头，梳着双环髻，不过十四岁的模样，生得极为可爱。
　　少女粉白的小脸有些圆润，一双眼眸如点漆，又大又黑又亮，眼巴巴地望着空青--
　　腿边炉子上滋滋作响的烤肉。
　　香味四溢的院子里，空青歪着脑袋想了想，问：“是来参加五宗大比的道君吗？”
　　站在墙头上的少女猛地点头，软软糯糯道：“嗯嗯嗯嗯嗯嗯……”
　　空青抬眸，看着戴在少女食指强那枚贵重的纳戒，犹豫了片刻道：“难得有缘相见，我一人独酌也有些闷，道君可否与我饮一杯？”
　　少女双目顿时精光大作：“可以吗？”
　　空青望着她这幅贪吃鬼的小模样，莞尔一笑：“当然可以。”
　　她抬手，拂袖扫落了身旁石凳的积雪，抬眸望向少女，温和淡雅道：“还请道君入院一叙。”
　　少女点点头，足尖一点，就这么从空青的墙头，轻盈地落入她的院子中。
　　————————
　　昨天实在是太讨厌浮光了，四章的剧情压成了两章，yue。
　　下次不能这么叙事过去。
　　写这里的时候觉得小颜和大空有种年少误终身的感觉。
　　如果小颜当时不是修无情道的，空青后来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可不吃那么多苦，空青也无法成为空青。
　　命运如此，避无可避。
　　少年心动，最为致命。（指小颜）
　　而大空这时候已经不相信这玩意了。
　　她就是烂泥里竭力爬出来的人，她要的是自己天地做自己的日与月，自由对她来说比任何都要可贵。
　　呜呜呜呜我的大空。纵然如此，她还是为了小颜死过一次了。
　　可恶，评论积极点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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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前尘旧梦4
　　寂静的院子里多了一个粉色少女，令原本冷寂的冬日增添了些许喧闹的温暖。
　　空青将烤好的肉，递到少女面前：“道君请用。”
　　那少女小心接过烤肉，轻轻道了声谢，低头咬了一口，双眼顿时一亮：“好吃！”
　　“比饕餮楼做的都要好吃！”
　　少女停顿了片刻，没一会大快朵颐了起来。
　　空青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好脾气的笑笑：“既然觉得好吃，那道君多吃点吧。”
　　空青之前一直在给浮光准备吃食，在浮光的调/教下，把“夕颜”的技能学了七七八八。除了无法修炼，夕颜会的东西，空青都会。
　　只她没有做过对比，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不是那么好吃。不过能入口是真的，故而此刻少女夸她，她也有些高兴。
　　空青是个相当容易被满足的人，一被夸，算计心也消减了不少，倒是真的开始专心致志地给少女烤肉了。
　　她习惯了伺候人，一边烤肉，一边又怕少女吃多了噎着，就喂着她喝了杯酒，拿出帕子擦了擦对方沾着调料的嘴角。
　　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擦了嘴角，少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少女擦干净嘴角后，抱着膝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空青，像只兔子似得好奇地望着她。
　　空青被她看的莫名，温声问：“怎么了？”
　　少女纤长的睫毛不停的扑闪，水汪汪的大眼一直望着空青：“漂亮姐姐，你好漂亮啊。”
　　“雪白雪白的，比北洲极寒之地出没的雪妖还要漂亮。”
　　空青知道自己生的好看，若不是浮光把她当做禁脔，她成年之后，想排队与她双修的人，从中洲能排到东洲。
　　可她这幅样貌，其实继承自夕颜，与浮光也有八分相似。
　　因着这个，空青不是太喜欢自己的样貌。
　　不过听人夸自己是一件好事，空青弯着眉眼，轻声笑道：“道君也很好看。”
　　稚嫩可爱，如同最稚嫩的小兔子，人畜无害。
　　绯月被她一夸微微红了脸，少女捂着滚烫的脸颊，怯生生地说：“我没有姐姐好看。”
　　她实在是太可人了，像极了从前还把浮光当成姐姐的自己。
　　空青不由有些怜惜，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放缓了声音柔声道：“可是道君可爱。”
　　“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
　　这是空青的肺腑之言，毕竟除了沐朝颜之外，她几乎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少女。
　　如果她不是花，她也想把对方捧在手里疼惜一会。
　　少女被花人随口说出的话语，哄得晕头转向。她抬眸，直勾勾地望着空青，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我叫绯月。”
　　“师承妙音阁，是个音修。”
　　“姐姐是合欢宗的花人吗？”
　　“绯月……”空青将少女的名字含在口中，品味了一番，方才舌尖一咂，轻声赞叹，“道君好名字。”
　　空青轻笑一声，开始回答少女的第一个问题：“对，我是花人。”
　　绯月眸中涌起一抹喜色：“果然如此。”
　　“我就觉得姐姐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是个花人。”绯月托着腮帮子，笑的温软，“寻常修士哪有这么好看的啊！”
　　“便是剑宗那位长得天下第一好看的魁首，我都觉得没有花人姐姐们好看。”
　　空青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问：“哦？你见过剑宗魁首？”
　　“见过啊，先前她与我师姐在万境之森偶遇，一起前往秘境探险，来我妙音阁待过几天。”
　　“穿着白衣服，成天板着脸，冷冰冰的，这也是规矩那也是规矩，可像一个小冰人了。”
　　在少女温软的话语里，空青渐渐勾勒出了那个数月不见的少女剑修的面容。
　　很冷吗？
　　她倒不那么觉得。
　　那个少女，简直是她人生里尝到的第一口春水，无比甘甜。
　　空青收敛了心神，翻转着炉子里的烤肉，望着眼前的绯月轻声道：“听闻万境之森无比辽阔，是天下修士必往之地。”
　　“道君年纪轻轻，也去过吗？”
　　绯月笑吟吟道：“没去过，不过这次大比之后，我就可以去了。”
　　“是么，道君真是自由自在啊。”
　　她一边烤肉，一边不动声色地与这少女套话。
　　从看到绯月手上的纳戒开始，空青心里就有定论，这偶然闯入她院中的少女，必然是大门派的真传弟子。
　　这是上天赠予她的唯一一次机会，纵然空青有些不忍，却还是忍不住套牢了这位少女。
　　她将这四年里从浮光那里学会的奉承手段，以及察言观色，都用到了少女身上。
　　听那少女抱怨合欢宗的吃食，空青从善如流道：“若是道君不嫌弃，在合欢宗这段时日，就来我的院子吃东西吧。”
　　“我从未见过外界修士，也想多听听外面的世界究竟是如何精彩。”
　　“春山多寂寥，我也盼着有人可以与我多说说外界的事。”
　　绯月欣然应之：“好啊好啊！”
　　“没有比试的话，我天天来。”
　　--------
　　一连数日，绯月都踏入了寒松小院。
　　期间绯月还问了空青名字，空青只告诉她，自己是有主的花人，不能随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所以让绯月随便称呼她。
　　绯月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快振作，给空青取了一个新名--琴瑟。
　　琴瑟和鸣，多么动听的名字。
　　空青接受了自己的新名。
　　第四日的夜晚，浮光回到了寒松小院。敏锐的女人嗅到院子里有残余的花香，拧起长眉，厉声质问：“谁来过院子？”
　　夜明珠的光里，空青一袭青衣，端坐在案旁，慢声道：“不过是个误闯进来的小丫头，何必如此大动肝火。”
　　浮光却不信，抬手捏住空青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冷冷道：“空青，你当知道，你是谁的。”
　　空青觉得浮光离走火入魔不远了，将她送给沐朝颜的是她，回来之后又疑神疑鬼，觉得“夕颜”背叛了她的也是她。
　　这个人，到底还要玩多少“姐妹”花样。
　　空青烦腻了。
　　她连奉承都懒得奉承，生平第一次抬眸，对着能掌握自己生死的“主人”讥讽一笑：“主人不是把我送给了沐道君了吗？”
　　“那我自然是沐道君的。”
　　夜明珠的光在空青的眼眸中闪烁，像是她胸腔中熊熊燃烧的火。
　　浮光看清了她眼中挑明的憎恨，惊得心头一跳。怒火从心中起，浮光抬手，重重地拍在了空青的背上。
　　浮光/怒声道：“闭嘴！”
　　花人单薄的身躯，纵然再得天独厚，也接不下元婴修士的一掌。
　　空青噗的一下喷出大口鲜血，尽数洒在了浮光脸上。
　　浮光没有伸手去扶她，冷冷地望着她的身体软倒在椅子上，没有任何情绪：“我还是太惯着你了。”
　　“你再像夕颜，也只是像而已。一个花人，不识好歹，还学会勾引外人，背叛主人。”
　　“养了十二年的狗，都比你忠心。”
　　浮光/气极，拂袖而去：“你好好反省，仔细想好了，以后该怎么对我说话！”
　　空青望着她盛怒离开的背影，忍着五脏六腑破解的疼痛，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自她从沐朝颜那处回来之后，浮光面对她越发难以自控。
　　起初空青有些疑惑，后来她意识到，浮光这个人，开始把她和“夕颜”分开了。
　　欲突破元婴巅峰选择道的天之骄子，入情劫了。
　　而她，就是那个劫。
　　呀，这当真是报应啊。
　　为了一己私欲做出来的乱/伦替身，最后却成了修道劫难。
　　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正因为如此，空青越发无法接受与浮光双修。
　　被对方触碰的每一个瞬间，只要想到对方眼中所看的那个人，其实是真实的自己，空青就觉得恶心。
　　被烂人看上有什么好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蛇盯上一样，只有森森寒意。
　　空青逃跑的心愈发迫切。
　　次日傍晚，绯月又来到了寒松小院，却没有空青的美食相迎。
　　清冷的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绯月心头一跳，不顾礼节硬闯了小院的护院法阵，沿着血腥味的方向，找到了空青。
　　绯月闯进来时，空青正躺在床上，捂着心口咳嗽，咳得掌心都是血沫。
　　绯月双眼瞬间蒙上了泪光，连忙扑到床边，惊呼一声：“琴瑟姐姐！”
　　见是绯月，空青装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绯月道君……”
　　绯月连忙去压她的肩膀，让她躺在床上，满目焦急：“姐姐躺好……是谁伤的你？”
　　空青轻咳几声，断断续续道：“没人……没人伤的我……是我自己……咳咳……”
　　绯月心疼的眼泪都掉出来了：“还说没有，你都伤成这样了。”
　　“合欢宗的管事难道也会苛责花人吗？”绯月万分痛心，很是气愤道，“她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帮你要个公道去。”
　　绯月骤然起身，就要替空青去找合欢宗的管事理论。空青伸手虚虚抓住了她，哑着声音开口：“不是管事……”
　　“是主人。”
　　“主人？”绯月猝然转身，望向空青难以置信道：“她竟然会打你？”
　　“她怎么……她怎么舍得打你！”
　　绯月转身，握住了空青的手，眸中含着泪光：“你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我来教训她。”
　　空青摇摇头，没有回答，只哀切地望着绯月：“绯月道君还太年轻，打不过她的。”
　　打不过……
　　那又怎么样！
　　绯月望着空青惨白的面容，一收脸上的稚气，咬着唇瓣坚定道：“琴瑟姐姐，我带你走吧！”
　　“离开这里，离开合欢宗，离开你的主人。”
　　“万水千山，我带你去！”
　　不过短短数日，空青却顺利地得到了一个少女一生的承诺。
　　这比她想要的还要多。
　　空青敛眸，咽下口中的腥甜，忍着上扬的嘴角，不禁在想：年轻人，果然好骗多了。
　　————————
　　跑了，浮光再也不见！
　　再出场希望你骨灰都扬了。
　　呀！快乐！
　　插叙写真的很棒！！
　　好的明天继续！！
　　我是忍着腰疼发作趴在床上打的这一章，全职作者真的太辛苦了。感谢在2022-01-14 15:35:24~2022-01-14 21:5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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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前尘旧梦
　　纵使绯月愿意带空青逃离浮光，可怎么逃仍旧是一个难题。
　　躺在床上的空青摇摇头，如霜降后的秋花，毫无生气：“道君，我们逃不了的。”
　　“我的主人，是个很厉害的人。”空青抬手捏住了绯月的手腕，眼眸闪动着不忍的光，“你能来见我，已经很好了。”
　　冰一样又冷又白的纤长手指捏住绯月粉嫩的手腕，带离自己的身体：“道君不用管我的事，你走吧。”
　　走？
　　若是绯月愿走，又怎么会来呢？
　　绯月反手握住了空青，异常坚定道：“不，我不能放任姐姐不管。”
　　“我心疼姐姐，我还想要姐姐给我做好多好吃的。”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空青，一字一句道：“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把姐姐带走。”
　　少女目光里的坚定，像极了暗沉天空里裂下来的一道光，照得一片明媚。
　　空青自己冰凉的手搭在绯月的手背上，仿若跪倒在那道光中，双手合十握住了绯月的手。
　　她稍稍躬身，向命运垂下了自己傲然挺立的嶙峋脊骨，将冰凉的唇贴在了绯月的手腕上：“多谢道君。”
　　“你有这份心，琴瑟死而不悔。”
　　她匍匐在唯一的希望面前，并暗暗发誓：若是真能逃离浮光，除了生命与自由，她愿将一切献给绯月。
　　从今以后，绯月就是她的月亮。
　　--------
　　没过多久，五宗大比结束。
　　在床上躺了许久的空青，被唤到了合欢宗的合欢殿前。
　　她逆着光踏入殿中时，无数修士的目光都向她投来。
　　除了在万器宗那一会，空青再也没有接受过这么多目光的打量。但她并未怯场，只是挺直了腰背，如松竹般从容地走到殿中央，浅浅施了一礼。
　　端坐在主位的是万器宗当时的掌门，他捏着花白的胡子，审视器物一般将空青打量了一番，这才转眸，看向左边候着的浮光：“这就是你院子里的那个花奴？”
　　浮光冷声道：“是。”
　　站在浮光身旁的绯月强硬道：“可据我所知，这名花……花宠，并未登记在册，确认独属于浮光道君。”
　　“如此说来，她也还是合欢宗自由的花人。”
　　听到“自由”二字，候在一旁始终垂首的空青，微微扬唇，露出了略微嘲讽的笑容。
　　绯月几乎将她一辈子的智慧都用在夺取空青一事上，咄咄逼人道：“大比规则说，进入了前八十一名的修士，皆可以挑选一名花人双修三年。”
　　“我作为魁首，自然有优先挑选自己花人的权利。”
　　绯月抬手，在各宗长老神色不一的神态里，指向了空青，语气娇蛮：“她长得最好看，我只要她。”
　　浮光的脸色一下更加难看了。
　　绯月转眸，看向了身侧的浮光，很是得意道：“这也合大会规则，我不是在夺人所爱对吧，浮光道君。”
　　浮光喉头一哽，连带着身上的气息都不稳。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万器宗宗主轻咳一声，转眸看向浮光，语气温和，眸光却极为凌厉：“浮光，你怎么看？”
　　浮光身为万器宗魁首，受宗主教导多年，她当然明白宗主的意思。
　　她如今元婴巅峰，破境在即，却因一个花人乱了心境，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宗门都不会允许“夕颜”的存在。
　　更何况，元婴巅峰后，修士对花人就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了。
　　她知道的，她清楚的明白，此时把空青拱手让人，能让空青的存在效益最大化。
　　这就是合欢宗的花人，一个器物而已。
　　纵然她一清二楚，可真要割舍时，却心痛难忍，心境剧烈波动。
　　浮光握紧了拳头，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绯月道友瞧得上，也是我院中贱奴的福气。”
　　“那就赠予绯月道君吧。”
　　话音落下，浮光隐隐觉得自己道心蒙上了一层阴霾，再无欢喜。
　　从始至终，没有人询问过空青的意见。殿上众人三言两语，就将空青的去处给定下了。
　　绯月牵着她走出合欢殿时，一直垂首的空青忍不住抬眸，朝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看到对方握着拳头，死死盯着她强忍靠近的模样，，空青忍不住勾起唇角，轻嗤一声。
　　呵，你也有今天啊浮光。
　　终有一日，你也会像我一样，真心破碎，折断希望，跌入泥里。
　　------
　　从合欢殿中出来后，绯月松了一口气，拉着空青的手，笑吟吟地抬眸望向她，很是欢快道：“姐姐终于摆脱那个浮光道君了！”
　　“现在姐姐是我一个人的啦！”
　　空青盖住她的手背，温言道：“嗯，我是你的。”
　　绯月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轻咳一声，与空青软声道：“好啦姐姐，等会我们就要离开合欢宗了，你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我陪你去看看吧。”
　　“好。”
　　两人一同前往寒松小院，将属于空青的东西都收入了绯月的纳戒中。
　　其实又有哪些属于空青的东西呢，就算是沐朝颜送的灵石丹药都被浮光收走了，唯有那把剑鞘留给了空青。
　　故而当绯月接过那把剑鞘后，万分惊讶：“姐姐为什么会有沐朝颜的东西？”
　　空青抿唇，很是复杂地开口：“先前沐道君中毒，浮光道君把我送到剑宗，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这是她赠予我的回礼。”
　　那时绯月还年轻，并不明白照顾的具体意思是什么。只点头说了句“哦”，就将沐朝颜的剑鞘收入自己的纳戒中。
　　收了剑鞘后，绯月又问：“姐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东西吗？”
　　空青摇摇头，轻声道：“没有了。”
　　“无论是衣衫还是吃食，一切使用物品，都是浮光道君赐予我的。”
　　空青敛眸，纤长的睫毛轻颤，如茶花染了露水般可怜动人：“我们花人，万物都源于主人的恩赐。哪里会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绯月的心一下就疼了：“那就不要了！”
　　她牵起了空青的手，软糯开口：“以后我带姐姐去买新的。”
　　空青点点头：“嗯，好。”
　　以后一切都是新的。
　　--------
　　绯月带着空青回了妙音阁。
　　为了和从前区分开，也为了讨绯月开心，空青将素来喜欢的青衫褪去，换成了艳烈的红衣。
　　红衣似火，是个浴火重生好兆头。
　　与完全把花人当做器物的万器宗与合欢宗不同，被妙音阁收留的花人，有着很好的待遇。
　　或许音修大多温和，性情高洁，对花人多有疼爱，空青在合欢宗也过的很是惬意。
　　绯月夺得五宗大比魁首后，一举迈入了半步金丹，回到宗门后就被锁在绯月洞中，研究曲谱，寻找破境之机。
　　空青白里就是给她做些吃食，晚上哄她睡觉。
　　绯月年岁还小，不会要求她双修，做那些令人厌恶的事情，空青也就得了空闲，好好研究炼气的事情。
　　如此活了一个月，空青最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的花开期--来了。
　　浩瀚的灵力从灵园中冒出来，痛得她绷紧了每一块肌肉，全身像是撕裂一般，渗出了淋漓的血。
　　嗅到血腥味的绯月从冥想中清醒，闯入空青的房间，看到了鲜血将她绯衣染红的模样，慌得不知所措。
　　她慌乱地把空青抱在怀里，急切地喊：“姐姐……姐姐……琴瑟姐姐……”
　　空青蜷缩在她怀里，痛得无法开口说话。
　　灵力顺着花纹不断渗出，撕扯着空青的皮肉，在痛苦之中，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灵园的存在，是何等强大的诅咒。
　　是诅咒……是诅咒啊。
　　如此庞大的灵力，却不能为己用，却只能将自己的一分一厘都贡献给修士。
　　天地无情，可在创造万物时，都必将给予它们能保护自己的手段。
　　小鸟会飞，游鱼潜水，蛇虫匍匐大地……
　　而漂亮的事物，都是有毒的。
　　它们中的每一样，每一样，都不是为了供人食用，而生存在这个世界的。
　　哪怕是最孱弱的小鱼，都有卡住人的鱼刺。
　　只有她们花人……只有她们花人……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甚至连花开期都是为了能够使得修士冲击境界，所需庞大灵力的积攒机制。
　　她们彻彻底底，完全就是一个好用的器物，无害的柔软的花！
　　她们的造物主，对于她们究竟是何等的残忍！
　　空青挣扎着，在意识模糊的疼痛里抬手，抓住了绯月的衣领，含着泪祈求：“道君……帮帮我……”
　　“求你，帮帮我……”
　　如同以往跪在浮光脚下一般，她颤抖着身躯，将满是鲜血的手贴在绯月不知所措的脸上，恳求道：“请您恩赐于我。”
　　将这无用的磅礴灵力剥夺吧。
　　如果是绯月的话，她心甘情愿献上一切。
　　空青颤着唇瓣，将沾满鲜血的唇贴在了绯月的唇瓣上。肌肤相亲的一瞬间，浩瀚无际的灵力汹涌地流向了绯月。
　　绯月识海中划过一道光，属于合欢宗花人的双修之法烙印在了她的识海里。
　　无师自通的少女伸手，拦住了花人柔软的腰肢，更深地吻了下去。
　　第一次受到如此庞大灵气诱惑的少女，几乎难以自持，将花人从泥泞的血色中拉起来，缠了三天三夜。
　　一次次的勾缠里，修士的气息节节攀升。
　　空青伏在绯月身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是如何流逝，一点点耗尽，干涸……
　　灵园变得空旷的那一瞬间，身下的修士金光大作，一瞬丹成。
　　空青拥着少女柔软的腰肢，垂眸望着少女浑身沐浴在金光中的模样，油然而生一股羡慕。
　　不止羡慕，还有嫉妒。
　　若她是个人，哪怕是再普通的花人，又何至于此呢。
　　但这情绪只涌起了一瞬，当少女丹成，睁开眼时，空青就敛下了所有阴暗的情绪。
　　她垂眸，望着少女亮晶晶的双眸，弯着眉眼笑：“恭喜道君破境。”
　　也救了她一命。
　　绯月满目欣喜，抱住了空青，很是欢欣道：“是啊，多亏了姐姐，我结丹了！”
　　绯月笑眯眯地仰头，吻了吻空青的眼睛，撒着娇道：“早知道和姐姐双修有这么多好处，我就该一回来就和姐姐在一起了。”
　　“平白闭关了一个月，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真可惜。”
　　空青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她俯身，吻了吻绯月的眼角，轻声哄：“怪我。”
　　“没有提醒道君这件事。”
　　“若是早些说……”
　　她也没必要忍到花开，忍到自己险些丧命了。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率先冒犯这小姑娘才对，何至于此呢。
　　反正花人的作用，不就是那样吗？没有修士，会拒绝这样百利而无害的诱惑。
　　无论是万器宗的魁首，还是妙音阁的天才音修，大抵都是一样的。
　　————————
　　绯月当时还太小了，等她通了情爱，才知道。
　　论迹不论心啊。
　　大空人设不是很伟光正的。
　　她有她的卑劣和高尚（嗯，点头）
　　评论，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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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前尘旧梦
　　第一次双修给绯月带来了极好的体验，尝到甜头的绯月，一连数日都拉着空青双修。
　　花开期纵然令空青饱受折磨，却也令她在清醒的痛苦里，捕获到了一丝微末的灵气。
　　这让她欣喜若狂。
　　她们花人并不像万器宗和修真界说的那样，无法修炼。
　　虽然要采用很艰难的方法，锻造身躯，厚实根基，但也是能捕捉到灵气的。
　　她们和凡人并无一二。
　　她真的能修炼了！
　　这一次，空青才是真正地获得新生。
　　空青在万器宗呆了那么多年，学过不少阵符道的修炼口诀，之前根据自己多年储存的学识，根据花人的身躯，改出了一套适合花人身躯的法诀。
　　这套功法，就是后来的“春水诀”。
　　毕竟是自创的功法，在练气期也是磕磕绊绊的修炼。空青以自己的身躯为蓝本，按照多年设想的方式，花费了月余，成功截留了数道灵气。
　　起初很微末，甚至在灵园的吸引之下，会不受控制地被吸走。
　　然而随着空青尝试得越多，这道灵力逐渐空青紫府内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龙卷风。
　　这道风根植于空青的骨血深处，勾连神识，与可怖的灵园抗衡，汲取着丝丝缕缕的灵力。
　　当这抹微末的灵力逐渐粗壮，成为一指粗的时候，绯月终于察觉到了空青身体的异样。
　　那是一次双修时，绯月躺在空青身下，察觉到她身体里微末的灵气流动，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姐姐，你能修炼？”
　　空青连忙抬手，捂住了绯月的嘴巴：“嘘……”
　　绯月瞪大了眼睛，满是困惑不解。
　　空青捂着绯月，垂眸望着她，一字一句道：“答应我，这件事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可以吗？”
　　绯月呜呜呜地问：“为什么？”
　　空青答：“因为危险。”
　　空青松开手，眼里含着微光：“很危险。要是让人知道，我会死。”
　　她在万器宗十多年，已然明白，为什么一些修士能坦然地使用花人。
　　因为在她们眼里，花人不是人。
　　纵然是绯月这般心思单纯纯粹之人，在与花人双修得到益处时，也会欣然接受花人这样的体质。
　　更何况是旁人呢。
　　就算是知道花人能修炼，也不会对此而有什么怜惜。
　　这些修士最多会把她们当做那种体质特殊的“炉鼎”修士，还是根本改变不了花人的遭遇。
　　为了能让绯月明白这是多么严峻的一件事，空青将道理掰碎揉开了与绯月说：“我能修炼，是很偶然的一件事。”
　　“可这也证明了，我们花人，其实与凡人差不多对不对？”
　　绯月点点头，双手环住空青的脖颈，眼眸澄澈：“嗯，对，一直都是一样的。”
　　在绯月眼中，空青是略有些特殊的凡人，本质上与她们没有多大区别。
　　在修真界中，除了万器宗这种要靠花人营收的宗门，大部分修士对待花人的心态都差不多。
　　空青笑笑，抬手抚摸着绯月柔软的发丝，耐着性子道：“可是这件事让万器宗知道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绯月不解：“为何？”
　　空青给她列了一个简单的比喻：“你看我们食用牛羊食用花草，但不会食用同类对不对？”
　　“一旦修士对凡人下手，就是邪魔外道所为。”
　　“如果让其他修士知道花人能修炼，那么五宗里万器宗以锻造“修炼灵器”为由继续制造花人，就不合规矩了。”
　　到时候她的存在，知道她存在的人，就会成为万器宗的眼中钉，引来无穷无的麻烦。
　　因此在她能有自保能力之前，她都不能暴露。
　　无论怎么说，她们都是由花与血肉培育出来的，与凡人，修士这种由母胎孕育出来的全然不同。
　　绯月尚且年轻，又天性烂漫，活在自己的认知框架里，不会去考虑那么多花人和修士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花人会被修士看不起，修士又要和花人双修。
　　她只知道，喜欢的姐姐受伤了，她会带她离开让她受伤的人。
　　喜欢的姐姐和她双修，又舒服又能增加修为，那她就会和对方双修。
　　而喜欢的人能修炼了……
　　绯月拍拍手，双眼弯成了月牙，甜甜道：“不管怎么说，姐姐能修道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姐姐就能陪我好久好久了。”
　　“百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空青笑了一下，俯身吻住了绯月的唇，轻声哄她：“嗯，百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
　　一路同行，得见大道。
　　---------
　　绯月是个听话的孩子，答应了空青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果然一直守口如瓶。
　　为了掩饰空青身上的灵气波动，绯月还将先前师尊赠予她的那双松绿石耳坠给了空青，让她戴在身上，遮掩修为。
　　不仅如此，之后双修里，绯月也在寻找能让两个人都能受益的方法。
　　可无论怎么试，一旦功法运行，花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灵园的灵力，如开了口的堤坝一样哗啦啦地流入绯月的紫府里。
　　只有一方受益的事情让绯月略有些沮丧，这时候她也恍然明白，身为修士的自己，与花人琴瑟双修时占了多大的便宜。
　　这是单方面的掠夺。
　　因为喜欢而产生的怜惜让绯月有些愧疚，开始对亲热这件事都提不起劲。
　　空青便哄她：“那试试不用灵力怎么样？”
　　绯月不解：“不用灵力，怎么修炼？”
　　空青耐着性子教她：“就像凡人一样，暂时止住自己功法的运行，不带灵力地和我在一起。”
　　绯月很听话地试了，结果令人很满意。
　　如此三个月后，繁花开满万境之森时，空青在紫府内升起五灵柱，成功炼气。
　　这时绯月也满了十五岁，到了妙音阁允许弟子下山历练的年龄。
　　作为妙音阁年轻一代的天才弟子，不到十五岁的金丹期，绯月自然很得宗门师姐们青睐。
　　听闻她要下山历练，许多帖子纷纷递到了绯月的洞府，请求与她同行。
　　可绯月谁也没带，只往空青身上堆了一堆法宝，带着她偷偷下了山。
　　--------
　　空青长到那么大，除了去剑宗与跟随绯月回妙音阁的路上，从未出过远门。
　　可是第一次是坐在龙舟里，第二次是乘坐传送阵法，也没有看过多少辽阔之景。
　　如今坐在绯月的飞行灵器上，仰头看朗朗皓日，万里碧空无云，垂首看山林飞逝，林鸟惊飞，油然而生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豁达之情。
　　十数年挤压在她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呼吸着天地间自由的气息，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异常轻盈。
　　空青张开双手，似揽天地入怀，闭上眼感受着凉风扑面，有了更坚定的明悟：人世间再无比自由与生命更珍贵的事物。
　　她要修道，她要筑基，有朝一日，她要靠着自己乘风起，游遍天涯海角。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向前头的粉衣少女，轻唤一声：“绯月……”
　　绯月扭头，弯着眉眼笑眯眯地望着她：“怎么了姐姐？”
　　空青抬手，揉了揉绯月，温声道：“谢谢。”
　　无论如何，她都很感激绯月。
　　绯月弯唇一笑：“等我们到了饕餮楼，姐姐再谢我吧！”
　　不过一刻钟后，绯月载着空青，到了饕餮楼。
　　因着两人外貌过于惹人注目，在城门落下后，绯月从纳戒里掏出两个狰狞的妖兽面具给两人戴上。
　　空青顶着一个漆黑的无脸面具，望向绯月脸上那个粉嘟嘟的小猪面具，有些不解：“为什么要戴面具？”
　　她甚少出门，除了一些万器宗真传弟子，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倒也不担心自己被发现。
　　绯月敲了敲自己的面具，很是开怀道：“有了面具，姐姐就能用灵器啦。”
　　“只要后背的花纹遮挡好，没人会知道姐姐的身份。”
　　绯月轻哼一声，很是自得道：“出来历练，可不能只有一个人玩的开心，姐姐也要开心才行。”
　　空青心头一软，抬手揉着绯月的发，眼里含着光，颤声道：“难为你替我着想，有心了。”
　　两人一道入了饕餮城。
　　空青一直以为绯月到饕餮城，是为了完成历练任务，谁知她只是想带着她来饕餮楼中饱餐一顿。
　　吃着还不如自己的手艺，空青有些心疼灵石，下楼时颇为中肯道：“下次你想吃什么，让我给你做吧，还是不要这么浪费灵石了。”
　　绯月点头，颇为赞同道：“嗯，好。”
　　她叹了一口气，颇为懊恼道：“我也是没想到，饕餮楼没有我的光顾后，竟然退步成这样子。”
　　绯月摇头，恨铁不成钢：“堕落了，堕落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下走，走到一楼时，迎面走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就像是一捧灌满热风的黄沙，涌进了饕餮楼这条清澈的溪流，很是呛人。
　　空青只觉得他们气质相当不同，不由得抬眸，望了一眼。
　　只见为首之人一袭紫衣，身材高挑，乌发披散，额角缀了一颗异常灼目的红宝石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肤白胜雪，艳丽无双。她长得很像东洲而来的贵女，唯有一双眼眸，蓝中点翠，直勾勾地望着空青，很是摄人。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空青心神一凛。
　　那个女人脚步一顿，扭头望向空青，妖娆婉转道：“姑娘的声音，很动听。”
　　“不知可否告知我姓名？”
　　空青背脊一寒，朝对方一拱手，从容道：“多谢道君谬赞，奴不及道君半分。”
　　“贱名粗鄙，不敢污了道君的耳朵。”
　　“告辞了。”
　　绯月正要发作，空青浅浅施了一礼，牵起绯月的手，匆匆走出饕餮楼。
　　在空青身后，女人翠绿色的眼眸如蛇般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人望着那道似曾相识的背影，勾唇轻笑：“有主的花人……”
　　声音相似而已，也终究不是她。
　　————————
　　我先把第一个三人修罗场写完……
　　好的，还是怪绮华吧。没有绮华其实这对也勉强能成正果，虽然小师妹真的很傻很天真，可她就是傻，才让空青不那么计较刺耳的话。（不是，也没那么傻。）
　　写的我秃头，写到腰伤发作感谢在2022-01-15 18:54:39~2022-01-15 22:3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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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前尘旧梦
　　空青牵着绯月从饕餮楼走出来后，绯月扯着她的袖子，很是不满：“方才那个高个子女人如此无礼，姐姐为何不让我与她辩驳几句。”
　　不但没有让她辩驳，话里话外还承认了自己的花人身份，当真是令人觉得不快。
　　空青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温声道：“好啦，不过是个不重要的人，又何必多添麻烦呢。”
　　方才那个女人，眼神犀利，野性难驯，空青着实不想与对方有什么过多的牵扯。
　　这类人与浮光很相似，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招惹到她，引来无穷的祸事。
　　索性三言两语应付掉，岂不是皆大欢喜。
　　“好吧。”绯月不满地嘟囔，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兔子。
　　空青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弯着眉眼道：“饕餮楼你也吃过了，猎妖公会的符牌你也注册好了，我们去万境之森看看，能做什么任务吧。”
　　“好吧。”
　　绯月从纳戒中取出御空灵器，半抱着空青跳上去，载着她朝万境之森飞去：“我们一同去万境之森。”
　　随着灵器高飞，喧闹的修士城池被甩在身后。近处不断有修士，如黄蜂从万境之森的方向涌出。而在身后的远方，修士如蚁在饕餮城中游走。
　　空青环抱着怀中的绯月，站在灵器上，迎风而立，极目远眺，见一片碧绿林涛如海翻涌，在大风中呼呼作响。
　　清新的草木香气在日光的炙烤中扑面而来，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女，很是惊喜：“好浓郁的水木元气，像是回到家了一样。”
　　绯月双眼弯成了月牙：“万境之森虽危险，可灵气确实五洲内最蓬勃的。每一个修士来到这里，皆如鸟入林，如鱼得水，逍遥自在。”
　　空青揽着绯月，望着她笑吟吟地问：“那我们日后能住在这里吗？”
　　相对比繁华的人类城池，空青更喜欢这片寂静的森林。
　　绯月欣然应之：“嗯，可以啊。”
　　“不过要是呆的太久，万境之森的妖兽会记住你的气息，到时候会成群结队地攻击你，把你赶出去。”
　　空青搜索着以前的所见所闻，并没有寻找到客观解释，遂虚心求教：“这是为何？”
　　绯月不假思索道：“一种保护机制吧。”
　　“万境之森的妖兽比较特殊，虽然它们彼此之间也会猎食，可是只要有修士在万境之森猎杀了一只妖兽，接下来在万境之森，就会遭受其他妖兽的攻击。”
　　“除非身上有掩气符或者避气丹，不然妖兽们会成群结队地把你轰出去。”
　　“等到两个月后你身上的气息在万境之森消散了，才能进去。”
　　通常来说，能遮蔽气息的符与丹都很难炼制，这导致它们非常的贵，只有大宗门真传弟子才支撑得起这笔开销。
　　大多数修士，对于符丹的使用还是十分节俭的。除非迫不得已，或者利益诱人，他们也甚少猎杀妖兽。
　　自绯月筑基始，大师姐箜篌便一直呆在万境之森历练，也是多亏了丹宗那位苏知微提供的避气丹才能坚持那么久。
　　空青万分惊讶：“万境之森的妖兽，竟然会不分族群一致对外吗？”
　　她熟读三千道藏，却没有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这一条。
　　绯月道：“嗯。毕竟它们也是靠万境之森的灵气养着的生灵嘛。”
　　“修士一多，大肆杀伐，占有它们的灵气，破坏它们的家园，它们自然要反击啦。”
　　空青了然，便也想通了一件事，只怕典籍上没有记载一些关于初入万境之森的禁忌，也是为了防止修士滥杀无辜。
　　总有那么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需要万境之森的妖兽给予难忘的教训。
　　甚至在历练中牺牲掉一条命，在修真界其他人眼中也是活该的。
　　平衡，是万境之森最重要的一个原则。
　　修道也是如此，有舍有得，互相均衡，才是自然大道。
　　--------
　　两人很快就在万境之森外围落下，绯月找了块灵植茂密的地方，让空青采摘灵植。
　　空青对药典背得很熟，所有灵植都认得，纵然只是采摘灵植，也足够令她开心。
　　绯月性子有些懒，也不爱闯秘境，空青采摘灵植时，她就在旁抚琴，以琴声吓退暗中伺机而动的妖兽。
　　一连弹了数日，妖兽们渐渐习惯了绯月的琴声，再也不怕了。
　　一些胆子大的还会凑到空青身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
　　抓在树上往下探的是各色小鸟，缩在树干上畏首畏尾好奇张望地是松鼠，小熊猫……
　　蹲在草丛里抱着灵植张望的有兔子，有土拔鼠……
　　这群万境之森的本地生灵，仿若第一次见到修士一般，总爱凑到空青身旁将她打量一番。
　　除了在合欢殿上，空青还从未受到如此热切的注视。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观察，不夹带任何欲望，是全然野兽般的好奇张望。
　　空青一开始觉得稀奇，从储物玉带中取出一根人参，朝近处的小兔子晃了晃，示意它过来。
　　小兔子被她一看，浑身都僵硬了，愣了片刻后拔腿就往草丛里窜。
　　空青望着它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有些错愕。
　　好一会她才笑着摇摇头，将那株人参放在地上，转过头继续采东西。
　　空青采了一会，方才那只被吓跑的小兔子又窜了回来，小心翼翼地从草丛里探出头来，黑漆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空青的背影。
　　它见空青没有转过头的迹象，小心试探地伸出爪子，风一般抓住了那根人参，化作一道白烟咻的一下，窜入草丛里。
　　没一会，草丛深处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啃噬声。
　　空青耳尖，听到这声音微微扬唇，又将刚拔下来的一株灵植小心放在原地。
　　她一路扔，身后的兔子一路捡，一来二去，兔子也就不怕她了。
　　不仅兔子不怕她，就连一些小鸟都敢停在空青肩上，啄她的法衣，请她投喂。
　　空青无奈，只好把刚拔下来的粟米剥下来，喂给它们吃。
　　如此过了一日，等绯月过来接她时，看到围满空青周身的各种小巧鸟兽，很是惊讶：“怎么现在捕猎可以直接把姐姐当诱饵了吗？”
　　这些生灵虽小，但是烤起来撒点香料和芝麻，也是非常香的啊。
　　想到这里，绯月双眼精光大作，吓得那些鸟兽都躲在空青身后。
　　空青抬手，拍了拍缩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蓝雀，万分无奈道：“你脑子里怎么尽想着吃的？”
　　“它们还小，不能吃的。”
　　绯月双眼一亮：“那我们可以抓回去养大，再杀了吃吗？”
　　这回鸟兽们可不敢在空青身上呆了，吓得一溜烟全飞走了。
　　空青抬眸，望着林鸟惊起的模样，颇为无奈地摇头：“你看你，我刚交下的新朋友，全都被你吓跑了。”
　　绯月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那是姐姐的新朋友太胆小了。”
　　说完胆小的朋友，绯月伸手拉住空青的袖子，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软软糯糯道：“好啦姐姐，今日历练结束了，你该给我做好吃的了。”
　　“我在河里抓了几条大鱼，我想吃红烧和炭烤的，你觉得怎么样？”
　　空青抬手揉了揉这少女的发顶，轻声哄：“好，都听你的。”
　　------
　　次日，那只兔子又来了。不仅它来了，其他小鸟还召唤了一些猛禽，叽叽喳喳地围在林端，一起打量它们这位“新朋友”。
　　空青挺喜欢甚至这些小动物，相对于人，她更喜欢和这些生灵呆在一起，故而对这些鸟兽极为纵容。
　　没几天，这些精致淘气的小玩意，都敢往空青怀里钻。只有那只小兔子，还是怯生生的，蹲在空青身旁，等着被投喂。
　　几日后，绯月见空青适应了万境之森，就去了内围摘果子。
　　而小兔子一上午没来，午后时它从草丛里窜出来，顾不上害怕直扑空青采摘灵植的手，大着胆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背，唧唧地叫。
　　空青只觉得手上一热，连忙垂眸，望向小兔子。
　　却见这只白色的小兔子仰着头望着她，嘴里不断地唧唧叫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漾着水雾，写满了急切与慌张，似在祈求。
　　空青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怎么了？”
　　小兔子张口咬住了她宽大的袖子，使劲地将她往左边的方向拖。
　　空青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抚：“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对脚边的兔子说道：“走吧，带我去。”
　　兔子仰头望了她一眼，窜进了草丛里，停了下来，扭头看向空青，似乎在眼巴巴地等着她过来。
　　空青跟上它的脚步，轻声道：“别着急，我就过来了。”
　　她追随着那团白色的身影，绕过茂盛的望天树，穿过桫椤群，踩着铁线蕨，跟着小兔子来到一处幽深的涧洞门口。
　　浓郁的血腥味从涧洞里散发出来，空青嗅着这股血腥味，微微蹙眉。
　　这难道是什么猛禽的洞穴吗？
　　却见小兔子跳入了涧洞里，回过头紧张地望着空青，眼里含着水光，似在焦急催促。
　　空青犹豫了一会，随着小兔子迈入了一片幽暗中。穿过幽深的洞道，前方渐渐地照来一抹幽光。
　　血腥味更加重了，不仅如此，还有野兽可怖的呼呼声从洞穴深处传来。
　　幽暗之中，空青捏住了自己的袖子，跟随着小兔子的脚步，一步步地往前走，终于走出了幽深的洞道。
　　一方十长宽阔的天井石洞展现在空青眼底，阳光从顶上五十丈高的一个三人大的洞口照了进来，反射在洞壁上方的绿色水晶上，折射到洞底，幽幽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绿光照耀下，一片潮湿的苔藓中央，依稀可见点点暗红色的血迹。
　　在石洞的角落里，一只身躯有五倍空青大小的妖兽，披着一身漂亮紫色毛发，背对着她和小兔子，面向潮湿的墙壁，血迹斑斑地躺在地上。
　　那狂风般呼呼喘息声，正是由这妖兽发出来的。
　　蹲在空青脚的小兔子一溜烟地窜过去，攀上了那妖兽的肩头，踩着妖兽柔软的胳膊着急地唧唧叫。
　　空青小心地朝那紫色的庞然大物迈过去，轻声问：“你是想让我给它疗伤？”
　　兔子不断地叫：“叽叽叽叽叽……”
　　“好吧，我知道了。”
　　空青小心地迈向妖兽，在距离妖兽五步之远时，那妖兽艰难地翻身，转头过来冲空青大吼一声--
　　吼！
　　狂风带着坚果的草木香气与血腥味扑了空青满脸，空青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水，抬眸朝那只妖兽望去。
　　却见那庞大妖兽长着尖耳朵，圆脑袋，六条长须，与两颗硕大的门板一样的门牙，正呲牙咧嘴地努力瞪着她。
　　空青愣了一下：“龙猫？”
　　狂吼声中，却见大龙猫那两只看起来很危险的，闪烁着寒光地漆黑利爪正小心抱着小兔子，极力将它护在怀里，一副你敢过来我就咬死你的模样。
　　小兔子蹲在它柔软的肚皮上，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走过来的空青，一脸祈求。
　　这只大龙猫，还挺--憨态可掬的？
　　凶都凶不起来！
　　好可爱！
　　空青望着它一身紫绒绒的憨厚模样，心头忽地一松，提着衣摆朝大龙猫走去。
　　大龙猫见空青还敢走过来，瞪圆了眼睛，凶巴巴地又要吼。
　　这时候小兔子纵身一跳，跳到它下巴上，气势汹汹地唧唧了几句。
　　那大龙猫才垂下脑袋，捂着自己的肚子，委委屈屈地呼噜了几声。
　　空青觉得很是好笑，走到大龙猫身边，仔细地将它打量了一番，小心翻着它的伤口，在一片细碎的刀伤里，看到了它左侧腹部插着的一把刀。
　　那柄刀通体漆黑，刀身刻着的雷符不停地流转，细微的雷电之力撕扯着妖兽的伤口，使得它无法凝固鲜血愈合。
　　空青蹙眉：“是被修士所伤啊。”
　　她小心伸手，拨开大妖兽莫名的紫毛，看清伤口的位置后，才抬眸望向“凶悍”地盯着她的大龙猫，温声道：“会有点疼的忍着点。”
　　她说完之后，足尖一点踩在洞壁上，两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
　　吼！
　　洞壁内响起了一阵风吼，龙猫张开大口，失声痛叫。
　　空青一手甩刀，另一手取出药粉，洒在了它的伤口上替它止痛：“没事的，一会就没事了……”
　　她细声安抚着，在空青温声劝慰下，伴随着大龙猫断断续续地嚎叫声，空青将它身上的大伤口都缝好了。
　　身上扰人的雷伤褪去，大龙猫也逐渐懈怠了起来。它趴在地上，两只硕大的黑眼睛呆滞地望向空青的方向，目光焕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空青觉得很好笑，给它包扎好之后，在一旁坐下，抬手摸了摸龙猫额上的三道额纹，轻声道：“睡吧睡吧，一觉起来，你的伤就能好个两三成了。”
　　她稍稍用了些灵力，尝试安抚这只在疼痛中的野兽：“你们乖乖的，这段时日，就不要外出了。”
　　“我会让你的小朋友来送药的。”
　　见这只大龙猫耷拉着眼皮，一副睡过去的模样。空青起身，对蹲在龙猫身上的小兔子轻声说：“我先走了。”
　　她怕浑身血腥味的回去，绯月会担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传来一道交谈声：“师兄，是那畜生的血，它就在这不远处。”
　　空青心头一凛，在她身旁的遍体鳞伤的龙猫一瞬惊醒，张口就要大吼。
　　空青眼明手快甩了一张禁言符贴在它嘴上，转过头望着它气得直呼呼的模样，将食指竖在唇边，轻声道：“嘘……”
　　“你还伤着，别动手。”
　　“我帮你。”
　　空青起身，将绯月给自己防身用的符箓贴在洞穴里，隐蔽了这只三品妖兽的气息。
　　她收起地上的雷剑，放入储物袋中，戴上面具朝洞穴外走去。
　　————————
　　最近仿佛一头被榨干奶牛，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想了想还是写了大空升级的一些重要剧情。
　　因为！！！
　　大空真的！！！
　　很好！！！！
　　她不喜欢人类！！！但她喜欢大自然！！！（好的，是个经典的魔法师了。）
　　评论多点，今晚继续！感谢在2022-01-15 22:39:34~2022-01-16 16:4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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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前尘旧梦
　　空青出了洞穴，以符箓堵上了洞口，绕开这洞穴，转身离去。
　　她这一去，便是数十里。
　　自她炼气之后，加上花人体魄强健，运起妙音阁的玄云步，迅疾如风。
　　她背着那柄雷刀，上有大猫的血，血腥味勾着打伤大猫的两个修士随她而来。
　　如此行了一百多里后，空青被两个力宗修士御气拦住了。
　　茂林中，空青提着雷刀，踩在厚重的蕨叶上，仰头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力宗修士，微微蹙眉。
　　力宗地处北洲，冰冷苦寒之地，故而那处的凡人与修士都是很典型的出身于高原苦寒之地相貌。
　　空青一见这两人的样貌，就猜他们皆来自北洲。
　　这两个力宗修士，身形都差不多，皆穿着短打，踩着草鞋，身材魁梧，面若刀刻斧凿般深邃，黝黑的脸颊上泛着一抹红。
　　为首的大汉朝空青一拱手，拧着眉头肃声道：“姑娘，我师兄弟二人无意冒犯，只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只浑身发紫，有五人大小的大猫在这片林子经过。”
　　空青戴着面具，撒起谎来也让人看不到脸红。她泰然自若道：“自然是见过。”
　　大汉蹙眉，眼里浮着光：“哦？它往哪个方向跑的？”
　　空青语气平静，朝万境之森深处一指：“往那边。”
　　大汉却不信，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空青身后背着的刀，冷声道：“是吗？可你身上却有我插在它身上的刀呢！”
　　大汉面色一变，握手为拳，朝空青轰了过来。
　　空青足尖一点，踏着玄云步往左边一绕躲开了他的轰杀。正是此时，旁边另外一个力宗弟子，持刀加入战局。
　　他们两人，一人拳如风，一人刀烈如火，一开始将空青逼得只能在林中游走。
　　如此撑了一百回合后，空青看清了他们的路数，反击开始了。
　　她拔出了背后负着的刀，学着那位刀修的路数一刀切断两人的攻势，冷声道：“你说这是你的刀，我怎么觉得我用得那么顺手呢！”
　　“铛铛铛--”
　　雷刀若风，夹着迅雷之势朝两个筑基初期的力宗修士压去，刀尖如牛毛细雨，落在两人身上，切出了一道道细如发的伤痕。
　　最后一刀落下，仿若雷光破暗雨，只听得“噗”的一声，刀气化破两个修士的衣衫，轰然炸开。
　　两个力宗修士纷纷倒退十步，本就褴褛的衣衫碎成了粉末，连带着头上的发髻也被切下。
　　两人顶着一头杂草般参差不齐的黑色短发，与浑身渗血的细密伤口，仰头望向空青，难以置信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难道是剑宗的？”
　　不是剑宗之人，为何在武修之上，有如此鬼魅的天赋。
　　空青握紧了手里的刀，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话，只冷声道：“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你的刀吗？”
　　两个力宗修士对视了一眼，朝空青一拱手：“这位道君，是我们失礼了。”
　　“我们这就离去。”
　　两人很是识趣，朝空青一拱手，转身就要跑。
　　空青犹豫了一会，开口道：“稍等。”
　　两人一同回头，颤声问：“道君还有什么吩咐。”
　　空青抬手，将一瓶止血丹与手里的刀扔了过去，淡淡道：“这刀太重，我不喜欢，送你吧。”
　　“那只大猫我瞧上了，你们别再找它麻烦，烦请速速离去。”
　　力宗修士抱着失而复得的刀，以及多出来的一瓶止血丹，忍下心头的怪异，拱手走了。
　　见它们离开后，空青长舒一口气，握着满是细汗的掌心，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夕阳如火，沉甸甸地挂在横生交错的枝桠上，点燃了天空，烧得天边一片火红。
　　空青压下心头的激荡，转身朝林中掠去。
　　该回去了，不然绯月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
　　夜幕低垂时分，空青在潺潺清溪旁升起一道篝火，给绯月烤鱼的时候，说了今日遇到的事。
　　绯月啃着金黄色的烤鱼，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听到空青说自己引开两个力宗修士时，颇为不赞同道：“姐姐怎么可以不叫我呢？”
　　“你一个人这么做，也太危险了。万一遇到的修士很厉害，可怎么办？”
　　绯月放下烤鱼，气鼓鼓道：“下一次你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空青烤着鱼，轻声安抚绯月：“这里是万境之森外围，我看那三品妖兽身上最致命的伤口，不过是一把雷刀……”
　　“连法器都不是，只是寻常宝器，想来也不是多厉害的修士。我手上有你那么多灵器，有那么多符箓……不会有什么事……”
　　绯月拧起眉头，非常不乐意道：“虽然是这么说，可还是很危险啊。”
　　“你可是很宝贵的，为了一只妖兽，不值得。”
　　“下一次，你不要这么做了！”篝火中，绯月抬眸望着空青，眼里燃着两簇火苗，极为不悦，“只要姐姐唤我，天涯海角我都会赶来。”
　　“你一人置身险地，我会心疼。”
　　“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似乎被人牵挂的时候，连自我的生死与伤痛，都无法自由的主宰。
　　空青明知道绯月是好意，却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她的花人，而是一个比较愚笨的师姐，她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一个修士在历练时，如菟丝花般缠在另一人身上，这还算得上历练吗？
　　千头万绪在空青心头升起，最终又一一压下。她点点头，说了一声：“嗯。”
　　“你放心，下一次我不会了。”
　　------
　　许是空青遭遇了那场变故，纵然她轻松退了敌，可绯月还是守了她好几日。
　　托绯月看宝一样紧盯的福，这几日来林中的鸟兽都不敢随意往空青身上靠，只远远地缀在身后，生怕绯月一个不高兴把它们全烤了。
　　空青很不得劲，心里空落落的。
　　最后还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把绯月哄好，才让她放松了心神，去别处摘果子。
　　绯月离开这片森林的第二日，空青先前的朋友来看她了。不仅如此，还带上了一个新朋友。
　　当高大的紫色龙猫靠在望天树下，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空青时，空青仰头，打量着它全身发紫的毛发，心想这可真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紫薯。
　　趴在“大紫薯”顶端的小白兔冲空青“叽叽叽”了几声，示意她跳上来。
　　空青眨眨眼，不解地问：“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大紫薯裂开嘴巴，大吼一声，呼出了一道风，吹的顶上飞鸟拍翼而起，头上树枝乱颤。
　　密叶掀开，浓郁的阳光倾了下来，泻在了空青身上。 空青沐浴在金光里，皎若神明。
　　妖兽俯身，曲着粗壮的手臂将空青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嗷呜嗷呜两声之后，重重一跳，踩着风直直地飞上天空。
　　它们一跃出林间，空青窝在毛茸茸的妖兽怀抱里，望着它踏在林端上极速奔行，心神一阵恍惚。
　　飒飒飒……飒飒飒……
　　她们擦着无数的茂叶，从这片林原，飞过另一片林原。
　　跨过林原，跨过江水，跃过绝壁，大龙猫载着她们降落在一处绝峰之上。对准绝峰顶端那个一丈大小的洞口纵身一跃，在空青的惊诧声中，擦着冷风稳稳地落在了地方。
　　风声骤停，空青在龙猫的怀抱里睁开了眼。
　　明亮的阳光从洞顶照了下来，照亮了四周的环境。只见干燥的洞穴里，摆着一张石床，一方石案，一方石凳。
　　在石案的上方还摆着一摞书，许是有阵法的保护，竟然没有在风吹日晒雨淋之下被风化。
　　空青怔愣了片刻，从大龙猫怀中跳了下来，走到了石案前，伸手落在了那一摞书上。
　　指尖触碰到了那书的一瞬间，那摞书顷刻间粉碎，化作万千金色的蝇头小字，涌入了空青的识海中。
　　汹涌的信息灌入脑海里，隐约之间，一个朦朦胧胧的金色身影浮现在石案前，笑吟吟地望着空青道：“是小紫带你来的吧。”
　　“你能来这里，说明你是个心善的人。”
　　空青心神一凛，却听得那人开口说道： “你见到我时，我估计已经陨落了。”
　　“不过没关系，我只想把我此生所得都留给后人。”那道金影顿了顿，继续道：“我叫应合欢，一名万器宗弟子，不过金丹期。”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的存在吗？”
　　空青心头大骇，望着那道纤细的金色身影，瞪大了眼睛。
　　应合欢……应合欢……
　　合欢宗的始祖，她们的创作者，一切悲剧的开端。
　　竟然是这样一个弱质纤纤的少女！
　　————————
　　走主线！！
　　我们空空，一辈子都在走主线。
　　我的手今天被割破了，流了很多血，所以断断续续用手机写了很久，才写了这么一章。
　　请多评论，谢谢。
　　还有呼叫小颜的，得先走完这部分空青的剧情，才能修罗场啊！！！大空难道就不香嘛！感谢在2022-01-16 16:47:03~2022-01-16 23:4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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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前尘旧梦
　　空青心神剧震，在她的神识恍惚间，浮在石案上的人影，化作一道光涌入了空青的脑海中。
　　那道金光似会吞噬人的沙漠，缠着空青的魂灵不断地下沉，下沉……令她整个人浸入金光中，最后陷入了一个仿佛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梦。
　　再次睁开眼时，她成了另外一个人--应合欢。
　　------
　　天高云阔，海风习习，蔚蓝的海浪随风拍打在沙滩上，溅起阵阵浪花。
　　在中洲靠西的海岸旁，立着一排底矮的船房。在船房前，头上包着巾布的年轻母亲正摊开编织好的渔网晾晒，七岁的应合欢跟在她身旁，小小的手扒拉着渔网，将未曾理顺的地方，一一理顺。
　　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总是又黑又小，还有一双和蓝天大海一样清澈的眼睛。
　　小小的应合欢仰头，望着母亲的好奇地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挂着渔网头也不回地回答：“等海神节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应合欢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和所有这个狗都嫌年纪里的孩子一样喋喋不休地问：“娘，海神是什么样子的？”
　　年轻的母亲在重复的问题里，早就锻炼了一定的耐心：“海神啊……长着海藻一样的青色长发，穿着白贝壳颜色的裙子，脖子挂着彩色的珍珠项链，头戴红色的珊瑚王冠……”
　　“手里拿着海螺，就像女王一样。”
　　年轻的母亲弯着眉眼笑了一下，俯身在女儿晒得通红的小鼻尖划一下：“她一吹海螺，所有的虾兵蟹将就钻入你爹的网套中，到时候你爹就回来了。”
　　小合欢双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道：“娘，你又编故事骗我。”
　　“隔壁咸鱼叔说，海神不是这样的。”
　　小合欢笑嘻嘻道：“他说海神和我们人一样，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白色的皮肤，只是身上蒙着金光，左手托着罗盘，能飞上天。”
　　“当年他遇大浪，差点被黑乎乎的海水吃掉的时候，就是海神救了他。”
　　咸鱼叔是和他们父亲一起出海打鱼的人之一，和应合欢家专卖新鲜海产不同，咸鱼叔喜欢腌制咸鱼卖，身上总是一股咸鱼味。
　　小合欢不喜欢他身上的咸鱼味，但很喜欢他讲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出海故事。
　　尤其是那些会飞的人。
　　母亲听了有些无奈，伸手拍了拍合欢的脑袋，说道：“那不是海神，那是修真者。”
　　小合欢眼前一亮：“修真者？那是什么？”
　　“就是一些会术法的凡人。”
　　“会术法的凡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母亲便解释道：“她们能飞天遁地，斩杀邪祟，能力超群……”
　　小合欢来了兴致，绕着母亲身边叽叽喳喳地问：“那我也能吗？娘，我以后能不能也这样？”
　　母亲垂眸，温柔地望向她：“当然，等咱家有钱，我们也去给你拜个山门，看看有没有修炼的福气……”
　　小合欢心里欢喜极了，自从知道所谓的“海神”是修真者之后，她心里就存了一个梦。
　　织网的时候，她望着天上飞的海鸥，就想着自己以后能不能像鸟一样飞。
　　她跳入海中，见游来游去的海鱼，就在想她以后能不能也在海里住那么久。
　　小小的孩子心里种下了一个修真梦，一直到海神节前夕，出海打鱼的父亲回来了。
　　去码头接父亲的时候，小合欢很高兴地说了自己以后的设想。黑壮的父亲将她举在臂弯里，哈哈大笑：“好，我女儿要修真！”
　　“那爹就多打点鱼，攒攒钱，供我女儿叩山门！”
　　旁边的小孩都在起哄：“叩山门，叩山门！”
　　次日傍晚，渔村的每一户人家门上，都挂上了胖乎乎的鱼头灯。鳞次栉比的烽火汇成了一道灯海，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
　　灯海辉煌，星河璀璨，在光盛放的最热闹处，搭了一座海神台。
　　海神台上，祭司海神的巫女向庄严肃穆的海神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鱼米丰收。
　　拥挤的人群里，应合欢骑在父亲的肩头，听到祭祀的巫女唱“与女游兮九，冲风起兮横波……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引用《楚辞.河伯》）
　　当巫女的歌声唱到海神骑着石鳌游海龙宫时，天空闪过一道白光。
　　“刺啦--”
　　耀目的白光在天上如白星般骤然迸发，只听见“嘭”的一声，天上星河与地上灯火，在这道光中失去了所有的明亮。
　　应合欢抬眸，望向天空，双瞳被这道白光所捕获，在刺目的白光中，只觉得身体都飘了起来。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眼前的景色，也变得极为模糊。
　　在白光褪去之后，天上的星河好似裂开了一道缝隙。
　　“咔擦……咔擦……”
　　鸡蛋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四下的百姓吓得受了一惊，就连台上的祭司也停止了祭祀之声，抬眸望向了空中。
　　滴答，滴答……
　　有红色的雨顺着天空的缝隙漏了下来，那滴雨落在祭司的脸上，带来冲天的血腥味。
　　祭司颤抖着抬手，抚摸着自己面颊上的血，颤声道：“血……是血……”
　　“天死了…天死了！”
　　“神明已死，万物失灵！”台上的祭司大叫着，挥舞着手臂，惊叫着跳下神台，“不幸来了！”
　　“快逃命啊！”
　　她跳下神台的那一刻，只听得“嘭”的一声，天空骤然炸开。
　　天，裂开了！
　　满天星光更明亮地洒落在海城之上，压过了煌煌灯火。一群身穿赤色衣物的人如离开枝头的枯叶，从空中纷纷坠落。
　　在这群散落的枯叶之蝶中，有一人拿着号角，发出了濒死的呐喊：“敌袭！”
　　“魔宗敌袭！”
　　“快跑！”
　　这是巨鲸陨落前最后的呼喊，片刻之后，星河裂开的缝隙处，填满了白衣黑肤金瞳的人。
　　他们踩在魔毯之上，手中高举着一团火，如朵朵盛开的彼岸花，朝着下方的灯海扔来。
　　“杀！”
　　“除了孩子，一个都不放过！”
　　火……漫天的火，从西边烧到了东边，将漆黑的夜烧成了滚烫的烟霞。
　　呛人的火焰中，应合欢趴在父亲的背上，看着他牵着母亲随着人流仓惶奔走。
　　一道道赤色的火焰从她们身边掠过，每击中一个人，那人就在赤焰中化为灰烬，形成一颗颗赤色的珍珠。
　　一颗，两颗……千颗，万颗……
　　密密麻麻的人群化作了珊瑚珠子，朝着火焰深处滚去，只余下孩子们仓惶的尖叫。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身侧来，准确地洞穿母亲的心脏。
　　“阿莲！”
　　随着父亲的一声大喊，火焰裹住了母亲的心脏，像是一团火烧穿了一张纸一样，赤色的火焰从母亲的心口朝四周蔓延，霎时间将她的身躯燃烧的一干二净。
　　应合欢瞪大了眼睛，望着母亲的身躯在火焰中随风化去，只剩下一颗赤色的心脏被压缩成拇指大小的珊瑚珠，叮当一声，坠落在地。
　　滚烫的泪水从孩子的眼睛里滴落，应合欢扯着嗓子，痛哭大喊：“娘！”
　　就在这时，父亲弯腰想去拾取母亲滚落的珊瑚珠，有一道火光袭来。
　　父亲的身子一矮，在火焰中化作灰烬，随着母亲一同消失。
　　身下的依靠消失殆尽，小小的孩子重重地摔倒外地，磕得头破血流。她瘦弱的身躯像只无袖的青蛙一样，趴伏在地上，狼狈地收着珊瑚珠。
　　冲天火焰里，黑瘦的小孩趴在地上，哭的泪流满面，将一团珊瑚珠揽入怀中，一边揽，一边哭着大喊：“爹……娘……”
　　嘹亮的哭声在火焰之城中响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火焰消逝时，所有的红色珊瑚珠都被收走了。只余下满城不到十岁的孩子，在烧的一片漆黑的城中，抖着瘦弱的双肩。
　　当第一缕晨光照到往昔繁华的临海城时，半大不小的漆黑小孩从各个角落里探出了脑袋，看到了一群姗姗来迟的赤色修真者。
　　那些人就是万器宗的修真者。
　　在海灵真人与绫音真人渡劫飞升失败后的一个月，魔宗宗主赫连禅晋升大乘期，令魔宗众人突袭中洲靠西的凡人城池。
　　一夜屠了十五城。
　　而在此之前，西洲在魔宗治下，所有凡人皆化作灰烬，早已灭亡。
　　小小的应合欢，则因为这场浩劫，失去了双亲，被万器宗收入门下，做了一名杂扫弟子。
　　山中岁月艰苦，再加上她是个凡人，又不像其余出身富贵的同门，能有背景依靠，故而修行极为不易，纵使拼劲了全力，修到三十岁时，她也不过筑基初期。
　　三十五岁那一年，又瘦又小的应合欢下了山，前往万境之森。
　　这一路，她走的异常艰辛坎坷。遇魔宗弟子，九死一生，闯无数秘境，结果在四十岁那年，步入筑基中期，误入了一个万境之森深处的大秘境。
　　在秘境之中，她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那就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或许是涉及到禁忌，关于这段回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如何闯入秘境，又如何走出秘境，她都不记得了。唯一能清晰想起的，就是自己在秘境里的所见所闻。
　　那时候，应合欢只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四方形的空间里，漂浮在一片幽暗中，靠着屋子中央唯一的宝石幽光，朦胧地辨别着四周的一切，看到了六张惊人的壁画。
　　-----
　　最顶上的第一张，是一轮皓皓日光。
　　日轮之下，恭敬地站立着一排排颀长的白色光影，每一个光影上方都顶着一枚星光。而在这团皓皓日光之外，包裹着一团充满混沌撕裂气息的黄色圆圈。
　　-----
　　第二张壁画，在东方。
　　画的是一个头顶一枚星光的颀长白影，冲向了一枚混沌的圆球。白光团住了混沌，使得混沌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灵气，充斥着圆球。
　　在圆球之内，万物在生长。
　　------
　　第三张壁画，在西方。
　　在一片苍茫黑暗中，人类举着篝火驱散黑夜与猛兽，之后跪伏在地，祈求诸神赐予他们驱散猛兽的能力。
　　天空裂开了一道光，将修行的术法赐予了黑暗中的人类。所有人类，都懂得了修行的术法，依靠着白光之力，吸收着来自浩瀚宇宙的混沌之力。
　　驱逐野兽，建造家园与神庙。
　　------
　　第四张壁画，在南方。
　　庙宇林立的丛林里，举报着浩瀚的盛典。所有人都盛装打扮，迎接着神明的降临。
　　顶着星光的神路过人间，拂过老人苍老红润的面容，拂过孩子的发顶，路过河川，赐福人间，最后停在了一株曼殊沙华上。
　　神俯身，替一株干枯得快要死的曼殊沙华，浇了一捧水。
　　-------
　　第五张壁画，在北方。
　　一个精巧的花妖从曼殊沙华间探出了脑袋，修成了人形，步入了神庙。
　　在日夜祭祀中，她成了统一所有神庙的女王。在飞升离去前，并建造了一座引神台，祈求神明降临。
　　神明降福于她，就在这时，五根锁链冲天而起，锁住了神明的四肢与锁链。
　　大地在分开，列为五座，撕扯着神明的身躯，将她牢牢困在了人间。
　　-------
　　最后一张壁画，在刻在屋子底部的石板上。
　　白发雪肤浑身蒙着白光的神被锁住脖子与手脚，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躺在了一片曼殊沙华中央。
　　------
　　应合欢浮在漆黑的屋子中，垂眸那个紧闭双眼庄严肃穆的神圣雕像，心脏剧烈颤抖。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失声道：“是花杀了神！”
　　这是一片无神之地，宇宙不再赐福于人，所以只能依靠内部的混沌之力修炼。
　　所以修士才分了三六九等，所以她才会有这样的遭遇。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
　　神，死了！
　　————————
　　修道好难啊，我每天光是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都很困难，更不要说这种了。
　　本文角色，人均一个大女主剧本。
　　无论是应合欢还是海灵。然而只有活下来的，才能做女主（对，比如我们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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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前尘旧梦
　　在凡人界中，流传着那么几个关于创世的传闻，其中有一个是这么说的：
　　传闻天地初始，是一片混沌，在混沌之中孕育了一位至高无上的真神--东君太一。
　　东君化身万千，成为漫天星辰，于混沌中开辟天地孕育万物，故而万物皆是神的子民。
　　每一个踏上修真道路的人类，都是寻找自我真神的子民。
　　当人觉悟大道时，就能超脱孕育本我的世界，迎接真我，就能飞入浩瀚宇宙中。
　　故而这片天地最开始的修士，所吸纳的元气，都是那些借由真神庇护，从混沌中剥离出来的宇宙五元气。
　　自从真神陨落后，此界重新被混沌所包裹，再也无法从宇宙中修炼，只能依靠本土的灵气入道。
　　在得到如此震撼的秘密后，应合欢的脑中飞速的运转：“如果说神陨之后，此界就成为了一个封闭的世界。”
　　“那也就意味着，此界的灵气是有限的。修士越多，而灵气越稀少……”
　　“所以四十年前绫音真人与海灵真人的时代，万境之森灵气枯竭，而在她们陨落之后灵气就复苏了。”
　　应合欢修道多年，对于四十年前两个渡劫期真人多少有所听闻。
　　只是想到这里，又免不了去想“神”的事：“既然此处成为了无神之地，按理说应该会被混沌吞噬。”
　　“可是此界却没有被神吞噬，难不成是有什么阵法屏障保护着这个世界吗？”
　　“难道是神遗留的阵法还在，只是无神之后，宇宙之力就没有涌进这个世界的通道？”
　　“渡劫飞升不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吗？为什么数千年来修道之人无一渡劫飞升？”
　　“莫非是渡劫期的力量，还不足以打破这个屏障？”
　　无数的念头在应合欢脑中涌起，最后汇集成了一个问题：那朵渎神之花，去了哪里？
　　应合欢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在离开秘境后，她得到了一张浩瀚星图，以及一个指示：到万境之森大秘境的绝境中一探究竟，那里会有神陨之秘。
　　在这之后，应合欢就被送出了秘境。
　　那个大秘境，就是五宗一甲子举办一次的四境大会。
　　最近的一届四境大会，就在二十年后。而入秘境的唯一条件，则是修士达到金丹以上，元婴巅峰以下。
　　此时的应合欢，不过筑基巅峰。
　　此后二十年，应合欢怀揣着秘密，到处搜罗有关于“神”与“花”以及“神庙”，三千年前旧修真界的事情，皆一无所获。
　　她在万境之森住了二十年，救下了一只小龙猫，与其相伴，过着与世无争的避世生活。
　　在四境大会前夕，应合欢建了一个阵法，于绝峰的山崖里，留下了这个微弱的传承。
　　那是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黑瘦的少女举着灵石，借着微弱的光，在昂贵的符纸上，记下了自己的所见所为，编织成了一场幻梦，以待后人审阅。
　　明亮的月光洒下，落在了少女单薄的赤衫上，蒙上了一层白光。
　　少女提笔，在纸上写道：“闻说绝境中，哪怕是元婴巅峰的修士，也是九死一生。我自知修为微末，此行异常艰难，可我不得不去。”
　　“我修道一甲子，在红尘打滚数十年，也算是看尽人生百态。”
　　“修道的，仗着术法欺凌凡间百姓。更有甚者，例如魔宗，为了修炼资源，可以炼化人的血肉作为己用。”
　　“大宗门里，师兄妹之间互相倾轧，为了一些微薄的奖励，在秘境之中可拔刀相向，你死我活。”
　　“而得大道者，渡雷劫时却贪生怕死，夺舍躲劫……”
　　“这一切种种，或许能推到神陨之上，也能推到人性本恶之上。”
　　清亮的月光照在少女脸上，映得那张素来黝黑的小脸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神光。
　　柔软的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行苍劲有力的鹤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封闭落后的世界，导致资源不足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争夺。”
　　“我希望有朝一日，宇宙恢宏的力量重返此界。所有的人类，所有的妖兽，所有的花草都能有充足的灵力去修炼……”
　　“不必为了灵力资源打得你死我活。”
　　“我想看看那样的世界，是否再无阴暗与争端。”
　　少女顿了顿，仰头望向皓皓月空，抿唇一笑，垂眸落下最后一笔：“若我在万境之森身陨，烦请接收了我微薄传承的道友，替我去万境之森走一趟。”
　　“愿千年万年之后，皎皎明月之下，此界众生如飞鸟遨游夜空，自由地在世间翱翔。”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所有的书册都刻画完毕，迅速收好，摞成一摞，堆在了石案上。
　　少女长舒一口气，抬手捏诀，清除掉了这部分留下传承的记忆。
　　此后四十年，石案如故，可那个黑瘦的少女却再也没有回来过。
　　-------
　　空青从幻境中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
　　橘红色的光透过洞口，投射在空青身上。空青睁开眼，望着空无一物的石案，握紧了拳头，怔怔地留下了两行清泪。
　　朦胧泪光中，她依稀可见到那个瘦弱的少女，在艰辛的求道路上，是如何绝地求生，一步步走到金丹中期，又是如何满怀期待，踌躇满志地写下这些传承。
　　她一直以为，把她们创造出来的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却不曾想是这么一个心怀天下，悲天悯人的少女。
　　空青流着泪，喃喃自语： “愿所有凡人修士可自由的修炼……”
　　所以进了万境之森，带出一朵异世之花后，就制造了花人，作为采集容器的灵物，供天下修士修炼吗？
　　这就是你的方法吗？
　　专门为了修士，创造出了一种完全无害的“灵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空青踉跄着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石床上，抬眸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洞壁。
　　夕阳如血，照在了洞壁之上，映出了一片猩红之色。
　　红光浮现在洞壁之上，隐约出现了一套阵法图……空青呆呆地望着那套阵法，无意识地呢喃了几句：“神庭--中枢--”
　　一连串的灵泉穴位念下来之后，空青恍然惊觉，这就是她们花人身上的那套灵力阵法的游走方式。
　　“花……彼岸花……”
　　空青抬手握住了自己的心口，忍着锥心之痛，喃喃道：“彼岸花……超度一切的彼岸花……弑神的彼岸花……”
　　她流着泪，清晰地痛苦意识到一个事实：孕育她们的母体，就是一株硕大的彼岸花！
　　她们这些花人，或许就是弑神者的血脉，是这个世界的罪人。
　　所以才会得到如此毫不留情的践踏与利用。
　　这是何等残忍的真相。
　　空青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她坐在石床上，抬手环抱着自己的身躯，垂着头泪流满面道：“可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明明这个世界已经那么多令人悲伤遗憾的事情了，又为什么要把她们创造出来受罪呢。
　　她们不想承受这份罪恶之血，也没有必要赎罪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人总是在做一些，觉得对别人好，对世界也好的事情，来完成所谓的“救赎”呢？
　　空青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胳膊，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在夕阳中仰起头，双眼充满了血丝，恨声道：“我不认！”
　　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死死地盯着石案，仿佛透过五十年的光阴，与那道并不存在的虚影对峙：“无论真相如何，无论我是不是流着罪恶的血……”
　　“我都不认。”
　　她握住了拳头，积攒着力量，与创造自己命运的、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做最后的对抗：“我就是我，我诞生的那一刻，我的因果，我的罪孽，全在我一人身上。”
　　“我自己的命运，我来决定。”
　　无论是赎罪也好，作为器物也罢，都不是她的人生。她想要的，是一个自由的世界。
　　哪怕千难万难，她都会亲手握住，并将一切阻碍之人踩在脚下。
　　————————
　　关于这部分的真相，且听下文分解。
　　就是文中角色的经历，其实就是一种自己过迷雾的经历。和读者一样，到后面才会恍然大悟。
　　本来想说应合欢这段要不要写那么清晰，但是觉得她其实很可惜的一个角色，不给五千字的戏份，天理难容，所以今天就专门写了她。
　　啊，明天可以写到修罗场啦，棒！
　　小颜，小颜要来啦！感谢在2022-01-17 19:09:20~2022-01-17 23:4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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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前尘旧梦
　　五十年前的应合欢，还未进万境之森，带出那朵异世之花，炼制花人，建立宗门，成为一宗之主。
　　只在这个世间留下一个模糊不清的世界之谜--神陨，以及一方星阵图，还有关于万器宗的符阵炼器知识。
　　空青在万器宗熟读三千道藏，并不需要万器宗的秘典与知识。可应合欢的修炼灵力，还有那个世界之谜，与拓出来的星阵图对空青来说却很有用。
　　乘坐龙猫回去的路上，空青不断地翻看那张落在识海中的星阵图，越看越是心惊。
　　这星阵中，仿佛蕴含着宇宙的奥妙，并且她身上的花纹隐隐相合。
　　空青不由得思考起来：她们花人的灵园随时能吸收的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是来自于此界中，那么花人一多，修士也多，万境之森灵气枯竭，此界必然进入末法时代，更不要说会有人能积攒足够的灵力破境离去。
　　如果不是来自于此界中，那么是否可以这么认为：她们花人灵园积攒的灵力来自于宇宙。
　　她们花人母体彼岸花的血肉是沟通宇宙的桥梁，星阵是容纳灵气的途径，所以应合欢才会制造花人给修士使用。
　　如此一来，修士又可以重新获得从外界获得灵力的途径。
　　毕竟那朵花既然能“弑神”，也就意味着它的修为到了一个与神同行的境界，再搭配阵法……
　　啊，对了，阵法。
　　那五根锁链，或许是五灵阵。而这五灵阵的形成，兴许与大陆裂成五洲四海有一定关系。
　　空青骑在紫色的大龙猫身上，俯身往下一望，见一片夕阳光照下蒙上橙色的苍郁间，浓厚的木灵之气缭绕青翠树木的顶端，不断地散发着浩荡的灵气，隐约升起了一个念头：
　　“难道神没死，只是被封印了起来。而封印神的力量，或许有一部分是花本身的力量？”
　　空青双眼一亮，以拳击掌，喃喃道：“如果是这样，应合欢炼制我们花人，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因为花以自身的能量，结合五灵阵的威力，将神锁住。而应合欢以花的身躯一部分，制造花人，可以吸收花的残余力量。”
　　“当末法时代带来，五灵阵的阵法松动，神会苏醒，重新开启新的修炼时代，到时候所有凡人与妖兽就能修炼了。”
　　出于应合欢最初的设想，与天下大同的愿望，空青认为这个可能性最大。
　　空青微微蹙眉，在微凉的夜风中继续推断：“第二种可能，是神真的死了，而花还存在一部分身躯，但因为花也同样能沟通宇宙之力，所以应合欢制作了花吸收宇宙之力，想要挽救此界修士。”
　　“自应合欢制作花人以来，金丹元婴修士增多，万境之森的灵气却没有显著的减少，或许有这个可能。”
　　这是空青最不想要的一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们所有的花人，都会永久地成为修士的禁脔。
　　除非她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像空青一样自由的修炼。
　　纵然并未与宗门内的花人姐妹有过交流，可由己及人，空青也不想自己的“同胞”姐妹，经历那么可怖的事情。
　　只有空青足够强大，才能将自己能修炼宇宙之力的姐妹全部保护好。
　　而第三个可能，则是应合欢被骗了。
　　“从花杀了神开始，就是一场骗局。神陨真相并不是应合欢解读的那样，而是有别的含义。”
　　“当务之急，还是探明真相，想好后路如何。”
　　“以及那些花会怎么样。”
　　乍然知道那么多事，可真相又藏在云里雾里中，空青一时也不能做什么。
　　思索到最后，空青只能最后粗浅地定制定了一个计划：这十年内先安全地修炼到金丹期，达到参与四境大会的资格，前往绝境一探究竟。
　　她不是应合欢，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更不关心修士是否会因为资源不均而争斗。
　　她关心的，只有她自己。
　　大道茫茫，从来都是一人孑然独行。一个人有多能量，就做多大事。
　　她如今不过炼气，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修为的人顶着。
　　空青深知，对于一个弱小的人来说，过早的知道世界真相是多么的残酷。
　　就像她小的时候那样，会因为无能无力而疯掉的。只有握住了力量，才有一探世界真相的资格。
　　她决定将这段记忆藏在心底深处，不到金丹，不作他想。
　　--------
　　返回原先那片森林不久后，绯月也回来了。
　　空青并没有将遇到应合欢秘境一事告知她，浅浅地将绯月哄开心后，接下来的一段期间，空青都在潜心绘制符箓。
　　应合欢的传承还是给带来空青不少裨益，至少在从炼气到金丹这条路上，能让空青少走许多弯路。
　　凡人的杂灵根身躯，与花人一样，能炼化的灵气非常少，也就需要更为精细地计算自己的灵力，将其锻造地更为精纯。
　　通常来说，杂灵根的修士适合体修，这样可以用强健的体魄代替灵力来保护自己。
　　可修士灵识强大的话，则可考虑符阵一途。
　　没有比阵符师更能以小博大了。
　　基于此，空青开始修符。
　　她的第一张符，是在三日后绘制成的“青龙符”。当木气化作木龙缠住一只二品妖兽时，空青欣喜若狂，当晚告诉了绯月。
　　绯月很是高兴，次日回了一趟妙音城，拍下一支七品灵气金刀铁笔送给空青，恭喜她入符道。
　　两人如此又在万境之森呆了一个月，空青在浓郁的灵气包裹下，成功晋升至炼气巅峰。
　　如此一来，两人的活动范围，也从万境之森的外围边缘，转移到了内围边缘。
　　空青发现，内围能见到的修士更稀少了。
　　这一日，她在河边练习玄水符，却听得顶上划过一道修士飞行的声音。空青有些好奇地抬眸望了一眼，却见十几名修士朝东方掠去。
　　没一会又有一群修士结伴，自她头顶飞过……
　　一连好几波修士，都朝着一个方向飞去，匆忙地像去争夺什么宝物一样。
　　空青心生疑惑，不由地拿出猎妖公会的符箓，看看有什么消息。
　　点开进去，就看到一连串的话语划过，无一不是“万境之森内圈边缘东侧灵霄峰，发现万器宗宝鼎真人留下的秘境。”
　　“元婴巅峰以下的修士，速来！”
　　“速来！”
　　生怕没有修士赶来一般，留言之人费了不少灵力，在上头公开地传输消息。
　　空青粗粗扫了一眼，看到“宝鼎真人”四字，不由得想起了绯月送给自己的金刀铁笔。
　　在笔的顶端，似乎也刻了“宝鼎”两个字。那不成这笔是那个真人制作的？
　　傍晚绯月回到河边时，空青正在给她烤鱼。
　　空青一边烤，一边与她说了今日所见之事：“据说万境之森内圈边缘的灵霄峰发现了宝鼎真人的秘境，今日我看好多修士都赶过去了。”
　　空青顿了顿，望向绯月温和问道：“绯月，难道你不去吗？”
　　绯月啃着鱼，撇撇嘴，不甚在意道：“不去。”
　　“她万器宗的传承，又不是我妙音阁的传承，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性子懒散，就爱摘一些花花果果，不想入秘境探险。
　　空青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顿了顿又继续道：“可我听说，宝鼎真人是一百多年前万器宗最厉害的炼器师，他约莫是分神巅峰的修为，说不定她的传承里有许多灵器。”
　　“难道你不想看看秘境里面都有什么惊人的灵器吗？”
　　绯月听她语气很是热切，犹豫了一会抬眸，很是认真地问：“姐姐，你想去看看吗？”
　　空青顿了顿，沉吟道：“也不是很想，只不过这是万器宗的秘境，我总觉得吧……”
　　她犹豫片刻，垂眸笑笑，语气很是落寞：“若是能从万器宗那里拿回什么东西，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补偿了。”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像个修士一样去冒险。
　　这番话打动了绯月，绯月深觉有理，顿了顿道：“嗯……”
　　她一拍掌，做下了决断：“那就去吧！”
　　晚膳过后，绯月载着空青，披星戴月来到了灵霄峰。
　　------
　　月华如水，照在了凌霄峰顶端的那株孤松上，更显其清冷绝艳。
　　月光从孤松间漏下来，映在绝壁雕刻的三个金字，映出了三个大字----“灵霄峰。”
　　绯月与空青来到时，秘境还未到开启的时辰，孤峰四周却已围了一圈人。
　　这些修士如灯下飞蛾，紧盯着如尖塔般直戳云霄的孤峰，随时都会狂热地扑过去。
　　密密麻麻的人挤成了一道蜂墙，锁的人都挤不进去。
　　绯月载着空青飞在人群之上，眺望着守候在灵霄峰近侧那群身穿赤衣的万器宗修士，将目光落在为首一人身上，微微蹙眉：“张钰……”
　　空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一白面少年踩着铁锤，站在一群万器宗修士的面前，抱着手臂，一脸桀骜地望着四周的修士，仿佛在说你们要是敢过来，我就宰了你们。
　　空青记得张钰，毕竟是个很讨人厌的小子。
　　她转眸，望向绯月，有些不解地问：“你和那个万器宗小子，有什么过节吗？”
　　绯月哼了一声，撇撇嘴不太高兴道：“嗯，先前五宗大比，这个人烧了我法器上的璎珞。”
　　“没想到万器宗带队来守秘境的人是他，真晦气。”
　　小姑娘爱美，这么点小事都会斤斤计较。空青觉得好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哄：“好啦，一会进秘境，找个机会报仇。”
　　绯月哼了一声，点点头，心里却开始盘算进了秘境后，要怎么找到机会把张钰的头发和眉毛全烧了。
　　就在这时一道橙光从南边飞来，如流星般冲进修士群见，掀翻了离万器宗最近的那一群其他宗门的修士。
　　修士一阵哗然，骂骂咧咧道：“有病是吧，飞都不好好飞！”
　　“非要冲撞人。”
　　金光散去，显出那人真象。
　　黑发黑眸，肤白胜雪，剑眉星目，正是好一个绝色倾城的女道君。
　　远处的空青瞳孔一缩，便听得那人身后的张钰惊喜喊道：“三师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万器宗魁首--浮光。
　　浮光立于万器宗弟子身前，背着手，板着脸，冷若冰霜：“灵霄峰子夜开启的秘境，乃是我万器宗宝鼎真人留下的传承。”
　　“秘境一切当属我万器宗所有。烦请各位道友退去，不然就别怪我万器宗不客气了。”
　　属于元婴巅峰的强大气息迅速地把控全场，震慑了在场的一些弱小修士，吓得众人寒蝉若禁。
　　远处的空青看着浮光这幅嚣张的做派，也忍不住学着绯月，低低骂了一声“晦气”。
　　底下的修士骚动了起来，隐隐心生退意。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妖娆动听的女声：“你万器宗好大的口气，在万境之森出现的秘境，属于五洲四海的修士。”
　　“只要符合条件，谁都能进去。”
　　空青转眸，却见清冷月色下，一个黑发绿眸，肤白貌美的东洲贵女踩着石刀，漂浮在空中。
　　女人懒懒地拨弄着自己纤长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哪怕是你万器宗的掌门来了，也断没有守着秘境不让众修士进去的道理。”
　　“道君此番作为，着实有些掉价。”
　　空青看着女子慵懒随性的模样，微微蹙眉。
　　这是那个她与绯月在一个多月前于饕餮楼中遇到的女人。
　　神秘，却又充斥着危险，就像她的绿眸一样，满是不可捉摸的气息。
　　浮光双眸一冷，掌中举起了一团火，面无表情道：“既如此，那我就换种说法。”
　　“想入秘境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这条命了！”
　　四周修士一片骚动，只听得那绿眸女子冷笑一声，嘲讽道：“听闻万器宗乃五洲第一宗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女子勾唇，舌尖一卷，满目讥讽：“当真是，霸道啊！”
　　绿眸女子话音刚落，清冷夜风从灵霄峰左侧吹来，带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它万器宗可算不得五洲第一……”
　　“浮光，要不要你我过过招？”
　　众修士抬眸，望向左侧幽林，却见星光之下，一个蒙纱女子，怀抱箜篌，携着一位丹宗修士赤足踏月而来。
　　绯月顿时双眼一亮，低低惊呼一声：“箜篌师姐！”
　　箜篌眼里含着光，随着绯月一同看去。
　　望着那女子如仙人之姿，空青不由地想：箜篌师姐？那就是妙音阁的箜篌道君？
　　还真是风流肆意，一派超然。
　　眼见着箜篌飞来的飘逸身影，浮光收起了掌中火焰，微微蹙眉，目露忌惮：“箜篌？苏知微？”
　　“你们也来凑热闹？”
　　箜篌扬唇，轻轻一笑：“凑热闹的，可不止我一个人。有位小友，也想会会你。”
　　箜篌话音落下，东方刺来一道白光。
　　白光如彗星，霎时间穿透百里幽林，朝着灵霄峰顶径直飞来。
　　须臾间，白光裹着一缕清风，晃动着月下松影，稳稳地落在了灵霄峰峰顶的绝松上。
　　众修士不禁抬眸，朝那道白光望去。
　　月朗风清，绝松傲立危崖。
　　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抱剑立在青松顶端。夜风扬起她额前的两缕发丝，悠悠晃晃，更衬得她清丽出尘。
　　仿若月下仙。
　　白衣小仙人抱剑颔首，垂眸望着下方的浮光，清清冷冷道：“剑宗沐朝颜，还请浮光道君，不吝赐教。”
　　浮光瞳孔一缩，冷声道：“你想如何赐教？”
　　一时间，两人弩拔弓张，看得四周的修士好不激动。
　　远处的绿眸女子眺望着灵霄峰旁三足鼎立之势，微微勾唇，很是开怀道：“妙音阁的箜篌，丹宗的苏知微，万器宗的浮光，剑宗的沐朝颜……”
　　“都是五宗魁首，最出色的弟子，当真是……”
　　绿眸女子抬手，勾住鬓角一缕发，缓缓捋下，赞叹道：“好热闹啊。”
　　————————
　　绮华：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空青：看热闹看热闹看热闹！
　　一篇百合修罗场，全是女性大佬，爽不爽！
　　好的我写吐了，你们记得多留评论！感谢在2022-01-17 23:43:23~2022-01-18 20:2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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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前尘旧梦
　　凉风拂开了淡云，送来了明亮的夏月。
　　淡淡松香里，沐朝颜抱剑，冷冷地望着不可一世的浮光，在修士们热切期盼中，轻启薄唇：“浮光道君，请出灵器吧。”
　　自半年前沐朝颜下山，剑挑修炼场，又驱逐了西洲岸边的魔宗门徒，入在万境之森一剑败了力宗魁首金烈，声势已成。
　　短短半年，她便从金丹初期升至金丹后期，当真是少年天才，锐不可挡。
　　天才总是骄傲的，加上少年意气与剑宗总爱与人“拔剑”的风气，沐朝颜见到强一点的修士，用免不了手痒。
　　浮光二十岁名扬天下，如今成名二十六载，年轻一辈的修士哪有敢和她这么说话的。
　　即使箜篌与苏知微与她差不多，是同一届修士，她们之间切磋，那也是有来有回，客客气气的。
　　这剑宗魁首，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更何况……更何况……
　　浮光抬眸，将目光落在沐朝颜的发冠上。却见少女剑修白玉般的发冠上，隐隐缠着一抹松绿色。
　　那抹绿，是空青的颜色。
　　浮光眸光一沉，手中纳戒微光闪烁，一双金锏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握住了金锏，仰头望向沐朝颜，勾唇一笑：“说起来，作为前辈，我是得好好教教你。”
　　浮光握着金锏挥舞了一圈，淡紫色的火焰如月影浅薄地覆盖在金锏上，透着蚀骨的冷意。
　　她足尖一点，举着双锏背月而起，化作两弯金月朝沐朝颜砍去： “别人送你的东西，就得给我好好收着！”
　　可千万别再送回来了！
　　送回来了，就不要带走不应该带走的东西！
　　“锵！”
　　只见银光一闪，沐朝颜拔出来冰雪般的冷剑。剑刃雪白，如霜如月，隐约夹着森寒雷光，划着半圆，挡住了两道金光。
　　“嘭！”
　　金光炸裂，沐朝颜脚下的青翠绝松，如翠绿色的蒲公英般在灼目的金光下爆开，仿若雨针，朝四周溅去。
　　霎时间，沐朝颜脚下的松树褪去了所有的针叶，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在清冷月色下突兀地孑然独立。
　　耀目的金光前，升起了一片幽蓝冷光，在狂暴的金火之气里，护住了沐朝颜。
　　沐朝颜单手执剑，拦住了浮光的双锏，长睫微掀，隔着扭曲的冷光与金光，冷冷地望向身前举着双锏压来的浮光，蹙起眉头：“道君这打法……是将我当成了需要锻造的剑了吗？”
　　如此气势汹汹，当真骇人。
　　浮光架着双锏，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啊，你不就是一把需要人打的小剑吗？”
　　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能把她忍痛送过去的人，反手就送回来。
　　最后让她只能转手，送给了五宗大比的魁首。
　　她用过的东西，就算是器物，也值得最好的对待。
　　哪怕是剑宗魁首，也不得轻慢。
　　新仇旧恨一起算，浮光对沐朝颜的怒气更盛。
　　沐朝颜感受着此人身上的浓烈火气，有些疑惑。虽然不解，可对方战意这么浓，她也很是高兴。
　　少女剑修眸中浮起一点笑意，手腕一翻，足尖一点，携着冷光朝金光刺去：“那就请道君，好好锻我这把剑了。”
　　顷刻间，幽蓝冷光与紫焰金光战到了一处。
　　刀锏铮鸣，火光四射，几个呼吸间，登时交手数百下。
　　两人皆是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沐朝颜成名晚，可天资非凡，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加上剑宗精妙的剑法，竟然能与成名已久的浮光战个平手。
　　沐朝颜用的是剑宗第一剑法--天下剑。
　　所为天下剑，有天下第一剑法之意。遇风更汹，遇火更烈，遇水更波澜壮阔……
　　无论是什么样的地形，什么样的敌手，皆有克敌之法，乃是武修第一法门。
　　想要修成这套剑法，非元婴巅峰不可。
　　可沐朝颜生来便是剑心通明，不过金丹初期，就剑法大成，下山历练了。
　　短短十六载，就修成了自己的剑意。
　　正所谓“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她的少年意气与天生的悲天悯人，将这套剑法修得炉火纯青。
　　密集的剑影如雨，在月下不停地闪烁着霜寒之色，将浮光的金影裹在里头，如雨打冰砸般，逼的浮光不断接招。
　　两人在凌霄峰顶打的极为猛烈，看得峰前修士心神激荡。
　　如此富有韵律的打斗声里，一名力宗修士举捶指向斜对面的剑修，大喊一声：“道友，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切磋切磋？”
　　剑修大笑一声：“哈哈，来就来！”
　　言罢朝拔剑，与力宗修士打在了一起。
　　“我也来！”
　　“我也来！”
　　其他受两位魁首交手影响的修士纷纷拿起武器，两两交战起来。
　　一时间，超过七成修士都飞到了幽林上，在月色之间，如夜枭般互相追逐起来。
　　各类修士交战的火花如同忽明忽暗的萤火，在皎洁的月色下幽幽亮着。
　　一群萤火间，唯有两团光如日如月，照亮了一方幽暗的天地。
　　远处的空青坐在法器上，仰头极目远眺，望着沐朝颜与浮光对战的飘逸身姿，眼里燃起了一簇火。
　　她看着少女凛然洒脱的剑光，心潮澎湃：“剑宗的沐道君……当真是厉害。”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难怪……会有那样洒脱的心境。
　　绯月撑着下巴，懒洋洋的抬眸，望了沐朝颜那处一眼：“她的确很厉害。”
　　“就是太烦了。”
　　空青不解，虚心问道：“烦？”
　　绯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嗯……她来妙音阁做客的时候，天天都找我师姐去道场打架。”
　　“这也不玩，那也不玩，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就爱打架。”
　　“比我还黏我师姐，真的是烦死人了。”
　　空青莞尔，心里闪过一抹异样。
　　她抬眸，重新望向沐朝颜如仙般洒脱的身姿，淡淡道：“或许沐道君，只是太爱修道了吧。”
　　所以遇到一个能陪她打架的，才会那么积极缠上去。
　　-------
　　这一架，打得极其热闹。
　　当月上中天，子夜来临，清冷的月色照在石壁上的“灵霄峰”三字，被封禁了数十年的秘境缓缓开启。
　　片刻后，灵霄峰三字金光大作，在月光中凝成了一道虚幻的薄膜金门。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变幻，猛然间，众修士都察觉到一个庞然大物浮现在了灵霄峰前。
　　有修士大声喊道：“秘境……秘境出来了，快冲呀……”
　　“冲呀！”
　　正在打架的修士们纷纷收了武器，如狂蜂浪蝶，冲向月下石壁前的金门。
　　离金门最近的张钰一马当先，闯入了秘境中，大声喊：“三师姐，我先去探探路了！”
　　话音落下，正在和沐朝颜对打的浮光冷哼一声，两手持锏，拍向沐朝颜的胸口：“朝颜师妹，下回再教你。”
　　“这回就不陪你完了。”
　　一拍之下，浮光立刻脱身，朝秘境入口飞去。
　　沐朝颜持剑，在月下追着她的身影飞去：“道君休走！”
　　“再打一场！”
　　两人一前一后，飞入了秘境中。
　　没一会，大大小小的修士如萤火，一点点消失在了金门之后。
　　箜篌与苏知微对视了一眼，也跟着飞了进去。
　　到最后，那个绿眸女人也入了秘境。
　　待月下所有修士都消失在秘境之后时，空青这才抬手拍了拍绯月的肩膀，温声道：“走吧，我们也去。”
　　“进去找个好地方，把张钰逮住，放火把他头发烧了。”
　　绯月猛然转眸，望向身后的空青，满脸惊讶：“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做？”
　　她刚刚根本没说出来啊！
　　空青笑弯了眼，伸手屈指在少女挺翘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吟吟道：“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啊。”
　　就绯月这个性子，能想到最出格的事情，不过也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烧了张钰的头发，就是对他烧绯月法器璎珞的最好报复。
　　绯月笑了起来，很是开怀：“果然姐姐最懂我，那我们现在就去烧他头发。”
　　绯月动身，御着飞行灵气，化作一道光，冲入了秘境入口。
　　当空青她们也进去的一刻钟之后，秘境大门在月色照映之下，缓缓闭上。
　　————————
　　绯月：我觉得沐朝颜喜欢我师姐。
　　空青：（面无表情）哦 （内心os）：她最好是。
　　少年时期的颜颜，真的一心干架，没有老婆。
　　感谢在2022-01-18 20:28:45~2022-01-18 23:4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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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前尘旧梦
　　绯月载着空青飞入秘境，穿过一阵刺目的金光，两人穿透黑夜，霎时间就从月夜下的万境之森，来到了一座荒原深处。
　　灼灼烈阳在顶上照耀，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举目望去，但见一片苍翠的荒原向前不断延伸，最后被一片顶上盖雪的苍茫山脉所阻断。
　　那是怎样的一座山呢？
　　巍巍壮阔，如通天巨塔一般伫立在人面前，从下往上，庄严而肃穆地呈现着四季之景。
　　在青草荒原的尽头，是一片花的海洋。
　　白牡丹，红杜鹃，黄色的郁金花……开的漫山遍野，在山的下方三百丈高的地方，次第开放，如火如荼，恰如春日盛景。
　　再往上一段，则是苍翠欲滴的高大乔木。一片苍翠中，有飞鸟环绕树顶，一派生机勃勃，仿若夏日白昼。
　　而第三层，则是枯黄的高地草原。冷冽的风在上段的山腰突兀地吹着，刮着风滚草荒凉地滚动，好似荒原秋色。
　　最顶上的一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雪。千年万年的冰川从顶端流下，反射着灼目的日光，一片金光闪烁，正是冬日艳景。
　　浓郁的灵气环绕着这座巍峨的四季山，如同万境之森的灵气一般，裹住了这座巍峨的神圣。
　　在这片荒原中，它就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旅人向它走去。
　　这是五洲四海里从未被发现的一座山，它独属于一人，那就已经陨落的宝鼎真人。
　　在真人死后的一百年，它的阵法启动，向世人展露了自己的真容。
　　空青站在灵器上，望着远处遥不可及的四季山，双眸泛着异彩，惊叹道：“真是辽阔震撼啊！”
　　有些秘境是设置在万境之森内部，而有些则像宝鼎真人这般，把秘境设置在别的地方。
　　借由传送阵法，在万境之森发现秘境的修士，可在进入秘境后，抵达秘境所在地。
　　空青垂眸，望着怀中的绯月，轻声问：“绯月，你知道这是在哪处吗？”
　　分神修士的秘境，通常都是由阵法遮掩起来的建立在五洲实地上的，故而此处定然还是五洲四海的地界。
　　绯月垂眸，望着下方的葱郁草地在风中如青色海浪，一波波地推向了远处的四景山，拧眉思索道：“应当是西洲偏北，或者是北洲偏西的地方。”
　　绯月开始给空青解释起来：“姐姐你看，方才我们在的位置，是在万境之森偏东的地方。”
　　“那时候东方是黑夜，如今此处是白昼，那么必然是在五洲的另一面。”
　　空青颔首，赞同道：“有道理。”
　　她勾唇，颇为高兴道：“如此说来，我们这是夜行数十万里，一夜就从南洲来到此处了啊。”
　　这就是修真界大能设置的阵法吗？可真是玄妙无穷。
　　空青抬手，拍拍绯月的肩膀，轻声道：“我们先到那座神山上看看吧。”
　　“好。”
　　绯月点点头，载着空青掠过青草地，向巍峨雪山飞去。
　　--------
　　临近神山五十里地时，四周的风陡然凌厉了起来。猛烈的罡风掀翻修士的衣裙，吹得乌发乱飞。
　　前头有不少筑基期修士此时正艰难地维持着屏障，御气前往神山。
　　可一个不慎，就会被狂风掀翻，摔落在茂密的草丛里，艰难地拨开草丛，往里行走。
　　绯月御起了数道屏障，如逆风行舟，流星般与众多修士擦身而过，载着空青轻松地往前飞。
　　空青侧坐在她身后，转身望着被她们甩在身后，艰难地御起屏障逆风艰难而行的修士，又垂眸看向下方一人高的草丛里，如蚁般拨草前行的修为低下的道友，隐约有些触动。
　　修行，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若非绯月，此刻她只怕也要像下方这些修士，一步步逆风前行了。
　　可不管是什么风，她也一定会前往此地的。
　　这么想着时，绯月“咻”得一下穿过猛烈的罡风，冲入神山中。
　　灵器刮过，惊起飞花无数。
　　空青抬手环住了绯月纤细的腰身，望着无数落花如雨，擦着两人的护身屏障纷飞滑落，不禁疑惑道：“我们不先在第一层探秘吗？”
　　绯月御起，穿过百花丛，斜直地往上飞，擦着茂林顶端飞向第三层，笑着回答道：“历来能留下传承大秘境的大能，皆擅长布置法阵。”
　　“宝鼎真人的这个秘境，四季分明，也就意味着这是一个有着明显境界区别的秘境。”
　　空青沉吟片刻，才迟疑道：“也就是说一二层是给炼气与筑基修士准备的。而三四层是金丹和元婴修士的藏宝点？”
　　绯月颔首，冲入了第三层，高飞了一阵后，见脚下一片黄风茫茫，根本辨不清地貌，这才载着空青缓缓地降落在一片干枯的高山杜鹃丛上。
　　绯月拿出罗盘，看着上头不停地打旋指针，皱着眉头道：“箜篌师姐与沐朝颜等人，一定是去了峰顶，找主秘藏入口了。”
　　“张钰是筑基巅峰，肯定会带队来第三层搜刮这里藏着的秘宝。我们要逮住他，只能是在这一层。”
　　空青望着四周狂风呼啸，杂草纷飞的模样，有些疑惑道：“既如此，为何要停下来，不御着飞剑去追踪张钰的位置呢？”
　　绯月拍了拍罗盘，与空青说道：“不行的啦，我刚试过了。”
　　“这座深山有阵法，一旦高飞超过十丈，就看不到底下的地貌。”
　　“人的灵气波动与人形，全都被遮蔽了，只能先找到张钰的位置，才能悄悄地潜伏过去。”
　　空青“哦”了一声，抬手指了指绯月的罗盘，问道：“所以你就准备用罗盘来找他？”
　　她微微蹙眉，觉得有些怪异：“难道你有张钰的发肤血肉？”
　　不至于吧，绯月是那么凶残的孩子吗？不太像啊。
　　绯月拍罗盘的动作一停，抬眸望向空青，震惊道：“当然不是啊！”
　　“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个讨厌鬼的东西，呸呸呸……姐姐你不要胡乱污蔑我！”
　　绯月鼓着腮帮子，很是气愤道：“我只是想找灵气比较浓郁的地方！”
　　空青了然：“嗯哼。”
　　绯月哼了一声，嘟囔着解释：“通常来说，灵气浓郁的地方，就会有灵药与妖兽。而真人们留下秘藏里，有妖兽的地方，一定会有它们守护的秘宝。”
　　“万器宗这么嚣张地带队守秘境，肯定是不想本宗的传承流失在外。所以张钰会去的地方，定然会是灵力波动异常的地方。”
　　空青莞尔，抬手拍了拍绯月的脑袋，弯着眉眼夸赞：“是是是，我们绯月真厉害。”
　　绯月哼了一声，得意自夸道：“我还是有点机灵的。”
　　就在这时罗盘上的指针指向了东南方位，绯月当即双眼一亮：“有了，我们去这边。”
　　话音落下，绯月御着灵器，低低地飞过高山杜鹃丛，朝罗盘指向的方向进发。
　　高原的冷风怒卷，如狂龙，在耳边不断嘶吼。
　　一片黄蒙蒙的视野里，空青在缓慢低速的飞行里垂眸，看到了不少泛着绿光、清光、蓝光、白光等等各色的高山二品灵植。
　　若不是绯月赶着去收拾张钰，空青都想开口让绯月把自己放下来，下去徒步行走采摘灵植了。
　　唉，真是个爱玩的孩子，不知道灵植有多贵重，当真是暴殄天物！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罗盘指示的地方，发现那是一片三品紫光闪烁的紫花针茅。
　　因为还未曾被人采摘，在黄风中闪着紫光，很是诱人。
　　绯月扫了一眼，就想掠走，继续往前找。
　　空青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连忙道：“等一下，绯月儿等一下……”
　　空青很少会这么喊绯月，通常只有哄她的时候，才会唤得那么亲昵。
　　绯月匆忙地刹住了脚下灵器，转头望向空青不解道：“怎么了姐姐？”
　　空青将这少女抱在怀里，叹了一口气：“放我下来，我们把这丛紫花摘了。”
　　绯月倒也不是那么着急，就乖乖地将空青放下来，鼓着腮帮子妥协道：“好吧好吧，那你摘。”
　　空青松了一口气，从灵气上跳下来，在呼啸的寒风里俯身摘下这丛紫花，一边摘，一边对绯月道：“你钓过鱼吗？”
　　绯月在旁边帮忙采集灵植，一边采摘一边回答：“没有啊……”
　　“我从不钓鱼，姐姐你知道的，我想吃鱼都是直接抓的。”
　　空青扫了她这幅一派天真的模样，有些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知道张钰会去灵气浓郁的地方，那你与其一个地点一个地点的找，为何不自己制造灵气浓郁的地方，守株待兔呢？”
　　绯月恍然大悟，以拳击掌：“对哦，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没想到呢。”
　　空青摇摇头，叹着气道：“你用罗盘找灵气浓郁的地方，发现了灵植我们就采摘。如果不是灵植，而是妖兽守护的秘宝，我们就以此为诱饵，引张钰过来。”
　　“他们万器宗既然要搜集这个秘境的秘宝，想来人员会比较分散。我们好好布置一番，说不定能从张钰手里拿到不少秘宝。”
　　“从万器宗手里抢东西，再烧了张钰的头发，难道不是更好的做法吗？”
　　绯月双眼登时亮了起来，神采奕奕地望向空青：“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与其辛苦追寻张钰的踪迹，我们不如设埋伏将他诓过来！”
　　“烧他头发，抢他纳戒，扒他衣服，让他在浮光面前丢人！”
　　绯月和张钰交过手，很是知道这个人对那个讨人厌的浮光有多崇拜了。
　　想到这里，绯月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把张钰踩在脚下烧他头发的未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空青看着她这个模样，停顿了片刻，诚恳建议道：“我觉得，抢他纳戒挺好的。”
　　“至于扒衣服，还是算了。”
　　倒也没必要让人出这么大丑，而且万器宗的衣服也不好看。
　　绯月笑弯了眼，眉飞色舞道：“既然要抢，就抢个大的。”
　　“我们干脆把遇到的万器宗弟子，全都打劫了吧！”
　　空青：……
　　好半晌，空青才抿唇轻声道：“这样吧，先把张钰抢了，再抢其他人。”
　　不然众怒犯了，她怕绯月一个人打不过，到时候她们都没地跑！
　　绯月拧起眉头，很是思索了一番：“有道理，那我们就还是先打劫张钰！把他抢得精光，给我的璎珞陪葬。”
　　空青望着绯月眼里闪烁的亮光，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煽风点火提了一个离谱的意见。
　　很显然，绯月现在介意的并不是她的璎珞被烧了，而是能不能顺利把张钰抢劫了。
　　这个孩子气的少女，明显把她的意见当做了一个好玩的事。
　　算了……
　　空青扒着满地的紫花，想着储物袋的符箓和学习的阵法，开始谋划自己人生第一次的合伙抢劫，如何开始了。
　　————————
　　绯月：抢他纳戒，烧他头发，扒他裤子，把他挂墙上！！
　　箜篌：（捂额头）你都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学了什么！
　　空青：我没有，别瞎说。
　　每次开秘境，我都觉得辛苦的不是主角，而是我。我都要想秃头！！感谢在2022-01-18 23:49:15~2022-01-19 21:1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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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前尘旧梦
　　绯月说抢就抢，采摘完这一丛紫花针茅后，举着罗盘前往下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
　　既然已经定好了“烧人抢劫”的计划，那就不能暴露身份。空青强烈地建议绯月和她一样，戴上面具，遮掩身形。
　　绯月很不乐意：“如果打劫张钰之后，他却不知道起被我抢劫了，岂不是白做一场吗？”
　　空青被她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心里有一万句话浮现，比如“闷声修行，低调做事”，再比如“这里是秘境，万器宗的人要是知道是你抢劫了她们，等日后出了秘境，指不定要报复你”之类的。
　　可话到嘴边，望着绯月拧着眉头，很是天真的模样，空青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道：“如果你现在暴露了身份，那他要是有追踪你的手段，你该怎么去打劫其他万器宗修士呢？”
　　“你还不如出了秘境之后，大肆宣扬他丢人了，隔十多年后再告诉他，当年的事情是你做的。”
　　“这样他郁闷了好多年，耿耿于怀却又无法找人撒气，岂不是更能折磨人。”
　　在浮光身边呆了那么多年，空青最了解怎么能让一个人难受。
　　张钰是个很骄傲的人，被抢一次绝对能记恨到自己陨落之前。
　　绯月沉吟一番，若有所思道：“有理。既如此，那我们还是戴上面具吧。”
　　空青松了一口气，伸手刮了刮绯月的面颊，柔声道：“就知道你最乖了。”
　　绯月拿出自己的粉色猪猪面具戴上，接下来的一路，无论是找到灵植，还是在小秘藏前遇到其他修士，两人一直没有摘下面具。
　　--------
　　如此找了半日，空青与绯月倒是找了不少灵植与秘宝。中途还遇上了几名其他宗门的修士，倒是没有惹出什么祸端。
　　黄风滚滚，卷着枯黄杂乱的风滚草，遮住了一切的视野。
　　绯月载着空青来到一处高崖时，遇到了一只四品雉雷鸟。
　　金翎金眸黑腹的雉雷鸟在黄风中一发现两抹红影，张口就吐出了一团雷，朝绯月砸去。
　　绯月连忙御起屏障，躲开这团雷火，冷哼一声，语气娇蛮道：“你这大鸟儿好不讲道理，我们都没抢你的东西，只是路过，你就张口一团雷。”
　　“打就打，我今天不把你毛扒光，打得你成秃子，我就不是音修。”
　　绯月御着灵气绕后来到雉雷身后，拿出琴就要弹。
　　空青却一把拉住了她，摇摇头道：“用符。”
　　绯月瞪大了眼睛，很是不解：“可是姐姐，我是个音修啊。”
　　音修打架，怎么能不吹喇叭呢？
　　空青一边抽出符箓，一边与她解释：“会暴露身份。”
　　说话间，那雉雷鸟已然调转身体，银雷在它羽尖与尖利的金喙上不停闪烁。它裹着周身的雷霆，大吼一声，朝绯月两人俯冲而来。
　　吼！
　　大鸟振翅，大吼一声，掀起黄风直扑两道红影，吹得绯月脚下的灵气都不稳。
　　空青手中夹住五张三品风龙符，环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在怒风中操控着自己精细的灵力，准确地往前一扔----
　　“风龙，释！”
　　五张风龙符精准地贴在了雉雷鸟的翅膀双足与金喙上，五道银光闪过，一瞬间化作五道风蛇，缠绕着四周的黄风紧紧地团住了雉雷鸟。
　　五道风蛇锁住雉雷鸟，团成一起，化作一条十丈长的风龙，立于呼啸的狂风中，仰首大吼--
　　吼！
　　风龙怒吼，死死地圈住了怀中的雉雷鸟。被锁住金喙的雉雷鸟，含着一团雷火，鼓着腮帮子憋的全身雷光不停闪烁。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雷光不停在闪，似乎要扎透风龙，逃出升天。可这风中并无金元，也无水元，失去了一切导体的雷光无法伤人，只能在这狂风间突兀地不停闪烁着。
　　卑鄙卑鄙！真是卑鄙的修士！就会用这类肮脏的手段，有本事和它正面对冲啊！
　　大雉雷鸟愤怒得眼睛都红了，它疯狂地挣扎着，透过浓郁的风尘望向前方的两道红影，金色的眼眸写满了愤恨与不甘。
　　空青见它被困住之后，松了一口气，单手环住了怀里的绯月，温声道：“你看，天时地利，用符是不是好很多了。”
　　绯月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不断挣扎地雉雷鸟，美目异彩连连。
　　好一会，她才转眸，很是惊喜地看向空青：“姐姐，你好厉害啊！”
　　小绯月伸手，拉住了空青的手，万分欣喜道：“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符师！”
　　“真的真的太厉害了！”
　　空青经常被她夸，但都是在吃的方面，修炼上被夸还是第一次。
　　她歪了歪脑袋，很是踟躇道：“你这是……在哄我开心吗？”
　　隔着一张粉色猪猪面具，空青看不清绯月的表情，实在搞不清她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出手夸赞呢，还是她真的很厉害。
　　绯月摇摇头，背对着怒吼的黄风与不断挣扎的雉雷鸟，拉着空青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很是认真道：“你真的很厉害。”
　　“先前我与不少筑基期符师对战过，但是大多数符师，用符都没有那么精准。”
　　“她们扔符的位置不准确，导致攻击收效甚微，不能完全发挥符箓的效用。就算有那么几个天才的，会用组合符阵，可是战斗节奏一块，就会慌了。”
　　“刚刚雉雷鸟那么凶悍地冲过来，姐姐竟然能用手中符箓，结合低利组成风龙阵。”
　　绯月握紧了空青的手，黑亮的眼眸里含着倾慕的光：“你真的，真的很厉害。”
　　是她太小看空青，太小看符师了。
　　空青看懂她眼里含着的情绪，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她抬手，揉了揉绯月的发顶，温声道：“好啦，别光顾着夸我了，看看这大鸟都收了什么东西吧。”
　　“好咧。”
　　绯月点点头，放任这大鸟在狂风中被锁着，载着空青沿着高耸的石壁上飞去。
　　在距离第四层雪山下段的铁灰色石壁处，裂了一道缝，散发着浓烈的雉雷鸟气息。
　　绯月踩着灵器悬在了缝隙前，望着这道能容纳一只雉雷鸟进出的缝隙，沉声道：“就是此处了。”
　　空青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那便进去看看。”
　　绯月载着空青飞过狭窄的洞口，进入了石壁内的洞穴里。
　　洞穴内一片昏暗，散落着一堆雉雷鸟的羽毛。浓烈的妖兽气息呛得绯月挥了挥手，蹙眉道：“这大鸟也太会掉毛了，我还没拔它头发呢，它自己就得掉到秃。”
　　空青莞尔，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拉到洞中唯一的光源处：“好啦，我们先看看它守了什么东西。”
　　那是挂在洞壁上唯一的暗红色宝箱，宝箱上头镶嵌着一枚橙黄色的宝石，洞里的光源就来自于它。
　　宝鼎真人大体上是个很温和的道人，搜寻了那么久，空青与绯月都没有遇上什么秘藏机关，饶是如此，空青还是试探了一番，让绯月做好准备，才将这个宝盒去了下来。
　　两人一同将宝盒取下来，凑在一起往宝石里输入了一道灵力，只听得啪嗒一声，宝石掰成两半，暗红色的宝箱缓缓打开。
　　一阵金光从宝盒中飞出，照亮了昏暗的洞壁。空青与绯月抬眸，望向那个悬浮在宝箱上金光闪闪的四四方方的小罗盘。
　　空青伸手探入金光，将小罗盘取出来，疑惑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绯月凑到她跟前，将罗盘翻了过来，看到了一行逐渐暗淡的金色小字：“逃生罗盘----”
　　“可根据灵气输入，将一名修士传送到远离原先位置的地方。”
　　“落地地点不确定，最大传送距离为一万里……”
　　“注：仅能使用一次。”
　　空青微微蹙眉，沉吟道：“看起来是个逃生罗盘。”
　　绯月扭头兴冲冲地对空青说道：“这个对修士逃脱追杀是很有用的，姐姐快点和它契约，绑定之后，它就属于你，哪怕丢了别人也要请个分神修士才能抹掉你的烙印。”
　　空青侧眸，望向绯月：“给我？你不想要吗？”
　　绯月笑吟吟道：“不要，我都有好多法宝了。”
　　绯月伸手，将宝箱都推到空青面前，弯着眉眼笑道：“外头那个雉雷鸟是姐姐抓住的，所以这个秘藏的宝物应该全都是姐姐的。”
　　“姐姐收下吧。”
　　空青握着手里的东西，沉吟道：“既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空青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滴血与这方罗盘契约后，放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拿了罗盘，保箱里还有不少宝物。除了一些炼器的密卷，几块极品的陨铁，底下还有一方金色的虎头小令牌，上头刻着两个字：“金虎。”
　　空青仔细打量了一番，没看出有什么门道，就匆匆将它收起来。
　　收好之后，空青环顾了一圈，双手合十一击掌，笑眯眯地望着绯月道：“不是和你说好了要钓鱼嘛，现成的陷阱送上来了，我们开始钓张钰吧。”
　　绯月双眼一亮，很是兴奋道：“怎么钓？”
　　空青勾唇，伸手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笑吟吟道：“布置好陷阱，放好鱼饵，等大鱼上钩啊！”
　　-------
　　空青的动手能力很快，没一会就把洞穴布置了一番，将所有陷阱布置好之后，绯月载着她匆忙地去寻找万器宗弟子。
　　见一个万器宗弟子，这两个身穿红衣的面具人就敲锣打鼓大声喊：“西边绝壁处有只四品雉雷鸟，喷的雷好吓人，不知道有什么秘宝啊！”
　　“快去找师姐一起来打妖兽！”
　　就这么喊了几次，果然有万器宗弟子摸到这里来了。
　　雉雷鸟被锁在空中，松开了金喙上的束缚后，一觉察修士的气息，就狂吼一声，一大团雷电喷出来朝人砸去。
　　修为低一点的修士，被喷一口，就炸得法衣漆黑，灰头土脸，头发直竖。
　　高一些的能撑住，可就会被绯月暗中绊住，一把捆了，塞入刚挖好的坑里，扒了储物袋，扔在了一起。
　　一连打劫了十数个修士后，她们的大鱼，上钩了。
　　张钰来了。
　　在一片黄沙里，他踩在双锤上，领着十几个万器宗弟子，来到了雉雷鸟的地盘。
　　趴在黄土下遮掩着气息的绯月，一看到张钰的身影，就扯着空青的手激动道：“姐姐姐姐，他来了他来了。”
　　空青点点头，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
　　她操控着细微的灵气，解开了上头雉雷鸟的封印：“风龙，解！”
　　话音落下，风龙松开，雉雷鸟振翅一飞，朝着那一行万器宗修士怒吼扑去。
　　雉雷狂怒，对着一群万器宗修士就是一团乱喷。张钰迅速结成防御阵法，大喊道：“对敌！”
　　一时间，黄风之中，雷光与烈火不停亮起，打得精彩纷呈。
　　底下的绯月握住了小拳头，望着顶上激烈的发抖，小小声地给雉雷鸟呐喊助威：“大鸟，啄他脑袋，电他头发！”
　　“打他！打他！”
　　空青：……
　　约莫打了一刻钟，张钰终于降服了雉雷鸟，顶着一头乱发，沿着石壁往上飞。
　　和绯月她们一样，张钰入了石壁内，就发现了那个亮着橙黄色光芒的宝箱，当张钰的手触碰到宝箱的那一刻，距离洞穴十里远的绯月立即输送了一道灵气。
　　“轰！”
　　贴在洞缝上的金虎符骤然亮起，化作千钧重的铁门直直地落下。
　　只听得轰的一声，石洞的所有缝隙全部都被堵上了。
　　四周一下暗了下来，只有洞壁四周的符箓在隐隐发亮，化作了无数条闪电锁链，一瞬朝洞内的张钰以及其他的万器宗弟子甩去----
　　“啊！！！”
　　尖叫声从石壁内传了出来，伴随着电闪雷鸣声，响彻了一方天地。
　　绯月握住了拳头，双目大放异彩：“电飞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符箓作用消失，绯月戴上面具，与空青一起堵在了洞口，将所有逃出来的万器宗修士一个不落地绑了。
　　把这些被炸的一脸焦黑的修士抢掠了一空后，绯月把所有万器宗男性弟子的头发全剃了，扒光衣服，只剩一条裤衩钉在石墙上。
　　呼呼黄风中，光秃秃的石壁间，突兀地出现了几十只脸蛋乌漆麻黑的白斩鸡，摆成了一个字--“丑”。
　　完成这项杰作后，绯月拍拍手，载着空青扬长而去。
　　处于中间的张钰，四肢被缚灵索困住，抬眸望着那两道隐约浮现在黄风里的飘渺红衣，目眦欲裂：“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不要让我逮到你！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年轻修士的怒吼响彻天地，惊得四周的风都停滞了一瞬，而后继续苍茫刮过，将他屈辱的愤恨带向了远方。
　　已经飞远的绯月听到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唤声，将抢到手里的纳戒，得意洋洋道：“让你烧我璎珞，让你师姐欺负我姐姐……”
　　“哼哼，这回可算是让你丢个大人了！”
　　————————
　　昨天身体很不舒服，最近写得非常的费脑子。每次开秘境走剧情，都很费脑子。
　　缓了一天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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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前尘旧梦
　　绯月这一场闹得沸沸扬扬，一炷香过后，余下的万器宗弟子把挂在石壁上的张钰等人解救下来。
　　张钰从师弟手里接过宗门分配的法衣套上，抬手一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脑袋青筋暴起，咬牙道：“那两个妖女！”
　　“给我追！”
　　五六十名万器宗弟子结成一队，气势汹汹地往绯月的方向追。
　　万器宗弟子追到她近前十里地时，绯月才刚盘算完自己的战利品。
　　察觉到张钰等人的灵力波动后，绯月从纳戒里拖出一方龙舟，将刚刚打劫来的灵石一股脑地喂给器灵，高兴道：“快跑快跑！”
　　看不见的器灵一连吞下数十枚灵石，化作了一道流星，冲破了万器宗合围的圈子，大摇大摆地从张钰顶上飞过。
　　张钰只觉得一阵银光划过，顶上刮起了一道冷风，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地传来：“呀~好多条秃毛狗啊~”
　　张钰举着掌中火焰毫不犹豫砸过去，却连尾巴都砸不中，气到浑身发抖：“妖女！”
　　“妖女！”
　　“追！”
　　一行数十人顶着颗颗闪亮的大光头，踩在法器上，跟在一尾龙舟后面，围追截堵。
　　因每个秘境开启的时日不过三日，资源又多，修士们都担心他人会捷足先登，大多数秘境里，大家都在埋头找宝物，杀妖兽，挖灵植。
　　就算是杀人夺宝，也是悄无声息的出手，哪有像绯月这么张扬的。
　　偏生她觉得好玩，仗着自己抢的灵石多，烧着灵石开龙舟，在高原荒草里晃圈子。
　　每当距离拉远了，绯月就会放缓速度，等着万器宗的修士靠近后，她就拿出抢来的法宝一堆狂轰乱砸。
　　追在她身后的万器宗修士一片哀嚎：“我的惊雷符！”
　　“我的朱雀弓！”
　　“我的金笔！”
　　“我的风刀！”
　　听得远处哀鸿遍野，绯月戴着自己粉色猪猪面具，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泪花都快出来了，抓起一把符箓就要扔，哈哈大笑道：“万器宗的小秃子们，你们平时卖法器卖符箓不是特别嚣张的嘛！”
　　“本道君就让你们尝尝被自己符箓狂砸的滋味。”
　　绯月输入一道灵力，将那一把符全部扔过去，炸得那群万器宗修士东倒西歪，站在灵器上摇摇欲坠，险些就要掉下去。
　　这回不只是万器宗的修士在哀嚎，就连空青心头也在滴血了。
　　空青一把拉住绯月，忍着肉痛道：“别砸了，符箓就别砸了，画一张好不容易呢。”
　　“把符箓给我，砸别的。”
　　绯月被她一拽，立马乖乖道：“哦哦哦哦……好吧。”
　　她把剩余的符箓全部都给了空青，然后强硬破开其他的储物袋，把一些不那么值钱的法器往外砸。
　　就这么一停一顿，绯月把万器宗的修士逗得像是群死狗一样，气喘吁吁地跟在她们后面跑。
　　砸光了手里的灵器后，绯月觉得还不够尽兴，于是操控着龙舟开始往上攀升。
　　荒漠般的高原在远去，气温一点点降下来，冷冽的风从上往下割下来，眼前渐渐地多了一抹雪色。
　　无垠的雪连绵不绝地朝前蔓延，一片皓白的雪色里，绯月操控着龙舟，在雪峰见不断地穿梭，兴致冲冲道：“第四层秘境灵气果然很稀薄，这群光头飞上来，又没有足够的灵石支撑，一定会从灵器上滚下去。”
　　话音刚落下，一群赤衣修士顶着光头从下方飞上来，在一片雪光中顶着油光发亮的秃头，举着雷火砸向绯月。
　　轰！
　　雷光砸向雪峰，厚雪如浪，骤然崩塌。
　　张钰带头，踩着法器穿过汹涌的雪浪，朝着绯月赶去：“妖女看打！”
　　“嘭！”
　　一团雷火擦着龙舟砸在前方的雪峰上，雪山崩塌，朝着绯月的龙舟砸来。
　　绯月驾驶着龙舟，喂下无数灵石，撑开元气屏障，冲破雪浪，飞入了日光下。
　　绯月以自身为饵，引着万器宗修士追上来。
　　如此猫逗小狗般，逗了半盏茶的功夫，诸多万器宗修士纷纷撑不住，从灵器上摔落，滚入厚重的积雪中。
　　张钰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弟妹如下油锅一样，纷纷坠入雪海中，气得大叫一声，拼尽全力地往绯月那边追去。
　　绯月催促着器灵，化作一道光，“咻”的一下往前跃去：“略略略，你追不上！你追不上！”
　　张钰气得发狠，一头撞向了前方的雪山。顶着满头的雪，跪在法器上，望着顶上的郎朗日光，气得捶胸顿足：“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女！”
　　“该死的妖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雪峰轰的一下被削去了一角，骤然崩塌。
　　张钰猛地扭头，却见浮光手持双锏，与箜篌沐朝颜彼此两两交战。
　　张钰大喜过望，大喊一声：“三师姐！”
　　浮光骤然回眸：“张钰？”
　　沐朝颜就是个小疯子，一入秘境就缠着浮光要打架。浮光不想陪她打，她就引着浮光去打箜篌，把箜篌惹急了，三人就混战起来。
　　如此打了两个时辰，都未曾结束。
　　浮光持着双锏，稍稍退开沐朝颜的剑气，望着张钰的秃脑袋，很是不悦：“张钰，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张钰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伸手指向绯月的方向，大声喊道：“三师姐，都怪那个妖女，抢了师兄弟们所有储物袋，还把我们的头都剃了！”
　　“师姐快替我们主持公道！”
　　浮光眉头一蹙，一锏甩开箜篌的音攻，手持双锏就往绯月方向追：“小沐道君，我不打了！”
　　“告辞！”
　　浮光踩云踏雪，朝着绯月的方向汹汹而来。
　　箜篌怀抱法器，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想走，没门！”
　　沐朝颜更是一剑劈过去去，穷追不舍道：“再打一场！道君别跑。”
　　眼见又要被这两人缠上，浮光立即化作了一道遁光，如流星般砸向绯月。
　　绯月面色大变，连忙将所有灵石都喂给了龙舟：“快跑快跑！张钰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把她师姐喊来了！”
　　“那可是元婴巅峰的变态！”
　　绯月吓得哇哇大叫，连忙御起防御阵法，疯狂地躲开浮光的追逐。
　　空青也难得严肃起来，甩下许多加速符箓，全力逃开浮光的追赶。
　　十里……五里……三里……
　　浮光追在龙舟身后，随着她绕过数座雪峰。弹指间，浮光距离龙舟只有十丈远，她大喝一声道：“飞鹰！”
　　浮光双锏一挥，灵器化作金色的飞鹰狠狠地朝龙舟撞去----
　　“戾！”
　　金色的苍鹰一声长啸，撞上龙舟，撕破所有防御阵法，震得龙舟一阵摇晃。
　　绯月震得大喊：“要命了！这疯子怎么那么快！”
　　剧烈的震荡间，绯月取出纳戒中的琵琶，抱在怀中，伸手一拨--
　　“铮！”
　　琵琶声响，追在浮光身后的箜篌骤然色变：“绯月！”
　　而这时，浮光的第二击已至：“腾蛇！”
　　双锏一舞，两道金光化作十丈大小的金蛇，狠狠地冲向龙舟。
　　“轰！”
　　龙舟阵法被破，哗啦一下散开，两条金蛇狠狠地撞向了绯月的琵琶。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空青将所有的防御符箓都贴在绯月身上，一时间，金光大作。
　　金色破开重重防御，直直撞向了绯月的心口，撞得她整个人都往后飞，带着身后的空青一起撞向了雪山。
　　“噗！”
　　绯月与空青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
　　轰隆一声巨响，两道红影如同最鲜亮的血色被金蛇拍在了雪山上。
　　箜篌化作一道流光，霎时间冲向绯月身侧，将她一把抱在怀里：“绯月儿……”
　　绯月怀抱着琵琶，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垂眸看向了下方。
　　箜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漫天的雪色里，红衣黑发的女人浑身浴血，如离枝红枫一般，不停地往下坠落。
　　戴在她脸上的黑色面具随北风掀开，露出了女人的真容。
　　雪肤红唇，黑发赤眸，赫然就是另一个浮光。
　　箜篌望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心神巨震：“夕颜！”
　　立在上方的浮光面色骤变，大喊一声：“夕颜！”
　　言罢，她御气化作一道金光，朝空青掠去。
　　但有一人比她更快，一道银光闪过，化作一团白云接住了孱弱的枫叶，飞向了雪山之巅。
　　皓日当空，一袭白衣的剑修搂住花人柔软的腰身，立在无垠的白雪之上。
　　沐朝颜一手执剑，挑着空青的面具，一手环着空青的腰，垂眸紧张地望着她。
　　花人身上流淌的鲜血，染红了沐朝颜的衣袖与裙摆，一点点地渗入了她的法衣里，将白色的法衣染成了半件红色。
　　空青窝在她怀里，只觉得脑子一片嗡嗡嗡作响。刺目的阳光落在她眼皮上，她迷迷糊糊地抬眸，看向了上方。
　　只见皓日之下，白雪之间，一个比雪色还要出尘的少女垂眸看着她，抿着唇瓣颤声道：“喂……你……你没事吧？”
　　空青望着她那两缕熟悉的额发，刚要反驳说自己有名字，不叫喂。
　　话还没出口，一阵甜腥味涌上喉头，她张口，哇得一下把血吐在了白衣剑修胸前的衣物上。
　　鲜红的血染红了剑修的白衣，也染出了剑修法衣上绣着的玉竹暗纹。
　　沐朝颜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自己洁白衣襟上那一片惹眼的绯红之色，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空青断断续续地咳了好几下，吐了好多血之后，才抬手擦干嘴角，仰头看向沐朝颜，有些无奈道：“啊，对不起，沐道君……”
　　空青抓住了她的袖子，饱含歉意：“我又把你弄脏了。”
　　————————
　　各种意义上的弄脏了。（不是）
　　欧耶！
　　快乐！！
　　是我喜欢的狗血剧情！感谢在2022-01-20 19:23:53~2022-01-20 23:4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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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前尘旧梦
　　挂在手臂上的花人仿若从枝头折下的大红山茶，被沐朝颜单手搂在了怀中，颤巍巍地抖着肩头。
　　血还在嗒嗒地滴着，不断地渗入沐朝颜的法衣里。沐朝颜将面具与自己的灵剑都收入纳戒中，掏出了一瓶止血丹，单手掀开瓶塞，倒了一颗小心翼翼地喂到空青嘴边。
　　空青启唇，含住了那枚赤色丹药，嫣红的唇瓣便不小心碰到少女剑修白皙的掌心。
　　那温热一触即逝，惊得沐朝颜差点手都抖了。
　　空青吞了丹药，仰头让药丸顺利地滑入喉咙，感受着热意从胸腔蔓延到四肢，止住了不断从身体流逝的温暖。
　　浮光那一击，比起那日在寒松小院打她的那一掌要凶残得多。
　　空青方才几乎把所有防御符箓都贴在了绯月身上，音修身体孱弱，即使有这么多重的防护，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花人身体虽强悍，却也无法在毫无防御的时候，接下浮光这一击。
　　身体在撕裂，后背的花纹在剧烈的疼痛里亮起，折磨得空青咬住唇瓣，眼角沁出了泪。
　　她忍着身体修复带来的痛苦，额上冒出了一层细汗，缓了片刻，才仰头对沐朝颜虚弱笑笑：“多谢道君。”
　　沐朝颜望着花人绯红眼角的那滴泪，握住她腰身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揽着空青，缓缓地落在了脚下的雪峰上，抿唇轻声道：“嗯。”
　　空青和她相处过两个日夜，自然知道沐朝颜多不喜人碰她。
　　半年前，她是为了求生，才与这位光风霁月的道君有过一段亲昵。
　　可如今她是绯月的人，再和这道君有些什么，总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故而双脚一落地，空青便从沐朝颜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了一步，朝沐朝颜施了一礼，不再多话。
　　怀中温暖不在，只余下半怀的鲜血，凉得渗人。
　　自入道始，沐朝颜每日练剑，在师傅与师姐的木剑教训下，也时常受伤流血。
　　可她筑基之后，就再也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了。
　　这血着实太多了，修炼的修士都有些撑不住，更不要说是不能修炼的花人。
　　沐朝颜有些于心不忍，黑亮的双眸直勾勾地望着空青，很是认真道：“你觉得好多了吗？”
　　空青不去看她，抬眸望向了此时怀抱着绯月朝她们飞来的箜篌，淡淡道：“好多了。”
　　沐朝颜的目光随着她一同看去，却见箜篌怀抱着绯月，喂了她一堆丹药后，朝她们这处飞来。
　　空青连忙动身，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地奔向绯月。
　　沐朝颜望着她的背影，下意识伸手想把她拉住：“你……”
　　空青充耳不闻，只径直地往绯月的方向奔去。鲜红的衣摆扫着皓白的雪，在冷冽冰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走过的路，收回了自己的手，抿着唇不发一语。
　　箜篌抱着绯月很快就飞了过来，她来到空青身边，见空青张着手要接绯月的模样，轻轻落在地上，将怀中的绯月交给了她：“重伤，疼得醒不过来。”
　　“但不会有太大问题。”
　　箜篌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量空青那张异常相似，却更为精致漂亮的脸。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除了那双赤眸，通身的气质像极了二十多年前死在魔宗之手的夕颜。
　　空青接过绯月，没有在意箜篌的打量，只轻声道：“多谢道君。”
　　她身体虚，也站不住，接过绯月后，就将她搂在怀里，缓缓地跪倒在雪地里。
　　空青抱紧了怀里的绯月，垂眸望着她，紧张又急切地喊：“绯月儿……绯月儿……”
　　音修本就身体娇弱，受了重伤，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绯月窝在空青怀里，模模糊糊地睁开眼，见是她，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姐姐……”
　　绯月抬手，虚虚地抚摸着空青的面颊，弯着眉眼道：“你没事吧？”
　　空青松了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弯着眉眼摇摇头：“没事……我当然没事……”
　　她是花人，可比这些修士要强韧多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对死不了。
　　绯月也松了一口气，窝在空青怀里，蹭了蹭她的脖子，语气娇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令一旁的箜篌站立难安。
　　远处的沐朝颜见两人亲昵的模样，心口有些发痒。她握住了手，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她和绯月在一起了。
　　难怪她一个合欢宗的花人能出现在秘境里，绯月那种出格的性子，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同样不好受的不止箜篌，还有远处的浮光。
　　她握着双锏，望着空青跪在雪地里，眉眼柔和地哄着怀里小姑娘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在滴血。
　　浮光怒火中烧，抬手右手，单锏指向了雪地上的绯月：“箜篌，你妙音阁弟子未免太过霸道了。”
　　“秘境相争，争夺宝物，实乃常事。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在凡人界，剃人头发都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你阁中弟子如此行事，太羞辱人了！”
　　她万器宗今日要是不算这笔账，一定会被人笑话。
　　箜篌如今情绪复杂，根本听不得人说话。听浮光大喊，因绯月受伤的怒气又上来了。
　　箜篌转身，望向正前方的浮光，眸中含着怒火：“既然你要算账，那我就给你好好算算。”
　　“历来秘境争夺，生死不论。你万器宗弟子技不如人，要你一个元婴巅峰来找场子。”
　　“你为了你师弟打伤我师妹，那我现在就要为了我师妹打你了。”
　　“浮光，休要多话，看打！”
　　话音落下，箜篌怀抱法器，跃身而起，一拨琴弦，朝浮光攻去。
　　她一边打浮光，一边对下方的沐朝颜说道：“沐小道君，这是我妙音阁与万器宗的私人恩怨，还请你不要插手。”
　　沐朝颜虽好战，可还是非常拎的清。这种私人恩怨，她都不会参与。她点点头，吐了一个字：“嗯。”
　　远处的箜篌拎着法器，直接砸向浮光的金锏，逼的她连连后退：“　烦请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师妹，还那位朋友……”
　　“我打打就来。”
　　沐朝颜又点点头，往空青那个方向挪了几步，硬邦邦地应了一句：“嗯。”
　　----------
　　远处的轰隆声不断响起，一座座雪峰在元婴巅峰的修士对决里被不断推平，化作了雪海，朝着尽头的日光不断地蔓延。
　　轰隆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橙光与金光，在远处层云间亮起。
　　沐朝颜听得这动人心弦的交战声，难得没有手痒。她抬眸朝箜篌的方向望了一眼，走向空青身侧，从纳戒里掏出一件法袍搭在了空青身上。
　　空青只觉得后背一暖，抬眸朝沐朝颜看去，却见沐朝颜站在自己身侧，望着箜篌的方向，淡淡道：“此处冷寒，灵气稀薄，受了伤得多注意。”
　　空青抬眸扫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嗯，多谢道君。”
　　沐朝颜偷偷瞥了她一眼，却见空青已经垂眸，抬手轻擦绯月脸上的血迹，目光专注而柔和。
　　沐朝颜抿唇沉默了片刻，抚好衣摆，在空青身侧坐下，淡淡开口：“绯月是音修，虽身体弱了点，可主攻魂灵，神识很强。”
　　“这样的伤，喂了丹药之后，入定冥想一夜就无大碍了。”
　　空青擦干净绯月脸上的血迹，将已经进入冥想的绯月揽入怀中，轻声道：“我知道。”
　　她只是有些自责，绯月天性浪漫，又如此孩子气，如果不是她一开始出的主意，又没把绯月拦下，才会让她做得那么过火。
　　把张钰等人挂起来之后，她们就应该悄无声息躲起来了，而不是纵容绯月做那么过分的事情。
　　或许她顺从惯了，只会煽风点火，让修士自取灭亡，却不懂得怎么做才算是对人好。
　　如果今日受伤的人是浮光，她简直拍掌庆贺。可偏偏是绯月……
　　空青握紧了绯月的手臂，轻轻咬住了唇瓣，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下回若无万全之策，她绝不陪绯月这么胡闹了。
　　沐朝颜坐在她身侧，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空青自责的模样，心绪有些奇妙。
　　恰好冷风又起，山顶的雪花开始簌簌飞落，攀在了空青纤长的睫毛上。
　　少女端坐在空青身侧，望着挂在她睫毛上的雪花，目光下移，落在了她嫣红的唇瓣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修士历练，遇生死大事很正常的。”
　　“箜篌师姐很讲道理，不会因为绯月受伤而苛责你。”
　　沐朝颜的安慰来得突然，空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扭头，有些迷茫地望向沐朝颜：“道君这是怎么了？”
　　之前都不允许她说话，自己也是闷声不吭的，这时候反倒会劝慰人了。
　　沐朝颜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太熟练。她抿唇，若无其事道：“无事……”
　　空青见她这幅模样，莞尔一笑：“道君能安慰我，我很高兴。只是我着实担心绯月儿的伤势，并非其他原因。”
　　“今日之事，的确有我的因果，可我并不担心妙音阁的责骂。”
　　“道君不用替我挂心了。”
　　沐朝颜启唇，淡淡道：“哦。”
　　空青见她这幅冷冰冰的模样，垂眸望向她左侧那半边染血的衣衫，犹豫片刻开口：“道君不换衣服吗？”
　　沐朝颜扭头，有些茫然地望着她：“为什么要换？”
　　空青的目光落在她袖子上，柔声道：“您衣服都被我染脏了，难道道君不觉得不舒服吗？”
　　“我记得您很爱洁。”
　　所以在床上的时候，不允许她弄脏任何一点东西。
　　沐朝颜呼一窒，似乎想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耳尖都红了。
　　她缓了好一会，才开口淡淡道：“倒也没有很脏。”
　　“血还是很干净的。”
　　她常年和人动手，身上不是自己的血，就是妖兽的血，早就习惯了。
　　比起那种花瓣碾碎后的颓靡气息，她更能忍受血腥味。
　　毕竟前者的味道，太过红尘了。
　　空青颔首，有些抱歉道：“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空青决定，接下来她都不要和沐朝颜说那么冒昧的话了，搂着绯月的时候和这小道君说话，还怪难为情的。
　　沐朝颜望着空青这幅疏离的模样，垂眸望着窝在她怀里的绯月，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所以……”
　　空青：“嗯？”
　　沐朝颜斟酌了片刻，才轻声道：“所以现在，合欢宗是把你许给绯月了吗？”
　　空青点点头，淡淡道：“嗯。”
　　沐朝颜转眸，目光穿过无垠的雪峰，看向浮在碧蓝天空里的几片白云，点点头道：“挺好的。”
　　她两手搭在膝盖上，识海里不断翻涌着发冠上那抹松绿色发带的模样，抿着唇瓣，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挺好的。”
　　空青扫了她一眼，见她这不太自然的神情，心头有些怪异。
　　不会吧，沐小道君不是无情道人吗？怎么会介意起这种事情来了？
　　空青垂眸，望向怀中的绯月，心里隐隐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自己许了绯月？
　　话本上不都是这么说嘛，凡间女子对于第一个肌肤之亲之人，总是会印象深刻，多有惦念的。
　　是了，毕竟沐小道君才十七岁，只比绯月大一些，还会介意这种事，实属正常。
　　空青开始觉得浮光半年前那个馊主意真的是太害人了，仿佛春花落了清池，无端污了一池净水。
　　空青想到那柄剑鞘，觉得自己要投桃报李，应当帮小沐道君将这朵多余的花捞起来才是。
　　空青抬眸，望向沐朝颜，浅浅一笑：“我也觉得极好的。”
　　空青弯着眉眼，说得相当认真：“绯月道君待我极好，多亏道君的言灵，我有了一个好去处。”
　　未免沐朝颜不信，空青又强调了一遍：“真的，她待我很好很好，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沐朝颜心下一松，却又觉得有些不太痛快。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好板着脸答道：“嗯。”
　　“那很好。”
　　为了表示真诚，她还补充了一句：“她待你好就行。”
　　这样，她也不会偶尔想起那根发带，总觉得空落落的，心怀愧疚了。
　　————————
　　仿佛追妻火葬场的前夫在问：你现任老公对你好不好？
　　空青：当然是好的不得了啊。
　　空青真的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什么，娇诱攻嘛！！！！
　　评论多一点啦，你们最近养肥我养的太过分了！！！！我都要过不下去了，别说肥了！感谢在2022-01-20 23:47:05~2022-01-21 14:3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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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前尘旧梦
　　箜篌与浮光这一架打得胶着，眼见山顶风雪越浓，厚重的雪在空青的法衣上盖了薄薄的一层，而箜篌还不回来。
　　绕是修士周身有护身屏障萦绕，可这秘境雪峰还是太寒了，修为低一点的修士若是稍不注意，待得久了也会被冻伤。
　　更不要说空青这样的花人。
　　沐朝颜垂眸与空青说道：“落雪了，水元凝冰，于伤不利，我载你与绯月找个地方先落脚吧。”
　　空青颔首，温声道：“那就麻烦沐道君了。”
　　绯月伤重，不似她这般耐磋磨，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空青伸手，将盖在自己肩头的法衣扯下，盖在绯月身上，将她紧紧裹住。身子一暖，绯月枕着空青的胸口，无意识地蹭了几下，小猫一样。
　　空青莞尔，摇摇头将怀里的绯月打横抱起，顶着满身风雪，望向了沐朝颜。
　　皑皑白雪间，冷风刮过，细雪翻飞，落在了空青乌黑的发丝上。
　　空青的红袖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更加凸显她腰肢纤细，面容清瘦，四肢纤长。如彼岸花，纤长，柔韧，盛开在风雪中，张扬着纤细艳丽的花瓣，似乎猛地一吹就会随风折断。
　　沐朝颜垂眸，落在了空青单手可握的纤腰上，眸色渐深：“你……”
　　空青疑惑：“又怎么了道君？”
　　沐朝颜抬眸，看着白雪刮向空青尖细的下颚线，说出了自己荒诞的担忧：“你伤的那么重，要不还是把绯月交给我吧。”
　　她怕绯月太沉，花人如此孱弱的身体撑不住。
　　空青横抱着怀中的绯月，将她往上抛了抛，轻笑道：“不妨事，她年纪小，都还没您高，我抱得住。”
　　沐朝颜望着绯月贴在空青心口紧紧依偎在她怀中的模样，识海中闪过些许不可言说的场景。
　　一时是她挂在空青身上，被她托举着身体。一时又是她攀着空青的肩膀，缠着她的腰。
　　仿若细雪覆绝松，暧昧朦胧。
　　沐朝颜脸颊微烫，从纳戒中取出自己的灵剑，御空踏在了剑上，垂眸对空青说道：“上来吧，我带你们走。”
　　“多谢道君。”
　　空青抱着怀中的绯月，轻轻一跃，如飞花稳稳地停在了雪白的灵剑上。
　　沐朝颜抬手捏诀，为她二人裹上一层灵气屏障，隔绝阴冷寒气，清冷道：“站好了。”
　　少女剑修御剑，化作一道遁光，冲破风雪，越过苍茫雪峰，往灵气浓郁之地驶去。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沐朝颜就在一座雪峰的半山腰处，找到了一个藏在冰川后面的秘境。
　　沐朝颜御剑，洞穿了万年不化的冰河，破开秘境，降服藏在秘境中的妖兽后，将秘境洞穴清理干净，才让空青下去。
　　空青站在灵剑上，四下扫了一眼，发现这是一处藏在冰川后的秘境洞穴。
　　洞穴地面是一层深不可测的厚重寒冰，往下望去，只见一片蔚蓝。隔着厚重冰层，依稀能见下方山峰原先嶙峋的地貌。
　　而四周与洞顶，则如春笋般支着无数的冰棱，反射着从洞外映进来的光，璀璨夺目。
　　比起先前的雪峰之巅，这处寒冰洞穴的确是个好去处。
　　空青暗自点头，抱着绯月从灵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踩在冰面上。
　　沐朝颜跟着跳了下来，将灵剑收在手上，从纳戒中取出一方飞毯，铺在平整的地面上，对空青说道：“你与绯月在此处等着。”
　　“我去找找苏师姐。”
　　空青顺从地把绯月放在了飞毯上，这才抬眸看向沐朝颜：“道君且去，我会照顾好绯月道君的。”
　　沐朝颜点点头，又从纳戒里取出一堆灵石与符箓，放在空青身旁，温声叮嘱：“若是遇上什么妖兽，把绯月喊醒，让她输入灵气就能用了。”
　　空青未曾暴露修为，沐朝颜还是只当她是那个毫无防御的柔弱花人，难免考虑周全些。
　　空青心头一暖，弯着眉眼道冲沐朝颜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有劳沐道君费心。”
　　“道君真是个顶顶好的人。”
　　这一笑，恰似月夜飞花，幽昙夜放，无端撩人心弦。
　　沐朝颜呼吸微窒，竟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到底是少年脸皮薄，又自小修行无情道，与那些冷硬的剑为伴，未曾见过如此柔软的花。
　　少女心中虽有大道，有抉择取舍，可见这道笑容，仍有种寒剑吻飞花的缠绵。
　　因为这笑，她是见过的。
　　在那短暂的两夜里，见过好几回。
　　自合欢宗一别，沐朝颜只身前往万境之森，与山林为伴，以剑为生，终日剑气纵横，剑意越浓。
　　只偶尔有些夜里，找不到对手时，沐朝颜会抱着剑端坐在高大的望天树端，仰头望月，见夜枭振翅，听鹧鸪寂寂哀鸣。
　　冷月之下，寒风吹拂面颊，晃得她发带悠扬而起，轻轻扫到她的面颊。沐朝颜伸手将发丝拨到脑后，在触碰发带的一瞬间，偶尔会想起这些笑容。
　　这时候，她就会开始想起那双寒星般璀璨生辉的桃花眼，想起那浓郁得好似开满整个剑山的曼殊沙华，继而想到这个女人。
　　一个她从未问过名字的女人。
　　以前不问，现在也不会问。
　　沐朝颜垂下眼眸，握住了手中寒剑，清清冷冷开口：“我去了，你与绯月多当心。”
　　空青笑着颔首：“好。”
　　沐朝颜不再去看她，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银光，飞出了幽蓝的寒冰洞穴，朝远处辽阔的天空飞去。
　　只刹那间，沐朝颜的身影便彻底消散在空青眼底。
　　空青抱着怀里的绯月，耐心静坐了半盏茶后，发觉沐朝颜没有回头的迹象，才长舒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益气补血丹，直接往喉咙里倒。
　　一整瓶丹药灌入喉咙后，丝丝缕缕的灵气渗入血脉，通过功法在体内循环一周天，涌入了干涸的紫府间，一点点回复灵力。
　　紫府内空荡荡的灵力恢复了些许，空青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方才浮光的攻击来临时，她几乎是一瞬间抽干灵力，同时激发十几张高级防御符箓，才勉强抵挡。
　　仅仅是十五张四品符箓，就能抽干她的紫府，练气期的修士，还是太过弱小了。
　　她这么想着，沉下心神，开始慢慢地引导身体的灵气，快速修复身体的损伤。
　　毕竟有浮光在，空青总觉得自己如同被毒蛇猛兽盯上一般，格外不安全。
　　如此炼化半刻钟后，窝在她怀中的绯月悠悠醒转。
　　绯月从沐朝颜的法袍里探出脑袋，趴在空青的心口，仰头迷迷瞪瞪地望向她：“姐姐……”
　　绯月好似从窝里探出脑袋的小鸟，四下张望了一番，茫然道：“这是哪？箜篌师姐呢？”
　　空青见她这幅模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掐住绯月粉嫩的小脸，柔声道：“你箜篌师姐替你报仇去了。”
　　“这里是个小秘境，沐道君带我们过来的。”
　　绯月一下就愣住了，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道：“沐朝颜？”
　　那个小冰人还会帮忙，可真是稀奇。
　　空青点点头，嗯了一声，抬手拂开绯月额上凌乱的发丝，温声问她：“你觉得好些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绯月又开始疼了。
　　她软了身体，没骨头似地趴在空青怀里，软乎乎道：“金丹修复了点，但脑袋被浮光劈得厉害，识海波荡，有些头晕恶心。”
　　空青知她爱撒娇，伸手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揉着她的穴位，温声问：“那现在好多了吗？”
　　花人的指腹温热柔软，像花瓣一样，熨帖地贴在少女的肌肤上。
　　绯月趴在空青怀里，两手搂住她的腰，娇娇软软地蹭了蹭空青的心口，一派欣喜：“好多了。”
　　“姐姐哄哄我，我什么伤都好了。”
　　空青摇摇头，有些无奈道：“你啊你……”还是个小孩子啊……
　　绯月笑了笑，仰头望向空青，目光柔软：“那姐姐呢，伤得怎么样？”
　　空青勾唇，温声道：“没事了，背后的灵纹在修复伤口，我只伤了皮肉，并未有神识损伤。”
　　绯月抓着空青身侧的衣物，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放松了身体，趴在空青心口，有些歉疚道：“这次怪我，是我太贪玩了。下一次我一定谨慎些，不能连累姐姐了。”
　　空青手微顿，她沉吟片刻，伸手捧住绯月的脸，极为温柔道：“也怪我，没有拦住你。”
　　才会让绯月受了那么重的伤，
　　空青迟疑片刻，才抿唇开口：“你伤的那么重，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此处灵气稀薄，也不好恢复。”
　　“可难得入秘境一次，你我就不要浪费这样的机缘。”
　　空青顿了顿，斟酌开口道：“不如这样，我们来双修吧。”
　　“你把我灵园的灵气都吸走，看看能恢复多少灵力。”
　　绯月呆了呆，双眼登时亮了起来，兴奋地开始叽叽喳喳：“真的吗？可以吗？可是还没到约定好的日子呢？我可以和姐姐抱抱吗？”
　　空青哑然失笑，捧着少女柔软的脸颊，抵住了她的额头，笑着道：“可以的。”
　　“反正也差不多到了，早一点也无妨。”
　　空青吻了吻少女的唇，哑着声音道：“我愿意的。”
　　绯月很是高兴，弯着眉眼笑着应道：“好，那我们就双修！”
　　少女说话算话，也不管什么时辰什么地点，伸手搂住了空青的脖颈，张口咬上了空青的唇。
　　空青吃痛，耐心地含住少女柔软的唇瓣，宠溺而无奈：“你慢一些……”
　　空青揽住少女柔软的腰身，将她抱在自己腿上，掐住了她纤细的腰。两道红影交缠在了一处，宛若交颈的鸳鸯，在冰天雪地里抵死缠绵。
　　空青抽空甩出了几道符箓，遮蔽了两人的身形与气息，又从储物袋中拿出新的法袍，裹住少女娇软鲜嫩的身体，死死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曼殊沙华的气息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冰洞，开得如火如荼。
　　----------
　　两个时辰后，沐朝颜与箜篌打完浮光，找到了刚从秘境出来的苏知微，领着她往绯月落脚之地赶去。
　　在距离绯月一里地的时候，三人都察觉到了相当剧烈的灵气波动。
　　沐朝颜眉头紧蹙：“难道有妖兽闯过去了吗？”她心下焦灼，连忙化作一道银光，弹指间越过百丈，冲到了原先的冰川前。
　　箜篌与苏知微心下一紧，也连忙加快了速度，紧随其后。
　　在距离冰川五丈远的地方时，五感敏锐的沐朝颜听到了一阵细微的黏腻声音。
　　那声音着实过于熟悉，逼得沐朝颜硬生生刹住了灵剑。
　　沐朝颜猛地抬眸，目光穿过无数厚重冰层，朝冰洞望去。却见一排排厚重的冰柱后，映出了两道模糊交缠的人影。
　　高挑纤细的花人将如鸟一般精致小巧的少女抱在怀里，裹在鲜红的法袍下，温柔地拥吻。
　　只一眼，便让沐朝颜心神巨震。
　　热意从心口升起，化作滚烫的绯色迅速染红了少女的面颊与耳尖。
　　白衣剑修一抬手，一道银光划过，轰的一声，无数冰棱纷纷下坠，化作一层深蓝色的水幕堵住了冰川洞口，遮掩住了一切身影与声音。
　　匆匆赶来的箜篌与苏知微望着沐朝颜身后潺潺流淌的冰川，抬眸望向面色绯红的少女剑修，惊讶道：“小沐道君，这是怎么了？”
　　沐朝颜忍着脸上的热意，握紧了手中剑，颤声道：“没事……她们没事……”
　　简单的一句话，被少女说得磕磕绊绊：“只是……只是在双修……”
　　话音落下，少女御剑，逃难似的御剑飞离了这个地方。
　　箜篌与苏知微望着少女流星般消散的背影，扭头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
　　苏知微轻咳一声，小小声道：“绯月带的那个花人……如此这般行事，可快速治疗绯月的伤，倒是比我的药好用多了……”
　　“我们……”
　　苏知微抬手，指向了一个与沐朝颜截然不同的方向，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先避避，过会再来？”
　　箜篌只觉得神庭一阵刺痛，按着脑袋抽着气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两人言罢，也化作一道遁光，朝远方飞去。
　　---------
　　沐朝颜这一飞便是上千里，直飞到落雪漫天处，她才缓缓地停在了雪山之巅。
　　浅灰色的云盖在了蓝色的天空上，天地一片暗沉。朔风阵阵，大雪纷飞，刮得沐朝颜白衣猎猎作响。
　　白衣墨发的少女立在雪山之巅，并未撑起任何灵气屏障。只是一动不动地抿着唇瓣，冷冷地望向前方，任由狂风肆虐，将飞雪黏在她的发丝上。
　　很快，雪花落满了她的黑发，眉宇，睫毛，将她整个人都吹成了一个发色皆白的小雪人，冻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沐朝颜只觉得从心口升起的滚烫散去，她震开周身的雪，长舒一口气，盘腿坐在了雪峰尖上。
　　沐朝颜抬手，将缠在发冠上的松绿色发带解下来，握在了掌中，垂眸看了一眼后，抬头望向了远方。
　　她坐在山巅，眺望着远方阴云聚散，底下雪海翻涌，听得耳边朔风如虎狼哀嚎，只觉得有一种千年万年的孤寂感涌上心头，无限悲凉。
　　红尘事，大抵如此，风云变幻，人事无常。唯有大道自然，在长久的转动里，维持着一种孤寂的永恒。
　　无常即是永恒。
　　这就是她的道，她必须去接纳这份无常，在世事变幻中，守住自己的道心。
　　沐朝颜握紧了手中的发带，闭上了眼睛，口中喃喃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引用自《清静经》）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引用自《清静经》）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引用自《清静经》）
　　“……”
　　清冽的诵经声随朔风远去，逐渐地消散在呼啸的风声里。没一会，一切声音皆在逝去，风声渐息。
　　所有的躁动都止住了，被重新压在了镜湖之下，重归于寂。湖面涟漪消逝，如风过无痕，了无踪迹。
　　————————
　　昨天睡过头了，今天早点更！晚上还有！没有你们就是小狗！
　　怎么说呢，这篇文改名字的时候，曾经有一度我想改成空青两个字。
　　因为主要内容，还是写大空的一生（不是）
　　但其实写出来之后，发现不是这样子的。
　　无论是绯月还是颜颜，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
　　她们还太年少了，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世界会按照自己预想的一样转动，天真地觉得自己拥有整个世界。
　　她们是天之骄子，本该如此。
　　只有空青不是，她出生于沼泽地里，向阳而生，用尽了所有的一切，挣脱身上的枷锁，重新生长出翅膀，似飞鸟翱翔。
　　所以她爱的不会很满，不会很多，但一定是她能给的最好的。
　　给绯月是，给颜颜也是。
　　但这两个还是有区别的，很明显的区别。
　　所以……绯月股的朋友们，高点了还不走吗？抄底了抄底了，颜颜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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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前尘旧梦
　　这场风雨雪落了许久，直到暮色降临，翠绿色的夜光如无数条瀑布从星空洒落，垂落在白雪皑皑的雪海上，勾勒了一副极为梦幻奇异的雪夜图。
　　沐朝颜从冥想中醒来，把掌中那根松绿色发带收入纳戒中，御剑而起，身披极光，化作一道流星融入了这幻梦般的雪夜里。
　　秘境妖兽众多，夜里正是妖兽活跃的时分。尤其是在这样的寒夜里，妖兽吸纳灵气的速率是白日的数十倍。
　　故而入夜之后，大多数修士都会寻找一个安全之所，进入冥想修炼，只有少数强者，才会夜访秘境，与妖兽搏斗。
　　今日与浮光交手，沐朝颜受益良多，趁此良夜，正好将所得一一演化。
　　她御剑在雪原不停穿梭，遇上不少夜游的妖兽，数剑斩之，将所得秘宝囫囵塞入自己的纳戒中。
　　如此与妖兽缠斗到了子夜，沐朝颜飞着飞着，不知不觉飞回了那花人的落脚之地。
　　此时风雨已歇，冰洞内燃起了炉火，明亮的黄色与极夜的绿混在一起，交织成了更为绚烂的浅绿色光辉。
　　浓郁的烟火与肉香味从冰洞内飘了出来，随冷风吹到很远的地方。路过的白衣剑修停下了灵剑，朝洞口望去。
　　却见晶莹透亮的冰洞内，燃着一炉火，炉边围了四个女人，正温酒烤肉，谈笑风生。
　　隐约间，沐朝颜似乎听得绯月说道：“上次五宗大比，张钰把我的璎珞烧了。所以这次，进秘境，我就想把他头发烧了……然后琴瑟姐姐就帮我想了个好办法……”
　　听到琴瑟两个字，沐朝颜剑停了一瞬，短暂地扫了眼挨着绯月坐下，正在沉默烤着肉的花人，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她叫琴瑟。
　　还真是一个缠绵的名字。
　　可就是这一瞬，却足以让场中最敏锐的箜篌抬眸，朝她看来：“小沐道君……”
　　沐朝颜停下脚下的飞剑，冲箜篌微微颔首，矜持有礼道：“箜篌师姐。”
　　正在兴高采烈眉飞色舞讲故事的绯月此时也抬眸，朝沐朝颜看来，特别高兴地冲她打了个招呼：“沐朝颜……”
　　少女音修冲沐朝颜招了招手，兴高采烈道：“快进来快进来……”
　　沐朝颜望着她稚嫩的面庞，识海中又浮现起下午撞见的一幕，微微转眸，看向绯月身侧的空青。
　　红衣墨发的花人只专心致志地翻烤着手中的灵肉，并未朝她看来。
　　不知怎么的，沐朝颜心下一松，在箜篌与苏知微一起喊她过来时，犹豫片刻御剑飞入冰洞中。
　　---------
　　她刚落地，苏知微便嗅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笑眯眯道：“小沐道君又去找妖兽打架了？”
　　箜篌朝她望去，眼中含着笑意：“怎么，今日和浮光打得还不够尽兴吗？还要去找妖兽的麻烦？”
　　斜对面的绯月仰头，看清她身上染着的血迹，倒吸了一口凉气：“沐朝颜，你究竟杀了多少妖兽，怎么法衣上全是血……”
　　“你都不觉得黏腻吗？”
　　沐朝颜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法衣，发现原先皓白的衣物上此时染上斑斑血迹，仿若落梅碎雪地，满是刺目的红。
　　沐朝颜对身上的血迹早已习以为常，只今日看到自己身上染着的红，才觉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妥。
　　但那不妥，只闪过一瞬，如同落雪无痕，霎时无影无踪。
　　她抱着剑挨着苏知微坐下，清清冷冷地开口：“我用过净身决，只是妖兽品级高，血能透法衣，清理不掉。”
　　沐朝颜顿了顿，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看着红了点，其实不脏的。”
　　绯月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夜光杯，拎起手边的酒壶，往里倒酒。
　　淅沥沥的橙红酒液落在杯中，在绿光里红得深沉。绯月一边倒酒，口中一边嘟囔：“你们剑宗的人那么爱打架，为什么非要穿白衣。”
　　“素得跟凡间送葬的一样，还容易弄脏，为什么就不能穿颜色深一点的衣物呢？”
　　“红的紫的，都能穿得很好看嘛。”
　　沐朝颜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绯月了，妙音阁修士大多以情入道，皆很注重仪容。
　　幼年时沐朝颜前往妙音阁，也曾因为穿衣被绯月这么说过。她当时回答，这是宗门规定。
　　而今绯月再问，她也是一样回答：“宗门规定，自当如此。”
　　白衣如雪，可映万物之色，一如剑心通明，可证世人之心。
　　绯月倒好了一杯酒，点点头道：“是是是，你们宗门规矩真是多……”
　　绯月举杯，将酒杯递到沐朝颜面前：“给你……”
　　绯月抬眸，直勾勾地望着沐朝颜，一脸期待：“灵酒你总能喝吧？”
　　沐朝颜垂眸，望着盛在酒杯中的赤色灵液，抿唇不语。
　　绯月将酒杯送了送，兴致冲冲道：“谢你今日救了琴瑟姐姐，我与姐姐请你吃烤肉，这肉配酒才好吃。”
　　“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你就尝尝嘛~”
　　少女弯着眉眼，嘴角微微上翘，对着年幼便相识的青梅故交软乎乎地撒娇。
　　沐朝颜望着少女娇俏的面容，心里升起了一个念头：这个少女从小就这样，喜欢撒娇。
　　所以妙音阁的师姐们，都很会惯着她。
　　偏生沐朝颜不想惯她，她沉吟片刻道：“宗门规定，金丹之后不得食用人间烟火，我……”
　　还没等她说完，一旁正在翻着肉的空青淡淡地插了一句话：“沐道君……这肉是三品云猪，肉中含着灵气，一些体修也会用来补充体力与灵气，算不得人间烟火。”
　　空青拿起一串灵肉，递到沐朝颜身前，温声道：“道君与妖兽交战，想来也耗费了不少灵力，不妨试试。”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一下，轻声道：“我做的东西，比起一般的厨子，应该好很多。”
　　正把一块灵肉吃下去的苏知微，捧着酒杯喝了一口，笑眯眯道：“琴瑟姑娘这就谦虚了，我尝过那么多人间美味，能与你相比的人，屈指可数。”
　　苏知微转眸，笑吟吟地看向沐朝颜：“索性也不是在剑宗，小沐道君且试试……”
　　苏知微来自凡人界，是当世天资最出色的修士，对于这些宗门规矩根本不在意，几次三番怂恿沐朝颜破戒，故而此刻极为揶揄道： “小沐道君还请放心，我等绝对不会找剑宗长老告状的。”
　　一旁的箜篌也勾唇附和道：“是啊，我等都不会做这么不厚道的事，你尽管试试。”
　　“就是就是，琴瑟姐姐烤的肉可好吃了，无论怎样你都要尝尝。”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似乎都很期待严以律己的苦修道人，偶尔破戒。
　　哪怕只有一次，也会让她们觉得很开心。
　　更不要说是沐朝颜这种一板一眼的剑宗天才修士，光是逗一逗她都觉得很开心。
　　沐朝颜清楚她们的心思，沉吟片刻，转眸望向正在烤肉的空青。
　　却见这花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略有些期待地望着自己。炉火在她那双漂亮幽深的桃花眼中跳跃，明亮而璀璨。
　　花人眼眸中藏着的一丝好奇与期待，像是冬日里趴在树上小心窥视的花栗鼠一样，是沐朝颜第一次在她身上见过的生动色彩。
　　只一眼，沐朝颜便觉得春风乍起，心弦微颤，涟漪再起。
　　少女剑修收回了自己窥探，沉吟了片刻，将手上的剑放在膝盖上，一手取过绯月的灵酒，一手取过空青的烤肉，垂着纤长的睫毛淡淡道：“我并不担心宗门责骂。”
　　“只是规矩在心中，习惯了。”
　　沐朝颜顿了顿，抿紧唇瓣，好一会道：“既然是朋友好意，那我且破例一次。”
　　众人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期待了起来，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下，沐朝颜抬起手，将空青的烤肉送到了唇边。
　　少女剑修轻启粉唇，贝齿轻轻咬住焦香酥脆的烤肉。一口下去，肉香与灵气在口中爆开，带着香料的气味，直冲五脏六腑。
　　自小辟谷的沐朝颜一下就呆住了，她含着口中的肉，双眼发直，一时半会没有动作。
　　对面的空青顿住了翻肉的动作，有些紧张地望向沐朝颜：“怎么样沐道君，可是觉得不好吃？”
　　沐朝颜恍然回神，贝齿咬着美味的烤肉，在新奇又震撼的情绪里咽下喉咙，极为克制道：“是好吃的。”
　　“很好吃。”
　　沐朝颜说着，低头又咬了一块肉，快速而优雅地吃下，没一会就把整串烤肉给吃完了。
　　吃完之后，沐朝颜抬眸望向空青，很是认真道：“可以再给我一份吗？”
　　反正已经破戒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也是一样的在违反戒律。
　　索性不管不顾也挺好。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空青笑弯了眼，将烤好的一串肉递到沐朝颜面前，温声道：“好。”
　　“只要道君想要，多来几份都没问题。”
　　绯月也跟着开心笑了起来，拍着手很是得意道：“你看我就说吧，琴瑟姐姐做的东西可好吃了，谁都无法拒绝的。”
　　箜篌应付道：“是是是，知道你的琴瑟姐姐很能干了。”
　　“所以琴瑟姑娘究竟想了什么好主意，让你怎么把张钰给诓了的？”
　　由箜篌带起话头，方才被沐朝颜忽然出现打断的话题，又重新开始。
　　---------
　　说起这件事，绯月又重新来劲了。她眉飞色舞地将事情的起因经过描述了一遍，冰洞内全是她快活的笑声。
　　沐朝颜坐在一旁，一边抿酒一边吃肉，听着绯月活灵活现地描述着之前的一切，眼角的余光落在她身旁的空青身上。
　　这花人脾气很好，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眯眯的，哪怕是自己曾拿剑威胁过她，她仍旧会抱着自己，一派宠溺由你任性的模样。
　　此刻对着绯月更甚。
　　绯月说一句，就要问“琴瑟姐姐你说是不是？”
　　那花人弯着眉眼，好似含了星光般轻轻答：“是。”
　　一路说下来，都是极为纵容宽厚的状态。
　　箜篌听了所有的事，弯着眉眼笑吟吟地看向空青，极为欣赏道：“如此说来，琴瑟姑娘当真是聪明。”
　　绯月点点头，很是赞同：“嗯嗯嗯，姐姐就是很聪明的。不止聪明，她还学什么都快，甚至还能修……”
　　眼见绯月就要说漏嘴，空青伸手一把扯住了绯月的袖子，盈盈一笑：“箜篌道君谬赞了，不过是一些摆不上台面的小聪明，若是不靠着绯月道君强大的修为，只怕也做不到这一步。”
　　箜篌弯着眉眼，眸中含笑，颇有些锐利地看向空青：“这可不是小聪明，寻常涉世未深的修士，都想不到这么周全的全套。看来合欢宗内，教了琴瑟姑娘不少东西。”
　　在浮光身边伺候多年的空青，哪里不知道箜篌话语里藏着的意思。
　　对于箜篌的质疑，空青混不在意。她笑笑，翻动着手里的烤肉，泰然自若道：“合欢宗不教这些东西，是我平日里看书比较杂，才琢磨出来的。”
　　箜篌了然地点点头：“哦……”
　　音修想到了白日里浮光脱口而出的那声“夕颜”，心里颇为不安。她沉吟片刻，勾唇一笑，望着面前从容淡定的花人试探道：“既然琴瑟姑娘此前一直生活在合欢宗，想必也见识过不少修士……”
　　“今日我听浮光道君唤你‘夕颜’，说起来你与她极为相似，不知她与你……”
　　箜篌说得隐晦，空青一下就明白她的意思。她洒脱一笑，平静开口：“浮光道君是我先前的花主……”
　　“至于她为什么会叫我‘夕颜’，我也不太明白。”空青勾唇，抬手指向自己，很是豁达道：“毕竟您看，我这副样貌，与浮光道君也很像，不是吗？”
　　空青勾唇，眼里含着一丝讥讽：“或许浮光道君就是喜欢一个叫夕颜的，又与她长得很像的人呢？”
　　箜篌蹙起眉头，转头过与苏知微对视了一眼，两人神情皆有些复杂。
　　气氛一下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坐在角落里的沐朝颜啃着烤肉，沉默了片刻，才仰头望向空青，很是疑惑道：“有人说你长得像浮光吗？”
　　除开绯月之外，众人齐齐扭头，望向沐朝颜，都有些惊异。
　　坐在她身旁的苏知微古怪地望向沐朝颜：“怎么，沐道君难道觉得琴瑟道君不像浮光道君吗？”
　　沐朝颜摇摇头，很是茫然道：“不像啊。”
　　哪里像了，这两个人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箜篌很是惊讶：“琴瑟姑娘这样貌与浮光至少有九分相似，这样你都不觉得像？”
　　沐朝颜摇摇头，很是坚定道：“不觉得。”
　　向来与沐朝颜反着来的绯月，赞同道：“我也不觉得的。”
　　绯月还把空青转过来，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很是认真地品鉴了一番：“远山眉，桃花眼，玉琼鼻，剑锋唇，白狐脸……”
　　“精致漂亮又英气俊俏，这不甩浮光那个讨厌鬼一整洲？”
　　绯月转眸看向箜篌，很是不悦道：“师姐，琴瑟姐姐哪里像浮光了！”
　　绯月对此表示强烈不满。
　　箜篌却不管她，没好气道：“你小时候连我和你二师姐都分不清，认人都是靠法器，你都分不出人脸，哪里知道长得像不像。”
　　绯月天性纯粹，这就导致了她认人不看脸，全靠特征。偏生她觉得自己认得挺全，大声抗议道：“谁说的，我就记得你的样子，苏知微的样子，琴瑟姐姐的样子，沐朝颜的样子！”
　　“我怎么分不清了。”
　　绯月信誓旦旦道：“我觉得她们不像，她们就是不像嘛！”
　　空青愣了一下，莞尔一笑，抬手揉了揉绯月的发顶：“好好好，我不像她，不像她。”
　　绯月哼了一声，抱住了空青的手臂，很是娇蛮道.:“姐姐就是姐姐，才不像什么浮光，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空青心头升起了无限暖意，揉着绯月的发顶，温声道：“知道啦，知道啦……”
　　不管她像不像浮光，她现在是一点也不介意了。
　　对面的箜篌望着自己小师妹对这花人极为痴缠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遗忘掉的事情，又浮上了心头。
　　她无奈地摇摇头，决定转移神识，望向苏知微身旁的沐朝颜，温声问：“绯月是认不清人，才觉得琴瑟姑娘不像浮光。那么沐道君，你呢，你为何觉得不像？”
　　箜篌轻叹一声，半是无奈半是调侃道：“你这双眼睛如此明亮，总不能告诉我你是个瞎子吧？”
　　沐朝颜停顿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并非如此……只我不太靠脸认人，我靠的是灵气。”
　　苏知微来了兴致，好奇道：“哦，灵气？具体说说？”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道：“这是我宗门修炼的一种心法，具体就不能说了。”
　　“总之在我眼里，箜篌师姐的灵气是幽蓝色的，而苏知微师姐是青色的，绯月是红色的，浮光道君是金色的……”
　　沐朝颜顿了顿，望向空青的方向，看着笼在她身上的朦胧月色，顿了顿道：“而这位姑娘，是白色的。”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身上笼着艳烈的紫色。可是现在，却转换成了纯白。
　　就像沐朝颜自己，是很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白。
　　空青心头一怔，却见沐朝颜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很是认真道：“你心性通明，如冰如水，如果能修道的话，适合入我剑宗，修无情道。”
　　“而浮光道君却是璀璨烈阳，高傲不可一世。所以你们二人，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世上，每一朵花都有自己不同的纹理，每一个人都有独特之处，所以根本没有相像的花与人。”
　　沐朝颜抿唇，板着小脸一字一句：“故而在我眼里，你与浮光一点也不像。”
　　空青怔愣了片刻，半晌才对沐朝颜郑重还了一礼，认真道：“多谢道君。”
　　空青长长舒了一口气，不由得想，今日过后她算是能正式摆脱少年的阴翳，铸造神台，攀登大道了。
　　————————
　　小颜真的是一次也不肯喊空青的名字，也不会去记住她的名字。
　　小颜，你心里有鬼！！
　　啊，迟来的更新，最近大姨妈殴打了我，很痛苦，在努力挣扎了。感谢在2022-01-22 09:23:26~2022-01-23 23:5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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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前尘旧梦
　　箜篌的本意就只是想问清空青与浮光的关系，毕竟浮光此人，手段诡谲，行事毒辣，她还是担心空青与浮光若是牵连过深，会给绯月带来麻烦。
　　不过观空青的态度，对浮光是极度厌恶，想来也不会是向着浮光的人。
　　箜篌松了一口气，轻轻一笑，转移了话题：“先不说浮光了，我倒是很想知道，琴瑟姑娘是怎么和我师妹人识的。”
　　“总不能是在五宗大比后，绯月于上百名花人中，对琴瑟姑娘一见钟情吧？”
　　听到“一见钟情”四个字，角落里的沐朝颜手微顿，竖起耳朵，屏息静气，等待着空青的回答。
　　空青一拂长袖，单手托着下巴，弯起眉眼笑眯眯道：“此事说来话就长了，不如让绯月道君来说吧。”
　　绯月连忙放下酒杯，拍拍手，兴致勃勃道：“这事说来可好玩了，事情是这样的，去岁冬日五宗大比……”
　　少女声音比起银铃还要清脆，俏生生地填满了整个冰洞。
　　空青烤着肉，三不五时地就分给沐朝颜一份，伺候着她好吃好喝。
　　前几日都是些快乐的事情，直到提起空青受伤的事情，绯月咬着牙，愤愤不平道：“我一直以为琴瑟姐姐这么体贴的花人，会有一个很好的花主。”
　　“谁知道浮光那个讨厌鬼竟然还会打她！”
　　“而且还不止一次。”
　　沐朝颜吃肉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眸看向空青。
　　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落在空青身上。空青翻着烤肉，泰然自若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对于我们花人来说，浮光道君其实算是一个很好的花主了……”
　　绯月听道空青替浮光说话，颇有些愤愤不平道：“你怎么还替她说话。”
　　空青笑笑，漆黑的眼瞳里燃着一簇火，语气平静道：“因为对我们花人来说，能有一个院子，看到一方天地，能学很多种技巧，还能看书，是极为难得的事。”
　　空青转眸，望向绯月，眸光很是温柔：“你还小，很多事我还不能和你说。虽然浮光和你比起来，的确很坏。”
　　“但……对于花人来说，她的确很好了。”
　　最起码，她没有少胳膊少腿，还能好好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
　　在场的几名修士，都甚少接触过花人。可空青的寥寥几句话，却让人听出了合欢宗的花人极为不易。
　　可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修道成仙，都很不容易。一时半会，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气氛冷了下来，空青弯唇，打了个圆场：“总之呢，绯月道君心善，把我从浮光那里带出来了。”
　　“然后我就跟着绯月道君，回到了妙音阁。”
　　“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坐在对面的沐朝颜两手抱着酒杯，小口小口抿了起来，垂着眉眼，一时没有说话。
　　倒是空青身旁的绯月伸出了手，牵着空青笑着道：“是啊，以后我会对姐姐好的。”
　　空青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很是温和道：“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绯月嘻嘻笑了起来，转眸瞥到了角落里闷声不吭的沐朝颜，忽然想起自己接走空青那时发生的事，遂开口道：“我接走姐姐的时候，姐姐什么都没带，就带了沐朝颜送的剑鞘。”
　　沐朝颜猝然抬眸，望向对面的空青。
　　空青面不改色，挨着她的绯月却抱着她的手臂，笑吟吟地望向沐朝颜：“沐朝颜，你怎么会把剑鞘送给姐姐啊。”
　　“姐姐说之前浮光让她去照顾你，难道你受伤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伤的，具体说说？”
　　在场的只有绯月不知道沐朝颜在西洲发生的事，可箜篌与苏知微却十分清楚。
　　自然也知道合欢宗给沐朝颜送了一个花人的事。
　　所以这个花人就是琴瑟？
　　箜篌与苏知微一同看向沐朝颜，望着少女剑修冷淡的面容，片刻后齐齐转眸看向对面的空青，见对方仍旧是从容淡定的样子，不由得暗中嘀咕。
　　此前箜篌就觉得这两人之间怪怪的，尤其是沐朝颜今日救下空青的事……
　　不过当时箜篌只觉得，是剑修心善。如今看来，这两人倒存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猫腻。
　　兴许是饮了酒，小冰人一样的剑修脸上蒙上了一层薄云般的红。
　　沐朝颜放下酒杯，镇定自若道：“的确是受伤了，如果不是……这位姑娘，我估计要堕境。”
　　“所以那柄剑鞘，是我报恩的一个承诺。”
　　少女澄澈的目光穿透幽暗的夜，落在花人纯净的面容上，抿紧唇瓣，很是认真道：“我并不知道浮光的事，如果我知道，那天我会留你。”
　　空青怔愣了片刻，看向了沐朝颜。灼灼火光在白衣剑修黑亮的眼瞳深处跳跃，如同对方此时正熊熊燃烧的赤子之心。
　　空青心头微窒，好一会才一拂长袖，盖在自己的膝盖上，翻转着面前炉子的烤肉，漫不经心道：“这都是不重要的事，我与道君之间，仅仅靠那柄剑鞘就能算清了。”
　　“道君不必如此……”
　　空青顿了顿，并没有把话全部说出来。
　　沐朝颜抿唇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吐了一个字：“嗯。”
　　绕是向来迟钝的绯月，也觉得沐朝颜与空青之间流动着不一样的气氛。
　　更不要说是箜篌与苏知微这种在红尘中历练过的人了。
　　尤其是苏知微，她稍稍转眸看向沐朝颜，见那少女剑修面色平静，捧着酒杯轻抿的模样，总有一种对方看上去好似千万年不变的冰山，实则底下暗潮汹涌的感觉。
　　剑修的平静，在此刻显得异常的不同。
　　场中的气氛变得相当古怪，绯月看看沐朝颜，又看看空青，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只好鼓着腮帮子望向空青。
　　空青莞尔，将手中烤好的灵肉递给绯月，温柔哄道：“好啦，来吃肉，吃肉……”
　　苏知微也打了个圆场，举着酒杯道：“继续吃继续吃……”
　　---------
　　众人便继续有说有笑了起来，未免继续方才尴尬的事情，苏知微岔开话题，望向绯月笑吟吟道：“绯月师妹，既然你与琴瑟姑娘在三层抢了那么多的修士，那么有没有看到宝鼎真人的五色令牌？”
　　绯月不解：“什么五色令牌？”
　　苏知微便从纳戒中取出一枚赤色令牌，放在众人面前：“就是这个。”
　　空青随众人一道望向去，却见那枚雕刻着赤焰纹路的令牌上，赫然刻着“朱火”二字，心下一咯噔。
　　这令牌……与她在那个四品雉雷鸟的洞穴里找到的秘宝是一样的。
　　正在空青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一旁的绯月却摇摇头，脆生生道：“没见过。”
　　绯月忘性大，上一刻解下来的发带，都能忘记放在哪里，更不要说是昨天闯秘境获得的的宝物了。
　　空青松了一口气，一旁的绯月转头，很是好奇地看向苏知微：“你找这个令牌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宝藏？”
　　苏知微颔首，坐在她身旁的箜篌笑着解释道：“你知道万器宗为什么要封秘境吗？”
　　绯月眨眨眼，娇声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啊，为了秘藏嘛。”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看着苏知微手上的令牌，神秘兮兮道：“所以你手上的令牌，是去大秘藏的钥匙？”
　　苏知微颔首，微微一笑道：“是也不是。”
　　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传闻宝鼎真人擅长绘制符箓，炼制传送灵器，以及建造传送阵法。”
　　“如今五宗四海的不少传送阵法，当年都是被他改造过的。可他手上最厉害的一件灵器，则是八品灵器--四方阵图。”
　　“四方阵图？”沐朝颜蹙起眉头，望向苏知微，有些疑惑，“是那个传说中，记录了五洲四海各大城池，各大宗门洞府的传送灵器？”
　　苏知微含笑点头：“不错，正是此物。”
　　苏知微一挥衣袖，朝后躺在毯子上，松着一身懒骨笑吟吟道：“传闻中，这个四方阵图只要输入足够的灵气，调整合适的方位，便能将人传送道特定的位置上。”
　　“无论是从南洲飞到中洲，瞬息之间即可完成。”
　　绯月闻言，双目绽放精光：“如此便利，那些灵器我要是得到了，岂不是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她着实贪吃，苏知微闻言笑了起来，很是欢快道：“正是如此。”
　　“我先前听人说过，宝鼎真人陨落前，凭借此灵器，在五洲四海自由穿梭。可他陨落后，此法宝就不知所踪。”
　　“只余下一枚鼠土令牌在万器宗内，留待后人来寻。传说只要拿到五色令牌其中一枚，即可有机会得到宝鼎真人的传承，所以我猜测这四方阵图也在传承里。”
　　“我本来也以为是个传言，不曾想今日闯秘境，还真的得到了这一枚令牌。”
　　苏知微弯起眉眼，收起了一丝懒散，难得正经道：“我对宝鼎真人的传承不感兴趣，只不过这四方阵图着实神奇。”
　　“如今万器宗行事颇有些不妥，浮光又是那个性子，若是她与万器宗或者其他心术不正之人得到了四方阵图，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
　　苏知微直起腰杆，难得正色道：“诸位，既已入了秘境，为了道门着想，我等不如一同联手，抢下宝鼎真人的传承如何？”
　　绯月是第一个应和的：“好啊好啊好啊，乐意至极。”
　　苏知微看向箜篌，箜篌颔首，道了一个字：“可。”
　　坐在角落的沐朝颜沉吟片刻，放下酒杯，清清冷冷开口：“我找令牌，与你一同进秘藏寻宝，得到的四方阵图归你，我要丹药和灵石。”
　　剑修爱打架，需要丹药治伤，灵石修法器。
　　苏知微颔首，笑着道：“可以，那就按照过往的规矩分。”
　　她们三言两语定下了秘藏的划分，一旁的空青完全插不上话。
　　她想着储物袋中的那枚令牌，斟酌再三都没取出来，只得任由她们去了。
　　————————
　　绮华要进场啦！
　　抱歉抱歉，最近年关，忙着过年，更新只能少一些，过几天好起来就增多。
　　本来想着直接进副本的，可是写小颜就忍不住水互动！啊！！！！
　　请大家多多评论吧总而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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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前尘旧梦
　　次日清晨到来，未免遇到浮光或者其他人，箜篌提议兵分两路，各自寻找秘宝。
　　箜篌与绯月带着空青一路，沐朝颜与苏知微一路，乘着朝阳，飞往不同的去处。
　　绯月向来懒，没了外人后，她都不想独自一人御空飞行。远离苏知微两人后，她领着空青落在了箜篌的飞舟上，矮身坐在舟尾，眺望着前方不断飞远的白云飞雪，长舒一口气。
　　绯月晃着双腿，仰头望着站在身旁的空青，笑吟吟道：“此刻朝阳正明，落在雪峰上，如金日浇山，一片璀璨。”
　　“风景如此好，姐姐也坐下来一起看嘛。”
　　空青俯身，屈指在她额头点了点，笑吟吟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日照金山，水火交融时刻，正是你修炼的好时机。”
　　“你不好好修炼，看什么风景？”
　　空青叹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绯月的脑袋，很是无奈：“好啦，你快修炼。”
　　绯月“哦”了一声，顺从了空青的话，盘腿打坐，抛开一切杂念，瞬间进入了冥想。
　　空青松了一口气，看着绯月这个进入冥想的速度，不由地想，不愧是五宗大比的魁首，天赋卓绝，令人艳羡。
　　空青抬眸，望着不断飞离的一座座雪山金鼎，感受着四周活跃的金火之气，心里有些可惜。
　　如此好的天气，若是她单独与绯月同行，此时倒也可以与她一同修炼了。
　　也不知道这样的好天气，能绘制出多少符箓呢。
　　空青轻叹一声，拎起衣摆，走回了龙舟内部，缓缓坐下。
　　前头打坐的箜篌察觉到空青的动静，微微一笑道：“绯月儿倒是听姑娘的话。”
　　空青身形微顿，斟酌片刻才道：“非是她听我的话，是她自己明白，这对她来说也很好。”
　　箜篌腰背挺直，沐浴在晨光中，淡淡道：“是嘛，如此说来，绯月儿长大了不少。”
　　“从前我与师尊催促她修炼，她可是都当耳旁风的。”
　　空青知道绯月孩子心性，在宗门时没少被提点，如今听箜篌这般说，她只好笑笑，不再作答。
　　龙舟内一时静默了下来，过了片刻，箜篌才淡淡开口：“姑娘可知道绯月乃是我妙音阁数百年来，唯一一个琴心通明，心性绝佳的天骄吗？”
　　空青心头一凛，好一会才答：“我知道。”
　　箜篌叹了一口气，语气颇有些复杂：“若非姑娘，她本应该入无情道。她心性纯粹，如今却……”
　　绯月察觉不到空青的蓄意勾引，沐朝颜剑心通明也不在意这些，可箜篌不一样，昨夜听说两人相识相知的来龙去脉时，箜篌便知晓这是花人为了逃脱花主做的一个局。
　　绯月就是花人挑选的猎物。
　　可箜篌也知道，空青是万不得已才如此做的，除了此事，人也没有什么坏心。
　　空青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绯月仍旧可入无情道，她对我的喜好，顺从，其实与喜欢您并无二致。”
　　“可无论是无情道还是有情道，这都是绯月道君的道，不是箜篌道君能干涉的。”
　　箜篌心头一凛，却又听得空青继续说道：　“我只求一个庇护，时日一长，等浮光道君对我的执念消散，我会找个机会离开绯月道君。”
　　花人的坦然令箜篌惊讶，箜篌抿唇沉吟一番，才叹着气道：“只怕到时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更不要说，姑娘又能去哪呢？”
　　一个花人，脱离花主后，绝对会被心怀不轨的修士劫走沦为禁脔，哪里还会再遇到绯月这样心善的修士。
　　空青混不在意，抚着袖子，眺望远方浮云，悠然道：“去东洲，去凡人城池，天地那么大，总有一方角落能让我安身。”
　　“这些事，就不需要道君为我考虑了。”
　　箜篌失笑，颇有些感慨：“你倒是豁达。”
　　空青弯起眉眼，极为洒脱道：“若是不豁达，只怕今时今刻我也不能这般与道君交谈了。”
　　若是想不开，早在浮光侵占她的那一夜，早在所有希望破碎之时，她就已经死了。
　　“人嘛，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上，总要想开点。大道漫漫，有人来，有人去，悲欢离合，总是寻常。”
　　空青侧坐在龙舟上，单手托着腮帮子，望着端坐在舟尾身披金光的绯月，笑眯眯道：“绯月道君是个好人，她救了我，我自当知恩图报。”
　　“若有朝一日，我成了绯月道君修道路上的阻碍，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帮她渡过这个劫。”
　　箜篌抿唇，思索片刻，问：“如果这个代价，是你的命呢？”
　　空青笑笑，收回目光，望向龙舟顶上的花纹漫声道：“那不行。”
　　“我的命很贵，天下无人能及。”
　　箜篌忍不住笑出声，很是轻快道：“你倒是诚实。”
　　空青弯唇，转眸看着箜篌的背影，笑嘻嘻道：“道君慧眼如炬，我也没必要在道君面前说些矫饰之言。”
　　“命呢，一条是不可能给绯月道君的。绯月道君，在我心里值大半条命吧。”
　　“所以我会付出所有的心血去助她。”
　　此乃空青肺腑之言，箜篌知道，她自己也知道。
　　箜篌眼里含着笑，御着龙舟朝前方驶去：“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诚如空青所言，无论是无情道还是有情道，这都是绯月自己的道。箜篌无法做主干涉，她能做的，只能是警告空青，此后待绯月真诚一些，不要再蓄意引诱，让绯月犯下什么不该犯的错。
　　幸好，空青是明事理的。这也算是绯月初入道就遇劫的不幸中的万幸。
　　-----------
　　箜篌带着绯月，在雪原间闯了一早上，闯了不少妖兽秘藏，都没有找到宝鼎真人的令牌。
　　正午时分，箜篌这一路人与苏知微沐朝颜在一处雪原相逢，彼此间交换了情报。
　　苏知微便说道：“我与朝颜闯入了一处雪鹰洞穴，降服了一只五品的虬鹰，得到了玄水令牌。”
　　“而万器宗手上有一枚宝鼎真人留下的鼠土令，如此一来就有三枚令牌现世了。”
　　箜篌蹙眉，冷声道：“还差两枚令牌，可大秘藏却没有现世，说明所有的令牌并未出世。”
　　“我们再分头找找吧，到时候我们人越多，能拿到四方阵图的可能越大。”
　　苏知微点点头，就要御气与箜篌分开。
　　这时空青叹了一口气，从储物袋中掏出了那枚金灿灿的金虎令牌，摆在众人面前：“我这里好像也有一块……”
　　沐朝颜垂眸一看，微微睁大了眼睛：“金虎？”
　　她抬眸看向空青，有些疑惑：“你从哪里得到的？”
　　苏知微与箜篌一同望过来眼神很是困惑，三人都在想难道是空青原先在浮光那里顺走的吗？
　　可不是说万器宗只有一枚土鼠令牌吗？
　　空青转眸，看着同样很好奇地望着她的绯月，淡淡道：“是绯月儿找到的。”
　　众人齐齐看向绯月，绯月抬手指向自己，很是茫然：“我？”
　　她拧起眉头，很是迷茫：“我不记得自己拿了这个玩意啊！”
　　空青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提醒她：“三层，在四品雉雷鸟的洞穴里，你把秘藏一股脑地塞入我的储物袋。”
　　绯月恍然：“还有这回事吗？可那不是姐姐你……”
　　眼见绯月又要说漏嘴，空青打断了她的话，将令牌递给箜篌，饱含歉意道：“东西太乱，我又非修士，只依稀记得是有一块牌子，但又不敢确认，找了一早上才找到……”
　　“还请箜篌道君收下。”
　　箜篌接过令牌，与苏知微一同观看：“这的确是五色令牌之一……”
　　苏知微大喜过望，很是开怀道：“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三张令牌了。”
　　“再出土一张，秘藏就……”
　　轰隆！
　　就在这一刻，地动山摇，一声巨响从正东方传来。
　　五人齐齐转眸，朝正东方望去，却见一座高大的雪峰上空，有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青色巨龙，朝底下雪峰俯冲而去。
　　吼！
　　青龙大吼一声，撞向雪峰，那高大雪峰如沙堡轰然坍圮，滚滚白雪仿若巨浪向下方滚去。
　　浩瀚的秘藏气息朝众人涌来，箜篌只觉得握在手中的令牌微微发烫，肃声道：“青龙出世，秘藏也要现身了。”
　　“诸位，请一同--”
　　箜篌话音未落，手中金虎令牌化作一道金光，吞没了她与空青的身影，将她一同带入了阵法间。
　　绯月大骇：“是距离传送阵法！”
　　与此同时，苏知微身上也爆发了一阵赤火，将她的身影吞没，传送到了不知名地带。
　　千钧一发之际，沐朝颜顶着幽蓝水光闪现到绯月身旁，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冷声道：“走！”
　　话音落下，水蓝色的光芒两人一道淹没，将两人一道传送到了不知名的秘境中。
　　刹那间，沐朝颜与绯月来到了一处极为开阔的石殿中。
　　沐朝颜与绯月一同抬眸，在一片明亮的雪光中，看清了石殿内的清晰。
　　只见百丈宽的石殿内，四周与顶端山石嶙峋，缀满灵石。
　　在石殿正中央，摆着一个三人高的石王座，上头端坐着一个身披赤衣的白色骷髅。
　　骷髅歪坐在在王座上，手里抱着一个宝盒，孤寂无声地独坐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在石椅的左侧，站立着一个紫发绿眸的女子。此刻她正将用长鞭勾住宝盒，欲往自己的怀中带。
　　与此同时，浮光站立在石椅背上，俯身将双锏架在女子脖颈上，冷声道：“绮华，将东西放下，不然我杀了你。”
　　两人之间弩拔弓张，下一刻浮光似乎就能将那绿眸女子斩碎。
　　绮华……
　　出现在石椅西方的箜篌抬眸，看向了石椅上的女子，脸色大变：“绮华，你怎么会来这里。”
　　绮华掀起眼帘，朝箜篌懒懒看去，在看到箜篌身边站立的空青时，绮华瞳孔一缩，妩媚一笑道：“宝鼎真人的四方阵图嘛，我也是有所听闻的。”
　　“万器宗想要，我魔宗也想要，自然会来浑水摸个鱼。”
　　南方的苏知微恍然大悟：“所以万器宗发现秘境的消息，是你魔宗之人传的？”
　　绮华没有否认：“嗯哼~”
　　绮华抬眸扫了一眼，点了所有人的名字：“箜篌，苏知微，沐朝颜，还有个妙音阁的修士……”
　　说完之后，绮华抬眸，望向浮光笑吟吟道：“浮光，你万器宗只拉了你一个人进来，看来这宝鼎真人的秘宝，你是守不住了。”
　　浮光拧着眉头，眼神忌惮地望向绮华：“你要怎么做？”
　　绮华转眸，望向箜篌身边的空青，妖娆婉转道：“除了那个花人，那当然是把她们全杀了啊。”
　　浮光拧起眉头，望向箜篌，不发一语。
　　箜篌皱眉，冷声道：“你要和魔宗公主合作？”
　　还未等浮光回答，一道剑光从北方来，直挑宝盒：“谈什么谈，有话打完再说。”
　　众人回眸，竟是沐朝颜一剑打破浮光与绮华的僵持，朝着两个元婴巅峰杀过去。
　　少年剑修一剑北来，惊得绮华一卷长鞭，卷起宝盒，就要纳入自己怀中。
　　可就在这时，浮光出锏，一锏挑起宝盒，拦路抢下。
　　绮华失手不得宝盒，正欲去夺，那沐朝颜已持剑刺到她身前，冷声道：“先陪我打一架！”
　　绮华只得纵身往后一挑，拉开与剑修的距离，娇声道：“浮光，宝盒你先保管，我回头再来找你要啊！”
　　说话间，绮华与沐朝颜已过手数十招。
　　正当浮光要接下宝盒时，有一人比她更快。
　　苏知微甩出金线，在浮光触碰宝盒之际，一把钩住宝盒，钓到自己面前，朗声道：“浮光，这东西不如我来保管吧。”
　　浮光怒极，手持双锏朝苏知微的金线砍去：“只怕你保管不来！”
　　宝盒再落，眼见着就要被浮光抢下，箜篌却已逼到她身前，以灵器一顶宝盒，撞给一旁的绯月，拦下浮光的攻击：“谁也先别拿，打完再说。”
　　绯月手忙脚乱地接下宝盒，前方的浮光却冷哼一声，躲开箜篌的攻击，闪现到绯月面前，持着双锏朝她劈去。
　　苏知微霎时间来到绯月面前，手持药杵挡在绯月面前，架住了浮光的双锏：“欺负小孩算什么，我和箜篌陪你打。”
　　身后的箜篌一拨琴弦，与苏知微一同把浮光夹在中央，彻底将她困住。
　　浮光不得已，只好以一敌二，与这两人打了起来。
　　场中修士一团混战，为了不损坏宝鼎真人的遗体，带着宝盒尽量远离了石殿中央。
　　绮华手段阴损，除了鞭子之外尤善用毒，沐朝颜与她一同对战，被下了无数种毒，渐渐地有些灵力不支。
　　绮华一摆脱沐朝颜的纠缠，就去夺绯月的宝盒。为护师妹，箜篌挺身相助，又与绮华交手。
　　绮华以一敌众，巍然不倒，招招都是狠手，打得异常激烈。
　　沐朝颜缓了片刻，又持剑朝绮华与浮光攻去，几人打在一起，石殿内石柱损毁无数，乱尘纷飞，轰隆作响，当真是一通混战。
　　————————
　　空青：哦，反正我是个花人，反正没我的事，对吧。
　　绮华股上线。
　　（打起来打起来！！）
　　评论多一点，今晚我努力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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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前尘旧梦
　　一众修士打得激烈，将那宝盒争来抢去，丝毫不给彼此喘息的时间，生怕一不留神就有人开了宝盒，夺了四方阵图，滴血契约。
　　空青作为场中唯一一个“无法修炼”的花人，自然而然地被当做毫无威胁的宠物，被放置在一边。
　　比起上来就看到宝盒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修士们，空青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去观察整个秘境的建造。
　　故而那边战况胶着，即使绮华给一群修士下了毒，也并没有影响到空青这一边。
　　她绕着高大的石椅走了几圈，仔细地将四周的布置与这石椅观察了一遍，沉吟道：“鼠土在中央，周围是四灵兽，所以这不仅仅是一个传送阵法，也有可能是个困阵。”
　　“历来大秘藏除了真人的遗体之外，应该还有灵石丹药之类的。宝鼎真人设下四重秘境，备下那么多秘藏，总不能让自己的藏身之处如此寒酸吧。”
　　“而且此处怎么还没有守护秘藏的妖兽呢？”
　　“宝鼎真人竟然如此心善，在自己的埋骨之地，都没有契约妖宠吗？”
　　空青仰头，望向石柱嶙峋的天花板，见上方镶嵌着无数灵石，借着朦朦微光，依稀看到了白玉蒙蒙的丹药瓶子，恍然道：“所以顶上是灵石与丹药以及各类灵器兵刃的存储地。”
　　她垂眸，望着端坐在石椅上的真人尸骨，拧起眉头：“那么拿了宝盒后，怎么出去呢？”
　　“总不能是破开秘藏顶端，直冲出去吧。”
　　“如此一来，秘藏坍塌，再无重现之日，未免。过于浪费可惜了。”
　　空青兀自嘟囔，不远处轰然传来一阵巨响。空青扭头，却见石尘飞扬里，沐朝颜与箜篌齐齐倒飞出去，仰头噗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与浮光交战的苏知微猝然回头，望向箜篌，失声道：“箜篌！”
　　浑身褴褛满带剑伤的绮华一鞭子甩入尘土中，啪啪两下甩在箜篌与沐朝颜，娇声笑道：“也给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尝尝我魔宗的毒。”
　　“小剑修，你既然这么喜欢箜篌，事成之后，千万要谢我做媒啊！”
　　紫发绿眸的女人娇声笑着，纵身飞入尘埃里，一把从沐朝颜手上夺得宝盒，一脚将她踹入乱石堆里，脱离战场，朝空青直扑而来。
　　绮华以手为爪，直抓空青：“你这花人如此俊俏，不如随我去魔宗做我的面首吧！”
　　正在与浮光缠斗的苏知微与绯月骤然色变，苏知微猝然抽剑，转向绮华，朝着她刺向，对空青大喊道：“快躲！”
　　空青下意识就想甩出符箓，可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之后，空青只后退了几步，“无措”地立在石椅旁。
　　这时绮华已避开沐朝颜的袭杀，一手抓住空青的衣领，单手将她提起，立在石椅上方。她另一手则撬开宝盒，藏在宝盒中的四方阵图一瞬间飞了出来。
　　霎时间，绮华身前金光大作。她一把将空青拽到身前，挡住金光，单手划开手指，将血滴向金光中的四方阵图。
　　紧随而来的浮光想也不想竟是一抬双锏，朝着空青正面劈去。
　　双锏画月，金色厚重的锏光直直地砍向空青，意图砍断空青身后的绮华。
　　沐朝颜与绯月大惊失色：“浮光，住手！”
　　浮光不管不顾，趁着间隙又打出一道攻击。
　　空青面色骤变，想也不想就抽出符箓，狠狠地贴在绮华身上，翻手一掌将她打上去：“千钧，释！”
　　千钧之力与元婴修士金刚不动之身两相对冲，空青借力纵身一跃，朝着地面落去。
　　花人的骤然袭击令绮华面色大变，就在此刻，绮华的血落在四方阵图上。
　　灼目的银光亮起，将绮华裹入其中，绮华垂眸怔怔地望向不断往下落的花人，看着她熟悉的面容，双眸燃起了一簇熊熊火光。
　　“符师！”
　　是符师！
　　和夕颜一样的阵符师！
　　她心神巨震，险些就想伸手，不管不顾地将这花人掠走。可偏偏这时候，浮光的双锏攻击压到了身前。
　　绮华自知已是强弩之末，不可再硬撼这一击。只好一咬牙，握住契约好的四方阵图，冷声道：“西洲，白凃城。”
　　话音落下，四方阵图银光大闪，瞬息之间将绮华的血迹斑斑的身影吞没，在浮光的金光落下前，连同四方阵图一起卷走，消得无影无踪。
　　“轰！”
　　浮光两锏斩空，劈到了地面上，深深地烙下两道痕迹。
　　她手持双锏，抬眸望向空青，双目赤红，翻腾着汹涌的怒火。
　　苏知微与绯月赶来，望向绮华离开的方向，面色沉重：“绮华夺走了四方阵图，魔宗以后就有了一个能随时袭击修士的秘宝。”
　　苏知微转头，看向同样衣衫褴褛的浮光很是郑重道：“浮光道君，我们还是不要打了，先找个办法离开此秘藏，回去各自禀报宗门吧。”
　　浮光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双锏望向空青，眼眸深沉。
　　浮光从来一袭玄衣，戴冠高束，端正自持。如今打了一架，脸上沾了血灰，额发散下，落在眉眼上，一派狼狈的模样。
　　见她森冷地望着空青，绯月心神一凛，连忙走到空青身边，挡在她身前，挺着小胸口，大着胆子道：“你要干嘛！”
　　“直勾勾地盯着人，是想杀人灭口吗？”
　　绯月抬手擦擦自己脸上的灰迹，怀抱着琵琶，积攒着仅存的最后一丝灵力，壮着胆子一脸骄横道：“我可不怕你啊，我们现在可是有四个人！”
　　苏知微眼见情形不对，来不及追究空青为何会修炼，也闪身到绯月身旁，挡住空青，无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此时远处倒在石堆里的箜篌与沐朝颜互相搀扶着起来，握着灵器，踉跄地朝浮光走来。
　　浮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扭头扫了一眼，对上沐朝颜冷凝的眼神，冷笑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向空青，似笑非笑道：“你倒是结识了一群好花主！”
　　空青默默地捏住了符纸，冷眼看着浮光，没有说话。
　　两相对峙，浮光勾唇，望着空青冷冷一笑：“你会修炼了……所以这就是你跟着这黄毛丫头离开我的理由？”
　　“我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待我的？”
　　浮光抬锏，指向空青，冷声道：“就算是养条狗，养十三年都比你忠心。你们花人，禽兽不如，下贱！”
　　这话说得很是难听，气的绯月站出来就要骂她：“你……”
　　空青一把拉住了绯月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望着浮光镇定自若道：“你不是我母亲，没有怀胎十月生下我，所以生我养我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我也不下贱。你囚禁我五年，从我灵园里索取那么多灵气，像个废物小白脸一样靠我的灵气修炼，你不是更下贱？”
　　浮光气的眼睛都红了：“果然是翅膀硬了，都敢对我伶牙俐齿了。”
　　空青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很是肆意道：“我向来伶牙俐齿，您不是早就尝过利齿的滋味了吗？”
　　她指的是第一次的时候，硬生生咬破浮光肩头的事情。每一次，只要有机会，她都恨不得把浮光撕碎。
　　正是如此，浮光才会锁狗一样锁住她。
　　浮光全然失去了理智，双锏画圆，将所有的灵力都运用到灵器中，冷然开口：“你既然会修炼，那我就不能再留你。”
　　“合欢宗，不能出现会修炼的花人。”
　　浮光知道空青不是第一个会修炼的花人，也知道她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修真界，并不需要空青这样会修炼的花人。
　　金光笼罩在浮光身上，她双锏画月，使出最强的一击：“空青，死去吧！”
　　月光化作双龙冲天而起，顶破石殿上空，震得石柱纷纷落下。
　　吼！
　　一声巨响，巨龙捅破了天，万千巨石朝绯月与空青砸落。
　　绯月匆忙御起最后的屏障，但那巨石却轻易地戳穿她的屏障薄膜，气势汹汹地朝她砸来。
　　远处的箜篌大喊一声：“绯月！”
　　空青骤然色变，甩出仅剩的防御符箓，贴在她与绯月身上，一把朝她扑过去，将她推开。
　　眼见巨石就要落在空青身上，沐朝颜涨红着脸，勉力御剑，脚下却一踉跄，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摔得灰头土脸。
　　就在这时，苏知微御起最后的灵力，撑开防御阵法，挡在了空青身前。
　　浮光趁势而起，见空青独自一人立在万千巨石下，强撑着身体纵身一跃，朝着光漏下来的方向，仓惶逃去。
　　--------
　　洞穴内一片地动山摇，苏知微一把抓住空青的手，一手撑开防御屏障，挡住砸向空青的攻击，冷声道：“要撑不住了！”
　　空青一手搂住苏知微，一手楼主绯月，用灵力甩出神行符箓，冷声道：“走。”
　　符箓一闪，三人化作一道白光来到箜篌与沐朝颜身边，在剧烈的震动间摇晃着身体。
　　天旋地转间，苏知微松开空青，将脱力的箜篌搂在怀里，望着她泛红的面颊，温声问：“还有灵力吗？”
　　箜篌摇摇头，放松了身体窝在她怀里，气虚道：“绮华的毒……”
　　“太狠了……”
　　她们音修需要专注集中神识，此时根本无法运用术法。
　　苏知微抬眸，望向空青，有些焦急道：“琴瑟道友，这里快塌了，我先带箜篌出去，绯月儿的灵力只能带她自己，你一个人……”
　　空青俯身，将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沐朝颜横抱在怀中，抬眸看向苏知微，沉声道：“无妨，我还有神行符，我可以带沐道君出去。”
　　苏知微颔首：“那就拜托你了。”
　　苏知微抱起箜篌，化作一道遁光，沿着顶上的漏出来的那道缝隙飞去。
　　巨石不断下坠，绯月望着苏知微离去的背影，扭头看向空青，很是纠结:“琴瑟姐姐……”
　　空青抱着怀里的沐朝颜，伸手推了绯月一把，温声道：“去吧，在外面接我，帮我留意浮光会不会在外伏击。”
　　绯月点点头：“嗯。”
　　绯月用尽了所有的灵力，化作遁光朝顶上的洞口飞去。
　　所有人都离开后，空青深吸一口气，看向怀中脸色绯红，浑身滚烫的沐朝颜，喃喃道：“沐道君，我修为低微……”
　　“万一飞不出去，一起被巨石压成肉泥，九泉之下，你可不要怪我啊。”
　　毕竟她好歹还是努力挣扎了一番，将沐朝颜带走了的。
　　空青这么想着，将所有的防御符箓都贴在了沐朝颜身上，甩出两道神行符箓，纵身一跃，调动着所有的感官，避开巨石，朝着洞口跃去。
　　弹指间，空青带着沐朝颜攀着洞壁飞到了百丈高的地方。
　　在她们跃上洞口的刹那，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脚下山峰坍圮，将所有的秘藏与宝鼎真人的枯骨一同掩埋在乱石之下。
　　白雪纷飞里，空青耗尽最后一张神行符，将沐朝颜抱在怀中，拥着她一起随着翻涌的雪浪，向山脚滚去。
　　----------
　　她将沐朝颜拥在怀中，以己身为肉盾，将浑身是血的剑修护在怀中，在雪浪的冲击下，撞击着碎石不停地翻滚。
　　如此滚了半盏茶之后，空青以手肘狠狠地刹住了身体，抱着沐朝颜在雪浪冲击下稳了好一会，等到雪浪滚下后，才扒开裹在她们身上的厚雪，将浑身是血的沐朝颜从雪地里拖出来。
　　灿烂的日光落在雪光上，映得白雪一片刺目。
　　空青一身红衣跌坐在雪地里，将沐朝颜抱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捏着修士小心将沐朝颜脸上的白雪与黑灰血污擦去，轻声唤她：“沐道君……沐道君……”
　　沐朝颜浑身发烫，白雪一般的脸颊浮着红云，像是被热毒烧坏了一样。
　　听得有人唤她，面容稚嫩的小剑修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水汪汪地看向空青……
　　空青松了一口气，万分庆幸地想：谢天谢地，这小沐道君被她救出来了。之前对方在浮光手里救下她的恩情，也算是报了。
　　正这么想着，怀中少女却恍然回神，绯着脸挺起身，将滚烫的身子投入空青的怀抱。
　　炙热的火毒里，沐朝颜抬手勾住了空青的脖颈，自然而然地搂住她，将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畔，颤着声音好似哭了一般道：“好热……”
　　“好热……求你……”
　　空青听得少女娇声轻唤，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起半年前那两个荒诞的夜晚，心神巨震。
　　她单手搂着少女纤细的腰，将她虚虚地圈在怀中，脑海中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不是吧，绮华竟然给沐朝颜下了情毒！那箜篌呢？
　　空青整个都愣住了，在这短短的片刻，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年。
　　偏生这时候，绯月来了。
　　粉衣少女落在雪地上，劫后余生般朝空青欢天喜地扑过来：“琴瑟姐姐！”
　　空青抬眸，望向绯月。就在这时，被空青搂在怀中的沐朝颜却抬手，探入空青的衣襟，十分自然地吻上她的脖颈，啜泣道：“求你……帮帮我……”
　　“帮帮我……”
　　绯月见状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垂眸呆呆地望着空青，看着在她怀中化成一汪水的沐朝颜，神识纷乱。
　　绯月瞪大了眼睛，将视线落在了空青脸上，有些恍惚道：“琴瑟姐姐，沐朝颜是怎么回事？”
　　空青平复着心情，稍稍用力地将沐朝颜圈在怀里，镇定自若道：“小沐道君应该是中了情毒，神识有些不清了。”
　　绯月闻言松了一口气，拍拍自己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沐朝颜也喜欢姐姐呢。”
　　她走到空青身旁，望着在她怀中的沐朝颜，踢了踢脚下的雪，有些不太自在道：“情毒……有药可以解的吧。”
　　“我们先去与苏知微汇合，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空青见她脸上没有异样，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嗯，好。”
　　绯月抿唇想了想，抬手捏诀，对沐朝颜道：“定！”
　　窝在空青怀中的沐朝颜瞬间被定住了身体，带着一身不安的燥热，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窝在空青怀中。
　　见沐朝颜不再动了，绯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朝空青伸出了手：“姐姐抱了沐朝颜一路，也累了，接下来还是我来抱吧。”
　　空青垂眸，望着怀中僵硬着身子，双颊绯红，望着自己无声流泪饱受折磨的少女剑修，犹豫了一会道：“不了，还是我来抱她吧。”
　　空青说着，抱着沐朝颜从雪地里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远方走去：“我先去对面的雪山洞穴，找个安身之处，让沐道君好好歇下。”
　　“你速速去找苏道君，让她看看能不能给沐道君解毒。”
　　绯月站在原地，望着苍茫雪地上随风飘扬的那抹红影，忍不住胸闷气短，狠狠地踹飞脚下的白雪，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
　　我们小颜，每次都好倒霉。
　　只怪绮华太多毒了……还特别损………
　　快乐！每次写打斗都能写上一天。看文五分钟，写文十小时。救命。感谢在2022-01-25 18:58:40~2022-01-26 23:09: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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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前尘旧梦
　　苏知微来得很快，抱着箜篌一同进入雪峰的洞穴内，她开始给沐朝颜诊治。
　　沐朝颜被施了定身诀，浑身燥热不得求解，深入骨髓的痒逼得她靠在空青怀中，折磨得双眼盛满了水。
　　苏知微蹙着眉头替沐朝颜探寻真气，片刻后抬眸，迎上空青紧张又期待的目光，眉头紧皱：“小沐道友和箜篌一样，中了魔宗不少毒。重伤之后，在她们体内最为棘手的则是魔宗的缠绵合欢。”
　　“此毒是以西洲焰灵蜂的毒蜂制成的，极为罕见，哪怕是元婴巅峰，中毒之后，紫府沸腾，需要通过双修之途……”
　　“若是不及时将这毒引走，这焰灵毒怕是会毒杀元婴，碎裂金丹，使得修士堕境。”
　　“若是换了筑基修士，怕是早已灵力沸腾，浑身爆裂而亡。”
　　苏知微转眸望向那边的箜篌，神色极为犹豫。
　　箜篌红着脸着脸，强撑着神识清明，靠在墙上自嘲一笑道：“绮华还真是下了血本，把这看家底的毒都拿出来了。”
　　“如此说来，她倒是……”
　　“咳咳咳咳咳咳……”
　　箜篌话说到一半，紫府灵力沸腾，涨红着脸不断咳嗽了起来。苏知微见状连忙走过去，扶住箜篌的肩膀，眼神焦急：“这毒很阴损少见，无法配置解药，我实在是……”
　　箜篌掀起眼帘瞥了苏知微一眼，眸光潋滟：“那就双修吧。”
　　苏知微看看箜篌，又看看对面被空青抱在怀中神志不清的沐朝颜，很是犹豫：“那……那小沐道友怎么办呢？”
　　“此处除我之外，也没有人会……”
　　苏知微说着，抬眸望向空青，恍然道：“琴瑟姑娘可以……”
　　箜篌靠在苏知微身侧，迎上了空青的视线，沉声道：“琴瑟道友，看在小沐道君多次救你的份上，你能否出手……”
　　还未等空青回答，一旁的绯月就跳出来，涨红着脸急急反对：“不行不行不行！”
　　空青猝然抬眸，却见绯月挡在她身前，挥舞着手臂极力推却：“琴瑟姐姐是我的，不能和沐朝颜双修！”
　　亲亲抱抱可以，但是更为亲密的事情，绝对不能做。
　　少女清亮的声音在这狭窄的山洞里回荡，惊得其余三人心神一凛。
　　箜篌抬眸，一双漾着水光的眼定定地看向绯月，很是认真道：“绯月儿，别胡闹，这是为了救人。”
　　“你忍心看小沐道君堕重伤，甚至紫府爆裂，经脉具毁吗？”
　　绯月又气又急，涨红了脸指着箜篌身边的苏知微道：“那……那苏知微也可以救，让她救完你再救沐朝颜！”
　　箜篌被她一哽：“你……”
　　苏知微叹了一口气，将箜篌半抱在怀中，无奈回答：“双修解毒的路径很是繁琐，我只能帮箜篌一人。”
　　箜篌转眸，望着苏知微满是歉意的神情，情绪有些微妙。
　　绯月被她这么一堵，抬手指向了箜篌：“那师姐救！师姐和沐朝颜一样中了毒，可以双修给彼此解毒。”
　　箜篌轻咬唇瓣，极为克制地吐了两个字：“不可。”
　　苏知微也接话道：“你师姐此时也不宜解毒。”
　　绯月看看箜篌看看苏知微，转身望向自始至终，搂着沐朝颜一言不发的空青，气得狠狠一跺脚道：“那我给沐朝颜解毒！”
　　“我没中毒，我可以给她解毒。”
　　空青猝然抬首，看向绯月。
　　却见那娇嫩可人的少女此刻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和沐朝颜双修，那我情愿是我自己。”
　　也不要是琴瑟。
　　光是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会用同样的手段将沐朝颜抱在怀里，用亲吻她的柔软唇瓣去吻沐朝颜，绯月就心如刀绞，疼痛难忍。
　　绯月垂眸，红着眼看着空青，握紧了拳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琴瑟姐姐，你不许碰她。”
　　空青直视着少女娇俏的面容，心头恍然，绯月真是在意她到了极致。
　　空青犹豫了片刻，甚至想松开沐朝颜的手，将怀中的少女剑修，交给绯月了。
　　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箜篌肃声打断了绯月：“绯月儿，别胡闹了。”
　　“琴瑟道友救不救小沐道友，是她的事。你与她，又非道侣，怎么能对她有如此任性的要求呢？”
　　箜篌叹了一口气，极为无奈道：“更何况，你又不懂医术的双修之法，怎么救沐道友？”
　　“便是有心也无力。”
　　绯月眼中含着泪，转头看向箜篌，委屈地吼了一句：“可琴瑟姐姐也不会啊，怎么她就可以！”
　　箜篌强忍着身体翻滚的躁动，沉声道：“因为她是花人，体质天然可解百毒。”
　　“上一次小沐道君中了毒，也是琴瑟道友出手救的。”
　　此话落下，犹如晴天霹雳在绯月脑中劈下。
　　绯月猛然回头，看向空青，眼泪大颗悬在睫毛上，颤着声音道：“真的吗？所以上次的说的照顾，是这个意思？”
　　绯月伸出手，颤抖着指尖指向沐朝颜，难以启齿道：“所以你和沐朝颜早就……”
　　在绯月震惊的眼神下，空青点点头，吐了一个字：“嗯。”
　　一大颗眼泪从绯月眼角滑落，她抬手擦掉泪水，转身就往洞穴外跑，哭着说道：“我再也不要管你们了！”
　　“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绯月足尖一点，头也不回地飞向了苍茫雪山，消失在一片白茫茫里。
　　空青搂着沐朝颜朝绯月的方向伸出手，不由地唤了一声：“绯月儿……”
　　可绯月哪能听到呢，她早已乘风离去，消失在茫茫雪海间。
　　场中唯一反对的人离开后，箜篌朝空青行了一礼，包含歉意道：“琴瑟道友，救不救小沐道君，就全看你了。”
　　“你与绯月并非道侣，对她亦无私情。绯月儿还小，一时半会想不明白很正常，但哄哄就没事了。”
　　“可是小沐道君……”
　　箜篌叹了一口气，一旁的苏知微将她抱起，对沉默不语的空青说道：“我与箜篌先离去，救不救小沐道君，就看你了。”
　　话音落下，苏知微抱起箜篌，甩下一道结界，纵身离去。
　　--------
　　所有人都离开后，雪洞中只剩下了空青与沐朝颜。空青垂眸，望着怀中早已神志不清的少女剑修，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算了……”
　　她们花人，真是天生欠这些修士的。一次两次，都要成为解毒工具。
　　空青掏出符箓，伸手往洞穴外一甩，只听得轰隆一声，大雪落下，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洞口。
　　洞中一下就暗了下来，空青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新的毯子铺在地上，又铺了好几层的法袍，才施了一个净身决，将沐朝颜清理干净后，脱下她的法袍，安放在大红色的法袍上。
　　四肢纤细的白皙少女躺在鲜红的法袍里，散着缎子般乌黑柔顺的长发，如同娇嫩欲滴的白茶，绯着脸直勾勾地望向空青，神色迷离。
　　空青垂眸，对上她湿漉漉的双眸，视线扫过她冰一样冷白的肌肤，犹豫了片刻，才抬手落在沐朝颜笔直纤细的锁骨上。
　　指尖压在少女冷瓷一般细嫩的肌肤时，空青的指腹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似一块万年不化的冰从冰山里被挖出来一样，晒在日光下，很快就沁出了一层莹润的水。
　　水……到处都是水……
　　饱满光洁的额头，眸光潋滟的双眼，天鹅般修长的脖颈，笔直精致的锁骨，平直的腰腹……
　　全都蒙上了一层冰化后的水。
　　空青压住沐朝颜的锁骨，平心静气道：“释……”
　　灵力传输下，定身诀被解开。
　　那躺在红色祭坛上的少女挣脱束缚，很快地挺起腰身，迫不及待地揽向空青，吻向了她的下巴。
　　空青抬手，揽住了少女窈窕的腰肢，将她白皙娇嫩的身体圈在怀中，拍着她的背脊，无悲无喜道：“不用着急，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于是红衫滑落，幽暗的洞穴内两道瓷白的身影，如交颈之鹤互相勾缠。
　　空青揽着沐朝颜，保持着恒动不变的姿态，将她圈在怀中，把自己磅礴的灵力输送过去。
　　春水带来了温度，将这狭窄的山洞熏的一片柔和温暖。
　　如此过了好一会，那滚烫的燥热在逝去，沐朝颜神识逐渐清明，于昏暗的颠簸中，她发觉自己跨坐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熟悉的曼殊沙华香味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沐朝颜惊得心神大乱，下意识就想逃。
　　可她刚起身，就被女人一把揽住腰肢，牢牢地钉在怀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喘：“你……”
　　这是在做什么，她们怎么就……
　　昏暗之中，沐朝颜推拒着空青的肩膀，咬着唇极为羞耻地轻斥道：“放开我！”
　　空青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狠狠地压在沐朝颜的背上，淡淡道：“小沐道君中了缠绵合欢，我在救你。”
　　“乖乖的，不要动，不然毒清不了，对你没有好处。”
　　沐朝颜缩着肩膀，伸手推开空青，咬着唇冷清清道：“我……我已经……醒了……不要……”
　　空青圈住了她的腰，以一个花人强健的体魄，将她牢牢地困在怀中，冷声道：“我说你需要，你就需要。”
　　“在我这里，这一次，你只能听我的。”
　　“嗯……”沐朝颜惊喘着，含泪仰头望向昏沉的洞穴顶端，识海又一次变得昏沉起来。
　　欢愉代替了热毒，侵占了她的肉体与灵魂，将她深深地捕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向来强势的剑修，成为了柔软花人捧在手里的一株白茶，被一瓣一瓣摘下，揉碎，碾烂在雪地里。
　　沐朝颜又一次觉得自己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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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好丧。
　　快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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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前尘旧梦
　　绯月乘风逃了上千里，落在一座雪峰上，在冷冽的北风中抬手，擦掉滚滚而下的泪水。
　　她年岁还太小了，心性又极为稚嫩，尚且分不清这撕心裂肺的疼痛因何而起。
　　只要一想到此时空青的手或许就揽在沐朝颜的腰上，像是哄她一样，哄着沐朝颜舒展身体，绯月就忍不住揪住心口，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衣襟上。
　　她那么喜欢空青，从初见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姐姐又温柔又暖，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发觉空青饱受浮光折磨，她毫不犹豫地就带她离开合欢宗，以魁首能获得的所有东西，只换了空青。
　　更不要说空青之后的花开期，都是她陪着。
　　空青宠她，护她，爱她，给她准备一切她喜欢的东西，陪她去历练，帮她教训她不喜欢的人，还会替她挡住浮光……
　　她们彼此在意，沐朝颜凭什么插上一脚？
　　就因为琴瑟以前也和她有过一夜……或者是几夜欢愉吗？
　　绯月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她矮身蹲在雪地里，抓了一把雪，朝前撒去，放声大哭道：“讨人厌的绮华，没事下什么毒，魔宗了不起嘛！”
　　“还有沐朝颜，没用的沐朝颜，总是中毒！她没有自己的师姐妹吗？凭什么要我的姐姐替她解毒。”
　　“她干脆毒发身……啊……算了……重伤堕境吧！”
　　“师姐也讨厌，她自己不可以和沐朝颜双修吗？她就是舍不得苏知微……她舍不得苏知微，难道我就舍得琴瑟姐姐吗？”
　　绯月一边哭一边骂，把除空青之外的人，都数落了一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擦干了眼泪，想到了箜篌的话，起身往回走。
　　绯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一边踹着雪一边愤愤不平道：“说什么不是道侣……是，不是道侣，所以对方想与谁交欢是她的自由……”
　　“那我就让琴瑟姐姐做我的道侣，以后再也不给沐朝颜亲近她的机会！”
　　绯月打定主意，等空青和沐朝颜结束后，她就把空青绑到自己身边，再也不让给任何人。
　　--------
　　缠绵合欢的毒极其难解，连续两日，沐朝颜连番复发，紫府灵力肆虐，险些伤到空青。
　　也多亏了这毒，空青第一次可以从修士紫府里吸取多余的灵力，巩固自己的修为。如此反复两日，空青成功筑基了。
　　一朝迈入筑基，空青自然欢喜。只是想着绯月离开时的眼泪，却怎么也无法开怀。
　　故而等到沐朝颜所有的毒都清了后，她匆忙给浑身无力，哭成泪人的沐朝颜套上衣物，转身就走。
　　但她刚起身，手腕却被少女紧紧抓住了。
　　空青垂眸，却见沐朝颜半躺在法袍上，攥着她的手仰头望着她，一双眼又黑又亮，很是复杂地望着她：“多谢。”
　　“若是绯月生气了，你可以来剑宗。我会请求师尊，与你结为道侣。”
　　“如此一来，无论是浮光还是万器宗，都不会对你下手。”
　　沐朝清醒时，对一切局势能看的万分清晰。空青抿唇，面无表情冷淡开口：“不用客气，沐道君也救过我。”
　　“更何况这一次，是我占便宜了。”
　　与沐朝颜双修一次，空青直接从她的紫府里汲取了沾染了情毒的灵力，硬生生地从练气巅峰修到了筑基中期。
　　而沐朝颜在重伤之下，又被花人夺了如此多的灵气，从金丹后期跌至金丹中期，损失颇重。
　　沐朝颜垂眸，低低道：“这本来也是上次从你灵园得到的灵力，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空青没想到沐朝颜会这么说，有些诧异地看了沐朝颜一眼，伸手拿开她的手，歉声道：“那就多谢道君好意了。”
　　空青松开沐朝颜，轻声道：“我还要去寻绯月道君，还请道君自行修整一番，就此别过了。”
　　空青话音落下，甩出一张金虎符，破开堆在门口的积雪，在轰的一声中冲出洞穴。
　　红衣离去，清浅的雪光透过洞口照了进来。
　　沐朝颜迟疑片刻，强撑着身体从纳戒中取出灵剑，将所有的东西都卷入纳戒后，化作一道遁光，追随着空青离去。
　　--------
　　虽是第一次御空飞行，可空青却非常得心应手。
　　她天生就是修道的好苗子，御着金笔腾空，化作一道红影，游荡在苍茫的雪原间，双手拢在嘴边，以灵力将声音传向辽阔的雪原：“绯月儿……绯月儿……”
　　她一路找，一路喊，如此找了半刻钟后，终于在一处冰洞里发现绯月的身影。
　　空青大喜过望，连忙飞过去：“绯月儿……绯月儿……”
　　绯月老远就听到空青的声音了，知道空青来找自己，心里又惊又喜，却又气又委屈。
　　她惴惴不安地在冰洞里等了一会，等到空青即将靠近时，心里仍旧没办法接受这两天发生的事，想了想拔腿转身就跑。
　　可她刚飞出冰洞，就被空青堵住了。
　　空青御器，一把将绯月拽到自己的灵器上，如抱着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将她揽入怀中，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是找到你了。”
　　空青抱着少女单薄的身躯，垂眸温和地望着她：“你去哪儿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一投入温暖的怀抱，无限的委屈涌上了绯月的心头。
　　绯月抬眸，纤长的睫毛微颤，泪珠滚滚落下，带着哭腔开口：“明明是你不要我了……呜……”
　　空青一见她落泪，连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单手压着她的后脑勺按入自己的怀中，温声细语：“说的什么傻话，我是你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绯月趴在她的肩头，两手抓住她身体两侧的衣物，终于放声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就有……”
　　“你陪了沐朝颜两天……你从来没有陪我那么久……”
　　“她心里肯定喜欢死你了……”
　　这少女哭起来像极了被抢了糖果的孩子，没完没了。空青心中无奈，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御器飞入冰洞中。
　　她从纳戒取出了毛毯，铺在地上，拥着绯月坐下。
　　空青把绯月抱在腿上，揉小猫一样揉着绯月的背脊，轻声哄她：“我只是为了救沐道君，我并非是对她别有私情……”
　　绯月哭得梨花带雨，抬手不断地擦掉自己的眼泪，打着哭嗝道：“但你亲她了……”
　　“你肯定亲她了，你还抱她了！”
　　“呜呜呜呜呜呜……沐朝颜腰那么细，你肯定觉得她比我好抱……”
　　“她修炼的还是冰心诀，身上冷冰冰的，你肯定觉得她很舒服……呜呜呜呜呜呜呜……以后和我在一起，你会觉得我没她好了……”
　　绯月与沐朝颜算是两小无猜，一同长大。周围的人都夸赞沐朝颜，这两日她难免不把自己和沐朝颜比较起来。
　　空青听得她胡言乱语，哭得都说不清话了，有些哭笑不得。她揽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很是无奈道：“我没亲她……”
　　“我也怎么抱她。”
　　“我只是替她解毒，不会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空青耐着性子吻掉少女脸上的泪水，温声哄她：“别哭啦，我不是来找你了嘛。”
　　少女音修的哭声渐渐小了些，她放下了手，泪眼朦胧地看向空青，兀自不信道：“你说真的？”
　　空青点点头，抬手发誓：“千真万确，若我真亲了她，我天打雷……”
　　绯月连忙抬手，盖在空青嘴上，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我不许你说这个。”
　　空青点点头，抬手盖在少女的手上，吻了吻她的掌心：“我不说。”
　　她揽着绯月，让她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才哄着她说道：“你放心，我有了你，不会再碰任何人。”
　　“前两日的事，是个意外。当时是迫于无奈，就算不是沐道君，换做另外一个别的可靠的修士，能救我也一样会救她的……”
　　一听空青说起两日前的事，绯月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空青忙凑到她面前，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温声道：“绯月儿也会这么做的对吧？”
　　“不然绯月儿也不会想代替我去救治小沐道君了对不对？”
　　绯月深呼吸几次，心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点点头：“嗯……”
　　毕竟那个是沐朝颜，作为同道，绯月也不想她重伤或者死去。
　　空青见她反应不再激烈后，松了一口气，揉着她的背脊慢慢哄：“我知道你介意我碰她，可我也不想你碰别的修士……”
　　“我和你想的一样，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一定要救人，那我宁可献身的人是我，也不要是你。”
　　绯月垂眸看着空青，双眼泪汪汪：“姐姐……姐姐也会这么想吗？”
　　“当然啦。”空青揉着绯月的发顶，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的心，与绯月儿是一样的。”
　　“我在意你，与你在意我是一样的。”
　　如果能让这少女重新开心起来，无论做什么戏空青都可以接受。哪怕终此一生，她可能都无法付出同等的情感，可她仍旧会尽力宠爱对方，给她想要的一切。
　　有恩必报，有债必还，这是大道自然。
　　被这么哄了几句，绯月终于破涕为笑，两手环着空青的脖颈，轻轻一笑道：“既如此，回去之后，我们成婚吧。”
　　空青微微睁大了眼睛，仰头望着怀中的少女，却见绯月浅浅一笑，脸上挂着清浅的泪痕，露出两个梨涡极为开怀道：“成婚之后，你就是我的道侣。”
　　“到时候无论是浮光，还是沐朝颜，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七月初七，鼓浪楼中，广邀天下俊杰，你我大婚如何？”
　　空青怔然地望着怀中的少女，脑中一片空白。
　　大婚？
　　一个妙音阁的天才修士与一个花人结道？这不是冒天下大不韪是什么？
　　这孩子……
　　空青心神巨震，不由地在想，真要与绯月大婚了，她这大半条命，够赔给绯月吗？
　　情这一字，重过千金。届时她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偿还这份情缘呢？
　　就在空青心神恍惚之际，一直缀在空青身后，此刻隐蔽气息守在冰洞外的沐朝颜，也同样动摇了心神。
　　她御剑停在冰洞外，听到“大婚”二字，想到了不久前花人柔软的怀抱，识海翻涌，紫府沸腾，竟是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沐朝颜垂眸，怔怔地望着一直萦绕着自己周身，冰白无暇的“气”，此刻染上了一丝微末的青，不由大骇。
　　青……碧海一般的青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无暇的气，好似雪白的剑身染上了夺目的松绿色，漂亮的惊心动魄长到十七岁，沐朝颜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她猝然转眸，望向冰洞里相互依偎的两道人形，将目光怔怔地落在那抹艳烈的红影身上，恍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道心，动了。
　　青色，是七情中的爱。
　　这也意味着她入道后的第一道劫，是情劫。
　　她入劫了！
　　沐朝颜心神大乱，立在飞剑上，随风荡着宽大的白衣，如即将掉落枝头的白色蝴蝶兰，摇摇欲坠。
　　情劫……情劫……与这姑娘……与初次在一起……不过混乱了数次的姑娘……
　　竟然生了情？
　　未免过于荒诞了。
　　生平第一次，沐朝颜意识到她的剑心，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不过碰面几次，入梦几回，竟染上了对方的颜色……
　　沐朝颜不敢再想，不敢再看空青，连忙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雪山。
　　她知道七情六欲会起，她知道这抹青色终究会斩，此时此刻却有些无法面对。
　　哀惧的黄绿之色，由那抹青激发，逐渐缠上了沐朝颜。沐朝颜苍白着脸，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竟是一御剑，化作一道遁光，慌不择路地飞走了。
　　————————
　　这里的设定是，情丝和心动是可以一次次斩去的。尤其是无情道，是杀灭欲望为主的。
　　所以小颜前期……
　　写前尘篇我会特别放飞自我，大家会反复横跳，但是没关系，一个核心，你们知道空青的心不动就行了。
　　毕竟空青对于这个设定的感觉就是：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深水的二更，我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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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前尘旧梦
　　又过了两日，宝鼎秘境关闭，将所有的修士都挤回了万境之森。
　　绯月与空青刚出秘境，就遭遇了万器宗伏杀。幸而箜篌与苏知微及时现身，再加上沐朝颜相助，空青得以逃脱。
　　空青身份特殊，加上又在秘境中帮了众人良多，沐朝颜三人索性合力将她与绯月，护送出万境之森。
　　一路顺当地来到饕餮城后，箜篌在饕餮楼里定了一个包厢，与众人坐下，一起商讨空青的去处。
　　满目琳琅的珍馐间，空青小心喂着绯月吃东西，听得桌旁的箜篌说道：“如今之计，唯有道友改头换面，忘掉花人身份，掩盖事实，脱离合欢宗，入我妙音阁。”
　　空青顿了顿，蹙眉迟疑：“箜篌道君的意思是，把我当做普通的修士藏在妙音阁里，一辈子掩盖身份，不宣扬花人可以修炼的事实，在万器宗眼皮底下苟且偷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空青并不是很愿意。
　　看出了空青的不情愿，箜篌连忙解释：“这是暂时之策，并非要你一世如此。”
　　空青抬眸，很是认真地望着箜篌：“即使这么做了，道君觉得万器宗就能放过我吗？”
　　箜篌一时犹豫了起来：“这……”
　　埋头塞的满嘴都是灵肉的绯月抬起头，晃着脑袋，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按照万器宗的行事，和浮光谨慎的性子，就算琴瑟姐姐入了妙音阁，只要出门，被万器宗逮到机会，还是一样会被清理掉的。”
　　绯月弯着眉眼，望向空青笑眯眯道：“倒不如借机闹大，公布琴瑟姐姐的花人身份，说花人能修炼，把花人地位提高，万器宗也就不能胡来啦！”
　　绯月想的简单，可箜篌却深知其中利害。她叹了一口气，望着空青道：“六宗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以如今花人能带来的便利，绕是修真界花人能修炼，也不会带来多大的改变。
　　妙音阁能救的，只有空青一人。
　　空青颔首，通情达理道：“我明白。”
　　她顿了顿，继续道：“多谢箜篌道君好意，但我不想这么做。”
　　话音落下，一旁的苏知微，与抱剑靠在窗边的沐朝颜齐齐转眸，看向了空青。
　　箜篌很是不解：“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这个提议，对你来说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为什么拒绝？”
　　若不是空青救过绯月，天资又如此高，妙音阁的长老们其实也不会同意她入阁。
　　引空青入阁，等同于得罪万器宗。如今万器宗与各宗交好，各宗长老弟子，依靠着花人，修为大增。
　　若是空青此时跳出来做些什么，无异于逆天而行，困难重重。
　　箜篌沉吟片刻，恍然道：“你是在想合欢宗其他的花人？”
　　箜篌拧起眉头，很是困惑不解：“可一入仙道，人凡两别，合欢宗的花人与你就有了天壤之别。”
　　“你……”
　　空青笑笑，没有回答箜篌的问题，极为洒脱道：“我知道入仙门有斩尘缘的说法，箜篌道君与绯月道君，皆是自小就入了妙音阁，不知父母从何而来。”
　　“那么也就不会有断父母亲缘的说法。”
　　空青转眸望向一旁的苏知微，洒脱一笑道：“可苏道君是从东洲凡人界而来的，我想问问若是有朝一日，百灵国遇万劫不复的大灾难，苏道君会救吗？”
　　苏知微沉吟片刻，方才回道：“我会救，但只救一次。”
　　空青了然地点头，微微一笑：“一入道门，便与凡人天差地别。若是时时惦记着母国亲缘，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救，那也就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更何况天灾人祸，自有定数。道人贸然出手，或许会扰乱天数，沾染因果，无端惹祸。”
　　空青点点头，很是宽宏道：“可以理解。”
　　她口中说着理解，可语气却并无赞同的意思。靠窗的沐朝颜沉吟片刻，迟疑道：“你是想救其他的花人？”
　　空青轻叹一声，好一会才无奈笑道：“我不是想救她们，我是想解了我这出生的因果。”
　　“我生来就是花人，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的事实。”
　　“我与诸位不一样，非是娘胎生养。可异界之花是我的母亲，应合欢是我的父亲，所有的花人都是我的姐妹……”
　　“如今我的母亲在受苦，我的父亲死后血肉不得安息，而我的姐妹……”
　　空青顿了顿，朝对面的苏知微看去，眼里含着泪光，长叹一声：“苏道君觉得，我该怎么选？”
　　在场众人一下沉寂了起来，苏知微沉吟一番，才慎重回答道：“潜心修炼，等待时机公开花人的身份，到时候……”
　　“杀上合欢宗。”
　　此话一落，如一阵寒风吹过，惊得众人沉寂一片，不再言语。
　　如此沉默了片刻后，窗边的沐朝颜抱紧了手里的剑，泠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绯月也急急回答：“我也可以！”
　　空青笑笑，没有回应两人的话，只是转身直勾勾地望着箜篌，很是坦然道：“箜篌道君你看，我心里想的，日后会做的，就是这样的一件事。”
　　“引我入妙音阁，让我成为妙音阁弟子，日后我定会为师门惹来无穷的祸事，甚至还会得罪五宗……”
　　“就算是这样，妙音阁也要收留我这样的弟子吗？”
　　毫无底气的时候，空青为了生存，可以说尽一切谎话。可入道后，她却不能再如此做了。
　　面对自我，坦诚相待，这是她的功课。
　　箜篌迟疑了片刻，斟酌道：“你的话，我会如实禀报师门。届时宗主与长老，自会有定论。”
　　箜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妙音阁中，也不是没有出过与世为敌的弟子。”
　　空青轻轻一笑，不再回话。
　　众人沉默了下来，就连绯月也啃着灵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
　　众人陷入沉思之际，抱着剑的沐朝颜却抬眸，直勾勾地看着空青：“其实我这里也有一个解决办法……”
　　大家有些诧异，一同朝沐朝颜看去，就听苏知微开口道：“小沐道君说说，有何良策。”
　　在空青诧异的眼神里，沐朝颜抱着剑踟躇片刻，轻轻咬了一下唇瓣，颇有些难以启齿道：“我……”
　　“我的情劫，动了。”
　　苏知微与箜篌疑惑不解地看向沐朝颜，就连空青也歪了歪脑袋，有些惊异地望着她。
　　沐朝颜一迎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只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烫，身上笼罩的那抹青色更为深沉浓郁了。
　　她将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剑宗的修士渡情劫，要么以无情剑心斩情丝。要么短暂入有情道，享人间情爱，大彻大悟后入苍生道……”
　　箜篌拧起眉头，隐约明白了沐朝颜的想法：“你的意思是，想带琴瑟走？”
　　沐朝颜忍着脸上的热意，点点头继续说道：“嗯，宗门有规定，若是剑心情动，可带那人回山门，结为道侣。”
　　“而后勘破情爱……再……”
　　沐朝颜抱紧了怀中长剑，垂眸直直地看向空青，黑亮的双眼闪烁着动人的光：“我的剑心因姑娘而动，我可以带姑娘回剑山，做我的道侣。”
　　“姑娘助我破情劫，我可给姑娘五十年的庇护，待姑娘修道有成，你我情碎，而后……”
　　“你救你的合欢宗，我修我的道。”
　　这样也算两不相欠。
　　窗边海风轻拂，扬起了白衣剑修乌发上的白色发带。空青仰头，看着剑修额角垂落的两缕青丝随风刮过她雪白精致的脸颊，颇有些意动。
　　若是这样的交易，她也不是不可以……
　　可还未等空青回答，身旁的绯月却一把抓住了空青的手，转头过气势汹汹地望着沐朝颜：“不行，沐朝颜你想得美！”
　　绯月紧紧地抓住了空青的手臂，一双美目泛起了火光：“琴瑟姐姐是我带回妙音阁的，就算要庇护，也轮不到你来庇护！”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还想用她来破情劫，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想的好看吗？”
　　绯月快气死了，拉着空青的手，对着沐朝颜呸呸两声，极为不齿道：“这是我的人，你想都不要想。”
　　沐朝颜眼神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绯月：“她想不想，不是你说了算的。她是个自由人，她做什么决定，应当由她自己定夺。”
　　沐朝颜抿唇，声音透着一股冷意：“妙音阁帮不了她，她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你又太小，无法庇护她。”
　　“但我是剑宗魁首，我自然能保护她平安无虞。”
　　在场几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沐朝颜的提议是很好的方案，皆沉默不语。
　　唯有绯月被她噎了一顿，气得一拍桌子，大声道：“我呸你个剑宗魁首，你哪里靠得住了？”
　　“天天打架，天天中毒，每次都要琴瑟姐姐救你，你就是个靠姐姐灵园吃饭的小白脸……”
　　绯月气极，一时间对着沐朝颜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
　　可不管绯月怎么骂，沐朝颜都板着小脸不搭腔。
　　反倒是一旁的箜篌听不下去，忙劝道：“绯月……”
　　她刚开口，绯月就扭头气势汹汹道：“师姐你闭嘴，我还生着你之前的气，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话！”
　　箜篌气的神庭突突跳：“你……”
　　一旁的苏知微连忙拉住她，小心劝道：“算了算了，一会再说一会再说……”
　　箜篌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沉默不言的空青，一面心疼她的境遇，一面见到如今的混乱情形，又忍不住腹诽道：这姑娘真是……
　　妖女啊。
　　不过短短数日，就连剑宗魁首也成了她裙下之臣。难怪合欢宗的花人纵横修真界，能得到这么多修士的喜爱。
　　绯月不管其他人，越骂越起劲，看着沐朝颜抱着剑一副小冰人的模样，气呼呼道：“你剑心动了了不起吗？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那么多天你都没喊过姐姐名字，都在喊姑娘姑娘的！”
　　“你根本不是喜欢姐姐，你就是贪图她身子，我呸！”
　　沐朝颜涨红了脸，抱着剑难得反驳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你唤的那个名字，就是她的真名？琴瑟是你取的，你自己喊就行了。”
　　她才不要喊。
　　绯月气死了，抬手指向沐朝颜：“你……”
　　如此被堵了一句，绯月提高了音量，大声辩驳：“就算要结道侣，也轮不到你！你从小到大都冷得跟冰块一样，这里不准那里不准，和你在一起哪里好玩了？”
　　“不就是渡情劫修道嘛，你沐朝颜可以，我也可以。”
　　绯月冷哼一声，转过头拉起空青的手，软声道：“姐姐，我之前在秘境说的，都是真话。”
　　“我知道你不想给妙音阁添麻烦，那就按照沐朝颜说的那样，你我结为道侣。”
　　“不管宗门长老怎么说，我会努力修炼，成为你的庇护。你我共处半载，我自然比沐朝颜好对不对？”
　　“我不怕浮光，不怕万器宗，我要与你共进退！所以你和我结道，不许要沐朝颜！”
　　又一次被如此真挚地求婚，空青握着绯月的手，抿着唇瓣，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抬眸，万分犹豫地望向沐朝颜。
　　若是和绯月大婚，显然要欠下的人情会更多，可是和沐朝颜就……
　　她刚这么一想，绯月就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脸，将她掰到身前，含着泪气势汹汹道：“不许你再看她，快答应我！”
　　空青被捏着脸，犹豫地望着绯月，好一会才说道：“你就一定非得要我对吗？”
　　空青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后，很是委婉道：“如果是想我陪着你，其实沐道君只想渡劫，并不爱我。那我和沐道君结道后，一样可以到妙音阁来找你，到时候……”
　　沐朝颜板着小脸，跟着接腔：“我只是要破情劫，并不会阻碍你与绯月。你们要做什么，都是……”
　　沐朝颜顿了顿，强忍着心头不适，颤声道：“自由的。”
　　空青眼神一下就软了下来，看着绯月很是温柔道：“你看，她答应了，我可以来找你。”
　　绯月掐着空青的脸，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她摇摇头，泪水簌簌而落，带着哭腔道：“不行。”
　　这少女又大哭了起来，委委屈屈地哭喊道：“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先前我可以忍，现在不能了。我只要一想到你会和她在一起，就心痛难忍，五脏俱焚……”
　　她一哭，空青就没有办法了。
　　空青叹了一口气，连忙把绯月抱到自己的膝盖上，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抬眸看向了沐朝颜。
　　她真挚地看着沐朝颜，颇有些歉意：“多谢沐道君好意，不过我终究还是不能和你结道。”
　　“绯月儿对我好，我不能辜负她。我的事，我另有办法。”
　　“修道一途，本就与天争一线生机。我不服这天命，我自会去抗争。”
　　空青搂着怀中的绯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在她幼猫一样的哭声里，温柔轻声道：“绯月儿想和我成婚，我就会答应她。”
　　“至于道君的情劫……”空青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情，“我无意撩拨道君，还请道君另寻他法渡劫吧。”
　　沐朝颜抱着剑，望着那个把玲珑少女抱在怀中，温柔轻哄，好似有着无限柔情的花人，目光落在了她雪白纯粹的灵气上，心中竟生了一道郁气。
　　她知道这姑娘不爱绯月，也没有动情，可这疼爱的真心却是不假。
　　在自身利益前，这姑娘还是选了不让绯月难过。
　　沐朝颜转眸，迎着湿润的海风望向天际，看着天边来往的浮云，淡淡道：“无妨，姑娘随心就好。”
　　她也不是一定非要与绯月争的。
　　坐在一旁的箜篌望了望沐朝颜，又看看被空青抱在怀中的绯月，叹息着道：“算了……”
　　“我也替绯月儿求求情，看看你们结道的事，究竟有没有希望吧。”
　　罢了罢了，既然绯月执意要留下空青，她这个做师姐的，也只好如了她的愿。
　　————————
　　绯月全场mvp，靠哭哭来的老婆（不是）
　　这个时期，小颜还比较洒脱，也没有生出那么多爱，只是少年情动，可以斩断。
　　空青也没有多少情意。
　　因为空青生来一无所有，别人给她什么，她都觉得自己有所亏欠，所以要还的。
　　啊，记得评论。
　　虽然还是很丧，可文还是得写啊。
　　还记得小空怎么想的吗？前面四十多章的时候，这都是少年沐朝颜教得好啊，让她记忆深刻，失忆了都记得这茬。
　　本文又叫小颜后悔莫及。感谢在2022-01-28 02:56:50~2022-01-28 19:0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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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前尘旧梦
　　空青最终选择与绯月一同回了妙音阁。
　　在绯月的极力要求下，又有箜篌说情，妙音阁阁主即使再不愿意，也还是同意了她与空青的婚事。
　　只不过附带了一个条件，绯月不到元婴巅峰，两人不得大婚。
　　故而这一年的七月初七，妙音阁在鼓浪楼中大宴宾客，让绯月与空青订婚。
　　妙音阁阁主邀请了各宗宗主，一同见证了两人的订婚宴。在六宗各长老与真传弟子面前，绯月亲口承认空青是她的道侣。
　　这一日，五宗魁首，只有沐朝颜没有来。
　　而台下的浮光望着台上绯月与空青相牵的手，杀机暗藏，目眦欲裂。
　　有妙音阁做保，万器宗之后也没有在明面上为难空青。
　　而空青与妙音阁天才弟子结道一事，也替万器宗打开了一道新思路。
　　如今修真界已有许多人晓得了花人的好处，为了提高花人的地位，抬高花人的价格，万器宗对外也提高了获得花人的条件。
　　若是地位高一些的修士来合欢宗寻找花人，那么就要付出更好的价格。
　　而一些地位低微的修士，则需要以道侣之位，来迎娶花人。
　　由此开始，万器宗对花人开始了另一种控制。他们不再把花人当做纯粹的修炼容器，也不单单只教导她们修行双修之法，还传授一定的控人心术。
　　此后一甲子，花人在万器宗的推波助澜下，大放异彩。
　　与绯月订婚后的第二年春日，空青迈入半步金丹，再次前往万境之森。
　　她与绯月隐藏踪迹，在秘境闯荡数次，却不曾想被绮华惦记上，两人于一个星夜在幽谷遭遇绮华围杀。
　　那一夜，群星暗淡无光。
　　紧要关头，空青突破金丹在绮华对绯月痛下杀手时，空青将唯一的一条生路--宝鼎真人的转移罗盘，甩给了绯月。
　　罗盘将重伤的绯月传送到一万里开外，恰好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箜篌与苏知微。
　　待箜篌与苏知微救下绯月，匆忙赶到星谷之后，只看到满山谷的鲜血，与褴褛的绯衣……
　　从此人间，再无琴瑟。
　　------
　　回忆至此，空青阖起了双眼，听得耳边浪声轰隆，骨鲸鸣唱，她忍不住抬起双手环抱着怀中与百年前相差不少的少女，轻叹一声。
　　她与绯月，相处不过一载，却误她至此。
　　终究是……缘浅。
　　被拥住的那一刻，环抱着空青的分神修士仰头，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姐姐？”
　　滔天巨浪里，空青拍了拍绯月的背脊，面不改色道：“这骨鲸如此颠簸，我怕自己会被甩出去。绯月道君修为强悍，烦请借我靠靠。”
　　绯月心下一喜，紧了紧手臂，将怀中单薄纤细的花人搂的更紧一些，娇娇软软道：“那我抱姐姐紧一点。”
　　“嗯。”
　　空青投入了她的怀抱，心里却想着，这也算是给绯月将近二十年的念想，一个安抚。
　　在找回沐朝颜之前，她希望能解开绯月的心结。至于找到沐朝颜后，她可不能再和绯月如此亲近了。
　　毕竟她的朝颜，八十年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醋缸子。这人又是绯月，要是让她撞见了，不知道又要冲绯月拔多少次剑。
　　空青长叹一声，与绯月靠在一起，随着颠簸的骨鲸冲出了乱流。
　　“吼……”
　　一声鲸鸣，骨鲸冲破了乱流底端，俯冲而下，穿过幽蓝的薄膜屏障，来到了海底，涌进了大片的花海中。
　　是雏菊……在海底深处，于隔绝海水的屏障阵法中，海景真人建造了一个百丈宽的花园，花园之中遍地开满了雏菊。
　　骨鲸冲破乱流，闯入了这寂静无人的花园中，掀起了一阵狂风。
　　风夹杂着海水吹向了地面的雏菊，吹开了欣欣向容的花朵。每一朵白中夹杂着黄蕊的小花都仰起头，迎风望向来客，张开了花瓣。
　　仿佛最为热情好客的少女，扬起笑脸迎接自己唯一的挚友。
　　深海之下，无数点着灯塔的水母游到花园屏障的上方，照亮了这一院的雏菊。恰似星光点亮花园，在幽暗中照明了这些稚嫩又喜人可爱的花瓣。
　　空青松开了绯月，与小白一同趴在骨鲸上，垂眸往下看，惊叹道：“深海下的月夜花园……”
　　“海灵真人，当真是天纵之才。”
　　骨鲸掀起气流，轻拂过每一朵娇嫩的鲜花，缓缓地降落在花园中央那个一丈大小的迎客台上。
　　它嗷呜一声张开嘴巴，将下巴抵在地面上，示意空青等人走下来。
　　空青试探地往外迈了一步，伸手扶着骨鲸口中坚硬的刺，顺着“台阶”，慢慢地走向迎客台。
　　期间空青还被骨头绊了一下，身形踉跄地朝前扑去。跟在她身后的绯月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略有些急切道：“姐姐小心。”
　　空青搭在她手上，混不在意道：“不妨事。”
　　她轻轻一跃，就从骨鲸落在了迎客台上，抬头望向了伫立在迎客台正北方的石柱拱门。
　　石灰色的拱门立在茫茫的雏菊花田中央，无声地屹立了数百年。空青的目光落在拱门两侧雕刻的巨鲸纹路上，心跳逐渐加快。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将手落在拱门石柱上，抚摸着刻在上面的传送花纹，神色略有些激动。
　　空青抚摸着这古老的阵法纹路，扭头望向绯月，语气稍显兴奋：“是传送门，看纹路应当不属于五洲四海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应当是通往海灵真人秘境的阵法了。”
　　海灵真人行迹难寻，空青与绯月皆推测，她平常应当是居住在自己的秘境--一个不存在于五洲四海的小玄界中。
　　传闻到了渡劫期巅峰后，修士的紫府可自成一个小世界。修士则可超脱肉身，自创世界，以魂灵的方式居住其中。
　　当然，这只是修真界的一个修炼秘闻，不知真假。只不过以阵法的手段，建立一个隐藏气息的秘境，也是能做到的。
　　绯月带着小白一同走到空青身侧，看着这道传送拱门，眼里也漾着一抹笑意：“如此说来，我们还真的找对了。”
　　好不容易寻找到了通往秘境的通道，绯月也有兴奋，急忙催促道：“姐姐快输入灵力，催动阵法，你我一起入秘境。”
　　“好。”
　　空青满口应下，转头却看到绯月那张不谙世事的小脸，满带天真的模样，脑海里却又想起了百年前那个黯淡的星夜。
　　一时之间，竟有些踟躇。
　　她斟酌了片刻，垂眸望着绯月，温声道：“我仔细想了想，此行凶险难测，我去秘境是为了找宗主，绯月道君陪我到这里就够了，你要不还是……”
　　还没等空青说完，绯月就摇摇头，打断了空青的话：“我不走。”
　　“我答应过你，会陪你去找沐朝颜，就一定会陪你。”
　　少女仰头看着空青，脸上写满了真挚无畏。
　　空青沉吟了片刻，单手扶在石柱上，有些困惑地望着绯月道：“就算绯月道君认为我是你早死的未婚妻，就算我是那个人……”
　　“可据我探听到的消息，从道君把她带回妙音阁，又直到她被魔宗公主掳走这一段，你与她早已恩怨分明，两不相欠。”
　　“为何绯月道君还是执着于一定要待我好呢？”
　　空青顿了顿，抿着唇瓣柔和地注视这少女，轻声说道：“你给她的，已经很多了不是吗？”
　　绯月摇摇头，眼神很是歉疚遗憾：“不是这么说的，我给她的，太少了……”
　　空青很是不解：“哪里少了？若不是你的保护，她根本活不到被绮华掳走的时候……”
　　绯月望着空青费解的表情，咬着唇瓣，相当纠结地开口：“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与她相遇，是天定的缘。我救她，她也救过我。”
　　“我欢喜她，她也宠爱我。”
　　“我为她拼了命，她却把生路给了我。”
　　“最后还在四境大会上，替我挡下绮华一鞭子……”
　　往事一幕幕在识海中历历浮现，绯月仰头，直勾勾的望着空青，已是眼含秋水，极为动情道：“如此算来，到底是我欠她良多。”
　　空青扶住石柱，看这少女真挚的神情，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心里觉得这是因为她欠了绯月的情，得到的太过厚重，唯有以生路相抵，这才能还清。却不曾想，这一条生路，竟让绯月生了心魔。
　　本来二十年前她已经将这心魔解开了，可她身死后，非但没有让朝颜从执念中解脱，还牵连绯月又再生心劫。
　　当真是……罪孽深重。
　　她颤着唇瓣，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绯月却轻叹一声，悠悠道：“更何况情这种东西，是算不得那么清的。”
　　绯月往前走了几步，将手按在石柱上，输入了一道灵气，唇角微扬，语气娇憨：“我知道你爱沐朝颜，你不爱我。”
　　“你为了她几次出生入死，就像救我一样，救了她好几次。可她有机会还你的命，谢你的情，但我却没有。”
　　“从万境之森的幽谷星夜后，我们始终无法两清。”
　　绯月抬眸，目光幽幽地望着空青，带着祈求道：“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她丢了性命，又什么也帮不了你。”
　　“我想对你好，弥补少年时的亏欠。你就当……是我在还债吧。”
　　空青颇有些复杂的望着绯月，好一会才无奈地笑了一下。亮起的阵法光芒落在她脸上，映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所以她成了你的心劫，我是你的锁对吗？”
　　绯月微微蹙眉，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空青轻叹一声，有些认命道：“既如此，绯月道君帮了我这一回，那么就让我来助道君破心劫吧。”
　　她不爱绯月，也不想误了她。若能得见绯月超脱，得证大道，那个星夜所做的一切，也算是无憾了。
　　————————
　　前尘上算是大空的入道之旅，以绮华掳走人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是海灵秘境篇，我们四十多章就下线的大颜她终于要上线了！！！！！！
　　大空和绯月一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安心。喜欢是真的，为对方好也是真的，但都能释然。
　　但大颜的遗憾太多了……
　　啊！
　　还得继续更新，大家勤奋点，可恶。我真的靠评论过日子了，知道了嘛！
　　不然每天打开后台就是emo，开始丧……啊啊啊啊啊，春节了请多多安利，多坑几个来修罗场吧！
　　球球了，孩子也要过日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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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在绯月输入一道灵气后，石柱拱门的阵法被激活，笼上了一层不断变幻的蓝绿色灵气屏障。
　　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透过灵气薄膜穿了过来，空青感受着这股磅礴的气息，扭头与绯月对视了一眼，抿着唇坚定道：“进去吧。”
　　“好。”
　　空青伸手，拉住了小白的手，与绯月一道往前迈了一步。蓝绿色的灵气屏障将她们的身影吞没了，须臾间她们从幽深的海底花园，来到了一处飞在天空上的月夜花园。
　　清冷的月光透过薄云，擦着高大的山茶花树，洒在了满园盛开的百花上。
　　空青与小白一同仰头，望着落在山茶花树的幽冷月光，以及萦绕着山茶花树盛开萤火，如蜂群盘旋在百花之上的漫天流萤，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这个阵法……”
　　“绕是过了两百年，仍旧有百花盛开，流萤飞旋，当真是精妙啊。”
　　小白那双向来冰凉的竖瞳，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暖色。她望着百花盛开的月光花园，由衷地佩服道：“海灵真人可真厉害了，为了迎接自己的朋友，竟然建造了一个如此漂亮的花园。”
　　小白扯了扯空青的袖子，仰头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空青，你们合欢宗也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吗？”
　　“我去你们合欢宗，你也能给我建造一个永不凋谢的花园吗？”
　　这里灵气如此充裕，她可实在是太羡慕了。
　　空青弯着眉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哄道：“那得等我修炼有成才行。不过春山百花娇艳，你入了合欢宗，也能在春山遨游四季不同的花海。”
　　中州位置特殊，一年的同一个时刻，能有不同的四季。而春山所处的位置，更是四季分明，囊括人间不同季节的绝景。
　　小白听她这么说，眼里闪烁着微光，很是期待道：“那我们找到大道君，出了秘境后，就回合欢宗吧。”
　　空青笑弯了眼，很是宠溺道：“好啊，如今春山应该是大雪漫天，碎琼乱飞，山头红柿挂灯笼。”
　　“若雪师姐说鸢尾师姐喜欢吃甜食，还准备回去之后摘了柿子做柿饼。我们回去了，也会有得吃。”
　　小白欢快地拍起手，很是愉悦道：“那我也要去。”
　　旁边的绯月听得眼热，凑到空青身边鼓着腮帮子，酸唧唧道：“我也想跟姐姐一起回春山……”
　　可恶，她要是妖兽多好，就能替空青守山门了。而且沐朝颜那个疯子，也不会因为她和姐姐贴贴，就把她轰出去。
　　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想想就令人激动。
　　空青莞尔，与绯月轻声道：“可以啊，这回找到宗主，我会替绯月道君求求情。”
　　这美貌的花人勾唇，漂亮的桃花眼中夹着暗夜幽光，笑吟吟道：“只要道君不在宗主面前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要和我双修之类的话，宗主应当不会拒绝一个妙音阁的分神修士，来镇守山门的。”
　　毕竟她了解沐朝颜，她实在是一个守礼却不迂腐之人。
　　绯月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好啊好啊，那找到她之后，我们就与她这般说。”
　　空青笑笑，牵起小白，披着冷冽的月光，往前迈了一步，走入花园的幽径深处，轻声道：“那我们就先看看这处花园会通向何方吧。”
　　“好。”
　　-------
　　一行三人互相牵着手，踏着月光，穿过红的白的粉的花丛，矮身闯入高大的山茶花树丛，与无数流萤擦肩而过，来到了一处紫藤花林。
　　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空青仰头，借着月光看到了漫天的紫色藤花。清风徐来，藤花摇曳，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在紫藤花林的尽头，伫立着一座九层琉璃塔。明黄色的塔身被埋在层层叠叠的紫花林中，只有金灿灿的塔尖反射着银色月光，孑然而立。
　　灵气越发浓郁了，空青抬头眺望着琉璃塔尖，心下一喜：“如此看来，远处那座琉璃塔，应该就是海灵真人在此界的居住地了。”
　　她拂开垂落的藤花枝，匆匆往前走去：“若是宗主入了秘境，想来应该会在那一处。”
　　想到沐朝颜，空青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心也增添了几分急切。
　　跟在她身侧的绯月见她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狠狠一跺脚，咬唇颇有些不甘道：“姐姐你等等，不要走那么快，万一前方有什么陷阱怎么办。”
　　空青踏着月光，拂过层层紫云，语气轻快道：“这可是海灵真人欢迎朋友的通道，不会有什么陷阱的。”
　　“趁着月色正浓，你我还是快些行走吧。”
　　空青脚步轻快，甚至用上了踏云步，几个呼吸间就穿过浓郁的紫藤花林，来到了九层琉璃塔前。
　　空青仰头，望着月光洒在九层塔金灿灿的琉璃瓦上，像是神明打翻了蜜罐子，淌满了金色的蜜液。
　　空青提着裙摆，目光下滑，落在了朱红大门上的金色鲸鱼门环上时，只觉得心口好似灌满了蜜，甜到有些酸胀。
　　“宗主……”
　　就在这扇门后，兴许就能再遇上沐朝颜。
　　明明一天之前，沐朝颜的少清傀儡还躺在她怀里，可在这一刻，空青却觉得自己像是久别重逢一样，忐忑不安地等着与那个人相逢。
　　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
　　从剑山初见，到宝鼎真人的秘境相逢，又在魔宗白凃城再遇，再到四境大会重逢，共度了一甲子的绝境……
　　而后剑宗死别，再至春山永诀……
　　至今已经足足过了百年。
　　百年，人间早已换了数代，沧海变为桑田。
　　而她的朝颜……
　　空青急促呼吸了几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将手压在金色的鲸鱼门环上，闭上了眼，敛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缓缓地推开了这道厚重的门。
　　只听得吱呀一声，这道封闭了两百年的朱门在轻轻一推之下，缓缓打开了。
　　无数流萤乘着月光，掠过百花盛开的花园，高大的红茶树，紫色的藤花，从空青身后涌入了幽暗的门内。
　　空青闭着眼，听得流萤振翅，感受着随风送来的阵阵花香，鸦羽般的长睫微颤，发出了一声轻叹。
　　随着两百年前紧闭的朱门再启，空青的识海也划过了一幕十六年前的画面----
　　在遍地狼藉的百花里，她单手锁住了不断挣扎的沐朝颜，将她压到在一片金色的血液中，手持长剑对准了她的天灵，在她的哭喊与祈求声中，凛然道：“我愿化身为剑，替道君斩尽三千情丝。”
　　“请道君入苍生道，执剑破苍穹，救这天下苍生。”
　　她按着沐朝颜不断挣扎的肩膀，将所有神魂都融入那柄金剑中，对准沐朝颜的天灵狠狠地扎了下去。
　　只一瞬，流淌在地上的金液汇聚在那柄巨剑上，汹涌地灌入了沐朝颜的脑海中。
　　撕裂的痛间，沐朝颜挣扎着仰头，流着泪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啊……”
　　满地的金液灌入了沐朝颜的身体，灼热的痛苦中，空青听到了沐朝颜的野兽濒死般的嘶嚎。
　　空青忽然有些于心不忍，那是她这百年中，唯一一次没有压抑自己的道心。
　　在垂死的微光里，空青终于放开了所有的道术法诀，化作一道青光，裹住了沐朝颜。
　　她拥住了沐朝颜，趴在她耳边轻声道：“朝颜，杀了我，忘了我。”
　　“但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今以后，你见天边的浮云是我，山头烂漫的春花是我，飞过树梢的候鸟是我。”
　　“雨是我，风是我，冰雪是我。”
　　空青的身影渐弱，在身躯彻底融入金剑之前，她近乎呢喃道：“世间无我，你却处处有我……”
　　神识消散的最后一眼，空青看到了浑身沐浴着金光，双瞳已然被白茫茫神光点燃的沐朝颜从满地的鲜血里起身，持剑劈向了对面被锁在金锁链中，另一个白发赤眸的空青。
　　轰隆……
　　能灭杀神灵的雷霆在金剑的挥舞中降下，狠狠地劈向了被捆在金锁链中的“花”。
　　在彻底失去意识时，空青看到了“花”的半边身子，化作了金粉，簌簌而落，她终于闭上了眼。
　　这一次，是死诀。
　　-------
　　明明是为报恩，空青才会救了沐朝颜数次，但却也动了她的道心，害她无数次。
　　哪怕修到渡劫期，也终究堪不破这渺渺红尘。
　　最后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以己身为剑，设下阵法，斩灭她的所有情丝，逼她入苍生道。
　　这一剑，却害她疯了十六年。
　　而这天下苍生，仍旧处于风雨飘渺中。
　　当真是……赔本买卖！
　　空青敛下所有的情绪，将一切过往都压在心底后，重新睁开了眼。
　　她转眸，望着朝她走来的绯月与小白，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不成想，这门一推就开了。”
　　“我们快些进去吧。”
　　空青说完转身，望向簇拥在楼道四周的萤火，眸中含着明亮的光。
　　她提起衣摆，坚定地往前迈了一步：“我倒要看看，这渡劫真人的秘藏，都有些什么。”
　　空青知道人事如浮云，分分合合，着实常见。她那一生，克己忍心，从未动过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唯有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一瞬间，为沐朝颜动过一次道心。
　　仅仅是那一次，却足以如狂风暴雨，摧残了沐朝颜所有的理智，即使封印了她的记忆，也能让她如疯如魔。
　　可就算让空青再选一次，她还是会那么选。
　　当生则生，当死则死……
　　她只希望，沐朝颜永远无法解开阵法封印，永远不要想起她。然后她走她的苍生道，自己走自己的无情道……
　　这一次，再也不要耽误沐朝颜的苍茫仙道了。
　　————————
　　她这一生，唯有知道必死无疑之时，动过一次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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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空青进入了塔内，发现了四周墙壁上刻满了浮雕，没有任何一扇门，通向其他地方，唯有一条不断往上旋转攀升的楼梯，直直地通向了塔顶。
　　清夜里，萤火如星，簇拥在一处，层层叠叠而上，如漫天的星光点亮了楼道两侧的墙壁。
　　月光从塔顶漏了下来，映得塔内蒙蒙亮。
　　空青仰头，望向斜挂在塔尖上的月亮，隐约间辨别出塔顶的情形。在楼梯的尽头，是一方五面敞开的瞭望平台，似乎可以看清整个秘境的风景。
　　空青看了几眼，扭头对绯月说道：“看不出到底有没有阵法，我们还是拾阶而上吧。”
　　空青提着裙摆，踩上了台阶，朝着塔顶走去。绯月牵着小白跟在她身后，急忙追了上来，语气很是急切：“姐姐你慢点，要是前方有陷阱怎么办？”
　　空青将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借着萤火微光，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地往上走：“就算要有陷阱，也不会是在迎接朋友的路上。”
　　一个会为了迎接朋友，驱使骨鲸，建造海底花园，在朋友来的路上载满鲜花之人，就算是陨落了，也不会让侵入者的鲜血，玷污朋友曾走过的路。
　　在看到海底花园的时候，空青心里就隐隐有个猜测：她进入秘境的道路，或许与沐朝颜不是一样的。
　　甚至在这条路上，她可能无法遇到沐朝颜。
　　尽管如此，空青还是心存侥幸，希冀攀上层层高塔，在琉璃塔的顶端，会有人在等她。
　　快一点……再快一点……
　　空青这么想着，竟是越走越快，无暇顾及那些雕刻在墙壁的各类壁画，踏上一层层台阶，来到了最后一处台阶上。
　　空青抬眸，在暧昧朦胧月色里看到了一个比明月还要皎洁的白衣少女。
　　少女乌发如瀑般铺陈在脑后，背对着空青坐在瞭望台的栏杆上，随着月光晃着赤裸的双足。
　　铃……铃……铃……
　　夜风拂过，吹动系在少女脚踝上的银铃，铃声响起，无端撩人。
　　空青愣了一瞬，险些将人错认为是沐朝颜。可她知道，那不是沐朝颜。
　　如果这人不是沐朝颜，那她是谁？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空青心中升起，她深吸一口气，试探地开口：“海灵真人？”
　　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坐在栏杆上的少女回眸，朝她投来迷茫的一瞥。
　　月色中，黑发白衣的角色少女长睫如鸦羽，清瞳若深潭，怔怔地望着空青，很是惊讶：“绫音？”
　　绫音？
　　空青有些莫名，抬手指了指自己：“真人在叫我吗？”
　　那少女转过身，背对着月色，抬眸望向空青，歪着脑袋很是疑惑：“是她又不是她，你是谁？”
　　空青望着这个沐浴着月光的少女，心神一阵恍惚。
　　两百年……海灵真人陨落两百年了，不曾想还能再见到她真容。
　　那个传闻中的符阵大能，竟然是这么一个清丽的绝色少女吗？
　　空青忍不住抬起手捏住自己的脸，傻了一把。疼痛袭来的瞬间，她打了一个抖，喃喃道：“这竟然是真的……”
　　见灵了，她竟然真的看到了海灵真人！
　　在少女好奇的探寻目光下，空青神思恍惚得不知今夕何夕。恰好这时，绯月牵着小白噔噔噔地踩着楼梯台阶来到空青身旁。
　　绯月缓了一口气，见空青直直站着一动不动，有些好奇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绯月顺着空青看去，只见冷冽的月色下，一枚通体雪白的玉笛悬挂在栏杆上，随着风晃着挂在笛身装饰的铃铛，泠泠作响。
　　绯月眸中迸发了一抹月色：“是飞雪！”
　　“师祖的法器！”
　　空青猝然回眸，望向绯月，却见绯月双眼放光地望着栏杆上坐着的少女，提起裙摆朝她冲了过去：“没想到师祖的飞雪笛竟然留在了海灵真人的秘境里。”
　　绯月扑到了栏杆前，两手小心地将这飞雪笛从栏杆上取下，爱怜地抱在了怀里。
　　于是在空青的视角里，她便看到那身穿白衣的少女被绯月从栏杆上抱下，坐在了绯月的肩头，本就没什么情绪的小脸，此刻更是一脸冷漠地看向空青。
　　空青对上少女的视线，垂眸看了眼趴在自己手腕上双眼冒光的金色小人，恍然大悟：“是器灵啊！”
　　她就觉得奇怪，海灵真人已经陨落了，怎么可能还会看到她的虚影。
　　如果是器灵的话，那就很合理了。
　　空青松了一口气，牵起小白来到绯月面前，朝坐在绯月肩头的“白衣少女”浅浅施了一礼：“晚辈空青，拜见前辈。”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白衣器灵垂眸，沉默冷冷地望着空青。
　　还没等她回话，抱着飞雪笛的绯月与小白一起四下转眸，看向四周：“前辈，什么前辈？”
　　“难道这里还有我们看不到的人吗？”
　　就连小白也忍不住四下张望，很是好奇道：“空青，这里就我们三个，哪里还有别人啊？”
　　“没有啊，我没看见啊。”
　　空青叹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绯月抱着的飞雪笛，无奈开口：“是飞雪笛里的器灵前辈。”
　　绯月握住了飞雪笛，此刻瞪大了眼睛望向空青，难以置信道：“器灵？姐姐你能看到器灵吗？”
　　“你竟然能看到器灵吗？”
　　绯月一连问了两句，看起来对这件事很是震惊了。空青点点头，应了一个字：“嗯。”
　　绯月一下就更精神了，她垂眸望着手中的飞雪笛，很是兴奋道：“在哪在哪，那个器灵前辈现在在哪？”
　　“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有翅膀的，浑身冒光的？”
　　绯月想着平日里看过的那些无聊话本，兴致勃勃的追问空青飞雪笛器灵的模样。
　　就连一旁的小白也忍不住四处张望，眼珠子滴溜溜转，略有些兴奋道：“空青，你说的器灵前辈，到底在哪啊？”
　　这一人一妖性情极为单纯，寻常人听到空青说“器灵”这种事，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
　　要么就是很惊恐地说，你见“灵”啦！
　　只有这两人信了，不仅信了，还兴致冲冲地追问器灵的去向。
　　空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眸望向绯月的肩膀，摊开手掌示意：“前辈在那，正坐在绯月的左肩肩头。”
　　绯月顺着空青的指引看去，只见一轮洁白无瑕的明月高挂在天空上，孤寂地亮着。
　　绯月眨眨眼，感受着自己与平时无异的肩头，有些疑惑道：“没有看到啊。”
　　绯月动了动肩膀，很是困惑道：“也没感觉啊……器灵原来是没有什么实体存在的吗？”
　　此时夜风吹来，扬起白衣少女的一丝乌发。少女垂眸，冷漠地扫了绯月一眼，才转眸直勾勾地望向空青：“你既然能看到我，那能否替我和这孩子商量一下，让她把我放下来。”
　　“我的身体被她抱着，很不自在。”
　　就连趴下手腕手腕上的小金也连忙开口怂恿道：“就是就是，绯月儿吵死啦，飞雪姐姐肯定受不了的，快让绯月把飞雪姐姐放下。”
　　空青扫了小金一眼，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她叫飞雪？
　　小金便在识海中回复空青：因为她叫做飞雪笛。
　　空青了然，器物的命名，就是器灵的名字。
　　空青连忙点点头，对绯月说道：“绯月，你快把飞雪笛放回远处，前辈说她比较喜欢坐在栏杆上。”
　　绯月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握住了飞雪笛，很是惊讶道：“她真的这么说啦？”
　　空青一眼就看到器灵飞雪的小脸更冷了，若她有灵力的话，只怕现在能降下无数风霜，直将绯月冻成一个小冰人。
　　空青抬手扶住额头，很是无奈：“嗯，真这么说了，你快把她放回去吧。”
　　“哦哦哦哦……好吧。”
　　绯月一叠声应了，连忙摘下飞雪笛，将她挂回了原处。
　　飞雪重新落回了栏杆上，背对着月光双腿交叠地坐下，抚了抚自己的裙摆，矜持有礼地对空青说了句：“谢谢。”
　　空青望着她舒展的眉宇，莞尔一笑：“是晚辈应该做的。”
　　飞雪笛嗯了一声，端详着空青的面容，感受着她身上波动的气息，好一会才说道：“你的器灵没有说错，我的确叫飞雪，是绫音的本命法器。”
　　飞雪顿了顿，将空青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很是困惑：“你……不是绫音。”
　　“但是很奇怪，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空青有些诧异，抬手指向身旁的绯月：“这位才是妙音阁的弟子，是绫音真人的徒孙，我与绫音真人无亲无故，怎么会……”
　　要论功法，怎么说也是绯月更靠近绫音一些吧。
　　绯月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扭头有些奇怪地望向空青：“姐姐你们在讨论什么？”
　　空青哄着她说道：“回头我再告诉你，我与飞雪前辈说完再说。”
　　飞雪扫了绯月一样，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功法的原因。”
　　飞雪顿了顿，迟疑道：“你给我的感觉……像是绫音的双生姐妹。”
　　空青心下一咯噔，忽而想到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身体，犹豫地开口：“那……是血脉的缘故？”
　　她这具身体的血脉来源，不会恰好是绫音真人的血脉吧？
　　飞雪摇摇头，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是，是神魂的缘故。”
　　“在你的魂灵更深处，有她的气息。”
　　空青心下一沉，想到了那个被自己藏起来的自己，还有那些被锁起来的秘密。
　　这么看来，绫音真人的身份令人惊异啊。
　　飞雪两手撑在栏杆上，望着空青目光深邃：“海灵与绫音做了三百多年的知己，海灵却从不涉足人间，似飘渺仙客。”
　　“唯有飞升的前一夜，海灵第一次劝说绫音，把我留在了这里。”
　　“海灵希望两百年后，她的秘境开启时，能有妙音阁弟子察觉到世间的波荡，想起她与绫音的传说，然后顺着典故，来到琉璃塔的后花园，得到绫音的传承。”
　　“当有一日，有人能来到这里，看到飞雪笛，便知道她们二人情谊深厚。”
　　“作为她们秘密知交百年的见证，我将会被来到此地的妙音阁弟子契约，重现于世。”
　　空青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一切风景，略有些动容：“两位真人相交百年的情谊，的确是令人感动。”
　　飞雪点了点头，很是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愿意在这里等。”
　　飞雪抬眸，望了绯月一眼，蹙起眉头：“按理说，你旁边那个孩子是妙音阁弟子，如果你无法看到我的话，我应该和她契约的。”
　　“可是你来了，我就不想和这少女盲婚哑嫁了。”
　　空青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飞雪很是诧异道：“等等，等等前辈，您要和我契约吗？”
　　还有不过是结契而已，怎么能提到婚嫁呢？这说法好奇怪啊！
　　飞雪点点头，很是严肃道：“嗯，我要和你契约。”
　　话音落下，飞雪便不容空青反抗，便化作一道光，随风驱使着自己撞向空青的面庞。
　　绯月见状失声喊道：“姐姐小心。”
　　她连忙御气，出手拦下飞雪笛。可须臾间，那飞雪笛就来到空青面前，狠狠地撞向她的面颊。
　　飒--！
　　如玉般的笛身擦过空青的面颊，划破一道伤痕，沾着血后缓缓地落在了空青的怀中。
　　契约的那一刹那，空青察觉到自己的识海与另一位神识强大，如山如岳的器灵勾连在一起。
　　她垂眸，望着怀中通体雪白，染了一丝绯色的白玉笛，有些难以置信道：“前辈就这么和我契约了？真的好吗？”
　　飞雪端坐在她臂弯里，抱着手臂点了点头，很是笃定道：“很好的，再好不过了。”
　　“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
　　而且这修士长得貌美，风流跌宕，看起来就像是会历经无数情缘，修道坎坷的模样，一定会有很多故事。
　　她更喜欢了。
　　一旁的小金雀拍手庆贺：“好耶好耶，这样一来，我平日里又多了一个说话的人啦。”
　　“飞雪姐姐果然是明智的器灵姐姐！”
　　这狗腿的灵器，开始给自己的前辈吹起滔滔不绝的彩虹屁。
　　空青开始觉得有些头疼，她叹了一口气，抬眸看向绯月，有些歉意：“对不起啊绯月儿，你家师祖的法器，强行和我契约了。”
　　绯月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道：“还好还好，没有伤到姐姐就好。”
　　拍完之后，绯月意识到什么一样，猛然抬眸看向空青：“姐姐你刚刚喊我什么？”
　　绯月儿！是绯月儿啊！难道姐姐想起什么来了吗？
　　绯月望着空青，满目惊喜。
　　空青意识到自己大喜失言，不再回应绯月，只连忙伸手将玉笛挂在腰侧，望着坐在自己臂弯上晃悠着双腿的少女，温声问：“既然飞雪前辈是留在此秘境中的绫音真人的传承，想必对此秘境很熟悉吧。”
　　“那么您知道海灵真人的秘境怎么去吗？”
　　飞雪板着小脸，冷漠道：“你要去海灵的秘境，你有了绫音的传承不够，还想要海灵的传承吗？”
　　“你小小年纪，倒是没有绫音专一，太贪心了。”
　　空青心头一梗，好一会才苦笑着说：“非是贪心，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入了海灵真人的秘境后，她留在外面的分身死了。我很担心她在秘境中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想过去看看。”
　　飞雪沉吟片刻，好一会才说道：“海灵的秘境……不是分神修士进不去。她要挑的传人，估计会很厉害，你与这妙音阁修士，估计没什么戏……”
　　“你要去的话……”
　　飞雪垂眸，直勾勾地望向空青，问道：“你那个朋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去的话，遇到其他很强大的秘境竞争者，我可能不会保护你。”
　　空青拧着眉头，抬眸望向飞雪，很是坚定道：“很重要，她很重要。”
　　“就像绫音真人对海灵真人那样重要，没有她，我不会踏足这个世间。没有她，人间于我而言，并无斑斓的色彩。”
　　“她是我的人间欢喜。”
　　月色里，花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漾着水光，无比的动人。可飞雪却透过那层光，看到了眸底深邃的平静。
　　强大的器灵沉默片刻，才道：“好吧，你果然很像绫音。”
　　“口中说着人间欢喜，心里却无甚波澜。绕是绫音如此冷漠，却愿意为一个世外孤身客，跨越时间瀚海，千山万水，来到这座石鼋孤岛找她。”
　　“也不知道是深情还是无情，但总有那么点口是心非的时候。”
　　飞雪攀住空青的肩头，抬手空书，绘制了一个极为繁琐的传送阵法，冷冷清清道：“就是这么一点口是心非，我信她对你很重要。”
　　“我送你过去找你的朋友。”
　　飞雪一边冷漠地绘制着符箓，一边压着情绪，冷冷地抱怨：“等了那么久，还让绫音留了那么浪漫的典故，原本以为会有一个喜爱风花雪月的有情道修士，不成想传来的还是一个和她一样爱守寡的人。”
　　“这人间还有快乐吗！”
　　还没等空青想清楚这器灵为何暴躁起来，身后就传来一股巨力，将她一把推入阵法中：“快去找你的道侣，别学绫音守寡了！”
　　扑通……
　　空青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头扎入了深海，沉入了茫茫的黑暗中。
　　半个身子被吞没之时，空青听到身后传来绯月的与小白的惊呼：“姐姐！”
　　“空青！”
　　三人前赴后继，一起跳入了传送阵法，在这一刻如同是被浓稠的海水淹没一般，一同闯入了一个灵气稀薄之地，消失在了清冷的月色里。
　　————————
　　飞雪：造孽啊！两百年前磕一对cp，磕了三百年，都没搞上。好不容易和老板商量好，把我留下来磕别的cp，结果又来了一个无情道！
　　爆炸吧，这个世界！
　　啊，大颜，你的孽缘来找你了。
　　新年啦！
　　新的一岁，祝大家事业顺利，如虎添翼吧。幸福安康，生活美满。
　　一切美好的事情都能降临在大家身上，希望修罗场能够红，能有一个好成绩。
　　啊！！谢谢大家的支持，新的一岁，我们一起努力，见证修罗场的完结！（希望我能写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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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水，到处都是水。
　　幽暗之中，空青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处极为狭窄的空间里，随着厚重的海水沉浮。
　　稀碎的浮冰在深海中漂浮，撞击着困住空青的坚硬固体，将深入骨髓的寒冷透了过来。
　　哗啦啦……哗啦啦……
　　碎冰撞击着固体，哗哗作响。在这样的寒冷中，空青唰地一下睁开了眼。
　　幽蓝的昏暗里，她隔着一层厚重的冰面，看到了幽蓝深邃的海水。光线从海面透下来，折射在稀碎的浮冰上，灰蒙蒙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水……只有水……除了海水与冰之外，空无一物。
　　同行的绯月与白潋已不见踪影，只余她一个人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冰柱里，随着水不断地下沉……下沉……
　　灵气变得异常稀薄，就连呼吸也被剥夺了。空青整个人交叠着双手，被四面的冰块紧紧地压在冰面上，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周遭一片寂静，唯有沉重的海水裹着浮冰哗啦啦地压了过来。空青睁着眼，感受着压住自己四肢的重量，开始了濒死的挣扎。
　　一片寂静无声里，空青集中所有的灵识，将体内的灵气送入了小金雀体内，无声地喊道：“金虎，释！”
　　灵力输送之下，带在手腕上的朱雀镯化作了一柄尖锐的金虎长剑，狠狠地扎入了覆盖在空青周身的坚冰中。
　　咔嚓！
　　坚冰被扎入了两寸的厚度，却没有被捅破，只在内部解开了一道三尺长的缝隙。
　　空青瞪大了眼睛，与小金雀通过意念交谈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把这冰柱破开？”
　　小金雀裹在金灿灿的剑柄上，很是凝重地回答：“是万年玄冰，以我的材质，一击破不开。”
　　“这地方有古怪，你给我的灵力我吃下去后，并不能发挥全力，你要多给我一点灵力才行。”
　　空青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在坚固的寒冰中挣扎着回答：“我一个半步金丹，已经给你很多灵力了。”
　　“再给紫府都要被抽干了。”
　　一人一器灵正在为了丝毫的灵力争执之时，藏在飞雪笛的器灵飞雪穿透万年玄冰，飘了出来，在幽蓝色的海水里，趴在坚冰的外面，隔着厚重的冰层看向空青。
　　飞雪漂浮在水中，伸出指尖指向金剑裂开的缝隙处，抬眸朝空青示意。
　　空青恍然大悟，连忙将灵力输入飞雪笛中。随着灵力的传输，挂在空青腰侧的飞雪笛，开始以一定频率嗡嗡震动起来。
　　嗡嗡嗡……
　　细微的音波从空青的腰侧的开始，渗透进厚重的冰柱，波荡着四周的海水，朝着海面的浮冰一层层涌去。
　　飞雪浮在困住空青的冰柱前，在颤动的波纹里，将指尖按在了冰柱的裂缝上：“释！”
　　磅礴的音波灌入冰柱的裂缝，只听得嘭得一声，冷硬的万年玄冰骤然炸开，激起周遭厚重的海水，冲击着浮冰以巨力将空青送向了冰面。
　　哗啦！
　　冷寂的冰面陡然出现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白浪，白浪若巨龙，推着一抹红影轰然冒出海面，猛地甩在了最近的一座漂浮的冰山上。
　　寒冷的海水浸透了空青的法袍，她湿着长发，趴在湿冷的游动冰山上，如同一尾被抛上河岸的红鱼。
　　寒冷一瞬裹住了她，透过防御的法衣冻住了她的黑发。长眉结霜，纤长的眼睫凝冰，不过片刻，此地阴冷的寒气就将空青冻成了一个雪人。
　　好冷……好冷啊……体质向来强悍的花人，在这样极致的寒冷中，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空青趴在雪地上，迅速失去体温，很快就被动得僵硬了。
　　趴在空青手腕上的金雀更是蒙上了一层冷霜，团成一团缩入手镯里，大声嚷嚷：“好冷好冷，这是个什么鬼地方，为什么一点火元素都没有！”
　　极致的水元就是最为阴冷的寒毒，以空青目前的修为暂时是撑不住的。察觉到这个情况后，空青连忙撑着身子，从储物袋中抽出两张朱火符，贴在了自己身上。
　　“朱火，释！”
　　一道银光闪过，贴在心口和腹部的两张火符燃起，化作源源不断的热力笼住了空青的周身，化作屏障抵御住了寒冷，蒸腾掉她身上多余的水气。
　　沾着眉宇的冰化作了水气，融入了冷风中，空青只觉得自己身上又恢复了干燥的温暖。
　　融融暖意消解了惊人的寒冷，空青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件厚重的六品火狐大氅披在身上，举目远眺，朝四周望去。
　　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冰雪般的海洋朝远方无垠铺去。十几座冰山浮在海面上，撞击着海面的浮冰，随着底下的深水漫无目的地漂流向远方。
　　飞鸟与游鱼早已不见踪影，在极致的冰天雪地里，唯有刮过的冷风成为了此界唯一的声音。
　　空青心头一凛，她连忙一卷大氅，裹住自己的身躯，足尖一点，踏着纵云步，如飞鸟一般在这冰山间穿梭。
　　空青踩着浮冰，跳跃在冰山间，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海面，忍不住大喊：“绯月……绯月……”
　　“小白……小白……”
　　四下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空青心头不由得着急起来，她开始有些后悔，这鬼地方她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为什么还要带上绯月与小白呢。
　　若是绯月与小白真出了事，那么不应该是她们应有的劫数。
　　坐在空青肩头的飞雪虚影抬手浅浅地打了个哈欠，随着冷风扬起乌黑的发丝，面无表情道：“那丫头是妙音阁的分神修士，修为比你强悍多了。”
　　“纵使你体质特殊，可要操心一个分神修士实在是有些多余……”
　　还未等飞雪说完，空青左侧的冰山后方，响起了一道轰隆水声。
　　空青心头一喜，一掌打向身旁的冰山，借力跃到最近的冰山上，站立在冰山顶端，垂眸望向冲天而起的水柱。
　　如龙的白浪水柱里，一道粉色的身影破浪而出，朝着空青直冲而来。
　　空青大喜过望，连忙张开手臂接住了冲她而来的人形，欢喜道：“绯月！”
　　湿漉漉的绯月一把投入了她的怀抱，顶着湿黑的长发，抱着空青的手臂，很是急切地问：“姐姐你没事吧？”
　　空青摇摇头，贴了两张朱火符在绯月身上，快速解释道：“此地没有火元，水元浓郁成毒了，你快找件厚重的法袍穿上，不要被冻伤。”
　　绯月很是听话，连忙从纳戒中取出一件绯色大氅披在身上，好奇地问：“小白呢？”
　　“还困在冰柱里？”
　　空青放开了绯月，蹙着眉头，有些担忧：“怕是还在海底里，我们去找找吧。”
　　“好！”
　　空青话音刚落下，却听到西北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她与绯月猛然转眸，但见暗沉的天空下，一条十丈长的雪白长蛇破冰而出，在它下方，一只长着尖利锯齿通体漆黑的五品腾鱼紧随其后，张开满口雪白森冷的利齿，朝白蛇咬去。
　　空青与绯月骤然色变：“小白！”
　　符师抬手，抽出一道金虎符甩向了那条三张大小的腾鱼。
　　“金虎，释！”
　　符箓化作了一柄金剑，直直地贯穿了腾鱼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白蛇俯冲而下，一把咬住了腾鱼的腹部，大吼一声，将它狠狠地压在近处的冰上上。
　　嘭！
　　冰山被撞掉了一角，白蛇死死地缠着腾鱼的身躯，将它紧紧勒住。
　　大片的鲜血从腾鱼身下流淌而出，染红了这座冰山，将白雪沁成了绯玉。
　　浓郁的血腥味在蔓延，被白蛇压在身下的腾鱼垂死挣扎了几下，最后抽搐着身体，甩着尾巴，全身僵硬的倒在通红的冰面上。
　　空青与绯月踏着浮冰，连忙赶到小白身侧，将它检查了子弹，见她没事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空青抬手，拍拍小白的脑袋，哄小孩一样说：“你冷不冷，快化作人形，我给你披上法袍。”
　　白蛇立着硕大的头颅，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无辜地看着空青，张开血盆大口，呵出了一大团冷气：“我……我好像……变不回去了。”
　　空青瞳孔骤缩，神色凝重：“变不回去了，怎么回事？”
　　白潋沉吟片刻道：“这地方有古怪，在水下的时候我就被迫现了原型，然后我想缩成人形出来，却没办法……”
　　“现在上了岸，还是这样。”
　　空青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看来此处果然有阵法，强迫妖兽以真型示人。”
　　空青抬手，揉了揉白潋硕大的脑袋，放缓了声音：“那你觉不觉得冷？”
　　白潋晃着大脑袋，刮着风摇摇头道：“不冷的，我喜欢这里。”
　　白潋抬眸，望向不远处的苍茫雪山，有些迷茫：“我总觉得，这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灵力虽然很稀薄，可是水元强盛，我觉得自己比外面强了不少。”
　　听得白潋这么说，空青也松了一口气，连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拍拍白潋的脑袋，轻声哄：“此处灵气稀薄，既然你如鱼得水，接下来就麻烦你载着我和绯月往雪地去了。”
　　白潋点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嗯，没问题的。”
　　空青松了一口气，足尖一跃，翻上白潋的身躯。她侧坐在白潋的脖子上，朝绯月伸出了手：“绯月道君，我们先往陆地上走吧。”
　　这时绯月却忽然轻呀了一声，以拳击掌，大惊失色道：“完蛋了！”
　　空青不明所以，连忙问：“怎么了？”
　　绯月抬眸，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看着空青，眼里写满了慌张：“这是个修为压制的秘境，我刚一直在试，发现无论怎么试，我都只能用使用元婴期的能力……”
　　“再多用一点，就会被消解掉。”
　　“怎么办，我变得不那么厉害了姐姐！”
　　空青望着绯月惊慌失措的眼神，心里想到的却是沐朝颜入秘境必然也会被压制了。
　　只是压制了多少，就无从得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这里，沐朝颜将不再是天下第一。
　　空青恍惚了一瞬，连忙朝绯月伸出手，安抚道：“无妨，你还有我们，我们尽量不要分散。”
　　“既然你会被压制修为，那么其他入秘境的人也会。如此一来，大家胜算差不多。”
　　“我们先走，找到你师姐和宗主再说。”
　　绯月将手搭在空青的掌心里，强忍着忐忑不安与她一同骑在了小白身上。
　　绯月抬手，揽住了空青的腰，将脸贴在空青单薄的后背上，苍白着脸道：“姐姐，万一遇到强敌，我这一次又……”
　　空青拍拍小白的脑袋，示意她腾空飞去。在如刀的冷风擦过时，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从容道：“不要怕，你还有我。”
　　“绯月道君，不是什么时候我都需要人保护的。我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你。”
　　更能护住沐朝颜。
　　哪怕是她自己再死一次，也不会让她们发生任何不幸的事。
　　————————
　　飞雪：怎么觉得这个更好看了呢！！！！
　　啊啊啊啊啊！！！！
　　今天好冷好冷啊，冷得不想动弹！！
　　明天再多更一点吧！感谢在2022-02-01 19:29:27~2022-02-02 23:4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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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空青与绯月裹着厚重的法袍，骑在小白身上，逆着朔风穿梭于苍茫的雪山间。
　　痛入骨髓的寒风里，空青分了一道神识，与飞雪交谈：“飞雪前辈，您既然能把我们送到此处来，那么你能感受到我朋友的气息吗？”
　　寒风之中，飞雪端坐在空青肩头，托着腮帮子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与怀中绯月互相依偎的情形，笑眯眯地问：“你朋友是什么修士？”
　　“是个剑修。”
　　空青答得很快，飞雪思索片刻，方才答道：“剑修的话……应当被传送到西方去了。”
　　冷风将飞雪的长发扬起，她抬手，将自己乱舞的黑发压好，双腿交叠坐在空青肩头，漫不经心地解释：“海灵这个秘境，是按照五行阵严格排布的，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五洲四海。”
　　“东方青木，南方朱火，西方金虎，北方玄水，中央鼠土。”
　　“你的朋友是剑修，驱动剑灵的多为金元，所以会被送到西方去。”
　　空青了然，抬手指向西方，对白潋示意道：“小白，我们朝西飞去。”
　　白潋庞大的身躯在白云飞雪间略微转了个头，摇曳着长尾，如幽蓝掠过苍茫雪海，飞向了西方。
　　飞雪轻轻从空青肩头跃下，站在了她身后，仔细地端详着她在风雪中揽着绯月，眉头紧蹙地望向西方的模样，素来冷漠的小脸，漾起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这三千年中，海灵是唯一一个能超越此间天地的存在。她设置的秘境传承，兴许能有让人步入渡劫期的秘宝也说不定。”
　　“你们一行人，属玄水的居多，或许有抢占此地秘藏的先机。真的不考虑先在此处找到秘宝，再去寻你朋友？”
　　朔朔狂风中，空青裹紧了红色大氅，一头黑发如缎飞扬：“我知道自己的首要目的是什么。”
　　“在见到她之前，我什么也不考虑。”
　　飞雪扬眉，眼里含着一抹笑意，很是愉悦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的好奇你那位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原以为空青这样的无情道人，会与绫音一般，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观她对绯月和那位朋友的态度，倒更像是花叶沾身，心不染尘。
　　她可实在是太期待接下来的会面了。
　　————
　　中部，黄土茫茫，林立着大片大片如竹笋般冒起的十丈高的土柱。
　　一只五丈大小的硕大黄鼠双眼冒着红光，从土柱间冒出来，朝着中央踩在土柱上的衣衫褴褛，蜜肤淌红的绮华撞去。
　　绮华一手持鞭，一手握住弯刀，在鼠土攻来的那一刻，她沉眸冷静道：“这是最后一击！”
　　“吼！”
　　硕大的黄鼠挥爪而来，绮华一甩长鞭，准确地捆住了它的双爪。她一拽长鞭，将这黄鼠狠狠地掼在地上，提着弯刀纵身一跃，单手持刀对准黄鼠的眼睛，狠狠地戳了下去。
　　“嗷！”
　　只见刀光一闪，狠狠地没入黄鼠的眼眶中。鲜血如泉，噗得一声喷涌，染红了紫发女子身上的白衫。
　　白衫染血，更衬得她的蜜肤靓丽，绿眸妖异。
　　剧烈的疼痛里，伤痕累累的黄鼠在长鞭的束缚下，滚动着庞大身躯，不停地在黄土里挣扎扭动嗷嗷嚎叫。
　　黄尘掀起，绮华手持弯刀，刀尖划破黄鼠的眼眶，狠狠地往下一划！
　　“吼！”
　　在硕鼠濒死的嚎叫声中，刀尖划破它肥厚的面颊，划破喉咙，直直剖到了黄鼠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弯刀，热气腾腾的内脏被翻倒女子眼底。绮华面不改色，一双绿眸如狼似虎，警惕而狠厉地盯着身下的硕鼠，疯狂地将灵力输入硕鼠身体中。
　　狂暴的灵力将硕鼠的身躯撕碎，硕鼠抽搐着身体，眸光随着鲜血的流逝，逐渐黯淡了下来。
　　伴随着硕鼠的生命气息黯淡，四周的土柱如沙崩般轰隆倒塌。黄土如风散去，眼前一切景象土崩瓦解，露出了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平原。
　　绮华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被她按在下方的硕鼠身体，化作了一道玄黄之光，直冲向女子的识海。
　　绮华下意识御起识海防御，可不过须臾间，那道玄黄之光冲入了她的识海，化作一面土山轰隆一声砸在她的识海中央。
　　轰！
　　识海一片地动山摇，震得绮华身体踉跄了起来，连忙甩出弯刀，拄在地面上，单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土山如岛，立在识海正中央，突兀而巍峨的伫立着，占据了她大片的识海。
　　绮华被震得四肢发麻，甩了甩脑袋后，灵识回到识海中，站在识海中央，眺望着那座巍峨的土山，望着上方雕刻着的四个大字，心头大骇：“玄界中土……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身披星幕斗篷的白瞳少女，在一切幻阵消失后，落在绮华身侧，轻声道：“应当是此届秘境的一部分。”
　　绮华皱眉不解：“此届秘境的一部分，有什么用处吗？”
　　那座土山就立在识海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像是什么秘宝，看起来毫无作用。
　　白瞳少女抿唇，好一会才说道：“入秘境之前，我也不知道海灵究竟造了一个怎样的世界。不过如今，我明白了。”
　　白瞳少女抬眸，空洞的眼直直地望向绮华，微微勾起唇角：“这个世界，与五洲四海遥相呼应，却也相互排斥。是一个为了破开主世界封印，所创造出来的阵法。”
　　“当年海灵，就是以此玄界，险些破开禁制封印，飞升离去的。”
　　“你方才斩杀的，应当是五灵阵中的中央阵眼——鼠土。”
　　绮华的紫眸中亮起了一道光，望着白瞳少女道：“你是说，只要我能在这秘境中集齐五灵阵的阵眼，也就有了一件破阵的利器？”
　　白瞳少女点点头：“嗯，的确如此。”
　　这少女抬眸，望向了西方的天空，冷冷开口：“既然是破封印阵，那么此阵应当主杀，主阵眼该是西方金虎。”
　　“先去西方，取得金虎之后再说。”
　　绮华收起弯刀，插在自己的腰侧，冷声道：“那就先去西边！”
　　————
　　没一会，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御器飞行在暗沉的天空下。
　　绮华施了净水，带走了身上的血迹与灰尘，在御风飞行中转眸，望向身侧的白瞳少女，讥讽一笑道：“海灵既然能建造这样的玄界，还是在你的世界里，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吗？”
　　“如此说来，你对她未免过于偏爱。”
　　白瞳少女冷着脸，淡淡解释道：“你的父亲应该告诉过你，五百年前，我与那朵彼岸花皆在沉睡。”
　　“我们的力量，都化作了此处天地的禁制。身躯互相勾缠，在禁制深处无法逃离，而神识更是在混沌之中，缠斗不休。”
　　在绮华的窥探之下，白瞳少女面无表情，如旁观者叙述道：“直到一千年前，有个惊才艳艳的修士突破渡劫期，致使天地禁制内灵力稀薄，封印松动，这才让彼岸花占了一丝上风，逃出了一缕神念。”
　　“这缕神念蛊惑了当时的一个大宗门，以献神的方式祈祷，从异界召来了海灵的魂魄。”
　　绮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道：“难道是异界之魂，所以不归你掌控？”
　　“你始终无法在这个世界，追踪定位海灵的行踪，所以才会让她修炼到渡劫巅峰，甚至建造了这个玄界？”
　　白瞳少女抿唇，努力搜寻着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闷声道：“的确如此。”
　　“海灵能避开天地的捕捉，又有彼岸花相助，次次都能顺利渡劫。再加上本身是异界游魂，一心修道，只想返回故乡。”
　　“所以此后五百年，海灵在不被我发觉的情况下，悄然修炼，在彼岸花的指导下吸纳了五洲四海几个阵眼最重要的灵气，致使彼岸花神念再次逃离。”
　　过往历历在目，白瞳少女垂眸，脑海中忽然划过了一道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五百年前的一个圆月，她坐在海礁之上，持笛吹奏曲子。在呜咽的笛声中，有石鼋驮着一座仙山，破开夜雾茫茫的海面，朝她驶来。
　　她仰头，却见一个头戴斗笠的白衣少女立在石鼋硕大的头颅上，拍着手轻声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姑娘这首曲子，真真能让游子落泪了。”
　　吹笛的少女沉默了片刻，却见月色之下，那少女摘下了斗笠，抱在怀中，冲她灿然一笑道：“有幸结缘，不知姑娘芳名？”
　　“又可否让我这个闲人，再听一首姑娘的曲子呢？”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望着白衣少女眼里含着的星光，心里竟然第一次升起了一个念头：这缕游魂，她不想杀。
　　那是上万年来，一个纯洁无暇的神，在脱离本体之后，升起了一缕私心。因为这缕私心，才有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白瞳少女想到此处，空洞的眼瞳深处，泛起了一丝讥讽。
　　神啊……只要落入凡尘，最终也会被红尘染上色彩，成为人的。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心。
　　只要有私心，心就会有被入侵的裂缝，不再所向披靡，不再无坚不摧。
　　所以五百年后，她堕落至此。
　　一旁的绮华听到这段话后，拧起眉头道：“所以五百多年前，因为海灵吸纳其余阵眼的灵力，所以你与彼岸花同时苏醒，各自布置。”
　　“你设下陷阱，杀了海灵？还命令我父亲叛出六宗，行魔道之事，斩杀修士，杀戮平民，只为收取已经损失的灵力，填充其余的阵眼？”
　　白瞳少女没有否认，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绮华凝眸望着她，神情有些复杂：“你做了这些手段，那么彼岸花呢？她做了什么？”
　　白瞳少女紧抿唇角，轻声嗤笑：“她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助你们修士早日升阶，消耗万境之森的灵力，好让自己能早日突破阵法。”
　　“此消彼长，这就是世界的规则。”
　　绮华想到那个传说中六百年前才浮现的大秘境，隐约有些不寒而栗。果然如此，能让修士冒险获得大修为的秘境宝物，背后都藏着天大的危机。
　　四境大会是，花人也是……
　　这世界的一切，不过是两个神明互相较劲的棋子而已。
　　她也是，绯玉也是，沐朝颜也是……
　　绮华想着识海中那座鼠土山，心有余悸：“那朵花，当真是可怕。幸好十六年前，她的神识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白瞳少女点点头，语气里难得添了几分愉悦：“是啊，幸好她的神识已经消散了。”
　　绮华侧眸，望着身旁少女冷淡的面容，心头又隐隐泛起一个猜测：那朵彼岸花的神识，当真是消散了吗？
　　还是说……消散的是别的东西呢？
　　————————
　　大颜现在是什么呢，就是杨过要找的小龙女知道嘛！
　　这不得有一个恰好的时机相逢吗？
　　剧情推不到位，我干巴巴地让她们见面，(⊙o⊙)哇，宗主你受苦啦，哇大空你受苦啦，哇我其实是你的死鬼老婆。
　　你们觉得这样会好看吗？
　　会好看吗？
　　本来按照每天双更的进度，是早就能见面了，可是我最近真的没精力啊！！
　　我真的每天要花五个小时来雕琢剧情的，这本文比以前的任何一本都要难写。
　　又难写，又秃头，天气还冷。
　　是我不想写大颜吗？就是还没推到这个剧情啊。
　　请记住，大颜的戏份，就是小龙女的戏份！！会有她主场的时候的！感谢在2022-02-02 23:43:06~2022-02-03 23:0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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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此时的西洲，狂风怒吼，黄沙漫天，唯有一轮硕大的暗日阴沉沉地挂在天上。
　　在黄风最中央的沙丘之上，冒出一一堆堆的森森白骨，手持利剑，互相环绕成剑阵，朝着中心的沐朝颜攻去。
　　剑阵若百花，开在荒漠沙地中央，每一次出窍，利刃在暗沉的黄风之下，都泛着森冷的剑花。
　　沐朝颜一袭白衣，手持铁剑，横在身前，扫落剑花。可刚扫落攻到身前的剑刃，就有万剑从顶上而来。
　　每出一招，必有后手。
　　这剑阵中的每一个骷髅的一招一式，仿佛都源于她自己，对她的攻击了若指掌。
　　自入秘境，搜集到五灵石，与箜篌等人一起进入九层琉璃塔后，沐朝颜就被传送到了这片荒漠之地。
　　沐朝颜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此处，被一群修为与她相当的剑修骷髅围在一起，攻击到现在。
　　这秘境似乎能压制人的修为，原本渡劫巅峰的沐朝颜，硬生生地被压制到了金丹巅峰。
　　未免之后在遭遇极为强大的对手，沐朝颜以绝佳的剑法，操纵着微弱的灵力，妄图以技巧破阵。
　　可是越打，她就越心惊。
　　白衣如蝶在剑光中飞舞，沐朝颜一剑挑开近身的攻击，剑尖顺势一划，斩下了近前骷髅的头颅。
　　只见那无头骷髅迅速弯腰，就另有一骷髅执剑迫到沐朝颜身前，接替攻击。
　　而那失去了头颅的骷髅往下一滚，抱住了自己的脑袋，重新安到自己的骨架上，眸中猝然燃起幽火，朝沐朝颜攻来。
　　沐朝颜蹙眉，一剑破开近前的攻击，横扫大片骷髅，又一剑上挑甩开近前的攻击，冷然道：“无论是单单拆了它们的四肢，还是斩下头颅，又或者是将它们碾碎为粉末，它们都能卷土重来，生生不息。”
　　白衣在黄沙中如羽翻飞，铁剑缀着森冷白光，不断地扫落骷髅的攻击，以某种有节律的身法，穿梭其中。
　　沐朝颜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骷髅的形态，在剑身相交而过的时候，凝望着它们燃着幽蓝火焰的眼瞳，拧眉道：“这些骷髅必然是傀儡，按照一定的符文律动驱使。按理说，打碎了应当就能破坏阵法了……”
　　“除非……”
　　“阵法不在骷髅中。”
　　不在骷髅中，那在哪里？剑上吗？
　　沐朝颜凝眸，手中剑光一闪，朝着前方刺来的剑刃劈去。剑光化作一弯银月，斩向了骷髅的剑刃。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把把利剑在这一斩之下被疯狂斩断，纷纷跌落在细腻的砂砾间。
　　没有利剑的骷髅手持断剑往底下的细沙一捅，断掉的剑刃又重新接上。再一次拥有利刃后，森冷的白骨划着寒光，又朝沐朝颜冲来。
　　沐朝颜蹙眉，灵活地闪避着骷髅的攻击，很是疑惑道：“也不是在剑刃上，那么驱动它们的阵法核心，又在哪里？”
　　“是这片黄风，还是沙土？”
　　沐朝颜望着无数次化作沙土，又卷土重来的白色骷髅，分神思索了起来。
　　这是一场消耗战，灵力有限的修士，与永远打不死的骷髅，孰能撑到最后，一目了然。
　　当一只颧骨上有刀疤的骷髅一剑划破沐朝颜的白衣，划出一道浅红色的伤口时，沐朝颜猝然抬眸，望向了那轮高挂在阴沉天空上，灰蒙蒙的太阳。
　　那一刻，她的双眼迸发出惊人的亮光：“是太阳！”
　　“这里是秘境中的秘藏，哪怕是在精妙的阵法，也不能模拟一个太阳出来。”
　　“如果这是一个幻境，那么这个太阳，就是虚假的太阳，也就是阵眼所在的地方。”
　　无数念头划过沐朝颜的识海，沐朝颜双手持剑，踩着骷髅一跃而起，纵身朝天上的太阳飞去。
　　在这一刻，底下的白色骷髅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大盛，她们交叠在一起，建造了一座骷髅长梯，不顾一切地朝白衣修士飞鸟般的身形抓去。
　　沐朝颜纵身跃到半空中，双手持剑，将体内的灵力疯狂地涌入铁剑中，朝着天上的太阳斩去：“斩天！”
　　剑气裹着她最强的剑意，化作一轮耀目的月光，朝着暗沉的天空斩去。
　　这是沐朝颜最强的一击，如浩浩江海，若开天辟地的巨斧，斩向了那轮暗无天日的太阳。
　　轰！
　　月光斩中了太阳，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无数的灵力从剑痕出爆发，在咔擦咔擦的碎裂声中，轰然爆发！
　　嘭！
　　天空宛若裂开的琉璃，朝四周迸裂！无数的天空碎片化作了旋风，裹着黄风，席卷了周围的黄沙与白骨。
　　黄沙飞去，白骨消散，唯有沐朝颜一人一剑，立于天地间。
　　狂风在远去，一线天光落了下来，照在了前方已经被吹开中央细沙的沙丘上。
　　沐朝颜垂眸，在灰蒙蒙的亮光中，看到了一方一丈高的漆黑石碑，突兀地立在这片沙丘中央。
　　她持剑缓缓地从半空中降落在沙地上，往前走了几步，借着天光看清了刻在石碑上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姓名。
　　“两千九百年前——惊鸿浪人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两千五百年前——云中客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
　　沐朝颜一行行地往下扫，扫到一千年前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一千年前——剑宗沐飞羽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八百年前——妙音阁 沧浪真人渡劫期，飞升失败，陨落。”
　　……
　　一行行名字简短地陈列在沐朝颜眼前，如利刃般直戳她的心口，刻入了魂灵中。
　　沐朝颜心神大震，不由地伸出指尖，触碰到这方漆黑的石碑。
　　指尖与这石碑轻触的那个瞬间，这方石碑陡然化作一柄金色的利剑，直冲向沐朝颜的识海中。
　　只见眼前金光一闪，无数前人残余的意念汇集入沐朝颜的识海中，响起了如浪般的窃窃私语声。
　　沐朝颜沉下了心神，令自己的神识降落在识海之中，在识海中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无数萤火般的光芒。
　　荧光点亮了她昏暗的识海，在一个统一的意念驱动下，汇集成了一柄巴掌大小的金剑，悬在她眼前，微微颤响：“去……去北方……去南方……去东方……”
　　“去更深处，斩掉所有的枷锁，斩掉所有的不公！”
　　金剑微颤，剑尖直戳向天空，颤动着铮鸣道：“是这天不公，是它不允，我要自由！我要自由！”
　　“我要往更高处去！”
　　轰隆！
　　一声惊雷从北方处炸响，沐朝颜猛地从识海中抽离神识，朝着北方的天空望去。
　　依稀可见暗沉天空之中，无数道银白色雷光仿若银龙，朝四周迸裂而去。
　　在雷光之中，一抹红影如坠落枝头的红枫，在电闪雷鸣中荡开法袍，飘摇着朝下方的滚滚黄沙跌去。
　　熟悉的桔梗随风向沐朝颜扑来，她嗅到这抹花香，心头一紧，骤然色变：“空青！”
　　白衣修士慌了神，竟然全然不顾识海中乱舞的金剑，从纳戒中取出一柄灵剑，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北方的天空飞掠而去。
　　——————
　　半盏茶前，空青与绯月共同骑在小白身上，飞过了苍茫雪山的边界，终于来到了西方金虎的黄沙地上。
　　狂风飞舞，黄沙漫天，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空青趴在小白的身上，透过滚滚黄沙，往下寻找沐朝颜的踪迹：“此处风沙太浓郁，什么也看不到。”
　　“小白，你飞低一点，这样能看得仔细点。”
　　“好！”
　　白潋闻言，俯冲而下，飞在距离沙土十丈高的地方，避开滚滚的风沙，飞入了一片荒漠中。
　　作为三人中视线最好的绯月，几乎是搂着小白脖子，贴在她身上，着急地往下看：“沙土太多了，风又太急，将所有踪迹都掩盖了。”
　　“等等……左边……左边好像有一道剑气残余。”
　　绯月一说左边，空青便连忙对白潋说道：“小白，朝左飞。”
　　白潋急忙调头，贴着左边的沙丘，朝更深处飞去。当三人掠过剑气残余之地时，看到了蜿蜒的沙丘之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块被砍了半边的石头。
　　空青眼尖，一下就认出了石头上的剑痕，大喜道：“是天下剑！”
　　“宗主就在前方！”
　　欣喜之下，空青伸手一拍白潋的脑袋，催促道：“小白，快点飞！”
　　“得令！”
　　在这灰蒙蒙的黄海中，白潋化作了一条银色游龙，乘着风朝前飞舞。一路飞过，见到无数剑痕，空青心头大安，隐隐有些愉悦。
　　两人一蛇飞得很快，越过一座座沙丘，在黄沙飞舞间，纵深而去。约莫飞了十个呼吸之后，蹲坐在空青肩头的飞雪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她连忙直起身，对空青说道：“往右一些，前面似乎有两个人？”
　　“两个人？难道是箜篌道君与苏知微道君吗？”
　　飞雪摇摇头，看看下方的空青，又仰头望向前方黄澄澄的风沙，蹙着眉头，很是困惑：“不知道，不认识，但我觉得那个气息很熟悉……”
　　“就像是……”
　　就像是另一个绫音，又或者是另一个空青？
　　空青心头一凛，拍了拍白潋的脑袋，示意道：“飞雪前辈说往右一点，前面有两个人。”
　　绯月一听，连忙欢喜道：“这两个人会是我师姐和苏知微吗？还是我师姐和沐朝颜？”
　　“苏知微是丹宗的，兴许会被送到东方也说不定。我师姐虽是音修，但也有些好战，极有可能会和沐朝颜在一起。”
　　想到这里，绯月也连忙骑着白潋的脖子，欢天喜地道：“小白飞快点飞快点，我们要找到人了！”
　　“知道啦知道啦。”
　　白潋相当听话，载着两个人一路疾驰。如此又飞了十个呼吸之后，空青与绯月隐隐能察觉到了前方的两个人影。
　　她与绯月齐齐抬眸，视线透过满天的黄沙，朝前看去。
　　依稀可见滚滚黄沙之中，裹着斗篷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高高低低地避开风刃，正朝前飞去。
　　飞舞的黄沙从她们身边擦过，吹得斗篷猎猎作响。似乎察觉到身后来了两道气息，飞在前头的两个人齐齐回眸，看向了绯月与空青。
　　隔着滚滚黄沙，四人对上了视线。
　　绯月抬眸，在黄沙中看清了那个躲在白色斗篷之下，紫发绿眸肤色如蜜的妖异女子，心头大骇：“绮……绮华……”
　　隔着很远的距离，绮华两手捏住斗篷，望着绯月脸上震撼的神情，勾起唇角，饶有兴味道：“绯月……妙音阁的那个小废物……”
　　玉郎的……
　　绮华微微抬眸，将视线落在了绯月身后那个与故人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少女身上，嘲讽道：“还带着个傀儡来了，当真是……”
　　绮华转眸，望向了身旁目光空洞的白瞳少女，冷笑道：“遇上个仇人，尊者不介意我处理点家务事吧？”
　　白瞳少女凝眸，望着远处骑在白蛇上的空青，察觉到她身上并没有多余的气息后，蹙眉道：“那你快些。”
　　“沐朝颜的剑痕在此地出现，如今妙音阁也有修士来了，保不齐就有不少修士来和你抢这个秘藏。”
　　“你不要太贪玩了。”
　　绮华冷笑一声，只见纳戒一闪，两柄弯刀出现在她手中。她手握弯刀，纵身一跃，乘风朝着绯月直扑而去，厉声道：“放心，我杀个老情人的姘头，回来就去找沐朝颜算账！”
　　空青愣猝然回神，眼见绮华乘风而来，当即甩出十张风龙符，结成屏障法阵：“风龙，释！”
　　风龙怒吼，一瞬间淹没了她们的身形。空青一把握住绯月的肩头，在她的惊诧之中冷声道：“小白，快跑！”
　　小白猛地掉头，朝着之前的方向飞去。
　　狂风之中，空青骤然扭头，视线越过直杀而来的绮华，遥遥地望向了远方天空中，立在黄沙里，戴着黑色斗篷的白瞳少女。
　　她望着少女熟悉的面容，心神恍惚。
　　那是……那是……那双白瞳，是神明的象征……
　　而骑在她肩头的飞雪同样心神巨震，在飞驰中望着少女越来越远的模糊面容，喃喃道：“是绫音……”
　　“绫音还活着！”
　　空青听到这句话，猝然抬眸，望向肩头的飞雪，颤声道：“你说什么？”
　　“那是绫音真人？”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绫音真人两百年前，不是已经飞升陨落了吗？又怎么会和绮华在一起？
　　除非……除非……
　　绫音的身躯，被人夺舍了。又或者是，绫音一开始，就不存在。
　　空青心神恍惚，坐在她肩头的飞雪打量了原处的少女好一会，落在了她身后，冷声道：“我知道了，那不是绫音。”
　　“虽然有绫音的气息，但比起你来，她更驳杂一些。”
　　飞雪握住了空青的手，一瞬从她身上汲取了所有的灵力，化作一道白光迎向了破开风阵而来的绮华：“我先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
　　“你要带我去那个人面前，我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谁在绫音死后，还顶着她的脸行走世间。
　　唳！
　　飞鹤之鸣响起，飞雪笛冷然响彻天地，汇聚成毁天灭地的寒冰利剑，直直地通向了绮华的心口。
　　绮华猛然抽身，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握着双刀与自动护住的灵器交战，面色惊骇道：“是半神器！”
　　绮华一面应战，一面看向下方的绯月，讥讽一笑道：“想不到十七年没见，你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嘛！”
　　“怎么，得不到玉郎，都开始玩起人间那种替身情人的小把戏了吗？”
　　此时绯月也回过神，从纳戒中取出唢呐，飞身加入战局，猛地一吹：“谁会像你一样恶心，明明喜欢的是别人，却要拿着姐姐来做替身，聊以慰藉。”
　　“姐姐说了，她最讨厌的就是你！”
　　绮华脸色微变，一刀甩开飞雪笛的纠缠，单手砍向绯月，冷声道：“她连这个都和你说！”
　　“还用说吗？你爱夕颜，天下皆知！”
　　绯月牙尖嘴利，真要打起来也不怕绮华，一边吹着唢呐，一边气势十足道：“我们三人中，最不配提她的就是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旦上手，打得难舍难分。
　　飞雪笛眼见灵力耗尽，转向了空青，催促道：“快，和我一起看，去看看那个白瞳少女，是个什么东西。”
　　空青心头也有无数疑惑，见绯月能撑住绮华的攻击后，立马抬手握住长笛，骑着白蛇，朝着远方的白瞳少女直冲而去。
　　立在黄风中的少女望着空青骑着白蛇，手握飞雪笛直撞而来的模样，神色淡漠。
　　黄风吹开空青斗篷的帽子，露出她如绸缎般黑亮的长发，精致的面容，漂亮的眉宇，与多情的桃花眼……
　　少女望着她稚嫩又英气的面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十六年前那张染血的脸……
　　凶狠，又一往无前……
　　当真是……
　　不自量力！
　　少女垂眸，朝空青望了一眼。只一眼，周遭的风便停顿下来，化作万千风刃，朝空青周身刺去。
　　————————
　　飞雪：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但是又要想着旧主人，我好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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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那风刃极细，如雨丝般，迎面朝空青刺来。空青反应极快，迅速抽出两张风龙符：“风龙，释！”
　　狂风化龙，凶猛地吹开迎面而来的牛毛风刃，为空青开辟了一条直通向白瞳少女的风中道路。
　　空青手握飞雪笛，单手拍向下方的小白，借力一跃而起，甩出一沓金虎符朝白瞳少女攻去：“金虎，释！”
　　符箓在黄风中燃起，化作千柄巴掌大小的金剑，闪烁着金光，刺向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与此同时，白蛇在空中身形一卷，盘成一团，张开血盆大口，突地吐出了一团白雾。白雾化作坚硬的细针，夹杂在金剑中，一同刺去。
　　一人一蛇的反攻速度极快，白瞳少女瞳孔一缩，长袖一卷，袖风若流水般将金剑与飞针一同带走，而后一展袖袍，借力将空青的攻击打回去。
　　少女抬眸望着空青凝重的神情，不由得暗忖道：这朵小花又修炼，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吗？
　　那可真是……
　　少女白瞳一沉，双眼若蒙了一层雾。
　　她抬手捏诀，周身的黄风汇聚成了一条庞大的黄龙，仰天大吼一声，裹着能划伤修饰的风鳞，顶着狰狞的头角，朝空青撞去。
　　空青连忙甩出了一叠符，底下黄沙冲天而起，化作九根土刺，从下而上刺向了滚滚黄龙。
　　黄龙散去，在白瞳少女的操纵下，又重新凝聚成形。但空青的符箓也不遑多让，仗着地利竟是能缠住这狰狞的风龙，与之战为平手。
　　飞雪见状，焦急地在空青的耳边催促道：“别和她打，快让我和那个少女接触。我有秘法，可以窥视那少女的记忆！”
　　“我想知道，那是不是绫音！”
　　太像了太像了，那么像的模样，怎么可能不是绫音！
　　空青疲于应对，忙问道：“你确保你与她接触，不会让自己出什么问题？”
　　飞雪点点头，很是坚定道：“嗯，不会的。我可是半神器，哪怕是天劫之力，也杀不了我的神魂！”
　　她说得笃定，空青又觉得这实在是一件很有把握的事，便逐渐坚定了决心。
　　眼见自己脱不开身，空青望向一旁刚从金剑追逐中脱身的小白，大喊一声：“小白，帮帮忙！”
　　白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身形一闪，化作长蛇，霎时间缠住了风龙，与土刺一起将这吹不散的风龙，战到了一处。
　　龙蛇争鸣，嘶吼声在这滚滚黄沙之间响彻。
　　空青一脱身，持着飞雪笛朝白瞳少女纵身掠去。她以最大的限度，甩出两沓符箓，大喝一声道：“释！”
　　一阵微光亮起，九条风龙从白瞳少女四周探出狰狞的头颅，大吼一声俯冲撞向那少女。
　　同一时刻，另外九条漆黑的细长巨蛇，从底下黄沙破土而出，张开深渊巨口，咬向白瞳少女。
　　两相夹击，形成了风土龙蛇阵，困得少女无法脱身。
　　少女冷哼一声，冷声道：“倒是学了不少手段。”
　　只见她袖袍一荡，抬手捏诀，轻叱一声：“风散！”
　　话音落下，似有一阵无形音波自她周身漾起，瞬间荡开，震碎了朝她撞来的龙首之首。
　　顷刻间，龙蛇湮灭。空青却也沉着冷静，又传输了一道灵力：“金虎，释！”
　　只见散成十数团的黑蛇烟雾中，有数道金光亮起，须臾间化作九条金色长蛇，一瞬撞破白瞳少女的屏障，霎时间缠上了她单薄的身躯。
　　九条金蛇锁住了她的四肢与手腕，团团围在一起，最后九条蛇首汇集在少女颈部，将她牢牢捆住。
　　不属于自身的元素缠了上来，少女脸色大变。
　　少女抬眸，白瞳望向空青，顷刻间泛起了白蒙蒙地光：“你竟敢！”
　　空青手持飞雪笛，将所有的灵力都输入其中，冷然一笑道：“小姑娘，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
　　就算是捅破天这件事，她也不是没有做过！
　　趁着少女被束缚住的那一刻，空青握着飞雪笛，一把敲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咚！
　　只听得一声瓷响，飞雪笛如撞击在一具陶瓷般坚硬的躯体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在玉笛与少女肌肤相撞的一瞬间，飞雪化作了一道白光，汹涌地冲进了白瞳少女的识海中。
　　须臾间，浩瀚的记忆碎片借由飞雪笛的触碰，朝着空青滚滚而来。
　　磅礴的记忆碎片如海啸般，霎时间淹没了空青。同一时刻，意识到记忆被窥探的少女一瞬间爆发了所有的灵力。
　　吼！
　　少女仰头，白瞳爆发出惊人的神光，震开了抵在神庭的飞雪笛。
　　神光爆开，震得飞雪笛身寸寸裂开，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冲入识海的飞雪器灵震出识海，打回了飞雪笛中。
　　磅礴的灵气掀翻了空青，空青如电光般收手，把即将碎开的飞雪笛纳入怀中，整个人若被掀翻的红叶，朝着下方坠下。
　　轰隆！
　　雷光从白瞳少女周身炸开，化作巨蛇朝下方的空青刺去。电闪雷鸣间，白瞳少女荡开黑袍，露出了自己银白的长发与一双盛满白光的眼瞳，俯身怒视着下方的空青，厉声道：“蝼蚁！”
　　“竟敢窥视神主!”
　　刺啦！
　　无数闪电落下，化作最凶猛的雷劫之力，怒张着自己尖锐的电刺，一瞬戳向了空青。
　　远处的白潋见状神色大变，震开纠缠不休的黄龙，失声喊道：“空青！”
　　在这一刻，数百道闪电一瞬刺向了空青，千钧一发之际，她绘制了一张书雷符，贴在自己紫府处，将大半的闪电之力，导向了下方的沙土。
　　轰隆！
　　雷电自上而下地穿过空青的身体，撕碎了她的法袍，撕开她的皮肉，留下道道岩浆般流淌过的伤口，没入了黄土中。
　　鲜血霎时从裂开的皮肉中涌出，染红了空青的周身。剧烈的疼痛中，空青握住了手中的符箓，被雷电击得挺起胸膛，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在濒死的疼痛里，器灵飞雪带着庞大的神念涌入了空青的识海，护住了空青即将破碎的识海。
　　一个画面在空青的脑袋中划过——
　　两百年前，妙音阁上空，乌云暗沉，雷声滚滚。
　　狂风暴雨中，雷光不停闪烁，有一黑一白两个修士立在空中，扬首望着滚滚黑云间，若隐若现的雷龙。
　　白衣修士稍高一些，模样与飞雪有几分相似，手握着五色阵盘，眺望着天上的雷龙，巍然不惧，正是从未留下真容的海灵真人。
　　黑衣修士身量娇小，黑发黑瞳，模样与那白瞳少女有九成相似。她怀抱着一把箜篌，同样望着劫龙，眸光坚毅。
　　滚滚雷云间，海灵真人转眸，望向身旁的少女，问道：“或许会死，但我已经不想躲了。”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真的要与我一起试吗？”
　　那娇小的黑衣少女点头，怀抱着箜篌淡淡道：“嗯，一起。”
　　话音落下，万千雷龙怒吼着降落。雷光闪烁里，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手段尽出，斩断一切雷龙，如神如魔。
　　几天几夜后，雷声渐弱，没有雷龙纠缠后，白衣修士握着阵盘飞升而起，化作一柄金剑，直戳向苍穹。
　　那一刻，五洲四海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柄巨剑从南洲而出，声势浩大，欲捅破苍穹。
　　咔擦……擦咔……笼罩着她们的苍穹似乎就要被捅破了。
　　海灵心头一喜，转头望向身旁的黑衣少女，满是惊喜道：“绫音——阵法要……”
　　转头的一瞬，身侧的少女双手握住了箜篌化作的神剑，直直捅向了海灵的心口。
　　噗的一声，神剑捅入了海灵的心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撕碎了她毫无防备的紫府。
　　海灵心神剧震，望着眼前已经变幻为白发白瞳的少女，颤着唇瓣，喉咙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绫……绫音……”
　　噗……
　　大片的鲜血从海灵嘴角溢出，染红了她的白衣。
　　白发少女垂眸，不去看她的眼神，在她的震撼中，双手握剑，更深地往前捅去：“我不叫绫音。”
　　少女像是撞入海灵的怀中，与她相拥一般，冷声道：“我叫白凃！”
　　神光自少女身上爆发，自上而下地笼罩住了海灵。白光化作万千细刃，裹住了少女与海灵的身躯，将她们一齐斩落。
　　轰隆！
　　雷光再次降落，震碎了金剑，化作无数雷龙，冲着下方被牢牢捆住的海灵冲撞而去。
　　金光在消散，只余下阴霾天空后的一道苍穹裂缝。
　　暗沉的雷光中，少女靠在海灵怀中，在阵法加持之下，神光切开海灵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份神识，将她毫不留情的尽数灭杀。
　　千刀万剐，永不复生！
　　这就是白凃，这就是神明——何其无情，连挚友……都可杀！
　　————
　　空青仰头，隔着数道雷龙与厚重的黄云，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眼角怔怔地流下两行泪：“绫音……白凃……”
　　是神的一念！是她杀了海灵，是她杀了海灵！
　　这是何等的残忍，为了维持这个坟茔一样的世界，设下陷阱，连自己相交数百年的好友，都能献祭。
　　当真是……当真是……
　　疯了！
　　空青浑身浴血，在飞雪笛波荡的情绪影响之下，全然被挚友背叛的情绪所裹挟，竟是反手一拍，甩出一沓符箓，借力而起，顶着浑身的血，逆着雷光自上而下朝白凃冲去：“啊啊啊啊啊啊……”
　　“三百年！三百年！”
　　“从筑基陪你到渡劫，你配嘛！你配嘛！”
　　“你配得上知音二字嘛！”
　　空青两手携雷，疯狂地杀向了高高在上的白凃，似一个要将神明拖下神坛的勇士，甩着闪电朝白凃劈去，发疯一般喊：“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白凃仰头，望着空青一片混沌的眼眸，与周身漾着的气息，蹙眉道：“飞雪笛？”
　　白凃冷哼一声：“不过一抹残念而已。”
　　白凃一抬手，笼在身上的神光，就化作三柄巨剑，切开空青拽在手上的雷龙，直直扑向空青的面门。
　　巨剑戳向了空青的神庭，剑尖戳入空青额头的肌肤，即将没入她的识海，灭杀器灵飞雪。
　　电光火石间，一道白影从西方而来，一把握住了空青的肩头，伸手将她拽在身后，单手一剑斩落了巨剑。
　　锵！
　　巨剑骤然碎裂，化作了无数白光散去。
　　白凃凝眸，抬头看向了来人。
　　却见雷光与狂风之中，一个白衣剑客拽住身后不断滴血的红衫少女，单手持剑，双眼血红。狂风吹开剑客额间的两缕长发，更衬得她容貌清丽，眼神凶狠，如疯如魔。
　　白凃瞳孔一缩，收敛了身上的神光，蹙眉道：“沐朝颜。”
　　沐朝颜转眸，望向了身后的空青。她握住了空青冰凉的手，看着她已经眼神涣散的双眸，被鲜血撕裂的狰狞容颜，摇摇欲坠的濒死模样，双眸刹那间涌起了嗜血的光。
　　须臾间，沐朝颜从纳戒中取出一大瓶丹药，喂入空青口中，这才用自己的腰带，将已经失去大部分意识的空青绑在自己的背上。
　　沐朝颜背着浑身是血的空青，在她滴答落下的鲜血声中，转过头望向白凃，双手持剑，横在身前，近乎疯癫道：“不管你是谁，今天你只能死在这里。”
　　“我要杀了你！”
　　话音落下，沐朝颜双手持剑，对准白凃，大喝一声：“落月！”
　　周遭风势起，化作橙色的半月剑光，瞬息间朝着白凃斩去！
　　————————
　　我写的好爽哦！
　　啊啊啊啊啊剧情推的好爽哦！！！！
　　好爽哦！！！！！！（隔壁的绯月还在和绮华进行友好切磋，而这边老攻都快没了！！）
　　一会再入战局。四个打两个，不得把她们打哭嘛！
　　可恶，多点评论！感谢在2022-02-04 23:56:58~2022-02-05 22:3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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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沐朝颜已是怒极，她这一剑，竟已有打破秘境限制，成分神修士的开山断岳之势。声势浩大得仿若能劈开这暗沉的天，将高高在上的明月，一剑劈落下来。
　　这一剑，胜过斩天。
　　剑势如风，已迫到白凃面前，震得她身上的星袍猎猎作响。
　　白凃神色骤变，两手御起星阵，欲抵挡这骇人的剑风。可沐朝颜剑势极盛，又哪里是她能抵挡得了的。
　　在她星阵起时，沐朝颜又横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剑气：“月下独酌！”
　　剑招落下，沐朝颜一化为三，持剑揽住白凃的所有去路，将她堵死在自己的剑阵里。
　　白凃退无可退，沐朝颜三影同时持剑劈下，杀红了眼：“一剑霜寒耀五洲！”
　　比皓日还要恢弘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攻向了白凃，在这瞬间猛烈爆发开来，一度压过了白凃身上蒙着的圣光。
　　剑光在逼近，星光黯淡，圣光退却，裹在白凃身上的星纱竟是寸寸碎裂，如粉尘般消散。
　　咔擦……咔擦……
　　白凃完美的脸上，裂出了一道瓷碎般的裂痕。不过交手片刻，她已知这具分/身绝对不是沐朝颜的对手。
　　为今之计，只有逃才能保住这一缕神识。
　　白凃当机立断，在身体崩溃之前，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着绮华的方向掠去：“绮华，先去找阵眼，不要再过多纠缠！”
　　她神念一逃，被沐朝颜锁住的身躯登时化作一尊瓷白色的陶俑，在剑光的切割下，怦然炸碎。
　　瓷片与粉末纷飞，沐朝颜却没有在意这具身躯，直追着金光而去：“想逃，你做梦！”
　　沐朝颜化作一道银色遁光，持剑跟在金光身后，怒视着她流萤般起伏游移的身姿，一连挥出去数剑：“受死吧！”
　　弹指间，沐朝颜挥剑上百次，那金光受击，变得极为黯淡。
　　本在与绯月交手的绮华听到白凃的呼声，连忙转眸，却见黯淡的金光朝她扑来：“快走！”
　　在金光身后，沐朝颜负着重伤的空青，汹汹而来。
　　绮华神色大变：“沐朝颜！”
　　见灵了，这杀神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白凃这具分身死不死不打紧，可要在这种境地之下，与绯月和沐朝颜交手，只怕会死在这里。
　　绮华应机立断，一刀挥开绯月的纠缠，朝着金光冲去：“走！”
　　待绮华刚要接引金光时，沐朝颜的剑光却已改道，朝她挥来：“阻我者，死！”
　　与此同时，绯月紧随而来，看到了被沐朝颜负在背后，浑身浴血的空青，失声大喊：“姐姐！”
　　盛怒之下，绯月一晃手中唢呐，竟是震天一吹，强压下绮华与那金光的去路，短暂地控住她们的魂灵。
　　绮华与白凃皆顿住了一瞬，就是这么一刹那沐朝颜的剑光挥下，朝她们正面劈来！
　　“啊！”
　　白凃发出了一阵痛吟，整团金光被剑光所淹没，彻底消散在苍茫的黄沙里。
　　绮华稍好一些，略微侧身向左闪去，但还是被沐朝颜狠狠斩下一剑。她右边身子登时血流如注，滚滚而落。
　　疼痛让绮华在绯月的魂灵控制下回神，她挥起左手弯刀，毫不犹豫地朝绯月劈了一刀。
　　绯月立即收了唢呐，拦在身前，挡住绮华的刀光。
　　在这个间隙里，绮华忍不住望了眼被沐朝颜负在身后被雷劈得面目狰狞的空青，神色很是复杂，这才纵身一跃，消失在荒凉的沙漠中。
　　金光消散，绮华也不见了踪影，天地间唯有黄风如怒龙嘶吼。
　　凄厉的狂风里，绯月握着法器飞身到沐朝颜身侧，扑到她身边，望着趴在她背上生机虚弱的空青，红着眼眶满目焦急道：“姐姐……姐姐怎么了？沐朝颜姐姐怎么了？”
　　不过是十息之间的事，怎么就天翻地覆，让空青伤成这个样子呢？
　　沐朝颜双手握剑，白衣在黄沙中翻滚，红着一双眼，浑身荡着狂暴的气息。她听到绯月的声音抬眸，望了她一眼，神智有些不清明。
　　绯月看着她疯症发作的模样，顾不上其他，连忙去拉她的袖子，焦急得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坠落：“沐朝颜……沐朝颜你先别发疯了，快把姐姐放下来，看看她的伤势。”
　　“她伤得很重，你快把她放下来！”
　　绯月焦急得都哭了起来，全然不顾沐朝颜疯魔的气息，想要伸手将她背上的空青抱下来。
　　可还没等绯月碰到空青，沐朝颜便抬手将她的手打掉，很是不悦道：“别碰她！”
　　绯月被她这么一打，手背后红了。她收了手，憋着嘴泪眼汪汪地看向沐朝颜：“那你倒是把她放下来，给她看看伤势啊！”
　　“你疯成这样，我能不着急吗？”
　　沐朝颜没搭理她的埋怨，只是收了剑，闭上眼将眼底的嗜血凶光压下去后，这才如鹤一般随风滑落到下方的黄沙上。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块毯子，铺在地上，隔绝了黄沙后，才将空青慢慢地放在了上面，查看起她的伤势。
　　空青所有的伤，都来自于那数道贯穿她身体的雷龙。
　　那些雷龙堪比分神初期的渡劫神雷，饶是空青卸了大半的雷劫之力，可还是被劈得身躯撕裂，瓷白的身躯上布满了道道如岩浆流淌而过的狰狞伤口。
　　红衣褴褛，雪肤碎裂，焦黑中泛着红色血肉的伤口狰狞地布满空青全身。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身上的伤口，只觉得触目惊心。向来很稳的手，在此刻都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有那么一刻，她都不敢碰空青。
　　哪怕空青昏迷着，她都怕自己的触碰会给对方带来疼痛。
　　雷劫之力在伤口处不断地肆虐，纵使沐朝颜方才给空青喂了止血补气的丹药，却也没办法消解这些雷劫之力。
　　这些伤口，需要敷上特定的药草，才能消除。如果没有及时消解雷劫之力，以空青的修为，只怕是撑不下去。
　　沐朝颜简单地判断了空青的伤势后，抬眸看向已落在她对面的绯月，哑着声音问：“你有化道草吗？”
　　绯月摇摇头：“没有。”
　　那是渡雷劫失败后才需要用的东西，她们现在怎么可能会有。
　　沐朝颜眼神一下就黯淡下来，她垂眸望着空青重伤不醒的虚弱模样，颤声道：“没有化道草，她撑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便会被这残余的雷劫之力撕碎身躯，神魂消散。”
　　沐朝颜一瞬红了眼眶，揽着怀中的空青，望着她昏迷的神情，心口几番起伏：“你怎么会……你怎么能……”
　　沐朝颜忍无可忍，抬眸看向绯月，红着眼压低声音近乎失态地吼了一句：“她是什么修为，你是什么修为！你竟然把她带到一个渡劫期的秘境，你疯了吗？”
　　“你要把她害死了！”
　　绯月被吼得一下就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沐朝颜，看着她眼眸中含着的泪意，愣了半晌，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会遇到这么厉害的人……”
　　“我就……我就不带她来找你了！”
　　绯月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弯下腰去摸空青手背狰狞的伤口，泪流满面道：“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应该带你走的，我不应该和绮华交手的……”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她什么也没打算好，什么都不想，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绯月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空青的手背上，悔恨与惧怕不断地翻腾，汹涌得似乎好像要将空青给淹没了。
　　绯月惊慌得手足无措，握着空青的手，跪在她身旁仰头望着沐朝颜，慌张地问：“沐朝颜……沐朝颜……打小你就办法多，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才能救姐姐？”
　　沐朝颜望着绯月哭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也散了不少。
　　她揽住空青，敛眸收掉自己所有的失态，哑着声音道：“我们去找苏知微，她是个丹修，应该会有化道草。”
　　“若是她没有，这秘境不闯也罢！”她会直接带着空青，破境而出，找到化道草，先救了空青再说。
　　有沐朝颜在，绯月也像有了主心骨。她泪眼汪汪地望着沐朝颜，点点头：“嗯嗯嗯……我们去找苏知微。”
　　沐朝颜看着她满脸的泪水，脑海里划过不久前绯月的分/身傀儡追着她们，喊什么要双修的事情，心里就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空青用了什么代价，才让绯月愿意将她带来这里。
　　一想到这个代价，沐朝颜心里就不太好受。
　　她有些心烦，看着绯月的眼泪，很不耐地说道：“擦掉你的眼泪，一百多岁的人了，还哭！别哭了！”
　　绯月被她凶得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地望着沐朝颜，抽泣着道：“我……我怕啊……”
　　既然知道怕，就不要带空青来啊！
　　沐朝颜又急又烦，朝绯月伸出手，冷声道：“灵石，给我。”
　　绯月抬眸，望着沐朝颜冷凝的侧脸，有些困惑。
　　沐朝颜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是不妥当，可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只好板着脸解释：“方才那几剑，耗光我储物袋的灵石了。如今我的紫府空空如也，御剑飞行有些困难。”
　　“你若有多余的灵石，就给我。”
　　“哦哦哦……”绯月连忙反应过来，从纳戒中取出大半的灵石，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没一会，蓝莹莹的灵石小山一样的堆在沐朝颜身侧，沐朝颜沉默了片刻，便听得绯月说道：“都给你，不用你还了！”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说：“多谢。”
　　她施了一个流风诀，那小山堆的灵石就涌入她的纳戒中。沐朝颜吸纳着灵石感受着磅礴的灵力汇入紫府，这才渐渐地有了底气。
　　恰好这时，白潋也飞到了三人身旁，望着昏迷不醒的空青，听她们决定去东方寻苏知微，很是急切道：“别御剑飞行了，都骑到我身上来吧。”
　　“秘境还有其他人，两位道君还请积攒实力，多做应对才是。”
　　沐朝颜深觉有理，最终抱着空青跃上白蛇的身躯，与绯月一道朝着东方青木之地飞去。
　　————————
　　空青：别打了别打了，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只有绮华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哦，还有飞雪。此刻的飞雪在空青的识海中嚎啕大哭：我追了三百年的cp，都是假的，假的！！！海灵是真的，白凃去死吧！感谢在2022-02-05 22:32:17~2022-02-06 22:4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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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沐朝颜将空青横抱在怀中，与绯月一同骑在白蛇身上，飞掠向东方。
　　空青的衣袍都被雷劈裂了，鲜血黏在衣服上，很是黏腻。沐朝颜为了让她好受些，预备将她身上这套等级较低的法衣脱下来，换上她那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不染鲜血的白色法衣。
　　只是花人的血品质颇高，从伤口溢出来的鲜血粘着法衣，很难剥下来。纵然沐朝颜万分小心，可每每撕到伤口处时，仍旧会把空青的血肉剥离，致使新的血液流出来。
　　一旦见了红，坐在身后的绯月便会红着眼睛，含着泪大呼小叫：“轻点……沐朝颜你轻点……姐姐都流血了……你能不能怜香惜玉点……”
　　“你怎么脱个衣服都脱不好！”
　　她一呼唤，沐朝颜就被她惊得手微颤，险些又撕下一点刚结好的疤。
　　眼见鲜血又要流出来，沐朝颜忙收了手，小心剥离法衣与肌肤的间隙，如揭开神像上的金箔纸一样，小心刮掉了黏连的地方。
　　绯月见她放缓了速度，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道：“还好还好……没有继续流血……”
　　刚说完，沐朝颜又剥到伤口黏住法衣的地方，看得绯月连忙惊呼：“哎……沐朝颜你……”
　　沐朝颜头也不回，压低声音轻斥了一句：“你闭嘴！”
　　烦死了！难道她还不知道怎么让空青好受点吗？
　　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快点剥掉这套法衣，换上一套更好的才对。
　　沐朝颜这么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
　　站在身后的绯月见她下手又急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空青剥了个大半，望着空青暴露在空气里血肉翻开的新伤口，心疼得连忙去抓沐朝颜的肩膀，哭着喊道：“慢点……你慢点……”
　　“你怎么能这样呢……她会痛的！”
　　沐朝颜也是心疼，可此刻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快快结束空青肉体上的折磨，单手剥着法衣，清清冷冷道：“她昏迷了，再痛也比不上雷劫之力在伤口流窜的痛。”
　　“还不如趁着她没醒过来，早点结束这种折磨。要都像你那样慢腾腾的，只怕我们见到苏知微，都不一定能让她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沐朝颜说得很有道理，可绯月看着空青胸口新溢出来的鲜血，还是着急得直掉眼泪：“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给我转过去！”
　　沐朝颜头也没回地凶了一句，绯月的眼泪挂在了眼睫上，瞪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你又凶我？”
　　“你又凶我！”
　　委屈一瞬间压过了心疼，绯月气得直咬牙，伸手一指，点着沐朝颜的后脑勺道：“沐朝颜你讲不讲道理，你今天连续凶了我两次了！”
　　按理说绯月也是修道百年的人了，情绪却如刚入道的小儿一样，说变就变。沐朝颜甚少接触过情感色彩这么浓郁的人，神识清明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头疼。
　　只是她懒得搭理绯月，就冷着脸由着她生气去了。
　　绯月见沐朝颜没有回话，只是背对着她，给她留了一个后脑勺，委屈就化作了怒火，越烧越烈：“好你个沐朝颜，就因为姐姐受伤了，你就一直看我顺眼！”
　　“是，这件事我也有错，但最主要还是怪你！”
　　绯月气得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往后挪了一步，望着沐朝颜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数落道：“如果不是你闯秘境，留在外面的分/身无故死了，姐姐也不会担心到要闯秘境来找你！”
　　“你从来都是这样，仗着自己天下第一，根本不在意自己安危死活，也不明白有人会担心你，最终连累得担心你的人都替你受伤！”
　　“今天是，十六年前是，八十年前也是这样！”
　　“她几次濒死都是因你而起，我才要看你不顺眼呢！”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绯月几乎是吼出来的。
　　沐朝颜指尖微顿，心弦轻颤。她扭头看向身后气鼓鼓的绯月，神色有些困惑：“你说什么八十年前的事？”
　　绯月望着她茫然的神情，忽地被噎住了。她突然想到沐朝颜疯了之后，就不太记得以前的事。
　　不管是和她的年少情谊，还是与空青的少年心动，都化作云烟，消散在岁月里。
　　绯月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抱着手臂望向别处，嚅嗫道：“没什么……反正你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若是永远想不起空青，不记得空青对她有多好，也就不会那么惦记空青。
　　索性沐朝颜原先是修无情道的，说不定还能堪破红尘，早日飞升。等她飞升离开这个世界，自己不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次和空青结缘。
　　她又不是真的小傻子，才不要像以前一样，白白将自己喜欢的人推到情敌面前。
　　沐朝颜看着她这幅嘴硬的神情，转眸望向空青沉睡的容颜，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日在万境之森同骑一剑时，空青问的话。
　　在绯月看来，空青似乎就是她那个未婚的道侣琴瑟。而琴瑟八十年前，撇下绯月与自己在一起了。
　　所以自己真的有过这么一个道侣吗？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初次与空青接触，就觉得对方异常熟稔的感觉。
　　这世间不会有同一朵花，那么她之前在妙音城她望向空青时，看到的是空青的本身，还是透过空青在看什么人？
　　算了，这都不重要。
　　沐朝颜敛下所有的思绪，继续替空青剥掉染血的法衣，冷淡开口：“我不管你在想什么，又把空青当成是谁了。但她如今是我合欢宗弟子，不是你的道侣。”
　　“你一个一百多岁的分神期修士，就不要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门中弟子。让其他人知道了，对空青名声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看空青的身体。
　　绯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她转过头望着沐朝颜，很是气结道：“我……你……”
　　沐朝颜察觉到她又看过来的视线，冷声道：“我什么我，你什么你，让你别看，你就别看！”
　　绯月气死了，高声反驳道：“修真界什么时候那么在乎少女的名节了，沐朝颜你不要拿那么迂腐的言辞来糊弄我好嘛！”
　　她两手抱在胸前，很是骄横道：“再说了，我要是不能看，你也不能看！你不也是一百多岁的修士吗？还是人家宗主呢！”
　　“真要论起来，你和她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名声更加不好听。”
　　在绯月大声反驳时，沐朝颜已经将空青的红衫都剥下，随手将破布扔在黄风里。
　　她从纳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白色法衣，迅速给空青套上，在鲜血侵染法衣的同时，冷着脸回答：“她是我的道侣，我自然看得！”
　　绯月愣了一瞬，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沐朝颜：“道侣？沐朝颜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姐姐什么时候又成你道侣了？”
　　“上辈子的事你不要套到这辈子来，你怎么能想得那么美呢！”
　　绯月呸呸呸了几句，一脸晦气道：“姐姐还喊着你宗主呢，你不要趁着她什么都不记得，仗着自己是一宗之主，就强取豪夺啊！”
　　“什么道侣，都没成婚就称呼上了，你没疯之前也没这么不着调啊。”
　　绯月哼唧了几声，很是不悦道：“现在疯了，就想什么有什么呢，你做梦呢吧！”
　　沐朝颜听她骂了那么多，却没有一句“姐姐与我情非泛泛”，便明白此次来秘境，空青并未花多大的代价。
　　沐朝颜松了一口气，整理好空青的衣襟后，将她揽在怀中，伸手挑开她落在脸上的发丝，沉声道：“我会与她成婚，所以她会是我的道侣。”
　　“因此我劝绯月道君对我未来的道侣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念想。”
　　绯月喉头一哽，气急败坏道：“哦，你会与她成婚，所以她就是你的道侣啦？她答不答应你还是两说呢！”
　　“沐朝颜，等你们什么时候大婚，你再来和我说这句话吧！”
　　绯月想到十六年前的旧事，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二十年前，她那么在意你，都没有答应和你大婚。二十年后她连你都不记得了，你就敢说她会答应与你成婚了？”
　　“你天下第一，你了不起，但是找道侣这件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太狂比较好！”
　　沐朝颜听她总是把空青和另一人混为一谈，竟也有些空青本就是她道侣的感觉。
　　她明知这想法是错的，可不知道是受少清傀儡那部分记忆所影响，还是因空青此时就在她怀中而激荡着思绪，伸手轻轻整理着她的额发，淡淡道：“她对我情深意切。”
　　“只是因为一个少清傀儡之死，就会不畏秘境之险前来寻我。”
　　沐朝颜微微扬首，望向站在身后的绯月，一双眼眸又黑又亮：“你说我凭什么不觉得她不会做我的道侣呢？”
　　“绯月道君，我们都明白一件事——她是如此欢喜我。”
　　欢喜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绯月垂眸，望着白衣剑修那双小鹿般纯净的双眸，看着她与少年时那般无二的清丽容颜，心头竟是一窒。
　　她明白，沐朝颜说得是对的，空青喜欢沐朝颜，这就是她狂妄的本源。
　　就像空青宠爱她一样，这也是她敢和沐朝颜嘴硬的本钱。
　　可是宠爱与喜欢，终究是不一样的。
　　十六年前，绯月或许不明白。可是十六年后，绯月隐隐参悟了不少。
　　空青再怎么宠爱她，能给她的只有一条命。可为了沐朝颜，却能够放弃永生的道。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绯月敛眸，望着沐朝颜少年得志的神情，低低道：“沐朝颜，终有一日你会发现，被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对于一个道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选择和她在一起，你会误了她一生。”
　　绯月的眸光冷了下来，在这一刻，摆脱了身上固有的稚气，平静如水道：“她已经为你殉过一次道了，难道你还要她再为你殉一次道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
　　空青：你们就当我死了吧！，不愿醒来！
　　写到青梅竹马，总是忍不住水这么多斗嘴。绯月觉得，我看沐朝颜病的不轻。
　　（评论多一些，我努力看看晚上能不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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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沐朝颜听得绯月如此说，抿唇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道：“绯月道君似乎在情爱一道上，颇有见解。”
　　她揽着空青抬眸，瞥了绯月一眼，漆黑的眼眸中含着清亮的光：“似乎所有红尘道人都觉得，毕生所求唯有大道。缘聚缘散，不过浮云耳。”
　　“即使动了真情，也算不得什么。”
　　“反正终究都会为了得道长生，渡劫而去，与自己的道侣诀别。”
　　绯月勾唇，神色颇有些讥讽：“难道不是吗？”
　　约莫八十年前，四境大会开启。四洲六宗百岁以下，金丹至元婴巅峰的青年修士皆入大秘境寻宝。
　　魔宗渗透了力宗与万器宗，一同入了大秘境，在绮华的率领下，杀了不少六宗修士。
　　在这样的情形下，空青作为魔宗护法与公主的面首，一同现身于大秘境。
　　在绝境中，绮华对绯月下杀手，空青不得已护住绯月与一众妙音阁修士，与绮华决裂。
　　在此之后……
　　绯月只听说沐朝颜与空青一同坠入深渊裂谷，错过了秘境出来的时机，被困在了秘境中。
　　所有人都觉得剑道第一的沐朝颜死在了绝境中，可是一甲子后，阵法再启动，她出来了。
　　一出境，便是连破两个大境界，直抵合后期，一人一剑杀了上千藏匿在万境之森的魔修。
　　如同当年她刚下山一般，一遇风雨便化龙，成就赫赫威名。此战过后，沐朝颜有了自己的道号——月流真人。
　　她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简直让剑宗欣喜若狂。
　　可是剑宗很快高兴不起来了。
　　见到沐朝颜后，所有的剑宗长老都发现，沐朝颜舍了无情道，入了有情道，还带回了一个花人。
　　沐朝颜告诉剑宗的人，这花人是她的道侣，她要带花人回剑宗。
　　绯月无数次听得长辈们称赞，沐朝颜是这两百年来，在海灵与绫音真人之后，唯一有希望飞升的修士。
　　结果她被困秘境一甲子，还改修有情道了。
　　一个从下山开始，在世人眼里就注定会飞升之人，却冒天下大不违修了有情道，还要与一个花人结道，仅仅是为了情爱吗？
　　若是旁人，绯月还信几分。可那个人是沐朝颜，绯月绝对不信。
　　毕竟沐朝颜百年前也不是没说过，要把空青带回剑宗，让空青助她渡情劫这样的话。
　　更不要说……
　　更不要说空青那时候，已经毫无修为。
　　绯月不知道那一甲子在秘境中她们发生了什么，再次与空青相遇时，空青又成为了她们初见时的样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人。
　　她的紫府完全被毁，元婴被灭杀，经络俱断，再无修炼的可能。
　　她失去了所有的希望，所以只能被沐朝颜带回剑宗，带回山门深处，被她藏起来。然后等着某一天……为沐朝颜祭剑。
　　想到这里，绯月掐住自己的掌心，红着眼眶问道：“沐朝颜，你的命剑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
　　沐朝颜皱起眉头，微微有些不悦：“好端端地，怎么提到我的命剑，这与我们讨论的事情有关吗？”
　　更何况她的命剑十五年前在春山，就被人折断了，还提她做什么。
　　绯月深吸了一口气，将泪光压入眼底，颤声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疯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的命剑是怎么来的！”
　　滚滚黄风中，绯月垂眸望着被沐朝颜揽在怀中的空青，见她鲜血渗透白衣，晕染出片片斑驳的血色，回想起十六年前箜篌从剑宗回来，告知她的话语。
　　箜篌说：“剑宗已查明，我等在小鸾山埋伏绮华一事，是琴瑟走漏了风声。”
　　“沐朝颜以走剑宗万剑阵作为担保，想救下她，结果……琴瑟为她祭剑了。”
　　那时绯月苍白着脸，拉着箜篌的衣角，含泪追问：“祭剑……什么意思？师姐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她……琴瑟姐姐她……”
　　箜篌握住她的手，偏过头不敢看她，眼中似有不忍，含着泪光道：“她死了……”
　　“为了沐朝颜……”
　　那时候箜篌是怎么说的？
　　绯月想着箜篌转述给自己的话，含泪看向沐朝颜，指着她的鼻尖道：“十六年前，魔宗屠戮五洲修士，为天下计，我与其余修士截杀魔宗公主绮华，计划失败。”
　　“绮华入大乘期，一时间，魔宗有了两个大乘期高手，我五宗必败。”
　　绯月红着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含着哭腔道：“当时……当时五宗里，唯有你一人，有希望入大乘。”
　　“可你修的是有情剑，剑心非己，而在情字上。但你当时又没有堪破红尘，修不出命剑，所以……”
　　沐朝颜望着绯月眼角的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向怀中的空青。
　　她怔怔地望着空青在沉睡中苍白的脸，听得身后的绯月凄声道：“为了能让你破境，姐姐她……舍身献祭了！”
　　狂风吹走了绯月眼角的泪，绯月伸手指着空青，凄厉地哭喊：“她死时披着一件刻满祭献符文的道袍，在万剑阵中沾满你的血，借着阵中雷火自焚，骨血凝成了你本命剑！”
　　“沐朝颜，在你疯的那一天，你以为剑宗要杀的人是你吗？万剑阵杀的人，从来就只有她而已！”
　　“就为了逼她舍命救你！”
　　绯月指尖微颤，泪珠如断线的珍珠滚滚而落。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的脸，见她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心神剧震。
　　十六年前……十六年前……
　　剑宗……万剑齐落，血雨漫天……
　　沐朝颜只听得轰隆一声，识海雷龙翻滚，无数记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她端坐在识海的风暴中，被层层叠叠的记忆所包围，在刹那间看到了无数的画面。
　　在剑宗……
　　在春山……
　　在北洲雪域秘境……
　　在万境之森绝境的深处……
　　抱着她的……哄着她的……嬉笑……嗔笑……满目温柔的……
　　每一张，每一张都是空青的脸。
　　是空青！是空青！
　　沐朝颜急忙低头，望向了怀中的空青。就在低头的那一刻，一柄金剑自识海飞起，朝着识海中沐朝颜的意识直杀而来。
　　剑光如炬，一瞬间灭杀了沐朝颜的所有记忆，如落雨将沐朝颜的识海戳得千疮百孔，寸寸碎裂。
　　疼痛一瞬间袭来，沐朝颜抬手捂住了自己头颅，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啊啊啊啊啊啊……”
　　泪水一瞬间模糊了双眼，沐朝颜隔着朦胧的泪光，望着怀中的空青，在片刻的清明里，清晰地意识到，这是空青……这是空青……
　　她……
　　她的……
　　泪水如决堤的江河汹涌而落，掩盖了所有的视线。前方一片漆黑，沐朝颜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极力地睁开了眼，在撕裂的疼痛中，于忽明忽暗间看清了空青的脸，泪流满面地握住了她的手。
　　“空……”
　　“空……”
　　空青二字未喊出口，她已是泣不成声。
　　在灭杀一切记忆的封印阵中，沐朝颜拼尽全力地握住了空青，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沐朝颜彻底沉入了识海地更深处，整个人抱着空青，身子如滚石，从白蛇的身躯上摔了下去。
　　绯月见状大声惊呼：“姐姐！”
　　白潋也是一惊，驮着绯月俯冲而下，慌忙去接两人翻落的身形。
　　两道白影如枯叶之蝶坠落枝头，擦着烈烈黄风坠入了荒漠。
　　就在绯月与白潋冲到沐朝颜身旁的那一刹那，一团白光骤然从沐朝颜身上迸发出来！
　　“啊！”
　　白光若一团炙热的火，同时裹住了沐朝颜与空青，震退了绯月与白潋，将这一人一兽震到了百丈开外的地方，狠狠地甩在了沙漠之上，陷入了昏迷。
　　皓白的一团圣光，照亮了黄昏的沙漠，如神临世。
　　顷刻间，沐朝颜的双瞳也被白茫茫的神光所覆盖，乌发披霜，双瞳苍白，浑身散发着非人的气息。
　　她像是一团火，裹着空青一同降落在了最近的一个沙丘上。
　　当空青的身躯落在柔软的砂砾间时，沐朝颜跪在地上，睁着白茫茫的双眸，仰头抬手，狠狠地罩在了自己天灵之上。
　　她将全身的灵力都罩在自己的天灵上，像是要拔出什么东西一样，颤抖着浑身的肌肉，冷声道：“你给我……出来！”
　　在几乎令人疼到失去神智的痛苦里，沐朝颜顶着满头的细汗，一点点地将插在自己识海的那柄金剑给吸出来。
　　识海滔天翻涌，潜藏在其中的那柄金剑不受控制一般，颤抖着剑身，一点点地从沐朝颜的天灵处探出剑柄。
　　金色的剑柄刚探出一角，璀璨的金光便压过了白光，如同一轮太阳，照亮了四周。
　　耀目的金光中，沐朝颜以灵力握住了那个虚无的剑柄，颤抖着嘴唇，忍痛一点点地往外拔。
　　先是剑柄，而后是剑身，再然后是……
　　当剑身露出大半的时候，躺在她身侧，同样也被白色神光所笼罩的空青睁开了眼。
　　昏迷了一会的花人在灼目的金光中拍身而起，身形一闪来到了沐朝颜身后，毫不犹豫地伸手盖在沐朝颜的手背上，狠狠地往下一压。
　　原本已经拔出大半的金剑瞬间被压了下去，浑身燃着白光的沐朝颜扭头，泪流满面地望向空青，难以置信地颤抖着唇瓣：“为……为什么……”
　　空青抬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任由她的眼泪落满自己的掌心，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中一样，虚弱着声音道：“信我……忘了会更好。”
　　忘了……她们之间的羁绊，就不会那么深了。
　　忘了，一切都两清了。
　　空青将沐朝颜搂入怀中，抬手按着她的天灵，将那金灿灿的封印剑硬生生地又一点点用力地按了回去。
　　沐朝颜绷着浑身的肌肉，在她怀中挣扎着想要逃开，将手埋在她掌心里，崩溃大哭：“你不能……空青你不能总是……”
　　“总是这么对我……”
　　“空青……空青求求你……不能……不能……”
　　明明已经相逢了不是吗？
　　明明不是死别，她为什么又要忘！
　　可是一个凡人，又怎么能比得上高高在上的神明呢？她那温柔多情的神祇将她拥在了怀里，一边用力地将封印压回去，一边柔声道：“朝颜……你听话……乖乖地……听话……”
　　“忘了我……忘了我们过去的一切，我们可以重新相遇……”
　　“不要再记得那么痛苦的事了，都过去了……放下吧………”
　　在沐朝颜失声痛哭中，空青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那柄金剑压了回去。
　　金光没入的那一刻，金剑冲入了沐朝颜的识海，将过往一切有关的记忆与情丝斩得一干二净。
　　每一剑落下后，沐朝颜身上的白光便会消散一点，直到随风散去，消失不见。
　　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稳定后，空青长舒了一口气。挪动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将沐朝颜揽在怀中，以后背挡住了漫天的风沙。
　　她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垂眸望着怀中沐朝颜呼吸渐稳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脸颊，颇为怨念道：“也是个不省事的，白长了一百多岁，也没点长进……”
　　虽然是骂着，可空青还是白着一张脸，虚弱地伸出手指拨开沐朝颜脸颊的白发，颤着唇瓣道：“不过朝颜……”
　　“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好久了。
　　--------
　　就在这时，被白凃险些震碎本体的飞雪，从空青的识海中哭着跑出来，蹲在空青身侧，低头看着她怀中的沐朝颜，啜泣着闷声道：“这就是你的那个道侣？比绫音靠谱多了。”
　　“呜呜呜呜呜呜……她身上的封印气息好熟悉，好像是绫音……”
　　飞雪扭头，泪流满面地看向空青，气鼓鼓地问：“空青你告诉我，你和绫音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神之一念，又是什么东西！”
　　空青看着她哭红的双眼，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幻的笑容：“你想知道啊？”
　　飞雪点点头：“嗯，要知道！”
　　空青弯起眉眼，如昙花夜绽，温温柔柔道：“那你得和我保证，听了之后，不要在我脑海中继续哭了。”
　　“我受了雷劫，身体疼得厉害，本来不想出来受罪的。可你在我的识海哭出了滔天巨浪，我躲在下面都不得安生……”
　　“唉……”
　　空青叹了一口气，本就虚弱的小脸，显得更加柔弱。
　　飞雪擦掉了眼泪，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小小声说：“那我回去哭得小声点，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空青点点头，很是满意道：“行，那我就和你长话短说吧……”
　　这其实是个不太长的故事，从出生那一刻说起，说到她身死，也不过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在飞雪的泪光中，空青拥住了沐朝颜，嘴角含着一抹笑，很是从容道：“后来我就死了……”
　　“我死后游走于剑冢，只以为自己是一柄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沐朝颜。”
　　她以为自己从来没有保护过沐朝颜，所以才会觉得有那么多的剑灵，想做沐朝颜的佩剑。
　　其实剑冢中，哪有那么多剑灵呢。
　　有的只是在深邃长谷中，徘徊于彼岸花海中不得长眠的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在催促着她去找沐朝颜。
　　只因她死前，动过一次道心。
　　仅有一次，翻天覆地，万劫不复。
　　飞雪含着泪，生气地看着空青，大声指责道：“那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又不让她想起来呢？”
　　“嗯……”黄沙阵阵，吹过空青身上的白衣。她浑身是血拥着沐朝颜，思索片刻道：“大概是……她想不起来的话，就不会这么执着于我，能够顺利飞升吧。”
　　“我想她飞升，离开这个世界，去看看更辽阔的地方，长生逍遥。”
　　飞雪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轻哼一声，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过了好一会，飞雪眼中才似有不忍，轻声问：“那么你呢，你又怎么办？”
　　空青弯着眉眼，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她都飞升走了，我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继续修道，祈祷有一天飞升逍遥。或许星海茫茫，我们还能再会呢。”
　　“不过是动了一次道心而已，能相忘的啦。”
　　空青说得洒脱，可笑意却好似一层浮光，从不达眼底，看得飞雪很是痛心。
　　飞雪眼泪又一次泛上来，哭着说道：“你哪里是要她忘，你是要自己忘……”
　　“空青，你好狠的心啊！”
　　空青眨眨眼，看着她这幅又要泪淹沙丘的模样，连忙说道：“哎哎哎……说好不哭的啊……你怎么又来了。”
　　“你在哭我现在就晕过去，不和你说了啊。”
　　“说什么我狠心，我再狠心也没有绫音狠心好嘛，我对朝颜还是很好的。”
　　“我为她死过三次，加上这次是第四次了，你有什么不满吗？”
　　空青大声抗议了起来，飞雪吸吸鼻子，泪汪汪地看着空青：“你是很好，可是谁和绫音一比，都是顶天立地的好人！”
　　“还有明明可以两情相悦，你为什么就是要相忘呢。”
　　空青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道：“因为爱这种事，不长久的嘛……她都渡劫巅峰了，我又何苦再误她一次……而且你看她忘了之后，除了疯点，不是都很好。”
　　“等我替她捅破这个天，她就可以飞升了。”
　　“那可是飞升哎……三千年来，在神的禁锢下，没有人能完成的壮举，这不比和我一个卑微的筑基期修士双修来得重要？”
　　“我对她没有那么重要的，你看她失忆了都能和陌生的小花人双修，说不定我死之后，她不知道有过多少莺莺燕燕呢……”
　　飞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可她对你很重要啊！她对你很重要！那是你死了四次都要救回来的人！”
　　“你怎么舍得让她忘了你！”
　　飞雪嚎啕大哭，哭得空青神庭钝钝的疼。她又是一身雷伤，话说大声点，都要流血，更不要说被这么干扰神识了。
　　飞雪每哭一声，她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流的更多了。天地良心，她就算是个花人，也禁不住这么流血啊！
　　空青只好连忙劝慰道：“夸张了夸张了……”
　　“其实有那么几次，是有点阴谋成分在里面的，她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不然你看，我怎么会狠心让她忘了我。”
　　“凡人大多数还是很自私的，区区不才虽然只是半个人，但本质还是会有私心，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要好……”
　　她不说还好，一说飞雪哭得更厉害了。
　　不仅飞雪哭，就连刚积攒了一丝灵气，从干涸的沙漠中醒来的小金雀，也跟着嚎啕大哭。
　　一时间，凄厉的黄沙呼啸声中，全是器灵们的哭声。
　　空青搂着沐朝颜，苦着脸麻木地看向前方，在识海里自己和自己打架，心想要不都回到下面的识海算了。
　　造孽啊，神再让她活一次，就是为了让她醒过来听器灵们无聊岁月里的嘴碎哭嚎吗？
　　小空青呵呵冷笑：“看到没有，这就是你胡乱做交易的福报。”
　　大空青两手掐着她的脸，笑眯眯道：“不是我的，我要去睡了，这是你的福报！”
　　一大一小的自己在识海里无聊地掐着对方的脸，互相控诉。
　　幸好这时，沐朝颜要醒了。
　　察觉到这一点，两个空青连忙融合到了一起，对耳边哭哭啼啼的器灵轻斥道：“别哭了，噤声，朝颜要醒了。”
　　飞雪与金雀齐齐止住了哭声，打着哭嗝跟着空青一起垂眸，看向了沐朝颜。
　　呼啸的狂风吹过，只见靠在怀中的白衣女子轻颤着睫毛，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睁眼的那一瞬间，空青只觉得自己寒潭一般的道心，划过了一道春光，既温暖，又灿烂。
　　空青望着她小鹿般迷茫的模样，忍不住勾唇轻笑了一声。
　　沐朝颜睁开了眼，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熟悉的脸，察觉到她身上那种熟稔又陌生的气息，神色有些茫然：“空青……”
　　沐朝颜撑起身子从空青怀里起来，伸出纤长的手贴住少女苍白的面颊，很是关切道：“你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空青点点头，弯着眉眼道：“我没事，这点疼不算什么。”
　　“倒是你……”
　　空青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轻叹一声，百感交集道：“真是好久不见啊，朝颜。”
　　沐朝颜怔愣了片刻，望着小花人眼底闪烁的亮光，神色疑惑：“你刚刚……唤我什么？”
　　空青陡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苍白着一张脸，镇定自若道：“还能是什么啊……当然是宗主啊……”
　　未免沐朝颜追究，空青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宗主，小宗主在外面……被金垚斩杀了……”
　　空青抿唇，神色有些试探：“所以那部分神识，你究竟有没有接收到？”
　　“小宗主她……还在吧？”
　　沐朝颜垂眸，望着空青这幅明明虚弱得快要死去，却战战兢兢担忧自己少清傀儡的模样，心口微微一滞。
　　沐朝颜抿唇，点了点头道：“还在的。”
　　空青佯装松了一口气，抚着心口忙不迭地说道：“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沐朝颜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
　　————————
　　哪里有什么剑灵呢，其实是个舍不得的消散于世间的亡魂而已。
　　沐朝颜动道心发疯算什么啊，真正的无情道人动道心，可是直接去死哒。（不是）
　　二合一章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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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这短暂的昏迷，令沐朝颜失去了被触发封印时的那部分记忆。她虽想不起来自己与空青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绯月与白潋又去了哪里，但也大概能猜到是自己疯症又犯了。
　　沐朝颜不欲与空青再谈论“小宗主”的事，毕竟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她在黄沙中站起来，俯身将空青打横抱起，足尖一跃没入黄沙里：“那白瞳少女修为很高，看起来是个念修，已经到了念动法随的境界。”
　　“她所使用的雷法十分强悍，在这秘境中已相当于分神修士的晋升雷劫。”
　　“你受了一击，身上的伤等同渡劫失败后留下的雷劫伤。若是不及时找到化道草，你可能撑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空青浑身疼得厉害，老实地窝在沐朝颜怀中，在细微的颠簸里，仰头望着沐朝颜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弯着眼眸笑吟吟道：“但大宗主会给我找到的对不对？”
　　沐朝颜心绪有些微妙，可空青实在是太虚弱了，她也不好再让空青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道：“嗯，会找的。”
　　无论是找到苏知微，还是要破秘境，有她在总不会让空青出事。
　　空青放松了身体，靠在沐朝颜怀中，在撕裂的疼痛里放缓了呼吸：“那我就放心了……”
　　提心吊胆了两日，再加上方才强制加固封印，耗费了识海之下大部分的神力，如今终于得见沐朝颜，她心愿已了，身体的疼痛与疲倦便齐齐涌了上来。
　　她在识海里剥离了那部分带着秘密的神识，缓缓地沉入了识海更深处，昏昏欲睡道：“太累了……我先……睡一觉。”
　　拯救世界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有什么事等她睡醒再说。
　　沐朝颜纵身跃过连绵的沙丘，一边朝着绯月与白潋的方向飞去，一边垂眸望着怀中昏昏欲睡的空青，犹豫了片刻问：“空青……”
　　空青万分困倦，可是听到沐朝颜的呼唤，她还是轻声应了一句：“怎么了？”
　　兴许是神识过于虚弱，空青竟觉得此时荒漠狂野的风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在这样的轻风里，她昏沉了片刻，便听到抱着她的沐朝颜开口，清清冷冷道：“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喜欢”两个字一出来，惊得刚沉下识海的大空青都浮出了水面，仰头望着端坐在识海中央的小空青，瞪大了眼睛。
　　小空青显然也受了不少惊吓，和大空青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仰头，穿过识海看着自己身躯之外的沐朝颜，停顿了片刻回答：“宗主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沐朝颜思索了片刻，好一会才回复道：“因为你与我的一缕神念，玩得很开心。少清可能分不清你喜欢的究竟是谁，但我却觉得，你大约是喜欢我的。”
　　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识海里的小空青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垂眸望着浮在水中的大空青，鼓着腮帮子咬牙切齿道：“都怪你！都说回合欢宗，不要来找她了！”
　　“结果好了吧，她毫发无损，我们倒是受伤了！”
　　大空青弯着眉眼，笑眯眯道：“这事你也有份，你还让她两次险些破开封印。”
　　“别什么都甩给我。”
　　须臾间，大小空青在识海里吵了一遍，互相指责无果后，两个意识只好统一战线，模棱两可道：“所以呢？宗主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不愿欺骗沐朝颜，却也不想承认，只好将问题重新抛给了沐朝颜。
　　除了修道一事，沐朝颜在琢磨少女心事上，似乎缺乏一定的天分。纵使是这样，她也明白，没有即可否认的事情，十有八九会是“对”的答案。
　　意识到一点，沐朝颜眼中含了些许笑意。
　　她抱着空青的身体，往上抬了抬，温声道：“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你的，所以想和你结为道侣，你意下如何？”
　　道……道侣？！
　　识海里，大小空青齐齐吸了一口凉气。
　　小空青吸完之后，朝大空青怒瞪了一眼，很是气愤：“早知道她又想这样，你干脆不要出来，让她想起来就都好了！”
　　“反正我没事，她想起真相，我们还有个帮手，省得回头还要和她费力解释为什么其余修士总是渡劫无法飞升。”
　　大空青也失了风度，捂着自己额头，有些一言难尽：“解开封印？母亲还留了一半的花粉在她身体里，谁知道解开封印后，那些花粉会不会把她吞噬了。”
　　“到时候她又提着剑说要毁天灭地，你拦得下她吗？”
　　小空青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也对哦，除了白凃也没人能打得过她。”
　　“而且那个白凃感觉好像不是白凃……白凃分出来的那些力量，都用来护住我们和封印沐朝颜了，难道神又分了一缕神念，来清除世界了？”
　　大空青皱眉望着她这幅佯装沉思的模样，很是无语：“你就算想找个话题逃避朝颜的问题，也不该这么胡乱猜啊。”
　　“白凃什么样你不知道吗？当年她的神识都化作了力量，和母亲纠缠在一起。那个人明显就不是白凃……是母亲。”
　　是那朵以身躯养育她们的，与神纠缠了三千年，还坑骗了应合欢的彼岸花--曼殊沙华。
　　小空青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对哦！我们能复生，母亲当面也能。”
　　“当年最后一战，白凃与我联手，以朝颜识海为阵，想杀了母亲，结果意识和白凃融合‘死去’后，可能是朝颜发疯，最后下不了死手，让母亲逃出去了一部分。”
　　小空青根据自己苏醒后看到的那个地宫，开始推测：“母亲本体被灭杀，修为大跌，大部分力量都留在朝颜的识海里，被白凃封印。”
　　“为了拿回力量，她决定捏造一个傀儡，来勾引朝颜，通过双修拿回自己的花粉！”
　　“而这个傀儡，是用我的血肉，在万器宗的张钰辅助下一起做出来的。”
　　“并且很有可能，做了不止一具。”
　　为了不去想沐朝颜的问题，小空青开始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并且滔滔不绝道：“然后等傀儡吸纳到足够的花粉后，她再分过来一部分意识，将傀儡吞噬掉。”
　　“之后顺便蛊惑朝颜，为她破除封印！”
　　小空青了然，最后一锤定音：“好阴险，这是个美人计啊！”
　　她侧眸，望着大空青神情很是微妙：“这个计划，是绮华想的吧？”
　　大空青瞥了她一眼，见她开始没话找话，完全不想回应沐朝颜，也只好跟着她讨论下去：“绮华不会用那么下流的计策……她和她父亲一样，主张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走一个。”
　　小空青眨眨眼，佯装不解：“那她还和母亲在一起？”
　　没有“白凃”，大空青可以放心地让两个意识共享记忆。所以大空青经历过的一切，小空青都知道。
　　偏生她自己是个讨厌鬼，还特别爱演，非要自己和自己“探讨”。
　　大空青觉得这个“年轻”的自己，也是有够气人的。但还是叹息了一声，好声好气地配合下去：“母亲顶了白凃的样子，估计也把白凃的部分记忆吃了。飞雪这个半神器都分辨不出来那是不是白凃，若我不是了解白凃，还能强烈感受到母亲的气息，也会觉得那是白凃。”
　　如果不是曼殊沙华的气息随着“白凃”神识被沐朝颜的剑斩杀，大空青也不敢突破封印，从识海底层下来。
　　更加不可能跑出来，将沐朝颜的封印强压回去。
　　小空青摸了摸下巴，颇有些自得：“如此看来，此行收获不小啊。看来入着秘境，当真是来对了。”
　　大空青冷哼一声，对自己很是无言。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因为朝颜……
　　她念头刚起，小空青怒目圆瞪：“不许提她！我们继续说下去！”
　　算了，还是别想道侣的事情吧。
　　小空青坐在识海之上的巨石上，拍了拍手，假装思索道：“所以母亲真的活过来了，还顶着白凃的样子，装作神，蛊惑魔宗那帮‘救世’的信徒。”
　　小空青垂眸，望着大空青，拧着眉头道：“如今看来，你是我们最大的底牌了。”
　　“所以怎么做？”
　　大空青叹了一口气，游到小空青身旁，手上一用力，跃到巨石上，与她肩并肩坐下：“老样子，用白凃的方式。”
　　小空青眨眨眼：“又把母亲骗到识海来杀？”
　　大空青轻声道：“嗯，我们得先从朝颜身上，将母亲的花粉要过来，炼化为己用。然后消耗掉白凃留下来的神力，再堵住母亲的所有出路……”
　　小空青心里一咯噔，有些犹豫道：“又要……把那些被她授过粉的花人杀掉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在下方识海所感应到的苏若雪，送春归等人，一个也跑不了。
　　整个合欢宗的人，都会为了这朵曼殊沙华殉葬。
　　大空青摇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这次不用了，我们有这个。”
　　大空青往上指了指，小空青抬头看向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恍然道：“你是说海灵的秘境？”
　　大空青颔首表示了肯定：“对，海灵的秘境能隔绝掉母亲意识的窥视，只要我们能把所有的花人都安置到这里来，然后把母亲引到秘境里，或者是我们的识海里，就有办法把她吞了。”
　　“吞了她之后，以我和朝颜的力量，应该能破开白凃设下的禁制。”
　　小空青皱眉，犹有些不信：“你确定？”
　　大空青点点头：“嗯，我确定。”
　　小空青沉默了起来，抿唇好一会才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次要是不成功，我又会死。”
　　大空青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但……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大空青抬眸，在这须臾的间隙里看着外面还在忐忑等着她们回复的沐朝颜，轻声道：“如果不杀了母亲，这个世界的禁制，只会越来越强……”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下一次朝颜渡劫破境……”
　　大空青转眸，看向身侧的小空青，淡淡道：“她一定会死在雷劫里。”
　　因为沐朝颜体内的力量太强大了，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继续下去，直到灭杀曼殊沙华后，这个世界的禁制——或者说神的无我意识，会一直杀掉那些强大修士。
　　沐朝颜已经渡过一次雷劫了，侥幸不死……可是第二次，绝对会被禁制锁定，死在雷劫中。
　　到时候，不过又多了一个渡劫失败的渡劫期修士罢了。
　　空青嘴上说着她不重要，但却一点也不想沐朝颜因为这样的禁制，像海灵一样陨落于世。
　　小空青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那……绮华还能合作吗？要不要和之前一样，和她联手……”
　　大空青思索了片刻道：“母亲去了魔宗，应该还与力宗的张钰联手了，她伪装成白凃，后面还会有后手。”
　　“而且之前朝颜说，大秘境四年后就会重启。大秘境是母亲掌控的，她四年后重启秘境，绝对是有什么阴谋。”
　　大空青梳理着八十年前的情报，冷静道：“八十年前在绝境里，白凃不是说阵眼就在那里嘛，白凃意识被侵蚀，母亲很有可能会回去盗取神躯。”
　　“更不要绮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母亲又很聪明，我们贸然告诉绮华，她到时候一定会知道我醒过来了……”
　　“到时候……”
　　小空青耸耸肩，有些无所谓：“那就让绮华吃点苦头了，反正她也应该吃点苦头了。”
　　“哼！方才符箓没砸她真是可惜了！”
　　大空青深以为然，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可惜了。”
　　“在魔宗的时候，可没少在她那里吃苦头，她简直比浮光还烦人。”
　　小空青抬手，拍拍大空青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那只是浮光在绝境中死得早，她要是不死，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不是去找朝颜，而是去杀浮光。”
　　大空青侧眸，很是讶然道：“我是这么小气记仇的人吗？”
　　小空青弯着眉眼，笑眯眯道：“我是。”
　　两份意识一唱一和，竟是把重生之后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条线索都捋干净了，但都不想去考虑回答沐朝颜的问题。
　　识海中的争吵看起来很长，实则不过百转千回的思绪里，短暂的一刹那。
　　在空青脑海之外的沐朝颜等了片刻，眼见就要找到绯月，可空青还未回答，只好又唤了几声：“空青……空青……”
　　那声音极为清冽，如神乐般降落在空青的识海里。
　　大小空青齐齐抬眸，看向沐朝颜略有些期待的神色，俱是叹了一口气，垮着肩膀扭头看向对方，同声道：“你说吧，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答应她吧？”
　　“可是不答应，好像有些心痛……毕竟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糊弄的人了……”
　　“而且母亲不知道还能不能杀……万一又死了……”
　　说这个沮丧的可能，两个意识又是齐齐否决：“没有万一，朝颜肯定能飞升的。”
　　可说完之后，又耷拉着脑袋，撑着下巴叹着气道：“话是这么说，心里没底啊。”
　　“不是心里没底，我就是在怕……”
　　“对，我就是在怕。”
　　“上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我怕一旦握住什么，就永远放不下，无法超脱。我还怕一旦我动心了，这个人却不要我。”
　　“我修无情道，不过是斩断不必要的惦念。”
　　“可是她为了我，能拔剑杀了全天下人哎……她不要苍生，只要我……我还怕什么？”
　　“怕耽误她啊。”
　　“朝颜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就应该站立在众生之上，一人一剑，破境而去，做高高在上的神。”
　　“那是神啊……区区凡人怎么能动妄念，将她拉下神坛，跌入泥潭里？”
　　“我见过应合欢的一生，凡人多不容易啊，凡人的一生不过弹指一瞬，终生困在七情六欲间，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更不要说神念一动，天下颠覆了。”
　　“让她无法长生，又无轮回，像个蝼蚁般活着，我不忍心。”
　　“长痛不如短痛，忘了我飞升逍遥不是很好吗？”
　　“我只是神途径三途河畔随手滴浇过水的一朵彼岸花，我不是母亲，做不来那样忘恩负义的事。”
　　“比起和我在一起，她更适合飞升离去，得到永生。”
　　两个意识达成了一致，重新融合在了一起。空青掀起眼帘，仰头朝沐朝颜虚弱的看去，淡淡道：“恕我拒绝。”
　　“宗主，纵使你喜欢我，但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会给其他花人姐妹带来不好的影响。”
　　“就像以前一样，您要双修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不好吗？”
　　不过是一夜的欢喜，就算再来多几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道侣……
　　一旦结道，两人因果困在了一起，她就再也无法放下沐朝颜了。
　　————————
　　昨天看了看被渣之后，心想我以前也是个甜文写手，怎么替代品之后，越来越扭曲了呢！（不是）
　　因为明白人大多数时候都会因为一厢情愿，错过许多的事吧。红尘有什么好呢，会因为人的想法不同，然后发生各种各样的事。
　　可就是因为大家都不相同，才会有这么精彩的世界。
　　人的自我真的是太珍贵了。
　　对于神明来说，可能是粗浅的可笑，但是于自己而言，真的很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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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按理说，若是两相情悦，自然而然能结为道侣。沐朝颜在情字一事上虽知之甚少，却也能够感受到，她与空青之间并非只有她一人在动情。
　　虽则舍弃无情道的功法，转修有情道后，她已不能观气。可一个人在不在意自己，是能够用真心来察觉的。
　　沐朝颜思索了片刻，将空青横抱在怀中，足尖点在沙丘上，踩着风纵身一跃，很是冷静道：“合欢宗的花人，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你很喜欢你的师姐们，若是与我结道后，你我身份同等。待我飞升，你就能借由我道侣的名义，接受合欢宗。”
　　“历练之行，无论是处事还是应变，你都极为出彩。还能在少清死后，赢了金垚，带着宗门弟子回去，又与妙音阁绯月道君……”
　　沐朝颜顿了顿，颇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四个字：“交情匪浅。”
　　“你的个性，比起我来更适合与其余宗门打交道。和我结道之后，你能名正言顺做宗主接管宗门，难道不好吗？”
　　雷劫之力还在身上肆虐，疼得空青几乎要放弃思考，直接晕过去。但听到沐朝颜这么说，她还是抬眸望着沐朝颜，颇有些惊诧：“宗主，你这是以情相求不得，准备利诱吗？”
　　那可是一宗之主哎！
　　就算是小小的合欢宗，可是修真门派那么多，三千年来又能出几个宗主呢？
　　这绝对是利诱，绝对是吧！
　　沐朝颜垂眸看着她这幅受惊不小的模样，莞尔一笑道：“对啊，就是在利诱你。”
　　“且不说我喜欢你，单单就和我结道一事，就有无穷的好事。”
　　没有想起那么多年的爱恨时，沐朝颜大抵是个很通透的人，甚至还能笑吟吟地与空青逗乐：“与我结道，你就有个天下第一的道侣，以后还会有天下第一的宗门作为依靠。”
　　“而我飞升之后，你就能做一宗之主，这难道不好吗？”
　　空青虚弱地冷哼一声，撇撇嘴嘟囔道：“这还是好事呢……就宗主你这个到处打架结仇的本事，做你的道侣，我怕是活不到你飞升的时候，就被其余五宗长老给暗杀了。”
　　沐朝颜了然地点点头：“哦……这个倒是……”
　　虽然失忆了，可沐朝颜却也十分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六年前春山一战，她的确是杀了修真界的九成修士，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
　　但那些人在她看来，都该杀。
　　沐朝颜斟酌了片刻，与空青说道：“若你是担心自己的安危，那我可以向你保证，谁敢向你动手，我就灭他满门。”
　　“直到你成为天下第一，我再飞升……”
　　空青连忙抬手，冰凉的手压在沐朝颜的唇上，冷声道：“别。不是因为这个，我拒绝宗主，必然不是觉得宗主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我自己就是个花人，不会怕人杀我。”
　　这世间对她已经过于苛责了，她上辈子吃够苦头，早就不怕这点恨意。再说了沐朝颜受五宗忌恨多半也有她推波助澜，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个拒绝沐朝颜。
　　她若是喜欢什么人，自然会接受她的一切，与她共进退。
　　沐朝颜感受着压在唇上的凉意，心跳漏了半拍。
　　白衣剑修垂眸，望着怀中面色苍白的花人，凝望着她鸦羽般的长睫，好一会才挪开自己的嘴唇，斟酌道：“那你拒绝我……是因为绯月道君？”
　　虽然空青看起来很在意她，可绯月道君对她也很好。当日在鼓浪楼，空青都不曾生绯月的气，并且现在还求了绯月一同来秘境……
　　对比起自己，空青会觉得绯月对她更好也说不定。
　　思及此，沐朝颜心头有了些许涩意，眼眸也垂了下来。
　　空青抬眸，瞥了沐朝颜一眼，有些奇怪道：“这与绯月道君有什么关系？”
　　沐朝颜顿了顿，很不洒脱地补充：“自然是因为绯月道君是个很好的人，她对你也很好，愿意为你跋山涉水，出生入死……你要是选她……”
　　空青觉得有些好笑，抱着双臂窝在沐朝颜怀中，勾着唇角戏谑道：“难道她对我很好，我就要以身相许吗？”
　　百年前她会这么想，百年后却不会这么做了。
　　因为他人的善举，而献上身心，是很愚蠢的事情。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对方有多好，才会心动。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没有别的理由。
　　空青想着过往沐朝颜对她说过的话，仰头看着她，黑亮的眼眸里夹杂着些许笑意：“我喜欢什么人，必然是因为她可爱，善良，正直，勇敢，坚毅，果决……具备美好的品德。至于她对我好不好，这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她对我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她就可以了。喜欢就是这样的事情，她可以是一个人的事。”
　　就像她喜欢沐朝颜，也可以不用两相情悦的。
　　沐朝颜显然是将空青的话听进去了，但听完之后会错意，微微蹙眉道：“所以你喜欢绯月道君，是因为她可爱，善良，乐于助人？”
　　空青：……
　　空青有些无奈，抱着手臂闭上了眼，索性眼不见为净道：“我不喜欢她！但也不想做宗主的道侣！”
　　“我累了，要睡了。”
　　这剑修真的是……
　　无论过几百年，只怕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不解风情，不懂人心！
　　小花人的抵触情绪很明显，沐朝颜开始梳理她的情绪，将她这两句话琢磨了之后，心口泛起了一丝甜。
　　空青明确说了不喜欢绯月，但却没有否认喜欢她，只是不想做她的道侣。
　　如此说来，空青的态度很明显——她喜欢自己。
　　念头一通达，沐朝颜便觉得自己心口开出了漫山遍野的春花，有无数彩蝶翩翩起舞，绚烂了整个春日。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轻轻笑了起来，垂眸望着怀中闭着眼的小花人，很是温柔道：“所以说……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
　　空青的神识已经沉入了识海中，听到她问并不想回话。
　　她宁可去想拯救世界的难题，也不要和一个脑子只有一根筋的剑修讨论情爱的问题。
　　太难了，太难了……她也就喜欢过那么一个人，又不想拿对待绮华或者绯月的招数来撩拨她，随沐朝颜胡思乱猜去吧。
　　沐朝颜弯着眉眼笑了一会，想到之前在万境之森时，空青问过的问题，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你不答应我，是因为我以前可能有过道侣，你介意对吗？”
　　哈？她会介意这种事？
　　怎么可能，沐朝颜有一万个道侣，她都不会介意。
　　而且这剑修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堂堂一个花人，会介意花主与人有过欢愉的事情？
　　更何况就沐朝颜这个正直木讷又冷冰冰的性子，她配有别的道侣吗？就算有人爱慕她，只怕也会被她不解风情地一剑逼退了。
　　当年不就是这样，多少爱慕者前仆后继，都被她当成要来请教的对手。
　　空青思绪乱糟糟的，思索了片刻，最终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仰头望着双眼亮晶晶的沐朝颜，没好气地说：“宗主，你要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我那么多话了！”
　　“还有二十四个时辰，你再不找到化道草，我就要死了。”
　　“你就不能先想想怎么把我救活，再考虑道侣的事情吗？”
　　她都要活不下去了，不管是现在，还是不久之后，随时都有一柄剑悬在她脑袋上，咔擦一下就掉了，哪来的那么多闲工夫考虑爱不爱，道侣不道侣的事情。
　　活命要紧啊沐朝颜！
　　她话音稍微一提高，血又渗了出来，隔着法衣烫到了沐朝颜的掌心。
　　沐朝颜心头一紧，连忙将她拥紧在怀中，温声安抚：“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都说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不要那么生气了，我现在不问就是了。你闭上眼，好好睡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哼……”
　　空青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眼神温软。片刻之后，白衣剑修俯身，将温热的吻落在花人毫无血色的薄唇上，烙下了轻轻一吻。
　　那是很浅的一吻，好似一片单薄的雪花落在唇上，只停留了片刻，便消失了。
　　空青心跳漏了半拍，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老天，这大冰块还知道主动亲人了。
　　不是……她在床上也喜欢亲来着。
　　就在空青心神恍惚之际，呼啸的西风里，传来了沐朝颜比春水还要温柔的话语：“空青，虽不知你为何拒绝我，但我能向你承诺，在我飞升之前，一定会护你周全。”
　　“凡尘俗世，如过眼云烟，我只愿今朝有酒今朝醉。”
　　“我喜欢你……若是有幸，能渡劫飞升，那也不枉你我结缘一场。”
　　“若是因你留恋红尘，不得超脱，我也心甘情愿。”
　　“这世上人千千万，能得遇一人，刹那心动，已是弥足珍贵。更何况，我对你，绝对不止刹那心动。”
　　“我想……”
　　沐朝颜的话未说完，识海中的空青却自发地替沐朝颜补充她未竟之言：“我想与你，游遍山海，踏尽红尘，做一对人间逍遥客。”
　　“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当爱则爱，不舍便不舍……但求一世相守，不求永生。”
　　空青侧坐在识海中央的漆黑礁石上，默默地念完这段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沐朝颜你真是……”
　　“无论过多少年，不管记不记得，与情人说的话，都别无二致。”
　　“当真是……”傻透了！
　　空青叹了一口气，托着腮帮子坐在识海中，幽幽道：“可是朝颜，我们其实已经相守过一世了。”
　　上一世，直到她死前的最后一瞬，她都陪在沐朝颜身侧，寸步不离。
　　既然是一世情缘，那么重来一世，就不要再耽误她的永生。
　　————————
　　评论破五十，今晚二更。
　　你们是一天天比一天天懈怠了！！！！
　　（好的空青该去嗑药了！！！）
　　这算是互相得知对方心意了吧。
　　沐朝颜，恋爱脑，没救了。（疯狂摇头。）
　　可是她真的好可爱啊！！
　　感谢在2022-02-09 09:14:38~2022-02-10 09:1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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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小开花肠、三堰塘沽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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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空青不再答沐朝颜的话，但也没有沉入识海深处，而是维持着微弱的感知，窝在她怀中，在萧瑟西风里嗅着她熟悉的气息。
　　纵使沐朝颜周身遍染红尘，可她身上的味道，仍旧十分清冽。如冰如水，沁人心脾。
　　在这么干净的气息里，空青昏昏欲睡。
　　察觉到空青呼吸放缓后，沐朝颜明白她将要入睡，只轻轻拥着她，默念了一个诀，撑起隔音屏障，横抱着她穿过茫茫沙漠。
　　很快，一人一蛇倒在沙丘的身影出现在沐朝颜眼前。
　　沐朝颜抱着空青走过去，缓缓地浮在混到在地的绯月上空。她朝绯月激出了一道灵气，被她震得神识沉睡的绯月才悠悠醒转。
　　这少女音修趴在沙丘上，缓缓睁开眼，察觉到上方沐朝颜的气息后，唰地一下抬起头，登时怒气冲冲道：“沐朝颜你有病是吧！你发疯也该挑个时间吧！你要把姐姐……”
　　沐朝颜还没回话，窝在她怀中的空青却睁开了眼，垂眸虚弱地朝她望来：“绯月道君……”
　　绯月看着她已然苏醒，顿时将沐朝颜如何发疯，如何将她和小白甩在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的双眼涌起了喜色，连忙起身飞到空青身侧，去握她的手：“姐姐你醒啦。”
　　“你疼不疼？”
　　“难受不难受？”
　　沐朝颜垂眸，望着她握紧空青的手，暗暗地想：说话就说话，没事动什么手啊。
　　空青摇摇头，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从绯月掌心抽出来，苍白着脸，泪汪汪道：“还行……若是绯月道君能安静些，我想会更好。”
　　掌中一空，绯月立即不满地翘起嘴角，高的好似能挂上一壶酒：“不是我要吵，是沐朝颜她真的很过分！她刚刚把你从小白身上拽下来，还将我和小白打翻了！”
　　她要告状，这件事不是她的错，全都怪沐朝颜！
　　绯月转过头，凶巴巴地瞪了沐朝颜一眼：“姐姐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疯症，不要牵连无辜！”
　　沐朝颜：“……”
　　疯症能自控，那还能叫做疯症吗？
　　空青莞尔，不由得抬手虚虚地揉了揉绯月的发顶，温声道：“这是宗主的心病，就和绯月道君一样，是会让你无法自控的事情。”
　　“宗主没有伤到我，绯月道君也不必对宗主这么苛责。”
　　空青这么说着，手滑落地盖在绯月的手背上，牵着她放在自己腰后，盖在沐朝颜手背上，柔柔一笑：“接下来两位道君还要一路同行，护我去找化道草。”
　　“我可不想死之前，还惹得两位结仇。若无深仇大恨，不如看在我的份上，好好好走一路，如何？”
　　绯月温热的掌心落在沐朝颜冰凉的手背上时，被冻得下意识就想缩。偏生空青的手也是冷的，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道，将她死死地按在沐朝颜手上，挣脱不得。
　　绯月怕自己反抗会伤到她，只好忍着冷意盖在沐朝颜手背上，撇撇嘴很不乐意道：“哼~这得看沐大宗主喽，只要她不要招惹我，我也懒得刺激她。”
　　空青勾唇一笑，仰头笑吟吟地望向沐朝颜：“宗主觉得呢？”
　　绯月的掌心过烫，热得沐朝颜浑身不适。可她既抱着空青不好松手，只得点点头，清清冷冷道：“我听你的。”
　　空青长舒了一口气，笑眯眯道：“好，那接下来的一路，还望两位道君不要再起什么口角争执。”
　　“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睡都睡不安宁。”
　　空青抽了手，绯月连忙把自己手拿走，着急忙慌地拍了两下，嘟囔着道：“我也不是要和沐朝颜吵，是她太不要脸了，非要说你是她的……”
　　还没等绯月抱怨完，空青连忙道：“好啦好啦绯月道君，我们先把小白唤醒，一起去找苏道君吧。”
　　绯月：“……”
　　绯月垂眸，无奈地看着她，见她弯着眉眼，一派随和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道：“好吧好吧，我不吵了，我去唤小白……”
　　绯月飞身而下，朝白潋输了一道灵力，将她唤醒后，三人同骑在小白身上，重新飞向了东方。
　　————
　　一时是沐朝颜发疯险些破开封印，一时又是沐朝颜心血来潮来求结道，空青在安抚了两人后，倒是彻底没有了睡意。
　　更何况身上疼得厉害，就算是被沐朝颜抱在怀中，但坐在小白身上时，迎着正面刮来的西风，空青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冷。
　　冷风掀开空青的黑发，她瑟缩着身子靠在沐朝颜怀中，在雷劫之力的撕裂里，于蚀骨的疼痛中，感觉到身体的温暖在不断地流逝。
　　身躯凉成了冰块，但额头却是烫的，没一会空青撕裂的脸颊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沐朝颜很快地就察觉到这点，将空青紧紧地揽在怀中，眼神焦急地对白潋催促道：“小白妖君，还请飞快些，空青开始有些神识不清了。”
　　绯月也很焦急，轻轻一跃跳到了前方，蹲在空青身侧连忙伸手去探她额头没有伤的地方，面色大变：“好烫啊！”
　　绯月抬头，神色不安地望着沐朝颜：“沐朝颜，姐姐不会有事吧。”
　　“啊……都怪你，好端端地发什么疯……”
　　绯月收了手，握住拳头很是担忧地埋怨，既怨恨沐朝颜，又自责：“啊……都怪我……没事和你这个疯子说什么鬼话……”
　　“明知道你是疯的，我干嘛还要……”
　　眼见她又要落泪，迷迷瞪瞪的空青连忙伸出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无事……”
　　“绯月道君别哭了，还是先让小白载我们找到苏道君吧。”
　　“嗯！”
　　得知空青伤势急速恶化后，白潋咻得一下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消失在苍茫的黄风里。
　　一里……五里……十里……
　　如此飞了半刻钟后，一片连绵不绝的苍翠青峰出现在众人的眼底。在荒漠之中，这座青山就像是人间残留的净土，突兀地立在世界的一角。
　　浓郁的灵力从山中隐隐透了过来，如同最好的洞天福地，吸引着修士靠近。
　　绯月大喜：“到了……到了……沐朝颜能感觉到苏知微的气息吗？”
　　沐朝颜拥着怀中的空青，在欣喜之余，升起了一股莫大的不安。她探出神识，神念刚突破这片青山的屏障，就如同泥牛入海，消散地无影无踪。
　　沐朝颜蹙着眉头：“这地方……有古怪。”
　　仿佛这些灵力，不是给修士索取的，而是用来困住某些东西的。
　　绯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秘境都把我们境界压到元婴以下了，有什么古怪都不稀奇。”
　　“更何况此处青山苍翠，灵力浓郁，或许就有化道草呢。到时候就算不用找苏知微，也能救姐姐了。”
　　“小白，快飞！”
　　绯月也不管沐朝颜的意见，催促着白潋一个劲往前飞。
　　白潋听令，迅速地化作一道光，冲破了屏障。
　　只听得咻得一下，小白蛇飞入了辽阔的青山间。
　　但是下一刻，灵力骤然消失，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底下伸出来，猛地拽住白蛇的尾巴，将它拖向了下方的涛涛江海。
　　“嗷！”
　　小白蛇发出一声惊吼，身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沐朝颜下意识就想抱着空青飞升而起，可她刚起来，就被那股大力缠住，失去一切灵力，拽入下方的河水中。
　　轰！
　　三人一蛇如落鸟，砸入平静如水的江河里，掀起震天的水花。
　　那水又深又重，压得人都爬不起来……沐朝颜挣扎着，抱着空青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数道白浪缠住周身，沉入水底，不停地下坠……下坠……
　　记忆在被封锁，灵力在逝去……三人一蛇沉到河底，被柔软的白色鹅卵石所淹没，如云般被团团裹住身体，好似透过水底来到另一个不同的世界，化作数道光，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
　　砰！
　　化作云朵的白色鹅卵石团住空青的身体，爆发了一阵白光，如流星般狠狠地砸向青山某个建在深谷的竹林小院。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白色柔软的巨蛋猛地砸入竹林小院的后院。剧烈的震荡晃得空青从昏暗中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拨开眼前正在散去的白雾，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茂密的竹林里，建着一个精致的竹舍，院子里载满了白色的茶花，开得遍地都是。
　　风一吹，竹叶沙沙响，与阵阵白茶卷过廊檐，拂向了廊檐下摆得整整齐齐的茶具。
　　这是哪里？
　　空青怔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就在这时，敞开的竹屋里走出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那女子身穿宽大的白色大袖，乌发以翠竹簪子轻挽，提着裙摆从屋子里赤足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轻声嘟囔：“怎么还传到这里来了……”
　　正说着，女子抬眸朝空青看来，一双漆黑的眼眸写满了惊喜与诧异：“白凃？”
　　四目相对，空青望着女子鲜活的神情，有些难以置信道：“海灵真人！”
　　海灵真人一出，女子便知道眼前之人不是白凃，眼神顿时黯了下来。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飞雪从空青肩头跳下来，哇呜一声朝海灵扑了过去：“哇……海灵儿……你没死啊！”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何缘由，这一回身为虚影的器灵飞雪，却结结实实地拥住了一个修士。
　　空青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海灵垂眸，望着扑倒在自己怀中，这个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哭天抢地的少女，好半晌才莞尔一笑：“是飞雪啊……”
　　“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飞雪猛地抬头，梨花带雨地看向海灵，满目震惊：“你看得到我！”
　　海灵点点头，莞尔一笑道：“嗯，看得到。”
　　她说着，还抬手抚掉小器灵眼角的泪，漫声道：“不仅看得到，还能摸得到呢。”
　　飞雪震惊得瞪大了眼睛：“难道你也不是人了，和空青一样？”
　　海灵轻笑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擦掉飞雪的眼泪，望向站在院子里，遍体是伤的空青，弯着眉眼道：“先不说这个了，让你的朋友也进来吧。”
　　“能到我这里来，你应该就是白凃选的那个人了。”
　　“来吧，进来坐下谈。”
　　海灵说着，暂时松开飞雪，牵着她往廊檐下的茶案走去。
　　空青看着她洒脱的身影，抬手抚住了自己心口，仍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回真是见灵了，白凃不是说自己杀了海灵吗？为什么海灵还活生生在这里？
　　这个神，这么爱骗人的吗？
　　空青心神恍惚，海灵坐在茶案上，见她一动不动，便歪着脑袋催促道：“进来啊，不要怕生嘛，我虽然是鬼，但不吓人的。”
　　鬼？
　　空青茫然地朝海灵望过去，颇有些不解：“鬼……是什么意思？”
　　海灵怔了一瞬，莞尔一笑道：“都忘了你们这地方，没有这个说法了。”
　　“那我换个说法，我是个灵……但不是恶灵，是好的。”
　　海灵冲空青招招手，很是温和道：“过来吧，一起谈谈，告诉我白凃和你都做了什么事。”
　　见她一片温良，而飞雪又极为依赖她的模样，空青也放下了戒备，朝海灵一拱手，温声道：“是，晚辈空青，见过海灵前辈。”
　　她收了手，走向海灵，带着满腹疑惑在她身旁坐下，忐忑道：“前辈……为何会在这里？”
　　海灵眨眨眼，颇有些俏皮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灵簿狱吧。”
　　空青蹙眉，很是不解：“灵簿狱？那又是什么？”
　　海灵：……
　　好一会，海灵才斟酌道：“就是一个人死后，徘徊不得阿宁的地方。”
　　“她舍不得杀我，又不得不杀我，所以把我安置在了这里。说等两百年后，她能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让人送我回家。”
　　海灵垂眸，望着空青茫然好奇的神情，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眼里浮着细碎的光，淡淡道：“不过如今看来，她还是没有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所以是你来了，而不是她来了。”
　　“她终究……还是死在我前头。”
　　此刻细风吹来，吹动了廊檐上的竹叶，在哗哗声中，空青隐约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她看着眼前的海灵，开始意识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真的动了凡人的私心。
　　她没有为了苍生，全然灭杀自己的挚友，还给她留了一道生机，将她困在了这里。
　　当真是……
　　空青心绪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这神是有情，还是无情。
　　她似乎找到了母亲能侵占白凃的缘由了：因为神无暇的道心，因着这缕私念有了缝隙。
　　所以神，最终还是陨落了。
　　思及此，空青抿唇，发出了一声轻叹。
　　————————
　　没想到吧，海灵死啦，又没死绝哒。
　　（不然怎么叫海灵篇！）
　　好的，两个受害者会面，开始揭露世界之谜！
　　这章磨蹭了很久，二更迟了，但还是到了，我做到了，我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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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清风拂过，竹林幽幽晃过，洒下阵阵斑驳的光。空青沐浴在光中，凝望着端坐在对面的海灵，沉默半晌才道：“白凃是这世间的掌控者，这要这世间禁制一日还在，她就还活着。”
　　海灵抿唇一笑，淡淡道：“我知道，她是永生不死的神嘛。可那不是白凃，是高高在上的神。”
　　她的挚友，她的死敌，不过是神降落世间的一缕神念。
　　这缕神念，背叛了神自己，在神识分裂的纠葛里，护下了必死的自己。之后的两百年间，她与白凃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今见到空青，海灵便知道，神残存在世间的力量和意念，都已经被磨灭殆尽，尽数回归那个秩序与禁制的象征——天道之中。
　　她又成为了人间秩序，不再是她的白凃。
　　海灵敛下眼底的情绪，拎起手边的茶壶，给空青倒了一杯茶：“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来见我，想必也渴了。”
　　“来，喝杯茶吧。”
　　橙黄色的茶水映在青竹茶杯里，透着甘甜的香味。空青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喝了一口，茶水中的灵力从口腔往下走，顺着喉咙入了胃，流淌到四肢百骸。
　　浓郁的草木之气缓解了空青身上的疼痛，在这一刻，空青明显感受到了身上肆虐的雷劫之力，在缓慢平息。
　　她双眼登时一亮，望着海灵很是惊喜道：“是化道草？”
　　海灵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很是慈爱：“是化道丹，我融了一颗在里面，你全喝了，身上的伤渐渐就能好了。”
　　空青很是感激道：“多谢前辈。”
　　她说着，一口气喝完杯中茶。
　　海灵柔和地望着她，像是家中的长辈在看自己的孩子，很是祥和：“不客气，我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点事。”
　　“既然你来了，且和我说说白凃与你的事吧。”
　　空青沉吟了片刻，小心问道：“我想先问问前辈，对于白凃与曼殊沙华的事，您知道多少？”
　　“白凃告知了你多少秘密呢？”
　　海灵淡淡一笑，温声道：“我全都知道。”
　　在一旁飞雪期待的眼神中，海灵漫声道：“三千年前，天下信仰白凃，神设立了不少神庙，立了白凃的各种不同神像，借着真神信仰的不同，争夺资源，纷争不断。”
　　“曼殊沙华当时是白凃的大祭司之一，为了能让天下安宁，她决定屠神……”
　　海灵说到这里，并没有把话说完，双目温和地望着空青。
　　空青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颔首，接着补充：“但同时，曼殊沙华觉得凡人修士纷争过多，是因为观念不同，想让众人化为一体，全部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听到空青这么说，海灵很是温和道：“没错，当时曼殊沙华已成神，与白凃不相上下。所以白凃封锁此界，化身五灵阵，不让曼殊沙华接触宇宙混沌之力，进一步实现她的野心。”
　　“她封住了曼殊沙华，于此同时也被对方锁住了。”
　　“此后三千年，两人纷争不断。直到一千年前，曼殊沙华将我从异世而来召来，妄图破局。”
　　“就有了白凃为了定位我，化身绫音的事。”
　　两个神明为了贯彻自己的天地理念，互相缠斗数千年，至今还未停息。
　　海灵简单地说完了自己的经历，笑眯眯地望着空青：“这就是我知道的事，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
　　空青莞尔，淡淡一笑道：“白凃是个很好的合作者，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关于您被召来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既然您都清楚前因，那我就简单说说您陨落后两百年发生的事吧。”
　　海灵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好，你说。”
　　空青思索了片刻，开始从头讲述自己的经历：“两百年前，您与绫音真人——也就是白凃渡劫飞升失败后，五灵阵阵眼灵力骤减，曼殊沙华找到机会逃窜了一部分的神识与身躯，并躲开了白凃的追踪。”
　　“为了填补这部分缺失的灵力，白凃降临在魔宗的神台，给魔宗宗主赫连赫连禅灌顶，使得他突破大乘期，携魔兵杀戮五洲修士。”
　　“不过魔宗之人，奸佞之辈，在杀戮修士时还屠光了上千万的凡人百姓。”
　　空青顿了顿，看了眼海灵，有些犹豫道：“此后一甲子，人间生灵涂炭。”
　　海灵眼眸一下就暗了下来，很是自责：“都是因为我……”
　　她扫了一眼四周灵力浓郁，欣欣向荣的竹舍，轻叹一声：“若不是为了把我留在这里，白凃没有释放幻界大部分的灵力，也不会需要那么多修士去填阵眼……”
　　空青目光也垂了下来，颇有些黯然道：“就算没有海灵前辈，白凃为了能维持阵眼，该杀的修士也一个不少。”
　　“不如说因为前辈，白凃才有了新的谋划。”
　　“三千年来，白凃为了镇压曼殊沙华，与她交锋数次，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修士。”
　　“她杀那么多修士，不过是为了凡人的世界能维持下去，留下希望的火种。”
　　空青抬眸，定定地望着白凃，轻声道：“这都是必然的事，前辈倒也不必如此歉疚。”
　　海灵垂眸笑笑，只接了一句话：“请你继续说下去。”
　　已经两百年了，她能够接受自己被曼殊沙华愚弄所犯下的错误。只是再次提起，还是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
　　空青见她神情无异样后，便继续说道：“因为之前白凃定位不到前辈，致使大量灵力流失，阵法松动，曼殊沙华有了逃出封印的机会。”
　　“所以在一百四十年前，有个叫做应合欢的人，入了绝境，在曼殊沙华的蛊惑下，带走了她的一部分本体。”
　　“那个应合欢是魔宗屠戮的受害者，这个人为了能让天下修士都能不考虑资源修炼，减少不必要的纷争，做出了一个天才之举——她创造了专门为修士而生的花人。”
　　“也就是我以及我的兄弟姐妹。”
　　海灵有些错愕的望着空青，有些惊讶：“创造花人？什么意思？”
　　空青想到自己的来历，斟酌片刻，言简意赅道：“就是应合欢结合星阵，与曼殊沙华的血肉和自己的鲜血，创造了我们这类专门积攒灵力提供修士双修的半妖半妖的生物。”
　　空青把花人们如何能积攒灵力，如何又将灵力传输给修士，再如何被修士们奴役的血泪史，从头到尾给海灵说了一遍。
　　海灵听得目瞪口呆：“所以这个叫做应合欢的人，和曼殊沙华彼此结合DNA，生下一堆奴隶生化人孩子为曼殊沙华打工？”
　　海灵心神剧震，蹙着眉头将空青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纠结道：“曼殊沙华被困了三千年，为了从白凃那里逃开，真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吗？”
　　“三千年也太漫长了，一个神的节操都掉没了。”
　　想到这里，海灵不禁打了个抖。心想好在自己死得早，不然被对方继续忽悠下去，说不定也会这么丧心病狂地搞出一堆孩子来。
　　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空青望着海灵一阵后怕的神情，有些不解地问：“前辈，DNA和生化人是什么意思？”
　　海灵被她这个问题噎住了，轻咳一声，摆摆手道：“这个说来话长，要从宇宙怎么起源开始和你说起，回头有时间我再与你解释。”
　　“所以应合欢制造了花人后，与修士双……双修，导致大量的高阶修士出现，消耗万境之森的灵力，使得封印松动，曼殊沙华彻底逃出来了对吗？”
　　空青嗯了一声，正襟危坐道：“大约八十年前，曼殊沙华在被白凃重创后，神识逃离封印。白凃顺水推舟，一面开始实行大规模的屠杀修士计划，一面开始设陷阱，想彻底斩杀曼殊沙华的神识。”
　　空青想到八十年前，在绝境中的那场会面，就将自己记得的地方，事无巨细地告知海灵：“曼殊沙华想彻底恢复巅峰实力，必然要打破白凃的禁制，所以她会需要一个渡劫期的高手帮她破阵。”
　　海灵颔首，有理有据地推断道：“因此你们挑了一个渡劫期修士的识海作为诱饵与战场？”
　　空青嗯了一声，接着说下去：“为了确保计划能万无一失，白凃想着我是曼殊沙华的孩子……我们这些花人，继承了曼殊沙华的特性，可以吞噬修士的神识。”
　　“故而白凃决意和我融在一起，以一个渡劫期为诱饵，在识海中暗中布阵，等着曼殊沙华察觉到白凃‘陨落’后，开始侵占渡劫期修士的识海，妄图夺舍破开禁制时，我们将她擒下，让我把她的意识吞噬炼化。”
　　“为了保证这个计划能顺利进行，我献祭成为那个渡劫期的修士本命法宝的器灵，彻底勾连她的识海。”
　　“而白凃则让魔宗献祭了数百万人，使得这个修士一朝能入渡劫。”
　　“但……”
　　空青叹了一口气，想到十六年前决战时的模样，神色很是纠结。
　　海灵很自然地补充道：“但你们失败了是吗？是那个修士的识海不够强大，陨落了？还是你与白凃两个人都打不过曼殊沙华？”
　　空青摇摇头，望着海灵，双眼满是无奈：“是那个修士被曼殊沙华策反了。”
　　“临阵倒戈，帮着曼殊沙华斩了白凃。”
　　那时候，空青已经在吞噬曼殊沙华，与白凃将她牢牢制住，只等沐朝颜一剑将她们三个神念尽数灭杀。
　　可在曼殊沙华“全体归一，万众一心”的蛊惑下，又在得知空青必死无疑的结局里，沐朝颜疯了一样，在自己的识海里，将附着在空青身上唯一的一缕神念——白凃，万剑斩杀。
　　为了空青，她宁可不救天下苍生。
　　当真是……疯子！
　　空青没有办法，只好分出一点神念，以白凃散落的神力封印了沐朝颜的所有记忆，逼她入苍生道，斩心魔，杀了自己与母亲的结合体。
　　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就连空青也没有想到，沐朝颜真的不爱苍生，只爱自己。
　　此一战，当真是成也沐朝颜，败也沐朝颜。
　　有情道的修士疯起来，当真是太可怕了。
　　————————
　　就这个疯批程度，空青敢让她解开封印吗？敢吗？
　　沐朝颜被洗过脑了，关键记忆都是错乱的。
　　海灵：你们修真界真会玩。
　　可恶，多点评论！感谢在2022-02-11 01:18:27~2022-02-12 23:34: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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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把自己上辈子经历讲述完毕，空青想到不久前在秘境与“白凃”的会面，斟酌片刻才继续道：“总之我与白凃的计划失败，曼殊沙华虽损伤颇重，但还是逃出生天。”
　　“不仅如此，因为我和白凃曾与她融合过，她好像还获得了一部分白凃的记忆。”
　　“一刻钟前曼殊沙华的一具陶瓷傀儡，还带着一缕神识，出现在了秘境西方的金虎之地。”
　　海灵蹙眉，沉吟片刻道：“西方金虎……她应该是猜到这个秘境的作用，想去金虎之地拿主阵。”
　　“如此看来，她并没有获得白凃的重要记忆。若是她将白凃全然消化，应该会直接到我这里来。”
　　空青不解：“到这里来……”
　　她扫了眼这片清幽的竹林，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前辈这里，才是主阵所在？”
　　海灵颔首，很是轻快地应道：“没错。”
　　空青有些困惑，直接将自己的疑问抛出来：“前辈留下的这个秘境，是用来做什么的？”
　　海灵微微一笑，仰头看向明媚的苍穹，淡淡道：“当然是为了破开禁制啊。”
　　“两百年前飞升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与绫音若是渡劫失败，总得给后辈留下一些利器吧。”
　　海灵收回了目光，望着空青笑意浅浅：“这个秘境其实是个逆五行神阵，只要有充足的灵力灌输，与五个神识一同操控，就能发挥出她破开禁制的效果。”
　　空青心头一动，忙问道：“充足的灵力灌输，大概是多少灵力？”
　　海灵想了想，才回答道：“每个阵眼，约莫需要二十个渡劫巅峰的灵力。”
　　空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个渡劫巅峰？那不是相当于一个阵眼，就需要一个白凃那样的神力？”
　　海灵颔首：“嗯，没错。当年我自己破阵，用的是琉璃塔外的那个五行阵。你既然是带着飞雪过来的，那么想必是从妙音城乘坐骨鲸过来的吧？”
　　空青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海灵便与空青解释道：“那个骨鲸是我这八百年里，搜集了无数天才地宝所打造的五灵阵神兽的废料做成的。”
　　“在这个秘境中，有五具‘神兽尸骨’，它们的身躯大概能容纳三十个渡劫期修为的灵力。”
　　“只要你能找到充足的灵力灌入这五具神兽，并且有足够的神识操控，就能破阵。”
　　空青：……
　　她沉默了片刻，很是委婉道：“前辈，一百个渡劫期的灵力，可是很难填充的。”
　　她又不是魔宗那群疯子，会拿人命去堆。
　　海灵却万分从容，与空青淡淡道：“这个秘境残余的灵力，约莫能撑得起两个阵眼。”
　　“白凃留在这个世界的力量，又相当于一个阵眼的灵力。”海灵指向空青，目光柔和，“不过你如今并未完全掌控白凃的力量，所以不能为阵法注能。”
　　“等你掌控白凃的力量后，我们就能激活三个阵眼。”
　　“而第四个阵眼……”海灵顿了顿，想到白凃曾经说过的话，才说道：“在万境之森大秘境的绝境深处，藏着白凃的与曼殊沙华纠缠的神躯。”
　　“神灵纯粹的肉体力量，只要能够炼化，也可以填充一个阵眼。”
　　满打满算，将四个阵眼的灵力来源算好，就剩下主阵阵眼的力量。
　　而这第五个阵眼，在海灵原本的计划里，来自于五洲四海的本土修士又或者是曼殊沙华溢出的力量。
　　空青想到沐朝颜身上残余的力量，眼前一亮：“第五个阵眼，我们可以依靠曼殊沙华的力量，这样子我们就不用消耗五洲四海的灵力了。”
　　海灵微微点头，笑吟吟道：“我也正有此意。”
　　“曼殊沙华的神识，终究是要被抹杀的。在破开禁制之前，必须得确保她的意志完全被磨灭。”
　　“一旦让她接触到宇宙混沌的灵力，她的意志复苏，花粉污染此界，向外延伸，此界所有人都会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海灵就有些不寒而栗。凡是有着独立意志的人，都不会想失去自己思考，成为他人的附庸。
　　海灵垂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眸光闪烁：“人类世界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不同思想，不同观念，不同经历的人碰撞在一起，擦出无数奇妙的火花。
　　“正是你我皆不同，无法洞悉对方的想法，才会造就那么多阴差阳错的曲折故事。”
　　就像她与绫音……
　　一开始，她不知道绫音是来杀她的，与绫音共处三百年，坦诚真心，一步步走到双双渡劫……才有了今天她生存在这里的局面。
　　若是她能洞悉绫音的想法，哪里还会有这三百年的挚友情谊。
　　相遇，相识，相知，相逢……
　　每一个都是如此美妙的事，即使结果不好，但海灵从未后悔那日临海登岸，主动结识绫音。
　　因为这是人生必然的经历，她坦然接受这一切。
　　想到这里，海灵抬眸，望着空青满目慈爱道：“无情无欲，长生永久固然好，可人生不就是因为形形色色的相遇相逢，才会如此美妙吗？”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曼殊沙华得逞，毁掉我们生存于世的地方，毁掉我们珍贵的思想。”
　　“哪怕于神而言，我们所有蝼蚁般的思考，只会引来世间窃笑。可我们活着，是为了追求真我。”
　　“为了捍卫真我，我愿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宝贵的生命。”
　　空青望着海灵深邃的眼眸，忽然想到，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曼殊沙华蛊惑了那么多人，但很多修士在飞升时，都没有被她侵占的缘由。
　　如果飞升的代价是毁掉自己，毁掉这个世间，那么他们宁可渡劫失败陨落。
　　就像是她一样……
　　在绝境中借由白凃的眼睛，目睹过曼殊沙华所作的一切，最终献上自己的所有，代替沐朝颜成为神临的器皿。
　　思及此，空青叹了一口气，颔首表示了赞同：“自然如此。”
　　“纵使我很讨厌白凃这种祭献大部分人，保留火种的做法。但比起曼殊沙华那个世间一统的意志，我还是坚持白凃的做法。”
　　“我会完成前辈与白凃未竟之事的。”
　　海灵弯着眉眼，像是打量自家后辈那样，万分柔和地望着她：“我相信你会的。”
　　彻底说完前因后果，还了解到了海灵留下的手段后，空青想到了与自己同来的沐朝颜等人，轻咳一声道：“对了前辈，我有几个朋友是与我一同闯入此地的，请问她们都去了哪里？”
　　“朋友？”
　　海灵想到自己感觉到的几个气息，与空青解释道：“之前不是与你说破阵要有五个神识一同操控逆五灵阵，我设下的这个秘境，就是为了挑选逆五灵阵的各自阵主与逆五灵阵的主阵人。”
　　“所以她们都被送往考验之地了。”
　　空青眨眨眼，很是不解：“考验之地？”
　　海灵冲她招招手，一脸狡黠道：“你过来，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朋友们。”
　　在空青迷惑不解中，海灵起身，领着她与飞雪一同穿过铺满翠竹的长廊，走出竹屋，来到了后院。
　　----------
　　空青刚一踏入后院，就看到了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后院铺满王莲的池塘。
　　空青定睛一看，只见铺满王莲的池塘里，在东南西北中的五处，各自盛着一团颜色各异的硕大水泡。
　　水泡里隐约浮现些五灵阵的阵物图腾，在日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空青微眯着眼，透过水泡，依稀看到了被裹在其中的山水之影。
　　空青有些诧异，扭头看向了身侧的海灵：“这莲池中的五灵泡泡里，又是一个小秘境？”
　　海灵点头，微微一笑道：“准确地来说，是一个考验心性的幻阵。”
　　似乎对于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海灵笑眯眯地和空青说：“哪怕是渡劫期大能进去了，也会被抹掉一切记忆，当做一次红尘历练，由此证心。”
　　空青见她一脸“怎么样我厉害吧”的得意神情，非常配合地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厉害厉害，前辈果然是万中无一的阵法天才！”
　　得到满意的答案，海灵笑吟吟道：“毕竟活了上千年，又不能混迹人群，与人交流，只能鼓捣一些阵法嘛。”
　　飞雪在旁听她们聊了一堆云里雾里听不懂的话，又顾忌海灵是自己的炼制者，不好插话，只好闷声憋了一路。
　　此刻见她们终于谈完正事，连忙插话道：“对，海灵儿可厉害了！”
　　“以前我们买了话本子回来，还会将她放入迅影，让迅影演给我们看呢！可好看了！”
　　空青眨眨眼，虚心求教道：“敢问迅影又是什么？”
　　海灵就与她解释道：“是一个我为了消磨时间，折腾出来的半神器。不过耗费的灵力太多了，现在不用她了。”
　　“等哪天你破开禁制，我再把她送给你吧。”
　　海灵胡乱应付了几句，抬手空书了一道符箓，甩向了莲池中，笑着道：“没有迅影不要紧，难得有缘，不如看看你的朋友们都在红尘中做些什么吧。”
　　海灵的符箓甩下，莲池中“唰”的一下就浮现出五张画面。
　　东方青木，背着药篓的小医师苏知微与她的天地灵材伴侣箜篌，在神山初逢。
　　南方朱火，同一个地方，分成了两个画面。一个是器灵小金雀正跟着自己母亲的屁股尾巴，在群山间自由自在的飞舞。
　　另一个则是居住在群山间的巫女绯月，与山灵空青初相遇……
　　海灵看到这里，指了指绯月对空青说：“这是你的朋友？”
　　空青点头道：“嗯，之一。”
　　海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眸看向了北方……
　　北方玄水，白潋在群狼的孵育下，即将破壳而出。
　　很快，三人的视线挪到了西方金虎。
　　只见滚滚黄沙间，一身白袍手持银枪的少女王储沐朝颜，驱逐群蝎，在神光的指引下，从沙土里翻出来一个白发雪肤的盲眼少女……
　　那少女的模样，不是别人，正是空青。
　　海灵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她转眸看向了空青，指着画面上的沐朝颜问道：“这也是你的朋友之一？”
　　空青心下一咯噔，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是。”
　　海灵打量着空青的样貌，饶有兴味道：“你朋友……都很爱你嘛。”
　　正这么说着，中央玄土爆发了一阵欢呼声：“王上万年，凤凰万年！”
　　海灵与空青一齐望向了中央玄土，只见碧蓝的天空下，百姓的欢呼声中，年纪美貌的金面祭司，正在给紫发绿眸的女王加冕为王。
　　那女王，正是绮华。
　　在加冕完成的那一刻，身材矫健，肤色如蜜的女王伸手握住了祭司的皓白手腕，将她一把拽到身前，将自己的呼吸洒在祭司精致的金色面具上，压低了声音，哑声道：“大祭司……以凤凰王朝十四代君主的名义发誓，我要你成为我的王妃。”
　　“总有一日，你会雌伏于我身下。”
　　在飞雪放大的瞳孔中，三人看到那祭司抬眸，冷声道：“陛下，你做不到。”
　　在那一刻，场外三人都看到大祭司面罩之下那双赤眸。
　　海灵与飞雪齐齐转眸，指着画面中的绮华，异口同声问：“空青，这充满异域风情的大美人，是你的道侣吗？”
　　空青的赤眸一下就冷了下来，望着画面中绮华嚣张的面容，语气冷淡道：“不是，是仇敌。”
　　飞雪和海灵对视了一眼，极为默契地惊呼一声：“哇哦，仇敌！”
　　感觉更加有故事了呢！
　　仅仅是短暂的接触，也让空青明白飞雪是个什么个性，但她没想到，海灵竟然和她差不多一个德行。
　　果然是有什么炼器师，就有什么器灵啊！
　　此刻就算她们不开口，空青也能想到海灵与飞雪多半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一些不太好说的故事。
　　空青叹了一口气，扭头望向海灵，很是无奈：“前辈，你都把她们塞到什么样的秘境里？怎么我觉得她们像是重新投胎一样？”
　　海灵笑眯眯道：“黄粱一梦，黄粱一梦啦。”
　　“梦醒了，通过考验，就能拿到阵眼灵器了。”
　　黄粱一梦……
　　空青扭头，望向西方荒漠间，此刻正将那白瞳少女抱回营帐的白袍王储沐朝颜，心头微涩。
　　她望着沐朝颜小心呵护的模样，斟酌片刻才开口：“前辈，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被白凃策反的修士，也在你的幻境里。”
　　“曼殊沙华的花粉有大半被白凃封印在她体内，我不敢破开她的封印，怕她被曼殊沙华洗脑反噬。”
　　空青说着转眸，不再看画面里的沐朝颜，望着海灵平静如水道：“如今前辈还活在世间，我们又在你的秘境里，可否与我一起联手，将那修士体内属于曼殊沙华的花粉尽数炼化？”
　　“这么一来，我们就多了一重保障。”
　　虽然出了秘境之后，她可以通过双修之法，深入沐朝颜紫府，将被封禁的花粉一点点吸纳出来。可如今有了海灵相助，说不定可以更早成事。
　　到时候借助花粉的力量，再炼化她识海底下属于白凃的金色神力，也就不惧母亲曼殊沙华先下手了。
　　————————
　　有些朋友不是朋友，而是姘头。
　　绯月：精灵古怪的部落巫女与她的山灵姐姐。
　　沐朝颜：白袍王储与被她捡回家的盲眼白发少女。
　　绮华：野心勃勃的女王与她求而不得的神圣祭司。
　　海灵：不愧是我，专业看话本一千年！（但凡是个正经人都想不出来的剧情。）
　　回头正文完结之后，可以写写这几个脑洞。
　　可恶，评论快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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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海灵沉吟一番，伸手指向画面里的沐朝颜，长眉轻扬：“你说的修士，是你的这个朋友吧。”
　　空青颔首，正色道：“正是她。”
　　一旁的飞雪听到这句话，连忙补充：“海灵儿，这人可不只是空青的朋友，还是她的道侣。这丫头心可狠了，为了让自己的道侣能潜心修道，不受干扰，硬生生与绫音——啊，不是，是白凃……”
　　“她与白凃联手封印了道侣的记忆。”
　　“她道侣什么也不知道，真是太可怜了。”
　　还未等空青阻止，飞雪就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空青：“……”
　　海灵倒是来了兴致，微微眯起眼，将远处那个行止如春风的白袍王储打量了一番，伸手一指：“所以这位才是你的道侣？那位黑皮大美人不是？”
　　空青迎上海灵探寻的目光，无奈地点点头，轻声道：“是，她是我的道侣。”
　　她敛眸，收起所有的情绪，淡淡道：“我与白凃封印她的记忆，还给她下了暗示，一面是因为她被曼殊沙华洗脑，且识海中残余了不少曼殊沙华的花粉……”
　　“一面则是她渡不过情劫，过于执着……”
　　空青顿了顿，抬眸看着海灵，目光坚毅道：“所以我希望，前辈能和我一起联手，将她身体内的花粉提炼出来，同时又不让她再想起以前的事……”
　　还没等空青说完，海灵勾唇笑了一下，饶有兴味道：“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人，从小修的是什么道，一个比一个奇怪。”
　　“记忆是很宝贵的东西，你怎么能够剥夺他人的珍贵之物呢？”
　　若是为了防止曼殊沙华的入侵也就罢了，可空青的第二个要求，在海灵看来十分的费解，也万分的不赞同。
　　空青看出了海灵的态度，抿唇思索片刻，好半晌才说道：“就像是曼殊沙华，她觉得让全天下的人与她统一意识，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一样。而我觉得只要她不想起以前的事，就不会对我那么执着。”
　　“我毕竟继承了曼殊沙华的血脉，骨子里终究和她一样傲慢。”
　　“所以会选择自顾自地做一些自以为对他人好的事情。”
　　空青说完，自嘲一笑，眸光暗了下来：“或许人就是这样，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来伤害对方真心的物种。”
　　或许她以前不相信沐朝颜只想要她，可不得不封印对方时候，空青就明白了，沐朝颜想要的只有她。
　　纵然如此，空青却仍旧如此说道：“我这一生，但求无愧于己，无愧于心。”
　　“若是让她因我一生不得超生，那我纵得长生，亦无法开怀。”
　　海灵端详着空青的侧脸，隐约洞悉了她的想法。她怜爱地望着对方，沉吟片刻道：“我听出来，你怕自己耽误她。”
　　“你觉得沉溺情爱，没有修道长生来得重要，你认为世事似乎是无法两全的。”
　　空青转过头望向莲池嘴硬道：“本就是她在强求。十六年前，她就应该一剑砍下去，让我和曼殊沙华一同灰飞烟灭。”
　　“当我走到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时，她就应该让我去死。”
　　如果当时沐朝颜能狠心，一剑灭杀了曼殊沙华的神识，她与白凃所做的一切，就不会付之东流。沐朝颜也不至于渡雷劫失败，迟迟不得飞升。
　　海灵弯着眉眼，打量着空青的神色，勾唇一笑道：“可是空青，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不用死，杀曼殊沙华和保下你并不冲突。”
　　空青一怔，愣愣地望向海灵。
　　海灵一抚长袖，依靠在池塘旁边的巨石旁坐下，笑吟吟地望着她：“你觉得白凃为什么会挑上你？”
　　空青斟酌片刻，与海灵说道：“因为她的计划里，需要与一个花人融合，吞噬掉曼殊沙华的神识……”
　　海灵摆摆手，连忙说道：“不不不，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不是花人，而是一个能容纳两个神明神识的识海战场，一个能吸引曼殊沙华侵入识海夺舍的饵。”
　　“实际上，这样的饵在这数千年来，已经出现过许多个。”
　　空青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你是说，一个渡劫期的修士？”
　　她猛地想到与白凃第一次会面时，对方第一眼就相中的那个人，是沐朝颜，而不是自己。
　　沐朝颜才是最适合她的神临之躯。
　　“嗯哼。”海灵点头，接着与空青说道，“我之前听你所说，这两百年里，曼殊沙华的神识彻底从封印出逃出来，那必然是她舍弃了大半的神力所得的结果。”
　　“在你与白凃杀入春山前，曼殊沙华一直呆在那朵被应合欢带出来的花中，也就意味着那时白凃将她逼到了极点，致使她本人没有足够的修为直接去驱使修士。”
　　“那她只能用它最擅长的一点——神识操控。”
　　“当一个没有力量的人，又遇到了一个被强制灌输到渡劫期，神识不清的修士时，你说她会怎么做？”
　　空青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顺着海灵的话说下去：“这就像荒漠遇甘霖，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对。”海灵赞同地点点头，“当白凃占尽一切上风时，曼殊沙华必然会垂死挣扎。”
　　“所以明知道是陷阱，她还是会去夺舍你的道侣。”
　　“因为白凃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海灵伸手，点了点空青,“你。”
　　空青稍稍有些不解：“我？”
　　“对，就是你。”海灵看着空青，目光极为柔和，“你的道侣，她爱你。曼殊沙华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的幻象，蛊惑对方去达成她的目的。”
　　“你是她的孩子，她也能根据你道侣的识海记忆，模仿你的气息。一旦入了识海战场，你的道侣会帮谁还两说。”
　　“尤其是得知你死之后，曼殊沙华更加会觉得自己的赢面更大点。”
　　海灵双手抱在胸前，一双眼弯成了月牙：“我猜当年你祭剑之后，五洲四海肯定将你道侣为了你叛宗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空青：……
　　海灵望着她抿紧唇瓣，沉默不语的模样，轻快地笑了起来：“你看，我就没有猜错。”
　　“对于曼殊沙华这样的存在来说，设陷阱这样的事，就是要摆的清清楚楚，九分假，一点真。”
　　“我要是曼殊沙华，我也能猜到这是个陷阱，甚至还能猜到你其实没死，还和白凃勾结在一起。”
　　空青心头一窒，不得不打断海灵的话：“前辈，用这勾结这个词不太好吧？”
　　她和白凃那是联手，联手拯救世界，不是做什么偷偷摸摸的坏事，怎么能用负面词呢！
　　海灵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一样啦，都一样啦。”
　　两人插科打诨完之后，海灵继续说道：“所以你们的每一步，其实都在曼殊沙华和白凃的推演之中。”
　　“可无论怎么样，都一定只会有两个结果：生，或者死。”
　　“你与曼殊沙华，同生共死。”
　　空青垂眸，想到白凃曾经与她说过的话，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
　　她沉默着，海灵又继续说道：“若是侥幸，曼殊沙华的神识消亡，十六年后，我的秘境重现于世，你的道侣或者其他厉害的修士，借着我留下的力量打破世界禁制，还天下一个璀璨群星。”
　　“若是不幸，曼殊沙华没有死亡，白凃也能保存下你，待十六年后你入秘境寻到我，我们一起联手，再杀一次曼殊沙华。”
　　空青沉吟了片刻，与海灵道：“白凃就算是个神，也不一定能算到我就能来秘境吧。”
　　海灵微微眯起了眼，洒脱肆意道：“她不用算啊，她做就行了。”
　　“八十年前，你在绝境中遇到她后，她兴许就开始布下后手。”
　　海灵歪着脑袋，饶有兴味地看向空青道：“若我是白凃，那我在挑选了你之后，一定会给沐朝颜留下入海灵秘境的暗示。”
　　“甚至还会给沐朝颜一个进入秘境的契机。”
　　“空青，好好想想，你出绝境之后遇到了什么事？”
　　遇到什么事……
　　空青陷入了沉思，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二十年前，从万境之森出来时，与沐朝颜乘坐飞剑，落在一座海畔小城的事情。
　　在那里，她们从一个凡人的口中，听到了仙龟驮山的故事。
　　空青抬眸，蹙着眉头望向海灵：“我的确是听了一个故事，一个可能隐约与你有关的故事。”
　　不仅如此，沐朝颜入海灵秘境的缘由，是箜篌相邀。八十年前，在绝境中，沐朝颜替箜篌与苏知微，挡过一次死劫。
　　她们算得上生死之交，或许早在那时候，白凃就看在眼中，有了决断。
　　这可是一个有神存在的世界，什么样的声音，是神听不见的呢？
　　空青想到这里，忽而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这就是白凃，这就是神明的洞察之心。
　　海灵挑眉，毫不意外地说道：“那就对了，白凃做事可是下一步想百步的。”
　　“所以只要把沐朝颜骗到秘境里来，那么你一定也会来。”
　　“事实证明，你真的为了沐朝颜来了秘境。”
　　海灵叹息了一声，与空青说道：“空青，白凃会选你，一定是你最符合她的愿景。”
　　“你心里有苍生大道，有苍生的人，一定有大爱。有大爱之人，必能容得下小爱。但这个小爱，是你的变数。”
　　“白凃选你，你不一定就要死。”
　　海灵望着空青，眼里含着光，满目慈祥道：“她连我都想救下，为什么会不救下你呢？”
　　“让你死而复生，是你的道侣与白凃，为你争取来的两全。”
　　“你似乎很害怕你的道侣，会因为过于爱你，而背弃天下苍生，最终因执念入了邪道。”
　　“可你有时间给她机会吗？你怎么知道，她最终不会和你一样入苍生道呢？”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与白凃封印了她的记忆，给她下了那么多暗示，她为什么还是选择把曼殊沙华放走？”
　　“诚然，她是因为爱你。不杀曼殊沙华，你就不会死。可仅仅是这样，就能让她有那么大的潜能去违背两个神明的意志吗？”
　　空青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她颤抖着唇瓣，蠕动半晌才说道：“前辈，你不了解她……她是个可以为了道侣改道之人……对她来说道侣……”
　　海灵叹了一口气，望着空青逐渐苍白的脸，淡淡道：“是啊，我是不了解，我对她的推测，都基于你的只字片语。”
　　“但我知道一件事，唯有爱与磅礴的求生欲，才能创作出忤逆神的奇迹。”
　　“你好像觉得，她对你的爱仅仅是要求和你在一起朝朝暮暮那么简单，但一个能为你违背苍生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空青，你是真的觉得自己那时候该死吗？就没有那么一刻，想活下去吗？”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选择让她杀了你吗？”
　　活下去……活下去……
　　空青垂眸，鸦羽般的长睫微颤，好一会才自嘲道：“我当然想活下去，就算是慷慨赴死的英雄，死到临头的时候，也会有那么一刹那想苟活下去。”
　　身侧的莲池画面不断地变化，光影落在空青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活着是人的本能，活着是人生存于世最重要的事，”
　　空青死过一次，所以说不出那么冠冕堂皇的话，说自己完全不怕死。
　　“可是有些事，它比活着更重要。”
　　比如真理，比如自由，比如挚爱。
　　死她一个，这世界就永远不会有修士无法渡劫飞升，不会有思想随时被人同化的风险，不会被困在囚笼里，如懵懂的畜生般活着。
　　“因此我的死，比我的活更加有价值。”
　　空青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也会这么选。
　　空青抬眸，直直地望向海灵，沉声道：“就算再重来无数次，我也会为了天下苍生，慷慨赴死。”
　　海灵慈爱地望着她，摊开手道：“你看，这就是你的选择。你是个很好懂的人，所以你的道侣一定懂你。”
　　“如果我是她，再知道自己的道侣一定会死，也不畏惧死亡的时候，绝对不是顺从她的意思，而是去寻找解决掉让她必死无疑那件事的办法。”
　　“修道之人，与天争一线。她那一剑砍下去，就是在与天争一线。”
　　“你不争自己的生机，她来替你争。”
　　海灵定定地看着空青，目光柔和而坚定：“不就是杀一个神嘛，那为什么不能是她亲自来杀？”
　　“为什么一定要你去献祭自己的一切，去为她争取未来呢？”
　　“你可以为了她去死，难道她就不可以为了你献上自己所有的一切吗？”
　　“她对你的爱，当真如此浅薄吗？”
　　“空青，再好好想想，你为之动心的人，是这么庸俗的人吗？她的心里，难道就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苍生大道吗？”
　　海灵一口气追问了无数个问题，望着空青怔然的模样，最后发问道：“最重要的是，你了解她吗？”
　　“你敢向她袒露你的真心吗？”
　　空青抬手，无意识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物，咬着唇般茫然地看着海灵。
　　她……她不……她不敢。
　　海灵的目光一下就柔和下来，抬手揉在空青的发顶上，温声道：“傻孩子，不如去梦里问问她吧。”
　　一阵亮光从海灵掌心浮现，自上而下淹没了空青。
　　光裹住了空青的身影，在她通红的双眸注视下，海灵漫声道：“问问她，如果爱你，会不会支持你所做下的一切决定。问问她，如果爱你，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后，在你们没有任何选择时，尊重你的决定。”
　　“问问她，是不是真的爱你。”
　　只听得咻的一下，光吞没了空青，化作一道光柱，投入了西面的莲池中。
　　海灵捏着袖子，遥望着那道属于空青的光投入沐朝颜所在的世界，叹息着道：“傻孩子，遭遇了那么多不幸的事后，学会与世界割裂，却不敢握住仅有的东西了。”
　　“爱是一柄利剑啊，可以握在手中，斩尽一切荆棘。可也要忍受它调转剑尖，戳向心口的疼痛。”
　　海灵唏嘘着，一旁围观了海灵单方面吊打空青的争辩全程的飞雪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小小声道：“她疼怕了，所以不敢要。”
　　海灵转头，一把掐住飞雪的脸，笑眯眯道：“热闹也看够了，难得相逢，你来帮我收拾收拾东西。”
　　“两百年了，都没有人和我说说话，我话本子都写腻了。”
　　“快来，帮我把杂物都整理了，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留给空青的。”
　　飞雪被她一拽，哇哇大叫：“海灵儿……海灵儿……松手海灵儿，那边女王祭司正演到监禁戏份呢，你让我看完再说。”
　　“你守了两百年，我也同样守了两百年，我可什么话本子都写不了呢！”
　　海灵拽着她不管不顾往竹屋里走：“你少诓我，我给你设下的禁制是没有人入花园你就睡不醒，你睡了两百年，有什么好说的。”
　　“再说了，两个女孩子的霸总剧有什么好看的，看熟人的剧你不觉得膈应吗？”
　　飞雪大声辩驳：“不觉得！很喜欢！很好看！比你和绫音好看多了！”
　　海灵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飞雪：“我和绫音……”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瞪大眼睛道：“你不会把我和她拉成一对了吧？”
　　她们是挚友，挚友，不是那种复杂的关系。
　　飞雪哼了一声，很是不满道：“以前会拉，现在不拉了。假的怎么会有真的那么好看？”
　　“我有空青和沐朝颜了，我不要你和绫音了。”
　　海灵望着她无理取闹的模样，无奈地笑笑，牵着她继续往里走：“好好好，不要就不要，你先帮我收拾东西。”
　　“那我要吃灵石，吃多多的才能干活！”
　　“没灵石啦，不比以前啦，家里现在很困难，都揭不开锅了……”
　　“……”
　　一人一灵的话语声回荡在竹林上空，微风悠悠，翠竹轻晃，正是人间好时候。
　　————————
　　诸君，元宵节快乐！
　　嘻嘻嘻嘻嘻！！
　　大空最致命的一点是什么，她太善于伪装，所以什么也不说，大颜就什么也不知道。
　　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做决定，自顾自地提沐朝颜做选择，这是她的问题。她从来不听大颜说什么，一方面是她真的想为大颜好，一方面是她真的不敢。
　　浮光对她做的一切，实在是太要命了，一度让她觉得爱是个笑话。
　　但是没关系，还活着，就有机会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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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银月国
　　空青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仿若永夜。
　　耳畔传来了士卒操练的哼哈声响，拂过鼻尖的风夹杂着粗粝的黄沙味，以及燥热的白昼气息，让人恍惚意识到这不是长夜。
　　明明是白日却看不见，所以她这是……瞎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空青不由得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沿着面颊往上走，摸到蒙在眼睛上的一层轻纱。
　　是的，纱。
　　即使脑中一片空白，毫无记忆，可摸到这个事物时，空青心底就有了一个准确的名称。这也就意味着，她对这些东西有印象，并非出生一无所知的稚子。
　　由此可以类推，她似乎是失去了记忆。
　　可这里又是哪里？听声音似乎是在一个军营里，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她又是什么身份？
　　无数的疑问在空青脑海中升起，最后一一压下，变成了一个确定无疑的念头：她得找个人问问。
　　心念一起，空青小心地探出手，小心翼翼撑起身子，躬身朝床沿摸去，确定好位置后，她才将自己慢腾腾地挪到床沿，赤裸着双足落在了地面上。
　　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柔软如云的毛毯，空青的脚掌陷了进去，感受着这毛茸茸的的触感，蹭了两下后，确定脚下是安全的，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前走。
　　她张着双手一边不停地朝前摸索，一边小心慢慢往外挪，如飘云端一般，毫无踏实感地往前走了一小段。
　　“砰！”
　　空青的膝盖碰到了一块硬物，疼得她轻嘶了一声，皱起细细的双眉。
　　吃过一番痛，她开始更小心地伸手朝前，摸清被她撞上的事物，发现是个矮凳之后，确认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外移动。
　　一尺，两尺……空青一边小心地避开这些障碍物，一边在心中默数着自己离开床边的距离。
　　就这么走一步，记一步，在她接近帐篷外的时候，听到了有人朝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空青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她倾身扶着手边一个类似于圆桌的依靠，屏住了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
　　每数一步，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空青数到第九步时，帐篷的帘子被唰的一下掀开了。
　　燥热的阳光夹着一丝清冽的风涌了进来，空青心跳漏了半拍，耳畔传来眼前之人传来诧异的话语：“祭司大人，您醒了？”
　　那是一道很好听的少女音，似泠泠山泉，在这燥热的西风里无端地给人带来一丝凉意。
　　空青顺着那个声音缓缓“看”过去，神色茫然：“祭司大人？”
　　站立于帐篷门口的白袍小将，望着身披星月纱袍的白发祭司，蒙着白纱扶着圆桌一脸迷茫的模样，蹙眉抿紧了唇瓣。
　　片刻之后，小将对着白发祭司温声道：“还请您稍等片刻，我请随行的巫医来给您看看。”
　　小将说着，朝着空青走过去，伸手落在她的腰身上，轻声道：“失礼了大人，我先扶您到床榻上坐下。”
　　“多谢。”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空青顺从地跟着她离开。只是在对方的手碰到她的腰那一刹那，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瑟缩着身体，试图避开对方。
　　白袍小将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垂眸望着蒙着眼纱的祭司眉头轻蹙，微微不适的模样，便不再揽着她。
　　白袍小将小心用手背贴着白发祭司的腰，未曾有什么逾越的举动，小心谨慎地将她重新扶回了床榻上。
　　随行的巫医很快就来了，给空青做了详实的检查，做出了判断：“殿下，祭司大人应当是神力耗尽，失去了记忆。”
　　被称为殿下的白袍小将神色沉吟片刻，镇定自若道：“失去了记忆，那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巫医沉吟片刻，好一会才回答：“这个嘛……暂时还需要再看看。”
　　“目下最重要的应当是将祭司大人送回神殿，神殿内部之人应当会有办法救治。”
　　白袍小将沉吟一番，做下决断：“好，等扫清了周边的妖魔，明日便动身回王庭。”
　　“你先退下吧。”
　　巫医躬身，说了声是，缓步朝外走去。
　　坐在床上的空青根据两人的只字片语，推断出自己的身份：她应该是一个国家的祭司，身份地位还不低。而身旁这位殿下……合该是一位王室公主。
　　等巫医离开之后，空青这才伸手，轻轻地搭在那位殿下的手背上，低声问：“敢问殿下如何称呼？”
　　冰凉的手心落在手背上时，冻得公主殿下的手轻颤了一下。
　　公主殿下抿唇，垂眸望着靠坐在床头上的白发祭司，轻声道：“沐朝颜……朝阳映雪颜的朝颜。”
　　“朝颜……”白发祭司抿唇，似在将这名字细细品味了一番，才绽放了一个笑容，慢声道：“殿下好名字。”
　　她拉起了沐朝颜的手，抬眸朝她所在的位置望去，勾唇一笑道：“巫医说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殿下既然认识我，那么能和我说说我的事情吗？”
　　沐朝颜感受着包裹住她的冰凉，垂眸望着这位祭司大人白纱之下霜雪一般晶莹雪白的脸，如玉的琼鼻，刀锋一般的薄唇，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既如此，那我便与大人说说如今的状况吧。”
　　白发祭司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就劳烦殿下了。”
　　——————
　　在沐朝颜的叙述下，空青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境遇。
　　她名叫空青，是一位银月国的祭司，如今不过二十岁。
　　银月国地处神洲大陆的西边，王庭建造在一片丰饶的绿洲上，是西方沙漠诸国，最强盛的一个国家。
　　银月国以白凃教为国教，国中上下皆信奉唯一真神——白凃。
　　在这个信仰神的国度里，国中地位最尊贵的，不是银月国王，而是执掌白凃教的大祭司——曼殊。
　　在大祭司之下，则是掌管十三座主城祭祀事务的主祭司。
　　这些主祭司，地位虽不及大祭司，却是一城真正的掌控者，比起一般的王子公主还要尊崇。因此就算是王储沐朝颜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空青则是主管十三主城之一皓月城的主祭司。
　　身为白子，空青刚出生时，就被大祭司曼殊抱回了神殿，悉心教导。十八岁学完神殿所有的课业，完成辩道，遂接替前任皓月城主祭司的职位，执掌一城事务。
　　这是个有真神存在的国度，那么必然也会有忤逆神的妖魔。
　　而在沙漠之中，出现最多的妖魔则是流窜在黄风里的蛇魔与蝎魔。每当狂风袭来，这些妖魔就会乘风而起，随着风破坏一城的阵法，化作滚滚黄沙吞没绿洲之城。
　　故而神殿祭司们主要的职责，就是驱逐一些侵入城中的妖魔，庇佑国内的百姓。
　　大概是三日前，一股毁天灭地的龙卷风，涌向了皓月城。
　　狂风卷着黄沙，撕裂了城中的法阵，掀起了城中百姓看似坚固的土石房，捣毁绿洲……
　　在这个妖魔肆虐的灾难来临时，大祭司空青用尽神力，给神殿传了一道消息：“黄沙将至。”
　　不过一夜之间，整个皓月城就消失在苍茫的黄沙里。
　　等王储沐朝颜听从神殿调令，赶至皓月城，只看到狂风过后，留下一片光秃秃的荒漠，与遍地的魔蝎毒蛇，以及埋在黄沙里被啃得光秃秃的尸骨。
　　沐朝颜遵循神殿的旨意，探寻更多关于皓月城覆灭的消息，率军清扫这遍地的魔蝎与毒蛇。在此期间，她并没有发现有幸存者，唯一的成果就是找到了主祭司空青。
　　只是很遗憾，空青失去了记忆。
　　关于那场龙卷风的事，空青一点也不记得，沐朝颜也就无从在她口中得知皓月城当日的情形。
　　听完沐朝颜解释一切，空青蹙起眉头，疑惑不解道：“黄沙将至，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拧着眉头，抿紧唇瓣，目光沉了下来：“这是银月国的一个可怖传说。”
　　“传说？”
　　沐朝颜“嗯”了一声，对空青解释道，“在银月国，世世代代流传着这么一个故事——在沙漠深处，藏着一个最厉害的妖魔，叫做黄沙。”
　　“每五百年，黄沙就从沙漠无法探寻之地乘风而来，吞噬一国，覆灭绿洲，剥夺所有人的生机。”
　　“只有少数被真神白凃庇佑的国家，得以幸免。”
　　空青蹙眉，斟酌片刻才说道：“所以黄沙将至……也就是这个世界，要被妖魔毁灭，成为一片荒漠了？”
　　“嗯。”沐朝颜点点头，很是认真道：“当黄沙来临时，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幸幸免。只有众志成城，才有希望渡过劫难。”
　　“祭司大人，你是我在皓月城中，唯一发现的幸存者。只有你，直面过‘黄沙’。”沐朝颜盯着空青的面纱，清清冷冷道，“明日我就护送您回银月城，寻找大祭司的帮助。”
　　“看看在神殿的帮助下，能不能帮您恢复记忆。”
　　沐朝颜望着这个被称为神瑞的白子祭司，目光很是凌厉：“我希望接下来，您无论想起了什么关于黄沙的事，都要和我说。”
　　空青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感受这位殿下态度的变化。自己从这场毁天灭地的尘暴中侥幸活下来，却被这位殿下当成了可疑之人。
　　可空青并不在意这点，她微微一笑，顺从地颔首，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
　　好的，现在是双双玩起了一个和主线类似的副本，又来奇怪的play了！
　　我爱副本！！！
　　这个本应该是白凃和曼殊沙华的争端之由（是的我还是老实地走剧情。）
　　这是冰雕版本的蒙纱空青，是神圣的祭司！圣人攻！瞎子攻！很涩！！
　　大颜，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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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银月国
　　沐朝颜与空青聊了一下午，夜幕很快降临了。
　　夜晚的沙漠，极其危险。
　　没有白凃的神光庇护后，白日里在银月国士兵驱逐诛杀下藏匿于沙地中的蝎魔与蛇魔，从干燥的沙土冒出来，窸窸窣窣地极速冲向营帐。
　　银月国的士兵们身披被神殿赐福过的圣袍，点燃金石火杖插在沙地里，组成一圈封锁线。
　　冲天的火光升起，在扎营地外形成一道炙热的光圈阵法，挡住了低级妖魔的侵袭，如同一轮火海，照亮了荒凉沙漠永恒的夜。
　　空青端坐在火光中央的营帐里，盘腿打坐，进入冥想。
　　夜风从她身后的帐篷吹过，带来冷月的气息，以及浓烈得灼人的烈火焦香味。
　　空青放空了心神，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受到某种召唤，脱离了自己的身体，飞出了帐篷，朝外飘去……
　　风里传来妖魔们尖细的叫喊，汇成了模糊不清地字节： “摩诃……摩诃……摩诃……”
　　“摩诃摩诃摩诃……”
　　摩诃？
　　空青的神魂飘在风里，顺着妖魔来的方向，无意识地往前飘。
　　她一直飘，一直飘，飘过无垠的荒漠，飘过清冷的寒月，走入了一片漆黑的夜里。
　　当她踏入黑暗中时，风中妖魔的尖叫变得更加凄厉：“摩诃摩诃摩诃……”
　　那尖锐地叫声几乎刺破了她的耳膜，空青皱紧眉头，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拨开浓郁的黑雾，“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白影。
　　眼前出现光的时候，空青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她差异地望向黑暗中的白光，那道白光却微微晃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空青。
　　四目相对时，空青看到了一张戴着白色滑稽笑脸面具的脸。
　　她怔愣了片刻，便看到那张面具的嘴巴往上一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滑稽笑容，纵身一跃，朝月亮飞去：“摩诃摩诃摩诃……”
　　狂风在白影脚下涌起，掀起毁天灭地的风龙：“摩诃摩诃摩诃……”
　　那声音堪比最刺耳白钟鸟，仿佛有一百根铁条在空青鼓膜旁尖锐的摩擦，震得她耳膜都快破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神魂被这阵涌起的风吹散，不断地往后退去。
　　“摩诃摩诃摩诃……”
　　悲风怒吼，推倒了空青的身形。
　　她的神魂擦着夜风极速遁去，逆着月光，倒退回自己的身躯时，于在无数个凄厉的喊叫中，听到了一个清晰的名字：“摩诃摩诃摩诃……摩诃--曼殊沙华。”
　　在这一刹那，空青猛地从冥想中惊醒。
　　她睁开了眼，目光穿透白纱，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眼神”穿过了红色的幽幽烛火，穿过各式各样的“气”，“看”到了那堵将漆黑妖魔群挡在外面的红色火墙。
　　空青惊讶地“咦”了一声，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纱，很是讶然。
　　自己这是看得见了，还是……这是借助了什么力量？
　　难道是沐朝颜所说的“神力”恢复了吗？
　　空青心念一动，脑海中乍然浮现出四字口诀。她抬手捏诀，跟着脑中浮起的念诀轻声道：“狂风怒号。”
　　只听得“呼”的一声，一股巨大的狂风从她身前涌起，化作一道狂龙呼呼地卷向帐篷外。
　　空青“看”着视野里出现的大片青绿色狂风，如张开双翼的青色巨龙，吹倒了朱红色的幽幽烛火，掀翻一连串各色的“气”。
　　一阵人仰马翻后，狂风汇聚到极点，掀翻了一座帐篷，砰得一声炸开。
　　帐篷被炸开之际，有一道纯粹的白光从中逃出，而其余两道“黄白之气”，则在一声惊呼后，被卷入了狂风里。
　　空青怔心念一动，又掐了一个诀：“轻风徐徐。”
　　话语落下，狂风张开了柔和的触手，若柔软的云托举着两道白气，缓缓地降落在漆黑的地面上。
　　乍然出现的狂风，令营地里一片兵荒马乱。
　　空青为自己的过失感到心悸，忽然在她的视界里，发现那道从炸开的帐篷里飞出的白影，正急速穿过漆黑的夜，朝她的方向掠来。
　　那是一道极为纯粹的白影，如月如雪，清冷皎洁。
　　这道白影踏过五光十色的“气”，披着浓重的星夜，走到了空青的营帐前，唰得一下掀开了帘帐。
　　冷冽的霜雪之气，随着黑夜扑面而来。
　　空青端坐在床榻上，蒙着眼纱“望”向那道白影，有些局促不安：“是……殿下？”
　　匆忙披着衣袍从床上起来的公主殿下，散着满头乌发站在祭司大人的营帐门口，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了其中的情形。
　　因着那道狂风，帐篷内的桌椅倒塌，杯盏掉落，铺在了柔软的毛毯上，堪称是一片狼藉。
　　沐朝颜抬眸，透过遍地散落的摆件，甚至看到放在祭司大人床边的水壶都倒了下来。
　　清水流了一地毯，甚至还从壶口渗出清液，滴答滴答地落下，此刻在月光中反射着晶莹的光。
　　向来英明果决的公主殿下望着眼前这一幕，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她迟迟不语，端坐在榻上的祭司伸手理了理自己单薄的月袍，又不安地问了一次：“是公主殿下吗？”
　　公主殿下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望着端坐在一片狼藉中，那个只穿着单薄月衫的白发祭司，眼神锐利：“祭司大人，请问您能否和我说明，为何要在我的营地里对我施展神术？”
　　“难道您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空青抿唇，思索片刻，才镇定自若道：“这个……我可以解释。”
　　“哦？是吗？”沐朝颜披着外袍，散着一头漆黑的长发，赤足踩上了祭司大人帐篷里铺着的柔软地毯，避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到她身前，冷声道：“那么大人，我可得好好听听您的辩解。”
　　————
　　半刻钟后，上等士兵们替空青重新收拾好帐篷内的摆设，开始重新给沐朝颜搭建一个新的帐篷。
　　至于这位无处可去的公主殿下，则披着白袍，端坐在年轻祭司的床榻旁，听她述说自己的遭遇。
　　空青盘腿打坐，束着整齐的白发，穿着轻薄的白色绣金月衫，认真地与沐朝颜解释：“入夜之后，我进入冥想，神魂跟着风声走，走到了夜色深处……”
　　“听到了一个声音。”
　　沐朝颜蹙眉：“什么声音？”
　　空青顿了顿，说道：“是一种很尖锐的，类似妖魔的呐喊。在喊一个名字——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沐朝颜将这四个字琢磨了一遍，若有所思道，“冥界之花，死亡的象征……”
　　沐朝颜蹙眉：“您的神魂是不是受了真神的召唤，前往沙漠深处，遇到带来死亡的‘黄沙’了？”
　　空青歪了歪脑袋，沉思道：“不知道,兴许是吧……”
　　“总之听到这个声音后，醒来我就发现，一些法咒与法诀出现在了脑海里，身上自然地汇聚了一股力量。”
　　“然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
　　空青摊手，歪着脑袋颇为无辜道：“公主殿下，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年轻的祭司只是稍稍偏了偏头，那比绸缎还要光滑的月衫便自然地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
　　在白色的肌肤上，小半朵探出脑袋的幽蓝桔梗，如开在寒冷雪地里，泛着幽幽的光。
　　沐朝颜目光冷凝，望着那攀在锁骨上的幽蓝桔梗，脑海中划过极为熟悉的感觉。她蹙起眉头，清冷开口：“您是百花国的遗民？”
　　空青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什么百花国？”
　　沐朝颜抿唇，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您身上，有花的图腾。”
　　空青更诧异了，不由地伸手探入领口，抚摸着自己的锁骨，很是茫然：“花？什么花？”
　　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沐朝颜微微抬眸，望着盲眼祭司伸出冰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朵贴在锁骨上的幽蓝桔梗上时，只觉得耳朵热得厉害。
　　公主殿下咬了一下唇，伸手悬在空青的锁骨上方，镇定道：“那朵花，在这里。”
　　空青感觉到沐朝颜指尖的气息，在她的指引下，准确地将自己的指腹压在桔梗花上，又问了一遍：“是这里吗？”
　　“嗯，就是那里。”
　　空青摩挲着那个浮现着桔梗花的图腾，心中暗想，这里竟然有朵花。
　　不过，会是什么花呢？
　　还没等空青问出来，沐朝颜就继续说道：“百花国是沙漠中的一个小国，国中子民出生时，身上就带着鲜花的图腾。”
　　“我听老师说过，这些百花人成年之后，就能自发地吸收神力，运用身上的百花图腾，施展治愈神术。”
　　空青点了点头，还挺高兴地说道：“那百花国的人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她们是天生的医者。”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道：“不过在银月国，您最好还是注意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空青不解：“为什么？”
　　沐朝颜注视着她柔弱的无辜神情，冷冷道：“因为在银月国，百花人与‘黄沙’一样，是会带来死亡与恐惧的妖魔。”
　　“百姓们会像对待蝎魔一样，杀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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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银月国
　　知道空青不了解情况，沐朝颜与她解释道：“五十年前，银月国遵循神旨，征战诸国，一统西土诸国。”
　　“唯有百花国人，在亡国之后，还意图复国。其中有个流民首领，潜入王都落月弯，在白凃祭时，以妖魔手段杀了当时的大祭司与国王，屠戮了上万银月国民。”
　　沐朝颜顿了顿，望着空青一无所知的神情，冷冷道：“此后，银月国国民就将百花遗民，视为妖魔的后裔。”
　　“驱逐，杀戮，奴役，践踏……”
　　这就是百花遗民在银月国的地位。
　　空青无意识地抚摸着锁骨上的花纹，偏头“望着”一片漆黑中的纯白，饶有兴味道：“如此说来，银月国国民与百花遗民，是血海深仇。”
　　年轻的祭司勾唇，似笑非笑：“我是百花遗民，按理说公主殿下也应当讨厌我才对，为何不即刻把我捆起来呢？”
　　兴许是不记得事，又或者是感知到眼前这位殿下的正直的特性，空青变得直接而坦白：“难道殿下不怀疑‘皓月城’消失于‘黄沙’一事，其实是我这个百花遗民为了报复银月国所做的吗？”
　　沐朝颜目光一冷，很是平静道：“你的确值得怀疑，但我做事讲究证据。”
　　“驰援皓月城之前，我曾听过关于你的事迹。”
　　空青挑眉，颇有些好奇道：“哦？殿下说说。”
　　沐朝颜抬眸，视线落在空青的脸上。
　　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映入，与点亮帐篷的灯火一起，浅浅地反射在祭司大人花瓣一样粉嫩的唇上，泛着晶莹的光泽。
　　沐朝颜望着这张让人觉得熟稔的面容，不由得恍惚起来，好一会才开口道：“去年，银月国大旱，死了不少国民。唯有百花城中，未死一人。”
　　“所有走南闯北的商贩都知道，是皓月城中那位新来的主祭司，怀着一颗神明那般高洁的慈悲心，耗尽神力，与众祭司降无数场甘霖，救下全城百姓。”
　　火光映在空青的脸上，更衬得她肤色雪白，晶莹剔透。
　　沐朝颜稍稍扬首，看着年轻祭司比神明还要耀眼的美貌，顿了顿道：“我相信，如果是那位慈悲的祭司大人，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除非，你已经被妖魔占据了身躯。”
　　空青心念一动，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颤。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这位公主的下一句话：“我的确怀疑你，但我会用我的眼睛去看。”
　　“在得出确凿的结果之前，我不想以没有根据的揣测，就去判断一个我从未接触过的人。”
　　空青轻笑了一声，勾起唇角颇为愉悦道：“哪怕这个人在世俗定义里出生于罪大恶极的民族，殿下也是如此吗？”
　　沐朝颜道：“自当如此。”
　　正直，坦荡，诚实。
　　身旁这个嗓音比深潭水还要清冽的女子，的确拥有与她灵魂相匹配的高贵品格。
　　仅是不到一日的接触，对自己的一切尚且一无所知的空青，却无端地对眼前这个少女生出无限的好奇心来。
　　她想知道，究竟是在怎样的境遇里，才会培养出这么一朵圣洁的水仙。
　　空青伸手，两指夹住自己方才滑下的领口，稍稍提起遮住自己锁骨的花纹，轻轻一笑道：“关于我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公主殿下的帐篷既不慎被我摧毁，又遇如此漫漫长夜，不若留下来与我聊聊如何？”
　　“谈什么？”
　　空青勾唇一笑：“就谈殿下的事。”
　　沐朝颜敛眸，淡淡道：“我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等回到神殿，祭司大人想知道什么，全部都能知道。”
　　空青身份存疑，在没有彻底确认对方完全不构成威胁之前，沐朝颜可不敢再与空青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士兵们重新替沐朝颜搭好了帐篷。
　　很快，空青便“看”到这束漆黑世界里唯一的一道白皙的光，从她的帐篷离开，回到了夜色深处。
　　——————
　　次日清晨，红彤彤的太阳从黄沙面上升起，在荒漠上洒下一片无垠的金光。
　　银月国的士兵收营拔帐，身披圣袍，骑着骆驼在星盘的指引下，护送空青前往落月弯。
　　灼热的太阳下，一群白袍士兵骑着骆驼，沿着蜿蜒的沙丘脊背行走，在荒漠之中形成了一条银龙般的长影。
　　因行军匆忙，沐朝颜并未准备车驾。但空青目不能视，又身份尊贵，只能让人牵着她的骆驼行走。
　　如此一来，就大大减缓了行军的速度。为了及早赶回落月弯，沐朝颜纡尊降贵，将空青抱上自己的骆驼，圈在怀中，载着她随军往前行。
　　黄沙阵阵吹过，炙热的太阳烤的人睁不开眼。
　　空青虽目盲，却是侍神之躯，不惧严寒酷暑，戴着斗篷躲在星月袍下，倒是不觉得炙热。
　　只苦了沐朝颜，本就是习武之躯，血气旺盛，又抱着一人在烈阳的沙漠下赶路，不到半个时辰，额上便沁出了细汗。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炙热气息，空青脑中回想着以前学过的术法，默念了一句：“微风缭绕。”
　　一股微风如潺潺水流自沐朝颜怀中升起，流遍她四肢百骸，带走身上沁出的汗。
　　全身瞬间干爽后，沐朝颜牵着骆驼缰绳，稍稍抬眸望着祭司大人垂落在肩头比霜雪还要皎洁的白发，克制有礼地道了声谢。
　　空青微微一笑：“不客气，这点小事，我还是能为殿下做的。”
　　燥热的西风从沙漠深处吹来，晃得挂在骆驼颈部的铃铛叮当作响。
　　在细微的摇晃里，沐朝颜稳稳地驾着骆驼，圈着怀中祭司单薄的身躯，好半晌才开口道：“皓月城是银月国的边塞之城，原先是一方占地百里的绿洲。”
　　“此城原先是东来西往的商客暂歇之地，城中常驻人口有十万余人……”
　　“原本我们脚下的土地，此时应该长着绿洲丰茂的水草。可一夕之间，全成了黄沙。”
　　在沐朝颜的叙述中，空青感受着四周吹来的风，似乎从骆驼的铃铛声里，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蓝天白云下，一片水草丰茂的绿洲，在沙棘与白杨的抵御之下，隔绝黄沙的侵扰，于绿洲的棕榈树间，建造了一栋栋白墙灰瓦的屋舍。
　　光脚的孩童举着木片做的小风车，在沙狼的嗷呜叫声中，迎着西风在大街小巷中奔跑。
　　从东方来的商队恰好牵着骆驼进了城，载满货物的车子滚滚行驶在铺满石头的大街上时，险些与赤足奔走的孩童相撞。
　　商队的人吓得白了脸，连忙拽住骆驼，想要止住这悲惨的相撞。
　　可一旁的沙狼眼见着这稚童撞上商队，急的嗷嗷叫，发了狠地冲向商队，惊得骆驼们慌乱地抬起前足，险些要将撞上下来的孩子一脚踏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闪过，在乱蹄之下，就走了孩童。
　　“宁静如昔。”
　　随着一声平静如水的咒语落下，惊慌的骆驼在温声的安抚下，收起了自己奔走的蹄子，打了个响之后，稳稳地落在了地方。
　　商队的人长舒一口气，仰头朝白影看去。
　　却见白墙灰瓦间，身披星月白袍的白发祭司单手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孩童，蒙着眼纱缓缓地降落在整洁的石街中央。
　　阳光穿过高大的棕榈树，洒在了她的肩头，映得一片银光璀璨。
　　圣洁高贵，如神明降世。
　　在这一刻，长街上所有人都臣服于她悲悯的圣洁，齐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就连东方来的商人，也忍不住低头，随着银月国的礼节，向她献上自己的谦卑。
　　风似乎也止住了，整条街都的慌忙失措都消散，只剩下沉默的祷告。
　　就在这时，变故骤生。
　　一阵“沙沙沙”的细碎声响，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字节一同涌入了银发祭司的耳中。
　　银发祭司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却能够感觉到“气”。她扭头，朝沙漠中看去，目光穿过缥缈的日光金气，看到了一片漆黑的夜。
　　视线落在黑夜时，银发祭司耳中终于听清了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节：“摩诃……摩诃……摩诃……”
　　“摩诃摩诃摩诃……”
　　妖魔的呓语在靠近，裹挟着无边的死寂朝这座城池袭来。
　　祭司瞪大了眼睛，迅速地抱起怀中的孩子，化作一道白光朝神塔掠去：“紧闭城门，风暴要来了！”
　　在这之后，无边无际的黄沙，将她们掩盖在了荒漠底下。
　　——————
　　回忆至此，空青失神了片刻，只觉得脑袋沉沉的，疼得厉害。
　　就在她恍惚之际，空青于风沙吹过驼铃声中，又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沙沙声。
　　沙沙沙……沙沙沙……
　　似毒蝎钻出沙地，似长蛇在沙漠里蜿蜒爬行，似风滚草刮着砂石打旋，似滚滚黄沙摩擦着彼此汹涌而来。
　　空青心头一凛，连忙抬眸，望向了西北方向。她的目光穿过一片璀璨的金色，又看到了同一片黑夜。
　　黑夜……无边无际漆黑的夜，裹着死亡的冷寂，朝她们淹来。
　　空青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个张着宽大的白色衣袍，戴着无脸面具的庞大人影，裹着黑夜汹汹而来，张着滑稽的嘴桀桀怪笑：“摩诃摩诃摩诃摩诃……”
　　尖锐的怪叫声中，空青连忙掐了一个诀，沉声道：“坚若磐石！”
　　只听得轰隆一声，十丈高的土墙拔起而起，蜿蜒百米，挡住了风沙来的方向。
　　在沐朝颜惊诧的眼神里，空青转过头，面色变得异常苍白：“它又来了！”
　　沐朝颜一下明白了过来：“是黄沙。”
　　“嗯，是它！”
　　空青颤声道：“曼殊沙华，冥界的使者，它要开始夺走我们的命了！”
　　————————
　　这个副本真的很难写，因为要结合主线，还要解决大颜大空的问题。
　　所以呢，一开始写得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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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银月国
　　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翻涌的黄风遮天蔽日地从西北来了。
　　收割生命的冥界使者张开自己苍白的“翅膀”，乘着黑风汹涌而来。
　　沙土在震动，骆驼们惊慌地抬起蹄子，扯着喉咙嘶鸣，载着背上的银月士兵朝着与黑风袭来的方向欲逃窜。
　　士兵们看不到远处的风，却能察觉到骆驼的异样，连忙拽着缰绳，稳住骆驼，狂奔到沐朝颜身边，展开阵法。
　　在坚实的土墙后，银月士兵迅捷将沐朝颜与空青围成一圈，撑开法杖，齐声道：“固若金汤！”
　　随着咒语落下，二十八名被神殿赐福过的骑士们握紧金色的法杖，点亮法杖，撑开了一个金色的屏障。
　　金色屏障团团地圈住沐朝颜等人，沐朝颜抬眸，朝西北方向看去，在这时终于看到那片空青曾看到的夜。
　　深沉的乌云翻滚在夜幕中翻滚，随着黄风滚滚而来，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欲要吞噬一切。
　　细沙卷成巨龙，妖魔在狂风中呼号，怒吼之声汇聚成了声浪，仿佛要震得天塌地陷。
　　沐朝颜单手圈住空青的腰，将她往下一拽，厉声道：“趴下！”
　　“吼！”
　　狂风怒吼间，白衣祭司仿若雪鹤，被她从云端扯下，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沐朝颜果断地从腰间抽出匕首，狠狠地扎入沙地里。匕首一入沙地，霎时间化作无数条金光，牢牢地深入内里，化作根系，抓住了地基。
　　无数的进线裹住了沐朝颜的四肢与身躯，将她与空青牢牢地稳固在沙面上。粗粝的沙子吹来，沐朝颜垂首，望着怀中的祭司冷声道：“抱紧我，别被风刮走了！”
　　“呼啦！”
　　飓风摧枯拉朽，顷刻间迫到了身前。
　　只听得一声呼啸，空青临时搭建的土墙阻挡霎时间崩坏，被无数狂风卷起，化作茫茫黄沙朝她们淹来。
　　空青揽着沐朝颜的腰，仰头朝天上“望”去。
　　却见一片黑沉的夜中，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黄沙”滑稽的桀桀怪笑，震开自己的白袍，化作细长冰刃，直戳向那团盖住她们的金色的气。
　　“唰啦！”
　　金色的屏障在狂风中被无数戳碎，数十名白袍骑士被卷入风暴里，在尖叫声中被卷走。
　　空青抬起头，在一片苍茫的漆黑夜里，看到“黄沙”降下数十条灰白色的“触手”，卷起数十道杂乱的气，抛入上空。
　　白袍荡开，露出漆黑的大口，在尖利的呼啸风声中将无数的气吞没。
　　空青睁大了双眼，在沐朝颜的固定中抬手捏诀，急促道：“风索！”
　　咒语落下，原本绕过她的狂风凝滞了一瞬，齐齐转身，凝成一团，朝空中那些尚未被黄沙吞噬的骑士甩去。
　　“唰！”
　　飞旋在空中的“黄沙”在察觉到异样的气息，猛地扭头。
　　呓语一瞬顿住，风暴之中，空青“望”到了一双铜铃般硕大的赤红双眸。
　　四目相对，空青的心跳一瞬就止住了。
　　下一刻，黑暗中戴着白色面具的妖魔眸中金光一闪，震荡着白袍，朝空青俯冲而来。
　　“摩诃！”
　　趴在空青身上的沐朝颜看不到这个妖魔，却能察觉到身后有万钧之力压来。少年王储猛地转眸，看着汹涌而来的狂风，睁大了眼睛。
　　“吼！”
　　狂风里，白色妖魔震荡着衣袍，朝着地面的两人汹涌一挥，万千冰刃落下。
　　就在这时，躺在沐朝颜身下的空青，猛地抬手，施展了身上所有的神力，身上爆发出一道璀璨白光，冷漠而威严道：“万邪不侵！”
　　神光猛地爆发，扑身而来的妖魔撞到了一层坚固的银白屏障，被震飞到半空中。
　　它震怒地望着空青，尖利地叫喊了一声：“摩诃！”
　　白面妖魔腾空而起，随后鼓起两片宽大的衣袖，呼啦一声，朝空青扇去。
　　妖魔一瞬消散，化作了狂舞的飓风，霎时间吹散她们底下的黄沙，直直地将沐朝颜与空青的身子扬起，险些将空青吹走。
　　沐朝颜眼明手快，一把揽住空青的腰，在金线的颤抖中冷声道：“抱紧我，不要放手！”
　　“风暴过后，再说其他！”
　　“嗯！”
　　话音落下，两人霎时间被狂风卷起，只听得“呼啦”一声，被高高地卷入空中，随着风暴不止去往何方。
　　急速飞旋中，沐朝颜始终揽住空青的腰，不敢放开她。
　　黄沙茫茫，她勉力撑开一片金色的屏障，将她们与风沙隔绝开来，在风暴眼中打旋。
　　也不知道在风中过了多久，总算看到了一方坚固的戈壁，沐朝颜当机立断，甩开手中匕首化作一条金色锁链，猛地朝那方岩石掷去。
　　可她并非神殿之人，匕首藏着的术法有限，到达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空青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握住了沐朝颜的手，念咒为她加持：“神光临世！”
　　祭司身上残余的一丝神力，一瞬涌入沐朝颜的体内，手中的匕首化作绳索，霎时间搭住了远处的岩石。
　　金索勾住岩石的那一刹那，瞬间绷紧。沐朝颜拥着空青，在旋转的风暴里，如被放飞的风筝，岌岌可危地飞扬着。
　　金色的屏障将要破裂，沐朝颜单手揽住空青的腰，在黄沙中迷离着眼，望着远处的岩石大声喊：“我们必须得下去，不然这股飓风迟早能把我们刮死！”
　　空青稍稍垂眸，在呼啸的风里，也不得不大声问：“如何下去？”
　　沐朝颜眼眸一下就沉了下来，两手拽住金索，逆着狂风一点一点收缩绳索往前游走，如逆浪过湍流，冷声道：“抱好了，我带你下去！”
　　“好！”
　　在空青的视界里，如今唯有这团白气，是她漆黑世界中唯一的色彩。她必须依靠沐朝颜，这么想着，空青揽着沐朝颜的腰，牢牢地挂在了她身上。
　　一下，两下……
　　唰啦一声，飓风刮破了屏障，狂风带着粗粝的沙直扑两人脸上，留下无数细小的伤痕。
　　空青趴在沐朝颜怀中，背对着风，在猛烈的罡风里，察觉到自己切割着无数的风，在空中一点点往下降落。
　　很快，粗糙的风里飘来了血腥味。
　　空青下意识地抓紧沐朝颜的腰，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不该有的画面——蓝天白云之下，她趴在白衣剑客的怀中，踩着铁剑在空中飞翔……
　　鲜血的铁锈味从女人身上飘来，隐约间女人抬手盖住她的眼睛，温声道：“别怕……我不会摔着你。”
　　仅是一瞬的记忆，如流光般划过空青的脑海，很快就消失不见。等空青再想去细究时，脑海里却多出了许多从未有过的记忆。
　　庞杂的记忆裹住了她，她沉入了过往，恍惚了心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兴许有一刻钟左右，沐朝颜的脚终于踩在了坚硬的岩石上。
　　她揪着金色的绳索，半抱着空青，斜靠在岩石上，在狂风呼啸里提高了嗓音问：“祭司大人，你还有神力吗？”
　　“我们需要开个洞，躲进岩石里！”
　　空青恍惚间回神，虚弱着声音问：“在哪？”
　　“在你的左下方，你用神力轰一下！”
　　空青依言抬手，对准左下方的岩石，轰下自己刚刚恢复的些许神力：“锐不可挡！”
　　只听得轰的一声，左下方岩石被轰出一个大洞。散落的岩石被狂风吹翻，沐朝颜见状拽着金索纵身一跃，将最后的神力加持在自己身上，冷声道：“重若千钧！”
　　她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遁光，如沉重的巨石，重重地砸向岩石洞穴中。
　　“轰！”
　　沐朝颜抱着空青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两人落地之后，空青猛地朝后抬手，使出一道神力：“坚如磐石！”
　　只听得轰隆一声，洞口猝然崩塌，黄沙与昏暗的光都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洞内一片漆黑。
　　空青本就目盲，有没有光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沐朝颜却不一样了，眼前漆黑一片，唯有洞外漫天的风暴与怀中人的声音，成了天地里唯一的声音。
　　她轻嘶一声，强撑着身子从身下坚硬的石块上起来，扶起怀中柔软的祭司，颤声问：“你没事吧？”
　　在银月国，侍奉神明白凃的祭司，大多数是在神术上有着很高天赋，身体却有所残缺的人。
　　空青是个盲人，生得颀长柔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很难不会出事。
　　皓月城被埋在黄沙里，回神殿的路上她们也遭遇同样的危险，沐朝颜可不希望空青再有什么意外了。
　　浓郁的血腥味在鼻尖蔓延，空青从沐朝颜怀中起身，摇摇头道：“我无事，殿下不要担心。”
　　她伸出手，小心地落在沐朝颜的掌心上，触摸到黏腻的鲜血，眉头轻蹙：“殿下手受伤了，疼吗？”
　　沐朝颜默默地抽回了手，淡淡道：“小伤而已，大人不用挂怀。”
　　掌心一空，空青笑了一下，淡淡道：“我看不只是小伤。”
　　她说着伸出手，凭着直觉环住沐朝颜的腰，一把盖在她后腰，摸到了淋漓的鲜血，声音一下就冷了下来：“殿下的后腰，也伤到了不是吗？”
　　沐朝颜轻嘶一声，在她怀中不自在地瑟缩着身体，强忍不适道：“无妨，这也只是小伤，我能……”
　　还没等她说完，空青轻叹一声，一把压住她的背脊，让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腿上。
　　沐朝颜一下就慌了，连忙挣扎：“大人要做什么？”
　　空青单手将她牢牢制住，另一手刺啦一声撕开她后腰褴褛的衣物，将掌心盖在她的伤口上，无可奈何道：“给殿下疗伤。”
　　“我还剩点神力，应该能替殿下止住血。”
　　“殿下乖乖地趴好，不要逞强，不然我也不知道会把神力用到什么地方。”
　　沐朝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股温暖的风从后腰升起，吹开黏在她伤口上的碎石，蒸腾掉粘稠的血，将温暖输入了她的体内。
　　这是神殿的治愈神术，沐朝颜明白。事已至此，沐朝颜只要抿住唇瓣，趴在空青腿上，乖乖地闭上了眼。
　　————————
　　emmmmmm这个副本的设定，很中土。修炼体系也不一样，是海灵的爱好。
　　海灵已经没死的话，已经强到可以改天换地了。
　　怎么说呢，我的情绪不应该由看文的读者来承担，所以不用过分在意我的话，不用太担心。我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完全没有想法喜怒无常像风一样的随性的小孩子，我知道自己最喜欢最在意的是什么。
　　我会计较得失，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是我的功课，不是在座各位的功课。
　　各位只要享受看文的乐趣就好了，没必要去在意我的情绪，并且受我的情绪影响。
　　喜欢就支持，不喜欢也看不到这里。
　　至于我之后会怎么做，那就是我的事了。
　　就这样吧，大家都开心点。
　　连载那么久，我一直在保证自己的文章质量。不管怎么样，它最终会用什么成绩回报给我，我对得起作品就行了。
　　因为是我的作品，所以和大家没关系。
　　我当然是希望有更多人能分享，但没有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说按头所有人都来看。
　　所以只能说，看到就是缘分。
　　能看到这个故事，一定不会亏。
　　谢谢大家陪了那么久，么么哒。
　　感谢在2022-02-19 23:22:25~2022-02-21 22:3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叁问贰不知的策无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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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银月国
　　空青剩余的神力并不多，仅够使得沐朝颜腰上的伤口凝结。将体内所有的神力输送完毕之后，年轻的祭司忽而觉得身体一空，整个人都软坐在地上。
　　趴在她腿上的沐朝颜，察觉到空青的气息变得微弱，在黑暗之中连忙抬手，虚虚拥着她的腰，语气紧张：“大人……”
　　神力耗费过度，空青浑身乏力，额上沁出了冷汗。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伸手朝沐朝颜的腰侧摸去：“我无妨，殿下的刀借我一下。”
　　空青摸到了沐朝颜收起的金刀，单手握住，在漆黑一片中对准自己的袖子，刺啦一声割开自己袖子上的一段白袍，淡淡道：“神殿赐下的星月袍可避风雨尘土，现下找不到可用的纱布，暂时先委屈殿下了。”
　　盲眼祭司在割下自己的白袍后，凭着直觉将白袍覆在沐朝颜的伤口上，替她包扎好未曾完全愈合的伤口。
　　空青虽看不见，动作却十分轻柔。只是包扎时，冰凉的手指难免会碰到沐朝颜裸露出来的肌肤。
　　冷冰与暖玉相触，带来的触感令沐朝颜瑟缩着身体，趴在空青腿上，咬住牙关握紧拳头，勉力地道了声谢。
　　空青虚弱地回答：“不客气。”
　　经过一番努力，空青替沐朝颜包扎好腰上的伤口，这才转向沐朝颜血肉模糊的掌心。
　　温软的祭司托住沐朝颜的手掌，在黑暗中摊开她的掌心，温柔地替她抚开碎肉，包扎伤口：“遭逢大难，如今仅剩你我在这狂风中存活，自当互相扶持才对。”
　　沐朝颜趴在她膝盖上，点点头说了声嗯。
　　待两只手都包扎好之后，空青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殿下如今觉得如何？”
　　沐朝颜感受着身上的每一处疼痛，从空青身上起来，勉力道：“好多了。”
　　她强忍着后腰的疼痛，开始盘腿打坐，运行修炼的神武诀，很是冷静道：“约莫三个时辰，我便能行走自如”
　　“待这场狂风停下，我会带祭司大人走出这片沙漠。”
　　空青深吸一口气，以同样的姿势在黑暗中盘腿打坐，闭上眼睛淡淡道：“那我与殿下，就在这等风暴停歇吧。”
　　沐朝颜轻声说“嗯”，但又想到空青在龙卷风来临时的表现，蹙着眉头问：“祭司大人，你不是想起了关于皓月城的一些什么事？”
　　“那阵风……”
　　空青想到黄风里的那张白色面具，心有余悸道：“我隐约想起，在皓月城消失前，曾遇到过一阵这样的风。”
　　“而那次的风，比我们遭遇的这一次还要猛烈十倍。”
　　“狂风里，有一张昨夜我和你形容过的白面妖魔。它驾驭着风，将所有人都吞噬了。”
　　沐朝颜不禁有些胆寒：“这就是\'黄沙\'？”
　　她想起那些在狂风中被吞噬的士兵，想到一瞬将她们吹散的磅礴力量，不禁握紧了拳头：“第一个沦陷的是皓月城……她从西北而来，这一次又会去哪里？”
　　“天狼城？”
　　一想到城中的数十万百姓，沐朝颜变得有些急切：“不行，我们得赶紧返回落月弯，告知大祭司‘黄沙’的事情。”
　　“它既然是个妖魔，那么神殿一定会有除掉它的办法。”
　　着急之下，沐朝颜竟是起身，妄图冲入外面的滔天风沙中。
　　空青感觉到她的动静，一把拉住了沐朝颜的手臂，沉声道：“殿下，冷静些。”
　　“我们能从‘黄沙’口中逃生，实属侥幸。”
　　空青两手抓住沐朝颜，将她缓缓地拉到自己身前，冷静分析道：“方才我已出手，对它有所撼动。我相信只要神殿明白了事情的严峻，一定会在各城加强阵法戒备的。”
　　“如今我们皆如风一吹就倒的沙墙，与其思索如何拯救百里之外的城中百姓，不若好好积攒体力，想想怎么走出这片荒漠吧。”
　　空青说得句句在理，沐朝颜也知自身难保，停顿半晌才闷声说了句嗯，坐回原位继续打坐了。
　　——————
　　岩石挡住了风沙，却挡不住妖魔般凄厉的风嚎。沐朝颜听着这狂乱的风声，思绪不宁。过往种种在她脑海中掠过，令她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风沙间歇。可怖的狂风似乎已经掠过这片旷野，沐朝颜这才重新有了动静。
　　腰背上的伤还没好，沐朝颜却已起身，摸黑朝着岩洞外走去：“大人，我们得离开这里了。”
　　“风沙已经离开，我想它不会回头，我们在沙漠多呆一刻，便是延误一刻生机。”
　　空青明白这个道理，跟着起身循着沐朝颜的“气”，来到她身侧，将手按在石墙上，冷声道：“豁然洞穿！”
　　只听得“轰”的一声，堵在洞口的岩石被一阵浩然白光所击飞，如飞沫纷乱朝山崖洒下。
　　余下的黄沙与细风，霎时间扑向了洞口，朝着面前的空青汹汹而来。沐朝颜下意识的伸手，一把将空青拽在身后，替她挡住了残余的风沙。
　　残月与碎星泛着冷光，从昏黄的夜里洒下，照亮了这片漆黑无垠的沙漠。
　　沐朝颜半眯着眼抬眸，立在山崖之畔，眺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黄沙，抿紧了唇瓣：“大人，我们走吧。”
　　“好！”
　　话音落下，沐朝颜伸手揽住空青的腰，将她打横抱起：“得罪了，我带你跳下去。”
　　沐朝颜横抱着空青，纵身一跃，擦着冷冽的夜风，宛若灵活的沙漠胡狼，跳在下方一丈远的石块上。
　　石块承受不住两人的体重，沐朝颜落在那处的一瞬间，石块就被碾碎，纷纷坠落。
　　沐朝颜身形一晃，细微的震动里，空青下意识收紧手臂，环住沐朝颜的脖颈。
　　沐朝颜只觉得身上一紧，在坠落之前抱着空青迅速跃起，朝着下方的石块继续跳去，沉声道：“大人还请放心，我是王室年轻一代唯一的神降者，我的老师是神降勇士石磐，所以我绝对不把你摔下去的。”
　　震动里，空青感受到沐朝颜又继续往下跳，勾唇轻笑道：“都到了这种境地，难道我还怕粉身碎骨吗？”
　　“我放心殿下。”
　　“嗯。”沐朝颜没有再多言，抱着空青继续往下跳跃。
　　空青窝在沐朝颜怀里，脑海里却闪过一个关于“神降者”的解释。
　　这是个有神明存在的世界，除了信仰白凃之外的银月国，远方还有凤凰帝国，冰霜部落，以及朱雀国等等国家。
　　五百年前，银月国还是一个处在西北高原的游牧部落。先祖银月王为寻求生路，在某一年冰雪冻住高原草甸时，祭祀天地，祈求白凃庇佑子民。
　　神明白凃不忍银月部落百姓死绝，神降于他身上，使得他勇武无双，东出征战各国，为银月帝国打下这片浩大的版图。
　　此后，银月帝国王室每一代都会继承银月王的神降之血，成为适合神明降临的勇武之人——这些人也被成为神降者。
　　神降者是体能体术血脉都在普通人之上，可以修行神明诀术——神武诀的超凡之人。
　　在银月帝国中，地位最高的是那些可以使用“神圣咒语”施展神术的祭司，也就是空青这类人。
　　她们也被称为神明白凃行走人间的代理人。
　　其次就是王室的神降者。
　　再之后，就是体质强悍，能够修行神武诀的普通武士与骑士。这些武士与骑士，是专门护卫祭司与王室的神侍者。
　　例如方才护卫沐朝颜的那二十八位骑士，就是神侍者。
　　神侍者之下，才是普通王室，王朝的官员，普通的军官，士兵，商人，平民百姓，被帝国俘虏的奴隶……
　　奴隶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通常来说，地位最高的是为贵族服务的军奴。这些奴仆大多数是中部能干的沧澜人，生得高大魁梧，身形挺拔。
　　第二等是家奴，多数为东部瀚海国的后裔，这些人长得清秀貌美，又精于计算，能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第三等是替地主豪绅放牧看管农场的贫奴，大多数是西南与凤凰帝国相邻的罗梭遗民。
　　第四等则是性/奴与妓/女，也就是被迫害得最厉害的百花国人。
　　在银月帝国，每一个百花遗民，要么是成为贵族的玩物，要么就是辗转与勾栏，出卖皮肉，耗尽青春死去。
　　空青窝在沐朝颜的怀中，在泛起的记忆里恍然意识到，她究竟有着一个多么荒诞的身份。
　　她出生于帝国最“肮脏”卑贱的勾栏地，成年之后，却成为了这个国家身份最高贵的人之一。
　　更有甚者，她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大祭司。
　　这算什么？这就是命运的神启吗？
　　神明之下，众生平等？
　　无数的思绪翻涌，随着轻巧一跃，止于沐朝颜稳稳当当地落在沙地上。
　　“到了。”沐朝颜放下空青，朝东方的夜空望去：“星辰显示的路在那边，我们先去天狼城看看。”
　　“如果‘黄沙’还没来得及吞噬天狼城，我们就要去天狼城与神殿的祭司一起部署防御了。”
　　空青点点头，望向东方，心里忽然多了几分沉重。
　　天狼城，在银月国中是一个比落月弯还要等级森严的地方，她真的要去吗？
　　这个残害她母族的帝国，还有什么值得救的价值吗？
　　空青找不到答案，但她明白，有些事，只有自己亲身面对，才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她叹息了一声，朝沐朝颜伸出手，无奈开口：“我看不见前路，殿下牵我去吧。”
　　至少看沐朝颜的态度，是不会介意她是百花人还是银月人。只是不知道，灾难来临时，她会先救什么人。
　　————————
　　好的，调整完毕，今天开始恢复更新，让大家久等了。
　　愿世界和平。


第118章 银月国
　　冷月之下，黄沙细碎如银，宛若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朝天边蔓延。沐朝颜强撑着身上的伤，牵着空青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自沐朝颜有记忆始，她就一直待在落月湾，接受神降者石磐的教导。
　　她接受教义，熟知各国典史，明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真理，故而对身边这个在帝国世俗眼中本应该为“低贱”的百花遗民并不反感。
　　相反，自那时从沙漠的妖魔群中，将这位祭司大人救出来时，她就隐约觉得对方熟悉。
　　尤其是……尤其是在这样的月色里，她只觉得更为熟稔。
　　两人走在沙地上，受着冷风，披星戴月。不知怎么地，沐朝颜脑中陡然划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般稀疏的星空下，朦朦胧胧之际，只觉得有个红衣黑发的年轻女子，背着她在铺满银沙的地里漫无目的地行走。
　　星月在远去，一切的喧嚣都从她耳畔离开。恍惚里，沐朝颜只觉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身后人的气息。
　　她隐隐觉得不对，但又不明白哪里不对。
　　从落月弯到皓月城，是父王对她即将成年的王储第一次下达的命令，也是年轻王储的第一个考验。
　　为了完成这个考验，她星夜赶到了皓月城，却只看到了遍地的荒漠。
　　荒漠，无垠的荒漠与肆虐的妖魔。天地的界限借由黄沙重叠在了一切，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尤其是在捡到这个银发雪肤的盲眼祭司，再遇上那样的一场黄沙后，人在这浩瀚的天地里，难免会怀疑起自己的存在。
　　说到底，她们真的是劫后余生了吗？还是已经被传说中能够覆灭王朝的“黄沙”吞入腹中，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还有，祭司大人看到的戴着面具的妖魔又是什么？
　　摩诃……摩诃……曼殊沙华曼殊沙华……
　　这个名字宛若一道惊雷，从沐朝颜识海深处劈下，震气无数的记忆碎片。
　　宛若被秘境黄沙掩埋的记忆被冷风刮过，露出它原本的真容。
　　粗粝的沙子拂过脚面，冷冽的风刮来，走在前头挡住风的沐朝颜猝然转身，一把握住空青的手，稍稍抬眸望着她：“祭司大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如果空青能够看到，就会发现此刻的沐朝颜，一双眼是如何的亮得吓人。
　　可她看不到，只是蒙着眼纱茫然地垂眸，眉头轻蹙：“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握住了她的手，无数的记忆开始涌起。
　　在这个寒冷的荒漠之夜里，她想到了与空青的初见，想到了苍梧城外的苍茫雪山，想到了春山的惊鸿一瞥，想到了不久之前在秘境的相逢。
　　沐朝颜眼中泛起了泪光，紧紧地握住了空青的手，颤抖着唇瓣轻声道：“中洲城外，苍梧雪山，彼岸花海，你还记得吗？”
　　空青浑身一震，猝然抬眸“望”着沐朝颜，浑身开始颤抖：“什么？”
　　沐朝颜干脆两手握住了空青的手，勉强将自己的灵力输送到空青体内，小心地探出自己的神念触角，落在空青的识海边缘。
　　沐朝颜叹息一声，倾身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空青的额头上，将自己的神识输送过去：“是我，空青。”
　　神念相触的一刹那，磅礴的灵力涌入空青的识海，掀起了一阵狂猛的风暴。
　　宛若掩埋在沙砾中的记忆翻涌而起，不久前闪过的一幕幕在她脑中划过。
　　定格在画面中最后的一张面容，是海灵真人笑眯眯的脸。
　　空青猛地抬头，两手紧紧地握住沐朝颜的手臂，在一片漆黑中望着眼前这团纯粹的“白气”，颤抖着唇瓣不确定地唤：“朝……宗主？”
　　沐朝颜松了一大口气，握紧了空青的手臂，红着眼睛道：“是我。”
　　她叹息着，握住空青的手臂，在疏朗的月色下，在苍凉的夜风里，温柔而坚定地吻上空青的唇，颤声道：“空青……是我。”
　　炙热而柔软的唇落在了肌肤上，惊得空青霎时间抓住了沐朝颜的手臂，僵直着身体不敢动作。
　　沐朝颜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以唇瓣摩挲着空青的唇，爱怜又珍惜地抚摸着她的脸，轻声问：“你都记起来了吗？”
　　“怎么样？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沐朝颜颇有些急切地摸索着空青的脸，脖颈，手腕的肌肤，找寻雷劫残留的痕迹，生怕空青再出什么事。
　　在这个幻境里回忆起真实的那一刻，沐朝颜想到的只有跌入河水之前，空青窝在自己怀中奄奄一息的画面。
　　思及此，她就无比慌乱。
　　空青也想到了外面那个能显示幻境的五色莲池，连忙拦下沐朝颜的手，阻止了沐朝颜的动作，颇有些不自在道：“宗主……宗主……停下……”
　　“停下……”
　　她喊得急，沐朝颜连忙停手，两手牵着空青，小心去看她眼纱之下的神情，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白发盲眼的年轻祭司生平第一次咬住了下唇，冰白的脸上蒙着一层浅薄的瑰色，轻声道：“会有人看见的。”
　　沐朝颜一头雾水：“什么人？”
　　空青咬住了下唇，抬手指了指天上：“这个秘境的主人，海灵真人。”
　　沐朝颜愣了一瞬，抬眸望向夜空三三两两的明星，蹙起眉头：“海灵真人？”
　　她回眸，看向空青，很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空青叹息一声，在想起一切之后，牵起沐朝颜的手，反客为主拉住她摸黑往前走，边走边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还是让我和你慢慢说吧。”
　　“好。”
　　------
　　冷冽的夜风里，空青拖着沐朝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苍茫戈壁滩上，将自己被甩入河中，与海灵真人相遇一事，删减了前世的记忆后，与沐朝颜交代清楚。
　　沐朝颜听了之后极为惊讶：“所以说，海灵真人并没有死？”
　　空青想了想，反驳说：“应该说是她的肉体磨灭了，但灵体还存在。”
　　沐朝颜思索了片刻，很是疑惑道：“那么，是谁将她的灵体留在了这里？她自己？”
　　沐朝颜越想越不对，她忽而想到入秘境时遇到的那个白瞳星眸的少女，眉头紧蹙：“难道是一个比她更为厉害的存在？不会是传说中那个已经消逝的神明？”
　　“可是神为什么要把她留在人间？”
　　沐朝颜越想越深，空青听着不对，连忙一把拉住了她，打岔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总之呢，我们现在是被她困在了幻境中。”
　　“现在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事，是怎么安全地走出幻境。”
　　沐朝颜直觉不对，一把扣住了空青的手，沉声道：“按照你说的那样，你是因为入秘境之后，契约了飞雪笛，才会被传送到海灵真人那处。”
　　“你看到的海灵真人，亲口承认她是一个‘灵体’。”
　　沐朝颜想着平日里空青对待自己契约灵器金雀的态度，又想到在秘境相遇时，空青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模样，握紧了她的手，肃声问：“空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知我？”
　　空青心下一咯噔，但还是轻笑一声，镇定自若道：“怎么会呢，我像是有事会瞒着宗主的人吗？”
　　冷月如霜，将眼前这朵本该盛开花园里的桔梗染得一片纯白。
　　沐朝颜望着空青与先前截然迥异的精致容貌，目光落在她蒙着纱巾的双眼，迟疑片刻道：“你……是不是能看到那些灵体？”
　　空青浑身一凛，沉默片刻才坦然道：“这个事……我可以解释……”
　　“我从出生开始，就能看见灵体了。”
　　好歹在浮光与绮华面前撒了那么多年谎，如果她狠下心来骗沐朝颜也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只是看见灵体这样的小事，又不是瞒着沐朝颜恢复记忆这种大事，她才不怕撒谎。
　　空青面不改色，沐朝颜却在她的镇定里触摸到了一抹异样。
　　此时此刻，沐朝颜回忆着自己与空青相识以来的种种，沉吟片刻道：“空青，上千年来，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看到器灵的灵体。”
　　她抬眸，注视着空青白瓷一样精致的面容，眸色渐深：“只有你，是我认知里的唯一例外。”
　　“如果你可以看到器灵，那我是不是可以有这样一个揣测--你不是人。”
　　空青呼吸停顿了一瞬，好一会才无奈地笑笑：“宗主，我是个花人，当然不会是人啦。”
　　沐朝颜却摇摇头，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说海灵真人是灵体，那就证明这个世界是有灵体存在的。海灵能够认出飞雪，也就说明灵体之间能互相看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能看到灵体的你，也是灵体中的一员。”
　　沐朝颜越说越快，脑海的思绪就和天上的星河一样，清晰透亮：“你遇到我时，说你失去了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身上有张钰设下的阴阳夺舍符，那么多年以来，万器宗的人恨我入骨。”
　　“在明知道我渡劫失败后，却公然拍卖花人，必定会得罪我。如果我活着，绝对会破关而出，将你抢回去。”
　　“而你，长得那么像我死去的道侣。万器宗是把你当做棋子，送到了我身边。”
　　“只要我对你动情，万器宗对付你，必然有杀招。”
　　空青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强压着自己激荡的精神，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偏生沐朝颜还一无所知，滔滔不绝道：“你是万器宗的棋子，张钰自称是你的父亲，他与我有血海深仇，我对他必然也有所防范。”
　　“可如果要取得我的信任，再加害于我，那你必然会有一张我觉得熟稔的脸，甚至熟悉的气息。”
　　“万器宗是天下炼器师之首，群英荟萃。他们中曾出现过应合欢这样的天纵之才，甚至还造出了花人。那么一百多年后，再有一个天纵之才，结合花人，活死人肉白骨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你可能是灵体。而我的道侣，曾为我祭过剑。”
　　空青身形恍惚，在寒风中几乎站不住脚，摇摇欲坠。
　　沐朝颜握住了她的手，红着眼眶，双眼明亮，璀璨得胜过天上所有的繁星。
　　沐朝颜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嗓音，万分情动道：“空青，如果海灵没有骗你，那么你就是我的道侣。”
　　“是我十六年前死去的，化作剑灵护着我的，又活过来，失去了所有记忆的道侣。”
　　不，甚至有可能，空青并没有失忆。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忖沐朝颜不愧是天下第一，这脑袋灵光的时候，也是一等一的好用。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半晌后，空青抬手压在了沐朝颜的额头上，表情极为严肃：“宗主……”
　　“嗯？”
　　空青咬着牙，狠狠道：“你是不是在秘境被压了修为，又被海灵封印了一次记忆，整个人脑子也被压缩了。”
　　“是你说的人死不能复生，也是你说的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
　　“绯月说我是她的未婚妻，难道你现在也要说我是你的道侣了吗？”
　　空青不得不装成另一幅样子，两手抓住沐朝颜的胳膊，用力地将她晃了晃，恨不得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的道侣。”
　　“快醒醒，给我想想怎么破开秘境！”
　　啊，气死了！
　　脑子该好用的时候，一点都拎不清。不该好用的时候，就和火眼睛金一样！
　　烦死了！
　　空青气的耳朵都红了，沐朝颜望着她眼纱之下的粉嫩的耳尖，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环住了空青的手臂。
　　她将空青锁在自己的怀里，牢牢抱住，不允许这柔弱的祭司再动弹。
　　空青一下就顿住了。下一刻，她便察觉到，这年轻的王储环抱着她的腰身，靠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不是也没关系。”
　　“空青，我喜欢你。”
　　“无论是在这个世界看到你的第一眼，还是在苍梧城中对上眼神的那一瞬，我就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你就像是我命运里写好的阵法，即使失去记忆，在看到你的那一瞬，还是在按照既定的轨迹情动了。”
　　看不见的漆黑世界里，空青躲入沐朝颜的怀抱，避开了所有冷冽的风。
　　寂静之中，她唯一能告知的只有沐朝颜的心跳，与她落在耳畔的呼吸。
　　好静啊，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让她清楚地明白，沐朝颜喜欢她。
　　空青沉默了片刻，推开了沐朝颜，两手抵在她肩膀上，微微垂眸，隔着眼纱望着眼前的这团人形白雾，一字一句问：“你是说，在这个世界里看到我的第一眼？”
　　沐朝颜点点头，乖乖道：“嗯。”
　　空青不死心，沉默片刻又问：“是在我从沙地里，被你救出来的那时候？”
　　沐朝颜很诚实地点头：“嗯，对。”
　　你还对！
　　空青松开了沐朝颜的手，冷笑一声道：“沐宗主，我看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只是这张脸吧！”
　　空青蒙着眼纱，提着裙摆踩着细沙深深浅浅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很刻薄地讥讽道：“白发，眼盲，长得漂亮又柔弱，精致的像朵花一样。”
　　“好的，我能理解，要是养花谁不喜欢这样的花呢！”
　　去死吧沐朝颜！对着十六岁的少女都能下手，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要脸！
　　她看沐朝颜喜欢的根本不是她，只是贪图花人柔软的肉体，漂亮的容貌而已！
　　空青只觉得满腔怒气压在胸腔无法发泄，走过沐朝颜身侧时，还重重地踩了一脚。
　　沐朝颜不明所以，猝然转身，看着空青披星戴月离离去的背影。
　　冷风荡开她白色的纱袍，露出她劲瘦的腰身，玲珑纤细的修长身形。
　　沐朝颜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腰带，很是茫然道：“空青……”
　　空青脚步一顿，压着怒气道：“干嘛？”
　　沐朝颜咬唇，踟躇片刻，才有些不安地问：“你是在生气吗？”
　　空青轻啧了一声，才转过头，勾起唇笑眯眯道：“我生气干嘛啊。”
　　“无论我是什么形态，无论是什么境遇，只要我还是我的样子，宗主都对我一见钟情，爱我爱的要死要活，非我不可。”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空青咬牙，最后一句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沐朝颜恍然，拉着她的腰带，无奈而纵容道：“好的，我知道你在生气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自身后搂住空青纤细的腰，将脸贴在她肩膀上，软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要说心动的话，还是昨夜你把我营帐炸了之后，与我交谈时动了一瞬。”
　　“别生气了，我不应该说大话的。”
　　沐朝颜蹭了蹭空青的肩膀，松开她的腰，牵着她往前走：“别说这些事了，先找个地方休整，我们再想想怎么破镜，如何？”
　　话都让沐朝颜说完了，空青还能说什么？她只得老实牵住沐朝颜的手，佯装无所谓道：“行吧，走吧。”
　　有什么话，等到解决海灵这个破幻境之后再说吧。
　　————————
　　海灵：洗脑记忆还是很有用的，大家的自我都被装到了设定的壳子里，开始发挥作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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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银月国
　　夜色茫茫，黄沙漫漫，两人相伴走在这个寂静的荒漠中，未免升起一种天地之大，犹可相依的感觉。
　　纵使空青百般压抑，可记忆复苏的一瞬间，发觉身前人是沐朝颜，她仍旧感到了欣喜。
　　两人一边走，一边将彼此能说的东西都交代了一遍。
　　当然，大多数时候，是空青在说：“我被海灵真人打入幻境时，她曾说这是一个为了挑选传承弟子的秘境，还说这是黄粱一梦。”
　　“原先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空青笑笑，微眯着眼，隔着眼纱望向身前的这团白气，轻声道，“如今在这幻境中失去了一日的记忆，我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的脑海里，不知道被她以什么方式，强塞了很多记忆。”
　　沐朝颜莞尔，行走在冷月中，淡淡笑问：“什么记忆？”
　　空青与她解释：“在你唤醒我之前，我想到了这位盲眼祭司的经历。”
　　“银月国是个按照有无神降，有无神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国度。又因为己身是个对外侵略的国家，所以国中还有卑贱的奴隶。”
　　“你之前和我解释过百花遗民对吧……你说的没错，我这个身份，还真的是百花遗民。出生于勾栏的娼妓之女，因天生异相，被大祭司曼殊接回神殿做了祭司。”
　　“之后受神殿教导，成为一个觉得众生平等，神永爱世人的忠诚信徒，造福百姓。在‘黄沙’来临时，这个祭司为了皓月城的所有百姓，耗费神力，牺牲了自己。”
　　这就是空青所得知的关于‘盲眼祭司空青’的所有经历。
　　听她说完之后，沐朝颜也简单地将“王储沐朝颜”的短暂一生与空青叙述了一遍：“我的记忆则是这样子的，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储，还是神降者，所以自小接受教导。”
　　“王庭教导我尊卑有别，但神降者石磐却与我说，神明之下，万物平等。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接受王庭任务外出，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说到这里，沐朝颜饶有兴味地勾唇：“而且还对你很有好感。”
　　空青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问：“你的好感是看到我的时候升起的，还是说在遇到我之前就有了。”
　　“自然是遇到你之后才……”
　　空青抬手，准确地将手指压在了沐朝颜唇上，肃声道：“别说好话，我是在问你海灵究竟有没有把这个好感强加给了你。”
　　沐朝颜沉思了一会，恍然道：“你是说，连我对你的喜欢，也是海灵强加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空青转身，蹙眉望着沐朝颜，迎着寒冷的夜风，冷声道：“银月国是个让百姓受苦的世界，如今又面临‘黄沙’灭世，与此同时，还让两个观念差不多的年轻人相逢了。”
　　“宗主，你这么聪明，你来说说这是为什么？”
　　沐朝颜脑海闪过一道灵光，若有所思道：“如果我对你的好感，是海灵强加的，再遇到这样的‘黄沙’后，我与你携手同患难，很难不会对你产生爱慕之心。”
　　“但你遇到‘黄沙’却幸免于难，也就意味着……”
　　沐朝颜的脑海思路越来越清晰，语气逐渐坚定了起来：“在家国面临生死考验时，年轻的王储爱上了神殿的祭司。而神殿的祭司却接连在‘黄沙’中幸免于难……”
　　“我们都背负着一国百姓的命运，却又有可能互相爱慕……”
　　空青听到这里，不得不打断了沐朝颜的话：“纠正一下，是你的王储，会爱上这个祭司。”
　　如果空青没有被海灵扔进来，那么这个幻境完全是一个属于沐朝颜的自我考验秘境。爱与不爱的，又和她空青有什么关系呢？
　　沐朝颜一声轻笑，软声软语道：“好，是这个年轻的王储，会爱上一个能在‘黄沙’中幸免于难的祭司。”
　　“这个幻境不是假设有神的存在吗？还可以通过各种法咒勾连阵法规则施术，那么针对这个‘黄沙’也有一定的体系对不对？”
　　“我们是否可以这么推论，这个祭司对于灭世的‘黄沙’有着特殊的意义。甚至说，她就是对付‘黄沙’传说的武器。”
　　沐朝颜嘴角含笑，分析得头头是道：“按照大多数大能挑选秘境的初衷，这个秘境还封印了我的记忆，如此看来是看我能否在‘大爱’与‘小爱’中抉择了。”
　　沐朝颜转眸，望向北方苍狼城，一双深邃的眸在黑夜里闪烁着亮光：“在我的身前，是数百万的银月国百姓。在我的身侧，是我少年心动的唯一爱人。”
　　“要苍生，还是要爱人。我猜海灵真人是想看我，会不会为了苍生牺牲你。”
　　沐朝颜转身，定定地望着空青，淡然一笑道：“又或者是这样，我们在一起，就是对付黄沙的利器。她想看的，是我能否为天下众生，牺牲自己。”
　　沐朝颜能修炼到渡劫期，除开运气的成分，也绝对与她天资聪颖逃不开干系。
　　海灵的“故事”还没展开，可是透过她与空青的“经历”，还有此刻的局面，她也能将海灵的想法用意猜得七七八八。
　　空青的想法与沐朝颜一致。
　　看不见前路，空青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那你有办法不受她的摆弄吗？你能在这个幻境使用灵力吗？”
　　烦死了，就海灵那个爱看热闹的本性，她和沐朝颜被困在这里，指不定还得经历什么烂七八糟的话本子剧情。
　　既然都知道海灵的目的，还不如直接带沐朝颜破境，出去之后与海灵联手将曼殊沙华留在她体内的花粉剥离，最后拿下逆五灵阵，成为海灵秘境的新主人。
　　又何苦在此地浪费时间，再次面对一个似曾相识的抉择呢？
　　沐朝颜却摇摇头，抬头仰望天空，轻声道：“海灵真人的修为，已臻神境。能压制渡劫期修士的修为，还能短暂的封印记忆，造出一个这么有条理真实的幻境。”
　　“纵然她已身死，我也无法敌她。”
　　沐朝颜估算了自己的实力后，与空青说道：“我目前只有金丹巅峰的灵力，轰不破这个秘境。为今之计，只有去苍狼国看看，她究竟要把我们推到什么地步，又要我们解决什么难题，拿什么东西破阵了。”
　　面对海灵近神的阵法大能，饶是想捅破天的沐朝颜，也没了对策。再说了，捅破天也需要一定的实力。
　　可很显然，目前以她和空青的能力，无法以蛮力破镜。
　　空青自醒来之后，也尝试汲取灵力。可这个世界并没有能让修士修行的灵力，只有一种能靠着法咒运行的法力。
　　那些法力此刻虚虚地积攒在她的“识海”上空，在无数的法咒变幻里，一点点往上涨。
　　空青抿唇，拧着眉头道：“我也无法沟通外面的灵力，脑海里全是能响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她的幻境阵法，做得很好。”
　　就好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空青叹了一口气，有些认命：“算了，先去苍狼城，了解所有情况再看看吧。”
　　“而且我也想知道，海灵真人的这个幻境，究竟编织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好。”
　　——————
　　沐朝颜与空青折腾了一番后发现，她们除了无法使用灵力外，也无法使用外界的法宝。不得已之下，两人只好徒步走出沙漠。
　　空青又被封住了视力，无从判断方向，只好跟在沐朝颜身后，被她牵着走。
　　没有恢复记忆时，作为一个神殿祭司，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依靠这个帝国的王储。
　　可是一旦想到她本来的身份，空青就觉得不太自在。
　　看不到路，只能看到物质代表的各种“气”与“魂灵”，作为一个“瞎子”有着诸多的不便。
　　再一次被埋在黄沙底下的石头绊得踉跄之后，沐朝颜握住了空青的手，温声劝道：“空青，还是我背着你走吧。”
　　“你走一路，摔了几次，我背你走会更快一些。”
　　空青的呼吸一下就顿住了，她抿着嘴角，神情倔强：“不用，我只是瞎了，不是瘸了更不是断了腿，我能自己走。”
　　为了证明自己能走，空青还往前迈了几步，言之凿凿道：“宗主你看，我这不是走得挺好的吗？”
　　刚说完，空青就一脚踩空，险些从戈壁脊梁上往下摔去。
　　沐朝颜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到身前，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温柔：“我背你走，快点把这个幻境闯过去。”
　　“出了幻境，去找海灵，看看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东西，然后再一起回合欢宗，不好吗？”
　　她说得太小心翼翼，连带着语气都透着一股卑微的轻柔。空青的心软了片刻，又有些乱，好半晌才点点头：“好吧，就按照你说的办。”
　　沐朝颜眼里一下就有了笑意：“那你上来，我背你。”
　　沐朝颜将空青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身子一矮，让空青更好的攀上来。空青摸索着沐朝颜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趴在她肩上，被她轻轻背了起来。
　　上去之后，空青对自己施了一个法诀：“轻如鸿毛。”
　　落在沐朝颜背上的重量，一下就变得轻飘飘了起来。沐朝颜背着她稍稍转头，有些错愕道：“空青，你不用这样，我背的动你。”
　　空青敛眸，勾住沐朝颜的脖颈，趴在她身上压低了声音道：“我知道，但我不想耽误你。”
　　“宗主，我已经足够拖累你了。至少在你背着我走，能觉得轻松些吧。”
　　————————
　　大颜，一个集忠犬，帅气，美貌，疯批为一身的……受。
　　救命，她怎么会是个受！！！！！
　　三月啦，希望有一个新的开始，会好好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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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银月国
　　沐朝颜背着空青行走在荒漠里，沿着星辰的方向走了一夜。
　　幸好按照海灵幻境里的阵法规则设置，空青能依凭术法，从空气里抽出涓涓细流，为两人身处沙漠的肉身解渴，不至于渴死在荒漠中。
　　不然按照沐朝颜这么消耗体力，哪怕是修士的金石之躯，可没有设下屏障隔绝粗粝的风，很快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当太阳从沙漠的地平线升起，灼热的日光晒得脚下的沙砾一片滚烫。空气在烈阳的蒸烤下变得扭曲，戈壁在远去，碧空高高挂起，一切都变得燥热而混乱。
　　日头毒的厉害，纵使空青给沐朝颜加了好几层术法，仍旧挡不住沐朝颜源源不断逝去的水分与体力。
　　日过晌午，空青只觉得太阳越发炙热，遂叫沐朝颜暂时停下。
　　黄沙滚滚的荒漠里，两人挨在一起，躲在狭小的沙洞里，等着太阳的余热散去。
　　偶有风沙经过，掀起阵阵沙土，将本就荒凉的荒漠，更是染得一片橙黄。魔蝎与毒蛇随着黄沙出没，绕开沐朝颜与空青，在远处极速地蜿蜒爬行。
　　沐朝颜坐在沙洞口，遥望着这片寂静的沙漠，看了一会转过头望向身侧已经靠在洞壁上打盹的空青，凝望片刻，不由得轻笑一声。
　　空青又累又倦，听得她笑，稍稍侧了脑袋，惫懒道：“宗主你在笑什么？”
　　走了一夜，靠着可避尘土的星月袍，空青仍旧是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相较于风尘仆仆的沐朝颜，此刻窝在沙洞里的她，就像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神祇，光彩照人。
　　即使蒙着双眼，也能从她晶莹透亮的银发，与雪白的肤色，窥到这位祭司高贵不可侵犯的冷冽美貌。
　　沐朝颜见惯了她红衣黑发的模样，如今见她一身雪白，通体圣洁的装扮，觉得稀奇之余，又万分合适。
　　似乎比起艳丽的华服，其实空青更适合高洁不可侵犯的圣衣。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无情又多情。
　　沐朝颜不由得伸手，将她落在眼纱上的银色发丝拨开，轻轻道：“我刚在想，若是不着急的话，其实在这片沙漠待久一点也是可以的。”
　　空青双手抱在胸前，颇有些不解：“宗主这会不想早点出去了？”
　　沐朝颜勾唇，淡然一笑：“既然你身上的雷劫之伤已好，又并无大碍，那就在这幻境里多呆一会也无妨。”
　　“修道之路漫漫，与你相遇，不过是我百年岁月中的惊鸿一瞥。只是延长几天时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话说得极为动听，不免让空青想到了在绝境那一甲子的岁月。她心悸了片刻，迟疑一会才道：“宗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要是出不去呢？”
　　“万一这个幻境，我们破不了呢？”
　　“万一海灵真人对我们有杀心呢？”
　　人生有那么多的万一，为什么沐朝颜总是会在性命攸关的关卡，如此怡然自得呢？
　　沐朝颜轻轻一笑，洒脱且肆意道：“不会有万一，我从来没有被秘境困过。”
　　“你放心好了，和我在一起，你不会有事的。”
　　空青抿着唇瓣，思绪很是复杂。她一时在想，和沐朝颜在一起，她已经出过无数次的事了。可心里又明白，每一次都是她自己选的，而不是沐朝颜替她做了什么，再帮她选。
　　命运就是个反复无常的贱人，你永远都不知道在你开心的下一刻，会遭遇什么惨无人道的惩罚。
　　一如当年。
　　她无数次努力自强，却一次次被推到了人生的最低谷。往上爬，被推倒在泥地里。再往上爬，又一次被推入深渊。
　　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可控，所以除了她能操控的事情，她什么也不信。
　　直到沐朝颜背弃了神明的约束，以求她活下来的本能，用天下苍生为代价，让她重新活了下来。
　　她就算不相信全世界，也会相信一件事：沐朝颜爱她。
　　不只是爱到可以为她出生入死，而是爱到可以为她放弃整个世界。
　　她就是沐朝颜所选择的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试着去信一回呢？
　　空青沉默片刻，好一会才轻声道：“我自然是相信宗主的，但我也有一个问题。”
　　沐朝颜伸手将空青的鬓发挽到耳后，眸光极为温柔：“你说。”
　　空青顿了顿，迟疑片刻道：“我有一点好奇。”
　　“若是……若是这次走出幻境，就像我们所推测的那样，需要牺牲我，或者是你我，宗主会怎么选？”
　　沐朝颜指尖捏着空青的发丝，微微蹙眉，沉思片刻道：“嗯……选天下苍生还是选你吗？”
　　“对。”
　　空青想到了入秘境之前，海灵说的那些话。
　　兴许她不该那么自私，她应该征询一下沐朝颜的意见，听听她是怎么想的。
　　此时已非过往，她们都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在空青忐忑的期待中，她听得沐朝颜思索片刻，清清冷冷道：“空青，其实这个问题没有别的答案。”
　　“因为救天下苍生，就是救你。救你也是救天下苍生，我不需要选。”
　　“天底下的事，不是只有选或不选两个抉择，我可以选第三条路。”
　　“我也会找到第三条路。”
　　“不然我这样的修士，修炼到渡劫期又是为了什么呢？”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若真的遇到救世之危时，她自然会挺身而出，为空青担下所有。
　　如果牺牲空青就能拯救天下的话，那这天下以后必定还会牺牲更多的人，就像一头永远喂不饱的深渊巨兽一样。
　　那她为何不去屠戮这只巨兽呢？
　　空青垂眸，忽而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勾唇，浅浅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可奈何道：“宗主，你对自己的实力还真是有够自信的。”
　　沐朝颜伸手，在空青的发顶上揉了一把，温声道：“当然，毕竟我可是数百年来唯一的渡劫期修士，是天下第一嘛。”
　　“天下第一都不自信的话，那我就不知道什么人才能这么骄傲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空青抬眸，透过眼纱望向身前这道白影，眼底含着无限温柔。
　　是啊，其实沐朝颜和绯月一样，都是天之骄子，永远自信骄傲，意气风发。纵使再过十五年，她也和少年时别无二致。
　　她的身上，有着空青无论怎样都羡慕不来的，也学不来的矜贵高傲。
　　空青笑笑，好一会才卸力一般道：“罢了，我信宗主。”
　　“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做那么多的预设与猜想。等真的到了抉择的时候，再看看怎么选吧。”
　　就算是为了这么一个意气风发的沐朝颜，她也决定再给对方重来一次的机会。
　　反正，情爱尝过了，生死抉择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吗？
　　空青这么想着，默默地将双手握成拳，压下自己所有翻涌的情绪。
　　————
　　之后两人又在荒漠走了一夜。次日晌午，两人终于穿过了苍茫的沙漠，进入了一片黄绿的戈壁城池里。
　　当夕阳落在白杨与沙棘的枝头时，风尘仆仆的沐朝颜背着空青，来到了苍狼城的主城门外的大道上。
　　昏黄的斜阳照在漆黑城门上，映出了一排金灿灿的大字“苍狼城”。漆黑的城门口外，两列身穿黄甲的士兵，呈一字排开，竖着尖利的长戟，在斜阳下泛着锐利的光。
　　隔着很远的距离，沐朝颜就城门口处挤满了从周边村落而来的百姓，他们赶着牛车马车，载着慢车的货物，排成长长的队列，仓皇而急切的等待着入城。
　　人潮汹涌，趴在沐朝颜背上的空青抬眸，望着远处汇聚成大河的“气”，有些惶惑道：“为什么苍狼城外涌入了那么多人？”
　　沐朝颜背着空青往前走，看着百姓们的装束与行囊，蹙着眉头道：“看她们的装扮，应该是苍狼城边镇的居民。”
　　“居民？这是来赶集的？”
　　“看着不太像，倒像是来逃难的。”
　　沐朝颜简单地扫了一眼，背着空青沿汇入了城外的队伍，听得这些城外百姓神秘兮兮地交谈道：“哇，那可是‘黄沙’，听说把皓月城给淹没之后，还把公主殿下也拖走了。”
　　“苍狼城的神官去寻公主殿下，竟然连骨头都没找到！”
　　“这黄沙可是会吃人的！”
　　有人便忧心忡忡地问：“这黄沙如此厉害，苍狼城的神官挡得住吗？”
　　“听说大祭司派遣神殿的祭司，来支援苍狼城了。苍狼城的城墙很高，阵法坚固，一定能支撑住的。”
　　“希望如此吧，白凃保佑！”
　　“白凃保佑！”
　　交谈的百姓们祈祷着，呼唤着神的真名。
　　沐朝颜与空青听了一路，缓慢地擦着队伍往前行：“好像是周围边镇的百姓来避难了。”
　　趴在她背上的空青点点头：“嗯，我也听出来了。”
　　“我们先进城中看看，这里的神殿有什么解决办法。”
　　“好。”
　　就在这时候，前面传来一阵喧哗鞭打声，忽有士卒高声呵斥道：“城主有令，罗梭的贱民不得入城！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沐朝颜抬眸朝前望去，却见在队伍的最前列里，两个士兵竟是架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朝外扔去。
　　沐朝颜见状，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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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银月国
　　人群一片哗然。
　　在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被士卒们揪出来扔在一旁时，人头攒动的队伍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脸庞红润，发髻狼狈的农妇。她踉跄地跪倒在地，慌忙地搂住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仰头望着手持利器的士兵，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哽咽道：“这位大人，这两个是我的孩子，不是罗梭遗民。”
　　“您就让她们跟着我们进城吧。”
　　那士卒眉头一拧，凶神恶煞道：“黑发黑肤蓝眸，还说不是罗梭的贱民！说了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那士卒盯着农妇明显是银月国民的样貌，呵呵冷笑：“你这模样，分明是我国中之人，却又有两个样貌如此卑贱的孩子。”
　　“你这贱妇，定是与罗梭的柴狗通奸，才生出这两个畜生来！”
　　周围百姓议望着那两个孩子稍微黝黑的面庞，议论纷纷道：“苍狼城就那么大，东西也就那么多，让贱民们进去了，我们还有地方呆吗？”
　　“要我说，神官大人不仅不该让贱民们进去，还应该把里头的贱民赶出来。”
　　也有人持着不同的意见：“话不能这么说，这也是我银月国民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孩子？和罗梭贱民通奸生下的小杂种也算是银月之民？你怕不是也像那贱妇一般，和劣等人苟合生下野种，乱我银月血脉吧！”
　　“你——！”
　　百姓们吵吵嚷嚷，跪在士卒脚边农妇神情一下就慌乱了，连忙朝士卒扑去，抱着他的腿大声喊冤：“不是的不是的……这两孩子不是罗梭人，我的丈夫是银月国民，只是我们地处西北，风沙大，被晒黑了。”
　　“大人，他们只是被晒黑了！”
　　士卒一把推开农妇，恶狠狠道：“再啰嗦，把你也踹出去！”
　　这凶神恶煞的士卒，竟是一抬脚，蛮横地踹向农妇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空青抬手捏诀，听声辩位，准确地将一缕劲风朝士卒拍去：“风摧狂沙！”
　　只见劲风涌起，呼啸地卷过人群，猛地朝士卒打去。只听得噗通一声，那士卒被狂风掀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百姓哗得一声炸开了锅，在士卒慌乱间，有人开始颤着指尖，点着莫名摔倒的士卒，惊恐地往后退：“风……怪风……”
　　“是黄沙！黄沙！”
　　众人色变之际，空青从沐朝颜的肩头滑下，搀着她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朗声道：“白凃神谕，神祭主管国中要务，神降与神侍护卫万民！”
　　她一开口，前头的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向空青。在看清空青身上褴褛的星月袍时，百姓们很是震惊：“是祭司……神殿的祭司大人。”
　　万众瞩目之下，空青一袭白袍，气质清冽，面无表情道：“凡入我银月国者，无论是百花遗民，还是罗梭遗民，皆是我银月子民。”
　　“今日躲避‘黄沙’，神殿与城中贵族为了城中百姓安危，可拒罗梭之民于城外。”
　　“他日其他危机来临时，神殿与贵族老爷们，也可弃瀚海后裔，沧澜后裔……最后是银月百姓，甚至于贵族！”
　　空青抬手捏诀，一阵狂风扫来周围的百姓，直指城门道：“在座各位，焉知自己不是这‘黄沙’之劫下的被遗弃之民？”
　　“若神临世，绝对不会弃百姓于不顾！”
　　“苍狼城的士卒，开城门！”
　　话音落下，空青竟是一道神诀，轰向城门。
　　神诀掀翻了守门的士卒，城门豁然洞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城楼上观望的神殿祭司纵身一跃，飞落城楼，立在人仰马翻的士卒之上，隔着人海望向空青，厉声道：“你是哪里来的祭司，竟然敢质疑苍狼神殿主祭大人的命令！”
　　空青微微颔首，轻风拂过她的眼纱，勾勒出她精致锋利的下颚线，厉声道：“皓月城主祭——空青！”
　　夕阳下，比冰雪还白的圣洁祭司抬手捏诀，御着一道神雷劈向了远处的苍狼祭司。
　　在这两道神诀之下，百姓们瞪大了眼睛，纷纷俯身，朝空青行了跪拜之礼，高声惊呼道：“白凃在上，拜见主祭大人。”
　　百姓们的齐声高呼中，远处残余的雷电仍旧刺啦作响。空青微微抬首，橙黄色的斜阳落在她的身上，拉长了她挺拔的身形。
　　她立于众生之间，如最高傲的神祇，冷淡地吐出怒言：“让苍狼城的汗那岩滚出来见我！”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下这种忤逆神明的旨意！”
　　————
　　半盏茶后，空青被苍狼城的祭司请入了苍狼城的神殿中。
　　苍狼城神殿立于城中心，是一座立在黄岩岗石错落石屋间的恢弘黑塔。沐朝颜跟随空青一踏入神殿中，仰头就看到了耸立于大殿上首的白凃神像。
　　高高在上的神明通神雪白，垂着空洞苍白的眼，悲悯而威严地注视着世人。仅仅是被这么注视着，沐朝颜心中就升起了一股情不自禁膜拜崇敬之意。
　　就在这时，一列身披黑纱星袍的神殿祭司从神殿的四个角落鱼贯而入，迅速地包围了空青与沐朝颜。
　　沐朝颜将手搭在自己的腰上，做出拔刀的姿势，护在空青身边，沉声道：“来者不善。”
　　空青感受着四周涌动的气息，站在沐朝颜身侧，从容镇定道：“察觉到了。”
　　她稍稍倾身，凑到沐朝颜耳畔，悄声问：“宗主，没有灵力，对付这些柔弱祭司，你能打得过吗？”
　　沐朝颜握住了手中的刀，轻轻一笑道：“虽然是海灵的幻境，这些靠着阵法运行的‘人’看着很厉害，但我的刀可不是白练的。”
　　“你尽管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空青莞尔，勾唇轻笑道：“行，那我就靠着宗主一会。只希望这一次，宗主可别在打到一半又断神了。”
　　沐朝颜耳尖一红，呐声道：“上回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与空青，共进退。
　　谈话间，神殿祭司们环住了空青。就在这时，有人跨入了正殿门口。
　　沐朝颜抬眸，朝人看去。
　　只见一个面庞雪白，身形丰腴，头戴星月冠的主祭司，抖着一身肉赤足跨入殿中。
　　他虽然身形壮硕肥大，可走起路来却很是轻盈。脚步落在地上时，就连戴着脚踝上的银铃都未曾发出剧烈的声响。
　　沐朝颜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汗那岩？”
　　肥硕的汗那岩朝沐朝颜虚虚地行了一礼，冷冷道：“拜见公主殿下。”
　　在这个国度里，主祭司的地位是高于王储的。只不过汗那岩出生于一个小王侯，对于王庭子嗣向来优待，才会向沐朝颜行礼。
　　沐朝颜也浅浅地回了一礼，接着握住了手中的刀，环视一圈，望着周围已经双手捏诀的祭司们，冷着脸问：“汗那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与空青大人万里迢迢，九死一生，从皓月城归来，大人不问我们‘黄沙’的事情，却一入神殿就将我们围住，是要背弃神谕对王庭下手吗？”
　　汗那岩眯起了眼，馒头一样的发白的脸上挤出了两道细缝，落在空青割破的星月袍上，阴柔开口：“自然不是，我这不是在准备问吗？”
　　“不过昨日神官们沿着皓月城的方向，寻找殿下的踪迹，却迟迟未见人影。”
　　“如今本该死去的殿下与原本随着皓月城一同覆灭的空青阁下，一同出现在我苍狼城，着实可疑。”
　　“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空青大人又说了那样大逆不道的话……”
　　汗那岩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谁也没见过‘黄沙’，也不知道‘黄沙’是不是那种会变幻人形的妖魔，我自然是要谨慎些。”
　　空青闻言歪了歪脑袋，蒙着眼纱朝“同期雪白”的汗那岩望去，勾唇一笑道：“哦，这么说来，你这是怀疑我与殿下了？”
　　汗那岩回道：“难道大人就觉得自己没有被怀疑的理由吗？”
　　“众所周知，王庭有旨意，危难之中，我银月百姓的性命最贵。你却在城门闹了这么一场，说了那样的话，很难不让人觉得您是蛊惑人心的妖魔。”
　　空青微微颔首，煞有介事道：“有道理，所以你要怎么做？”
　　汗那岩抬了抬袖子，漫声道：“当然是先将您与殿下困住，遣送回神殿，等候大祭司的发落。”
　　他后退了一步，打了个响指，对四周的祭司道：“动手！”
　　话音落下，围困着她们的祭司立马施诀，面无表情，异口同声道：“坚不可摧！”
　　顷刻间，一丈金墙从四面拔地而起，朝着空青与沐朝颜合拢而去。
　　沐朝颜一把拽住空青的手臂，纵身一跃，跳到了顶上，朗声道：“走！”
　　可空青却没有逃，反而一把扯住沐朝颜，足尖点在合拢的金墙顶端，化作一道冷冽的风，朝着汗那岩掠去。
　　只见一阵冰雪袭来，在汗那岩震惊的眼神中，空青抬手，凭借着直觉反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汗那岩肥硕的脸上。
　　那一掌手劲很大，打的汗那岩脚步踉跄，晕头转冒，鼻血狂流。
　　汗那岩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肥肉颤了颤，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巴掌。他捂住左脸，顶着满鼻子的血，望着飞到身前的空青，目眦欲裂：“你找死！”
　　空青冷笑一声，反手又是啪的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汗那岩的右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里，空青靠着沐朝颜，挺直腰杆冷声道：“狗叫什么，打的就是你！”
　　“弃自己的百姓于不顾，你这样的昏庸无能的掌权者，死不足惜！”
　　————————
　　开篇：纯情王储圣洁祭司。
　　中篇：纯情公主妖艳妃………
　　空青，不愧是你！！！
　　银月恶女，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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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银月国
　　空青此刻背靠着沐朝颜，仿佛一个拥有强大靠山的妖妃恶女，全然没有作为一个祭司的圣洁正直模样。
　　汗那岩被她扇了两巴掌，震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神识回笼的那一瞬，汗那岩怒目而视，蒲扇大的手朝空青扇去：“我杀了你！”
　　空青一把拎住沐朝颜朝后跃了一步，同时向汗那岩施诀：“劲风摧沙！”
　　劲风一瞬从空青掌心摧发，爆发出强力的掌劲，霎时间震开汗那岩，一掌将他打飞到正殿门口的石柱上！
　　汗那岩噗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抬手指着空青，嘴角含血满目阴狠：“是妖魔，是妖魔！就地处决！”
　　身后的神殿祭司随言而动，团团围住了空青与沐朝颜。空青靠在沐朝颜的后背，轻声开口：“这些祭司的战力，皆不如我。”
　　“我们一人一半，不要伤她们性命，如何？”
　　沐朝颜拔出腰间的金刀，轻声笑道：“最好不过。”
　　两人同时出手，迅捷如闪电，不过十息之间就拿下了苍狼神殿的所有祭司，包括汗那岩。
　　空青双目失明，沐朝颜担任了所有的劳力。她让空青捏了一个诀，封住神殿的祭司，将她们绑起来，锁住她们的手，封住手诀，这才从容地回到空青身边。
　　空青端坐在殿中唯一的祭坛上，俯身望着被沐朝颜捆在地上的一团团“白气”，有些好奇地小声问：“宗主，你是用什么将他们绑起来的？”
　　沐朝颜耳尖一红，凑到空青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的腰带。”
　　空青秒懂，还轻啧了一声：“你和绯月道君不愧是青梅竹马，这捆人的方式还真是一样一样的。”
　　都那么喜欢扒人衣服。
　　沐朝颜有些莫名：“你说什么绯月？”
　　空青轻咳一声，掩饰道：“没什么。”
　　她抬手将宽大的袖袍压在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的汗那岩，清了清嗓子道：“汗那岩，你背弃了真神白凃的教义，作为十二主城的圣子，我有权惩戒你。”
　　“你服不服？”
　　若是空青能看得见，一定会发现汗那岩此刻的脸有多精彩。
　　本就胖成猪头的人，在沐朝颜与她的暴揍之下，脸上染了五颜六色的伤疤，就像是彩墨泼上去一样，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汗那岩跪坐在地上，极力睁开红肿的眼，望着空青吹眉瞪眼：“空青，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大祭司的弟子，就这么折辱于我……你等着，神殿若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定不能容你！”
　　“呦——”空青抬手，捋着额角垂落的银丝，饶有兴味道，“这回不说我与殿下是妖魔了？”
　　“我倒是想和你算算账呢，为何我与殿下一入神殿，你就召集祭司们，着急对我们下杀手啊？”
　　汗那岩被她一噎：“你！”
　　他将自己色彩缤纷的猪头往旁边一撇，很有气节道：“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等大祭司来到苍狼城，再来收拾你们这两个妖魔！”
　　空青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微微蹙眉，疑惑道：“你说大祭司会来苍狼城？”
　　汗那岩肿着一张脸，冷冷一笑：“‘黄沙’现世，覆灭皓月城，如今只有苍狼城接壤荒漠，百姓人心惶惶。”
　　“大祭司自然会来苍狼城巩固阵法，寻找破除‘黄沙’之法。”
　　这狼狈的主祭司抽搐着嘴角，很是得意：“到时候你这惑乱众生的妖魔，一定会在大祭司的神法之下，显出原形，得到天罚的。”
　　空青微微侧眸，望向沐朝颜的方向。
　　沐朝颜面无表情地掷出金剑，唰的一下插在汗那岩双腿间，厉声道：“你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统统说出来！”
　　汗那岩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冷汗从额际落下，死死地抿住嘴角，梗着脖子嘴硬道：“无可奉告！”
　　沐朝颜闻言，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对这汗那岩一顿暴打。
　　空青却一把拉住了她，笑吟吟地开口：“别急啊，这人也收拾了，苍狼城中你我并无敌手。汗那岩大人不肯说的事情，我们自己去翻翻呗。”
　　空青勾唇，冷冷笑道：“来都来了，不如就看看着苍狼城藏着多少让我惊叹的事情吧。”
　　沐朝颜颔首，顺从道：“好。”
　　————
　　两人将神殿祭司审讯一番，空青施展神术，把这群祭司都钉在了墙上。
　　自得知这是个幻境后，她与沐朝颜的行事就多了几分随意。苍狼城自古以来都是王庭贵族的地界，虽受神殿管辖，可更喜欢遵从王庭教条。
　　尤其是银月国的人种身份制度，在这里被贯彻得淋漓尽致。
　　在苍狼城，百花遗民生下的孩子，哪怕有一半的贵族血统，也只能在勾栏中长大，做最卑微的妓女。
　　罗梭人的孩子，永远在草原上放牧。瀚海生下来的，一辈子都是家奴。
　　神殿虽倡导神明仁爱，可对于王庭的大多数决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分纵容。苍狼城如今出现银月百姓因面相黝黑被拒城外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更不要说，这苍狼城中曾经发生过的，正在发生过的事，有多让人恶心了。
　　沐朝颜跟在空青身后，走出神殿，沿着林立的殿宇，找到了主祭司所在的寝殿。一路走过，遭遇不少神侍与祭司拦截，统统都被沐朝颜制服了。
　　此时的沐朝颜甲袍破烂，腰还围着空青绑着的纱袍，浑身褴褛，只有一张小脸白净整洁。
　　她跟在空青身旁，不像是一国的王储，反倒像是这美貌祭司养着的面首。
　　空青被她半抱在怀里，揽着腰往前走，听得耳边传来的打斗声，心中隐隐产生了一种安稳感。
　　两人沿着长廊走向神殿深处时，空青靠在沐朝颜的怀中，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一桩旧事。
　　约莫是她被绮华掳走的第二年，魔宗于万境之森设伏，抓了不少剑宗修士。
　　沐朝颜为了救同门师兄弟，夜闯魔宗，被老魔头赫连禅重伤，传送符失效，误入了绮华的寝宫。
　　那时空青已经被绮华毁了半张脸，只能做个无用白面花瓶，被她困在寝宫中，日夜折磨。
　　当夜她回到寝房，再次遇到了沐朝颜。
　　黑暗之中，沐朝颜将她抵在墙上，以剑架在她脖子上，威胁她道：“不许动！”
　　空青浑身都不敢动弹，在漫天篝火与搜索的魔宗弟子脚步声中，嗅着这个熟悉的气味，竟生出了一股莫大的欣喜。
　　她听话的没有动，甚至很冷静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是被魔宗公主胁迫而来的丹宗弟子。”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空青甚至主动握住了沐朝颜的手，透过她沾满鲜血的掌心，将灵力传了过去，温声道：“沐道君，我会帮你的。”
　　沐朝颜收了剑，在摇摇欲坠间，难以置信地望着空青，颤声道：“你……”
　　故人相逢不相识，空青压住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揽住了沐朝颜单薄纤细的腰，又重复了一遍：“信我，沐道君。”
　　在这之后，空青救下了沐朝颜，将她安置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这件事当然瞒不过绮华，所以空青赌了一把。
　　那时空青已得知魔宗侍奉白凃的事情，所以她赌绮华会为了她，愿意放沐朝颜走。
　　当晚安置好沐朝颜后，空青主动去寻了绮华，向她求了一样东西——四方阵图。
　　绮华得知缘由，气的当场抽出鞭子，差点没把她打得半死。
　　可空青挺直了肩膀，跪在地上，顶着满身伤痕，就是厚着脸皮求她：“沐道君救过我，我想还这份恩情。”
　　“只要公主放了她，此后我任凭公主差遣。”
　　绮华跪坐在床上，手持钢鞭指着她，怒声道：“你连让你活着都不肯活着，如今为了一个沐朝颜，却跪在我身前。”
　　“好啊空青，你果然是重情重义，哪个都不偏不倚啊！”
　　空青却摇摇头，很是郑重道：“非是如此，我一半是为了报恩，一半是为了公主。”
　　“我可以白凃起誓。”
　　空青抬手捏诀，挺直了腰杆道：“我以白凃起誓，今日请愿，别无二心。若有朝一日我背弃公主，愿五雷轰顶，神魂俱灭，不得好死……”
　　她收了誓言，掀起眼帘淡淡地望着绮华，嘴角勾着一抹笑，很是肆意洒脱：“绮华公主，魔宗本意并不是灭杀沐朝颜，她是剑宗魁首，杀了她，会引起六宗围剿。”
　　“你还不如借我之手，放了她。这样魔帝陛下那边能过去，五宗四海也不会因沐朝颜对魔宗下手。”
　　空青胸有成竹，说得有理有据。绮华指着她，狠狠地看了好一会，才咬着牙拎起床边的衣物，冷声道：“起来，替我更衣。”
　　“我随你去看沐朝颜。”
　　绮华最终放走了沐朝颜。
　　只不过放沐朝颜走之前，绮华封住了她的所有灵力，将她捆住，扔到了空青怀里。
　　在那个暗淡无星的黑夜里，空青裹着黑袍，拥紧怀中的沐朝颜，跟随在绮华身后，骑马疾驰奔向阵法封锁的白凃城外。
　　白凃城旷野无垠，冷风透骨。奔驰的幽风里，只有两人相互依偎的温暖。
　　只是短暂的体温相贴，却让空青觉得很平静。
　　逃离的路上，窝在空青怀中，不断渗着血的沐朝颜抬手揪着她的手臂，颤声问：“阁下，你在魔宗有没有遇到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姑娘？”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赤色眼眸，颜色红的像是彼岸花……”
　　“个子很高，皮肤很白，长得很好看……你见过她吗？”
　　空青心里一怔，摇摇头：“未曾见过。”
　　倒是前头奔驰的绮华冷笑一声，讥讽道：“想不到你也惦记着绯月那个死丫头的花人呢。”
　　“一年前，那个花人为了救妙音阁那个死丫头，早就死了！”
　　沐朝颜眼眶一下就红了，死死地盯着绮华的背影，目眦欲裂。
　　走到没有城中阵法屏蔽的地带，绮华掏出了四方阵图，对着空青怀中的沐朝颜散漫道：“沐朝颜，我惜才，看在你天资惊人的份上，这回我就偷偷放了你。”
　　“你再闯一次白凃城，下次就没有活路了。”
　　沐朝颜没有回答绮华的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空青的手臂，苍白着脸，颤声问：“是你吗？”
　　空青没有回答，绮华却一伸手，搭在沐朝颜肩上，一把将她拽过来，开启了四方阵图：“走你！”
　　随着阵法一阵亮起，吞没了三人的身影，三人霎时间出现在万境之森上空。
　　绮华松开手，一把将沐朝颜砸向有剑宗修士出没的地界，冷声道：“滚回你的剑宗，别再来我白凃城了！”
　　沐朝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她极力地挣脱封印，仰头望着上空那两道悬浮的紫色身影，声嘶力竭道：“等我！”
　　“姑娘等我！有朝一日，我定会救你出来！”
　　声音在远去，唯有冷风，灌入怀中。
　　空青披着黑袍，垂眸望着沐朝颜如白鹤折翼般下坠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眼里含着笑，心中却想：你次次都如泥菩萨般过江难保，又能救谁呢。
　　可念头一起，拽着她的绮华却用力地捏住了她的手臂，转过头望着她，怒声道：“你还说这个小修士和你没关系！”
　　“这笔账，我们回去另算。”
　　绮华开启了四方阵图，将她带回白凃城，锁在床上，又抽了她半个月的鞭子。
　　当真是……好痛啊！
　　思及此，空青勾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这头正将神侍们清扫完毕的沐朝颜听见笑声，连忙抬眸，有些不解地问：“空青，你笑什么？”
　　空青摇摇头，稍稍垂眸，饶有兴味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宗主果然是个很可靠的伙伴。”
　　就是不知道，沐朝颜是否也会觉得那天夜里，送她出城的怀抱，也一样的可靠呢？
　　————————
　　小颜说了很多承诺，没有一个兑现的。
　　小颜，不可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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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银月国
　　在这个幻境里，身份尊贵又天资聪颖的空青与神降者沐朝颜武力值极高，放眼整个银月国，她们几乎无人能敌。
　　一路通畅无阻，半盏茶后，可靠的伙伴沐朝颜搀着空青，来到了汗那岩在神殿的寝殿。
　　她们将汗那岩的书房乱翻一通，甚至还撬开了几个密室，破开封印，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书纸纷乱的书房里，沐朝颜站在书桌前，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单，从字里行间窥探到了一丝苍狼神殿不为人知的隐秘，眉头紧蹙：“汗那岩是沐钰小亲王的人。”
　　空青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罗着这个名字，最后对上了一张面白无须的脸，沉吟片刻道：“你是说那个长得很像张钰的，在落月弯王庭的你的小叔叔？”
　　沐朝颜颔首，闷声道：“我虽不是银月王膝下唯一的子嗣，却是王储，地位巩固。若我死在‘黄沙’口中，王庭又会因挑选继承人掀起纷争。”
　　空青了然，很是默契地接话道：“到时候，你那个因争夺王位失败的小叔叔张钰，就有了可趁之机。”
　　空青勾唇一笑，颇有些揶揄：“海灵真人的这个幻境设定得还挺详细的嘛，竟然还给你安排了亲人相杀的线路。”
　　啧，不愧是和飞雪一般，喜欢看话本子的女人。
　　沐朝颜顿了顿，纠正道：“那是沐钰，不是张钰。”
　　“好吧，张钰。”空青倒是没和她计较，敲了敲桌面，示意沐朝颜继续找下去：“现在我们找到了为何汗那岩会对你我动手的证据，还有别的什么吗？”
　　沐朝颜一目百行，找到了关键的资料，脸上渐渐地有了怒容：“汗那岩入主苍狼城后，一直与沐钰合作贩卖人口。”
　　“他们将辖地里的美貌的百花人与罗梭人，运到落月弯中，供有特殊口味的贵族亵玩。不仅是百花人了罗梭人，瀚海人，美貌的银月人都在他们的狩猎范围内……”
　　“除了运送到落月弯，他们还会与商队做交易，将这些奴隶卖到南边的凤凰帝国……”
　　沐朝颜捏住了手中的纸，咬着牙冷声道：“这些人，将人命当成草芥，当真是罪该万死！”
　　空青倒是觉得稀疏平常，抬手拍了拍沐朝颜的肩膀，安抚道：“好啦，这是个会把人三六九等的国家有这种腌臜事，很正常。”
　　“在幻境之外，不也有修士制造花人，当做修炼法宝压榨的情况吗？”
　　“在一些凡人国度里，也会存在这样的现象，将女人卖了，当成牲口，逼着她生育，做牛做马。”
　　空青脸上夹杂着一丝嘲讽，淡淡道：“既得利益者往往都会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划分等级，奴役他人。”
　　就像是银月国的贵族，他们清晰的知道，让罗梭遗民做农奴，让瀚海遗民做家奴，就能维持他们稳固的地位。
　　空青嗤笑一声，说得轻描淡写：“野蛮蒙昧的世界总是这样的，羊吃草，狼吃羊。上位者奴役下位者，修士奴役花人，男人奴役女人，一个道理。”
　　空青早早就意识到这个世界莽荒野兽模样，她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她们站在宽敞的书房里，此刻有光从绚丽的窗花照进来，浅浅地落空青身上。艳丽繁复的光，笼在圣洁的祭司身上，更为她增添了一丝游离凡尘的疏离迷人色彩。
　　沐朝颜望着她纤细挺拔的腰身，思绪翻涌，好半会才反驳：“可是空青，从来如此，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空青垂眸轻笑，双眼蒙着的眼纱下，是一张很冷淡的脸：“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
　　“野兽之间，为了延续种群，都会庇护幼小。比如我们人族，当初为了抵御妖兽的侵袭，学会用火，学会用术法，再学会保护老弱妇孺。”
　　空青依靠在宽大的书桌旁，沐浴着光，难得真诚地向沐朝颜表露自己的想法：“我们修道者，亦是如此。”
　　“强者保护弱者，这是文明礼仪的规则驯化。”
　　“强者挥刀向弱者，不是强者为尊，只是野兽侵略的本能。”
　　空青转眸，“望着”沐朝颜淡淡道：“人生于天地间，就是在这本能与文明驯化间挣扎。”
　　“往上走，是神。”
　　“往下走，是兽。”
　　空青顿了顿，语气一下低落了起来：“宗主，这个世上不做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甚至不如禽兽，连地沟里的蛆都比他们强三分。”
　　沐朝颜抬手压住桌面上这沓厚重的记录，沉声道：“我知道，所以作为人，为了更好的世界，我们更应该清理掉这些肮脏的蛆。”
　　“空青，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哪怕是虚幻的人，对此我们也不能不管。”
　　空青笑了起来，歪着脑袋问：“宗主你要怎么管？”
　　沐朝颜伸手，一把攥住了手中的纸张，朗声道：“那当然是割肉清蛆！”
　　————
　　翻找完汗那岩的恶行之后，沐朝颜又搜到了大祭司曼殊给汗那岩下达的密令。
　　大祭司曼殊祭司求得神谕，神明白凃下达指令：“‘黄沙’来临，银月不负，须往北走，寻找五百年前银月部落所在的高地，才能找到破解之法。”
　　又说‘黄沙’一个月后会再次侵犯银月国，但白凃给各城都留下了能抵御‘黄沙’侵袭的神物。半年后，所有神物都失效。
　　不日之后，大祭司与神物会一同前往苍狼城，再携汗那岩北上，在半年内，寻找银月部落高地，找到彻底解决黄沙的办法。
　　如若找不到，那么银月不复存在。
　　搜集到所有的消息后，沐朝颜整理一番，敲着桌面斟酌道：“‘黄沙’灭世却有其事，当‘黄沙’来临时，白凃给各城赐下的神物就会消失神力。”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主城之外的百姓，无一能幸免。”
　　空青坐在了桌上，顺着沐朝颜的话说：“所以这就表明，不仅是苍狼城的百姓，其余城池的百姓，也需要我们解救了。”
　　沐朝颜点点头：“嗯，至少在这一个月内，我们要把所有的百姓，都接入主城中。”
　　空青颔首，颇为赞同，笑眯眯地问：“自然如此，但我们怎么做？”
　　沐朝颜轻轻一拍桌子，有了决断：“简单，要挟几个人就好。”
　　“我去掳了银月王，称帝。你去绑架大祭司，接手神殿。”
　　“一个月以内，掌控所有主城的神殿与军队，将百姓们纳入其中。然后带着大祭司北上，寻找解决黄沙的办法。”
　　沐朝颜说得轻巧，可真正施行起来，当真是无比艰难。
　　空青哑然失笑，摇头道：“宗主你还真是……”
　　空青一把揽过沐朝颜的腰，将她搂在了怀里颇有些无奈：“怎么能想什么叫就是什么呢？”
　　这样也太过容易儿戏了吧！
　　沐朝颜趴在她怀里，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你觉得我这个办法不好吗？”
　　空青摇摇头，抱起了沐朝颜，将她放在了桌子上，仰头“望着”她说道：“挺好的，就是需要一些很厉害的王储才行。”
　　沐朝颜莞尔，抬手搂住空青的脖颈，温声道：“我这叫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能一力降十会，为什么不直接用呢？”
　　空青深有感触，点点头道：“也是，毕竟天下第一的宗主，也不用那么费劲心机的谋划了。”
　　实力的绝对碾压，实在是……太爽了！
　　空青笑了起来，扬首凭着直觉，吻上了沐朝颜的唇，呢喃道：“我就喜欢这样天下第一的宗主。”
　　喜欢她，身为人，却有一颗神明慈悲心。
　　唇上一热，沐朝颜勾住空青的脖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启唇将自己送入她口中，近乎低吟：“你喜欢就好……”
　　————
　　从汗那岩的住所出来后，空青带着沐朝颜又回到了神殿主殿。
　　她把被击倒的神庭侍卫与祭司们以阵法捆绑在一起，而后公布了汗那岩的罪行：“沧澜主祭汗那岩，数年来以权谋私，残害百姓，贩卖信徒。”
　　“我以神殿圣子之名，对他降下雷刑！”
　　空青说完，抬手捏诀，一道粗大的闪电劈下，直接将汗那岩劈的半身不遂。
　　当惩戒完汗那岩后，空青展开了大祭司的密令，威严肃穆：“真神白凃下了神谕，‘黄沙’临世却有其实！”
　　“一个月后，‘黄沙’会席卷银月国！但不日前白凃降下神物，可抵御黄沙。”
　　“即刻起，苍狼神殿的祭司与神侍听令，带着城中所有的士兵，前往苍狼城外的边镇，村落，将所有的银月子民都接到主城中。”
　　“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百花遗民，还是罗梭遗民，只要是银月国百姓，统统接入城中，一个都不能落下！”
　　她话音刚落下，就有一个神侍插嘴反驳：“苍狼城就那么大，那么多贱民挤进来，其他银月百姓可怎么办啊。”
　　“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让位置！”
　　空青冷哼一声，走到神侍面前，怒声道：“凭什么？凭她们是人！”
　　“是这百年里，与你们一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和你们一样娘生地养，却供养你们，伺候你们的顶天立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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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银月国
　　汗那岩犯罪证据确凿，在剥夺了她的权利后，空青与沐朝颜迅速地掌握了苍狼城。
　　她到底是一城的主祭司，再加上沐朝颜是王储，城中一些虔诚的信徒对她都很信服。
　　匆忙之间，空青与沐朝颜修改了城中律令，让神侍带着士兵们奔向四周，把百姓接入城中。与此同时，她与沐朝颜还给远在落月弯的银月王，写了一封书信。
　　信上写明她们的诉求：希望银月王能向各城下达律令，将周边百姓都接入十二主城安置。
　　空青目不能视，这封信自然是沐朝颜写的。
　　凭借着脑海中强塞入的记忆，沐朝颜流畅地书写着银月国那蚯蚓般的楔形文，一边落笔一边问空青：“你觉得银月王会接纳我们的提议吗？”
　　彼时空青靠在书桌旁，抬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自然不会。”
　　沐朝颜抬眸，有些不解地望向空青：“那你还……”
　　空青轻笑一声，对沐朝颜淡淡道：“这封信呢，是写给别人看的。”
　　这时星光从窗花映入，浅浅地落在空青身上，为她披上一层柔光：“王庭中的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每一个都是银月王这般的想法。”
　　“更何况，神殿还有我这样的百花遗民，也就证明神殿中，有着与你一般的博爱之人。”
　　人为什么会划分种族，民俗，这就和野兽抱团一样，只有一样的习惯，一样的方向，才能让彼此信赖，凝成一股绳，去对待外界更为狂暴的摧压。
　　往往一个盛大王朝的覆灭，那必然是先从内部垮掉。
　　可通常一个帝国的崛起，又是从众志成城，拥有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敌人开始的。
　　人类的争斗性，共同性，既是缺点，也是优点。
　　银月国十二城，约莫数百万人口，至少过半是帝国四处战后，被纳入银月国中的奴仆。
　　就如那日空青在城外所言，这些人都并非银月本土的国民，却又确实地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
　　今日银月王朝能遗弃城外的罗梭遗民，焉知他日被遗弃的人不是自己呢？
　　空青轻叹一声，抬手准确地落在沐朝颜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虽然我知道宗主是天下第一，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满打满算，以我们在这个世界奔走的力量，我们可能救不了所有的百姓。”
　　沐朝颜的笔一下就顿住了，她仰头望着空青，很是费解：“那这封信……”
　　空青嘴角含着笑，轻声道：“宗主，我们需要伙伴，有些人也需要我们。”
　　“这也是罗梭遗民自己的世界，除了需要可靠的律条，她们也需要为了生存，去激发自己的潜能。”
　　空青顿了顿，好一会才补充道：“宗主，你我做不了救世主。”
　　沐朝颜感受着落在头顶的温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与对方的年龄似乎颠倒了。似乎……这个娇嫩的小花人，比她还要大上一些。
　　沐朝颜思索片刻，提笔落在纸上，落下一串蜿蜒的字迹，很有感触道：“你说得对……”
　　“兴许我们能做的，就是解决掉‘黄沙’的问题，然后再给这些百姓一个入城的机会。接下来的事，得靠她们自己了。”
　　空青一拍手，甚是欣慰道：“正是如此。”
　　——————
　　短短两日，王储现身苍狼城的消息，传遍了银月国。连带着那封请愿边镇百姓入城的书信，也在空青的运作下，传得到处都是。
　　苍狼城边镇的百姓是最先入的主城，不过几日，小小的苍狼城，就塞满了来自周边村镇的子民。
　　原先的城主对空青的决策很不满，可是处置完汗那岩的当天，空青就把这背景板的城主府给端了。
　　不仅如此，她还拿着神殿的圣物，与城中的商贩兑换了不少粮食，囤积在神殿的仓库中。除此之外，她还将神殿所属的田地划分给了那些无地的银月百姓和罗梭遗民，让她们能短暂耕种，保证民生。
　　‘黄沙’的传闻闹得人心惶惶，又因为政令，让城中涌入了大批的流民，弄得众人苦不堪言。
　　城中冲突不断，一时有人状告神殿，说罗梭遗民偷了他们的食物，请求将他们驱逐出城。一时又是“高贵”的银月人在街头肆意捶打罗梭遗民与百花遗民。
　　苍狼城的阶级矛盾本就根深蒂固，第三日里，有一个银月男人，将一个罗梭小孩踹飞到街头，愤怒的罗梭父亲奋起反抗，把银月男性打了半死。
　　银月人也反应过来，开始围殴罗梭人。两方混战，打的不可开交。就在这时，盲眼祭司带着她的王储与一群神殿祭司，从天而降，止住了这场争斗。
　　换了一身干净星月袍的空青，蒙着眼纱，沐浴着灿烂日光出现，宛若高高在上的神祇。
　　数日里，苍狼城改天换日，苍狼城的百姓，都听过空青的名号，却是第一次见她现身。
　　在她飘落的那一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望着她翩然落在地上。
　　四周一片静默，甚至连正在打斗中的人都忘了动作。
　　直到空青与众祭司一同落在地上，百姓们才回神，纷纷跪在地上，朝空青行礼，异口同声道：“拜见祭司大人。”
　　空青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眸“望”向一个虚弱的白影。
　　沐朝颜会意，连忙朝着左侧那个面色黝黑，抱着瘦弱孩子的农妇走去。
　　黑发华服的高贵王储一靠近，浑身散发着粗粝风沙味的罗梭农妇抱着孩子往后缩了缩，一双布满细纹浑浊的眼，写满了惶恐不安。
　　沐朝颜的眼神一下就软了下来，温声道：“我给你的孩子看看。”
　　“看看她伤得怎么样。”
　　沐朝颜伸出了手，示意自己要摸摸孩子。
　　农妇抱着孩子，目光落在了沐朝颜腰间刻着银月图腾的弯刀上，很是警惕，神色畏缩如老鼠见了猫。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空青转身，长身玉立，望向农妇的方向，柔和且坚定地开口：“白凃庇佑众生，您的孩子也是白凃的孩子，是神庇佑之人。”
　　“神殿有责任与义务替神照看好她。”
　　“你就让这位神侍大人看看你的孩子伤势如何？”
　　从来没有那么高贵的祭司，对她这种“贱民”那么轻柔地说过话。农妇眼中有些受宠若惊，不单是她，就连她周围的罗梭人，都很惊惶地看向空青。
　　甚至那个刚刚被银月人压在身下殴打的罗梭父亲，也有些难以置信。
　　鸦雀无声里，农妇身旁的同族人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说道：“快让大人看看孩子。”
　　农妇这才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将孩子递到沐朝颜面前。
　　沐朝颜伸手，压在孩子的脉搏上，感受着她逐渐衰败的气息，抬眸望向空青，眉头紧蹙：“祭司大人，这个孩子的五脏破裂了，需要您……”
　　她话还没说完，空青就朝着白气最纯粹的方向缓慢且坚定地走过去：“我来吧。”
　　空青这么说着，走到了沐朝颜身边，顺着她手的方向，轻轻地落在孩子柔软的身躯上。
　　当祭司如冰雪般的指尖落在罗梭孩子黝黑的面庞上时，围观的银月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大人这么高贵的身躯，怎么能触碰这么肮脏卑贱的人……”
　　“真是脏了大人的手！”
　　空青的手一顿，蹲在她身旁的沐朝颜抬眸，恰好看到了她紧绷的下颚线与刀锋一般薄凉的唇。
　　沐朝颜心头一紧，立马将手探到腰间：“我去教训那几个人！”
　　空青抬手，压在沐朝颜的肩头，摇摇头道：“先救孩子要紧。”
　　众目睽睽之下，纯白与黝黑，圣洁与褴褛的对比是如此鲜明。空青弯下腰，将手落在孩子腹部上，捏了一个诀，温声道：“万物复苏。”
　　一阵纯白的光从空青掌心涌出，带着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了那个孩子体内。在治愈神术的修复下，空青额上渐渐沁出了一层冷汗。
　　众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圣光涌入孩子体内，渐渐催发出生机。
　　在她们的注视之下，原本因吐血疼晕过去的孩子，颤着两条纤长的眉毛，挣扎着睁开了一双懵懂的眼。
　　“醒了……”
　　“她醒了！”
　　“孩子醒了！”
　　罗梭百姓一阵欢呼，欣喜地望着空青。怀抱着孩子的农妇震惊地看着怀中清醒的孩子，一双浑浊的眼升满了清亮的泪。
　　她看看孩子，又看看空青，连忙抱着孩子跪在地上，连连叩首，泪花飞舞：“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空青轻笑一声，将手盖在了孩子的额头上，温声道：“你是神的孩子，白凃会赐福于你。”
　　“愿你一生无病无灾，安康自在。”
　　空青赐福之时，脚边的罗梭遗民是彻底趴在了地上，以匍匐的姿势给她行了至高无上的大礼。
　　她感受着这些人欣喜又狂热的信仰，叹息一声，站起身对着众人道：“白凃神谕，众生之子，即是她的孩子。”
　　“纵有银月，瀚海，罗梭，百花之分，可终究都是白凃的子民。”
　　空青伸手，指向那个踹了孩子的银月人，冷声道：“你背弃神谕，残害人命，我以神殿之名，以侍奉白凃之身，对你裁决。”
　　“把他捆起来，扒光衣服，吊在神殿广场，让世人看看无情无义的背神者是什么模样！”
　　————————
　　生死时速。
　　大空真的适合做那种圣人哦！！！
　　（大颜，你的逼格是一天天地往下掉啊。）感谢在2022-03-05 23:59:09~2022-03-06 23:4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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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银月国
　　空青命人将那个银月国人吊在神殿广场，又让祭司们把受伤的孩子与她的母亲送回神殿治疗。
　　这日晌午，她现身于神殿广场，站在蜂拥而至的百姓前，开始给她们弘道讲法。
　　“五百年前，我银月族人接受白凃神谕东出，广纳各国，为的是与诸国，诸部落一同侍奉白凃……”
　　“无论是银月，还是罗梭，瀚海……我们都信仰着唯一的真神——白凃。”
　　其实五百年前，各部落信仰是不统一的。在银月国，真神被称为白凃。在罗梭，白凃被称为凤凰天帝。瀚海部落则将白凃称为太阳神。
　　更有甚至，例如百花遗民，则将真神白凃视为世界万物的化身，是诸神的统一体。
　　故而银月立国不久，打着清除邪神的名义，征战各部落。又在统一西洲荒漠后，神殿弘道，证明世界只有唯一真神——那就是白凃。
　　直到空青这一代，纵然各民族仍有不同的习俗，却有了统一的认知——她们生活在白凃的庇护之下。
　　在这样的理念里，王庭联合神殿，开始颁发人种制度，固定阶级。
　　可空青却要告诉她们，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第一日，她与民众说传世之举：“白凃创世，在一片荒漠中洒下绿洲，供人族栖息。因神立于中央，故东南西北方向的百姓，都无法看到神的全貌，只能看到神的一面，这才有了初始‘神貌’之争……”
　　“四方不同的人，根据看到的神的样貌不一样，有了不同的崇拜。又因白凃对各部落不同的施救举措，有了不同的民俗信仰……”
　　这就是不同民族不同民俗的由来。
　　她是神殿主祭，学识渊博，话语温和又坚定有力。神态悲悯，近乎神明，令人心生向往。
　　纵使空青说的内容与银月国信众们所接受的经义截然不同，可信众们还是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听下去。
　　她从日出讲到日落，又顶着漫天星光，讲到次日清晨。
　　第二日，空青开始介绍荒漠诸国：“以百花国为例，她们中侍奉白凃的花祭司，多半都会治愈神术。”
　　场下年轻的银月国民十分惊讶：“百花遗民竟然也会神术吗？可神谕不是说，只有银月人才会产生神降者，这是白凃对我银月子民的恩赐。”
　　空青微微一笑，从容道：“自然，百花国在并入我银月版图前，也是一个由白凃庇佑的国都。”
　　“不仅是百花人，还有罗梭人，瀚海人，沧澜人……”
　　作为军奴，沧澜人其实和神侍者一样有着强悍的体魄。
　　可国破家亡后，为数不多的沧澜人与瀚海人，为了维护自己在银月国中的地位，做好银月王庭的狗，比起一些银月人，更会压榨罗梭人与百花人。
　　在银月国，大多数农场与花街柳巷的管理者，都是瀚海人。
　　如今‘黄沙’将至，灭世来临，无论是瀚海人还是沧澜人，都会是银月人舍弃的对象。
　　为了能提高罗梭人与百花人的地位，空青需要让这些互相针对，仇恨许久的人联合起来。
　　她又费了一天一夜，讲述五种民族的历史，最后做出了总结：这世间所有人都是白凃的子民。
　　当末日来临，大家只有一起携手，才能共度难关。
　　到了第三日，所有苍狼城的百信都汇聚在广场，听得空青传道：“性命攸关之际，弃人性命于不顾之人，是为不义。”
　　“不义之人，会遭神遣。”
　　底下的信徒问：“什么是不义。”
　　空青解释：“若人深夜与友人并肩行走，遭遇饿狼袭击，却将友人推出去挡住饿狼，博得生机。”
　　“这是人性本能，却是不义之举。”
　　“恰如先前汗那岩祭司下令，在明知‘黄沙’来临，可苍狼城能庇佑百姓，却将村镇之民拒之门外。”
　　空青抿唇一笑，若莲花绽放：“达者兼济天下，银月人得白凃神降，是为了来这世间庇护万民，而不是仗着自己强大，欺凌弱小的。”
　　“以蛮力征服他人者，必将会被蛮力反噬。”
　　空青又举了诸多种种例子，一一点化信众。
　　一连五日弘道，苍狼城中仍旧有不同民族的争斗，可矛盾却比前些时候要缓和不少。
　　至少一些银月人在看到罗梭民时，不会骂他们罗梭黑猪了。
　　到第十日后，空青在苍狼城的弘道，传到了银月国各地。开始有人根据“圣子”之言，主动打开城门，接纳城外的百姓。
　　比起沐朝颜一开始的计划，空青的做法温和且缓慢，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效用。
　　沐朝颜对此很感慨：“在银月神殿的驯化下，这里的百姓形成了固有的框架。觉得百花人就该是奴隶，罗梭人就该是农奴……”
　　“可当你告诉她们其实她们是人的时候，她们就真的是人了。”
　　空青敛眸，淡淡道：“因为她们真的是人啊，只是有太多人不想让他们做人，久而久之，他们也习惯觉得自己是牲畜了。”
　　“可是哪个人诞生于世，是为了做别人的牲畜呢？”
　　沐朝颜点点头，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一会才沉吟道：“此情此景，我倒是想到了一件陈年往事。”
　　空青有些好奇：“什么往事？”
　　彼时沐朝颜怀抱着弯刀，站在空青背上，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脑海中升起一段朦朦胧胧的影像：“约莫是十岁时，我初次到妙音阁，我在阁中住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里，都是一个妙音阁师姐在照顾我。那个妙音阁师姐，有一个花人。”
　　沐朝颜的记忆断断续续，说话也有些卡壳：“某次我与箜篌比试，箜篌划破了我的法袍，回去之后那个妙音阁师姐看到了，就拿我法袍去修补了。”
　　“法袍再送回来时，上面绣了一朵花。”
　　空青心里有些不太自在，好一会才问：“那朵花，是不是你师姐那个花人姐姐绣的？”
　　沐朝颜点头：“嗯，是她绣的。”
　　空青又问她：“绣的什么花？”
　　沐朝颜想了想，好一会才说道：“是水仙。”
　　“当时我很诧异，那个师姐就很骄傲，和我说她的花人是如何如何厉害。不但会刺绣女工，诗书也是一绝。”
　　“我当时年纪小，没有接触过花人，只隐约知道，是一种被制作出来专供修士双修的宝器。”
　　“所以我就问了一句话——”
　　话说到这里，空青脑海里却浮现出很久远的画面——
　　那是在绝境的第五个月，她无法抵抗灵园的侵蚀，最终还是选择与沐朝颜双修，憋屈地活下去。
　　那时候她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明明没有了修士的压迫感可这样的体质，还是让她活着想朵菟丝花--没有修士就会死。
　　于是那天清晨，醒来之后她爬到山顶，跳了下去。
　　结果花人的体质太强悍，她跳下去没死。反而惊动了林中的五品妖兽，将她撵了一路，灰头土脸。
　　被撵得没办法了，空青发现自己也不是那么想死在这里，最后成为树人扎根在妖兽腹部里。最后还是施展术法，将这妖兽斩杀了。
　　杀了之后，她拖着妖兽的尸体回到原先和沐朝颜扎营的地方，将这妖兽扔在眼巴巴蹲在洞口望着自己不敢靠近的沐朝颜，没好气地说：“我饿了，沐小道君把这妖兽处理了吧。”
　　沐朝颜双眼这才亮了起来，乖巧地应了声嗯，拖着妖兽去了河边开始处理食材。
　　空青跟在她身后走，到了河边生了一把火，就着她处理好的一块灵肉烤了起来。
　　夜里的河风很凉，就连星光也无比暗淡。沐朝颜拿着断剑蹲在溪边，处理剩下的灵肉。
　　空青坐在篝火旁，摇着烤架上的灵肉，托着腮帮子望着沐朝颜单薄的背影：“沐小道君，我有些好奇，同样是剑宗出身，为何你的师弟师妹们看到花人总是不敢直视，又或者满目鄙夷。”
　　“你第一次见我时，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同样是修无情道，怎么你就比常人多了一份慈悲心呢？”
　　空青顿了顿，眸中跳跃着明亮的火光，狡黠而璀璨：“是不是你在我之前，也遇到过别的花人啊。”
　　空青是在逗她，沐朝颜心知肚明。
　　她刮毛的剑一顿，好半晌才抬眸，扭头望着空青道：“的确是有一个，不过那是我十岁时候的事情了。”
　　“你不是我第一个遇到的花人。”
　　空青来了兴味，唇角微扬，漫不经心道：“哦，那沐小道君说说。”
　　沐朝颜把如何结识那花人姐姐的事情与空青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不了解花人，所以我就问那个师姐，花人不是灵器吗？为什么还能做女工，写书画呢？”
　　“难道万器宗这么厉害，在做出能双修的灵器同时，还能让灵器做那么多事吗？”
　　空青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
　　她一笑，篝火就像是落在了她眼里，开出了无比灿烂的花。
　　沐朝颜心有所触动，拎着处理好的灵肉起身，走到空青身旁：“当时我师姐也笑了，还瞪圆了眼，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花人当然是人！’”
　　“只不过是比较特殊的人。我们人中有能修炼的，不能修炼的。修炼的人里面有资质好的也有资质不好的。”
　　“但本质一样，人就是人。”
　　“就算能作为双修的炉鼎，那也是特殊的人。是人的话，就能够学会大多数人能用的东西。”
　　沐朝颜将那位师姐的话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遍，引得空青弯着眉眼笑。
　　等空青笑完，她才拎着灵肉，蹲在空青身旁，漫声道：“空青，我也是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特殊，我也需要有人教，才知道这个世界藏着的真相。”
　　沐朝颜顿了顿，斟酌片刻，才笨拙地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我的师弟们，外界的修真者们，和年幼的我一样。”
　　“大多数都不知道‘花人’是怎么一回事，是应合欢与万器宗给‘花人’做了注释，规定了她们的职责。”
　　“但我和你都知道，你与你的族人，不是世人所认为的那个样子。”
　　温暖的篝火里，沐朝颜朝空青伸出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温声道：“我知道你很难熬，想死在这里一了百了。但……”
　　“再等一甲子，我们就能出去。等一甲子后，你我出去，我会与你一起告诉世人，‘花人’本来的模样。”
　　“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空青拖着腮帮子，望着沐朝颜明亮的眼眸，心里在想：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的确有点累。
　　如果有人陪着她，她或许可以再试试。
　　空青沉默了很久，当夜风吹的火星四散时，她才点头，说了声：“嗯。”
　　————————
　　颜颜，你真的好爱她。
　　连载合欢宗快四个月了，我的朋友把我称为--英雄。
　　我可真是谢谢她了！感谢在2022-03-06 23:46:06~2022-03-08 23:4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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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银月国
　　往事历历在目，又一次听到沐朝颜提起这件事，空青心中很是感慨。
　　她抿唇思索片刻，才与沐朝颜道：“其实……银月国人就像是修真界的修士一样，并非不知道她们所奴役之人与她们一样。”
　　“只是很少有人去提，毕竟谁提了，谁就要去承担一整群既得利益者的怒火。”
　　承认百花人是人，谁来做被贩卖的妓女？
　　承认罗梭人是人，谁来做廉价的农奴？
　　承认瀚海人是人，谁来做‘忠心不二’的家仆？
　　承认沧澜人是人，谁来做冲在前头粉身碎骨的军奴？
　　可实际的情况却是：世界上本不应该存在这样的奴隶。
　　想要肉欲，就去求爱，或者依靠自我。想要人帮忙看管农场，照看生意，就去花钱雇佣可靠的仆人。
　　想要不怕死的军队，就以丰厚的抚恤金，与崇高的荣誉，激励他们去为了国家开疆扩土。
　　可以上种种成本与花费都太高了，唯有压迫与剥削能以最小的代价压榨出最高的效益。
　　一如修真界的花人，谁都知道修士能依靠自身修行，可她们偏偏就要走捷径，蹂躏他人。
　　沐朝颜沉默片刻，才沉声道：“但世间总要有人做这种事，不是吗？”
　　空青颔首，轻声道：“是。”
　　此时她与沐朝颜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大祭司曼殊。
　　长风从城楼拂过，吹得红色的旌旗烈烈作响。
　　空青站在旌旗下，转身望向城内。
　　她微微垂眸，隔着眼纱眺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各色人影：“人生于世，总要找到自己的道。为不平之事而鸣，为不公之事争斗。”
　　或许这就是她的道。
　　沐朝颜站在她身后，凝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站在高高的城垛前，沐浴在阳光下，单薄纤细的修长背影，目光柔和。
　　风吹动着空青扎在脑后的纱巾，与她银色的发丝一起飞舞，温柔缱绻。
　　沐朝颜脑海中隐隐约约地闪过一个画面——
　　在某一个清晨里，红衣黑发的女子，站在悬崖边上，迎风而立。晨光落在她身上，洒下了一片金光。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沐朝颜心底却升起了一丝缅怀气息。
　　即使看不到女人的脸，她也明白，那个人是空青。
　　空青她……也许就是她的道侣。
　　沐朝颜顿了顿，好一会才开口：“空青……”
　　空青转眸，看向了身后的这团白气，不解问：“怎么了？”
　　眼纱之下，是挺翘的琼鼻，与极为锋利的薄唇，还有精致的下颚。
　　盲眼的银发祭司十分俊美，堪比神明。但比死高高在上的神祇，多了几分慈悲，多了几分人间真情。
　　或许神，根本不是人类所想的那副样子，无情冰冷，又高高在上。
　　若是真的无情，怎么能够创造一个如此繁华多姿的世界呢？
　　沐朝颜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隐隐裂开了一样，温暖的风灌了进来，直搅得她一颗心又酸又涩，又甜又蜜。
　　沐朝颜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空青的手腕，浅浅地叹息了一声。
　　空青听得她叹气，反握住她的手，凑到她身前，殷切地问：“宗主，到底怎么了？”
　　沐朝颜摇摇头，握紧了空青，眼眸水光微漾：“空青……”
　　“嗯？”
　　在这片虚幻的绿洲中央，沐朝颜吹着从干枯荒漠深处来的风，心里暖成了一片：“我以前觉得，你适合入无情道。如今想来，你比这世间所有人都要多情。”
　　空青：……
　　她直觉不妙，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道：“好端端地，你提这做什么？”
　　沐朝颜往前迈了一些，与空青十指相扣，语气感慨：“我只是在想，你对这些陌不相识的、虚幻的百姓，都有如此仁心。”
　　“那对所爱之人，一定不会差。”
　　若是空青能看见，一定会发现沐朝颜此时已经红了眼眶：“不管有无前缘，你一定在爱着我。”
　　空青轻嘶了一声，抿紧唇瓣，好一会才说道：“谁说我爱你。”
　　沐朝颜见她这么嘴硬，忍不住弯着眉眼笑起来：“我说的，你就是爱我。就算不爱，你也欢喜我。”
　　沐朝颜轻叹一声，很是无奈道：“这些日子我偶尔会在想，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愿与我成婚呢？”
　　“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
　　空青握紧了沐朝颜的手，有些难以置信：“这些日子那么忙，你竟然还有空想这个？”
　　老天，沐朝颜这是什么修真界的金饭碗，活该被人骗财骗色的傻白甜。
　　沐朝颜却很认真的点头：“要想的。”
　　“我听你一日一日地为这银月国人讲经，教她们做人，让她们做人。”
　　“就越发觉得，我钟情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空青被她夸得心口一甜，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宗主，我对她们做的，其实和你对花人们做的一个样，你夸我时，能不能夸夸你自己。”
　　沐朝颜却摇摇头：“不，不一样的。空青，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的。”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空青咬了一下唇，忍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问：“所以呢？”
　　沐朝颜老实回答：“所以我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她和我在一起。”
　　空青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没有放弃啊。”
　　沐朝颜拉住了她的手，颇有些娇气道：“毕竟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嘛。”
　　她想空青是她的人，再也没有其他人来分享她，像绯月一样和她勾勾搭搭。
　　空青莞尔，不知如何作答。
　　偏生沐朝颜靠近了她，几乎是半贴在她怀中，枕着她的肩头轻声道：“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你不是不爱我，只是怕耽误我。”
　　空青心跳都漏了半拍，只觉得上半身都麻了起来：“宗主怎么会那么想？”
　　沐朝颜蹭了蹭她的肩头，呢喃道：“因为你是个善人。你会救这些水深火热的百姓，那么也会救我。”
　　“结合先前种种，在你看来，耽于情爱的修士，就是另一种水深火热。若我爱你，不得飞升，你会一辈子不得安宁，对不对？”
　　空青只觉得喉咙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沐朝颜抬眸，将手落在空青的眼纱上，温声道：“若是这样，那你就当是我在耽误你吧。”
　　沐朝颜白皙纤长的食指沿着空青的眼纱往下滑，滑过她光滑笔挺的鼻梁，落在她饱满的唇上，轻轻点了点：“我请空青道君入苍生道，与我结一世情缘。”
　　“我向你承诺，我一定会渡劫飞升。我会在高悬的苍穹之上，等着你攀登上来，与我相见。”
　　呼啸的长风粗粝地吹过，刮得空青遍体生凉。
　　空青抬手拥着怀中的沐朝颜，喉头哽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空青才叹了一口气，酸涩又欢喜：“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沐朝颜点点头，很是诚恳道：“喜欢的，喜欢到觉得有你在，人间就鲜活起来了。”
　　空青快被她逼疯了：“我真是……”
　　空青抬手，大拇指压在沐朝颜柔软的唇瓣上，重重地揉了一下，颇有些自暴自弃道：“可我不好爱。”
　　沐朝颜弯着眉眼笑了起来，稍稍抬首，将吻烙在了空青柔软的唇上：“我知道，但我要爱。”
　　柔软的舌尖敲开了空青的唇，探入了温暖的口腔中。唇舌勾缠，空青叹息着伸手，圈住了沐朝颜的腰。
　　她两手搂紧沐朝颜的腰，紧紧地将她压在怀中，似乎要把她揉碎了纳入骨血中。
　　当冷风再次吹来时，空青俯身，反客为主深深地吻住了沐朝颜，在她急促的喘息中，与她勾缠在一起。
　　风拂过两人的长发，黑亮的绸缎与银白的发丝勾连在一起，随着旌旗飞扬，缠绵无边。
　　————
　　分开之时，空青的唇瓣沾满了晶莹的水光，有些微微发红。
　　沐朝颜靠在她怀里，抬手去擦她嘴角的水渍，一直忍不住笑：“祭司大人，你现在看起来好可怜啊。”
　　脸色潮红，耳尖发烫，衣衫凌乱，含羞带笑的，活脱脱的像是被她欺负了一样。
　　空青又羞又恼，忍不住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咬牙切齿道：“你还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敢把手探进我的衣襟里。”
　　“你就没想过海灵和飞雪有可能在看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急色呢？”
　　真是的，她看绯月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沐朝颜就是那种觊觎年轻女修，年过百岁的变态大能！
　　之前次次双修，次次都能把她榨干！
　　沐朝颜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闷笑道：“是你这身装扮太好看了嘛，我没见过，所以忍不住……”
　　空青气死了，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忍不住也得忍，谁要在被人看到的情况下和你双修啊！”
　　沐朝颜一下来了兴致，轻声问：“那如果屏蔽海灵，你就可以和我双修了吗？”
　　空青：……
　　空青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宗主，你真是老不羞！”
　　沐朝颜笑弯了眼，两手握住空青的手指，轻轻揉着，漫声道：“与有情人做快乐事，这很稀疏平常。”
　　“还有，不要再叫我宗主了。等出去，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空青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沐朝颜抬眸，双眼弯成了月牙：“空青，唤我名字吧。”
　　空青心有触动，唇瓣微启：“我……”
　　沐朝颜认真地望着她，笑容温暖明亮，一字一句道：“朝颜，叫我沐朝颜。”
　　时隔十六年，从迷茫的死亡彼岸回来，又再次相逢，空青情愁万千。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开口，重新呼唤情人的姓名：“好的，沐朝颜……”
　　我的沐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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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没羞没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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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银月国
　　在空青讲经的第八日，边镇居民皆在苍狼城中安定下来。城中尖锐之声变少，百姓们也在神殿的指引下，过上相对安泰的生活。
　　银月国大祭司就是在这一日抵达了苍狼城。
　　这日在城楼上，沐朝颜与空青表明了自己的情意。两人携手，一起朝着银月国的方向望去。
　　日暮西垂时分，橙红的太阳落在黄绿色的草地上，宛若洒下一层鲜亮的血。昏暗的血色中，一行骑着骆驼的银白骑士，领着一辆开阔的华丽马车从东方来。
　　长风拂过，驼铃声响。布满星辰的纱帐垂落四周，随风飞舞，宛若星河流转，璀璨不息。
　　百丈之外，沐朝颜站在城楼上，斜阳黄烟里透过星帐，望着那个端坐在车上，双腿交叠，闭目打坐的女子，沉声道：“曼殊的车队来了。”
　　空青虽没有沐朝颜的眼力，可风早已告诉了曼殊到来的讯息：“我知道。”
　　空青握住了沐朝颜的手，让她牵着自己往城楼下走：“虽知这曼殊并非真人，可好歹也是这个幻境里难得重要的人物。”
　　“我们还是一起下去迎她吧。”
　　————
　　当曼殊的车驾来到城门口时，空青率着苍狼神殿的众祭司行礼：“白凃在上，苍狼城上下，恭迎曼殊大人。”
　　曼殊并未下车，只是掀起星纱帐，探出一只冰白的手，沉声道：“诸君免礼。”
　　“一切事宜，先回神殿再说吧。”
　　空青挑眉，代替了众祭司回答：“诺！”
　　曼殊是由落月神殿的神侍护送来的，一行人都要骑马。空青与苍狼神殿祭司跟随曼殊回程时，同样也是骑马。
　　只不过空青看不见，沐朝颜就先把她抱上马，两人同乘一骑，跟在曼殊的华盖旁，一起前行。
　　从城门驶入内城，一路走过，无数百姓跪在在两侧，高呼白凃之名。
　　嘈杂的欢呼声里，空青面带微笑，抬手与她的信徒们打招呼，一边身子往后靠，窝在沐朝颜怀里，小小声问：“这大祭司曼殊长得什么样？你能看清吗？”
　　在这城中带了十日，费了那么多口水讲经。眼见着来了个关键人物，空青的心思也不由得活泛起来。
　　即使蒙上眼睛，可她侧身问沐朝颜时，那个狡黠劲还是让沐朝颜万分心动。
　　沐朝颜笑笑，将呼吸洒在她唇上，忍不住要吻她：“她的马车是四面敞开的，垂着星纱帐，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是个美人。”
　　空青来了兴致：“哦？美人，有多美？”
　　沐朝颜侧眸，看了眼端坐在星帐里的曼殊，隐约看到了她柔软的卷发海藻般铺在挺直的腰背上，轻声回答：“大概是很美，但……”
　　沐朝颜抽回了目光，小心贴了贴空青的面颊，将唇擦在她脸上，温声道：“没有你漂亮。”
　　空青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她借着宽大的星袍，朝身后的沐朝颜伸出手，一把捏住她的腰，恼羞成怒道：“沐朝颜！你正经一点！”
　　还要不要脸了，这是大街上，又不是在哪里，这个女人怎么满脑子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呢？
　　沐朝颜吃痛，却耐着性子揉着她的手，一本正经道：“丧妻多年，再娶极为欢喜，正经不来的。”
　　空青咬住了下唇，心里很是恼火：娶什么娶，她根本就没想嫁！
　　再说了，按照床上来分，怎么也不能是沐朝颜娶吧。
　　空青被她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心想刚初遇时沐朝颜是多么的正直良善又纯洁。怎么过了十六年，就成了这么一位爱逗小姑娘的变态老修士呢。
　　一定是合欢宗太多双修功法的错。
　　想她们重逢第二次沐朝颜就给她变出尾巴的做法，看来这个女人没少惦记她。
　　空青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心软地松了手，揉着沐朝颜的腰轻声道：“你不要那么急色，等出了幻境再说。”
　　“我人都在你怀里，跑不到哪里去的。”
　　空青琢磨着自己出了秘境，应该就能到金丹期了。金丹期的花人，再加上补血益气丹，应该能陪沐朝颜胡闹个两天一夜。
　　沐朝颜却搂紧了空青，极为诧异道：“出去之后，你当真要陪我两天一夜吗？”
　　空青：……
　　空青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想着想着，无意中说漏了嘴。
　　耳尖一瞬染上了粉色，空青深吸一口气，好生无奈道：“你觉得就算我不想，你会放过我吗？”
　　“哪次不是这样，我的灵园没有被榨干，你就不会停！”
　　以前是，现在也是……
　　沐朝颜忍不住笑了起来，凑到空青耳边有些羞赧道：“谁说的，我还是很顾忌你的。上次还是你说要修炼，自己吃着药还继续……”
　　空青立马回想起上回在万境之森吃着药和沐朝颜胡作非为一夜的事情了。
　　那是年少无知的自己犯下的错事，是困在年轻身体里的自己，为了修炼所做下的功利行为，是她贪恋沐朝颜的美色一时情不自禁……
　　空青没办法给自己圆下去了，索性破罐破摔，理直气壮道：“是，我就是这样！”
　　“你怎么能指望一个身强体壮，气血翻涌的年轻人，去克制自己贪欢的欲/望呢？”
　　空青语气沉重，很是恨铁不成钢：“沐朝颜，你比我大，你要带好头啊！”
　　啊，她不管了，出去之后不管白天黑夜，她一定要折腾死沐朝颜！
　　沐朝颜将下巴担在她的肩上，轻声道：“不要……”
　　“我都说了，我是来耽误你的。”
　　她想到绯月的那些话，脑中断断续续地滑过一个画面，兴致勃勃地对空青道：“空青道君，要不这次出去之后，我化蛇陪你玩吧。”
　　空青倒吸了一口凉气：“化蛇？”
　　空青语气有些古怪：“修士通常都只能变为人形的模样，你能化作妖兽的形态吗？”
　　沐朝颜想了想，扣着空青的腰骑着马哒哒地往前走：“以前不能，但是渡劫期被雷劈过一次之后，我隐约觉得我与人有了很大的区别。”
　　“试试不是什么问题。”
　　沐朝颜说得轻巧，空青开始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她记得有一年夏日，绝境下起了能杀人的赤雨。
　　为了躲避天灾，那年夏日沐朝颜挖了一个很深的地洞，带着空青躲了进去。
　　地洞里生长着蓝莹莹的蘑菇，与湛蓝色的矿石。无论白天黑夜，沐朝颜都喜欢缠着她躺在一整块雕琢而成的蓝冰石上，抵死缠绵。
　　云雨停歇时，沐朝颜喜欢趴在她身上，啄吻她的脸，趁空青迷糊开始追问她的情债。
　　比如除了浮光绯月绮华之外，她还有没有过别的女人。
　　入了红尘的前无情道人十分善妒，吃醋了就会以百倍的痴缠索求回来，所以空青就很喜欢逗她。
　　空青就回答说有。
　　沐朝颜一下不乐意了，却又要强忍醋意问：“那都有谁？”
　　空青说道：“是绮华的女侍。”
　　沐朝颜很诧异：“绮华竟然会允许别人碰你？”
　　空青勾唇，漫不经心道：“她挺喜欢的。刚开始的时候，特别喜欢喂我药，逼疯我。”
　　“再让她的侍女轮流来陪我。”
　　“可她的侍女都是无法吸收灵力的凡人，所以和她们双修的话，她们可能会被我的灵园撑爆。”
　　空青搂着沐朝颜，在潮湿昏暗的矿石洞里，与她赤裸交叠：“为了不让这些侍女碰我，我就会幻化成人蛇，恐吓她们。”
　　“她们吓晕之后，会被拖走，换成一批灵力低微的侍女来。”
　　沐朝颜心头微窒，趴在她怀中屏住了呼吸，好半晌才讷讷道：“那你……就会重新变为人形和她们……”
　　空青见她想问又不敢问，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笑眯眯道：“没有，我以蛇形与她们交姌。”
　　沐朝颜瞪大了眼睛：“人和蛇怎么能……”
　　“当然能。”空青一本正经道，抬手捏诀：“万物有灵……”
　　随着话音落下，空青自腰部以下的地方化作了蛇尾，一把将沐朝颜卷了起来，抬到了半空中。
　　沐朝颜瞪大了眼睛，顿时手足无措：“你怎么真的能？”
　　光滑冰冷的蛇鳞随着尾巴紧锁，梏住了沐朝颜的身体。亮晶晶的鳞片暧昧的摩挲着少女光滑的身躯，擦过粉嫩的红豆，擦过平坦的腰腹，擦过笔直纤细的长腿……
　　暧昧朦胧的蓝雾中，空青缓缓地抬首，蜿蜒地立着身子来到沐朝颜面前，拨开她漆黑的额发，露出那张清理绝艳的小脸，笑着道：“我怎么不能……”
　　“我还会变成鲛人，变成能伸展无数触枝的藤蔓，变成人形的猎豹……”
　　狡猾的蛇尾分开了少女的双腿，从尾部裂开鳞片漏出交姌之物，深深地……
　　“唔……”
　　沐朝颜一下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空青：“你……”
　　少女的声音都抖了，蜷缩着身体，被困在蛇身的缠绕里，看着极其可怜。
　　空青伸出了手，将她揽入怀中，吻上她柔嫩的唇瓣，近乎呢喃：“绮华很喜欢我这样，难道朝颜不喜欢吗？”
　　沐朝颜眯起了眼，泛红的眼尾里含着迷离的泪，吸着气道：“是喜欢的……”
　　喜欢到，都快哭了。
　　那个夏日，她们在地下，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以非人的姿态，完成了数千次的交尾。
　　————
　　得亏当时沐朝颜听话，能忍住不吸空青的灵气。要是换成如今这个实力差距，别说一个夏天了，怕是三天她都顶不住，要被沐朝颜榨成树干。
　　更不要说还是沐朝颜主动了！
　　空青打了个寒颤，出言打断了身后女人的想法：“不行！”
　　沐朝颜愣了一下，不解道：“为什么？你不喜欢蛇吗？我看你上次变成猫猫……”
　　空青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还记得猫猫啊。等出去，你先变成猫猫再说吧。”
　　不然沐朝颜什么也别想，想都不行！
　　————————
　　不追更的朋友活该错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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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银月国
　　空青与沐朝颜护着曼殊的车队，一路游街，抵达了神殿。
　　曼殊从星纱帐车上下来，被恭敬的神侍托着手，引入神殿中。
　　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人，身披一袭紫色的星袍，乌黑到发紫的长发如海藻般铺陈在后背上，头戴着精致的日月冠，缓步进入神殿。
　　在夕阳下只留下一道窈窕成熟，极具风韵的背影。
　　空青跟在曼殊身后，在沐朝颜的牵引下，一同步入神殿。
　　当所有祭司与神侍步入苍狼神殿后，只听得咿呀一声，神殿大门缓缓闭上。
　　晚间的雾霭与灿烂的霞云被一同挡在了门外，神殿四壁的灯火猝然燃起，仿若点点星光照亮昏暗的主殿。
　　白凃巍峨的神像立在神殿尽头，在明亮的灯火中，肃穆庄严地注视着殿中一行人。
　　一袭紫衣，高贵庄严的大祭司曼殊转身，戴在脸上的星纱在灯火中闪烁着银光，映得她那双琥珀色双眸无比妖异明亮：“空青，我的弟子，你把汗那岩如何了？”
　　大祭司的声音艳丽又成熟，充满了神性的韵味。空青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在这位祭司大人面前，她的一切将无所遁形。
　　海灵幻境里的这个大祭司，当真是……可怕。
　　空青心头一凛，朝曼殊浅浅地施了一礼，轻声道：“正如此前我与老师说的那样，汗那岩与沐钰亲王勾结，欲杀害朝颜公主。”
　　“再加上他劣迹斑斑，我已将他处以雷刑。现如今压在地牢里，等候您的发落。”
　　大祭司曼殊面如表情，沉声道：“汗那岩与你皆是十二主城的主祭司，你无权对他施刑。”
　　“空青，你越界了。”
　　空青淡淡道：“我知道，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我只是想到，若是您来了，面对这样背弃神明，玩弄百姓的堕落祭司，也会采取一样的手段。”
　　幸而这是个有着虔诚信仰的国度，幸而此处仍旧有神，愿意遵循神明的旨意。
　　曼殊听到这番回答，才淡淡点头，语气透着些许满意：“很好，传令下去，剥夺汗那岩主祭身份，封禁他的神术，将他压在天牢，永远不得自由。”
　　众祭司将手按在胸前，齐声道：“白凃在上，谨遵大祭司令谕。”
　　简单地将汗那岩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曼殊又问：“入城之后，我看到许多非银月之民，这是怎么回事？”
　　空青与她解释：“白凃神谕，众生之子便是神之子。‘黄沙’将至，白凃降下神谕，会庇佑十二主城半年。”
　　“为众生计，我将所有乡镇的百姓都接入了城中。”
　　曼殊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无论是罗梭人还是百花人？”
　　空青点点头：“嗯。”
　　曼殊斟酌片刻，才道：“很好。”
　　顿了顿，她又强调了一遍：“你做得很好。”
　　曼殊淡淡道：“明日正午，我将在神殿举行祭祀大典，将白凃赐下的神器安置于神殿中。”
　　“诺！”
　　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曼殊领着一群祭司与神侍，在空青与沐朝颜的引导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她的下榻处。
　　一夜安稳。
　　————
　　次日正午，明亮的阳光透过华丽多彩的窗花，映入了神圣教堂。
　　彩色的光照在白凃圣洁的雕像上，染上了多姿绚丽的色彩。
　　沐朝颜站在空青身旁，望着一袭紫衣的曼殊举行着繁复的迎神仪式，打开了摆在神坛上的金色宝盒，在神力的托举中，取出了一件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圣物。
　　无形的风托举着圣物，散发着能刺瞎所有人的光芒，缓缓地朝高大的神像攀去，最后稳稳地落在神像托举的手掌上。
　　刹那间，双目失明的空青顿时感觉到殿中降临了一尊巨大的白色虚弱，仿若真神白凃来到了人间。
　　她心神一颤，不知道怎么开始觉得不安起来。
　　在一切仪式举行完毕后 ，曼殊转身看向众人：“你们先退下吧，我与空青主祭司有事交代。”
　　众祭司齐声道：“诺。”
　　殿中所有人迅捷地退去，唯有沐朝颜牵着空青的手，有些不放心：“空青……”
　　空青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别怕，在殿外等我。”
　　沐朝颜恋恋不舍地望了她一眼，有些不舍道：“嗯，我出去等你。”
　　饶是再不放心，沐朝颜还是转身，走向了殿外。
　　当一切人都离开后，神圣的大殿中，只剩下曼殊与空青两人。
　　曼殊站在高大的神像前，垂眸凝望着空荡殿中，白发白衣的祭司，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空青的模样。
　　她叹了一口气，抬手一挥，大门砰得一声合上。四周的窗户唰的一下紧闭，只有光透过窗花映了进来。
　　穹顶高挑的神殿中央，道道光柱洒在空青身上，将她衬得如仙如神。
　　曼殊走下神坛，朝着空青步步走去，语气十分慈爱：“空青，你长大了。”
　　密不透风的神殿里，似乎因着曼殊这句话带来了一丝冷意。
　　空青背后一冷，似有毒蛇攀上她的脊骨，冰冷的蛇鳞摩挲着她光洁的肌肤，遍体生凉。
　　空青直觉这个曼殊有问题，可还是很恭敬道：“老师，我早已通过神殿考核，成为一城主祭。”
　　“自然不是那个跟随在你身边的幼儿了。”
　　曼殊来到她身边，伸手抚摸着空青的肩头，语气慈爱又复杂感慨：“是啊，你成长得很好，是我最好的一个弟子。”
　　“从‘黄沙’现世，你率领众祭司庇佑整个城池的百姓，再到如今你开放苍狼城，将所有百姓都接纳进来，都让我十分惊讶。”
　　“要知道从落月弯出来，我走遍十二主城，唯有你会接纳所有种族百姓的人，你做的很好。”
　　曼殊的语气很是怪异，空青心里有些发毛：“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曼殊抬手，轻柔地抚摸着空青的发顶，温声道：“没有什么事情，是应该做的。你看，同样是祭司，汗那岩却仗着权势贩卖子民，而你却在拯救百姓。”
　　“我很想知道，你是基于什么考虑，才会选择接纳所有的子民。”
　　曼殊的手往下滑，轻轻扯下空青的衣襟，望着浮现在她锁骨上的花纹，沉声道：“明明你是这个帝国里，命运最为多舛的百花遗民。”
　　“是银月人的迫害，让你母亲成为了娼妓，被高高在上的银月王迫害后，生下了你。”
　　“啊，你不知道吧……你其实和殿外那个小公主一样，都是银月王的女儿。”
　　“可她却成为了一国王储，你只能偷偷摸摸地在神殿里长大，日后说不定还要为了对方开疆辟土而死，难道你一点也不恨吗？”
　　空青毛骨悚然，心头十分震惊：这是什么鬼幻境，她和沐朝颜竟然还有层姐妹身份吗？
　　海灵你设置的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空青心神剧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这个曼殊不对劲极了，抬手捏诀就要将她轰出去。
　　可是曼殊却一把捏住了的手腕，掐住她的命脉，语气无限温柔：“来，孩子，诚实地告诉我，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你是什么样的想法，有没有那么一丝怨恨这个帝国？”
　　空青被她捏得手疼，只觉得浑身的神力都被锁住了，无处释放。
　　她勉强地挤出了一句话：“没什么感觉。”
　　空青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道：“不管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处于什么样的位置，都不影响我要做的事情。”
　　“上位者庇护下位者，强者保护弱者，这是您教给我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强力的威慑下，空青的回答仍旧是不卑不亢，曼殊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果然将白凃的旨意贯彻得很好。”
　　“你虽有如此悲惨的身世，可从小接受神殿教育，慈爱怜悯。所以会为了一城民众牺牲自己，也会为了所有的百姓，讲经授课，改变银月帝国的阶级观念。”
　　“你是五百年来，我所见过的最为赤子之心的人类。是我给人间的一点希望……”
　　空青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了。
　　人类？希望？什么意思，曼殊在说她不是人吗？
　　似乎知道她所想一样，曼殊轻笑一声道：“五百年前，银月王说要带领子民新生，祈求我庇佑银月国。我答应了他，并且也给他一个警告，只许谋生，不得欺凌我的其他子民。”
　　“可五百年后，我醒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世界。”
　　“我很失望，我想毁掉它。”
　　曼殊每说一句，空青的背后就凉得更加厉害。
　　“可是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所以我决定给银月人一个希望，看看有没有愿意为了这个人间真的去牺牲自己……”
　　“但是首先，我要让这个人在认清人类的狡诈与虚伪之后，才决定要不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曼殊抬手，轻轻解开了空青的眼纱，抬手拨开了空青眼前的迷雾。
　　一切雾霭散去，昏暗的世界里，漏下了无数道光。
　　空青抬眸，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视线里，摘掉了面纱的女人有着一张与白凃神像一模一样的面孔。
　　名叫曼殊的女人松开了空青，站在神坛上，目光慈爱地望着她：“空青，我的孩子，是该让你看看我的真容了。”
　　曼殊抬手一挥，变成了一个带着无脸面具身披白色星月斗篷的白发怪人，居高临下地望着空青道：“在皓月城中，在荒漠里，我们见过两次。”
　　“我是赋予银月神力的神明，是覆灭人间的妖魔。”
　　空青浑身都僵硬了，难以置信道：“黄沙？”
　　‘黄沙’朝空青一挥手，密密麻麻的花纹霎时间覆上了空青的脸孔，将她圣洁的面容，变得妖异邪恶。
　　带着面具的“妖魔”沉声道：“我的孩子，人间的希望，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如果你在见识到人间之恶时，仍旧保持着一颗救世之心。那么这一次，我将不会覆灭银月帝国。”
　　就在空青心神具震时，‘黄沙’抬手，重新变幻成曼殊的模样，抬手就朝空青的方向打了一掌。
　　“轰！”
　　只听得轰然一声，神殿的柱子骤然炸开，无数窗花迸裂里，曼殊飞升到空青的身边，一把拉住空青的手，锁住自己的脖颈，含笑道：“背叛我的旨意去救世，还是遵循我的心愿去灭世，现在是你抉择的时候了。”
　　一时间，尘埃飞溅。空青被迫掐着曼殊的脖子，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沐朝颜率着众祭司迎着无数尘埃闯入神殿：“空青！”
　　随着沐朝颜一声大喊，众祭司们纷纷抬头，看向了神殿中央。
　　坍塌的神殿里，阳光穿透废墟，照了进来。正午的太阳炙热，将一切照的无所遁行。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脸上浮现着百花遗民花纹的白发祭司，掐住大祭司的喉咙，双眸赤红，仿若妖魔。
　　大祭司曼殊抬手抓住了白发祭司的手腕，发出了濒死的声音：“ 白凃神谕，‘黄沙’乃百花遗民怨恨所集结的妖魔！”
　　“主祭司空青实为‘百花’王室的后裔，只有她的血肉可以成为抵挡‘黄沙’的救命符。”
　　“当‘黄沙’来临时，所有喝过空青血之人，可以幸免于难。”
　　在沐朝颜震惊的眼神里，大祭司曼殊以掌为刀，狠狠地贯入了空青的胸膛,悲悯又凶狠：“杀了她！”
　　胸腔骤然被贯穿，空青瞪大了眼睛，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噗！”
　　沐朝颜色变，纵身一跃，举着双刀朝曼殊砍去，厉声喊道：“空青！”
　　沐朝颜一刀砍断曼殊的手臂，将她一脚踹开，把空青挡在自己身后。
　　失去手臂的曼殊跌落在尘埃里，眼神狠厉地望着被她贯穿胸膛，血染白衣的空青，几近疯魔：“白凃神谕，谁想要活下去，只能吃下空青的血肉。”
　　“杀了她！肢解她的身体，分食她的血肉！”
　　“杀了她！”
　　众祭司浑身发凉，透过尘埃望向身形踉跄的空青，蠢蠢欲动。
　　沐朝颜把空青拉到了身后，握着双刀，不停地颤抖，双眼发红，如疯如魔：“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疯了，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
　　海灵：看的割肉喂鹰和耶那个啥比较多……嗯。
　　（其实有人在偷偷改剧本了，我不说。）
　　迫害空青真的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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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银月国
　　沐朝颜背着浑身染血的空青，在苍狼街头狂奔。
　　城外黄沙滚滚，漫天乌云压境，低得仿佛能把这座城墙坚固的城池给摧毁。
　　无数欲剥夺生命的妖魔盘桓在城池上空，长袍飞舞，在风里发出凄厉的叫嚣，喊得人心惶惶。
　　空青趴在沐朝颜身上，仰头望着在乌云里翻滚的妖魔，看着那个带着白色面具张着宽大白袍的“神”，眼前一片模糊。
　　身下的沐朝颜在不断地颠簸，身后的祭司们沾着血，穷追不舍，一边喊一边朗声道：“拿下祭司空青，只有吃下她的血肉，才能在黄沙的袭击下存活！”
　　神殿祭司们遵照大祭司曼殊的旨意，带着百姓围追堵截空青与沐朝颜，并且将空青身上的“隐秘”公诸于世。
　　整个世界都在讨伐她们，她与沐朝颜就像是两只背弃世界飞行的雨燕，仓惶而飞，不得安身。
　　只有沐朝颜没有背弃她，如山如岳，为她撑开了整个世界。
　　------
　　一开始，百姓们并不相信神殿祭司的话。
　　在清扫了神殿祭司后，沐朝颜将空青用自己的腰带绑在自己的背上，闯出祭司们的包围，逃到了大街上。
　　她如一颗巨石砸入人群，引得四周百姓退避三舍。
　　她踉跄的立在人群里，以腰带捆住空青的腰背，绕过空青的大腿，如背负婴儿一样将空青背在自己背上。
　　这个明明比她还高上一些的女人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她身上，蜷成小小的一团，无力地趴在她背上。
　　女人胸膛的伤口在不断地溢出鲜血，染红了沐朝颜的背脊。空青的呼吸声渐弱，若有似无地落在沐朝颜的耳畔，引得她心跳纷乱，焦躁不安。
　　她知道空青不会死，知道这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境，可此时沐朝颜还是难以抑制地害怕起来。
　　沐朝颜双手握刀，浑身浴血，环视一圈。
　　在看见百姓们惶恐的神色时，她稍稍镇定，背着身后轻盈的，空青对着四周惶恐的百姓大喊：“苍狼神殿中的祭司以及大祭司，皆被‘黄沙’侵蚀。”
　　“白凃神谕，唯有祭司空青手持‘神器’才能战胜‘黄沙’。”
　　沐朝颜抬手擦掉脸上的鲜血，躬身朝围观的百姓行了一礼，恭敬道：“我请诸位与我一起护送空青祭司出城，迎战黄沙。”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讲经八日，她们对空青天然有着一种信任。有人往前迈了一步，惶惑不安道：“‘黄沙’真的侵蚀神殿了吗？”
　　沐朝颜握住了手中的刀，很是诚恳：“嗯，千真万确。大祭司曼殊实乃‘黄沙’化身，已被空青祭司斩杀了。”
　　“神器降落之地在城外，可‘黄沙’的爪牙拦住了我们，不让我们出城取神器。”
　　“请你帮帮祭司大人。”
　　一个勇敢的银月少女挺身而出，勇敢从人群中迈向沐朝颜：“我愿追随空……”
　　还未等她说完，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染血的祭司手捏神术，破开压在身上的神殿巨石，抬手捏诀驱使着一道闪电砸在了少女脚边。
　　“刺啦！”
　　闪电劈落，激得四周百姓惊叫。
　　少女尖叫地后退一步，继而听到神殿祭司冷漠且威严的声音：“她在说谎！”
　　“她是伪装成神侍的‘黄沙’爪牙！”
　　“她背上的空青祭司，就是白凃赐予我们的神物。”
　　“黄沙是百花遗民的诅咒，而空青祭司是百花王的后裔，吃了她，我们就不会被‘黄沙’侵蚀！”
　　人群一片喧哗，四周的人影摇晃，听得神殿祭司蛊惑道：“看啊，她的脸上，分明就是百花国的图腾！”
　　因失血过度趴在沐朝颜身上的空青缓缓抬首，露出了脸上的百花图腾。
　　百姓们定睛一看，看清了她脸上的花纹，一片哗然。他们震惊地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道：“花……是百花人……”
　　“空青祭司是百花人！”
　　有人不肯相信：“就算是百花人又怎么样，祭司大人她……”
　　可也有人说：“神殿说的是真的，吃了她，‘黄沙’就不会来了。”
　　人心在动摇，神明与妖魔的鼓动，让人的恶念在肆意生长。百姓们惶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与兴奋。
　　在多日的惶恐不安里，她们就像是行走在荒漠中饥渴的旅游，陡然发现绿洲，充满了生存的渴望。
　　没有人，愿意选择空青。
　　沐朝颜轻易地看清了她们的眼神，握住了双刀，转身就跑。
　　她唰得一下冲出人群，身后的祭司们在高喊：“拿下空青祭司，将她烹饪熬煮，可救下所有人！”
　　身后的百姓如蜂狂涌，沐朝颜背着空青，忍不住骂了起来：“这些人……太容易被煽动了！”
　　“你在救她们，她们却连你的话都不肯信！”
　　空青听得她抱怨，有些想笑，可她胸口被曼殊贯穿，饶是一条命吊着，却也呼吸不畅。
　　她眼前蒙了一层血色，趴在沐朝颜背上，轻咳了一声，虚弱道：“她们要不是什么鬼话都信，我怎么能讲八天的鬼话。”
　　“你……”
　　沐朝颜又急又气，她跑到了繁华的长街上，身后有一杆长枪“咻”得穿来。
　　沐朝颜听得这声音，连忙抬刀格挡，一下就将那杆长枪扫到了左边的岩石屋子，唰得一下钉在了墙上。
　　沐朝颜猝然回头，看到了投掷长枪之人。
　　却见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披斗篷，有着琥珀色眼眸的人站在汹涌人潮里，望着她们淡淡一笑，朗声道：“快啊，抓住空青祭司！”
　　“抓住她，我们就都有救了！”
　　沐朝颜气得握住了双刀：“是曼殊！”
　　是她在煽动人心，煽动人心底的恶意，以此证明，世人皆罪恶，不可救。
　　可空青早已体会过人的恶心，被背叛，被欺骗，被践踏，被凌辱过无数次，又怎么会轻易动摇本心。
　　空青轻呵一声淡淡道：“不用理她，我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可以了。”
　　“嗯！”
　　沐朝颜横刀一扫，掀翻面前的小摊，将所有东西都砸在身后追赶的百姓身上，暂时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哗啦啦，无数水果与食物阻挡了百姓的追赶，蒙头兜脸泼了一脸。
　　空青趴在沐朝颜背上，两手虚虚地勾着她的脖颈，虚弱道：“小心点，不要伤到人。”
　　“我知道的。”
　　只要她们手上沾染了人命，空青与神明的赌约就算作废。
　　在明日天亮前，她们能够一起逃出这座城，并且保持着对人的怜悯之心，那她们才算是赢了。
　　可是怎么能对一群已经疯了的人保持善意呢。
　　沐朝颜背着她，从东大街，跑到西大街，一群走过，人群仿若丧失了理智，对她们穷追猛打，紧随其后。
　　不能伤人，沐朝颜只能控制着力道，一遍遍推开冲上来的祭司与百姓，仓皇而逃。
　　太阳逐渐偏西，红彤彤的阳光将这座昏暗的西城染得一片通红。
　　在人群的围追堵截里，沐朝颜背着空青跑入了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在小巷的尽头，沐朝颜看到了三两个站在屋顶的孩子。
　　孩子们手里拿着弹弓，迎着夕阳，对准两人的身影，猛地将手中的弹珠弹出去。
　　沐朝颜没有停住脚步，灵活地闪开所有的弹珠攻击，猛地冲到巷子末端。一个孩子见她来势汹汹，吓得手都抖了起来。
　　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往下滑，惊呼一声，往下掉落。
　　“呜哇！”
　　千钧一发之际，沐朝颜纵身一跳，张开双手，将落在怀抱中的孩子托在了怀里。
　　就在她拥住孩子那一刻，原本受惊落在她怀里的女孩，迅速抬手，一把抓住沐朝颜背上的空青手腕，张嘴狠狠一口地咬了下去。
　　“嘶……”
　　空青手腕骤然一痛，沐朝颜脸色大变：“空青！”
　　沐朝颜猛地想甩下怀中的女孩，可那孩子却像狼崽子一样，叼住空青手腕上的手，硬生生地在她手腕上咬下一块肉来。
　　“呃……”
　　血肉在撕咬中分离，空青唰的一下白了脸，低低地痛呼了一声。
　　沐朝颜几乎要疯了，她两手掐着那个小女孩的肩膀，将她提到身前，望着对方咬着空青的肉，满口鲜血，眼神畏惧又凶狠的模样，浑身颤抖：“我……我杀了……”
　　她要杀了这些人，绝对要杀了这些人！
　　不管男女老少！她要毁掉这些人！
　　空青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连忙拽住沐朝颜的手，哑着声音道：“别，朝颜……那只是个孩子。”
　　沐朝颜低低地咆哮：“那不是孩子，那是妖魔的后裔！”
　　绕是已近疯魔，可沐朝颜还是硬生生地将恨意压入眼底，咬牙切齿道：“‘黄沙’说得对，人性本恶，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值得你去救！”
　　“她们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生存，背信弃义，丧尽天良，什么都能做！”
　　沐朝颜嘴上说得凶，但还是生生压下自己的怒气，将这个咬着空青血肉的孩子，轻轻地放在地上，神色悲凉：“生在这样的世界，不是你的错。”
　　“你要永远记得今天，如果一个人能割肉救你，那她才是这个世界的神。”
　　沐朝颜放下孩子，纵身越过小巷尽头的土墙，伸手撕开自己的衣袍，包扎好空青的伤口，双眼通红：“会有点疼，你忍忍。”
　　空青趴在她背上，蹭了蹭她的面颊，温声道：“我不疼。”
　　“朝颜，你知道，我们救的不只是这些人。”
　　沐朝颜迅速包扎好空青的手腕，沉声道：“我知道，我们都是银月国的人，我们在救的是我们自己。”
　　是献祭自我的苍生道。
　　——————
　　傍晚很快到来了，当如血残阳照在城楼的旌旗上，伤痕累累的沐朝颜背着空青，来到了城门口。
　　此时城门围了一群人，身穿白甲的神侍，躲在尖利的铁质障碍与盾牌之后，望着奔来的空青与沐朝颜，虎视眈眈。
　　沐朝颜擦了一把额头被砸破后淌下来的血，在一片血色里，望着伫立在身前的这扇漆黑巍峨的城门，沉声道：“只要穿过这扇门……”
　　穿过这扇门，空青就赢了。
　　沐朝颜举着双刀，就要冲过神侍们的拦截，直冲向门外。
　　此时背上的空青却一把搭在沐朝颜的肩膀上，虚弱道：“等等，朝颜。”
　　沐朝颜顿住了脚步，有些不解：“怎么了？”
　　空青抬眸，望向不知何时起降临在城池上空的昏暗乌云，神色沉静：“你觉得，我们现在走出去，就算赢了吗？”
　　沐朝颜猛地抬眸，顺着空青的视线往上看去看到了无数翻涌在天空上的妖魔，瞪大了眼睛：“这是--！”
　　“是黄沙。”
　　空青淡淡道，扭头望向了自己的身后。
　　在她们身后，无数的百姓蜂拥而出，仰头望着天上翻涌的妖魔，神色惶恐。
　　有人已跪倒在地，不断地双手合十，向白凃祈祷，祈求真神庇佑。
　　可她们不知道，神救不了她们，神是来杀她们的。
　　沐朝颜跟着空青转身，望向这一群被绝望笼罩，又被无数障碍挡在她们身后的百姓，心口一片发凉。
　　沐朝颜握住了双刀，声音有些哑：“你要……怎么做？”
　　空青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有些无奈：“黄沙说，她想考验的是，我是否是那个义者。这世间是否，还有人值得我救。”
　　“朝颜，你护了我一路，已经向黄沙证明，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人。”
　　“现在，是我该向对方证明的时候了。”
　　空青说着，两手解开沐朝颜捆在她身上的束缚，从她背上滑下来。
　　她搭着沐朝颜的肩膀，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踉跄地走到人前，以最后的神力对苍狼城的百姓道：“白凃神谕，吃下百花人空青的血肉，就可不被‘黄沙’带走。”
　　“为了银月国所有百姓，我--百花人空青，自愿割肉，饲养天下人。”
　　空青话音落下，所有跪倒的百姓纷纷抬眸，震惊地望向她。
　　惨淡的末日里，一袭白衣，血迹斑斑的银发祭司勾唇，露出了一个虚幻的笑容，从容洒脱道：“准备一口锅，召集城中百姓，来吃我吧！”
　　————————
　　沐朝颜：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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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银月国
　　乌云黑压压地盖在苍狼城上空，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苍狼神殿的正中央，升起了一把火。
　　一方三足鼎立篝火的正中央，随着熊熊燃烧的篝火，逐渐烧着沸腾的水。
　　在盛大的篝火映衬下，一个满头白发的女子，几乎是光裸着身躯，随着高大的吊杆，缓慢地吊在了青铜鼎的上方。
　　巨大的篝火照亮了漆黑的夜，也照亮了围在神殿四周的百姓们畏惧且期待的黝黑面庞。
　　被吊在炉鼎上方，等待烹饪的空青垂眸，目光透过烈烈燃烧的火，看向了被捆在祭坛角落的沐朝颜。
　　作为唯一一个护着空青祭司逃离苍狼城的人，沐朝颜此时被神殿祭司捆在祭坛旁的石柱上，仰头望着被吊在上方的空青，神色焦急。
　　空青看出了她的神情，轻轻一笑，隔着灼人的火浪无声道：“别怕，我不怕疼。”
　　沐朝颜咬住了下唇，强自忍耐着。
　　她信空青，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幻境，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她仍旧乱了心神。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空青的在意，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今日街头在苍狼城中奔跑，她就发现，为了空青，她甚至可能会杀人。
　　空青在乱她的道，可沐朝颜还是无法自控，被她乱了。
　　空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劝慰道：“再等等，朝颜再等等……”
　　沐朝颜得了安抚，将眼中的焦躁压了下去，顺从的点了点头。
　　她不忍看空青受苦，可空青决定的事情，她会尊重对方，并且守好自己的本分。
　　如果……如果她们真的伤了空青……
　　思及此，沐朝颜握住了拳头，心中暗暗道：不，没有人能伤空青。
　　如果空青受伤，出了幻境，她要把海灵的居所，搅得天翻地覆。
　　--------
　　很快，空青被吊了起来。
　　浩大的火焰托举中，被吊起来的少女祭司，蒙上了一层红色的光，看起来圣洁而又诡谲。
　　一个身披斗篷，拥有琥珀色眼眸，留着海藻般紫色长发的神殿祭司举起一把火，挥开了身前的黑暗，对着神殿祭坛下无数双黑白分明等待着救赎的眼，朗声道：“白凃神谕，饮下‘百花人’祭司空青的血肉，就可在‘黄沙’中幸存。”
　　“'百花人空青'自愿献身，那么谨遵白凃神谕，为银月百姓授血！”
　　话音落下，底下的信众齐齐俯身，对着漆黑的夜空跪拜行礼：“白凃在上，佑我银月！”
　　如浪的祈祷声中，手握火把的祭司猛然转身，抬眸望向空青：“放血！”
　　一声令下，五名候在篝火旁的神殿祭司一同释放神术。
　　明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苍穹，齐齐落在了空青身上，在她雪白的身躯下，划下五道不同的伤口。
　　鲜血顺着祭司圣洁的躯体蜿蜒而下，划过平滑的腰腹，修长的双腿，最后滴落在圆润粉嫩的脚趾，滴答一声落入沸腾的锅中。
　　霎时间，空青便成了一个血人。
　　被捆在祭坛旁的沐朝颜见到这一幕瞳孔紧缩，她咬住了牙关，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掌心。
　　过度的愤怒让沐朝颜的脑袋一片嗡嗡作响，险些陷入了狂乱。
　　识海翻涌，似乎有无数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她脑内回荡：“挣开束缚挣开束缚！”
　　“去救空青，去救空青。”
　　可是不行！
　　不行！
　　沐朝颜狠狠地扼住自己的欲望，遵从了空青的意思，与她一起安心地等待着“白凃”最后的来临。
　　纵使被划过成了血人，可空青仍旧镇定。
　　昔年在绮华手上，她不知流过多少血，窒息濒死，都是家常便饭。
　　身体的血液在流逝，但在篝火的炙烤下，空青并不觉得寒冷。
　　她忍着疼痛，抬起自己面无血色的脸，对着台下的信众，温和而坚定地开口：“昔年，银月大祭司行走在荒漠中，遇一饥饿长蛇捕食沙鼠，大祭司不忍沙鼠身死，又不忍长蛇饿死。”（注：本故事挪用佛祖割肉喂鹰）
　　“遂割……”空青顿了顿，继续道，“割下一块臂肉，喂养长蛇。”
　　“如此，蛇鼠皆可活，而大祭司只损失了一块肉。”
　　“此乃义举。”
　　底下信众仰头，在通红的篝火中看到空青那张浮现着百花国图腾，却异常圣洁的脸，心神随着这片篝火开始动摇。
　　空青垂眸，悲悯地望着那些在篝火中不忍看过来的信众，淡淡笑道：“如今在座诸位，觉得饮我血肉，便能活下来。”
　　“我愿做此义举。”
　　讲经八日，空青已经很有神殿之主的气势。
　　若不是今日‘曼殊’在人群中撺掇，她与沐朝颜的逃离路线，也不会那么困难。
　　此刻听得空青如此这般慈悲之言，一些信众，例如被她引入城中的罗梭遗民再看她的脸时，已经不怕她脸上浮现的图腾了。
　　漆黑夜色里，甚至有些信众已经匍匐在脚下：“白凃在上，感怀祭司大人义举……”
　　百姓们在惶恐不安，却又愧疚畏惧。
　　但求生欲望还是压倒种种良知，一些信众甚至恬不知耻的开口：“请大人再宽容些，割肉喂我吧！”
　　小小的声浪汇聚成一片汪洋，不多时所有苍狼城的百信都跪在空青脚下，声声逼迫：“请大人再宽容些，割肉喂我吧！”
　　数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比苍狼城上空飞舞的妖魔，还要可怖。
　　空青虚弱地笑了一下，浮在苍穹之上的戴着面具的‘黄沙’俯冲而下，化作一道虚影飘到空青身侧，贴在她耳畔，与她一起看向底下的信众。
　　‘黄沙’，也就是“曼殊”揭开了面具，冷冷一笑道：“你看，你都放了血，可她们却觉得，仅仅是血，还不够。”
　　“她们还要吃你的肉。”
　　曼殊凑到空青的耳畔，半拥着她一般，困惑而不解：“她们就是这么贪得无厌，你还要救她们吗？”
　　空青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救！”
　　空青又看了眼沐朝颜，眸光深邃而决然：“那就请割我的肉吧！”
　　沐朝颜面色骤变，挣扎着要摆脱束缚：“空青……不要……空青！”
　　沐朝颜全然慌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光是放血，还不足够验证义者的虔诚吗？难道还要空青的命吗？
　　空青却摇摇头，无声无息地对她说：“无事，死不了的。”
　　随着空青话语落下，前头带着斗篷的祭司举起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弯刀，朗声道：“割肉！”
　　斗篷祭司转身，猛地朝空青一把投掷出了弯刀。弯刀擦过空青的小腿，狠狠地削掉她小腿上带着的肉。
　　“哼……”
　　空青闷声一声，那块肉就扑通一声落入鼎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沐朝颜失声大喊：“空青！”
　　当第一块肉落入鼎中后，天上的乌云骤然翻涌，滚滚浓云在狂风的搅弄中涌动。
　　只听得“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劈向了城门口的旗帜上。
　　“轰！”
　　闪电劈落，在城楼上留下一道滚滚燃烧的旌旗。
　　所有人都被这雷声吓得浑身一抖，在雷声离去后，百姓们变得越发疯狂：“请祭司大人，再割一块……再割一块吧……”
　　嘈杂的拥戴声里，沐朝颜被捆在祭坛石柱上，只觉得自己脑袋一片嗡嗡作响。
　　她依稀听到有人说：“‘黄沙’要来了，只是一口血肉，万一不够怎么办呢！”
　　“反正她是百花人，死了也没关系的。”
　　“是她说了割肉喂我们的，那就再割多一点……”
　　“多一点……”
　　“多一点……”
　　“多一点……”
　　“救救我……”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数万人的意念似乎在同一时刻涌入了沐朝颜的脑海，刺激得她神庭大乱。在电闪雷鸣的召唤中，沐朝颜的识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柄巨大的金剑从她的识海中涌出，伴随着百姓们的呓语，缓缓升起。
　　沐朝颜握紧了拳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藏在自己身体深处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股狂风自沐朝颜的脚边涌起，霎时间掀翻了离她最近的祭司。
　　百姓们一片惊呼，慌张大叫。
　　猝然的惊变让空青垂眸，望向了下方的沐朝颜。四目相对时，空青看到了一双疯狂的眼。
　　狂风吹开了沐朝颜的黑发，也露出了她那双已经变色的幽蓝双瞳。
　　沐朝颜被捆在石柱上，一双蓝瞳如魔般望着空青，神色狰狞：“凭什么！凭什么！”
　　“割一刀不够，还要再一刀！你要喂她们到什么时候！”
　　“吃人的人活下来，也一样在吃人！”
　　“这就是个吃人的肮脏的世界。”
　　一瞬间，沐朝颜身上神光大作，属于彼岸花的红纹迅速爬满了剑修的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可怖又狰狞：“我要毁掉它！我要毁掉它！”
　　雷声大作中，金灿灿的金剑缓缓地从沐朝颜的脑袋上浮出来。
　　沐朝颜猛地挣开身上的束缚，碎屑纷飞里，她抬手按在自己的头顶上，一把握住了剑柄，眼神全然失去了理智：“我要把她们，一个不留地，全杀了！”
　　空青望着从沐朝颜头顶浮现出来的封印，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漂浮在空青身旁的‘黄沙’轻啧了一声，勾唇一笑道：“果然，她很好控制。”
　　“不过折磨了你一个白昼，她就失控了。”
　　空青猝然扭头，看向身旁的‘黄沙’。
　　灼目的金光中，那个原本带着白色面具，身披白色斗篷的“神”，迅速转化成另一个模样。
　　璀璨的银发，迅速转变为赤色的红。戴在脸上的面具骤然从中间裂开两半，露出了一张与空青一模一样的脸。
　　空青瞪大了眼睛，背脊如被毒蛇爬过一般遍体生凉。她咬着牙，声音都开始发颤：“是……你……母亲！”
　　被称为母亲的曼殊轻轻一笑，朝空青眨了眨眼，鲜红的眼睫轻颤，无比的明艳：“多谢你在沙漠那一按，把我唤醒了，我的孩子。”
　　如果不是空青，她还不能从白凃的封印里，从沐朝颜的识海逃出一缕神识，隐藏在沐朝颜身上呢。
　　也不能做局，引得沐朝颜发疯。
　　但是现在，是她回去的时候了。
　　曼殊足尖一跃，纵身一跃，落在了沐朝颜的肩膀上。
　　无数的触须从曼殊的脚底探出，如藤蔓缠住了下方的沐朝颜，密密麻麻地连接在沐朝颜身上的曼殊沙华图腾上。
　　在这一刻，曼殊与沐朝颜又一次连接到了一起。
　　灼目的金光中，曼殊俯身与沐朝颜一同握住了那柄金色的剑柄，轻蔑一笑道：“神啊，你的封印，也不过如此！”
　　曼殊说完，握住剑柄，猛地将这柄封印巨剑从沐朝颜的识海拔出。
　　“啊……！”
　　刹那间，无数光辉从沐朝颜身上迸发而出，如同光亮照影般，将周围数万名苍狼城百姓蒸腾得无影无踪。
　　幻境在崩塌，空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朝颜！”
　　曼殊却轻轻一笑，俯身拥住了沐朝颜的脑袋，蒙住了她的双眼，将金剑塞到了她的手上，无比娇艳道：“现在，她是我的朝颜了。”
　　曼殊俯身，咬着沐朝颜的耳朵，语气蛊惑：“朝颜，我的乖孩子，是时候清旧账了。”
　　曼殊以无数的藤蔓与触枝操纵着沐朝颜的手，举起金剑，对准空青的方向，冷然道：“杀了她！杀了那个背弃你的人！”
　　指令落下，被蒙住双眼的沐朝颜抬手，对准空青的方向，狠狠地劈下一剑！
　　一剑挥下，无数金光轰然炸开。灼目的金光霎时间撑开了整个世界，只听得轰得一声，幻境在崩塌，一切都灰飞烟灭。
　　————————
　　一半的曼殊，就是这么的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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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金色的巨剑裹挟着浩荡的气浪，汹涌地朝空青砍去，刹那间，掀翻了漆黑苍穹。
　　轰！
　　磅礴的剑气透过幻境而出，震开了海灵竹林秘境里的王莲池，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与飞雪一起在竹屋里翻找东西的海灵，在察觉到灵气波动时，猝然抬眸，透过竹窗看清了莲池幻境的景象。
　　但见王莲池中，水花翻涌，如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金色的浩然剑气中，有一银发近乎光裸的年轻祭司，仿佛一只在狂风中打旋的枯叶蝶，被气浪掀得倒飞而出。
　　海灵面色微变：“空青！”
　　还未等身侧的飞雪反应过来，海灵一个闪现，移出竹屋，现身在倒飞的空青身后，自半空中一把揽住空青的腰。
　　空青猛地撞进海灵的怀中，在这一剑劈砍之下，竟是气血翻涌，仰天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鲜血如梅，大片地洒在了空青的衣襟上，霎时间染红了她雪白的纱衣，与霜色一般的肌肤。
　　她吐了一口血，似乎将自己的命也吐了出来。眼神一瞬黯淡下去，昏沉地闭上了眼，奄奄一息。
　　海灵见状连忙解开了空青身上的灵力封印，给她塞了一颗灵药。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王莲池中迸发而出。海灵猛地扭头，却见剑气纵横的水雾中，砸下一道红影。
　　海灵瞳孔一缩，看清那道身影，骇然道：“曼殊沙华！”
　　天清气朗下，水雾弥漫的莲池中，黑发白衣的第一剑修拄着金剑从王莲池中站起来，朝海灵望去。
　　一个红发赤眸的女子如同寄生的藤蔓，攀附在沐朝颜身上。
　　女子的下半身，化作了藤蔓，密密麻麻地缠在了修士身上，与那些从修士肌肤探出来的曼殊沙华纹路，交织成一件红色藤甲，覆在修士身上。
　　只剩上半身两手搂抱着沐朝颜的脑袋，盖住了她的眼睛，如情人般亲昵地依偎在她身旁。
　　原先清丽绝艳的白衣剑修，此刻好似化作了一个多出双手与头颅的怪物，完全成为了这个花妖的寄生对象。
　　被称为曼殊沙华的花妖随着沐朝颜起身，抬眸望着海灵，笑吟吟道：“啊，是你啊，我来自异世的好孩子。”
　　曼殊沙华看着不远处拥着空青的海灵，饶有兴味道：“我说为什么计划明明失败，可白凃的封印还是松动了。”
　　“她果然舍不得杀你。”
　　曼殊沙华视线下滑，看向挂在海灵手臂上奄奄一息的空青，满目慈爱：“两个坏孩子……正好，在我出去之前，先让你们回来吧。”
　　曼殊沙华呢喃着，俯身拥着沐朝颜，吻了吻她的黑发，哄孩子一样道：“乖朝颜，帮妈妈解决掉这两个麻烦。”
　　她俯身，凑到沐朝颜耳畔，吻着她的耳廓道：“杀了她们！”
　　指令落下，沐朝颜根本没有犹豫，提起手中由白凃与曼殊沙华部分神灵凝成的灵剑，朝着海灵与空青的方向劈去。
　　海灵瞳孔一缩，拎着空青朝左边遁走。
　　“轰！”
　　剑气落下，骤然将空青与海灵身后的假山劈得飞灰湮灭。
　　一击不成，曼殊沙华操纵着完全被她控制住神识的沐朝颜，持剑一跃而起，朝着海灵与空青的方向砍去。
　　一剑砍下，轰然掀翻了海灵的竹屋。
　　半边的竹屋被震开，本就听到动静的飞雪飞身而出，望着沐朝颜拿着剑追杀海灵与空青的情况，目瞪口呆：“这是个什么情况！”
　　半空中的海灵扭头望向她，命令道：“别问了，快过来，唤醒空青！”
　　飞雪听到命令，连忙点头：“哦哦哦……”
　　她化作一道遁光，涌进了空青的识海中
　　。顷刻间，飞雪的神识勾连到空青的神识深处，穿过她漆黑的识海，穿过她更厚重的屏障，来到了最下层。
　　在一片黯淡的金色中，飞雪找到了倒在金色海洋里的空青。
　　红衣黑发的少女漂浮在金色的识海中，沉沉地闭着眼。
　　一道几乎能将她劈开的剑伤从她身体中央划开，无数的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金灿灿的神液。
　　飞雪瞳孔紧缩，连忙跪倒在空青身边，仰头看向识海外的海灵：“不行，空青要死了！”
　　“她的魂灵差点被劈成了两半，再不修补，就会消散的。”
　　此时沐朝颜的剑正砍来，海灵一边绘制符箓，抵挡沐朝颜的攻击，一边对飞雪道：“她死不了！”
　　“将你的神魂补到她神识里，撑半盏茶的时间。”
　　飞雪想也不想，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空青的胸膛上。
　　她的双手化作了乳白色的灵体雾气，汹涌地灌入空青的身躯，填补她神魂的损伤。
　　海灵察觉到空青的气息逐渐稳定，拥着她一路往后山竹林遁去。
　　无数的竹叶从她的脸颊擦过，她一面抬手抵挡着身后曼殊与沐朝颜的剑气，一面垂眸，望着怀中的空青道：“还真是一对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白凃怎么就挑了你们呢。”
　　瞬息间，海灵越过苍茫竹林，来到了林海深处。
　　在层层叠叠的翠竹间，建造着一方五色祭坛。
　　四灵兽神柱伫立在五色祭坛四方，在祭坛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趴在地上的土鼠神像。
　　阳光稀疏地透过竹叶，斑驳的照在了祭坛上，也照在五灵兽恬静安详的神像上。
　　海林踩着林间竹叶，足尖一点，落在了土鼠祭坛的正上方，将空青轻轻地放了上去。
　　当空青的血滴落在土鼠神像上时，如同一滴水滴入了镜湖，荡起了无数的灵气涟漪。
　　海灵站在空青身前，望着不远处如同被野兽肆虐，不断被摧毁颤动的竹林，轻声道：“宇宙在乎心，万物在乎身……”
　　随着海灵的每一句法诀落下，海灵脚下的五灵阵就发出了阵阵的嗡嗡响声。
　　无声的音波气浪朝海灵涌去，每念一句，海灵的身上就会发出咔擦咔擦的响声。
　　如同瓷器在剧烈音波中共振一样，海灵的身躯也发出同样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剑光汹涌地从竹林上空劈开，破开林海，破开音波，砍向海灵。
　　海灵在吟唱术法时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落下的金光，稳稳夹住。
　　“咔擦……”
　　剑光并未斩下，就在海灵的双指间被碾碎了。
　　无形的屏障从海灵身上荡开，阻挡住了曼殊沙华的所有攻势。
　　寄生在沐朝颜身上的曼殊沙华稳稳地落下竹林上方，提剑垂眸望着祭坛上长身玉立的海灵，饶有兴味道：“五灵锁神阵。”
　　“在这个破地方，你竟然还折腾了一个锁神阵，倒是很有雅兴嘛。”
　　锁神阵对神魂伤害异常可怖，曼殊沙华不过刚醒不久，只是暂时能侵蚀哄骗沐朝颜，故而对这个阵法还有所忌惮。
　　不过她忌惮的，也只是由海灵操纵的锁神阵罢了。
　　海灵单举着手，撑着屏障，一动不动道：“毕竟一个人死了两百多年，总要做点事。”
　　“我总在想，会在这什么情况下见到你，也会想你是不是骗我，所以也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
　　从将空青送到幻境之后，海灵就想过这样的情形。
　　只要阵法充足，没有什么能难倒她。
　　曼殊沙华将她审视了一番，很是欣赏：“想法很好，可如果我没看错，你已经不是人了吧。”
　　似乎是为了验证曼殊沙华的话，海灵身上响起了“咔嚓”一声，一道裂纹出现在了海灵脸上。
　　曼殊沙华瞳孔一缩，语气变得尖锐起来：“瓷偶……白凃给你捏的？”
　　就算到了她与白凃这样的境界，有时候行走人间，还是需要借由肉身。所以数千年前，白凃行走世间，会降临在一个肉身强健的武士身上。
　　这也就是银月国的神降者。
　　神降者，祭司，神侍，就是曼殊沙华做大祭司侍奉白凃那个时代的大能力者，也就是如今修真界的修士。
　　但神降的代价其实很大，人的一生，只能被神降三次，超过三次，就会损害精血，神魂衰竭而亡。
　　起先，曼殊沙华对白凃非常崇敬，对百姓更是爱民如子。甚至为了让神降者们能保持精血，曼殊还开创了一门新的神术。
　　她捏制了能容纳部分神魂的陶俑，大祭白凃，让白凃之后神降都落在陶俑上，避免神降者的身躯损害。
　　这就是最早的“器”。
　　但是没想到，三千年后，神明白凃，竟然也会做一个器，去容纳凡人的魂灵。
　　当真是……可笑。
　　明明最不在意生灵的人，不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吗？
　　海灵勾唇一笑道：“大祭司既然看出来，又何须多问。”
　　曼殊轻呵了一声，笑不达眼底：“既然你是陶俑之躯，又未有神格，怎么驱使锁神阵？”
　　花妖大祭司的视线往后看，落在了空青身上，伸手懒洋洋地抚摸着沐朝颜的发丝，饶有兴味道：“难道就靠我这个快要死的宝贝女儿吗？”
　　海灵掐着手诀，淡然道：“嗯，就靠她。”
　　“咔嚓……”
　　“咔嚓……”
　　短短几个呼吸里，海灵的脸上裂开了数道花纹。
　　在身体即将崩溃前，海灵抬手，向后压在空青的胸口上：“愿以我灵，侍奉吾主……”
　　她的身躯阵阵开始阵阵裂开，化作一缕青烟，涌入了空青身体中。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海灵的身躯如同一具被烧毁的瓷器，随着风消散了。
　　海灵的灵体随着五灵兽的音波一起涌入了空青的体内，裹挟着庞大的灵力疯狂地钻入空青的紫府中。
　　抵挡曼殊的音波在消退，当涟漪消散时，曼殊沙华抓住了机会，命令道：“破阵！”
　　一声令下，“傀儡”沐朝颜抬手，狠狠地举剑，毫不迟疑地朝着土鼠像上躺着的空青劈去！
　　————————
　　解开封印的概率是五五开：老婆被老妈控制了和老婆没被老妈控制。
　　好活欣赏。（没错就是海灵和空青运气都很差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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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澎湃的剑气排山倒海地朝躺在神像上的空青迫来，原本奄奄一息的空青，唰得一下睁开了眼。
　　猛烈的白色圣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飞身立于五色祭坛之上，抬手捏诀，神情冷漠威严：“五灵阵，释!”
　　言随法行，一道道圣洁的银辉从五灵神柱的口中喷出，化作条条银链，刺破剑气金光，朝竹林上端的曼殊沙华甩去。
　　曼殊沙华瞳孔微缩，一声令下：“撤！”
　　沐朝颜足尖一点，身形朝后急速退去。
　　已经深入空青识海的海灵，一面将自己的神魂之力输送给空青，加速炼化空青识海中的白凃神力，一面对刚苏醒的空青说道：“封住她的去路，将她锁入阵中，闯入你道侣的识海。”
　　“才能把曼殊的神识连根拔起。”
　　空青抬手捏诀，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完全被曼殊沙华覆盖的沐朝颜，杀气腾腾道：“我知道。”
　　这天杀的曼殊沙华！
　　话音落下，空青抬手，对准身下的土鼠，狠狠一掌拍下去：“土鼠，释！”
　　磅礴的灵力灌入土鼠象中，只听得轰隆一声，百丈土墙从方圆五十丈外拔地而起，伴随着罡风铺天盖地地圈住了一方天地。
　　五色祭坛霎时扩放，唰得一下地阻住了曼殊沙华的退路。她与沐朝颜的后背撞上了强劲的罡风，被硬生生地剐蹭下一片血肉。
　　曼殊沙华停住了后退的脚步。
　　下一刻，五道不同色泽的灵光交织成网，从上而下地笼住了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陡然色变，操控着沐朝颜对准天罗砍下一剑。剑气纵横，竟是一剑砍断了五灵阵编织的“网”。
　　空青立于五灵阵中央，已经捏完了下一个诀，神情淡漠：“晚了。”
　　就在“网”碎的刹那，无数条锁链自底下的锁链拔根而起，螺旋而起，甩向了沐朝颜的脚踝。
　　锁链缠上了沐朝颜的脚踝，本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斩断锁链的修士不知为何只动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任凭对方缠了上来。
　　顷刻间，锁链缠住了沐朝颜的下半身，螺旋上升将她团团围住。
　　曼殊陡然色变，沉声道：“斩掉它！”
　　指令有效，沐朝颜立即抬手，挥剑斩向下方不断攀升的锁链。只见剑光一闪，无数条锁链化为灰烬。
　　可在阵法的加持下，又重新凝结，汇作千万条锁链，朝着这一人一花锁去。
　　锁链甩向沐朝颜的肩膀，困住了她的双脚与手腕，令她挥剑的动作变得迟缓。很快，五灵锁链如蚕丝般捆住沐朝颜，一把将她拽回了五色祭坛。
　　砰！
　　飞舞的银链中，一个人形“蝉蛹”被凶猛地甩向了五色祭坛上。
　　空青飞身而落，俯身来到被捆住的沐朝颜伸手，长指一点，落在沐朝颜的额际。
　　阵阵灵气涟漪自空青点下的位置，朝沐朝颜周身漾开。束缚住沐朝颜脑袋部位的银链仿若蜿蜒的蛇，朝四下散开，露出修士那张被曼殊沙华“拥抱”住的脸。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闪过，曼殊沙华捂住沐朝颜眼睛的手登时化作了两根布满口器的蛇形藤蔓，“咻”的一下朝空青刺来。
　　空青眼明手快，两手握住了蛇形藤蔓，狠狠地掐住了它的脖颈。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沐朝颜升起，化作金剑用尽全力地戳向空青的心口。
　　金剑刺穿了空青的所有防御屏障，直直地贯穿了空青的胸膛。
　　空青抬眸，在曼殊沙华的讥讽的轻笑里，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茫然无措的眼。
　　那是短暂脱离了控制的沐朝颜，睁开了眼。
　　沐朝颜在银链的束缚里，躺在空青身下，望着空青被她钉在剑上的身躯，震惊地瞪大了眼。
　　“空……空……”
　　极大的心神震撼，让沐朝颜的神识几乎快崩溃了。
　　她怔怔地流下两行泪，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本就被曼殊沙华深深占据神识的沐朝颜，在这份惊骇里，迅速被曼殊沙华侵蚀。
　　曼殊沙华的藤蔓从她脖颈蜿蜒而上，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她脸，最后刺入了的双眼中。
　　在视线重新黯淡之前，沐朝颜似乎看到空青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宠溺道：“这是第二次。”
　　沐朝颜，是你对我刀剑相向的第二次。
　　再有一次……
　　空青的眼眸彻底冷了下来，将左手的藤蔓甩到右手上，死死捏在手中后，一把将曼殊沙华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凝眸注视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妖艳的脸，捏住藤蔓，右手握成拳，一拳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轰！
　　曼殊沙华在尖啸：“白凃的神力，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白凃的神力！”
　　空青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又是一拳轰了下去：“当然是为了孝敬您啊，母亲！”
　　一拳落下，她将曼殊的脸狠狠地砸了个稀巴烂。无法维持神力的曼殊松开了沐朝颜手握的金剑。
　　心口的金剑消散，空青的胸膛露出了一个被贯穿的大洞，鲜血如破开的大坝，轰然浇灌到了沐朝颜身上。
　　空青的脸霎时苍白。
　　可她仍旧举着拳头，又是一拳砸了下去：“你给我，滚出她的身体！”
　　曼殊艰难地从祭坛中挺身，整个人都化作了藤蔓往下缩，彻底地融入沐朝颜的身躯中。
　　那个属于曼殊的奇怪头颅不见了，转而化为一个全身缠绕着红色丝线的沐朝颜。
　　“沐朝颜”重新睁开了眼，妩媚又多情地看向空青：“空青，你舍得这么对我吗？”
　　空青的手在半空中顿了片刻，冷着脸狠狠地又砸了下去：“不要顶着她的脸，对我说那么恶心的话！”
　　一拳砸下，沐朝颜的脸毫发无损。
　　曼殊沙华在狂笑，整个竹林都是她肆意的笑声：“十六年……我在她身体里足足被封印了十六年。”
　　“她的气息，她的一切想法，我都十分清楚。”
　　“她和你一样，就是我的花种。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你不是再明白不过了吗？”
　　空青没有搭理她，面无表情地又是一拳轰下去。
　　曼殊沙华的笑声停顿了一瞬，在空青的桎梏下，高声道：“锁神阵又怎么样，锁神阵又能杀了我吗？”
　　“杀了我就是杀了沐朝颜！”
　　“空青，你能杀了你自己，你能杀了她吗？”
　　空青没搭话，一拳头砸了下去。
　　曼殊沙华的吟唱被终止，再次抬头时，她顶着沐朝颜的脸，又变幻成那个端正清冷的小剑修，极为动情道：“天下苍生又如何？那些为了活下来而吃人的人，还算得上是人吗？”
　　“空青，不管她们所有人，我们一起逃离这个世界，不好吗？”
　　空青一拳砸了下去，狠狠道：“不好！”
　　“沐朝颜”登时激动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
　　“上千年来，她们为了修炼，抢夺秘宝，欺师灭祖，残害同门，做尽一切恶心的事。”
　　“这样的恶魔后裔，还配留在这个世界吗？”
　　空青面无表情，又是一拳挥下去。
　　这一拳，破开了曼殊沙华的防御，让“沐朝颜”的发髻都乱了。她嘴角含着血，仰头望着空青，眼角通红：“你看啊，看看应合欢。”
　　“你不是知道她嘛，一个饱受魔宗之苦的凡人，到最后为了拯救天下人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制作了你们花人。”
　　“以蹂躏剥削你们花人为代价，让整个修真界繁荣。”
　　“这样的修真界，还值得你这么护着吗？”
　　这时的“沐朝颜”像极了年轻时的沐朝颜，空青的手一顿，最终没舍得打向她的脸，而是一拳砸在了沐朝颜的肩膀上。
　　只听得“咔擦”一声，沐朝颜的肩骨断裂。
　　空青举着拳头，继续往下挥，一字一句道：“或许修真界很多人，不值得。”
　　“但是沐朝颜值得！”
　　她的下一拳，砸在了沐朝颜的心口，拳劲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沐朝颜的心口。
　　空青眼角绯红，又是一拳挥下：“沐朝颜，是个顶天立地的修士。”
　　“她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她不会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她不会背弃爱人的理想，她不会与你做这么苟且的勾当！”
　　每一句话落下，都是一拳重击。
　　缠绕在沐朝颜身上的藤蔓在破碎，沐朝颜噗的一口吐出鲜血，喷得空青满脸都是。
　　血色模糊了空青的视线，空青的手微顿，还是狠狠地砸向了沐朝颜的紫府，高声道：“如若世人皆恶，我的朝颜会化作渡舟，以身渡世人。”
　　“如若世人不可教化，我的朝颜会化作妙音，警示天下。”
　　声声高喝中，沐朝颜身上的藤蔓寸寸碎裂。空青操纵着身上的最后一点神力，朝“沐朝颜”轰下去：“我的朝颜，绝对不是这样，只会以杀止杀的懦夫！”
　　“不就是人心之恶嘛！”
　　“那就斩给你看看啊！”
　　最后一拳落下，空青的手结实地砸在了沐朝颜身上。
　　属于曼殊的一切屏障尽数破碎，奄奄一息里，空青怀抱住沐朝颜，跪在地上对识海里的海灵说道：“曼殊的神识防御破了……”
　　“启阵，我们硬闯进去。”
　　在识海深处，操纵着阵法的海灵撑着空青颤巍巍的神魂，沉声道：“嗯。”
　　“锁神阵，启！”
　　话音落下，五灵兽伸出五色锁链，捆上了空青与沐朝颜的身躯，将她们团团围住了。
　　神兽的气息作为屏障，锁住了一切神魂，阻止了曼殊沙华的逃逸。
　　当一切阵法准备完毕之后，空青低头，将自己额头贴在沐朝颜额上，轻声道：“朝颜，我来找你了。”
　　她的神识化作了一道银色遁光，在海灵与飞雪的护卫下，硬生生地闯入沐朝颜的识海中。
　　————————
　　是家暴哒！！！
　　本来以为这章能解决掉曼殊，但还是要下一章。
　　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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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神魂入侵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昔年空青与白凃以沐朝颜神识为战场，也是自己先献祭成为灵，才能勾连沐朝颜的神识。
　　如今空青复生，已然是一个全然独立的修士。
　　对于修士来说，闯入她人识海是一种异常危险的行为，更不要说是硬闯一个被花神所控制的渡劫期修士的识海。
　　纵使空青以神力强拆了曼殊沙华覆盖在沐朝颜身体上的防御，可空青携着海灵与飞雪进入沐朝颜的识海时，还是困难重重。
　　始一进入沐朝颜的识海，空青变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原本昏暗空旷的识海里，塞满了无数赤红色的藤蔓。藤蔓缠绕而上，在高不可攀的顶端上凝结成一朵硕大的花。
　　站在空青身侧的海灵飞雪与她一起抬眸，望向沐朝颜识海顶端，不禁惊呼：“这么庞大的花，曼殊这是在她身体里扎了多久的根啊。”
　　空青抿着唇瓣，眉头紧皱：“先前她曾与我说过，约莫是五年前，她的紫府就成了半灵园。”
　　“我当时觉得是曼殊残余的花粉，不成想……”
　　这花粉竟然真的播种成功开花了。
　　所以曼殊沙华的神识，才会在明明有封印的情况下，苏醒得那么干脆。
　　空青想到沐朝颜不久前的雷劫，以及她崩毁的紫府，心想沐朝颜八成是觉得自己疯的不对劲，才会引雷劈自己。
　　劈到紫府长出来的曼殊沙华全死了，才生生活了下来。
　　这个念头一起，空青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猛然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幅密不可分的赤色荆棘藤蔓墙，沉声道：“曼殊沙华解开封印后，借着朝颜情绪波动，侵入她识海，率先困住了她的神识。”
　　“而后开始消化吸收她与白凃留在朝颜体内的神力。”
　　空青一边说着，一边两手搭在眼前藤蔓墙，小心翼翼地往上攀：“朝颜的渡劫期，当初是白凃用九成修士的灵力灌顶而成的。”
　　“这些年，也不知道她自己吸纳了多少。”
　　“但这些灵力肯定没吸纳完，都成了曼殊的养料了。”
　　海灵与飞雪都是灵体，契约之后，神魂与空青勾缠。虽说入了她人识海，魂体能具象幻化为“实物”，可器灵们仍旧可以附着在空青身上。
　　故而空青在爬藤墙时，海灵与飞雪就漂浮她肩头，面色凝重道：“看出来了。”
　　“不过别担心，五灵阵能锁住曼殊的神魂，不会让她逃出去。”
　　“只要找到曼殊这半神魂的神识所在，把她灭杀后，你的道侣就会没事了。”
　　空青颔首，轻声道：“我知道。”
　　她明白，她不会输，也不能输。
　　因着曼殊沙华被空青打断了意识，再加上空青本身就是“花人”，拥有和曼殊沙华一样的气息。
　　这样的神识潜行，并未遭遇藤蔓高墙的阻拦。
　　就这样一路缓慢攀登，在小心避开上层赤色藤蔓三不五时的鞭打后，空青总算来到了藤蔓之墙的顶端--那株盛开的赤色花蕊。
　　----
　　当空青攀登到那朵硕大的花瓣平台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黄色花蕊中央下，枕着大片黄色花粉沉睡的修士。
　　空青心头一喜，正要往前，踩着花粉过去，但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停在了铺满黄色花粉的外围。
　　飞雪见空青停住脚步，尤有不解：“怎么了？”
　　海灵见空青已抬手捏诀，就在一旁替她绘制符箓，含笑道：“还能怎么，想找的人送上门来了呗。”
　　说话间，符箓空书而成，空青抬手对准躺在花蕊正中央的修士打了一掌：“风龙，释！”
　　灵力登时化作了强劲的风龙，卷起前方厚重的黄色花粉，吹得漫天都是。
　　花粉散开，露出花瓣鲜红的脉络。条条脉络如同山河，涌向了花蕊的最中心。
　　在这阵风龙摧残下，原本斜躺在花蕊上的“沐朝颜”起身，迎风而立，睁开一双白茫茫的眼，看着空青厉声道：“你竟然还敢闯进来！”
　　“你找死！”
　　空青一声冷哼，一手撑开金虎，一手撑开朱火，沿着风龙的方向朝花蕊中的“沐朝颜”杀去：“我为什么不敢！”
　　“我还敢杀你呢！”
　　大家都是曼殊沙华，在这个同源的识海空间里，谁怕谁啊。
　　空青两手抡着术法，踏着起伏的花瓣脉络，冲到“沐朝颜”身前，踏着昂首而立的风龙高高跃起，跳到花人傀儡脸上，两手操纵着术法朝着她的脸轰了下去。
　　“嗷！”
　　金火双术斩下，“沐朝颜”半边赤红色的藤蔓之躯被劈砍在地，半边则被在赤火的燃烧里消散殆尽。
　　不过两招，这具花粉化作的树人傀儡随风消逝，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空青的身体里。
　　当金光融到身体时，滂湃的记忆与力量汹涌地灌入空青的体内。
　　空青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又壮大了一丝，不由地仰头，发出了一声低吟。
　　海灵与飞雪立时就感受到了空青的变化，不由地问道：“这就是曼殊沙华的神魂之力？”
　　空青睁开了眼，赤色的眼眸有一丝金光浮过：“嗯，就是她的力量。”
　　空青说着抬手，捏诀变幻出一柄风刀，对准花瓣正中央一刀轰下，对海灵解释道：“曼殊本体是一朵彼岸花，作为花妖，她可以分出一粒花粉，作为自己的分身。”
　　只听得轰隆一声，花瓣中央裂开了一道缺口，露出了一个深红的甬道。
　　空青纵身一跃，跳入这个血管般的甬道中，贴着管壁滑下。
　　赤红的管壁在她脸上映出了红光，空青两手捏诀，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一边炼化刚才吸收的花粉，一边对海灵解释：“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炼器师，应合欢，世界上就是用曼殊的花粉，与血肉制造出我们的。”
　　“所以我们既是曼殊的孩子，也是曼殊的分/身。”
　　海灵了然：“所以你能吸收曼殊被抹杀意识后她的花粉？也就是她的神魂之力？”
　　空青回答：“只要我足够强，我甚至能吞了她。”
　　可相对的，曼殊作为她的“母亲”或者“本源”，也能轻而易举地抹杀她。
　　空青顺着管壁滑下，一路遇上不少方才那个与“沐朝颜”一样的人形傀儡。
　　这些傀儡有时候顶着沐朝颜的样子，有时候又是百年前那些花人的模样。甚至有几个，还是空青认识的老朋友。
　　但空青知道，她们都是被曼殊抹杀掉独立意识的傀儡，所以毫不留情地下手，将她们全都吸收了。
　　因为百年前，曼殊分出了太多神识出来，制造花人。再加上她刚苏醒，并未能吞噬炼化这些花粉，所以正是空青收割的好时候。
　　只是每次吸收花粉，都相当于一次红尘历练。其中残余的意识与浓烈的情感，几乎能摧毁人的神魂。
　　但好在，空青的神识足够强。
　　空青一路杀了过去，从神庭杀到紫府，又从紫府杀回识海，总算将散落的花粉强行吸收得七七八八。
　　当她来到沐朝颜的神识中央时，见到了一栋朱红色的藤蔓堡垒。
　　一座高大的朱门立在空青的面前，阻挡了空青的去路。
　　空青望着挡在眼前的阻碍，眼眸一瞬间变得更加红了。
　　她的发丝好似染上了一抹红，变得极为妖异。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从空青神魂出散发出来，海灵攀附在空青身上，有些担忧：“空青，你还撑得住吗？”
　　空青从掌中凝出了一柄碧绿色的长剑，摇摇头道：“无事。”
　　空青仰头，望着眼前这座由赤色藤蔓荆棘构成的厚重大门，长剑一划，冷然道：“一剑霜寒耀五洲”
　　这是剑宗的剑招，沐朝颜教她的剑招，她来救她了。
　　只见剑光一闪，密密麻麻的剑光如牛毛细雨，凌厉地刮向了那扇朱门。
　　轰！
　　藤蔓构筑而成的朱门骤然碎裂，空青抬眸，透过鲜红的粉尘，看向了识海深处。
　　红……满山遍野的红……
　　硕大的彼岸花拔地而起，撑开了一方天地。她们如藤蔓般互相勾连，缠绕，于顶端开出了一朵朵艳丽的花。
　　或笑，或怒，或喜，或嗔……
　　每一朵，都是空青的模样。
　　空青瞪大了眼睛，透过上方无数个“自己”，看向了了花海的最中央。
　　在正中央由无数朵曼殊沙华汇聚而成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黑发红眸的女人。
　　那是曼殊沙华，是顶着空青外貌，模拟着她所有气息的曼殊沙华。
　　曼殊沙华身穿艳丽的红衣，懒懒地靠坐在王座上，怀抱着一个雪肤柔肌，晶莹剔透的少女。
　　少女蜷缩在她怀中，紧绷着漂亮的赤足，颤抖着单薄的身躯。
　　空青望着少女在“自己”掌下泛红的肌肤，望着她依偎在“自己”怀中，勾着“自己的脖颈”，颤抖着唇瓣吐出蜜一样的叹息，心神剧震。
　　空青瞬间将所有的神力都汇入掌中剑，挥剑划月，狠狠地劈向王座上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喊：“朝颜！”
　　窝在女人怀中的少女听到声音回眸，那双雾蒙蒙的眼透过浩荡的剑气，朝空青投来迷蒙的一眼。
　　只一眼，空青肝胆具裂。
　　一剑挥下，空青又是一剑，朝着王座上的曼殊沙华砍去，杀红了眼：“斩天！”
　　我杀了你！
　　杀了你！
　　绝对要杀了你！
　　————————
　　为什么朝颜的神识没有反抗。
　　答：好多个空青陪她玩，乐不思蜀了。
　　空青：气疯了！不把这些花粉全部吸收，不把曼殊沙华吞噬了，真的要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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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浩然剑气宛若滔滔江水，瞬间淹没了这片猩红花海。
　　剑气纵横之下，十几朵彼岸花霎时灰飞烟灭。
　　空青持剑，一跃而起，剑锋裹挟着排山倒海的气浪，扫过花海直劈向王座尽头的曼殊沙华，杀气四溢：“落月！”
　　曼殊沙华拥着怀中赤裸的小剑修，沾染着晶莹花液的指尖微抬，嗤笑一声道：“不自量力。”
　　她指尖微勾，候在两边的“空青”齐齐扭头，张扬着硕大的花瓣，唰得一下冲向空青。
　　每一株花仿若能吞噬人的妖兽，追逐着空青的身影，对准她齐齐咬去。
　　空青一人一剑，扫掉挡住身前的无数个自己，望着窝在曼殊怀中的沐朝颜，目眦欲裂：“沐朝颜！”
　　一朵彼岸花探到空青身侧，张开花瓣，伸出长长的花蕊，想一把将空青卷入其中。
　　空青抬手，一剑斩落花瓣，足尖一跃，持剑砍出半月银辉，仰头望着那个一丝不挂的少女，熊熊怒火盛得好似能吞噬荒野：“给我醒过来！”
　　轰！
　　底下的曼殊沙华在这一剑之下，顷刻湮灭。
　　金粉消散，又重新凝结成朵朵新生的彼岸花，张扬着粗壮的赤色藤蔓，铺天盖地地朝空青没来。
　　如逆水行舟，空青越是奋力往前靠近沐朝颜，却越是被这些赤色的花瓣越推越远。
　　银色的剑辉在红色的花海中不断起伏，如星星，靠近又远离。
　　窝在“空青”怀中的少女沐朝颜遥望着远处那点在红浪中不断翻腾的寒星，不由得微微倾身，朝对方探去：“空青……”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脑袋，俯身朝她望去：“看这边。”
　　沐朝颜跟着那只手抬眸，望着那张熟悉的妖异面容，很是茫然：“空青？”
　　少女鸦羽般的长睫轻颤，清润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如迷失在山间的小鹿，懵懂又可怜：“你在这里？”
　　“空青”托着少女沐朝颜的唇瓣，以指腹摩挲着她花瓣一样柔软的唇，叹息道：“啊，我在这里。”
　　“看着我……”
　　女人垂眸，赤色的眼眸中眼波流转，好似深渊，将人拽入暗无天日的地底。
　　沐朝颜望着她熟悉的面容，在漫长的思念与爱慕的煎熬中抬手，勾住她的脖颈，献上了自己的唇：“吻我……”
　　“空青”微微俯身，正欲将吻落在沐朝颜的唇，忽有一道比烈阳还要盛大的剑光，朝她们落下。
　　“空青”轻啧了一声，抬手挥出了一道屏障，与那道剑气相撞。
　　两道灵气碰撞，迸发出浩浩汤汤的灵力波，将四周的彼岸花顿时蒸腾得一干二净。
　　熟悉的剑气让沐朝颜浑身轻颤，她下意识转眸，望向了剑气纵横处。
　　却见无数纷飞的碎裂花瓣间，一个银丝夹红的赤眸少女，一袭白衣立在鲜艳的红利，顶着脸上道道伤痕，握着剑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沐朝颜，你再碰她一下！”
　　沐朝颜望着她那张与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惊讶地微启唇瓣：“空青？”
　　空青气势极盛，像是一个燃烧到最后的火把，绽放着自最后的光辉。
　　她长剑一指，对准王座上的曼殊沙华，对着沐朝颜凄声道：“你再碰她一下，出了秘境，我立刻和绯月拜堂成亲！”
　　沐朝颜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向不远处的那个人。
　　她下意识地松开搂着的“空青”，略有些慌乱地投向不远处的白衣剑修：“空青……”
　　不要……不要和绯月在一起。
　　你是我的，空青。
　　沐朝颜神魂一乱，整个识海空间都开始动荡了。
　　地动山摇间，高坐在王座上的“空青”连忙伸手揽住了少女光滑的腰身，将她圈在怀中，贴住她细腻的背脊，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朝颜，别怕。”
　　“我不会和绯月在一起，我就在你这里，就在你身后。”
　　在这里，在身后？
　　沐朝颜猝然扭头，望着那张午夜梦回惦念许久的容颜，一颗心稍稍安定。
　　是啊，她就在这里，在自己身后，就像是在梦中一样，只拥着自己……而不是……而不是……
　　沐朝颜心神不定，下意识转眸，望向了不远处的那个银发剑修。
　　洒落的金粉再起，无数的赤色藤蔓甩着自己的触枝，朝着银发剑修卷去。
　　银发剑修望着完全被蛊惑的少女，心神剧震。
　　空青持剑，横扫了大片的藤蔓，又往前跳跃了一段距离。
　　————
　　朝颜……
　　朝颜……
　　沐朝颜……
　　每落一剑，空青眼眸的金色越盛。
　　当她赤色的眼眸，彻底蒙上了一层金光时，原本被她强行吸收的花粉，霎时爆发了。
　　在那一刻，不属于她自己记忆与残存的情绪，汹涌地淹没了她。
　　空青手中的剑一顿，身形停滞在半空中，忽而听到许多人在她耳畔叫嚣：“花……花……花……”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
　　失去了宿主凭借的花粉，在距离最靠近“本体”的那一个意识时，爆发出自己回归本源的执念。
　　空青猛地抬眸，在意识的风暴尖啸中抬眸，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曼殊沙华，咬牙切齿：“你算计我！”
　　曼殊沙华轻笑一声，揉着怀中的少女，漫不经心道：“怎么能说是算计呢。”
　　“所有的孩子，都渴望回归妈妈的怀抱，不是吗？”
　　数百粒花粉的意识阻止了空青的脚步，曼殊沙华满意地望着她不能往前一步的身影，伸出手指，朝空青的方向探去，慢悠悠道：“你是我的一部分，你身上有我亲自种下的本体花种。”
　　“所以你天然能吸收这些残余的花粉。”
　　曼殊沙华的手指在空中化作了一截长长的藤蔓触枝，猛地张开吸盘口，狠狠地扎入空青的神庭。
　　噗嗤！
　　空青整个人都僵硬了，在巨大的吸力之下，神魂之力不受控制地往曼殊沙华那边飞去。
　　她艰难地抬手，握住吸盘触枝，竭力抵抗：“你……”
　　磅礴的神力透过吸盘触枝源源不断地涌入曼殊沙华的身躯，曼殊沙华抖着指尖，发出舒服的喟叹：“果然，引你进来，省时省力多了。”
　　曼殊沙华抬眸，望着空青在神魂衰竭之下，不断黯淡的身影，扬起唇角，极为欢喜道：“好孩子，多靠你了。”
　　“你的道侣，你的器灵，你的一切……母亲都会好好接纳的。”
　　随着曼殊沙华的话音落下，空青整个人都化作了一缕青烟，被吸纳入她的身躯之内。
　　------
　　当空青消失的那一刻，坐在王座上的曼殊沙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她端坐在王座上，搂着怀中的沐朝颜，轻嗤一声：“花粉就是花粉，就算长成了花，也不过如……”
　　一声婴儿的嗤笑打断了她的自得：“是吗？母亲。”
　　“孕育了孩子，可是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一阵猛烈的撞击从她的胸口撞了过来。
　　曼殊沙华停住了一切的思绪，她猝然低头，看向了自己胸口。
　　低头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心脏所在的地方，被顶出了一个婴儿脑袋的轮廓。
　　曼殊沙华立马松开了怀中的沐朝颜，两手堵住了自己的胸口，神色震惊：“不！”
　　她死死地按住了自己胸口，想把那个要钻出她身体的婴孩，硬生生地压回去：“你休想！”
　　“休想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沐朝颜从她身上滑落下去，跌落在地上的时候，她猝然抬眸，慢慢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那个原本黑发赤眸的女人，在此刻转为了耀眼的红发。
　　印象里极为温和的空青，捂着自己的胸膛，捶打着身体里那个婴儿的轮廓，变得异常狰狞。
　　曼殊沙华神识激荡，沐朝颜的幻象在解除。
　　那是……那不是……
　　那不是她的空青。
　　沐朝颜迅速从地上起身，抬手裹上了一层衣衫，遁向了不远处。
　　她漂浮在王座上，望着“空青”捂住胸口，跪倒在地，疼得发出凄厉的哀嚎。她的红发在剧烈的疼痛里，转变为耀目的银发，又转为黑发……
　　不断变幻的容貌中，沐朝颜窥探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神情变得极为茫然。
　　不……那是……那也是她的空青？
　　————
　　空青此刻被埋在了曼殊沙华的身躯里，化作了婴孩，一刻不停地撞击着她的胸膛：“婴孩的诞生，是以牺牲母亲为代价的。”
　　“母亲，我既然已经出生，那你就为了我的新生，献出生命吧！”
　　空青用尽了神魂之力，一边吸纳着曼殊沙华的力量，一边想冲出她的身体，作为新生儿成为新生的花妖。
　　可曼殊沙华哪里会如她的愿，在撕裂神魂的疼痛间，满头白发的曼殊沙华单手凝出了一柄剑，对准自己的胸膛，狠狠道：“你休想！”
　　“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
　　曼殊沙华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一点一点的扎了进去。
　　从她心脏诞生的小人立马抬起手，艰难地抵抗着来自“母亲”的灭杀。
　　不远处的沐朝颜望着这一幕，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空青会这样。
　　到底，到底哪一个是她的……
　　婴孩空青极力抵抗着来自外部的杀意，对着外围不知所措的沐朝颜大喊：“沐朝颜！”
　　“你这个王八蛋！”
　　“你再不过来帮忙，我就真的要死了！”
　　沐朝颜脸上登时不知所措了起来，她垂眸望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的“空青”，慌乱道：“我……”
　　变幻为曼殊沙华的空青抬眸，望向沐朝颜，眼尾泛红，似在祈求：“朝颜……帮帮我……”
　　“我身体里藏着的花妖恶魔，要把我吞噬了。”
　　“你不救我，我就要死了！”
　　沐朝颜看看“空青”，又看看她胸膛不断挤压的小人，神色极为慌张：“空青……我……”
　　空青发觉她还在犹豫，气得破口大骂：“挨千刀的沐朝颜，你给我等着，我娶绮华都不娶你！”
　　“你还想大婚，你等着吃我和绮华的宴席吧！”
　　“活该你孤独终老，活该你死道侣！”
　　沐朝颜脸色大变，整个人都红了眼。
　　在空青的骂声里，她骤然从掌中凝出了一柄剑，猛地挥向曼殊沙华的心口，似不堪忍受般大声道：“别说了！”
　　长剑挥下，直接划破了曼殊沙华的胸膛。
　　一道裂口从曼殊沙华的胸口裂开，曼殊沙华仰头尖啸，全身爆发出一阵盛大的银光：“啊……”
　　得到开口的空青从她胸膛的裂缝探出小手，在曼殊沙华最后的光辉里，一点点地探出脑袋。
　　先是头颅，再是身躯，最后是双腿……
　　当婴儿的双足从曼殊沙华的“身躯”探出来时，所有属于彼岸花的气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冒着银光的婴儿，步履蹒跚地蹬开已经变为树人的曼殊沙华。
　　璀璨银光中，小小的婴儿空青站在“母亲”的尸骸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白胖胖的两手叉腰，仰头看向对面怔怔望着她的少女，气得咬牙切齿道：“挨千刀，给我滚过来！”
　　沐朝颜立在空中，捏住了自己身上披着的衣物，怔怔地望着那个婴儿般大小的空青，双眼迅速灌满了泪水。
　　幻象在崩塌，无数的记忆在回溯，深思在剧烈震荡。
　　孱弱的识海空间摇摇欲坠，无数的景象在崩塌。
　　模糊的泪光里，她透过对方婴孩般的身形，看到了往昔那张深爱的脸。
　　十六年前，满天的彼岸花海中，她失去了这个人。
　　十六年后，在苍梧城中，她又遇到了这个人。
　　“空……”
　　“空青……”
　　沐朝颜颤抖着唇瓣，脸上滑下了两行清泪。
　　婴儿空青望着她脸上的泪水，内心毫无波澜。
　　她朝沐朝颜招了招手，气呼呼道：“别哭了，滚过来！”
　　沐朝颜抽泣了一声，缓缓地飞落在她身前。
　　曼殊沙华不断摇晃的荆棘王座前，沐朝颜半跪在地上，俯身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将手落在她发顶上，含着泪道：“空青……”
　　空青气得要命，抬手抱住了沐朝颜的手，肉乎乎的小手拉着沐朝颜的手指来到身前，低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嗷！”
　　指尖被温热的口腔所包围，沐朝颜破涕为笑。
　　她伸手，将这个小小的孩子揽入怀中，含着泪哭诉：“我以为……”
　　“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怀中失而复得的一生所爱，放开了所有的一切，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空青埋在她怀抱里，一边吸纳着曼殊留下的花粉，一点点长大，变高……
　　当她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时，被锁在沐朝颜怀中的空青伸出手托住了沐朝颜的腰背，轻易地将她托举着抱了起来。
　　泪眼朦胧中，空青仰头，吻上了怀中少女柔软的唇，忿恨又缠绵道：“出去再收拾你。”
　　“嗯……”
　　沐朝颜啜泣着，顺从地勾住了她的脖颈。
　　空青冷哼一声，托举着沐朝颜的身躯，纵身一跃，跳出了这个不断在崩塌的彼岸花海。
　　幻相在崩塌，空青怀抱着沐朝颜，带着海灵与飞雪，返回了真实之地。
　　————————
　　好的，半个曼殊终于打完了。
　　是以新生为夺舍基础。（大家都很熟悉对方的打法了。）
　　嗯，虽然没什么人看，但我每天还是兢兢业业在修文。大家多留点评论吧。感谢在2022-03-18 23:34:50~2022-03-19 11:0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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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彻底将曼殊沙华之前留在沐朝颜识海中的部分意识灭杀后，空青的神魂回到自己的身体，在秘境中苏醒。
　　五灵阵的光芒在收敛，再次睁开眼，空青看到的是一双小鹿般纯净的熟悉眼眸。
　　沐朝颜就窝在她怀里，仰头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接收了曼殊沙华意识后的空青，自然也想到了在识海中，对方与沐朝颜所行的荒诞事。
　　她对上沐朝颜的视线，稍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身体稍稍往后退了点：“我……”
　　还没等她说完话，沐朝颜却已抬起手，双手勾住她的脖颈，迎上了她的唇。
　　空青一下就被她缠住了，所有都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呜咽声中，空青一手揽住沐朝颜的腰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纤长的手指插入她的黑发中，稍稍收紧，反客为主，更加凶狠地吻了回去。
　　沐朝颜吻得又急又乱，眼角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止不住地在哭。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她在行尸走肉的疯癫里，在漫无止境的遗忘中，不断地想起这个人。
　　直到今天，她们相逢了。
　　一切都在失控，缠绕的气息中，最后还是空青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结束了这个吻。
　　沐朝颜唇上吃痛，稍稍后退了一些，眼眸含水幽幽地望着她：“空青……”
　　空青将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拿出来，轻咳一声道：“你先冷静点，有人看着呢。”
　　海灵与飞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了空青的识海，站在她们两人的身后，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幅“老情人重逢，天雷勾动地火”的经典戏码。
　　沐朝颜不解，湿漉漉的眼朝四周扫了一眼，问道：“哪有人？”
　　空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红着耳尖道：“是飞雪与海灵前辈。”
　　沐朝颜瞪大了眼睛，一张白皙的脸迅速烧得通红，耻得几乎要找个地方将自己埋起来。
　　她勾住空青的脖颈，将脸埋入她的怀中，讷讷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空青揉了揉她的通红的耳尖，没好气地说：“你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沐大宗主！”
　　呵，在识海里不是玩得挺花的嘛，怎么出来就这幅德行。
　　还有，刚才她醉生梦死后，袖手旁观的帐还没算呢！
　　想到这个空青就来气，手上的力道不禁重了点。
　　她重重在沐朝颜脸上揉了一把，才将她打横抱起，足尖一点，朝着外围的竹屋掠去：“先回去再说吧。”
　　————
　　空青踏着青翠的竹叶，横抱着神魂虚弱的沐朝颜，急速掠向竹屋。
　　空青一边飞跃，一边对陪伴在自己身侧的海灵问道：“所以白凃留下你的方式，是让你成为这个逆五灵阵阵盘的器灵？”
　　接连看了一波好戏的海灵，心情极为愉悦。
　　失去陶俑之身后，海灵作为灵体，坐在空青的肩头，与她笑眯眯道：“准确的说，我是整个石鼋负山秘境的阵灵。”
　　“与白凃一样，白凃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五洲四海的一个阵灵。”
　　空青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白凃让你成为了这个秘境的神？”
　　海灵轻笑了一声，漫声道：“成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是比器灵更高一点的阵灵罢了。”
　　空青顿了顿，又问：“那如果再捏一个陶俑，前辈还能再寄宿进去吗？”
　　海灵一摊手，极为坦诚道：“方才你也看到了，与你契约后，我才能让你使用锁神阵。”
　　“只是锁神阵耗灵之大，已经足足耗掉了一个渡劫期的灵力，我已无力维持自己的陶俑身了。”
　　再加上空青的神魂受损，海灵几乎是献出大部分的神魂，帮助她炼化识海中的金液，才能让她神魂之力大涨，闯入沐朝颜识海中，强制将曼殊沙华残留的神魂之力吸收。
　　空青感受着海灵如风中烛火般渺茫的灵体，忍不住垂眸，狠狠地瞪了眼怀中的沐朝颜。
　　都怪你！
　　好色无能的昏君。
　　沐朝颜被她这一眼瞪得很是委屈，但又清晰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好抿着唇角不说话，乖乖地望着空青。
　　空青见她这幅乖巧的模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的小眼神没有躲过海灵与飞雪，见空青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沐朝颜，海灵高兴得哈哈大笑。
　　她坐在空青的肩头，单手虚虚地拍了拍空青的发顶，乐不可支道：“好啦好啦，不要迁怒你的道侣了。”
　　“毕竟那可是曼殊，连神都会被她侵蚀的花妖。朝颜她只是被蛊惑，而不是被吞噬掉自己的意识，成为曼殊的傀儡已经是幸事了。”
　　空青纵身一跃，跳出了竹林，稳稳地落在先前竹屋的废墟上。
　　她抬手绘制符箓，冷冷道：“好歹是个渡劫期修士，要是那么容易被曼殊吞噬，这个天下第一也是白做了。”
　　指尖符箓完成，空青一甩符箓，在金刚符的催促下，一群土形小人拔地而起，迅捷地将破损的竹屋修建一新，搭成了原先的样貌。
　　窝在空青怀中的沐朝颜仰头，有些诧异地望着她：“空青，你的修为都回来了？”
　　空青没好气地说：“和一个半神契约，吞了对方大半的神魂，又吞了你识海里的那株花，能不回来吗？”
　　“一步登天入渡劫也不像是难事啊。”
　　沐朝颜：……
　　好凶哦。
　　沐朝颜眼眸垂了下来，在竹屋搭建好之后，空青连忙抱着她走了进去。
　　在海灵的指示下，空青驾轻就熟地抱着沐朝颜走入竹屋的寝房，将沐朝颜放在了床榻上。
　　把沐朝颜安置好，空青连忙伸出手，朝沐朝颜注入了一道灵力。
　　灵力在沐朝颜体内行走一周天，空青清晰地感知到沐朝颜的境界逐渐往下跌……
　　大乘期……炼虚期……
　　空青瞪大了眼睛，望着躺在床上，仍旧一脸淡然的沐朝颜，神色震惊：“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在堕境！
　　她不是，不是已经把曼殊的意识给吞了吗？为什么沐朝颜还会受到曼殊消散后的影响？
　　空青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心神恍惚，都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
　　反倒是躺在床上的沐朝颜很淡定，伸出手搭在空青的手背上，轻声道：“空青，我没事。”
　　“不过是渡劫失败罢了。”
　　短时间内，曼殊沙华在沐朝颜的紫府构筑了那么庞大的一个灵园，几乎将沐朝颜的紫府全毁了。
　　紫府崩坏，灵力流逝，境界不断下跌……这还叫没事？
　　空青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扭头望向身旁的海灵，问：“前辈，你有什么办法稳固她的境界吗？”
　　海灵沉吟了一番，望着躺在床上的沐朝颜，才斟酌道：“曼殊沙华的意识苏醒后，几乎是寄生在她的紫府，靠着吞噬她的神魂与灵力，壮大自身。”
　　“为了能让沐朝颜的身躯适合曼殊沙华寄存，曼殊沙华还将她的紫府改成了灵园。”
　　“按理说，全部改造完之后，沐朝颜的体质就会变为花人。”
　　空青紧张地望着海灵，握住沐朝颜的手，神情很是慌乱：“前辈你说……”
　　海灵顿了顿，才与空青道：“但我们进入识海后你也发现了，曼殊几乎是扎根在沐朝颜的紫府内。”
　　“她完全把沐朝颜当成了榨取的土壤，肆无忌惮的吸收与破坏……所以……”
　　“所以？”
　　海灵顿了顿，很是无奈：“沐朝颜的紫府全然崩坏了，没有办法维持境界。”
　　“她的境界会一天比一天低，直到体内的灵力散尽，变为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空青身形不稳，重重地跌坐在床榻旁，无助而绝望地望着沐朝颜。
　　沐朝颜仰头看着她，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泪。
　　模糊泪眼里，空青握住了沐朝颜的手，红着眼尾颤声道：“朝颜……”
　　对……对不起。
　　如果……如果那时候，沐朝颜把她和曼殊沙华全杀了，是不是早就能破境飞升了？
　　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大滴大滴的泪水往下落，瞬间模糊了视线。
　　沐朝颜望着眼前无声哭泣的空青，惊得连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榻上起来。
　　她一把揽住了空青，将她抱进自己的怀里，急忙哄：“空青……空青没事的……”
　　空青将脸埋入她怀中，大片的泪水滑入她的衣衫，泣不成声：“我……朝颜我……”
　　“朝颜你……”
　　她哭声不大，却极为的让人痛心。
　　沐朝颜从未见她这么失态过，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道：“别怕，别怕……”
　　“空青别怕……”
　　“只是堕境而已。”
　　从苏醒的那一刻，沐朝颜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了如指掌。
　　她不在意自己的境界是否下跌，只知道，她再一次与年少挚爱重逢了。
　　空青比她所有的一切都重要。
　　沐朝颜放缓了声音，在空青极力压抑的哭声里，俯身贴耳安慰道：　“我会重新修炼，重新拿起剑……”
　　紫府可以修复，修为可以重炼，唯有人死不能复生。
　　最难的事，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沐朝颜红着眼眶，两手捧起空青的脸，对上她的朦胧泪眼，轻轻勾出了一抹笑，含着泪花，坚定而勇敢：“信我，空青。”
　　“我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沐朝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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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可是紫府重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昔年空青在万境之森，为了迎接白凃神降，摆脱母体的引诱，让白凃毁掉自己的“灵园”，导致紫府崩坏，灵力尽失。
　　她也曾想过，若是计划成功，自己能否再重新修炼。可她翻找典籍许久，都未找到重建紫府的方法。
　　天之骄子，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无论是谁都很难去接受这个过程。
　　失去修为已经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空青自觉不能再给沐朝颜添堵。
　　她迅速地擦掉眼泪，从沐朝颜怀抱中起身，扭头望向海灵，勉强道：“前辈，您见多识广，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海灵眉头紧蹙，也有些犯难：“紫府是修士身上最重要的部位，是一切灵力催发运转的中心。”
　　“哪怕是损坏九成，只要还有一块好地方，都能通过修炼或者是服用药物重建。可朝颜现在……”
　　完全被曼殊沙华寄生，肆意破坏掉，没有任何重建的可能了啊。
　　空青看懂了她的眼神，眸光一下就黯淡了下去。她抬手将沐朝颜拥入怀中，面如死灰。
　　沐朝颜还想安慰空青，成为凡人也没有什么。可见她这幅完全丧失生机的模样，却也知道，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兴许比空青的命还要重要。
　　沐朝颜心下极为复杂，只好默默地依偎进空青的怀中，枕在她肩头上。
　　空青揽着她柔弱无骨的腰身，想起兴许无法再纵横天下，心如刀绞。她神色几番变幻，好半晌才咬着牙厉声道：“还有一个办法——夺舍！”
　　沐朝颜如今还未掉落分神期，还能进行夺舍。只要找一个修士，灭杀掉对方的神识，让沐朝颜占据对方的身躯……
　　空青越想越可行，冷着脸语速极快道：“我身上有白凃的神力，加上曼殊沙华一半的魂力，可以重新开启锁神阵，将一个修士锁入阵中。”
　　“绮华也在幻境里，她的修为至多大乘，锁神阵来锁她就够了。”
　　空青扭头，对上沐朝颜惊愕的神色，极为疯狂：“朝颜，你喜欢绮华的外貌吗？我把她夺过来送给你怎么样？”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曼殊沙华，她通通都不想管了。
　　她只要……她只要沐朝颜好好的……
　　沐朝颜望着空青完全失去理智的模样，不由地抬手，捧住了她的半边脸，颤声道：“空青……”
　　她从来没想过，空青会对她这样。像极了十六年前的自己，几欲发狂。
　　空青低头，看着沐朝颜惶恐的神情，硬生生地将眼底的嗜血疯狂压下去，挤出了一抹笑：“朝颜……你觉得呢？”
　　沐朝颜喉头一哽，竟是无言：“我……”
　　旁边的海灵实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道：“夺舍条件是很苛刻的，不仅要看生辰八字，还要看对方资质。”
　　空青立马扭头反驳：“绮华能修炼到大乘期，她的资质很好。有锁神阵在，我们能杀一个曼殊沙华的半身意识，难道还杀不了区区一个绮华吗？”
　　海灵顿了顿，好一会才语重心长道：“沐朝颜就算夺舍成功，进入你说的那个大乘期体内，也会堕境到分神期。”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次耗费那么大力气，去开启锁神阵。”
　　“将来在五洲四海遇到曼殊沙华的另一部分，你如何自保？”
　　空青的声音沉下来：“我会想办法，快速修炼。”
　　“会有办法的……”
　　但无论怎么样，都比眼睁睁地看着沐朝颜灵力流逝，成为一个凡人来得强。
　　空青稍稍松开了沐朝颜，扭头望向海灵：“前辈，你能打开莲池幻境吗？”
　　见她真的打算去把绮华揪出来，夺舍给沐朝颜，海灵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我现在都成了你的契约阵灵，无法操纵莲池幻境。”
　　“那个幻境是白凃帮我一起设置的，和秘境不在同一个位面。除非通关，没有修士能出来。”
　　空青拧起眉头：“那我就等她们破境出来。”
　　空青这么说着，将沐朝颜缓缓放倒在小榻上，收敛了自己的杀意，温声道：“朝颜，你神魂损伤严重，在这里休息一会。”
　　“睡一觉，醒来我就把绮华的肉身交给你。等你夺舍成功后，我们再出秘境。”
　　沐朝颜却将手搭在了空青的手背上，小声唤她：“空青……”
　　空青声音微哑，却也极力温柔：“怎么了？”
　　沐朝颜仰头望着空青，纯净的双眸蒙着水雾，却无比坚定：“我不要绮华的肉身。”
　　空青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你讨厌她？那我们换个别的。”
　　空青伸手，一把将沐朝颜捞起来，横抱在怀里，就要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出秘境，五洲四海的修士肉身，你想要哪个，我就帮你夺哪个。”
　　“不要修士，可以入道的凡人也行。”
　　只要能让沐朝颜好起来，什么阴损的手段她都会去做，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小人，不是吗？
　　沐朝颜虚弱地窝在她怀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破损崩溃，勉力抬手捧着空青的面颊，摇摇头道：“也不要。”
　　“空青，你是修道者，你自然知道，夺舍是一件多么阴邪的事情。”
　　空青当然知道，那是抹杀一个人的意识，去取代对方的人生，对方的未来。
　　是卑鄙无耻的无义之举。
　　是她从来不想也不屑甚至唾弃厌恶的做法。
　　空青唇瓣微颤，辩解道：“但……绮华不是个好人。而且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让一个坏人去死，换取一个好人活下来，难道不好吗？”
　　沐朝颜看穿了她眼底的脆弱，毫不留情地反问了一句：“难道你就愿意把我的神魂，放入一个坏人的皮囊中吗？”
　　空青一时哑然：“我……”
　　还未等她回话，沐朝颜打断道：“我不愿意。”
　　“我不想为了活着，去占有一个人的生命。就让尘归尘，土归土，让一切因果得到报应。”
　　“我会杀不忠不义的奸佞之辈，但我不会为了活着去杀这样的人。”
　　空青的眼神顿时软了下来，她无措地望着沐朝颜，喉头艰涩，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沐朝颜见她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孩子般的茫然无措，心头升起无限的感慨。
　　沐朝颜微微扬唇，露出了一个冰雪般易碎的笑容：“空青，就让我是我，好吗？”
　　就算是会死，也请让她以沐朝颜的名义死去。
　　空青鼻头一酸，泪水霎时间盈满眼眶，汹涌而下：“可是朝颜……灵力耗尽时，若是找不到解决办法，你会死的。”
　　沐朝颜已经一百多岁了，成为凡人，没有几年好活了。
　　她从来没想过，沐朝颜会死。
　　沐朝颜倒是很乐观，她抬手擦掉空青落下的泪水，温声道：“那你就在我死之前，成神吧。”
　　“再不济，就让我献舍，和海灵真人一样，成为你的器灵。”
　　“你放心，就算是死，我也会陪着你的。”
　　空青骤然意识到，沐朝颜所说的一切，都曾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情。
　　泪水汹涌滑落，空青启唇，尝到了无限苦涩的味道：“这是报复……”
　　“朝颜，这是你对我的报复对吗？”
　　她做了那么多，终究是事与愿违，不得安宁。
　　沐朝颜两手捧着空青的脸，以大拇指的指腹抹去空青的泪水，轻声道：“怎么会，我只是希望你好。”
　　“你知道吗，光是想到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还能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好欢喜。”
　　空青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在这时她终于体会到，沐朝颜得知自己要身死的那一刻，是何等的心碎。
　　十六年前，她终究还是……做错了。
　　若是……若是能一早就什么都和沐朝颜说清楚，是不是沐朝颜就能理解她，不会那么疯狂，放走曼殊，给她埋下这样的隐患。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苦果。
　　这都是她造的孽……
　　悔恨与绝望反复折磨着空青，她甚至有些想不管沐朝颜的意愿，就直接杀入幻境，将绮华拖出来杀掉，给沐朝颜夺舍换个肉身。
　　可她不能，也无法违背沐朝颜的意愿。
　　她爱沐朝颜。
　　她动了道心，天翻地覆，不得善终。
　　————
　　空青一直在哭，泪水汹涌得比三月晚春的雨还要磅礴。沐朝颜没有办法，只好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的哄。
　　兴许是疯了十六年，一朝清醒，失而复得，沐朝颜的心情倒是极为喜悦，并未受堕境之事影响。
　　在她看来，人生无常，生死自有定数。
　　再不济，她还能成为器灵陪伴空青，反正空青也能看到器灵不是吗？
　　她接受良好，空青那头就和天崩地裂了一样，哭得肝胆俱碎。
　　沐朝颜听得她哭，心里却有些高兴，甚至还盘算着大婚的话要准备几天几夜的流水席了。
　　两人心境各不相同，可空青要死要活的，看得海灵与飞雪都忍不住潸然泪下。
　　兴许是这对小情人的经历太过坎坷了，海灵倒还真是绞尽脑汁地替她们想了个办法。
　　她灵光一闪，很是激动道：“哎，空青先别哭了，说不定还真有个办法试一试。”
　　空青猛地抬头，挂着泪望向海灵，双眼亮得可怕：“前辈有什么办法？”
　　海灵半眯着眼，沉吟道：“既然万器宗可以炼制出花人，那么为什么不能重新炼制出一个修士的紫府呢？”
　　“你要是能找到你们花人的炼制图纸，我研究研究，说不定能解决掉这个问题呢。”
　　到时候，她就是五洲四海能重建修士紫府，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级炼器师啦。
　　————————
　　看看第一章 的大颜和小空，再看看这章的大颜和大空，真的是………
　　风水轮流转啊。
　　大颜，你的好日子快来了。
　　绮华：好端端的，干嘛要搞我！！！
　　（大颜和大空都是，平常很有脑子，但是一遇到对方的事情，完全失去理智。）
　　（别说朝颜恋爱脑了，大空也差不多。）
　　是双向奔赴的恋爱脑！
　　可恶，评论多更点。
　　我以为至少有人安利了，但是136章了，还是一个都没有。（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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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海灵的话让空青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
　　她擦掉了多余的泪水，揽着沐朝颜望向海灵：“前辈真的有办法？”
　　海灵微微一笑道：“既然朝颜不想夺舍，那就只剩下这个法子，死马当做活马医嘛。”
　　空青鼻尖泛着红，垂眸看向怀中的沐朝颜，轻声道：“我依稀记得，我这具身躯好像是从张钰的一个地宫里造出来的。”
　　“出去之后，我们就去找张钰，从他那里找到花人的炼制图纸。”
　　沐朝颜却有忧虑，她抬手，抚摸着空青后颈那道“阴阳生死符”留下的印迹，目光幽幽：“此时去找张钰的话，不会贸然引起那个曼殊的警惕吗？”
　　纵使空青并未与她说过秘境之外，可能还有一个融合了神明白凃部分意识的“曼殊沙华”，可沐朝颜短时间内，透过此前种种，推测出那个曼殊的存在。
　　毕竟当年，就是她不堪面对空青会死的可能，强行劈开曼殊与空青的链接，在白凃彻底封掉她记忆之前，让曼殊逃了部分意识出去。
　　她有今日，全是当年的苦果。
　　但能换得空青复生，沐朝颜不悔。
　　空青握住了她的手，揉着她的手背，淡淡安抚道：“不怕。”
　　“反正迟早有一天，还是要和她对上的。”
　　————
　　沐朝颜的紫府崩坏不可逆转，为了减缓她的伤势，空青在海灵的指导下，暂时将沐朝颜的灵力全都封印。
　　待封灵阵图绘制完毕后，沐朝颜的境界最终止在了合体期。
　　做完这一切，海灵长舒了一口气：“封灵阵相当于锁住了修士全身的经络与灵脉流转。”
　　“灵力无法运转，就不会掀起庞大的灵力浪潮，继续将原本就在崩塌的紫府冲垮。”
　　“只要不再动用灵力，沐朝颜的境界就不会那么厉害地往下跌。”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紫府一天不修复，灵力还是会不断地往外溢。迟早有一天，沐朝颜还是会成为一个凡人。
　　空青握紧了沐朝颜的手，仰头问海灵：“前辈，这个封灵阵能延缓多久？”
　　海灵沉声道：“至多半年。”
　　空青抿住了唇角，一语不发。
　　海灵见她这幅沮丧的模样，轻笑一声开导：“半年算不错了，原本按照她这个境界跌落速度，不出半个月，就要成为凡人。”
　　海灵抬手，虚虚地拍了拍空青的肩膀，安抚道：“半年，可是能做很多事的。”
　　空青抿住唇角，坐回了床榻。
　　沐朝颜躺在床上，散着一头乌黑的发，白皙的脸上沁着细密的汗。
　　在完成封灵阵后，止住了灵力流逝带来的剧烈疼痛，沐朝颜稍稍恢复了力气。
　　她抬手搭在空青的手背上，仰头问她：“空青，海灵前辈都和你说了什么？可以和我说说吗？”
　　空青回神，扭头望向床榻上的沐朝颜，轻笑一声，淡淡道：“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沐朝颜却握住了她的手，仰头定定地望着她，一双眼眸好似深潭：“我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空青连忙说道：“不是……”
　　沐朝颜见她脸上的慌乱，心中了然，清清冷冷道：“那就是很不好。”
　　空青急忙反驳：“并不是，封灵阵还是很有用的，只是……”
　　“只是什么？”
　　空青垂眸，望着沐朝颜那双小鹿般纯净的双眼，伸手抚开她汗湿的额发，心口堵得厉害。
　　她想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个不能动用灵力的修士了，与凡人剑客并无二致。
　　她想说你只剩下半年，可这半年里，她能找到解决重建紫府的方法。
　　她想说就算没有灵力也没有关系，朝颜你还有我在……
　　可是话到唇边，空青却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唯有垂眸，怔怔地望着沐朝颜。
　　沐朝颜看出来她的欲言又止，唇角微弯，浅浅一笑道：“如果不是很为难的事，就直接告诉我吧。”
　　在空青的沉默里，沐朝颜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好似在撒娇：“告诉我吧空青，什么事都告诉我。”
　　“以前的，现在的，将来你要做的事，都要告诉我。”
　　不要再像十六年前一样，直到空青要魂飞魄散前，才告知她真相。
　　如果这一次她要赴死，也要清清楚楚的死去。
　　她不想，也不要活在爱人编织的骗局里，在每一次痛彻心扉的疯癫里，偶然回想起过往，又被封印抹杀……
　　一次又一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遍体鳞伤。
　　自相识起，空青就明白，沐朝颜有一双能表达真心的动人眼睛。对方仅仅是这么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空青就明白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
　　空青抬手，抚摸着沐朝颜的脸颊，沉默了片刻才道：“好，我告诉你。”
　　“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
　　空青将所有沐朝颜未曾得知的事情，一一与她说清道明。
　　当得知“曼殊沙华”可能吞噬了白凃，设局欲谋划封印在沐朝颜体内的半身后，沐朝颜黛眉轻蹙，提出了一个疑议：“你与海灵一开始的计划，是缓慢获得我体内‘曼殊沙华’的花粉，壮大神魂之力。”
　　“但却不曾想，在幻境中，曼殊的意识复苏，反而将我寄生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曼殊沙华一开始可能就不是想让操纵空青这个傀儡，从我身上获得花粉，而是刺激先前的意识复苏，直接将我寄生呢？”
　　空青后背一凉，沉思道：“你是说，她是想直接在你身上催化寄生，然后再合体？”
　　沐朝颜点点头，将手搭在空青手腕上。
　　空青知道她要起来，连忙扶住她的肩头，将她揽入怀中。
　　沐朝颜依靠在空青肩头，纤长的发丝从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显得她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几分稚嫩：“我隐约记得，五年前我的紫府开始被灵园侵占。”
　　“想来应该是我识海中白凃的封印松动，曼殊沙华模糊地觉醒了一些意识。”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寄生我，我猜她是想附着在我身上，和以前一样，看看能不能通过我直接飞升出五洲四海。”
　　空青拧起眉头，神情很是严肃：“如果是这个猜测，很显然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沐朝颜点点头，应道：“嗯，三个月前的飞升雷劫，曼殊沙华的意识被白凃的天道雷劫抹杀，只剩下纯粹的力量留在我身上。”
　　“曼殊沙华知道靠寄生这条路不能让她逃出生天，所以把你送来了。”
　　空青霎时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因为我与曼殊融合过，所以她也拥有我的记忆。在她眼里，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她要伪装成我并不难。”
　　这个念头一升起，种种繁琐的事情，在空青眼中豁然开朗：“所以她并不是要我去汲取你身体里潜藏的花粉，而是让我和你双修，在你身体散播新的花粉种子。”
　　沐朝颜颔首，想着自己与空青的第二次双修，紫府修复时，长出的那一朵曼殊沙华，顿了顿才道：“我们的第二次双修……我是指你复生后的第二次，我的紫府开始长出了曼殊沙华。”
　　“但是因为我被你封印了记忆……所以……”
　　所以沐朝颜并未在意这朵小小的花。
　　这么说起来，从很早之前，曼殊的目的就达成了。
　　至于阴阳生死符？那只不过是防止真“空青”的意识回来后，曼殊除了通过花粉的路径，仍旧有一个通向空青识海，并且吞噬她神魂的手段罢了。
　　当真是……
　　空青不由得赞叹了一句：“她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两人重新将空青复生以来的种种遭遇，复盘推倒了一次。很快空青与沐朝颜就意识到，现在这种状况，也在曼殊的意料之中。
　　空青复活，沐朝颜却即将身死。
　　这么一来，就算空青能反客为主吞噬她，可没有了盟友“沐朝颜”的保护，空青失败的概率也是八成。
　　将最坏的结果推断出来，沐朝颜想了想，问空青：“你觉得，若你是曼殊，下一步你会怎么做？”
　　根本不用多想，空青都能猜到对方的做法：“等到了曼殊沙华寄生完成大半之后，让你身败名裂。”
　　“她如今不是顶着白凃的壳子吗？那只要挑明她是白凃，向天下修士阐明白凃与曼殊的恩怨，最后将我打成曼殊。”
　　“说我是花妖，说你是被花妖蛊惑的人，说我们联手要杀天下苍生。”
　　“然后让天下苍生，来杀我们。”
　　“到了最后，血祭炼阵，学白凃从修士身上榨取灵力，强制破开白凃封印……她就自由了。”
　　空青说到这里，摇摇头道：“啧，好狠的手段。”
　　沐朝颜颇为赞同地接话：“嗯，我猜她也会这么做。”
　　“但问题是，按照你们之前所说的，这个秘境是可以封锁住曼殊沙华意识的。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境界跌落了。”
　　“所以她还是会想办法让我身败名裂。”
　　空青深觉有理，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给她演一出戏。”
　　沐朝颜颔首，神色笃定：“要做戏。”
　　沐朝颜抬手，搭在空青的手臂上，笑吟吟道：“这回就看你了，空青。”
　　“看我什么？”
　　沐朝颜一双眼弯成了月牙，十分开怀道：“看你愿不愿意和我大婚，宴请五洲四海的宗门，做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戏。”
　　————————
　　这波叫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然后的预判的预判……
　　（大家都不是笨蛋）
　　如果不是白凃留了一手海灵，小伙伴们都被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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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空青很快明白了沐朝颜的意图：“你要用大婚做局？”
　　沐朝颜含笑望着她，轻轻道：“还有什么能比与一个花人成婚，更加热闹的事情吗？”
　　好似百年前，绯月与空青在鼓浪楼订婚，很快就传遍五洲四海。
　　空青仔细思索了一番，好半晌才道：“你确定……你只是想做局？”
　　沐朝颜弯起眉眼，漆黑的眼眸深处盛满纯粹的少年真情：“我只想大婚。”
　　她的坦诚让空青不知如何是好，空青抿着唇角，垂眸定定地望着她，好半晌才没说出那句“就那么喜欢我嘛沐朝颜”。
　　她当然知道沐朝颜有多喜欢她，喜欢到……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
　　都是债。
　　空青看着她都落入这幅境地，还满脑子都是自己，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在沐朝颜脸上掐了一把，很是无奈：“可是要举办那么热闹的宴会，恐怕要不少家底吧。”
　　“合欢宗估计没有……”
　　还没等空青说完，识海中的海灵与飞雪就连忙说道：“要成婚是嘛，我们有灵石啊。”
　　空青后背一僵，侧身望向身后的海灵，有些稀奇：“难道前辈在秘境之中，存有灵石吗？”
　　海灵笑眯眯答：“秘境中没有，不过昔年我游离五洲四海，倒是于不少天险之处，存了许多灵石。”
　　飞雪也补充道：“不止是海灵有，绫音也有。”
　　“你拿上飞雪笛，可以从妙音阁下的灵楼继承绫音的遗产。”
　　这是绫音留给后世之人的一笔丰厚的报酬。
　　空青有些好奇：“那拢共有多少？”
　　海灵掐指一算，眯着眼勉勉强强道：“一个亿的上品灵石吧。”
　　空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亿？！”
　　老天，作为一个穷符修，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灵石。当真是……见灵了！
　　躺在床上的沐朝颜一拍手，很是欢喜道：“一个亿的上品灵石，足够举办一个盛大的婚礼了。”
　　说起大婚，沐朝颜眸中的星光更盛：“你觉得婚宴在哪里举行比较好，春山？”
　　还没等空青回话，沐朝颜就自顾自地反驳：“不行，春山太偏远了。”
　　“不如去妙音城吧，那里风景宜人，南来北往的修士都会在此停留……”
　　“不过饕餮城也不错，美食多，适合招待宾客。”
　　空青见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大婚上，不由得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无奈道：“你啊……”
　　沐朝颜就望着她笑，轻轻道：“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要和我大婚吗？”
　　明明之前，还答应过与绯月订婚的不是吗？
　　为什么绯月可以她就不行？
　　空青抿唇笑了一下，刚要解释什么，忽而听得“哗啦”一声，有人从莲池破境而出。
　　空青猝然扭头，看向莲池幻境。
　　却见苏知微箜篌等人已从秘境中出来，几人正面迎上了绮华。
　　视线对上，霎时交手。
　　绮华率先发难，抬手一掌拍向了离她最近的箜篌。
　　其掌风强劲，一掌下去，掀起莲池水花无数。
　　苏知微反应极快，一把拉过箜篌，挡在自己身后。她抬手，一排金针从袖口射出，穿过厚重的水幕，直戳向绮华面门。
　　箜篌也抬手捏诀，连忙御风，驱使风刃朝绮华刺去。
　　绮华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来到左边的绯月身侧。她抬手一掌，拍向了绯月的面门。
　　远在竹屋的空青见到这一幕，瞳孔微缩，竟是足尖一点，跃出窗外，直奔绮华而去。
　　她抬手空书符箓，厉声道：“朱火，释！”
　　还未等绮华触碰到绯月，一股炙热的烈火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绮华指尖一烫，猛地收手，扭头望向了来人。
　　她扭头一看，却见白衣银发的空青抬手，一道符箓压了下来：“金虎！”
　　符箓化作了一个虎型牢笼，咆哮一声，冲向了绮华。绮华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有着相差无几面容的“人”，一阵心神摇曳。
　　纵使心神动摇，可绮华还是迅速出手，一掌打向金色巨虎，借力往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白云间。
　　她们一同出的秘境，出现得快，消失得越快。
　　绯月望着绮华消失的背影，犹想去追：“人多了她就跑了，这是什么道理！”
　　“魔宗公主，就是这幅孬种德行嘛！”
　　先前对方害得空青重伤的帐还没算呢，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让她跑了。
　　空青却急忙伸手拦住了她：“穷寇莫追。”
　　绯月这才抬眸望向空青，双眼登时迸发了异彩，很是惊喜道：“姐姐，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真好看！”
　　绯月高高兴兴地伸手，就要去摸空青的头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竹屋长廊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空青……”
　　那声音很凉，好似一枚铁钉扎入空青后背，透骨生寒。
　　空青连忙扭头看去，却见沐朝颜一袭白衣，站在廊下，扶着柱子，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她额前的两缕发丝垂落，随着风悠悠扬起，更显得她清冷羸弱。
　　空青没由来地觉得心头一紧，连忙与绯月拉开了距离，轻咳一声道：“大家都是刚从幻境出来，想必都很好奇。”
　　“我们先到屋中一叙吧。”
　　——————
　　苏知微与箜篌等人带着满腹疑惑，随着箜篌入了竹屋。
　　在海灵的指点下，空青给苏知微等人泡了茶。与此同时，海灵也在识海中向空青交代了情况：“这三位……包括方才离去的那个什么绮华……你的老情人，都通过了我和白凃的试炼。”
　　“方才我与你契约的是五行主阵盘，鼠土。”
　　“你的器灵金雀与绯月各自拿到一半的朱火……”
　　“苏知微是青木……”
　　“绮华是金虎……”
　　空青不由得打断了海灵的话：“等等，你不是说金虎的阵眼，在入这个幻境时，已经被朝颜拿到了吗？”
　　海灵一摊手，很是无奈道：“沐朝颜的紫府崩坏，识海受损，相当于死了一回。与她契约的阵眼那时已经自动跑出来，又选了那个绮华。”
　　空青了然：“哦……”
　　她将目光落在了盘在一盘，晃着大脑袋，惴惴不安的白蛇身上，在识海中问道：“所以北方的玄水在白潋身上？”
　　海灵颔首，笑道：“正是如此。”
　　空青了然，在各自给在座诸位倒了一杯水后，对众人道：“诸位请慢用。”
　　众人没有说话，箜篌看看空青，又将视线落在挨在她身旁，几乎是枕在她身上，好似柔弱无骨的沐朝颜，沉思片刻才问：“我能问问，阁下是何人吗？”
　　绯月很是惊讶道：“师姐，她是琴瑟啊。她就是换了个头发颜色，你怎么就认不出来了呢！”
　　白潋围在众人身旁，垂着硕大的头颅，也附和地点头。
　　箜篌抿住唇瓣，眉头轻蹙，很是不悦道：“我知道她是谁，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这位道君的真实身份。”
　　“可真的是故人？”
　　空青弯着眉眼笑笑，伸手取其一杯茶，吹凉后放在沐朝颜唇边，小口小口喂着她，漫声道：“箜篌道君，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眼力。”
　　“是，我是故人。”
　　“你可以唤我琴瑟，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名字——请叫我空青吧。”
　　空青的话好似一颗石子砸入深潭，暗暗掀起了波澜。
　　绯月看着她殷勤服侍沐朝颜的模样，瞪圆了眼睛。她身体往前倾，几乎是压倒了空青面前，很是震惊：“姐姐，你什么都想起来啦！”
　　空青含笑，对绯月极为温柔道：“想起来了。”
　　“绯月道君，先前是我多有冒犯，还请你见谅。”
　　她向绯月赔了礼后，又直视她的眼眸，在她逐渐蓄满泪的眸光中，落落大方道：“十六年不见，能再见到道君，我心甚喜。”
　　绯月激动得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张开手就要去抱空青：“姐姐……”
　　可她人还没抱上，靠在空青身旁的沐朝颜就把茶盏重重一放，绯月的手一下就僵住了。
　　空青听到了身旁的海灵与飞雪幸灾乐祸的笑声。
　　她不得不伸手点在了绯月的额头，将她推了回去：“叙旧的事，等出了秘境，绯月道君再来合欢宗与我把酒言欢。”
　　“现在，我们还是先说说要紧之事吧。”
　　绯月心有不甘，也只能悻悻坐下。
　　毕竟她自知打不过沐朝颜，又无法得到空青的偏爱，只好按捺自己的激动之情，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但她身体老实，眼睛却不安分，落座之后一直直勾勾地望着空青，看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沐朝颜见了，都恨不得自己还有灵力，封了绯月的眼睛，让她不要胡看乱看。
　　只不过她心中飞醋狂吃，但面上不显，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小雪人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对面的箜篌望着沐朝颜如百年前的稚嫩模样，又看向她身旁一袭白衣，却极为风流跌宕的空青，心里隐隐接受了空青的说法。
　　饶是如此，箜篌还是问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空青道君当年难道并未祭剑吗？还是说……”
　　这个问题，由沐朝颜来回答比较合适。
　　沐朝颜轻咳一声，清清冷冷道：“她的确是给我祭剑了，但……此事说来话长。”
　　“接下来我们二人说什么，你们都可以自己抉择，是信或不信吧。”
　　————————
　　头牌牛郎，在线从良。
　　（是妻管严哒！）
　　嗷，合欢宗一万收藏啦！感谢昨天去安利的朋友，不知道是谁但祝你幸福生活美满，谢谢支持！！
　　希望合欢宗再接再厉，大概还有十多万字就能完结了！！！接下来就是走主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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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沐朝颜与空青一起，将白凃与曼殊的恩怨，以及十六年前白凃设下的局，向在座众人讲述了一遍。
　　三千年恩怨，千年谋划，百年陷阱，六十年秘境蛰伏，十六年阴阳相隔，听得在座诸人胆战心惊。
　　得知世界隐秘的真相，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想到这三千年来齐齐陨落的渡劫期强者，箜篌心头发苦：“原来前辈们，都没有前往一个更加辽阔的天地。”
　　而是死在这个蛋一样的世界里，被天劫碾碎，化作了养料，延续族群。
　　这个年少成名的大能力者，颇有些不是滋味道：“养大了就要杀掉，既如此，为什么天地还允许修真者的存在呢？”
　　苏知微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倒是接受良好，淡淡道：“我猜，神还是希望有人能打破这个桎梏吧。”
　　“毕竟神，一开始也是人不是吗？”
　　所谓的修真者，就是不断打破枷锁，渡己渡人的存在。
　　众人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空青开口，很是洒脱道：“事情就是这样，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绯月并未对世界真相表现出多大的震撼，可空青的遭遇令她十分痛心。
　　她轻咬唇瓣，好半晌才纠结道：“所以二十年前，你与沐朝颜出秘境后，紫府崩坏，是因为作为白凃的神降之躯，被她毁去了一切修为吗？”
　　空青沉吟一番，纠正了绯月的说法：“准确地说，是为了毁去曼殊剥夺我意识的可能。”
　　实际上，为了更保险地完成这个计划，空青还主动舍去肉身，为沐朝颜祭剑了。
　　绯月轻轻咬住了下唇，一双杏眼水盈盈地望向沐朝颜，像是质问：“那你知道吗？”
　　沐朝颜心口微抽，眼神也黯淡了下去：“那时候不知道。”
　　直到十六年前，曼殊为了动摇自己的心神，才将一切道出。
　　但……已经太迟了。
　　这样的答案，在绯月的意料之中。
　　她想到空青的舍身祭剑，想到沐朝颜这十六年的失忆，已然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指手画脚的权利。
　　被真相震撼的箜篌，在缓了一阵子后，也迅速地接受了空青的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从苏知微怀里起来，挺直腰杆，目光直视空青，言辞犀利：“你既然说曼殊沙华能寄生，又能吞噬他人意识，你又可能是曼殊派来引诱沐朝颜的，焉知你不是曼殊沙华呢？”
　　“我们为什么要信你。”
　　曼殊能寄生这一点，是让所有修士毛骨悚然的事情。
　　作为曼殊花粉种子的空青，曾经与曼殊融合过，但她还是以前的空青吗？
　　空青斟酌了片刻，才说道：“严格来说，我其实也是曼殊沙华。我曾回归本体，短暂地占据上风……”
　　“我与曼殊的关系，就像是修士们的分/身傀儡与本体的关系，大多数时候，是本体占据上风，但本体决定了道之后，就有可能是分/身的意识占上风。”
　　空青与曼殊沙华本体的抗争，其实就是一个人不同道的抗争。
　　“所以我是我，又不是我。”
　　“但我的确不是曼殊。”
　　空青顿了顿，抿唇一笑道：“至少，在遇到诸位的时候，我没有侵占对方的意识，不是吗？”
　　“这就是我与她的区别。”
　　众人皆沉默时，沐朝颜伸手握住了空青的手，垂眸柔柔地望着她：“我知道空青是什么样子，知道她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所以她是空青。”
　　这样就够了啊。
　　她二人是久别重逢，新婚燕尔，看得旧友一阵牙酸。
　　苏知微默默地将话题引回了正规：“按照你说，五洲四海是一处与域外隔绝的世界，我们要打破神明白凃设下的禁制，才能破境飞升。”
　　“但这个禁制是为了封印曼殊，因为曼殊一旦解脱封印，实力大涨，必定会寄生五洲四海。”
　　“这么看来，我们与曼殊有着相同的目的——打破禁制。”
　　空青点头：“是的。”
　　她又继续补充道：“但前提是我们能有实力压制曼殊。”
　　哪怕曼殊突破封印，也会被她们抹杀。
　　但这件事情，就算是神也没办法做到。唯一的方法，就是让一个新的意识，取代曼殊的意识。
　　这时白凃三千年来，想到的唯一手段。
　　箜篌等人很快明白过来，又连忙问道：“既然你说自己吞了曼殊的一部分花粉，那是不是意味着，作为分/身，你有了与曼殊竞争的资格？”
　　“胜算多少？”
　　空青斟酌了片刻，回道：“曼殊与白凃也相融了，甚至可能获得了白凃在魔宗的寄存的神力。”
　　“我的胜算，不到两成。”
　　箜篌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加上海灵真人留下的秘境与锁神阵呢？”
　　“有五成的胜算。”
　　感觉胜算也不是很大，再加上曼殊的手段如此诡谲……
　　啧，这修真界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倒是绯月，梳理完所有的信息后，对空青说道：“那……，如果将真相公褚于众，号召整个修真界一起齐心对付曼殊如何？”
　　空青不假思索道：“很有可能会与曼殊撕破脸，导致生灵涂炭。”
　　按照曼殊的本愿，她可能会造出一堆花人傀儡大军，恶心修真界的修士。
　　这时箜篌看向沐朝颜，语气犹豫：“不过曼殊如今顶了白凃的壳子，朝颜就是她的最大阻碍吧。”
　　“那她一定会想除掉朝颜。我们是不是能……”
　　这时空青偏头，与沐朝颜对视了一眼，两人莞尔一笑：“巧了，我与朝颜也是这么想的。”
　　“我与朝颜想做个局……”
　　————
　　空青与沐朝颜将计划和盘托出，众人听得十分心惊。
　　尤其是绯月，在听到她们要大婚时，眼睛都瞪圆了。
　　可说到最后，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方法可行。
　　制定好所有计划后，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作为得知真相之人，她们需要为自己所处的世界，贡献绵薄之力。
　　事实如此的残酷与沉重，唯有在看到空青时，箜篌等人才有一点实感。
　　晴朗的天空下，苏知微晒着没有多少温度的“太阳”，伸了个懒腰，颇为感慨道：“我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喝上小沐道君的喜酒。”
　　沐朝颜笑笑没说话。
　　苏知微半眯着眼，望着空青与沐朝颜道：“两位也算是经历千难万险，苦尽甘来了。”
　　如此唏嘘了一番后，空青在海灵的指示下，又给拿到五灵阵眼的几人，传授了一套神识加固阵法。
　　包括窝在朱雀镯里的小金。
　　小金激动得哇哇大叫：“什么，这也是我能修炼的吗！我们器灵也能修炼嘛！”
　　海灵莞尔，伸手摸摸小金雀的脑袋，温声道：“当然能。”
　　“只要功法合适，这天地间，一草一木，一石一器，只要诞生了灵智，都能修炼。”
　　灵体大乘，渡劫飞升，超越器物桎梏……这就是一开始白凃将她留在这个秘境里，想做的事。
　　神明的私心，还是希望自己的友人，能亲自踏回故土。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白凃能心安理得地让空青祭剑成灵了。
　　只要沐朝颜能成功，或许空青还留有一缕神识，她们就能在云端相逢呢。
　　将五灵阵的阵主安排妥当后，绯月有了异议：“你说绮华拿走了金虎的阵眼，那她……”
　　不和我们一条路的怎么办？
　　空青明白绯月的意思，打断了她的话，很是笃定道：“她会回来的。”
　　“但是在此之前，还是让她回到曼殊身边比较好。”
　　吃吃苦头，受受骗，再不济死上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起绮华，空青的神情异常的冷漠。
　　绯月看着她的模样，想到当年在秘境中所见有关于绮华与空青的种种，也抿唇不语。
　　就绮华那个德行……当年在秘境里，当着那么多人面，都快把空青打个半死。
　　私底下，空青还不知道吃多少苦呢。
　　绯月巴不得空青讨厌她。
　　只是……
　　绯月看看沐朝颜，又看看空青，想到她们要成婚，心里空落落的，就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空青将海灵留下来的珍宝分了分。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阵修，还是个天下第一的炼器师，收集了不少典籍。
　　丹药类的给了苏知微，曲谱给了妙音阁的两位修士，剩下的几乎都留给了空青与沐朝颜。
　　分好秘宝，各自散去，回宗门做准备。
　　绯月原本要粘着空青回合欢宗，可她升阶在即，箜篌要带她回宗门潜修。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愿意看到沐朝颜与空青亲热，就只好抱憾离去。
　　离开秘境的时候，绯月还依依不舍地拆下一枚封腰玉，递给空青：“空青姐姐，你能想起来，真的太好了。”
　　“我……以前是我欠你良多。日后你有什么需要，找我……我也义不容辞。”
　　空青没有接过她的玉，只是柔柔地望着她，轻声道：“绯月儿，你没欠过我什么。”
　　“你对我好，我也报答过你。”
　　“我知你爱我护我。但人只有一颗心，我给了朝颜，就不能给你。”
　　绯月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簌簌掉落，又慌又乱：“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我只是……”
　　想对你再好一些，补偿少不经事的荒诞。
　　空青眼里也蒙了一层水光，她伸手，擦掉绯月的眼泪，温温柔柔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的确是爱绯月，但那对沐朝颜的感情，是全然不同的。
　　她对绯月是又宠又爱，对朝颜却是又怕又怜。
　　怕的是自己会爱上她，粉身碎骨。
　　怜的是朝颜情深义重，不敢辜负。
　　以前她从未想过与什么人做道侣，哪怕是后来与沐朝颜在一起，也不觉得会长久。
　　可她隐隐知道，若她一定要与什么人，过完此生，那就是沐朝颜。
　　从来都只有沐朝颜，别无他选。
　　————————
　　在朝颜眼里：一些和旧情人勾勾搭搭……
　　大颜：（咬牙切齿）好气啊！！
　　（拳头硬了！）
　　由爱故生怖。
　　啊！！！还有两卷！！！！
　　我真的太不容易了！！！！举高高我自己，是我目前最长的一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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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饶是绯月再不舍，再不甘，在空青如此婉拒之下，她还是收回自己的封腰玉，与白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秘境。
　　待所有人都送走后，空青才长舒一口气。
　　她转过身回头一看，却见沐朝颜站在竹屋院子门口，挨着柴门，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空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四目相对，空青深吸了一口气，朝沐朝颜走了过去：“灵器与典籍都清点好了吗？”
　　沐朝颜颔首，极为乖巧道：“点完了。”
　　空青走到她身边，伸手牵住她：“那我们回合欢宗吧。”
　　沐朝颜却一把拽住了她，空青脚步一顿，偏头一看，却见对方仰着头，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
　　空青没由来的一阵心虚：“怎么了？”
　　沐朝颜拽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空青，比起我，绯月是不是更好？”
　　空青怔了片刻，稍稍俯身望着她，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沐朝颜抿唇，细长的眉微蹙，好一会才答：“她对你很好。”
　　沐朝颜顿了顿，继续道：“比我对你要好。”
　　诚如绯月所说，她的确是耽误了空青。
　　空青笑笑，俯身将沐朝颜一把单手抱起，托举在怀中。
　　在沐朝颜的轻呼声里，空青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沐朝颜的臀上，笑眯眯道：“说什么傻话呢。”
　　“回家！”
　　空青说着，扛起沐朝颜就往竹屋内大步走去。
　　沐朝颜趴在她肩头，拽着她肩膀的衣物，绯着耳朵轻声嘟囔：“空青……”
　　“嗯？”
　　“你现在好凶。”
　　————
　　昔年海灵为了躲避白凃的追踪，在曼殊的指示下，一直操控着石鳌仙岛遨游在无垠的苍茫大海上。
　　随着修为渐长，海灵渐渐地在五洲四海布下转移阵法。故而在秘境中，会有直接前往五洲各地的阵法入口。
　　空青作为与海灵契约之人，自然掌握了秘境所有的阵法。她与沐朝颜厘清秘境所有隐藏的法阵后，才携手降落在离春山最近的苍梧城中。
　　两人落在一处僻静的小巷里，举目望去，黄叶若枯蝶纷纷坠落枝头。秋风萧瑟卷起，俨然一幅苍凉的秋冬之景。
　　空青抬眸，望了一眼灰暗的天空，颇有些感慨道：“苍梧城都快入冬啦，春山肯定下了好大的雪……”
　　此时一阵寒凉的秋风吹来，刮到了她身后的沐朝颜身上，引得她打了个寒颤。
　　空青连忙扭头，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厚重的雪狐大氅，搭在沐朝颜身上：“很冷吗？”
　　沐朝颜倒是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嗯，有点。”
　　灵力被封，身躯又被曼殊寄生过，如今的沐朝颜已非昔日那个天下第一的剑道大能了。
　　空青小心地替她系好大氅，目光柔得好似盛满一汪春水：“没事，一会就带你回春山。”
　　沐朝颜仰头望着空青，有些疑惑道：“不在苍梧城中转转再回去？”
　　空青手一顿：“你想转转？”
　　沐朝颜颔首，伸手拉住空青的袖子，柔声道：“总觉得太久没见你了，在秘境时，有一堆旧友缠着。”
　　“等回了春山，你的那些师……”
　　说起合欢宗的花人，沐朝颜止住了话头，顿了顿继续道：“你的那些姐妹，肯定又是一窝蜂地围住你，问七问八的。”
　　“你又要忙着找花人的图纸，又要忙着搜集海灵遗留的灵石，到时岂不是更加没时间陪我吗？”
　　十六年前，纵使入有情道，可无情道的功法总还是在的。在囚笼之森的一甲子，她知道空青并未对她动情。
　　她与空青之间，总是她痴爱多一些。
　　是她执意要等空青动心，所以她处处有分寸，事事可退让。
　　哪怕见着绯月缠空青，除了拔剑之外，也不能做什么。
　　可如今不一样，空青是爱她。如此，她为何不能再多一些索求。
　　总归她时日无多，不多痴缠一些，届时真的身陨，空青怕是要很快就忘了她。
　　花人就是这样的……一半像曼殊沙华，冷酷无情，一半像应合欢，心怀大道。
　　纵然有私心，也不过是一段雪落无痕的旧情，再缠绵，也能超脱。
　　空青是个聪明人，她自然明白沐朝颜的忧虑从何而来。
　　她两手握着沐朝颜的衣领，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你喜欢苍梧城吗？”
　　沐朝颜一顿：“……”
　　这雪团子般的小剑修抿唇，并未作答。
　　空青弯着眉眼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温声道：“既然不是那么喜欢，我们先回春山。”
　　“宗主，我们在秘境中被困了五日，合欢宗的花人们该是等急了。”
　　沐朝颜垂眸，纤长的睫毛微颤：“哦……”
　　一副不大开怀的模样。
　　空青伸手，将沐朝颜抱了起来，温声道：“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一手抱小孩似的拥着沐朝颜，另一手捏诀，从沐朝颜的纳戒中，取出一枚金叶灵器，召唤道身前，淡淡道：“无论是春山……还是五洲四海的任何一处……我都会陪着你。”
　　“朝颜，我就在你身侧，哪也不会去。”
　　灵器化作了一枚一丈大小的金叶舟，空青抱起沐朝颜纵身一跃，跳到了上方，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朝春山飞去。
　　呼啸的寒风里，沐朝颜坐在空青身前，拥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肩膀，轻轻点头：“嗯。”
　　————
　　越往春山，雪色越浓。
　　当空青载着沐朝颜穿过茫茫雪原，跨过崩腾的江海时，看到的就是一片苍茫的雪原。
　　片片雪花从暗沉的天空里飞落，擦着灵气屏障，纷纷落在了下方的针叶林。
　　沐朝颜团着大氅，仰头望着天空的飞雪，对身后的空青轻唤了一声：“空青……”
　　空青紧了紧她的大氅，又给她加固了一层阵法：“怎么了？”
　　沐朝颜稍稍抬眸望着她：“你与绯月初见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吗？”
　　空青将她揽入怀中，轻笑道：“怎么又提绯月，你要是这么想她，不如我将你送到妙音阁，与她朝夕相对如何？”
　　她这一番应对，令沐朝颜满腔的情绪都无处发作。
　　沐朝颜抿唇，好一会才嘟囔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空青揽着她笑，好脾气地问：“好宗主，那你是什么意思？”
　　沐朝颜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沐朝颜望着这一片雪花飘落的苍茫之景，心头涌上无边的寂寥：“若是找到花人的图纸，也没办法阻止我的紫府崩塌，那我百年之后……”
　　“你与绯月在一起吧。”
　　空青轻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沐朝颜顿了顿，哑着声音开口：“若是绯月陪着你，我不介意。”
　　“至高处太冷，一个人过千年万年，很……”
　　可怜。
　　像她这十六年，纵然失去记忆，空落落地等一不归人，却也没办法修得道心圆满。
　　她不想空青这样。
　　空青轻叹了一声，戳了戳沐朝颜的脸，温声道：“别说傻话了。绯月有绯月的道，我有我的道。”
　　“谁不让我走，我偏要走。”
　　从来都是沐朝颜在强求她，过了那么久，难道她就不配强求一回吗？
　　空青握住沐朝颜冰凉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有些无奈地说：“明明说起绯月，自己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还要故作大方。”
　　“灵力都没了，还逞能。”
　　“非要提绯月的话，你怎么不提一提她是如何爱撒娇，你也好向她学学呢。”
　　掌心相贴，沐朝颜窝在着这偏安一隅的温暖中，轻轻柔柔道：“沐朝颜是沐朝颜，学不来别人的做派。”
　　空青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温声道：“那就做你的沐朝颜，少些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好好练你的剑！”
　　————
　　两人很快飞到了合欢宗的道场，此刻大雪封山，举目望去，尽是一片白雪皑皑。
　　唯有南山之巅的道场，笼罩着一层浅薄的金光。
　　空青俯身一看，悠然道：“木芙蓉她们开了宗门阵法，看来是准备封山等你回来了。”
　　沐朝颜颔首，颇为赞许：“嗯……做得挺好的。”
　　她夸赞了一句，空青从她的纳戒里，拿出宗门阵法令，勾唇一笑道：“那可得好好夸夸她们。”
　　只见宗门阵法令一闪，空青与沐朝颜乘坐着金叶子，化作流光融入了金色的薄膜屏障中。
　　视线一下就开阔了起来，身下的合欢宗道场清晰可见。
　　只见一道流光划过，在宗门里认真研习的花人们纷纷抬眸，朝着北方的天空望去，极为惊喜：“是宗主……”
　　“是宗主回来了……”
　　花人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情，化作道道流光，涌向了合欢宗山门大殿。
　　当百花簇簇而来时，只见空青横抱着沐朝颜从金叶舟一跃而下，落落大方地站在众人前。
　　为首的木芙蓉看着她们雪团子一样的宗主，又看看比以前要成熟不少的小师妹，有些反应不过来：“空青，宗主这是……”
　　还未等空青回答，窝在她怀里的沐朝颜便懒洋洋道：“受了点伤，不过不是很严重。”
　　沐朝颜说完，扫了眼神色顿时变得有些慌乱的花人们，淡淡道：“既然宗们弟子都到了，那我就与大家说件事吧。”
　　“日后合欢宗的宗主，就是空青了。”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让一众听得目瞪口呆。
　　众花人都纷纷抬眸去看空青，却见空青勾唇一笑，落落大方道：“说起来，你们应该都是我的弟子才对。”
　　“我是朝颜的道侣，也是你们的前辈。”
　　“日后合欢宗，由我接管了。”
　　空青说完，也不管众花人什么反应，横抱着沐朝颜大步地朝她寝殿走去。
　　众花人望着她二人互相依偎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心神就像是北风中打旋的落叶，飘忽又凌乱。
　　————————
　　花人们：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又回到了春山！！！！
　　啊，收尾工作还是很难做的，很怕没有写好，就磨了磨。
　　下本可能开这个，大家感兴趣收藏一下吧。
　　《孽徒》by江一水司南作为万宝门的第一炼器师，是修真界公认的“冤大头”。
　　实际上，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多年前，两小无猜的未婚妻与大魔头私奔，再回来时已是奄奄一息，生下孩子托付给她，她接了。
　　她给孩子取名妙星玄，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养大后，对方却造孽要搞什么师徒恋，最后直接坠入魔道。
　　不仅入魔，还引得众正道仙门声讨。念往日旧情，司南不忍妙星玄被杀，去救她，自己却死了。
　　一朝修为散尽，徘徊无望海二十年，再次睁开眼，司南发现，自己成为了小徒弟的禁脔。
　　当真是——造孽啊！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那就……
　　————
　　魔宫里，大魔头妙星玄捏着“替身”的下巴，欺身而上：“师父，睁开眼看看我……”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司南：……
　　孽徒，我没教你和人说话不穿衣服！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老好人大怨种攻X妖孽疯批徒弟受。
　　是个精神年上攻，身体年下攻的故事！
　　文案一如既往地稀巴烂，但是故事应该会又俗又狗血就对了……
　　希望大家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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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空青与沐朝颜一走，合欢宗山门大殿骤然掀起无数声浪。
　　花人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怎么宗主去了一趟秘境出来，感觉比以往要柔弱很多。”
　　“道侣是什么意思？难道空青与宗主双修了吗？”
　　“空青小师妹的修为好像高了很多很多，是不是宗主她……”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说到激烈处，纷纷扭头，看向了信息来源最广的送春归：“春归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前有大师姐“夕雾”乃宗主分/身，小师妹为找迷失秘境的宗主，主动寻求妙音阁帮助之事。
　　后有小师妹空青短短数日改头换面，当家做主。
　　换成哪个门派，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可送春归也不明白。
　　她重伤初愈，面容在这雪色天地里，显得极为苍白。
　　作为同样的不知情者，送春归一摊手，很是无奈道：“这件事，还是等空青……哦不……新宗主来解释了。”
　　“大宗主庇佑我们多年，向来有所决断。我们啊，听她的就是。”
　　送春归一句话打消了众花人的疑虑与担忧，可还是止不住花人们的议论。
　　说着说着，处在人群中心的蔷薇师姐一拍脑袋，恍然道：“老天，宗主以前是不是有个一个道侣，据说还为她祭了剑？”
　　有人不解：“是啊，怎么了？”
　　蔷薇师姐扭头，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空青。”
　　合欢宗的花人，就像是一串节庆里摆放在广场上的鞭炮遇到了火星，一瞬间噼里啪啦地全炸了。
　　——————
　　空青与合欢宗的花人们朝夕相处数月，自然知道她们有多爱听是非。草草甩下那些话之后，她横抱着沐朝颜溜之大吉。
　　沐朝颜的洞府坐落在偏北的落雁峰之巅，是一座石砌的宫殿。
　　如今落了雪，更显晶莹。
　　空青抱着她穿过皑皑白雪，径直走入石殿中，冷冽的寒便团了上来，霎时将她们围住。
　　空青忙给沐朝颜加固了一层阵法，拥着她走向了石殿深处。
　　这座石殿空荡荡的，只设了一座石屏风，屏风后摆放着一张寒冰床，比起北洲力宗修士的洞府还要清冷。
　　万年玄冰寒气逼人，若是沐朝颜数月前，倒是极为喜欢。
　　只是如今灵力被封，倒是躺不下去。
　　空青见状收了这张床，换上了一张宽大的檀木床，安置在原先的位置。
　　她在床上铺好数层柔软的雪狐皮，将沐朝颜小心放了上去：“也不知道你这日子怎么过的，那么冷的床都能睡下去。”
　　沐朝颜坐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狐皮里，托着腮帮子，望着空青甩着符箓，点亮石殿中的阵法，笑吟吟道：“到了我这个境界，已经不用睡觉了。”
　　空青朝阵中输入灵力，点亮阵法，有些好奇地问：“那你不睡觉都在做什么？”
　　“嗯……找人麻烦吧。”
　　白凃的封印松动之后，沐朝颜的精神越发不好，想起空青的次数越发多。一难受，就会发疯……
　　空青也清楚这点，设置好阵法后，扭头去看沐朝颜：“找了十六年麻烦，现下机会难得，就好好休息吧。”
　　空青转身，按着沐朝颜的肩头将她压在了床上，笑眯眯道：“虽说在山门大殿将重要的事情都说了，但还是要给弟子们一个交代。”
　　她拿起厚重的狐皮毯盖在沐朝颜身上，温声道：“我先把纳戒里的药材放到宗门宝库里，和弟子们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一会回来。”
　　沐朝颜握住了空青的手，定定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空青看着她恬静的神情，弯着眉眼笑，晃了晃她的肩膀，小声撒娇：“好不好嘛，宗主~”
　　她年轻的宗主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伸进厚重的狐皮毯，穿过丝滑的白色绸衣往里探。
　　当空青的手压在一片冰凉的肌肤上时，她猝然垂眸，对上了一双无辜的眼：“我冷。”
　　空青：……
　　沐朝颜顿了顿，眉头轻蹙，又强调了一遍：“特别冷。”
　　空青声音一下就卡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偏生沐朝颜握着她的手，从平坦的腰腹往下滑，停留在细嫩的大腿肌肤上，一字一句问：“空青，好人……你不帮我暖暖吗？”
　　沐朝颜有着一张极为清丽的脸，永远都像幽涧山泉，冷冽动人。
　　但空青知道，在某种时候——例如在她的指尖下，沐朝颜就会像是春日到来之际的泉水，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缠绵惑人。
　　空青垂着眼眸，无奈一笑：“你啊……”
　　“粘人。”
　　本就年长的花人挑开小雪人的衣襟，欺身而上，含住对方的唇。
　　沐朝颜抬手，自然而然地勾住空青的脖颈，坦荡地献上了自己。
　　石殿中的温暖很快就回来了，空青将湿淋淋的雪团子从轻薄的衣物里褪出来，拥着她裹入了厚重的狐皮毯。
　　毛茸茸的毯子下，沐朝颜趴在空青身上，抓住她的肩膀，蹙起两道细细的长眉。
　　空青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在抚慰她，仰头吻着她微蹙的眉，笑着问：“吃得下吗？”
　　沐朝颜浑身都在战栗，在空青的吻游移到胸口时，咬着唇瓣点了点头，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嗯……”
　　她的声音在发抖，听起来很可怜：“能。”
　　空青笑了起来，松开手压在沐朝颜的后腰上，仰头含住她的唇：“那就再吃多一点……”
　　“嗯……”
　　沐朝颜发出了一声轻哼，掐住她肩头的手指，用力得发白。
　　细密的汗好似冰在高温下沁出的水，细细密密地铺在了沐朝颜的额上，胸口，以及身上……
　　空青坐起身，用毛毯拥住了她，挡住她肩头泛红的那一抹唇色，压低了嗓音道：“慢些……不要着急……”
　　她俯身，含住了小雪人泛红的耳垂，轻声哄：“我在呢……”
　　冰雪消融，春水泛滥，宽敞冷硬的石殿中，盛开了漫山遍野的曼殊沙华。
　　————
　　纵使被封了灵力，可沐朝颜好歹有渡劫期的肉身素质。纵使不敌花人，但在没有耗费灵力的缠绵下，还是游刃有余。
　　只不过空青为了能哄她睡着，自己好脱身，还是用了不少手段。
　　夜幕降临时，被她折腾了一番的沐朝颜，总算沉沉睡去。
　　空青起身将法袍穿上，又给她设置了好几重阵法，这才起身走出石殿。
　　她一出石殿，就能感觉到有几道窥视的气息纷纷散去。
　　空青哑然失笑，摇头一叹，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南峰峰尖的执事堂。
　　此刻朔风冷冽，天上只有三两寒星挂着，天地一片晦暗。
　　空青沿着天井飞落殿中时，只有一盏橙光的宝石灵灯幽幽亮着。
　　听到动静的花川推着轮椅从灯后挪出来，抬眸一眼见到空青，怔了一下：“小师……啊……代宗主……”
　　基于沐朝颜随意颁布的指令，空青又没有举行宗主更迭大典，花川与木芙蓉等人决定，还是称呼她为代宗主。
　　空青笑笑，朝花川行了一礼：“见过花川长老。”
　　花川受礼，仰头望着空青，好奇又忐忑道：“你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空青拿出了纳戒，放在了手边的柜面上，淡淡道：“是有一些事，这是我与宗主在秘境中所得，宗主让我拿出来，让你放入宗门宝库保管。”
　　花川颔首：“嗯。”
　　许是甚少接触，又或者是沐朝颜一回来说的消息太过吓人，导致花川现在见到空青，都有些尴尬。
　　空青倒也没在意，只笑笑继续道：“宗主的伤，不是什么要事，修养身性便可。”
　　“至于我……”
　　花川很是警觉道：“代宗主请说。”
　　空青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此去秘境，宗主似乎想起了一些旧事，觉得我是她死去的道侣。”
　　“我与她……早在入宗门前，阴阳阳错有过一段欢情。”
　　花川的双眸渐渐睁大，在她恍惚的思绪里，空青继续道：“我喜欢宗主，她也喜欢我……”
　　“我不在意她之前有过什么道侣，但她如今想与我结道，我便会与她结道。”
　　花川仰头，望着空青天真中夹杂着一丝蜜的神情，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是，你要与宗主大婚对吗？”
　　“嗯。”空青点头，将自己写好的海灵灵石所在地的图纸与信物一并取出来，按在了花川旁边的柜面上，轻声道，“这是在秘境中，那个大能遗留在世间的灵石位置。”
　　“宗主说，宗门的花费不够操办婚宴。有了这些，我们合欢宗，就能风风光光地举办一场婚宴了。”
　　“这个婚宴，一是为了我与宗主成婚。二是为了广邀其余六宗，交好其他宗门。”
　　花川瞬间明白了空青的意图，忙问道：“那婚宴是在我们合欢宗设置，还是在……”
　　空青接道：“在妙音城……”
　　“明年的三月初三，我要合欢宗在妙音城举办一个举世无双的婚宴。”
　　她要五洲四海的修士都看着，沐朝颜是如何风风光光地嫁给她。
　　————————
　　是大婚哒！！！感谢在2022-03-29 10:13:39~2022-03-30 08:5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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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空青从执事堂离开时，暗沉的天边已裂开了一道蒙蒙青光。
　　当她穿过茫茫薄雾，回到石殿，一眼就看到了披着狐皮毯子坐在床上，颇有些茫然的沐朝颜。
　　空青震开了周身的雪，快步朝床上的沐朝颜过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一会？”
　　沐朝颜神色茫然，朝空青瞥了一眼：“睡够了，不想睡。”
　　空青莞尔，走到了床边，隔着毯子将她抱在怀里，笑吟吟道：“那我再多陪你一会。”
　　沐朝颜点点头，她从厚重的狐皮毯中探出一张清丽的小脸，有些好奇地问：“你刚刚去哪儿了？”
　　空青与她解释：“去执事堂了，向花川交代了一些事。”
　　沐朝颜伸出手，压在了空青的衣襟上：“什么事？”
　　空青纵容她放肆，含着笑答：“我将海灵与绫音的灵石存放点和信物，都交给了花川。让她派遣一些可靠的弟子，去收回灵石。”
　　沐朝颜挑开了空青的衣襟，伸手往下探，漫不经心问：“什么时候能全部收回来。”
　　“约莫月底吧。”
　　空青想了想，又继续道：“我并没有将曼殊的事情，与她们说。”
　　合欢宗的花人们，与沐朝颜一样，与之前所有的花人一样，都可以被曼殊寄生。
　　因为与曼殊花粉结合她们，和空青一样，天然就是曼殊的“分/身”。
　　对于空青与沐朝颜来说，此时的合欢宗，处处是家人，也处处是仇敌。
　　沐朝颜手一顿，仰头看着空青，问：“那……这些花人怎么办？”
　　想要剔除花粉，只有一条路：破坏紫府，将灵园里的花连根拔起。
　　可是这么一来，合欢宗所有的花人，都成为废人了。
　　空青却很有余裕，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曾经与曼殊融合过，我的识海有链接所有花人的通道。”
　　“海灵先前与我设计了一种阵法，我能包裹花人的意识，在她们被曼殊触碰之际，第一时间追逐出去。”
　　如此一来，就能强迫曼殊与她在自己的识海主场争斗。
　　沐朝颜仍有忧虑：“可是这么一来，你们在识海争斗，不会……”
　　摧残掉其他花人的意识吗？
　　空青俯身，抬手抚开沐朝颜的额发，温柔且怜惜：“朝颜，她们和你不一样。”
　　“她们天然就是花，曼殊对她们的寄生，只是占据肉体，分享意识，甚至会给她们带来磅礴的力量……”
　　但对沐朝颜这样的纯粹的修士，曼殊只会做一个选择：催化，掠夺，将她们当做土壤，蹂躏殆尽。
　　沐朝颜见空青事事都安排妥当，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解开了空青的中衣，将自己冰凉的脸，埋入她温暖柔软的怀中，轻声道：“那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空青托着她的后脑勺，咬了一下唇瓣，思索片刻才道：“你剑法很好，直到大婚前，都教她们练剑吧。”
　　沐朝颜柔软的唇舌往上挪，落在了空青的脖颈上，猫儿一样咬住了她淡青色的血管，哑声道：“好。”
　　空青吃痛，拥着她倒在了床上，单手插入她黑亮的发丝里，感受着相贴的体温，忍不住地笑：“朝颜，你慢点……”
　　真的是……好缠人。
　　沐朝颜的吻游移到她耳畔，洒落着潮湿黏腻的呼吸：“之前在秘境里，你说要变成猫猫的，还算数吗？”
　　空青偏头，略显惊讶地望着她：“哎，现在吗？”
　　沐朝颜笑了起来，一双眼弯成月牙，十分狡黠道：“就现在。”
　　空青摇摇头，指尖微抬，掐了一个诀，有些不怀好意道：“说要变猫猫的，是你吧宗主！”
　　“小宗主还欠我那么好几次呢！”
　　随着最后一个诀形成，沐朝颜身上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她那头乌黑的头发，变为纯银之白，发上还冒出了两只柔软的白色猫耳朵。
　　鼻尖成了小兽的鼻子，脸颊两侧各有三道白须。更重要的是，有一根白色的长条尾巴，从她的脊骨探出，此刻正妖娆地张扬翘起。
　　空青伸手，握住了“小白猫”的尾巴，仰头望着对方绯红的双颊，笑眯眯道：“我听说，猫会比较窄一下。”
　　“我这次亲亲你怎么样？”
　　沐朝颜白净的双颊浮现着两道绯云，一双眼蒙着水雾，羞耻又腼腆：“空青，你仗着我没没有灵力欺负我。”
　　空青没有反驳，只是提着她的腰，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肩上，揉着她的尾巴极为随意道：“是啊，我就是在欺负你。”
　　“你以前不也这样嘛……我没有灵力的时候，就喜欢让我变成一些奇怪的东西。”
　　雪衫褪去，暧昧的暖香溢满了鼻尖。
　　空青叹息了一声，托着沐朝颜的腰胯，吻了上去：“风水轮流转，宗主……”
　　“你得受着。”
　　沐朝颜浑身一颤，屈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咽下叹息，竟是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
　　午后，大雪放晴，空青以灵力揉开沐朝颜身体的滞涩，这才带着她一同走出石殿。
　　两人召集了宗门弟子，说了三月初三，在妙音城举行大婚之事。
　　合欢宗花人一片哗然。
　　但花人们来不及议论，沐朝颜却一改往日作派，宣布自明日起，她会与合欢宗山门大殿前，传授剑宗的剑诀，所有花人都要前来修炼。
　　纵使再诧异，这日之后，除了外出探险取宝的花人们都会跟着沐朝颜练剑。
　　至于空青，在沐朝颜教导宗门弟子时，则与识海中的海灵一起完成阵法，为了曼殊沙华设下遮天陷阱。
　　两人以秘境的五灵锁神阵为基石，预备在妙音城改造一阵引雷阵，在锁住曼殊沙华本体之后，引天雷将其灭杀。
　　但这办法极为凶险，因为没有办法确保，曼殊有没有留有后手。
　　纵使秘境五灵阵能锁住曼殊的神识不往外溢逃，可若是曼殊只派了分身前来，那也就功亏一篑。
　　可海灵却认为值得一试。
　　她与空青说道：“你与朝颜大婚，本意是看看曼殊会不会现身，借机令朝颜身败名裂，人人喊打，从而凸显她身为‘白凃’的真神正位。”
　　“想要就此灭杀曼殊，未免有些异想天开。”
　　“最多是她来的分身强一点，你能多吞点花粉，将其一点点蚕食。”
　　要对付已经融合了白凃一部分的曼殊，作为弱势方的空青，只能蚕食。
　　空青心里却还在犹豫：“我总觉得，这样会死很多人。”
　　她们此刻身处秘境，仰头所见，皆是碧竹晴空，岁月安好。
　　海灵抬眸，望着流云悠悠滑过，轻叹一声：“这三千年来，为此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海灵转眸，望向空青，淡淡道：“空青，这不单单是你曼殊的争斗。”
　　“就像绯月所说的，这是整个修真界的争斗。这些人，有权利为了自己的未来，去做一场殊死搏斗。”
　　白凃封印了曼殊三千年，都没有将其杀死，不就是对自己的神力过于笃定了吗？
　　但就算是这样的白凃，也坚信，会有修士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由此，她才延续了人族，而不是等着曼殊灭杀所有人之后，再封锁这个五洲四海的世界。
　　空青心下有了决断，握住了拳头，冷声道：“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
　　一连月余，空青都在与白凃推演阵法。
　　大雪日，厚雪覆盖了春山。
　　次日清晨，沐朝颜从石殿中出来，看到了堆积在门前的那一座皑皑雪峰。
　　就在这时，天边闪过一道金光。沐朝颜抬眸一看，却见一个身穿绯衣的女子，站在一条银白巨蛇上，从云间浮现，高声道：“沐朝颜，开山门，我给你送礼来了！”
　　沐朝颜一袭白衣，立于风霜中，仰头望着这活泼的少女，眸中划过一道笑意：“绯月……”
　　她轻唤一声，转身往石殿走。
　　原本空荡荡的石殿，在这短短数日里，布满了一摞又一摞的阵法图纸。
　　沐朝颜小心地踏过写满蝇头小字的图纸，看向尽头红衣黑发的空青，略有些欢喜道：“空青，绯月来了。”
　　空青停笔抬眸，神色极为沉静：“是吗？那就请她进来吧。”
　　她放下了笔，走向沐朝颜，与她一同出了石殿，前往合欢宗山门大殿，迎接了绯月。
　　时隔一月多，合欢宗的山门大阵再次开启。绯月乘着冷冽北风，与白潋一起，在花人们的簇拥下，悠然地降落在大殿中央。
　　白潋一落地，就化作了一个七八岁的雪童子，小跑着奔向空青：“空青……”
　　空青莞尔，在她扑过来的时候连忙接住了她，将她一把抱住，高高举起：“小白，好久不见。”
　　白潋腼腆地笑笑，咬着下唇好半晌才说：“你也是，好久不见。”
　　白潋说完，转过头看向一旁神色冷清的沐朝颜，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沐道君，好久不见。”
　　沐朝颜颔首，矜持有礼道：“白潋道君好。”
　　总觉得很不好招惹的样子。
　　白潋浑身一凛，在空青揶揄的眼神里，示意她把自己放下来。
　　空青笑笑，隐晦地瞥了眼沐朝颜，将白潋放了下来。
　　她牵着白潋，这才抬眸望向人群中央跃跃欲试要扑过来的绯月，得体地行了一礼：“见过绯月道君。”
　　“道君今日大驾光临，合欢宗上下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绯月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空青道君有礼了。”
　　“我此番前来，是代表妙音阁与合欢宗谈一桩要事的。”
　　空青挑眉，淡淡道：“既如此，还请绯月道君入山门一叙。”
　　————————
　　一股收尾的气息。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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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绯月随着空青与沐朝颜等人一起入了合欢宗大殿，在空青设下结界后，绯月才道明自己的来意。
　　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卷纸，啪的一下压在桌面上，很是得意地望向空青：“花人制作的图纸，我拿到了！”
　　空青双眼一亮：“这么快？”
　　她伸手将这卷图纸拿到跟前，摊开一看，便听得绯月洋洋自得道：“取个图纸，又不是去杀了张钰，那还是很容易的。”
　　空青一目十行，将图纸扫了一遍，问：“可有打草惊蛇？”
　　绯月摇摇头，与空青解释：“我与白潋搜寻月余，按照你零星的记忆描述，在万器宗苍梧城一处偏远的山洞里，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地宫。”
　　“然后将神识附着在小虫上，以神识之力描摹出这卷图纸。”
　　严格来说，这卷图纸是描出来的，并非是直接盗取，故而可能会存在有差异的地方。
　　可即使是这样，也是难得的收获。
　　空青收了图纸，抬眸看向绯月，长舒一口气：“绯月道君辛苦了。”
　　她又问：“地宫里可是有很多同我这般的花人？”
　　绯月蹙眉，想到自己在地宫所见的情形，点了点头：“嗯。”
　　“张钰在地宫里培育数十个花人，都泡在琉璃器皿的灵液中，尚未放出来。”
　　绯月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些‘花人’，与姐姐你长得一模一样。”
　　空青了然，淡淡笑道：“看起来，我的这些姐妹，都会是曼殊的傀儡。”
　　空青握着图纸，对绯月道：“这卷图纸，我得先与海灵前辈判定是否有用。”
　　绯月猛地点头：“嗯嗯嗯。”
　　空青侧眸，望向身旁沉默不语的沐朝颜，与她说道：“朝颜，难得绯月道君来一趟，你先陪她在宗门内走走吧。”
　　沐朝颜颔首，与绯月说道：“还请绯月道君与我同行。”
　　绯月看看沐朝颜，又看看已经一脸笑眯眯等着送客的空青，咬着唇瓣很是无奈道：“好吧好吧……”
　　纵然再依依不舍，绯月还是带着白潋与沐朝颜一同离开了主殿。
　　离去前绯月扭头，望着空青拿着图纸端坐在长案前，伏案研究的模样，伸手撞了撞沐朝颜的胳膊，小心问：“这些日子以来，姐姐一直都是这样吗？”
　　沐朝颜瞥了绯月一眼，清清冷冷道：“嗯。”
　　绯月有些诧异：“你们都要成婚了，她见天在结界里研究阵法，也不和你一起商量婚礼宴席的菜色，法衣之类的吗？”
　　沐朝颜一脚踩入深雪中，悠悠道：“这些事，自有宗门弟子处理。”
　　“她如今要做的事，可比成婚要重要。何苦让她分神？”
　　她这话说得轻巧，绯月却无端地听出了些许酸楚。绯月牵着白潋，跟上了去：“那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你自己也不琢磨琢磨？”
　　“我？”沐朝颜偏过头，望向绯月，“我有什么好想的，该如何便如何。”
　　绯月：……
　　妙音阁的小师叔撇撇嘴，好一会才嘟囔道：“要么说你们剑修不讲究呢，这可是成婚，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大典。”
　　“若是我，一定要选一件天下最华丽的婚服，高高兴兴地嫁给我的心上人。”
　　沐朝颜垂眸，但笑不语。
　　她心想，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一阵，已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至于形式如何，那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此刻大雪初晴，温暖的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大片晶莹的光。
　　绯月望着沐朝颜在雪光中茕茕独行的清丽背影，不知为何想到她少年时，一人一剑，在雪中纵横的情形，心头升起万千思绪。
　　绯月咬唇，好半晌才开口唤了一句：“沐朝颜……”
　　沐朝颜扭头朝她望了一眼：“嗯？”
　　绯月见这少女清亮的双眸，蒙着雪光，十分透亮。她勾唇，勉力笑了一下：“你不要死。”
　　“你若身死，第二日我就爬上姐姐的床，绝不让她做寡妇。”
　　沐朝颜抿唇，想了想好一会才十分笃定道：“你爬不上。”
　　绯月当下就来劲了，吭哧吭哧地走到沐朝颜身旁，振振有词道：“怎么就爬不上了！”
　　“你不知道，姐姐是个多么心软的人，她是不会爱我，但我哭一哭，她一定愿意和我双修。”
　　沐朝颜：……
　　偏生绯月还嫌不够刺激她，继续道：“你要是死了，我就在你的灵堂上，哭着和她说她已经辜负了你，连成婚都不给你挑婚服，所以不能再辜负另一个了！”
　　绯月说得过分，可沐朝颜却没有多生气，反而十分委婉地提醒她：“你这么说对她没有用的，她不会因为心疼你就……”
　　绯月嚯了一声，很是愤慨：“那是你说的没用，我只要哭一哭就什么都有了。”
　　“所以你最好别死，你死了，我会让她连守节的机会都没有。”
　　沐朝颜想到过往情形，觉得绯月说得有几分道理，心口有些发堵。
　　但看在那卷图纸上，沐朝颜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板着脸很严肃道：“你放心，你没这个机会。”
　　“我若是死，也会先把你教训一顿，让你爬不了床。”
　　绯月一听，更加眉飞色舞：“说什么大话呢。”
　　“就你现在这幅德行，连我的傀儡都打不过，别说打我了。”
　　两人行至一株盖满雪的松柏下，沐朝颜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定定地望向绯月：“那你要试试吗？”
　　绯月明知故问：“试什么？”
　　沐朝颜抬手，折下一段带着着冰棱的柏枝，单手一指道：“试试我的剑。”
　　绯月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道：“好啊，那就来吧。”
　　绯月从纳戒中拿出银铃，轻轻一晃，荡出一道音波，朝着沐朝颜直攻而去：“以击打次数做为判断，谁要是输了，就去打猎给姐姐做饭！”
　　“好！”
　　沐朝颜一抬柏枝，扫开绯月的音波，直攻向她手腕。
　　很快，两人在白潋的见证下，于冰天雪地中，飞檐走壁，交手了上千次。
　　————
　　妙音阁大能与宗主的交手，引来无数花人的围观。
　　冰天雪地里，花人们推开窗棂，或站或趴在挂满冰棱的窗台上，望着两个大能行如流水般的交手，双眸异彩连连。
　　位于殿中研究图纸的空青，屏蔽了一切感知，对此一无所知。
　　她与海灵将花人的图纸研究了一番，做了上千次推演后，达成了共识：沐朝颜的紫府崩塌之势，无可逆转。
　　空青当下全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望着身前的图纸，面如白纸。
　　她心空得厉害，识海深处在疯狂推演，好半晌才与海灵说道：“若是……若是以朝颜的血肉，还有我的血肉，制造一具花人傀儡作为她的分身如何？”
　　心念一起，空青的思绪越发清晰：“你看，分神期的修士，会制造分/身，当本体身死，神识若是能逃窜到分身，并且及时找到合适的夺舍之躯，便可重头修炼。”
　　“通常来说，修士们的分身只是承装神识的器皿，无法自行修炼。可是花人不一样，花人既是器物，也是人……”
　　空青越想越可行，连忙拿出纸笔，重新绘制了一套阵法，眼神里含着疯狂嗜血的光：“我们可以尝试改动花人的阵法，逆转花人的灵园，既可以吸收外界的灵力，也能依靠双修吸收修士的灵力。”
　　“若是此法可行，那么……”
　　海灵漂浮在空青身侧，望着她笔下逐渐成型的阵法，双眼放光：“黑寡妇模式……这才是合欢宗的修士嘛！”
　　不过想到曼殊的操控，海灵伸手，点了点图纸，有些纠结：“不过你们花人制造出来，天然就会与曼殊勾连，怎么去掉这个勾连呢？”
　　空青抬眸，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海灵：“我们可以尝试切断这个勾连！”
　　“若是能解决掉这个问题，我们就能找到怎么摆脱曼殊寄生的方法了。”
　　海灵以拳击掌，眼神逐渐笃定：“对，是值得一试。”
　　“若是能成功，那么曼殊的寄生，就不再是问题。”
　　————
　　空青与海灵忙忙碌碌，直到暮色四合时，两人才从冥想中醒来。
　　空青抬眸，望向暗沉沉的大殿，好一会才恍惚道：“啊，都天黑了，得回去了。”
　　海灵与飞雪也抬手虚虚地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先回去吧，不然你家朝颜又该缠着你三天三夜了。”
　　空青：……
　　不仅如此，就连趴在她手腕的小金，也极为同情道：“是的哦，剑修可是又记仇又难缠的……”
　　三个灵体都有一个共识：若是不把沐朝颜治好，只怕沐朝颜身陨前会给空青祭剑，成为剑灵与她们一起在空青体内共存。
　　到时候……
　　想到这里，所有灵体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对空青嘱咐道：“都快成家的人了，还是多照顾些自己的道侣吧。”
　　不然这个道侣疯起来，除了空青，谁都架不住啊！
　　灵体们的想法很直白地呈现在空青识海里，空青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回去找她。”
　　她起身，穿过茫茫雾霭，踏着雪光，朝着峰顶的石殿飞去。
　　空青踏着流云，透过清亮雪光，远远地就看到了石殿前升起了一堆橙色明亮的篝火。
　　她心中惊讶，飞到近前一看，才发现石殿前光秃秃的梨树下，此刻点燃了一堆篝火。
　　绯月与白潋蹲在篝火旁，守着沐朝颜一起烤着一头乳猪。
　　空青人还未落地，就听得绯月冲她招手，极为欢喜道：“姐姐……”
　　“这里这里。”
　　空青觉得稀奇，缓缓地落在沐朝颜身后。
　　她抬手捏诀升起一面雪墙，挡住了沐朝颜身后吹凉的冷风，有些好奇地问：“怎么让朝颜烤起肉来了？”
　　空青从纳戒中取出一件雪色的狐皮大氅，披在沐朝颜身上，疑惑地望向对面的绯月：“绯月道君，难道是我合欢宗的膳食不合你胃口吗？”
　　这话听起来很护短，绯月却毫不在意。
　　跳跃的火光里，绯月一双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指向沐朝颜，笑嘻嘻道：“因为沐朝颜输给我了！”
　　“输了？”
　　空青伸手搭在沐朝颜肩头，俯身去望沐朝颜，温声问：“朝颜，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是篝火太炙热，熏得沐朝颜脸上都带了一抹红。
　　沐朝颜转着身前散发着阵阵肉香的乳猪，抿着唇好半晌才清清冷冷道：“就是……”
　　还没等沐朝颜说完，绯月就十分得意道：“她和我比剑，比输啦！”
　　说起这个，沐朝颜就来气：“你一个有灵力的分神期修士，赢了我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不用灵力啊！”
　　绯月得意的要命：“我不，我有灵力为什么不用！有本事你也用灵力啊！”
　　沐朝颜被她呛得半死，没好气地说：“明明是你耍赖……”
　　“你又没有规定不能用灵力，怎么样怎么样，我就是赢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
　　还没等空青说什么，她二人却是自顾自地吵了起来。
　　空青垂眸，望着身旁这个略带些蓬勃朝气的沐朝颜，只觉得心中晦暗都被清扫了大半。
　　她轻笑一声，将沐朝颜拥在怀里，笑眯眯地望向绯月：“两位道君好雅兴，不如下次比试，再加上我怎么样？”
　　“若我赢了，下回绯月道君可要给我们朝颜好好做顿吃的。”
　　寒风习习，可空青的怀抱却替沐朝颜挡住了所有的风雪。许是篝火太旺，沐朝颜躲在她怀中，不由得红了脸。
　　绯月透过旺盛的篝火，望着眼前这对相拥的璧人，只觉得之前的喜悦都一扫而空，就连沐朝颜烤好的乳猪都不香了！
　　她哇了一声，很是愤愤不平道：“空青姐姐，你欺负人！”
　　空青弯着眉眼，笑眯眯地看着绯月没有说话。
　　绯月望着她满眼都是对沐朝颜的宠溺，心里愤恨地想：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亲自来了！
　　————————
　　我又来了！！努力努力，加油加油！！
　　尾声很难写，但是我可以的！！！感谢在2022-03-31 23:54:45~2022-04-03 07:4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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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制作花人傀儡，并非一件易事。
　　自拿到图纸，空青茶不思饭不想，与海灵日夜钻研，又得妙音阁相助，暗地里搜罗了不少珍宝，总算在秘境的竹屋里搭建好制作花人的器皿。
　　空青做了多番尝试，以自己的精血与沐朝颜的血肉，最终制造出了一个花人傀儡。
　　这一日，是中洲凡人世界的除夕。
　　秘境深处的竹屋，永远的天清气朗，惠风和畅。长风拂过，屋顶的竹叶沙沙作响。
　　绿荫凉爽的竹屋里，按照阵法摆放着一堆青铜器械。在阵法的最中央，盛放着一个巨蛋状的幽蓝色水晶柱缸，缸子里面灌满了青绿色灵液。
　　一个身长不过四尺的女孩浮在灵液里，如幼儿般蜷缩着身子，满头乌发若海藻般散开。
　　空青携着沐朝颜一同站在这颗“巨蛋”前，望着浸泡在其中的女孩，与沐朝颜轻声道：“分/身的躯体已成型，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就能让她活过来。”
　　沐朝颜转眸，望向空青：“将我的神识，放入这具躯壳？”
　　空青颔首，轻声道：“嗯。”
　　“制作花人的最后一步，是将花粉放入制造好的躯壳里，赋予她们‘灵’。”
　　“曼殊沙华是花妖，她的花粉就是她的另一个意识。花人……其实是她的分身。只不过在应合欢的影响下，分/身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说到此处，空青想到一百年前的旧事，遂开口：“你还记得浮光吗？”
　　纵然过了百年之久，沐朝颜对于这个害惨了空青的女人，仍是多有不喜：“好端端地，又提她做什么？”
　　空青见她鼓着腮帮子，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笑眯眯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是怎么来的了。”
　　沐朝颜双眼一亮，直勾勾地看向空青，很是期待：“这个可以说说。”
　　空青莞尔，淡淡笑道：“浮光有个妹妹，名叫夕颜，想必你也听过吧。”
　　沐朝颜颔首：“嗯，知道。”
　　在空青被绮华掳走后，箜篌与苏知微浅说了一些浮光与绮华的孽缘，她隐约知道浮光似乎对她的妹妹别有心思。
　　只是不知道和空青有什么关系……
　　沐朝颜忽而想到一事，望着空青很是诧异道：“你是浮光照着夕颜做出来的？”
　　空青颔首，轻哼了一声：“嗯，我就是以夹杂了夕颜的血肉做出来的。”
　　“只不过当时夕颜已死，修为又没有抵达分神期，最后赋灵阶段，用的是曼殊沙华的花粉。所以……”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是一个懵懂的孩子，而不是死而复活的万器宗修士。
　　沐朝颜心神微颤，她仰头望着那个缸中的无灵之躯，轻声道：“花人傀儡……生死人，肉白骨。”
　　“若是分神以上的修士，到了瓶颈期不能突破，还可以借由自己血肉炼制的花人傀儡，东山再起。”
　　如此说来，曼殊沙华的确是神。
　　而花人之躯，也算得上是神明的后裔。
　　空青也很感慨：“是啊。”
　　她伸手搭在沐朝颜的肩膀上，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好了朝颜，把灵识转移到这个新身躯上吧。”
　　“我为你护法。”
　　沐朝颜颔首，轻声道：“嗯。”
　　空青拥着她在阵法中央盘腿坐下，抬手朝四周一拍，输入了灵气。
　　九道防御阵法同时开启，交织成一张张多彩的灵气屏障，将沐朝颜与缸中的花人傀儡笼入其中。
　　一根赤色藤蔓从缸中花人傀儡的额间探出，准确无误地甩向沐朝颜。
　　“嗯……”
　　藤蔓张开了吸盘，贴在了沐朝颜的神庭。
　　沐朝颜的所有神识，宛若决堤的大坝，洪流般朝缸中的花人傀儡倾泻而去。
　　她的意识穿过赤色猩红的甬道，涌入缸中。而后化作无数涓流，涌向所有晦暗不明的角落。
　　当最后一丝神识剥离时，沐朝颜原先的躯体失去灵体，闭上了眼睛，歪着脑袋僵坐在地上。
　　空青连忙伸手，扶住了沐朝颜的身躯。
　　“唰”的一下，缸中的女孩睁开了眼。
　　散着一头海藻长发，浸泡在灵液中，赤身裸体的女孩蜷缩着身体，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向缸外的空青，纤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
　　她启唇，无声地在唤：“空青……”
　　空青浑身的血液登时上涌，全都激动了起来。
　　成了！成了！
　　她的朝颜，可以活下来了！
　　空青立即松开了手，猛地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抛下旧躯壳，奔向了她的新生。
　　她走到缸中，怔怔地望着浸泡在其中的小沐朝颜，将手贴在了蓝色的灵石缸壁上。
　　灵液倒映出空青的赤色双眸，她望着漂浮在自己眼眸中的少女，唇瓣微颤：“朝颜……”
　　小小的沐朝颜朝空青游了过来，隔着水晶壁掌心贴在空青的手掌上，朝她眨了眨眼。
　　空青的眼泪一下就灌满了眼眶，她低头咽下了眼泪，好一会才仰头勉力笑了起来，红着眼眶说道：“别着急，我这就放你出来。”
　　空青抬手捏诀，灵液缸骤然从腹部中段划开一个大开口，绿色的灵液哗的一下朝空青涌去。
　　在撞上空青周身一尺时，宛若撞上一道无形屏障，忽地溅入地下。
　　小沐朝颜顺着灵液往下滑，跌入了空青张开的怀抱。
　　空青猛地接住了她，从纳戒中取出一张狐皮毯，将她整个人裹婴儿般团住。
　　小小的女孩仰头，望着空青的下巴，双眸澄澈：“空青……”
　　空青单手将她托举在怀中，哭着笑道：“我接住你了，沐朝颜。”
　　————
　　完成夺舍后，空青将沐朝颜原本的躯体封入冰棺中，加固了数层阵法，这才抱着小沐朝颜返回竹屋的主卧。
　　所有的花人一出生，就是十二岁的样貌。这是应合欢与曼殊阵法计算中，最合适放入花粉的躯体。
　　因着小沐朝颜的躯壳在赋灵阶段，放入的是沐朝颜的意识，所以她身上虽有灵园与修士的紫府，也有代表花人的花纹，但却没有花粉，也没有侵入她识海的通道。
　　这样的花人，是一种截然不同新的花人。
　　海灵在空青的识海深处极为兴奋道：“如此说来，阻隔曼殊寄生的主要条件，果然是花粉！”
　　“可是花粉就是花人的种子，长大之后就成了花人们的识海。难道要杀死所有花人的神识，才能避免曼殊的寄生吗？”
　　“不行，不能杀，得想个办法。”
　　解决掉目前的大问题，海灵又陷入新的难题中。
　　与她同在一个识海空间的飞雪，对于诛灭曼殊，拯救天下苍生这样的事并不感兴趣。
　　她透过空青的眼睛，看向了坐在床边的那个模样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不由得嘟囔：“我怎么觉得，这事怪怪的。”
　　趴在手腕上的金雀连忙狗腿地问道：“飞雪姐姐，你觉得什么怪怪的？”
　　飞雪打量着沐朝颜的新躯体，望着她那缩小了许多的精致面容，还有那头顺直的黑发，以及那双几乎和空青一样的赤眸，若有所思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身体其实是空青和沐朝颜的孩子吗？”
　　空青听到这句话，后背一下就僵住了。
　　这还没完，本来还在想正事的海灵连忙从识海中飘了出来，趴在空青的肩头，看着她给这小小女孩体贴穿衣的动作，恍然大悟：“哇……这么一说还真是。”
　　“沐朝颜转生成了自己的孩子可还行，这什么禁断之恋！”
　　空青：……
　　飞雪连忙附和：“对吧，是不是那种俏寡妇养大孩子，结果孩子长得和亡妻越来越……”
　　还没等飞雪说完，空青忍无可忍地呵斥了一句：“什么禁断之恋，花人的身躯，在没有赋灵之前，就只是一具肉身傀儡！”
　　“你们真是的……”
　　“这不是我和朝颜的孩子，这就是朝颜！”
　　海灵一挑眉，坐在空青的肩头，饶有兴味道：“哇哦，道侣变成八岁……”
　　“空青，你还真是下得了手呢。”
　　她轻啧了一声，无不嫌弃道：“禽兽。”
　　飞雪：“变态！”
　　金雀：“不是人！”
　　空青的脸一下就绿了起来，没好气道：“就你们话多，快闭嘴吧！”
　　很快海灵等灵体在空青的脑袋里，就这个到底算什么伦理道德问题吵了起来。
　　端坐在竹床边的沐朝颜望着空青神色不虞的模样，歪了歪脑袋，开口稚声问：“空青，海灵前辈她们又在说什么了？”
　　空青听到这个稚嫩的童音，连忙抬眸，在对上那双与自己一般的赤眸时，怔愣了片刻：“没什么。”
　　沐朝颜垂下了眼眸，神情变得有些低落：“哦……”
　　空青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解释：“不是一些重要的事，她们又在我脑海中胡说八道呢。”
　　“说你这个样子，像我们的孩子……”
　　小小的沐朝颜抿唇，听到这里有些怅然地望向隔壁封印自己原先躯体的地方，心头空荡荡的：“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神识从那个肉身逃出来，再灌入这个容器里，我总觉得我不是我了。”
　　明明只有八岁的面容，可沐朝颜的眼神此刻看起来异常的沧桑：“空青，沐朝颜是不是已经死了。”
　　紫府崩塌，沦为凡人，躯壳最后死去。
　　空青听得她话语间的茫然，以及失去所有力量的不知所措，心头忽地一窒。
　　她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空青抬手，压在了沐朝颜的发顶上，轻轻地揉了揉，温声道：“那不是死了，朝颜。”
　　“死亡，不是这样的一件事。”
　　“你只是，重新来过。”
　　沐朝颜回眸，俯身看着蹲在床边的空青，很是好奇地问：“你醒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失去一切，重新开始，茫茫然不知去处。
　　空青摇摇头，仰头望着自己变为孩子的挚爱之人，含着泪道：“不，我只觉得欣喜。”
　　“变为灵体，固然很好。”
　　“但是朝颜，只有拥有肉身我才能拥抱你。”
　　空青伸手，将小小的沐朝颜拥入怀中，将她的小脑袋压在自己肩头，声音已染上哭腔：“朝颜，别怕，有我陪着你。”
　　“就当你我重新来过。”
　　————————
　　好朝颜，虽然要重新修炼，但是已经摆脱一切阴霾了。
　　没有曼殊，不用沦为神明斗争的识海战场，是新生。
　　是空青期许的天之骄子！！！！！！！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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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重新获得一个新的躯壳，等同于夺舍再生，一切修炼都要重新开始。
　　可沐朝颜本身是个已抵达渡劫期的修士，再次修炼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花人的修炼功法，虽是空青开拓，但却是沐朝颜自己亲自实践。故而在获得新躯壳后的当天，她就能成功练气。
　　当身形娇小的沐朝颜，挥剑在竹屋院子前，砍下第一道剑气。站在她身后的空青连忙鼓着掌上前，一把将她高高举起，满目欣喜地赞叹：“朝颜，你好厉害啊。”
　　“一日练气，不过三五日可筑基入金丹了！”
　　这么看来，只要灵气浓郁，药材充足，让沐朝颜重回渡劫期，只需要花费数十年。
　　空青高兴坏了，举着沐朝颜一直在笑。
　　沐朝颜受她的情绪感染，一双眼也弯成了月牙。只是如此身量，被空青举在怀中，难免羞涩。
　　她粉着脸，颇有些不好意思：“这算不得什么。”
　　七八岁的雪团子举着剑，轻咬唇瓣，眼里含着羞赧的水光，努力端正着声音开口：“空青，快把我放下来。”
　　空青嘻嘻一笑：“不放。”
　　年长的花人说罢，一把将小沐朝颜抱在怀中，将她托举在臂弯里，单手划下传送阵符，与沐朝颜说道：“如今你已练气，就先随我回宗门吧。”
　　“嗯。”
　　得到沐朝颜首肯，空青很快抱着她走入传送阵中，返回春山。
　　————
　　两人回到从春山，恰好是正午时分。
　　因今日是凡人世界的除夕，曾经在外生活过的花人，遂张罗着一起吃个团圆饭。
　　空青拥着沐朝颜落在合欢宗山门大殿，发现宗门内处处张灯结彩。
　　落满飞檐的皑皑白雪下，是一个又一个红灯笼，冷冽的北风一吹，整座南山就像是一颗挂满红柿的雪树，满山具是鲜艳的色彩。
　　空青搂抱着沐朝颜低调地返回石殿，一路乘云飞过，见到许多忙碌的弟子，颇有些好奇地问：“朝颜，往年合欢宗也这么热闹吗？”
　　小小的沐朝颜趴在空青肩头，摇了摇头：“不知道。”
　　空青有些稀奇：“不知道？”
　　沐朝颜粉唇轻抿，好半晌才说道：“这十六年的每一日，我过得浑浑噩噩的。不知冷热，不知悲喜，又怎么会在意这种人间欢乐呢？”
　　说话间，空中刮起了一阵冷风，飞雪霎时簌簌而落。
　　空青抬手，一瓣雪花落在了她指尖。
　　霎时间，空青指尖闪起一道银光，迅速锁住这片雪花，不令它消融，而后举到沐朝颜脸颊，轻轻一按……
　　“嘶……”
　　过于冰冷的触碰让沐朝颜稍稍睁大了眼睛，一双明眸望向空青，很是诧异。
　　空青笑眯眯地望着她，言语调戏：“那现在感觉如何？”
　　沐朝颜抿着唇瓣，好半晌才吐了一个字：“冷。”
　　空青收回了手：“冷就对了。”她双手揽着沐朝颜，紧了紧怀抱，温柔地哄这小人，“朝颜，日后与我在一起，我要教你知冷热，懂四季。”
　　“悲欢离合，红尘惦念，我会一并教给你。”
　　全了你的有情道。
　　沐朝颜心头泛甜，两手勾住空青的脖颈，埋入她颈间，轻轻蹭了蹭她细嫩的雪肤，纤长的睫毛轻颤：“嗯……”
　　即便猜到了空青要做什么，可前路茫茫时，只要她还愿意分心骗自己，沐朝颜便甘之如饴。
　　两人很快就落在落霞峰的石殿前，守在殿中之人听到动静，很快跑了出来。
　　空青抬眸，看到了三大一小，颜色各异的人影朝她们扑来：“姐姐……”
　　“空青……”
　　“宗主……”
　　喊姐姐是身穿粉衣的绯月，唤空青的是脑袋包着两个小团子的白潋，至于喊宗主的……
　　空青转眸，视线落在了那个身穿紫衣，满头银发，有着璀璨蓝眸，长得几乎与成年沐朝颜一模一样的少清傀儡身上，心有不悦。
　　这是空青的少清傀儡分/身，原材料是沐朝颜之前损失的那具分身的躯壳，故而虽然是空青的神识，但却有着沐朝颜的外貌。
　　是空青为了让沐朝颜转生为孩童后，合欢宗还有一位掩人耳目的“宗主”，特意炼制出来的一具傀儡。
　　自得到曼殊的一半花粉，空青修为大涨，一举突破合体，直达大乘。假以时日，迈入渡劫期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今做一具傀儡，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不过这个带着少年情感的少清傀儡，着实烦人。一见到沐朝颜就扑了上来，双眼放光：“哇，宗主你变得那么小一只了吗？让我抱抱！”
　　还未等她接近，空青抱着沐朝颜迅速转身，抬手一点在少清傀儡的额头上，冷着脸道：“烦人。”
　　在她一点之下，少清傀儡的神识回到了本体。空青大袖一卷，这具烦人的躯体就被她收回了纳戒。
　　还没等沐朝颜和这具傀儡打招呼，空青的少清傀儡就在苍茫的雪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随其后的绯月望着一脸淡漠的空青，忍不住哈哈大笑：“姐姐你好大的醋味啊，明明是和沐朝颜一样的外貌，有着你神识的傀儡，你却碰都不让她碰。”
　　“哈哈哈哈哈哈……”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空青还能小气成这样子呢，着实是太有趣了。
　　空青绷着脸，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沐朝颜也觉得有些好笑，记得数日前，空青刚炼制完这具傀儡，把神识放入其中。
　　空青的少清傀儡睁开眼，就朝沐朝颜扑过来，兴高采烈地嚷嚷要不要和她和本体一起双修。
　　空青当时黑着脸，就把这具少清傀儡收走了。
　　尽管多数人的分/身与本体会差不少，但是差这么多的，沐朝颜还是第一次见。
　　兴许是本体太冷漠克制，故而分/身越发热情放荡。
　　少清傀儡，就是空青对沐朝颜的私心。
　　沐朝颜心知肚明，因此万分欢喜。
　　好不容易收走烦人精，却又要对上其余几人调侃的笑，空青难得觉得不好意思。
　　她扫了眼幸灾乐祸的绯月，板着一张脸说：“如今是除夕，怎么绯月道君还留在合欢宗，难道不需要回妙音阁参加宗门宴会吗？”
　　绯月弯着双眸，娇嗔道：“姐姐好生无情，我这么担心你，一直在合欢宗守到你归来。结果一见面，你就要赶我走。”
　　空青：……
　　绯月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沐朝颜，将她的新身体打量了一番，双目异彩连连：“这就是花人傀儡做成的夺舍之躯吗？好娇小。”
　　绯月伸手，猝不及防地伸手戳向沐朝颜的面颊，哼哼唧唧道：“不过七八岁的样貌……沐朝颜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得意的要命，一手指在沐朝颜脸上戳出了个小面团的鼓起。
　　沐朝颜当下冷了眼，一把伸手把绯月的手拍掉：“你少得意。”
　　“再过两年，我就比你高了。”
　　绯月被她打了倒也不生气，收了手后直哼哼：“那你等过两年再说吧，豆芽菜！”
　　沐朝颜被她气得噎住了，板着一张小脸别过头，两手搂着空青的脖颈，将脸埋入她的发丝间。
　　空青抬手，拍了拍小沐朝颜的背脊，无声安慰她，接着转过头看向绯月：“绯月道君就不要逗我们宗主啦，说不定日后你也会制作这样的一个傀儡呢。”
　　绯月一听双眼登时亮了起来：“做一个年龄十二岁，外表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花人傀儡吗？”
　　“我的三分身还有两个没做呢，要是姐姐喜欢的话，我可以做一个。”
　　空青简直无言以对。
　　她知道绯月说的喜欢，绝对是某种意义上的喜欢。
　　在绯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海灵飞雪与金雀等人齐齐在空青的识海中控诉道：“空青大变态！”
　　“变态！”
　　空青无奈地望了眼绯月，托举着沐朝颜走入石殿，一边走一边说：“我不喜欢，绯月道君还是别胡思乱想的好。”
　　就算喜欢，她也只喜欢沐朝颜这样的，对其他人再无其他想法。
　　————
　　由于沐朝颜换了个新躯体，今夜无法出席宴会。空青遂将自己的少清傀儡放出来，留在石殿中陪她。
　　未免沐朝颜看着自己以前的脸，心生惆怅，空青还贴心地给自己的少清傀儡戴上一个漆黑的面具。
　　当然，为了让少清傀儡不能摘下面具，空青还加固了几层阵法，这才带着绯月一同前往主殿。
　　看着她们一起离开的背影，少清傀儡戳着自己的面具，骂骂咧咧道：“大空你好小气啊！”
　　“你给我戴面具是怕我亲宗主是吧！”
　　“可恶，太小气了！”
　　小小的沐朝颜盘腿坐在床边，望着少清傀儡忿忿不平的背影，止不住地笑。
　　少清傀儡一转眸，就迎上了她月牙般的双眸，只觉得一颗心仿若撞入了春水中，柔得不行。
　　啊……好可爱……
　　空青这么想着，面具下的脸勾起唇角，俯下身对坐在床上的沐朝颜轻声道：“小宗主……”
　　沐朝颜歪着脑袋，看着空青脸上的面具，细声问：“怎么了？”
　　空青笑了起来，伸手牵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问：“机会难得，大空青也不在，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大婚典礼的婚服吗？”
　　沐朝颜双眼一下就亮了起来：“婚服？”
　　空青点头，温温柔柔道：“嗯……她之前炼制我的时候，还炼制了一套婚服。”
　　“她不好意思亲自带你过去，所以……”
　　空青笑笑，声音有些羞涩，带着些许哽咽：“如果你想的话，我带你去看看，然后你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好不好？”
　　沐朝颜仰头，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漆黑面具，在这个颤音里恍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不是少清傀儡那部分神识，这就是空青。
　　原来这个人，也会因爱生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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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空青在合欢宗的炼器室，距离沐朝颜寝殿有一段距离。
　　夜寒风冷，空青卷了一张雪狐大氅裹住了小沐朝颜，单手举着她穿过曲折长廊，走入夜色深处。
　　彼时合欢宗已处处张灯结彩，灵石的辉光透过鲜艳的灯笼，在雪色间洒下暧昧的红影。
　　此时此刻，恰似凡间的洞房花烛夜。
　　沐朝颜趴在空青肩头，注视着洒落一地的缥缈红影，不知为何心跳得特别快。
　　空青察觉到她不安地心率跳动，掌心压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轻笑了一声：“在紧张什么？担心婚服不好看？”
　　沐朝颜摇摇头，勾着空青的脖子，细声细气说：“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空青能理解她的感受，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嗔了一句：“傻话。”
　　两人踏着暧昧夜色，很快走到了炼器室。空青抬手画诀，一推开门，鲜艳的红与刺目的金顷刻间充盈了沐朝颜的视线。
　　沐朝颜望着那件被摆放在器室正中央的婚服，一双眼缓缓睁大。
　　那是一件凡间冕服样式的婚服，通体鲜红，以金线银丝做绣，正面绣着一只腾飞的雪鹤，道韵绵长。
　　腰带是以顶级炼器材料腾蛇角与筋炼制的一件上品储物灵器，虽无器灵，却比沐朝颜先前的手上的任何一只纳戒更为出色。
　　最令人瞩目的是挂在腰带旁边的那柄通体碧绿的石剑，在鲜艳的红衬托下，于橙色的炉火照映中，散发着翠绿色的光芒。
　　沐朝颜心神激荡，顺着空青的身体落了地，哒哒哒地小跑向那件婚服，仰头看着挂在它腰间的那柄空青剑，满目惊喜：“你把这柄剑重铸了？”
　　空青颔首，走到沐朝颜身旁，俯身将手搭在她肩上：“一个剑修，总得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你的命剑因我而生，因我而折。如今我将你的断剑重铸，作为聘礼赠你，不行吗？”
　　沐朝颜抬眸望向空青，双目泛起异彩，很是惊喜：“这是聘礼？”
　　空青微微一笑，屈指在她柔嫩的面颊上刮了一下，温声道：“是聘礼，喜欢吗？”
　　沐朝颜张开双手，一起捧住空青剑的剑柄，极为欢喜：“喜欢，我很喜欢。”
　　断剑重铸，铸的不只是空青的心意和情，还有沐朝颜的新生。
　　沐朝颜会意，自当万分开怀。
　　空青含笑，抬手摸了摸沐朝颜的发顶，极为怜爱道：“那……婚服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沐朝颜仔细将婚服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回答，可亲口听到沐朝颜这般说，空青还是很高兴。
　　空青抿唇，小心将自己的手压在沐朝颜的发顶上，轻声问：“那要不要试试看？”
　　沐朝颜回眸，颇为诧异地望着她：“试试？以这个样貌？”
　　她如今不过四尺的身量，跟个孩子一样，怎么去试成人的婚服？
　　空青见她双眼满是迷茫，忍不住笑了起来，用力地在她发顶揉了一把，洒脱一笑：“自然不是这样的样貌。”
　　“我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和孩子一样的你成婚吧。”
　　空青说着，抬手空书符箓，双眸含笑：“五行化形，释。”
　　一道金灿灿的符箓拍向沐朝颜，瞬息之间，沐朝颜的身形等比渐渐增大，身上的法衣寸寸碎裂。
　　不过片刻，一个身形窈窕的十七岁少女赤裸着身体站在空青面前，她两臂抱在胸前，满头乌发散落，遮住若隐若现的春光，极为诧异地望向空青：“空青……”
　　面具下的脸已勾起笑容，空青伸手，纤长的手指微勾，挂在人形木偶身上的婚服朝她掌心飞来。
　　她一手托着婚服，一手从纳戒中取出小衣中衣覆盖在少女光裸的身躯上，笑眯眯道：“你如今是花人，和妖兽一样，可以用化形符更改体态样貌。”
　　“虽然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但是也够你换上一件婚服了。”
　　沐朝颜恍然，轻咬唇瓣，有些忐忑：“可是这样的高阶符箓，不是会耗费你很多修为吗？真的可以吗？”
　　大敌当前，空青应该以增强自身实力为主。将灵力耗费在这种小事上，无疑是一种浪费。
　　空青混不在意，将婚服披在沐朝颜身上，一边帮她穿衣一边道：“这样的事，也做不了几回。”
　　“总不能一直让你顶着那个身体与我待在一起吧？”
　　空青稍稍矮身，凑到沐朝颜面前，压低了声音：“那你说，我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你长成这副模样啊。”
　　“好朝颜……”
　　沐朝颜抬眸，看到她瞳孔中所倒映的，属于自己的小小身影，一时怔然。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空青的面具，轻声唤：“空青……”
　　空青忙着给她系腰带，只轻轻应了一句：“嗯？”
　　沐朝颜的手从面具底下探去，抚摸着空青这具冰凉的花人躯体，隔着面具将呼吸洒落在空青的唇上，几近呢喃：“换换吧……”
　　“将脸换换，我想吻你。”
　　空青手上一顿，但还是听从了沐朝颜的建议，应了一个字：“好。”
　　她抬手捏诀，只见一阵银光闪过，原本被阵法老实固定在脸上的面具，很快在沐朝颜长指一掀下，轻轻揭开。
　　漆黑的面具被拿下，满头银丝散落，擦着那双冰蓝的眼眸，划过这具傀儡之身挺翘的琼鼻。
　　沐朝颜仰头，看到了一张在幻境里所见过的，属于银月皓月城祭司的圣洁的面容。
　　是空青，又不是空青。
　　真奇妙……
　　沐朝颜冰白的手指落在空青的唇上，指腹轻轻往下压，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颜是如此的熟悉动人，令空青心头止不住地发颤。
　　空青感受着在唇上拨弄的指尖，两手揽住沐朝颜的腰，将她稍稍带到了怀里。
　　沐朝颜呼吸一紧，指尖不小心滑入了空青的唇瓣，一下就被温热的口腔含住了。
　　空青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沐朝颜的指尖，小心开口：“朝颜……”
　　指尖一热，沐朝颜的耳尖也有些发烫。她没有收回手指，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空青：“嗯？”
　　空青两手揽着她的腰，掐着她的腰将她稍稍举起，轻声问：“那么近的距离，就算和分/身在一起做，本体也是知道的吧？”
　　沐朝颜瞪大了眼睛：“哎……”
　　空青笑了起来，单手解下沐朝颜的腰带，双眼亮晶晶的：“试试吧……婚服先不着急穿了。”
　　“还是先试试，你能不能从傀儡身上汲取灵力。”
　　空青欺身而上，一下就含住了她柔软的唇。
　　沐朝颜呼吸一窒，很快弯着眉眼笑起来，抬手勾住空青的脖颈，迎上了她的唇。
　　很快，大红的婚服铺在地上，成为了她们盛大宴席唯一的陈设。
　　————
　　当此时，合欢宗的宴会大殿内，点着一盏盏猩红的灵石灯柱，构建了万分热闹的宴会场所。
　　殿内陈设着三张长案，上面摆放着无数的珍馐美酒，瓜果灵丸，香气四溢。
　　花人们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正等着空青与木芙蓉开宴。
　　如同往日一般，木芙蓉拿出铜锣敲了三下，让花人们安静下来后，站在主座的台阶上，朗声对花人们说道：“值此佳节，我合欢宗众弟子齐聚一堂，庆贺今岁收获，除旧迎新。”
　　她话音刚落下，坐在前排的送春归就带头鼓起掌，啪啪啪地说着好。
　　木芙蓉轻咳一声，开始如同以往那般盘点过往宗门弟子的成绩。
　　空青坐在宗主之位上，听着木芙蓉与花川念着长长的一串名单，觉得挺有意思。
　　“今年最大的收益，便是入秋的第一场历练。”
　　“苏若雪取得千丹会头名，为我合欢宗增添无数风采，特此奖励六品七彩炼丹炉一只。”
　　花人们更加用力啪啪啪的鼓掌。
　　空青坐在宗主之位上，微微一笑：“若雪师姐的确是炼丹天才，宗主赠你这方丹炉，希望你早日入合体，超过丹宗的苏知微。”
　　木芙蓉听她这么说，不得不轻咳一声，提醒一句：“代宗主，以你的身份，直呼其名就好了。”
　　空青含笑，很是得体应道：“不管是什么身份，我入宗时间总归比大家晚。在座各位，都值得我唤上一句师姐。”
　　她们小门小户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空青从纳戒中取出一方流光溢彩的七彩炼丹炉御到苏若雪面前，言语郑重：“若雪师姐，还请收下吧。”
　　苏若雪在万众期待中站起来，捧起这方飘在她面前的炉鼎，欣喜又羞怯：“多谢宗主。”
　　在花人师姐们的起哄声里，苏若雪小心地契约了这方炼丹炉。
　　奖励完苏若雪，接下来是同样很出色的送春归。
　　空青为送春归准备的是一柄八品灵器——春秋金刀。
　　可是在送春归喜气洋洋站起来，等着空青从纳戒中取出灵器送她时，空青却一下抿住了唇，浑身僵住了。
　　空青停顿了片刻，在滑过背脊的那一阵滑腻冰凉的触感里，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木芙蓉见她迟迟不动，不由地唤了一声：“空青宗主……”
　　空青抿唇，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字：“嗯……”
　　淹没神魂的愉悦几乎要将她的神识彻底拽向沐朝颜，空青勉强剥夺了自己沉迷的感官，稍稍回过神，开口道：“送春归师姐智勇无双，万望能早日突破元婴，成为一个和海灵真人一样的阵法大能。”
　　空青从纳戒中取出金笔，御气送到送春归面前。
　　她一面送一面想，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一番沐朝颜。
　　真是的……明知道她与分/身神识相连，她这边在操办宴会的时候，怎么能这么随便的就这么对她呢。
　　实在是太过分了。
　　————————
　　好耶，涩涩能量补充完毕，开始走剧情线了。
　　嗷，努力努力加油加油！！感谢在2022-04-08 13:01:29~2022-04-09 13:5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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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旧的一岁逝去，新年伊始，五洲四海共同流传着这么一个传闻：当年叛出剑宗的月流真人沐朝颜，要与花人成婚了！
　　婚宴在妙音城中举行，并由妙音阁的箜篌道君，以及丹宗的少宗主携手操办，广邀五洲四海大小宗门，前来观礼。
　　剑宗长老在收到合欢宗的请柬时，气得当场背过气。
　　十六年前，沐朝颜叛出剑宗，当时剑宗宗主——也就是沐朝颜的师父沐庭芳，与一众剑宗长老追随发疯的沐朝颜，前往西洲除魔。
　　剑宗诸人，与其余四宗高手一起联手，借着沐朝颜的劫龙，斩杀了近七成魔宗高手。
　　不久后，沐朝颜血洗春山，杀了诸多修士。唯有剑宗，因与魔宗大战，折损众多，未曾前去围杀，得以幸存。
　　即便如此，在正魔两道大战中，遭受重伤的剑宗沐庭芳，与一众剑宗长老，在十年前也油尽灯枯，兵解消散了。
　　如今执掌剑宗的，乃是沐朝颜的五师妹——沐芳歌。
　　接到合欢宗的请帖后，沐芳歌连忙召集了宗门长老，举行了一次议会。
　　七名长老围在长案前，将目光齐齐落在摆放于长案中央，那张红彤彤金灿灿的喜帖上，神色各异。
　　沐芳歌比沐朝颜小几岁，如今也不过百岁之龄，境界处于分/神初期。
　　但她已是在座诸人中，境界最高，年龄最大的一位。
　　因入元婴时，沐芳歌已四十多岁，相对于青春永驻的沐朝颜，她如今却是一副中年貌。
　　一袭白衣，罩着灰衫，头戴毕方冠的沐芳歌坐在案首，轻咳一声，对底下的师弟师妹们说道：“大师……咳……合欢宗宗主沐朝颜，于三月初三，在鼓浪楼举行结道大典，邀我剑宗前去观礼。”
　　“诸位长老，你说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沐朝颜还在剑宗时，是所有宗门弟子的榜样。
　　哪怕二十年前，她从无情道入有情道，带了一个花人回山门，也不影响她在宗门弟子心中的地位。
　　纵然她叛出剑宗，在春山犯下血淋淋的命案，可剑宗中的一些弟子，还是以沐朝颜为傲。
　　九长老沐芳华就是其中的典型。
　　沐芳华很是激动：“去，自然要去！”
　　“大师姐虽已叛出宗门，可终究是我们的师姐。师姐大婚，师弟师妹们哪有不前去庆贺的道理。”
　　可其他人却有不同的意见。
　　十三长老沐芳树咬牙切齿：“当年，大师姐为了一个花人，叛出宗门，气得师父当场吐血，郁郁不得终！”
　　“更不要说她叛逃宗门时，伤了多少宗门弟子。她早已不把自己当成剑宗之人，我等为何要送上门去？”
　　“再说了，沐朝颜春山一战，杀了无数修真之士，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我剑宗为何要背着正道……”
　　还没等沐芳树说完，沐芳华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十三师弟，当年正魔大战，因何而起，你总该明白。”
　　“大师姐杀的那些修士，具是靠着与花人双修升上来的伪元婴。这等卑劣之徒，难道不该杀吗？”
　　沐芳树涨红了脸，反驳道：“既然花人炼制出来就是为了给修士双修的，为什么修士用不得？而且用了花人，就是被沐朝颜光明正大屠杀的理由吗？”
　　“我就是觉得大师姐杀得好，杀的妙，杀得现在修真界多干净啊！”
　　“大家和我们剑宗一样，踏踏实实修炼，多好。”
　　“你……”
　　这两人在看待“沐朝颜”的问题上，向来不对付。很快就从唇枪舌战，发展到动剑。
　　两人抽出灵剑，彼此对砍，一时间火花四溅，都快把议事殿给拆了。
　　坐在上首的沐芳歌忍无可忍地一拍桌面，厉声道：“够了！”
　　磅礴的灵力沐芳歌周身迸发而出，震开了两柄相交的剑。
　　只听得一声惊呼，交手的两人朝着两边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上刻满浮雕的柱子，猛地摔落在地。
　　两声闷声同时响起，沐芳歌拍案而起，做出了决断：“如今五洲四海皆知道合欢宗的花人能修炼，那修真界对合欢宗的态度也要变一变。”
　　“沐朝颜好歹也是我们剑宗走出去的，她作为一宗之主大婚，于情于理，我们剑宗都得备上一份厚礼前去祝贺。”
　　“二月底，我亲率宗门弟子前往妙音城，看看沐朝颜，到底要搞些什么鬼！”
　　————
　　与此同时，处于北洲寒冷之地的力宗，也收到了来自合欢宗的请帖。
　　力宗宗主金烈手捏着这张请帖，死死地掐住喜帖上浮现的那三个金字“沐朝颜”，恨得双眼布满了血丝：“沐朝颜……”
　　好啊，好啊！
　　他们合欢宗伤了自己的唯一的女儿，竟然还敢送帖子上门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沐朝颜作为一宗之主，对此事能不能给个说法。
　　金烈怒火中烧之际，门外传来了一声弟子的通报：“启禀宗主，万器宗百宝真人在山门外求见。”
　　金烈拧起眉头，疑惑道：“张钰？”
　　他放下了手中的请帖，朝门外走去：“迎百宝真人入山门，到玄冰堂会客大殿一叙。”
　　“是，宗主。”
　　力宗地处北洲寒冰之地，宗门建立在一座雪山深处，殿宇多数以黑曜石或者是冰砖构成。
　　作为力宗最恢宏的一处殿宇，玄冰堂则是以厚重的冰砖铸成的。
　　整座大殿晶莹剔透，阳光从雪峰顶上折射入殿中，洒在雪色的云虎皮毯上，漾着一片水蓝色的光泽。
　　金烈一身黑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望着一身玄衣的张钰，有些好奇：“百宝真人今日来我力宗，所为何事？”
　　张钰勾唇浅笑，虚虚地朝金烈行了一礼：“自然是有事与道兄相商。”
　　金烈挑眉，仍旧狐疑：“哦？何事？”
　　张钰笑笑，一张面白无须的脸，无端有些阴蛰：“想必力宗也与其他宗门一般，收到沐朝颜的请帖了吧？”
　　提到这个，金烈没什么好脸色：“刚收到！”
　　他拧着眉头，很是生气：“那沐朝颜好生嚣张，好好一个请帖，写得尽是一些气人的话！”
　　“说什么力宗宗主要是不来参加她与道侣的结道大典，改日她定要携道侣来‘拜访’力宗！”
　　沐朝颜是天下第一，与修真界的诸多修士有着断层的实力差距。
　　只要她想，抬手可灭一个宗门。
　　如此请帖，不是威胁是什么？
　　张钰冷哼一声，极为不屑：“她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如今五洲四海，哪个宗门敢得罪她。哪怕每个宗门，都与她沐朝颜有着血海深仇，都无法报复。”
　　就像他的浮光师姐，在八十年前的四境大会里，于绝境中被沐朝颜斩杀一样，他的余生都在仇恨中挣扎，无法解脱。
　　但是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机会。
　　一个他筹备了十多年，终于得到的时机。
　　张钰嗤笑一声，望着金烈憋屈得涨红了脸的神情，低声道：“听闻前些日子，令千金出山门历练，遭合欢宗弟子围剿，身受重创。”
　　“如此新仇旧恨，难道金烈兄不想与沐朝颜一并算了吗？”
　　金烈心头一动：“看来百宝真人，是有备而来。”
　　张钰笑笑，苍白着脸道：“有备而来不敢当，只不过我与沐朝颜有深仇大恨，钻研她的功法数十年，而今终于得到了她的隐秘。”
　　“隐秘？”
　　想到多年恩怨，张钰冷笑一声，讥讽道：“沐朝颜之所以能横行五洲四海，无非是仗着一身浑厚修为。可是道兄，你知道她那身诡异的修为，是如何来的吗？”
　　当年沐朝颜一朝入大乘，五洲四海的修士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后来，她不过月余就抵达渡劫，当真是诡异。
　　所有人都觉得沐朝颜的修为有问题，只不过她着实疯魔，众人都不能一探究竟，只当她这是被困秘境六十年所获得的奇遇。
　　如今听张钰再提起，金烈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哦？难道道兄知晓？”
　　张钰冷笑一声，忿忿道：“她不过恰好得到了神降罢了。”
　　金烈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神降？！”
　　“此话怎说。”
　　张钰见他总算上钩，压低声音道：“这就要从五洲四海的起源说起了……”
　　“道兄若还想知道，不妨找个好地方，我与你一一阐明。”
　　————
　　北洲力宗西峰，朔风冷冷，飞雪飘荡。
　　白发雪肤的白瞳少女立于雪峰顶，以一袭黑纱星袍成为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色彩。
　　她立在渺茫的雪山之巅，沉默地望着不远处半山腰的力宗宗门大殿，白瞳中流传着星辰之光。
　　紫发蜜肤的绿眸女子，踏着积雪一步一步自她身后走上来，身姿妙曼，宛若沙漠最凶猛娇俏的灵蛇。
　　女子走到白瞳少女身后，与她一同望向力宗的山门，哑着声音开口：“张钰进了力宗？”
　　白瞳少女颔首，冷冷道：“嗯，金烈已听信了他的话，我相信不久后，金烈就会来见我。”
　　“哦……是嘛……”绮华敛眸，翠绿色的瞳孔闪烁着蛇一样冷血的光。
　　她注视着少女这张圣洁的面庞，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当日在海灵幻境中，那个与她痴缠的祭司少女，心头微窒。
　　她想到逃走前，那个银发修士打下来的符箓，心头的疑惑再次翻涌。
　　绮华抿唇，迟疑片刻后开口：“真的要这么早就对付沐朝颜吗？”
　　白瞳少女扫了她一眼，转身望向远处的力宗道场，冷声道：“海灵秘境一行，证实了我的想法。”
　　“海灵给这个世间留下后手，并且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是曼殊的人，在遇到曾被当做识海战场的沐朝颜后，难免不会解开我的封印，是的曼殊沙华苏醒。”
　　“若是这世间还有一粒没有被净化的花粉，那么曼殊就有可能醒过来。”
　　“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除掉沐朝颜这个心头大患。”
　　————————
　　我是不是没什么天赋呢……
　　但我觉得我这本剧情挺好的啊，脑洞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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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时光如流水，眨眼就到了二月。
　　当春山百花遍开时，沐朝颜已在空青的辅助修炼下，成功步入金丹中期。
　　迈入金丹期的小雪团子，身量也长高了些，看起来已是十二三岁的小少女模样。
　　为了隐瞒身份，空青将她藏得极好，合欢宗内的弟子，根本无人见过她。
　　倒是绯月隔三差五来合欢宗，将苏知微与箜篌查探的消息，亲自交给空青。
　　这回来，发觉沐朝颜比之前高了不少，很是稀奇道：“沐朝颜，你近日是吃了什么好东西，竟长得这般高了。”
　　绯月忍不住伸出手，在沐朝颜发顶上揉了揉。
　　沐朝颜一巴掌拍掉她不安分的手，冷声道：“我修为也高了，你要不要与我拔剑试试？”
　　绯月登时双眼一亮，从纳戒中取出银铃，当下爽快应道：“那就来吧！”
　　两人一眼不合，就动手打了起来。
　　正在案前绘制符箓的空青抬眸扫了一眼，见两人身影已然遁去，将目光落在一旁堪堪比她桌案要高上一些的白潋身上，问：“箜篌道君这回有什么消息吗？”
　　不靠谱的绯月离去，如今的情形，空青也只能找白潋问清楚情况。
　　白潋顶着两个丸子头，站在长案旁，费力地仰头看向空青：“箜篌道君说……”
　　空青见她这幅小大人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不必这般费力，在宗门内，就化作原型吧。”
　　“好。”
　　白潋欣然答应，一道白光闪过，化作一条长十丈的巨大白蛇，盘旋在空青四周。
　　巨蛇舒展着身躯，从空青身后探出硕大的头颅，吐着猩红的信子，呵出了大团冷气：“箜篌道君与苏知微道君，暗访西洲，并未找到绮华与曼殊的踪迹。”
　　“不过张钰那边倒是有别的情况。”
　　森冷的巨蛇圈住空青，将她围在怀中，银白色的巨蛇把一袭红衣的空青衬托的越发妖艳，眉宇之间的冷漠更为鲜明。
　　空青手下不停，一面提笔绘制符箓，一面问：“具体说说？”
　　白潋说道：“张钰的地宫，近日又炼制了不少花人傀儡。”
　　“前些时候，他还拜访了力宗，给金垚重新炼制了一双腿。”
　　“金垚？”空青想了想，好半晌才从海量的过往记忆里，找到一个对得上的人，“是那个喜欢花川长老，然后被送春归师姐砍断双腿的小天才吗？”
　　白潋颔首：“嗯。”
　　空青勾唇，微微一笑：“看起来曼殊是找上了力宗啊。”
　　“力宗，万器宗……正道五宗里面，这两宗应该都有人被曼殊蛊惑了。”
　　白潋硕大的脑袋上下晃了晃，闷声道：“嗯，箜篌道君也是这么觉得的。”
　　空青绘制好了一张符纸，又抽出一张黄色的空白符纸，落下朱砂：“妙音阁和丹宗排查得怎么样了？”
　　白潋回答：“妙音阁与丹宗并无异样。”
　　空青颔首，点点头道：“也是，丹宗偏安一隅，与世无争，甚少插手修真界的事。纵然有什么诱惑，可对于丹宗这类修习丹术，自以为看透天命生死之人，也无关痛痒。”
　　“妙音阁以前是白凃神降的宗门，曼殊更不会鲁莽安插人手。”
　　空青一番分析，听得白潋不断点头。那硕大的蛇首不断地往下点，最后将下颚担在空青的发顶上，嘶嘶地吐着蛇信。
　　空青倒是没有嫌弃她落在头顶的重量，只温声问：“那剑宗呢，有何动静？”
　　“剑宗？”白潋想了想，好一会才回答，“没有什么特殊的。”
　　“自沐朝颜叛出剑宗，剑宗上一代长老和宗主都在正魔大战中牺牲，宗门战力大打折扣，这些年变得相当低调。”
　　“如今修为最高的，不过是她们的宗主沐芳歌，也仅仅是分神初期。”
　　“就算投靠曼殊，以剑宗的实力，怕是曼殊也瞧不上。”
　　空青敛眸，将画好的符纸抽出来，叠在那一摞符纸上，淡淡道：“剑宗是很强的，若是曼殊狠心，给她们种下花粉，制作成傀儡，怕是五宗同等级修士，没有一个能扛得住。”
　　空青想到沐朝颜此前被寄生的模样，仍旧心有余悸。
　　若不是沐朝颜神识强大，曼殊只能短暂地迷惑她的心智，并不能全部操控她的躯体。
　　若是完全体的沐朝颜傀儡，怕是她与海灵，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就被沐朝颜一剑斩杀了。
　　剑修，是武修里面最强的修士，没有之一。
　　白潋会意：“那我回头告诉箜篌道君，让她留意留意。”
　　空青颔首：“嗯。”
　　两人说完各大宗门，白潋开始说灵材的事情。因运转海灵秘境的五灵阵，需要庞大的灵力，这就需要损耗不少灵材。
　　当年的海灵，是挖了白凃五灵神阵的五大阵眼，来给自己的逆五灵阵充能。
　　如今支撑逆五灵阵的五具灵兽傀儡还在，但需要庞大的灵力激活。空青不方便出门，只能暗暗地让白潋去搜集。
　　所谓的灵材，最基础的就是运转法阵的灵石，再高一点的就是各种储存灵力的灵丹灵药，和储存灵力的灵器。
　　当然，一些得道者的尸骸，也是一种高级的灵材。
　　白潋盘算了一番，与空青说：“妙音阁的灵石灵材，折合起来应当是三兆的灵力……”
　　“三兆……”
　　空青蹙眉，想到当年与白凃联手设下的血祭大阵。
　　她们当年，以血祭大阵，封锁了曼殊神识的退路，还硬生生地将沐朝颜推到渡劫巅峰，杀了大半个修真界的修士，才勉强支撑白凃与曼殊在封印内打上七天七夜。
　　那么庞大的灵力，是这三兆的数十倍。
　　空青沉吟着，识海中的海灵已经替她算好了：“当年你与白凃是要彻底灭杀曼殊，耗费灵力之巨，覆盖面之广，着实浪费。”
　　“可如今我们只要把曼殊的意识拉到我的秘境中，运转阵法封锁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吞噬。”
　　“三兆，足够支撑阵法运转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内，解决掉曼殊的部分意识……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空青沉吟片刻，在脑海中回复海灵：“按照曼殊谨慎的个性，她断不会将所有的神识都放入一个躯壳，前来试探沐朝颜。”
　　狡兔三窟，说的就是曼殊沙华。不然白凃也不会只能将她封印，不能杀死。
　　“等下一回……”
　　海灵哼了一声，很是洒脱：“很简单啊，这回要是曼殊来了，你能吞掉她的部分意识，揭穿这三千年来她与白凃的斗争，不就可以集结整个修真界的力量，对付曼殊。”
　　谈起整个修真界，空青犹有不信任：“五洲四海的修士，真的能在知道曼殊的花粉有如此妙用时，站在我们这边吗？”
　　海灵伸了个懒腰，和绯月并肩坐在空青识海中央的大礁石上，懒洋洋道：“你啊，受过修士太多的苦，不信人，总觉得知道的人越多，大业就越难谋划。”
　　“白凃呢，则是身为神，觉得人类过于弱小，所以要保护好他们，只让一部分人知道真相，从而令曼殊钻了空子。”
　　空青笑笑，不置可否。
　　海灵叹了一声，感慨道：“但其实呢，我们人并没有那么脆弱。”
　　“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很多人可是会违背自己的本能，牺牲自我，展现出迷人的人性光辉，这也就是你们说的‘道’。”
　　虽说空青早就知道海灵是异界之人，但乍然听到这样的说辞，还是觉得惊讶：“前辈，你不是一直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嘛，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人呢。”
　　海灵哼了一声，没好气说：“我离群索居，是因为当年白凃满世界地追杀我。要是可以，谁不想知交遍天下，尝遍人间酸甜苦辣呢。”
　　“与人结交，思想碰撞，是如此美妙，你现在已经能体会到了不是吗？”
　　空青停顿了片刻，听着不远处沐朝颜与绯月交手的嘈杂声，不由地笑了起来：“是。”
　　“多少能体会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有这样的感觉：人生于世，如此美妙。
　　或许是在白凃城那夜，被她拥在马背上疾驰的少女，明明自己奄奄一息，却要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红衣的姑娘。”
　　又或许是绝境的悬崖边缘，她拼死也要杀了浮光，推着浮光坠入悬崖预备同死之际，那白衣剑修奋不顾身地跳了下来，拽住了她的手。
　　流风从她们周身刮过，她仰头，在满目猩红里看到少女一手持剑狠狠地插入悬崖壁峭里，一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咬紧牙关像是在哭：“握住我，别怕，我抓住你了。”
　　空青单薄的身躯，悬在万丈悬崖中，望着少女垂落在脸颊两侧的黑发，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
　　明明是生死关头，她却有些想开个玩笑，问问这个少女：“小沐道君，你是一直都这么喜欢好管闲事，还是单单只对我这样？”
　　世上之人，莫不为了所爱奋不顾身，她觉得极其可笑。
　　但……就是这样可笑的情感，让她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愉悦。
　　兴许是从那一刻起，她开始浅尝辄止地让自己踏入人间，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思及此，空青抬手又绘制了一章符纸，轻声道：“红尘俗世，乃是人间唯一有趣之处了。”
　　也难怪有些修士，终此一生无法超脱红尘，在人间流连忘返。
　　————————
　　快夸我！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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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三月初，妙音城百花齐放。因沐朝颜仇敌众多，为了保障婚礼能顺利举行，妙音城在半月前就开启了城内阵法。
　　若非拿到请帖，从临山的那一条通路走进妙音城，哪怕是渡劫期修士也无法硬闯妙音城。
　　海风习习，空青站在鼓浪楼顶，远远望去，看到了一片盛开的蓝楹花海，只觉得临山的山脚氤氲了一片蓝紫色的祥云。
　　在这片“祥云”间，灵石与符箓的光滑闪烁其中，形成了一条阵法通道接入妙音城。
　　绯月作为此次婚礼的接待人，此刻正在“通道”的开端，迎接前来的宾客。
　　来者是一群剑修，白衣负剑，昂首挺胸，气势煌煌。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空青甚至能看清她们头上的毕方冠精致的雕纹。
　　“剑修……”
　　她轻声呢喃着，沐朝颜骑着白潋从云中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空青身旁，仰头问她：“怎么了空青？可是发现白凃与那绮华的踪迹了？”
　　这具由空青与海灵真人研制出来的花人躯体，与应合欢所做花人有着不小的差别。最显著的特征便是，沐朝颜的身量，并不按照年岁增长。
　　随着修为增加，沐朝颜也渐渐长开，如今已经是一副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空青听到少女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转头朝她望去，但见她一袭白衣立于身旁。彼时湿润的海风吹拂而过，扬起少女束在脑后的两根发带，更显得轻逸动人。
　　空青不由地笑了起来，说得极为温柔：“没有，只是发现剑宗的人来了。”
　　空青伸手，勾住沐朝颜落在肩头的一缕发，目光缱绻：“看到你的师弟师妹们，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你少年时的模样，你便来了。”
　　自从海灵秘境出来，空青已能接受自己身为“人”身上最无能，最灾难的一面--她爱着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剑修，她的沐朝颜。
　　这段时日，便一改从前模样，对着沐朝颜能说出不少真心话，也可以坦然地流露自己的感情了。
　　沐朝颜听着她口吻里的情意，抿唇笑了一下，问她：“想我少年时什么模样？”
　　空青勾着她的发，微微一笑，倾身在着少女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初见的模样。”
　　初见？
　　那岂不是……
　　沐朝颜抬眸，凝望着花人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语气狡黠：“想我初见时……空青，你是更喜欢年轻稚嫩一些的对吗？”
　　啊，难怪那时候对绯月那么好。
　　现在也还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眺望着绯月。
　　果然，空青最爱的还是这般的少女。
　　沐朝颜的眼神不加掩饰，空青只看了一眼，就将她心里想的念的，都解了个一清二楚。
　　花人只觉得好笑，屈指刮了刮沐朝颜的鼻尖：“别乱吃飞醋，说的是你，和少女没关系。”
　　“你那时候冷的像块冰，抱起来却融成了水，我很喜欢。”
　　沐朝颜只她说的不是假话，只不过机会难得，她还是想和空青撒撒娇：“难道我现在抱起来就不是水了吗？”
　　空青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搂着她的腰很认真答：“自然是水，到了夜里，一碰就化了。”
　　“……”
　　这么多年，只要空青刻意讨好人，就没有哄不好的女子。
　　沐朝颜索性依偎进她怀里，蹭了蹭她胸口，眼里含着水光：“剑宗来的都有谁？”
　　那么多年未见，再加上疯了许久，如今见到同门，沐朝颜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空青知她所想，目光远眺，凭借着强大的渡劫期修为，看清了所有来人：“是芳歌……芳华……还有芳树……”
　　当年那些御阵阻拦沐朝颜带她冲出剑宗的师弟师妹们，全都来了吧。
　　沐朝颜听到空青念人名，想到了十七年前的雷光剑影，秀眉微皱：“怎么全来了，剑宗岂不是空了？”
　　空青笑笑，半是调侃回道：“约莫是想看看，又能蛊惑她们大师姐的花人是何等模样吧。”
　　一如当年，沐朝颜带她回剑宗山门时，无数飞剑悬停在她们院门口，剑上的少年少女们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等着沐朝颜带她现身一样。
　　这帮小剑修，规矩多，却是一个比一个爱看热闹。
　　只有沐朝颜，是表里如一的一柄小冰剑。
　　沐朝颜闻言抿唇，神色很是复杂：“我已不是她们的大师姐了。这次来，多半是来杀我的。”
　　她虽已判出剑宗，可真要和昔年的同门对上，总还是于心不忍。
　　“若是曼殊在她们识海也种下了花种……”
　　那么她们只能拔剑相向。
　　曼殊沙华能植入花种，侵蚀与操控修士神智的能力，至今让沐朝颜胆寒。她这样的渡劫期修士都撑不住，更遑论这些境界低下的修士了。
　　空青搂着沐朝颜的肩膀，宽慰着她的隐忧：“别担心，曼殊每分出一颗花种，就是分裂她一部分意识。”
　　“想要操控芳歌她们这样的剑修，分出去的花种必须要很多。如今她已损失一个分/身，绝对不会贸然行动。”
　　“更何况，你还有我。”
　　沐朝颜抬眸，迎上花人明亮的双眼，听她笑的极为从容自信：“我连你都能救回来，就算来此地的修士，全部都被曼殊缠上，我也一样能吞噬掉她的花种，保证你们的自由。”
　　今时不同往日，空青已经不是需要她保护的花人了。
　　沐朝颜想通这一点，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嗯，还有你。”
　　空青抬眸，目光落向了远方，看着那些拿着拜帖进城的修士，淡淡开口：“我与海灵，已将这妙音城的阵法与她的小秘境联通了。”
　　“一旦曼殊现身，我们便开启阵法，带着此地所有修士与她一起入秘境。届时，她插翅难逃。”
　　空青握住了沐朝颜的手臂，心里却想：哪怕到时候要杀光所有的修士，甚至是她自己，也绝对不能再让自己狡猾的母亲，逃出生天。
　　————————
　　浅浅更一下。
　　作者没死，还活着。感谢在2022-04-11 13:59:37~2022-09-14 07:33: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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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明明是三月初春，百花盛开，海上云雾弥漫的时节。却因着修士众多，灵气四溢，将素来缠绕在城中的云雾驱散。蓝天之下，东君的光辉遍洒城中，鱼旗飘飘，小楼鳞次栉比，一切皆览无余。
　　剑宗弟子一入妙音城，就仿若一捧水灌入沸腾的油锅，炸的妙音城中各个角落议论纷纷。
　　年轻的修士们聚在鼓浪楼，望着御剑飞行前往妙音阁的那群白衣剑修，议论纷纷道：“剑宗竟也来了吗？”
　　“合欢宗宗主原先也好歹是剑宗第一大师姐，她大婚，广邀五洲四海的修士，剑宗来人也实属常情。”
　　“是也是也。”
　　修士们抬头，望着剑宗飞行列阵前方乌发毕方冠的白衣道人，止不住惊叹：“来得还是如今剑宗的宗主，合欢宗宗主不愧是天下第一，当真是好大的派头啊。”
　　沐朝颜纵横五洲四海十数年，恶名累累，杀人如麻，五宗修士无不恨她入骨。饶是如此，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真界，私下里也不敢有人对她有半分不敬。
　　毕竟半年前，有沐朝颜砸了万器宗的万宝楼在前。再加上数月前，合欢宗花人在药宗的千丹会上大出风头，如今五洲四海无人不知合欢宗威名。
　　本被修士们认为“霸占”花人数十年的沐朝颜，一朝成为能让花人修炼的“大能”，名声自然要变一变。
　　众所周知，百年间从未有花人有修炼的前例，更何况是能修炼到金丹的花人。自得知合欢宗花人能修炼之后，一些散修和大宗门的外门修士，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既然这沐朝颜能让花人修炼，指不定有着什么秘密功法，能让不入流的灵根也修炼到金丹。若是能拜入合欢宗门下，届时不就渡劫有望？
　　毕竟沐朝颜乃是此间唯一一位渡劫修士，若是能得她指点，必然前途无量。
　　抱着这样的念头，前来此的散修也有不少数。如此鱼龙混杂之地，免不了就有些有心之人，将话题往沐朝颜身上引：“说起着合欢宗宗主，当年她若是没有背弃宗门，此刻怕已经掌管剑宗十六年了。”
　　开口说这话的是一年轻散修，听得他这般唏嘘，旁边便有一同伴附和：“是也是也。”
　　两人一唱一和，迎来了周围人的目光。见引得鼓浪楼大多修士赞同的眼神后，最后开口的那名年轻散修道：“也不知道这合欢宗宗主当年历经了何事，竟是头也不回地叛出剑宗了。”
　　“着实可惜。”
　　即便是修了道，年轻的修士也难斩那颗红尘心。最为显著地一点，那便是听到大能的昔年的旧事，便忍不住凑上来说一些对方的风流八卦。
　　一旁趴着栏杆仰头看剑宗修士飞过天际的小丹修，听得身旁二人的讨论，忍不住凑过来说道：“这你就不知道吧，这可是剑宗一大秘幸……”
　　小丹修一说是秘幸，旁边好几双竖起的耳朵纷纷侧目朝她看了过来，双眼亮晶晶地，好似在说“快些说快些说。”
　　那小丹修在这一堆明亮的眼睛里，咽了咽口水，止不住地兴奋地说道：“这也是我道听途说来的，不保真不保真啊……”
　　身旁的修士连忙道：“不碍事不碍事，小药仙请说。”
　　小丹修清了清嗓子，看着周围眼巴巴地一群人，神秘兮兮地开口：“那我可说了啊，这还要从一百年前说起……”
　　“这合欢宗宗主月流真人，原先是剑宗大弟子，初下山，染了情毒，就请了合欢宗一位花人前来救治。两人结缘，后阴差阳错，出生入死……”
　　这小丹修嘴碎得要命，仿佛亲历过一百年前的旧事那般，将空青与沐朝颜的相遇相知相惜描绘得栩栩如生。中间隐下绯月绮华等人不谈，一直说到秘境之事。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围在她身边。如众心拱月般，将她推到了鼓浪楼中央的大堂上，听得她绘声绘色道：“自月流真人与那花人入秘境一甲子，恩爱十分。月流真人为此改修有情道，出来便是合体巅峰。”
　　“月流真人与那花人情深意浓，便带她回了师门了。”
　　这小丹修语速已然是极快，事情也讲得很是分明，却架不住底下仍旧有人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稍微通透些，在红尘历练过的年长者此时便唏嘘道：“剑宗怕是不允吧。一边是抚养自己多年的宗门，一边是此生唯一的挚爱……哎，两难全哦。”
　　众人摇着头唏嘘，跟着道：“两难全哦！”
　　台上的小丹修忙说道：“可不是两难全嘛，不过其中的内情却比极为复杂。”
　　底下一人忙接话：“还请小药仙说来听听。”
　　小丹修便说：“剑宗不允，却也不愿宗门损失这么一个惊才艳艳的弟子。恰逢魔宗入侵五宗，且魔宗又有两位大乘期高手，五宗不敌。”
　　“当时五宗之中，唯有月流真人能入大乘，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的挚爱以身祭剑，化作她的本命剑，在大悲大痛之下，领悟大道真意，入苍生道。”
　　众人终于听到了想听的戏码，无不兴奋道：“然后呢然后呢？”
　　小丹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不动容道：“月流真人所择之人，那必然是这天下最值得之人。那花人也是聪明，猜到了剑宗的准备。所以在月流真人为她叛出宗门那日，穿着祭剑的阵袍，自刎祭剑了。”
　　短短两句，竟是听得在场修士泪洒衣襟。台下的修士抹着泪，无不唏嘘道：“这花人，也是重情重义。月流真人当真是……”
　　“痴情啊，真人痴情。”小丹修乘热打铁，忙说道，“爱人身死，纵得长生，不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真人一日白头，疯了。”
　　“最后便是杀到魔宗，诛杀魔头，护我正道。只不过疯的太厉害，自己堕魔，连五宗的人一起……”
　　说起当年沐朝颜屠戮五宗九成修士的孽事，小丹修的语气也艰涩起来。四周一片凝涩，有人讶然开口：“这血洗合欢宗七天七夜的罪案，其中还有此秘幸嘛。”
　　原来大魔头不是什么大魔头，只是疯了……
　　众人一片唏嘘：“这月流真人未免也太过凄惨了些。”
　　“怎会如此。”
　　“修道之人，劫劫难渡啊！”
　　小丹修听得场下修士口风转得明显，还想再接再厉，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冷嗤：“不过是个为情爱所缚堕入魔道的大魔头，还值得人同情了。”
　　小丹修扭头朝门口看去，却见一身穿玄衣，长发高束的女子，率着一群力宗弟子大步流星底踏入殿中，朗声道：“在座诸位怕不是忘了，你的叔伯兄长十七年前是如何死在沐朝颜那贼人的剑下。”
　　玄衣女子抬眸，死死地盯着台上的小丹修，目光犀利：“今日五宗齐聚鼓浪楼，真以为是参加那大魔头的婚宴来的？我五宗之人，十数年所求的，莫不是要那魔头，还我宗门的血债！”
　　四目相对，小丹修望着台下的玄衣女子，缓缓站起来腰身。玄衣女子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金针，狠狠地朝小丹修刺去：“你这合欢宗的妖女，又在此为你那犯下滔天大罪的宗主，妖言惑众什么呢！”
　　金针猛地朝小丹修刺来，小丹修抬手一挡，稳稳地夹在指尖。她冷哼一声，夹在金针，望着台下傲然而立的玄衣女子，目光死死落在对方完好无缺地一双腿上，怒火中烧：“金垚！”
　　小丹修——也就是易容过后的送春归，望着对方咬牙切齿道：“你这双腿，好的还真是快啊。”
　　“来得正好，姐姐我就再把你这双腿给你砸个稀巴烂！”
　　送春归话语落下，竟是足尖一点，从纳戒中抽出法器，手持双锤狠狠地朝面前的金垚砸了过去！
　　————————
　　新年快乐。
　　我又来了。
　　今年一定能完结。
　　感谢在2022-09-14 07:33:52~2023-01-30 02:2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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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送春归手持硕大的金笔，从台上一跃而下，当头砸向了金垚。
　　金垚从纳戒中抽出自己刀，横刀向前，架住了送春归的攻击。
　　呲啦……
　　金笔落在漆黑的重刀之上，拉出炫目的金色火花。送春归一击被挡，当即手腕一翻，持笔压在金垚的刀上，速书一枚“千斤符。”
　　笔尖一收，送春归足尖一跃，跃向左侧的梁柱，朗声道：“千斤，释！”
　　她话音落下，一股巨力自金垚的刀上涌出，好似有一把无形的万吨铁锤，自上而下地落下，狠狠地压向了金垚。
　　“哼！”
　　金垚一声闷哼，手腕一抖，巨力灌入她持刀的手腕，疯狂涌入她的身体，沿着她的经络往下走，顺着灵力到了足底，轰然荡开。
　　“轰！”
　　一个庞大的真气波，以金垚双足为中心朝四周荡开，霎时间掀翻了方圆四丈的桌椅。
　　修为稍稍差点的修士，被这股力量掀开，跟着桌椅一起哗啦啦地跌落在四周。
　　金垚受了一击，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刀刃转向送春归，狠狠横切过去：“断浪！”
　　金色的灵力刀弧对准了送春归的胸口，浩荡而去。送春归当即用金笔一点，足尖一跃而上，闪开了这道灵力横波。
　　金垚抬头，猛地看向她，足底借力，猛地往上，与送春归战至一处。
　　两人一刀一笔，在百花楼中战得水深火热，几乎是招招致命。楼内的修士在两人的混战之下，纷纷逃遁而去。
　　两人打了约莫半盏茶，合欢宗与妙音阁的巡逻队伍姗姗来迟。
　　正当金垚的刀压着送春归的笔，正要切下去时，一道柔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住手！”
　　话音落下，一盏莲花灯从大门处投掷而来，铛的一下震开金垚的刀。
　　金垚回头，望向大门处的来人，满目震惊。
　　她心神一空，就被送春归抓到了破绽，提笔狠狠一扫，直接扫开了她束发的金冠。只听得咔擦一声，束发的金冠破碎，她满头的乌发披散而下，又疯狂又狼狈。
　　此时的金垚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和送春归缠斗了，她望着门口那个坐着轮椅带着一群人缓缓而来的女人，竟是连自己发髻被人弄散都不顾，热切地奔向来者：“花川！”
　　送春归见金垚转身，立马调转攻势，“唰”地一下落回花川面前，一笔荡开灵气波：“离我师姐远点！”
　　浩荡的灵气波，像是一道炙热的火焰，隔开金垚与花川之间的距离。
　　金垚往后跳了一步，却是没有再用灵气攻去，而是热切地望着花川：“花川,是我啊……我是金垚。”
　　站在花川前面的送春归要被她这幅故作深情的模样，恶心得要吐出来了。
　　送春归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师姐在山中清修多年，一心想道，怎么还会记得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畜生！”
　　金垚却不听不问，往前迈了一步：“我……其实我……”
　　还没等她更近，送春归又是一道符甩在她面前，一柄金剑拦住她的近路：“我什么我，你这不要脸的狗东西，滚远点！”
　　“你！”金垚被她一激，提刀又要与送春归战至一处。
　　当此时，花川推着轮椅往前一步，与送春归并肩而立。她抬手，捋了一下鬓发，淡淡地望了金垚一眼：“妙音城大开，迎五宗弟子，前来参加我宗主大婚之典。”
　　“如此良辰吉事，不宜动武。烦请力宗少主收了武器，不再与我宗弟子争斗。”
　　时隔多年再听到花川的声音，又见到她的容颜，金垚整个人都六神无主，自然对方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金垚立马收了刀，连连说道：“好……好好……我收……我收……”
　　她往前一步，渴望地望着花川，目光很是缠绵：“花川，你在合欢宗那么多年过得怎么样？”
　　“你有没有，遇到新的道侣？”
　　一旁的送春归听到牙酸，当下又要拔出笔，往金垚身上一甩，甩得她脸上化成花猫。
　　和她共处多年的花川抬手，拦住了她。她仰头望着金垚，语气淡漠：“多谢少主关怀，不过这是我的私事，不好回复你。”
　　“还请少主按照合欢宗的请帖在酒楼下榻，莫要再生事端了。”
　　花川说完，带着送春归一起离开。
　　金垚迈步，正欲去追，可抬脚的那一刻，一道定身符从西南方向而来，猛地甩在了她身上，令她动弹不得。
　　在场众人齐刷刷地抬头，却见空青携着沐朝颜踏云而来，轻巧地落在了鼓浪楼的横梁之上，洒脱一笑：“穷追不舍，可不是君子作风。”
　　“金垚小友，若是想求我合欢宗的花川长老，还需用真情才行啊。”
　　————————
　　短暂更新一下，这个月写完不可回溯就更新！


第152章 
　　空青话音刚落，送春归等人纷纷迎了上去：“宗主……”
　　沐朝颜颔首，回应了花人们。她稍稍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空青面前，冷眼望着被定身符定住的金垚：“此次我合欢宗宴请天下，不想见血。念在你是力宗少主，我且饶你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且受这定身符，在这楼中站上十二个时辰吧！”
　　传说中的“月流真人”沐朝颜一出场，先前被送春归与金垚震飞的修士纷纷仰头看去，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是月流真人啊……”
　　“是天下第一剑……”
　　“真人不愧是真人，就连长相也是如此貌美。”
　　“甩符那位修士是谁？她的道侣吗？”
　　修士们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月流真人的秘闻。场中唯有被定住的金垚抬头，望着沐朝颜一脸愤恨：“你这是滥用私刑，就算你是一宗宗主又如何，你也不能随意处置我！”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从门口处传来。
　　空青与沐朝颜扭头望去，却见身穿玄色道袍张钰摇着铁扇领着一群万器宗的修士走了进来。
　　他率人走到送春归等人身旁，轻蔑地扫了合欢宗的花人一眼，才仰头看向横梁上的沐朝颜：“金垚侄女说得好，我五宗作为五洲四海的大宗门，犯了错自有宗门规训惩戒。”
　　“什么阿猫阿狗的门派，也敢随意处置我大宗弟子了！”
　　张钰话音刚落，便是一抬手上的扇子，灵气猛地化作熊熊烈火，朝身侧的花人攻去。
　　十丈烈火凶猛地朝花人们与妙音阁的弟子淹没而去，送春归连忙祭起灵雨罩，她刚起笔，空青的雨符唰地一下就甩了下来。
　　漫天的冰雨裹住烈火，便成雨雾消散于天地。
　　待雾色散去，空青抬手，甩开红色大袖，笑吟吟地望着面前的张钰：“怎么，万器宗的张钰长老，是要找我们宗门的弟子切磋吗？”
　　“以您现在的身份，以大欺小合适吗？”
　　张钰看着空青这张熟悉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当年对方在秘境深处，持剑将三师姐浮光捅穿心脏，跌入深渊的画面。
　　他强忍着心中的恨意，眼神冷冷地望着空青：“你们宗主都能以大欺小，将力宗少主定在此地。我学她一般，教训你们宗门弟子有何不可？”
　　这时沐朝颜也落在了空青身旁，淡淡地扫了张钰一眼：“金垚可不是我定的。空青与他平辈，可别说我们空青以大欺小。”
　　“你——！”
　　全天下都知道沐朝颜护短，可这么护短，也是让张钰大开眼界。
　　张钰冷笑一声：“好……好一个平辈！”
　　张钰一甩衣袖，往楼里走：“沐朝颜，我们走着瞧。”
　　空青看着他的背影，面上有些遗憾，遂抬手挽留一番：“张钰真人，不与我切磋一番吗？”
　　张钰气得要死，冷哼一声：“你还不够格。”
　　他领着人经过金垚身侧，抬手捏诀，将释符诀打在了她身上。原以为能解开定身符的诀，在落到金垚身上的刹那间被弹开了。
　　张钰的脸一下就绿了，身后的空青笑吟吟地开口：“张钰真人还是别费劲了，这符是我画的，就算是真神来了，也解不开。”
　　更何况，这世上早已没有真身。
　　张钰丢了大脸，脚步匆匆地往前走，竟是再也没脸回头。
　　稳下局面后，空青转身，对送春归等人说：“去别处巡逻吧，多注意些，别被人伤着了。”
　　自空青接了合欢宗宗主之位后，已经渐渐地舍弃少年空青的身份，越发的有上位者气息。
　　一开始还无法适应宗主更换的花人们，渐渐地被空青感染，接受了她的身份。
　　如今她言出令行，花人们都照样遵从。
　　送春归应了“是”，推着花川往外走。
　　这时空青却伸手，搭载了花川的轮椅上，让她停住。
　　送春归与花川皆疑惑地抬头，望向空青：“宗主？”
　　不仅是她们，就连沐朝颜也很不解的望着她。
　　空青却笑笑，低头与花川柔声说道：“我这般处置金垚，你觉得如何？”
　　花川一怔：“宗主为何这般问？”
　　空青柔柔地望着她，眼神明亮：“你知道我为何这般问。”
　　她们花人，天生细腻敏感，是实打实的解语花。能洞察人心，也能聪慧地明白自己的真心。
　　花川抿唇，偏头看了眼被定在原地，伸手眼睁睁望着她的金垚，眼神复杂。
　　站在她身后的送春归急忙开口，略显慌张：“师姐……”
　　花川沉默片刻，方才回眸看向空青：“宗主……这般就很好了。”
　　她收回了所有的心思，包括少年时的情愫，淡淡开口：“此前，春归收了她一条腿，，已经够了。”
　　空青深深地望着她：“只是这般就够了吗？”
　　那些爱慕不舍，那些少年情愫，再相见的时候，已经没有眷恋了吗？
　　花川点点头，应道：“够了。”
　　“我与她……此生不再相见，便是最好的。”
　　她已经走上她的道，决意不再为任何人动心，一心朝着大道，朝着庇佑花人的路前进。
　　至于金垚……
　　花川转眸，又看了金垚一眼，很快就被送春归掰了回来：“对，就应该不再相见。和那个小王八蛋又什么好见的，还不如多画两张符。”
　　送春归也感受到了花川在金垚面前的异样，气得要命。她现在恨不得给金垚甩一张火符，把对方烧个稀巴烂。
　　花川听到她这般言语，轻笑了一声，拍拍送春归的手：“走吧。”
　　送春归这才哼了一声，与空青行了一礼后，推着花川离开了。
　　空青与沐朝颜平息了风波后，也携手离开了鼓浪楼。
　　两人一起回到了妙音阁，空青负手踩着流云，轻盈地掠过妙音阁的楼宇。
　　沐朝颜跟在空青身后，想起她方才跟花川的话，眉头微皱：“空青，你方才为什么要这么问花川？”
　　空青淡淡应道：“没什么。”
　　沐朝颜直觉不对，想了想与空青道：“你……如此问花川，就好似在问金垚是不是她的挚爱？如果是，这时候是不是需要好好道个别？”
　　空青脚步不停，沐朝颜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与曼殊沙华斗法，你是不是……”
　　毫无胜算？
　　怕花人们会被曼殊沙华尽数蚕食，失去自我，最后和曼殊沙华融为一体呢？
　　不仅仅是花人，就连空青也……
　　沐朝颜心一紧，连忙伸手抓住空青的衣袖，慌忙道：“别走！”
　　空青这才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沐朝颜，在自己少年爱人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担忧。
　　空青失笑，在沐朝颜脸上捏了一把：“想什么呢？”
　　沐朝颜吃痛，但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她：“想你不要有事。”
　　她现在不过是金丹修为，根本不能帮助到空青。没有力量之人，无法保护自己的爱人。
　　一旦这个念头想起，沐朝颜就后悔莫及。
　　还不如疯的时候呢，至少疯的时候她还能……
　　爱人的情绪明明白白地写在眼底，空青无奈，一把将沐朝颜揽入怀中。
　　沐朝颜身形不稳，整个人跌入空青怀里。
　　大红的袖子团住了她，空青将她拥紧，像火拥住了烧不坏的玉：“不许胡思乱想！”
　　她靠在沐朝颜的耳边，轻轻道：“我说了，我不会再欺瞒你，我会什么都与你说清，所以你不能想七想八，知道了吗？”
　　被裹住的沐朝颜埋在她怀里，两手圈着她的腰，声音听起来很不安：“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空青笑道：“你我都知道，我与海灵飞雪做了多少事。虽无八成把握，但也有六成。”
　　空青稍稍松开了她，捧起了她的脸，目光很温柔：“我不会死，我也不想死。我要和我心爱之人成婚了，又怎么会让你守寡呢。”
　　沐朝颜仰头，双眼湿漉漉的：“你……在哄我对吗？”
　　空青哭笑不得，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对啊 ，我在哄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哄你，我哄谁呢？”
　　沐朝颜没话说了，她担忧的心被很好的安抚，于是顺从地窝进空青怀里：“好吧……那我都听你的。”
　　空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叹着气说：“哎……你这身量一小，似乎年纪也跟着小了。多愁善感……我要是真的和曼殊同归于尽，你该怎么办啊？”
　　她这个少年妻子……
　　是她在这世上最放不下的人。
　　如果和曼殊同归于尽……她还真的一点也不想这个结局。
　　因为沐朝颜，她开始眷恋长生了。
　　沐朝颜握紧了她的腰，紧紧地像是握住了空青的生命：“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努力修炼，我不会让曼殊杀了你的。”
　　她的进阶已经很快了，再给她三五年，一定能再次渡劫的。
　　空青拍了拍沐朝颜的背脊，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你会。”
　　空青稍微松开了她，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海灵真人玉妙音阁的阁主用你原先的躯壳锻了一柄剑，今日应该就是出炉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吧。”
　　沐朝颜乖巧地点头，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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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空青与沐朝颜乘云来到妙音阁的后山，附在符箓上的海灵与飞雪飘着迎了上来：“怎么样，有没有察觉到曼殊沙华的气息？”
　　空青摇摇头：“未曾。”
　　海灵又问：“那绮华呢？”
　　“藏得太好，也未曾察觉到气息。”
　　海灵叹了口气，显得非常失落：“这两东西，还真是能藏啊。如今我明敌暗，哎……”
　　前途堪忧哦。
　　空青倒是洒脱，轻轻笑了一声：“别想了，我今日在鼓浪楼里闹了一通，曼殊定然有所察觉。”
　　“我吞噬了她一半的元神，她不会不来的。”
　　以曼殊的骄傲，以及认为合欢宗花人多，她可以尽数操控她们的意识，她一定会踩这个坑。
　　海灵却有不同意见：“她谨慎了上千年，要我说，一日不从秘境里挖出她的身躯，或者顶替白涂的身躯，她才不会贸然行动。”
　　空青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十六年前，我与她短暂融合过，她也收了我的影响呢？”
　　飞雪表示了赞同：“管她呢，来就揍！”
　　直接明了，简单粗暴。
　　空青没忍住，一个不小心就笑出来。
　　身旁的沐朝颜是看不见海灵与飞雪的，她不知道空青和她们说了什么，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小剑修心生嫉妒，咬唇思索了一瞬，伸手扯了扯空青的袖子，问：“你与海灵真人都在说些什么，为何如此开心？”
　　空青转头看她：“没什么，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事。”
　　空青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海灵真人，带我们去看看你新筑的剑吧。”
　　海灵与飞雪也不再多说，引着空青与沐朝颜往前走。
　　她们穿过厚重的灵气屏障，进入了一个宽阔的山洞。洞顶镶嵌着幽蓝色的灵石，此刻散发着明亮的光。
　　明黄色的符箓领着她们二人往前走，越是靠近，火元素越是浓郁。
　　两人牵手穿过深邃的洞道后，视野陡然开阔了起来。
　　只见一方百丈大小的空间里，立着一座十丈高的炉鼎，一柄全身赤红的长剑在幽蓝的火焰中翻滚，熊熊燃烧。
　　在炉鼎面前，则端坐着三人，双手捏诀，将自己的灵气灌入其中，不停地锻造炉中的长剑。
　　沐朝颜往前迈了一步，一眼就认出了为首之人。那人一头白发，面容姣好宛若少女，身穿妙音阁的绫罗，浑身散发着长者的慈爱气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五洲四海仅存的一位大乘期掌门——妙音阁阁主，瑶音。
　　而在她身后的两人，一个是箜篌，另一人则是苏知微。
　　沐朝颜望着炉鼎前的三人，才扭头看向空青：“你是如何说服瑶音真人炼剑的？”
　　要知道当年在春山，她可是杀了不少妙音阁弟子。这些人里，有瑶音真人的师兄师妹，有她的弟子，也有她的亲朋好友……
　　瑶音真人见到她，没把她杀了都算好，怎么还会帮她练剑呢。
　　空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落在了瑶音真人身上，语气淡淡：“这世上的修道者，并不全是张钰这般的人。”
　　空青转头看着沐朝颜：“似你这般明事理，知因果的，也有不少。”
　　那时，四洲五宗的弟子都在摧残合欢宗的花人。
　　这世间是有因果道理的，人杀了人，就会被别人杀死。
　　就好像沐朝颜一样，当年在春山，她杀了那么多的修士，虽到了渡劫期，却得了个疯癫的下场。
　　若不是空青在，那之前曼殊沙华在沐朝颜体内复苏之时，沐朝颜早已紫府破碎，修为下跌，消散世间。
　　沐朝颜重新将目光落在瑶音身上，稍稍往空青那边挪了几步，靠在了她怀里：“瑶音真人，是个了不得的道人。”
　　“你也是啊。”
　　就在两人说话间，炉子里的剑忽而搅动着幽蓝的火焰，不断地嗡嗡作响。
　　空青转眸，看向炉鼎：“剑要出炉了!”
　　随着空青花音落下，炉鼎前的三人猛地加大灵气输出。三道灵力冲入炉鼎时，幽蓝的火焰一瞬炸开，更加沸腾起来。
　　火焰最盛的时刻，炉子里的剑嗡得一下静止，片刻之后猛地横向冲出了炉鼎。
　　“朝颜，取剑！”
　　空青一声令下，沐朝颜足尖一点飞起，追着赤红的飞剑而去。
　　她跟着飞剑在这炼器室绕了两圈，而后一把抓住了剑柄，将它死死地握在了手中。
　　长剑在沐朝颜手里不断地颤动着剑身，发出哀鸣。
　　沐朝颜以剑诀狠狠地压住它，单手持剑划破掌心，与之契约。
　　当鲜血滴在赤红的长剑，很快就被剑身浮着的火焰所吞噬。长剑饮血，契约达成，饱嗝一般发出一声轻叹。
　　沐朝颜持剑缓缓落地，这时炉鼎前的三人已起身，朝她看了过来。
　　沐朝颜持剑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瑶音真人替我炼剑。”
　　瑶音真人拖着长长裙摆，朝沐朝颜走来：“不必客气，这都是身为长辈应该做的。”
　　瑶音走到了沐朝颜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花人的身躯与海灵真人的阵法真神奇，竟能再造肉身。”
　　沐朝颜抿唇笑了一下，不知道作何应对。
　　瑶音笑笑，拍拍沐朝颜的肩膀：“上天既然让你活着，那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事情等着你去做。这柄剑，这具身躯，你要好好珍惜才行。”
　　沐朝颜又是一礼：“多谢真人教诲。”
　　瑶音真人这才满意地点头，将目光落在空青身上。
　　空青笑了一下，问：“真人有什么要指点我的吗？”
　　瑶音抬手，在她的肩膀拍了三下，露了一个两人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叹了一口气，对身后的箜篌说道：“我乏了，箜篌，随我先回去吧。”
　　“是，师父。”
　　还未等沐朝颜道谢完，瑶音领着箜篌与苏知微都走了。
　　擦肩而过时，沐朝颜看向箜篌。箜篌侧眸对她笑笑，示意她安心。
　　空青与沐朝颜目送着三人离去，等她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后，空青转头看向沐朝颜：“去试试你的剑。”
　　“好！”
　　沐朝颜单手捏诀，令长剑立于身前，一手抓住空青的胳膊，将她拎起来，一起跳上了长剑。
　　她御剑而起，载着空青穿过幽暗的洞道，咻的一下飞出了炼器室，掠过无数的妙音阁楼宇，跃上云端。
　　她凝云成水，将空青小心地放在水台之上，持剑在空中舞起了天下剑。
　　这是用她身躯锻造出来的剑，自然是得心应手。
　　沐朝颜收剑，回到空青身边，很是开心道：“很好，只比空青剑差了些。”
　　空青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你自己的身躯锻造成的剑，自然是最好的，空青剑怎么比得上呢？”
　　沐朝颜却有些不乐意：“空青剑是我的命剑，自然是最好的。”
　　因为那是空青凝成的剑，对于沐朝颜来说是最独一无二的，哪怕是她自己也比不上。
　　空青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很是宠溺：“你这样子啊，之后要是渡情劫，我真担心你渡不过。”
　　沐朝颜不甚在意：“渡情劫，就不能爱你了吗？”
　　“我就不能又爱你，又爱这众生吗？”
　　这世上所有的修道者，总是在爱人与苍生两难全。可对于沐朝颜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会挡在爱人与苍生面前，用自己的剑斩断所有的一切。
　　空青没有正面回她这句话，只是伸手，在沐朝颜的剑上敲了敲：“给你的剑取个名字？”
　　沐朝颜抬起手中的剑看了一眼：“就叫空青怎么样？”
　　空青很无奈：“怎么我除了床上照顾你，床下还得负责帮你打架是吧？”
　　沐朝颜皱眉，不太乐意：不行吗？”
　　“当然不行，这是你自己的剑，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
　　空青不同意，沐朝颜想了想，最终取了一个名字：“独山吧。”
　　“就叫独山。”
　　独山玉，白，恰好与空青石相映成辉。
　　空青觉得好笑：“你这赤红长剑，取了个独山的名字……这也……”
　　“我不管，就叫独山。”
　　再不定下来，沐朝颜就要无理取闹了。
　　空青也明了沐朝颜的心思，忙哄道：“好好好，就叫独山。”
　　空青抬手捏诀，以灵力为笔，在沐朝颜的剑柄上盖上“独山”二字。
　　沐朝颜很高兴，将手中的长剑抱在怀里，笑着道：“大婚的时候，我抱着剑和你成婚。”
　　空青点头，心里却想，你一个剑修抱着剑与我成婚，到底是与我成婚还是与你的剑成婚啊。
　　啊，果然剑修最爱的是剑吧。
　　她在心里嘟囔了几句，看着沐朝颜明媚的笑容，也不禁笑了起来。
　　她温柔地望着自己的爱人，好似透过百年的光阴去看她的少年时。
　　有多久了呢……
　　自四境大会后，沐朝颜担起了责任，再也没有这么肆意笑过了。
　　就算是与她在秘境中的一甲子，也总是忧心忡忡的。
　　动情后拿不起无情道剑的消沉，转修有情道的艰辛，宗门不允，绮华构陷……
　　然后爱人身死，杀尽天下人，疯癫数十年，又失去肉身……
　　沐朝颜这一生，实在是太苦太苦了。
　　空青望着她，眼神逐渐心疼。
　　沐朝颜抱剑玩了一会，转头瞥见爱人的眼神，怔了一下：“空青？”
　　空青回神，眨了眨眼：“嗯？”
　　沐朝颜抿唇有些不解：“刚刚干嘛这么看着我？”
　　空青恍然：“哦……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旧事。”
　　她岔开了话题，指着独山剑问：“你身躯已至渡劫，锻造出来的剑也是一柄半神器。你知道这半神器有什么妙用吗？”
　　沐朝颜摇头：“不是。”
　　空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柔：“今夜，你就知道了。”
　　————————
　　更新了。
　　其实就是完结篇了，准备大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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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入夜之后，也就是大婚的前一晚，空青牵着沐朝颜的手，漫步在妙音城中。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月光拨开云雾，洒在了琉璃瓦上，反射出点点银辉。
　　风从深海出吹来，裹着浪的气味，丝丝凉凉地落在城里。各宗弟子为着明日沐朝颜的大婚典礼早做准备，还未到子夜便睡下了。
　　如今的妙音城散去前些日子的喧嚣，只余一片平静。
　　“真安静啊，像是风暴前夕的海。”
　　空青与沐朝颜落在鼓浪楼的顶尖，俯身眺望着被夜色笼罩的妙音城，发出了一声感慨。
　　她掀起裙摆，轻盈地坐在屋顶上，目光深沉：“明天，是场硬仗。”
　　沐朝颜跟着坐在了她身旁，与她一起望向那片死寂：“还会死不少人。”
　　空青握住沐朝颜的手，望着她叹了口气：“一些人不死，天下苍生都难存。”
　　更何况，明天回死的人，说不定还有她们自己。
　　沐朝颜勉强笑了一下，与空青十指相扣，忽而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那日在这鼓浪楼顶，你与我谈论有情道与无情道的区别吗？”
　　空青颔首，轻轻道：“记得，问这个做什么？”
　　沐朝颜徐徐绽放了一个笑容，恰如幽夜昙花：“只是想到那时绯月对你穷追不舍，便有些感慨。”
　　空青有些好奇，便问：“感慨什么？”
　　沐朝颜想了会才与她说道：“我只是想，若是当时在万宝阁之人不是箜篌，而是绯月，你那时便是与她在一起了吧。”
　　空青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骂道：“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以当时的情景，明显是曼殊沙华与张钰做局，诱沐朝颜深入，怎么都不能让绯月截胡啊。
　　沐朝颜叹了口气，握着空青的手道：“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你遇到绯月挺好的。”
　　她微微侧身，望着空青眼神十分认真：“若是当年,你一直与绯月在一起的话，就不会遭受那么多磨难了。”
　　“所以你这是在忆当年？”
　　沐朝颜摇摇头，回道：“我只是，不想你受那么多苦。”
　　先前绯月与她切磋时说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当初空青选的是绯月的话，兴许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空青莞尔，伸手将？？沐朝颜揽入怀中，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没有的事，我没觉得是在吃苦。”
　　“这是我的命运，所有一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最终都指向一个终点。”
　　空青垂眸，和沐朝颜双眼对视。在此刻，月色下，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升满了月光，无比璀璨：“我要走上我的道，为你，为这天下众生，谋一个光明的前程。”
　　从遇到海灵后，空青就明白自己的使命。
　　她要为这千年里被困在五洲四海的生灵，谋夺一个生路。
　　想要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就需要锻炼出足够坚韧的道心。
　　她有她的道，沐朝颜也有沐朝颜的道，她们都心知肚明。
　　沐朝颜靠在空青怀里，握住了她的手：“明日若是不敌曼殊，我们便率先逃开，之后再做谋算。”
　　空青笑笑，握紧了沐朝颜的手：“朝颜，这是不实际的一个猜测。明日若是曼殊现身，这便是我们与她的终结。”
　　“你我都知道，这次不是我死便是她亡。”
　　已经事最后的关头，甚至事诀别的时刻了，空青完全放弃了幻想。
　　空青侧身，望着沐朝颜，眼神坚定：“如若这一次的结局，与十六年前那般僵持，我希望你不要再手下留情，杀了我。”
　　比起将自己放在自己道心前的沐朝颜，她更爱那个能与她并肩作战，将她们未竟之事做完的沐朝颜。
　　事到如今，沐朝颜已然看明空青的所做的一切。她点点头，应了一句：“嗯。”
　　她应承了空青，但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若空青身死，她也……
　　仿若知道沐朝颜是怎么想的，空青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不许死。你还要撑起整个五洲四海，庇佑苍生百姓。”
　　剑修的剑，是为了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是为了大道苍生，庇护幼小的。
　　绝对不是为了身死的挚爱而残害自己。
　　如同之前十数年间沐朝颜不断用剑自伤那般的事，空青不希望再发生了。
　　沐朝颜知她所想，哽咽着回话：“晓得了，我都听你的。”
　　她会听空青的话，跟随她的计划，完成她们共同图谋的事。
　　空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沐朝颜站起来：“走吧，子夜已至，我带你去个地方。”
　　沐朝颜隐隐有所预感：“你带我去的地方，与我的独山剑有关？”
　　空青点了点她的鼻尖，夸赞了一句：“聪明。”
　　——————
　　两人很快地来到了妙音阁，一同落在妙音阁最深处的扶涯洞口。
　　沐朝颜抬头，望着挡在面前的银色灵气屏障，尤自疑惑：“银光阵……大乘期的封锁法阵……”
　　她转眸看向空青，很是不解：“这显然是妙音阁 的宗门重地，你带我来此……不会是盗取妙音阁的重宝，再给我的剑镶嵌阵法吧？”
　　空青无奈，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瑶音真人都亲自给你炼剑了，还回吝啬于妙音阁重宝吗？”
　　沐朝颜倒也不恼，只望着她嗔道：“你近日总是敲我，训我……果然啊，快成婚了，得到手了，就不爱我了。”
　　空青扫了她一眼，嗔道：“别学绯月。”
　　“怎么，绯月说得我说不得？”
　　空青没搭理自己心血来潮的小妻子，抬手空书符箓，打在了洞口的封印上：“走吧，我们先进去。”
　　银光阵的屏障裂开了一道一人大小的缝隙，空青领着沐朝颜一同走了进去。
　　屏障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又缓缓合上，遮住了所有一切的窥伺。
　　待空青与沐朝颜走到尽头时，看到了一座白玉莲台。
　　高大的白玉莲台之上，端坐着鹤发童颜的瑶音真人。月光从她顶上的洞口照下来，落在了她身上，溅在玉莲台上，熠熠生辉。
　　沐朝颜很是诧异：“瑶音真人！”
　　莲台上的瑶音真人睁开了眼，淡淡地看向沐朝颜：“月流真人，还请上莲台一叙。”
　　沐朝颜扭头看了眼空青，有些不太确定。空青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去吧。”
　　沐朝颜足尖一点，踩着月光轻轻地落在了莲台之上。
　　瑶音真人含笑，抬手示意她坐下：“请。”
　　沐朝颜遵从她的意思，端坐在她对面：“敢问真人有何赐教？”
　　瑶音真人有些诧异：“怎么？你的道侣没有和你说吗？”
　　沐朝颜想了想，回道：“我想，她更希望您来告知我。”
　　瑶音真人启唇微笑，抬手捏诀：“我请你来，是为了给你传功。”
　　“传功？”
　　瑶音真人趁着沐朝颜愣神，两手抓住沐朝颜的手腕，食指点在她的命门上：“对。明日你与箜篌绯月，要去应对这世间最琢磨不定的妖魔。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就只好祝你一臂之力了！”
　　瑶音真人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灵力传入了沐朝颜的体内：“将你藏在紫府的剑祭起，默念你剑宗的天下剑诀，来吸收我的修为！”
　　“至于能吸收多少，就全靠你的造化了！”
　　磅礴的灵力猛烈地冲击向沐朝颜，她闭上眼，在紫府中祭起自己的命剑，心中默念着天下剑诀，运转着体内的灵力。
　　两人座下的白玉莲座发出灼目的白光，化作了一个球状的罩子，将两人罩入其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涌入沐朝颜体内的灵气在她紫府灼烧，烫得她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随着灵气的涌入，坐在她对面的瑶音真人脸上出现了道道细纹，容貌失去了灵力的维持，渐渐变得苍老。
　　站在不远处的空青望着玉莲台上的两人，拧紧眉头。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她身后漆黑的通道中传来。
　　空青听到身影转眸，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箜篌从黑暗中走来。
　　空青打了声招呼：“箜篌道君……”
　　箜篌颔首，走到了她身旁，仰头望着白玉莲座上的两人，眼神惆怅：“师父她开始传功了吗？”
　　空青颔首：“嗯。”
　　箜篌叹了一口气，深深地望着自己的恩师，眼里泛起了泪光：“师父她……自十六年前，剿灭魔宗的大战受伤之后，便一直闭关不出。这次为沐朝颜炼剑……传功……只怕是……”
　　时日无多了。
　　空青捏着诀，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倒是箜篌转眸，望向空青：“师父与海灵真人交流过，知道我们的计划。用五灵锁神阵困住曼殊沙华，再将其吞噬。”
　　“如今金虎被绮华盗走，沐朝颜的剑可以作为令牌代替金虎令，形成五灵锁神阵。”
　　“师父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事，所以她甘愿将自己所有的修为，都献祭给沐朝颜，你不必觉得歉疚。”
　　空青抿唇，好一会才说：“我不会歉疚。”
　　她转身，望向玉莲座上的瑶音真人，目光坚定：“无论是瑶音真人，还是朝颜，绯月，你，金雀，白潋……我们都明白。明日就算是死战，我们也不会后退一步。”
　　因为，这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了。
　　为了这个希望，她们可以牺牲所有的一切，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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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玉莲座上的灵力传输耗费了三个时辰，当黎明的天光从洞顶漏下时，瑶音真人停止了灵力输送，跌坐在白玉莲座上。
　　环绕在两人周围的灵力屏障霎时黯淡，远处的箜篌立即飞向瑶音真人，落在她身后，以手撑住了她的腰：“师父……”
　　瑶音真人摆摆手，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望向对面的沐朝颜：“小友，觉得如何了？”
　　沐朝颜睁开眼，感受着紫府内丰沛的灵力流动，应道：“十之八九，已臻合体后期。”
　　瑶音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如此一来，你也能……”
　　瑶音的话还未说完，便是昏昏欲睡，垂下了头颅。
　　箜篌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臂，着急地唤：“师父……师父……”
　　沐朝颜也跪着上前，急切地喊：“瑶音真人……瑶音真人……”
　　可时辰已到，瑶音真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们。
　　清晨的曙光下，瑶音真人的身躯化作了银光阵阵，消散于世间。
　　箜篌猛然醒悟，松开了瑶音的手臂，跪在她身侧，低头恭送恩师的仙去。
　　沐朝颜也有了了悟，她跪在了瑶音真人身前，重重地将头埋了下去。
　　远处的空青遥望着瑶音真人的身躯如荧光般一点一点随风散去，与识海中的海灵真人说道：“你说的对，这天下不止一个沐朝颜。”
　　愿意为了天下苍生，舍去小我的修士，其实有许多。
　　海灵笑答：“是你先前所处的修真界太过于注重私利了，我与铃音所处的修真界，为了世俗百姓移山填海，降妖除魔的不在少数。”
　　可自从铃音为了护住她的元神，将她安置在五灵阵中，使得五洲四海失去大量的灵气，不得不让魔宗斩杀凡人，炼化灵气，维持五洲四海大阵的阵法后，凡人的生命于修真者而言，便如草芥了。
　　说到底，一切都是曼殊沙华的过错。
　　空青颔首，极为认可海灵的说辞：“是……说到底，修道者的人，即是人心。人性本恶，修行向善。而善行，是不求回报的。”
　　一如当年抵抗魔族入侵的修士：愿以我血，抵住苦海侵袭，抵住魔宗之恶。
　　换一个天下太平。
　　瑶音真人的身躯随风散尽，箜篌这才直起腰身，定定地望向对面的沐朝颜：“朝颜，我师父是为这天下众生，才传功于你。至于我妙音阁上下，皆也做好了准备。”
　　“此一战，还请你不负众望，担起责任。”
　　沐朝颜点点头，箜篌一拱手：“我必当倾尽全力。”
　　箜篌颔首，起身飞到空青身旁，淡淡道：“两位道君的大婚时辰将至，还请回阁内更换婚服吧。”
　　“好。”
　　空青朝沐朝颜一招手，沐朝颜便飞落在她身旁，与她一同离开了此处。
　　————
　　卯时正，空青与沐朝颜在妙音阁的偏殿更换婚服。
　　空青身穿一袭正红的大袖，头戴百花金冠，腰系赤红绣金色的腰带，看起来极为的风流俊秀。
　　同样是盛装打扮的沐朝颜走到了她身后，搂住了她的腰，一同望向面前的镜子：“这一身，比之前你与绯月成婚时候还要好看。”
　　空青颇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她：“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绯月的事。”
　　沐朝颜哼了一声：“我当然记得，我那么善妒，自然是什么都记得。”
　　空青转身环抱着她，眸光温柔：“别气了，你这婚服还是绯月差人，用心织就的。”
　　沐朝颜伸手，勾在空青的腰带上：“你这腰带，也是她差人用心织就的。”
　　空青无奈，拉起她的手说：“你要这样，那我就脱下这身婚服，让你和绯月成婚？”
　　一口一个绯月的，看起来比她还重要。
　　沐朝颜扯了扯她的手，和她撒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空青挑眉，佯装不解：“哦，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还么等沐朝颜“我”完，空青便倾身，在她唇上落了一吻：“这样如何？”
　　“好了。”
　　一个吻，便让沐朝颜开心了。
　　恰好这时，忙忙碌碌的绯月提着裙摆迈入偏殿，很着急道：“时辰到了，你们还不快点。”
　　沐朝颜伸手推了空青一把，轻声说：“去抱她一下吧。”
　　或许，是她们相遇的最后一次了。
　　空青偏头看了眼沐朝颜，挑了挑眉。沐朝颜颔首，又推了一把：“去吧！”
　　于是空青便大步往前，朝着迎面而来的绯月，张开大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当绯月的脸颊靠近空青的胸膛，整个人被大红的婚服团住时，她愣在了原地。
　　她靠在熟悉的曼殊沙华香味里，仰头望着空青，很是茫然。
　　空青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笑道：“走吧绯月儿，带路吧。”
　　绯月笑弯了眼，视线越过空青的肩头，看向朝她们走来的沐朝颜，很是得意道：“是空青抱我的哦，我没有主动哦。”
　　沐朝颜缓步朝她们走来，淡淡道：“是是是……”
　　沐朝颜走到空青身侧，抬头看她：“走吧。”
　　空青松开了绯月，一手牵住了她，一手牵住了沐朝颜，浅浅一笑：“一起。”
　　无论是沐朝颜还是绯月，都没有介意空青抓住她们的手。她们一起走出了偏殿，无数的鲜花从空中洒落。
　　三人仰头，便看到白潋化作了白龙虚影，拉着一架凤辇立在空中。所有的合欢宗花人身穿与自身花色相称的衣裙，手提花篮立在凤辇两侧。
　　见到空青与沐朝颜携手而来，以花川为首，众花人齐齐躬身：“恭贺宗主大婚，还请宗主上辇。”
　　空青与沐朝颜对视了一眼，牵着绯月一起飞向空中的凤辇。
　　三人落在凤辇上，空青与沐朝颜往后退了一步，在凤辇上坐下。绯月整了整衣冠，将自己的七弦琴取出来，轻轻在琴上扫了一下。
　　便有数百名妙音阁弟子，从各处楼宇飞起，朝着凤辇而来。
　　弟子们祭起自己的灵器，飞在合欢宗弟子身侧，弹起了大婚的喜乐。
　　琴声渺渺，乐声欢庆，在妙音阁弟子的奏乐中，白潋拉着凤辇，驶过白云，驶过鳞次栉比的楼宇，朝着妙音城中最大的演武祭坛飞去。
　　原本作为地下城最大的演武祭坛，此刻铺上了红毯，四周铺满各式各样的鲜花。花团锦簇里，摆着一案祷告天地的香坛，此刻孤零零地立着。
　　在演武祭坛下的四周，摆好了其余四宗的宾客座位，此刻以各宗宗主为首，坐满了人。
　　在更远的地方，一些四宗弟子与散修，则落在妙音阁楼宇的屋顶，或者是树顶，云端，远远眺望着中央的祭坛。
　　当凤辇掠过祭坛上空飞来时，众人在乐声中仰头，看到了凤辇上的三人。
　　“是月流真人……”
　　“月流真人竟是这般年轻……”
　　“那花人……”
　　“那些花人……”
　　“打前头的是绯月真人……”
　　众人纷纷议论，一袭白衣端坐在剑宗宾客席位的沐芳华仰头，发出了一声赞叹：“十多年未见，大师姐与百年前竟是一模一样，倒显得我等老了。”
　　她这般感慨，一旁的沐芳树咬牙切齿道：“她是年轻，师父和我宗门弟子，也永远留在百年前。更何况她身边的女人……”
　　“倒是一点也未变啊！”
　　与剑宗上下都拜服沐朝颜不同，沐芳树简直恨死了沐朝颜。若不是沐朝颜，恩师也不会吐血重伤，在魔宗交手时身陨。
　　更不要说全宗上下，如此宠溺沐朝颜，她却为了一己之私，致宗门百年基业于不顾。
　　沐芳华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更何况，当年的事，其实也是……”
　　沐芳华始终觉得宗门设计空青祭剑是一桩说不清的烂事，以当年大师姐的悟性，怎么可能无法生出自己的命剑呢？
　　“当年的事，当年就是她不对……”
　　沐芳树尤有不服，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宗主沐芳歌打断了话：“好了，不要再多言。”
　　话音落下，空青与沐朝颜的凤辇落在了地上。
　　随着她们落地，花人与妙音阁的弟子也站成了一圈，围在了祭坛四周。
　　绯月领着空青与沐朝颜一同从凤辇出来，在三人落地后，白潋驾着凤辇离去。
　　空青牵起沐朝颜的手，一步一步走向了香坛。
　　就在这时，万器宗的张钰坐不住了。他在一片玄黄中站起身，手持一柄铁扇，朝沐朝颜扇过去！
　　沐朝颜单手提剑，看也不看身后，以剑鞘格挡了张钰的攻击。
　　铁扇倒悬，回到了张钰手中。张钰唰的一下展开扇子，望着沐朝颜冷冷一笑：“沐朝颜，十六年前，你在春山血洗我五宗的命债，你总该还了吧！”
　　沐朝颜回头，瞥了张钰一眼：“今日是我大婚之日，又是在妙音阁做客，便是要与我切磋，也得看在妙音阁的薄面上，待我礼成再来吧。”
　　“就是！”绯月站了出来，眼神犀利地扫了场下众人一眼，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今日合欢宗宗主空青与月流真人沐朝颜在此成婚，就算是天神下凡，颠倒乾坤，也不能阻断她们的成婚大典。”
　　“否则就别怪我手上的灵宝，将人送走了。”
　　绯月是这五洲四海最厉害的音修，便是箜篌也不敌她手上的神魂攻击。她这一番言论震慑了不少人，张钰一收折扇，冷哼道：“哼，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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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有了绯月的保驾护航，成婚大典顺畅地继续下去。
　　在妙音阁弟子的奏乐声中，空青与沐朝颜携手走到了祭祀天地的香坛中。
　　两人在三支冲天而起的高大香柱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转而仰头望向蔚蓝的高空。
　　作为典礼官的绯月走到她们身侧，面向各宗修士，在种种妙乐声中，高喝道：“今乃合欢宗宗主空青与月流真人沐朝颜大婚之日，一纸婚书，以表天神众圣！”
　　“天地为鉴，日月同心，如若相负，身死道消！”
　　少女的声音在灵力的增幅下，扩散到很远的地方。合体期的修士已可以言随法行，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金灿灿阴阳鱼阴阳鱼符的契约阵法，于沐朝颜与空青头顶盘旋。
　　沐朝颜抬头看了眼顶上的法阵，牵着空青的手，偏头看向她。
　　恰好这时空青也看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绯月高声道：“一拜皇天后土。”
　　空青牵着沐朝颜的手，朝着上苍厚土，重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头顶压着的那圈阵法，往下压了一点。
　　“二拜漫天诸神。”
　　空青与沐朝颜行礼，对着漫天诸神许诺彼此的真意。
　　“三拜百家诸圣！”
　　两人转身，对着此世界出现过的所有渡劫期真人的英灵，重重行下一礼。
　　两人只剩最后一礼，空青与沐朝颜转身，面对着彼此，凝望着对方的双眸，听得绯月道：“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躬身行礼，顶上的阵法契约落了下来，两条阴阳鱼化作一黑一白的手链，缠在彼此的手腕上。
　　契约阵法已成，成婚大典的仪式到此结束。
　　这时沐朝颜拔出自己的剑，在掌心重重划下一道，向天契约：“我沐朝颜以命剑起誓，愿将魂灵献于道侣空青，九霄之上，碧落黄泉，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随着她的誓词落下，坐在剑宗前方的沐芳华猛地站了起来，很兴奋道：“是我剑宗结道的契约。”
　　过了那么多年，沐朝颜仍旧认可自己剑宗弟子的身份，着实让沐芳华激动。
　　坐在首位的沐芳歌也抿着唇角，极力阻止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欢喜。就连之前叨叨叨个不听的沐芳树叶冷哼一声，抬手将自己鬓角的发夹在指尖捋下来，别别扭扭地开口：“不过是对自己的伴侣宣誓忠心罢了。”
　　台下各宗的反应不一，空青没有在意别人的反应，伸手去拿沐朝颜的剑，同样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
　　两人的鲜血汇在了一起，被“独山剑”一同吸收。空青抬眸，定定看向沐朝颜：“愿以此身，献于朝颜。诸神在上，护佑你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空青的话语落下，独山剑绽放出惊人的血光，照亮了整个祭坛。
　　大婚礼成，从今往后，她与空青天地认可的一对伴侣。
　　沐朝颜笑了起来。
　　她她一袭红衣烈艳，提剑转身，看向台下诸多修士，昂首道：“今日是我大婚之礼，亦是我合欢宗面世之日。”
　　“诸位若是对当年旧事有何怨怼，那就来问问我的剑吧。”
　　——————
　　沐朝颜一亮剑，台下的张钰一甩扇子，飞身而起：“沐朝颜，你这般猖狂，是想好了怎么偿还我师兄弟们的命了嘛！”
　　伴随着张钰话语落下，他驾驭着本命灵器三足鼎朝沐朝颜砸去。
　　沐朝颜足尖一点，提剑飞起，横剑一扫，无尽的剑气随着剑身沉沉地拍向三足鼎。
　　“铮”地一声，剑身与三足鼎相撞，发出一声哀鸣。
　　剑身稍稍弹回来些许，沐朝颜冷笑一声，手腕翻转，持剑擦着鼎身下滑，稳稳地拖在鼎足下，猛地灌入灵气，将三足鼎托起：“还你！”
　　沐朝颜横剑一扫，以剑气将三足鼎猛然甩向张钰。
　　“砰！”
　　三足鼎极速飞来，“铛”地一下重重冲向张钰。
　　剑气过在三足鼎四周，如锋利的旋风不断地朝张钰卷来，逼迫得张钰不断后退。
　　张钰张开铁扇，在这迫人的剑气之中不断地挥舞，解开缠在鼎上的剑气。他在空中退了三里，远离了沐朝颜所在的祭坛上空，才解开沐朝颜的剑气，将这座三足金乌鼎收回掌中。
　　沐朝颜持剑，冷冷地望着张钰，不发一语。
　　只是粗浅一试，并未试出沐朝颜此刻的修为。
　　张钰冷哼一声，持鼎怂恿道：“诸位，当年春山一战，此人手上沾满我等宗门弟子的鲜血。”
　　“此后，她龟缩春山，十六年不出。如今她大婚，邀我各宗参加，正是讨公道的好时机！”
　　张钰伸手一指，指向台下的金烈：“金烈道兄，我可是清晰记得，当年贵掌门，正是死于这魔头之手。”
　　“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师父报仇吗？”
　　力宗的掌门，当年其实是受了魔宗宗主的暗算，本就身受重伤。后来春山一战，他欲用花人疗伤，被发疯的沐朝颜一并斩杀。
　　若是以往，金烈是绝对不想和渡劫期的沐朝颜对上的。
　　可金烈与张钰一样，自以为得到了神明的恩典，也不再惧怕沐朝颜的剑，听到张钰的话拍案而起，带着十一名力宗长老，驾着刀阵冲向沐朝颜：“沐朝颜，还我恩师命来。”
　　不仅是金烈，丹宗一些飞苏知微一脉的修士，也祭起灵器冲沐朝颜而去。
　　沐朝颜持剑立在空中，见诸多修士从各个角落飞起，四面八方地朝她用来，面无表情：“既然要算账，那便一起上吧。”
　　张钰冷哼一声，甩着鼎朝沐朝颜而去：“哼，你可别太自大了。”
　　以张钰为首，众多修士车轮战般与沐朝颜交手，战至一处。
　　——————
　　十几位合体期大能，力战“渡劫期”大能，是许多年轻弟子未曾见过的壮丽景象。
　　在场诸多修士齐齐仰头，透过五光十色的灵气，目光齐齐看向沐朝颜。
　　身穿红衣的沐朝颜，一头乌发以红绳高束，手持赤红长剑，在诸多修士剑杀进杀出。
　　与她交手的金丹修士们，甚至接不了一剑，就被剑气所伤，纷纷掉落。
　　不过数个回合，与她交手的修士就少了大半。
　　站在祭坛上的花人们随时祭起法器，望着沐朝颜以一敌百的身影，纷纷道：“不愧是宗主，好厉害啊。”
　　黑鸢尾悄悄祭起自己的双锤，目光锁在那些纠缠着沐朝颜的力宗修士身上：“这些力宗修士，不过金丹修为。但是这刀阵……”
　　属实难缠，她好想试一试啊。
　　可之前空青就有吩咐，这是沐朝颜的私人恩怨，合欢宗其他人不得参与。不然日后合欢宗入世，就成了宗门血仇了。
　　到时候行走于世的合欢宗弟子，就会招惹无边的麻烦。
　　与合欢宗宗门弟子的欢庆不同，空青反倒有些隐忧。
　　沐朝颜如今的修为，其实不过是合体后期，距离她的巅峰修为还差两个大境界。如今能够以一己之力抗住十数名的合体期修士，不过是仗着圆融的剑技罢了。
　　几回合下来后，张钰与金烈就发现了沐朝颜的修为大不如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金烈立即率着力宗的刀阵缠住沐朝颜。而张钰后撤，大喝一声：“魔头，看招！”
　　沐朝颜扭头，但见张钰祭起手中一朵白莲暗器，猛地朝祭坛上的空青甩去！
　　沐朝颜瞳孔一缩，立即收剑抽身，闪身几步挡在空青身前，一剑斩开白莲。
　　白莲霎时碎成千万瓣，化作银针密密麻麻地扎向沐朝颜的双眼。银针内的毒霎时间侵入沐朝颜的四肢百骸，她身形不稳，踉跄了几步，跌入了空青怀中。
　　空青搀扶着沐朝颜的身体，急切去看她：“朝颜！”
　　沐朝颜勉力睁开眼，在忽明忽暗间看向空青：“无妨……”
　　她眨了几次眼，发现光明渐渐离她而去，微微蹙眉：“只是有些看不见。”
　　空青尤自不信，伸手替她把脉，拧紧眉头：“是烈雀胆……”
　　大乘以上的修士都无法抵抗的丹毒。
　　中毒者会五感尽失，每每运行功法，都会疼痛难忍。
　　空青当机立断，以指为刀，划开沐朝颜的手腕：“有点疼，你忍着点。”
　　空青俯身，喊住沐朝颜的手腕，将她体内的丹毒一点点引到自己身上。
　　沐朝颜刚想说些什么，空青以意念传音道：“此毒于我无妨。”
　　最多是运功时疼少几分。
　　周围的合欢宗花人见状连忙围成一圈，给她们护法。
　　这时箜篌也起身，带着所有的妙音阁弟子和绯月护在了合欢宗外围。
　　张钰见状，指着箜篌道：“怎么，妙音阁上下弟子，要护着沐朝颜这大魔头。”
　　箜篌淡淡道：“月流真人，空青道君，与我妙音阁有缘，我阁中上下，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张钰轻啧一声：“看来你妙音阁是要与我四宗为敌了？”
　　“可别说什么四宗，我剑宗可不答应此事。”
　　以沐芳歌为首，剑宗所有弟子祭起了灵剑，纷纷踩在剑上，飞到了祭坛上空。
　　张钰倒也不例外，冷哼一声：“你们这些愚昧之辈，可知你们护得是什么人。”
　　“我杀沐朝颜，除了私利，还是为了这天下。”
　　“当年，若不是沐朝颜，我五洲四海的修士，早就可以突破此地，渡劫逍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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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张钰说完这话，箜篌与苏知微便知道时机来了。
　　苏知微虽是与箜篌站在同一条阵线的，不过以如今的情形，她并不能直接出面。
　　关于曼殊沙华与白涂的事，她与箜篌一般，早就告诉了丹宗宗主苏海容。身为一宗之主，苏海容早已有了决断，这次沐朝颜与空青大婚，她也选择了出席。
　　身为在场辈分最高之人，她代替丹宗出来说话：“张钰小友，此言何意？”
　　在场未曾参与声讨修士对这个说法，也非常好奇，齐齐抬眸望向张钰。
　　张钰冷哼一声：“这就要涉及到一个秘闻了。诸位可知，沐朝颜是如何在短短数日，从大乘期到渡劫飞升的。”
　　苏海容一甩长袖，飞身而起，立在空中凝望着张钰淡淡道：“请讲。”
　　张钰便道：“当年在春山，沐朝颜能从大乘期飞升到渡劫，全是因着神降!”
　　在场修士瞳孔一缩：“神降！”
　　这是什么意思？
　　台上的绯月听到这两个字不屑一顾：“张钰老小子，你就别神神叨叨了。什么神降不神降，这世界哪里有神？神都飞升了，怎还会留在这五洲四海！”
　　“承认沐朝颜厉害又那么难吗？”
　　台下众人想到月流真人的丰功伟绩，皆觉得有理，纷纷说：“就是！”
　　张钰冷笑一声，唰的一下张开折扇，冷冷道：“诸位若是不信我，那就让诸位看些东西吧。”
　　“好让诸位知道，这世上是真的有神的！”
　　随着张钰话音落下，四周的天空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像颗巨蛋一样笼罩着整座妙音城。
　　空青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灵力波动，她一边吸收着沐朝颜身上的丹毒，一边与识海中的海灵说道：“ 察觉到了吗？她来了。”
　　海灵与飞雪齐齐应道：“是曼殊沙华的气息。”
　　不仅仅是曼殊沙华的气息，还有绮华的气息。
　　当金色的光辉在祭坛上合拢时，绮华举着一块留影石缓缓从空中降落。
　　在场众人齐齐仰头，望着祭坛上空那位身穿紫纱，黑肤绿眸的女子惊呼道：“绮华…”
　　“魔宗公主！”
　　“魔宗公主怎会在此！”
　　一些饱受魔宗摧残的门派，立马剑指张钰：“你竟然勾结魔宗公主！”
　　“张钰老贼，你是何企图！”
　　尤其是绯月，看到绮华简直是咬牙切齿：“绮华！”
　　“杀我众多宗门弟子，掠我伴侣，你与张钰联手，究竟是何作为！”
　　在众人声讨里，张钰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诸位，诸位先莫着急，且听我一眼。”
　　显然，以他的地位压不住在场的声音，他一开口众人更是议论纷纷。
　　一时责问他绮华为何在此，一时又问笼罩在上空的阵法是什么。
　　恰好这时空青已将沐朝颜身上的毒全部过渡到自己身上。沐朝颜勉力睁开眼，持剑飞身而起，剑指绮华：“今日乃我大婚典礼，魔宗公主是想以你的人头作为贺礼，来参加我的庆典吗？”
　　绮华伸手，拨开沐朝颜的长剑，淡淡道：“沐朝颜，你当知道，你与我并非死敌。”
　　“我魔宗所做一切，皆是为天下苍生，十六年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沐朝颜拧起眉头，很是不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绮华笑了起来，将手中留影石抛向空中，朗声道：“既如此，那就来看看这块留影石刻下的东西吧。”
　　绮华身形往后遁，与张钰站在了一起：“这是我魔宗的传宗之宝，记录了一个秘闻：这世间，是有神存在的。”
　　沐朝颜轻嗤一声：“危言耸听！”
　　她话音落下，就要砍向那块留影石。
　　这时丹宗的苏海容与苏知微起身一同拦住了她：“月流真人，不妨看看这魔宗宗主，有什么话要说。”
　　“毕竟这涉及到修士们渡劫真相，你恰好是渡劫期，多听听也无妨啊。”
　　在场的修士神情各异，也都赞同这样的安排：“是也是也。”
　　魔宗公主亲手送过来的秘闻，不听也实在是可惜了。
　　沐朝颜冷哼一声，收了剑：“看在两位的份上，我倒要看看这魔头如何狡辩。”
　　她不再阻拦，落在空青身旁，与她一同观看着留影石。
　　留影石悬在祭坛之上，一瞬间绽放光芒，倾泻出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
　　——————
　　千年之前，五洲四海并未分开，而是一块完整的大陆。当时的人们，将这片大陆称为四境大陆。
　　四境大陆上，立着无数的小国，每一个国家都设立着神殿，供奉着唯一的真神。
　　只是这个神明，在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名字。比如，在银月国，它叫做白涂。而在凤凰帝国，它叫做朱雀。在青龙帝国，它又被叫做龙神。
　　可无论叫做哪个名字，这世间就只有唯一的真神。
　　在这片土地上，人们因真神的名字不同，分为不同的信仰。而后因为信仰不同，种族不同，常年征战不休，世间生灵涂炭。
　　高高在上的神明对此视而不见。
　　某一日神明驾驶着五灵兽车，驱使着太阳经过血腥的战场，看到了一朵浴血而生的曼殊沙华。祂忽而心念一动，停下了车驾，割开自己的手腕，将神血滴落在曼殊沙华上。
　　鲜红的花朵长蕊，吸食着血液，逐渐饱满，抽长，从花蕊里长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妖。
　　花妖拇指大小，欢快地跳在花朵上，朝神明鞠了一躬：“多谢神明垂怜，让我有了新生。”
　　神明伸出长指，点了点花妖的脑袋：“我有些困惑，想你替我行走人间。”
　　花妖仰头，满目憧憬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您有什么困惑呢？”
　　神抬眸，苍白而纤长的睫毛轻颤：“看看这人世，你就知道我的困惑了。”
　　神明不再多说什么，祂收回了手，端坐在五灵兽车上，驾着太阳远去。
　　花妖遥望着祂离去的背影，似懂非懂地从花蕊上掉落，踏着满地的尸体，开始行走人间。
　　她得到了神明的传承，天生就会各种功法，一边修行，一边拯救着神明的子民。
　　可神明的子民实在是太多了，有时候她在银月国，救治银月国被凤凰帝国伤害的百姓。有时又是在凤凰帝国，救治凤凰帝国被青龙帝国残杀的百姓。
　　在人间行走得越久，她就越是茫然，为何明明同是神的子民，人类却要互相残杀。
　　似乎人类这样的生物，除了杀戮，掠夺，侵害，就不会别的了。
　　甚至有一次，在她救治了人之后，对方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抢走了她所有的钱财。
　　再一次见到神明时，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
　　那时她因为救一个孩子，失去了大半的灵力。而后又被一个银月帝国的贵族，抽干鲜血，抛尸荒野。
　　就在她即将殒命时，神出现了。
　　神踏着月光，身披银色的星光长袍，散着满头白发出现在花妖面前：“小花儿，你现在可觉得后悔？”
　　行走世间，帮助了那么多所谓神的子民，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后悔吗？
　　奄奄一息的花妖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神：“后悔是什么？”
　　神想了想，回到：“就是帮助了他们。”
　　小小的花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悔。”
　　神明叹息一声，伸手抚在她的脸上：“可真是朵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妖。”
　　神明将自己的神力灌入她的体内，蜷缩在死地里的花妖轻吟着渐渐舒展。
　　无情却又仁慈的神将恩典落在了小小的花妖身上，问她：“为什么不悔？”
　　花妖回答得很诚实：“因为他们是您的子民。我能够得到您的青睐，来到这个世间，一定是为了替您拯救您的子民的。”
　　神明怔了一瞬，凝眉不语。
　　花妖见祂皱眉，小心的起身，托住了祂的手背，落下一吻：“我让您不开心了吗？”
　　从未被任何生物接近过的神，在这一刻却愣住了。祂并未介意花妖的冒犯，也不准备苛责她。她只是伸手，点在花妖的额间，淡淡道：“未曾。”
　　“神是没有悲喜的，我感知不到任何情绪。”
　　花妖有些遗憾，叹口气握住了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那您能感受我的体温吗？”
　　掌下的脸颊极为柔软，好似花瓣一样。
　　神颔首，轻轻道：“能。”
　　花妖笑了起来，灿烂得胜过今夜的月光：“您讨厌我的体温吗？”
　　神答道：“不讨厌。”
　　花妖弯起眉眼：“可我的体温，与人类的体温是一样的。今夜从您的话语中，我能感知到，您非常讨厌人类。”
　　神回答：“神是没有喜恶的，我没有讨厌的东西。”
　　“不，您讨厌人类。”
　　花妖蹭了蹭神的掌心，偏头望着祂，好奇而不解：“你为什么会讨厌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呢？”
　　“他们不是我创造出来的。”
　　在神的诞生之初，人类就已经存在了。
　　花妖有些惊讶，她想了想：“其实人类很好的，若您肯降落凡尘，与他们相处一阵，或许就不会那么厌烦他们。”
　　神明望着花妖天真的脸庞，好一会才答：“可。”
　　————————
　　当年曼殊还是那个青涩的曼殊，而白凃还是那个无情的白凃。
　　海灵：不是，你两咋回事啊，姐姐原来那是你前妻啊!感谢在2023-07-06 20:35:14~2023-07-07 22:4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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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神明允诺了花妖，分出了一缕神魂，落入凡尘，与这小小的花妖在这世间行走。
　　她给花妖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曼殊沙华。而花妖替她选了一个最合适她的神名，号曰白涂。
　　她们在世间行走了数百年，一起接生过人类的新生命，也一起救治过濒死的灵魂，埋葬过腐朽的肉身。
　　四境大陆的贵族的祖先们，曾经都与神明达成契约。每当战事起，身为贵族的主将，都会按照契约，召唤神明降灵，请求神明左右战场。
　　可对战的两个国家，召唤的神灵其实就只有白涂。面对这样的境况，往往就是白涂的左手打右手。
　　白涂厌倦了在人的身体与自己厮杀，遂与曼殊提起此事。曼殊思索，而后给予了建议：让白涂给各国神殿托梦，以供奉的陶俑代替人，开始神降。
　　白涂不满：“即便如此，仍旧是我来去处理这些麻烦。”
　　曼殊答得极为天真：“可是这样，就能避免很多人死了啊。”
　　“况且，以陶俑上战场，我们可以左右战局，让一个国家统一天下……”
　　“这样的话，国家一同，信仰相同，所有的人都是一家人，或许就没有争斗了呢。”
　　彼时她们正站在银月帝国边界线的城墙上，眺望着远方的凤凰帝国。神明负手站在小花妖身侧，遥望着这个自己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你可知这银月帝国是如何来的吗？”
　　小花妖答道：“隐约知道一些。”
　　“银月帝国，是从凤凰帝国分裂出来的。”
　　神明回答道：“对。五百年前，凤凰帝国的国王去世，没有来得及传位。于是国王的弟弟起兵造反，迫害当时的王子。王子向西北奔逃，即将命陨时，遇到了我的车驾。”
　　“我见他可怜，就救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女儿后来就成为了银月帝国的开国女王，每日给我上供，称我为庇护银月的真神。然后靠着我与她父亲的契约，征战天下。”
　　往事历历在目，仿若昨日。
　　神明偏头，看向小花妖：“我随无悲无喜，却是从万物矇昧诞生出的神，我也会照拂我的子民。”
　　“可我越是照拂，他们便越是放肆，索求的越是多。”
　　花妖仰头，望着身侧的神明，从祂那张冰雪般的面庞上，看到了仁慈的悲悯。
　　似乎被降落凡尘的这部分神魂，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未曾示人一面。
　　神明脸上的悲悯褪去，显现出真神的冷酷：“所以我不再回应他们，任由他们互相残杀。”
　　“憎恶，愤恨，掠夺，杀戮……做尽一切伤害彼此的事。”
　　“直到这个世界上剩下最后两个人，拿着武器对着彼此相向，割破彼此的命脉，覆灭整个人族。”
　　上千年的战争，已经让神感到厌倦。除了人族灭亡，没有什么能让祂顺眼的事情。
　　小花妖还是第一次从神明的口中，那么鲜明地感受到祂的喜恶。
　　她伸手，挽住神明的手，轻声道：“可人除了这些东西，也还有奉献，牺牲，仁慈，悲悯啊。”
　　“您还记得我们一起接生过的那个孩子吗？她长大之后，参军，救了许多人。”
　　神明自然记得那个孩子，祂目睹着她的出生，成长，也目睹着她的死亡。
　　那是一场凤凰帝国与青龙帝国的战争，她为了守护城中的百姓，战死沙场。
　　至死，她都在守护自己的同胞。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护住同胞的同时，却也杀了许多神的子民。
　　千百年来，祂望着自己的子民互相残杀，一次次生出悲悯，又一次次将自己的悲悯斩杀。
　　神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望着曼殊沙华，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曼殊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字一句道：“您将修行的方式传授于我，我在其中看到了阴阳交汇的平衡能量。”
　　“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阴阳平衡中。善与恶，爱与恨，新生与死亡，战争与和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这样的平衡。”
　　这样的平衡，就是大道本源。
　　“按照常理说，不好的东西，应该藏在黑夜里，而不是光明正大地显现在人群中。只要我能够引导所有的一切往善的走，那么恶就能消弭于无形中。人与人之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神明白了曼殊的意思，定定地望着她：“你是还想再试一试你方才的想法？”
　　“嗯。”
　　曼殊沙华很是笃定：“若是大家信仰一致，我想一定可以互相理解，体谅，消弭仇恨的。”
　　神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方向，可祂望着花妖眼中不谙世事的笃定，决意顺着她的想法走：“那你便试一试吧。”
　　————
　　白涂将自己一半的神力，赐予了曼殊沙华，并且在各个神殿中显现神威，要求各国以陶俑神降，代替人类，发起战争。
　　如此五十年过后，整个大陆上只剩下了凤凰帝国与银月帝国。
　　两个帝国的战力不相上下，却彼此仇恨，无论怎样都不能和解。
　　曼殊沙华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爱”。
　　当她提出这个字眼的时候，神明白涂尤有些疑惑：“爱？”
　　圣殿里，身穿红纱的大祭司仰头望着自己的神明，眼神清澈：“对。爱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它能消弭仇恨，能让两个不同的人结合在一起。又因为这两人的结合，促使两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合二为一。”
　　白涂微微蹙眉，不解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曼殊沙华——这个已经在世间摸爬滚打数百年，觉醒了“爱”的大祭司，对着她的神明祈求道：“如若可以，我希望您能够将在尘世中历练的这部分神魂，与您的真我切割。然后来到世间，作为凤凰帝国的王子降生，成为下一任统领凤凰帝国的人。”
　　这对于白涂并非难事，可祂却有些不解：“为何？”
　　曼殊沙华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您的神魂是透明的，纯粹的，干净的。这世间只有您，才会带来无私的爱，才会让信众得到救赎。”
　　白涂知道曼殊沙华说的是对的，祂深深地看了眼对方，点出了对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你是否要成为银月帝国的公主，继承王位后与我结缘？”
　　曼殊躬身行了一礼，虔诚道：“如蒙真神不弃，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
　　神明白涂脱离了神像，飞到她身前，轻轻托住了她的手：“我在你身侧数百年，见你一点点教化世人，将这满是硝烟的世间整理得非常干净。”
　　“我知道善行与品德，但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爱。”
　　白涂将曼殊托起来，凝望着她赤红色的眼眸，冰雪一样的脸上是神明冷漠的真挚：“小花儿，教我爱吧。”
　　————
　　白涂回到了神域，与真我身躯切割，化作一个独立的神子，降生于凤凰帝国。
　　作为神明之子，他从小饱览群书，熟读经义，深得国王宠爱。
　　彼时凤凰帝国还是奴隶制度，不过八九岁时，他以经文上“众生平等”的教义，请求国王废除奴隶制，将田地归还百姓，削减贵族的开支。
　　这么动摇国本的决策，通常来说，是不会得到国王认可的。
　　可他是世间无人不爱的神子，他的言语，就是神的命令。
　　他的号令一出，全国上下都要去替他完成。
　　到他十三四岁时，已将整个凤凰帝国的制度更改一番，他开始为了追寻长生远游世间。
　　他独自一人远行，并未带任何的侍卫，结果刚出王城，就被贵族的杀手截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从天而降，将他救下。就在那少女准备把贵族的杀手杀掉时，王子喊了剑下留人。
　　少女不解：“他们是来要你的命的，你为什么还要宽恕于他们？”
　　王子答：“因为杀人并非他们的本意。他们的本愿，是求生。”
　　王子长于宫中，见惯了普通人在权利的驱使下，是如何违背自己的本善，举起屠刀的。
　　他不想计较这些事，只挥挥手，对这些杀手说道：“离去吧，下次不要再来了。”
　　杀手们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朝王子行了一礼：“愿随王子左右。”
　　“王子……”
　　少女将王子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是帝国王子？”
　　王子很谦逊，朝她行了一礼：“吾名白涂，多谢姑娘救我。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曼殊……曼殊沙华的曼殊……”
　　少女凝望着王子如神祇般端庄的容颜，目光幽幽。
　　王子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转了一圈：“曼殊……好耳熟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呢？兴许是前世吧。
　　两人就此结缘，开始了一段在凤凰帝国的旅程。
　　曼殊自称是父母从银月帝国逃到凤凰帝国的百花国移民。
　　自数年前，凤凰帝国颁布了废除奴隶制的命令，废除了三六九等制度，银月国的一些奴隶就跑了很多来凤凰帝国。
　　王子觉得这是好事，对曼殊说道：“若是天下百姓，都来凤凰帝国，那么天下就只有一个国家。”
　　“大家信仰的其实是同一个真神，又在同一个国家，那便是兄弟姐妹，血亲同胞，这天下就再也没有纷争了。”
　　————————
　　曼殊啊，千不该万不该你动了凡心。
　　我还是比较希望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这样大家也不用一头雾水。感谢在2023-07-07 22:40:34~2023-07-08 20:2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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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王子怀揣着“天下大同”的想法行走天下。
　　隔三差五，就会有贵族派来的杀手前来追杀他，但都会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之下，跟着他一起周游两国。
　　曼殊随着王子，在两国行走三年。三年后的某一天，她们来到了凤凰帝国与银月帝国的边关——苍狼城。
　　恰逢白涂神祭，城中的百姓摘满鲜花，铺满了这个街道。
　　百姓们簇拥着跳舞的跳舞的祭司，一路往神坛走。
　　在随祭的神辇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少女。她们身穿白纱，面上擦着红色的漆，跪在神辇之上，那尊白发白瞳的白涂神像旁。
　　王子熟读各国的风俗，但对于苍狼城的风俗却不太精通。盖因苍狼城地处两国交战处，每起战事，就有不同新的祭祀风俗。
　　王子手持念珠，向周围的银月百姓问询：“老叟，敢问跪在神像两侧的少年少女是什么？侍神之人吗？”
　　他身旁穿着短打的老叟很自然地答：“什么侍神之人啊，是祭品！”
　　“祭品？”
　　王子不解，但很快就明白老叟的意思。
　　当神辇走到神坛上时，带着黄金面具的大祭司以流风之术将神像请到了神坛上。
　　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人间，以大祭司为首，所有的神殿祭司率领百姓们，跪伏在神像脚下。
　　三叩九拜之后，大祭司起身，诵唱着祝词：“ 青春受谢，百日昭之……”（注：引用自《楚辞大招》）
　　大祭司边唱边跳，唱到中段的时候，从两旁的博舞架上抽出了一柄刀。
　　“铮！”
　　刀锋雪亮，缠绕着日影，在神坛上尽兴刀舞。
　　“唰！”
　　刀刃猛地划过台上的瓜果，用力切开，将苍狼城最好的食物献给了神。
　　“刺啦！”
　　刀刃戳破精美的布匹，在碎裂声中，将苍狼城的织锦献给了神。
　　就在大祭司挥舞着刀刃，将最后的祭品献给唯一的真神时，一颗小石子打在了大祭司的刀刃上。
　　“铛！”
　　石头击在刀刃上，狠狠地折断了长刀。
　　大祭司带着金色面具，猝然回头，却见一个身穿白衣，头上蹭亮，手上戴着臂钏，肤白貌美的男子，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踏着流风落在了神坛上。
　　男子手持念珠，朝大祭司行了一礼，而后直起身道：“纵观银月国祭神典礼，从未有过以人为祭的行为。苍狼城此举，是否不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目睹着祭典全部过程的凤凰帝国的王子。
　　王子彬彬有礼，大祭司却异常愤怒：“你是何人，贸然打断祭典，引发神怒怎么办!”
　　王子对此比较不解：“神爱世人，又怎么会因为我救下祂的子民而发怒呢？”
　　他手持念珠，弯着眉眼笑起来：“祂应当嘉奖我才对。”
　　“你！”
　　大祭司抬手一号令：“把他抓起来！”
　　“偌！”
　　祭司们起身，施展着法术，将王子困在了神坛上。曼殊与杀手们同样来到神坛，与祭司们周旋。
　　两方人打斗起来，将整个祭祀典礼破环得干干净净。
　　最后还是王子心有不忍，勒令曼殊和追随者们放下武器，和那对少女一起被压到了神殿的监狱。
　　入夜后，王子端坐在牢房的稻草堆里冥想，被关在旁边的杀手首领听到了祭司们的打算，很是着急地呼唤王子的名字：“白涂先生……白涂先生……”
　　白涂睁开了眼，偏头望向他们，眼神澄澈而干净：“怎么了？”
　　首领压低了声音：“我听那些祭司们说，我们破坏了祭典，明日大祭司要拿我们和这两个小娃娃一起祭天。”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首领很是着急：“要不入夜之后，我们还是走吧。”
　　白涂瞥了一眼瑟缩在他身旁的两个少女，没有回答。
　　一袭红衫的曼殊抱着剑，靠在牢房上，给出了建议：“若是你想，我们可以把她们也带走。”
　　索性他们这群人，就是追随白涂到处历练，再多两个人也无所谓。
　　白涂摇摇头，望着曼殊满眼是笑。
　　曼殊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你不想走？”
　　白涂点头。
　　“为什么？曼殊又问。
　　白涂便回答：“今日我们能带走这两个孩子，那明日呢？后日呢？”
　　他转着手中的念珠，作思索状：“自我与诸位周游世间以来，已过了三年。三年中，我们看遍两国民生，晓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环境，所造就不同的人。”
　　“于上位者而言，随手颁布的政令，却能要寻常百姓的命。”
　　“若非是极其异常的宗教信仰，其实这世间的百姓是无所谓谁当国王谁做神的。”
　　白涂转头，看向那两个被当成祭品的少女，目露慈悲：“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吃饱穿暖。”
　　白涂的一番话打动了曼殊，曼殊盘腿坐下，望着他很是温和：“那我与你一同留下吧。”
　　曼殊都留下了，其余人自然也跟着她一起留下，追随白涂。
　　数日之后，神殿祭司挑到一个好日子，拎着白涂等人上了神坛。
　　这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神明驾驶者五灵兽车，驱逐着太阳驶过天边。
　　当祭典进行到向神明献上敌人的血肉时，太阳恰好升到了中天，落在了白涂身上。
　　圣光笼罩着白涂，大祭司的刀无论怎么样也砍不下去。
　　白涂笑了起来，捏着手串就地盘坐，顶着圣光说起了神谕。
　　他说天下只有一个神，并未有什么神的争端，所以神殿不需要用神的子民祭司他。
　　他说神爱所有的子民，神的子民时平等的，所以凤凰帝国才会施行那样的政令，废除奴隶制。
　　他说……
　　白涂在苍狼城中说了三日法，整整三日，太阳都在他的头顶上未曾落下。
　　不久之后，银月帝国就传出了一个流言：神降临在银月帝国，期盼天下一统。
　　白涂等人在迫使苍狼城废除人祭之后，便离开了。
　　在苍狼城门口时，曼殊与白涂道别。
　　白涂双手合十，诚挚地感谢：“这三年来，多谢你一路护送了。”
　　曼殊弯起了眉眼：“我也要多谢你这三年的教导。”
　　两人相视一笑，曼殊的目光带了几分柔情：“你成年之后，会进神庙出家吗？”
　　凤凰帝国的信仰分为两派，一个是苦修派，成年之后拜入神庙出家成为祭司，一生侍奉神的左右。第二是敬神派，入神庙修行，成为圣骑士庇佑百姓。
　　白凃手持念书，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要出家的。”
　　他生来不凡，极具慧根与灵性，自然是不会留在世俗的地界。
　　曼殊垂眸，神情有些释然：“也是，我也早该想到的。”
　　两人最终还是道了别，白凃继续在凡间游历，曼殊则理他，再无音讯。
　　不过一年后，银月帝国现任的国王驾崩，他最小的王女击败了所有的兄长，登上了王座。
　　在这之后，新的女王革新除弊，学着凤凰帝国，废除了奴隶制，让腐朽的银月帝国焕然一新。
　　时光如流水，转眼间王子就到了十八岁。
　　十八岁这一年，凤凰帝国的国王病逝，原本应该继位的王子，将王位让给了自己的妹妹，跑到了帝国最大的神庙，准备出家。
　　可凤凰帝国全国上下，都盼望着王子继位，断然是不能信服他的妹妹。
　　因此神庙前每日都跪满了帝国的文武百官，祈求王子回心转意。
　　银月帝国的国书就是在这时候来的，与国书一同来的，还有银月帝国的使者。
　　使者表明要见王子，为两国邦交，王子不得不从神庙出来，在王宫中亲迎这位使者。
　　帝国宴请了银月王朝的使者团，而王子是在王宫的后花园里，与国使见了面。
　　这夜的月光很皎洁，如水般淌在铺满鲜花的后花园里。王子一袭白衣，手持念珠从百花丛中过，摇曳了月光。
　　一袭红衣的使者跟在他身旁，在他的脚步迈过一丛曼殊沙华时，微微俯身，捞起了一支盛开的曼殊沙华。
　　王子这才偏头看她：“忘了你的名字叫做曼殊，想来这花你是极为喜欢的了。”
　　曼殊笑笑，长指抚摸着花上的细蕊：“我的喜欢不重要，重要的事王子也喜欢这花吗？”
　　王子笑了起来：“我也喜欢的。”
　　他说得极为洒脱，语气漫漫：“我从出生开始，就会做一个梦。梦里，我游过铺天盖地的曼殊沙华，奔向花海中央。在那里，有个女子等我。”
　　曼殊脚步微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的梦。”
　　王子含笑：“你也是第一次告诉我，你是女王陛下。”
　　曼殊被调侃也不恼，只单刀直入：“我的王宫里，栽了一大片曼殊沙华，或许是王子梦里的那一片。”
　　她停下了脚步，身后去拽王子洁白的袖子：“你我成婚，两国契约合为一国。我做世俗的女王，你为神庙的帝皇，如何？”
　　月光下，王子整个身躯散发着象牙般的洁白光芒，令人倾慕不已。
　　王子垂眸望着身前的女子，想到前世的梦，伸手点在了她的额头上：“你的话，未尝不可。”
　　————————
　　这里有个设定：王子和神已经是切割开来的了啊，所以他……回不去了！


第160章 
　　为了达成银月女王所描述的那个盛世愿景，凤凰帝国的王子白凃选择继承王位，作为国王与女王结合。
　　两人商定，彼此结合之后，女王管理世俗的要务，国王成为神庙的教皇，领导天下信仰。
　　两国直接宣告联姻的决定，昭告天下时，激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王宫贵族们第一个不同意。两国世仇，争霸多年，一旦联姻，谁上谁下，权利职能又如何分布？
　　其次，两国信仰并不相同，合并之后，百姓们信仰哪国的神呢？
　　但这些问题，对于两个已经决定好自己的前路的王来说，连绊脚石都算不上。两人在各自的国中力排众议，最终确定了大婚的日子，并将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了苍狼城。
　　九月初九，是神明的驾驶着五灵兽车，驱使着太阳划过天际，距离人间最近的一天。曼殊与白涂，将借婚姻的约定，让两国合为一体。
　　兴许是神明感念二人的真心，这一天清晨，在东方的太阳升起来时，人们就在灿烂的朝霞之中，隐约看到了白龙的虚影与凤凰的幻影，交缠着自东方的天边而来。
　　苍狼城的行宫中，为曼殊梳妆的侍女见到从东方腾起的白龙金凤，很是欢快道：“陛下，是龙与凤，银月帝国与凤凰帝国的图腾。”
　　曼殊侧身转眸，望着门外交缠燃烧的龙凤图腾，微微一笑。
　　为首的侍女见状跪了下来，开心地恭贺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龙凤呈祥，您与国王的姻缘，天神庇佑。”
　　其余侍女们跟着跪了下去，齐声唱道：“龙凤呈祥，天神庇佑。”
　　曼殊扬唇，手从宽大的红袖探出，微微抬起：“赏。”
　　——————
　　辰时至，凤凰帝国的国王白涂驾驶着象车，在象角的号声中，踏着铺满鲜花的红毯，一步一步地来到行宫前。
　　身穿红袍，头戴深红色莫尼豆头巾，顶着花环的白涂从象车上走下来，仰头望向了站在长阶尽头的红衣盛装的曼殊。
　　四目相对时，白涂浅浅笑了一下，在乐声之中，他提着衣袍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走向了他的王后。
　　曼殊提着裙摆，像是只红色的凤凰，轻盈地扑向了她的国王。
　　两人在台阶的中段交汇，白涂牵住了曼殊的双手，俯身望着她的笑眼。 他将曼殊的手握在掌中，凝望着她的眼眸，眼中含笑：“母亲说我降生时，伴随着神明的神光。因此我生来，就取了神名，按照神谕所指的路，一直走到现在。”
　　曼殊虽不明白，为何他在此时说这些话，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轻轻道：“我知道。”
　　凤凰帝国的王，生来便是为了拯救这个世间的。
　　白涂笑完了眼，轻声问她：“那你知不知道，我在神庙预备出家时，手持念珠，跪在神像前，想了什么？”
　　“什么？”
　　白涂伸手，落在曼殊的脸颊上，轻轻托起她的面颊：“我总是会想起，我们分别那日，你与我说的话。”
　　这是相识以来，白涂在两人相处时，所做的一些階越之举。曼殊没有讨厌，反而觉得欢喜：“陛下对我的话，有何见解。”
　　白涂笑着答：“我在想，你为何会问我会不会出家？我出家于你而言，代表了什么？是银月帝国的女王损失了一个国王，还是白涂的挚友曼殊损失了她的丈夫。”
　　成婚当日，被自己的新郎问出这个问题，足以见得对方的真心。
　　曼殊温顺地用脸蹭了蹭白涂的掌心，掀开眼皮望了他一眼：“陛下觉得呢？”
　　白涂凝望着她的眼眸，露出自己的真言：“我希望是曼殊担心失去自己的丈夫。”
　　他说出了自己的心意，这是作为神子落入凡尘后，生起的第一缕私心。
　　在超脱世俗的旅途中，他的心里落入了一抹红色，挥之不去。令他迟迟无法剃度出家的缘由，根本不是文武百官的请命，而是他想知道，久别多年的好友听到他要出家的消息会不会再来看他一眼。
　　很显然，他等到了对方。
　　至此，愿意从飘向神的中途，落入尘世。
　　年少青葱时的爱慕，在两国厚重的仇怨爱恨里，被好好地托住了。
　　曼殊弯着眉眼，轻盈地笑了起来：“那便是曼殊担心自己失去丈夫吧。”
　　她抬手，搭在白涂抚摸着她的脸的手上。她握住白涂的手，郑而重之道：“已经吉时，陛下随我一起谒见神明吧。”
　　白涂却不随着她走，反倒问了她一句：“那曼殊愿与白涂去谒见神明吗？”
　　“自然。”
　　那高贵华丽的女王仰头，将自己藏了多年的情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少年的眼底：“万分乐意。”
　　白涂也笑了，他主动牵着曼殊的手迈下台阶，在乐声之中，一步步地走向象车。
　　国王牵着女王的手，登上了挂满红色绸缎的白色象车。两人携手，在双象抬鼻长鸣声中，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一起？”女王问。
　　“一起。”手持念珠的国王颔首，轻声答。
　　两人这才携手，随着白象转身，看向了苍狼城的主道。
　　他们面对着纷纷跪在象车的文武百官，望向更远处跪倒的各族百姓，落在了最远方搭建着祭坛的城楼上？：“愿两国合一，世上再无纷争。”
　　白象拉着辇车，朝着城楼驶去。在他们身后，无数的文武百官与百姓齐声高喝：“愿两国合一，世上再无纷争。”
　　臣民们跟随着自己的君王，在祭司们的乐声里，将无数的鲜花洒向白象车辇。
　　国王与女王沿着主城大道，一路驶向城楼，遍收百花与呼声。
　　在臣民与祭司的祝福声里，他们携手登上城楼，来到了祭坛前。
　　凤凰帝国的大祭司作为本次国礼的见证人，早已在祭坛前等候。
　　待国王与女王站定之后，大祭司拿起一旁以柏叶香草编织成权杖，沾上祝福过的清水，轻轻洒向两人的全身。
　　在扫除尘世因果，清算业力缠绕后，大祭司开口，以灵力将自己的言语传遍全成：“吉日良辰兮，真神驾驶着太阳，驶过天空。在龙凤图腾燃烧在天空的正中央时，银月女王与凤凰国王结为一体。”
　　“此后，两国合一，天下太平！”
　　大祭司话音落下，手持权杖的神庙骑士，怀抱箜篌的祭司巫女，以及远处的百姓们，都跺着脚齐声高喝：“天下太平，天下太平……”
　　白涂牵着曼殊的手转身，俯身去看身穿两国服饰的人民，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于是在所有人的欢庆声里，他们携手转身，望向了祭坛。这时大祭司在高喝：“一拜日出之君。”
　　也就是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祭坛背后的一座高楼顶上，一支加持了无数符文的弑神弩，无声地架起。
　　一拜之后，国王与女王直起腰身，听得祭司们好：“二拜夜幕之主！”
　　他们对着天地再拜，再直起身时，转身互相看看向彼此。
　　与此同时，远处的弑神弩，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曼殊的心脏。
　　偏偏这时，大祭司喊：“三拜彼此，交换信物。”
　　作为两国的首领，两人决意按照凤凰帝国的婚俗，在交换信物的时候，卸下彼此的灵气防护罩。
　　因此在大祭司的唱声里，两人取下玉盘上的龙凤玉佩，彼此靠近了一步。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卸下灵气防护罩，俯身将玉佩挂在彼此的腰带上。
　　就是这一刹那，“咻”的一下，一柄以乌金制成的弑神箭从远处高楼直直地朝曼殊扎来。
　　在场修为最高的白涂反应最快，他一把将曼殊拽到自己的身后，临时驾驭起十二层灵气屏障。曼殊抬头，视线越过白涂的肩膀，眼睁睁地看着那每乌金唱箭一层层捅破屏障，最后深深地没入白涂的心脏，直指穿透他整个人。
　　白涂仰天，吐出了一大口血，倒在了她的怀中。
　　曼殊借助白涂的身体，踉跄地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
　　她浑身颤抖，手脚冰凉，将白涂高大的身躯揽在怀中，颤巍巍地伸手去摸他沾满血的脸。
　　在她的身后，大祭司在尖叫：“护驾！有刺客护驾！”
　　而在祭坛之下，无数的凤凰帝国骑士愤怒道：“他们杀了陛下！为陛下复仇！复仇！”
　　愤怒的火焰在两个国家燃起，刀兵四起，鲜红的绸缎里，流淌着热烈的血红……
　　厮杀声遍地，所有的一切都被毁掉了。
　　曼殊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承担起女王的责任，阻止这一切。可是生平第一次，她控制不了怒火，对着身边的大祭司怒吼：“去！将那些人拿下！千刀万剐，碾成肉泥！”
　　“诺！”
　　大祭司远去，白涂望着望着祭司远去的身影，不断的摇头。
　　曼殊却将他的头掰过来，一手注入灵力，止住他不断流逝的血，泪眼婆娑：“别怕……别怕……我可以救你的……我可以救你的……”
　　她不会失去他的……
　　她把爱人的头颅拥入怀中，含着泪吻上他带血的唇，不断地呢喃：“别怕……别怕……”
　　天神啊……求求你了……他为你修道十八载，做了那么多善事。好不容易想留在尘世里，求求你原谅他，放过他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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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了个新封面，新开始，来吧！


第161章 
　　刺伤之人，乃是银月帝国那一批被动摇了核心利益的贵族。
　　他们深知，两国一旦联姻，之前的尊贵就不复存在。
　　人为什么会分三六九等呢？那势必是有一批人以自诩高贵的出身，践踏着另一批同样高贵的灵魂。
　　白涂与曼殊皆是修道之人，在他们眼里，权利富贵皆是浮云，唯有人的真意，善良等美好品等，才是一等一的珍贵。
　　若是他们将两国合为一体，作为精神领袖引领整个国家，那将是颠覆所有一切的变革。
　　因此为了保证这次刺杀能够成功，这群人和凤凰帝国另一批的守旧派，合力打造了一枚神器。
　　只要命中，箭上的符文就会不断地吸食人体内的神器。哪怕是登临绝顶的高手，也无法用灵力止住鲜血，最后血尽而亡。
　　台下的两国臣民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血腥味随风开，将盘旋在远处沙漠上空的乌鸦吸来，引起一片哀鸣。
　　身穿嫁衣的女王跪在祭坛上，怀抱着她即将完成典礼的丈夫，不断地将灵力输入他的体内。
　　可她越是给白涂输入自己的灵力，对方的身体就越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黑洞，将所有的灵力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人类的鲜血大片大片的流逝，属于神灵的那部分也开始消逝了。
　　当白涂流出来的血液变成纯金的颜色，曼殊整个神色大变：“不要……不要……”
　　她扑在白涂身上，两手捂住他被贯穿伤口的两次，加大了灵力输送。
　　白涂的意识已经在涣散，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抬手，拽住了曼殊的衣袖。曼殊垂眸看他，却见他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哪怕是穷尽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没办法留住他的性命。
　　曼殊摇头，泪水仿若雨滴不停坠落。 泪水落在白涂的脸上，仿若遇到了火，霎时间消散了。
　　曼殊倾尽所有的灵力，灌输进他的体内：“你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哪怕是天神，也能在我面前将你带走！”
　　倾尽全力的灵力输出，彻底敲开封印在她体内的枷锁，想起了前世种种。
　　她想起那日神驾车驶过战场，天神的指尖落在她的花瓣上。她想起数百年的游历同行的日子，想到神明最后的一句话，整个人陷入了癫狂。
　　这是神！
　　她的天神！
　　为了应她的邀约，将自己与她相接的一部分彻底与身躯邀约，落入了凡尘。
　　若是他陨落，那这世间独属于她的神明，就真的消失不见了。
　　曼殊完全疯魔，在这一刻，庞大的妖力从她身躯涌出，巨大的灵气波浪以她为中心，掀开方圆百丈的人。
　　火焰一样的妖纹出现在她脸上，一双眼化为赤眸，彻底地展现自己原本的样貌。
　　白涂的神识迷蒙之际，抬眸望到曼殊妖异的面容，恍惚笑了一下：“是你啊……”
　　小花……
　　他恍然抬手，想要触碰曼殊的面颊。当他染血的指尖，落在曼殊的脸上时，疯魔的曼殊收到了他的最后一条讯息：“就此打住吧……”
　　他们的缘分，他们想做的事，于这世道而言，是完全达不成的。
　　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人人都有自己私欲，不是所有人都能奉献自我，走上和谐共存的大道。
　　他们失败了……
　　人心啊……因不同而互相伤害，却又因不同，而互相绚烂。
　　这就是人心……美好又丑陋的事物。
　　白涂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失败，他接纳自己所做的尝试迎来这样的结果，接受自己的消散。
　　他望着曼殊的容颜，缓慢地合上了眼睛。
　　这人间……他来过了……
　　好……却也……
　　在白涂的最后一缕气息即将消散前，曼殊惊惶地大喊：“不！”
　　激荡的妖力以她为中心，化作了一场漩涡，疯狂地将白涂即将消散的灵魂纳入体内。她身体曾经被天神喂过血，与白涂的身躯同源。
　　她以自己的身躯为巢，容纳了爱人消散的意志。可那么一点血，又怎么能够承载神明那么耀眼的意志呢？
　　就在这时，濒临崩溃的曼殊仰头，望向了天空。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中，白发白瞳的天神驾驶着太阳，经过杀戮的上空。
　　神明垂眸，与她对视了一眼，又将目光看向了祭坛之下的厮杀，露出厌恶的神情。
　　祂只停顿了一瞬，又要驾车离去。这时曼殊跪倒在祂脚下，向祂祈愿：“求您……求您再看这人世间一眼，将您的神子带回神国去吧。”
　　神明分出来的那部分，其实是天神上万年来第一次所动的凡心。
　　那日摘除凡心，将它投入凤凰帝国后，神明重新回到了无爱无情的大道之境。
　　祂扫了那与祂源渊颇深的花妖一眼，语气淡淡：“它已做出选择，不再是吾的一部分。若消亡是它的造化的话，那就接受它的消亡吧。”
　　神彻底遗弃从祂身上分出来的那部分，从此之后，不再看这世间一眼，驾着太阳离去了。
　　曼殊望着神明高高在上，无情离去的背影，一双眼在龙凤呈祥的幻影照射下，睁睁地流下两行血泪。
　　她低头，望着躺在她怀中，已经毫无气息的白涂，单手抓住了贯穿白涂胸口的那支箭，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不痛的……不痛的啊……”曼殊吻着白涂的额头，喃喃地哄着自己已死的丈夫。
　　当长箭从白涂的身躯里拔出的那一刻，曼殊施展术法，愈合了他的伤口。
　　她搂着自己的神明，转头望向祭坛下的刀柄，惨淡一笑。
　　呵……人啊……
　　原来她那么多年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她天真又鲁莽，还赔上了自己至高无上的真神。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神明想要怜悯人间了。
　　她好生愚蠢啊。
　　曼殊将丈夫的身躯打横抱起，撑开灵气屏障，抱着他一点一点走下了祭坛。
　　她不想再管世人了，这些人……要死，就全死了吧。
　　她会随着自己的爱人，一起离开人世。
　　于是她踏过纷争，遗弃了自己的臣民，走向了雪山深处，与神灵一同葬入冰川里。
　　——————
　　这一日之后，两国皆损失领袖，战事又起。
　　又两百年，凤凰帝国四分五裂，被银月帝国征服，天下一统。
　　最终，因战争分开的国家，最后又因战争合为一体。而在银月帝国中，又多了一种种姓制度。
　　又逢九月初九，是银月帝国祭司天神白涂的节日。
　　大祭司曼殊戴着金色面具，手持长剑，站在游行的象车上，踏着祭祀舞，领着祭祀门往祭坛上驶去。
　　百姓们跟随着大祭司的车驾，不停地招手称赞：“白涂在上，大祭司万年……白涂在上，大祭司万年……”
　　随着他们的欢呼，单足站在象车帐篷顶端的祭司少女们怀抱着花篮，伸手捞起一把鲜花纷纷扬扬地洒下。
　　围绕在象车四周的百姓张着手，接住一片花瓣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郑重地护住。
　　要知道，这可是大祭司象车的鲜花，可以当护身符用的。
　　说起这大祭司啊，也真是了不得。据说二十年前，银月女王到北川狩猎，拣回了一个冻在雪中的少女。
　　据说少女被找到时，躺在一片被冰雪冻住的曼殊沙华中，因为女王为其取名曼殊。
　　这个名叫曼殊的少女，生来就具备五行属性，适宜修行神光。因此少女入神庙，成为祭司开始修行。短短两年，她就超过当时的大祭司，成为银月帝国最强的修行者。
　　当时银月帝国烽烟四起，祭司曼殊到处游历，修行修心。她所到之处，失地便能收复，战乱终止，伤患痊愈，死亡远离。
　　不过十年，银月帝国天下一统，而祭司曼殊也成为了帝国最耀眼的祭司。
　　百姓们将她称为神的代言人，无比的爱戴她。随着曼殊的名声越盛，前大祭司很快就退位，让曼殊继承了神庙大祭司的位置。
　　曼殊即位之后，在全国重新建立了九十九座新的祭坛。
　　其中最大的一座，就设立在银月帝国的首都银月城。
　　这时一座占地万丈，有九百九十九阶的祭坛。以朱砂染红了全身，远远看去像是一座赤色的山丘。在山丘的正中央，立着一枚金色的针状神杵，高高地竖起，象征着真神白涂的一部分。
　　象车在欢呼声中，很快地到达了祭坛脚下。
　　大祭司戴着面具，手持长剑，从象车上跳下来，足尖落在祭坛台阶上，咻咻咻踩着流风，很快来到了祭坛之上。
　　她站在了祭坛上，转身望着台下跪着的臣民与祭司，手持长剑一舞。
　　祭祀的乐手与鼓手会意，立马拎起鼓棒，咚咚咚地敲了起来！
　　祭司的乐声起，台下的百姓臣民跟着大声唱：“青春受谢，白发昭只……”（引自《楚辞大招》）
　　在阵阵歌声里，大祭司手持长剑在祭坛上跳起了敬神的舞蹈。
　　她肆意地挥舞着长剑，面具之下的眼睛却始终望着天空。在那遥远的苍穹之上，白发耀眼的神明驾车正准备经过他们的天空。
　　她死死地盯着神明的身影，精准地计算着她们之间的距离。
　　因为她知道，她只有一次机会，她只能万无一失。


第162章 
　　近了……近了……
　　随着鼓声越发激烈，天神也驾驶着太阳越发接近祭坛。
　　“咚！”
　　祭司们的乐声接近尾声的那一刹那，天神即将掠过上空。正是这个时候，曼殊持剑猛地投掷向祭坛中央的金杵，剑刃擦着金杵，激起火花，一股浩荡的灵力从金杵的底部升起，化作金色的闪电直向天际而去。
　　那一瞬间，整个都城地动山摇。无数的闪电从祭坛升起，随着最中央的金色闪电，朝天空直戳而去。
　　而在更远处的地方，无数的雷龙从新建的祭坛上冒出，缠绕着四周的百姓，直扑向驾驶神车的天神。
　　短短一息之间，仿佛天空与大地倒置，正片都化作了一片雷海，淹没了每一个生灵。
　　曼殊汲取着众生之力，化作天地大阵，在天神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龙吞没了祂。
　　雷龙化成茧，将高高在上的天神缠绕裹住，连同祂的车驾也一起封印了。
　　祭坛下的百姓在穿梭的雷龙里惊恐尖叫，而天上的神明在震怒：“何人胆敢冒犯吾！”
　　神明抬手捏诀，言出法行，却发现在这雷茧之中，祂的神力竟不能达。
　　雷海之中，曼殊掀起了面具，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我啊大人！”
　　神明垂眸，望着这张熟悉的容颜，拧起眉头：“是你！”
　　那朵本该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在冰川死去的花，如今又一次地出现在祂面前。
　　不对……
　　神明探查着她身上的气息，发现她身上还隐隐散发着属于自己的气息。
　　神明睁大了瞳孔：“你与白涂融合了？”
　　曼殊浅浅笑了起来，拽住雷龙：“我只是，理解了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
　　神不解，就在这时，曼殊拽住雷龙猛地往下来，厉声道：“叙旧之前，还请您从神辇下来，与我面对面的交谈吧！”
　　曼殊话音落下，用力地握住雷龙上那根闪闪发光的龙筋，猛地一拽。霎时间，天空中雷霆密布，不断闪烁。密密麻麻的雷电缠绕在神驾之上，在曼殊的拉拽之下，一点点地降下来。
　　神明震怒之声传遍大陆：“尔敢！”
　　天空在摇晃，大地在颤抖。神明的降临，令万物战栗。
　　宛若流行般，神明的车驾不断地朝地面坠去。
　　一千里……
　　五百里……
　　一百里……
　　五十里……
　　近了，近了……
　　“砰！”
　　神明庞大的车辇撞向祭坛的金杵，在强大的灵力膨胀之下，撞的粉碎。
　　而车架上的神明，在失去车驾之后，被雷龙捆绑着，直直地撞向金杵的顶尖。
　　在神明的胸膛撞向金杵时，原本浑圆光滑的金杵一瞬爆发出漆黑的雷光，笔直地灌向神明的胸膛。
　　“呃……”
　　上万年未曾被伤害过神明在身躯被贯穿时发出了一声哀鸣。
　　祂那高达百丈的神躯倒在了祭坛之上，猛地砸了进去。金色的血液从祂胸口流出，洒在了赤红色的祭坛之上。
　　四周的雷龙迅速围拢，捆绑住神明的头颅与四肢。
　　神明偏头，望向曼殊，眼神愤怒：“尔要作何！”
　　以整个大陆的生灵为导体，组建出来的法阵，完全剥夺了神明的神力。
　　曼殊抬手，抚摸着自己吹落在右侧的细辫，走到了神明的脸庞。
　　她望着对方楼宇一样高大的头颅，勾唇笑了起来：“来看看你啊。”
　　曼殊伸手，抚摸着祂山丘一样的鼻，依偎在祂身上：“这张脸，真是数百年没见过了。”
　　自她把白涂的身躯吞噬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能够依偎之处。说不想他，那是谎话。
　　只是无数次她藏在阴暗里，仰头望着天神驶过天空，透过神光笼罩，看到那张朦胧的脸，觉得那是她的丈夫，又不是她的丈夫。
　　她的思念那么鲜明，引来了神明的恼怒：“放肆，离吾远点！”
　　曼殊笑了一声，往外迈了一步：“大人还真是小气，我只是借你的脸，缅怀一下亡夫罢了。”
　　神明凝眸，以自己四处流淌的血液，感知整个祭坛：“这布满尸骨与鲜血的石堆，你是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曼殊倒也不意外，落落大方地向神明介绍：“您感知到了？这是我以这数百年来，死在战场的人类尸体砌成的祭坛。像是这样的祭坛，还有九十九座。”
　　她走到了神明的眼睛处，伸手拨了拨祂纤长的睫毛：“你厌恶人世的纷争，厌恶人性，所以在白涂死后，你再也不看这人间，所以也就不知道，这数百年里发生了什么事。”
　　因她的靠近，神明极度不适：“离吾远点！”
　　曼殊故作伤心：“大人变心好快，明明一开始，还舍得割血喂我，不过短短数百年，却这般凶了。”
　　“……”
　　数百年的红尘，让曼殊成为了一个非常不同的样子。
　　神不再多言，闭上了眼睛。
　　曼殊笑了一下，不再逗祂，将目光落在了远处被雷龙缠绕的百姓身上：“这数百年，战乱四起，百姓们在战火中备受困苦，甚至易子而食。”
　　“战乱，瘟疫，病痛，死亡……”
　　曼殊转过头，望着神怔怔地落下两行泪：“他们永远在死亡与痛苦中轮回，不得解脱。”
　　水元素的气息在流动，神睁开眼，看到曼殊眼里的泪。那一刻，祂看到对方眼里的悲悯，被对方全然的慈悲感到了一丝震撼。
　　神一瞬洞悉了她的内心：“你想让他们在轮回中解脱？”
　　曼殊双眼含泪，手掌轻轻贴在祂面颊上：“这也是你的愿望。”
　　她与白涂融合之后，那一缕意识令她变得更加的宽容，平和，甚至慈悲……
　　神明也是在这时意识到，如今站在祂面前的曼殊，已经与自己无疑。
　　神卸下了自己的抗争：“你把吾拉下来，是想争夺吾的神力，继承吾的神格吗？”
　　曼殊摇头：“并非如此。”
　　神皱眉，问：“那你想做什么？”
　　曼殊答道：“我想以大人的神力为基础，以我为中心，将自己的花粉遍撒世界。”
　　“当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被种上我的花粉，他们就会通过我，毫无保留地了解对方的思想。”
　　“只要能清楚彼此的所思所想，就算是仇敌，也会因为对方的良善而鸣戈止兵！”
　　曼殊话音落下，在她额间长出了一支赤红色的吸盘，猛地吸向神明的额间。
　　“呃……”
　　刹那间，无数的藤蔓从曼殊脚下延处，缠绕着雷龙朝着祭坛下的百姓直冲而去。
　　红……遍地的红……
　　红色的丝线一旦接触到了人，瞬间就将人类同化成曼殊沙华。百姓们的黑眸换成了赤眸，齐齐地看向祭坛，口中不断地重复：“和平……和平……和平……”
　　那一瞬，神明明白了曼殊的做法。这绝非什么种花粉，这是在剥夺人类的意识，让他们成为花粉的傀儡。
　　于是祂大喝道：“住手！”
　　曼殊转眸，那双妖异的眼望向祂：“您不同意吗？”
　　神明用尽了一切力气，抓住了额间的吸盘，挣扎道：“这根本就是让人类成为你的傀儡，这不行……”
　　被看穿的曼殊忽然暴怒起来：“为什么不行！他们彼此践踏，彼此伤害，肮脏又丑陋，只听我的可以留下很多良善的种子，难道不好吗！”
　　神明以手肘撑起自己的身躯，威严地警告：“万物皆有灵，哪怕这些人彼此伤害，那他们也有他们的劫数。你要教化她们，可以……拿我的神格也可以……但绝对不能……”
　　神明紧紧握住曼殊的吸盘，用尽全力将它扯断：“毁掉他们的意识！”
　　每一片叶子，都有不同的纹路。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识。
　　祂不干涉众生疾苦，就是在尊重他们自我的道。
　　若是有人要毁掉众生万道，那作为守护此界的神，就算已经厌倦了长生，也会阻止对方。
　　神明挣脱了曼殊的力量，一掌拍在祭坛上，将自己的身躯从金杵中拔出来。
　　雷海之间，神明立在金杵的顶端，双手结印，打开了此界的灵气防护罩：“太一混沌，开！”
　　言随法行，布满雷霆的天空好撕有一层薄薄的泡沫被撕开，一条明亮的星河出现在了曼殊的顶端。
　　曼殊仰头，望着在白涂记忆里看到过的星河，笑着落下两行泪。
　　“防护结界……为了阻挡外界混沌之力撕扯，筛选渡劫期出去的屏障……”
　　也是神明力量的源泉。
　　大千世界里，每个世界都有真神。祂们的力量一般来源于本源大陆，一边来源于诸神诞生的混沌世界。
　　想要实现她的野望，光是一个神的力量是不够的，还得是……
　　就在这时，神明降下了天罚：“星河之力，诛灭！”
　　轰隆！
　　一声雷声起，万千雷龙从撕开的屏障中降落，咆哮着朝曼殊袭来。
　　曼殊闭上了眼，两手结印，嘴角上扬：“释。”
　　轰！雷龙自上而下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站在祭坛上，巍然不动。
　　当雷霆消散时，神明俯身望着祭坛上的女子，满目震惊：“为何！尔做了什么！”
　　曼殊掀开眼皮，对着神明微微一笑：“自然是，我的丈夫在保护我。”
　　“现在，该到您了大人。”
　　曼殊抬手捏诀，召唤了雷霆：“星河之力，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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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随着曼殊的言令，天上的星河降下了雷龙，径直劈向站在金杵的神明。
　　神明垂眸，望向下方的曼殊，皱起眉头：“你从吾的凡心上，盗取了吾的法则！”
　　拥有了神的法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曼殊，与神无异。
　　曼殊仰头看牠，眼神疯狂而决绝：“这是您……也是命运……宇宙的允许。既然能让我拥有与这世间本源，也就意味着我的理念是混沌许可的。”
　　曼殊抬手捏诀，操控着整座大陆的灵气，攻击神明：“您……还是顺着我的安排吧！”
　　轰隆！
　　星河之力降落，化作万千刀光，密密麻麻地切向白涂。
　　白涂冷哼一声，抬手捏诀：“碎！”
　　星河之力化作了金针，准确地切向曼殊的刀刃，两相撞击，灵力消碎。
　　既然已经互相亮出了底牌，那就不需要再向对方留手。两人捏诀，在这星河之下战得不分伯仲。
　　曼殊与天神战了七天七夜，最后还是白涂关闭了灵气防护罩，设下五灵阵，将曼殊封印在了此间大陆。
　　神明将大陆分成了五块，分别将自己的头颅，四肢，心脏设在了东西南北洲。
　　而祂的主躯干和神魂则封印住曼殊的神魂与躯体，埋在了大陆正中心。
　　————
　　两神交战，看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当留影石呈现出神明抱着曼殊躯体一起埋入大陆正中央时，修士们皆哗然。
　　“这个位置，是万境之森吗？”
　　“万境之森竟然埋葬着神的躯体！”
　　“这世间真的竟然有神的存在。”
　　修士们议论纷纷，祭坛上的花人们看到曼殊的模样，还有那些花粉，心中也隐约有了猜测。
　　聪明的苏若雪凑到送春归身旁，小小声问：“这株曼殊沙华，不会就是我的母亲吧。”
　　送春归看了她一眼，只提醒道：“祭好法器，该我们知道的，宗主会说的。”
　　“嗯。”
　　合欢宗的花人们默契地往里围拢，各自将手中的法器祭好，随时待命。
　　处在中央的空青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指尖夹着自己的长发，顺着捋下来。站在她身旁的沐朝颜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用剑柄敲了敲她的手臂。
　　空青看过去，以眼神示意：“怎么了？”
　　沐朝颜便凑到她耳边，悄声问：“曼殊和白涂原来成过婚啊。”
　　这事她没有在空青的记忆里看到过啊。
　　空青笑笑，温声与她道：“这也是我不知道的事，无论是白涂还是曼殊，我都不曾在他们的记忆里看到过。”
　　她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一朵杯天神临幸过的花，最后因不认同天神的理念，弑神罢了。
　　沐朝颜拧起眉头：“真奇怪，为何要消除这部分的记忆呢？”
　　“或许不是删除，只是舍不得拿出来给他人看呢？”
　　空青语气幽幽，抬眸望向远处的留影石：“更何况，与曼殊成婚的，是他的丈夫白涂，而不是被银月帝国呼唤为白涂的神明。”
　　“一体双意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空青石空青，曼殊室曼殊一样。
　　沐朝颜望着爱人的侧脸，叹息着重复了一句她的话语：“是啊。一体双意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这场婚典的两个新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丝毫不把闯入者放在眼里。
　　绮华扫了她们一眼，灭头微皱。
　　可她今日有重担在身，待众人看到神与曼殊一同封印陨落时，开口解释道：“神封印曼殊的针法，叫做五灵锁神阵。”
　　“这个阵法，需要封闭整个世界，隔绝混沌之力。因此，神将整个世界封锁起来，将星辰之力封锁在外。此后，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修士，都无法修炼混沌之力了。”
　　“锁神阵的阵法，是以封闭大陆庞大的灵力作为封印，封锁曼殊沙华。”
　　“因此修士越多，灵力被修士纳入体内越多，阵法损失的灵力越多，阵法越容易松动，致使曼殊沙华逃脱。”
　　“故而神将自己的一半的意识化作雷劫秩序，每当有渡劫期修士想要渡劫飞升，神就会将他诛杀。”
　　“这就是数千年来，无一人飞升的隐秘。”
　　随着绮华讲述，留影石划过一幕幕的画面。上千年来，每当有渡劫期修士想要飞升，就会被白涂的意识锁定，在雷劫中斩杀。
　　修士们看到那个在雷霆中穿梭的白色身影，为神明的威严感到心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等修士，修行如此之慢，灵力如此稀缺，压根不是末法时代，而是……”
　　“原本天外有天，我等却无法突破嘛！”
　　修士们心神摇曳，不禁在想若是回到曼殊那个时代，灵力如此充沛，该有多少人能飞升啊。
　　想要这里，修士们都要红了眼。
　　绮华所述内容，丹宗宗主先前已从苏知微与箜篌那处知晓得差不多。她负手抬眸，望向绮华，很是威严道：“你说了这般多，这曼殊与神，究竟与你魔宗，与月流真人，还有这台上的合欢宗花人们有何关系。”
　　还未等绮华说话，力宗的宗主便抢话：“还用得着说嘛。两百年前，应合欢从四境大会的秘境里，带出一朵花！这朵花，就是被封印的曼殊沙华的本体！”
　　“她制造出花人。花人们吸纳灵气，催生更多的金丹修士，致使封印松动！”
　　力宗宗主金烈伸手指向了台上的合欢宗花人，厉声道：“这台上的花人，都是曼殊的分身，我看……要把她们全杀了！”
　　金烈一说要杀合欢宗的花人，沐朝颜立即飞剑而起，抱臂冷冷地望着他：“胡说八道！我合欢宗的花人，每个都有自己的意识，每一朵都开出了不同的样子。”
　　“那神与曼殊互相交融，说不定那曼殊的意识早已被神抹杀！被应合欢带出来的花，其实是神的子嗣呢！”
　　金烈冷冷一笑，指着沐朝颜道：“沐朝颜，你休要颠倒是非！你的花是不是曼殊，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一甩袖子，不再与沐朝颜争辩，退了下去：“你且等着吧。”
　　沐朝颜飞剑在空，抱着手冷冷看他：“好，我等。”
　　两人短暂的小插曲，让丹宗宗主没有得到回答。
　　作为在场辈分最高的人，她咳嗽一声，站出来主持了大局：“好啦！绮华道友今日拿出来的留影石，是事关我修真界的大事！”
　　“若合欢宗花人真与这曼殊有关联，各宗再议。”
　　“在此之前，不要枉顾他人性命，喊打喊杀。十七年前在春山之事，还是不要再出现了。”
　　春山一事，是整个修真界的损失，是无数修真人之痛。
　　可九成以上活下来的修道者都明白，这也是一场对修真界的问心劫。
　　当年沐朝颜之所以能在春山杀遍天下，皆是赖着她渡劫时的那九道问心雷劫。
　　靠着花人提升修为的道人，有什么道心可言。死在那样的雷劫之下也该是他的命运。
　　丹宗宗主的话点醒了在场诸多修士，他们今日来参加沐朝颜婚宴，也并不是非要讨个公道，血流成河。
　　一如沐朝颜和合欢宗那般，也只是出了沐朝颜一人，与诸多修士切磋。
　　修士们纷纷道是，丹宗宗主望向绮华：“绮华道友，今日我五大门派，放下与你魔宗的成见，也放下对合欢宗的成见，等你解惑。”
　　“你若是真为了修真界好，还请继续吧。”
　　丹宗原本就是一个十分中立的宗门，对五洲四海的百姓一视同仁。丹宗宗主如此态度，绮华倒也不意外。
　　绮华操纵着留影石继续播放，望着正在进行召唤术的门派，继续道：“如此过了数千年，到了一千年前，曼殊终于逃出了一缕神识。”
　　“她附着在一个小门派的掌门身上，进行了召唤术，从大千世界中召唤了一缕异世界的幽魂。”
　　随着绮华的讲述，在场的修士都从留影石看到，在那个高楼林立的世界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穿梭过能奔跑的铁盒子的路上，被铁盒子碾碎。
　　她的神魂脱离身体，在曼殊的召唤下，降临在了一个死去的胎儿身上。
　　被曼殊附体的修士怀抱着活过来的胎儿，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海灵。
　　台下修士纷纷哗然：“海灵阵人竟然是一千年前的修士嘛？”
　　“那些铁盒子是什么？怎么没有灵力还可以动！”
　　“为何白日还有灯……”
　　台下修士的震惊，令海灵很是尴尬。她藏在空青的识海里，小声嘀咕：“少见多怪，少见多怪……”
　　“等你们渡劫了就可以飞去了！”
　　空青也有些了悟：“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想回去了。”
　　相较于五洲四海，海灵所在的那个世界，实在是太缤纷了。
　　海灵笑笑，最后叹息了一声：“其实……这个世界也很好，我也不是那么想回去。”
　　如果不是铃音执意要送她……
　　说到铃音，她又想到好友男性一面和曼殊结缘的故事。
　　她忽而恍然道：“曼殊那时是我的师傅，教我学了很多东西。后来铃音与我相遇，对我总是很慈爱。”
　　“我明白了！铃音这是把我当她俩孩子一起对待了！”
　　空青：……
　　空青转眸，望向远处的绮华：“别想了，看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吧。”
　　————————
　　来啦！


第164章 
　　海灵降落于世，解开了众修士心底的疑惑：修炼飞升之后，修士究竟会前往什么样的世界。
　　原来在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着无数星河，大千世界。
　　一旦渡劫飞升，他们便能如这满天星河一般，永远地存在于混沌世界里。
　　修士们霎时沸腾了，绮华见状继续道：“海灵之魂来自异界，并非五洲四海的生灵。白涂虽作为生灵，却也无法捕捉到海灵的痕迹。”
　　“故而在曼殊的护持之下，海灵掩盖自己的身份气息，一步一步到了渡劫期。”
　　留影石的画面中，海灵借着曼殊最后残留的一缕气息，成功渡劫。
　　渡劫之后数百年，海灵把五灵锁神阵东南西北的阵法核心灵力，全部吸收走，使得阵法不得不损失大部分灵力。
　　由此中央阵法开始松动，白涂不得不神降再当时的第一宗门——太乙宗，也就是如今的魔宗。
　　白涂和太乙宗的掌门赫连月契约，使得整座太乙宗为祂的刀刃，收割修士们的性命。
　　台下的修士，望着赫连月走火入魔一样，将自己的内外们弟子全投入熔炉里，一阵胆寒。
　　绮华也有些不忍，拧眉道：“这便是我们魔宗的由来。我魔宗功法吸人精气，夺人灵力，皆是为了弥补海灵盗走阵法核心，造成的封印松动。”
　　被点到的海灵很是愧疚与心虚，在空青的脑子里嘀嘀咕咕道：“我这也是遭人蒙蔽。”
　　毕竟作为一个流落异世的亡魂，她肯定会听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努力地搜集物资和灵力回家。
　　空青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台下的修士颇有些唏嘘，不过也有人拍案道：“若是为了灵力，你们魔宗从吾等修士身上掠夺!为了两百年前开始，却炼化凡人的血气了！”
　　“对啊！虐杀凡人又是为何！”
　　“魔道就是魔道！就算一开始不是，一旦开了杀戒，就无法回头了！”
　　提到杀人，台下的修士便是群情激愤。
　　绮华便解释：“那是因为两百年前海灵真人飞升，带走了大半的灵气。致使封印松动，曼殊沙华的本体逃了出来了。”
　　说到这里，绮华终于偏头，将目光落在一袭大红婚服的空青身上：“曼殊沙华的本体，引诱了应合欢，开启了她最终的计划。”
　　留影石的画面里，金丹期的应合欢在接触曼殊沙华后，收到了她的蛊惑，将她的本体带了出来。
　　台下的修士看到这里，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台上的花人身上，震惊道：“原来真的是这样……”
　　因着封印机制，众人已经明白了应合欢创造花人是为了什么。
　　各门派修士纷纷起身，踩在自己法器上，警惕地望着中心的合欢宗众人。
　　来者不善，沐朝颜持剑站在了空青身前，冷冷地望着上方的修士。
　　力宗宗主金烈见状冷笑一声：“沐朝颜，你所护之人是一朵能蛊惑众生的花妖，于千百年前险些灭世。你若还是执迷不悟……”
　　“别怪我等不留情面了！”
　　沐朝颜巍然不惧：“她是我妻子，才不是什么花妖！你打便打，少说废话！”
　　“再说了，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的妻子是花妖！”
　　不止是沐朝颜，连绯月也站了出来，很是恼怒道：“口说无凭，怎么你力宗要如此厚颜无耻，想把合欢宗弟子带走，像数百年前一样吗？”
　　论气人，绯月还真的有一招。
　　她说这么说，所有人都微妙地看向力宗宗主。
　　金烈被她气得噎住：“你！”
　　“你什么你！讲话要拿出真凭实据的，别他姥姥的，一个魔宗公主来了，你们就信了她神啊妖的鬼话！”
　　比起不善言辞的沐朝颜，绯月显得非常伶牙俐齿。
　　她怀抱着唢呐抬头，望着上方的绮华，冷哼了一声：“若花人真是那个可以种花粉的花妖分身，那数百年前的修士怎么没有变成花妖的傀儡，反而被修士们吸的一干二净啊！”
　　“尤其是你啊绮华公主，花人要真的能种花粉，怎么就没把你吸死呢！”
　　绯月可是在台下认了许久，若不是有箜篌传音拦着，她早就拎起自己的唢呐飞身而起，对着绮华的脸就是一个大耳光！
　　绯月乃是妙音阁的三把手，她说的话极有分量。再加上箜篌一直护在她们身侧，表明了妙音阁上下都是站在沐朝颜这边的。
　　或许是妙音阁过于笃定，想来护短的剑宗弟子也挺直腰杆开始回应：“就是！白涂与曼殊已经融合，说不定意识早已消亡！”
　　“尔等不要打着驱逐妖邪的名号，又想打合欢宗花人的主意！”
　　相较于剑宗与妙音阁弟子的群情激愤，合欢宗的花人倒是很淡然。
　　她们本就在这世间受尽了苦难，又在今日看到自己的身世，更是百感交集。
　　诸多复杂情绪之下，送春归等人将目光落在了为首的空青身上。
　　关于这件事，她们的小师妹，小宗主又知道了多少呢？
　　两方对峙不下，绮华抬袖，将留影石收了回来，冷声道：“是不是那朵花妖，让真神来一探究竟吧！”
　　轰隆！
　　随着绮华的话语落下，金色的天空劈向了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祭坛上的空青劈去。
　　沐朝颜下意识就像挡在空青身前，却被空青一把拽向身旁，空青抬手捏诀，挡在了自己额前！
　　“轰！”
　　白色的闪电劈下，霎时间撞上了空青的金色屏障。灵力掀起巨大的气浪，庞大的力道压在空青身上，逼得空青步步后退，猛地撞飞身后的祭坛，往后倒飞了十丈，艰难地稳住了身型。
　　气浪消散，白光褪去，一个白发白瞳，身穿银色银纱的少女，站在了祭坛之上。
　　在场修士望着少女的身形，透过她身上的朦胧神光 ，依稀看到了对方那张与留影石十分相似的脸。
　　修士们议论纷纷：“白涂……”
　　“是白涂！”
　　“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白涂！”
　　“真的是白涂！”
　　真神的本尊降临，令在场修士清晰直观地了解到到了这上千年发生的事。
　　白涂——哦，也就是顶着白涂躯壳的曼殊，望着自己一袭红衣的女儿，面无表情道：“久违了，曼殊沙华。”
　　她以半神之躯开口，整座妙音城都听到了她的声音。
　　在场修士齐齐看向了祭坛上的空青，却见空青将手放下，露出一双赤眸，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红色，散落肩头的长发。
　　修士们纷纷惊讶：“赤色……曼殊沙华……”
　　“果然是花妖……”
　　“是花妖啊！”
　　张钰见状，精神一震，伸手指向台上的空青，极为兴奋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曼殊沙华！”
　　“当年，她借着应合欢的手，逃出来了！十七年前，蛊惑沐朝颜，祸害天下。”
　　众花人们迅速集结，围在了空青身旁。连带着沐朝颜与绯月箜篌也一同护在了空青周围。
　　“白涂”倒也不惊讶，冷冷地望着她们：“沐朝颜，十七年前你站在了曼殊那边，没有听从吾的号令，将其诛杀。十七年后，你还是护着这妖孽吗？”
　　沐朝颜横着剑道：“你不是白涂。你才是那朵人人得而诛之的曼殊。”
　　“白涂”笑了起来，没有理会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绯月与箜篌身上：“你们妙音阁要弑神？”
　　“要知道，有一世我还是你们的师祖。”
　　箜篌祭出自己的法器：“巧了，我们妙音阁最擅长欺师灭祖。杀个神嘛。倒是可以试试。”
　　绯月挺起了胸膛，很是骄傲道：“哼！就是！”
　　妙音阁的立场坚定不移，这时“白涂”看向了剑宗：“你们剑宗呢？就这般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大师姐被妖邪蛊惑？”
　　沐芳树正要跳出来说话，却被沐芳歌一把拦住：“我们只修道，不敬神。”
　　“白涂”朝她望过去，白瞳里含着几分欣赏：“道基深厚，是个好孩子。”
　　她说罢，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以灵力传音道：“吾以秘境之灵力，设下封锁天地的大阵，将这曼殊极其分身困在阵中。”
　　“这一次，吾要与这妖邪了断三千年的纷争。”
　　“白涂”的话音落下，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金色屏障所遮盖。
　　她转眸，望向了远处的空青：“曼殊，做个了断吧。”
　　言罢，“白涂”召唤出本命的法器，朝空青刺去。
　　她身一动，绮华便祭出双锏，大喝道：“愿助真神一臂之力，还我修真界天下太平！”
　　有她召唤，金烈和张钰率着力宗和万器宗杀向合欢宗。
　　在更远处，一些散修各自带着仇怨，也杀向了合欢宗。
　　“白涂”的剑很快，霎时逼到空青近前，空青一手捏诀，一手夹住了她的剑尖，冷笑一声：“母亲，好久不见！”
　　“白涂”倒也未惊讶，剑尖一挑，直戳向空青的眼睛：“你倒是孝顺，死了十几年还想活过来孝顺母亲！”
　　空青侧身一挡，刚要说什么，绮华的双锏就逼到身前：“吾主，我来助你！”
　　还未等她双锏落下，沐朝颜一剑西来：“着急什么啊！人家母女叙旧，绮华道友，你合该与我打才是！”
　　“正是如此！”
　　箜篌怀抱着法器，一同加入了战局，将绮华逼退空青身侧。
　　————————
　　来啦。


第165章 
　　绮华已是大乘期，境界跌落的沐朝颜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先前商定好要夺取绮华身上的金虎，箜篌定然得来相助。
　　两人一剑一灵器，将绮华从空青身边逼退，来到了五灵阵所在的西方，团团围住了绮华。
　　绮华将双锏化作两柄弯刀，护在身前，警惕地望着身前两人，嘲讽道：“多年不见，两位的实力却是大不如前了。对着我，都要一起围殴啊。”
　　箜篌很是坦然：“公主可是大乘期，以我之力可不能夸下海口与你抗衡，还是得沐小道友帮帮忙。”
　　沐小道友一出，三人仿佛回到百年前，各自皆有感触。
　　绮华冷哼一声，转而望向沐朝颜：“你今日结婚的花人，不过是曼殊沙华为了绑定你制作出来的替身。一个替身，值得你这么做吗？”
　　若死可以，她并不想与这两人交手。甚至说她还想说服沐朝颜，与她一起帮助白涂。
　　沐朝颜持剑，冷冷地望着绮华：“这个替身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可她是不是我的妻子，我也清楚。”
　　“你们让张钰招魂之日，我的空青剑彻底碎裂了。所以我知道，她就是空青，而不是你说的什么曼殊。”
　　绮华抿唇，隐藏住自己的动摇：“看来，我们是无法达成共识了。”
　　沐朝颜道：“我们本就无须走同一条路，倒是你，真的觉得那个叫白涂的是你的真神，而不是窃取神格的曼殊吗？”
　　所有人都知道白涂和曼殊融合了，也知道神的意识分开，就像修饰的分身和本体一样，不一定能达成一致的。
　　神是白涂，也是曼殊。
　　只是如今藏在那份躯壳之下，究竟哪一个呢？
　　绮华两手持着弯刀，在空中划出刀诀，刀气化作 两只雄鹰，尖啸着撞向箜篌与沐朝颜。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三人不再多话，直接交手。
　　————
　　西边打得天昏地暗，南边的绯月携手金雀和张钰也打得不可开交。
　　百年前两人就是仇敌，如今再遇，更是打得你死我活。
　　绯月乃是合体后期的大能，早已修成三分/身。平日里，她的分/身皆在做一些不同的事，这回全部出动，围着张钰拿着法器拼命地砸。
　　张钰乃事器修，法宝众多，倒也还应付得来。
　　两人有来有回，绯月的本体吹着唢呐，对张钰造成成百倍神魂攻击。
　　她的神魂法器本来已经足够难缠，再加上分身层出不穷的音攻，震的张钰整个团团转。
　　偏生绯月嘴上还特别不饶人：“张钰，你可真是废物啊！一百年前跟在你师姐后面做个废物，一百年后了，还没什么长进，跟在绮华身后当个小废物！”
　　“杀你师姐，绮华也有份，你怎么不追着绮华打，便要和沐朝颜过不去啊！”
　　张钰被她气得半死，祭出自己的锁魂铃反击：“你别太得意！我师姐的死，你也有份。今日，我要你们通通葬身此地！’
　　“怎么葬？这么葬嘛！”
　　绯月话音落下，飞身拎起自己的唢呐，与三分身合为一体，对准张钰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
　　锁魂铃被绯月硬生生撞断，直直地撞向张钰的心口，砸得他仰头吐出一大口血。
　　张钰的身形后退了几步，一旁正在与人打斗的力宗弟子见状连忙飞过来，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他：“师叔……”
　　张钰仰头，双眼通红地望向绯月：“今日你是要与我万器宗作对到底了！”
　　绯月翻了个白眼，双手抱住自己的唢呐，满不在乎道：“什么和你万器宗作对啊。你掌门师姐都闭关没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
　　绯月今非昔比，自与金雀拿到海灵炼制的朱雀令牌，成为五灵锁神阵的核心之一，她就可以借用朱雀令中的灵力，与金雀一起抗敌。
　　区区一个张钰，她还不放在眼里。
　　张钰恶狠狠地望着她，站直身体后，猛地一挥手：“万器宗弟子听令，结百鼎阵！”
　　“是！”
　　身穿玄衣的万器宗弟子从各处飞起，祭出自己的火鼎，将绯月团团围住。
　　绯月摇晃着手腕上的金镯，懒洋洋地望了张钰一眼：“你这是自己打不过，就要来摇人了是吧！”
　　她冷哼一声，猛地一拍唢呐，一股赤红的火焰似浪一般随着刺耳的神魂攻击一同扑向四周的万器宗修士：“那就来试试吧!”
　　“看看是你的火厉害，还是我的火炙热！”
　　——-——
　　那边绯月同张钰争得热火朝天，底下的金烈率着力宗的修士直扑合欢宗的花人。
　　以花川为首，花人们祭起法器纷纷迎战，与妙音阁的修士们，阻挡这些来者不善的修士。
　　金烈还记得送春归斩断女儿双腿的仇，一入战场，就直接找到送春归。长刀一挥，直斩向对方。
　　合体期大能的攻击，送春归早有准备。她甩出十张符箓，护做一把厚重的银盾，挡在身前。
　　噗！
　　刀气斩破银盾，暂时卸力了一瞬，直扑送春归而来！
　　送春归正欲甩出符箓，就在这时，一双漆黑的铁锤从天而降，猛地砸向刀气。
　　只听得“铛”的一声，铁锤捏碎了刀气，猛地跳回自己主人手中。
　　黑鸢尾与苏若雪及时赶到，落在了送春归身旁：“我来助你！”
　　送春归颔首：“嗯！”
　　这时蔷薇花们带着所有蔷薇科属的金丹修士齐齐来到送春归身旁：“那老牛鼻子比我们高两个境界，你一个人打不过。”
　　“我们人多，耗不死他。”
　　“好！”
　　众人结阵，纷纷将金烈围住，祭起了法器。
　　金烈冷笑一声，望着这些花人，横刀在前，划出一道激荡的刀气波，锋利地看向花人们的脖子，嗤笑道：“不自量力！”
　　花人们身躯似铁，祭着灵器竟是生生扛下这一刀。
　　当刀气被化解后，黑鸢尾拎起双锤，对着金烈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
　　各方打得十分胶着，尤其是中央的空青和曼殊，两人交手，速度如电光幻影，已经快到看不清。
　　未入战局的丹宗众人，被丹宗宗主护在身后，仰头观看空青与曼殊的交手，只见一红一白两道人影在天上地下穿梭，打得不分伯仲。
　　丹宗宗主负手而立，望着这两人争斗，略有些唏嘘：“不愧是神魂，言随法行，已到了吾等不可窥伺之地。”
　　她说这，偏头看向苏知微：“知微，看到那留影石之后，你还坚持你的选择吗？”
　　苏知微颔首：“自然。我信我多年的直觉，信箜篌，信我的朋友不会欺骗我。”
　　说到朋友时，她看向了正在和绮华争斗的沐朝颜。
　　丹宗宗主叹了一口气，轻轻道：“那你去吧。”
　　“多谢师傅成全。”
　　苏知微拱手朝自己的师傅行了长长的一礼，而后飞升而起，朝着箜篌的方向飞去。
　　丹宗宗主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对身后的弟子说到：“后退百里。”
　　“诺！”
　　哪怕其他弟子再怎么按耐不住，这场祸事，丹宗都不能参与其中。
　　远处同样持剑等候的剑宗弟子，看到丹宗退了之后，看向前头的掌门，很是焦灼：“掌门师姐，丹宗都退了，我们剑宗到底站哪边啊？”
　　剑宗的掌门看着在中央大杀四方的金烈，握紧了自己的长剑：“不着急，再等等。”
　　就在这时，黑鸢尾被金烈一刀斩断胳膊，整个人倒飞而出。
　　沐芳华皱紧眉头，很是于心不忍：“这些花人……之前被力宗虐待过，此番又有责难……师姐……”
　　两相为难时，天上忽然传来了一道空青的声音：“芳歌师妹，还请看在朝颜的份上，替我护一下合欢宗的宗门弟子。”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沐芳树“唰”的一下拔剑，直冲向金烈：“金烈，你这无耻小儿，你爷爷我砍死你！”
　　他们剑宗最是护短了，空青既然嫁给了他们大师姐，那就是整个合欢宗都嫁给他们剑宗。敢动他们的人，等死吧！
　　有一个沐芳树出头，其余剑宗弟子纷纷跟上，加入了混乱的战场。
　　————
　　至此四方交战，一片混乱。
　　曼殊沙华和空青乃事一体双生，用的术法几乎差不多，打得难舍难分。
　　两人的灵力相当，曼殊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甚至用意念调侃对方：“你这身灵力，是从你道侣那处得来的吧。说什么爱啊，情啊，结果还不是掠夺了对方长生的希望。”
　　空青极其游刃有余：“这都是跟您学的，您把我的父亲——一个天神，从神座上拉下来，那可是多大的功绩啊。”
　　说着这话，空青捏诀让风刃又砍了曼殊两下。
　　曼殊冷哼一声，毫不在乎：“你不用提到他，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曼殊。那个曼殊太懦弱了，还是我现在好。”
　　“哦，说说怎么好？”
　　曼殊忽而近前，长剑捅向空青的心口：“让你们都成为我的孩子。”
　　空青一跃而起，踩着曼殊的剑尖，在空中倒立，猛地一掌拍向曼殊的天灵盖：“那你就想的太美了！我们，只做刀的孩子！”
　　轰隆！
　　空青一掌，结结实实地排在了曼殊的天灵盖上，将她震得往后推了一步。
　　于此同时，东方的海面上，一条白色的巨龙盘旋而起，带着巨大的吼声，直扑祭坛而来。
　　识海之中，海灵道：“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空青大喝一声：“启阵！”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绯月苏知微等人纷纷拿出令牌，在同一时间拉着方圆周围市里的人进入了海灵的秘境空间。


第166章 正文完
　　随着令牌亮起，所有正在交手的修士在巨龙的咆哮中，瞬间被卷入了另一空间里。
　　留在原地的修士们看到那些原地消失的修士，纷纷议论：“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传送阵？祭坛上有一个大型的传送阵？”
　　“天呐……”
　　修士们议论纷纷里，站在丹宗宗主后的苏长盛，躬身行了一礼，担忧道：“宗主，少主她……”
　　丹宗宗主转身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慈悲：“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造化。”
　　若是选对了人，助天下修士打开囚笼，这便是功德一件，能得大福报。
　　若是选错了……
　　丹宗宗主抬眸，眺望着苏知微方才所在的地方，轻声道：“若是过不了，身死道消，也是稀疏平常之事。”
　　——————
　　此时此刻，海灵的秘境之内，被传送过来的修士同样很茫然。
　　尤其是一些剑宗弟子，正和力宗的修士打着呢，忽而换了地方，显得很是无助。
　　例如正在与金烈争斗的沐芳树，愣神了一会，立马又把剑尖对准金烈：“不管了，先把你这老乌龟打死再说！”
　　妙音阁的音攻阵阵，合着其他人的攻击，逼得金烈几次后退。
　　另一头绯月更是声势浩大，一人一金雀把张钰和一群万器宗修士打得抱头鼠窜。
　　而那边的苏知微加入后，绮华也不好受，被三人围着殴打，密集的攻击令她喘不过气来。
　　金虎令在她识海中不断闪烁，散发出来剧烈的金气令她难受得皱紧眉头。
　　多方胶着里，唯有空青和曼殊打得极为轻松写意。
　　两人不断地以相同的术法攻击对方，曼殊一眼就看出了空青的目的：“此地是海灵留下的秘境，你果然得到了她的传承。”
　　空青颔首：“没有点底牌，怎么敢邀请母亲进来呢？”
　　她说着，空书了一道风龙符箓，朝曼殊逼去。
　　巨大的风龙自下而上地席卷向曼殊，曼殊足尖一点，不断后退，单手划出剑诀：“一剑化三千！”无数的灵气化作小剑朝风龙割去。
　　风龙破开，曼殊持剑横向空青心口：“知道你有底牌，所以我才要进来啊！”
　　前所未有的精纯剑气横切掉空青护身的屏障，在她胸口留下了一道剑伤。
　　殷红的血沁出，远处始终留意空青动向的沐朝颜大惊失色：“空青！”
　　正是这一走神，让绮华找到了空隙，手持弯刀斩到沐朝颜的手臂。沐朝颜身形一转，避开了这一击。
　　绮华便甩下一张破空符，霎时间来到空青身后，手持弯刀狠狠地扎向空青后背。
　　空青猛然转身，以双掌接住了绮华的弯刀。刀刃划破了空青的手，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空青抬眸仰头勿看，对上了绮华那一双略带惊慌的眼。
　　瞬息之间，终于有了帮手的曼殊提剑，狠狠地刺向空青的心口。
　　一剑穿心，几乎将空青重伤。先前为沐朝颜吸食过来的毒，在重伤之下，蔓延到空青全身。
　　鲜红的花纹如火，开在了空青脸上。空青仰头，忍着身上的剧痛，两手握住绮华的弯刀，狠狠地将她拽到身前，猛地一撞!
　　“轰！”
　　神魂相撞，绮华的识海天翻地覆，动荡得令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失去灵力般往后倒飞！
　　就在这时，沐朝颜一剑西来，猛地贯穿绮华的心口，狠狠地捅了进去！
　　“呃……”
　　绮华仰头，吐了一大口血。
　　而被曼殊贯穿心口的空青，却往前更近一步，死死地抱着曼殊往下方压去。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在整座秘境的最中央，一枚金针不断地从地面生长。
　　空青将自己所有的灵力外显，化作了无数的红色藤蔓，包裹着自己与曼殊不断地往下坠。
　　曼殊被她裹着动弹不得，扭头看向下方的五灵阵的阵眼，了然道：“果然是五灵锁神阵，你可真是费心了！”
　　剧毒令空青浑身刺痛，她拥着自己的母亲，以自己的身躯狠狠地砸向金杵：“对付您，当然要多费几分心思。”
　　“呃……”
　　金杵自上而下地贯穿两人身躯，将她们穿在一起狠狠地压在了底部
　　“嗷！”
　　北方巨龙在咆哮，持着北方玄水令牌的白潋在第一时间归位，将自己的令牌狠狠地插入阵法中，化作龙神之影盘旋在上空，不断咆哮。
　　精纯的的水灵力输入阵法，灌注在手持阵眼令牌土鼠令的空青身上。
　　一时间，空青灵力暴涨，强撑起自己的身体，将手压在曼殊的额间，红着眼大喊：“请将您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呃……”
　　远处还在与张烈争斗的绯月第一时间感受到阵法的启动，猛地抽身，对下方的沐芳歌大喊：“芳歌，帮我挡一下张烈！我们要借五灵阵杀了曼殊，我要归阵了!”
　　绯月甩下这么一句话，率先抽离战场，来到南方朱火阵眼处，猛地插入令牌，只听得轰隆一声，朱火令牌遮天而起，与北方玄水相接，遮住了半边天。
　　正在与绮华缠斗的苏知微收回金针，也迅速地将令牌插入东方青木之地。
　　一时间，三股庞大的灵力灌入空青的体内，使得她猛然加大了吸收的速度。
　　四元素归位，就差西方金虎了。
　　差一点……差一点……
　　在无数磅礴的灵力里，海灵看到了一点莹白的光辉：“神格！是神格!”
　　她激动地大喊：“快，把它取出来，曼殊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空青精神大振，按住身下的曼殊，疯狂地加大从她身上汲取属于花的力量。正是这时候，曼殊沙华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孩子啊，你要做的，我早就知道了……”
　　说话间，曼殊沙华抬手，以掌为刀狠狠地贯穿了空青的胸痛，掏出她的心脏。
　　空青瞳孔一缩，曼殊沙华起身，像是靠在她身上一样，耳语般道：“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她们两人互为一体，鼠土令牌在谁的身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只要连在一起，她们就都一样能获得力量不是吗？
　　曼殊沙华抬手，猛地握住空青的心脏，用力狠狠一握……
　　“噗……”
　　空青仰天，吐出一大口血，倒在了曼殊沙华身上。
　　曼殊沙华一掌拍在空青身上，将她的身躯拍离金杵，破布一样甩在地上。自己则起身，离开阵法中心，仰头看向西方金虎的缺口。
　　而这时，沐朝颜也看了过来。
　　“不！”
　　远处的沐朝颜惊恐大喊，提剑转身朝着阵法中间奔去。
　　本已身受重伤的绮华拦在沐朝颜身前，却被沐朝颜一剑斩落：“滚开！”
　　身穿红衣的剑客已经发了疯，她几番跳跃，来到阵法正中心，双手举剑朝曼殊劈去。
　　曼殊仰头看了沐朝颜一眼，唇角上扬：“朝颜你还真是……喜欢她啊。”
　　曼殊话音落下，无数的红从她脚下蔓延，密密麻麻地攀上四周的令牌，蔓向金虎的缺口，一瞬缠住沐朝颜的四肢，戳向了她的心口。
　　就在曼殊的藤蔓即将贯穿沐朝颜心口时，一柄剑从身后贯穿了曼殊的胸膛。
　　“空青！”
　　在沐朝颜惊喜地呼唤声中，血从曼殊的胸口滴答滴答地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扭头，望向身后一脸苍白的空青，一脸震惊。
　　空青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牢牢地抱住曼殊，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后脑勺，将她身上的烙印取出来。
　　曼殊用力地挣扎着，愤怒到了极点：“你敢……你竟然敢！”
　　空青狠狠地将一个烙印取出，猛地打向了沐朝颜：“朝颜，你也是花，接着！”
　　一个莹白色的神秘字符飞入了沐朝颜的身体，空青望着她融入了字符，忍不住笑了起来。
　　像是最后的道别，她整个人化作了点点荧光，飞散至沐朝颜的独山剑。
　　在她的神识落入独山剑时，空青的神魂与鼠土令牌出现在了她的识海：“曼殊已经没有神格了，在这座五灵阵中，你可以杀了她。”
　　泪从沐朝颜的眼角滑落，她感受着剑上庞大的灵力，忍痛划出剑诀，朝曼殊沙去：“落月!”
　　一招月落，斩断了曼殊沙华所有的藤蔓。
　　同样身为花人的沐朝颜持剑逼近曼殊沙华，狠狠一剑贯穿了她的心口。
　　曼殊沙华想后退，却被她一把拉住了肩膀，以掌为中心，疯狂地将曼殊沙华的灵力吸去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曼殊沙华尖啸着，沐朝颜狰狞地望着她，双目已经流满了血。
　　比起强弩之末的空青，身怀神格，手持独山剑的沐朝颜显然更厉害。
　　此时不宜多做纠缠，曼殊神念一动，竟是整个身躯散开，冲向西方金虎的出口逃去。
　　沐朝颜提剑就去追，就在这时，一枚金虎令牌飞来，狠狠地安插在西方阵眼。
　　霎时间，五灵阵大成，彻底将曼殊封锁在阵中。
　　沐朝颜仰头，却见绮华提着弯刀跪在阵法上，遥遥望了她一眼。
　　此时此刻，她已然知道自己跟随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沐朝颜不再多话，身化三千与曼殊沙殊在这阵眼中争斗了起来。
　　她借着五灵阵的灵力，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与这花争斗。
　　曼殊见力斗不过，便开始蛊惑：“杀了我，空青也得死。要是你把她放回我的身躯，我还能让她活过来。”
　　空青又一次作为剑灵，很是嫌恶道：“你要能复活人，早就把白涂复活了，何苦要拉上神呢。”
　　“朝颜别听她的，打她。”
　　海灵与飞雪也加油鼓劲：“就是，打她！”
　　沐朝颜这边是四打一，把曼殊揍得难以言说。
　　她们一半在争斗，一半在论道。
　　论人，论神，论天道。
　　曼殊说人性本恶，所以要筛选。
　　空青却说，人性虽恶，但可教化。
　　曼殊说人不配修道。
　　空青却说，万物有灵，自得丰沛圆满，就像这世间一样。
　　两人论了四十九天道，也将五灵阵的灵力耗尽了。
　　最后的最后，曼殊坦然地走向了沐朝颜：“愿你所创造的世间，如你所说的那般美好。”
　　空青含笑，淡淡道：“世界本来就是美丽而残酷的，所以允许一切发生，允许一切的人成为自己，走上自己的道。因为我们与人相遇，就是为了让我们是我们。”
　　“正如，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曼殊释然，融入了沐朝颜：“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当两股力量融合之后，沐朝颜获得了磅礴的力量。
　　“轰隆！”
　　渡劫的天雷从天空降落，劈开了秘境。
　　五灵阵开，绯月苏知微等人被这雷声惊落，跌在了地上。
　　秘境里修士纷纷朝天上望去，却见沐朝颜一袭红衣飞生而起，直面天雷。
　　“轰隆！”
　　雷龙降落，沐朝颜挥剑一斩，而后双手持剑，猛地跃起，猛地斩向天空。
　　“卡擦……卡擦……”
　　天空像是碎了的鸡蛋一样，裂了一道缝隙。
　　底下的修士大喊：“天……天……天裂开了……”
　　“天裂开了！”
　　而在秘境之外，五洲四海的百姓更为惊慌：“天裂了！大事不好，天裂了！”
　　唯有年长一些的修士们知道：“是封印……”
　　“谁打开了封印！”
　　忽而之间，又是一道雷龙降下，沐朝颜起身又是一剑：“斩天！”
　　天，裂的更开了！
　　底下的人在喊：“是沐朝颜……沐朝颜在斩天！”
　　“月流真人！”
　　“是她！”
　　在众人议论纷纷里，沐朝颜划出了最后一剑：“落月！”
　　“砰！”
　　无数的屏障破碎，漫天的星光伴随着磅礴的灵力一刹那灌了下来。
　　在那一刻，沐朝颜体内的字符隐隐与星河遥相呼应，在太一混沌里，响起了命中注定的真名：“花神——沐朝颜！”
　　在此刻，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新生的神，不是仙……”
　　“花神，好久没听过的名字。”
　　“上一个花神叫什么？”
　　“忘了……不记得了……”
　　这些声音不仅令沐朝颜惊讶，就连海灵和空青也有些困惑：“这些……难道是漫天诸神的声音？”
　　诸神们纷纷答道：“是极是极……”
　　沐朝颜刚成神，作为后辈很是有礼貌：“请问各位前辈，知道这位朋友的家乡在何处嘛？”
　　回答她的是一位很和煦的神明：“这位家乡的好友在何处？”
　　海灵忙答：“萝拉。”
　　“萝拉……”那道声音很是温柔，没一会将海灵的家乡位置传了过来：“在这里。”
　　沐朝颜忙谢道：“多谢前辈，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立马有人接道：“这位是春神元夕。”
　　“多谢春神。”
　　沐朝颜一面道了谢，一面抱着剑，带着海灵与空青飞向了她的家乡。
　　那一日，在五洲四海的生灵眼中，月流真人劈开天空，飞升离去。
　　从此之后，这片大陆里永久流传着月流真人在成婚当日，慧剑斩情丝飞升而去的传说。
　　————————
　　有番外，嗷嗷嗷嗷嗷！
　　下本写这个：《风傲天饲养手册》by江一水文案：
　　易初穿进了一本退婚流大女主小说，成为了一个小炮灰。
　　女主苏清越，在原文里又苏又爽，有无数追求者，什么剑宗大佬，魔宗少主，妖族美少年等等等……可她一心向道，不沾情爱，是易初心中的好女儿！
　　穿越不久后，易初围观了女主苏清越被狗未婚夫家人退婚的修罗场，妈粉当场发怒：“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易初把自己仅剩的修炼资源送给了苏清越：“潜龙在渊，我盼着苏姑娘有朝一日，一人一剑，碎裂苍穹。”
　　之后易初洒脱离去，只等着女儿崛起，打脸一群人，嗑瓜子看戏。
　　可谁成想，看着看着，这戏开始不对劲起来。
　　----
　　小秘境里，苏清越一路过关斩将，抢得秘境法宝之后，把一大半灵药扔给了战圈外的易初：“易道友，修行路漫漫，且努力自强，你我共勉。”
　　四境大会里中易初被人暗算，即将放弃咸鱼之际，苏清越一剑退敌，将她平安带出试炼大会……外加附赠一大堆的妖丹灵草……
　　易初后知后觉，自己看戏看着，好像还给自己找了个金饭碗。
　　嘤，吃软饭的感觉真香。
　　可吃着吃着，妈粉变质了……
　　后来，苏清越被污勾连魔宗，被宗门处决之际，易初一人一鼎撕开修士，奋不顾身地将她救了出来。
　　----
　　本想报恩的苏清越，原本以为自己养了多年的人是个小懒猫，谁知道最后却成了比魔域之王还要恐怖的大豹子。
　　（来一个某点味道的大女主纯正爽文，嘻嘻嘻嘻嘻嘻，作为调剂品，写完合欢宗就开这本！！重点是，爽就完事！全程开挂，一路都是金手指}


第167章 番外：八十一世
　　沐朝颜飞升后的第五十年，绮华也飞升了。
　　当她突破此地的天地禁制，来到了神域，看到的就是一片开满百花的花园。
　　在花园的最深处，一袭白裙，玉簪挽发的沐朝颜正在拿着花洒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绮华迟疑了片刻，往前迈了一步，这时沐朝颜转身朝她看来，神色淡淡：“你来啦。”
　　神光笼罩在沐朝颜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一层细纱。
　　绮华望着她走过来的身影，哑然失笑：“我从未想过还能与你再见，并且如此心平气和。·”
　　沐朝颜收回了花洒，提着裙摆向她走来：“修道修心，你能到此处，说明你的神魂已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那么前世种种皆由过眼云烟。”
　　她们之前的争斗，也一笔勾销，不再算数了。
　　绮华颔首：“的确如此。”
　　她望着沐朝颜朝她走来，目光落在她手上拎着的花洒上：“她呢？”
　　沐朝颜提着裙摆经过她身旁，散漫道：“在里头晒太阳呢。”
　　沐朝颜拎着水壶，提着裙摆踏上神殿的台阶，领着绮华走了进去。
　　两人穿过旷阔的大殿，顺着壁画往里走，走到了一处视野极微开阔的水晶花园。
　　在花园的正中央，一朵桔梗盛放在水晶莲台中，而在花蕊的正中央，则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女子的黑发如瀑散落莲台，她闭着眼，仿若陷入梦中沉睡。
　　绮华走进一看，望着对方熟悉的容颜，伸手想要去触摸。
　　可还没等靠近，就被沐朝颜抬手，啪的一下打掉：“别碰她。”
　　绮华很是无言地望向她：“不是说天神是没有任何情感，对待万事万物都一个样吗？”怎么到了沐朝颜这里，却完全没用了呢。
　　沐朝颜拎着花洒，将壶底的灵液缓缓倒入莲台：“神乃一界之主，万物之君，的确应当对所有事物一视同仁。生老病死，求不得，愿憎会，爱别离，五阴盛……乃是世间万物必须历练之苦，神明不得插手。”
　　随着最后一滴灵液倒入莲台，沐朝颜直起腰身转头望向绮华道：“但不代表神是没有欲望的。”
　　绮华静静地望着睡在桔梗花中之人：“神明若是有偏爱，天地不宁。”
　　这样的见解，是因白涂曼殊一事所出发的感慨。
　　沐朝颜微微一笑，望着沉睡中的空青，神色极微温柔：“你放心，她很爱这天下苍生。”
　　她伸手，将空青额前的发拨开，漫声道：“因着她爱，我不会做什么会失掉神格的事情。”
　　绮华尤自不信：“包括复活已死之人吗？”
　　在这三千世界中，人的魂灵只要献祭成为器灵，就再也没有办法再生为人。
　　最后决战时，空青与海灵献祭，一同成为了沐朝颜的独山剑剑灵。可海灵乃是异界生灵，沐朝颜经过诸神的指点，穿梭时间与无数的时空，回到海灵失去生命之后的第二天，将她的神魂放入躯壳中。
　　至于空青……
　　沐朝颜看了绮华一眼：“我把我的剑折了，碾碎成这一朵桔梗花，把她的神魂投入其中蕴养。待到她神魂丰满，我会让她到人间历练，重新修回正果。”
　　沐朝颜此时已经是神明，她的剑就是神器。
　　一柄神器，就是沐朝颜大半的战力。失去大半的战力，比起其余诸神，沐朝颜要羸弱许多。
　　绮华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敬佩地望着她：“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择你了。”
　　沐朝颜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与她之间，谈不上选不选。爱从来都不需要选择。”
　　就像她爱空青，不过是心之所向。
　　只有旁人看不清其中的奥义，只觉得空青是在诸多人中间徘徊打旋，最终挑选了一个最合适她的伴侣。
　　实际上空青根本就没有选，也从来不会选。
　　因为她们都清晰地明白，修士一旦动了道心，那便是天翻地覆，生死不休。
　　绮华望着沐朝颜的侧脸，有些释然，又有些感慨：“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像她了。”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一袭白衣，以簪挽发，特别不像个剑客，倒像是一个新婚不久的人妻。
　　又温柔，又富有耐性，一如那时在绯月身侧的空青。
　　沐朝颜将花洒放在了一旁，拍了拍手，淡淡道：“成婚久了，多少是有些像对方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外伸手，一枚红叶便随风翩然落在了她的掌心：“你想去什么地方？”
　　绮华不甚在意地回答：“去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看看吧。”
　　“星海如此之大，我总能在别处寻找到成神之道。”
　　沐朝颜颔首，两手贴住，将那枚红叶烙在自己的掌心，捏诀加持：“太一混沌，星灵流转，印！”
　　法诀落下，那枚红叶化作一片护心符飞向绮华的心口：“这枚护心符是我对五洲四海的飞升修士最后的祝愿，愿你大道坦荡，终能踏入星途。”
　　绮华捏诀，轻轻俯身道：“多谢花神庇佑。”
　　她最后抬眸，又看了一眼躺在桔梗花中的空青，不舍地问：“她还要多久才能醒？”
　　沐朝颜淡淡答：“不知道……兴许是一千年，又或者是一万年……”
　　“一万年太久了。”
　　“没事，我等得起。”
　　绮华最终叹息一声，带着沐朝颜的祝愿，离开了此界。
　　时间又过了一百年，苏知微与箜篌双双飞升了。两人同样接受了花神的祝福，前往更加遥远的星海。
　　又过一百年，合欢宗的送春归飞升。在看到花神殿中的沐朝颜与空青时，激动地难以自抑。
　　就这样，时光如白驹过隙，沐朝颜送别了自己的亲朋故旧，生死仇敌，却始终没有等到空青的苏醒。
　　等到她认识的所有人要么飞升离去，要么渡劫生死时，已经过了三千年。
　　而这三千年里，唯有一人迟迟未曾飞升，那便是妙音阁绯月。
　　这时的绯月，已经是妙音阁不知道多少代之前的太太太太上长老。她一人一琴，坐镇妙音阁数千年，使得妙音阁伫立五洲四海第一大门派，永垂不朽。
　　可修士的肉身在凡间是有极限的，她已是渡劫期，却迟迟不突破，困在这凡间之中，迟早有天身死道消。
　　因此在绯月第三千两百百岁生辰时，她迎来了陨落的雷劫。
　　花神沐朝颜在凡世镜中看到了她的结局，终究还是顾念旧情，顺着雷劫飘落在她身前：“你又何苦呢？”
　　黑沉沉的天空下，万千雷龙涌动。白发童颜的绯月抱着一柄七弦琴，盘膝而坐。她仰头，望着眼前出现的神明，很是淡然道：“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三千多年前那场大战记忆犹新，她还记得空青是怎么死去的。她也始终坚信，哪怕沐朝颜成神，也不会全然舍弃自己的道侣，而是会用尽一切办法令她活过来。
　　绯月仰头，望着沐朝颜，眼里含着渴求：“不可以吗？”
　　沐朝颜叹息一声：“她……太虚弱了，仅仅三千年，是不够的。”
　　“原来是这样啊。”绯月抚琴，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正是这时，轰隆一声，雷龙惊落。
　　绯月猛地抱琴，点地而起，一拨琴弦，化作万千刀刃切向冲她咆哮而来的雷龙，精神奕奕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轰隆！”
　　又是一声，九条雷龙一齐降落，直扑向绯月。
　　绯月抱着自己的琴，升起了三千年来前所未有的斗志，在沐朝颜的注视下，她与这雷劫战了十天十夜。
　　可她实在是太年迈，灵力消耗又太多了。最后一道雷劫降落时，她几乎已经无灵力抵抗。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硬生生地将直冲向绯月的雷龙斩落。
　　“嗷！”
　　只见得雷龙散开，乌云驱散，天空万里无云。
　　绯月仰头，望着一袭红衣的女子手持一柄赤红长剑，从天降落在她身前，含泪笑了起来。
　　绯月甩下了自己琴，张开双手扑向了来人：“姐姐……”
　　在无数妙音阁弟子的注视下，她张开了手臂，踩着裙摆，奔向了一个红色的幻影。急速的奔跑中，岁月似乎开始在她身上逆流，她的容颜变得更得年轻，长发由苍老的白变成年轻的漆黑。
　　当她的身影与那道红色的幻影相撞时，拿到红色的幻影连同长剑一同变成了一朵柔软的小花，娇弱地窝在了她的掌心。
　　这时人们看不到的神明来到绯月身侧，与她一同望向她掌心的小花，叹息着道：“原来她三千年未醒，是想替你过这一劫。”
　　沐朝颜偏头，望向绯月：“如此，你可放心了？”
　　绯月点头，泪珠滚滚而落：“嗯……嗯……嗯……”
　　绯月啜泣着，将掌心的小花交由沐朝颜：“对她好一点，不然我就算在九天之外，也会回来揍你。”
　　沐朝颜小心地将掌心的花捧好，轻声道：“好。绯月，你去吧。”
　　绯月颔首，深深看了一眼沐朝颜掌心的花之后，转身飞向九天之上，再也没有回头。
　　沐朝颜目送着她离去，而后伸手拨弄着空青的花瓣，有些埋怨：“就晓得你最爱她。”
　　“把你种在哪里好呢？”
　　沐朝颜捧着掌心的小花，在这世间任意穿梭，最后来到了剑宗山门那柄巨剑之上，小心又郑重地把空青种了下去；“就种在这里吧。”
　　“你不是最想做个剑客嘛，第一世成了朵花，那就多看看剑客的招式吧。”
　　————————
　　给能看到结局的读者：
　　虽然连载期超过了一年，但这本应该是我目前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一本。
　　主要是我很喜欢空青的设定，她这一生过得很辛苦，很辛苦但是一直在保持正念做个好人。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勇者，朝颜看到了，所以才一直记得她。
　　有读者问她们到底哪里相爱了？
　　她们爱的隐晦又鲜明，就像是琴弦之间的共鸣，旁人看不出，可她们彼此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沐朝颜总能看穿空青牛郎下的伪装，多么踏实又危险的爱。
　　所以才能小爱酿成大爱。
　　总之！很喜欢她们！愿意再多写点番外！


第168章 番外：八十一世
　　空青的第一世，是朵开在剑宗山门顶端上的一朵曼殊沙华。花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几日，开败之后，空青迎来了她的第二世……
　　前十世，她转生为开在剑宗的花花草草。到了第十一世，她成为了剑宗山崖上的一只雏鹰……
　　花草树木，虫鱼鸟兽，最后转生为人，已经是空青的第五十世。
　　因着她继承了曼殊沙华的力量，也继承了她的罪孽业力，故而空青转生为人之后，每一世过得都不是很好。
　　不是天残地缺，就是五识不全，六亲缘浅，克父克母，断折而亡。
　　就这样一世又一世的转生，在苦厄困难中磋磨，磨掉了空青身上的业，萃取出她身上的灵气。
　　第八十一世时，空青降生为中洲千羽国的公主。
　　她诞生那一天，恰好是立春。花神驾驶着龙车经过天空，在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她降生在这个世上。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百花开满了整座王都。
　　接生的奶妈将她抱出来，递给了国王。国王翻开襁褓，看到孩子脸上的笑容与她我在手里的石头，凑到床上大汗淋漓，脸色苍白的王后身旁，很是高兴道：“看，这孩子生下来就带了块石头，是天神赐予我们的孩子。”
　　王后稍稍喘息了一会，伸手戳向女儿的脸颊，笑得很是温柔：“她手上拿的是什么石头？”
　　国王道：“空青石。”
　　“那就叫她空青吧！”
　　空青公主一出生就带来了百花盛开的吉兆，故而出生当日，就被国王册封为花神公主。
　　她是国王与王后的第一个子嗣，是在千宠万爱中长大的。国王给她安排了最好的老师，将她教导为一名合格的储君。王后则给予她足够的温柔，教导她成为仁慈的君主。
　　在她十二岁那年，就被册封为王国的储君，成为千羽国的下一任君王。也就是这一年，王都出现了吃人心的妖怪。
　　灾祸闹得人心惶惶，惶恐感甚至蔓延到了王宫。
　　为了驱逐妖邪，王朝的大祭司请来了妙音阁的仙长前来除妖。
　　故而这阵子，王城里外洒满了符水，日夜有修士巡逻。可这妖物踪影着实难寻，众人颇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小公主站了出来，给出自己的提议：“吾降生时，百花盛开，颇有些灵性。若这妖物喜食人心，以我为饵，说不定能捉到这妖物。”
　　国王第一个反对说不行：“大祭司耗尽法力，才换得王宫上下半月的安宁，寡人绝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冒险。”
　　不止国王不允许，大祭司也诚恳请求：“是啊，还请公主三思。”
　　小公主却非常有自己的见解：“这妖祸已闹了大半月有余，害了数十条百姓的性命，我与父王皆不愿她们在受苦。”
　　“更何况如今有妙音阁的仙长护卫，想来这妖物也害不了我的性命。”
　　公主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国王，最后与妙音阁的修士定下一计。
　　她们先是佯装妙音阁修士，为了赶回合欢宗的朝花节，匆忙布阵，假装抓住了妖物。没多久，大祭司也撤下王宫的法术，王国上下一片歌舞升平。
　　就是在这时候，妖物卷土重来了。
　　那是一个非常明亮的夜，月亮挂在天上，像是一轮硕大的圆盘。
　　小公主平躺在床上，如同往常一般等待着入睡。
　　忽然之间，她在风中听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动静。
　　“咻……“”咻……”
　　“咻……”
　　王宫之外，那阵风声越来越近了。
　　近了……近了……
　　猛然之间，一股风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扑向了小公主的卧房。
　　“砰！”
　　狂风撞开大门，小公主猛地掀被而起，扭头看向门口。
　　她看不见妖物的身影，只能看到周遭的系着红绳的风铃不断震动，铃声大作。
　　明亮的月色下，小公主看着不断迫近的铃声，将手摸向了枕头下的剑，并在心中暗暗期待四周的妙音阁修士，早点发现这妖魔。
　　可四周毫无动静，只听得“铛！”的一声，守护结界骤然震碎，妖物只扑向床上的小公主。
　　小公主下意识抽剑就挡，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琴声从天而来，伴随着利剑出鞘的声音，猛地扎入妖物的妖核。
　　“嗷!”
　　妖物发生了咆哮，小公主睁开眼，仰头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月色朦胧之下，那女子一袭白衣，手持利剑，狠狠地扎入一头黑狼发光的心口。
　　小公主放下手中的剑，跪坐在床上，仰头望着女子的身影，恍惚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吃人心的黑狼还在哀嚎，女子持剑，将它狠狠贯穿。在着凄厉地惨叫声中，女子回眸，看向了小公主，眼中有笑：“殿下，吓着了吗？”
　　小公主仰头，望着女子沐浴在月光中的脸，神思恍惚。
　　她该怎么形容呢……
　　那是她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美的一张脸。冰肌玉骨，秋水为神，尤其是那一双眼瞳，清冽地好像雪山圣泉，有着一丝冷意，又有着磅礴的生机。
　　是她生平所见最干净的一双眼。
　　小公主晃了神，甚至忘了回答。这时妙音阁的其余弟子破门而入，纷纷道：“师叔……”
　　女人抽出自己的剑，将妖物踹到众弟子的包围圈里，淡淡道：“这妖物已被我刺伤，收入封妖瓶中吧。”
　　“诺！”
　　妙音阁的弟子听从指令，将妖物封入封妖瓶中。被唤作师叔的女人转身，右手抬手，将拇指抵在食指上，朝床上的小公主行了一礼：“打搅了。”
　　小公主磕磕绊绊，慌慌张张，也学着她的手势，跟着她行了一礼：“多谢上师搭救。”
　　妙音阁的修士很快就把这狼妖收服，纷纷离去。
　　待那女子离去之时，小公主伸手，一把拽住对方的衣角。修士止步，转过头来看她：“殿下还有何事？”
　　小公主抬头，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上师如何称呼？”
　　被她拽着的女子笑了起来：“我姓沐，名朝颜，殿下可直呼我名——沐朝颜。”
　　“沐朝颜。”小殿下将这名字重复了一边，眼神无比明亮：“沐朝颜……”
　　小殿下仰头，望着白衣女子笑着道：“我记住了。”
　　“我会永远记住的。”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她少年时见过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人。
　　————
　　霍乱王城的妖魔被收服，国王与大祭司宴请妙音阁的修士。
　　因着妙音阁的修士，本身就是音修，故而宴会上的表演改成了剑舞。公主从小习剑，剑法了得。于是作为领舞，为修士们献了一场舞。
　　舞尽，歌姬的乐声起，修士们举杯尽欢。
　　为首的沐朝颜朝国王行了一礼，望着外边的月色道：“在下见这月色极好，想到王宫后花园走走。”
　　方才跳完剑舞的小公主站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父王，我愿陪着沐师长外出走走。”
　　“去吧。”
　　国王高兴地大手一挥，小公主便跳到沐朝颜身边，朝她伸出了手：“沐上师，请。”
　　沐朝颜伸手搭在她的掌心，轻笑了一下：“那就请殿下带路了。”
　　小殿下牵着她的仙师，走出了熙熙攘攘的大殿，沿着宫廊走向后花园。
　　两人走了一路，小殿下叽叽喳喳地问了不少问题。
　　一时是问仙门修炼平常走做些什么？
　　一时又问修士为何要修得长生。
　　沐朝颜都一一答了。
　　和她说仙门修炼无非是看经打坐。
　　至于为何要修得长生？长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机缘与天赋，让你承担世道的力量。获得力量，就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度化更多的妖魔，就像是今天她降服妖魔一样。
　　小殿下恍然：“所以上师修炼，是为了承担更多的责任，保护天下苍生对吗？”
　　沐朝颜含笑，轻轻道：“是这个道理。”
　　小殿下思索了一下，又与她说道：“这与老师们说的一样，一个修行好，有着好德行的君王，能够庇佑一方百姓。”
　　“如此说来，在人间与在修真界，同样都是在修行。”
　　沐朝颜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小殿下真聪明。”
　　这时空青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仰头看向沐朝颜：“在与您交谈之前，我对修道一事很感兴趣。”
　　“如今得到您的指引，只觉得红尘修心与避世修道并无什么区别。”
　　小空青深深地朝沐朝颜行了一礼，很是郑重道：“多谢沐上师替我解惑。”
　　沐朝颜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头上，笑着道：“不客气。”
　　此时月色正好，两人走到了一片桔梗花海中。沐朝颜收回手，看着这漫天的花海，有些好奇：“这花……”
　　小殿下便与她解释：“哦，这是父王为我母后摘的，我母后来自百花族，花纹恰好是桔梗。”
　　沐朝颜了然：“原来如此。”
　　小殿下笑笑，问她：“上师喜欢吗？”
　　“喜欢的。”
　　沐朝颜话音落下，便看到小殿下俯身，从花海里摘了一捧桔梗，迎着月色朝她走来：“那我送您一束吧。”
　　月色下，桔梗花开，纯白无暇。
　　怀揣着赤子之心的孩童走到了二八年华的女子面前，笑弯了眼：“桔梗花，在百花族的话语，名为真诚的爱。”
　　“或许百年之后，我已归西，上师仍旧青春永驻。若是可以，还请您记住在这样的夜里，我曾送过你一束花。”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69章 番外：八十一世
　　次日清晨，妙音阁的仙师们驾驭着法宝，跨越东海返回仙山。
　　离开的时候，小公主站在鹿台，遥望着沐朝颜的背影，许久不曾离去。
　　仙凡有别，她知道此后人海茫茫，她与这位上师难再相见。
　　妖祸一事，令小公主获得不少成长，此后她跟随大祭司修道，一边修心，一边处理政务。
　　十四岁那年，举国上下对公主殿下无比追崇。国王顺势，将王位禅让给自己的女儿，和王后早早隐退，享受人间浮华去了。
　　至此，空青成为了千羽国最年轻的女王。
　　她虽年幼，却极为仁善，明智，处事极为公正，还有一颗慈悲心。
　　在她的治理下，千羽国夜无盗贼，路不拾遗，百姓们过得极为安泰康乐。
　　百姓们原以为在这位女王的治理下，他们能拥有至少五十年的太平日子。只是好景不长，在女王二十岁那年，东边战力最强的百兽国换了一位极为残暴的君主，破坏了诸国之间的和平，掀起了战争。
　　百兽国挑起的第一战，就是南边最孱弱的花溪国。
　　他们的铁蹄踏过花溪国的土地，将昔日最质朴的国度，践踏为死神的乐园。这群好战之人，用自己的刀刃割下花溪人的脑袋，穿在枪上，摆成了触目惊心的人塔。
　　使者来报时说，曾经鲜花绽放的土地已经沾满了血腥，鲜花被踩踏，到处都是血流成的河。
　　那位负伤累累的使者跪在千羽国的大殿上，哭着喊着叙述花溪国的凄惨：“百兽国的王弑父杀兄，已然非我族类，乃是兽类。如今它已灭我国，又向诸国征讨城市，放话说只要割让三座城池，就不侵略各国。”
　　“这显然是分裂我等小国的借口，还请千羽陛下明鉴，联合诸国，一起讨伐此等天地不容之人。”
　　空青坐在王座上，一手持着念珠，在心中默念着道经，偏头看向台下大祭司一眼：“祭司大人怎么看呢？”
　　大祭司恭敬道：“无论王做什么决断，千羽上下，誓死追随王。”
　　空青沉吟了一番，看向台下的花溪国使者，淡淡道：“你的一字一句，吾都听在耳中，落在了心上。”
　　“去吧，去休息……等你好了，随吾的大军一起征讨那兽贼。”
　　花溪国的使者激动地磕了个响头，含着热泪道：“诺！”
　　——————
　　空青乃事中洲诸国中，最为仁慈的一位君王。有她的号召，其余各国皆响应，一同前往望月关迎敌。
　　出发当日，大祭司占卜，卜完大惊失色地望向空青。
　　空青一袭银甲骑在马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如何？”
　　大祭司顶着满头的冷汗，战战兢兢答：“吉……大吉！只是……”
　　她迟疑地看向空青，从她惊恐的眼神里，空青探究到了真相。于是她拔剑，一手持着念珠，一手举剑道：“大祭司占卜，大吉！妖兽必诛，我盟军必胜！”
　　诸国举剑，振奋大喝：“盟军必胜！盟军必胜！”
　　在恢弘的士气中，空青一夹马肚子，牵着缰绳道：“出发！”
　　马蹄声震震，绝尘而去！
　　大祭司匆匆翻身上马，追上王的车驾：“陛下……陛下……等等啊陛下……”
　　联盟大军一路疾驰，最终定在了望月关，潜伏百兽国的军队。
　　在大战的前一夜，大祭司终于找到了时机，与她的女王好好说谈。
　　彼时是满月，空青身穿盔甲，一手持念珠，一手握剑，坐在望月关的悬崖边上，吸收天地灵气，打坐冥想。
　　大祭司气喘吁吁地爬上悬崖边上时，明亮的月光恰好笼罩在国王身上，银色的甲胄反射着耀眼的光。
　　坐在悬崖边上的国王，好似一尊随时都会离开尘世的真神。
　　大祭司为她的威严所震撼，走到她身前行了一礼：“陛下。”
　　空青没有睁开眼，只是持着念珠的手在轻轻转动：“大祭司，不用再劝我了。我已在望月关，这是我的命数。”
　　大祭司叹息了一声，望着这个自己看顾长大的君王，仍旧是不忍道：“您会死在这里的。”
　　“但战争会因为我的死亡而结束。”
　　她是盟军的首领，如若此时撤退，还有谁能站出来阻止百兽国的兽性呢？
　　大祭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您不必为此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空青终于睁开了眼，目光慈悲地望着大祭司：“这不是牺牲，是勇敢。”
　　“作为一国之君，要有一颗保护自己子民的勇敢的心。”
　　“慈悲之心，仁爱之心，勇敢的心……这是您教我的，我一直也是这么做的。”
　　大祭司一面为了她注定的死亡而爱上，一面又为了她的舍生为人而感到骄傲，一时之间，心绪极为复杂。
　　空青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大祭司面前，伸手将她扶起：“好啦达巴，我死后会前往斯布阿瓦纳，永远庇护着千羽国的臣民。”
　　斯布阿瓦纳是千羽国传说里，人去世之后，灵魂不灭前往的地方。在那里，她们会成为不灭的灵魂，永远保护子孙。
　　大祭司的眼眶一下就湿润了，抓着空青的手臂，仰头望着她，满是疼惜：“你才二十岁啊……连个阿夏都没有……”
　　阿夏在千羽国的话语体系里，意为情人。
　　空青倒是很洒脱，她仰头看向月空，转着手持的念珠淡淡道：“但是有月亮啊……”
　　她想到了十二岁时，在王宫后花园里的满月，双眼亮晶晶的：“有月亮，就够了。”
　　——————
　　次日清晨，百兽国的军队按照行程如约而至，他们一现身，便迎来盟军的痛击。
　　空青骑在白马上，一手持着念珠，一手持剑，不断地斩落敌首，威风凛凛。
　　两军交战，百兽国驱使着狂暴的凶兽，不断践踏盟军的生命。空青一面给枉死的众人超度，一面斩杀敌人，以一己之力振奋被野兽们践踏士气的盟军。
　　这场战争持续了七天七夜，到第七个夜晚，所有的猛兽与盟军都死去，战场上只剩下百兽国那个已经兽化的国王与空青。
　　银月之下，兽化的国王手持砍刀，骑在豹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空青。
　　空青将沾满鲜血的念珠挂在手腕上，两手持着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望着面前的野兽。
　　百兽国王长刀一指，指向空青：“看看这遍地的尸体，这就是因你反抗而死的人。你的慈悲之心，就是将你的臣民送向死亡吗？”
　　“臣服于我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反抗呢！”
　　空青深吸一口，忍着身上的疼痛，轻轻道：“我们会臣服仁爱，但绝不服从于野兽的暴力。”
　　“那就来尝尝野兽的暴力之怒吧！”
　　百兽国王大吼着，驱使着身下的豹子猛地扑向空青。
　　“吼！”
　　黑色的豹子猛地咬向空青的左侧，空青没有躲开，反而单手持剑，猛地砍向百兽国王的头颅。
　　“唰！”
　　月光下，只见剑光一闪，锋利的剑猛地切向百兽国王的脖颈。
　　“噗！”地一声，百兽国王的头颅应声而落，喷出了大量的鲜血。
　　于此同时，黑豹猛地扑向空青的心口，怒吼着一口咬下，狠狠地咬住空青的心脏。
　　空青的身体猛地倒在了地上，连同着手心里的剑，一并摔在了地上。
　　月色下，她躺在满地的死尸间，忍受着心脏的剧痛，仰头望着月光。
　　啊……她要死了……
　　躺在掌心的念珠沾满了血，象征着她的罪孽。
　　最后的最后，被野兽分食而亡，似乎也不错呢。
　　只是……只是……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连带着月光都朦胧起来。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一道白影乘着月光缓缓坠下，来到了她的近前。
　　趴在她心口的野兽被驱赶，取而代之地是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
　　眼神涣散时，空青用尽最后的一切力气，举起那只握住念珠的手，轻轻地抓住身前的白影：“上……上……”
　　上师……
　　沐上师……
　　趴在她身上的女人转眸，两手按在她的心口，不断地输入灵力。
　　在她的轻声呼唤里，沐朝颜转眸，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记忆里那个纯白无暇的小公主，此刻发髻散乱，沾满了血腥，肮脏不堪。
　　沐朝颜叹息了一声，凑到她面前道：“不要说话。”
　　她话音落下，空青便噤了声。像是不敢惊碎一场梦般，连带着呼吸都止住了。
　　沐朝颜有些无奈，她咬唇思索了片刻，便是轻声，吻上了她的唇：“张开。”
　　空青很是听话，顺从地张开了自己的双唇。于是灵气灌了进来，带着青竹一般的香味，将她引入了梦里。
　　那是一个很长很好的梦，梦里面，沐上师不是用琴中剑的琴师，而是惊才艳艳的剑客。
　　她也不是凡人界里的一国之君，而是合欢宗能修炼的花人。
　　在梦里，她们被困在一个秘境里六十年，同吃同住，同进同退，同生共死。
　　没有仙凡之别，没有身份之差，只是单纯的两个人坦诚着彼此的灵魂，寻找着共同的处理。
　　梦里六十年的每一天，她从未觉得孤独，因为她有沐朝颜。
　　————————
　　我来啦！！！！！！！！


第170章 番外：八十一世
　　一梦悠长，梦到终点，所有的幻象依稀消散。如落入湖中的石头，掀起涟漪后消失不见，只余下未知的怅然。
　　空青是在一阵花香中醒来的，她睁开眼时，只感觉到眼隐约沁出了泪。她抬手一摸，果然摸到了泪珠。
　　为什么会哭呢？在睡梦中，她究竟梦到了什么，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恍然间，空青偏头望向窗外，看到了窗外盛开的梨花。春日的阳光透过梨花照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身上。斑驳之间，她好似整个人都浸在梨花海中，如梦似幻。
　　恰好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空青转头，目光透过屏风望向门外。
　　一袭之间，却见一身穿长裙的女子端着汤药从屏风外走过来。随着她的脚步声越近，空青那颗伤痕累累的心震动得越快。
　　她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心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屏风，满怀期待地等着来人走到她身前。
　　当那女子的身影绕过屏风，出现在她面前时，空青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犹如重锤落地，沉沉地砸入心底，振聋发聩。
　　空青艰难地跪坐在床上，一手压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心口，一手撑在床上，朝来人行了一礼：“见过沐上师。”
　　沐朝颜莞尔，将她的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在床边坐下，温温柔柔地望着她：“你醒了，感觉如何？”
　　“甚好。”空青坐直了身体，目光澄澈地望着沐朝颜：“多谢沐上师，您又救了我一次。”
　　沐朝颜笑笑，伸手取过一旁的药羹，漫不经心道：“非是我救你，是你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慈悲之心，上天都会庇佑你。所以每逢遇险，都会化险为夷，得大造化。”
　　空青叹息一声，很是感慨道：“那您就是上苍送给我的造化。”
　　沐朝颜轻笑一声没接话，只是舀了一勺药，递到空青面前：“先吃药吧。”
　　空青见她要喂，忙伸手劝阻：“不用劳烦上师，我自己可以。”
　　沐朝颜不为所动，只是把汤勺压在了空青唇上，淡淡地发号施令：“张嘴。”
　　“啊……”
　　那在世俗中令人俯首称臣的王，在这年长的上师诱导下，最终还是屈服了对方的温柔，像只乖巧的大猫，慢吞吞地将药吞入口中。
　　见她乖巧，沐朝颜才有了笑眼。她一边喂药，一边与空青道明如今的现况：“你的心脏被心脏啃噬，弄得伤痕累累。我以神器的碎片重塑了你的心脏。”
　　空青低头，望向自己包扎得很好的心口，下意识地捂了上去。
　　便听得沐朝颜继续说道：“以神器为心，你的身躯每日都需要灵力滋养，不然就会心脏破裂，出血而亡。”
　　空青听到这里，仰头看向沐朝颜，目光感激又困惑：“如此说来，维护我的躯体，需要消耗上师庞大的灵力。”
　　“上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救我？”
　　沐朝颜喂完了药，伸出长指擦掉空青的嘴角，淡淡道：“维护你身躯的灵力，对我来说不过尔尔。”
　　沐朝颜收回了手，柔柔地望着空青，一字一句道：“但你的命，对我来说很重要。”
　　空青犹有不解：“为什么？”
　　沐朝颜坐在床边，静默地像一幅画：“你十二岁那年，给我送过一束花。”
　　空青立时想到自己当时的童言，哑然失笑：“原来如此，可那不过是稚子童言，算不得上什么。”
　　“稚子童言，却极为难得。为了这份牵绊，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空青抿唇，仔细思考了一番：“如今我身死，也除了中洲诸国的大患，各国应当也恢复了和平。”
　　“我的王妹理应继承了千羽国的王位，想来这世俗之间应当没有我要做的事情。”
　　身为王的重担已经放下，她对得起自己的子民，也对得起养育自己的父母。
　　空青跪在床上，稍稍往后退了一些，俯身朝沐朝颜行了一个大礼：“还请沐上师教我，领我入道吧。”
　　沐朝颜望着她弓起的脊梁，沉吟片刻道：“你可知一旦修道，便是斩断世俗尘缘，也斩断了轮回。此后只能一心向道，若不能飞升，便是身死道消，再无轮回。”
　　空青直起腰身，眸光极为坚定：“人本就只活一世，纵然有下一世，也不知道是鸟兽虫蛇，还是蝼蚁蜉蝣。”
　　“更何况，一世有一世的命运。若轮回真如沐上师所言，入道就只有一世。那不就是再说，我与沐上师，只能在这一世相逢。”
　　“如此说来，我更应该入道了。”
　　她们只有这一世，既然只有一世，那便尽人事听天命。
　　沐朝颜抿唇，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斟酌许久才道：“我……没教过弟子。”
　　空青洒然笑道：“那我就是您的第一个徒弟，荣幸之至。”
　　——————
　　次日，空青拜入沐朝颜门下，成为了她的第一个弟子。
　　没过多久，五洲四海都知道，那个十六岁就结丹，十八岁到合体后期的少年琴师沐朝颜，收了一个极为年长的弟子。
　　空青以二十岁的“高龄”拜入妙音阁门下，成为新一代弟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妙音阁的新来的弟子对她好奇的要紧，每每空青去学堂上课，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就围着她叽叽喳喳，怎么大师姐就挑她做弟子。
　　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还是图她年龄大，灵性不高……
　　空青倒也不恼，耐着性子跟他们一一解答了。
　　久而久之，孩子们对这个年长的侄辈都有所了解。
　　如此过了四年，与空青同届的孩子们都纷纷练气筑基了，只有空青还留在最初的学堂，连练气都没到。
　　她那些长开的小师叔们时常见她在藏书阁看书，抄写经文，完全不担心自己修炼的事，很是惆怅。
　　尤其是她那个只有十二岁却早早筑基的小师叔，忧愁得不行。
　　这一天空青照旧在藏经阁抄写经文，她那个贪吃的小师叔倚在桌旁，拎着一串葡萄啃，边吃边和空青吐槽：“很快就是四境大会了，你要是还没筑基，力宗那个刀无涯得把小师姐笑话死。”
　　空青笔尖微顿，扭头看向每天都来吃她零食的小师叔：“怎么说？”
　　她那个小师叔，葡萄籽也不吐，嘚吧嘚吧和她说了一通：“大师姐出山的时候，才十六岁，把当时的名震天下的刀无涯打的头破血流，刀无涯就单方面和大师姐结了仇。”
　　“刀无涯打不过大师姐，但收了一个好徒弟。那孩子，不过十岁就筑基了，说不定这次四境大会就结丹。”
　　空青“哇”了一声，很是好奇道：“如此说来，那个孩子岂不是比小师叔你还厉害？”
　　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师叔忽然觉得手里的葡萄都酸了，呸呸呸了几句：“修道路漫漫，现在看她是能耐，但往后几十年，谁先飞升还不一定呢！”
　　空青笑了起来，极为温柔道：“是极是极，小师叔说得太有道理了。修道路漫漫，何苦拘泥于眼前呢。”
　　她说着小师叔的话，把这小孩噎的没话说了。
　　小孩又从她长案上捏了一串葡萄，嘟嘟囔囔道：“反正你自求多福，我走了。”
　　她说着，拎着葡萄就踮脚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空青目送着她出去，见她没摔着，这才将目光收回来，重新提笔抄写了经文。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升了起来。空青这才恍然回神，将笔放下来，抬手揉了揉后颈。
　　就是这时，她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猛然转过头，却见一袭白衣的沐朝颜手持一卷经书，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坐着。
　　空青很是惊讶：“师尊，你怎么来了。”
　　沐朝颜收了书，抬眸望了她一眼：“你在这藏书阁抄书，不知时日。我担心你的伤，遂过来看看。”
　　空青莞尔，走到沐朝颜身前蹲了下去，握住了她的手：“师尊不必如此担心，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神器碎片融入血肉是很痛苦的事情，自修道后，空青每每入夜，便疼得痛不欲生。
　　最初两年，若无沐朝颜夜夜为她输入灵力镇痛，空青只怕早已熬不下去。
　　不过这两年好了许多，空青可以靠着抄写经文冥想，熬过这些疼痛。只是每日还需沐朝颜灵力输送，才能维持心脏形状，不被疼痛撕碎。
　　她修道四载，毫无建树，也和这伤有关。
　　因着迟迟没有练气，空青的容颜也随着年纪长开了许多。比起少女一般的沐朝颜，她的容貌更加瑰丽。
　　沐朝颜望着她这张脸，稍稍有些晃神。好一会，她抬手，指尖点向空青的额头：“为师还是先给你输送灵力吧，别耽误了伤口。”
　　“好。”
　　空青闭上了眼，一道和煦的灵力如水般从她眉心灌入，缓缓地淌入她的心脏。
　　如此半刻钟后，沐朝颜收回了灵力，问：“好些了么？”
　　空青颔首：“嗯，好多了。”
　　沐朝颜叹了一口气，看向长案上的果盘，微微蹙眉：“纤儿又来吃你的东西？”
　　空青便笑：“小师叔年幼，贪嘴很正常。”
　　沐朝颜却牵起她的手，很不高兴道：“她是还小，可她得辟谷，总是吃你的东西，也不怕你饿着。”
　　她把空青拉起来，对她道：“走吧，为师带你下界，吃点东西。”
　　空青笑弯了眼：“好。”
　　————————
　　师徒师徒就要师徒！！！！！！！！！


第171章 番外：八十一世
　　沐朝颜说要带空青去凡人界，还真的带着她前往千羽国。
　　两人落在中洲南部的百花族地界，彼时恰好是百花族的花朝节，百花城中处处装饰着鲜花。
　　月色下，百花在每一处角落盛开。
　　身穿纱衣的祭司们护送着花神的车架，在明亮的月色里，夺目的火把中，随着笙歌起舞，在游行的铜鼓面上踏着祭祀花神的舞步，领着百姓们载歌载舞。
　　游神队伍经过的地方，百花洒落。空青站在游行人群里，在祭司们洒落花瓣时，迎着月台抬手，接到了一朵桔梗。
　　她接住那朵桔梗花，转身看向身侧一袭白衣，只以玉簪束发的沐朝颜，将自己手里的花递了出去：“师尊……”
　　沐朝颜抬眸看她：“嗯？”
　　空青便抬手，将那朵桔梗簪入沐朝颜的发中：“这朵花献于您。”
　　游神的乐声渐远，沐朝颜抬手，握住了空青的手腕，淡淡道：“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百花族居住于水源丰沛的茂林之地，以花为食，采菌为生，爱好和平，甚少杀生。
　　空青在世俗的母亲就来自于百花族，可她自出生起，却从未来过母族。第一次来，她还是略微感到新奇。
　　沐朝颜领着她在城中最大的一间酒馆坐下，将菜单推到了她面前：“点吧。”
　　空青扫了一眼菜单，唤了店小二过来，指着菜单对她说道：“小二，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小二一甩巾帕，搭在了肩上，玩笑般道：“客官，我们这菜单上，全是招牌菜。全上了，你们二位可吃不完。”
　　她将这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心想就两位娇小姐能吃多少啊。
　　但空青对面的沐朝颜颔首，淡淡道：“听她的，全上吧。”
　　“好咧。”
　　店小二拿着菜单下去，空青望着对面的沐朝颜，托着腮帮子看她：“师尊点这么多，是想要徒儿撑死吗？”
　　虽说是师徒，可沐朝颜也就比空青大八岁，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空青都有些不拘小节。
　　沐朝颜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淡淡道：“我有说过不帮你吗？”
　　空青这才笑了起来：“果然，师尊最好了。”
　　菜品上得很快，第一份就是各种各样的茶花。
　　空青挑眉，很是好奇道：“这花……怎么吃？”
　　沐朝颜便伸手拈起一朵花，把花瓣的地步放在了唇边，轻轻吸了一下：“就这样吃。”
　　“吃花蜜啊……”
　　空青了然，学着她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花蜜。
　　蜜液沾在舌尖，甘甜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空青眼睛都亮了起来：“好甜。”
　　沐朝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既然觉得甜的话，那就多尝一些。”
　　百花族的花不仅是蜜好吃，花瓣本身就是食物，还可以花瓣做点心做饼。除此之外，还可酿酒，制作花蜜……
　　空青吃了一夜的花，喝到夜半，人都有些醉了。
　　沐朝颜见她醉得不行，一手揽着她的腰出了客栈，这才踩在飞毯上，领着空青回山门。
　　圆月之下，海面波光粼粼。一张飞毯夹遨游在月色与海色之间，在冷风中如叶般飘摇。
　　空青抱着一壶酒，一边放入口中饮，一边摇晃着脑袋嘀嘀咕咕道：“师尊……明明善用剑，为何入了妙音阁，学琴呢？”
　　沐朝颜倒也没阻止空青继续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与空青道：“我刚出生时，就被我娘送到了妙音阁的山门，所以我生来就是妙音阁的弟子。”
　　空青了然，偏头看向沐朝颜：“哦……那师尊为何修了无情道？”
　　沐朝颜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师傅修无情道，我自然也修无情道。”
　　空青抱着酒壶笑了起来：“那我跟着师尊，日后是不是也要修无情道？”
　　月色下，女人那双桃花眼瞧起来格外的璀璨，好似盛满了整条星河。
　　沐朝颜一时晃了眼，转过头默默道：“你可以选择自己道。”
　　空青却笑了一下，伸手拽住沐朝颜，将她一把拽到自己身前，仰头看她：“若我修有情道，师尊觉得如何？”
　　有情道……
　　沐朝颜低头，望着她唇上残余的酒，在月色下泛着浅浅的光，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一夜在望月关所见到的一幕。
　　那一夜，她恰好经过东海，降服一只常年作乱的妖兽。循着血腥味来到战场时，看到的就是被凶兽扑倒的空青。
　　那个记忆里高贵华丽的小公主，已经长大成人。一身银甲浸满鲜血，她泡在死亡里，即将死去。
　　生平第一次，在没有道盟委托的情况下，她插手了凡人界的事，从死神的手中救回了空青的命。
　　她总记得空青，从第一眼开始，从那束桔梗花开始……
　　沐朝颜盯着她的唇，有些晃神。那些心中偶尔会泛起的念头，在这样松弛的夜里，又翻涌起来：她实在不该做空青的师傅。
　　她缓了一会没回答，空青便拽了拽她的手，继续问：“师尊？”
　　沐朝颜这才回神，浅浅叹息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你想与谁共修有情道呢？”
　　话音落下，沐朝颜自己都有些诧异。但幸好空青醉了，约莫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空青怔了一下，身体往后倒，以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举着酒壶仰头，对月将这玫瑰花酒哗啦啦地倒入口中。
　　一时之间，月色底下，满溢着玫瑰花香。
　　一壶酒尽，空青抬手擦掉唇角的酒液，仰头笑吟吟地望向沐朝颜：“我嘛……倒是不想和什么人修道……”
　　沐朝颜顿了顿，好一会才道：“嗯……比起有情道，我觉得你更适合苍生道。”
　　以空青在百花国事迹来看，踏入苍生道，是最适合的。
　　空青顿了顿，勾唇望着沐朝颜：“师尊真是这般想的。”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空青颔首，淡淡道：“那我听师尊的，入道之后，便入苍生道。”
　　——————
　　朝花节的酒很烈，烧得空青睡了两天两夜。
　　醒来时，她好似已不记得那夜自己说过什么话。只是在藏经阁中待得更加，与沐朝颜相处的时间越短。
　　她在有意躲着自己的师傅。
　　沐朝颜显然也发觉了，在四境大会的前五天，空青的心脏已经与神器完全融合，步入了练气期。
　　空青显然很高兴，但还是很惆怅：“花了四年，才迈入练气期，等到筑基不知道何时呢。”
　　她叹息了一声，有些怅然：“说不定等我白发苍苍，师尊仍旧风华如故。”
　　沐朝颜起身，替她整理了衣襟，淡淡道：“合欢宗有过这么一个训诫，说荷花从池地探出花苞，需要二十九日。”
　　她将手压在空青的心口，仰头对上她的眼，目光极为坚定：“可开满整个莲池，却只要一天。”
　　有些人就像是荷花一样，蛰伏得越久，一旦冒尖，就会开得越发绚烂。
　　空青笑弯了眼：“那就多谢师尊教导了。”
　　如此过了四日，四境大会开始了。
　　第一场赛事，便是各门派金丹以上的弟子们，争夺前两百名的名额，进入秘境。
　　沐朝颜作为妙音阁首席真传弟子，早已内定进入秘境，故而不需要上擂台。因此整场赛事，空青都作为她的弟子，跟在妙音阁掌门身旁，吃吃喝喝。
　　沐朝颜的死对头刀无涯，见她这么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出言讥讽了几句：“沐朝颜，我听说你这弟子已经入门四年还未练气，你这师傅教的不好啊。”
　　沐朝颜懒得回她。
　　刀无涯气得要命，又阴阳怪气了几句：“我的弟子就不一样，小小年纪就已结丹，天资聪颖，机智无双。沐朝颜，你收徒的眼光不行啊。”
　　她说沐朝颜本人还好，说到空青本人，沐朝颜一下便怒了。
　　沐朝颜正要拔剑砍她，空青便一把拉住了她，偏头笑吟吟地看向刀无涯：“刀师伯，我资质不好，刚刚练气，全赖师傅心善，救我，教我。”
　　“小纤师妹早早结丹，是她天资聪颖，您运气好，捡到了宝。”
　　“师妹少年成名，名震天下，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您当年强多了。毕竟……您总差我师尊一些对吧。”
　　她伶牙俐齿，阴阳怪气，气得刀无涯浑身在抖：“你……”
　　空青又笑吟吟道：“呀，刀师伯海涵，应当不会计较我这晚辈的无心之言吧。”
　　刀无涯被她呛了一句，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哼，我不与你这小儿一般见识。”
　　空青耸肩，转头看向沐朝颜。
　　沐朝颜温温柔柔地望着她，伸手在她发顶上摸了摸，无奈地笑了。
　　一直到赛事结束，刀无涯再也没有说什么。
　　等到冠军赛打完之后，刀无涯的弟子却抽刀一指，指着空青道：“空青道友，你我师尊二人相争数十年，不分伯仲。今日不如你和我比试一场，分个高下如何？”
　　沐朝颜脚步顿住了，刚想转身斥责对方无礼，可空青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转头去看那小儿：“好呀，妹妹和我比试，拿什么当赌注。”
　　那小纤儿扔出了自己的一枚灵器，仰着下巴极为骄傲道：“就这把剑，如何？”
　　“好！”
　　空青应下，转头和沐朝颜道：“师尊，能否折一支柳枝给我。”
　　沐朝颜抓住了她的手，神情严肃:“你打不过她！”
　　却见空青淡淡一笑，凑到她耳边道：“师尊，荷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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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挂了开挂了！


第172章 番外：八十一世
　　沐朝颜看了空青好一会，确定了她眼神里的笃定，这才抬手，从场外的柳树上，折了一条枝条下来。
　　她将枝条递到空青手中，温声叮嘱：“注意安全，别受伤。”
　　空青弯唇一笑：“只是一个金丹修士，不妨事的。”
　　她放开沐朝颜的手臂，一甩枝条转身，看向面前的小孩，昂首道：“小友，请吧。”
　　名为小纤的天才盯着空青手上的柳条，拧起眉头，很是不高兴：“你就准备用这东西与我比试？”
　　空青淡淡一笑：“与小友比试，这柳条够了。”
　　“你!”
　　小朋友受不了激，霎时拔刀，劈向空青：“断浪！”
　　刀气如浪，裹挟着漫天的灵气，铺天盖地地朝空青淹没而来。
　　空青持着柳条，手腕翻转，如蜻蜓点水，悄无声息地轻轻点入恢宏的浪中，霎时间缠上了其中最磅礴的力量。
　　她手腕挥动，以柳条缠住灵力的中心，轻飘飘地卷起柳条，淡淡道：“春风化雨……”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一股细微的灵力以柳条为中心散开，如风一般缠着刀浪，一圈一圈化开了那摄人的灵力。
　　霎时间，灵力在风中散去，化作一阵柔和的春雨降落了下来。
　　围观众人纷纷震惊：“不是说她还没有筑基嘛？这是何妖法！”
　　“竟然化开了刀气，这术法也太厉害了吧！”
　　“这难道是沐道君自创的剑法吗？”
　　不仅是其余修士非常惊讶，就连沐朝颜都十分惊叹。她看着空青手里那支柳条，目露赞叹，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创出来的这一套剑法，而且这灵气……
　　“她不是没有筑基，她已结丹！”
　　“她是金丹修士！”
　　随着众修士惊叹，空青挥舞着那根柳条，一次次化开小纤磅礴的刀气与灵力，将那些伤人的力道，化作了春雨，落在了赛场上。
　　伤人的灵气变成了灵雨，落在赛场，催生了百花。
　　那一手持着柳条，一手持着念珠，身穿白衣的修士，压着小天才的刀，一路扫过。所到之处，开遍了花海。
　　待到赛场的花开满时，空青的柳条压在小天才的刀上，将她死死地定在花海中间：“花神慈悲……小友还要与我交手吗？”
　　那在擂台上气势汹汹的小道友，被空青压制着一刀也落不到实处，满腔的怒火落空，好似一圈打在了棉花上。
　　小天才咬唇，抬头瞪了空青一眼，忿忿道：“你有本事拿出你的剑与我正经打一场啊！”
　　而不是用这种化劲的方式，让她所有招式都落了空。
　　空青浅浅一笑，持者念珠问：“那小友的意思是还要与我打？”
　　“你！”
　　还未等小纤说完，在看台上早已气青脸的刀无涯，呵斥道：“够了！回来！”
　　小纤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收了刀，朝空青一抱拳：“这回是我大意输给了你，咱们日后再比！”
　　她年岁比空青小，等过几年，她就会比空青厉害了！
　　小纤把自己赌注里的玉竹剑扔给了空青，不情不愿道：“这剑就给你了！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剑，你可要好好用它。”
　　空青却以灵力托起这柄剑，将它送了回去：“既然是母亲相送，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小纤的暴脾气一下就就上来了：“怎么，你是看不起我么！”
　　空青望着这小孩很是无奈，握住了她的剑，亲手塞入了她怀中：“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父母亲长赠予之物，下次不要随便拿出莱当赌注了。”
　　空青容貌长得极为艳丽，此刻温温柔柔地同这小孩说话，令她没由来地红了脸。
　　小孩接过剑，红着脸嘀嘀咕咕道：“我又不是和谁比试都会拿这柄剑来当赌注的。”
　　这个人要不是她师尊死对头的土地，她才不会下血本拿出这柄剑当赌注。
　　空青笑了一下，那头的刀无涯喊道：“小纤，回来！”
　　小纤这才抱着剑，对空青冷哼一声，别别扭扭道：“下次我再和你比！”
　　她说完足尖一点，御风落回了刀无涯身后。
　　刀无涯冷哼一声，训斥道：“没用的东西！”
　　她骂完自己的弟子，转头看向沐朝颜，眼神很是嫉妒：“你这弟子真是了不得，既然已到金丹，为何不让她下场试试呢？”
　　“怎么，是怕场上的的大家法器无眼，伤到她那张漂亮脸蛋吗？”
　　这话说出来，便是什么风度也无了。
　　场下的空青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她握住手中的柳条一转，右手负在身后，昂首望着刀无涯道：“刀师伯这么说就不合适了。我年岁大些，本就不应当与小师叔大师姐们小师妹等相争。”
　　“以我的年纪，要是参加比赛的话，对手应该是您才对！”
　　刀无涯猛然转身，俯身冷冷望着她：“黄口小儿，你这是再挑衅我吗？”
　　空青却伸出了柳条，彬彬有礼道：“我在请您，与我比一场！”
　　“你不过区区金丹，竟敢如此狂言！”本就怒极的刀无涯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刀凌空，劈向了空青，“无知小儿，看我替你师傅教训你!”
　　元婴巅峰的刀很快，刀锋一出，满地的盛开的百花被掀翻，斩出了一条大道。
　　沐朝颜下下意识抽琴去拦，她的琴刚出鞘，却见空青抬手捏诀，抖着柳枝缠绕着纷飞地花朵，凝成一柄花剑。
　　花剑铸成，空青捏诀，喝道：“去！”
　　只见花剑对上刀尖，“砰”的一声，磅礴的灵力在那瞬间炸开，深深低止住了刀的威势。
　　刀无涯后退半步，震惊地望着空青：“你不是金丹期！你是元婴！”
　　空青笑笑，转着手中的念珠淡淡道：“拖您的服，刚刚破境。”
　　她的心融合了神器的碎片，一旦练气入门，识海已如渡劫期大能的识海那般宽大。在元婴期之前，只需等着灵力吸纳，就能稳稳升阶。
　　先前与小纤那一战，空青恰好获得机缘，悄无声息地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合体期的问心雷劫前，她再战一场，将灵力淬炼得更精纯，就有望修得大道。
　　而刀无涯，就是她淬炼灵力的磨刀石。
　　刀无涯冷哼一声，足尖一跃，落在了擂台上。
　　她站在空青面前，收回自己的刀，正视着她：“我倒是小瞧你了，你想把我当磨刀石是吧！”
　　空青持者念珠浅浅一笑：“不敢……不敢……还请刀师伯不吝赐教。”
　　刀无涯冷哼一声，转头望向沐朝颜：“沐朝颜，你不给你徒弟一把剑吗？”
　　沐朝颜此时已明白空青的打算，便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掏出青铜剑，扔给了空青：“接着。”
　　空青一把接过剑，朝沐朝颜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沐朝颜颔首，与空青说道：“慢慢打，注意别被伤着，不急。”
　　“是。”
　　空青打完招呼，猛地转身，剑指刀无涯：“刀师伯，还请赐教！”
　　剑锋一出，带着冷冷灵力，直刺向刀无涯。
　　空青本就是帝王，在人间修剑十数载，阅遍所有剑法典籍。论剑，哪怕是剑宗的人都不如她。
　　她出的第一剑，寒光闪耀，就连剑宗宗主都拍着大腿喊了一句：“好剑法！一点寒芒贯五洲！”
　　站在她面前的刀无涯是能最直观感受到她剑气里的压迫，于是横刀一斩斩断了她的剑气：“好师侄，你还嫩着呢！”
　　她的刀架在空青的剑柄上，侧身一挡，横刀直直地砍向空青的脖子。
　　刀锋未至，细微的灵力已经割人。
　　空青掌控着全身的灵力，将它集中在脖子处，将刀无涯的刀刃死死地卡在离她三寸之处。
　　刀无涯目露惊色，空青却是手腕一番，转而压住她的刀：“师伯可别太小瞧我的剑。”
　　“我也是，练了十数载的！”
　　空青话音落下，持剑狠狠一斩，将刀无涯的刀震下去。
　　刀无涯后退一步，望着空青，双目异彩连连：“好……好……好……沐朝颜真是教了个好徒弟。”
　　“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刀无涯刀势又起，一刀横来，排山倒海：“翻海！”
　　空青接招，两人就此在这场中交手数千刀，足足打了七天七夜，酣畅淋漓。
　　她二人对刀剑理解都异常深刻，又是淬炼之战，引得众人围观，迟迟不肯走。
　　第八天的清晨，两人终于力竭，各自站在擂台的两端，拄着刀迟迟不肯倒下。
　　刀无涯已经是撑不住，冲着空青喊话：“你这小侄，撑不住就不要硬撑，快躺下吧。”
　　空青也在强撑：“师伯才是，人老了，还是服输吧。”
　　刀无涯被她气着也不闹，哈哈大笑了两声：“也罢，输给你，也不算丢人！”
　　这一战过后，刀无涯便知道，她与空青不是一路的修士。就好像她和沐朝颜一样，无论她怎么追赶，都追不上。
　　刀无涯心一释然，竟是放下手中的刀，跪在了擂台上。
　　只听得当啷一声，刀落地，瞬息之间，天上风云变化，雷声阵阵。
　　轰隆隆……轰隆隆……
　　四周的修士极为惊讶：“是雷劫！元婴问心雷劫！刀无涯要破境了！”
　　“她要破镜了！”
　　在滚滚雷声里，沐朝颜从看台上飞下来，一把捞起空青，回到了看台上。
　　她抱着空青坐在椅子上，给她为了一瓶回气丹，低头瞧她的面色：“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空青颔首，将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上的刀无涯，“刀师伯要破境了。”
　　沐朝颜扫了一眼，淡淡道：“她与你战了七天七夜，心境急速变化，恰好摸到了破境的机缘。此后，她怕是要永远欠着你这份恩情了。”
　　空青笑笑，无所谓道：“她欠不欠的，无所谓，最重要的事，师尊觉得我怎么样？”
　　沐朝颜不解：“嗯？”
　　空青仰头看她：“就是我这次表现如何？”
　　沐朝颜笑了起来，很是骄傲：“自然是最好的。”
　　“是吗，那就好。”空青抬手，握住了沐朝颜的手，眼神含着暗光：“我总听人说，你与刀师伯是同代中的佼佼者。南朝颜，北无涯……”
　　空青拉着沐朝颜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可今日看来，若是我早生十年，早点修道。只怕如今的五洲四海，与师尊最相配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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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啦！


第173章 番外：八十一世
　　空青一战成名，纵然有刀无涯以刀破镜入合体，占满了风头，可谁也无法忽略空青的光芒。
　　她像是一轮冉冉上升的朝阳，将自己这一辈，沐朝颜那一辈，都压得死死的。
　　因她表现如此出类拔萃，这几日妙音阁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出于对空青整体实力的考量，纵使她没有参与擂台赛，道盟还是给了她一个名额，得以在半个月后参与四境大会的秘境夺宝。
　　空青灵力耗尽，在床上足足躺了十日才醒来。睁开眼时，恰好是新月。沐朝颜坐在她身侧打坐，那一弯清冷的月光笼罩在她身上，温温柔柔地洒了下来。
　　空青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十分喜欢看沐朝颜的背影。像是孩子追逐父母的脚步，她仰望沐朝颜，好似仰望一座巍峨不可攀登的山。
　　她的师傅，给了她新的生命，新的道路。
　　但……
　　空青敛下心神，收回了自己的思绪，不由地想：她着实不应该拜她为师的。
　　本以为那是此生自己最接近她的地方，却不曾想，成了最遥远的位置。
　　空青晃神了一阵，周身灵力没有控制好，泄露了一丝。
　　正在打坐的沐朝颜捕捉到了这缕气息，转过头看向空青：“醒了？”
　　听到她的声音，空青可就不能假装无事了。她撑着身体从床上跪坐起来，俯身朝沐朝颜行了一礼：“多谢师尊护我。”
　　沐朝颜起身下床，淡淡道：“醒了就起来吧，过两日还要参加四境大会，好好休整，早做准备。”
　　她起身便要走，态度冷淡得与之前截然相反。
　　空青着急地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将她牢牢拽住：“师尊！”
　　沐朝颜转身看她，神色平静：“如何，可是哪里有何不适？”
　　空青趴在床上，仰头望着她，双眼湿漉漉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沐朝颜眼神平静，始终都是淡淡地：“为什么这么问。”
　　空青嘴角下撇，显得很是委屈：“因为师尊不理我，对我异常冷淡。”
　　空青在世俗中，乃是一国之君。虽无情爱经验，却天然地能洞悉人心。相伴四年，沐朝颜的喜怒哀乐，她都看在眼中。
　　大多数时候，沐朝颜的思绪都极为平稳，好似镜湖一般，无论遇到什么天塌地陷的事情，都毫无波澜。
　　可这一次，却罕见地有了波动。
　　空青的慌张无措，沐朝颜看在眼里。她怔了一瞬，轻轻抚开空青抓住她衣角的那只手，淡淡道：“怎么会，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为何要对你冷淡。”
　　“别多想。”沐朝颜伸手，握住空青的手，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安抚道，“过两日就要进秘境了。好好休息，我等你拔得头筹。”
　　空青却反握住她的手，继续追问：“是我升阶却没有告诉师尊，师尊觉得我在期欺瞒你？”
　　沐朝颜俯身，将被子盖在她身上，淡淡道：“我为何要这么想？你隐藏实力，最后替我出了风头，我很开心。”
　　语气虽然是平时的语气，但空青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在沐朝颜看似毫无破绽的举止里，找到了一些情绪邪路。
　　空青眼前闪过一道光，一把抓住沐朝颜的手臂：“师尊是在气我，没有告知你我的境界，从而为我提心吊胆吗？”
　　沐朝颜的手一下就停住了，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空青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她握着沐朝颜的手，用脸颊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我错了，早知道会让师尊这么担心，我就不应该瞒着。”
　　“是我太小孩子气了，比赛之前还没到筑基期，觉得会让师尊蒙羞，这才索性一直瞒着。”
　　她从小师叔那里，听说了无数个有关刀无涯的故事，自然了解她们师徒是什么样的人。
　　她料定对方的弟子会向她挑衅，这才扮猪吃老虎，等着对方找上门。
　　说来惭愧，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显摆自己的修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空青的道歉，其实并不没有戳到沐朝颜。可她心软，对方只要一撒娇，沐朝颜的防线就被击退了。
　　沐朝颜叹口气，将手落在空青的脸上，俯身抚摸着她的脸颊道：“我不是生这个气，我是担心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空青是按照正常的擂台赛，一步步进阶，最后破境入元婴也就罢了。如今则是悄无声息入元婴，不知道召来多少人的嫉恨。
　　不招人妒是庸才。
　　可作为师长，沐朝颜还是希望空青能无灾无难至渡劫。
　　这是长辈的祈愿。
　　空青也明白了沐朝颜在意的点，她握住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知道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沐朝颜这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睡吧。醒来，跟我说说你的剑诀。”
　　“好。”
　　——————
　　空青在床上又躺了三天，直到识海中的灵力重新盈满，这才从床上离开。
　　四境大会的秘境开启之日，沐朝颜作为妙音阁的领队，生生压低了自己的境界，化作元婴领着妙音阁的弟子进入秘境。
　　与此相对的，力宗的领袖刀无涯率领着力宗弟子，在进入秘境之前，对沐朝颜喊话：“沐朝颜，拼灵力我打不过你，我们秘境寻宝见真章。”
　　按照惯例喊话结束后，刀无涯领着一群力宗弟子跳入秘境中。
　　空青偏头看了眼自己的师尊，小心问她：“师尊，您不回话吗？”
　　沐朝颜淡淡道：“别理她，小孩性子。”
　　空青挑眉，一旁的合欢宗领队正领着弟子们前往秘境，经过妙音阁时，空青嗅到了一阵花香。
　　空青朝那香味看过去，却见合欢宗的一种弟子在朝她招手，笑吟吟的：“空青小友，秘境见了。”
　　“有空来我合欢宗玩啊。”
　　合欢宗数千年前，飞升了一位师祖，据说成了花神。
　　在五洲四海里，合欢宗可以号称是第一宗门。
　　空青秉承着友好交涉的理念，颔首道：“好说好说。”
　　这群合欢宗道友便掩唇轻笑，进入了秘境。
　　打过招呼之后，妙音阁的众弟子都微妙地看向了空青。
　　空青很莫名，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小师叔：“怎么了？”
　　小师叔啧啧啧地将她打量了一番：“不愧是你啊师侄，合欢宗的弟子果然就好你这口。”
　　空青：……
　　她懵了一下，身旁的师叔们七嘴八舌道：“合欢宗大多数是双修功法，最爱元婴修士。”
　　“对对对，她们宗门信奉花神，通常只与女子修道。”
　　“师侄啊，将来入赘合欢宗，前途无量啊。”
　　师叔们嘻嘻哈哈，拍着空青的肩膀开玩笑。
　　空青被说的很是茫然，望向身侧的沐朝颜，却见她看着前方，神色淡然。
　　等合欢宗的弟子都进入秘境之后，沐朝颜才轻咳一声，对众弟子发号施令：“出发。”
　　“诺！~”
　　众弟子跟在沐朝颜身后，迈入了秘境的传送阵法。
　　秘境的传送阵法是随机的，空青为了避免和沐朝颜分散，进入之前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沐朝颜的手臂，牢牢地跟着她。
　　沐朝颜扫了手臂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她进入了秘境里。
　　只见阵法光芒一闪，空青与沐朝颜被传送到一片冰雪茫茫之地。
　　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空青牵着沐朝颜的手，环顾四周，只见到了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原，连忙从储物戒中翻出地图，找到了图上所标识的地点。
　　“师尊，是雪鹰原。”
　　空青翻开地图，确定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笑得极为洒脱：“一来就被传送到极北之地，还真是……”
　　还没等空青和沐朝颜感慨完，一阵龙吼从雪山深处传来。
　　沐朝颜立马抓住空青，一跃而起：“传闻雪鹰原有一渡劫期白蛇在蛰伏，轻易不得出。”
　　“只怕是那白蛇醒了！”
　　快跑！
　　沐朝颜想也不想，拽着空青乘剑飞过雪山。
　　空青扭头，却见在龙吼之下，雪山崩塌。只见一片白雪间，一条洁白泛着蓝色的蛟龙腾空而起，带着闪电朝她们直扑而来。
　　空青迅速御起屏障，护住她和沐朝颜。她在身后揽住沐朝颜的腰，望着那蛟龙怒吼着，霎时间直扑身前，面色大惊：“好快！”
　　“吼！”
　　空青话音落下，蛟龙爆发了一阵惊恐的龙吼，层层音波袭来，震碎空青的屏障，猛地搭在了空青身上。
　　“噗！”
　　渡劫期的一击，空青根本挡不住，却是仰头吐了一大口血。
　　她身形一软，沐朝颜连忙将她抱在身前，猛然扭头看向蛟龙，抬手捏诀：“镇！”
　　降龙诀一出，蛟龙的速度凝滞片刻，忽而有时一张口，吐出一大团雷电：“吼！”
　　雷电猛地集中沐朝颜，沐朝颜身形一颤，嘴角缓缓地流出鲜血。
　　她失去了意识，抱着空青从云端坠落，直直地掉入了一条深渊缝隙中。
　　蛟龙追随而来，趴在缝隙之上，望着两人坠落的身影，抓爬着周围的血，不断地咆哮。
　　沐朝颜仰头，透过昏暗的光线，望着蛟龙惊恐的眼神，隐隐有些错觉……
　　总觉得，这条龙，在哪里见过。
　　————————
　　白潋：我只是打个招呼！两个没用的女人！


第174章 番外：八十一世
　　那蛟龙趴在石缝之中, 怒吼了好几声。狂风席卷着四周的冰雪，簌簌往下掉落，几乎霎时间就要淹没这条缝隙。
　　蛟龙挥舞着自己的抓子, 扒拉在缝隙口, 硕大的眼珠子用力地往下瞪, 瞧起来无比着急。
　　它趴在缝隙上仓惶地折腾了好一会, 意识到自己这样下去，不过是在做徒劳无用功。
　　之后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响, 好似很委屈似的, 这才小心翼翼地收缩着爪子往后退, 趴在了缝隙边缘。
　　它收着爪子，趴着趴着, 硕大的眼睛迷迷蒙蒙地闭上眼睛, 又一次陷入沉睡。
　　——————
　　空青是在满身的血腥味中醒过来的。
　　在一片昏暗里，她摸到了沐朝颜的的肩膀, 在她身上察觉到浓稠的血迹后, 立即将她抱在怀里，调动全身的灵力，朝她输去。
　　那蛟龙大妖的一击，只是震碎了空青的防护罩, 可对于反击的沐朝颜来说，却是非常严重的致命伤。
　　毕竟沐朝颜那一镇, 也几乎相当于渡劫期一招，反噬的伤也就更加鲜明。
　　空青大约输入了一刻钟的灵力，勉强修复了沐朝颜的伤口, 沐朝颜这才呕出一口血，在空青怀中幽幽醒转。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空青大喜, 扶着沐朝颜的肩头，很是激动道：“师尊！”
　　沐朝颜虚弱地靠在她肩头，沾满了血的手去摸空青的脸，轻声唤她：“空青……你如何了？可还好？”
　　她着实伤的不轻，声音也比以往要虚弱很多。
　　昏暗里，空青揽住沐朝颜，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里：“我还好，但是师尊，伤得好重。”
　　“咳咳……”沐朝颜躬身咳嗽了两声，气虚地窝在空青怀中，淡淡道：“不妨事……”
　　她仰头，透过厚重的雪，看向上方，只见光从雪渗下来，幽幽地亮。
　　一股庞大的妖兽气息从上方传来，沐朝颜拧眉，很是为难：“这妖兽堵在了洞口，看起来，我们一时半会是上不去了。”
　　以她现在的灵力，别说带着空青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怕自保都很难。
　　空青也有些费解：“也不知道这老蛟龙怎么了，蛰伏在这雪鹰原数千年了毫无动静，怎么今日我们一来，就搞的如此大阵仗。”
　　“莫不是觉得我们师徒二人太好吃了？”
　　她这一生中，遇到奇人怪事不少，为王又心胸开阔，以至于两人都置身于如此险境了，还能开玩笑。
　　不过沐朝颜也很心宽，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单手搭在空青的手臂上:“扶我起来吧，我方才用灵力探测了一下，我们身后应该是有个洞穴。”
　　“先到那里避避，修炼术法，再另作打算。”
　　“好。”
　　空青半搂半扶，揽着沐朝颜走到身后的石壁前，听得她虚声指挥:“轰开它！”
　　空青便提掌运力，一掌轰在了石壁上
　　未免惊扰到上方的蛟龙，空青将力道分化做万千剑气，深入石壁一瞬粉碎。
　　簌簌间，石壁如粉末般掉落，一阵绿莹莹的光从内透了出来。
　　空青仰头，望着身前那一条通向无垠处的绿色矿道，目露惊喜：“师尊，是一条青灵石脉！”
　　如此多的青灵石，只隔了这么薄薄一层的石壁，为何就感觉不到呢？
　　沐朝颜倒也没有多惊喜，她扶着心口，忍着咯血的疼痛，与空青道：“先进去再说吧。”
　　“嗯。”
　　——————
　　空青搀扶着沐朝颜，沿着这条幽绿色的矿道一路走到底，进入了一个方圆百丈的矿洞中。
　　在矿洞之中，摆放着一道长宽高皆为十丈的寒冰玉床，此刻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空青左顾右盼，所见之处，到处是散乱的矿石，无可落脚之地。
　　她仰头看向寒冰玉床，与沐朝颜道：“师尊，我扶你到那儿去。”
　　沐朝颜颔首，空青足尖一点，揽着她跃上了这寒玉床。
　　白青色的寒气霎时间裹住了她们，沐朝颜好似承受不住，在空青怀里轻抖。
　　空青运起灵力，驱逐她周身的寒气，将她牢牢地裹在怀里。
　　两人缓了一阵，空青与沐朝颜道：“这寒玉床，乃是这青灵石矿的精华所化。”
　　“又在这雪山之中，隐寒无比。索性师尊修的是妙音决，音波若水流，无比温和，也能抵挡着寒玉之凉。”
　　“不如师尊就以这寒玉为阵眼，以这万千的灵玉矿为灵力源泉修炼，先养好这伤再说。”
　　她这提议很合沐朝颜的心，沐朝颜点点头，说了声：“好。”
　　空青便扶着她坐好，在她身上施加了一层法阵：“我为师尊护法。”
　　言罢，沐朝颜闭上眼，运气妙音诀，这洞中的灵力便如潺潺流水般，顺着寒玉流入沐朝颜的四肢百骸，一点点修补她受损的肉身和经络。
　　很快，沐朝颜沉入修炼中，沉沉地闭上了眼。
　　她这一修炼，便是数月。洞中昏暗，不知年岁，空青凭借着直觉，在墙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第一个三十天，沐朝颜未醒，空青还略微有些着急。
　　第二个三十天，空青就渐渐放松了。
　　到了第三个三十天，她们错过了秘境大门开始，彻底被锁在了这秘境里，她反而变得无所谓起来。
　　如此一天一天过着，沐朝颜始终未醒，空青便沿着这无垠的矿洞走来走去，终于探得了两条出路。
　　又是往常的一日，空青在这矿洞中行走，忽而感觉到周围的灵力波荡异常的汹涌。
　　她心头一紧，连忙朝矿洞中心的沐朝颜飞掠而去。
　　“师尊！”
　　当她奔回矿洞中心时，但见沐朝颜身上发出阵阵白光，此刻随着青灵石的清光，一并敛入她的身体。
　　空青飞奔到她身前，异常激动道：“您破镜了！”
　　沐朝颜徐徐收回灵力，睁开眼看向对方：“空青……”
　　空青一把拉住她的手，很是欢喜：“你闭关了那么久，我还以为是伤势太重。没成想师尊却是一气呵成，入了大乘。”
　　“如今便是离飞升只差一步了，恭贺师尊！”
　　沐朝颜也很开怀，抿唇淡淡一笑：“也是侥幸，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空青答道：“第十年。”
　　“如今已是我们跌入这洞中第十年了。”
　　“十年……”沐朝颜倒也不意外，她看着身下的寒冰玉床，有些感慨：“这寒冰……初来时十丈高，如今只有这半丈高和一丈大小了。”
　　空青倒是很欢喜：“这一洞的青灵石，都被师尊炼化，冲击了大乘，也是它们的福份。”
　　“天地生养万物，就是为了让它们各得其所的。”
　　她向来很会安慰人，十年没有人与她说话，纵使空青道心清明，也难免有孤独的时候。
　　尤其是在沐朝颜身侧，明明尊师就在怀中，却不言不语宛若冰人，她更是心思百转，如蚂蚁啮咬五脏六腑，寂寞难耐。
　　若不是寂寞，她何至于探索完整个洞穴呢。
　　沐朝颜也看出了她的变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轻哄道：“的确如此。”
　　空青轻咳一声，与她言道：“如今师尊已臻大乘期，想必能从那蛟龙眼皮底下逃脱了。我们这就上去，与那蛟龙分个高下如何？”
　　沐朝颜摇摇头，与空青道：“我虽升两境，破入大乘，可距离渡劫期还是差了太多。”
　　“那蛟龙虽为凶猛妖兽，懂的术法不多，与我争斗起来，只怕也是两败俱伤。”
　　沐朝颜斟酌了一番，与空青商量道：“她先前虽伤了我们，也算是给了我们一场大造化。万物生灵修行不易，我们便另寻出路，躲着她再出去，如何？”
　　空青弯着眼与她笑着道：“师尊觉得如何便是如何，我听师尊的。”
　　“嗯。”
　　沐朝颜起身，便从寒玉床上下来。她一下寒玉床，那十多年未曾变化的床，忽而一亮，照向了洞壁。
　　空青连忙将沐朝颜揽入怀中，下意识地朝被缠绕的洞壁轰了一掌：“师尊小心。”
　　却见一掌轰下，石壁化作粉末纷纷掉落。空青这才抬眸，眼神落在光滑的石壁上，看到了一个被投射的光影。
　　那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呢……
　　在寒玉床上，两个女主拥着彼此，躲在法袍之下，翻云覆雨？
　　她们时而揽着彼此，其中一个时而变化身形，拥着身下的女子落下漫不经心地吻。
　　空青的后背一下就僵住了。
　　沐朝颜躲在她怀里想要回头，便唤了她一声：“空青？”
　　空青一把将她脑袋压入怀中，声音都是抖的：“别回头！”
　　徒弟的异样着实太鲜明了，鲜明到沐朝颜都能感受对方灼热的体温。沐朝颜没有听劝，她回头，朝石壁看了一眼。
　　只一眼，如遭雷击。
　　只见那石壁上投射着两个女子，一个化作了半蛇，将另一人卷在尾巴上，不断地拋落。
　　沐朝颜修道数十载，虽无□□，却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抬手压在空青的肩膀上，望着留影石壁上的两个女子，微微蹙眉：“这石壁投影，应当是五千年前的……”
　　“五千年前还能留存下来，当真是有趣。”
　　比起空青的不自在，她更想看看五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第175章 番外
　　虽然一开始短暂害羞了一下，但沐朝颜很快地就反应过来，这是前人留下的遗迹。
　　通常说来，这样的遗迹也代表着奇遇，会有前人的功法传授下来。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沐朝颜睁开眼，专心致志地看向那道石壁。
　　空青见她扭过头去看，强忍着脸上的热意，与她说道：“师尊不觉得有何不妥吗？”
　　沐朝颜声音平稳，并未有任何不适：“为何会觉得不妥。”
　　“色授魂与，众生相，说到底不过是身外物，有何看不得。”
　　她说得很是淡然，这不免让空青想到了她们的第二次见面。
　　那时她几乎快死了，沐朝颜为了救她，俯身吻住她的唇，将灵力渡了过来。
　　这十年间，每逢百无聊赖之际，她总会想到这个吻。
　　那着实是一个太过轻柔的吻，令人日思夜想，总也忘不掉。
　　但那不过是一个救人的吻，没有掺杂任何的私情，她早该知道的。
　　她的师尊，乃是五洲四海道心最稳之人。一路修无情道直直大乘，就足以说明她的悟性之高。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私情小爱。但凡有，为了大道，也都碾碎了。
　　空青收敛起自己的所有思绪，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跟随着沐朝颜一同看向石壁。
　　但见石壁上那些欢爱影像都散去，忽而留下了一连串密密麻麻如草蝇般的字。
　　空青一下就怔了，她怀中的沐朝颜却道：“我们上去看看。”
　　“好！”
　　于是在沐朝颜明明已经恢复了修为的情况下，空青还是抱着沐朝颜一跃而起，飞到石壁前，一同观看那些蝇头小字。
　　空青是剑修，一眼就看出来石壁上的字是剑气所化。
　　灵气虽弱，却刻得极深，仿佛是整个神魂都融入字中，以期千年万年之后，还要留下痕迹。
　　空青扫了一眼这字，与怀中的沐朝颜道：“留下这石壁的，似乎是个道心破碎的剑修。”
　　“索性秘境要在十年之后再开始，师尊又入了大乘期，我显得无趣，不如我们就看看这剑修都留了什么吧。”
　　沐朝颜点点头，说了声：“好。”
　　空青搂着沐朝颜，便悬在这石壁上，借着洞中的绿色荧光，与她一同看了起来。
　　——————
　　“这是我与她困在秘境之中的第十年，我的无情道心终于濒临破碎，走向修为跌落的境地。”
　　那些刻在石壁上的蝇头小字，当头的第一行，写的便是这个。
　　面临道心破碎，身死道消的小剑修，全无担忧之情，反而极为洒脱地继续写道。
　　“真奇怪，一个修士到了灭顶的境地，感受到的不是绝望，反而是一种极为哀伤的担忧。”
　　“我总在想，我死了之后，她该怎么办呢？”
　　剑修的字在这里有着明显变化，让人瞧着都十分哀愁。
　　“我是个剑修，自小修的是无情道。师尊教我断情绝爱，匡扶正道，我便以此为我的道心，自十六岁下山始，做了许多符合侠义之道的事。”
　　“唯有对她，做过不轨之事。”
　　至于是什么不轨，剑修似乎难以启齿，顿了又顿，才继续刻了下去。
　　“十六岁那年的秋天，我前往西洲，帮助被西洲魔头掠杀生命的百姓。在与大魔赫连无咎争斗时，被花王峰所蛰。”
　　留下文字的剑修很是贴心，甚至连花王蜂是何物，都点明了。
　　“花王峰本是很孱弱的妖物，但其可怕之处就在于，成群蛰人的花，会在修士体内形成一种魅毒，哪怕是大乘期修士，也非魅毒不可解。”
　　“在当时，师尊为了救我，请来了合欢宗花人与我双修。”
　　“合欢宗的花人，说是花人，不过是个器物。若是有侥幸闯入此地者，还知道花人存在的我便不解释了。”
　　“若是百年之后，已无花人存在，那就再好不过。”
　　“所谓的花人，乃是万器宗修炼出来，与修士双修的半人半妖之物。我虽未见过花人。可幼时有位姐姐教导我，这花人与我等修士并无区别。”
　　“在我心中，花人一直都是人。”
　　“为了救自己，去糟蹋一个花一般的姑娘，我是极为不愿的。”
　　“我那时候太年轻，又太倔强，只以为道就只有一条，恪守本心才最重要，所以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与之双修。”
　　“可无论我怎么反抗，师尊为了让我的修为不跌落，还是点住我的穴道，将我扔回了院落。”
　　“最终，我还是要与花人双修。”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在师兄弟们的拥护中，她一袭嫁衣，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与她的第一次相见，并不好。我那时太气，又太凶，御剑差点伤到了她。”
　　“她也不恼，和我见过的所有花人一样温顺地跪在了我的脚边，仰头看我。”
　　“如今想来，那应该是她对我最温柔的一次。像个姐姐一样哄我……”
　　“而后，解了我的蜂毒。”
　　“她比我年长，她什么都会。她这样的花人，无论遇到哪一个花主，都会得到很好的对待。”
　　“我是个剑修，我又不需要花人，也不够体贴，遂将她遣回了合欢宗。”
　　“离开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根发带，绿色的，我总记得那是她的颜色——空青色。”
　　“后来我总在想，那是那日将她留下就好了。如果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是如今日这般道心破碎，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对着她，我总是认命。”
　　“这便是我与她的初相识，有些荒唐，有些戏剧，可我忘不掉。”
　　“我接了她的发带后，便重新回了西洲，将赫连无咎重伤。”
　　“不止重伤了赫连无咎，还将西洲的一片魔教据点端了。”
　　“我练剑十六年，师尊只教会我如何做好一个修士，却没有告诉我如何抚平自己的道心。”
　　“似乎剑修每逢道心起涟漪的时候，都会找人切磋。那段时日，我缠着妙音阁的师姐，没完没了的比划。”
　　“不切磋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头上的发带，想起她的红衣，黑发，还有身上开满的曼殊沙华。”
　　“月色极好时，最容易想起她。”
　　“她应当是有新的花主了吧，她会这样对新的花主嘛？”
　　“亲她的唇，哄她张开，还是反过来？”
　　“不在床上的时候，她会做什么呢？”
　　“秋日的太阳那般的好，菊花已经开了。她认识的一位世界有位花人，一年四季都很喜欢摘花做茶，她也会嘛？”
　　“我会想到这些没完没了的事，师尊若是知道了，一定要责罚我。”
　　“或许我那时就应该让师尊知道的，这样她就能给我指条明路，是去接近这个花人，还是彻底粉碎念想呢？”
　　“日子一天天的熬，架一波一波的打，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没几年，我再次见到她了。”
　　“我第二次见她，是在一个秘境的雪原里。”
　　“她被人重伤，奄奄一息从玉舟坠落之际，我御剑救了她。”
　　“她那时戴了面具，面具滑落的一瞬间，我就认出了她。我想也没想，就把她揽在了怀里。”
　　“她浑身都是血，就这么挂在我的手臂上，像是一枚即将掉落枝头的枫叶，几乎都要失去了。”
　　“我从未觉得人命如此轻，又如此脆弱，把她揽在怀中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地，恨不得将浑身的灵力都渡过去。”
　　“幸而她是个花人，幸而她的身体很是健康。在我把她救下，喂了丹药之后，她便好了不少。”
　　“只是她一好，我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问她你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遇到新的花主，为何要到这秘境中来。”
　　“是我太少与人说话，斟酌许久，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很快，我知道了答案。”
　　“在她脱离我的怀抱，奔向妙音阁的小师妹时，我忽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空。”
　　“我明白了两件事：她有花主了。”
　　“她有一个对她很好，比剑修更体贴，比剑修更有趣，比剑修更有情的花主了。”
　　“我的心好似被重重提起来，又被重重的放下。这些年的记挂都回到了胸腔中，沉沉的，满满的，都是酸涩的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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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番外
　　那剑修写的情真意切，空青揽着沐朝颜，悬在石壁前打量了好一会，才评价道：“这小剑修初初动情，竟是毫无知觉。”
　　她偏头，望着沐朝颜笑着道：“可见修士入道前还是需要多历练，不然很容易一眼定终生。”
　　沐朝颜攀在空青怀中，视线往下挪，将那些蝇头小字纳入眼中，无甚感触般淡淡道：“修道修道...……避世修境，红尘炼心，无论在哪里都是需要历练的。”
　　“早晚都好，总有一劫是逃不掉的。”
　　空青深同此理，点点头道：“的确如此，那师尊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看，为何不看？”沐朝颜抬手，摩挲着石壁上的蝇头小字，“能窥探一人心境，于修士而言乃是无上珍宝。”
　　“她将自己的经历留在这石壁上，想来也是为了给予有缘之人他日茫然时，能在她的经历中获得一二教训。”
　　“应当珍重地好好学习才对。”
　　空青受教，转着手持的念珠，谦虚道：“师尊说的是，是我想的已采了。那便继续看下去吧。”
　　——————
　　这位年轻的无情道剑修，约莫是在山上待的太久了，对自己的红尘心很是迟钝。
　　她观那花人已然有主，既酸涩，又有种全了念想的圆满。
　　“如我期望那般，她有了一个体贴又鲜活的花主。我既是为她感到开心，又是……”
　　“纵然我预设过她会与人共度春宵，可真当我亲眼目睹时，不知为何有种魂飞魄散，惊碎九霄的感觉。”
　　“若让我回想起那日的感受，我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疼。”
　　“疼，又痛又疼。好似神魂深处，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呼啸的冷风灌入心口，连带着识海也一并模糊了。”
　　“那一日我拄剑立在雪山之巅，撤下了所有的灵力防护，企图用冰雪的寒冷冻住侵蚀四肢百骸的疼痛，以换得喘息之机。”
　　“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我忽而意识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像是羡慕，又像是嫉妒。”
　　“可我是个无情道修士，终究是要断情绝爱的。我明白，于她而言，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她不过是我红尘炼心的一道劫，过去了，就能升阶。”
　　“而我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个错误的花主。等到有合适的，我俩分开，着实再好不过。”
　　“有时候我很赞叹无情道的好处，许多事都能理智的分清，一如金清水白，木火通明一般，分分明明，不掺杂任何东西。”
　　“理智主宰一切，我的思绪也在风雪中缓了下来。”
　　“我们并不合适，我升起来的红尘心，不过是一场贪欢的妄念。一夜欢愉过后分开，实属平常。”
　　“我不应该觉得痛，我应该觉得欢喜。”
　　“人生在世，修道路漫漫，能遇到一个欢喜之人，是我的福缘。”
　　“我应当欢喜，我应当是欢喜的。”
　　————
　　空青与沐朝颜悬在石壁前，望着这剑修一遍遍说服自己，颇有些感慨：“这剑修倒是剑心通明，显得十分明白。可情感上，却好似总也放不下。”
　　空青偏头，望向沐朝颜，与她说道：“师尊，你说人与人相逢，仅能同一段路，却不能走到中途，是缘还是劫？”
　　沐朝颜淡淡道：“人与人相逢，本就极为稀罕，能彼此携手同行一段，自然是福报。”
　　空青轻哼了一声，又问了一句：“若是因为这段缘，毁了道心又该如何呢？”
　　沐朝颜便答：“那就是她的劫了。无论缘劫，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是啊，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空青重复着沐朝颜的话，却在心中想，该走的总是要走的。
　　就好似她的师尊沐朝颜一样，她如今已经是大乘期，出了这秘境，只怕很快就破境入渡劫飞升。
　　若是她在道途上无缘，能与师尊待在一起的时日无多。
　　空青叹息了一声，与沐朝颜道：“师尊，我们继续看下去吧。”
　　“嗯。”
　　——————
　　那小剑修似乎在雪山顶上，练剑发泄了一通，这才平复了心境，回到水波不兴的状态，提剑回到人群里。
　　她与相熟的几位道友，在冰雪中，围绕着篝火，谈笑吃肉。
　　“我从未见过如此明艳的篝火，尤其是在她身侧点燃的那一簇，显得格外的明亮。”
　　“火焰跳在她的红衣上，令我想起初见时，她那一身如火的嫁衣。”
　　“她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花人，烹调技艺无比绝伦，但却并不张扬。我看着她坐在角落里，一边烹调着烤肉，一边喂了她的花主八十七次。”
　　“她的花主说起与她的初见，我方才知道，再遇到我之前，她有过一个特别糟糕的花主。”
　　“我憋了一夜的话没忍住，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与她说，若是当时我知道她遭人欺凌，一定会留下她的。”
　　“无论喜欢或是不喜欢，我都觉得不能让她受委屈。”
　　“她听到这话很诧异，其他人都很诧异，就连我也很诧异……”
　　“我忽而意识到，她是别人的花人，我不能过于亲近。这着实是一件奇怪的是，明明她是她自己的，她不应该属于任何人，为何却偏偏归属于一个妙音阁修士呢？”
　　“难道与一个花人在一起就能拥有她的全部吗？”
　　“我不能想很多，很快，我与好友一同进入了秘境。夺宝争斗里，我被人所伤，也发现了她是个能修炼的花人，她又一次救了我。”
　　“在秘境坍塌后，她抱着我从洞穴逃出来，滚入了雪地里。”
　　“我中了毒，失去所有的防护灵罩，在冰天雪地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她的体温。”
　　“好暖……好暖……”
　　“又是因为毒，她为了救我，又与我在一起了。”
　　“因着这毒，我忘却了所有一切的顾忌，一点一点褪去我身上的枷锁……”
　　“礼仪，廉耻，骄傲，道心……”
　　“将自己送入她的怀中。”
　　“清醒时候，我想问她，若是抛却她的花主，与我在一处如何？”
　　“可还未等我问出这话，她便匆匆离开，寻她的花主去了。”
　　“后来我总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的花主比我年幼，所以她更爱她。是不是她的花主比我柔软，所以她一次次挡在对方身前。是不是她的花主爱她护她，她才愿意为了她出生入死……”
　　“是不是我一开始没有好好珍惜这段缘分，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呢？”
　　“因为那时我不爱她，所以今日我如此爱她。”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无论如何，如今守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因着这毒，她被迫与我共度了良宵，惹得她的花主醋到飞起。又为了掩饰她能修炼之事，她的花主预备带她回妙音阁成婚。”
　　“妙音阁的阁主，虽有海纳百川之心，但面对五洲四海的宗门，还是没有多少底气的。”
　　“想要护住一个会修炼的花人，揭发万器宗炼制的花人会修炼的事实，以妙音阁的势力是不足的。”
　　“所以我开了口，为了我的私心，也为了公义，抱着侥幸的念头，我邀她与我结道。”
　　“果不其然，她的花主一哭，她就拒绝了我。”
　　“之后，她便被自己的花主带回妙音阁，公布了所有的真相，公开与万器宗的人作对。”
　　“那段时日，我很担心万器宗的人朝她下手，便去南洲寻了一堆稀世矿石，找人替她打造了一身盔甲。”
　　“在她与花主订婚的前一日，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她的房间。我本想送了就走，可非常不凑巧的，还未来得及离开，就撞到她回来，只得用隐身诀藏在她屋中。”
　　“可她实在是太警觉了，看到桌上放着的纳戒，不止怎么就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沐小道君……””
　　“她一唤我，我便泄露了灵力。隐身诀也用不得，整个人暴露在她面前。”
　　“我抱着剑，站在屋中角落望着她。她靠在桌子旁站着，伸手拿起那枚纳戒，问我：“这里头，是沐小道君送我的订婚贺礼？””
　　“我不想承认，说是不对，说不是也不对。只好板着脸，应了她一句：“是一套合体期以上的防护甲。””
　　“她点点头，似有所触动：“这可真是太贵重了。””
　　“她说了一声，抬头看向我，目光很是清淡：“小沐道君，是给自己好友的未婚妻送礼，还是给自己有过两夜交集的情人送礼呢？””
　　“我未答她，她却像是看透了我一半，将那枚纳戒退了回来：“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无论过多久，我都记得她那淡漠的神情，冷冽的语气：“以后也不要再送我东西了，我有花主了。而且……小沐道君，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这般对待。””
　　““我救你对你好，只是花人的奴性所致。至于我本人，对谁都生不起一丝情感。””
　　““我的心，是空的。””
　　“她说了这样一番话，我的心沉沉坠了下去，不由得在想:也不知道她的花主知道了，会不会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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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番外
　　“我不是很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但也知道她这是拒绝。我想了想，才回了她一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因为再见的话，她就是妙音阁小师妹的妻子了。朋友之妻，我总是不好太过亲近的。”
　　“可那是我第一次给人送礼，是见不得别人退回去的。我抱着剑，与她冷冷道：“总归是按照你的功法订制的，旁人用不了。””
　　““你妻子是我朋友，也算是贺礼，收下吧。””
　　“我说完这些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枚纳戒她后来还是戴了，幸好也亏得那枚纳戒，救了她一劫。”
　　“她订婚当日，五洲四海的宗门都来了。妙音阁阁主最疼爱的小弟子与花人订婚，自然是引来了无数人观望。”
　　“那日我坐在台下，见她二人携手共赴祭坛，在万千瞩目中立下誓言，忘了自己是何种感受。”
　　“只记得脑海中回荡着她那句话，她的心，是空的。”
　　“她无法爱人，因此她订婚成婚，也不过是侍奉花主。她的花主与我一样，都是得不到她的爱的。”
　　“可我又忍不住悲哀地想：纵使她谁也不爱，可她最终选的人不是我，而是妙音阁的小师妹。”
　　“她，最爱她。”
　　“剑宗有一门功法，叫做观身。这门功法，能隐约地看到旁人身上笼罩的气是何种颜色。”
　　“她与绯月订婚那日，我坐在台下，望着她通身笼罩着洁白无垢的光，与她身侧泛着粉色光芒的绯月相映成辉。”
　　“那一刻，我本就染上了青白之色的气，彻底转换，成了七情六欲里的青。”
　　“人生八苦中的求不得，我已然知晓，并品尝通透。”
　　“我的无情道染了情欲，再也不纯粹了。”
　　“既是不纯粹，便要静心炼化。我回山门闭关了一年，再次出关时，却得知她已身死。”
　　“我听人说，妙音阁的小师妹遇上了魔宗公主，两人大战一场，妙音阁的小师妹不敌，险些被杀。”
　　“至关重要的时刻，是她挺身而出，以一个距离灵宝一换一，救出了小师妹。等众人再回去救她时，只看到满地的鲜血，和破碎的衣物。”
　　“她死了。”
　　“死于魔宗公主之手，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他们感慨她的大义，感慨她的情深义重，也艳羡妙音阁的小师妹所托非人。”
　　“只有我和妙音阁的小师妹不信。”
　　“我出关后，去妙音阁和小师妹见了一面。她那时仍旧在养伤，躺在床上费力地起身，朝我跪行了一礼。言道：“所有人都说她死了，但我觉得她没有。””
　　“绮华当她是替身，自然不会杀她。就当我求你，为了她，你能不能前往西洲一趟，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若她还活着，烦请你将她带回来。”
　　“我与这妙音阁小师妹，相交十数载，从未见她露出如此哀求的模样。她向来高傲，却为了那人向我低头，不惜尊严下跪，当真是爱慘了她。”
　　“我既羡慕她的勇敢，也羡慕她的不惜一切，并为自己找到了能去寻那花人的借口而感到无比开心。”
　　“为此我前往西洲，深入魔窟，去寻那人的踪迹。”
　　——————
　　空青读到此处，仰头去看怀中的沐朝颜，问她：“这花人倒是不容小觑，惹得两大门派的弟子都为她倾心，着实厉害。”
　　沐朝颜伸手触摸着石壁上的剑痕，内心隐隐有所触动：“不是她厉害，是她以诚待人，以真换到了真心。”
　　大道至简，相信什么，给予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这个花人出身淤泥，却至情至性，用自己的生换来他人的生，也难怪众人对她念念不忘。
　　空青恍然，笑了一下：“也是。不管这花人是出于自保，还是个觉得妙音阁的小师妹恩情深重，她做的事，足以令人记住她百千回了。”
　　“嗯，继续看吧。”
　　——————
　　越往下看，小剑修的笔锋越发凌厉。
　　她们看着小剑修为救被魔宗俘虏的弟子，一路杀入魔宗深处，被魔宗宗主所伤，七窍流血，五感尽失。
　　在她逃窜之际，闯入了一名被俘虏的丹宗弟子的药房。
　　黑暗之中，感受到了对方的灵力。
　　“那是一种很温和的灵力，如春水潺潺，游走在我经脉之中，让我不断地想起了那人。若是她还活着的话，她的灵力也应该是这般温柔的。”
　　小丹修为了救她，不惜求了喜欢自己的魔宗公主，两人将她送出了白涂城。
　　星夜奔驰里，她窝在那人的怀抱，不断地回想起过去种种，终于确认那人是她。
　　“我高兴坏了，被摔下云端的时候还在大喊：“等我。姑娘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
　　“可后来我才发现，我的言语着实太过轻薄，没有实现份量，一次次救我的人，总是她。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五年，五年后，四境大会，我又一次见到了她。”
　　——————
　　“四境大会……”石壁前，空青伸手触摸着这是个字眼，拧起了眉头。
　　而这时，站在她身侧的沐朝颜也同样伸手，落在这四个大字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在绝境裂缝的悬崖边上，一个身穿红衣，带着半边金色面具的花人，跪在一个小小的音修身前，抬手挡住了魔宗公主的鞭子：“公主，你要杀的话，就请杀我吧。”
　　“妙音阁中，只有她一人会神魂攻击。来日若是那花妖觉醒，她必然是一大助力，何苦这时就令她身死呢？”
　　“若您有气，只管往我身上撒，不要如此行事。”
　　“你！”
　　那魔宗公主气的不行，抬手一把将鞭子拽回：“你是在找死！”
　　她猛地一甩长鞭，就往花人甩去！
　　千钧一发之际，回忆到此的沐朝颜不由自主地喊到：“空青小心！”
　　话音落下，好似敲响了这副石壁的密钥，石壁上的文字霎时后浮动起来，化作一股庞大的力量，将石壁外的沐朝颜拽入幻境中。
　　“师尊！”
　　空青连忙伸手去拉沐朝颜的手，被她带着一起进入了幻境之中。
　　在无数的经文冲刷之下，她们忘却自己的身份，忘却了百花国，忘却了妙音阁，忘却了师徒尊卑，成为了故事里的人物。
　　空青是空青，沐朝颜是沐朝颜，幻境带着她们回到了五千年前，回到了她们最初的过往，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四境大会中，魔宗公主绮华要杀绯月的那一刻。
　　——————
　　就在绮华的鞭子即将要落下的那一瞬间，有一剑西来：“空青小心！”
　　“铛”！
　　沐朝颜一剑挡住了绮华的鞭子，挡在了空青身前：“快带绯月走！”
　　“往东边走，箜篌和苏知薇都在那边。”
　　空青得了帮助，一把抓住绯月的肩头，单手捏诀：“风遁！”
　　两人穿过风，霎时间闪现在云端之上，乘云而去。
　　绮华望着两人逃遁的背影，咬牙切齿：“见了前主人，不顾死活也要相认，好……好……好……”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绮华气疯了，挡在她身前的沐朝颜却是长剑一挑，足尖一点直戳向她喉头：“你这大魔头，还是先别想他人了，先想想我的剑吧！”
　　“斩天！”
　　沐朝颜横剑一扫，化作半轮月光，切向绮华的脖子。
　　绮华冷冷一笑，一甩长鞭猛地震碎沐朝颜的剑光，讥讽道：“就凭你，区区一个元婴初期，想挡住我，不自量力！”
　　两人话不多说，短兵交接，很快就战至一处。
　　就在沐朝颜与绮华交手时，空青抱着绯月遁逃了上千里。
　　她把绯月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后，将身上的空间符与千里符都给了她，与她叮嘱道：“秘境之中，无法用传音符，你先疗伤，保护好自己，再去寻找箜篌道君。”
　　绯月坐在地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焦心地问：“那姐姐呢？”
　　空青拍了拍她的手，与她温声道：“我回去救沐道君。”
　　“绮华已经是合体期，合体期是修士的分水岭，就算她是压缩修为进来的秘境，沐道君也是凶多吉少。”
　　“她救了我们，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绯月的眼睛一下就盈满了泪水：“那你要快点回来，绮华难纠缠，千万不要恋战。”
　　“好。”
　　空青没有多做犹豫，抬手捏诀，替绯月设下结界之后，转身就走。
　　她身上有绮华烙下的主奴契，绮华能感应她在哪里，她也能感应绮华在哪里。
　　空青一路驾云急行，行色匆匆。结果路过一处断崖时，恰好撞上了一群万器宗弟子。
　　为首一人正是张钰，他率人将空青包围住：“你是哪个门派的？快点，把你在秘境得到的宝物都交出来。”
　　空青忧心沐朝颜，不想与他多做纠缠，于是拿出一把惊雷符，猛地朝这群万器宗弟子洒去。
　　“轰！”
　　惊雷如雷龙肆虐，将所有的万器宗弟子全部打落。
　　这时不远处的浮光恰好看到这道雷符，瞳孔一缩：“张钰！”
　　她撕下一道空间符，霎时间挡在一群受伤的万器宗弟子前，戾声问：“何人胆敢伤我万器宗弟子！”
　　空青看到她，顿时皱眉。倒霉催的，好死不死，老仇人也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少不得新仇旧恨一起算。
　　————————
　　哇咔咔……
　　我回来啦，可以日更到完结啦。感谢在2023-08-10 22:33:33~2023-08-24 15:3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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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番外
　　浮光一眼就看到了空青，拧起眉头：“是你！”
　　她一声冷哼，祭出自己的双锏：“你这叛徒，既已拜入魔宗，我便替天行道杀了你。”
　　双锏既出，那就是刀兵相见。
　　空青从纳戒中取出符箓，也是一声冷笑：“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不再废话，立即交手。
　　浮光身侧的万器宗弟子也是一拥而上，朝空青杀去。
　　空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囚禁的花人，她已是元婴巅峰，和浮光打得不分伯仲。
　　不过三刻，就将张钰等万器宗弟子击退，推着浮光往沐朝颜所在的方向，与她单打独斗。
　　浮光也是被打急了，两人越打越上火，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一直打到绝境之谷时，空青狠了狠心，将浮光从云端打落，令她坠入绝境之谷。
　　绝境之谷没有灵气，修士不得御空飞行，坠落便是身死。
　　空青一击打落，抽身就走。谁知浮光的金锏化作长鞭，朝她腰间缠去，猛地将她拽下来：“你要我死，你也别想活着！”
　　空青陡然下坠，身体不停地坠入谷中。
　　千钧一发之际，沐朝颜的剑光刺来：“空青！”
　　沐朝颜猛地将剑插入绝壁之中，一把捞住了空青的手：“抓紧我！”
　　空青仰头，但见沐朝颜单手将剑插入绝壁牢牢握住，悬在了绝壁之下。
　　阳光穿破了浓雾，从绝壁上方刺下来，落在了沐朝颜身上，替她晕上了一层光圈。
　　不知道怎么地，空青略有些眼红。
　　沐朝颜握住了她的手，提着她往上拽：“不用怕，我抓住你了。”
　　小剑修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提起空青，往自己身上带。
　　空青的腰还缠着浮光的鞭子，在下方远远地缀着。
　　浮光抓着鞭子，看沐朝颜用尽全力将空青救起来，冷冷讥笑：“你倒是好心，不过一夜的恩情，拼了命地来救她。”
　　浮光一边讥讽沐朝颜，一边不忘拽着鞭子往上爬。
　　沐朝颜单手将空青提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空青转头看向浮光，冷冷道：“杀了她！”
　　她开口，沐朝颜竟是半分不留情面，从纳戒中取出一柄新剑，抬手捏诀：“斩天！”
　　“你！”
　　浮光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剑光打落崖底，彻底消失。
　　这时万器宗的弟子匆匆赶来，看到浮光掉落绝谷，目呲欲裂：“沐朝颜，我要你死！”
　　以张钰为首的万器宗弟子齐齐举起灵器，朝沐朝颜打去：“万器之灵，碎！”
　　“轰！”
　　磅礴的灵力摧毁了沐朝颜落停处，将沐朝颜与空青齐齐打落谷底。
　　沐朝颜背着空青，在不断下坠之中沉着冷静地划着剑诀：“水中捞月！”
　　落入百丈之地时，沐朝颜的剑深深地插入了绝壁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对背上的空青道：“没事的，我能带你上去！”
　　说话间，沐朝颜从纳戒中取出一柄短剑，插在崖壁之上，就这样靠着两柄剑交错，沐朝颜背着空青一点一点往上挪。
　　空青趴在她背上，在颤动之中，感受着她的体温，思绪万千：“小沐道君……”
　　沐朝颜费力地往上爬，吐出丹田的一口气，回了一声：“嗯？”
　　“你是一直都这么喜欢好管闲事，还是单单只对我这样。”
　　沐朝颜手下不停，狠狠地将短剑插入石壁：“我……”
　　还未等她搭话顶上忽而有万千石堆滚落，朝她们打来。
　　“小心！”
　　沐朝颜回旋，将空青护在怀中。手上忽而一滑，两人就此坠入绝谷，径直地朝谷底滚去。
　　绝境之谷深数千丈，哪怕是元婴期修士掉下去，也要身亡。
　　空青仗着自己是花人，身体堪比大乘期修士，便在半空之中调转身体，将沐朝颜裹入怀中，拥着她直直往下坠落。
　　一路坠了不知道多少丈，最终重重地跌入谷底。
　　她的身体碰到了地面，在撞击之中重重跃起。
　　空青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紧紧地抱住沐朝颜的头颅，而后往下跌落，彻底昏死了过去。
　　——————
　　“咕咕……咕咕……咕咕……”
　　月上中天时分，月光清清冷冷地照在石壁之上，纤毫毕现。
　　夜枭落在远处的枝桠上，躲在阴影中，窥视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在夜枭的咕咕声里，空青幽幽醒转，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嗯……”
　　空青用力地将自己脱臼的左胳膊硬生生掰正，这才放松身体，大口大口喘气。
　　“嗬……嗬……嗬……”
　　空青缓了几下，伸手小心翼翼去摸沐朝颜的脸：“小沐道君……小沐道君……”
　　可沐朝颜从那么高处跌落下来，哪怕有空青垫着，浑身也碎得差不多。
　　除了脑袋，空青摸到哪里都是软的。
　　她心头一凉，略有些慌张：“糟了，骨头全碎了。”
　　骨头全碎，只怕内里脾脏也碎了。就算是能断手再生的修士，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也要流血而亡。
　　空青当下脱下外袍，垫在沐朝颜身下，小心抚开盖在她脸上的碎发，吻了下去。
　　与寻常修士不一样，花人身上的灵力并非来自此间地界，而是来此外方宇宙。
　　在这绝境谷底，她的体内仍旧灵力充沛。
　　她吻住沐朝颜的唇，将自己的灵力以双修之法渡过去。
　　日出又日落，如此花费了数日，沐朝颜的碎骨才堪堪愈合。
　　空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将沐朝颜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背着她踏着初晨的日光，朝前走。
　　她灵力流逝也极为多，一路走过怪石嶙峋的绝境谷底，走出狭隘的山谷，世界豁然开朗。
　　无垠的草地在她们面前延伸，在碧草的尽头，有一片湛蓝的湖水。各色各异的飞鸟掠过湖面，发出悠扬的叫声。
　　在碧湖的更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晨光落在树叶上，照得每一片叶子都亮晶晶。
　　浓郁的灵力扑面而来，空青为之一振。
　　原来这无灵力处，只仅限于绝境之谷，若是这般，那沐朝颜可以自行恢复灵力，她有救了。
　　空青顾不上许多，背着沐朝颜奔入草地里。
　　草地的水濡湿了她的衣摆，她一路匆匆走过，迎着晨光，奔向了碧蓝的湖水。
　　趴在她背上的沐朝颜在震动间悠悠醒转，她扒在空青肩头，垂眸看到了眼底的一抹红。
　　她唤了一声：“空青……”
　　空青脚步不停，垫在她臀下的手，往上掂了掂：“沐小道君，你醒了？”
　　沐朝颜颔首：“嗯。”
　　她内观了一番，发现自己身上的骨头都有灵力愈合的痕迹，五脏六腑也被缝缝补补，破碎不堪：“是你救的我？”
　　空青淡淡笑道：“说不上救。若不是你跳下来救我，也不会平白无故枉受此灾。”
　　空青背着她往湖边走，一边走一边道：“这谷底四周，是一大片的林原，灵气极为充足。”
　　“你就在此地疗养一番，等伤好了，我们再另寻出路。”
　　空青虽在魔宗被困数十年，被绮华折磨得体无完肤，可求生欲还是极为顽强的。
　　不管遇到何种境地，她从未绝望，也从未想过死。
　　哪怕遇到如今的状况，她都能积极求救，寻找处理。
　　许多年前，沐朝颜就在她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她虚弱地笑笑，应了一声：“好。”
　　空青背着沐清越走到湖边，将她放了下来。
　　此处灵力浓郁，极为适合修炼。
　　空青脱下自己的外袍，与沐朝颜言道：“沐小道君先在此地休整，我四下看看，有无可躲避的洞穴处。”
　　沐朝颜一把拽住她的手，目光很是担忧：“你一人又无兵器，还是不要随意走动。”
　　“可是……”
　　空青垂眸，望着沐朝颜苍白的唇色，很是忧心：“我的灵力，只堪堪能修复你的骨头。你的经脉，五脏六腑，以及紫府，如今都是破碎的。”
　　“我得找些灵植，给你调配丹药。”
　　空青在魔宗多年，长进的不仅仅是修为，丹药一途也极为精通。
　　她知道沐朝颜身上的伤，若是没有丹药辅佐，光是灵力蕴养，需要上百年。
　　沐朝颜知道自己的境况，松开了手，温声道：“那你不要离我太远，近一些。”
　　“好。”
　　空青也不敢离得太近，只在四周搜寻。
　　沐朝颜端坐在她法袍之上，望着她拉高衣袖，在水草之中踏行，心绪纷乱。
　　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空青了。
　　如今再见，空青好似与从前那般并无二致，却又好像更成熟，更温柔，更体贴，更吸引人了。
　　沐朝颜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一日。她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看着空青，见她为自己奔波。
　　也从不敢想过，空青还会为她奔波。
　　身后的那道视线着实太过炙热，空青叹了口气，回头望向沐朝颜：“沐小道君不好好调息疗伤，光看我做什么？”
　　沐朝颜唇色苍白，眼睛确实红的：“我只是在想，那年要是不顾绯月的意愿，直接将你带回剑宗该有多好。”
　　“我就应该将你带回剑宗的，也免得今日你我落入这绝境之谷，再有一百年也出不去。”
　　空青莞尔，淡淡一笑：“是嘛，我倒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我从未与小沐道君相处过如此漫长的时间，余生漫漫，我们还有得聊。”
　　她撩人习惯了，只是对着沐朝颜，不敢过于放肆。
　　可如今看她红了眼，总觉得为了那么几分真心，她还是要哄哄对方的。
　　谁让沐朝颜爱她，一心一意呢。
　　————————
　　空青你罪孽深重。


第179章 番外
　　空青在湖边搜寻了一圈，只采到一些温补的药材。
　　她淌着水回到沐朝颜身旁，将药材以木灵之火融化，喂到她唇边：“湖边只有这些药材，先将就一下。”
　　“等你好上一些，我们再往里探探。”
　　沐朝颜就这她的手，低头将药抿入口中。苦涩的药汁在蔓延，沐朝颜点点头，应了一个字：“嗯。”
　　说话间，天上忽而阴云密布，层层乌云累积，好似要下雨。
　　没一会，能把人灼伤的硫磺雨从空中哗啦降落，疯狂地倾倒在人身上。
　　空青反应得很快，一把将沐朝颜抱起来，挡在自己的法衣之下。
　　她抱着沐朝颜朝悬崖下方的岩洞跑去，很快就抵达了岩洞。
　　她把沐朝颜放下，这才抖了抖自己被烧得乱七八糟的法袍，拧紧眉头：“果然，绝谷之下不是什么好地方。”
　　空青站在岩洞口，眺望着被黄色硫磺雨浇灌的焦黄草地，叹息了一声：“看起来，这谷底也不是什么好存活的地方。”
　　硫磺雨乃是十天罚之一，大乘期以下的修为，都不可直接硬撑，更不用说她们了。
　　她和沐朝颜想在谷底存活下来，还是需要花费不少心思的。
　　空青这么想着，回头看向沐朝颜，却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空青略有不解：“小沐道君，你在看什么呢？”
　　沐朝颜深深地凝望着她：“看你背上的疤。”
　　疤？
　　空青转身，看向自己褴褛法袍底下，被灼烧出的红痕，隐约露出来的疤痕，了然一笑道：“哦……你说这个啊……”
　　空青转身，看向沐朝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
　　谷底的日子并不好过，纵使可以使用灵力，但空青试了试，发现能在此处发挥的灵诀很是稀少，甚至打开一次纳戒都很费劲。
　　在这隔绝人烟的谷底之中，她与沐朝颜好似抛却外面的一切世俗身份、地位、还有诸多偏见，好似一对正常的道友那般相处。
　　她不愿以双修之法治愈沐朝颜，因此每日清晨，都会给沐朝颜设置一个保护屏障，这才外出替她寻药。
　　运气好的时候，能够找到足够的药材，甚至降服具有增益效用的妖兽。
　　运气不好的时候，会遇到硫磺雨，顶着一身的灼伤回来。
　　沐朝颜的伤恢复得很缓慢，每日只能端坐在岩洞里，一边调息修复自己的身躯，一边等着空青回来。
　　她望着岩洞之外那只待在枝桠中孵卵等着丈夫回来的蓝雀鸟，只觉得自己和这鸟没什么区别。
　　那是她短暂一生中最清闲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日子就这么一直下去也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剑道第一，什么苍生救世离她很远很远……
　　在她心里，都抵不过空青踏着夜色回来，将药喂到她唇边的那一刻的温暖。
　　她修剑三十多年的心，似乎只为这一瞬间跳动，无尽缠绵。
　　但这一切，都被一个雨夜打破了。
　　沐朝颜久久地记得那个夜晚，她端坐在岩洞之中，点燃了一簇篝火。
　　雨幕如帘，挂在了岩洞前，哗啦啦地下个不停。漆黑的夜里，大雨磅礴，远处的夜枭声都显得如此静谧。
　　沐朝颜端坐在干草铺就的小榻上，垫着空青铺好的法衣，有几分心绪不宁。
　　雨这么大……空青回来的路上，会不会遇到蛰伏的妖兽？
　　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荜拨的篝火声里，沐朝颜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坐立不安。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震得沐朝颜猛地一颤。
　　她抬眸，望向近处，却见一株巨灵木被雷电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倒在两边，熊熊燃烧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整个世界，雨夜里，空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岩洞门口，扶着岩洞的另一边，浑身湿漉漉地站着。
　　沐朝颜霎时回神，连忙从小榻上起身：“空青，快进来。”
　　她朝空青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很是担心：“你都淋湿了，快把法袍脱了吧。”
　　她的手刚触碰到空青的那一刹那，就被对方一把抓住。
　　那力道很大，也很烫，沐朝颜一下就愣住了。
　　她仰头，去看空青的眼睛：“空青？”
　　灯火通明里，沐朝颜在空青眼里，看到了跳跃的火焰。
　　她从未在空青眼中见过这样的眼神，隐忍，又带着渴望。
　　沐朝颜像是被烫了一下：“空青……”
　　空青好似回神一般，握住沐朝颜的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沐朝颜身子一踉跄，整个人都倒入了空青怀中。隔着一层湿润的法袍，她感受到了空青身躯的滚烫。
　　好烫……
　　好烫……
　　好像能把她也烧着了。
　　空青一手贴在她的腰后，紧紧按住她的腰。
　　她的手指十分纤长，掌心也很柔软，只一掌，沐朝颜就觉得自己被她整个人困住了。
　　沐朝颜趴在她肩头，略有些颤抖：“空青……”
　　空青的另一手按在她后脑勺，将她压在自己的肩头，而后不断地用自己的面颊蹭着沐朝颜的面颊。
　　像是某种野兽一样，以肌肤相贴作为示好。
　　她的呼吸太烫了，沐朝颜浑身都在发颤。
　　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孱弱过，像是能被空青骨血里，全部包裹。
　　沐朝颜小心抬眸，望向空青：“是不是花开期到了？”
　　她知道的……
　　她什么都知道……
　　若非不得已，空青是不愿意与人双修的。
　　她其实并不热衷这件事，甚至还有些痛恨。
　　外人总是觉得，剑修都是一根筋，什么也不懂，才能修得如此修为。
　　其实不然，一旦下了山，剑修就是在红尘历练，知晓人间百味。
　　她们什么都明白，可仍旧选择至善的剑道，这才是至纯至性。
　　空青没有回话，实际上她已经忍到失去理智了。
　　按理说，一个月前就是她的花开期，可她生生忍了一个月，用尽了所有办法，还是无可避免。
　　在这样的雨夜里，尽数爆发。
　　她本来找了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可是求生的本能还是令她回到沐朝颜。
　　空青没有回话，只是搂着沐朝颜腰的手越发用力。
　　沐朝颜叹息一声，稍稍踮起脚尖，吻上了空青的眼睛。
　　空青一下就闭上了眼，沐朝颜吻住她纤长的睫毛，顺着眼睛往下，吻过她的面颊，鼻尖，唇瓣……
　　她以舌尖敲开空青的唇瓣，将自己的舌尖送了进去。
　　唇齿相合，在篝火的倒映里，空青往前走了几步，将沐朝颜压在了干草的法袍之上。
　　火光将岩洞的一切映照得极为清晰，只见洞壁的倒映上，上方的高个子稍稍抬起下方剑修的纤细长腿……
　　接着，俯下身……
　　“嗯……”
　　呜咽声起，比岩洞之外被骤雨打乱的枝叶还要乱。
　　暖香在岩洞间四溢，甜得诱人。
　　沐朝颜抬手，勾住空青的肩膀，鬓发已经凌乱：“没事的……没事的……”
　　她趴在空青耳边安抚，声音里还有哭腔：“可以……”
　　“继续……”
　　——————
　　洞外的骤雨下了七天七夜，沐朝颜就在空青身下呆了七天七夜。
　　她的伤好了一小半，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空青已经不在岩洞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沐朝颜从小榻上坐起来，披着空青盖在她身上的法袍，望着已经熄灭的篝火，思绪纷乱。
　　她知道空青不喜欢这件事，但发生这样的事……
　　她既欣喜，又期盼。
　　只是不知道空青会怎么想呢？
　　沐朝颜深吸了一口气，穿上了法袍，起身朝外走去。
　　雨后的绝谷透着灵力干净的清新，沐朝颜拿着剑，在四周逛了一圈。
　　掉入谷底已经三个月，她还是第一次在这绝境之谷独行。
　　沐朝颜拎着剑，绕着湖边走了一圈，看着这一草一木，脑海中想的都是空青平日里是如何在这四周采药的。
　　她想到空青说自己没有心，不免觉得有些无奈。
　　是啊，她的确是没有小情小爱，可她对人如此掏心掏肺，哪里是没有心。
　　无怪乎遇到她的人，都会爱她。
　　真是个祸害。
　　沐朝颜这么想，提剑迈入湖中，插了两条鱼。
　　傍晚时分，她在湖边燃起了篝火，用自己的剑烤上两条灵鱼。
　　当星辰落满湖面的时候，空青回来了。
　　她披着一身夜色，脸上有脏污，法袍也弄得乱七八糟的。
　　向来衣着讲究的人，好似流浪的乞儿一样，毫无形象地坐在沐朝颜身旁，朝她伸手：“饿了！”
　　是颐指气使的语气，完全没有先前的伪装了。
　　沐朝颜将烤好的鱼递过去，空青接过去，恶狠狠地撕咬了起来。
　　她吃得很狠，仿佛在发泄什么一样，疯狂里有种认命的绝望。
　　沐朝颜没有问她，但她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空青吃完，将剑递过来：“还你。”
　　沐朝颜将剑放在一旁，伸手拿着巾帕，落在空青有擦痕的额头上。
　　空青瑟缩地抖了一下，想躲，却被沐朝颜一把拽住了手臂。
　　沐朝颜倾身，就这么死死拽住了她，将她脸上的脏污逐一擦拭干净。
　　她这才满意退开，满目柔和地看向空青：“好了。”
　　空青看着她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望着她：“沐小道君，我真的很好奇，你入红尘已二十余年，难道还未遇到过一人令你心折吗？”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和我双修令你很开心？”
　　空青实在是不明白，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前赴后继的。
　　绯月是，沐朝颜也是，绮华也是……
　　更不要说还有其他一些她没找人过的仙子道君……
　　她身上是有什么蜜嘛，才会引得这些人一个个坠下来。
　　沐朝颜收了手，认真想了想，才对空青道：“我曾经也问过我自己，究竟喜欢你什么。”
　　“小情小爱于大道而言，不过是微小的波澜，总会过去的。”
　　“我执着于你，是因为从未得到过，还是你太过特殊呢？”
　　沐朝颜斟酌一番，望着空青道：“可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你只要存在于世间，无论你属于谁，爱不爱我，在不在意我，都不重要。”
　　“我所杀一个恶徒，所救一个善者之后，都会期望漫天神佛庇佑你平安。”
　　“所以空青，你对我如何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自由、快乐与幸福。”
　　这一夜的星光很璀璨，湖边的篝火也很明亮，却都比不过沐朝颜眼里的光。
　　那是空青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沐朝颜的爱。
　　她的字字句句都在说，因为爱一个人觉得世界很美好。
　　啊……
　　爱实在是……
　　太可口了！
　　若是沐朝颜的话……
　　若是沐朝颜的话……
　　空青倾身，一把搂住沐朝颜的腰，凑到她耳边道：“把法袍脱了，坐上来。”
　　沐朝颜的耳朵一下全烧了。
　　空青褪下她的法袍，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她想知道，沐朝颜的身体，是不是跟她的眼神一样黏腻。
　　星月之下，沐朝颜攀着她的肩膀，在她的指尖之上若狂风般的落叶颤动。
　　空青凑到她的耳边轻唤：“朝颜……沐朝颜……”
　　“小沐道君……”
　　我的小沐道君……
　　她本就生了这么一具令人醉生梦死的身躯，那不如带着沐朝颜，永远地沉沦下去吧。
　　————————
　　这对真的，恨不得她们天天在do天do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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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番外完结
　　之后的空青, 好似自暴自弃一般，作为鼎炉为沐朝颜养伤。
　　沐朝颜的伤好的很慢，越到后期, 越难愈合。
　　但两人都不担心这件事, 只是在沐朝颜伤好一些之后, 逐渐向外探索。
　　“此处既然有灵气, 想必也有与外界有所连通。我们向前探索，看看会遇到什么。”
　　空青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 沐朝颜欣然答应。
　　她们就这样互相扶持着, 穿过无垠的幽暗森林, 前往未知的地方。
　　丛林中蛰伏着无数的高阶妖兽还有会食人的花，以及狂猛的夜枭。
　　空青牵着沐朝颜的手, 顺着风在茂密的叶间跳跃。
　　这里的灵力丰沛得不像话, 但不知为何，修士却很难将其纳入体内, 修炼成为了很困难的一件事。
　　幸好空青是个花人, 可以通过双修将灵力灌入沐朝颜体内，使得她的伤渐渐痊愈。
　　丛林中的枝叶很大，就连诡术都有五十丈高。树冠高耸入云，好似一座宫殿的屋顶。
　　不下雨的夜里, 她与空青会躺在三尺大小的桂叶中，以浓郁的桂花香遮掩彼此身上的气息。
　　空青是个很好的情人, 她总会把木朝颜拥在怀中，吻她的额，吻她的眼, 再吻她的唇。
　　她吻遍沐朝颜全身，再进入她的灵魂深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待走出无垠的幽林时，她们遇到了一片贫瘠的嶙峋山石地。
　　无边的硫磺雨落下，空青与沐朝颜望着远处不停洒落的硫磺雨，拧紧眉头：“看起来前面是硫磺雨的区域，我们不能再进一步。”
　　沐朝颜略一思索：“要不走回去？”
　　“走也走不了了。”
　　正说话间，硫磺雨在风的推动下，朝沐朝颜与空青这边蓬勃而来。
　　空青一把将沐朝颜拽到一旁，一掌打向旁边的石壁：“走！”
　　“先躲起来！”
　　——————
　　这场硫磺雨下了半月之久，一直没有停歇。
　　谷中的草木以及鸟兽好似已经适应这些毒雨，在漆黑的雨幕里，傲然独立。
　　空青将石壁的洞挖得很深，还建造了足够的放水渠，以免雨水倒灌。
　　在黑岩石雕刻成的床上，沐朝颜坐在她身上，攀着她的肩头，微微扬起下巴。
　　空青将吻落在她的咽喉处，轻轻咬了一下。
　　沐朝颜轻嘶一声，圈住她腰身的双腿骤然收紧。
　　空青笑了起来：“想什么，一直在走神。”
　　洞外的雨声如此清晰，和空青身上的花香，绵密地将她裹住。
　　沐朝颜瑟缩着身体躲进她怀里，讨好地蹭了蹭她：“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做梦一样。”
　　沐朝颜伸手，捧住空青的面颊，接着昏暗的雷光去看她：“你是不是从梦里来的。”
　　她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空青能将她填满，两人黏腻至此。
　　空青笑了一下，偏头含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咬了一下。
　　沐朝颜没有收手，空青就顺着她的指尖，一点一点咬上去，将吻落在她手肘。
　　她倾下身，将沐朝颜压在身下：“现在呢，还觉得是梦吗？”
　　沐朝颜抬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再久一点，她就不觉得这是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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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硫磺雨下得没完没了，如此过了两个月之后，空青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她与沐朝颜如鼹鼠打洞一般，不断地往山内挖。
　　如此挖了三个月，跌入了一大大洞里。
　　洞中布满了幽绿色的灵矿，在灵矿的正中央，卧着一块五丈大小上古灵冰。
　　空青很是开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灵冰前，对沐朝颜道：“有上古灵冰，你的伤就可以迅速治愈了。”
　　“到时候提升修为，我们就从绝壁上去。”
　　沐朝颜也很快乐：“嗯！”
　　有灵气，又有空青，这样的时光于沐朝颜而言好像一个梦那般。
　　她们在这灵矿之中呆了不知道多少年，幕天席地里，做尽一切天下有情人能做之事。
　　沐朝颜的伤渐渐好，但随着双修的进度加深，她的道心开始崩碎。
　　空青第一次在她头上发现第一根白发，是在入灵矿的第十年。
　　那天清晨，空青将她抱在怀里，吻她的发顶，也吻她裸露的单薄双肩。
　　沐朝颜窝在她怀里，惫懒地说：“我时常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
　　“我还在剑山，你已经与绯月成婚了。”
　　她们在一起呆了十多年，上辈子的话，这辈子的话，下辈子的话都好像全说了。
　　空青极为了解她，吻吻她的耳垂，漫声道：“就算我与绯月成婚，沐小道君也一样可以来找我嘛。”
　　她微微俯身，将沐朝颜的耳朵含进口中：“反正我与沐小道君的关系本来就不干不净……”
　　沐朝颜瑟缩着身体躲她：“什么叫不干不净？”
　　空青笑了一下，胸腔微微震动：“我与绯月道君，乃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与沐小道君嘛……”
　　她的舌尖在沐朝颜的耳廓吻了一下，轻声道：“你我之间，这叫偷——情。”
　　沐朝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心中有些酸楚，又有些难过。
　　沐朝颜仰头，看向空青：“那……你爱我吗？”
　　空青望着她明亮的双眸，就是一怔。
　　似乎无论过多少年，沐朝颜永远都是个赤诚炙热的少年，永远真挚，永远双眼明亮。
　　空青抿唇，抬手捋了捋沐朝颜的头发，淡淡道：“我爱不爱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她的爱像风，若即若离，若有似无，但始终围绕。
　　沐朝颜大多数时候觉得她很近，但偶尔会觉得她和天上的星辰一样远。
　　就好像现在。
　　沐朝颜笑了一下，空青没有再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空青搂着她往怀里带了带，身后在她发顶上翻了一下，忽而在沐朝颜的头顶发现了一根白发。
　　空青的心脏一瞬停滞，她停住了手，连带着身体都僵硬起来。
　　沐朝颜问：“怎么了？”
　　空青的嗓音有些哽咽：“你……生了根白发。”
　　沐朝颜却像是习以为常道：“我都快五十岁了，我老了。”
　　可是修士怎么可能会老呢？
　　只有堕境或者是道心破碎，道人五衰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空青一下就摸清了原委：沐朝颜的道心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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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后，空青不再就拖着沐朝颜，开始积极寻找出路。
　　她之所以来到四境大会的秘境，是有目的的。那就是答应了白凃之神的契约，去寻找它的身躯。
　　她一度忘却了这件事，却在这时候想起来。
　　因为沐朝颜开始道人五衰了。
　　一开始是白发，接着是失去视觉，味觉，触觉，还有所有的一切……直到死去。
　　能够救她的，只有神灵。又或者是她自己参破情爱，挥剑斩情丝。
　　但沐朝颜很显然，是参不破的！
　　她开始四处寻找出路，借助石洞的通道，拼了命地找。
　　如此又花费了十年，当沐朝颜失去味觉与视觉听觉之后，空青终于找到了白凃身躯的所在。
　　那是一个藏在秘境雪山正中央的隐蔽阵法，空青震开石壁，闯入阵法之中时，看到了一株高大的曼殊沙华。
　　那是怎么样的一朵花呢。
　　她的枝桠有五人的腰围那么粗，她的花瓣比芭蕉叶还大，铺天盖地地在石洞中生长。
　　光从洞顶的小口落了下来，透过枝叶，照在了地上。
　　白衣白发的白凃身躯端坐在曼殊沙华的身躯内部，散发着荧光。
　　空青一下就止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叹息：“五千年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五千年？
　　空青不懂，哪来的五千年。
　　就在这时，白凃叹息了一一声：“痴儿，过来吧！”
　　一声呼唤中，白凃与曼殊沙华的身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猛地将最后的灵力灌入空青的识海里。
　　大量的信息涌入挤得空青脚下一软，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她捂住了脑袋，识海里不断翻涌出未曾有过的画面。
　　那是五千年前的战场，她一剑贯穿曼殊沙华，灰飞烟灭之际对沐朝颜道：“朝颜，接住，你也是花！”
　　…………
　　是在妙音城中，她牵着沐朝颜的手：“弟子空青，愿与沐朝颜结为夫伴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是在海灵的秘境里，她窝在沐朝颜怀里：“我不要嫁给宗主……”
　　……………
　　是每一次触碰，沐朝颜的缠绵：“空青……空青……”
　　………………
　　无数的记忆蜂拥而至，疼得空青一直叫：“啊啊啊啊啊啊……”
　　她是谁！
　　她是谁！
　　是那个死在月色下的百花国主，还是沐朝颜的空青！
　　“痴儿，醒来！”
　　随着白凃最后一声呼唤，只听得“砰”的一声，周遭的一起如镜一般破碎。
　　空青回到了与师父待着的那个石室里，睁开眼看向了前方。
　　在空荡的矿洞石室内，沐朝颜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含泪望着她。
　　空青似响起了一切，放下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朝……朝颜……”
　　沐朝颜笑了一下，泪水滚滚而落。
　　她不顾一切地朝空青奔去，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你想起来了！”
　　空青内心百感交集，她揽住沐朝颜的肩膀，吻了吻她的眼角：“是啊。我想起来了。”
　　五千年了，她终于活过来了。
　　空青抱住沐朝颜，死死地将她揽入怀中，似乎要将她揉碎一般：“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空青俯身，含住了沐朝颜的唇瓣，呢喃道：“此后岁月漫长，我都会陪着你。”
　　“我爱你，与宇宙永存。万年不朽。”
　　泪从沐朝颜眼角滑下，她搂住空青的腰，咬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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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四十年后，妙音阁少阁主沐朝颜与其徒空青，从秘境飞出，携白龙当场飞升。
　　一日之内，五洲大陆飞升了两位真神，一位真仙。
　　空青取神阁，从陨落的爱神手中，接纳封号，成为新一任爱神，受诸天万界奉拜，长存混沌。
　　星辰明灭间，唯有爱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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