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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乘风而来
　　作者：天地皆入梦
　　文案：
　　：
　　我喜欢你金色的发
　　它像春晓初破的晨光
　　我眷恋你蓝色的眸
　　它似夏午平静的海
　　我留恋你红色的唇
　　它如秋晚饱满的浆果
　　但我更爱你雪白的裙
　　仿佛冬夜冰凉的雪
　　遮掩一切晦暗
　　又沾满温热的血
　　*
　　亲爱的公主，我将问候存在风中，愿你今夜安康，好眠。
　　——爱你的我
　　要写个短篇
　　水仙文，自攻自受，但不是一个身体
　　内容标签：重生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尔塔，利西亚┃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白花vs小黑花
　　立意：自强不息，积极向上


第1章 
　　威尔兰王都，夏日的天空晴朗中带着几分庄重，云影寥寥几笔，在蓝的澄澈的天空显得格外心虚。云影落下的城市，长长的马车理直气壮且威风凛凛踏入城门，驶入繁华的街道。
　　骑士们身穿银甲，骑着白马，在路旁民众兴奋的目光中板着脸，向着城市中央行进。
　　被层层护卫的中间那辆马车，遮着窗户的黑色布帘被一只苍白瘦长的手撩起，灿烂的阳光顿时汹涌地闯进来，将那苍白的皮肤照得像要融化在这灿粼粼的光芒里，车里人手背上秀气的青色血管跟着模糊。
　　“咳，咳。”
　　那人咳起来，捏着车帘的手指握紧，掌心黑布拧做一团，光滑厚实的布料从指缝中挤出，跟着纤细手臂的主人颤动。
　　“威尔兰……”
　　低喃声随着咳嗽声散入空气，车厢里的人轻笑，松开手，任凭黑色车帘摇晃。
　　*
　　穿着华贵的女官提着裙摆从金碧辉煌的走廊拐出，目光扫过通道中凑在一起说笑的女仆，冷哼一声，甩开手抬起下巴，提高声音。
　　“动起来，你们这些懒鬼！”
　　散漫的女仆听到她的声音，表情顿时紧张，立刻低下头重新投入工作，一条条长裙仿佛金色地板开出的花，生动摇曳。
　　女官这才满意地放下肩膀，如一只蝴蝶般迈着急促而轻巧的步伐，带着几个女仆走入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内都是人，衣香鬓影的贵族小姐们或慵懒地坐在沙发中，或并肩牵着手说悄悄话，满目珠光宝气。
　　女官心里哼笑，拍拍手掌，“亲爱的小姐们，伯托公府的马车已经到达王都，伯托公府的公子和小姐将在王都的府邸休憩片刻，便来参加王宫的舞会，劳驾各位动动你们美丽的小脚，移步宴会厅。我想大家今日前来王宫不是为了喝喝茶，聊聊天气？”
　　这些漂亮的花儿们纷纷笑起来，好像她讲了个多好玩的笑话。
　　花朵深处，最娇艳的那朵抬起头，金色柔软地发顺着她耳边垂落，乖巧地搭在缓缓起伏的胸前。王国最受尊敬的女孩被白色蕾丝长裙包裹着纤细身体，仿佛牛乳般白皙的皮肤光洁细腻。
　　她有一双比天空还要澄净的蓝色眼眸，笑容干净，不知世事，对女官弯弯眼睛。
　　“佩丽，我记错时间了？”她笑着问。
　　女官提起裙摆向她行礼，同样笑着回答：“当然没有，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只不过许多优秀的年轻公子跟各位小姐一般按捺不住性子，早早抵达王宫，也不知他们在等谁？”
　　听到她的话，脸皮薄的最先坐不住，连忙起身，房间中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佳丽们耸耸肩膀，跟着向公主行礼，摇晃着纤细的腰肢离开房间。
　　她们脸上挂着不出错的笑容，和女官对视，背过身后的表情只有自己知道。
　　雕着花的厚重大门“砰”地关闭，佩丽抬起手，她身后捧着衣物首饰的女仆立刻上前。
　　“她们肯定又要说你不客气啦。”被女仆层层包裹的公主笑着说。
　　佩丽就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帮她换礼服，低声道：“我不在乎她们的想法，何况是个人能看出来，她们这么早来王宫不过是想找机会在陛下面前露脸罢了。”
　　并没有看出来的公主张张嘴，缓慢闭上，被几双手轻柔地翻了个面，她熟练地张开手臂。有人在给她系裙带，有人捧着夺目的宝钻首饰往她手腕，脖颈，胸前……总之是所有能挂的地方挂。
　　“每当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行走的首饰架……哥哥明明已经娶了皇后，他们很亲密。”公主话题转移的很僵硬，还因为在背后讨论他人私事羞耻地红了脸，咬住饱满的下唇，看向笑容神秘的女官。
　　“是的，他们是的。”佩丽敷衍地说，随后道，“听说伯托公子品行优良，英俊儒雅，也许今日舞会过后，你们会同样亲密。”
　　“佩丽！”
　　公主的脸更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瞪了眼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女官，红彤彤的脸看起来比耳边的宝石耳坠还要明艳。
　　王国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王国唯一的公主的成年舞会，同时也是她的相亲宴，各郡年轻优秀，且家世优良的贵族弟子不久前抵达王都，就为了这个良夜。
　　而伯托公爵的长子是所有人中最惹人注意的那位。
　　伯托家主是王国掌握高权的公爵，他的长子前途无量，何况伯托公爵的领地无比富饶，富可敌国，不知多少待嫁的小姐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看着公主干净的眼眸，佩丽心里叹了口气。
　　外界都说陛下十分疼爱公主殿下，就连她的婚事都由公主自己选择，但在佩丽眼里，陛下并没有指点过公主的婚事，只用宽和的姿态表达敷衍的态度。
　　如果今晚公主看上某个空有皮囊的男人，说不准陛下乐得用一份厚嫁妆将公主打发。
　　等到女仆散开，佩丽亲自站在公主身后为她盘发，她借机低下头，在公主耳边轻声嘱咐：“无论如何，我高贵的阿尔塔，你要记住，伯托公府是你最好的选择。”
　　水银镜映出王国公主年轻美丽的面庞，她拥有远近闻名的美貌，此刻蓝色的眼睛露出一丝茫然，听话地点头。
　　佩丽笑起来，双手按在她肩上，声音赞叹。
　　“阿尔塔，世上最美的白玫瑰，去迷倒他们吧。”
　　夜色微垂，王宫灯火通明，笙歌鼎沸。
　　一辆由五匹高头大马驾驶的马车停在王宫门前，侍从看到马车上的家徽，连忙上前拉开车门。
　　最先跳下车的是一名男子，黑发蓝眸，高大英俊，气质高贵。他对着侍者微笑，向着马车伸出手。
　　一只雪白的手慢悠悠地递出来，搭在男人手上。
　　夜色中，清丽的女子踏出马车，她步伐优雅，抬眸时目光流转，嫣红的唇角微微勾起，对着侍者点头致意。
　　侍者有些恍惚地让开路，目光迷恋地望着那道身影踏上楼梯，风中传来她低低的咳声，这让侍者更加怜惜。
　　多么娇弱美丽的小姐，为何王国从未听说过这位佳丽的名声？
　　伯托家马车到来的消息让宴会厅为之一振，许多小姐摇着坠着珍珠的扇子，假装不经意走到大门口等候，却见大门处早已停住怀着同样心思的女人。
　　无声的硝烟在美丽的花儿们之间涌现，直到高大的男人踏入辉煌的大厅，花儿们立刻扬起漂亮的脸蛋准备倾吐甜语，却在看到他身边的女人时哑了声。
　　她……是谁？
　　一朵娇艳的，神秘的黑色蔷薇突兀而安静地绽放，她静静站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轻易压下满庭鲜艳。
　　女人黑色的裙摆好像从夜色扯下来的布匹，莹莹的星光掩藏在纱裙下。
　　她有着和男人同样的黑发，蓝色的眸却比男人更加浓郁，像从深海中打捞的宝石，明媚夺目。
　　有人展开扇子挡在唇边，目光在她精致的眉目间流连，漫不经心想，看来从明天开始，王国的时尚要换一种颜色了。
　　伯托小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陛下，伯托公子和小姐到了。”王宫的侍者低身对王国的掌控者说。
　　“嗯。”威尔兰国王起身，看向旁边的王后，做出请的动作。
　　王后脸上露出笑容，起身挽住他的手臂。
　　“伯托小姐身体病弱，从小被东之国的大法师养育，此番来王都的路上，公爵多次写信让我照顾她。”国王低声对王后说，“舞会上，请你多加看顾这位小姐。”
　　“好的，陛下。”王后温声道，心想这位娇弱的姑娘，为何不远千里来到王都参加舞会？她手指微微握紧，不着痕迹看了眼国王，垂下眼睫。
　　“有请国王陛下，王后殿下。”
　　侍者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扯近，本想借机上前攀谈的人们失望地弯下腰，向年轻的君王和王后行礼。
　　“欢迎——”国王目光扫向众人停顿片刻，“诸位！”
　　他的目光从伯托小姐身上收回，和蔼一笑，“月神照耀，今夜所有光芒属于王国的明珠，威尔兰的公主，我亲爱的妹妹。”
　　宴会厅礼乐声响起，楼梯上方，走出无比美丽的女子。
　　她穿着纯白的礼裙，露出纤瘦的双肩，珠辉玉丽，宛若一片晶莹的雪花飘落。此刻的宴会中，不知多少人想将这枚雪花收入囊中，又有多少人想取而代之。
　　阿尔塔露出温柔的笑容。
　　或艳羡或仰慕或嫉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楼梯正对的方向，伯托小姐捏着手绢挡在唇边轻咳，目光静静看着纯白的裙摆踏上金色的地板。
　　她目光缓慢向上，用一种微妙的目光向上打量。
　　澄澈的蓝与深邃的蓝相撞，阿尔塔愣了下，习惯性地展露笑颜，心里却在想，陌生，漂亮的小姐。
　　好看。
　　“来吧，我亲爱的小玫瑰。”国王微笑着说，对着阿尔塔伸出手。
　　王国最尊贵的两个人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来到舞池中央，不久后，王后和她前不久晋升伯爵的父亲加入。
　　一模一样的曾经，无趣。
　　伯托小姐随意地想，松开挽着伯托公子的手臂，将手搭在他掌心，滑入舞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越来越多的人翩翩起舞，宝石的光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会把你交给舞池中最英俊的男人。”国王笑眯眯地对阿尔塔说。
　　阿尔塔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经意看到旁边容貌如精灵般精致的女人，伯托小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看起来对她不感兴趣。
　　她的眼中，没有其他贵族小姐的恭维，这让阿尔塔感觉有些新奇。
　　交换舞伴的舞曲响起，国王面带笑容，朗声道：“去吧，我的玫——”
　　有些厚的手掌和国王牵在一起，中年男人和国王面面相觑，脸同时裂开。
　　“岳父。”
　　“陛下。”
　　场面一时有些凝固。
　　但音乐还在继续，两个男人僵硬地跳舞，伯爵明智地跳起女步。
　　旁边，伯托公子尴尬地对着王后笑，“殿下。”
　　“夜安，爵士。”王后扯出一抹笑，心想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阿尔塔心脏怦怦跳，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呼吸有些急促，她感受到周围落在身上的惊疑目光，这让她的耳朵红起来。
　　“嗨。”伯托小姐勾起嘴角，苍白的手指捏着公主的手，展开手掌。
　　水晶灯照耀金色大厅，刚刚成年的公主在舞池中央旋转，粉色的指尖抵着黑裙女子的掌心，裙摆飘荡，像一朵即将飞散的蒲公英，轻飘飘被温柔的手笼住。
　　“您，您好，小姐。”阿尔塔用柔软的声音说，手指小心翼翼，再次搭在女人单薄的肩头，淡淡的香气闯入她鼻尖，香气和这陌生的女子一般静谧。
　　“利西亚。”
　　阿尔塔便道：“您好，利西亚小姐。”
　　利西亚虚虚搭在阿尔塔腰部的手向她背部靠近，苍白的手指在光滑的布料游走。
　　阿尔塔瞳孔不受控制睁大，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她动作时带来的麻痒，她像一只敏感的猫炸开毛发，整个人硬硬的，直到那只手按在她后背，变换舞步的同时按着她向女人靠近，将她通红的耳朵送到女人唇边。
　　“真是不错的夜晚，亲爱的阿尔塔。”


第2章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舞池中其他人不由停下脚步，用含着笑的打趣目光看向舞池中奇妙组合的三对舞者。
　　等到一曲儿结束，热闹的鼓掌声围绕。
　　威尔兰国王假装松了口气，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摇摇头，苦恼地说：“这在我直到目前的人生中算得上一场了不起的挑战！”
　　现场的笑声更加充沛，还有人站在外围高声道“陛下真是风趣”。
　　阿尔塔抿着嘴笑，洁白的脸庞上飘着的红晕为她增添撩人的姿色，当她听到国王说现在请大家务必精确地选择舞伴时，目光不由转到身侧。
　　利西亚小姐静静站着，垂下的眼睫挡着她深邃的蓝色眼眸，只有饱满的唇部微微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
　　黑色的绸缎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看起来像一颗生长在深暗森林中的植物，细长，柔软，莫名的危险。
　　或许是有点毒素的植物，在她细长的身体或者开得迷人的花朵蕊中。阿尔塔悄悄地想，忍不住笑
　　她可还没跟女孩子跳过舞呢，就算被舞蹈老师教导时，真是新奇。
　　不过新奇过，现在一切该回到正轨啦。
　　阿尔塔轻轻提着裙子，对利西亚微笑：“希望您尽情享受今夜的浪漫。”
　　孤傲的垂着眼睛的女人终于舍得看她，懒懒抬起眼皮，依然勾着唇，如酒般醇浓，如月光静谧的声音淡淡道：“当然，殿下。”
　　阿尔塔感觉后背有些酥麻，下意识挺直肩膀，见利西亚小姐没有行礼的意思，便点头。
　　那她走啦？
　　旁边，看准时机的伯托公子走上前，绅士地伸出手，英俊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王国最尊贵可人的姑娘共舞一曲？”
　　哦……阿尔塔知道自己不该脸红，但是这种事她无法控制。
　　周围，男人艳羡的目光落在伯托公子身上，女人则是掩着嘴角，看着羞涩的公主。不管众人怎么想，这两位外貌格外被神明眷顾的年轻人站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相配。
　　“当，当然，爵士。”阿尔塔假装淡定地说，伸出雪白的手，即将搭在男人宽厚的手掌时，旁边，忽然传来激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抱歉咳咳！”
　　利西亚小姐用手绢死死捂着嘴唇，眉头微微蹙起，眼尾下垂，撇开头，垂下纤细的脖颈，“咳，咳。”
　　她无助似的抓向空气，茫然的手指忽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掌扣住，她便紧紧握着，仿若得到回到码头的小舟般的安全感。
　　“利西亚，你还好吗？”伯托公子走到她另一旁托着她的手臂。
　　利西亚似乎才发现自己紧紧握着的人不是伯托公子，有些惊讶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个病美人现在倒是脸色红润，眼中水光潋滟，脸庞的红一直蔓延至眼尾，连她的眼皮，鼻尖同样都是红红的，就好像有人在静夜中绽放的黑蔷薇上盖上鲜红鲜艳的红纱，将她从黑夜中隔绝，突兀显现。
　　这可不得了。
　　阿尔塔心脏怦怦跳，可从来没有人用这种依赖的眼神坚定地看过她，这让她衍生出一丝责任感，帮人帮到底，她对着伯托小姐安抚地笑，说：“我扶你去休息。”
　　听到她的话，这位精致美丽仿佛一碰就碎的小姐睫毛不安地颤抖，声音更低了，歉意道：“打扰你们共舞，我心里十分歉意，请务必让我补偿你，好吗？”
　　“你太客气了。”公主小声地说，搀着她往舞池外的休息处走，她有一个格外喜欢的地方，就在窗户旁，两边垂下厚实的帘子，能将自己掩藏起来，既能看到热闹的舞池，还能望向窗外喧闹的城市，甚至能感觉月亮落在身上的柔和感。
　　阿尔塔觉得像利西亚这种被月光呵护的小姐，一定会喜欢这里。
　　果然，当利西亚坐下时，嫣红的唇挑起，舒服地弯起眼睛，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中，忽然伸出手，牵着阿尔塔的手腕微微用力，阿尔塔便顺势坐在沙发旁，疑惑地看着她。
　　“亲爱的阿尔塔，在我来王都时，听过你许多美好的故事，你是一位善良的女孩，包括今晚你对我的帮助铭记在心。我很喜欢跟你一起跳舞，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等今夜结束，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前来伯托府？”她用虚弱的声音问。
　　阿尔塔自然地答应下来，她也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孩，因为她不同常人的苍白脆弱感到心疼。
　　利西亚靠卧在层层叠叠的软垫中，眼中笑意更深，这时她才松开手，打趣道：“看来没有理由留下你了，去花园吧，公主殿下。”
　　伯托公子适时伸出手，对阿尔塔发出邀请。
　　阿尔塔带着多年来养成的标准笑容，像一只俏皮的蝴蝶飞向百花丛，她似有所觉地回眸。角落里，利西亚小姐的表情被帷幔落下的阴影半遮半掩，苍白的手搭在暗红色的软垫中，大片落在地上，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黑色长裙。
　　光影模糊中，女人勾起的唇一闪而过。
　　“殿下，殿下？”伯托公子低声呼唤。
　　阿尔塔回神，羞涩地说：“抱歉。”
　　伯托公子扫了眼她目光专注停留的方向，松了口气，轻笑：“如利西亚所说，您真是人美心善。”
　　“……利西亚小姐生病了吗？”阿尔塔说着，手搭在伯托公子手肘，和着悠扬的舞曲起舞。
　　伯托公子微笑道：“利西亚的病弱随我们母亲，母亲产下利西亚不久后去世，当时有医生断言她活不过成年，我的父亲便亲自前往东之国，请求东之国的大法师赐予她祝福。等到利西亚六岁时，她便离开家去东之国由大法师养育，这两年才回来。”
　　东之国，大法师。
　　阿尔塔在书中读过，东之国是不允许人随意踏入的神秘国度，那是传说中的世界，许多神奇的故事皆源自那个地方。
　　她有些着迷地想着伯托小姐的遭遇，想象她的经历。
　　“那利西亚小姐身体好了吗？”阿尔塔轻声问。
　　“还算不错。”伯托公子听她一口一个利西亚，无奈地问，“我会向利西亚表达您的关心，只是这次旅行行程有些疲惫，尤其我们路上遇到不长眼的盗贼。”
　　他的话成功将公主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阿尔塔用水汪汪的蓝色眼眸，听他讲述遇到盗贼后的精彩表现，险象环生时他如何大展拳脚。
　　阿尔塔听得很认真，情到急处还皱起眉头，直到听得车队所有人平安无事方才松了口气。
　　伯托公子满意地露出微笑，虽然经过艺术加工，不过他确实率人击退盗贼。
　　“这两年盗贼越来越多了，这些令人作呕的蛀虫……”伯托公子用沉重的声音说。
　　阿尔塔眨眨眼，忽然问：“那么，利西亚小姐会魔法吗？她有用魔法帮助你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利西亚身上。
　　伯托公子笑道：“只有拥有魔法血脉的人方能使用魔法，而且魔法天赋会刻在灵魂中，我的祖父，父亲虽然都是威尔兰赫赫有名的公爵，掌握军队和一方领土，但伯托家并没有魔法血脉。”
　　“哦。”阿尔塔失望地回答，并没有感受到伯托公子向他开屏的炫耀。
　　伯托公子清清嗓子，他好像明白阿尔塔想听什么，便道：“但我听说，威尔兰王族，曾经迎娶过东之国一位了不起的法师小姐为王后，这么说来，公主您才是拥有魔法血脉的人，怪不得……”
　　“怪不得您生得如此迷人。”
　　伯托公子低声说，蓝色眼眸深情地望着她。
　　啊。
　　啊！
　　阿尔塔从前不是没有被人夸赞过，但她知道，如今她成年，这些年轻先生的赞美多了不一样的意味，这让她无比羞涩，不知所措。
　　这时，佩丽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
　　伯托公府是她最好的选择。
　　好吧，好的，她会努力的。
　　于是阿尔塔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看着伯托公子……的鼻头，绞尽脑汁回应道：“是的，我也听说过这件事，可惜那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而且我们并没有展现出神秘的天赋。”
　　伯托公子笑道：“不，我认为如此迷人的您的诞生，便是最了不起的存在。”
　　“您比魔法还要神秘，叫人忍不住追寻，捧在掌心。”
　　啊！
　　啊——
　　阿尔塔有些要炸开了，像一块蒸得太久的蛋糕那样“嘭”地鼓起来。
　　这就是成年后的舞会吗，太大胆了。
　　当阿尔塔红彤彤的放开男人的手时，伯托公子用势在必得的架势整理衣服，目露微笑注视着公主离开。他托着酒杯来到利西亚休息的沙发旁坐下，自信道：“亲爱的利西亚，感谢你创造机会邀请公主来府中，但我想我已经赢得第一步。”
　　帷幔下的阴影安静，这一小处自成天地，仿佛将欢声笑语和乐曲隔绝。
　　许久后，伯托公子听到利西亚低低的笑声。
　　“骄者必失。”
　　伯托公子愣了下，目光不在意地扫过舞会，心想难不成他不是这里最好的选择？可是这里，还有谁比他更优秀？
　　舞会中，阿尔塔面前落下无数只手，各家年轻俊朗的男士带着醉人的笑，只想采撷这最娇艳的花朵。
　　阿尔塔为难的抬起手，犹豫的要落下，这时她看到这些养尊处优的手掌中，有一位先生和别人不同，麦色的皮肤经过风吹日晒，虎口处带着磨砺过的茧子，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战士的手掌。
　　阿尔塔好奇地搭在那人手掌中。
　　失望的目光纷纷落在起身的男人身上，高大沉默的男人有一双忧郁的目光，碧绿色眼眸似沉寂的湖水，引人探究。
　　“夜安，公主。”男人的声音清冷，没有花言巧语，沉默地和她跳过一支舞。
　　咦？
　　直到松开手，再次接受另一人邀请的小公主迷惑地追逐那人孤傲站着的身影。
　　他都没有告诉她姓名。
　　“哦，我好奇的小猫咪。”舞会中，不知谁喟叹，半怜惜，半嘲笑。
　　帷幔后，传来轻咳声。
　　女人望着金红色地毯，脸色淡淡。
　　刚和其他小姐共舞后，有些兴奋的伯托公子走过来，笑着问她，“利西亚，你在看什么？”
　　或许是生病，他这个妹妹性格安静，更加让他怜爱。
　　“我在看……一只可怜的小虫子，一步一步爬向蛛网。”利西亚声音很浅，像在自言自语。
　　“说笑了，哪里会有虫子自己往蛛网碰？”伯托公子说着，忽然起身，提醒她，“国王陛下正在向这边走来，我想他想请你跳舞。”
　　利西亚微微一笑。
　　黑色的蔷薇重新步入舞池，这位神秘的小姐是今夜除了公主外最吸睛的女人，连阿尔塔都借口有些疲惫，捏着甜果酒坐在凳子上，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和她的兄长起舞的女孩。
　　他的兄长虽然是国王，但性格和善，为人温柔，跳舞时还会说俏皮话，与他跳舞时许多女孩忍不住笑容，但很明显利西亚小姐是一位十分自持的女生，从头到尾她的表情就没有变过，只是偶尔点下头。
　　可是她太好看啦，怎么样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阿尔塔摇着扇子扇走身上的热气，一直看到结束，利西亚小姐好像身体不舒服，轻轻咳着，谢绝其他人的邀请后被人扶着向门外走去。
　　这就走了吗？
　　阿尔塔不舍地起身，忽然看到利西亚小姐回过头，像在寻找什么人。
　　直到她深蓝色的眼眸望来，笑着看了她一眼，跟她兄长跳舞时的笑容不同，尤其她还皱起眉头，欲语还休。
　　是要找她说话吗？
　　阿尔塔忍不住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利西亚已经转身离去。她的手绢落在地上，而利西亚本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等等——”阿尔塔提着裙子穿过人海，发现黑色蕾丝手帕没被人踩过方才松了口气，她弯下纤细的腰肢。
　　就在她手指即将碰到手绢时，手绢忽然着起来。
　　！！
　　阿尔塔惊慌地收回手指，蓝色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眼睁睁看着火焰将手绢快速吞噬，又快速消失。
　　一朵黑色的玫瑰静静躺在地板上。


第3章 
　　哇！
　　阿尔塔震撼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将花枝捏起来。
　　花瓣是细密的，无法被光芒穿透的黑，被大厅的光芒勾勒细腻的金边，细长的脉络在柔软的花瓣中伸展，撑开利西亚裙摆般的风情。
　　阿尔塔沉浸在发现了不得秘密的激动和惊诧中，指腹紧紧捏着碧绿的花枝，她现在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请教利西亚，可她已经消失在夜幕中，留下她在这繁华奢靡中茫然惊讶。她只好用洁白的手帕盖住盛开的玫瑰，佯装镇定地转身。
　　“公主殿下”
　　“亲爱的公主”
　　“尊贵的女士……”
　　形形色色的男人向她发出新一轮的邀请，包括伯托公子，包括那位看起来有些神秘拥有忧郁碧绿色眼眸的男士，但阿尔塔的注意力全部在手里的黑玫瑰中，生怕有人发现她的秘密。
　　再也没有什么让她焦急了，阿尔塔甚至有股立刻离开舞会的冲动。
　　但她从小就知道，作为威尔兰的公主，她的字典中没有任性两个字。
　　她必须时时刻刻妥帖，决不能有损皇室的威严。
　　“抱歉，先生们，请容许我休息片刻。”阿尔塔选择拖延片刻，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蒲公英种子在舞池中穿行，快速走到堆积着礼物的房间。
　　佩丽正好在房间躲懒，她是公主的贴身女官，家世出众，十分有资格参加这场舞会，而且她这次做了精心准备，腰肢束得细细的，导致舞会还未过半，她就忍不住来偷偷地松解裙带，好让自己活过来。
　　看到藏不住神色的公主，佩丽抬手，让房间里清点礼物的侍从们退后，她提着裙子走过来，笑嘻嘻地问：“你像一只想要藏奶酪的小老鼠，阿尔塔，让我猜猜你手里是什么？难不成是某位公子送你的情书？”
　　“才没有。”阿尔塔抿唇，偷偷往后看了一眼，伸手挡在佩丽耳边，悄声说，“快给我一个可以放东西的盒子。”
　　佩丽对她挤了下眼睛，露出“还敢说不是情书”的戏弄表情，快速准确地从堆到天花板的礼物中抽出一个木质礼盒。
　　盒子还未打开，松木的香气飘出，盒子的表面刻着麋鹿样式的徽章，是佩丽家族的徽章。
　　阿尔塔迅速将被手帕遮盖的黑玫瑰放在盒子里，没等佩丽看清楚连忙合上，将银锁扣得紧紧的，小心地把盒子交还给佩丽。
　　“一定，务必好好保管它。”阿尔特认真地对佩丽说，“千万不要让其他人打开！”
　　“好的好的。”佩丽笑眯眯地回答，“绝对不会让今日的生日主角失望，还有，真的不愿意告诉我是哪家的公子吗？我希望能听到我想听的名字，比如伯托什么的。”
　　阿尔塔卡了下壳，忍不住咬住唇。
　　说起来，确实……是伯托，不过是小姐。
　　佩丽熟知阿尔塔的表情，见状有些担忧的心顿时落下，拍拍手里的木盒，微微抬起下巴，既然如此，盒在她在。
　　“你在这里呀，阿尔塔。”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女孩立刻转身，佩丽向细致装扮的王后行礼。
　　“我马上过去。”阿尔塔有些紧张地挺直肩膀。
　　王后看起来谦和有礼，对阿尔塔笑着说：“今晚许多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为你神魂颠倒，不知多少优秀的男士因为没有和你共舞可惜。”
　　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王后并没有在意佩丽，佩丽故意落后，走到门边时一个转身，抱着盒子重新放回礼物堆里，还伸出手小心地拍拍盒子，打招呼似的。
　　“可要看好这件礼物。”她交代下去，美滋滋地想。
　　这里面装的可是小玫瑰的爱情！
　　阿尔塔在王后的带领下重新回到舞会中，舞曲正在进行，王后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等一名男人迈着紧张步伐走来后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对阿尔塔说：“在等待下一支舞时，我忍不住向你介绍，科林*马维尔，一位优秀的男爵。”
　　名叫科林的男爵僵硬得像根柱子，对阿尔塔问好。
　　阿尔塔露出笑容，心里却在想，马维尔，王后就是马维尔家的女儿。
　　“夜安。”阿尔塔对着科林点头后，目光故意看向旁边的男士们，不给科林提出邀请的机会。
　　王后连忙道：“科林从舞会开始时就想邀请你共舞，他有些害羞。”
　　话说到这份上，阿尔塔只好接受科林的邀请。
　　有王后和公主在，不少女孩们纷纷凑过来跟她们说话，王后看起来很喜欢这种被拱卫的感觉，脸上笑容泛着光泽，随口道：“说起来，没有人看到伯托小姐吗？陛下交代我照顾她。”
　　伯托小姐。
　　阿尔塔竖起耳朵。
　　“伯托小姐身体不适先离开了。”
　　有人摇着扇子笑着说：“说起来，伯托小姐之前从未来过王都，今日一见，可真是一个漂亮的玻璃人。”
　　阿尔塔脑海中出现手绢被火焰吞噬吐出花枝的场景。
　　“伯托小姐真是光彩照人又惹人怜惜。”有人恭维道，“但还是您两位的风采更甚一筹！”
　　这可就是胡言乱语了，利西亚小姐明明是这个舞会中最出色的女孩。阿尔塔脑海中闪过那双深邃的，无法望到底的幽蓝色眼眸，鼻尖仿佛嗅到同她本人一般的静谧香气，心里反驳。
　　更何况，她还会魔法！
　　她会魔法！
　　伯托小姐的形象在阿尔塔心中已然拔至顶点。
　　她听着王后和众位小姐你来我往的社交辞令，有一种被虚伪的网子捆缚的窒息感，这种感觉在她和科林公子跳舞时达到顶峰。
　　王后的小心思太过明显，她懒得说话，在科林公子抓耳挠腮地跟她说话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直到一场舞曲结束，她迫不及待接受下一人的邀请，终于吐出一口气。
　　“您累了？”男人醇厚的声音低声询问。
　　阿尔塔惊讶地发现她随便搭出去的手落在之前那位神秘的，有着战士手掌的男人手中。
　　“还好。”阿尔塔微笑着说。
　　男人点点头，看向周围，带着她跳舞，两个人渐渐靠近舞池边缘，这时候男人伸出手，将阿尔塔从舞池中带出来，在阿尔塔惊讶的目光中将她带到露台。
　　阿尔塔看向身后，又看向面前安静站着的男人。
　　仿佛知道她想问的问题，男人低声说：“我曾多次执行隐蔽类型的任务，对此略有心得。”
　　还能这样啊？
　　阿尔塔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对他道：“谢谢，我正想休息片刻。”她便提着裙子走到栏杆旁，趁着通明的灯光望向露台下的花园。
　　王宫的花园无论白天夜晚总是美丽的，汇集着来自各郡的花卉，在夏季这个热烈的季节热烈地开放。
　　“艾伦*林奇。”
　　旁边，声音醇厚的男人忽然说。
　　阿尔塔正盯着花园中的玫瑰出神，听到男人的声音连忙回神，说：“阿尔塔*威尔兰。”
　　艾伦伸出手臂，他是一名很英俊的男人，同时拥有结实矫健的身材，延展手臂时能看到被布料包裹的肌肉线条，那只手轻轻点在跃出露台的一朵白玫瑰上，轻声一笑。
　　“我知道。”
　　在威尔兰，还有谁不知道王国最美的白玫瑰小姐。
　　阿尔塔看着他手指点的白玫瑰，想着“奇怪，白玫瑰不是种在中央的花圃，什么时候移植到露台旁”时，脑海中又闯入那支黑色玫瑰。
　　谁家的花园能长出黑色的玫瑰，可它就静静同那堆礼物一起，与她隔着一座大厅。
　　阿尔塔感到一丝急迫，担忧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会不会有人发现她藏起来的玫瑰，花朵会不会凋谢？她甚至想到堆得高高的礼物盒摔落，藏着玫瑰的盒子被压坏的场景。
　　露台安静下来，艾伦余光静静看着旁边眸光闪烁，手指搭在唇边，看起来心神不定的公主，目露深意。
　　“真是漫长的夜晚啊。”阿尔塔感慨道。
　　艾伦以为她意有所指，“嗯”声回答。
　　不过安静的时光很快打破，伯托公子出现在露台外，邀请阿尔塔共舞，他警惕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当然，爵士。”阿尔塔笑着说。
　　艾伦站着没动，等露台空无一人许久后，一道人影走来，欣赏地拍拍他的肩。
　　“做得不错。”
　　艾伦低下头。
　　一场舞会下来，阿尔塔和伯托公子足足跳了四场舞，这像一个了不起的信号，让许多年轻男士不由退步，伯托公子对此很满意。
　　有人同他一样满意。
　　社交季还长，已经丢出的饵，总有时间慢慢收线。
　　最满意的公主殿下迫不及待在舞会结束后回到房间，她洗漱后下令让所有宫人离开，借口困倦在封闭式的床帐中举起烛台，慢慢地打开木盒。
　　黑色的玫瑰静静躺在宝石首饰中，花香静谧。
　　有什么奥秘呢？
　　阿尔塔纠结地捏捏花枝，戳戳花瓣，还念了两句书中流传下来的“魔咒”，但玫瑰花静悄悄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花。
　　好吧，等见到利西亚小姐再问她吧。
　　疲惫的阿尔塔拿到花后卸下最后的精神，小心地将花放在枕头上用手绢盖住，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陷入沉睡。
　　……
　　“蹭”
　　火柴擦动的声音让阿尔塔张开眼睛，她惊讶地发现她站在一片黑暗中，手里捧着那朵黑玫瑰。
　　“发生了什么？”她小声说，害怕地缩起肩膀。
　　这时，她手指上方亮起金色光芒，黑玫瑰的花瓣在她惊讶的眼眸中一片片飞起，拖着金色光芒，照亮黑暗中的路。
　　见阿尔塔不动，花瓣们还停下来等了会儿。
　　诶？
　　阿尔塔眼睛亮起。
　　草木的气息冲入鼻尖，穿着睡袍的少女追逐光芒奔跑，眼睛因为激动闪闪发亮，她甚至提起裙子，好让自己跑得更快些。
　　黑暗的森林中光芒隐绰，金色光芒像精灵飞行时的轨迹。金光洒下，公主纤细的小腿从柔软的草叶中跨出——
　　“哗”
　　落地那刻，溅起水声，阿尔塔吓了一跳，提着裙摆站定。
　　一直引诱她前行的金色光芒忽然飞起，在黑暗的天空“砰”的绽放，那一刻，大片大片金色光芒落下，如雨般点亮世界。
　　漫漫星河从她头顶画卷般铺开，银河灿烂，投下星影落在水面。
　　阿尔塔发现她竟然站在一片湖上，停留在水面，金雨仍然在下，落在湖面生长的花朵的瓣，蕊，叶……当它落入水中时，变成一条条细小的鱼在水中游动。
　　这片湖竟然生长着无数花朵，玫瑰，百合，金盏花，木槿杜鹃……各种花不分季节不分品种地伸展，但更多的是玫瑰，各种颜色的玫瑰肆意地占领水面。
　　阿尔塔眼睛几乎盛不下这神奇的景色，她舍不得眨眼，像闯入神秘世界的拘束客人，小心翼翼但瞪大眼睛看自己能看到的一切。
　　“啪。”
　　清脆的响指声让天空落下的金茫停止动作，它们像被按下静止键，悬挂在空气中。
　　水面的花儿有生命般让开一条路，金色光芒从阿尔塔脚下点亮，一直通向湖对面巨大的树，一颗巨大的紫藤树。
　　它垂下万千枝条，那枝条几乎可以打个结让人打秋千，事实上，确实有数条藤蔓缠在一起形成紫色的秋千，一名女人就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摇晃。
　　“利西亚……”阿尔塔开口后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连忙清清嗓子，紧张的捏紧裙摆，她雪白的脚趾蜷缩，用柔软的声音问，“这是你的魔法世界吗？”
　　利西亚没说话，静静望来，湖面忽然吹起风。
　　随风摇曳的花枝推动着阿尔塔迈开脚步走到女人面前，利西亚小姐依然穿着今夜舞会出现时的长裙，裙摆摇晃时轻轻扫过脚下的花朵。
　　“这是一场不可告人的梦。”坐在秋千上的女人用她迷人的声音缓慢地说，“是我精心策划的邀请，请原谅我的冒昧。”
　　她同阿尔塔一般赤着脚，苍白的皮肤仿佛带着浅光，在秋千往前送的那一刻起身，落在阿尔塔身前。
　　这一下，她们靠得很近，近到鼻尖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指节。
　　阿尔塔跳舞时就知道她们拥有差不多的身高，此刻平行相视，她移不开眼睛。利西亚小姐眼中光芒胜过天上星辰，此刻她被星星包围。
　　“不会。”
　　“我很想和你见面。”阿尔塔快速地说，脸上漫开红晕，“我很喜欢这个梦。”
　　而且……她好想和利西亚小姐做朋友，一位美丽的，神秘的魔法师朋友！
　　利西亚看起来很满意这个答复，她弯起嘴角，不知从哪里摘下一朵白色蔷薇插在阿尔塔耳畔，温和地发出邀请。
　　“今天与您共舞让我万分难忘，如果您愿意此刻与我再次共舞，我不胜荣幸。”


第4章 
　　阿尔塔手指紧紧捏着睡裙，第一反应是：糟糕。
　　“我……我穿着睡衣，太失礼了。”她歉意地望着利西亚，眼睫勾出浅色的金边，澄澈的蓝眸映着漫天金色光芒。
　　利西亚笑着说，牵起她的手走向湖水中央。
　　“没关系。”
　　“我还没有梳发，化妆，这真是……”利西亚脚步跟着她，却因为自己散着头发穿着垂到脚踝的睡衣感到羞愧。
　　“这有什么呢，你总归穿着衣服。”利西亚一句话让阿尔塔瞬间闭上嘴，惊愕地看着利西亚的背影，精致的小姐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发言有多么奇怪，或是奔放，脚步悠闲。
　　“……喔。”阿尔塔一句话说不出来了，跟着她站在湖面，面对面。
　　在水面上茂密生长的花枝们散开，以她二人为中心形成一个圆，打气似的摇晃着花朵，片片花瓣落下来，顺着水流飘向舞台。
　　两个女生互相提起裙摆向对方行礼，利西亚微微低头靠近阿尔塔，轻声问：“你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
　　阿尔塔愣了下，就见利西亚笑起来，不等她回答便道：“嗯，我当然知道了。”
　　利西亚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她们头顶，脚下的金色光点忽然变了，纷纷聚集，在利西亚带着阿尔塔迈出第一个舞步的时候，音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金色光芒组成的人鱼拖着长长的鱼尾躺在花丛中，手里拉着提琴，尖耳朵的精灵坐在紫藤萝枝叶间拨动竖琴。天空中，一架大钢琴晃来晃去，十多只巴掌大，有着透明翅膀的小精灵踩着键，发出悦耳的笑声……
　　阿尔塔深深迷醉在这眼前的幻影中，这一定就是神秘国度的映射，是从书册中活过来的神奇生物！
　　她手忙脚乱，完全将从小刻在心里的礼仪教养抛开，一边同利西亚起舞，一边用眼睛追逐出现在空中的某一个神秘角色，不时向利西亚提问。
　　利西亚小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用她美妙的声音向她讲解所有的问题。她冷静温和的声音和曼妙的音乐混合，阿尔塔觉得自己的耳朵变成了厨娘精心烤制的小饼干，酥酥脆脆，还被浇灌一杯热烈且度数极高的美酒。
　　“利西亚小姐，您真是让人向往。”阿尔塔喃喃地说。眼前的梦幻让她感觉迷乱，那些看起来无比真实的花丛和金色的幻影钩织着她的梦。
　　“我一直想去东之国，但我没有这个机会。”
　　利西亚笑着说：“这可不一定哦。”
　　难道她有机会去神秘的魔法世界？
　　阿尔塔立刻否定这个想法，“不可能的，只有拥有魔法的生物才能通过大门，我听说东之国的守护者是一条可怕的巨龙，它可不会允许藐视者随意打扰。”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亲爱的公主，比如此刻。”利西亚伸出手，扣住阿尔塔的纤细的腰，两人在舞池中激烈旋转。
　　两双雪白的纤足下，水波一层一层荡开，各色花瓣随水波飘动，如同织的密密的地毯。
　　一条巨龙展翅围绕着舞池飞翔，在阿尔塔追逐的目光中口中吐出金色火焰，火焰在她们身旁，脚下飞舞。黑色白色的裙摆飘荡，瑰丽的场景同音乐一次次高潮，她们跳了一场又一场。
　　当一抹灿烂的朝霞从东方升起时，利西亚忽然松开阿尔塔的手。
　　那些金色光芒一瞬间消散在日光中，利西亚一步步后退，带着笑重新回到紫藤树旁，坐在她出现时的秋千上。
　　“你要走了吗？”阿尔塔着急地说，想要走过去，却被密密麻麻的花枝拦下脚步。
　　利西亚但笑不语，静静望着她，身体化作透明。她消失的那刻，遮天蔽日的紫藤树，生长着百花的湖面一瞬间消失，阿尔塔失重般浮起，陷入黑暗中。
　　“利西亚，我真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佩丽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入房间。
　　拉开的窗帘泻下灿烂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房间中的鲜花早已换上花园中最娇艳的花，花香飘向敞开的床帐。
　　云朵般松软的床褥中，陷着浅浅的人影，威尔兰尊贵的公主侧着身子仍在沉睡，侍女们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眠。她嘴角高高地弯着，做着美好的梦境。
　　“嘘。”佩丽对众人比划，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弯腰看了阿尔塔一眼，将粘在她脸上的一抹金发替她勾到旁边。
　　看起来阿尔塔昨夜的梦境十分热闹，长长的发乱糟糟地扑在洁白的枕头上。似乎察觉到是该醒来的时候，阿尔塔迷迷瞪瞪张开眼，低声道：“利西亚？”
　　“噗！”
　　佩丽哈哈大笑，扑到床边，推推她放在薄毯外面的手臂，笑嘻嘻地：“这可奇怪了，怎么会叫伯托小姐的名字？我想伯托小姐不会阻碍她的兄长追求幸福~”
　　阿尔塔揉着眼睛，刚睡醒的嗓音有些甜，哼唧道：“什么呀……”
　　“什么呀~”佩丽故意学舌，掀起她身上的毯子，活力十足道，“快起来吧我的小玫瑰，我想今天大街小巷都在谈论你昨日的舞会，你可是这个社交季的焦点，如果你现在起床还能赶上午饭，我们好去拆你那一屋子的礼物，然后在一摞高高的邀请函中挑选接下来一周的舞会去谁家。”
　　佩丽语气快速地安排好阿尔塔的一天，忙碌地指挥着侍女拿衣服端洗漱用品和午饭。而躺在床上的阿尔塔完全醒了，想起那场梦，连忙打了个滚，掀起旁边枕头上的手帕。
　　手帕下，空空荡荡，只有一片黑色的花瓣安静地看着她。
　　“利西亚，我真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阿尔塔，这当然不只是一场梦。”
　　佩丽见阿尔塔迟迟没有动作，疑惑地走过来。
　　“没有睡饱，还是昨天太累……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阿尔塔收到来自各郡以及王都各家族的礼物，她吃过饭后先拆开国王和王后送的礼物，随后是伯托公爵以及几位伯爵的礼物，这些礼物大同小异，都是名贵的珠宝，佩丽则是送给她一串手串，据说来自东之国的神秘物品，被占星师祝福过，保佑她一定在今年找到如意郎君。
　　阿尔塔觉得手串的来源不可考，但佩丽肯定花了大价钱！
　　剩余的礼物便交给她宫殿的女仆们拆，当她们坐在地毯上开心地拆礼物时，阿尔塔和佩丽一人一杯茶，坐在窗边挑请柬。
　　“我以为昨日过后，这些蝴蝶们会好好休息两天。”佩丽一边分请柬一边说，“还是低估她们把自己嫁出去的热情。”
　　阿尔塔心想你还不是热情地想要把我嫁出去。
　　“不过有一件有趣的事。”佩丽低下声音，用说闲话专用表情对阿尔塔小声说，“现在不知多少闺秀暗地里嘲笑王后呢。”
　　“是因为昨天？”阿尔塔歪歪头，说。
　　佩丽点点头。
　　王都所有的贵族都知道当今陛下不喜欢有人插手他的权利，所以他在挑选王后时，选了一名外貌优秀，但家世普通的贵族小姐，马维尔家没有名气，没有领地，没领地意味着没有金钱，要不是马维尔家的女儿一飞冲天，去哪里能捡一个伯爵。
　　虽然只有伯爵的名头，仍然没有领地，但马维尔家族可是神气得不得了，以至于王后都想让家里多一位公主。
　　阿尔塔觉得自己虽然天真，但并不是蠢，她怎么可能选择马维尔，触动国王的威严。
　　许多明眼人一看就懂的道理，也不知道王后怎么想的。佩丽捂着嘴笑，她的父亲是有自己领地的伯爵，有底气看不上这位当了王后对女官们各位警惕又有些愚蠢的王后。
　　但同样，国王对公主的婚事不插手，同样有这个原因。
　　佩丽是她闺中密友，要是她再挑选一位地位超然的夫婿，那将来在政事上就算她无心插手，她的夫家，她以后的孩子呢？
　　尤其……
　　“马维尔家肯定盯上你的嫁妆了！”佩丽坐到阿尔塔身边，毫不客气地嘲讽，“那一家子穷鬼。”
　　阿尔塔从出生备受前国王王后喜爱，她王国白玫瑰的名头可不止源于她的美貌，还有这两位的宠爱。从她出生第一年开始，国王王后每年都会给她准备一些嫁妆，一直到三年前她们离世，据说阿尔塔的嫁妆足有一个宝库那么大，比国库还要富有，而且打开宝库的钥匙在阿尔塔自己手中，连国王都没有权利支配里面一颗金币。
　　“前任王后不是还给你留下一小块封地，命名为玫瑰园？”佩丽说完，将马维尔家族的邀请函丢到绝不去的那摞中，再次嘲讽，“一家子穷鬼！”
　　阿尔塔垂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翻看手中几张各位精美的舞会邀请函。
　　“阿尔塔，总归是被提防，还不如选最好的，绝对不要被拿捏！”佩丽语重心长地说，“现在的选择权都在你手上，谁还能逼着你嫁人不成？”
　　她说了半天，见阿尔塔还在数手里必须去的几张邀请函，疑惑道：“你快把上面的字磨干净啦，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阿尔塔失望地垂下肩，将那摞邀请函放在桌上，表情很明显不开心。
　　“利西亚明明说邀请我去伯托府上，为什么这里面没有伯托公府的邀请函，她是不是，忘了呀？”


第5章 
　　不管阿尔塔如何翘首以盼，属于伯托小姐的那封邀请函始终没有来到她手上，而她接下来参加的舞会依然没有看到那抹浓淡相宜的倩影，午夜梦回时，被月光装点的房间内看不出一丝梦幻的痕迹。
　　仿佛许久前的一切真的是她的臆想。
　　每次这样想时阿尔塔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哼声，然后像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赖在柔软的沙发或舒适的床榻间，任凭佩丽如何描绘今年的流行某爵家热闹的舞会，提不起任何兴趣。
　　“不要这样，小玫瑰，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把自己从花园里拔出来，去别人家漂亮的大花园看看风景。”佩丽对阿尔塔说，她正坐在沙发的边缘，穿着睡衣的公主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中，手里捧着一本略微发旧的书看的入神，纤细雪白的腿压着一个圆滚滚的抱枕，柔软的皮肤陷在金色中，像往金沙中舀下一勺细腻的冰沙。
　　听到佩丽的声音，阿尔塔头也不抬，敷衍地开口：“嗯嗯，我知道，大花园，好大哦。”
　　佩丽多年的教养让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随后不客气地伸出手，托着阿尔塔的下巴把她从神秘的世界拔出来。
　　沙发正对着的空旷空间放着王室御用裁缝送来的新裙子，裙子是墨绿色的，蓬起的裙子上缝着一圈黑色的蕾丝蝴蝶结。女仆们正快速地在首饰间和茶水室穿梭，给新裙子搭配适合的首饰。
　　“看看，这才过去多久，今年流行的明黄已然被更深邃的颜色取代，伯托小姐影响力不同凡响，还有人公然说今年的流行代表伯托小姐深沉的思想，她为以往浮躁的威尔兰带来短暂的思考。乖乖，穿着一条黑裙子在舞会上大放异彩就标榜深沉啦？”佩丽声音越来越高，当然，她对伯托小姐没有任何负面的看法，反而她很想和伯托小姐打好关系，原因显而易见。
　　但这些追着流行还要用乱七八糟理由渲染的“艺术家”们真是无聊而愚蠢！
　　“伯托……”阿尔塔大眼睛顺着裙摆往上看，随口道，“伯托府的邀请函到了吗？”
　　佩丽：“……”
　　她毫不留情地抽出手。阿尔塔脑袋往下坠了下，向着佩丽露出灿烂的笑容，无辜中带着一丝讨好。
　　佩丽可受不了这个笑，她忍不住拍拍阿尔塔的腿，温柔地说：“快起身，今日我们要去参加克恩小姐举办的读书会，邀请地点在郊区的庄园。”
　　终于不用跳舞啦？
　　阿尔塔喜欢读书，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爬起来，开朗地对佩丽说：“好！”
　　“呵！”
　　庄严的王宫打开沉重的铁门，雪白的马拉着印着王室徽章的漂亮马车向着郊外驶去。
　　夏日的阳光明亮，城外绿色连绵，又行驶半个小时左右，马车拐入林荫路，两边的高大的树木树枝缠在一起，拱桥似的洒下阴凉。
　　林中的风肆意地吹来，有种热烈的青草气息和淡淡的花香，以及一丝浆果的味道。
　　马车里的阿尔塔几乎立刻放下书，低头追寻钻进窗的风。
　　一旁的佩丽惊讶地晃晃手绢，疑惑地问：“奇怪，我记得克恩家常常住在郊区另一栋庄园中，克恩小姐可不喜欢这被树木包裹的庄园，说这里晚上阴森森的。”
　　“怎么会？”阿尔塔惊讶地说，她看着充满生机的绿色森林，舒服地眯起眼睛，金色的长发散在她身后，发间别着墨绿色的蝴蝶结，刚刚成年的公主带着几分天真神色，下巴搭在手臂上，对着窗外笑道，“我喜欢这里！”
　　路边的草丛中，一只休息的蝴蝶被马车的动静惊起，蝴蝶扇动翅膀，擦着阿尔塔的手臂飞向林深处，消失在她眼中。
　　一名骑士减慢动作，弯下腰对马车里的两位小姐解释道：“据我所知，这间庄园克恩伯爵已经卖予伯托公府，因伯托小姐想要一处安静的地方休养。”
　　被某四个字戳到的阿尔塔立刻回头，更惊讶了，“利西亚？”
　　佩丽微笑着，心里咬牙切齿，心想伯托小姐究竟给阿尔塔下了什么迷魂药，让她整天就知道伯托小姐，可不可以想想伯托公子！
　　不过……
　　“克恩家竟然卖房子？”佩丽转了转眼睛，感觉有些奇怪，克恩家可是有领地的领主。
　　阿尔塔好奇地看向佩丽，但显然佩丽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只好耸耸肩膀，继续望着海一般的世界。绿色中，林荫路像架在海上的桥，通向未知的地方。这个想法让阿尔塔忍不住笑。
　　“既然这片庄园如今是伯托府的地盘，为何邀请函来自克恩？”佩丽戳戳阿尔塔。阿尔塔忽然直起肩膀，看向掩映在绿色中的灰色庄园，激动道，“问问伯托小姐就知道啦！”
　　哦！伯托！小姐！
　　佩丽捏紧手绢。
　　当白马迈着矫健的步伐驶入庄园时，林深处，窝在藤蔓组成的吊床中的女人似有所觉睁开眼，她拿起盖在脸上的书，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丝惺忪，望着飞来的蝴蝶。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微微一笑。
　　“好的，我知道了。”
　　扇动翅膀的蝴蝶忽然着起火焰，化作一片黑色的花瓣飘落，而女人重新躺回吊床中，明亮的阳光穿破层层树叶艰难地洒下点点光辉，林中风静静的吹拂，她将看了一半的书盖回脸上，打了个小哈欠。
　　当风再次吹来时，吊床上的女人已然消失，只有一片黑色的蔷薇花瓣落在写着神秘文字的书籍封面。
　　庄园明显重新修缮过，庄严干净，但这份庄严很快被欢声笑语笼罩。
　　参加读书会的小姐们别出心裁地在草地上铺上花花绿绿的毯子，她们自己也像花儿般扎在绿地中，穿着漂亮的裙子追逐打闹。
　　负责送上糕点酒水的侍从们灵活地躲避，将一碟碟精致的茶点放在铺着桌布的茶桌中。
　　阿尔塔的到来让这些姑娘的兴致达到顶峰，这竟然完全是女孩们的聚会，没有男人的身影。阿尔塔本就对舞会厌烦的心情一下子舒服了，从佩丽手里接过帽子随便往头上一盖，一手夹着带来的书一手牵着佩丽开心地跑向绿地。
　　在场的都是熟人，都是爵士家中的千金小姐们。
　　“日安，诸位。”阿尔塔问好时从众人身上扫过，没看到利西亚。
　　“日安，殿下。”
　　鲜花们笑嘻嘻地说，克恩小姐戴着夸张的帽子，帽子周围别了一圈鲜花，她开心地说：“总算让我好好休息一天，这段时间我做梦都在跳舞！”
　　有人当即说：“咦，可你以后同样有借口拒绝其他男士的邀请喽～”
　　其他女孩们起哄的笑她，克恩小姐的脸红起来。阿尔塔便知道克恩小姐在这个社交季定下婚事，笑着恭喜她。
　　克恩小姐红着脸摇动扇子，有些羞涩地说：“没什么好恭喜的，今年除了我，还有我两个妹妹要出嫁，我的父亲向来疼爱我们，为了给我们备足嫁妆，干脆将这间向来不用的庄园转卖给伯托公府。”
　　“事实上，这次读书会是我与伯托小姐联合举办的，只是伯托小姐身体不舒适，将主动权交给我，并且以过几天正式邀请大家参加舞会。”
　　她先向众人解释最近的谣言，至于多少人相信不得而知，但此刻表面上大家纷纷恭喜她。
　　阿尔塔手里捧着书，看着她们摇曳的身姿，以及丢在身后的书，失望地看向佩丽。佩丽借着给她整理衣服耳语道：“我怎么说的？”
　　写作读书会，实则小型交流会，新衣服新造型花边新闻男人，总之不会跟书有半点关系。
　　阿尔塔不服气地背过手，眼睛在热闹的交流会中继续找人。
　　这时有位小姐用扇子遮着嘴角靠过来，笑眯眯地打听，“尊敬的殿下，听闻您和伯托公子进行得不错？”
　　有吗？阿尔塔心里嘀咕，面上不动声色地微笑。
　　这位小姐见打听不出消息，转向佩丽，“我可爱的姑娘，今年同样是你的花季，但你看起来不太热情。我这里可是有不少好男人打听你。”
　　佩丽骄傲地抬抬下巴，说：“我不着急，我只想把我的小玫瑰嫁出去再考虑自己的事。”她父母恩爱，家族继承人优秀，受尽宠爱，想要什么男人招手即来，全部的心思都在阿尔塔身上。
　　“谢谢，妈妈。”阿尔塔用柔和的声音说，“但我希望你幸福。”
　　竖着耳朵的女孩们哈哈大笑，一向自诩成熟的佩丽红着脸揪阿尔塔的耳朵。
　　一片笑声中，忽然传出低低的咳声，声音很浅，却被敏锐的阿尔塔瞬间捕捉，她心里“哦！”了声，连忙转身。
　　“利西亚！”
　　同样发现来人的姑娘们立刻望去，随后惊讶地捂着嘴。
　　“呀……”
　　靠近聚会的苹果树下，黑发蓝眸的苍白女人静静站着，不同于王国繁复的裙衫，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红色长裙，说是裙子，看起来更像睡袍，只用两根长长的带子勾在肩上，露出大片光滑的皮肤。
　　阳光赤裸裸地落下，将她苍白的皮肤照出透明感，而她身上的红裙如火，一眼望去仿佛腾腾燃烧。
　　哦……
　　哦！
　　哇哦！
　　阿尔塔整个被吓到，比起初见时神秘的黑蔷薇，眼前的女人鲜活而生动，破格而令人震撼！
　　“她，她怎能敢的？！”有人瞳孔颤抖，但目光一下一下往她身上看，看起来……很不错——嘶。
　　利西亚松开按着粗糙树干的手，走到阿尔塔身边，弯弯眼睛。阿尔塔注意到她手里竟然拿着一本书，跟她衣服同样颜色，乍一看令人忽视。
　　“抱歉，我想借一下这朵玫瑰。”利西亚用她醇厚美妙的声音缓缓道。
　　阿尔塔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柔地牵住，不同于她身上的脆弱感，利西亚的手掌干燥温热，牵着很舒服。属于她的香气近距离飘来，阿尔塔恨不得跟她离开这里。
　　然后聊一聊那个夜晚，聊聊魔法！
　　似乎发现她眼底的迫不及待，利西亚对着鸦雀无声的小姐们微笑，随后牵着阿尔塔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等那些热辣辣的目光消失，阿尔塔深吸一口气，瞄了眼利西亚苍白的肩，一抹锋利笔直的锁骨勾着火色的裙带，周围的皮肤对比中越发苍白。
　　“利……西亚。”阿尔塔忍不住感叹，“你真好看。”
　　利西亚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轻咳两声，接着笑起来，笑容意味深长。
　　“谢谢你喜欢。”


第6章 
　　拥有黑色长发的女人静静走在前面。
　　鲜红的布料包裹着她柔软的身姿，从阿尔塔的方向，清楚地看到延展的布料在她腰部陡的收紧，服装贴身的设计精巧的展示女人的腰线，阿尔塔盯着她摇曳发腰部曲线看了半晌，是迎面而来的风让她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小公主在心里抽了口气，耳朵蓦然染红。
　　喔。
　　她是说，喔。
　　阿尔塔抬起另一只手，捏在掌心的书敲在自己脑壳。
　　“啪。”
　　林中的风仿佛停滞片刻，撩起阿尔塔垂在肩膀处的金发，在利西亚回眸疑惑的目光中，阿尔塔脸色微红，“面不改色”道：“真是炎热的一天，我感觉自己被晒得无法呼吸！”
　　利西亚抬起头，望向天空。
　　长时间未有主人光临的庄园不曾得到好好地照顾，林中小路更是被两侧的野花野草肆意侵占，只有一条缝隙，蛇一般蜿蜒细长。而林中的树木个个高大挺拔，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风一过，树叶哗啦作响，同时将林深处清凉的风送来。
　　两人停在绿意盎然中，裙摆和发丝在风中轻轻摇晃，眼看着某人又要拿起书欺负无辜的脑壳，利西亚忽然收回目光，温和地对阿尔塔说：“没有错。”
　　“近日越发炎热，许久未曾下过雨。”
　　阿尔塔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手臂僵硬，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利西亚，真是位贴心的小姐……
　　贴心的小姐看上去还想更贴心一点，于是她松开牵着阿尔塔的手，转过身来对着阿尔塔微微一笑，真诚地建议。
　　“您看您如此不受热，为何还穿得如此厚重？”利西亚说着，刚刚牵过阿尔塔的手忽然抬起，食指弯曲，勾住阿尔塔腰间的带子。
　　浅黑色的纱盖着她的手背，装饰用的丝带挂在她手上，将苍白的指腹皮肤勾出一抹突兀的粉色。阿尔塔蓦然想到那晚的黑蔷薇，盛开的花朵精细修剪过，去掉花枝上的刺，只余两朵叶，长在深色的枝上。她想象着利西亚用雪白手指夹着花枝的样子，在手指主人用她迷人的嗓音低声说“脱掉吧”时想也不想应声。
　　说完“嗯”后反应过来答应什么的阿尔塔猛地睁大眼，一句“等等”未出口，面前盘着发的女人勾起涂得嫣红的唇角，指尖微微用力。
　　唰——
　　其实并没有唰地声音，但在阿尔塔的想象中，就那么“唰”的一下，她今天穿着的名家设计的裙子“啪”砸落草丛间，还有挂在她身上珍贵的珠宝首饰，全部挂在草枝间，将它们委屈地压弯腰。
　　而阿尔塔穿着简单的白色蕾丝内衫和长裤，光着脚站着。
　　当下一阵风吹来时，她下意识一抖，之间被衣服捂着的细密汗珠让她感到微冷，但比起冷和衣服消失术的惊诧，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紧紧裹着她腰的束缚消失，丢开美丽但厚重的裙子，她一直挺拔的肩膀终于可以松了口气，但同样暴露在室外的羞耻让她不安地看向利西亚，天蓝色的眼眸汪汪一片，要跟通红的脸庞一起掐出水来。
　　始作俑者懒散地站着，手指间还勾着一条长长的丝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还问她如何？
　　阿尔塔：“……”
　　“可是，这太，失礼了！”阿尔塔慌乱地说，一直用手往下拉内衫下摆，脸上颜色一直蔓延到眼尾，衬得那双蓝色眼睛越发如水清澈。
　　利西亚把玩着墨绿色丝带，点点头，“不用谢。”
　　阿尔塔：？
　　她轻轻抽气，看起来有些被气到，但是只有一点点，赤///裸的脚踩在干燥的树叶间，脚趾紧张地蜷缩着，再次道：“而且我都没有鞋子穿！”
　　面前的女人笑起来，没有笑出声，就站在她面前弯着嘴角，还歪过头，深邃的眼眸玩起来，温和地说：“我保证不会有人偷走它。”
　　“您今天的袜子很可爱，上面有针线缝的蝴蝶花纹——”在阿尔塔看起来要扑上来捂她嘴的那刻，利西亚理智的停止话题，向她展示手里的书，“我有一个很棒的地方读书，你一定喜欢。”
　　阿尔塔保证她看到了“东之国”三个字，兴趣立刻被钓起来，但她为了报“失礼”的愁，故意问：“要是我不喜欢呢？”
　　“没有要是。”
　　“我是说如果。”
　　“也没有如果。”利西亚伸出手邀请她继续前进。
　　阿尔塔余光看了眼草里的衣服，心想反正没有人看到，便抬起手臂继续和利西亚牵手，哼了声说：“原谅我对您知之甚少，原来您如此自信。”
　　淡淡的笑声从利西亚嘴边传入阿尔塔耳中，她听到利西亚用随意的语气说：“我保证你绝对满意，原因……我喜欢。”
　　阿尔塔心里飘出第二个问号。
　　这是什么答案，难道她喜欢，她就会喜欢？
　　但是当利西亚带着她穿过草木来到那片湖时，阿尔塔忍不住睁大眼，这是——
　　安静的湖水间落满紫藤花，顺着水流静静流淌，将整片水面染成花的颜色，而紫湖的来源处，一颗巨大的，浓荫蔽天的紫藤树垂下万千枝条，如同瀑布，霸道地占据视线，和梦里一模一样！
　　“对，就是那棵树。”不等阿尔塔开口，利西亚说。
　　阿尔塔捂着嘴，手还没放下，又听到利西亚继续说：“湖也是同一个。”
　　“啊，那些花并不是，你知道我会一点小法术，不是吗？”利西亚故意抬起手，给她展示手里的墨绿色丝带。
　　她竟然还带着。
　　阿尔塔心里的崇敬刚刚冒出头，毫不留情掐灭。没想到利西亚小姐私下有些坏。
　　“咦，有人腹议我？”利西亚伸出手放在耳边做倾听状，“说我坏心眼？”
　　阿尔塔默默地抬手，用书挡在嘴边，低下头。
　　放下手的利西亚继续道：“放心，我不会听人心声的魔法，事实上，根本没有这种魔法。”
　　这下，阿尔塔整个震惊地瞪向利西亚，嘴唇微张，吓得不轻。怎么会没有！她说的话明明和她心里想的一个字不差！
　　“我只是很了解你。”利西亚淡淡地说，对阿尔塔露出笑，“非常，非常，了解。”
　　咦？
　　不等阿尔塔追问，利西亚抬起手，一条小船从水面的草中冒出来，停在水面。
　　“走吧，让我们安静地看会书。”
　　利西亚率先踏上小船半躺下来，阿尔塔连忙跟上。小舟上早已铺好柔软的毯子，和几个圆滚滚的垫子，长度刚刚好让她们两对着躺下来，只是狭长的容度，两人腿部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一起。
　　阿尔塔拘谨但优雅的半躺着，羞涩地抬手整理衣服，保证她就算穿着不合礼仪的内服，依然是规矩的姿态。旁边的人显然毫无这种顾虑，裙子甚至挂到膝盖上的位置，裙子的一角搭在舟上，落在水中。
　　小舟无风自动，顺着水流向一处狭窄的水道飘，水里湿漉漉的布料水草般浮动，阿尔塔脸红着伸出手指，帮她把裙摆撩起来，湿的部分搭在小船上晾晒。
　　阿尔塔盯着展开的裙摆看了会儿，余光打量躺着的女人。
　　虽然她对利西亚充满好感和好奇，但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利西亚小姐表现出的态度，仿佛她们是多年好友一般，尤其此时此刻，宴会上神秘耀眼的女人此刻慵懒地躺在小船上，因为她舒展的姿势，肩膀处裙带落下，大片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被阳光照得灿白。
　　阿尔塔脸部温度再次上涨，好在利西亚的动作让她的目光找到新焦点，只见她拿起自己带来的书，用一种怀念似的目光打量，阿尔塔趁机追问：“为什么您会如此了解我？”
　　利西亚没说话，随手翻了两页手中书，长睫轻抬，深蓝色瞳孔直直望来，目光中的情绪让阿尔塔瞬间哑口。
　　那一瞬间，利西亚的表情十分奇怪，阿尔塔无法读懂。
　　不过阿尔塔觉得自己当然不会了解利西亚，她可是魔法师啊！她只是平平无奇的王国公主，怎么会想明白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师的想法？
　　她敢肯定，利西亚小姐嘴里的了解她肯定是借口，她肯定掌握某些神秘的魔法，比如预知？
　　不知道自己掌握某种意义上正确答案的公主殿下茫然而小心翼翼地用眼神催促利西亚，表达自己渴望得到一个答案的决心。
　　利西亚眼中情绪收拢，手指缓慢摩挲着书的封皮。多年前，她同样拥有这本精装书，同样到，每一处的划痕，每一页的标记一模一样。
　　但……
　　“这是个秘密，亲爱的公主。”利西亚合上书，将它丢到一旁，缓慢而温和地笑道，“有一天你会知道。”
　　一个秘密？
　　阿尔塔沉默下来，看着说带她读书的女人将那本《东之国旅记》的书放在她手边，而她自己闭上漂亮的双眸，光明正大地休息。
　　甚至因为明亮的阳光打扰她入睡，她还将从她身上“摸”走的墨绿色折了折，盖在眼皮上。
　　阿尔塔：“……尊敬的魔法师小姐。”
　　“嗯哼。”
　　“容我提醒您，让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小船不知何时拐进一片深长的水路，两侧的草木茂密，比阿尔塔还高，垂下长长的穗子，周围的空气昏暗起来。
　　摇摇晃晃中，阿尔塔听到利西亚懒洋洋地回应。
　　“那很好。”
　　“我想让你知道，殿下。为此，我由衷期待那天到来。”


第7章 
　　小船飘飘摇摇，行驶在清澈的水面。
　　阿尔塔躺在柔软的毯子里，着迷地看着手里的传说故事，传说法师的血滴落在精灵神泪化的神泉中，孕育半精灵勇者，与诞生的火山诞生的熔岩巨人争夺火焰宝石。
　　故事梗概很简单，但文字中描写的关于东之国的风土人情令阿尔塔心醉神迷，尤其宏大的场面描写，和神奇的魔法心驰神往，直到读完整本书后久久回味。
　　这真是写到她心里的故事！每一个转折的描写，每一个人物的刻画都是她所爱的那种。
　　简直就像，她亲手写的那样。
　　诶！
　　一瞬间，阿尔塔的头脑像被故事中的精灵神树的汁液点醒，清明的仿佛荆棘城堡里沉睡千年一朝醒来的睡精灵。
　　天才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酝酿。
　　天呐，她当然可以由自己动笔，尽情杜撰魔法的世界！
　　阿尔塔将腿搭在船壁，沦陷心驰神往的梦幻想象中。
　　如果她自己来写，写出的故事定然符合她的胃口，不过……她可没见过东之国的风景，也不会魔法。
　　刚成年的公主天蓝色的瞳孔中划过一抹天空的淡影，放空似的睁着眼，直到小船拐弯时撞在岸边，把她神游到另一片土地的灵魂扯回来。
　　这时，那瞧上去蠢蠢欲动的目光落在小船的另一侧，明明对她做出邀请，却在上船后呼呼大睡的伯托小姐身上。
　　要不是怕惊扰她的美梦，阿尔塔恨不得拍个响亮的巴掌声。
　　如果有一位会魔法的小姐愿意慷慨相助，在她进行文字创造时提供某些素材，那么她担忧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不过，怎么请这位看起来病弱不愿意出门的小姐帮助她呢？
　　阿尔塔双手捧着书挡在嘴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利西亚，但她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如果，她是说如果，即便是冒昧提出邀请，利西亚很大概率会同意她的请求。
　　要问为什么——自然是五分无须任何理由的自信，和五分来自利西亚小姐自身举动产生的情谊。不然舞会上那么多小姐，她偏偏会将黑玫瑰送到她的手里，并邀请她前往深夜的舞会？
　　“总不能我有几分独特的天赋，在神秘的领域，引起真法师的注意？”阿尔塔小声嘟囔，故意道，“书已经读完了，难不成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我也跟着呼呼大睡？”
　　小船对面的女士看起来睡得很沉稳，并没有因为她蚊子般的哼哼有任何反应。
　　阿尔塔只好重新躺回去，研究手里的书籍，为她心里的故事想象开头。她举着火红的书本翻过来覆过去，在书本的角落发现手写的签名——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公主。
　　纤细的花体字母如同蔷薇花般勾缠，不能再熟悉，与她日常朗读笔记，或是来往信件，又或是需要彰显正式，由她本人所写的邀请函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这明明就是她本人的亲笔签名！
　　“呀！”阿尔塔睁大眼，惊呼出声，不知如何是好。
　　这落款的笔迹怎会与她一模一样？
　　但书里的文字——阿尔塔立刻重新打开故事书，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周边印着浅色花纹的纸张流水般波动，上面工整的黑色字体当着阿尔塔的面，正大光明变成熟悉的字体。
　　“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阿尔塔惊奇地问，伸出手触摸纸张，发现手下仍是普通的属于纸张的触感，唯一不同的就是纸的用料上好，摸起来极为顺滑。
　　也是她最喜欢用的书写纸。
　　这时，船的主人终于舍得开口了，利西亚睡眼蒙眬，用她美丽的嗓音问她：“怎么了，它要吃你？”
　　这无疑是个玩笑，但阿尔塔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吓得连忙把书本丢出去，大惊失色。
　　“它还会吃人？”
　　可怜的故事书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啪”砸在利西亚的肚皮上，将昏昏欲睡的黑发美人砸得懒懒翻了个眼皮。
　　“……”
　　阿尔塔反应过来：“……咳，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刚刚见识到了十分了不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现在有些敏感。”
　　“哦。”利西亚将故事书从肚皮上拾起来，展开后看了眼，顿时明白她慌张的缘由。
　　阿尔塔紧张地看着她，“你有发现什么吗？”
　　面前悠闲躺着的女人将故事书悬在半空抖了抖，故意道：“如您所见，我没看到它长嘴，不过我想，就算它喜欢您，忍不住想把您收进肚子里收藏，那它或许还得长长个子才行。”
　　这次，轮到阿尔塔掀眼皮。
　　“请不要开玩笑了！伯托小姐，我不信您没有发现这本书现在的字体和之前您给我的时候完全不同！它看上去就像我亲手所著！”阿尔塔盯着利西亚，希望她回答出“这是本魔法书有这种独特功能”这种话。
　　然而利西亚小姐微微一笑，合上故事书，用故事书的书脊抵在唇边，慢悠悠道：“这当然是‘你’写的了。”
　　阿尔塔顿时瞪大眼睛。
　　利西亚深蓝色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如果阿尔塔还有兴致观察，也许会发现此刻利西亚小姐脸上的笑容的每个角度，和她平时与佩丽逗笑时的角度完全一致。
　　可惜她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它当然是你写的，我以为你会发现。”利西亚故意叹了口气，失望地说。
　　阿尔塔立刻道：“不要开玩笑，利西亚，我可从来没写过这么精彩的一本书，我萌生地想要写点什么的想法，完全是在你给我看过这本书后。”
　　在阿尔塔语气急促且流畅地说完一大段话后，小船顿时有些安静。
　　反而是利西亚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用很低的声音说：“咦，该将这句形容描述为称赞，还是自我欣赏？”
　　但她嘟囔完后，不忘给阿尔塔解决内心的困惑。
　　“你会说谎吗，我的公主？”利西亚弯起嘴角，深蓝色的眼眸像深海的旋涡般深邃。
　　阿尔塔立刻道：“当然不会！这是每个人应当遵守的品德。”不过这种问题和她的问题有任何联系吗？
　　她腹议。
　　“如您所回答那般，我自然也不会撒谎，这本书确实是你亲手所写，不过……是另一个你。”利西亚故作神秘，低下声回答。
　　“但我想，既然是一个人写的东西，提前拿个书的作者看，不但让这个人提前享受她的创作，没准会激发她另一种灵感，创作出另一个美妙神奇的故事。”
　　利西亚手指拨弄着书页，缓慢道：“如此一来，相当于一个人写了两本书，听起来很奇妙，不是吗？”
　　阿尔塔被她绕晕了，半晌无言地看着她。
　　“这……这是个谬论，世界上怎么会同时存在两个我？”阿尔塔震惊道，“如果她存在，为何不出现，如果她出现，人们如何分辨我们？而且，就算她出于某些规则我们不能同时现身，又如你所说我是提前看了我所写的故事，那这个故事在未来还会出现吗？”
　　“又如果，我看了这么精彩的故事自惭形秽，不想动笔了又会怎样！”阿尔塔越说越觉得她的观点有道理，到后面甚至慷慨激昂起来。
　　等她握着拳头冷静下来，却见利西亚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利西亚用书敲着掌心，对着阿尔塔挑眉。
　　“不由你不信。”
　　利西亚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调皮，“但我说的就是事实。”
　　阿尔塔不服输道：“除非那个人就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她就是我！”
　　利西亚微微挑了下眉。
　　“你看起来无话可说了。”阿尔塔追问，“请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吧，你的魔法无与伦比，不是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破解得了的。”
　　但利西亚看起来没有兴趣继续跟她争辩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可不是普通人，亲爱的阿尔塔。”利西亚懒洋洋地说，“何必妄自菲薄，你可是阿尔塔。”
　　阿尔塔见她真的不想继续说下去，心里有些失望，还有些小抱怨。魔法师真是神神秘秘，难道吊人胃口是她独特的喜好不成？
　　这喜好也太得罪人了。
　　但她还指望利西亚继续给她带来更多神秘世界的故事，或是多多展现魔法。
　　这听起来需要她“卑躬屈膝”。
　　阿尔塔眼睛一转，叹了口气，“难道你不想跟我做朋友吗？我以为从那朵玫瑰开始，直到现在都是某些情谊的信号。”
　　利西亚笑起来，“当然，当然是。”
　　“我喜欢你的这些小招数，毕竟我以前也曾用过，屡试不爽。”利西亚终于不再故弄玄虚，她坐起身子，看着阿尔塔。
　　阿尔塔发现从她醒来后再也没有咳嗽过，不禁有些开心。
　　“关于我的身世，以及魔法的由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向你保证你以后会知道，并且这是个秘密，连我的父亲兄长都蒙在鼓里，但我知道你会为我保密，对不对？”利西亚低声问她。
　　“当然！”阿尔塔毫不犹豫道，“如果我告诉第三人，你尽情可以用恐怖的魔法惩戒我！我将以威尔兰公主的品格向你保证我会守护你的秘密！”
　　利西亚弯起嘴角，双手与阿尔塔的两只手牵在一起，温柔道：“我当然知道你会，这也是你会坐在我面前的原因，我已经告诉你许多东西，相信你一定有所发现。”
　　“我知道你现在最好奇的事不是我的魔法师身份，为了报答你的好心肠，我愿意将我曾经的见闻讲给你听。”
　　接下来，利西亚用她低沉的嗓音，向靠在身旁的小公主讲述东之国的一切。
　　从巨龙守护的大陆深渊，到天尽头的死海之眼。
　　苍龙飞过苍穹时，迷雾森林里的夜精灵点起雾灯，在月光下举办聚会。遮天蔽日的山谷中石巨人在雷电下嬉戏时，成群结队的水之精在荒原迁徙，人鱼在海浪涛天的怒海中吟唱……
　　凡是有死亡诞生的地方，就有亡灵残留的幻影，眼眶冒着蓝焰的骷髅在海洋，森林，山谷，平原中徘徊，石像鬼妄图侵占和平的土地，却被正义的法师碾碎。
　　在旌旗飘扬的地方，战士的号角吹响，顶着兽耳的类人族凶狠热情，长着尖耳的精灵是神灵的宠儿，他们冷漠又强大，只会向强大的生灵俯首称臣。
　　而更多的土地中，雪白的法师塔直冲云霄，魔法师，药剂师，占星师，炼金师……东之国的居民拥有远比深渊另一侧的人们更自由的灵魂，他们的目光远放在爵位与狭隘的领地之上，在东之国，强大的能力会以荣耀加冕，广阔的天地会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阿尔塔沉迷在利西亚的声音中，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靠在利西亚身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沉迷在她蓝色眼眸中，为她所讲的一切沉醉。
　　她恨不得能变成利西亚，亲自走过她口中的每一寸土地，她想看巨龙展翅飞于蓝天之上，熔岩巨人在火山中怒吼的身影，大船航于深海，还有飞在天空的机械飞船……
　　利西亚想不到她竟然有这般侃侃而谈的一天，她说到嗓音沙哑，仍然忍不住告诉阿尔塔外面的精彩与危险。
　　直到一只蝴蝶飞来，她忽然向外看了一眼，低声叹了口气。
　　阿尔塔连忙道：“为什么不继续了，利西亚？”
　　“太晚了，阿尔塔，你该回去了。”利西亚低下头，和近在咫尺的小公主对视，“今天到此为止，期待我们下次会面。”
　　“哦……好吧，下次，我会记得提前准备蜂蜜茶。”阿尔塔轻声说。
　　“好的。”利西亚微微一笑，“我也同样期待，你的新书。”
　　咦，她还没有告诉利西亚动笔的想法啊？
　　阿尔塔有些疑惑，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这时，她听到熟悉的呼唤声。
　　“阿尔塔，阿尔塔……”
　　阿尔塔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佩丽。
　　“怎么是你？”她惊疑地说，连忙向身边看，没有发现利西亚。
　　“当然是我了。”见她醒了，佩丽有些嗔怪地说，“我亲爱的小姐，你整整睡了一下午，叫都叫不醒。”
　　咦？
　　阿尔塔这才发现她趴在桌上，手臂发麻，失去知觉，而她身上仍然穿着繁复的裙子，因为热还有些发汗。
　　竟然是梦，可是这次没有玫瑰……
　　她完全糊涂了，已经分不清真实与虚假。
　　难不成她这次真的只是做了一个神奇的梦？
　　阿尔塔微微皱眉，伸手按压发麻的手臂，动作间某个有重量的东西从她裙子里落下，摔在脚边。她下意识低头。
　　草地上，一本火红书皮的故事书展开，漂亮的花体字缠绕，续写新一章神秘故事……


第8章 
　　佩丽发现她的小玫瑰近来很不对劲。
　　首先，她像是对名家大师手作的礼服产生强烈意见，一会儿说着颜色与今天的天气不相配，一会儿又觉得其中某个花纹或者样式，甚至走线不适合夏天的风格。
　　鬼扯的风格！
　　在帝都，在威尔兰，王孙贵族就算披一条麻袋出街，也叫风格！
　　作为王孙贵族里最王孙贵族的那两三个，又是这两三个里脾气称得上最好的那个，某公主指指点点起来也是温柔似水的，即便是服装的设计者亲自前来，不得不在公主侃侃而谈中败下阵来，并对公主的评价深以为然。
　　对此，佩丽只有一个结论。
　　鬼扯！
　　谁看不出来，她这个从小跟阿尔塔一起长大，就差从一个娘肚子里一起生出来的好姐妹怎么会不明白，这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淑女就是叛逆，就是不想穿漂亮裙子！
　　其次。
　　也是最令她迷惑的一点。
　　热辣辣的天气，这位千娇百媚的公主殿下不但拒绝某些适宜男人的邀请函，去某个漂亮庄园避暑，顺便参观适宜男人的背景以及适宜男人本男，反倒撑着伞，在花园里走来走去。
　　对此，佩丽只有一个想法。
　　“见了鬼了！”她忍不住叫道。
　　在花园里走走停停的阿尔塔责备地望来，温柔地说：“注意你的语言，亲爱的小姐。”
　　“注意你的行为，亲爱的殿下。”佩丽毫不留情地说。她正带着一大群宫女站在树荫下，这些可怜人跟着她一起感受夏日的热情，在这样过下去，她可以跟厨房里冬天晾的鱼干一起挂在墙上！
　　阿尔塔疑惑地看她，无奈地说：“我说过你们不必陪着我，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你看我有两条腿，供我在花园里走来走去，两只手臂，让我自己有能力撑起遮凉的伞，感谢我年轻且健全，倒是你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为何不趁这个机会，去做你们该做的事？”阿尔塔认真地说。
　　佩丽同样认真：“她们该做的事就是跟在你身边服侍你。”
　　“这是我听到最可笑的笑话。”阿尔塔摇摇头，往花园深处走去。
　　花园的对面，树篱构成的迷宫似的花园，超过人脑袋的绿墙上爬满常春藤，两面墙之间刚好容下两个人并肩行走，并且随着太阳不同的角度，总会有或多或少的阴影投射，也因为这个缘故，里面倒是还算凉爽。
　　当阿尔塔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佩丽和身后的宫女们倒是愿意跟上去了，但阿尔塔不愿意佩丽之外的人跟着，打发她们在四周随便做点什么。
　　佩丽提着裙子往前走。
　　一条通道，光她蓬蓬的大裙子占了多半个。
　　“我觉得你最近有些奇怪。”佩丽老实地说，偶尔拿起手帕擦拭脸庞的细汗，她同样是个标志的大美人，此刻红扑扑的脸蛋看起来十分有活力。
　　听到她的话，阿尔塔说：“这句话快把我的耳朵磨出茧子了。”
　　佩丽恶狠狠地说：“磨在哪了？你最好给我磨出来，你这个不对劲的小玫瑰！”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就是不想好好穿衣服。”她果断道。
　　阿尔塔露出一个“我都表现那么明显了，你竟然才看出来的”伤心表情。
　　“亲爱的佩丽，难道你不热吗？”她故意道，还伸出手拉扯佩丽的大裙子。
　　“哦！你越来越坏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佩丽差点摔跤，气哼哼地说。
　　她想到这个不对劲是从伯托小姐出现时开始的，没错，从那场气氛奇怪的舞会开始。至少她可没看过两个大男人，和两个大女人搂在一起跳舞的。
　　而且——
　　佩丽想反手拉回去，但阿尔塔今天穿的裙子格外特殊，不再拥有蓬松的大摆尾，反倒像在内衣外加了一层比较贴身的睡裙，看起来极为轻便。
　　这件衣服是读书会回来后她叫人做的，天知道除了这件还算正常的，她可是发现其中一条只有两根肩带提溜着的绿裙子吓了一大跳，这要是穿出去，小公主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但是——
　　佩丽又有些羡慕她身上简洁的服装。
　　按照她的设计重新定做的衣服不需要下人帮忙穿衣服，省下来大片功夫不说，干什么事都轻松起来，至少在这里走了一圈，她快累得不行了但阿尔塔依然神采奕奕。
　　至少在重量上，她输了。
　　“这也是伯托小姐教的？伯托郡的流行刮到王都来了？”她嘲讽道。
　　阿尔塔“嗯哼”一声，骄傲地抬起下巴。
　　“我会让这个流行风靡王都，从我开始。”阿尔塔在这方面颇有心得，每当她有了个什么造型的挂件，或者穿了条什么颜色的裙子，其他的小姐堆里很快会出现同样的东西。
　　她很有自信，只要大家都不同，那就是相同。
　　早就该改一改了。
　　要她说，隔着东之国与西大陆的那条深渊严重阻碍了两边审美，听说海里的人鱼都不穿衣服，深渊里的女妖只遮住重要的部位，森林里的女精灵身着贴身的猎手装在树枝间穿梭，这些风格虽然太大胆了些，但也有可取之处。
　　当然，她不是说提倡不穿衣服，这个就太过分了。希望人鱼们可以借鉴长腿的族群风格，至少拿两片贝壳遮一遮。
　　“行，除了衣服的事，你这几天在找什么？”佩丽是真的累狠了，干脆停下脚步，找到一处秋千坐下来，摘下帽子在脸庞扇来扇去。
　　阿尔塔自然地说：“我在找灵感啊。”
　　佩丽：“？”
　　她冷静地问：“什么灵感？”
　　难道又是设计衣服的花纹或者样式？
　　“当然是创作灵感，我打算在两年，不，一年内，写出一本还算像话的传说故事，至少二十万字！”
　　佩丽：“？？”
　　“藏书室里的那些书你都看过了？”佩丽问，又补充一句，“当然，我支持你。”
　　不就是写一本书，总比要去天上飞一遭这种话来得朴实，当年她兄长用木头做了个翅膀绑在背上要去悬崖上飞一飞体验做鸟的感觉时，她父亲可是差点将她兄长的灵魂揍升天。
　　“我想写关于魔法的故事，比如东之国。”阿尔塔笑眯眯地说，伸手把佩丽的大裙子往旁边推了推，她问佩丽，“你知道世界上有种小精灵，住在花朵里吗？”
　　佩丽：“？？？”
　　“根据习性不同，小精灵们对花的选择不同，比如平原上的小精灵，喜欢颜色鲜艳气味香甜的花朵，因此经常要跟采蜜的蝴蝶蜜蜂打一架。迷雾森林的小精灵喜欢睡在一种叫月花的花蕊中，满月的时候，月华会散发淡蓝色的光芒。”
　　佩丽木然道：“我不知道。”
　　阿尔塔用那种“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的和蔼表情看着她，差点把佩丽的鸡皮疙瘩看出来。
　　“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伯托小姐告诉你的？”她问。
　　阿尔塔瞪圆眼睛，“咦？”
　　“别装了，虽然你以前就好奇关于魔法的事，但除了那些翻来覆去看烂的书就没有其他新奇玩意，就算有也该是我最先听到，比如现在。”佩丽明显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得意表情，“看，现在你知道得更具体了，连人家森林里长的花都知道了。”
　　阿尔塔谦虚道：“也就只有这一点点。听说东之国只是东大陆的简称，那片大陆比我们所知的还要大，如果说西大陆是一颗苹果，那东大陆就是长着苹果树的那片大草原。”
　　嘶——
　　佩丽听着阿尔塔的话，也有些心驰神往。她忍不住说，“那威尔兰绝对是带核的大半苹果。”
　　见她感兴趣，阿尔塔又给她讲那些魔法的斗争，族群的摩擦，和惊天动地的战斗。佩丽一边入神听着，一边感到恐惧。
　　“这样想，深渊在保护我们，我们又没有魔法，要是碰到那些心怀不轨的法师不是死定了？”她说，“还是安稳些好，至少威尔兰安稳这么多年。”说到这，佩丽眉头一皱，想到什么。
　　“诶，这么看来，在东之国，就算是普通人，只要他有天赋，上进，也能当上贵族？”
　　阿尔塔立刻说：“你知道吗，一个亡灵系的大法师能召唤出成千上万的骷髅兵！”
　　？？？
　　！！！
　　“我不想知道了！”佩丽抓狂。
　　阿尔塔哈哈大笑起来。
　　她说累了，两个人坐在秋千里一前一后摇晃。
　　一只黑色的蝴蝶跃过树篱，从墙的那边飞来，落在一片绿色的叶子上。阿尔塔的目光被蝴蝶吸引，想到了利西亚。
　　这只蝴蝶会是她的使者吗？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呢？
　　她的病有没有好一点，魔法师也会生病吗？
　　她在这里想来想去，这时佩丽凑过来，小声地说：“还记得被伯托家买去的那个庄园吗，克恩家的那个？”
　　阿尔塔还在想伯托小姐，被佩丽的耳语吓到，像戳破心思似的，脸红起来。
　　“知道，嗯，知道。”
　　“我跟你说事呢，你脸红什么？”佩丽疑惑地看着她，警告道，“你给我好好听着。”
　　“你说。”阿尔塔凑过来。
　　“根据我这段时间打探的消息，克恩家卖园子是因为他对于领地管理不善，收不上税还要摆庄园主的排场，不得不卖园子维持体面，什么给女儿嫁妆都是假话，听上去就不可信！”
　　竟然是这样，为什么收不上睡，是领地上的人们遭遇灾祸了？
　　阿尔塔惊到了，想到克恩家族这段时间还一个劲发邀请函举办舞会，不明白这种体面的意义，还有些担心平民的境遇。
　　佩丽继续说：“克恩家是，马维尔也是，王后殿下可是一个劲往宫里招女官，还都是跟马维尔家沾亲带故的人。”
　　“然而国王也不富裕，要我说，你才是威尔兰最富有的人。”佩丽有几分骄傲地说，随即警惕道，“你可千万不能被奇奇怪怪的人骗走。”
　　阿尔塔保证不会，她的心里只有魔法！
　　两人的话题自然地转到社交季和婚姻上来。
　　“说真的，你觉得伯托公子怎么样？”佩丽盯着她，看起来不得到一个真实的回答不罢休。
　　阿尔塔差点忘记伯托公子的相貌举止，她努力回忆后，支支吾吾地说：“就，还行吧，还行。”
　　佩丽哪能不明白，长叹道：“我翘着他是这些人里顶优秀的一个，你竟然毫无兴趣。”
　　“我看你的心里只有伯托小姐了吧！”
　　阿尔塔脸色更红了，立刻道：“我的兴趣是那个兴趣！根本不是那个兴趣！倒是你，看起来对伯托公子很满意啊！”
　　这下，轮到佩丽脸红了，她抬着下巴，看似毫不在意地说：“也就那样吧，只是一起跳过几次舞。”
　　阿尔塔：“诶？”
　　阿尔塔：“诶！”
　　“你不许诶！”佩丽红着脸说。
　　阿尔塔恍然大悟，整个人兴奋起来，她连忙转过身，紧紧盯着佩丽，直把她的脸盯得红彤彤，说：“这不是很好吗？仔细想想，你们两个般配得很，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再没有比你们更匹配的了！”
　　佩丽撅了下嘴，看了她一眼，伸手揪住裙子上的蕾丝。
　　阿尔塔明白了，立刻道：“你放心，我跟他不匹配！你不是说我现在是威尔兰最有钱的贵族吗？我觉得伯托公子一点配不上我！我看不上他！”
　　佩丽：“……这是什么解释？”
　　但她的心里却松了口气，不过另一个麻烦又出现了。
　　“可是，明明对最适合你的人是伯托公子，只要有他后面的伯托郡，威尔兰再没人能够威胁你，国王可是巴不得你们两不在一起，我就是见不得这些个不希望你好的人开心！”说到这，佩丽眼睛红了。
　　她确实对伯托公子有点想法，这个想法是在这几次的舞会上出现的，因为阿尔塔接连拒绝了好几场舞会，她作为和阿尔塔最好的女伴以及家世最好的小姐，和伯托公子跳了一支又一支舞，刚开始她们的话题还是她向伯托公子推荐公主如何如何好，伯托公子向她打听公主近况，可随着她们跳的舞越多，聊的话题越多，变成了你最近如何，做了什么……
　　为此，佩丽变得低沉起来，她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为了阻止心动，她干脆和阿尔塔一样推拒了舞会，但伯托公子还向她写信，向她介绍医生，怕她因为不能出门难过，还告诉她王都最近发生的某些趣事，或者舞会上谁跟谁看对了眼。
　　但信件的最后，伯托公子保证他这段时间拒绝了所有姑娘的邀请，意思不能更明确。
　　但佩丽的心也更沉重。
　　“我说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闷闷不乐，这是好事情，我和伯托公子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也没有任何约定！”阿尔塔连忙安慰她，擦掉佩丽眼角的泪珠，“你忘了，我身后还有你，你才是我最亲密的后盾，如果你跟伯托公子在一起，那你和伯托家族都会成为我的依靠啊！”
　　佩丽眼睛渐渐睁大，这么多天钻的牛角尖被阿尔塔轻轻拉出来。
　　阿尔塔温柔地说：“我美丽的姑娘，你值得更好的，千万不要因为我委屈，更何况情况不一样，我都没见过伯托公子几面，跟他更没说过多少话，还有其他男人同样如此。说实在的，社交季以来我和这些公子们说的话，加起来比不上我和伯托小姐说的话多呢！”
　　在她的安慰下，佩丽的脸色渐渐好起来，直到听到后半句，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表现，佩丽忍不住抓住阿尔塔的手丢到一边，破涕为笑，甚至翻了个白眼。
　　“对，你最喜欢伯托小姐是不是？你和伯托小姐天生一对，灵魂契合，简直是最般配的伴侣，我现在就要求你们走入婚姻殿堂，在爱神面前结下共度一生的誓言。立刻，马上！”


第9章 
　　花园里侍女们百无聊赖地躲在阴影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跟花园里晒恹的花，有气无力摇着手里的手绢，还有人没有形象地展开手绢盖在头顶。
　　花园十分安静，只有蜜蜂蝴蝶晃悠悠地在花园里飞来飞去。
　　整个王宫静悄悄的。
　　直到一人风风火火从绿墙的门里闯出来，看起来活像被狼群追赶的小羊羔那样狼狈，满面通红地站在原地，眼神里透露着一抹惊恐的慌张，她双手紧紧抓着两边的裙子，指骨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看起来不把那处扣个窟窿出来不罢休似的。
　　等候的侍女们立刻起身，纷纷走过来，提起裙子向她行礼，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许茫然。
　　这时候，佩丽从绿墙后走出来，挺胸抬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志气昂扬，又像走在路上捡到无价之宝的混混，眉目间有些许无赖似的得意洋洋。
　　“我决定今天绝不跟你多说一句话！就从现在，此刻，我说到做到！”阿尔塔斩钉截铁对佩丽表示。
　　佩丽挑着细细的眉，摇着珍珠扇子，摇头晃脑地表示：“当然可以，我的殿下，您尽情可以这样对待我，但我真诚的建议万望您一定放在心上，尤其在您的心此刻已经被某个名字占据的情况下。”
　　“嗬！”周围的侍女眼睛纷纷亮起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还有些人不着痕迹皱眉，思索，但所有人的心思都被佩丽的话吸引住，纷纷在心里猜测所谓牵扯住小公主心神的人是谁。
　　她们已经在心里将最近颇有表现的男人们排了个序。
　　但，只有阿尔塔和佩丽两人知道她们在说一件多么荒唐的事。
　　可怜的小公主被佩丽调笑的脸红心跳，尤其这个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还不知收敛，当即心脏以一个可怕的频率跳动，一阵一阵地吸气。
　　可是她刚刚立下绝不跟佩丽说话的誓言，作为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她简直有苦难言，只能用那双宛若海之女神亲吻过的天蓝色眼眸紧紧地瞪着佩丽，好像这样就能让她住口似的。
　　“嗯哼，我的小玫瑰，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知道东之国有没有时间倒流的魔法，像您这般对东之国充满探索欲的小姐或许听说过吧！”佩丽故意道。
　　阿尔塔不庄重地对着佩丽鼓起脸颊。她怎么可能知道！
　　佩丽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扇子“刷”合起来，轻轻敲了下左手手掌。
　　“我怎么能把这事忘了呢！要说谁早了解，当然还得是您心里想的那个人呀！”
　　阿尔塔：“……”
　　阿尔塔：“！”
　　“哈！”阿尔塔转过身，对满头雾水的众人面无表情地一笑，顶着红脸，甩下众人，大步流星往前走。
　　佩丽的大笑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摇头耸肩。两位小姐越来越让人不明就里。
　　“请等等我们，殿下。”侍女们无奈地说。
　　前面，阿尔塔的裙摆如同天边剪下的一片虹，调皮地晃动着，恰到好处的剪裁勾勒着她的身形，让望着她的侍女们不住羡慕。
　　总感觉公主殿下一秒会飞起来一般轻巧。
　　精致的小皮鞋“哒哒”行走在金色的走廊，回廊处，阿尔塔转身，和一汪金灿灿的云差点撞在一起。
　　“哦！”领着乌泱泱人的皇后吓了一跳，抬手捂住胸口，忍不住说，“亲爱的姑娘，这个季节可不是跑来跑去的好时候，差一点我们就发生事故了。”
　　她半真半假地抱怨。
　　阿尔塔愧疚地说：“真是抱歉。”她身后的侍女这才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定。
　　皇后殿下目光扫过这群看起来面红气喘的宫人们，忍不住道：“庄重些，你们可是在皇宫侍奉的人，不是外面的泥腿子。”
　　皇后身后的人们举着金线绣花纹的扇子，掩着唇，轻笑，听起来并不让人开心。阿尔塔身后的宫人们纷纷垂下头，有的人撇了下嘴。
　　阿尔塔抬手，擦了下鬓角的汗，说：“是我先跑的，她们只是为了追上我。”
　　皇后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露出一个包容的笑。
　　这时佩丽从后面走过来，站在阿尔塔身后，笑眯眯地说：“尊敬的殿下，您这话可就严重了，我想咱们宫里可从来没有规定过不允许跑动。”
　　阿尔塔眨了眨眼，说：“说起来，小时候我跟哥哥天天在这条走廊跑来跑去，有一次哥哥不小心绊倒送奶的宫人，结果淋了一头奶！”
　　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看向佩丽。
　　当时佩丽也在，回忆到这段拍着手掌笑道：“是啊，当时还是艾格特夫人听到陛下的哭声，亲自帮陛下洗发。”
　　难得听到和国王有关的事，还是他小时候的趣事，皇后身边的人纷纷竖起耳朵，跟着笑起来。
　　有人追问：“我想起来，皇宫的藏书室中有一副艾格特夫人与幼时陛下的画像，描绘的就是您说的场景。”
　　想到当年的事，阿尔塔心情很好，眼眸中星光闪烁，弯着 眼睛说：“对，您说的没错。”
　　“没想到如今稳重的陛下小时候还有这般调皮的样子。”
　　“是呀，真想亲眼看看殿下所说的场景。”
　　“佩丽小姐从小跟两位殿下一起成长，见识过许多趣事吧。”有人对佩丽说，“真羡慕小姐您，能跟两位殿下一起长大，听闻三位感情格外深厚。”
　　佩丽摇着扇子，笑眯眯的。
　　周围一片恭维声，显然大家已经忘记刚刚的事情。
　　王后站在阿尔塔对面，听着身边人不断打听国王的事，袖中的手指渐渐握紧，她立刻道：“啊，看我这个脑子，最近宫中宴会不断，还有同各个夫人的邀约，我差点将这件事忘记了！”
　　她看向阿尔塔，温柔地伸手，握着她的手掌，亲切地说：“我亲爱的小公主，自你成年宴会后，我的表弟，科林*马维尔男爵一直对您念念不忘，他倾慕您的风采，又羞涩不敢表达，这个周末，马维尔家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我代他转达邀请，希望您赏脸，共赴盛宴。”
　　阿尔塔顿时咬了下舌头，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谁”憋回去。
　　“有机会我会去的，殿下。”阿尔塔微笑着说，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将一直在她腰上用力戳的手指捏住丢开。
　　知道的，知道的，绝对不会给马维尔家任何机会！
　　王后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并且因为她亲自邀请，阿尔塔没有立刻答应有些不满。她身后的这些人除了王都的贵族夫人小姐，还有从各郡赶来，参加社交季的贵族们，  她们除了拥有贵族的头衔，还拥有足够挥霍的金钱，这让她在面对这些人时难免有些自卑感。
　　但身为这个王国最尊贵女人的身份又让她下意识不想被比下去，马维尔家的宴会就是她的宴会，她作为马维尔家的女儿，如果不能张罗起让全国名流贵族齐聚的宴会，那也太丢王后这个名头的脸了！
　　想到这，王后捏着阿尔塔的手微微用力，笑着问：“难道在此之前，您已经收到其他人的邀请了吗？”
　　看来这是要她立刻答应啊。
　　阿尔塔心里有些为难，正如这个社交季所表现的那样，她参加的宴会寥寥无几，对今年把自己嫁出去这件事并不热衷，当然她有这个底气，这些天收到的邀请函比以往少了许多，很多自知没有竞争力的人早已退出战场。
　　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甘心。
　　比如这个什么林，马维尔男爵。
　　在围观的人眼里，大家已经注意到，被这个王国娇养的花朵打从一开始就没给王后面子，或许年轻的公主被养得太过天真烂漫，要不然在王后开口的那一刻她就该立刻同意。
　　不过她当然有这个底气在，如果她是那般可以任人拿捏，摆放的人物，她的婚事也不会惹来多方目光，并在私底下暗暗较劲。
　　当然那些私底下的事，亲爱的小公主并不清楚。
　　她还单纯因为不想参加一个陌生人的宴会而苦恼，但这场宴会是这个王国主人的岳父家，就很值得她纠结一下。
　　“我想，如果我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会去的。”阿尔塔只能说。
　　在王后耳中，这便是肯定的答案，她满意地笑起来。
　　马维尔家的宴会一周前已经放出消息，其他的家族不管如何都会给她这个面子，错开时间，她想那天，王都肯定只有这一场宴会，她可以安排足够多的巧合，让小公主方方面面了解到科林*马维尔的优秀。
　　或许多跳几支舞，会增进年轻男女之间的关系。
　　王后在心里勾勒，描绘，脸上笑容渐渐变深。
　　“邀请函我会安排人送到您的宫中。”她温柔地说。
　　“哦，好的。”阿尔塔说。
　　她向王后身后的众人一一点头致敬，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宫殿的方向走。想到周末，一场接一场的舞，她整个人提不起精神。
　　王后身边，有一位伯爵的小姐摇着扇子，注视着阿尔塔离开的背影，说：“说起来，公主殿下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不错，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王后这段时间正对王都新兴的风尚颇有微词，那些本该彰显荣耀的繁复裙摆越来越少，简直就像直接把睡衣穿在身上，甚至比睡衣但简单，但当她现在正愁另一件事，此刻看到阿尔塔干净的，没有任何装饰的裙子，眼前一亮。
　　“是啊，她真是非常有风格的女孩。”王后立刻道，真心实意地夸赞，“我觉得在接下来的舞会上，我会选择跟她一样的风格。”这样，她就不会耻于如何向国王开口索要珍贵配饰，她一直怀疑有人因为她在各个舞会佩戴过重复的首饰对她指指点点。
　　她身为王后，绝对不能被人耻笑！
　　夫人小姐们的兴趣立刻转移到新的流行中，这时，王宫内廷主管，手里捧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笑容满面地走来，他先是向众人行礼，然后将盛着邀请函的金色托盘转向王后，毕恭毕敬地开口。
　　“殿下，伯托府将于本周末举办宴会，这是伯托府这个社交季第一次在王都举办宴会，伯托公子和伯托小姐诚挚邀请殿下您赏脸前往。”
　　他的声音落下的同时，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身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都在讨论伯托府的宴会。
　　伯托公府，王都唯一的公爵，拥有最大领地，富可敌国的公爵府的宴会！
　　将会继承公爵位置的伯托公子今年适龄，而伯托小姐同样深得公爵喜爱，因她身体不好，公爵辗转将她托付给东之国的大法师照顾，那可是用金钱和权利买不到的关系。
　　不知道伯托小姐的嫁妆和公主殿下的嫁妆，谁更丰厚一点。
　　有人暗自比较，如果抛去公主殿下的领地，那可真不好讲。
　　“殿下……”有位年轻的小姐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还未开口，众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您知道的，这个周末如何安排，我要听从长辈的要求。”
　　王后笑容勉强，心里的火焰“唰”地冒出来，她捏着掌心，却固执地摆着得体的模样，“好的。”
　　为什么偏偏是周末？
　　伯托公府难道不知道马维尔家的宴会就在这个周末举办？
　　就仗着公爵父亲，这两个年轻人便如此不给她面子吗！
　　王后气闷，在周围人欲说不说的纠结中撇开头，看向那烫金的邀请函。
　　精致的邀请函尽情彰显公爵府的贵气，烫得她眼疼。
　　她有些苦涩地想，连她，在这封邀请函面前，都没有别的选择。
　　一群人的心思明显落在同一件事上，大家明显心不在焉，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回去定制这个周末的礼服，一定要越独特，越显眼最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风从远处匆匆忙忙飞来，盘起的发不知何时散开，金色的发在空中飘扬。
　　阿尔塔一个急停，停在众人面前，鞋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咔”的声音，但她毫不在意，漂亮的小脸上双眸异常明亮，脸颊滚着汗水，整个人被兴奋，激动笼罩。
　　“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想整理仪态时发现手里捏着一张邀请函，她憋了下，但发自内心的笑是憋不住的。
　　“不好意思，亲爱的王后殿下！”阿尔塔的声音简直要飘上天。
　　王后的眼皮直跳，僵硬地勾起嘴角。
　　“周末，我将参加伯托公府的宴会，这不是说我不想参加马维尔家的宴会，实际上我是很想参加的！”阿尔塔开始胡言乱语，“但是我跟利西亚有难得的情谊在，她特别想让我参加这场宴会，我不得不去！”
　　跟着她一路跑来，生怕她语出惊人的佩丽嘴角一抽。
　　如果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要这么神采飞扬，或许能哄一哄人。
　　唉！
　　佩丽头疼地想，这对灵魂伴侣，没有她可怎么办！
　　她上前一步，跟着解释：“没错，殿下，伯托小姐就是这么说的，我就在现场，听得很清楚！”
　　“为了这感人的情谊，公主殿下都要去见伯托小姐啊！”


第10章 
　　王城外的麦田灿灿似金，守护一冬土地的农人又喜又忧，在等待收割的时候日夜守在田边。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沿着规整的路向着藏在山林间的庄园驶去，蹲在地上割草的孩子们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威武的骑士们，目露憧憬。
　　这时，一个农人激动地从田里往外跑，挥舞着双手对着骑士们叫喊。
　　“大人！帮帮我们大人！”
　　“无礼！”被抓住腿的骑士愤怒地说，“谁允许你拦路！难道你看不到马车上的家徽吗？你竟敢拦克恩伯爵府的马车！”
　　骑士说完，一脚踢开农人，嫌弃地伸手拍掉丝绸裤子上的泥巴，正因此他越发生气。
　　整条路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幕变得拥堵。
　　克恩伯爵府漂亮的马车车窗被拉开，妆容精致的夫人捂着她缝着珍珠宝石的帽子，恼怒地看向前方，“劳克，为什么还不走，这可是伯托公府的宴会，我们绝对不能失礼！”
　　骑士立刻放下手，恭敬地说：“车队立刻启程，尊贵的夫人，我以骑士的荣耀向您保证绝对在您想要的时间内送您抵达伯托公府。”
　　“哦~”伯爵夫人回到马车里，捂着胸口道，“这些年轻人可真贴心，不是吗？”
　　“是的，他们是的。”一名克恩小姐烦闷地说，“他们英俊潇洒，还有强健的身材，可惜没有丰厚的家底，母亲，您能不能再劝一劝父亲？”
　　其他的克恩小姐立刻看向克恩夫人。
　　克恩夫人握紧扇子，严肃道：“你们父亲的威严不容置疑，他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为了培养你们我和你们父亲花费大笔心血，你们是时候要为家里考虑了！”
　　马车里顿时变得安静，所有人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而远山中，似乎有厚厚的云层压过来，天地间仿佛闷得透不过气来。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佩丽的扇子摇出残影。
　　阿尔塔坐在她旁边，正凝神看一本书，马车摇来晃去，并不影响她专注，直到佩丽不满意地把书抢过来，重复一遍自己的话。
　　“明明最期待这场宴会的人是你，现在不动如山的人还是你，哈，你究竟是想见利西亚小姐，还是为了她那个漂亮脑袋里的故事？”佩丽故意问，合上精装书，在阿尔塔面前晃晃，在阿尔塔伸手要抢的时候故意拿远。
　　阿尔塔手指不甘心地收回来，歪着瘪嘴，气哼哼地盯着她。
　　“是呀，你现在多么得意吧。”阿尔塔慢悠悠地说，手指搭在腿上，用一种正儿八经的样子说，“毕竟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这场宴会的真正主角呢？”
　　佩丽的脸一点点红起来，这原本在她强势的作风中并不经常出现的神态最近出现的越来越多，可见爱情是一种神奇的东西，能把一个人变成她从来没有想到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的小公主。”佩丽强装镇定地说。
　　“哎呀，人见人爱的伯托公子早已心有所属，他的爱人正乘坐着马车前往去见他的路上，就算大雨漂泊又能怎样，不会阻挡这对爱人想见对方的心。”阿尔塔抬起手，用宫廷咏叹调的语气歌颂着，“只要他们还在思念着彼此，爱情的鸟儿将不屈不挠，指引所爱的方向！”
　　“你真是学坏了！”佩丽脸红得像果酱，故意把手里的书砸向阿尔塔，最后轻轻在她肩上碰了下，丢进她怀里。
　　“是我错了，如果书籍能让你闭紧嘴巴，我愿意为你建造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佩丽嘟囔，在阿尔塔想要开口时，立刻竖起手指打断她，“是的，我知道，亲爱的玫瑰，这座图书馆的中央还要有一片绿色的林子，林子里搭着漂亮的屋子，屋子里住着美丽的利西亚小姐，随时准备在你无书可读的时候讲述一件你从未听过的故事。”
　　穿着礼装的阿尔塔忽然坐直，被烫了金色卷的长发从肩上滚下来，一条和绸带一起编了辫子的发就搭在她肩膀上，被阳光照着，像金子一般灿烂。
　　阿尔塔的目光有些激动，很显然跟着佩丽的话仔细想过那种场景，明明是玩笑话的东西让她抽了口气，忍不住长长的“哦”了声，语气仍然带着宫廷咏叹调。
　　佩丽翻了个白眼。
　　阿尔塔翻开书本看了两个字，忽然把书举起来，挡在嘴边，呼呼笑起来。
　　佩丽狠狠翻了个白眼。
　　呵，爱情鸟。
　　……
　　王都中，无论爵位大小，就算是公主国王，出发前往伯托府仍然要走一样的路。
　　伯托公府在王都的第一场宴会引来无数人注意，尤其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几个人都要参与后，得知国王要先处理重要政事后再出发，阿尔塔表示要先出发，于是不久后，当她路过金色稻田时，路边哭泣的一家人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怎么了？”阿尔塔疑惑地说，眼下正是农忙的时候，马上就要有雨来临，农人应该抓紧时间收割田里的麦子才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哭泣？而且她了解到，今年王都的收成很好，她的领土也早早有人送来财务报告，同样是美好的一年。
　　佩丽叫了一名骑士，让他过去询问。
　　正在哭泣的农人见骑士上前问询，脸上先是露出恐慌，随后在骑士的安抚中，语气急促地向他讲述。
　　不久后，骑士回来禀告。
　　阿尔塔和佩丽一听，都十分惊讶。
　　“王都附近出现很多流浪的平民，抢夺粮食和财物？”阿尔塔惊诧道，“怎么会有这种事？王都的护卫队难道没有出面保护大家吗？”
　　骑士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最近这种事发生得十分频繁，护卫队人手忙不过来，还向各个爵士府借调人手，但……”
　　佩丽摇着扇子，嗤笑一声。
　　“借不到人？”
　　骑士看着佩丽点头，“还是有借的，但杯水车薪，加上爵位高低，许多被借来的骑士并不愿听从护卫队的指令。”
　　阿尔塔明白了，除了这表面的因素，还有一点，许多骑士都是无法继承头衔的贵族子弟，眼下正是社交季，王都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羞涩的等待相遇，她们中有位高权重人家的小姐，也有殷实富户家的掌上明珠，对于年轻的骑士们来说，这是他们的好机会。
　　何况舞会除了相亲，还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
　　一边是衣香鬓影言笑晏晏的宴会，一边是在烈日下维护治安，他们当然有自己的选择。
　　“让我的骑士团来吧。”阿尔塔对骑士说，“我的骑士们都是出色的战士，他们拥有骑士的品格，愿意为了维护威尔兰的子民放弃一时欢愉。”
　　阿尔塔话音落下，围着马车的几名骑着骏马的骑士抽出腰间长剑，低头抵在额头。
　　“为蔷薇。”
　　佩丽摇着扇子，不悦道：“海德的骑士在哪？发生这种事，何须命令，海德的战士早该出手。”
　　马车旁守候的骑士立刻说：“骑士长一直关心这些流民，事实上，他早已派人在原野游走，只是没想到王城外也有他们的身影。”
　　佩丽这才满意地点头。
　　“去给腿受伤的那位农人一些药品，再叫一人帮忙收割，要记得，这田里的麦子，总有一部分进到你我的肚子。”阿尔塔说。
　　等马车再次上路，车里两个人都没有心情说笑了。
　　“哪里来的流民呢？”阿尔塔不解，从去年秋季开始，一整年风调雨顺，怎么会有这么多流民呢，还跑到王都来？
　　佩丽看看左右，凑过来，低声道：“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些人，或许是克恩伯爵领地跑出来的平民！”
　　克恩伯爵？
　　阿尔塔瞪圆眼睛，又是他？
　　她天蓝色的眼睛如沉淀的河水般流淌着忧郁，“如果克恩伯爵领地出了灾祸，他不向大家寻求帮助，反而跑来王都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流连宴会，那真是……”
　　她说不出难听的话，但脸上表情就是那个意思。
　　尤其佩丽前两天还跟她说克恩府邀请了许多知名的裁缝，用宝石美玉做衣服。
　　佩丽轻声说，“我会给父亲写信，打听一下。”
　　“拜托你了。”
　　阿尔塔叹气，又有些忧愁，她知道这样的事，还怎么开开心心去见利西亚呢。
　　马车载着突然沉重的两个小姐一路驶向伯托府庄园。
　　同上次相比，山林间的景色有序起来，并不是说它失去自然美丽，而是原本被荒草覆盖的路整修得干干净净，铺着平整的石板，庄园旁移栽了果林，再往外区，跨过一条小溪，竟然是一片金灿灿的稻田，让人还以为回到王都外。
　　阿尔塔往外看了眼，惊声道：“停车！”
　　马车立刻停下来，不等侍从开门，阿尔塔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她白色的裙子云朵般落在地上，绣着蝴蝶结的小皮鞋踩在结实的泥土上。
　　“阿尔塔！”佩丽惊讶地呼唤她。
　　“看呐，佩丽，是利西亚！”阿尔塔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开心的，但看到远处的利西亚时却发现这毫无问题，她就是很开心。
　　谁？哪？
　　佩丽抬起头，发现今天宴会的另一个主人，利西亚小姐同样穿着白色长裙，戴着一顶草帽，跨过小溪和草地，很快走到马车边。在她印象里，明明很虚弱的小姐今天脚步轻快，脸色红润，毫无病容。
　　“午安，两位。”
　　利西亚摘下草帽，笑着说。
　　佩丽连忙跳下马车，因为某些原因她现在有些羞涩，十分温柔地跟利西亚问好。阿尔塔抿着嘴笑。
　　“我以为你会在庄园迎接我们。”阿尔塔挽住她的手臂，开心道，“我很开心你邀请我。”
　　利西亚用她好听的嗓音轻声说：“少了谁都不会少了你的，我可爱的小公主，只是我想早早见你，又见要下雨，所以不得不出来交代一些事情。”
　　“可以顺带捎我一程吗？我实在是走累了。”
　　“当然，快来吧。”这次开口的是佩丽，上车后她还拿出水果给利西亚吃，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竟然自己跑出来，没带一名侍卫。
　　“不过这里何时种了这样一片稻子？”佩丽疑惑地问。
　　利西亚歪歪头，眼神狡黠。
　　“这一点也不重要。”
　　阿尔塔一听，脑海立刻浮现想法，她点点头，重复利西亚的话。
　　“这当然不重要。”
　　佩丽看着她俩歪着头一齐看着她的样子，愣了下，忍不住摇头，笑道：“怪不得你们两个这样要好，快看啊，你们歪头的角度——连嘴角的笑一模一样！要我讲，你们两个才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吧！”


第11章 
　　佩丽地说完，利西亚如海洋般深蓝的眸轻轻眨了下，看向旁边的小公主。
　　小公主天真无邪，别无他念，伸出手摸了摸嘴角，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
　　啊，原来她以前这样——单纯。利西亚心想，同样抬手，摸向嘴角，仍然笑着。
　　“请不要嫉妒，你绝对是阿尔塔最好的朋友。”利西亚对佩丽说，声音很温柔。
　　她这样说完，佩丽很受用地笑，倒是阿尔塔不知道怎么办了，面色犹豫，因为她觉得，利西亚也该是她的好朋友。
　　“佩丽是我最好的朋友，利西亚小姐是我亲近的好朋友，那你们两个也是最好的朋友，这完全成立！”阿尔塔一拍手，为自己的发现惊喜。
　　利西亚和佩丽同时笑起来。
　　“没错，这也是我的想法，而且我和佩丽小姐以后还会有更亲近的关系，而她也是今晚必不可少的明珠，来吧，我亲爱的两位好友，我想你们上次来时我没有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座庄园？”利西亚说，在骑士打开门后率先跳下去。
　　佩丽看着她的背影很是高兴，小声地对阿尔塔说：“现在我怀疑利西亚小姐不仅懂得一些魔法的事，事实上我还怀疑她本身就会神奇的魔法，不然一个病弱的人怎会突然好起来了呢？”
　　啊！聪明的佩丽！
　　阿尔塔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佩丽，但佩丽立刻道：“当然，我们知道这不可能，也许是她那位大法师给了她神奇的魔药，终于帮她养好了呢？”
　　啊~佩丽，不愿意面对现实的佩丽~
　　阿尔塔在心里用咏叹调说，“但她身体好起来是件好事。”
　　“这是当然。”佩丽说。
　　三位年轻，美丽的贵族小姐手牵手跨入大门，顿时美妙的音乐和着四面八方的笑声传入耳中，伯托公子像一个花花蝴蝶似的周旋在人群间，可他并没有牵着任何一位小姐的手踏入舞池。
　　舞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作为庄园的主人之一，正独自承担招待客人的礼仪。
　　当佣人的唱和传入他耳中时，阿尔塔仿佛看到这位英俊的先生以一种异常灵敏的速度转身，跟舞台上的舞蹈家似的，他和利西亚一样蔚蓝的眼睛明亮地看来，落在佩丽身上。
　　佩丽的脸顿时红起来，却仍然自持着身份，端着大家闺秀的样子，和伯托公子互相行礼。
　　“日安，公主殿下，日安，亲爱的海德小姐。”出于礼仪，他先向阿尔塔问安，但当他的眼睛看向佩丽时，顿时变得缠绵悱恻起来，声音也是十分地柔和。
　　“日安，阁下。”佩丽提着裙摆说，起身后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
　　阿尔塔也用扇子挡住脸，这样她才能好好嘲笑佩丽的红脸蛋，和她骄傲的神情，哦，海德家的女儿，就算在爱情面前仍然骄傲，真是太可爱啦！
　　“这段时间我一直期待您的到来，有一些话我迫不及待想跟您交流，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些时间……”伯托公子抬起手臂，顿时忘记他招待客人的职责。
　　佩丽抬着下巴，说：“当然可以。”
　　她将手搭在伯托公子的手臂上，这一刻伯托公子感觉自己仿佛托住了整个世界，脸上放光，他回头看了眼利西亚，表情激动。
　　利西亚对他挥了下手绢，牵住阿尔塔的手，“你介意跟我一起招待客人吗？我想他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阿尔塔立刻说：“当然啦，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
　　利西亚顿了下，深蓝色的眼眸噙着笑意。
　　“哦，我亲爱的公主，你可真是会挑拨我的心。”
　　咦？
　　阿尔塔有些茫然，回想刚刚自己的话后不禁有些脸红，她的意思，她的意思当然是作为朋友，她愿意为利西亚做一切，她真正的好朋友原来只有佩丽一人，现在跟利西亚一见如故，她还告诉自己会魔法的秘密，这完全属于推心置腹，是亲密的朋友应该的允诺。
　　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从利西亚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呢？
　　阿尔塔红着脸想，和她经过一道花朵隔开的围墙时，听到里面情人的私语。
　　“亲爱的，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即使让我跳入深渊也在所不惜……”
　　对面的姑娘显然很感动，不住地用语气词。
　　阿尔塔祈祷利西亚没有听到，祈祷她不要回头，她的脸真的不能再红啦！
　　而利西亚非常自然地往前走，虽然她很想回头看一眼那张脸上的表情，但现在的阿尔塔刚成年，善良而单纯，作为多年后经历过太多的她来讲，欺负从前的自己真的不太好。
　　虽然她很心动。
　　两个美丽的女人并肩站在宽敞的花门前，山里凉风习习，仿佛暑热已经远去，女孩们身上的裙装仿佛山里美丽的花朵。阿尔塔注意到许多夫人小姐的衣服简洁了许多，至少没有以前那样宽大蓬松的裙子，身姿越发灵巧起来，这就显得刚进门的克恩一家有些格格不入。
　　克恩夫人一身深沉的红色裙子，腰带缀满宝石，胸前手腕手指上同样佩戴着硕大的珠宝，她的帽子像撑开的伞，漂亮的鸟类羽毛长长地弯曲着，底部用珍珠固定。
　　克恩的三个女儿穿着繁复的宫廷长裙，她们有着花一样的年纪，裙子颜色也不失活泼，裙子上的蕾丝一层叠一层，看起来比盛开的重瓣花朵还要多，上下装满宝石，像行走的首饰架。
　　阿尔塔以前出席重要的场合时也会这样庄重，但自从她抛弃那种时尚后，现在在看到不由替她们母女喘不过气来。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树吗？”阿尔塔忍不住低声与利西亚说。
　　利西亚偏头看她，“或许吧，但你一定是最美丽的那棵。有机会穿给我看吧。”
　　阿尔塔笑着点头。她喜欢现在的衣服不代表抛弃从前，好看的衣服偶尔穿一下不违反王国法律。
　　她俩低声说话时，克恩夫人带着她的三棵小树走到面前，亲切地说：“日安，亲爱的小姐们，我很想及时赶来，但我们行经半路，先是被人拦路，后来车轮又陷入路边的泥沼中，明明近日没有下雨，不知哪来的水坑，希望我没有迟到。”
　　“当然没有，天色尚早，您来得刚刚好。”利西亚声音如醇酒淡然。
　　克恩夫人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忍不住说：“您真是位标致的美人，应该多多出来展示您的风采，我敢保证王都无数年轻英俊的男人会为您折腰——当然，还有您，我尊敬的公主殿下。”
　　“谢谢，您谬赞了。”阿尔塔说，和利西亚目送她们走进舞会。
　　等她们走远后，阿尔塔立刻疑惑地说：“路上有水坑？”
　　“或许她们走了另一条路，你也知道，她们对这里应该比其他人熟悉。”利西亚慢悠悠地说。
　　阿尔塔盯着她漂亮的脸蛋，怀疑利西亚意有所指，还带有一点嘲笑的意味，说起来这座庄园不久前还属于克恩家，但她们来到后竟然毫无故地重游的尴尬，连年轻的克恩小姐们也是。
　　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是了不起呢。
　　阿尔塔和利西亚像双生的姐妹花黏在一起，有人上前攀谈时浅笑着说几句话，如果有人邀请共舞便以要迎接客人的应付过去，年轻的先生们自然地放下手臂，转身时疑惑为何公主殿下说出这句话时如此自然。
　　阿尔塔很喜欢和利西亚在一起，她身上有种属于自然的气息，靠近时仿佛能嗅到山谷里的青草，林中的河流，还有秘谷的花香，利西亚还会给她投喂奶香的布丁，口味浓郁的饼干，她们只要在新客人到来后上去攀谈两句即可。
　　等到夜色降临时，门口传来下人的唱和，国王陛下带着王后来了。
　　阿尔塔庆幸自己早早出门，要是按照他们两人的时间，她少了多少乐趣呀。
　　国王和王后笑容满面踏入大厅时，众人行礼，容光满面的伯托公子终于出现了，他对利西亚投来感激的目光，和她上前接待最尊贵的两位客人。
　　“夜安，陛下，夜安，殿下。”伯托公子说。
　　国王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直盼望伯托府的舞会，还好没让我等太久。”
　　伯托公子轻笑，请他入内，国王路过利西亚时，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笑道：“比起之前，你的气色好多了。”
　　“是，可能是王都的环境比较好。”利西亚说，“我又结交了阿尔塔这样可爱的姑娘，心情好身体自然好起来。”
　　国王看向利西亚身旁的妹妹，笑道：“那一定要在王都多住一段日子。”
　　挽着国王手臂的王后嘴唇动了下，看向美得突兀的利西亚小姐，笑容有些勉强，她知道国王娶她是为了避免外戚干政，但她害怕国王有一天会后悔，觉得她毫无助力将她抛弃，骄傲的海德家的小姐，神秘的伯托家小姐，每一个都有独特的性格，又有雄厚的家世，令人艳羡。
　　利西亚抬眸，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好像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王后心中有些不舒服。
　　国王的到来意味客人已经全部到齐，伯托公子代表他的父亲致辞，又请国王和王后领舞，舞会正式开始。
　　舞会中，有人饶有兴趣的想知道会不会再一次出现王都两朵鲜花共舞的美妙场景，但遍寻周围，竟然没看到公主和伯托小姐。
　　伯托公子挠挠头，他本来是要先跟利西亚一起跳舞，之后再邀请其他人，但既然这样……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佩丽小姐身上，目光温柔。
　　佩丽挺胸昂头，脸却一点点红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许多人意识到什么，惊讶得瞪大眼。
　　海德和伯托公府？
　　天呐，王国最优秀的两个家族的结合？伯托公子竟然没选择公主殿下！
　　不对，即使是伯托公子，也要被公主选择。
　　那公主呢？
　　王国的白玫瑰在舞会的音乐响起来时被一只柔软的手牵出来，身边的人仿佛没有看到她们，阿尔塔还偷偷伸出手在某人面前挥了挥。
　　“太刺激啦！”一出来，她便开心地喊道，“我们这算逃跑吗？”
　　利西亚轻笑，回答她：“当然算，如果您想更刺激一点，用私奔形容也不为过。”


第12章 
　　天呐！利西亚可真——
　　阿尔塔捂了下脸，说不出话，随后故作淡定地问：“我们出来做什么呢？”
　　她转移话题，耳朵却有些红。
　　利西亚提起裙摆，笑眯眯地说：“我想让你看一个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阿尔塔立刻感兴趣，她对利西亚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而且能让她感兴趣的还能有什么，肯定跟魔法有关！阿尔塔十分期待，顺手牵住利西亚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利西亚自然地握紧她的手掌，带着她穿过主堡外的树林，向一开始阿尔塔发现她的那片麦田走去。
　　夜晚的风轻轻吹拂，黑色厚重的云层压下来，利西亚抬手轻轻挥了下，她们的头顶出现一小片云后的天空，露出璀璨的星辰。
　　如在云中穿梭的飞鸟，飞过后留下长长的云轨，她们牵着手在草地上走，那小片天空便拖着长长的尾巴，跟在她们头顶，洒下一小片星光。
　　真美好。阿尔塔仰望星空，低下头转头看了眼阿尔塔，女人黑色的发盘起来，侧脸精致，深蓝色的眼比星空还要深邃，瞳孔比星辰还要明亮，感受到旁边人的视线时，偶尔转头，对她一笑。
　　阿尔塔再一次想，真美呀。
　　麦穗沉甸甸地垂下来，伴着夜风发出哗哗地声音，这还是阿尔塔第一次到田里来，她紧张地提起裙子，生怕自己踩到麦穗。利西亚带她走到稻田中央，这里有一座麦秸堆成的小山，利西亚跪坐在麦秸旁，双手剥开上层的秸秆。阿尔塔蹲下来，挺起肩膀，越过利西亚的肩膀往下看。
　　金色的秸秆中露出一点白，随后一个椭圆的东西出现在阿尔塔眼中。
　　是一颗蛋。
　　淡淡的星光洒在它的蛋壳上，它的外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这颗蛋足有利西亚的小臂那样大，阿尔塔惊讶了，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蛋这样大，鳄鱼吗？还是森林深处某些巨鸟的蛋？
　　利西亚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抓住阿尔塔的手腕，阿尔塔被迫矮下身型，一只手抵在秸秆中，俯身，被利西亚牵着轻轻触碰蛋壳。
　　砰、砰……
　　手掌下，细小的力量微微跳动着，阿尔塔瞬间收回手，掩着嘴巴惊呼，“天呐，这是它的心跳吗？”
　　利西亚：“嗯哼。”
　　“看。”利西亚轻声说，“再等一下……就是今天。”
　　她的话让阿尔塔有些迷惑，但她乖乖坐在利西亚身旁，下巴抵在利西亚的肩膀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摩挲着蛋壳，她的指尖，有金色的魔力涌动，被白色的蛋吸收。
　　数分钟后，安静的稻田里发出“咔”一声响动，阿尔塔一下子竖起耳朵。
　　啊！它破壳了！
　　阿尔塔紧张起来，连忙搂住利西亚的手臂，炯炯有神地看着白色蛋壳上那条裂纹。
　　咔，咔。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一声干脆地“噼啪”声，藏在里面的小家伙终于顶破壳，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啊！”阿尔塔死死捂着嘴巴尖叫，眼睛因为惊恐睁得极大，颤声道，“我……龙，是一头龙！”
　　利西亚轻笑，顺手拿起一根秸秆，戳了下还在努力爬出蛋壳的小龙的翅膀。
　　小龙啪叽摔进蛋里。
　　“哎呀，你轻一点。”阿尔塔忍不住按下它的手。
　　“嘤。”刚出生的小家伙叫了一声，盘在蛋壳里，它出手后附着在身上的黏液化作魔力涌入它的体内，而小小的龙张开嘴巴，开始啃蛋壳，嘎嘣嘎嘣，像啃小饼干。
　　阿尔塔目眩神迷，感觉它太可爱了，金色的眼睛比黄金还要灿烂，银色的鳞片像流动的银水，又很柔软，如王都倍加推崇的丝绸，她看着乖乖用餐的龙宝宝，忍不住放低声音。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声音很温柔了。
　　过了会，阿尔塔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额了声，问：“嗯……脏不脏呀，吃了不会肚子痛吧？”
　　她皱起眉，毕竟被秸秆捂了这么久。
　　利西亚噗一声笑出来，伸手抱了她一下。
　　阿尔塔脸有些红，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尴尬地说：“我认真的。”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利西亚笑着说。
　　啃完蛋壳的银龙舒展开翅膀，拖着细细的尾巴在窝窝里转了一圈卧下来，这时它看到正前方的蕾丝，忍不住爬过去折腾，她爬到了阿尔塔的腿上。
　　“呀！”阿尔塔僵住了，小心翼翼地坐着。
　　倒是利西亚慢慢地说：“龙是强大的生物，即便是刚出生，也有轻松伤害成年人的能力。”
　　她将手臂放在游龙面前，游龙踩着她的掌心爬到利西亚手臂上，又顺着手臂爬上肩膀，用吻部蹭了蹭利西亚的脸颊。
　　“来吧，朋友，不要这样撒娇。”利西亚说，把它摘下来放在阿尔塔的怀里。
　　幼龙看了眼利西亚，又望了眼阿尔塔，金色的眼中有一丝迷惘，但很快那点迷茫化作欢喜，在阿尔塔怀中玩耍。
　　阿尔塔想问利西亚从哪里弄来的龙蛋，要一直养着它吗，长大后会不会被发现呢，龙要吃什么？种种问题盘桓在她心头。利西亚释放出一点魔力，点在银龙的鼻头，轻声说：“它来自深渊的角落，一颗被遗落的生命，无尽的深渊是它的乐园，是它的使命，它注定守护深渊，如果坎坷是它的命运，但我希望它现在能过得好一点。”
　　又听不懂利西亚的话了，阿尔塔心里想，没来由有些难过，她看着利西亚微笑的侧脸，总觉得现在的利西亚有些难过，但她又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如何化解。
　　倒是利西亚笑了，说：“它不会在我们这里住太久，这片土地不是它的故乡，而且它会长得很快，你要是喜欢可以随便喂它，它什么都可以吃，平时会自己狩猎。”
　　好的！
　　阿尔塔眼睛亮晶晶的，顺手掐了一根麦穗在幼龙鼻尖晃晃。
　　幼龙狠狠打了个喷嚏，毫不留情地咬住麦穗，然后很不给面子地“呸呸呸”吐出来。
　　阿尔塔笑得很大声，“哎呀，即使是龙，也挑食呀！”
　　利西亚弯起眼睛。
　　“是谁在那里？”一道男人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他问，“是伯托小姐吗？”
　　阿尔塔顿时紧张起来，听到男人走过来的时麦穗移开的声音，紧张的抓起麦穗往银龙身上挡。快藏起来啊，不能被人看到！幼龙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以为阿尔塔在和它玩耍，非常开心地扑腾翅膀。阿尔塔惊慌地看向利西亚，却见她轻松地坐着，毫无动作。
　　火把的光芒照亮这一片地方，过来的男人手里拿着叉子，看到两个女生后松了口气，笑着说：“我带着兄弟们来收割麦子，听到动静，我想就是小姐您在这。”
　　利西亚“嗯”了声，问他地里的麦子都收了吗？
　　男人说：“都帮农人收好了，看到王都的农人今年丰收，大家心里都很羡慕，希望明年我们地里也能长出这么多粮食。”
　　利西亚拉着还在努力把幼龙藏在怀里的阿尔塔起身，笑着说：“好，我不耽误大家干活，雨马上来了。”
　　男人连忙举着火把将她们送出去，走出麦田后阿尔塔看到麦田旁边站着好几个男人，推着车，手里拿着镰刀，看到利西亚后纷纷鞠躬行礼，有一个人起身后，看着阿尔塔怀里的幼龙，笑着说：“这是小姐的猫咪吗，真可爱。”
　　幼龙：“嘤。”
　　阿尔塔：“……是的。”
　　魔法，魔法啊！
　　她忽然牵住利西亚的手，故意用力捏了下，这人，故意的！
　　回去的路上，阿尔塔疑惑地问：“听他们的口音，不是王都人，也不是伯托郡的人，为什么会跟随你和伯托公子？”
　　利西亚看了她一眼，淡声说：“记得第一次相见，我那位开屏的哥哥说他在来王都的路上降伏了一众山贼？就是他们。”
　　“呀！”阿尔塔震惊地看着利西亚，“山贼？那……太危险了！”
　　怎么能把山贼留在身边呢？可是那些人表现得十分尊敬利西亚，阿尔塔迷糊了。
　　利西亚：“告诉你真相吧，但你不要太惊讶，这些人其实是克恩郡的自由民，从三年前开始克恩郡许多地方遭到灾祸，克恩领主不但没有降低赋税，反而大肆收税，苦不堪言的农民只能逃离克恩郡。今年风调雨顺，但克恩郡人口变少，所以……”
　　阿尔塔愤怒道：“他又提高农税了？”
　　利西亚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怪不得他们要来抢王都农人的麦子，看来真的活不下去了。
　　“克恩郡的人口一再减少，见势不妙的克恩领主让人封锁领地不允许他们逃离，麻利的农人奋起反抗，总之克恩郡现在一团糟，周围的领地也受到波及。”利西亚说，“克恩伯爵带着家人来到王都，一是为了躲避，二是向国王请求军队前往镇压。”
　　阿尔塔声音颤抖：“我的哥哥答应了？”
　　“哦，这个还没有。”利西亚摸摸幼龙的头，说：“他不会随意插手各领地公事，但也不会任凭王土上有人作乱，他要求克恩伯爵安抚领民，并免去克恩郡三年税收。”
　　阿尔塔松了口气，又听到利西亚笑道：“可惜啊，王国免去的是克恩伯爵向王国缴纳的税，他可舍不得免去底下农人的税……”
　　阿尔塔：“……”
　　她忽然想到刚刚克恩夫人带着三位克恩小姐进门后，如同宝石展示架的衣服，愤怒地吸了口气。
　　“克恩家如此对待子民，以后还有谁愿意与之结交？还不如收回他的领地，交给能真正管理的人！”
　　利西亚拍拍她的后背，没说话。阿尔塔看着她的表情，一眼看出她还有其他的话说，立刻问道：“还有什么事，请你全部告诉我！”
　　“我当然会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听到后能冷静。”利西亚轻声说，“据我所知，克恩伯爵出售了很多祖产，送给国王的心腹，以及在王都颇有根基的爵士们，请他们向国王求情，保住他伯爵的位置和领地。”
　　阿尔塔冷笑。
　　她怀里的银龙疑惑地歪着脑袋，凶狠地张开翅膀对着空气吼。
　　被怒气包围的阿尔塔看到它的动作，哭笑不得，心里的火气好歹好了一点。
　　“这些事真让我无力，好在这几年我和哥哥虽然关系没有以前密切，但我知道他在管理国家上，继承了父亲的英明。”阿尔塔说，走在庄园的长廊中。
　　外面云层一道银白色闪电劈下，雷声轰鸣，大雨哗啦落下。
　　阿尔塔停下脚步，听到悠扬的乐曲从远处传来，她想到舞池里不愁吃穿的贵族，又想到克恩郡流离失所的农人，一时有些迷茫。
　　“利西亚，你说我为什么会是这个王国的公主？”她喃喃道，“若我不是贵族，是不是也会同那些农人一样为了田地发愁。”
　　她说完后忽然抿了下嘴，低声说：“我没有立场说这件事。”
　　“怎么会？”利西亚转身，抚摸阿尔塔的头发，“我们无法拒绝命运，便接受它，我们不能接受时代，便改变它，也许我们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或许在多年后的某一天，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你我想的样子。”
　　她牵着阿尔塔的手，温柔地说：“即便我们看不到那天，但相识后的日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3章 
　　有利西亚的魔法，阿尔塔顺顺利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龙抱进庄园，藏在利西亚的房间中，阿尔塔趁机看了眼利西亚的房间布置，发现这简直是自己梦中情屋，恨不得让利西亚搬出去自己来住，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她恋恋不舍的被利西亚拽着回到舞会上，挂上公主的笑容，接受某位贵族公子的邀请跳舞，在看利西亚呢？
　　某人借口身体不适，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手捧香茶，随意应和上来搭讪的人，欣赏舞池众人舞姿，好像满屋子的人都是她请来给她跳舞的呢。
　　阿尔塔偷偷鼓了下脸，这时，一位有些眼熟的男人上前，他有双碧绿色眼睛，神秘的气质令人探究，但阿尔塔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想着克恩领地的事，一边想着利西亚卧室中的小龙，还要时不时看一眼利西亚，忙得不可开交。
　　眼看就要交换舞伴，她身旁的男人忍不住开口：“殿下，好久不见。”
　　阿尔塔愣了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和道：“夜安，阁下。”
　　“容许我再次向您介绍自己，艾伦*林奇。”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陛下骑士团麾下十二支队队长，曾多次执行重要任务。”
　　听到他的话，阿尔塔露出尊敬的目光，“向您致敬，阁下。”
　　艾伦林奇微笑，说：“我很想邀请您出去走一走，可惜此刻天正在下雨，真是一件遗憾的事。”
　　阿尔塔心里却想，虽然你为王国立下功劳，但你邀请我，我也不想出去走啊，也没有好聊的，一起走多尴尬，但如果是利西亚就无所谓了，她和利西亚总有很多话题。
　　但多年的礼仪教育令她不能如此直白拒绝，她微笑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好像正等着她这句话似的，艾伦林奇立刻道，“既然如此，我可否邀请您去花廊？”
　　阿尔塔呆了下。
　　“伯托府庄园侧院有通往花园的长廊，长廊围柱被向阳藤缠绕，即便在雨中也值得一观，更别提这个季节花园中盛开的鲜花——虽然它们现在有些狼狈。”艾伦林奇叹息着说。
　　这位骑士看起来很幽默呀，阿尔塔想，但是她真的不想去看被雨浇的花啊！她现在很想找到克恩夫人或者克恩家其他人打探一下消息，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利西亚忽然点了下头。
　　利西亚并没有看着她，但点完头后余光瞥了她一眼，红唇勾起，轻轻咳嗽。
　　阿尔塔福灵心至，松开手，对艾伦林奇说，“好，请带路吧。”
　　艾伦林奇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这令他看起来更加彬彬有礼，两人离开舞池，一前一后向侧廊走去。被众星拱月的国王看到这一幕，脸上笑容更深起来，他当然爱这个妹妹，但出于维护国家稳定，他不得不精心筹谋一些事，比如为妹妹挑选一个虽然家世并不出众，但外貌人品上等的男人。
　　艾伦林奇没有伯托府显赫的爵位，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士，但他英勇善战，遵守骑士的品德，更加美好的是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又在他幼小的时候去世，如果两人在一起，艾伦林奇一定会倍加珍惜他唯一的妻子，他唯一的家人，而阿尔塔也不会因为复杂的家庭关系苦恼。
　　在结婚后，他们可以搬去阿尔塔的封地，阿尔塔丰厚的嫁妆，和封地每年的收入足以让他们继续过着和王都一样的生活。
　　但如果阿尔塔真的和伯托公府相识，王国有封地，有大笔嫁妆，地位尊贵的公主，以及王国公爵优秀的继承人，若是伯托公府有人心思动摇，对王位有想法，轻而易举动摇他的统治，但艾伦林奇不会，艾伦林奇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他所有的荣誉由他授予，他只会珍惜现在的生活。
　　这是必要的牺牲，国王想。
　　正在行走的阿尔塔顿了下，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在艾伦林奇疑惑的看来时笑了下。
　　“没什么。”
　　他们跨出白色的门，顿时哗啦啦的大雨声落入耳中。
　　沉沉的黑幕天空中偶尔一道银色的闪电劈下，随后雷声轰隆落下，让人震撼。一阵风刮过，直直落下的雨顿时吹入廊中，噼里啪啦浇了一地。
　　“哇哦。”阿尔塔提起裙摆，心想真的要这么逛吗？
　　艾伦林奇显然也没意识到雨这么大，惊慌后笑道：“抱歉，这可太失礼了。”
　　“抱歉！您说什么？”阿尔塔大声问，雨太大了，她听不到艾伦林奇的声音。
　　艾伦林奇同样提高声音：“我说，请回去吧，殿下！”
　　他护着阿尔塔，两人退到门内，这下好多了。
　　背后是垂下的帷幔，前面是雨，后面是音乐声，不时一道白光映在两人脸上。
　　“说起来……”阿尔塔说，“您不觉得这种天气，很适合恐怖小说氛围？”
　　艾伦林奇愣了下，看着阿尔塔，惊讶道：“不好意思，您说……”
　　阿尔塔看着狂风中怒吼的树，双眼闪闪发亮，开始说在风雨林中怒吼的邪恶法师，利用雷暴制造恐怖魔法，或者在雷电中诞生的精灵，天性暴躁，喜欢释放雷电劈在最高山顶的石头上。
　　艾伦林奇：“……”
　　“……哇。”他呆呆地说。
　　阿尔塔看着他的表情，后知后觉不好意思道：“抱歉，您叫我来肯定不是想听我胡言乱语。”
　　“没有……只是没想到您喜欢这些，听说您喜欢读书。”艾伦林奇说，“令人震撼，与众不同。”
　　“您和王都的其他淑女不同。”
　　阿尔塔淡淡笑了下，没有说那些可怕的在雨中奔跑的杀人魔鬼的事，或者嗜血的魔灵，她一边想一边感到害怕，很想去找利西亚，抓着她把这些故事一股脑说给她，看她害不害怕。
　　但是她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要问。
　　“艾伦林奇阁下，您作为陛下身边的骑士，得到的消息一定比我们不在政庭的□□人多，最近王国有些不太平，您知道吗？”她笑着说。
　　艾伦林奇躬身道：“这就让我一头雾水了，在陛下的统治下，王国一向太平，平民安居乐业，如若不然，王都也不会日日举行盛大的舞会。”
　　恰好一位小姐的笑声从外面传来，仿佛佐证他的话似的，但那人的笑声太过于熟悉，阿尔塔掀开帘子，看到穿着“宝石裙子”的克恩小姐正在跟一位先生手挽手跳激烈的舞步。
　　阿尔塔笑容淡了淡，说：“即便如此，也有皇兄照顾不到的地方。”
　　“失礼了，恕我直言，殿下您最近是否和陛下产生一些隔阂？”他疑惑地问。
　　阿尔塔挑了下眉，做完这个动作让她想到利西亚，她决定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或许，您知道克恩领地发生的事？我听说许多平民无家可归，甚至跑到王都，造成许多农人恐慌。”
　　艾伦林奇叹了口气，说：“是的，是有这件事，最近骑士团也在处理王都附近的小动乱，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多说什么，但我想陛下一定会妥善处理。”
　　阿尔塔追问道：“难道您不同情克恩领地的平民吗？他们的领主现在还沉迷在王都参加舞会，帽子上一颗宝石足够他们好几年的收成，但他却不愿意为了受灾的领民让步，毫无体恤之心。”
　　艾伦林奇立刻道：“既然您问我，殿下，我自当说出内心的想法，克恩领地受到灾祸自然不假，但他们不该以此为借口落草为寇，这会动摇克恩领主的统治，也会扰乱其他平民的情绪，在这种动乱的情绪中，克恩领主再想管理也无从下手。”
　　“……”
　　“受教了。”阿尔塔说，她脸上笑容消失，提起裙子，说，“我还有事情，恕我失陪。”
　　艾伦林奇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并没有得到公主的认同，他眼中有些许迷茫，但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错，关于这件事的观点，他在其他几位队长口中提到过，说出的也是他们口中精炼后的答案，可惜他平时忙于训练，得到消息的渠道比较少，难道是他遗漏了什么？
　　他连忙跟上阿尔塔，向她求教。
　　“您的骑士队伍中，一定都是贵族吧？”阿尔塔说，那些贵族的名字后面，还是缀着被克恩领主打点过的贵族名字。
　　这又有何相干呢？
　　“连您自己，也是一个小贵族。”阿尔塔说，“有时候，我们要多听一些不同人物的意见。”
　　“您是说平民吗？”艾伦林奇立刻道，“您在同情他们的遭遇，当然，他们当然可怜，所以才需要安抚，结束动乱的统治，我想陛下会立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他的语气信誓旦旦。
　　阿尔塔笑着说：“是的，没有错，您说的对，他当然会这么做。”
　　她提着裙子，在艾伦林奇疑惑的目光中大步流星离去。
　　利西亚换了一个沙发坐着，在角落里，不容易被找到，也没有人打扰，但阿尔塔很快找到她，她故意将遮挡的帷幔扯得大一些，一屁股坐在利西亚身边，靠着她叹了口气。
　　“社交季真是令人痛苦，我发现我要找到如意郎君，必须要跟他们深入交谈，很多人的想法令我瞠目结舌，还有很多看起来不错的男士说起话来令人无语凝噎。”阿尔塔靠着利西亚的肩，抱着她的手臂，感慨。
　　利西亚抬起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下，靠近这处的人下意识地偏离方向，她正在看一本巴掌大的小书，能在这么热闹的舞会中看书，且看起来怡然自乐，也是一种令人惊叹的本事。
　　“嗯哼，是的。”利西亚慢悠悠道，“你可以多跟他们聊一聊。”
　　阿尔塔瞥她，抓着她的手腕把书拉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了两眼就决定自己成为这本书下一本的阅览者，她松开利西亚的手，将刚刚和艾伦林奇说的话重复给利西亚。
　　“他显然是一位忠心的骑士，或许陛下令他自刎他都会毫不犹豫，可惜他没有自己的思想，所以他只是忠心的骑士。”阿尔塔说，“为什么这些人还这么乐观？”
　　利西亚淡定地说：“正如这场舞会还在继续，亲爱的公主。”
　　“而你还要为自己挑选一个合格的白马王子。”
　　哦——不！
　　这个话题让阿尔塔感到一丝烦躁，比克恩领地的事还烦人，克恩领地的事除了国王，还有领地的各位领主一同解决，但她的婚事真的需要自己衡量。那些英俊的男士中，有人能创造出美好的乐曲，有的在军事上颇有见地，还有人同她一般阅览群书，但交谈后他们的思想却始终不能碰到一起，这真是令人疑惑的一件事，只能说明爱神并没有注定他们的爱情，而且还有那么多的人，让她一看就毫无兴趣。
　　“我为什么非要选择把自己嫁出去呢？”阿尔塔喃喃道，“我有很多钱，有领地，还是王国的公主，没有人可以对我指手画脚，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我都不能选择自己要做什么，那还有谁呢？”
　　“连哥哥都有自己不得已的事情。”
　　利西亚翻看书籍，仍然淡定：“是的，亲爱的。”
　　“还是那句话，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几场舞会下来决定自己后半辈子的人生——当然我不是说佩丽和伯托公子不好，他们两个都非常优秀，也非常般配，而且他们愿意结合步入婚礼的殿堂，可我不愿意呀！”
　　利西亚头也不抬：“你当然可以拒绝。”
　　阿尔塔忽然坐起来，一只手握紧，“是的，没错，与其这样，我宁愿和你共度后半生，想想我们在这个社交季相识，跳过舞，写过信，还一起在月光下漫步，我们甚至还拥有共同的秘密，比其他情人的流程还要多一步，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呀！”
　　“咔。”
　　利西亚将书合上，看着阿尔塔，挑了挑眉，这让阿尔塔又想到刚刚自己那个动作，她敢保证自己没有利西亚这般风情万种。
　　“殿下，您这话说的，很需要我考虑。”
　　利西亚故作苦恼地歪头，想了想说：“但我觉得很不错，您是在向我求婚吗？”
　　“如果是，我想我会同意，正如我之前所说，亲爱的殿下，这个世界上，我会成为和你最亲近，最紧密的人，我会用生命保护你，在我们相遇的那刻开始。”
　　她抓住阿尔塔的手，像那些绅士般握着阿尔塔雪白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
　　“用流淌在血液中的魔法天赋向您保证，我绝不会撒谎。”


第14章 
　　温热的唇触碰到阿尔塔手指那刻，如同火星迸溅，灼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烧向心头，于漫漫星辰中转动的星辰爆炸，冲击却在她已然停止思考的脑海中。
　　“哦……”阿尔塔双目直直地盯着利西亚，那柔软得仿佛花瓣的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您在玩弄我？”利西亚静静地问，“在您说出我们天生一对之后？”
　　她露出一个俏皮地笑，如果阿尔塔还有理智思考，会发现她的笑容中藏着的打趣，明显她所谓的求婚也只是一个玩笑，但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在这安静的小角落，在被雷雨和舞曲夹击的，容不下第三人的寂静空间中，面前是伯托小姐值得王都所有人称颂的美丽面庞，她那双深蓝色的眼广阔而深邃，胜过波涛淋漓的大海，胜过帝王权杖上价值连城的蓝宝石，更胜过包容晴与阴，风云雨雪的天空。
　　短短的一瞬间，与利西亚相遇后所有的画面闪过，初次相识她漫不经心地笑，共舞时她身上令人着迷的香气，午夜梦回在湖上无法忘怀的邀请……利西亚小姐如此懂她，也毫无戒心地在第一次见面时毫无保留地告诉她连她的家人都不知道的事。
　　这像一个信号，让阿尔塔在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怀疑利西亚当初为什么那么做，她是那么了解自己，难道她早已用魔法勘测过未来，她们未来会发生什么让她这般信任自己。
　　又或是命运的玩弄，那缥缈的未来皆是因为利西亚现在所做的事情才会出现？
　　乱七八糟的想法让阿尔塔忍不住在心里□□，她感觉手指又烫起来，在被利西亚调戏似的吻过的那里，滚烫的，蔓延全身。
　　太丢人了，阿尔塔眼睛有些湿润，控制住抬手摸脸的冲动，在心里想，明明利西亚小姐还是如此冷静，但她一定全身都红了，比蒸熟的虾还要红一百倍。
　　眼看着气氛越发奇怪，利西亚歪了下头，忍不住开口。
　　“其实……”
　　“我想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您请。”
　　“你讲。”
　　两个人再一次同时说话。
　　目光相对，那点略微尴尬的暧昧忽然散开，两个漂亮女孩的嘴角同时弯起来，多年后阿尔塔回想这一幕，仍然感觉奇妙，如果当时先开口的不是她，事情又是怎样的结局，她百般思考，认为命运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唯一的结果。
　　比如现在，利西亚笑着再次说：“请讲吧，我的小可爱。”
　　哦~她叫我小可爱。
　　阿尔塔脸又红了，她很喜欢利西亚的嗓音，那低沉的，像在丝绸中滚过，又坠入红酒中的醇厚迷人嗓音，当她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她可以不带任何偏见地点评，但当利西亚温柔地用她的嗓音，在这么一件事后继续开口，那种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像有人拿着羽毛梳子，轻轻在她尾椎骨扫来扫去，她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声调都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麻，忍不住颤抖。
　　太犯规了……这个女人！
　　阿尔塔面红耳赤，几乎不敢看利西亚，她猛地站起身，用后背对着利西亚，目视前方。
　　厚厚的帷幔挡住她的视线，偶尔有人从帷幔后经过，夫人小姐的裙摆会与帷幔摩擦，先生们步伐重一些，还有走路急促轻巧的佣人，每一个人都像在她心头踩过似的。
　　“伯托小姐，恕我现在无法给您恳切的回复。”阿尔塔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挺胸抬头，用她出席重大事情的态度说——虽然她仍然用后背面对着利西亚，而且她现在称呼利西亚为伯托小姐。
　　伯托小姐靠在沙发中，挑了下眉。
　　阿尔塔：“但我会真诚地考虑您的请求！以威尔兰的荣耀发誓，我绝对不会欺瞒您，敷衍您，或是违背我心里的声音，当我慎重思考后，会将唯一的答案送到您的府上，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视您为我珍贵的朋友，此生不变。”
　　她说完，猛地撩开帷幔大步走出去。
　　帷幔外，凑在一起说话的几个夫人听到声音回头，好奇地看着满面通红的公主，她们向她点头示意，笑着问：“发生什么了吗？尊敬的殿下。”
　　“不，什么都没有。”阿尔塔僵硬地说，笔直地朝前走，她不清楚自己去哪，只知道一直往前，当有人上前邀请她跳舞时也没有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四个字将其打发。
　　她走到另一个回廊前，玻璃窗遮住肆意的大雨，雨中是一片蔷薇花，被风吹得东摇西斜，饱满的花蕊中落满雨水，却有更多的雨落下，将那些占据在花瓣上的水珠驱赶，代替，循环往复。
　　阿尔塔呆呆地看着，半晌后，她抬起手，捂住脸。
　　“唔。”
　　砰砰砰……
　　急促的心跳终究来临。
　　……
　　阿尔塔经过的夫人团窃窃私语。
　　“发生了什么？公主看起来心神不宁。”
　　“喔，亲爱的，这让我想起多年前我被表白时，也是这样羞涩。”
　　“您是说，春心萌动？”那位夫人被扇子挡着一半脸，露出来的眼睛笑眯眯的，瞥向旁边厚重的红色帷幔。
　　“天呐，您这样讲，我忽然非常好奇，能打动我们可爱的小公主的人是谁了，这还是这个社交季中，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
　　她们笑起来。
　　帷幔后，利西亚直直地坐着，许久后“呀”了声。
　　那些窃窃的私语被风带到她的耳中，也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事情好像跟她预期的不同。
　　她仔细回想这段时间和阿尔塔说过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细细思考后，不由抬手揉了揉额头。
　　细想过后，那些真切的誓言忽然格外煽情，她发自肺腑的决心在有心人耳中如同山盟海誓，年轻的她还未见识过广阔的天空，她青涩又年轻，灵魂像未被沾染过颜色的纯白的雪。也怪她在这个季节和她相遇，这本就是暧昧的季节。
　　利西亚双手交叠放在手中的书籍上，黑发下的耳朵飘起一点红色，她悠悠看着前方，思考对策，脑海中却闯出阿尔塔羞涩的眉眼。
　　人会爱上自己吗？
　　一个年轻美丽，单纯善良的自己。
　　她静静想着，仿佛遇到难以解开的问题，既然无法想清楚，她只能暂时放下，沉默地反省自己，造成这种局面的很大程度源于她的表现让小公主误解，既然如此她需要为此事负责，正如她本来的目的，让既定的命运偏航，让阿尔塔远离她曾受过的欺骗和伤害，然后一直陪着她。
　　一直陪着她。
　　利西亚眨了下眼睛，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熟悉阿尔塔的品行，一如未来阿尔塔会熟悉她，她们会对彼此忠贞不渝，她会教导她，指导她，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因为她就是阿尔塔，阿尔塔就是她。
　　阿尔塔的存在就是她的存在，她所改变的是自己。
　　这种关系……这种灵魂相知的关系，利西亚睁大眼睛，一瞬间浓雾散去，世界豁然开朗。
　　是啊，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她们更适合在一起，正如阿尔塔所说，她们就是天生一对，如果阿尔塔必须要在这些不喜欢的人中挑选一个作为后半生的伴侣，为什么不选她？
　　在她所知的时间中，她未曾和任何人在一起过，那阿尔塔为何一定要跟她一样孤独。
　　她就是为阿尔塔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拒绝她的爱意？
　　想明白的利西亚低低笑起来，她抬头，望向天花板。
　　苍茫大雨的山林上空，那喧嚣的雷电瞬间哑了火，退到云中，而厚厚的云层渐渐向着远方飘去，眨眼间大雨和风全部停下来，露出璀璨的星空。
　　站在窗边眺望的阿尔塔惊讶地打开露台的窗，走到阳台上。
　　湿漉漉的阳台还残留着水痕，雪白的栏杆还在往下滴水，被雷雨肆虐过的花园凌乱，空气中满是雨水的气息，证明刚刚的暴雨不是错觉，眼前的星空也说不是错觉。
　　“真是太美了……”阿尔塔望着天空，喃喃道，下意识看向来时的方向。
　　舞会上的客人们同样发现暴雨离去的事情，他们惊喜的互相传告，本以为大雨会下一整晚，他们要冒雨回去或者在主人家借宿一晚，本来还在犹豫这么多尊贵的人在，即便住下也不一定得到很好的照顾，这下她们再无后顾之忧。
　　大家的笑容更加灿烂，乌云远去后，庄园的烛火更加通明。
　　有人举杯向国王致敬，高声赞叹是他的到来让乌云褪去，他必将带领王国走上更加辉煌的时刻。在露台上欣赏星空的阿尔塔听出这是克恩伯爵的声音，不由撇了下嘴。
　　就在这欢庆的时刻，庄园的一位女仆小跑着过来，她找了阿尔塔半晌，此刻在露台发现她后不由松了口气。
　　“殿下，请您跟我来，有件事需要您在场，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女仆笑着说。
　　阿尔塔：“好的，那我们走吧。”
　　女仆在前面带路，把她引到舞池的边缘，当她站定的时候，发现对面利西亚也在，四目相对，利西亚微微一笑。
　　喔……
　　阿尔塔赶紧移开眼，害羞地咬了下唇。
　　这时，伯托公府的下人们身穿崭新的衣服，手捧着新鲜的花朵分成两列走进舞会，将大捧大捧的鲜花摆在原本就被鲜花古董装饰的大厅内。
　　明亮的大厅顿时被装点得格外艳丽，有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惊呼着往前走。
　　王后有些惊讶地问：“发生什么了？”
　　国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起身往前走，去看阿尔塔在哪。
　　年轻的伯托公子换了一身深蓝色礼服，看起来颇为稳重，他的胸前，袖口，佩戴的长剑上点缀着伯托公府的家徽，此刻他一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放在胸口，想要把激烈跳动的心压下去似的，高声喊道：“佩丽*海德小姐！”
　　“哦！”
　　“天呐，是海德！！”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不一般！这个舞会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竟然是海德小姐！”
　　女士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落在被推出来的佩丽身上，男士们妒忌或羡慕的目光看着紧张的伯托公子，这两个人，天呐！
　　佩丽握紧手中的扇子，有些惊慌地在人群中寻找，当她看到站在旁边的阿尔塔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海德小姐。”伯托公子说，他大步向前，弯下膝盖，单膝跪地，向着佩丽举起手，声音有些颤抖，“请容许我的冒昧，海德小姐，但我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你如天上的太阳，灿烂而美丽，自从与你相识，我的心时刻为你牵挂，我嫉妒其他男人的目光为你流连，因为我无法正大光明拥你入怀，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在国王与王都众多勋爵面前，我，卡罗尔*伯托，向佩丽*海德小姐求婚，我将爱护你，尊重你，保护你，如果你愿意将今后的时光交付于我，请将你的手交给我。”
　　他颤抖的声音在佩丽通红的眼眶中慢慢坚定，眼眶不知不觉也红起来，“我发誓我会永远爱你，以伯托公府的荣誉，以我的尊严向你发誓，我绝不背叛，绝不有所保留。”
　　“你愿意吗？佩丽*海德小姐。”
　　阿尔塔笑起来，激动的双手握在前面，若非怕打扰此刻的环境，她甚至想要狠狠跳起来。
　　佩丽挺胸昂首站着，笔直的肩膀一如海德家锋利的剑，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将右手搭在伯托公子手掌。
　　“卡罗尔先生，我允许你今后称呼我为佩丽，请不要忘记你今日的誓言，我同意你的求婚，今后我们合二为一，我将同样将海德家的品德保持至死，我将信赖你，尊重你，与你共同进退。”
　　伯托公子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佩丽。
　　人群瞬间爆发欢呼，有人幸福地抽出旁边的花，拔下花瓣洒在他们身上。
　　“啊啊！这真是太美好了！”
　　“海德家和伯托公府，这可真是了不起的婚姻。”
　　有人感叹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声琢磨：“那公主怎么办？伯托公府的家世最配她，她难道要往下嫁人？”
　　窃窃私语压在激烈的掌声中，国王微笑着鼓掌，眉头却不由一皱，他没想到心高气傲的佩丽竟然和伯托公子在一起，心里不由有些后悔，这两个家族是王国最大的两个家族，真是不可小觑。
　　他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悔意，当年他明明有机会娶佩丽为妻，就因为他那时少了几分魄力，怕给予海德家更大的权利转而娶了毫无家世的王后，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对他来说也不算太坏，至少海德家没有成年的男性，而阿尔塔也不会选择伯托公府。
　　伯托公府的宴会最终以伯托公子的求婚为高潮，舞会上的人彻夜狂欢，在天明时告别。
　　阿尔塔为了陪伴佩丽留在最后，等到其他客人都走了，还没有举行仪式的恋人恋恋不舍地告别。
　　“在求婚前，我分别写信向海德公爵和我的父亲，我在信中向他们表达娶你的决心，他们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伯托公子将佩丽送上马车，仍然站在窗边说，“等我娶你。”
　　佩丽温柔地摸摸他的脸庞，“好，我等你。”
　　站在小情侣后面的阿尔塔清清嗓子，“我觉得我也要坐这个马车回去，您觉得呢，阁下？”
　　她一开口，终于意识到现场还有其他人的伯托公子和佩丽脸一红，伯托公子连忙让开路，打开车门，请阿尔塔上车。
　　“实在抱歉，公主殿下，我太开心了……”伯托公子不好意思道，伸手扶了下阿尔塔，立刻放下手，“路上请注意安全。”
　　他额外调遣一支骑兵送她们回去。
　　“让开，我还有话说。”利西亚拍了他一下，伯托公子疑惑地往后站。
　　佩丽看了看左右，敏锐道：“我想利西亚肯定不是要跟我讲话，请。”
　　利西亚轻笑，对缩在里面的阿尔塔说：“这几天要来看我吗？”
　　阿尔塔不吭声。
　　利西亚包容道：“没关系，只是怕你几天不来，错过它长大的样子。”
　　阿尔塔：“咦！”
　　她差点把龙的事忘记了！
　　阿尔塔差点就想说要不我不走了吧，但又想到和利西亚的事，吭哧吭哧，纠结地把手绢揉成一团。
　　围观的两人一头雾水。
　　佩丽左看右看，挑了挑眉，“怎么，我就是被求了个婚，你们背着我连孩子都有了？”


第15章 
　　回去的路上，阿尔塔没有跟佩丽说一句话，倒是佩丽笑嘻嘻的，不见一点疲惫。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阿尔塔靠在马车车壁，睁着一双大眼睛想。
　　细微的晨光从窗帘镂空的花纹中落下，仿佛是精挑细选过，一定是跃出山巅的那缕金色的光芒，从森林被夏雨洗过的葱翠间走过，披上繁花的气息，落在马车内小姐柔软的皮肤上。
　　淡金色的裙摆被日光涂抹成灿金色，而裙摆主人的脸却在橘金色中变得红彤彤。
　　这不能责怪金色的太阳，它足有理由撇清关系，在这寂静的只有马蹄踏踏，车轮滚滚的路上，足以让人平心静气，思考某些关于未来，关于婚姻的大事。
　　伯托公府舞会后，对于阿尔塔和佩丽来说，时间一下子富裕起来，相较于这个社交季中表现的并不热衷的公主殿下而言，因为没有什么事情想做更喜欢去酒会听八卦的佩丽也安静下来，王宫里所有人表示理解，并在伯托公子再一次驱车前来并邀请佩丽去某个地方走走的时候露出温和的笑意。
　　公主的宫殿安静下来，不代表外界同样，在麦田丰收，玉米的幼苗也从泥土间挤出来的日子里，地里的农人也悠闲起来，夜晚在村里举办篝火晚会，王都里的贵族们更忙了，争着抢着在社交季的尾巴张罗舞会，要给家里的子孙辈的孩子找一个值得托付今后的人。
　　渐渐地，舞会上提到公主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疑惑阿尔塔是不是没有准备在这个社交季嫁人，谈论她的嫁妆究竟有多少，甚至不知哪里来的传言，是她和佩丽同时看上伯托公子，结果伯托公子选择她最好的闺蜜，姐妹两人反目成仇因为家族原因表面交好，实则背地里撕破了脸。
　　这离谱的传言竟然有人信了，在某个小姐信誓旦旦的在舞会的角落窃窃私语时，佩丽海德小姐拉着伯托公子直接上前，看着她连比带划的背影，拍在她的肩膀上。
　　当时那位小姐的表情十分有意思，但总之这离谱的传言总算熄灭，佩丽也不想每天翻白眼。
　　“马维尔家又要举办舞会了，这次听说只有王后前往。”佩丽坐在阿尔塔的床边说。
　　一个宫女挑了挑蜡烛，转身退出去，留给她们说话的空间。
　　阿尔塔意兴阑珊，“嗯”了声，佩丽惊奇地盯着她。
　　“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从伯托公府回来后，你时不时开心，时不时忧愁，神经兮兮的。”也只有佩丽这么跟她讲话了。
　　阿尔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没有！”
　　佩丽拽着她的手臂把人拎回来，笑嘻嘻地说：“别没有了，我可是听某位夫人说，在伯托公府的舞会上，有人私下跟你表白，而你春心萌动。”
　　这简直就是胡言乱——
　　阿尔塔的悲愤在脑海中浮现一张脸时猛地止住，她□□一声，拿起枕头糊在自己脸上。
　　“哦……”
　　佩丽眼睛一下子亮了，“是谁？”
　　“没有谁！”
　　佩丽坚持不懈，“你别想瞒我，我的小可爱，在你选我当闺蜜的时候注定我必须在你的婚事上指手画脚，如果你想不开选了什么家世低下又一无所有，指望靠跟你的婚事一飞冲天的人，比如某些无法继承家里爵位只能当宫廷骑士的男人的话，我一点儿也不答应！”
　　看来她听说的事非常完整，内容丰富。
　　“没有！我那天只是想从那个骑士嘴里打听一点克恩领地的事，我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阿尔塔怒道。
　　佩丽这才放心了，歪在她身上，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真是妈妈的乖孩子。”
　　阿尔塔：“……哼！”
　　“你对骑士有意见？”枕头下露出一双眼睛，瞥着佩丽妈妈。
　　佩丽冷哼，“我对骑士没有一点意见，但我对想要接近你并且娶你的骑士很有意见，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还有那个宫廷骑士怎么混入的舞会，简直莫名其妙！”
　　要不是听到这个事，佩丽还没注意他。
　　“别提他了，让我们说一下克恩领地的事吧。”阿尔塔托着脸颊说，“印着我的领主印章的信已经传送到蔷薇领地，我要求蔷薇领地不得拒绝收容难民，并且组织人手在领地周边的土地兴建房屋，提供食物，但这些房子和食物不能白白给他们，他们必须帮忙在花田或者其他地方工作，或者开垦荒地，换取生存的权利，他们有了房子，再换取土地，就能扎根生活下去了。”
　　佩丽笑着说：“蔷薇的领地培养的鲜花举国闻名，深受贵族和有钱的商人追捧，运输鲜花的车前往王都各处，这个消息也会散播出去，我想你的领地会迎来一次人口大扩张。”
　　“无所谓啦，只有他们愿意用劳动养活自己。”阿尔塔看着佩丽说，“要感谢你为我完善的想法，如果你去做领主，又有其他人什么事情呢？”
　　佩丽抬抬下巴，“当然，我是海德家的女儿。”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起来。
　　“不过我一直担心国王会对你插手这件事有意见，但他竟然没有问你，看起来默认了，想必也在观察这么做的结局。”佩丽说。
　　阿尔塔点点头，“很多领地不愿意收下难民，可能他们的领地狭小，没有足够的土地，或者领主吝啬，不愿意提供前期投入，但蔷薇领地有地有钱，最适合做这种事。”
　　“嗯嗯，知道了，你就是最有钱的小公主！”佩丽笑着捏捏她的脸颊，“睡觉吧，妈妈的小宝贝。”
　　“走开啦！”阿尔塔大喊。
　　两个人在床上打闹了好久才各自睡觉。
　　晚上，玻璃摩擦的声音让阿尔塔从梦中醒来，她睡眼惺忪，双眼茫然。
　　滋滋滋……
　　声音十分奇怪，仿佛贴着耳朵传来的，让她立刻清醒，寒毛直竖。
　　“是谁？”她小声地问。
　　滋滋滋！
　　那声音一下子更急促了，跟在回应似的，阿尔塔惊恐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撩开床帐。
　　空旷的宫殿十分安静，厚厚的窗帘拦住月光，那声音从窗边来，阿尔塔赤脚下床，小心翼翼走过去，顺手举起床边厚厚的书。
　　滋，滋滋滋……
　　摩擦的声音刺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阿尔塔加快脚步，停在窗帘前，那声音也顿时停了，好像知道她已经到了似的。阿尔塔心中惊疑不定，一手举着书，一手慢慢将窗帘撩起，露出一条缝。
　　站在栏杆上的不速之客身体修长，银色的鳞片披着如水的月光，散发出淡淡荧光，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窗帘后警惕的眼睛，歪了下头。
　　“嘤。”银龙叫道。
　　阿尔塔一下子兴奋，连忙打开窗。
　　“是你呀！”她开心地说。
　　银龙：“嘤！”
　　它的尾巴卷着一本巴掌大的书，歪歪扭扭飞进来。
　　阿尔塔张开手，连忙把书取下来，看它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甩甩尾巴，笑着问：“你来给我送书吗？你就这样飞来的？真是辛苦！”
　　银龙仿佛觉得自己也很辛苦，在阿尔塔的房间内飞来飞去，到处嗅嗅，最后落在餐桌上。
　　桌上摆着一叠没吃完的饼干，它不客气地张开嘴咔嚓咔嚓收尾，阿尔塔连忙走过去给它倒了杯茶。
　　等等，龙能不能喝茶——应该没事吧，利西亚说它什么都能吃。
　　阿尔塔坐下来，伸手摸摸它的鳞片，微凉的触感比最好的珠宝还要细腻，银龙将尾巴缠到她的手腕上，头也不抬地吃饭，仿佛它的人生只有吃这个意义。
　　“是利西亚叫你来的吗？”阿尔塔提到利西亚心难免有一丝波动，她完全没注意说到这个女人时她弯起的嘴角，“利西亚这两天在做什么？这本书是她让你送来的吧……你不要吃啦，快告诉我。”
　　干完一盘子饼干的银龙毫不客气地趴下来，喷了口气，金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阿尔塔。
　　“你好像长长了一点点。”阿尔塔深处手臂比了比。
　　银龙蹭她，扇着翅膀飞起来，就在阿尔塔以为它要回去的时候，银龙一头扎进她的床上。
　　“……你要跟我一起睡吗？”阿尔塔说，过了会她讲，“你没有洗脚诶……算了，你是龙你了不起。”
　　瘫着肚皮朝上的龙：“嘤。”
　　阿尔塔也重新回到床上，故意把手腕放在银龙的肚皮上压着，凉凉的触感十分舒服，她将那本龙带来的书放在枕头下，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
　　“殿下！”
　　“阿尔塔殿下！”
　　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将阿尔塔惊醒，她床边站着几位女仆，还有笑容满面的宫廷女官，正在着急忙碌地准备衣服。
　　等等，怎么了？
　　阿尔塔忽然想到银龙，低头发现床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不会又是一个梦吧……阿尔塔想。
　　“殿下！王后殿下起床时察觉身体不适，经医官诊断，确认王后殿下已有身孕在身！您快起床向她祝贺去吧！”女官激动地说。
　　阿尔塔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天呐！”
　　她连忙下床，笑着说：“这可真是一件大新闻，我要立刻去库里准备礼物。”
　　“佩丽小姐已经去了。”女官说，压下声音，“但现在不要太贵重，稍微表示心意就好。”
　　真正送礼物的时候，要等孩子降生，还要根据孩子的性别赠送礼物。
　　阿尔塔一边穿衣服一边点头，“好的好的。”
　　这时在窗边换花的宫女惊疑道：“这扇窗户好多裂缝！”
　　阿尔塔顿了下，转头去看，果然有一扇玻璃，跟冬天的冰花似的，看起来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阿尔塔：“……”
　　不是梦啊！
　　她立刻在房间里寻找，龙去哪里了！
　　女官们还在怀疑窗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阿尔塔故作淡定地说：“哦，可能是有只小鸟什么的，不小心撞上来了吧……真可怜啊！”
　　其他人：“……”那这只鸟的头不会是石头做的吧？
　　好在佩丽及时进来，让她们把注意力转回来。
　　佩丽拍拍手掌，“快点，我们必须赶在其他贵族夫人进宫前向王后表达祝贺！”
　　众人想起正事，连忙抓紧行动，阿尔塔匆匆喝了口热茶，带领宫人浩浩荡荡地向王后的宫殿走去。
　　佩丽挽着阿尔塔的手臂，低声说：“你未免醒得太晚了！”
　　阿尔塔：“我困啦！”
　　佩丽翻了个白眼。
　　“你和圈养的小猪仔也没区别了。”
　　阿尔塔：“哼！”
　　王后寝宫十分热闹，国王也在，一脸激动地牵着王后的手说话，旁边的宫女们脸上喜笑颜开，整个宫廷都是热闹的样子。
　　“公主殿下来了。”王后身边的女官笑着说。
　　“阿尔塔！我亲爱的妹妹，快来！”国王像个小孩子似的蹦起来，牵着阿尔塔，让她和王后坐在一起，激动地说，“你就要做姑姑了！”
　　王后羞涩地低头。
　　阿尔塔看了眼她的肚子，感觉十分神奇，她笑着说：“无论对于威尔兰家族，还是威尔兰王国，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真是恭喜你们啦！”
　　她带来的女官纷纷上前祝贺，佩丽将海德家的礼物递给王后的贴身女官，坐在阿尔塔身边。
　　王后看着她们，面露微笑，“也要祝贺你，佩丽。”
　　佩丽打开扇子挡在面前，淡笑不语。
　　国王看着她们，自觉不能待在这里以免打扰她们女孩之间的话题，便起身，以将喜讯告知外庭为由出门，出门前他俯身，拍拍阿尔塔的肩膀，“克恩的事，你们做得很好。”
　　两人对视一眼，旁边佩丽也挑了下眉，三人默契地将这件事略过。
　　等国王走后，王后好奇地问：“什么事情？你们有自己的小秘密？”
　　阿尔塔笑道：“没有什么，关于领地上的一点事。”
　　王后便不再问了，和她们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又聊到舞会。
　　“上次马维尔家的宴会和伯托公府冲撞没有开起来，这次的宴会请你们务必赏脸。”她温柔地说，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孩子，她此刻看起来颇有母性的光辉。
　　事到如今，阿尔塔和佩丽也只能答应，而且这次马维尔家的宴会说不定要以庆祝王后怀孕为由，怎么都得给面子。
　　没多会儿，得知消息的王都贵族们纷纷赶来王宫，眼看着人越来越多，阿尔塔和佩丽先离开宫殿，等晚上同众人一起用餐，有几个今晚要留下的小姐趁机溜出来，和她们一起回去玩。
　　“我真羡慕你呀，阿尔塔，没有人催你结婚。”一个小姐摇着扇子羡慕地说，“国王陛下还如此疼爱你，不会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
　　佩丽心里冷笑一声，挡在扇子后的嘴角撇了下。
　　倒是有一个聪明的小姐立刻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从金碧辉煌的通道中走过，耀眼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女孩们的剪影映在墙上，金厅两侧悬挂的画像是威尔兰历代祖先，大家的神态变得端庄正经，当阿尔塔经过父母的画像时，抬头看了眼，微微一笑。
　　如果他们还在，一定会为她精挑细选丈夫，但也会尊重她的意愿，正如他们的爱，即使隔着死亡之河，历久弥新。
　　一群小姐说说笑笑来到阿尔塔的宫殿，却见门外几个宫女神色慌张，还有人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和花园里捡来的木棍。
　　“这是做什么，太无礼了！”阿尔塔的女官呵斥道，感觉面上无光。
　　宫女们连忙行礼，其中一人惊恐道：“实在对不起，大人，我们通知宫廷管事来修窗户，可是一只不懂事的鸟飞进公主的卧寝内，把房间搞得一团糟！更可恶的是它不知道飞到哪个房间去了，我们正在抓捕它！”
　　又一个宫女打开门跑出来，身体紧紧贴在门上，惊恐道：“不好了，它飞到公主殿下的珠宝间去了！”
　　阿尔塔：“……”
　　她身旁的姑娘们给面子地：“呀！”
　　“啊！”
　　“天呐！”
　　女官看起来很不理解，“不过是一只鸟……”
　　“大人！它不是一般的鸟，我怀疑它就是撞碎玻璃的那只铁头鸟！”宫女急促而紧张地喊道。
　　女官脸色一变，看起来也很紧张。
　　阿尔塔：“…………”
　　它只是一只可爱的小龙啊！
　　“不好意思，淑女们，看来只能请大家去偏室休息了。”女官向众人行礼，说。
　　阿尔塔对佩丽使了个眼色，佩丽立刻道：“来吧，诸位，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消耗一整天，打打牌说说八卦什么的，我想阿尔塔一定不介意喂饱我们。”
　　“可我对那只鸟比较感兴趣。”有位小姐说。
　　佩丽：“那只是一只鸟，还是一只胡作非为的鸟，你想见它，它可不想见你，说不定飞到你身上给你点礼物什么的。”
　　其他小姐：“……”
　　“啊！我突然手痒了，走走，我们快去打牌吧！”几位小姐立刻道，加紧脚步往偏室走，生怕后面那只鸟冲出来似的。
　　佩丽摇摇头，看着阿尔塔，拿起扇子点点头，对阿尔塔翻了个白眼。
　　阿尔塔：“扑哧。”
　　等到了偏室，她们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殿下不来吗？”
　　佩丽：“哦，她需要换一件衣服。”
　　这个词语立刻引起大家的话题，“公主殿下引领了新的潮流，王都几乎所有女孩都穿上简单舒适的衣服，说实在这实在太方便了，至少我不用每天起一大早只为了往身上套一层又一层布料……”
　　众人叽叽喳喳，从衣服说到首饰，男人，又从男人聊到首饰，衣服，还问佩丽她和伯托公子的事，这可是大新闻。
　　佩丽丢下牌，看了眼时间，笑道：“哦，这可是我和他的秘密，真要我说起来实在太害羞了。谁能来接我一下，我也想去换件衣服，顺便看一下今天的菜单有没有我喜欢的小羊排。”
　　众人不无他想的让她出门了。
　　另一边，阿尔塔在众女官的阻挠下毅然决然推开珠宝间的门，这间房间只有她的女官才能进来，摆放着她从小到大用过的，得到的所有珠宝首饰，总而言之，到处金光闪闪。
　　阿尔塔脑海中闯入一个想法，听说龙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她左看右看，低声道：“你在哪里呀？是我啊。”
　　房间的深处发出一点声音，阿尔塔张开眼睛，连忙走过去，一掀开帘子，下来一跳。
　　她那些灿莹莹的宝石项链，珍珠钻石项链……各种珠宝全部堆在地上，架子上一片狼藉，像被打劫过似的，一只半臂长的龙窝在珠宝围成的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阿尔塔头大：“你在做什么呀！”
　　“嘤~”
　　“我都要嘤啦，天呐！”阿尔塔发现它把架子最下面的箱子全部拖出来，里面是成箱的金币，是她的零花钱，箱子全被打开，里面的金币也哗哗啦啦躺在地上，阿尔塔拖着裙子坐下来，忧愁的张开手，把金币一捧一捧装回箱子里。
　　“嘤。”龙的细尾巴伸过来，挽住她的手腕。
　　“不可以，这些要放回去的，不能让你躺在这，但是装好后你可以藏在这里面睡觉。”阿尔塔说，“你喜欢吗？可以给你哦。”
　　银龙翻了个身子，珠宝叮叮当当碰撞，一串看起来能当上衣的钻石项链缠在它身上，比它的鳞片还亮。
　　“……你一定是个女孩子，你喜欢打扮自己吗？”阿尔塔笑着说。
　　银龙看了她一眼，从宝石堆里勾出一条项链给她。
　　阿尔塔愣了下，接过项链。
　　比起满目的宝石光芒，这条项链看起来朴实无华，项链的链子像不知名的植物的根茎搓成的细条，涂成棕色，上面挂着一块朱红的椭圆形宝石样的东西，不知道材质，可以从中间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画像。
　　阿尔塔的眉头松开，笑着说：“是我的祖母。”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项链，怎么会在这里呢？”她一直把它藏在枕头下面，可能是银龙偷偷衔过来了。
　　“你可真调皮。”阿尔塔说，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换成这个带着，把照片举起来给银龙看，“我的祖母是不是很漂亮？”
　　阿尔塔记得母亲说，画像是祖父亲手绘制，画中的祖母年轻而优雅，金色的发盘起，蓝色的眼睛沉静安然。
　　“我本想将父母的画像放在另一边，但后来放弃了，因为我知道，有些思念放在心里就可以。”阿尔塔说，合上宝石，放进衣领中，开始从金币堆里刨龙，“就像有些金币宝石，看在眼里就好了，不需要把它堆成窝！”
　　“嘤！”银龙挣扎。
　　“阿尔塔？阿尔塔！”
　　这时候，佩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阿尔塔大喊：“等一下，别进来！”
　　然而佩丽已经推开了门，并且探进来头，她目睹了阿尔塔怀里抱着一个银色的大蝙蝠，吓得大叫。
　　“阿尔塔！你的审美已经连蝙蝠都不放过了吗！”


第16章 
　　阿尔塔恳切地对送茶的女官说：“那真的是一只银色的鸟，是佩丽看错了。”
　　女官僵硬地一笑，她身后的宫女们抱着盘子，瑟瑟发抖。
　　阿尔塔：“……”
　　她转头怒视佩丽。
　　佩丽虚无地盯着空气，任谁突然看到一只幼年的小龙能不虚无？但她听到阿尔塔的话，及时嘲笑一声。
　　那模样，好像坐实了她偷偷养蝙蝠这种事。
　　天呐！
　　她，怎么可能养蝙蝠！
　　谁家蝙蝠身上长鳞片啊！
　　“你们去陪着那些小姐，就说我身体不适，阿尔塔在陪我。”佩丽无力地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
　　等所有人离开，佩丽猛地扭头看向阿尔塔，咬牙切齿：“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的，大蝙蝠！”
　　窗帘后，探出一颗银色的脑袋，悠悠飞过来，毫不客气地趴在桌上，探头探脑嗅阿尔塔杯子里的茶。
　　佩丽惊恐地抱住自己。
　　“你会怕这样一个小东西吗？”阿尔塔惊讶地说，“它才这么小，你看它多可爱呀！”
　　佩丽：“闭嘴！”
　　在佩丽再三逼问下，阿尔塔无奈，先写了一封信，让银龙去交给利西亚，佩丽眼中，这条神秘的生物尾巴卷着一张香喷喷的纸，嘴里叼着饼干，晃晃悠悠地从窗户里飞出去了。
　　“龙这么小？”明明它飞得很远了，佩丽还压着声音怕听到似的，小声说，“传说中的龙不是很大吗？”
　　阿尔塔怜惜道：“它还刚破壳呢。”
　　“我也没见过成年的龙呀。”
　　那也不能这么小啊！佩丽惊疑不定。
　　“我们要等什么？”她问。
　　阿尔塔小声说：“等回信。”
　　她在信里告知利西亚阿尔塔发现龙的事，询问能不能将和她的事告诉佩丽。
　　佩丽冷哼：“是利西亚吧。”
　　阿尔塔装傻：“……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懂。”
　　“哼。”装吧，明明之前已经跟她讲过那些魔法的事情，利西亚被东之国大法师养育的事人皆可知，还有什么好瞒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佩丽心想那条小蝙蝠飞没飞出王都时，她们面前的茶水桌上，娇艳欲滴的花朵中忽然冒起蓝色的火焰，将佩丽吓得跳起来。
　　一张纸条“扑哧”从火里喷出来，飞到阿尔塔掌心。
　　“看啊！”阿尔塔兴奋地对佩丽说，做了个“咻”的动作，“魔法！”
　　佩丽又惊又恐，低声说：“难道卡罗尔也会魔法？哦……那我要考虑一下我们婚姻的事，他可不能睡着觉的时候给我来这么一手。”
　　阿尔塔拆开信看了一眼，上面漂亮的字体写着“当然可以”，等她看过后自动焚烧，化作一朵花落在阿尔塔掌心。于是她美滋滋地说：“当然不会了，毕竟伯托公子不是伯托小姐，只有伯托小姐才会魔法。”
　　“看你得意的，好像会魔法的是你。”佩丽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哼哼着说。
　　既然得到利西亚的肯定，阿尔塔便将她和利西亚相识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佩丽，她和佩丽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所以连那场令人目眩神迷的深夜舞会也没有忘记，但是说到最近那个求婚的时候，她忽然哑了嗓子，三言两语带过去。
　　佩丽熟悉阿尔塔，一如阿尔塔熟悉她，她怎么会感受不到阿尔塔对她有所隐瞒，但目前得知的消息足够让她眩晕，她躺在沙发上缓了很久，低声说：“正如我之前所说，法师令人敬畏，那些神秘的魔法更加令人感到神奇，但畏惧不一定表示接受，更可能让人恐惧，尤其在王都这个人言可畏的地方，我不知道利西亚小姐的魔法有多强大，但听说只要拥有魔法血脉的人，注定会前往东之国，这片土地不是他们的故乡。”
　　阿尔塔心痛了下，低低道：“……啊。”
　　她摆弄手里的花枝，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或许有人会想利用她做什么事，所以我们一定要守护好这个秘密，尤其那只大蝙蝠！”佩丽说。
　　阿尔塔立刻解释道：“利西亚有魔法的，其他人眼中，它会变成其他的东西，比如一只小猫或是小狗。”
　　“或是一只大蝙蝠！”佩丽怒道。
　　阿尔塔：“……哼，我知道的，不过你相信利西亚，我觉得她真的很强大，虽然不知道这种信心从何而来。”
　　佩丽点点头，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压压惊，端到一半想到那只大蝙——小龙，手指一顿，想到这杯茶没有被龙嘴污染过，才放心地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怪不得你们感情突然就这么好了，不过我更奇怪了，明明你们之前没有任何交情，又是初次相见，她为何这么信任你，第一次见面就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你呢？”佩丽疑惑道，但她没有把利西亚往坏处想，第一她现在身份不同，和伯托公子定下婚约，两个人的感情是真的，利西亚现在算她半个妹妹，据伯托公子所说，如果利西亚身体一直不好，她可能不会结婚，那么未来她们会一起生活，利西亚也是她的亲人。
　　第二，利西亚既然敢将秘密说出口，说明她信任阿尔塔，阿尔塔的品德她这个亲近的人知道，也在王国颇有美名，那她便是相信阿尔塔不会把这件事传扬出去，事实也证明如此。但这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令人茫然。
　　她向阿尔塔提出这个问题，突然发现阿尔塔低着头，露出害羞的表情，一只手捏着花枝，另一只手揪下来花瓣，揪完后又害羞地抿着嘴，扭捏的情态怎么看都像含春的少女。
　　佩丽：“……”
　　佩丽：“？？？”
　　“你怎么了？”她茫然地问，靠近阿尔塔，把她的脸托起来。
　　阿尔塔忽然拍开她的手，娇羞地说：“哎呀，你别问啦。”
　　问什么不能问！
　　佩丽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来自她敏锐的天性，她几乎是立刻地抓住阿尔塔的手腕，深吸一口气，“你给我说清楚！”
　　“哎呀，你别问了。”阿尔塔抽回手，将揪下来的那朵花瓣心疼地用裙子捧着，看起来很后悔把它揪下来。
　　佩丽：“……嘶！”
　　“嘶！！”
　　她捂着胸膛抽气，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忽然很后悔之前自己种种打趣。
　　天呐！这！这种事！
　　“难道在东之国！两个女孩子可以在一起吗？”她低着声音怒吼。
　　阿尔塔不说话，就盯着手里的花枝看。
　　“这种事真是骇人听闻！前所未有！”佩丽无法形容，人面对自己位置的事物第一的反应是惊恐，正如她此刻的心情，她不敢想象如果这种事被其他人知道，那些人会如何看待阿尔塔，她是王国尊贵的公主，如果传出这种新闻会不会影响她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房间里一时沉默，但阿尔塔低声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利西亚在一起了——”
　　她听到佩丽大力地抽气声，这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别笑了！”佩丽骂骂咧咧。
　　阿尔塔看向她，用她天蓝色令人着迷的眼睛与佩丽对视，温柔地问：“如果我们在一起，难道你不会祝福我们吗？”
　　明明她还没有答应利西亚，但她已经忍不住为利西亚说话了。
　　“我们有同样的爱好，相同的秘密，我们会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她会带我去看不一样的世界，也许我会同她一起回到伯托郡，到时候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佩丽心更乱了，喃喃道：“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个男孩，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天呐，难道你的命运就是伯托公府，即使我与卡罗尔相爱，你却与他的妹妹相恋，看呐，你们有匹配的家世，同样美丽的面孔，优雅的气质和讨人喜欢的性格，可为什么利西亚偏偏是位小姐。”
　　阿尔塔安静地说：“我翻阅过许多书籍，历史上，有一个国家，它的教会曾经禁止同□□往过密，人人视这种事为异端，可许多年过去了，那个国家早已消失在历史中。”
　　“威尔兰光辉灿烂，但谁又能保证它永垂不朽，就如天上的星星终究有一天失去光芒，我为何要为了他人的目光违背我的意愿。”她喃喃道，像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声音渐渐坚定，她手里捏着花枝起身，走到窗边。
　　蓝天一望无际，花园中的花朵争奇斗艳，被园丁修剪出值得欣赏的样子，阿尔塔觉得自己也如花园里的花朵，从小到大，许多人教导她要做什么，如何讲话，如何彬彬有礼，做好王国的公主。
　　可在她的心里，她不愿意只做一个设计好命运的公主，她有自己的所爱，她喜欢惊险，喜欢刺激，喜欢探索，喜欢追寻，她翻看过图书馆所有的书籍，沉迷于无法踏入的神秘国度。
　　就如她此刻，沉迷在利西亚的魅力中。
　　明明威尔兰没有教会，没有任何人禁止所谓的两个女人相恋的事，难道她要为了世人的目光，放弃她灵魂的伴侣？
　　佩丽走到窗边，同她一起看向窗外，年轻的小公主抬头望着天空，这是她经常做的动作，而佩丽透过窗，看到她比天空更蓝的眼眸，那抹坚定和向往。
　　“哦，我亲爱的。”她低声说，抬手揽住阿尔塔，“我能拿你怎么办呢，我与你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任何一位亲人还要长，你我虽非亲生姐妹，却比亲生姐妹还要亲密，即使国王在面前，也要为了我们的感情退步。”
　　阿尔塔转眸，眼睛睁大，看着佩丽，瞳孔一点点明亮。
　　“我亲爱的阿尔塔，如果我不支持你，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支持你呢？”佩丽说，她挺胸抬头，忽然抱住阿尔塔，笑着说，“算了，爱情是拦不住的。”
　　阿尔塔笑起来，紧紧和她抱了下，两个人松开手，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窗外。
　　蔚蓝的天空中云影飘荡。
　　阿尔塔望着远方，笑着说：“看呐，佩丽，天空中有只飞鸟。”
　　·


第17章 
　　在阿尔塔和佩丽交完心后，她坦白了现在还在考虑和利西亚的关系，但感谢这场交心，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情。
　　佩丽对此表示：“……”
　　“所以他们兄妹俩选择同一天对我们下手是吗？”佩丽满头黑线。
　　阿尔塔挑了下眉，和佩丽哈哈大笑。
　　既然确认了心意，那就是如何告诉利西亚了，这种事必须郑重，她决定见面后亲自和利西亚讲。
　　很快机会来临，马维尔家的舞会举办，不过马维尔家并没有选择在王都举办舞会，而是在王都外一个庄园里。就此事佩丽还跟阿尔塔吐槽，说是从伯托公府那场宴会后，怎么这么多人喜欢在外面办舞会，不够来回折腾的。
　　这场舞会几乎堵上马维尔家族的颜面，操办得极其奢侈，让一直在王都毫无姓名，只因为女儿成为王后后才有几分面子的马维尔家一下子扬眉吐气。
　　在伯托公子过来找佩丽之前，她低声告诉阿尔塔：“据我所知，接下来一段时间，王后将在这座庄园里休养，直到肚子里的孩子安稳下来。”
　　阿尔塔不太理解，“可是这里远离王都，各方面条件比不上王宫啊。”
　　不说医疗，整个威尔兰，还有什么地方比王都安全？哦！王都外地藏着法师的伯托公府庄园不算！
　　佩丽轻哼一声，继续低声说：“可能她怀孕后比较敏感，不过我听闻在她休养期间，马维尔夫人将会留在这里照顾她，比起王宫的女官和宫女们，或许母亲的关怀让她能安心养胎。”
　　阿尔塔点点头。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她声音压得更低了，在阿尔塔耳边说，“马维尔家没有儿子，所以他们过继了远房侄子，他将继承马维尔家的爵位，而且你也看出王后想把你和他凑成一对的心思了。”
　　阿尔塔：“佩丽，你总是掌握许多信息。”
　　说什么来什么，她们两低语的时候，科林马维尔大步流星走过来，脸上意气风发，远没有之前那股拘谨老实的劲头，看起来来到王都后改变了他很多。
　　“夜安，公主殿下，海德小姐，不知我可否有这个荣兴，邀请殿下共舞一曲？”他看着阿尔塔的脸庞，激动地说。
　　佩丽在心里冷笑，自从王后怀孕后，马维尔家所有人都有些飘飘然，那股骄傲的劲仿佛他们所有人都怀了国王的孩子似的，马维尔爵士甚至在公开场合表示未来的国王流淌着马维尔家族的血。
　　这愚蠢的表现让来参加宴会的大部分人百无聊赖，生怕跟马维尔家族走得太近会传染到他的愚蠢。
　　阿尔塔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今天是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跳舞的，不是因为马维尔家的事，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抱歉，阁下。”她淡然地说。
　　科林马维尔愣了下，下意识问：“为什么？”
　　在他脱口而出后，周围传来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让马维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若非他还有一丝理智在，差点要甩手就走了。他不敢对阿尔塔发火，转身瞪向周围，他怀疑嘲笑的人就在其中。
　　但他刚瞪完人，通红的脸忽然发青，连忙低下头。
　　原来在这周围，除了阿尔塔这个公主，佩丽这位公爵家的小姐，还有在王都颐养天年的老伯爵们，以及来带着孩子参加社交季的在位的领主们。
　　一个老爷子低沉道：“淡定些，小伙子。”
　　科林马维尔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周围的笑声更大了，这看起来是很无礼的表现，在主家的宴会上嘲笑主家的孩子，但鉴于这段时间马维尔爵士的表现，大家看起来颇为有意见。
　　最主要的表现，这场本该代表庆祝王后怀孕的舞会，国王陛下没有出席。
　　科林马维尔冲入休息室，“砰”的甩上门，屋里坐着的三个人一震，王后皱眉看去，呵斥道：“这么多贵族在，你这像什么样子！”
　　“姐姐，公主拒绝了我的邀请！”科林愤怒地说。
　　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她贵为公主，自然有拒绝任何人的权利，就因为她拒绝你，你就摆出这副表情？你让其他人怎么看！”
　　科林马维尔在她的斥责下抿了下嘴，看向马维尔爵士，但马维尔爵士是所有人中最心虚的一个，若非他酒后胡言乱语，国王陛下怎么会如此不给马维尔家族脸面。
　　马维尔夫人心疼地抱住王后，低声说：“别生气，无论如何一定要保重你的身体。”
　　王后的委屈翻涌而来，低声道：“若父亲再不知收敛，我……”
　　她深深叹了口气。
　　马维尔爵士揉搓着双手，小声说：“但我也没有说错。”
　　“父亲！”
　　王后气得眼前发蒙，身体摇摇晃晃，吓得马维尔爵士立刻道：“我保证这话只在自家人面前讲！”
　　马维尔夫人摸着王后的头发，低声说：“以后有什么话还是放在心里吧。”
　　王后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为了我好，你们最好谨言慎行，低调行事。”
　　马维尔爵士点点头，眼中的神色莫测。
　　……
　　“佩丽！”
　　伯托公子笑着走到阿尔塔和佩丽面前，利西亚挽着他的手臂，她穿着一件金粉色的裙子，比起往日的神秘多了几分柔软，让人心动。
　　见到她的那刻，阿尔塔的脸一下子红起来，连佩丽都忍不住“哇哦”一声，有点难面对这个场面。
　　怎么说呢，任谁的未婚夫和她好朋友的准未婚妻以兄妹的身份出现在面前，心里不能太过平静吧。
　　“请容许我邀请您共跳一支舞，我亲爱的海德小姐。”伯托公子调皮地说。
　　佩丽笑道：“当然可以啦。”
　　她将手放在伯托公子掌心，慢悠悠地，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那么，这位小姐就交给这位小姐了。”
　　阿尔塔：“……”
　　利西亚笑着说：“好。”
　　“对了。”佩丽忽然转身，伸手从花瓶中抽出一朵开得正好的玫瑰花丢到阿尔塔怀里，“别忘了这个，我想你们很需要吧？”
　　利西亚：“？”
　　阿尔塔：“……”
　　“似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利西亚笑道。
　　阿尔塔捏着那枝花，害羞地瞄了眼利西亚，小声：“嗯。”
　　她心中已经做出决定，便向利西亚靠近一步，温声道：“我们出去走走吗？”
　　灯光下，她那双天蓝色的眸子仿佛沉浸在水中的宝石，安静而美丽，任谁被她温柔地望着，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于是利西亚同样温柔地说：“当然可以。”
　　她们穿过舞池，跨入夜色中。
　　马维尔家的这个庄园比不上伯托公府的庄园大，坐落在一座缓缓起伏的山坡顶端，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青草，沿着路向下，起伏处有一片湖，湖边种着一棵苹果树。
　　她们默契地向着湖的方向走去，利西亚发现阿尔塔手里还拿着那枝花，伸手抽出来，在指尖捏了捏，她的花枝渐渐延长，花瓣部分下沉，扩大，变作灯的形状，周围的装饰也是花的纹路，花蕊变作蜡烛，灯火摇曳。
　　利西亚拿着灯杆，给阿尔塔照亮眼前的路。
　　无论看多少次，阿尔塔总是会为这神奇的魔法着迷，她从灯的前端一直看到利西亚的手，发现她的手指比艺术品的魔法灯还要精致，无妨移开目光。
　　这时，利西亚忽然伸手扶住她，低声说：“小心。”
　　她牵着阿尔塔绕过前面的石头，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牵在一起，没有放开。
　　走到湖边后，利西亚将灯挂在苹果树的枝干上。
　　秋天来临得悄无声息，抬头看着枝干上累累的果实恍然发现季节的更替。这棵苹果树看起来有些年份，以至于周围村庄里的人都认识了它，那抬手即可摘拾的果实早已不知所踪，粗壮的树干交叉的地方，还有半个偷苹果贼留下的脚印。
　　利西亚抬手唤来一阵细风，吹去那些罪证。
　　阿尔塔兀自紧张地走来走去，直到一道银芒从天空落下，落在苹果树上。
　　“嘤。”银龙毫不见外的开始选择夜宵，专选个头大又红的果子啃。
　　阿尔塔看到它眼睛一亮，找到了话题。
　　“嗯……佩丽见到它的时候，还以为它是大蝙蝠！”阿尔塔吭哧地开口。
　　利西亚歪了下头，从树杈间抬头看，笑道：“谁说不是呢，看它现在的体型，也就是一只大点的蝙蝠。”
　　“在东之国的十万深山中，生活着一群这种体型的蝙蝠，昼出夜伏，会追捕比它们提醒大两倍的猎物，它们全身都是魔法材料，又因本身凶狠又有毒素，价格居高不下。”利西亚说。
　　“哇！”阿尔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两人自然而然地进入话题。
　　阿尔塔：“你让它捎给我的书我读完了，里面关于火焰魔法的描述真的让人热血沸腾，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变身火系法师了！”
　　利西亚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你只要喜欢，愿意学习，你不止可以成为火系法师。”
　　阿尔塔以为她在开玩笑，打趣道：“像你这样吗？”
　　“像我不好吗？”利西亚抬手，隔空拂动水面，湖水从中间开始形成旋涡，生活在其中的鱼儿随着旋涡游动，湖底清晰可见，然后利西亚收回手指，旋涡戛然而止，招摇的水草顿时平静，鱼儿慢慢游动，一切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阿尔塔再一次在心里“哇——”，她肯定道：“谁不想变成你呢，利西亚。”
　　“我也想。”她弯起眼睛，拢着裙子坐下来，双手撑在草地上，扭头看向利西亚，笑着开口，“但我现在还有另一个选择，我不需要成为你。”
　　“但我可以拥有你。”


第18章 
　　利西亚垂眸，看着她的小公主。
　　“这并非心血来潮，也非年少冲动，我深思熟虑，并愿意为此负责。”阿尔塔仿佛被利西亚的目光烫到，不自然地扭头看着湖面，湖水静静，倒映着天上的银河和周围的水草，像一块澄澈的镜子，见证她的誓言。
　　“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以这满天繁星为证，我愿意今后的岁月同你一起，我愿与你同甘共苦，生死与共，只希望你时刻牢记你的誓言，与我相伴，不离不弃。”她轻轻地说。
　　这一刻，风声与虫鸣声顿时远去，她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落入耳廓，滑入心底，在如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中循环往复。
　　利西亚同样坐下来，同阿尔塔一起注视湖面，她弯起嘴角，笑着说：“用我的灵魂起誓，我将忠于你，爱护你，守护你；我爱你，矢志不渝。”
　　不知谁的脑海中轰一声作响，在清醒时，深蓝色的眼眸与天蓝色的眼睛对视，在夜风星辰中靠近，轻轻贴在一起，这一刻，来自灵魂中的惊鸣令人震颤，她们沉醉在这个吻中，仿佛被海浪席卷着漂浮的浪花，天地旋转，头晕目眩。
　　再回神，仍然是安静的夜色，灯笼的光芒照亮浅浅的一方，而利西亚和阿尔塔仿佛经历过许久的岁月，眩晕中不敢同彼此对视。
　　“哦……”阿尔塔低低地感叹，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利西亚也是害羞的，即使她比阿尔塔见识过的岁月长了许多，但她至多跟魔兽们打打交道，这种肌肤相贴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两人都有些留恋，不舍得离开，但她们实在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尤其阿尔塔。
　　“走吧。”利西亚低声说。
　　阿尔塔：“嗯。”
　　利西亚主动牵住阿尔塔的手，两个人离开湖边，沿着来时的路向山坡顶端灯火通明的庄园走去，她们身后，灯光明灭，渐渐消散，一朵花从枝头坠落，落入青草间，扎根生长。
　　接下来的舞会，阿尔塔一直和利西亚在一起，没有跟任何人跳舞，两个人明明才换了身份，但已经迷恋上这种感觉。
　　阿尔塔靠在利西亚肩上，跟她咬耳朵，“佩丽和你的哥哥要回伯托公府结婚吗，然后就留在那里了？你会跟他一起回去吗，那我是不是要跟你一起走？”
　　利西亚抚摸她的发，回答：“他们的婚事还在商议，不确定是不是今年举办，但卡罗尔的意思是尽早，他完全被爱情的蜜糖裹住了脑子，只想把佩丽娶回家里。”
　　阿尔塔脸一红，揪着手绢，细声说：“嗯……我也差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的利西亚没忍住笑出来，揽住她的腰，笑道：“你当然可以，你有这个权利，亲爱的。”
　　阿尔塔便说：“我们也可以去蔷薇郡。”
　　那可完全是她的地盘。
　　“不着急亲爱的，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会给你带来什么。”利西亚低声说，对着阿尔塔挑了下眉。
　　这可真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她茫然地看着利西亚，直到利西亚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跟她在一起，她才松了口气。
　　这时，佩丽穿过人潮从舞会的另一边走过来，她站在两人对面，“哗”打开扇子，挡着脸，啧啧出声。
　　“劳驾，如果不想明天王都漫天新闻写着威尔兰公主和伯托公府小姐在某舞会忘情亲吻的消息，请收收你们脸上的深情。”佩丽的输入一如既往。
　　利西亚：“……”
　　阿尔塔：“嗨呀。”
　　“您也不遑多让，小姐。”利西亚说，“我记得见面时您的嘴上不是这个颜色。”
　　佩丽露在外面的皮肤红起来，听到阿尔塔的笑声后才反应过来被捉弄了，她明明挡着嘴巴，利西亚根本看不到，是她主动承认了！
　　佩丽：“……哼，你给我注意点，小心我让你去捡豆子。”
　　“哦，可怕。”利西亚用害怕的语气说，“可千万不要这样对我，佩丽嫂子，我对您的尊敬犹如您对蝙蝠的恐惧那样真实！”
　　阿尔塔：“噗！”
　　佩丽：“……”
　　佩丽：“豆子呢！”
　　总而言之，佩丽这样聪明的女孩怎会看不出她们之间关系变得不一样了，她又忧又喜，在两个女孩脸上看来看去，觉得这两个宝贝可真是般配，站在一起仿佛两朵并蒂莲一般美得谁也不让谁，又如此精妙的仿佛就该生在一起的和谐。
　　“反正你们注意一些。”佩丽拿扇子敲敲手掌。
　　利西亚说：“放心吧。”
　　在世人眼中，她和阿尔塔只是亲密的好友，没有人会往那方面想。
　　佩丽想了想，也是，只要她们控制住，当然这可真是太难了……咳咳。
　　……
　　虽然舞会上众人的兴趣并不昂扬，但仍然给面子地一直待到下半夜。来参加马维尔家舞会的每个人都知道，即便马维尔爵士在不适当的时机说了一些不适当的话，但王后肚子里的是国王第一个孩子，第一个总是备受重视的，为了这个孩子国王也不会对马维尔爵士做出太重的惩罚，以免让王后难堪。
　　但他们又不想和马维尔爵士走得太近，以免沾染上他的愚蠢，即便马维尔家有可能是未来国王的外祖，但马维尔家毫无底蕴，除了王后外其他子孙瞧着不成器，至少两代内他们不会考虑和马维尔家有姻亲上的关系，所以只在表面维持体面就好。
　　当然这都是大贵族的想法，那些和马维尔家一般曾经都是小贵族的人则谄媚地围在马维尔家人身边，营造出一种他们极为受欢迎的氛围来，他们用好话赞美着马维尔家，其中，还有克恩伯爵，已经和马维尔称兄道弟了。
　　克恩伯爵心里十分憋闷，因为他领地造成的动乱影响了周围领地，周围的伯爵对他很有意见，时常嘲讽他不懂政治，毫无手段，又是个只知道逃跑毫无担当的胆小鬼，而国王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保留他的领地和伯爵地位，但撤销他对于领地的封锁，也就是说，现在他领地上的平民可以尽情离开家乡，去任何一个领地讨生活。
　　这件事发生在蔷薇领地，也就是公主殿下收留平民的政策之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领地上的民众越来越少，不得不为了留下他们颁发好几个政策，比如降低税收，以保证之后能进贡给王都，但这些愚蠢的平民毫不领情，拖家带口的往外跑，一点也不怕路上的山贼，他甚至怀疑这件事是国王和公主联合的手段，若他交不上税，不但爵位会被降低，领地还会被夺去，这是他立足的根本，他决不能失去土地，为此，他只能咬牙，取消两年的税收，给予留下的平民更多的土地，这个举措确实留下不少人，也让他的心在滴血！
　　不这样做没办法，周围的领主，国王都在对他的土地虎视眈眈，只要土地上还有人耕作，早晚都会交得起税，但一件有趣的事发生了，在他做这个决定后，周围领地上的许多没有耕地或者耕地少的平民竟然选择来到他的领地，这可是一件大好事，为了维持这个局面，他在王都游走，让人在国王面前说好话，还有就是为了他的孩子们和强有力的家族联姻而努力。
　　以往，像他这种有钱有势的大贵族，何须这般挑选，只是他在国王面前丧失信任，连他孩子们的婚事也只能往下降级。
　　佩丽这只百灵鸟又飞回来了，一脸困倦地摇着扇子说：“克恩伯爵竟然想把女儿嫁给马维尔，真是……”
　　阿尔塔想到那个心性大变的先生，不禁摇摇头。
　　佩丽：“马维尔家只是因为生了个王后得到伯爵的头衔，可他家底仍然空空荡荡，让王后想方设法填补，这一点早已惹来国王不满，马维尔家挑选的那个继承人更是一言难尽，听说被几个小贵族带着在王都声色犬马的场所混迹，已经不知何许人了。”
　　利西亚托着脸颊，闭着眼，看起来跟睡着了似的。
　　阿尔塔叹气：“希望克恩小姐主动拒绝吧，但她们在领地发生那种事后，却假装无事发生地周旋在各舞会的样子令人心寒。”
　　佩丽冷笑，“她们可不愿意，再怎么说都是千娇百贵的大小姐，怎么会适应马维尔家‘清贫’的生活。”
　　尤其克恩家几个小姐曾多次频繁接触伯托公子，在他们定下誓言后也未有收敛迹象，令人不知如何形容，能逼到毫无体面，看来克恩小姐们也很着急了，不想和马维尔家联姻。
　　佩丽扇子摇得急，不满道：“就算克恩领地的事让她们面上无光，还干出卖家宅的事情来，但只要有领地好好经营，将来未必不会重回辉煌，而克恩小姐现在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完全可以选择爵位稍小一点但家世丰厚的家族，我不懂为什么一个劲地要往上挤，还被人看笑话。”
　　阿尔塔知道她生气，摸摸她的背，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但伯托公子多次拒绝诱惑，在你面前坦诚相待，你选对了人。”
　　“那是自然。”佩丽说，姐妹俩挤在一起笑，佩丽看到阿尔塔还握着利西亚的手，哧哧地笑，“你也是，我的朋友，但我有一个问题，亲爱的朋友，你和利西亚谁嫁谁娶？假如，我说假如，假如你嫁给利西亚，那我们的关系如何称呼？”
　　“跟她一起叫我嫂子吗？”佩丽摇着扇子，乐呵呵地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啦。”


第19章 
　　“想想办法吧，利西亚！”阿尔塔可怜兮兮地说。
　　她跪坐在地毯上，将脑袋搭在利西亚的膝盖处，委屈的样子让人想飞上天摘下最明亮的星星送给她，讨她欢心。但利西亚仿佛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即便你恳求我，”利西亚手中的书籍翻过一页，淡定地说，“即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付出生命，但我仍然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在不影响一切的前提下，回到过去，把我和卡罗尔出生的顺序掉个个儿，好叫佩丽喊你一声嫂子。”
　　沙发对面的佩丽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笑，让送茶的宫女吓了一跳，抱着茶盘，满头雾水地退了出去。
　　佩丽笑够了，端起红茶喝了口，平息心里的愉悦，她慢悠悠地说：“认命吧，我的好孩子，我会永远管着你的，无论是你做公主的时候还是你找到了对象，现在我对你的选择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甚至很想现在将你俩一起打包带到伯托郡去！”
　　她和伯托公子的婚事定在明年春天，在伯托郡和举办，办完婚礼后她二人会去海德郡住一段时间，阿尔塔理所当然要参加这场婚礼，等到婚礼结束，她打算带利西亚去蔷薇郡住一段时间，最好住到社交季结束再回王都，这样她无须应对社交季一场又一场的舞会，自然不会有人为了她的婚事在她面前推荐谁谁谁。
　　不过这还是她私底下的想法，目前还在完善中，她还想趁机去其他郡游玩，不大动干戈那种。
　　但目前还是被佩丽在辈分上压了一头的事，阿尔塔愁眉苦脸，抱住利西亚的小腿，对着佩丽做鬼脸。
　　佩丽：“真该让大家看看你的嘴脸，什么天真无邪，善良可爱的小公主都是假象，看看你这幅丑陋的面容！你的贴身女官还疑神疑鬼，以为我们吵架了呢！”
　　“我们就是在吵架！”阿尔塔大声说，“等着吧，今天中午，我一定会抢走你盘子里的小羊排！”
　　佩丽：“教养，教养。”
　　阿尔塔：“略！”
　　她又做了个鬼脸，毫不客气地爬上沙发，窝在利西亚身边。
　　佩丽：“我算看出来了，自从有人愿意要你后，你整个人放飞自我了，你不是天空的飞鸟，你是海洋上的海鸥，霸道又无礼。”
　　利西亚放下书，拍拍阿尔塔的脑袋，笑着拱火，“去啊，宝贝，去抢她的面包。”
　　阿尔塔脸后知后觉红起来，她伸手整理头发，扭头看向旁边，见四下无人，她笑道：“让我们的龙去吧，佩丽说它是我们的孩子，孩子才是最无理取闹的呢。”
　　佩丽翻了个白眼，说了声停战吧，喝着茶看向外面。
　　这里是海德家的庄园，是某年佩丽的生日礼物，就在王都不远处，修建的格外精致，她们坐在花厅中，一侧的墙从上到下都是玻璃，可以看到外面青翠的草地和远处起伏的山脉。
　　秋天早已降临，那山中一片红色起伏流转，如一片卷起的红色浪涛，佩丽提议吃过午饭骑马去枫林中走走，其他两人没有意见。
　　下午，三人骑马，在一队骑士的护卫下前往山林。
　　佩丽的马术从小由父亲传授，那是一位战功彪炳的将军，他的女儿骑马深得他造诣，一往无前，所向睥睨，而另外两位也不遑多让，阿尔塔从小接受数位宫廷教师教导，在任何课程上都极为优秀，佩丽不担心她，担心她的新妹妹，不过当她骑上一个山坡往下看时，发现利西亚并没有她所想的那样柔弱，她连骑马都是那样冷静，黑发在空中扬起，似一匹上好的黑色绸缎。
　　不多时，她们身下的马载着她们跃上山坡，三人坐在马上居高远望。
　　“乖孩子。”阿尔塔拍拍身下的白马，温柔地说。
　　佩丽想到那只银色的蝙蝠——原谅她先入为主，谁让她这辈子没见过龙啊，唯一见过的这只小得像只大蝙蝠，她问利西亚：“我有机会看到你们的孩子长大的风采吗？比如带着你们在天上飞一圈那种。”
　　阿尔塔：“什么孩子？哦……它才不是我们的孩子呢！”
　　利西亚倒是无所谓，随口道：“或许吧。”
　　佩丽立刻用“看看人家”的表情嫌弃地看阿尔塔。
　　阿尔塔立刻红着脸扭头看向远处，她发现了什么，抬手指去，“那是什么，是一队人马。”
　　其余两人跟着看，一望无际的草地延展向远方，遥远的草地间，一列蚂蚁似的队伍向着更远的方向前进，他们前进的方位有一处起伏的山丘，山丘顶端坐落着一座庄园，从这里看像个小房子。
　　“那是马维尔的庄园。”利西亚说。
　　阿尔塔反应过来，“是啊，确实是马维尔的庄园，那么我们看到的应该是在庄园附近巡逻的士兵吧。”
　　她不久前还去探望过王后，她的肚子还不明显，人倒是圆润了些，看起来状态很好，但鉴于两个人之间实在没有好说的，阿尔塔打算等她肚子明显一些再去，平时多让女官送礼物和补品过去，估计王后也是这样想的，她近来注意力全在肚子里的孩子上，也没有心情撮合她和她那个表弟了，两个人坐在一处干聊话题的样子就像在鸡肉料理中塞一条鱼进去，奇怪，又不和谐。
　　利西亚驱动着吃草的马儿靠近阿尔塔，她看了眼阿尔塔的表情，笑着说：“你饿了。”
　　诶？
　　阿尔塔立刻伸手摸了下脸，惊讶地睁大眼睛，“我的脸上写字了？”
　　佩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没错，阿尔塔饿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都告诉你餐桌上不要吃太过甜果，都是水分不会支撑太久。”
　　利西亚指向远草地的边界，说：“枫林中有一片湖，我们去那里休息，吃下午茶。”
　　“或是打点野味烤来吃。”佩丽说，“不在下午茶时间的下午茶。”
　　三个人驱马前进，后面骑士跟上，从天上往下看，仿佛一道锐利的剑，在绿意中驰骋。
　　她们来到湖边，选了一片树荫铺上毯子，阿尔塔自告奋勇去捡木柴，佩丽去打猎，利西亚负责在周围洒驱虫的药，骑士们尽量不打扰她们，四散在周围活动。
　　“这里好像有人活动的痕迹。”一名骑士说，皮靴在地上的草木灰中碾动，“就在这两天。”
　　“可能是巡逻的士兵来林中休息。”另一名骑士说，他们也看到了那列士兵。
　　发现痕迹的骑士点点头，把烧过的痕迹驱散，随口道：“那他们也太疏于训练，竟然忘记最基本的一件事，若是被敌人追击，简直就是把脖子送到别人的剑上。”
　　其他骑士点点头。
　　等到阿尔塔回来后，利西亚已经摆好食物，坐在树旁休息，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森林，仿佛另一片容纳大地的天空。阿尔塔盯着她的侧脸，停下脚步，静静欣赏。
　　利西亚真是令人迷恋。
　　当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时，阿尔塔情不自禁露出最好看的笑容。
　　“快来。”利西亚笑着说，“快填一填你空空荡荡的胃，我可不想爱听到她委屈的抱怨，家里有一个撒娇精就够啦。”
　　她说我撒娇精，我才没有！阿尔塔撅了下嘴，眼里都是笑，洗了手后和利西亚并肩坐着，端起碟子，叉覆盆子蛋糕吃。
　　吃饭也不闲着。
　　“利西亚，刚刚你在欣赏风景吗？”她问。
　　利西亚轻声说：“是的，在看森林。”
　　“看这片森林一望无际，不知生活着多少……动物。”利西亚笑道。
　　阿尔塔便抬头，看着树梢间摇动的叶子，秋日的阳光从叶片中落下来，当风激烈一点时，便有无数叶子哗啦啦落下，再过不久，许多树就要变得光秃秃，空气也会越来越冷，大雪也要落下……
　　“东之国的森林，也是这样的吗？”阿尔塔说。
　　利西亚：“东之国的土地蕴藏着充裕的魔力，若你手无寸铁，森林将会是一个可怕的地方，无数的魔兽在森林中出没，还有将自己掩藏的魔法植物，吐出的毒液或许能要一个人的命。”
　　阿尔塔：“哇——”
　　她感叹，从裙子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记下今日见闻。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利西亚侧眸看她写的东西，笑着说：“如果有机会，你想去亲眼去看吗？”
　　阿尔塔想也不想道：“当然！我当然愿意！”
　　“即使我手无寸铁，但我仍然想看到那些存在这个世界上，却从来不曾亲眼见过的东西，我想揭开它们的神秘面纱。”
　　利西亚看着她天蓝色的眼睛，笑了下，伸手给她将碎发撩到耳后。
　　佩丽骑着马，带着猎物回来了，她将猎物交给骑士们去处理，走过来跟她们说话，问她们在讲什么。
　　利西亚：“讲以后。”
　　“以后啊，”佩丽叉了块水果放入口中，笑着说，“真值得期待。”
　　随着社交季结束，王都仿佛冷静下来，但许多家订了婚的年轻人们私下里互相走动着，小舞会也未曾停下过。秋天丰收的季节，在冬天来临之前，各家整理账册，查看一年的收成。
　　克恩庄园内，克恩伯爵愁眉苦脸，深深叹了口气，作为伯爵，他对外的花销极大，又因为连年的灾祸，领地上收成低，只能啃老本，这个社交季又花了许多出去，还有女儿们的婚事，大笔的嫁妆等着他，但他为了维持体面，不被人看轻，必须这么做。
　　马维尔爵士带着两个男人再一次拜访他，问他想得如何。
　　“只要事情完成，你不但拥有之前的体面，我保证你能拥有的比之前更多！”他保证道。
　　这是马维尔爵士第三次来找他，克恩伯爵看着一天天空下去的宝库，心终于动摇了，他咬着牙，低声道：“你拿什么向我保证？！”
　　马维尔爵士和他身边的男人微微一笑，让站在最后的男人站出来，那是一个有些佝偻的男人，脸上的皮肤看着很年轻，但眼尾有许多皱纹，头发也是花白的，让人迷惑他的年龄。
　　“我就是这件事的保证，有我在，莫说一个领主，整个威尔兰都将是你们的。”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奇怪的口音，张开手，一团蓝色的火焰映出克恩伯爵惊恐的脸。
　　马维尔爵士尊敬地看着他，低声道：“这是来自东之国的法师！有这位大人在，我们将战无不胜！”
　　东之国的法师？！
　　克恩伯爵吓得起身，惊恐地想东之国的法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放心，我所求与你们不同，你们只需知道我会帮助你们得到威尔兰。”男人说，手里仍然举着那团火焰，“但你们必须发誓效忠于我，如果你愿意，将你的血液投入到火焰中，我们定下契约，我将保证你得到前所未有的权利和财富，而我要王宫宝库中的魔法星石，那东西对于你们普通人来说没有作用，但对我来讲很重要，等我拿到它，我将会回到东之国。”
　　这听起来是一件十分合适的买卖，但克恩伯爵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被那个男人用冰冷的眼眸盯着，他全身发寒。
　　“你还在担心什么？我绝不会让死神收割你的生命，我保证，你将一直活着，好好活着，即使这件事情败露。”男人说。
　　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回头之地了！
　　是一日一日看着家族衰败，还是拼一把荣华富贵！
　　马维尔爵士笑着看着克恩伯爵将血滴入火焰中，哈哈大笑，拍着他新同盟的肩膀，笑着说：“你做了最正确的决定！等我女儿腹中孩子降生，就是我们动手之日，威尔兰从此改叫马维尔！”
　　克恩伯爵皮笑肉不笑，他虽然选择加入，但他实在看不起马维尔爵士，等到那个时候，他还可以联合其他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时他看向法师身边，一直沉默的男人，问：“这是谁？”
　　那男人看着克恩伯爵，眼里有些许恨意，他冷笑道：“我曾是克恩领地上的平民，若非您‘好心好意’，我也不会沦落带着兄弟们落草为寇，好在我们认识了法师大人，是他给予我们第二次生命！我们再也不会被你们这些愚蠢的贵族统治，等占领了威尔兰，我们将是这片土地的新统治者！”
　　克恩伯爵嘴角压下去，呵呵冷笑，若不是这些人在他的领地兴风作浪，导致他这两年颗粒无收，他怎会到这种地步！马维尔伯爵连忙出来说场面话，他们和克恩伯爵结实，就是为了他手中的兵团，克恩伯爵有领地，自然有军队，每年养活军队就是一大笔开支。
　　既然上了贼船，再想下来也晚了，克恩伯爵压着心中的不满和怒火，听他们的计划。
　　……
　　阿尔塔过上了前所未有充实的生活，她时常在王都和伯托公府庄园辗转，也终于住上了利西亚那间梦中情屋，多数时间她会读一些利西亚整理出来的笔记，上面写着各种魔法的分类，如何运转等等知识，她虽然不会魔法，看这些东西却十分起劲，还产生许多灵感，经常拉着利西亚趴在书桌上写东西。
　　这时利西亚会捧着一本书看，有时也会自己拿起笔来跟她一人一边码字，阿尔塔再次为她们两人如出一辙的笔迹疑惑，追着问利西亚是不是故意使用魔法，这时候利西亚会露出神秘莫测的笑，让阿尔塔想起她曾经所说的事。
　　一个人的灵魂，会变成两个人，在同一个时空相见吗？
　　阿尔塔迷茫了，利西亚的语焉不详让她更加茫然，有时候晚上偶尔醒来，看着旁边人的睡颜，陷入难道我真的爱上我自己的迷惑中？
　　人真的会爱上自己吗？
　　她犹豫地想，但当利西亚弯着腰，在她耳边轻声读出她手中书籍的句子时，她又陷入利西亚的魅力中，即使她外貌平凡，嗓音沙哑，但如果是利西亚的话，当她安静地行走在身边，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已经胜过所有，她不能想象没有利西亚的生活，回到从前的日子。
　　人真的会爱上自己吗？
　　当她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她爱利西亚，今日胜过昨日，明日也将胜过从前任何一个日子。


第20章 正文完
　　今年的冬雪一如既往准时抵达，威尔兰变成白色的王都，除了集市，路人少有行人，偶尔一辆马车叮叮当当，小心翼翼驶过。
　　为了不让阿尔塔来回跑，利西亚直接在下雪前直接搬到宫殿里，用佩丽的话说，明明没有结婚，提前过上婚姻生活。
　　“她肯定在羡慕我们！”阿尔塔凑在利西亚耳边，“悄悄”地说。
　　佩丽冷哼，毫不犹豫地推着棋子向前一步，威慑棋盘上，阿尔塔的王后。
　　“哦！利西亚，佩丽想要欺负你呢！”阿尔塔大声说，毫不犹豫吃掉她的棋子。
　　两个人对视着，棋盘上的战争也达到白热化，这时一名女官从门外走进来，行礼后笑着说：“阿尔塔殿下，海德小姐，前往马维尔庄园的马车就要出发了，您还有什么给王后带的吗？”
　　自从阿尔塔时不时给王后送礼物后，她身边的女官以以免让公主的人再跑一趟为由定期来拿东西，阿尔塔的女官皮笑肉不笑地让人把东西多给她们，等人走后，她立刻道：“这太可笑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有人上门索要礼物的，实在令人无语至极！”
　　佩丽已经气过了，看开了，随口道：“王后怀了孕，也不需要华丽的首饰去参加舞会，只是一些补品，给就给了。”
　　那女官挑眉，说：“也许就是这样，她才三番五次上门来。”
　　“她想要，也要看我们给不给。”佩丽笑道，“再过几个月，她生了孩子，我们也不在这里，就忍一忍吧。”
　　阿尔塔看了一眼佩丽，惊讶道：“天呐，这还是佩丽吗？你的语气格外成熟。”
　　佩丽：“我看开了。”
　　她露出慈祥的笑容。
　　阿尔塔和利西亚：“……”
　　女官苦恼道：“马维尔家族日益不知收敛，难道王后肚子里的孩子给了他们如此大的勇气？国王之前的愤怒没有让他们记住吗？”
　　王都最近有一家地下赌坊，听说背后之人就是马维尔家，许多想要奉承他又不敢太直接的人趁机去赌坊送礼。
　　阿尔塔眉头刚刚皱起来，旁边伸来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利西亚轻笑着说：“不用着急，请记住，骄兵必败。”
　　佩丽知道她是法师，拥有神奇的魔力，闻言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了。
　　两个人静静地下棋，直到晚餐前，三人刚落座，正说说笑笑着，一个狼狈的骑士骑马冲入宫廷，是之前在舞会上见过许多面，在国王面前任职的艾伦林奇，他满身疮痍，盔甲上沾着血，被骑士带着来见阿尔塔公主。
　　“殿下！”艾伦林奇焦急地说，“国王陛下今日去马维尔庄园看望王后，回来的路上遭遇不测，遇到无数劫匪，更可怕的是那些人不是人类，而是一具具骷髅！”
　　“什么？！”原本因为她进来后惊慌的阿尔塔立刻喊道，她身旁的宫女们乱成一团，连佩丽的脸也一下子发白。
　　“国王呢？”佩丽怒道。
　　艾伦林奇立刻说：“国王和其他骑士被困在林子中，林子里全是雾，我阴差阳错逃出来，前来王都搬救兵！”
　　阿尔塔连忙说：“那你还在等什么！”
　　她马上以威尔兰公主的身份下令，让他带领王都骑士军团前去救援，但她和利西亚相处这么久，知道的东西比其他人多，现在仍然镇定道：“使用骷髅的一般是亡灵法师，既然你能从雾中逃出来，并且骷髅是亡灵中最低等的存在，说明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只不过骷髅若非击碎它的头骨，会一直爬起来消耗人的体力，攻击时务必要击碎骷髅的头骨！”
　　艾伦林奇惊叹地看着阿尔塔，“是！”
　　“此外，那人既然围困国王陛下，未必没有后招，下令全城戒严，让留下来的骑士巡视街道，交代民众无论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怕。”阿尔塔有条不紊地指挥道，而佩丽命令海德家的骑士守在王宫，以免其釜底抽薪。
　　佩丽忍不住抓住阿尔塔的手，感慨道：“你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做出这么英明的决定，我为你感到骄傲。”
　　阿尔塔立刻道：“你也是。”
　　她竟然忘记皇宫了。
　　“对面看来有恃无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法。”阿尔塔说完，转头看向利西亚，却发现她们这么焦急的时候，利西亚不慌不忙，在座位上吃完了一块小牛排。
　　阿尔塔：“……利西亚！”
　　佩丽满头黑线，交代道：“我马上写信让人送到王都的各家族，试探他们的反应，让他们派人前来王宫商议，利西亚，法师的事还要你帮忙。”
　　利西亚放下叉子，拿起雪白的帕子擦拭嘴角，笑吟吟地说：“好的。”
　　“不要着急，不会有事的。”她平静地说。
　　因为她这一句话，佩丽和利西亚同时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们总觉得利西亚比那个莫名出现的法师厉害，毕竟，毕竟……她可是有一头龙的女人！
　　虽然那头龙这段时间不知所踪，也不知道它长大点了没，有没有人手臂长，但那是龙啊！
　　消息发出后，许多贵族立刻行动起来，安抚好家眷，留下足够的人手，立刻带着人赶来王宫，他们和阿尔塔商议后，见派去的骑士迟迟不来，就将人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在王都以免生变，另一部分前去增援。
　　一位坐在上首的老爷子严目皱起，如鹰般的目光巡视过圆桌，声音低沉：“克恩伯爵和马维尔家族的人呢？”
　　克恩伯爵和其他许多领主一样留在王都，等到王后产下胎儿献上祝福后再返回领地，马维尔家的家主和夫人都在庄园，但他们定下来的继承人还在王都住着。
　　代表海德家族的佩丽冷声道：“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影响马维尔家族的形象，但陛下今天心血来潮前往马维尔庄园，除了王宫和马维尔家族的人，谁都不知道国王的动向。”
　　座上其他人心神一震，为佩丽话外的意思。
　　“可是克恩家族也没来……”一个人说完，率先吸了口气，联想到克恩家族日益衰败的情况，心中难免有所想法。
　　上首的老者看向阿尔塔，询问道：“您的意思是？”
　　阿尔塔双手按在桌上，冷静道：“按照我们的所商议的行事，如果克恩家族和马维尔家族有任何妄图伤害国王的行动——”
　　她停顿片刻，语气沉重：“一切按照王国的法律行事。”
　　众人起身，向她行礼。
　　阿尔塔离开会议室，在金色走廊遇到利西亚。
　　王国外不知何时下起雪，鹅毛大的雪花簌簌掉落，在本就洁白的大地上再次涂上一层白。利西亚站在窗边，深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飞扬的雪花。金色的走廊仿佛她裙边的点缀，当她转眸时，仿佛有金色流光在她眼眸闪过。
　　“利西亚。”阿尔塔走过去，抱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利西亚的肩膀处，静静叹了口气。
　　她二人身高相差无几，轻手轻脚路过的宫女经过时，还以为她们是双胞胎。
　　阿尔塔忽然抬起头，让她们不要在外面走动，拿食物和水和同伴藏在隐蔽的地方。
　　宫女们连连点头，面带担忧地看着她，加快步伐离开这里。
　　“今年的雪好大。”阿尔塔说，叹了口气，她脑子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撑起公主架子勉强支撑到现在。
　　利西亚换了个动作，转身捧住她的脸，轻轻揉捏她的脸颊。
　　“没事的，我向你保证。”她轻声说。
　　阿尔塔闭上眼，颤抖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一个吻落在她额头。
　　许久后，那抹温热从她额头移开，阿尔塔缓缓张开眼睛，与那抹令人安心的深蓝对视。
　　“我好害怕，利西亚。”阿尔塔喃喃道，“哥哥他不能出事，这个国家需要他。”
　　利西亚微笑，轻声说：“张嘴。”
　　阿尔塔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左右，赶来王宫的贵族们还在为了布防的事在会议室中交谈，整个走廊只有她们两个在。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但阿尔塔还是张开唇，但没想到，利西亚并不是要吻她，她将一块晶莹的，比雪还要白的糖放在阿尔塔嘴里。
　　“我也需要你，保护好你自己。”利西亚道。
　　甜丝丝的滋味从口腔溢出，但阿尔塔却因为利西亚的话愣了下，她立刻抓住利西亚的手腕，惊慌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要离开我吗？”
　　“不，当然不会。”利西亚说，她伸手抱住阿尔塔，目光忽然抬起，看了下远方。
　　尖叫声从远处袭来，阿尔塔立刻转身，推开窗看向那个方向。
　　苍茫的雪中，无数骷髅从地上爬起来，将正在巡视街道的士兵们吓了一跳，还有将自己关在家中的平民好奇地掀开窗帘，没想到正和蓝色的鬼火对视，尖叫就是从这些好奇的平民口中传出，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靠近窗帘了。
　　“啊！！”
　　“这是什么东西！”
　　惊慌蔓延，连骑士□□的马匹也受惊地嘶鸣，骑士团的各位队长们率先反应过来，抽出长剑，在雪中怒吼。
　　“保护威尔兰！护卫王都！砍下亡灵的头颅！将它们的头颅碾成碎粉！”
　　很快士兵和骑士组成有序的防线，但他们面前，更多的亡灵从地里爬出来。
　　阿尔塔紧握住利西亚的手，她心里充满矛盾，如果利西亚的魔法被发现，她必须前往东之国！这让她心仿如被撕扯成碎片，她一边知道自己应该让利西亚出手，一边又恐惧于和她分别。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利西亚跑到一间屋子，拿出准备好的斗篷让利西亚穿上，等她们再出来时，发现王宫也乱了，无数骷髅爬上窗户，和用它们缠着枯草或被青苔覆盖的手臂拍打玻璃，而在骷髅后面，是克恩家族的士兵和马维尔家族雇的佣兵。
　　“他们果然反叛了！”王宫的贵族们怒吼着，抽出长剑迎战。
　　“佩丽呢？”阿尔塔焦急道，抽出细剑，直接拍向门外的一只骷髅。
　　“她肯定带领骑兵战斗了。”利西亚说，“必须找到亡灵法师，不然他会源源不断召唤亡灵，哦，前提是他有充足的魔力。”
　　她话音刚落，四周空间波动，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其他的法师。”
　　走廊瞬间安静，骷髅，士兵，所有人远去，金色的长廊上只有三个人，利西亚，阿尔塔，和一个身型佝偻，披着斗篷手持法杖的男人。
　　“我来取我想要的东西，小法师。”亡灵法师阴恻恻地说，他周身围绕着幽蓝色鬼火，那是他驯养的亡灵，凶狠且残忍，杀死敌人后会吞噬敌人的灵魂强化自身。
　　利西亚站在阿尔塔面前，静声问：“你想要什么？”
　　亡灵法师怒道：“自然是魔法星石！能唤醒体内魔法血脉的珍贵材料，竟然沦落到这片贫瘠的大陆，真是宝珠蒙尘！但既然我来到这里，就不会让它继续不见天日！”
　　阿尔塔站在利西亚身后，心想什么魔法星石？其他人又在哪里！
　　像是听到她心中的声音，亡灵法师哈哈大笑，挥手让鬼火袭来。
　　“外面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的兄长！这个城市所有人！他们都将沦为我的骷髅大军的一员，无论生前如何显赫，死后都将为我驱使！”
　　鬼火裂开五官，张开大嘴，嘶吼声让灵魂震颤，利西亚抬手，红色火焰从她指尖飞出，与鬼火相撞。
　　阿尔塔心神不宁，竭力让自己冷静，利刃劈向鬼火。
　　“没用的！区区人类的武器，如何能与我相敌！使用魔法星石需要拥有者后代的血，我会留你一命，但这个女人，必须死！”亡灵法师大喊道，忽然冲向利西亚，他手中骷髅权杖底端“唰”刺出一道利刃，刺向利西亚胸前。
　　不对！
　　哪里不对劲！
　　利西亚怎么会被如此轻易制服！阿尔塔大喊着利西亚的名字，长剑从鬼火中突围，架住刺下的利刃。
　　“阿尔塔！快跑！”利西亚怒吼，那利刃距离她胸膛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剑刃，而四周，还有骚动的鬼火叫嚣着要吞噬她们的灵魂。
　　亡灵法师大笑：“这片泥土早已被我诅咒，所有人，都得死！”
　　他身后，忽然出现无数苍白的灵魂，佩丽，伯托公子，国王，王后，阿尔塔熟悉的女官和宫女们……她们面色僵硬，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不……”
　　阿尔塔心神俱裂，亡灵法师趁机挥开她的手，将利刃刺入利西亚的胸膛。
　　“利西亚！”阿尔塔痛苦地大喊。
　　那无数苍白的魂魄中，蓦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她静静看着阿尔塔，深蓝色的眼眸渐渐黯淡，一滴泪从眼角落下来。
　　“利西亚——”
　　痛苦，愤怒一瞬间从阿尔塔心中爆开，她的心被前所未有的情绪覆盖，叫嚣着让亡灵法师血债血偿！
　　被亡灵占据的灰暗金色长廊逐渐扭曲，挂在墙上的画像流下血泪，注视着阿尔塔。
　　逝去的老国王和王后，还有阿尔塔的祖父祖母，她们悲伤而温柔地看着阿尔塔，拥有和她一般发色的阿尔塔祖母的灵魂从画像中飘出，以灵魂姿态拥抱着阿尔塔。
　　“醒来吧，亲爱的。”她温柔地讲，声音却是利西亚的声音。
　　她挂在胸前的琥珀宝石滚烫，在她睁开眼睛那刻“砰”炸开，一道光芒涌入阿尔塔体内，阿尔塔瞬间张开眼，无数红色火焰从她脚下升起，从大地燃起，从整个金色长廊燃起，那些叫嚣着的亡灵一瞬间蒸发，整个金色长廊被火焰吞噬，如同烧毁的画卷，露出真实的场景。
　　喧闹声立刻出现，她仍然站在金色的长廊中，脚下燃着金红色的火，士兵们仍然在同骷髅战斗，而那名亡灵法师跪在地上，怒吼：“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阿尔塔愤怒地想，她的双眼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魔法元素，亡灵法师身上稀薄的仿如晨露的黑暗元素仿佛下一秒就要蒸发，而她身边，某个优哉游哉的女人身上蓬勃的魔力仿若不见底的大海。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都是利西亚安排好的！一出拙劣的舞台剧，为的就是激发她体内的魔法血脉！
　　“你给我等着！”她愤怒地说。
　　利西亚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她必须遵守大陆守则，不得破坏没有魔法的西陆正常秩序，这位亡灵法师在踏上这片大陆时已经被规则制约，如果他不马上回到东之国，会有执行规则的守护者前来追捕他。
　　而她不一样，她是莫名来到的灵魂，从一开始就在西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简单的把戏，不会影响西陆，要说她唯一有些过分的，就是在曾经她觉醒魔法的路上，稍微推动一把，让那一刻的觉醒不再充满血腥和暴力。
　　在西大陆觉醒的法师可不受东之国的契约影响，阿尔塔当然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完了！”阿尔塔再次警告她，冷哼一声，于金色长廊抬手。
　　无数金红色火焰拔地而起，将原本耀武扬威的骷髅吞噬，这时阿尔塔的意识收到未知的低喃，告知她在觉醒后，立刻动身赶往东之国。
　　东之国……她要去东之国？
　　阿尔塔震惊着，顺便抬手，将想要趁机逃跑的亡灵法师以火焰困住。
　　利西亚走过来，揽住她的腰，笑着说：“你看我说过没事——咳，我保证没有其他事情瞒着你！”
　　这时长空中，一道阴影飞过，银色的龙威风凛凛，于雪空怒吼，它身体是如此庞大，线条优美，如传说中的王者，降临世间，它低空飞行，将爪子里的人丢在地上。
　　威尔兰国王茫然地跪坐在地上，同王宫的守卫面面相觑。
　　利西亚摸摸鼻子，在阿尔塔的紧盯中小声说：“嗯……就是这么回事。”
　　“利西亚！”阿尔塔大喊。
　　利西亚轻笑，搂住阿尔塔的腰，在银龙飞来时抱着她破窗坐在龙背上，飞上高空，她打了个响指，又一层火焰裹住宫殿中的亡灵法师，将他的身体连同灵魂一齐焚灭，而与他签订主仆契约的那些人，在形势转变逃跑的路上同他一起上路。
　　“我再也不信你啦！”阿尔塔怒吼，“你要是不把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以后我就不跟你睡一张床！”
　　这可真是了不起的惩罚，利西亚想，她抬手，挥去苍茫的雪，在重见天日的蓝天中抱住阿尔塔，笑道：“我会把一切告诉你，亲爱的公主，因为我爱你。”
　　银龙长啸，翅膀扇动的风带起苍茫的雪，龙背上，金色长发与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缠在一起。
　　利西亚低头，吻在阿尔塔唇边。
　　故事还在继续，爱没有终点。


第21章 番外
　　当巨龙挥动翅膀飞上高空，形成的飓风推开草场，吹起送行人的发。
　　“再见，阿尔塔！再见！”
　　佩丽骑着马在巨龙的阴影下追逐，对着云大喊。
　　云上，阿尔塔泪眼汪汪，一直到看不见那片绿色后才吸吸鼻子，把头靠在利西亚的肩膀上。
　　“蔷薇郡以后由哥哥和佩丽一起管理，威尔兰成立了联合会，统一全国税收，给予平民自由权，他们可以任意选择居住郡……我想，以后威尔兰一定会越来越好。”阿尔塔低声说，“只是我再也见不到佩丽了，分别猝不及防，我甚至还没亲眼看到她的婚礼。”
　　“你当初是怎么接受的？”
　　利西亚温柔地抚摸着阿尔塔的发，轻声说：“我永远也无法接受和至亲人分别，如刀绞的心痛让我不得不打劫了某个作恶多端的巨人法师的宝库，他有一对魔法镜，即便分隔天涯海角，也能让人在镜中交流。”
　　阿尔塔听到后，慢慢，慢慢地坐起来，红彤彤的眼盯着利西亚。
　　利西亚仿佛无事发生似的，悠悠道：“我给佩丽留了信，约定好时间地点，到时候让龙越过深渊交给她，东之国只有它能自由地在深渊来去。”
　　即将承担起守护深渊之责的银龙在空中甩甩头，发出“嘤嘤”的叫唤，很不巨龙。
　　阿尔塔：“……”
　　“所以，你本来有办法。”
　　“那么，你就想看我哭！”
　　阿尔塔怒吼，利西亚哈哈大笑，抓住她的手。
　　“亲爱的，我们还在天上，请注意安全驾驶。”
　　“呸！这明明是自动驾驶！”
　　利西亚眨眼，“有道理。”
　　她扣住阿尔塔的腰，笑眯眯道：“那我只能狠狠地亲一口你漂亮的嘴巴，堵住你想出口的不优雅的句子，要知道我们是法师，魔法，就要优雅。”
　　说罢，她吻上阿尔塔的唇，在天空中。
　　……
　　砰！
　　当火焰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小山高的巨人法师身上时，利西亚坐在太阳伞下，抿着红茶吃点心。
　　雪白的蕾丝裙仿佛冬日的雪，层层叠叠堆起，而阿尔塔穿着适合攀爬的长裤长靴，鼻尖还染着一点黑灰，金色长发被风魔法吹得乱糟糟的，她拄着法杖，无言地盯着利西亚。
　　优雅，太优雅了。
　　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在干活！
　　利西亚掏出一叠冒着热气的点心放在桌上，深蓝色的眼睛仿佛能融化一切，她温柔地说：“训练结束了，亲爱的，你真棒，我为你准备了小点心。”
　　“看，是蔷薇图案的！”
　　阿尔塔轻哼，坐在她对面，她的身上燃起火焰，一席同样雪白的长裙落在地上，她端起茶杯，姿态高傲，“我可以吃两盘。”
　　“你当然可以，我的宝贝。”利西亚伸手，隔着桌子擦掉她鼻尖的灰尘，笑眯眯道，“等吃完点心，要不要再吃点其他的？我知道这附近有一片月花，而今天正是满月。”
　　阿尔塔笑了，笑容与利西亚如出一辙，“当然，亲爱的，只要是你的邀请，我从不拒绝。”
　　……
　　苍龙飞过苍穹时，迷雾森林里的夜精灵点起雾灯，在月光下举办聚会。遮天蔽日的山谷中石巨人在雷电下嬉戏时，成群结队的水之精在荒原迁徙，人鱼在海浪涛天的怒海中吟唱。
　　当太阳升起时，类人族于山地间奔跑，精灵在森林中歌唱，人类的旌旗飘起，矮人于金矿中唱着厚重的歌谣，当月光照亮大地，亡灵在荒野飘荡，骷髅于迷途徘徊，石像鬼在夜空飞翔，魔兽在黑夜间张开冷酷的眸。
　　但一座座城池仍然拔地而起，飞艇自由地在不同国家间穿梭，蒸汽飘扬，年轻的男生女生背着书包，从蒸汽火车跳下，跨入炼金的学堂，或是魔法的大门。手持竖琴的吟游诗人在喷泉下歌唱新的诗篇，从远方而来的白色蔷薇花，并蒂而生，强大勇敢，她们是新生的强者，注定在这个时代留下赞歌。
　　门铃晃动，在敬仰的目光中走出的女人们如灿烂的宝石，却不可得到。
　　利西亚笑着转身，牵住阿尔塔的手。
　　“我想在精灵湖边为你盖一座房子，你想要蓝色的屋顶还是米白色？”
　　“都可以啊，只要有你在。”阿尔塔笑着说，和她一起坐上独角兽拉的马车。
　　城市的掠影在窗外闪过，利西亚与阿尔塔的手一直牵在一起。
　　这是神秘而危险的世界，这是追寻与成就的世界。
　　“但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即使某天我们走到生命尽头，穿过死亡之河再次重生，灵魂的烙印会指引我再次寻找到你。”
　　阿尔塔轻笑，靠在利西亚肩膀。
　　“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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