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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乖后钓到教授姐姐
　　作者：春山椰
　　文案：
　　程姻第一次见秋斐是在麻将桌上
　　她初学，玩得磕磕绊绊，生疏又可爱  旁人看得焦急，忍不住催促。
　　只有秋斐，秾丽的眉眼弯弯带笑，风情动人：“小朋友，第一次玩？”
　　程姻颇为腼腆地点了点头，然后连输一整晚。
　　程姻自觉丢人，犹豫几番，决定私下找秋斐拜师学艺。
　　她初学时，秋斐刚刚和前女友分手。
　　等她学成，秋斐已经和她在一起两年半。
　　一次，秋斐捏着那张牌，似笑非笑：“程姻，你这哪里是学打麻将啊？你明明就是在钓我。”
　　程姻大惊失色：“啊？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
　　秋斐问她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程姻摇头，她的确是第一次见到秋斐，但在从前的时光里，秋斐的书曾陪她度过漫长岁月。
　　所以，在见到第一面时，程姻就决定把她抓紧。
　　表面笨蛋实际心机小狗×风情万种美人姐姐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姻，秋斐┃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每天都想你很多遍。
　　立意：携手共进，创造美好未来


第1章 
　　岩城下了第一场雪，粒粒洁白。
　　程姻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赏雪，伸手接了许多雪粒子。
　　等进房间的时候，手指已经冻得通红。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她把身上的半湿的大衣脱下来，解开围巾，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来之前，堂姐付灵三令五申，语气里要冒火星子，急得要命：
　　“路上快点！要不我开车去接你！”
　　“一会儿人就走了！！！”
　　程姻不急不缓地整了整衣领，她看过照片，知道付灵喜欢的那个明星长什么样儿。
　　堂姐付灵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聚会，三天一小聚，十天一大聚。半个月前在聚会上对某个女明星一见钟情，结果怂了吧唧。
　　之前玩得开，女朋友换了十个八个，结果现在要个联系方式都害怕唐突佳人。
　　认识半个月，人家拿她当路人甲，连名字都没记住。她已经给人家偷摸送了好些资源，主打一个隐姓埋名。
　　现在干脆一怂到底，连聚会都不敢来了。让程姻帮忙顶上，看看人家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最重要的是，有没有什么感情新动向？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这不是就是舔狗吗？
　　程姻憋了半天，没忍住，对付灵说： “我感觉你缺点东西，抽空做个体检吧。”
　　付灵：“我也觉得，唉，最近总是没精神……你说我缺什么？”
　　程姻：“缺心眼。”
　　付灵：“……你还缺德呢，崽种！快去！”
　　本来程姻挺有信心的，不就是帮忙盯个人吗？
　　结果粗略看了这么一眼，她懵了。
　　宽敞的房间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坐了有十几个女人，个个花枝招展、暗香涌动。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不是盘丝洞吗？
　　程姻瞬间觉得呼吸都是痛的。
　　最关键的是，她之前压根没来过这群人的聚会，十个里面八个都不认识。
　　脸盲怎么治？没得治。
　　好在来之前，付灵怕她不记得，还专门又发了一张照片。
　　结果打开一看——
　　精修，高p，面目模糊。
　　鬼才知道人到底长什么样，程姻暗骂一句付灵不靠谱。
　　程姻抓紧发消息：“再发一张高清图，我认不出来。”
　　付灵：“这都认不出来，多有特色……你就找最漂亮的那个！”
　　程姻不想废话：“照片。”
　　付灵泄气：“……没有高清的，我手机里也只有网图。”
　　程姻忍无可忍：“你跟人认识半个月了，没存人家的照片？”
　　付灵理直气壮：“我们现在是萍水相逢的阶段，她都对我没什么印象，我偷偷摸摸存人家照片，这不是耍流氓吗？”
　　程姻：“……”
　　付灵：“再说了，我夺纯情呐！”
　　去死吧。
　　程姻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心说还是得靠自己。
　　她手里还拎着那件有点潮湿的大衣和围巾，本来预备挂在衣帽架上，一抬眼，才发现已经被横七竖八的围巾大衣挂满了。
　　她转身，顺手将衣服和围巾搭在了靠门最近的实木椅子上。
　　没急着进去，反而就站在玄关处又朝里面打量了一眼
　　——典型的聚会场所，空间宽敞，隔音效果很好。
　　边柜上有七零八散的酒瓶和酒杯，中间摆了几张麻将桌。
　　程姻重点又看了十几个人的脸，没有一个能跟照片对上的。
　　头疼。
　　至于付灵说找最漂亮的那个？算了吧，她一点都不信付灵的眼光。
　　“怎么不进去？”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站在这儿干什么？”
　　这声音有点耳熟，程姻下意识转头。
　　一个女人站在她背后，外头飘飘洒洒的雪已经停了，但她身上还带着从户外刚进来时的那股冷淡的、湿润的气味。
　　她伸手将外套大衣脱下来，露出里面那身茶青色的长裙，腰间扣了一条细细的银链，随着动作轻晃，显出匀亭的腰身。
　　程姻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慌乱地后退了一大步，脊背撞在墙上。
　　然而玄关只有这么大，两人离得很近，自然而然，那股清淡的香水味便克制地飘到鼻尖。
　　程姻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她的脸。
　　秋斐微笑着看她，心说这姑娘怎么呆呆的。
　　她自然地环顾了一下，随手把脱下来的大衣也搭在了椅子上。
　　“今天人来得多，随便找个位置坐。”
　　说完，程姻还是没反应，眼神清亮，却依旧紧紧盯着她不放。
　　秋斐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语气仍然温柔：“我先进去了。”
　　刚说完，便有人扭头发现了她，大叫：“秋秋！终于来了啊祖宗！”
　　秋斐微笑着冲她点点头，任人拉走。见她来了，麻将桌上瞬间空出一个位置，一群人不怀好意，嘿嘿笑起来，“秋秋，我们可就等你来了！”
　　秋斐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输惨了，着急下桌。
　　秋斐提起裙摆，施施然坐下，双腿交叠，点了点下巴，语气漫不经心：“来吧。”
　　一群人又是起哄。
　　“秋姐威武嗷！”
　　也就是这时，有人才发现程姻还站在一旁，仔细辨认过后，迟疑地叫她一声：“……程姻？”
　　程姻回过神，点点头，应付道：“我来找付灵姐，她人呢？”
　　“还没来呢，说是车在路上抛锚了，正找人拖车呢，不一定能到。”那人解释完，顺口邀请道：“有事找她是吧，着急吗？不着急来坐下玩会儿。”
　　程姻摇摇头，“不急。”自然地环视一圈，脚步停下，语气带些矜持腼腆，“我可以坐这儿吗？”
　　她问的是秋斐正对面的那个位置。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手已经搭在椅背上了，明显是想坐在这儿。
　　她一说，原先坐在旁边的几个人也都是人精，立刻嘻嘻哈哈地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原先是开了三个桌，现在听说秋斐来了，旁边两桌人暂停牌局，一群人齐刷刷地站在秋斐身后兴致勃勃地围观。
　　大家目光炯炯，目不转睛地盯着秋斐的动作。
　　秋斐摸一张牌，身后惊呼一声，秋斐出一张牌，身后又是一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
　　怎么说呢？……活像什么大型封建迷信现场。
　　程姻还真没见过这阵势，有些好奇地看着。
　　旁边人见她一直看，解释了一句：“你不知道，刚才这几个人输惨了，就等着秋斐来帮她们报仇呢。”说完，她看了一眼程姻，见她看得认真，以为她有兴趣，问：“一会儿上去玩两把？”
　　程姻抿唇笑了下，目光没移开，摇摇头，“不了。”
　　旁边人以为她对麻将有兴趣，不是的，她只是对人感兴趣，借机偷看罢了。
　　桌上码好的牌剩得越来越少，眼见牌局快要结束，四家都听牌了。
　　听牌，就是只差一张就可以和牌了。
　　牌越少，意味着和牌的可能性越小，这局八成要流局了。
　　流局，是指摸完最后一张牌也无人和牌的情况。
　　随着牌局推进，气氛逐渐安静下来，刚才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消失了。所有人屏气凝神，注意力都放在了桌上仅剩的四张牌上。
　　趁没人注意，程姻也懒得掩饰，干脆将目光直接落在秋斐脸上。
　　四张……
　　三张……
　　两张……
　　最后一张牌，是秋斐的。
　　众人呼吸紧张，一派默然，紧盯着秋斐的动作。
　　秋斐却突然抬眼扫过来，同时微微倾身，手腕探出，摸了最后一张牌。
　　两人刹那间四目相对。
　　被抓包了……
　　程姻歪歪头，好像刚才盯着人不放的不是自己一样，无事发生地冲秋斐抿唇笑。
　　程姻长得好看，是那种乖巧型的好看。小梨涡缀在脸颊上，平时不显，随着她抿唇微笑的动作露出来，显得特别甜。
　　她眼睫上下一扇，也不说话，突出一个乖字。看得人心软。
　　从小到大就会这么一个招，但屡试不爽。反正在场其他人不了解，对程姻接触也不多。
　　果不其然，秋斐似有若无看了她一眼，目光包容，没计较她的冒犯。
　　程姻丝毫不慌。
　　收回目光，拇指摸到牌面的瞬间，秋斐垂眸，倏地笑了一下。
　　就是这一眼，程姻的心瞬间乱了，像是蓦然涌起一阵春潮，又像是被人猛灌了一瓶夏日冰凉的气泡水。
　　咕嘟咕嘟，上下起伏。
　　刚才程姻在玄关处站了近两分钟，都没人发现。一是程姻没出声，房间里又吵闹。
　　另一个原因是，她们玩太疯了。
　　十几个女人呆在同一个空间能有多吵，此刻程姻又见识到了。
　　秋斐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透露着些百无聊赖，将手里最后那张牌翻个面，花色朝上。
　　气氛安静了一下，众人长吸一口气，惊道：
　　“和牌了？！我没眼瞎吧！”
　　“卧槽！秋秋，你这什么运气啊，最后一张也能和牌？！！！”
　　……
　　秋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施施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话落，程姻忍不住抬眼望去。
　　水晶灯下，雪白面孔，红唇勾起。这强烈的撞色，灯影晃动中，带了点如梦似幻的迷蒙色彩，叫人着迷。
　　程姻头晕目眩似的，伸手扶住了身前的桌子。
　　……


第2章 
　　这一局麻将打得惊心动魄，众人看得意犹未尽，纷纷手痒起来，自己上桌去玩。
　　程姻换了个位置坐下，正好能看到秋斐的侧脸又不惹人注意。没想到这个念头刚刚飘过，就被人叫住，“姻姻，来玩两把？”
　　程姻继续伪装腼腆：“不用了。”
　　那女人是及肩短发，语气带着一股子飒爽：“我是邹竹心，付灵有没有跟提起过我？”
　　程姻捕捉到关键词，邹竹心？这不就是付灵喜欢的那个女明星吗？
　　当然提到过，一天恨不能提八百遍。
　　但承认肯定是不能承认，她摇摇头。
　　不知怎么地，邹竹心看上去有点失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过来玩两把吧，付灵不会来了。”
　　情况有些超出预料。
　　她偷偷给付灵发消息：“你在哪？”
　　付灵：“在家啊。”
　　程姻：“你跟邹竹心说你不来了？”
　　付灵丢过来一个鄙视的表情包：“怎么可能？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跟她说？千里传音吗？”
　　程姻心说，也有可能是心有灵犀啊。
　　邹竹心的态度明显和付灵讲得不一样。
　　程姻余光打量了一下邹竹心，短发，气质有些凌厉。
　　而付灵发给自己的照片——长卷发，气质温婉。
　　程姻：……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程姻：“你知道邹竹心剪短发了吗？”
　　付灵：“？！真的吗？我都一个月没见到她了，给我拍张照片，求求你了！”
　　付灵：“她短发一定更好看呜呜呜。”
　　付灵：“求你求你求你，一张背影照就行！”
　　程姻无视消息，一抬头，正对上邹竹心探究的眼神。
　　她动作平静地把手机关了，问：“竹心姐，我坐哪儿？”
　　邹竹心也仿若无事地收回目光，说：“这儿。”她指了指秋斐旁边的位置。
　　……
　　基于从前的工作性质，秋斐对人的目光敏感，察觉到对面那小姑娘看了自己好几眼。
　　第一回刚进门的时候，她当做没发觉。
　　第二回盯得太久了，她抬眼望回去。
　　像是刚结花苞的玫瑰骨朵，抖着浑身的翠绿叶子，鲜活脆嫩，生机勃勃。
　　挺有意思的。
　　她们几个玩得挺久了，没什么意思。旁边围观的几个吵着要换上去。
　　秋斐看见那小姑娘坐在了自己旁边，本来打算下桌换人，没想到被人拦住。
　　邹竹心：“秋大善人今天可是给大家贡献最多酒水费的，接着玩。大家有意见吗？”
　　“没，秋秋接着玩。”
　　“不许下桌！”
　　这一桌大家都是熟人，只有程姻是个生面孔。忍不住开始八卦。
　　“姻姻妹妹，现在在哪上学呢？”
　　“毕业了。”
　　“这么快！长大了长大了。”
　　“工作了？”
　　“嗯，现在在省考古所。”
　　这句话说完，气氛寂静了一下，这就触及到她们知识盲区了。
　　众人好奇起来——
　　“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我之前看过《盗墓笔记本》，特别喜欢，是不是和小说一样，墓里面是不是有僵尸？你遇到过吗？”
　　程姻：“……”
　　怎么说呢？对于这种玄幻到没边的小说，程姻的态度是：很难评，真的很难评。
　　许多做考古的，最忌讳别人把考古跟盗墓画等号。
　　因为考古是一项需要扎扎实实吃苦，需要平心静气老老实实长期做下去的事。拿川南某地着名的文化遗迹举例，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就开始发掘工作，持续了七十多年，至今仍在继续。
　　而很多所谓考古类的小说，满嘴跑火车，造成了大众认知的误解。
　　考古是不是就是盗墓？会不会受到诅咒？会遇到蛇王吗？
　　等等，诸如此类匪夷所思的问题不胜枚举。
　　虽然国家层面做了相关社会活动促进考古资源社会化的尝试，但国内的公共考古做的还不够好，远的不说，至少没普及到这群富二代身上。
　　因为考古首先要明晰的一个概念就是，考古和盗墓完全不同。
　　她也不想扫兴，可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脑海中犹豫片刻。
　　气氛眼看有些沉默，秋斐接过话：“说什么呢，做个正经人，尊重一下人家的职业。”
　　话题一下被带偏。
　　有人故意道：“呦，原来我们秋秋是正经人啊。”
　　“创作窗台文学的秋教授可不就是正经人嘛！”这句明显是在打趣。
　　话题一来一回，程姻完全没跟上节奏，看她们都愉快地笑起来，疑惑发问：“什么窗台文学？”
　　有好心人热心替她解答，笑嘻嘻道：“顾名思义，把人压在窗台*的文学作品嘛。”
　　另一个人不同意：“放屁，秋秋明明是下面的，应该是被人*。”
　　“写小黄书的正经人嘛！”
　　一人接一句。
　　程姻刚抬头，准备给秋斐递一个感谢的眼神，听到这话，脸唰地红了。
　　她脸红了，秋斐倒是半点没脸红，也没有被人揶揄的扭捏。大大方方看回去，一双多情眼显得水光潋滟，慢悠悠道：“是啊，我有机会体会窗台文学，不像某些人，连个对象都没有。”
　　“过分，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大家一起玩久了都是老油条了，知道分寸，嘻嘻哈哈调笑几句就过去了，没半点不好意思。
　　很快话题就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倒是程姻，不经常和这群人一起玩。被这玩笑弄得，半天没缓过神来。
　　耳朵是红的，脸也是红的，神思不属，被人叫了好几声。
　　有人说：“姻姻，出牌啊。”
　　程姻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摞得整整齐齐的牌，终于回神了。眨眨眼，无辜道：“我不会啊。”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没想到她们这群人里，还能有程姻这样的“怪胎”。
　　“没事，特别简单。玩两局就上手了。”
　　“你不是坐秋斐旁边吗？让她教你，她今晚运气太好了，给她‘转转运’。”
　　听到这话，程姻不好意思地冲秋斐笑了一下。
　　秋斐没掺和她们的话题，抬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真可爱。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手运气，旁边有人指导着，她磕磕绊绊玩了两局，大致懂了游戏规则。
　　第三局，就给大家原地表演了一个杠上开花。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在旁边吸气，“呦，不得了啊。”
　　她们玩麻将，规则很松散，适合新手玩。
　　秋斐作为她的上游，牌也是秋斐给她喂的。
　　一局下来秋斐面前的筹码丢了一堆。
　　程姻眨眨眼，不好意思道：“新手运气。”
　　秋斐笑了，明显认真起来了：“小朋友，挺厉害啊。”
　　接下来几局一语成谶。
　　一开始当她是新手，其他人还能插两句嘴，后面她逐渐上手了，就不好在旁边说话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玩麻将也是这样。旁边的观众再着急，也只能看，不能插话。牌品见人品。
　　特别坐在程姻身后围观的，面色几番变幻，咬牙切齿地恨不能冲上来帮她出牌。
　　“姻姻啊，好好出牌！”
　　“让你出牌不是让你随便出牌！”
　　“高啊，太高啊！原来姻姻喜欢玩连连看啊？集齐两张相同的牌就会自动消失对不对？”
　　……
　　果不其然，几局结束，新手运气消失，程姻面前的筹码输得精光。
　　程姻本人简直要自闭了。
　　身边都是玩了很久的老油条，猛地一见到这种情绪都摆在脸上的小孩，觉得很新鲜。
　　见程姻垂下睫毛，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秋斐出言安慰：“没关系，第一次玩。已经很不错了。”
　　程姻有些郁闷，揪揪自己的衣袖，抬头眼巴巴地看她：“真的吗？”
　　秋斐咬住嘴唇，差点笑出声，在程姻抬头时又飞快忍住，秾丽的眉眼微微带笑，语气温柔：“当然。”
　　程姻脸上还是怀疑的神色，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将信将疑道：“……哦。”
　　几局过后，话题又扯到了秋斐身上。
　　一个人说：“秋秋最近干嘛呢？”
　　秋斐动作顿了一下，她出了张牌，活动活动手腕，轻描淡写道：“什么都没干，累。”
　　“得了吧，秋教授，你这种工作狂舍得休息。”
　　秋斐眼都没抬，盯着手里的牌。一只手指懒散地靠在桌上，撑着脸庞，手指间捏着一张沉甸甸的方块牌。红唇勾了一下，显得莹润又饱满：
　　“现在是寒假，大学生都放假了，想工作也没有机会啊。要不你们给我推荐推荐，我搞个副业？”
　　“别转移话题，是常娴又来骚扰你了吧？你俩没吵吧？”邹竹心皱眉，敏锐道。
　　秋斐犹豫了一下，颔首，坦然承认：“是来找我了，没吵。”
　　她上一段感情，邹竹心知道的最清楚，瞒也瞒不过去。
　　旁边一人附和：“没吵就行，跟这女人吵不值得。”
　　“分手了就当陌生人最好，干嘛拉拉扯扯的，这女人没一点风度。”有人批判。
　　聊到这个话题，刚才轻快的氛围荡然无存，变得沉闷压抑。
　　程姻不好插嘴，低头沉默不语，浑身上下都在表达：这个话题与我无关。
　　她慢吞吞地摩挲着麻将凹凸的花色，动作娴熟地拨弄着，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好在此刻没人注意程姻异常，倒是让她飞快捕获到了两个重要信息。
　　一、秋斐喜欢同性。
　　二、秋斐刚刚分手。
　　程姻静默地消化着这两个消息，心脏一阵乱跳。飞快抬眼瞥了一眼秋斐。
　　邹竹心安慰道：“刚分手都有阵痛期，过了这阵就好了。”
　　这句话没有指代，也是说给秋斐听的，近段时间她的状态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才想着攒这么局，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秋斐不可置否，眼里多了几分不明显的郁色，嗯了一声，随口扯开话题。
　　这几分掩藏得很好的情绪被程姻敏锐地发现。


第3章 
　　聚会后半场，不是单纯的玩乐，各色的酒一字排开，满满当当摆在桌上。
　　不只是纯粹的喝酒还有发泄，连带着压力和怨气，释放，宣泄。
　　有人用音响放了首劲爆的舞曲，灯光调暗，彩灯迷离闪烁，身边的人变得面目模糊，黑暗给人无限的安全感，让人有了想要呐喊的欲望。
　　程姻这时候反而感觉更自在一些，坐在位置上，从桌上端了杯果酒，安静看眼前的景象。
　　随着酒精加持，有个姐姐脱了身上的毛衣，只穿了件贴身的吊带，站在桌上双手舞动。
　　气氛一下燥热起来。
　　程姻眼神游移，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出去，抿了一口杯里冰凉的酒液，心里还在想着秋斐。
　　刚才那两个信息冲击得她有些头昏脑胀。
　　心中默念
　　——秋斐、秋斐。
　　几口酒下肚，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其他，她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手机已经持续振动多时，是付灵打来的电话。
　　程姻环顾一周，把酒杯放在桌上，转悠了几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电话。
　　身后是阳台，一道薄薄的玻璃门相隔。
　　刚接通电话，付灵的声音还没传出来，程姻先听到了阳台上传来两道低声交谈的声音。
　　程姻无意偷听，转身要走，但两人的谈话已经不受控制地钻进耳朵。
　　“家里的密码换了吗？……换了就行。”是邹竹心的声音。
　　“要是她还骚扰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一个电话，叫几个人……”邹竹心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儿。
　　“干吗？找人揍她？”
　　后面这个是秋斐的声音，程姻眨眨眼，下意识朝阳台看去。
　　“不是，找人拍她。现在流量当道，她能不要脸骚扰你，我就找十个大爷大妈围着她拍小视频发网上去。”
　　“新时代，新手段！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深入群众！”
　　程姻：“……”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这叫违法行为！
　　一阵沉默，大概秋斐也被这个操作智熄到了。
　　“……谢了，竹心。”但是别了吧。
　　秋斐的音色，就是那种很有情致韵味的声音，缓缓道来，适合做深夜电台主播。
　　像是一阵秋雨，无声无息的温柔，又很容易被人记住。
　　至少程姻以前听过一次就再也没忘。
　　阳台门是透明的，仅由两扇薄纱般的窗帘阻隔视线，在灯光映射下，纱帘上映出两人的剪影。
　　像小时候看过的露天电影的幕布，其中一道影子婀娜地倚在阳台，随着主角的一举一动，忽近忽远地闪现在眼前。
　　程姻目光被吸引，定定地望着，不知不觉间脚步向前一动，踢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地上的酒瓶，酒瓶被踢倒，发出砰地一声，在地板上骨碌碌滚动了一圈。
　　外头的树无声静止，连枝干间摇摇晃晃的细小摩擦声也听不见。
　　仅有付灵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手机里传出来：“程姻！怎么不说话？人呢！”
　　程姻倏地被惊醒，唰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
　　迎面吹来几片雪花，扑棱棱粘在睫毛上。秋斐懒散地倚在阳台想事情。
　　这段时间过得糟透了，与常娴分手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平静。
　　和另一个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彻底分割，将家里的旧物连同记忆一块清除，是一件很需要时间的事。
　　如果不是今天邹竹心专程叫她，她是不会来的。
　　邹竹心回复正常，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开心一点。”
　　两人多年好友，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言语来交流。
　　秋斐理解邹竹心对她的担心，但是很难倾诉。她和常娴之间的三年感情，没有那么容易几句话就说清楚。
　　或者说，就算不是常娴，换一个人，哪怕是一个物件，相处三年，一朝一夕斩断联系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秋斐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正要说什么，砰然传来一阵声响，抬眼看过去。余光扫到了一条模糊的影子，她及时中断了谈话。
　　邹竹心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认出人，诧异道：“程姻？”
　　被人叫住，程姻一激灵，停住脚步，转身，有点窘迫地站在门边。偷听被抓包，这也太尴尬了。
　　邹竹心打开阳台门，探头叫她：“怎么在这儿啊？”
　　程姻嗯了一声，眼神飞快掠了一眼后面的人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接个电话。”
　　手机的亮光闪了一下眼睛，邹竹心点点头：“你……”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目光敏锐地聚焦到了程姻亮着的手机界面——三秒前和付灵的通话记录。
　　她一愣，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程姻一个被抓包的人，不好意思说话。
　　两人诡异地僵持住了。
　　秋斐原本不想管，她最近很累，是心里的累，导致她对周围一切都处于一种不在意的态度。
　　秋斐随意扫视两人一眼，女孩脸颊微红，眼睫眨动，手脚都不知道要放哪里。
　　几秒过去，她又于心不忍，伸手拍了一下邹竹心，示意她回神。又微微一笑，温声道：“程姻，麻烦帮我拿杯喝的过来，好吗？”
　　邹竹心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闷闷出声：“帮我也拿一杯。”
　　程姻点点头，连忙转身就去了。转身的瞬间，她长吁了口气。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脸颊，好热。
　　桌上有人调了酒，五颜六色的，看着很好看。
　　程姻没碰，去长桌上找了两只干净的杯子，又选了瓶未开封的果酒，倒了两杯端在手里。
　　阳台是开放式的，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片片吹来，冻得人手冷脚冷。
　　如果不是为了找个清净的地方，谁愿意来这里。
　　邹竹心有些神思不属，刚才的话题她也不在意了。情绪在她脸上失了颜色。
　　秋斐拉着她在阳台的小椅子上坐下来。
　　邹竹心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终于下定结论：“付灵她就是在躲着我。”
　　秋斐无奈地看着好友。
　　关山难越。
　　邹竹心是第一次尝试，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但她这个感情上的失败者也不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邹竹心有些颓唐地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刚才她还在劝秋斐开心一点，转眼间她成了那个失意人。
　　秋斐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两人相顾无言。
　　“果酒可以吗？”
　　头上突然笼罩了一片影子，打断了情绪，秋斐抬眼看去。
　　身形瘦且高，穿着款式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靴子，显得比例很好。
　　随着人不断走近，秋斐这才意识到程姻并不矮，甚至可能比她还要高上几公分。但身上那种软和无害的气质冲淡了这份身高带来的压迫。
　　程姻手里两杯酒，一杯递给邹竹心，另一杯递给秋斐。
　　邹竹心不说话，接过，仰头，一口闷完。
　　又抢过秋斐手里的那杯，仰头，喝完。
　　“还有吗？”
　　“……”
　　程姻只好返回房间把刚才那瓶新开封的果酒一整瓶都拿来了。
　　邹竹心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酒瓶一扔。一套丝滑连环动作之后，蹲在角落里自闭去了。
　　秋斐手里被塞了两只空空如也的酒杯，一时无语：“……谢谢。”
　　“不客气”，程姻仍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尖：“呃，竹心姐没事吧？”看样子刺激有点大啊。
　　秋斐随口道：“没事，工作压力太大了。”
　　程姻：“啊？”
　　一旁沉默自闭的邹竹心，突然情绪爆发：“呜呜！”
　　秋斐：“看，都快给孩子逼疯了。”
　　程姻：“……”
　　秋斐摇摇头，笑了一下，解释道：“开个玩笑。”
　　她不想泄露友人的隐私，顺理成章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道：“玩得开心吗？”
　　程姻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因为秋斐在，她觉得还不错。于是纠结了片刻，微微点头，选了个不会出错的回答：“还行。”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邹竹心很快调整好了，虽然眼圈仍是红的，但已经恢复到那种冷淡平静的状态，插话道：“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空跟我们一起玩。”
　　程姻感觉到邹竹心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应该是为了付灵。她看不懂两人目前的感情状态，并不打算掺和。
　　但还是点了点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滴地一声，两人成功加上好友。
　　邹竹心已经没有心思聊天了，表情露出几分送客的意思，低头摆弄手机。
　　程姻却没走，面带犹豫站在原地。
　　看了一眼秋斐，又看一眼，一眼………
　　这信号太明显了，秋斐抬眼打量她一眼。
　　灯光下，程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细长的手指踌躇地捏着手机。
　　秋斐有些了然的揣摩，心想：她应该是想加我的联系方式。
　　秋斐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考用什么理由委婉拒绝。她对程姻是有好感的，可爱的女孩总是让人心软。因此她不想尴尬地拒绝，闹得不愉快。
　　果不其然，程姻咬了咬嘴唇，抬头，细白的脸上染上红晕，有点难为情似的开口，语气有几分羞赧：“我想问……”
　　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她们刚才说的窗台文学，我能看看吗？”
　　秋斐轻声拒绝：“抱歉……”
　　嗯……？？


第4章 
　　仿佛那有多么难以启齿一般，几个字下来，女孩的耳朵已经红透，睫毛不自然地飞眨。
　　秋斐看到这一幕怔了怔，旋即失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自作多情的一天。
　　而程姻把她的沉默当成了拒绝，“不可以是吗？”
　　“……”
　　秋斐抬眼看她，一时有点头疼该怎么说。她按了按太阳穴，动作停了一下，问：“cheng yin？哪个cheng ？哪个yin？”
　　程姻乖乖回答：“程门立雪的程，姻缘的姻。”
　　“名字很好听，我记住了。”秋斐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语气温柔下来：“是的，你不能看。”
　　没其他意思，主要是程姻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踏踏实实地裹着全身，暖和又柔软，浑身散发着无忧无虑的气场，看着年龄很小。
　　秋斐都不知道眼前的小朋友超过二十岁没。大多作品她写的时候放飞自我，写得特烂俗，狗血和无脑齐飞。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黄，黄得淋漓尽致。意识流车开得飞起。
　　她当时写的时候，纯粹是为了解压，根本没想那么多。
　　后来眼看读者越来越多，她也就收手了，好几年没有动过笔。
　　万一带坏小孩，可太罪恶了。
　　她心里叹了一声。
　　秋斐其实已经在脑海里想好搪塞的理由了。
　　可程姻压根没问原因，只是乖乖哦了一声，瞧着有点失落的样子。
　　浅色的眼珠子在薄暗里失去光彩，睫毛无精打采地垂下。
　　程姻的父辈带点混血基因，遗传到了她这儿，就剩了长睫毛和略深邃的轮廓。
　　看人时，像一只乖巧的圆眼睛布偶猫。垂眼时，那份失落的情绪也表现得更明显。
　　就像此刻，明明很失落，但程姻仍强打起精神，小声道：“没关系嘛，我不看也可以的。”
　　秋斐：“……”
　　突然感觉到良心隐隐作痛。
　　她无奈地笑笑，语气温柔下来，像在安抚一只小猫：“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秋斐在学校里是很受同学欢迎的老师，她开的公修课总是年年爆满。
　　此刻认真道歉的语气也是十分诚挚，令人动容。只要她想，很容易得到原谅。
　　程姻抬头，轻轻啊了一声，脸上是很轻易能看透的情绪，好像在说拒绝我是你的自由，为什么要道歉呢。
　　秋斐愣了愣，突然感受到一点放松。
　　程姻是个很好懂的女孩，好懂就意味着相处轻松，没有压力。
　　秋斐手指在酒杯上轻敲，正色道：“是写得不好看，所以才不让你看。不是差别对待。”
　　程姻摇摇头，垂着睫毛，轻声，“都说了没关系呀，我相信你。”
　　更愧疚了怎么办？
　　于是秋斐又忍不住多补充了一句，“想看的话，下回我有好看的跟你说。”
　　程姻看着她，一副得到了什么重要东西惊喜无比的样子：“真的吗？”
　　秋斐点头：“不骗你。”
　　程姻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很顺畅地把手机递了过去，语气轻快：“好呀，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
　　秋斐有点无奈的笑起来，目光带了些包容，打开自己的手机，扫码加好友。
　　拿到联系方式，程姻笑眯眯地举起手机晃了晃，很开心的样子。房间里的灯光从她脸上一闪而逝，是记忆里似曾相识的轮廓。
　　秋斐一晃神，问出了从一进门就有的疑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在模糊的灯光下，女孩低头摆弄手机，嘴唇抿出一个轻快的笑，像一朵辗然而开的花。
　　“没有啊！”
　　刚才还有点伤心失落呢，一个联系方式就开心成这样。真是个小朋友。
　　秋斐颔首，目光坦然：“不好意思，我应该是记错了。”
　　心里却想，刚才的确有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气质的原因。程姻浑身无害、软和，像一只柔软没有獠牙的小动物。
　　就像她常常在大学校园里经常见到很多女孩一样。让她不自觉就放下心防。
　　她又猛一下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不是常见的搭讪手段吗？是不是有点冒犯了？
　　可程姻好像压根没听出来，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机，给她加了备注，加完还要举起来让她看看：“秋斐？是这两个字对吗？”
　　“是。”秋斐点点头，压下嘴角笑意，下意识拿起杯子想喝了一口酒，到了嘴边才想起来，杯子是空的。
　　……
　　聚会临近结束。
　　程姻要先走，有个姐姐也要走，在玄关穿外套时，顺手帮她递一下了外套。
　　程姻愣了一下，笑眯眯地接过：“谢谢。”
　　她没穿，顺手把外套搭在手弯处，跟一群醉鬼说再见。又向秋斐招手，做口型：“我走啦！”
　　秋斐笑了笑，也向她挥手，示意她把衣服穿好。
　　外面又下起雪，厚实一层，靴子踩在上面嘎吱作响。
　　程姻拒绝了其他人要送的提议，自己一个人走。
　　没走几步，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面前，车顶积了一层薄雪，冲她响了两声喇叭。
　　付灵按下车窗，从窗里探头：“上车，送你回去。”
　　程姻上前走几步，拉开车门，坐好，挑挑眉：“天塌了？今天居然来接我。”
　　付灵无视她的揶揄，眼神还在不停地向后看。
　　程姻都不用脑子想就知道她在看什么：“人还在楼上喝酒呢。”
　　“我知道。”付灵随口道，但眼神还是不自觉想后看，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程姻：“……”
　　程姻看不惯她这个样子，恨铁不成钢：“来都来了，既然想见她，为什么不上去跟人家说两句话。”
　　没看到人，付灵反而一点都不失望，头转回来，看她一眼，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你还是个小孩呢，你不懂啦。”
　　“告白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胜利的凯歌。听过这句话吗？”
　　“我们两个的关系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喜欢她，可在她眼里我还连朋友都不算呢……唉算了，不说了。”
　　程姻蹙眉，想起邹竹心的表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付灵突然仰头，捧心，作咏叹调状：“唉！没有爱情的暧昧就像一盘散沙，走两步不用风吹就散了。”
　　程姻：“……”
　　不用走两步，我现在就给你扬咯。
　　程姻想说的的话被打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了。
　　付灵想起正事，问：“怎么样怎么样？照片拍到了吗？”
　　程姻淡定道：“拍到了，还要了一张拍立得。”
　　付灵迫不及待：“快，让我看看！”
　　付灵拿到那张拍立得，仔细看了几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唉，要是上面有竹心的签名就更好了。”
　　程姻：“下回自己要。”
　　付灵嘿笑一下，坦诚道：“我就是随口说说啦，我不敢嘛，你知道的，我怂。”
　　怎么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程姻拉上安全带，忍无可忍，嘲讽道：“呵。”
　　付灵慢悠悠地启动车，笑了笑，一点没有被嘲讽到，反而一脸放松，一边拨动方向盘，一边反击：“好意思说我吗？你呢，喜欢秋斐的书这么久，这回要到照片和签名了吗？”
　　“……”
　　程姻瞬间噤声，仿佛一把被扼住命脉一般，假装没听到这句，转头向外看风景。
　　“哈哈哈哈，”付灵侧头瞥她一眼，眼神得意，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语气：“小怂蛋。”
　　到了小区门口，付灵停车：“我就不进去了，快回家啊。”
　　“你也是。”程姻冲她摆手，示意她快走。
　　眼见车影消失，程姻哼笑了一声，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
　　她淡定地拎起一边衣领闻了闻，一股清淡的不属于自己的香水味萦绕在上面。
　　她神情不变，放下手，弯腰抓了一把雪，团了个溜圆的小雪球，用力掷出去，正好砸在一棵树的树干上。
　　雪球瞬间分崩离析，枝条上的雪也被震得簌簌落下，恢复了光秃秃的模样。
　　她心情颇好，歪了歪头，眼中浮现了真实的笑意。
　　心说：付灵，你小看谁呢。
　　……
　　同一时间，秋斐回家。
　　路过门禁时，保安认出她，抬头大声道：“秋女士，下午有人送花。放在我这里了。”
　　秋斐语气礼貌但冷淡：“谢谢，帮我丢掉就好。”
　　她顿了顿：“以后都不用跟我说，麻烦一律拒收。”
　　上楼，打开门，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没有规整，客厅一片狼藉。这是上一段分手留下的遗迹。
　　喝了两杯酒头有点疼，秋斐只想静一静，不想收拾，将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给自己点了一碗热汤来醒酒。
　　家里刚刚经历一波清扫，很多东西都丢掉没来得及补新的。
　　洗过澡，秋斐穿着睡袍找吹风机，路过客厅时，瞥见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那件大衣。
　　青灰色的大衣，一只衣袖因为主人的粗暴对待委顿在地板上，另一只衣袖翻折在上，露出了袖口的一枚袖口。
　　那是一颗约莫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袖口，翠青的边缘，在灯光下滚过宝石般的光泽。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她步子停下，蹙眉仔细凝视，片刻，终于发现异样。
　　——这不是她的衣服。


第5章 
　　程姻到家时，一片漆黑，门厅的灯也是关的。
　　她进了家门，脱了鞋子，将靴子塞进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拖鞋。
　　没急着穿，光脚踩在地板上。
　　家里的房子是从程姻记事起就开始住了，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别墅，朴素淡雅。这么多年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是微微有些历史的痕迹。
　　像经过岁月沉淀的美人一般，美丽又悠然。
　　地理位置也很好，闹中取静。
　　但是也有坏处，尤其是那个楼梯，老式的明步木楼梯，踩上去就咚咚作响。
　　程姻做贼似的走了几步，楼上没有任何动静，她放心下来。
　　两步并作一步，快步向上走，即将走完时，楼梯尽头那盏小灯突然亮起来。
　　程姻脚步慢下来，心里一跳。
　　完蛋。
　　果然楼梯尽头站了一个人，迎着灯光，黑而长的影子拖在地上。
　　语气平淡：“回来怎么不开灯？”
　　程姻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动，将拖鞋藏在身后。
　　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妈妈。”
　　谢书上下打量她一番，很轻微地皱眉，命令式的语气：“拖鞋穿上。”
　　岁月不败美人，她和这个房子一样保养得当，有种不必操劳的优雅。
　　但不像妈妈，倒像老师。
　　程姻从小在她手底下，像班里最不讨喜的同学。
　　就像此刻的站位，谢书站在楼梯尽头的高处，程姻沉默地站在她下位的阴影中。
　　程姻默不作声，低头将拖鞋穿上，心头一片平静。
　　“妈？小姻回来了？”拐角处出现了另一个长相和谢书相似的年轻女人，肩上披了件长外套。
　　看到她，谢书表情一下就温柔起来，伸手帮忙她整理了一下睡得凌乱的头发，温声道：“怎么醒了？是我们两个声音太大了吗？”
　　程聆风摇摇头，笑道：“没有吵到我，我就是担心小姻。听到声音出来看看。”
　　谢书脸上满是不赞同：“明天公司还有事，下次不要这样了。你妹妹好歹是个大人了，不需要你为她操心这么多。”
　　说完，又看了程姻一眼，那眼神像一把挑剔的刀，将程姻从里到外审判了一遍。
　　程姻太习惯这种眼神了。
　　程聆风晃晃她的手臂，撒娇一样：“妈，怎么能这么说呢？”
　　“……”
　　程姻不想看她们的母女亲情，趁着两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面无表情从她们身边快步经过，钻进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摆设很简单，除了必备的家具以外，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个整面墙内嵌式的书柜，从天花板到地面，里面放了很多书，满满当当，井然有序。
　　强迫症看了狂喜的那种。
　　程姻先把衣服妥帖地单独挂在衣柜里。
　　又从角落搬出A字梯，在最顶层抽了一本的书出来。
　　这书柜里几乎全都是专业书，按序号排列，方便查询取用。但她最喜欢的几本用来放松的书都在最顶上。
　　这本书厚度适中，封面淡雅，三年前出版，但仍崭新如初，看得出主人很珍惜。
　　程姻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一翻开，扉页有一个秀丽的签名：秋斐。
　　这书她看了好几遍，对内容再熟悉不过。
　　秋斐的书有个特点，行文无比大胆，内容又带着禁忌般的香艳，艳而不俗。
　　就像这本书，讲了一个女鬼和官夫人的故事。
　　“夜色将熄，雯嬗看着丫鬟挑了灯芯，四周静悄，一个人影形状自黑暗中突兀显现，嘴唇红艳，嫣然一笑，秋波一掠，如艳尸一般……雯嬗悚然，张开要叫人，那艳影便飞扑而来，檀口微张，吐出莹润的舌头，与她短兵相接……”
　　程姻正要往下看，笃笃两声，有人敲门。
　　几秒钟的时间，门外的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程姻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把书飞快合上。
　　程聆风回身把门关上，笑着乜她一眼：“藏什么藏，你忘了这当时还是我带去帮你排队找作者签名的。”
　　程姻：“……姐。”
　　她没问程姻的意见，自顾自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玩得太晚了，下次可不许了啊。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程姻没说话，但她也不在意，接着说：“我问你，以后还出国吗？”
　　前年程姻研究生毕业，进了省考古所，瞒着所有人报名了一个中外联合考古发掘项目，为期一年。
　　等一切办妥，落地国外之后，才给程聆风发了消息，把她吓了一跳。
　　当然，这也成了谢书心里她不懂事的一个“罪证”。
　　程姻摇头：“不出国，我接手了一块工地，就在本省。”
　　“在家住几天？”
　　“一周左右，春节后去考古所报到，然后去工地。”
　　程聆风单手搂住她的肩膀，故作亲昵：“不出国也好，以后可以在家多陪陪妈妈。”说着，伸手拍拍她的头。
　　距离陡然被拉进，程姻悚然一惊，有一种被冒犯到的感觉。身体忍不住向后仰了一下。
　　程聆风的手落空，尴尬地停在空中。
　　片刻，她讪讪地收回手，表情无奈，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姻长大了。”
　　程姻不想接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接，低头自顾自地翻书。
　　程聆风低头看自己妹妹白皙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仿佛一个没留神，就从小孩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
　　对谁都不亲近，对家里人也有距离。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这几年来都尽自己的能力满足她的心愿，希望程姻能对她亲近一些，可时至今日，程姻仍是这种态度，让她有点心凉。
　　可她也记得小时候很亲近的时光，两人相差八岁，程姻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基本懂事了。程姻会抱着自己的腿甜甜地撒娇，会问她讨要糖果。
　　但她也知道缘由，十几年前爸妈离婚，当时妈妈不愿意带走程姻。
　　她能理解，一个十五六岁已经懂事的大孩子，和一个七八岁还在成长期需要照顾的小孩之间，不用想，妈妈肯定会选择自己。
　　但程姻无法理解，她还是个小孩。
　　中间缺失了十几年的相处，导致妈妈和程姻关系冷冰冰的。
　　她夹在中间，不尴不尬，几次三番想要缓和两人的关系。
　　不光没有成效，反而越来越僵。
　　就像此刻，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她想缓和气氛但是无力。
　　程姻翻着书，倒是悠然自得，仿佛一点也没感觉到气氛的僵硬。
　　她很久没有这种对事物失去掌控的感觉了。
　　程聆风待不下去了，深深打量她一眼，站起来，硬邦邦地说：“我明天要去公司，先睡了，你也早点睡。”
　　……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很清净。
　　程姻感觉舒服了一点，可也没了看书的兴致。
　　把书重新放回书柜，随手从床上扯了个抱枕，枕在脑袋下面，躺在地毯上，给付灵发消息：“到家了吗？”
　　付灵很快回：“没呢，堵在这儿了。”
　　又发来一张图片证明，四周全是车，她被堵在中间，车灯亮起，一排长龙。
　　程姻问：“怎么回事？”
　　付灵：“桥中间出车祸了，正处理呢。”
　　抱枕太软了，半边脸颊都陷了进去，程姻不得已换了个姿势，“两点前能回去吗？”
　　付灵：“难说，估计还得一个小时左右。”
　　付灵：“怎么还不睡啊？”
　　程姻故意道：“担心你，睡不着。”
　　付灵：“……”
　　付灵：“咦，鸡皮疙瘩被你吓起来了，恶心心。”
　　程姻突然提起：“最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付灵：“？”
　　付灵：“别这样，我害怕。”
　　程姻叹了口气说：“你来接我回家，又大半夜被困在路上，搞得我挺愧疚的。”
　　付灵迅速打过来电话，一点不客气：“那还真有一个要你帮。”
　　谈起正事，付灵态度正经，语气也严肃很多。
　　付灵现在在一家拍卖行工作，最近新进来一批拍卖品由她负责。
　　她要程姻帮的忙便与此有关。
　　“不过今天太晚了，你今天又出去玩了，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跟你详细说啊。”
　　见她要挂电话，程姻犹豫了一下：“我陪你聊会儿天？”
　　付灵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她的想法。
　　大概是觉得她大半夜被堵在这儿，又冷又无聊，想要陪陪她。
　　她这个表妹总是这样，看起来冷淡，实际上总是很温柔。
　　付灵心里酸酸软软的，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嚯了一声，学着她的样子调侃：“天塌了？”
　　随即又笑了下，道：“没事的，早点睡吧，别熬夜，乖哈。”
　　程姻没再推辞：“嗯，那我挂了？”
　　付灵：“晚安。”
　　洗漱完毕，程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犹豫几番，点开和秋斐的对话框。
　　一片空白，只有孤零零的一条
　　［你们已经是好友啦，快来聊天吧！］
　　忍不住又顺势点开秋斐的朋友圈，不像很多人仅三天可见，秋斐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任何限制，就直白地摊在面前。
　　发朋友圈没有规律，有时候只有几句话吐槽，有时候四五百字的随笔，也有的是公众号转发。
　　一共也只有近百条朋友圈。
　　程姻看了第一条，没忍住，津津有味地全部看了一遍。
　　翻到底，最后一条是四五年前的动态，秋斐转发了一篇公众号的文章。
　　是什么什么诗学思想的通变。
　　文史不分家，程姻虽然读的是考古，但在大类上也属于历史学，基本知识还是了解的，只是很多细节看不懂。
　　程姻看不懂，可心里仍然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愉悦，她知道这种隐秘的愉悦来自于——她终于窥探到了秋斐生活的一角。
　　手机一丢，她打了个滚，将头埋进枕头里，脸颊发红，四肢的血液奔流滚烫，忍不住打了个颤。
　　从柔软的枕头里钻出来时，眼眸泛起水光，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她坐起来重新捡起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
　　重新解锁，打开，大脑过度释放的多巴胺如一针上好的麻醉剂，麻痹了其他感官，过分的愉悦让她有点兴奋，来不及反应，手指一点
　　——给那条朋友圈点了赞。
　　！！！
　　程姻吓了一跳，迅速取消。刚才的愉悦尽数褪去，化为冰冷的迟疑与忐忑。
　　等了几秒，程姻捂住跳得发麻的心脏，缓缓放松下来。安慰自己，这么晚了，秋斐应该看不到。
　　虽然这么想，但她再不敢多看，做贼心虚般迅速返回，退回到和秋斐的聊天界面。
　　这个界面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
　　！！！程姻心头重重一跳，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第6章 
　　秋斐发来一张照片。
　　秋斐：“你的？”
　　程姻松一口气，被抓到偷听人讲话就算了，万一再被抓到人半夜偷看朋友圈。
　　她对秋斐有滤镜，此刻看到秋斐主动发来的两个字，恨不得看出花来。
　　心里忍不住评价道：这两个字真是简洁利落，干脆有力。
　　斟酌了一下语气，“是我的是我的！不好意思，应该是我拿错了，当时灯光太暗没看清QAQ”
　　秋斐看到这一串回复，心说，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冷淡了，导致这小朋友以为自己生气了，居然发这么长一句。
　　她语气变得温和一些，“没事，衣服还要吗？”
　　有的人有洁癖，一件衣服而已，别人穿过就不行，万一不想要直接扔了就行。
　　程姻揣测不出她这句话的意思，可好不容易跟人联系上，怎么可能错过机会：“要的。”
　　“我很穷的，毕竟今天都把钱输光光了TT”
　　“兔子搓耳朵.jpg”
　　这句话一下就让秋斐回忆起今天晚上的场景
　　程姻玩得磕磕绊绊，生疏又可爱。
　　围观的人看得焦急，恨不能伸手替她出牌。
　　看得秋斐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秋斐：“那下次还要玩吗？”这句话是故意的，带着点逗弄，未经思考就发了出去。
　　“……要吧。”
　　“我可太喜欢跟你们一起玩了！太开心了！（咬牙切齿）”
　　秋斐作为院里比较年轻的副教授，手机里加了不少学生的联系方式。
　　她们看起来跟程姻差不多年纪，刚成年，有无限的精力，活泼又可爱。
　　但是她作为老师，就算她脾气再好，也没有学生敢这么跟她说话。
　　秋斐忍不住会心一笑，“真的？”
　　程姻：“假的，输得太惨了
　　秋斐：“哈哈哈。”
　　程姻：“你居然还笑？！”
　　程姻现实里接人待物带着些矜持腼腆，虽然外表看起来很甜很乖，但是给人的感觉就像家里养的小猫一样
　　——你可以靠近，可以喂食，但是绝对不能未经允许地伸手抚摸，否则会毫不迟疑地给你一爪子。
　　这是她对程姻的第一印象。
　　但是现在，秋斐又推翻了自己对程姻的初印象
　　怎么会有人把凉冰冰的文字发出来如此生动，语气好像撒娇一样呢。
　　现实里腼腆害羞，网络上活泼开朗。
　　这是什么？社恐？宅女？还是最近年轻人里流行的MBTI里的i人？
　　秋斐心里漫无目的的揣测。
　　片刻，她哑然失笑，微暖的灯光细碎落在她的瞳孔里，像一块质地温润的玉石。
　　邹竹心之前就评价她，总是吃软不吃硬。
　　秋斐不当回事儿，反问：“有什么不好吗？”
　　邹竹心说：“当心被女人拿捏。”
　　秋斐：“……”
　　外头吹来一阵冷风，秋斐才发现窗户开了半扇，屋里虽开着暖气，可仍然能感受到隐约的寒意。
　　忘了什么时候开的，开了多久。
　　她站起来关了窗户，顺势站在窗边，浏览了一遍自己和程姻的对话。
　　一时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句话下来，自己就答应了和程姻吃饭……
　　而此时程姻已经兴高采烈地问她：“有什么忌口吗？”
　　秋斐手指微动：“没有。”
　　秋斐抚了抚额头，神色有些无奈，怎么就同意了呢？
　　但已经失去拒绝的机会了，程姻的消息正像一颗颗小炮弹一样不停轰炸过来。
　　程姻：“那口味呢？能吃辣吗？”
　　程姻：“我知道一家店，很好吃的！”
　　程姻：“链接……”
　　程姻：“吃这家可以吗？眼巴巴.jpg”
　　秋斐叹气，余光扫到了在窗台上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烟，应该是常娴留下的。
　　秋斐没有烟瘾，而且作为大学老师，平时有讲课任务，为了保护嗓子很少碰。只是偶尔会抽，舒缓精神时会来一根，薄荷味，入肺时很清凉，回味焦苦。
　　有一种抽完寿命立减十年的快乐。
　　但常娴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烟，喜欢到人尽皆知。
　　也因此，让她发现常娴出轨的事实。
　　她抽出来一根，淡绿色的滤嘴，搭配着洁白的烟身。
　　端详了片刻，秋斐点燃了一根。
　　细细长长的烟夹在手指间，烟雾缓缓飘散，鼻端是清凉的薄荷香气。
　　以前有多熟悉，现在就有多腻味。
　　将剩下的一盒烟利落地扔进垃圾桶里，应声发出砰地一声响。
　　她熄灭了烟，打字：“好啊。”
　　程姻：“小兔子搓耳朵.jpg”
　　程姻：“太晚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见！”
　　秋斐：“嗯，明天见。”
　　约定好一起吃饭时间，秋斐也没睡的心思了。
　　她把房间干脆排查一遍，将常娴留下的零碎物品一并打包扔到楼下垃圾箱里去。
　　……


第7章 
　　第二天中午时分，付灵开车来接她。
　　大约二十分钟车程，车停在一栋大厦前面，上方挂了一个镂空的金属gg牌——富佳拍卖行。
　　付灵领她从侧厅进入，上了电梯，大致跟她讲了一下需要帮忙的内容。
　　拍卖行能够立足最重要的除了货源，就是两点，一是鉴定师，二是拍卖师。
　　前者保证拍品的真伪，确定拍品的价值；后者靠巧舌如簧的能力将拍品成功卖出去。
　　二者缺一不可。
　　这家拍卖行是付灵家里的产业，付灵这两年才接手的。
　　在刚接手的时候，付灵还雄心壮志地邀请过程姻
　　程姻当时听了沉默十分钟，只能无奈解释——
　　考古和文物鉴定是两码事。
　　就拿程姻来说，她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史前考古，对这方面的遗迹了解较多。
　　但对其他方向也有基本的了解，什么器型出现在什么时期，什么纹饰在什么朝代出现。
　　例如，你拿一个冰裂纹的瓷碗招摇撞骗说这是唐代文物，程姻当然一眼能识破，因为冰裂纹宋代才出现。
　　但你要说这冰裂纹瓷碗就是宋代的，那程姻真没办法，她辨别不出来。
　　理论知识很丰富，但实践知识为零。总结一下就是，纸上谈兵。
　　对程姻来说，有句话很贴切：我手里这件东西可能不是商周的，但绝对不可能是上周的。毕竟每件文物都是自己亲手发掘整理的，不可能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换言之，程姻的这双手就没有碰过假东西。
　　程姻淡淡扫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要真让我去，那你完了。
　　付灵：……
　　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些考古人经常接触这些东西，熟能生巧，时间长了也能辨别真假。
　　不过术业有专攻，反正程姻是做不了这个鉴定师。
　　付灵当场歇了这个心思。
　　但是并不想放过这个免费劳动力。
　　于是就偶尔叫程姻来帮个忙，宣传也是重头戏，程姻就帮她写些拍卖品的介绍语和宣传文案。
　　毕竟是专业的，程姻用词精准，概括能力也强。
　　付灵相当满意。
　　最近拍卖行新进了一批拍品，已经让鉴定师鉴定过了，正准备上官网等待拍卖。
　　拍卖行除了春拍和秋拍两回规模比较大的，平时也会举行小规模的拍卖会。
　　春拍时间定在五月初，提前抽调了不少人手去准备。
　　这段时间所有人忙的焦头烂额，也就她这个负责人稍微清闲一点。
　　付灵：“一会儿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程姻委婉拒绝：“一会儿有事。”
　　“有事？”付灵惊讶：“能有什么事啊？你不是单身狗吗？”
　　她说着，眼神怀疑：“说起来，今天很漂亮啊，”说着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边摸点评道：“嗯，水灵灵的。”
　　她随口问：“有约会啊？”
　　程姻点头承认：“约饭不是约会，和一个朋友，最近认识的。”
　　程姻今天穿了件半裙，嫩绿色的羽绒服很衬肤色，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围巾里，不说话时显得恬静。
　　付灵夸道：“这件羽绒服颜色很衬你。”
　　程姻：“是吗？回去品牌发你。”
　　付灵眯眼看她，反问：“这颜色我能穿吗？”
　　语气像是在说，年纪轻轻怎么就眼瞎了。
　　程姻陷入沉思。
　　付灵前段时间跑去美黑，皮肤黑了好几个色号，眼看要脱亚入非。
　　一张嘴，一笑，露出了一排白牙。
　　配上一件嫩绿色的……
　　想到这副画面，程姻一阵眩晕：“……”
　　算了。
　　付灵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边程姻。
　　说起来因为经常要去考古工地，所以程姻常穿的衣服向来是以简约适度为主，不能影响正常动作。
　　至少付灵几乎就没见她穿过裙子。
　　虽然穿裙子也好看，但，总觉得有猫腻啊！
　　付灵心里想着，脸上就表现出来了。
　　“不是要看吗？抓紧点啊。”程姻语气淡淡。
　　“哦哦行，快走吧。”注意力被转移，付灵瞬间把这事给抛在脑后。
　　其实如果付灵观察的再仔细一点，会发现程姻的神情有淡淡的紧张和不自然。
　　是的，程姻和秋斐就是约了今天的晚餐。
　　不过她没有说，因为付灵虽然是个好人，但在感情上并不靠谱。
　　叮一声，电梯到了，两人下了电梯。
　　走在前面引路的付灵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表妹发了一张好人卡。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两步，另一个电梯也正好到了，一个女人从她们后面走过来。
　　那女人走得比较快，很快赶上她们，擦肩而过时，程姻敏锐地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薄荷烟味。
　　她皱了皱眉，看到前面那个女人手里拿了个盒子，找了个角落站着，一副等人的样子。
　　很快有个中年男人向她打了个招呼，满脸堆笑地接过她手里的盒子。
　　女人表情很不耐烦，冷着脸没说话就走了。
　　付灵见她脚步慢吞吞的，回头好奇道：“看什么呢？”
　　程姻摇摇头。
　　心想，这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会有交集的样子。
　　那女人身上的衣服的价格至少六位数，那个中年男人的打扮完全就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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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层的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大的空间，每个空间都有一张长桌，长桌前面坐着一个鉴定师，分挺多类型，什么瓷器、玉器……很多人手里拿着盒子在排队等着鉴定师鉴定，还挺热闹的。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区域放了几个玻璃展柜。
　　因为过两天有一轮小规模的拍卖，拍卖品正在展出，几个玻璃展柜横列，灯光一打显得无比精致，也无比贵。
　　有不少人在展柜前停步观摩，如果碰到喜欢的也可以让工作人员拿出来看看。
　　付灵先领着她到其中一个展柜前面，叫了一个工作人员开柜子，把其中一个簪子拿了出来。
　　“看这个，”付灵用肩膀碰了碰程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想把这个买下来……”
　　“嗯？买这个干吗？”
　　“送给竹心啊，你看看多配！”
　　“……邹竹心不是刚剪了短发吗？”
　　“过几个月总能长长吧，到时候再送呗。”
　　程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姻带着手套将那只玉质发簪拿起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遍，簪头雕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憨态可掬。
　　付灵洋洋得意：“怎么样，不错吧？”
　　“嗯，”程姻把簪子放回去，“下次如果碰到这样的，帮我留意一下。”
　　“别下回了，这回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表姐给你买！”
　　付灵拉着程姻在几个展柜前面绕了一圈，程姻没看到什么很喜欢的。
　　“下次吧。”
　　付灵比她还失望，叹了口气：“行，那我帮你留意着。”
　　两人走时经过了鉴定玉器的那个空间。
　　付灵一转头，突然戳了戳程姻的胳膊，问：“喜欢那样的吗？”
　　那是一个白玉材质的双猫雕刻，大约十几厘米，拿在手里很小巧。
　　鉴定师鉴定为真，并给了估价。
　　这尊雕刻的主人表情显得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放回盒子里。
　　这盒子好眼熟，不就是刚才在电梯旁边碰到的那个女人拿来的吗？
　　鉴定师道了一声恭喜，看了一眼东西的主人，两人飞快进行了一次隐秘的眼神交流。
　　将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程姻皱眉，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走近看。
　　那尊雕刻玉质润泽，带有黄褐色皮。雕刻了两只相对而行的小猫，一只昂首蹲伏，尾向内卷。另一只四肢伸张，目视前方，蓄势待发，显得妙趣横生。
　　而且比较巧妙的利用玉的皮色作为猫的毛皮颜色，将毛皮纹饰刻划得清晰可见。*
　　一旁的助理正在询问玉雕主人需不需要由拍卖行代理，并温声细语地解释了收费标准，以及拍卖需要哪些个人信息。
　　付灵以为程姻喜欢这个，正要开口。
　　没想到程姻迅速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道：“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的东西是假的。”
　　付灵哈了一声，有点懵：“你不说你不懂吗？怎么看出来的？逗我呢？”
　　程姻看她一眼，淡定道：“是啊，我的确不懂。”
　　“但是这件的正品现在在省博物馆珍藏呢，她怎么拿到手的？盗窃吗？”程姻笑了一下，“那问题可就更大了。”
　　付灵瞬间明白过来，立刻叫保安去拦人。
　　程姻又将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和鉴定师的表情跟她说了一遍。
　　付灵听完脸都绿了。
　　今天这件事很可能是拍卖行内部的鉴定师和外人有勾结。
　　麻烦大了。
　　付灵焦头烂额去处理，临走前匆匆交代道：“你现在办公室等我，处理完我送你回家。”
　　程姻一方面不想麻烦她，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打算，道：“不用了，我跟人有约你忘啦？我打车吧，你还不一定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付灵皱眉，把车钥匙递给她：“那你开我车去。”
　　程姻拒绝：“到时候还要给你还车，多麻烦。”
　　付灵没心思顾及其他，来不及多说：“也行，路上注意安全哈。”
　　说完就匆匆走离开了。
　　程姻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小时，她先打电话给干洗店让把衣服送到这边来。
　　取到衣服后，拿出手机打字：将事情掐头去尾交代了一遍。
　　最后，“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捎我一程吗QAQ”
　　……
　　开车到了程姻说的地方，大厦旁边有个喷泉，程姻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脚尖一晃一晃，目不转睛地盯着喷泉里的水花看。
　　大概是昨天一直把她比做小猫，下意识反应，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第一感觉就是，乖巧又可怜。
　　秋斐朝她按了一下喇叭，按下车窗朝她那边挥了挥手。
　　程姻应声看过来，眼神迷茫，看到她时眼神又瞬间变得兴高采烈，那股兴奋劲儿好像要从头发丝冒出来。
　　“你来啦！”
　　身后好像有只毛茸茸的尾巴，矜持地甩了甩。
　　秋斐忍不住笑了下。
　　“上车。”


第8章 
　　程姻坐上车，车内干净温暖，只有淡淡的车内香薰的味道。
　　秋斐昨晚熬夜，今天将近下午时分才醒，头疼得很，原本想宅在家里休息，却没想到收到了程姻发来的消息。
　　短短接触下来，她对程姻有不错的印象，看她就好像在看自己专业的学生，有种莫名的老师心态。
　　思索一下，干脆就直接答应下来。
　　两人预订了晚餐，只是这个时间，那家餐厅还没开餐呢。
　　秋斐抬起手腕，一只精致小巧的女士表扣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轻敲，思索片刻，她口吻无奈道：
　　“请你吃小蛋糕吧，好不好？”
　　程姻乖乖点头，拉上安全带，侧头悄声打量她。
　　车里开着空调，秋斐的外套放在后座，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的平肩长裙，款式简单，却衬得身材更加曼妙，她体态好，腰肢很端正，腰身骤然收束，更显弧度诱人。
　　只是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程姻看了一眼她空荡的胸前，心里一个想法成型。
　　察觉到似有若无的视线打量，秋斐故意偏了偏头，程姻的眼神瞬间慌乱地收回，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
　　秋斐红唇微勾，眸中闪过明晃晃的笑意。
　　…
　　两人在一家甜品店落座，聊了聊今天下午在拍卖行发生的事。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下，是付灵打来的电话。
　　她不敢掉以轻心，将那个白玉雕又花钱另请专家鉴定，目前结果还没出来。
　　也去调取了监控，确认这个玉雕是一个女人给那个中年男人的。
　　不管玉雕是真是假，如果不是今天程姻提前发现，损失可就大了。
　　拍卖行轻则因为拍卖赝品失去公信力，进而导致失去大批客户。重则会被吊销文物拍卖许可，拍卖行直接损失一大业务板块。
　　说起这件事，付灵语气藏不住的愤怒，誓要把搞鬼的人找出来。
　　程姻支持她，这的确是要好好查查，如果是内部有问题，这次能顺利解决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程姻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那个玉雕八成是假的。
　　她的消息比较灵通，手里有很多业内老师的联系方式，压根没听说过有听说过省博物馆有失窃的消息。
　　再者，省博物馆安保严密，各种防盗科技手段也层出不穷，丢东西的可能性不大。
　　“嗯，我知道了。不管是想耍手段对付拍卖行，还是有其他目的，我都会查出来的。”付灵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语气郑重道：“小咪，谢谢你。”
　　程姻在将这件事说给秋斐听时，是模糊了信息的。秋斐在她打电话时，也避嫌地侧身跟人拿着手机跟人发消息。
　　只是两人的距离够近，付灵的声音又足够大，于是这声小咪就稳稳当当地送入秋斐的耳朵。
　　秋斐抬头，脸上似有笑意，口型道：“小咪？”
　　程姻：“……”
　　程姻愤怒地挂了电话。
　　你这不是谢谢我，你这是恩将仇报！
　　小名是外婆起的，因为出生时比其他胎儿要小，体重轻，像一只瘦弱的小猫咪。
　　付灵和程姻两人只差一岁，小时候常常一起去外婆家过暑假，外婆叫她小咪小咪，付灵就跟在后面像应声虫一样重复：小咪小咪小咪！
　　气得程姻要打她。
　　外婆去世后，这个名字也就付灵知道了。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人知道。
　　程姻脸都红了，浅浅地晕在脸颊，像一枝饱蘸了春水的桃花枝，掩饰般地低头喝咖啡。
　　秋斐却像发现了什么乐趣，不肯放过她，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笑着逗她：“小咪？”
　　程姻被猛烈地呛了一下，咳嗽两声，一双干净的圆眼泪眼朦胧控诉着看向她。
　　秋斐笑看她，眼眸中蕴着浅浅的戏谑，笑得肩膀微颤，一瞬间活色生香。
　　程姻：“……”
　　程姻不说话，对她的行为提出无声的抗议。
　　秋斐只是一时兴起逗一逗，没想到把人逗毛了。
　　她没有跟这个年纪的女孩深入接触过，心里没有烦躁，只觉得这样也挺可爱的。
　　不知道是程姻可爱，还是这个女孩的性格都这样？
　　“对不起。”秋斐给她递来纸巾表示歉意，又向服务生要了杯水，站起来亲自放到她手边。
　　随着走动，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身上的香气似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程姻，程姻脸更红了，眼神来不及躲闪，头顶声音响起，“原谅我吧，嗯？”
　　尾音轻轻，像是在撒娇。
　　……
　　之后的晚餐，秋斐克制着距离，没有再逗她。
　　餐后甜点是一小块形状可爱的杏仁蛋糕，很合程姻的口味，为表歉意，秋斐还把餐后甜点让给了她。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有一个女人抱着一大捧鲜艳的红玫瑰，等在餐厅出口处，引起了来往行人的瞩目。
　　程姻一眼就看到了，察觉到有些眼熟，正要细看，那女人却露出一个笑，径直抱着花朝她们两个走来。
　　秋斐虽然没有表现明显，但气息波动了一瞬，很快将程姻挡在身后。几乎是一瞬间，程姻就反应过来了，这女人是秋斐前女友。
　　秋斐的原意是不想她搅和在里面，但落在那个女人眼里，就是秋斐又找了个小女友，且回护得很明显。
　　如果程姻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说，谢谢你。
　　这个女人，也就是常娴，一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但最令常娴不甘心的是，两人恋爱三年，相处时间不多。秋斐看着外表美艳，阅尽千帆，很放得开，但其实意外保守。
　　前两年两人异地，聚少离多，说是恋人，其实就是有名分的朋友，她甚至连邹竹心都比不上。
　　去年的七夕情人节，她好不容易腾出时间，让秋斐来找她。结果秋斐却拒绝了，因为邹竹心生日也正巧赶在那天。
　　气得她只能找了两个白人女孩一起过节。
　　她恨没把人搞到手，甚至成了一个心结。秋斐是她猎艳路上的唯一败笔。
　　这次反复求秋斐回头也不是感情有多深厚，而是不甘心居多。她家里条件好，出手大方，为人又放得开，身边并不缺床伴。
　　她甚至想，等把秋斐搞到手了，再甩了她，以解被甩之恨。
　　常娴故意忽视程姻，走到秋斐面前，含情脉脉道：“秋秋，我想你了。”
　　“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之前是我的错，我现在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我保证不会再犯了，真的，相信我。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秋斐脸色很不好看，对她的话一点也不相信。
　　常娴在国外留学几年间，频繁在某软件上撩骚约人。算了算时间，有的炮友甚至是在两人确认关系之前。
　　因为异地，两人的交流都仅仅局限在线上，导致秋斐迟迟没有发现她的本性。在发现的时候，秋斐也竟然没有太多的意外。
　　秋斐冷脸没说话，常娴却以为她被触动到，一脸委屈地看着她：“秋秋，我都已经承认错误了，这还不够吗？”
　　她看了一眼站在秋斐身后的程姻，伸手指着她，大声质问道：“而且我们才刚分手几天啊，你就找了新的女朋友！”
　　被她提到，程姻从秋斐背后露出半张脸，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常娴也毫不客气地观察着程姻，眼神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全身。
　　恨不得从里到外诋毁秋斐的眼光，但扫视了一圈，常娴脸色一僵——
　　个高腿长，脸蛋靓丽，年龄小。
　　手指头也长！
　　妈的！
　　怎么好处全让她占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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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常娴的音量并不小，此时又是晚饭时间，人流量很大，没一会儿周围就聚集了一堆人看热闹，众人眼里写着：三个女人的爱恨情仇，刺激！
　　常娴显得很得意，她就是专门挑这个时机来的。之前几次她都是堵在小区门口，秋斐毫不犹豫地叫了保安。
　　秋斐没有那种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的癖好，语气冷淡道：“我们谈谈。”
　　常娴蹬鼻子上脸，露出一个得逞的笑：“那我们回家谈吧。”
　　秋斐脸色更冷了，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
　　身后的程姻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去。
　　秋斐回头。
　　程姻的半张脸还埋在围巾里，巴掌大一张脸，身上仍有未散尽的单纯与稚嫩，手掌心却很热。
　　秋斐无奈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眼神里透露出的含义很明显。
　　是在示意她松开。
　　程姻低头看她，默默把另一只手也添上去，两只手牢牢攥着她的手腕。
　　秋斐：“程姻？”语气有些疑惑和严肃。
　　程姻不回答，一把将秋斐拉在身后，抬头，语气疑惑，就是单纯的疑惑：“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凭什么听你的？”
　　常娴上下打量她一下，表情很不屑：“分手又怎么样，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秋斐。
　　程姻个高，挡在秋斐前面，把秋斐挡得严严实实，不给她一点可乘之机。
　　程姻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也学着她的样子露出了一个不屑的表情，只是她长得太乖，做出这种表情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程姻自己仿佛也知道这一点，干脆冲她坦荡地笑了笑，脸颊显出一个甜美的梨涡。
　　“我凭什么，当然是凭现在站在秋斐身边的是我啦。那你又凭什么呢？凭前女友的身份吗？”
　　“哇哦，那你可真棒啊。”
　　全程没有承认她和秋斐的关系，却句句往常娴心口里扎。
　　常娴气急败坏，“你个小屁孩，我搞秋斐的时候，你还没成年呢！”
　　程姻不说话，干净透亮的眼珠只是盯着她，却显露出几分诡意。
　　她音调缓缓，透着几分阴沉：“你知道成天张口闭口把性挂在嘴边是什么东西吗？”
　　常娴被她吓了一跳，完全被她的气场压制，不自觉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没进化完全的原始人。尤其是脑容量只有450厘米的南方古猿源泉种，”
　　“我当时第一次发掘到时，那个南方古猿源泉种的头盖骨只有这么大。”
　　她手指比划了一下，“黑洞洞的眼眶朝向我，头盖骨内部的泥土还没清理干净。”
　　“满脑子脏东西的样子，就和您现在特别像呢。”
　　常娴心头莫名一寒，刚才积攒的得意尽数褪去，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指着程姻，色厉内荏道：“你骂我？”
　　程姻慢吞吞地向前半步，懒散地掀起眼皮，声气很轻，配合她：“我骂你，您配吗？我只是给你科普一个历史知识。”
　　“哦，对不起啊。我忘了你听不懂，毕竟满脑子脏东西，怎么能听得懂呢？对吧？”
　　“我*！”
　　秋斐站在她后面，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声音。
　　察觉到常娴想要动手，害怕程姻吃亏，想要拉住程姻，还没来得及动作。
　　程姻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突然抬起手臂挥了挥，“警察叔叔，在这里！”
　　几乎在看到常娴的第一眼，程姻就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今天在拍卖行见到的那个女人。
　　二级文物，关系重大，付灵那边早早报了警，监控作为证据也已经提交。
　　作为当事人之一，常娴自然也是需要接受问话的。
　　在看到常娴的那一刻，她拿出手机给付灵发了定位，付灵联系了警方。
　　最懵逼的当属常娴，明明上一秒还在和程姻互相掰头。下一秒，人就被带走了。
　　秋斐眼神有些讶异，将手里的手机操作了一番后装回手包里。
　　她刚才同意跟常娴谈谈，并不代表她没有应对的措施，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不想要闹得难看。
　　况且，她看了身旁的程姻一眼。
　　她还带着个小朋友呢。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朋友这么厉害。
　　常娴被带走问话，临走前一脸不服气，还想要跟程姻打一架。但是无奈还是被带走了。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散去了。
　　两人坐回车上，秋斐开玩笑道：“小朋友，你的力气还挺大。平时健身吗？”
　　秋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偶尔做有氧，就是经常去工地，偶尔赶发掘进度时，也会自己扛着铁锹上，估计是练出来了。”
　　而且她们做田野考古的，平时带的相机，无人机，发掘工具，还有测量仪什么的，随随便便就挺重的了。
　　说真的，在程姻说这些之前，秋斐对此毫无概念。
　　她以为程姻年纪小，是需要被照顾的角色，没想到她早已独当一面。反倒是自己需要被照顾。
　　车开了一段，秋斐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常娴刚才是误会了自己和程姻的关系了。
　　刚才没来得及解释，现在却突然意识到，常娴可能会找程姻的麻烦。
　　她趁着红灯，停下车，严肃道：“程姻。”
　　程姻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抬头，脸上是迷茫的表情：“怎么了？”
　　车里灯光太暗，秋斐没注意到，抬头的那一刹那，程姻的表情由占有欲极强的表情变得茫然纯善。
　　秋斐用力握了一把方向盘，语气却下意识柔下来：“这件事是我需要负责的事，我并不希望把你卷进去。虽然目前已经把你牵扯进去了。”
　　“我会尽快解决的，希望不要对你造成困扰。”
　　程姻摇摇头，乌黑的眼睛看向她：“没关系的呀。”
　　“严格意义上讲，我只是一个局外人，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你会比我更难受。”
　　程姻说的这番话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说的，身上仍然有未被社会打磨过的棱角，却莫名让秋斐心头一怔。
　　她笑了笑，坦然承认：“是的，我的确很难受。”
　　“但并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常娴让我对自己识人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你能明白吗？”
　　程姻：“大概可以明白。”
　　秋斐：“那看在我今天这么难受的份上，可以接受我给你补偿吗？”
　　程姻瞪大了眼睛，一幅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模样：“你给我补偿？”
　　秋斐点头，唇边露出笑意，施施然道：“对啊，可以吗？因为你今天很勇敢。”
　　“所以有什么想要的吗？”
　　程姻被她说服，思考片刻，心中明显有了答案，握紧安全带，又松开，一副想说又不敢说很犹豫的样子。
　　秋斐温柔道：“没关系，说吧。”
　　程姻抿唇，皱皱脸，语气有点委屈：“那你可以教我打麻将吗？”
　　秋斐错愕了一瞬间，随即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程姻每出一张牌，身后庞大的“观察团”都要唉声叹气一番，焦急地恨不得自己冲上去帮忙。
　　最后程姻手里输得一张不剩，从头输到尾。
　　秋斐逗她，脸上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毕竟你的牌技……”
　　她以为程姻会退让，直接换一个。
　　没想到程姻很坚持，倾身靠近，两只手扯了扯她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手指带着热度，一下子令秋斐联想到刚刚程姻捉着自己的手腕，将她挡在身后的样子。
　　这让她微微晃神，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
　　程姻一侧小酒窝飞快显露，呲了呲牙：“好不好嘛？”
　　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撒娇，但这种语气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令人会心一笑。
　　绿灯了，车顺着车流向前移动，大概有两秒时间，也许没有。
　　秋斐忍不住也笑了，点头答应：“好。”
　　先将程姻送回家，两人分开还不到十分钟，秋斐又收到了程姻发来的消息。
　　程姻发消息对她说，语气很认真：“你太温柔啦，她就是看你太温柔才来骚扰你。”
　　秋斐：“所以我不应该这么温柔？”
　　程姻干脆发来一条语音：“当然不是啊，温柔并不是你的错，她利用你的温柔达成自己的目的，说明了她不是好人！”
　　“你跟她分手是正确的选择，我好替你开心！”
　　“而且，我就喜欢温柔的人啊！”清朗的少女音从听筒传出来，语气认真严肃，带着一阵暖意飘进心田。
　　温柔的人……
　　她有点忍俊不禁，原来在小朋友心里她是这样的形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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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的秋斐当天晚上将之前留存的文件随意整理了一下，文件里面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截图应有尽有。
　　有些是秋斐意外发现的，大多则是同样被常娴欺骗的女孩们提供的。
　　她之前想分手后留个体面，现在却意外牵扯进了程姻，既然常娴不想要体面，那……
　　秋斐捏了捏鼻梁，随着手里的鼠标点击，那个容量高达1T的文件，尽数发送至了常娴父母的邮箱。
　　……


第10章 
　　另一边，常娴在警局被问询了一番之后，终于被放出来了。
　　出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了，常娴脚都有点软了，心里直觉得晦气。
　　那个玉雕她根本不知情，是帮其中一个暧昧对象送来的。
　　没想到一转眼让自己差点进去了。
　　虽然最后没事，但是警察局走一遭，还是让她心情郁闷。
　　但是没想到郁闷的还在后面呢。
　　进家门的时候，她正低头在跟另一个暧昧对象聊天，约人晚上出去喝酒，缓解一下心情。
　　“站住。”
　　常娴一抬头，她一晚上没回家，在警察局一日游，心里有点虚，讪讪道：“爸、妈。”
　　她叫完人，发现两人的脸色不太对，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她以为是自己进警局的事被知道了，正要张口辩白，面前被扔了厚厚一摞资料。
　　“解释一下。”
　　“这什么呀？”常娴这时候还没意识到，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表情这么严肃干嘛？审犯人呢？”
　　常母却有点笑不出来。
　　常母和秋斐妈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秋斐妈妈结婚生子比较早，后来家里破产，独自扶养秋斐长大。两人的境况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但这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
　　后来发觉女儿的性取向之后，还向秋斐妈妈倾诉过，虽说同性婚姻法已经实行好几年了，但仍有点让人手足无措。
　　后来发现秋斐和常娴性取向相同时，才介绍她们认识。
　　没想到却伤害了秋斐。
　　常母目光带着浓重的失望，冷冰冰道：“送你出国，以后别回来了。”
　　这个决定并不是一时兴起，秋斐给她发的那些东西只是导火索，让她对常娴彻底失望了。
　　常娴瞬间白了脸。
　　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如果把她送出国，就证明家里公司的股权不要让她继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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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顺利解决。
　　让秋斐怀疑自己之前到底在干嘛。
　　不过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她之前答应了程姻，有时间写了新书给她看，两人也因此才加了联系方式。
　　现在突然想起来，好几年没动笔了，干脆提笔写个小短篇，就当是哄小朋友了。
　　秋斐从书房找了一个牛皮笔记本，一只钢笔。
　　她创作一直有写纸质版的习惯，所有作品都是有手稿的。
　　故事的雏形已经出现在脑海里了。
　　然后是女主角的名字，只是秋斐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好，最后决定女主角叫陈茵。
　　陈茵，程姻。
　　正好谐音，反正是给程姻写着玩的。
　　秋斐会心一笑，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几道墨痕。
　　本来预计这个小短篇也就是三万多字，既然故事雏形已经出来了，估计两三天也就完成了。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过只是草草起了个头，就不得已停手了。
　　因为秋斐的母亲心脏不好住院了，只能暂停先回家。
　　正好快要过春节，本来也是要回去的，只是提前几天。
　　只是秋母的祖籍在邻省，她独居，住在一个小时候买的老小区的房子里拍，那环境比较好。
　　她之前答应了程姻打算要教她打麻将，也只能拖到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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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这天，秋斐下楼帮忙倒垃圾。
　　意外遇到了一只萌唧唧的小猫，毛茸茸的小爪子，尾巴直挺挺地竖着，走不稳，颤巍巍的，萌得人肝颤。
　　秋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蹲下来，小猫就无师自通地迈着小步伐蹭过来了，还用爪子扒拉秋斐的裤腿，仰头发出萌萌的叫声：喵呜。
　　秋斐仔细端详这只猫，发现了更多细节。
　　身上的毛炸开，像一只带毛的栗子，毛色是黑白的，很瘦弱。
　　特别是眼睛，刚远看是黑色的眼睛，近看却发现眼珠是渐变的，从内到外黑色逐渐减弱，最外圈在阳光下泛着一圈浅灰色。
　　有点像程姻的眼睛。
　　心头莫名浮现出这个念头，秋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惯性发给程姻。
　　这几天两人总是聊天，人养成一个习惯大约需要二十一天。
　　虽说没有二十一天，但秋斐也不知不觉间习惯了。
　　果然，程姻几乎是秒回
　　“小猫！”
　　“好可爱！怎么了？是你养的吗？”
　　秋斐的回复一贯很简洁：“是小区里的小流浪。”
　　程姻：“那你是要收养她吗？”
　　程姻：“这么小，只有两三个月大吧。”
　　程姻：“链接：猫粮猫砂分享，新手养猫全推荐。”
　　程姻：“链接：捡到一只流浪猫应该怎么办？带你第一视角体验。”
　　程姻：“这些我收藏好久了！”
　　秋斐被她的消息轰炸，打算回去再看，只回了一句：“好。”
　　然后伸手，手掌向上，让小猫自己爬进来。
　　现在的天气，小猫并不能在外多呆，要尽快把猫带到暖和的室内。
　　把小猫抱起来，秋斐再看消息。
　　程姻发了句：“我也是个专家呢。”
　　秋斐：“什么专家？”
　　程姻：“云养猫专家！（骄傲挺胸）”
　　秋斐：“……”
　　秋斐低头闷笑了一声。
　　程姻很敏锐：“你是不是在笑我？！”
　　秋斐却不承认了：“没有，只是在想怎么安置小猫。”
　　程姻果然被转移话题，她知识储备丰富，絮絮叨叨跟秋斐说了很多注意事项。
　　果真是个云养猫小专家。
　　秋斐无奈：“好的，小专家。”
　　程姻被这句小专家揶揄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道：“能让我看看小猫吗？”
　　秋斐没回，直接开了视频。
　　外面太冷，秋斐暂时将小猫揣在羽绒服口袋里，小猫两只前爪扒拉着口袋边沿，奋力将脑袋钻出来，顶着一头软绒的毛，好奇地向外看。
　　秋斐拿着手机拍猫。
　　小猫一歪头，从口袋里爬出来，敏捷地爬到秋斐手腕上，从屏幕里看到了程姻的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盖在了屏幕上，肉垫不小心触碰到了哪里。
　　刚刚秋斐用后置摄像头拍猫，现在镜头却猛地翻转过来，露出了秋斐的脸。
　　或许是在家，秋斐显得随意很多，素颜，皮肤白皙，长发挽着，只在两边垂下些许碎发。
　　穿着也更居家一些，一件暖色的毛衣，外面是一件羽绒服。
　　两人都凝滞了一下，四目相对，有点意外。
　　秋斐率先反应过来，轻轻眨眼：“小朋友，过年好啊。”
　　声音也有些在家的随意，带着淡淡的笑意。
　　程姻也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啊了一声，暖气有点热，脸色有点红，“过年好。”
　　因为这个尴尬突发的意外，两人没有再聊。
　　挂了视频，秋斐回去安置了一下小猫。
　　程姻发的视频还挺有用的，按照步骤，秋斐给小猫喂了羊奶，带它上厕所，小猫太小还不能洗澡，又给它搭了一个软和的小窝。
　　结束之后，天色已经晚了。
　　打开手机一看，程姻没有再发来消息。
　　但是邹竹心给她发了一条，还打了电话。
　　一般情况下，邹竹心没有急事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她怀疑出了什么事，立刻回拨过去。
　　那边倒是立刻接了，但是却没人说话，只有一阵嘈杂的人声，背景还有音乐声。
　　听起来像是在酒吧。
　　秋斐蹙眉：“竹心？”
　　过了好一会儿，邹竹心的声音才传来，“秋……秋。”
　　两个字都说不利索，明显是喝醉了。
　　更不妙的是，背景还有其他人声，听着像男的：“美女，喝醉了？”
　　邹竹心：“我没醉！”
　　“那这是几？”
　　邹竹心声音很暴躁：“你自己不识数吗？傻逼，滚啊。”
　　秋斐：“……”
　　脑子清醒但不多。
　　那头的声音明显还在骚扰着邹竹心，秋斐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她有点不放心：“竹心，你现在在哪？”
　　邹竹心：“柳@*&#%”，只能听清一个字，后面就是耍酒疯了。
　　好在邹竹心因为职业原因，最常去的就两个酒吧，再结合她刚说的话，应该是一家叫柳树的酒吧。
　　邹竹心明显已经不太清醒，不能放任她继续在酒吧呆了。
　　但她现在也没法去接，只能打电话叫朋友帮忙去接。
　　结果过了半个小时，朋友打电话说没接到，问了酒吧里的工作人员说是被一个女人给接走了。
　　秋斐再打电话给邹竹心，第一次接了，没人说话，但是背景是安静的，再听时，传来了有激烈的喘息声。
　　第二次再打，就没人接了。
　　秋斐：“……”
　　同一时间，程姻也接到了表姐付灵的消息，语气很焦急，“怎么办？”
　　程姻：“？”
　　付灵：“我去酒吧，碰到了竹心，她喝醉了，她把我往酒店房间里拉。”
　　付灵：“又把我推床上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之前因为那个玉雕的事情，付灵将拍卖行内部上上下下整顿一番，忙得脚不沾地。
　　终于忙完了，她想着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喝杯酒放松一下。
　　却没想到正好在酒吧门口碰到了邹竹心，她想躲，看到邹竹心身边凑上去一个男人。
　　邹竹心走路不稳，明显还喝醉了。
　　眼看邹竹心要被那个男的拉住，她一冲动，冲了上去将那男的骂走了。
　　却没想到，邹竹心身体晃了晃，像是酒劲儿上来了，一下软倒在了她怀里。
　　付灵直接傻眼了，只能扶着邹竹心在附近酒店开了家房间。
　　但没想到一进电梯，邹竹心看着她的脸突然冷笑一声，把她怼到电梯角落，捏着下巴亲了上去。
　　之后发生的事情甚至让付灵反应不过来，一吻完毕，付灵的脑袋跟一团浆糊似的，稀里糊涂被推进了房间，房间门一关，邹竹心把她压床上了。
　　女神一改本性，突然如此热情……呃奔放。
　　付灵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把人推地上了。
　　付灵现在呆呆地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给程姻发消息：“……怎么办啊？”
　　人还在地上躺着呢。
　　程姻：“……”
　　程姻：“要不你先把人扶起来？”
　　付灵：“你说的对，我先不跟你说了。”
　　聊了这么长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点了，程姻点开和秋斐的对话框。
　　……
　　小猫摇摇摆摆地爬上沙发，又很自来熟地钻进秋斐的怀里。
　　对于这只猫，秋斐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办，只是暂时安置。
　　至于之后会不会养，还要再看看情况。
　　秋斐没有养过猫，只养过一只金毛，不过已经寿终就寝了。
　　这时秋母从房间里出来，这几天因为身体原因住院几天，面色有些苍白，一脸病容。
　　秋母在秋斐旁边坐下，随口一提：“听说常娴又去国外了，以后可能不回来。”
　　秋斐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秋母看她的表情，松一口气。
　　之前两人一分手秋斐就跟她说了。
　　现在突然提起来，也只是因为她和常母交情还不错。
　　当时两人在一起，是常母极力促成的。
　　她一直有些忧心忡忡，因为两人的家境差太多了。
　　因为她们只是普通的小康之家，常家却不一样。
　　但是对于秋斐这个女儿，她还是很骄傲的。
　　之前秋斐跟她坦白性取向，她也是惊讶过后就接受了。
　　但现在却忍不住操心，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人一老，就越发觉得孤独。
　　她打心眼里希望秋斐能找到一个能陪她一辈子的伴侣。
　　小猫活泼很多，从秋斐怀里钻出来，在沙发上跳来跳去，跑到了秋母身边。
　　秋母伸手摸了摸它，随口问道：“这小猫起名字了吗？”
　　秋斐：“没，还没决定要养。”
　　秋斐看着她温柔抚摸猫的动作，又道：“要不给您养吧。”
　　秋母还没回答呢，转头一看，窗外闪过一簇烟花，那烟花很大，轰地一声绽开在天空中，又如同一阵七彩的花雨，丝丝缕缕落下，“囡囡，零点了。”
　　于此同时，手机振动一声。
　　程姻：“春节快乐！”
　　后面还有一张小猫的表情包，一看就是刚p的，带着虎头帽，特别可爱。
　　秋斐低头回消息：“谢谢。”
　　又给程姻发了红包。
　　程姻：“？”
　　秋斐言简意赅，却忍不住弯了弯唇：“拜年红包。”
　　又抬头看了眼窗外流光溢彩的烟花，补充道：“小朋友，春节快乐呀。”


第11章 
　　时间太早了，家里的阿姨还没起床，程姻迈着步子轻手轻脚地下楼，脚步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打开冰箱在里面找了未开封的面包，塞了两口，又拿了一盒牛奶。
　　面包片是凉的，家里没有烤面包机，主要是也没人吃这个。
　　程聆风在家里的公司上班，九点才去。
　　谢书为了保养，通常睡眠时间长，睡得早，也差不多九点起。
　　阿姨做的三餐通常跟着她们的作息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悬挂的表，现在才七点。
　　走到玄关，穿上鞋。
　　外面一阵冷风袭来，程姻紧了紧围巾，两口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扔进垃圾桶。
　　突然有点怀念去年去国外联合考古的时候，
　　那时候早上烤了白面包片，热气腾腾的，带着焦脆的边角，抹上当地特产的鹰嘴豆酱。
　　不太好吃，但很暖胃。
　　那边的蔬菜种类也不是很多，为了健康，程姻吃了一年的维生素片。
　　这样的生活算得上艰苦，语言不通，气候不合，饮食习惯也不一样，一年下来马甲线都瘦出来了。
　　但是发掘地点旁边是大片大片的森林，高大树干，羽状枝叶，翠绿盎然，偶尔有活泼的小动物跃然其间。
　　纵然这样那样的缺点，心里仍觉得那样的生活更自由。
　　程姻独自开车，目的地是岩城郊区的一个小村子。
　　到了目的地之后，程姻停车下来等在路边。
　　没一会儿有另一辆车冲她按了按喇叭，车窗降下，一个面容清丽，带着眼镜的女人向她示意。
　　“师妹。”
　　程姻也打招呼：“向师姐。”
　　向榕推开车门下车，看向自己的小师妹，清冷的眼睛里露出了些许笑意：“好久不见，师姐连一个拥抱都得不到吗？”
　　程姻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上前两步，两人抱了一下。
　　这位向榕师姐博士毕业之后，目前在央大任教，现在三十四岁，比程姻大了十一岁。
　　程姻上学比较早，中间又跳级两次，算是师门中年龄最小的。
　　再加上程姻长得又乖。
　　她们这群师姐师哥都对她有点偏袒。
　　向榕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瘦这么多？”
　　程姻笑了一下：“外国菜哪比得上咱们国家的八大菜系啊。”
　　向榕点头：“说得也是，那师姐请你吃好吃的。”
　　“行啊。”程姻没跟她客气，又问：“沈姐没来？”
　　向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不是要开学吗？校园文化节要开了，这不是央大传统嘛，她搞行政工作的忙着呢。”
　　沈姐是向榕的老婆，两人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研究生时期相识，从谈恋爱到结婚，程姻都见证了，还做了伴娘。
　　“哦对了，下周要来央大找我俩玩吗？那文化节还挺热闹的。”向榕随口道。
　　程姻：“可以啊。”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村里的路窄，车不太好开，两人干脆步行。
　　这次来是为了先看了看考古工地的情况。
　　下周正式就要开始发掘工作，程姻作为领队就要长期住在这儿了。
　　考古工地就在村子边上，是当地政府在河道施工时意外发现的，发现之后立刻上报，
　　省考古所已经派勘探队来勘探过了，现在是一片荒凉。
　　向榕站在那个干枯的河道旁边，目光扫视一圈，突然听到手机提示一声，她以为是老婆给她发消息。
　　结果就见自己小师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轻点，颊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向榕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纳罕，结果一不小心看到了程姻的手机屏幕
　　一个被程姻备注为anchor的人发来的消息：“小朋友，我回岩城了，有空可以来看猫噢。”
　　程姻：“好哒！”
　　向榕被吓得脚下一趔趄，差点掉河道里。
　　好在程姻及时反应过来，伸手拉住她。
　　“师姐，路不好走，小心点。”
　　向榕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心说，看不出来吗？是路不好走吗？师姐明明是被你吓的！
　　接下来一路，向榕脑子里深深盘旋着那两个字：
　　好哒！
　　哒！
　　！
　　来之前程姻线上联系了一套农家院子，打算租用作为住房和仓库。
　　因为之后还会有向榕手下的八九个学生来实习，这是给他们找的地方。
　　但是大概看程姻和向榕是两个温温柔柔的女孩，房主直接坐地起价。
　　程姻借口考虑考虑，出示了相关证明，找了当地村委。
　　村委很积极地帮忙找了村小的老宿舍楼，但是环境不太好。现在是冬天，里面没有暖气。
　　权衡了一下，程姻觉得还是老宿舍楼好一些。
　　她估计要这边呆两年时间，宿舍楼环境不好可以拿经费买物资改善。
　　但那个农家院子的房主看人下菜碟，更让人头疼。
　　程姻悠悠叹了口气。
　　像那些比较知名有价值的遗迹，长期发掘，有考古分站驻扎，设备多，人员也齐全，分工明确。
　　但像她这样的新人，不光大事需要操心，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需要操心的。
　　但还是得问问向榕的意见。
　　程姻：“师姐，我觉得还是宿舍楼好一点，你觉得呢？”
　　就听见向榕抬头精神恍惚地看了她一眼，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好哒！”
　　程姻：“……”
　　向榕：“…………”
　　向榕：“那什么……抱歉，师姐刚不小心看到你聊天记录了。”
　　程姻倒也没生气，摇头道：“……没事。”
　　向榕尴尬之余，心里不由得对那个anchor更好奇了。
　　她和小师妹的关系算是同门中最亲近的，小师妹长相乖巧，但是性格其实有点冷冷清清的。
　　在专业上出类拔萃，在人际交往上冷淡简洁。
　　换作之前，打死她也不相信，程姻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也太诡异了吧！
　　——
　　另一边，邹竹心开车来接秋斐返回岩城。
　　小猫最终还是决定让秋斐带走，只是猫还太小，飞机托运害怕出意外，高铁又不方便。
　　最后叫了邹竹心来帮忙。
　　秋斐弯腰将航空箱放在后座，抬头，见邹竹心盯着手机，脸色还有点难看。
　　她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好友：“怎么了？”
　　邹竹心将手机递给她看，只见上面是她和付灵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邹竹心语气郁闷道：“我找她发消息，给她发十个字，她回一个字。”
　　具体表现如下——
　　邹竹心：最近吃的挺不错的餐馆［链接］可以去试试。
　　付灵：嗯。
　　邹竹心：这家温泉服务不错，水质也好，适合现在这个季节。［链接］
　　付灵：嗯。
　　邹竹心：我是会员，可以用我的卡打折。
　　付灵：嗯。
　　邹竹心：嗯？
　　付灵：嗯。
　　……
　　秋斐看完，将手机递过去，调侃道：“挺好的啊，这也算句句有回应。”
　　邹竹心：“……”
　　邹竹心：“不是吧？不是吧？从失恋里走出来的女人就这么毒舌？”
　　秋斐：“嗯。”
　　邹竹心：“……”
　　两人上车，秋斐问：“除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邹竹心一脸茫然，“啊？”她那天喝太多了，断片了。
　　醒来之后发现在酒店里的床上躺着，后脑勺还有点疼，嘴唇也有点疼。
　　仔细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衣服还在身上好好穿着呢。
　　邹竹心当时醒来之后还纳闷，那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把她送到这来了。
　　直到她打开手机看到了和秋斐的通话记录，心说应该是秋斐叫了朋友来。既然没出什么事，她对这事就没放在心上了。
　　秋斐看她一眼，淡声：“你就没有别的记忆？”
　　她当时可是在电话里清清楚楚听到了那什么声音。
　　两人亲得声音也太大了。
　　邹竹心摇了摇头，十分诧异地反问：“我都醉成那样了，还能干嘛？”
　　秋斐：“……”
　　你还能干嘛？你还能亲人呢，你可怕得很。
　　秋斐叹了口气，幽幽道：“竹心啊。”
　　邹竹心双手按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哎，老佛爷，您说吧，奴才听着呢。”
　　秋斐：“……做个人吧。”
　　“哈哈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邹竹心不在意地提起另一件事：“过两天有部戏，我要进组，能把淘气送你家养几天吗？”
　　淘气是她养的一只银渐层，两岁多了。
　　秋斐：“多久？”
　　邹竹心：“一个月左右吧，戏份不多，应该很快能结束。”
　　“可以”，秋斐回头看着后座航空箱里怏怏趴着的小猫，“它们俩不能在一起吧，得隔离起来，还没打疫苗呢。”
　　邹竹心随口道：“给淘气找个房间呆着就行。我们家这只你又不是不知道，可皮实了。”
　　之前也是寄养在她过，一两天，只是还没有这么长过。
　　秋斐答应下来。
　　这时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机响了一下，秋斐扫了一眼，发现中文系教职工工作群里，系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并艾特全体成员。
　　系主任：“链接：央大校园文化节相关活动通知。”
　　系主任：“@全体成员，今年的文化节也有我们可以参加的趣味活动，望同志们积极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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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央大的校园文化节已经办了十几年，是个人流量挺大的活动。
　　除了各个社团的摊位，还有各个学院推出的特色活动。
　　像去年的考古学院是考古盲盒，这种玩具最近两年很火，有流量，能吸引人玩。
　　玩完游戏，还能领一把小洛阳铲当纪念品。
　　文学院以往是飞花令，或者是投壶，今年不知道是什么。
　　不过换来换去也没什么新意。
　　向榕要请程姻吃顿饭，两人找了一家村子附近的农家菜馆。
　　点了三道菜，鲜香红辣，香气呛鼻，很有当地特色。
　　向榕假装露出不满的神色，道：“干嘛？故意选这么便宜的，给师姐省钱呢？”
　　程姻摇头：“这不是想着要在这边住两年，先来尝尝味道吗？”
　　向榕还是没被说服，拿着菜单想要多点几道菜。
　　程姻露出无奈的笑意，按住她的手：“师姐，干嘛？铺张浪费？”
　　向榕嘴上说：“行，听你的。”心里却暖呼呼的。
　　她和沈姐两人结婚好几年了，最近计划要个小孩的。
　　现在人造子宫技术已经相对成熟，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两人已经开始存钱，生活水平也降级了。
　　不点外卖，不买非必要的奢侈品，车也换成普通国产了。
　　刚才来的时候，程姻还看着她的车愣了一下。
　　两人吃完饭，向榕问：“要不现在跟我去央大去转转？”
　　程姻摇头拒绝，抬手看了看时间，解释道：“一会儿要去所里一趟，有点儿事情。”
　　走之前，向榕又提了一次，“来参观参观，好久没见面了，来之前你沈姐叮嘱我一定要叫你来。”
　　程姻点点头，嘴唇边有点清淡的笑意：“放心，一定去。”然后开车改道去了省考古所。
　　一路上去三楼，在一道门前停下，走廊安静，门半敞着，抬手敲了敲。
　　没人答应，程姻愣了一下，犹疑着推开门。
　　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头正在低头伏案，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一副入神的样子。
　　走进了看才发现是一本砖头那么大的……小说。
　　程姻规规矩矩地叫人：“所长。”
　　见她进来，所长被打得措手不及，见状，露出一些老顽童样的笑意，辩解道：“哈哈哈，小程来啦。这……研究研究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程姻不可置否。
　　那本书不太新了，页脚有些卷边。
　　程姻：“所长，我早上收到消息，您找我什么事？”
　　所长咳嗽两声，指着办公室里的皮质沙发，“那什么，小程，你先坐下。”
　　说着转身将那本砖头厚的小说塞进书柜，又从里翻出了一沓打印的资料，递给她，“你看看。”
　　程姻接过，微微一愣，上面写的是——
　　央大考古学院在职博士春季招生简章
　　“所长，这……”
　　所长推推眼镜，一双眼睛带着学者的沉稳，分析道：“这个学校离咱们所里不算远，虽说比你研究生毕业的学校差一点，但名气也不小。”
　　“咱们所里的好几个都是从央大出来的，你应该知道。”
　　程姻点点头，手指不自觉握了握，几乎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所长脸上露出一些和蔼的笑意：“这次我叫你来呢，是问问你对在职读博有什么想法？有没有这个意向？”
　　程姻咬了咬嘴唇，“我需要考虑一下。”
　　所长继续道，口吻挺温和的：“我之前也看过你参与的一些发掘项目，其中一个还入选了前年的十大考古发现对吧。”
　　所谓十大考古发现，是国家文物局每年举行的评选活动，在全国范围内评选出十个全国范围内本年度的重大考古发现。
　　评选标准并不简单，要求发掘内容有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几乎算得上考古界最高的荣誉了。*
　　“你是咱们院目前最年轻的，未来肯定能向上走，我认为你非常优秀，实不相瞒，我所里跟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是想将你作为之后重点培养对象的。”
　　所长笑呵呵道：“当然了，也不要有压力，我就是给出一个建议，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也不失为一个方向。”
　　程姻点头：“好的，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所长。”
　　“啊，对了，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我给你写推荐信。
　　程姻轻轻鞠了个躬，走之前把门关上了。
　　将资料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神情有些沉思。
　　到家时，很罕见地看到程聆风居然在家。
　　她原本拿资料的手顿了顿，转变主意，将那沓资料严密地塞在了车里前排的储物箱里。
　　程聆风正在别墅前面的草坪上和狗狗玩飞盘，脸上都是笑意，见她回来，脸上的表情顿了顿。
　　却口吻很亲切地道：“小姻，干嘛去了？”
　　仿佛之前她们之间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程姻做不到她这种程度，叫了她一声，言简意赅道：“所里有点事。”
　　程聆风还想叫住她，程姻借口有点累，拒绝她，回了自己房间。
　　她没看到，在她走后，身后程聆风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程姻房间的窗户很大，正好朝向着那块草坪。
　　即使拉着窗帘，程聆风的笑声也能若隐若现传过来，程姻仰躺在床上，抬起手臂遮住眼前的光线。
　　过了一会儿，她撑起身子，认真打量着自己房间的摆设。
　　扫视一圈，房间东西很少，除了书和衣服，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
　　如果申请了在职博士，到时候可以吃住在考古工地。剩余的空闲时间去央大的宿舍住，只需要逢年过节回来几次。
　　其实程姻几乎是瞬间就动心了。
　　只是……她站起来，拨开窗帘一角，视线静默地落在了草坪上的程聆风身上。
　　……
　　邹竹心在公寓楼下停车，帮秋斐把猫从后座拎出来。
　　两人上个楼的功夫，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回不是群聊，是私聊。
　　系主任私聊她：“秋老师，在吗？”
　　邹竹心侧头看了一眼屏幕，跟个应声虫似的重复：“在吗？”
　　“听听这话，就像问你还活着吗？”
　　“……”
　　秋斐伸出手指轻推一下她的脑袋，笑道：“一边儿去。”
　　打字回复：“主任，有什么事吗？”
　　系主任：“［文件］”
　　系主任：“就是跟你商量一下，今年咱们文院的活动你带着学生们办，可以不？”
　　秋斐：“这……”
　　大概看出她的疑惑，系主任打哈哈：“之前都是由王老师带着办的，但他今年不是有个出国交流吗，现在回不来了嘛。”
　　“上个学期咱们院的学生评分里，你是最高的。所以问问你愿意试试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秋斐正要同意，邹竹心突然探过头：“去去去！”
　　秋斐莫名其妙看她一眼：“你想去？你不是要进组吗？”
　　邹竹心也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肯定是你去啊，我去能干嘛？”
　　“……”
　　秋斐接着打字，又邹竹心说：“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啊，有句话说得好，大学好，大学妙，年下小奶狗遍地跑啊。”
　　秋斐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我怎么没听过这句话。”
　　邹竹心摆摆手，哼一声，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因为这句话是我编的。”
　　说完，拎着航空箱去开门了。
　　秋斐：“……”
　　秋斐低头，继续回复：“可以，我试试。”
　　系主任：“那行，我确认一下。辛苦了哈，秋老师。”
　　回复完，将手机收起，秋斐又想起刚才邹竹心那句话。眼前突然闪过一张漂亮的脸，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心说，年下的确是年下，不过不是小奶狗，是只小猫咪。
　　邹竹心打开航空箱，把猫放出来，回头一看，她还站在原地，“想什么呢？”
　　秋斐面无表情：“想猫呢。”
　　邹竹心又从地上捞起猫，塞她怀里：“不是在这呢？给你。”
　　秋斐低头，摸摸小猫的肚皮，小猫乖巧地坐在她手上，和她四目相对，片刻，歪歪头，撒娇卖萌：“喵~~”
　　……


第13章 
　　最近工地进度很顺利，住处和仓库已经整理好了，今天向榕的几个学生要来开始实习，需要交待一些事情。
　　吃过早饭，一大早，程姻准备开车出门，正巧碰到了付灵。
　　好几天没见到，她瘦了挺多的，蔫蔫的，眼神迷茫。
　　程姻停车，诧异道：“怎么了？生病了？”
　　付灵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程姻：“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付灵：“说来话长。”
　　程姻：“那你长话短说。”
　　付灵：“短不了。”
　　程姻无奈：“……那你上车，跟我去工地，路上慢慢说。”
　　付灵蔫蔫地把大致经过说了一遍。
　　那天晚上她跟程姻发完消息，最后把邹竹心给挪回床上，盖好被子。
　　但是心情乱糟糟的，看着邹竹心那张脸，心情更乱了，几乎是匆匆逃走的。
　　在听之前，程姻以为是什么海棠18×违禁剧情，没想到是晋江纯爱剧情，还是脖子以上的那种。
　　程姻听完，疑惑地问：“你之前不是有好几段感情经历吗？”
　　付灵难以启齿道：“……没有。”
　　程姻：“？？”
　　之前两人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付灵害怕带坏她，现在却不吐不快了。
　　她之前的确是包养了好几个小明星没错。
　　但是，付灵眼睛瞪大，惊恐道：“我下不去手啊！”
　　嗯，物理意义上的下不去手。
　　付灵把胳膊伸出来，线条纤细顺滑。就这个小胳膊，做不了什么就歇菜了。
　　但让她当躺0，她又难受。
　　真是现实版的，躺又躺不平，攻又攻不动。
　　程姻一阵沉默，估计是没想到自己表姐居然是个受身攻心。
　　付灵迷茫了好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来当时酒店的场景，以及邹竹心低头吻她的样子。
　　唉。
　　她想起来她第一次“包养”小明星时，那是个意外。
　　那时候她正沉迷于一个养成小游戏，然后突发奇想，能不能玩一个真人版养成小游戏。
　　正好她家里的产业有一家娱乐公司，又正好公司新签了一个好看的小姐姐。
　　然后兴致盎然地玩起来了。
　　喂各种代言，商务，还有时尚资源，硬生生把人给捧起来。
　　事情到这还没有什么问题，付灵还在享受着养成系的快乐，就是钱花得有点多。
　　直到有一天，那小明星说要报答她，给她看点好看的。
　　付灵眼神单纯地看着她，问：“什么好看的？”
　　小明星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把她叫出来，约在一个酒店，情侣套房，床上还摆了玫瑰花。
　　结果门一关，昏暗灯光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小明星上来就要脱她裙子。
　　付灵直接被吓傻，捂着自己：“你不是说要给我看好看的？为什么脱我的衣服！”
　　小明星目光了然，意味深长道：“哦~想先脱我的是吧。来吧，妹妹。”
　　付灵……连滚带爬地被吓跑了。
　　……
　　付灵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心有余悸。
　　程姻听完，也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哪位？还在娱乐圈吗？”
　　付灵：“……”
　　你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付灵小声说了个名字。
　　又补充了一句：“她是个好人，她还教我高考作文技巧呢。”
　　程姻：“……”
　　好人会脱你裙子？你当时才十六……
　　但是也是这次事件之后，付灵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
　　并且……走上了“包养”小明星的不归路。
　　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游戏人间，直到遇到了邹竹心。
　　她之前还有点自卑，觉得自己的感情史太丰富了。
　　结果一转眼，女神突然大变样。她忍不住抱住自己。
　　呜呜呜。
　　程姻停下车，问：“你要下去看看吗？”
　　付灵向车外看一眼，默默摇头，她还没忧伤完。
　　程姻：“……”
　　程姻：“那你坐在车上等我，半个小时左右。”说完走了。
　　付灵默默忧伤，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手一抖，水撒出去一点。
　　扫了两眼，没看到抽纸，拉开副驾驶的储物箱打开准备找找。
　　“咦？”
　　她看到厚厚一沓资料，有点好奇地伸手拿出来看了一眼。
　　……
　　会议室里坐着六七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今年向榕带的学生。
　　这几天叫了施工队稍微整修了一下，又采购了一些办公桌椅。
　　还专门腾出来一间屋子当做会议室。
　　程姻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头发向后挽起，很简练的打扮，气质显得很清爽干练。
　　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尤其是几个女孩，眼神闪闪发光地看着她。
　　“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领队，程姻。”
　　“平时叫我程老师或者程领队都可以。”
　　“接下来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此次发掘工作的概况……另外重点在于……”
　　“你们现在是大三对吧？我知道你们有几个同学之前是没有下工地实操过的，但是也不要有压力，经验都是一点一点积累的。”
　　程姻说完，额外补充一句，“一会儿我会把联系方式留下，如果有什么问题大家跟我及时沟通。”
　　大概是看她年轻，有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插嘴道：“程老师，那关于的老师私人问题也可以问吗？”
　　他眨眨眼，语气怪里怪气道：“老师有对象了吗？跟我们沟通沟通？”
　　说完，他自顾自地哈哈笑了两声，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很逗。
　　程姻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如果不想在这实习现在可以走，我会和向榕老师说，你们不用承担任何问题。”
　　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没有人是吧？”程姻点点头，“那现在说一下，你们的实习评价是由我全权负责，我会根据我看到的，尽量给大家一个公正的评价。”她在说尽量两字时咬字偏重。
　　她着重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翻译一下，就是在我这得听我的，懂了吗？”
　　有个短头发女孩反应迅速地接了一句：“不想干立刻滚蛋，想干的夹紧尾巴做人，对吧？”
　　程姻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写着，我就是这个意思。
　　几个人纷纷点头，只有那个男生一脸不服气。
　　程姻：“另外，关于我的私人问题，与大家无关，希望大家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这题我会！”另一个女孩举手，飞快道：“翻译一下就是，私人问题，关你屁事哈哈哈！”
　　她说完，众人哄笑，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那男生一脸难看，脸色都黑了，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程姻也笑了一下：“不愧是央大的，几位都是中译中的人才。”
　　……
　　走之前，程姻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其中一个女孩，有事方便联系。
　　她离这里比较近，会等正式开始发掘再过来。
　　但是为了这几个同学负责，还有所里的一个技工老师会住在这里。
　　她回到车里，看到付灵还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她塞在储物柜里的资料。
　　见她回来，她晃了晃手里的资料，随口问道：“你打算继续读博啊？”
　　程姻点了点头：“对，是有这个打算。”
　　付灵顿了顿，语气有点犹豫：“那姨妈同意吗？”
　　程姻轻轻唔了一声，看不出表情，语气很平静：“还没说。”
　　付灵却忍不住担忧道：“那到时候需要我帮你吗？”
　　“虽然我可能也插不上话，但是可以让我爸妈帮忙劝劝。”
　　那时候程姻在高考完报专业时，姨妈就很强硬地要求她报商科类专业。
　　虽然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让步了，但是付灵印象深刻。
　　付灵的家庭氛围轻松，家里也只有她一个小孩，从小到大感受到的都是满分爱意。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谢书的强势，她真的忘不了。
　　但程姻表现得倒是很松弛，系上安全带，车辆缓缓启动，口吻轻松：“谢谢，但不用麻烦。”
　　付灵：“确定？”
　　程姻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不是还有程聆风吗？”
　　付灵不太明白：“嗯？”
　　程姻放缓语气：“这不重要，但是，表姐，我现在二十三岁了，不是十六岁了呀。”
　　付灵不服气：“不管你几岁，你也是我妹妹啊！”
　　程姻笑了笑，不说话了。
　　付灵也没有再问，她看着程姻清丽白皙的侧脸，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虽然她有时候很迟钝，但是姨妈对于程聆风的偏爱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很想为表妹打抱不平，但她当时也是个小孩……没办法插手。
　　只能从小带着程姻玩，分自己的玩具给她。
　　好在后来姨夫和姨妈离婚了，程姻不用跟着她，不用感受这种难过的家庭氛围。
　　如果给每个人的家庭进行一个评分，付灵觉得这个世界大多数家庭都是六十分，达不到完美，但绝对及格。
　　但很不巧，程姻就在一个不及格家庭里。
　　至于程聆风，每次想起她，付灵都忍不住翻个白眼。
　　她之前对她没什么恶感，她虽然实质上享受着家庭带给她的特权，因为家长的偏爱也不是十几岁的她能控制的。
　　但是，直到她发现程聆风是对程姻的处境完全了解，并且暗暗维护着自己的地位。
　　付灵就对她没什么好感了。
　　付灵：什么狗东西！
　　在姨夫意外去世后，程姻当时正值高三，还没成年，不得不再搬回去。
　　付灵放心不下，私下里问她：“要搬来跟我一起住吗？”
　　程姻却拒绝了。
　　付灵不解：“为什么？”
　　程姻站在院子里，当时还没有这么高，脸庞清丽稚嫩，冲她笑了笑，语气乖巧道：“没有为什么，她们不高兴我就开心了。”
　　付灵：“……”
　　卧槽，大佬大佬！
　　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但付灵觉得自己能体会到程姻的一些情绪，她只是太久没有从家庭中得到正向反馈，才会假装不在乎。
　　想起往事，付灵眼神里满是心疼，如果不是因为坐在车上，她甚至想抱抱她。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操作一番。
　　三秒钟后，程姻的手机弹出一条提示音
　　［支x宝到账：二十万元。］
　　程姻看她一眼：“……？”
　　付灵忍不住默默解释：“那什么，因为支×宝最高额度只能转二十万。”
　　……


第14章 
　　程姻对她的猜测全然不知，但是莫名其妙收到钱有点哭笑不得。
　　“为什么？”
　　付灵：“开心点。”
　　程姻把钱转回去，笑得乖巧，“你也是。”
　　下车，这次顺手将那沓资料拿下车，今天化了淡妆，唇釉也是薄涂一层。
　　她伸出食指，沾了沾，轻轻按了一点在眼皮上。
　　在车窗上隐约看见自己的脸，白净的脸庞是，纯色浅淡，眼角晕红。
　　付灵去开自己的车，一回头，被她吓一跳，语气放轻，“怎么哭了？”
　　程姻伸出食指给她看，语气很正常，“是唇釉。”
　　付灵：“……”
　　总感觉，表妹要干票大事。
　　程姻用纸巾把手指擦干净。
　　……
　　晚上吃饭时，程姻是最晚下来的，情绪似乎不太好。
　　程聆风几乎一眼就发现了，她悄然扫了一眼谢书，然后关切地问：“小姻，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程姻摇头，语气有点冷硬，声音却透着想要隐藏的低落，“没什么事。”
　　程聆风盯着她的神色：“到底怎么了？受委屈了？”
　　程姻不说话，低头吃饭，吃了几口，突然提起：“我最近准备考在职博士……”
　　程聆风动作突然停住了，语气隐含着探究：“为什么有这个打算？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研究生学历的话，没有办法继续向上走……”
　　“程姻。”
　　谢书放下餐具，姿势优雅，脸色严肃冰冷，打断谈话。
　　气氛瞬间静下来，有些许凝滞。
　　谢书摇摇头，语气带着失望：“之前我让你选择商科类专业，你固执地要选自己喜欢的专业。”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固执的结果。选择面狭窄，你堵死了你自己的前途。”
　　“如果你当初听我的，会是这样的结果吗？如果你当初听我的，你已经接手公司……”
　　本就不支持，现在语气更是隐含怒意。
　　听到这些，程姻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想笑。
　　反倒是程聆风在听到她提到公司两个字时，面色突然变得难看。
　　其实这么多年，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像是个不满意的园丁，像修剪一棵树一样，控制着修剪程姻的每根横生突长的枝丫。
　　程聆风脸色明明也不好看，却坐在她旁边，温柔地劝道：“妈，妹妹还是喜欢这行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在这么好的学校深造。”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攥了攥手，长指甲不自觉陷进肉里，像是被戳中了痛点。
　　“再说了，公司不是还有我吗？”
　　谢书对她很纵容，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程姻一直都知道，她把对程聆风的偏爱摆在明面上。
　　果不其然，程聆风一开口，谢书的脸色就好了很多，只是目光在扫过她时，仍然藏不住的冰凉。
　　程姻此刻的表情是茫然的，眼眶微红，像是丧失了方向，有点呆愣。
　　谢书好像懒得管她，移开目光，丢下一句：“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考，否则别说是我谢书的女儿”
　　说完连饭也不吃，上楼去了。
　　程姻轻轻嗯了一声，低头，再抬头时，眼圈还是红的，但脸色轻松，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了。
　　安静地吃饭，小口嚼着食物，侧脸线条优越，几乎跟谢书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程聆风看着她，心里那点优越感倏地消失，脸色有点绷不住，却说：“妈虽是这么说，她还是很爱你的。”
　　程姻心底忍不住想笑，也没有强忍，她咬了咬下唇，轻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程聆风。
　　她正脸不太像谢书，而是综合了父母基因的优点，眼窝深，鼻梁也高，长睫细密，冷脸时显得高冷，笑起来时冰雪消融，很甜很乖巧的样子。
　　程聆风从小到大也被夸长得好看，但所有人一见到程姻，就会改口夸她气质好。
　　导致她一直以来，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就像此刻，程姻平静地看她一眼，唇边噙着笑意，慢条斯理道：“是吗？”
　　明明只有两个字，程聆风不知怎么听出来嘲讽的意味，她表情有些难堪，唰一下站起来，“随你怎么想。”
　　餐桌上就剩她一个了，程姻低头吃饭，忍不住想，明明自己在这个家只住了几个月，演技却突飞猛进，感觉明年可以去竖店考个演员证。
　　吃完饭，她上楼，给所长发消息
　　“所长，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打算准备秋季考试。”
　　博士考试一年两次，春秋两季，现在准备春季的肯定来不及，还要联系导师，只能准备秋季考试了。
　　像是卸下一块大石头，浑身轻松了许多，她蜷在床上，顺手点进朋友圈，一刷新，刷了个动态出来。
　　邹竹心的朋友圈是五分钟之前发的，她似乎在秋斐家，她把一只银渐层高高举起，秋斐没有露脸，把那只小猫举起，两只猫被迫脸贴脸，都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最损的是，她配了一个表情包
　　朋友们，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还挺生动形象的。
　　一刷新，又是一条，图片是两只猫分别向两个方向奔跑，甚至跑出了残影。
　　没有猫条的友情就像是一盘散沙.jpg
　　程姻：“……”
　　程姻将这张图片放大点开仔细看了看，在的角落里找到了秋斐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指尖透着光泽。因为抱着猫，手指微微陷在柔软的绒毛里，若隐若现。
　　她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灯光下做对比，仔细端详，一缕缕光线透过指缝，显得手指修长干净。
　　程姻挺满意的。
　　片刻，她把手放下，心里有一点奇怪的预感，一刷新，果然——
　　秋斐的一条朋友圈蹦出来了，时间是一分钟前。
　　内容是一张照片，拍得很随意，一群人跪在地上找东西，桌上摆得凌乱。
　　配了一个大笑的emoji。
　　程姻毫不犹豫点了个赞，然后手指微动，打下一行字，发送评论。
　　——
　　小猫养了几天，没什么问题，打了疫苗做了驱虫，看起来健康很多，原先还有轻微耳螨，滴了几天药，也渐渐好了。
　　明天就要进组了，邹竹心上门把自家的淘气送来，一打开航空箱，一个胖乎乎体重严重超标的银渐层从里面滚出来。
　　秋斐抱着那只小猫施施然坐在沙发上，诧异地看它一眼：“是不是超重了？”
　　她记得之前还是个挺俏丽的小猫。
　　邹竹心闻言，有点头疼道：“你记得我之前有一个小活动吗，要出门半个月，当时家里有保姆给它喂粮，所以我也没在意。”
　　“没想到它偷偷找到猫粮袋子，把袋子给拆了。每天按时给自己加餐，加了半个月。”
　　淘气晕头转向地从航空箱里爬出来，四处嗅闻，然后目的明确地跑到秋斐的脚边，求摸。
　　秋斐伸手饶有兴致地摸了摸它的下巴，随口道：“嗯……还挺自律的。”
　　邹竹心：“……”
　　邹竹心给她发了一份食量表，“按这个分量喂，超重了很多，宠物医生说要控制一下食量。”
　　“明天要在剧组关一个月，今天叫人来聚聚吧？”
　　秋斐说了她们经常去的酒吧名字。
　　邹竹心摇摇头，表情复杂：“我上次喝得直接断片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来我就有点心慌。这次要不就在你家吧，怎么样？”
　　秋斐：“……行。”
　　邹竹心平时也爱玩，但是挺洁身自好的，就是单纯爱热闹，加上性格挺直接的。
　　没一会儿功夫就叫了五六个人，还点了一堆酒水饮料，还有乱七八糟的外卖。
　　秋斐也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喝了几杯，有些微醺。
　　听见其中一个人提议搓麻将，其他人积极响应，然后轻车熟路地从储物间搬出一张电动麻将桌。
　　那几个人也有点醉，不知道干什么呢，一个踉跄把麻将撒了一地。
　　一群人趴在地上找麻将。
　　秋斐忍俊不禁，举起手机拍了一张，随手发到朋友圈。
　　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还有好几条评论。
　　秋斐倚在沙发上，手指撑着额头，扫了一眼。
　　程姻的回复从里面冒出来，像是一个鲜明跳跃的符号，格外显眼：“啊？你已经回岩城了吗？”
　　秋斐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她教她打麻将来着。
　　或许是以往程姻展现在她面前的形象太鲜明。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秋斐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垂着睫毛，有点沮丧，需要被摸摸头的程姻。
　　秋斐低声笑了笑，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象太过离谱了。
　　她站起来去阳台吹风醒酒。
　　但是片刻，她抬头，看了一眼客厅搓麻将搓得天昏地暗的几个人，突然有了个想法，手指微动：“要来我家看猫吗？”
　　程姻几乎秒回：“可以吗？”
　　秋斐：“可以，什么时候有空？”
　　程姻：“我随时都有空的！”
　　秋斐笑了一下：“真的吗？”
　　这三个字在眼前盘旋，突然排列成了一道神奇的谜题，程姻打字的手顿了顿，她有点不解秋斐的意思。
　　但下一秒，秋斐的消息弹出，是条三秒钟的语音。也是这道谜题的答案。
　　程姻手指刚一点下，声音就从扬声器中传出来，带着成熟女人的韵味，隐含着闷闷的笑意，似乎还能听到阳台呼呼的风声，声线有点温柔的醉意。
　　秋斐问她：“那现在呢？有空么？”
　　……
　　程姻脑袋有点宕机。


第15章 
　　秋斐给她发了地址，又发了一条语音，问她要来吗？
　　在连续两条语音的攻势下，程姻脑袋有点宕机。
　　下楼，换好鞋，拿车钥匙。
　　她迷迷糊糊开车到了秋斐给的地址，门卫问了名字把她放进去。
　　又在楼下停好车，下车找楼号，直到秋斐突然叫她：“程姻，怎么穿这么薄？”
　　程姻低头看看，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卫衣，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觉冷。
　　秋斐刚才是怕她万一找不到地址迷路，所以专程下来接一下她。
　　没想到看到她居然只穿了一件卫衣就来了。
　　秋斐向她招手：“快进来。”
　　好在她刚才是开车过来的，只在楼下呆了一会儿。房间里的暖气很足，程姻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她刚才在秋斐发的照片里看到有三四个人，没想到一打开门这么多人。
　　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五六个。
　　有几个是上次打麻将时见过的，还有两个是新面孔。
　　看到秋斐开门将程姻领进来，一个个开始满嘴跑火车。
　　“哇！小嫩草！”
　　“穿卫衣啊，满满都是青春的气息，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不过这件卫衣还挺好看，搞得我也想买一件穿了，感觉穿上就能返老还童了哈哈哈。”
　　“来姐姐这，姐姐亲亲，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程姻根本插不上话，又被她们调侃，表情有些不自然，眼神看向秋斐寻求帮助。
　　秋斐忍笑，指着她们几个：“还返老还童呢？怎么？想当天山童姥啊？”
　　“天山童姥怎么了？不老不死的，多好啊，我现在做梦都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几个人有来有回打趣几句。
　　“她们喜欢开玩笑，别理她们，在这坐会儿。”
　　秋斐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了厨房。结果就几分钟的功夫，几个人坐在程姻旁边，把她结结实实地给包围了。
　　秋斐手里端了一杯热水，看到程姻坐在沙发上，表情窘迫，紧闭嘴唇，四周都是包围圈，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上次她们第一次见程姻，不熟悉，这次就放松多了，说话也就没有那么顾虑了。
　　“来，吃水果，需要姐姐喂吗？”
　　秋斐看了一眼，开口阻止道：“程姻芒果过敏，拿远点。”
　　那朋友噢噢了一声，看了一眼牙签上的芒果块，讪讪地收回手，表情有点不好意思，过敏的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反应严重的话，是会要人命的，“对不起啊。”
　　程姻摇摇头，她能感觉到这人是没恶意的，只是有点太喜欢开玩笑了。
　　“喝点水。”秋斐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还有预防的感冒药。”
　　程姻接过，乖乖把药片塞进嘴巴里，那药还挺苦的，咽下去的瞬间，她脸皱了皱，小口小口地喝水，试图冲淡嘴里的苦味。
　　秋斐扫了一眼桌上乱七八糟的外卖，从里面挑了一份果切递给她。
　　有人反应过来，开口：“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小朋友芒果过敏？是不是上次瞒着我们暗度陈仓啊？”
　　“说起来你最近状态很好啊，是不是吸了小朋友的精气。”
　　秋斐在程姻旁边坐下，双腿交叠，大方一笑：“是啊，没想到居然被你们发现了。”
　　“来，程姻，给她们演示一下。”秋斐靠过来，冲她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缩短，她身上的香味传来，侵袭她的全身的感官。
　　程姻愣了一下，好在她很快反应过来，侧身，睫毛微颤，飞快贴了贴秋斐的脸。
　　其他人也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不是刚才邹竹心在朋友圈里发的两只猫做出的姿势吗？
　　［朋友们，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靠，涮我们呢。”
　　“给我们看点不能播的啊。”
　　秋斐一手按一个，悠悠叹了口气，“得了吧，还想看什么不能播的？你们有这个胆子吗？上次是谁看恐怖片被吓哭了？”
　　几个人坐回去，脸上带着笑意：“谁要看这种不能播的了？”
　　秋斐垂眸看着自己的牌型，微笑：“呵，爱看不看。”
　　麻将开局，几个人消停下来。
　　程姻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份果切，插了一块苹果放在嘴里。
　　在无人注意时秋斐突然冲她眨了眨眼，红唇勾起，做口型：“我们很有默契哦。”
　　程姻抿唇，脸颊飞快泛上一些红意。
　　心想，这块苹果也太甜了吧。
　　麻将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大致规则相似，但是基本各地都有各地细微不同的规则。
　　但是她们一般就是玩最简单的玩法。
　　程姻坐在她们后面，手里抱着那只猫，看得心不在焉的。
　　邹竹心今天连输，但是玩得很尽兴。毕竟明天她就要进组了，一个月出不来。
　　大家起哄让她报销今天的外卖和酒水。
　　邹竹心喝得有些醉了，打开手机很豪爽道：“来，今天我买单。”
　　众人哄笑。
　　玩到将近凌晨，终于散场了。一群人都有些微醺，开车肯定是不行，叫代驾也不一定安全，就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开了几间房，把她们通通塞进去睡了。
　　只有邹竹心，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今晚得回去。
　　她叫了经纪人来接她，秋斐和程姻把她送下楼，临走前，她扒着车窗，哭得很凄惨，叮嘱秋斐一定要照顾好她的猫。
　　然后话还没说完，被经纪人一脚油门毫不留情地给带走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热闹过后的一片狼藉。
　　秋斐把窗户打开通风，又将两只猫分别安置在其他干净的房间。
　　做完这些，回头一看，她发现正程姻默默地帮忙整理桌子，动作灵巧地将各种垃圾分类，然后拎出来放在玄关。
　　秋斐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个时间叫她来，感觉好像是专门让她来帮忙收拾房间的。
　　而且，这个时候回去好像也不安全。
　　她开口叫了一声程姻的名字：“过来，坐在这儿。”
　　程姻洗干净手，坐在沙发上。
　　秋斐看着她的表情，好一会儿，转身去房间把猫抱了过来，然后抱着猫坐在了程姻旁边。
　　沙发随着动作轻轻下陷。
　　程姻看着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有些口干舌燥。
　　秋斐突然靠近她，相对近的距离，气息席卷鼻腔，让人不自觉屏息，轻轻问：“不开心？”
　　程姻眨眨眼，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
　　秋斐笑了笑，“我看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的。”
　　程姻愣了愣，垂眸，这么一想，她的确不是很开心。
　　每次跟谢书和程聆风演上一场之后，她都有点提不起精神。
　　她都习惯了，反正看到她们两个不开心，都觉得自己好像扳回一城一样。
　　原来自己并不开心吗？
　　秋斐突然开口说：“伸手。”
　　程姻轻轻啊了一声，眼神带着疑惑，但还是乖巧地伸手。
　　秋斐没说话，笑了笑，把怀里的小猫轻轻举起来，把其中一只爪子按在她的掌心。
　　小猫的爪子很柔软，柔软的触感被突然按在掌心，带点细微的温度，程姻下意识要攥紧，小猫却有点不耐烦，唰地一下把爪子抽回去，跳下沙发飞快跑走了。
　　她的目光追随着小猫的背影。
　　秋斐却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包容的温柔道：“不要不开心。”
　　就像学生时代总觉得学习和考试是痛苦的，但进了社会又忍不住怀念青春。
　　人经历越多，越能感觉：纯粹的开心是很难得的。
　　有一句话是，懂得了很多道理却过不好这一生。很多道理是切身经历之后才真正懂得的。
　　她之前两次见到的程姻是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很甜的女孩。
　　她算不上是程姻的长辈，但是仍然希望下次见到程姻时，还是那个眼睛里全是光彩，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
　　程姻低头不说话，发丝垂在脸颊两侧，似乎在思考。
　　透明的灯光从她身上游移而过，像一尾灵动的鱼。
　　秋斐没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此刻的气氛沉默却并不令人尴尬，反倒有一种奇妙的温馨，让人心尖发麻。
　　秋斐的长相很明艳，眼窝深，此刻沉静地看着她，却显得无限温柔。
　　程姻咬住嘴唇，抬眼看她一眼，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突然伸手很克制地抱住她。
　　秋斐有些意外，却没有躲。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她的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翅膀。
　　秋斐笑了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发丝触感柔软，充盈在掌心，是很舒服的触感。
　　片刻，程姻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跟我想象得一模一样。”
　　秋斐疑惑，尾音上扬：“嗯？什么？”
　　程姻却没有解释，只低低回应了一句：“没什么。”
　　…


第16章 
　　没头没尾的那一句话，秋斐没放在心上。
　　气氛寂静，程姻双手拢在她身后，脸颊虚靠在她的胸口，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两人气息靠得太近，秋斐不由地对她产生好奇，想问一些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突然砰地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随即一声尖厉的猫叫从房间传来！
　　拥抱被打断了。
　　程姻唰地一下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脸颊有淡淡的红，耳尖也冒出淡淡的绯色。
　　秋斐看到了，来不及多想，起身急忙去看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淘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把房间门打开了，一出来正好碰到小猫。
　　明明两只猫还没接触过，对彼此的气息也不熟悉。
　　结果淘气很自来熟，伸爪贱嗖嗖地去扒拉小猫。
　　小猫也毫不软弱，以为它要打架，把淘气给狠抓了两下。
　　淘气因为体重太重，不太灵活，一时之间居然没有逃脱。
　　它一开始是肇事猫，最后反而它叫得最惨。
　　此时胖胖的身子趴在地上，小猫都已经朝它亮爪子了，它还不死心地去蹭小猫。
　　一边惨叫一边靠近。
　　秋斐：……
　　好在附近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宠物医院。
　　程姻是没有喝酒的，她开车，两人将猫送到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了一番，小猫受了一些皮外伤，被抓了两下。
　　问题比较大的是淘气，它倒是也没受多大伤，毕竟小猫体型小，两只猫的体型差距放在这，它也不可能受多严重的伤。
　　主要原因是：淘气是发情期了。
　　因为心脏问题，它一直没有绝育，现在两岁多了，到了今年的发情期。
　　回去的路上，秋斐坐在副驾驶抱着小猫
　　淘气被装在航空箱里放在后座，隔着笼子，仍然不死心，冲小猫喵喵叫。
　　小猫飞机耳，呲牙，压低声音冲它吼了一声。
　　淘气被吓得抖了抖，怂唧唧地喵了一声。
　　真是又怂又爱招惹。
　　秋斐失笑：“真是的。”
　　程姻开着车，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笑。
　　笑容弧度不深，但是眼睛会弯起，特别感染人。
　　秋斐留意到她这个笑，又想到她刚才抱着自己，脑袋埋在自己怀抱里的样子。
　　小朋友心情恢复得还挺快。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是蜻蜓点水似的掠过。
　　她现在心里在想另一个问题。
　　之前淘气寄养她这儿时，除了卧室，是不关门的，淘气可以随便在家里跑酷，她还不知道原来淘气是会自己开门的。
　　现在自己在家还好，但是央大马上就开学了。
　　她比较担心是自己上课不在家时，这两只猫怎么办。
　　她内心思索，不自觉地带入上课时那种严肃的表情，侧脸线条优越，秾丽的五官天生自带的艳丽尽数收敛，有种禁欲的气质。
　　程姻侧头看了她一眼。
　　程姻见过她上课的样子。
　　当然了，不是线下，是线上。
　　进入央大的官网，能搜到各个专业比较拔尖的公修课的上课视频。
　　秋斐作为中文系的门面，再加上她的公修课一向火爆，只要想，很容易就能在官网上搜到相关视频。
　　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冷清，和平时见到得完全不一样。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之间车里气氛安然沉静，下车时，秋斐抱着小猫，程姻拎着淘气。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电梯缓缓运行，失重感上来，秋斐蹙眉，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抬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
　　这么晚了。
　　程姻也看了一眼时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表情困倦，眼珠泛起一层柔软的水光。
　　“我先回去了。”
　　“等……”
　　秋斐其实有点想叫住她干脆住在这儿一晚上。
　　但是这个念头有点犹豫。
　　家里的客卧只有一间，而且挺久没人住过了。
　　而且，合适吗？
　　不过不用她取舍了，因为在她犹豫的功夫，程姻已经穿好鞋，语气软乎乎道：“我走了呀。”
　　女孩冲她挥了挥手，背影消失在电梯里，走得很利落。
　　秋斐只好把话咽回去，失笑：“好吧，路上小心。”
　　她把淘气从航空箱里放出来，又把小猫抱到自己卧室。
　　目光掠过自己的衣柜时，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情了。
　　刚刚两人去得着急，程姻没有穿外套，仍穿着那件卫衣。
　　秋斐狭长的眼轻轻眯了眯，内心有点轻微的懊恼。
　　她将门反锁，结果一抬眼，看到了一把陌生的车钥匙随意放在鞋柜上。
　　这不是程姻的吗？
　　这个念头大约转了三秒钟，果然电话响起来了，秋斐接起。
　　程姻的声音传来，语气有些微微的懊恼：“那个，我的车钥匙好像忘记拿了。”
　　秋斐噗嗤一声笑出声，言简意赅道：“上来。”
　　程姻下去一趟，又上来，这个时间气温下降得厉害。
　　她只穿了一件卫衣，被冻得鼻尖微红，眼眸漾出了一层水色。
　　秋斐心里那点轻微的犹豫被毫不迟疑地压下，道：“今晚住在我家。”
　　不得不说，看着程姻有点愕然的表情，秋斐心里有点爽，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秋斐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怎么了？不想住在这吗？”
　　程姻抿唇，表情有点不自然：“方便吗？”
　　秋斐停顿了一下，目光满是笑意：“当然，你忘了，前女友已经被你骂走了。”
　　“开玩笑的，担心什么？我会把你吃了吗？”秋斐给她拿了自己没穿过的睡衣，递给她：
　　“干净的，介意吗？”
　　程姻摇摇头，接过来，声音很小：“谢谢。”
　　秋斐又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给她。
　　程姻睡客卧。客卧除了之前邹竹心睡过，还没有人住过，床头的小桌上还放了几样化妆品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这儿的包。
　　秋斐原本有些微醺，此刻就是困意加醉意一起涌上，洗过澡之后，沉沉睡过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十点了。
　　昨晚意外睡得很好。
　　小猫也因为昨晚去宠物医院折腾了一趟，今天没有早早起床要主人喂粮的意思，安静的蜷在猫窝里。
　　听见她醒了，才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软软地叫了一声，并蹭了蹭秋斐的小腿。
　　秋斐起床，看它这么软绵绵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毕竟昨天晚上才看到它呲牙凶淘气的样子。
　　心说，这小猫还有两幅面孔。
　　这一觉睡得太熟悉，秋斐差点忘了点什么。
　　洗漱完毕，秋斐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去厨房。小猫翘着尾巴尾随其后。
　　她早餐吃的清淡，打开冰箱，她准备做点……等等。
　　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两人倏地目光相接，对视来得有点突兀。
　　程姻没说话，秋斐先反应过来，一只手还搭在冰箱门上，微微笑看着程姻：“早上好。”
　　顿了顿，“小咪。”
　　…


第17章 
　　因为她的一个称呼，程姻脸又红了，如蘸饱了水的桃花色颜料，清纯中带着一□□人的吸引力。
　　睫毛抖了抖，看她的眼神带着控诉。
　　不知为何，这莫名让秋斐有点愉悦。
　　她目光扫过冰箱的保鲜层，很自然地问：“早餐要吃什么？”
　　程姻小声嘟囔：“这还算早餐吗？”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的确不算早餐了。
　　秋斐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午餐想吃什么呢？”
　　程姻向前两步，靠近她，指了指几样菜：“这个可以吗？”
　　秋斐点头：“有忌口吗？”
　　程姻摇头：“没有忌口，但不太喜欢甜口的菜。”
　　秋斐对她的好感又升了一点。
　　很多人在不熟悉的人面前，通常很耻于提出要求，会说：都可以啊，随便，我都行，你做主。
　　秋斐很讨厌那样，没效率，还让人觉得烦。
　　秋斐随口道：“会做饭？”
　　程姻口吻有点骄傲：“当然啦！会很多种。”程姻给她列举了几道拿手菜。
　　这又让秋斐惊讶了一次，“真厉害。”
　　“那我们一起做？”
　　两人一起进厨房。
　　程姻帮忙，还跟她说了一个她当时在国外联合发掘时发现的一个菜谱。
　　在一个平民墓葬里发现了一张莎草纸，上面写了一段当地的古文字。
　　用当地特产的一种根茎植物，晾晒之后，研磨成粉，最后用水冲泡成糊状。
　　秋斐有点兴趣，好奇地发问：“这是真的？”
　　程姻眼神闪闪发亮，是说起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时才有的神色，语气也格外轻松：“当然是真的，我还成功复刻过呢。”
　　秋斐又夸她一次：“好厉害。”
　　“不过”，程姻唇边的笑容有几分狡黠，“不太好吃。”
　　直接吃的话只有淀粉的味道，要加各种调味料才能吃。
　　但是因为吃惯了国内的八大菜系，哪能吃得下去呢。
　　两人在气氛轻松地闲聊中，把午餐给做完了。
　　通常在厨房里，主厨把控全局，但是帮厨的工作反而是最累最繁琐的。
　　不过程姻做得很好，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需要的食材和配菜，程姻很快就能搞定。
　　坦白讲，秋斐很久没有如此愉悦地做完一顿饭了。
　　三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吃完饭，合力将餐桌收拾干净，秋斐专门给邹竹心发消息。
　　“今天吃的什么？”
　　邹竹心很快回复：“盒饭，别说了，特难吃。”
　　秋斐：“［图片］”两人三道菜，还有一份汤。
　　秋斐：“怎么样？”
　　邹竹心是不会做饭的，但是经常来蹭饭，见她发的消息，还有点奇怪：“这不是你正常水平吗？不过，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秋斐：“谁告诉你是我一个人吃：）”
　　邹竹心几乎一下就想明白了。
　　邹竹心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趁着今天吃午饭休息时间紧巴巴地给她回消息，还要接受这种暴击。
　　她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油汪汪的盒饭，又看了一眼图片里的菜色，忍了忍，没忍住。
　　很真诚地发问：“您是人吗？”
　　秋斐回她一个微笑的表情。
　　嘲讽意味十足。
　　吃完饭，程姻要走了，秋斐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外套给她。
　　程姻慢吞吞地穿上，抬头，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犹豫：“那件睡衣……我放在浴室了。”
　　秋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昨晚穿的那件。
　　程姻垂着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给你添麻烦了。”
　　不知怎么地，秋斐莫名被她可爱了一下，脑海里一下想起了她穿这件睡衣的样子。
　　明明秋斐买是按照自己的尺码买的，但……那件睡衣，很奇怪地适合她。
　　程姻身高要稍微高一些，身上还带着一种未褪去的少女感，半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一簇头发微卷翘起。
　　即使睡衣是偏成熟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很生活，很居家，很有少女感。
　　蓬勃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很难不生好感。
　　秋斐把这些想法按灭，语气有点无奈：“不麻烦，说不定下次有机会你还穿呢。”
　　程姻独自乘电梯下楼，在电梯合上之前，突然笑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我走啦，再见。”
　　少女的脸庞，明亮的笑。
　　秋斐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再见。”
　　……
　　程姻回去的路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了个群聊，是考古工地的那几个大学生。
　　程姻本打算先回去一趟，但是念头一转，直接去了发掘工地。
　　几十分钟的车程，到了目的地已经是下午。
　　院子里静悄悄的，程姻走进去一看。
　　客厅里，几个年轻的大学生正在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热闹。
　　“胡了！哈哈哈哈。”
　　“我赢了，你们三个愿赌服输，刚才的赌注是什么来着……”
　　“我靠，绝了，你今天已经连赢好几把了！什么运气啊！”
　　程姻没出声，静悄悄地看了一眼。
　　几个少年人兴冲冲地要闹着让输的人愿赌服输，履行诺言。
　　结果一转头，看到了程姻，瞬间闭上了嘴，就跟被掐了脖子的尖叫鸡一样，几个人面面相觑。
　　“程老师好。”
　　“程老师有什么事吗？”
　　“程老师……”
　　可能是上次见面的时候她太严厉的，导致这几个同学都有点怕她，特别是上次那个花言巧语的男生。
　　程姻本意只是来看看情况，下周就要开工了，工地那边，已经准备了得差不多了。
　　“没事，只是来看看情况，你们接着玩吧。”
　　但有个女孩眼尖叫住她：“程老师，来跟我们玩一把吧！”
　　程姻摇头，没什么兴趣，语气平淡地拒绝：“不了，你们玩吧。”
　　说完转身要走，那个女孩突然说了一句：
　　“程老师，你今天这件外套很好看欸。”
　　另一个女孩接话：“我之前见过，某个轻奢牌子，的确很好看。”
　　“不过感觉不太像程老师的风格。”
　　程姻停住了脚步，改变了主意：“你们玩的是哪一种？”
　　麻将玩法挺多的，各个地方有不同规则。
　　那女孩反应过来，她这么问就是同意跟她们一起玩了，语气有点兴奋：“就玩最简单的那种，程老师，快坐下！”
　　另一个女孩也帮腔：“对对对，快坐下。”
　　这两个女孩对程姻很有好感。
　　因为野外考古环境艰苦，而且经常要亲自下手清理遗迹，对身体素质也有要求。
　　很多导师在收学生时，比较倾向于男生。甚至有些极端一点的老师，觉得女孩子吃不了苦，就算成绩再好，也只要男生。
　　所以造成了这一行性别比有点失调，男性会多一些。
　　但没想到这次实习碰到了一个女老师，这让她们天然就感觉亲近一些，忍不住想拉近关系。
　　她们玩麻将是不玩钱的，就是打赌，输的要听赢家的话，做一件事。
　　上一局输的那个男生，现在就挺不好意思地打电话给自己女朋友，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些羞耻台词，其他几个人在旁边起哄。
　　打完电话了，那个男生让了位置，语气还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程老师坐在这玩吧，我先不玩了，我缓缓。”
　　程姻坐下，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看她们一眼，“来吧。”
　　程姻看起来一副不太会玩的样子。那三个同学对视一眼，嘿嘿一笑：“程老师，小心一点啊，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程姻随手拿了一张牌在手里转了转，微笑：“好，我很期待。”
　　一个小时之后，原本还是信誓旦旦地说要让程姻输的三位同学一脸麻木。
　　一共玩了三轮，程姻一把都没输，次次坐庄。反倒是她们，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愿赌服输。
　　三位同学：“……”
　　大意了。
　　程姻：“好了，你们接着玩吧。”
　　当时她读研的时候，几个师哥师姐带着她玩得更凶，只要别影响正常工作，领队也不会太限制。
　　一是条件的确挺艰苦的，住的是自建房，睡的是单人床。
　　二是这边离市区挺远，基本叫不到外卖，而且附近也没什么娱乐项目。
　　为了解闷，总要有些娱乐活动，而打麻将的娱乐性算是最强的，比较受欢迎。
　　“这几天放松，我不会管你们，等开工就有得忙了，到时候晚上发掘日志我会抽查。”
　　随即激起一阵哀嚎。
　　'“一想起来要写日志我就头大！好痛苦！”
　　“啊！又要写日志，鲨了我吧。”
　　发掘日志就是对当天的发掘进度进行总结，并梳理之后的发掘思路。
　　简单是挺简单的，几百个字就搞定了。
　　但是每天都要写，就算某天因为某种原因停工，也是需要记录的，而且要求是事无巨细。
　　就，挺繁琐的。
　　时间长了就让人很烦躁。
　　但前期工作做得好，后期整理起来才方便。
　　程姻笑了一下，无视她们的哀嚎，又穿着那件很好看的外套走了。
　　……
　　过了两天，向榕给她打电话讲关于导师和名额的问题。
　　决定考央大之后，程姻就和向榕说了，并询问了一下导师的问题。
　　向榕听完她的决定挺高兴的，可惜她手里现在只有硕士生名额，带不了博士。
　　否则她肯定会想办法把程姻弄到她手下。
　　说起这事时，向榕的语气显得非常惋惜。
　　程姻闷笑道：“师姐，这样的话，我跟你不就差辈了吗？我是叫你师姐，还是师父呢？”
　　向榕哽了一下：“你说得对。”
　　向榕：“我问了系里的几个老师，你之前不是史前考古方向吗？有个老教师正好也是这个方向，他手里还有名额。”
　　向榕顿了一下：“他看了你的资料其实挺满意的，但是他过两年就要退休了，这是他带的最后一届博士生，想着精益求精嘛，所以要求比较严格。他的意思是需要面谈之后再做决定。”
　　程姻：“行，那麻烦师姐替我约个见面时间。”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温柔的女声：“是小姻吗？”
　　程姻沉默了一下，乖乖叫人：“沈姐。”
　　沈姐的全名叫沈曼语，和向榕同岁。
　　微卷的长发，说话总是很温柔，气质也很温和，每次见到她，程姻脑子里就忍不住浮现一个词：姐里姐气。
　　沈姐问她几句最近的生活状态，又说好久没见面了，让她记得来见一面，顺便来央大玩。
　　程姻点头答应：“好啊，过几天我就去。”
　　向榕在旁边插话道：“我上次已经和程姻说过了，那什么校园文化节的时候她会来的。”
　　沈姐被打断了话，有点气恼，轻声数落了她几句，向榕一个劲儿的对对对，也不反驳。
　　过了一会儿，向榕用汇报一般的口气：“阿语，那我再跟师妹说几句啊。”
　　“师妹”，向榕拿手机到阳台，向客厅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沈姐总是这样，管东管西的。”说完故作不满地叹了口气。
　　虽然嘴上抱怨，但程姻知道向榕还挺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爱有很多种形态，有人喜欢自由的爱，有人喜欢宽容的爱。
　　但对于向榕很言，走入婚姻之后，那种轻微的束缚感让她感到幸福，有种始终被人牵扯着的感觉。
　　就像风筝虽然飞得很高，但是那根线始终被人攥在手里。
　　之前向榕读博的时候，程姻就吃了不少狗粮。
　　向榕：“这就是有老婆的苦恼啊。”
　　程姻：“……”
　　程姻无语望天。
　　说起这个，向榕转了个话题：“师妹，现在还是单身吗？”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想着过几天她来央大，万一碰到了比较合适的，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她们做野外考古的，通常环境比较封闭，在一个工地一呆就是好几年，几乎没有机会认识其他人，可选择很少。
　　程姻唔了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今早秋斐的样子。
　　丝绸质地的睡裙，温驯地顺着身体的弧度晚宴二小，两根细细的肩带牵扯着细白的肩头，靠近两步，馥郁的香气扑进鼻腔。
　　像妖精一样。
　　程姻睁开眼，慢吞吞地说：“是单身，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第18章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因为她这一句话，向榕平时一个不爱八卦的人，都忍不住跟沈姐探讨了一下。
　　语气有点不可置信：“师妹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有可能吧。”
　　向榕还是有点怀疑：“但是之前那么多人追她，男的女的都有，也没看到她喜欢过哪一个啊。”
　　“那说明那些不是对的人，缘分还没有到。不要担心，小姻她很有主见，能处理好这件事。”
　　“但是……”
　　沈曼语气质温和柔软，一头长发挽着，站在沙发后面，突然倾身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力道很轻，但是那种轻柔的触感让她有点异样的难受。
　　让向榕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
　　沈曼语却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读书时认识对方，彼此是初恋，婚后几年依然感情如初。
　　沈曼语绕过沙发，坐下，捧起她的脸，身体逼近，带着笑意叫她：“宝宝。”
　　向榕脸红了，镜片后形状清冷的眼睛也显得温柔，有点说不出话来，最后结结巴巴道：“阿，阿语。”
　　最近沈曼语比较忙，两人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亲近过了。
　　沈曼语起身，半跪在沙发上，将她脸上的眼镜摘掉放在一旁，一只手牢牢掌控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
　　因为姿势的差距，向榕处于低位，只能被迫仰起头，因为近视，没戴眼镜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些失焦。
　　沈曼语看着她，无限靠近，鼻尖靠着鼻尖，居高临下地命令道：“不许说话，亲我。”
　　未尽的话语融化在唇齿之间。
　　这就是有老婆的快乐。
　　……
　　工地那边要开始发掘工作了，之后肯定会越来越忙，要搬到那边去住。
　　程姻回到房间，搬出A字梯，爬上去，将书一本一本从书柜上取出来。
　　书太多了，还有几本大块头，没有办法全部都带。
　　工地那边也找不到地方放。
　　只能把几本正在看的打包先带走，剩下的不太重要的暂时放在这里。
　　又打开衣柜，零零散散将行李箱装满。
　　一共就这两个箱子，一个箱子是书，一个箱子是衣服。
　　所有都整理好之后，程姻将东西搬上车。
　　经过客厅时，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狗趴在狗窝里，黑漆漆的眼睛跟着她转，很活泼的样子。
　　这是程聆风养的小狗。
　　程姻经常不在家，所以这只小狗每次见到她都挺好奇的。
　　车停在车库里，程姻顺着楼梯下去，抱着那一大箱书，视线受阻，没有注意到，那只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
　　小狗在脚边转了转，用头蹭她的裤脚。
　　程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知道它听不懂，开玩笑道：“走，跟我去上班？”
　　小狗跳起来碰她的手心，舌头伸出来要舔她，嗓子里发出汪呜一声，似乎有亲近之意。
　　程姻笑了笑，伸手又摸了一下。
　　程聆风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很严厉地叫道：“团子，过来。”
　　车库很空荡，声音在不大的空间里回荡，小狗被吓了一跳，迈着四只小短腿立刻往回跑。
　　程姻无所谓，她站起来。
　　程聆风抱住小狗，神情有些戒备地扫视了她一眼，像是害怕被抢走什么东西一样，这种表情一闪而逝，随即脸上又换上那种关怀的表情，轻声问：“今天就要搬过去住吗？”
　　程姻不明白她在戒备什么，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对，今天晚上。”
　　程聆风嗯了一声，做出一副好姐姐姿态：“村子里肯定比不上家里，没有保安，要注意安全。”
　　程姻：“哦。”
　　程聆风扫她一眼，无意再多说，转身走了。
　　小狗跟在她的身后，她看着那只小狗的背影，白色的，毛很软，跑起来一蹦一蹦，的确像个糯米团子一样，名副其实。
　　程姻一下子就想起来一件往事，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她在外面捡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忍不住带回家。
　　谢书讨厌宠物，掉毛，觉得很脏。勒令她不许养，让她扔出去。
　　程姻不肯让步，小时候骨子里就带点固执。将小猫抱回自己的房间，哭着死活不撒手。
　　当时谢书看她的眼神很冷淡，转身就走，什么话都没说，压根没把一个小孩的抗争放在眼里。
　　最后结果是程姻妥协，把小猫送到了外婆家，才勉强让谢书满意。
　　但是那个时候，谢书冷冰冰命令的口气，居高临下的姿态，都让她记忆犹新。
　　这种事情还有很多。
　　六七岁的年纪其实已经能记住很多东西了。
　　谢书根本无心也无意要再养一个孩子，程姻小时候是保姆带大的，经常见不到谢书。
　　一开始程姻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拼命学□□是乖巧听话，希望做一个懂事的小孩。
　　随着年龄逐渐增大，才逐渐明白过来，谢书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从那个时候开始，程姻就知道
　　——母亲爱孩子，并不是天经地义的。
　　谢书或许是个好母亲，只是不是她的。
　　她在这个家庭里得到的的东西永远比付出的少。
　　昨天技工老师跟她说，其中一个同学捡到了一只小狗，应该是附近的村子里扔掉的。
　　没有什么花色，就是一般的小土狗。
　　技工老师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留下，可以养在院子里看守仓库。
　　程姻同意了。
　　这还是，之前一个同事给她讲的
　　因为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附近有些的村民趁着晚上，发掘现场无人的时候，偷偷潜入，试图偷盗。
　　虽然及时发现，报警后，那几个村民被拘留了几天。
　　但是对于发掘现场的破坏很严重。
　　从这件事情之后，很多发掘工地为了保护财务安全，开始逐渐养狗了。
　　后来，养狗逐渐成为一个“传统”。
　　甚至省考古所出了规定，狗也算是特殊员工，可以报账。
　　换言之，小狗也可以有工资的，虽然不多。
　　她愣神的功夫，保姆阿姨急匆匆跑来叫她，说是刚才有人给她打电话。
　　程姻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刚才不小心遗落在房间里了。
　　快步返回，回到房间，自己的手机正在书桌上放着。
　　程姻打开手机，的确有人打来电话，是程姻的奶奶。
　　两个老人现在身体都非常康健，退休之前，两人一个在博物馆，一个在档案局。
　　很难说程姻现在选择成为一个考古人不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程姻接过电话，语气软和下来：“奶奶。”
　　“嗯，还可以。”
　　“不用担心。”
　　对面说了几句话之后，程姻笑了笑，回答道：“放心吧，奶奶。”
　　挂了电话，程姻仍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打开了手机上的其中一个隐藏软件。
　　因为手机里会传送一些资料，为了安全，找了一个师兄，让他帮忙装了一个追踪软件，这个软件可以看到有人是否动了她的手机。
　　程姻蹙眉，的确是有人动了她的手机。
　　只是将手机里的资料挨个查看了一番，没有发送，也没有拷贝。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家里现在除了保姆阿姨，只有程聆风在家。
　　但她想不通程聆风为什么要动她的手机。
　　程姻将手机按灭，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了几下背面。
　　……
　　整理好所有东西，将手机拿在手里。
　　下楼时，看到程聆风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显得有点昏暗。
　　那只小狗很乖巧地靠在程聆风的腿边。
　　程姻向前两步，小狗唰一下竖起耳朵。
　　“姐，我走了。”
　　程聆风笑了笑，不动声色道：“路上小心。”
　　程姻点点头，“谢谢。那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程聆风脸上还是笑意，像是听不懂：“说什么？”
　　程姻摇摇头，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语气再淡然不过，轻声道：“没什么，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下次可以亲自来问我。”
　　说完，转身就走。
　　程聆风却没走，还站在原地。
　　她们虽然是亲姐妹，但是没有怎么相处过。算得上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之间的天平悄然转换。
　　程姻一开始是装作不在意，后来是真的不在意了，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但是她反而越来越在意了。
　　程聆风手指握拳，神色有些看不清的阴沉。
　　……
　　经过几天的相处，几个同学对她带着尊敬，但是也不像之前那样有点惧怕了。
　　会议室里。
　　程姻轻度近视，鼻梁上架了一个金丝框眼镜，低头拿着平板看文献。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气质淡然清冷。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受这种气氛影响，几个同学又打了一会儿游戏，突然互相对视了几眼，面色讪讪，各自回房间拿了自己的电脑，开始写作业。
　　来之前向榕给她们布置了两篇小论文，要求下个月交电子版。
　　截止日期还长，总是想着拖延。
　　但是现在看着程老师在他们面前这么认真的样子，无形之中感受到了压力，忍不住开始写作业了。
　　有两位实在不想写的同学，也拿着手机回房间打游戏去了，不敢在这里打扰。
　　程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位子上的两个女生相互对视了一眼，跟着站起身，犹豫地跟在她身后。
　　小心翼翼的敲门。
　　程姻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打开门看到她们两个还有点诧异，让她们两个坐下，“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两个女孩坐在对面，神色有点紧张，“那个……程老师，我们两个后天想请假回央大一趟，可以吗？”
　　程姻笑了一下，示意她们放松行，语气很温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两个女孩语气支支吾吾：“不是重要的事情，但是我们想……”
　　程姻了然，打断她们：“后天是央大的校园文化节，你们想去是吗？”
　　“老师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向榕给她发消息了，提醒她不要忘了去。
　　“我们特别想去”，其中一个女孩攥了攥袖口，期期艾艾道：“之前、之前两次因为我们都因为其他原因没有赶上，现在我们已经大三了，下个学期肯定忙着实习，所以这次不想错过。”
　　程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点严肃：“我们马上就要开始发掘工作了，你们能保证准时完成任务吗？”
　　两个女孩举起手，“我们可以。”
　　程姻话锋一转，“你们可以保证，那其他同学呢？”
　　两个女孩卡壳，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
　　程姻突然笑了一下，“别紧张。我本来就是计划让你们一起去的，已经和你们向老师说过了，她也同意。”
　　“我们都可以去？”
　　“真的吗？您没骗我吧！”
　　程姻点点头，“我说话算数，但是……”
　　“明白！我们之后一定乖乖听话！”
　　两个女孩语气活泼道：“程老师，我们可以带你去玩啊。”
　　程姻蹙眉，有点不解：“带我玩？”
　　两个女孩点点头，给她解释了一下。
　　外校人员是可以进入参观的，但是没有办法参加活动。
　　因为之前有一次外校人员涌入过多，影响了活动的正常运行，有很多师生投诉。
　　之后就改成了现在这个形式，外校人员只能参观，不能参与活动。
　　但是每个师生有一个名额，可以带自己的朋友或家人来玩。
　　程姻还真的不知道这一点。
　　不过，程姻摇了摇头，笑道：“谢谢你们，我有其他安排，暂时不需要。”
　　“好了，回去跟你们其他同学说一声，后天早上九点集合，一起去。”
　　……
　　同一时间。
　　邹竹心嗓音带着不符合人设的夹子音，对着视频里的猫：“淘气，有没有想妈妈呀。”
　　秋斐一脸不忍直视，“你好好说话。”
　　邹竹心摇头，变本加厉，“不嘛不嘛，淘气，妈妈好想你啊。”
　　秋斐：“……”
　　秋斐双腿交叠，倚在沙发上：“应该拍下来让你的粉丝看看，你的人设是怎么崩塌的。”
　　邹竹心很淡定：“我哪有粉丝，我一个十八线。”
　　秋斐更淡定，吐出两个字：“付灵。”
　　邹竹心立刻滑跪：“对不起，我错了。”
　　秋斐：“……”
　　淘气在镜头里待不到三分钟就没了耐心，甩甩尾巴跳下沙发跑掉了。
　　邹竹心直起身，语气嫌弃道：“秋秋，你这是养猫时间太短了。谁能拒绝可爱的小猫咪呢。”
　　秋斐懒得跟她继续这个话题。
　　邹竹心随口道：“程姻前两天真住在你这儿了？”
　　秋斐随口道：“对。”
　　邹竹心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
　　秋斐手指虚虚按住挂断键：“有话直说。”
　　邹竹心举起手：“没话没话。”
　　两人做朋友这么久，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尿性。
　　秋斐情商很高，但偏偏对待爱情时是有一点迟钝的，如果不是有好感，怎么可能让程姻住在家里？
　　想当初她和常娴交往了三年，要不是常娴主动要求要住她家，秋斐根本就不会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同居这个词。
　　但这种事情怎么能现在戳穿呢，万一恼羞成怒了。
　　邹竹心心中暗笑，十分丝滑地换了个话题，问：“小猫呢？怎么没看到。”
　　秋斐看了一眼卧室：“关卧室里了。”
　　小猫的战斗力太强了，这几天按着淘气打，淘气一个大猫，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偏偏还死不悔改地往前凑，搞得秋斐都无奈了。
　　邹竹心：“……”
　　邹竹心呵了一声，挑了挑眉，开始胡说八道：“你知道这叫什么吗？猫随主人，因为我这么痴情，淘气像我。”
　　秋斐嫌弃：“小猫才多大，你们家这猫到底正经不正经？”
　　秋斐想起了什么，突然道：“痴情？那天在酒店跟哪个女人抱头痛亲呢？”
　　邹竹心表情一愣：“啊？哪天？”
　　秋斐无奈了：“就春节那天，你忘了？！”
　　邹竹心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没有啊，我当时不是那什么……”断片了吗？怎么可能还记得啊。
　　秋斐换了个姿势，揶揄她：“我给你打电话的自动录音应该还没删呢，听听？”
　　听到秋斐这么信誓旦旦，邹竹心诡异地沉默了，秋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了解不过。
　　她说手里有录音，应该就是真的。
　　而且，她不可能拿这种事情跟她开玩笑。
　　邹竹心面色有点难看，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我真没印象了，你让我听一下，放吧。”
　　秋斐就是打趣她一下，点到即止，根本没想着要放。
　　“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邹竹心沉默着摇了摇头。
　　秋斐也意识到不对，直起身子，皱眉看着她，“那我问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数？你这是断片了，不是失忆了？”
　　邹竹心说不出话，“我以为我醉得不行了，就根本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偏偏那天到处都是疑点，嘴唇有点疼，后脑勺也有点疼。
　　而且最重要的是，从那天开始，付灵就不怎么理她了。
　　难道是付灵看到了？
　　这个想法让邹竹心过电一般猛地一颤。
　　邹竹心垂着眼，好半天，出声道：“秋秋，你还是把录音发我一份，我研究一下。”
　　“还有，我现在脑子特别乱，让我缓缓，视频先挂了吧。”
　　秋斐无奈：“行，一会儿发给你。”
　　秋斐打开手机，找到那天的通话记录，给她发过去。
　　返回时，一不小心点到了程姻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在前几天的，是程姻到家时给她发的
　　“我已经到家啦。”
　　秋斐回复：“好。”
　　就停在这儿，之后两人再没有聊过了。
　　秋斐怔了一下，心头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想了想，忍不住向上翻了一下近期聊天记录。
　　她奇怪地发现，她们两人的聊天基本都是程姻先主动的，有时候是分享一个好玩的视频，有时候是问了她一个问题，然后两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来。
　　现在程姻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几天没有发来消息。
　　秋斐垂眸，思绪有些困惑。
　　手指微动，打了几个字：“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吗？”
　　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又删掉，换成：“要看看猫吗？”
　　准备发送时，又觉得不妥。
　　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却见聊天状态突然改变，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消息弹出来。
　　程姻：“［图片］”是一只黑色的小土狗，耳朵垂在两边，黑黝黝的眼珠盯着镜头。
　　程姻：“捡到的一只小狗，可爱吗？”
　　秋斐：“很可爱。”
　　程姻：“小兔子搓耳朵.jpg”
　　程姻：“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很可爱。”
　　秋斐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莫名有种事情回到正轨的感觉。
　　……


第19章 
　　两人的聊天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程姻问：“我可以看看小猫吗？”
　　秋斐脑海中奇怪的念头消散，回复：“可以。”
　　秋斐把小猫从卧室里抱出来，开了视频。
　　几天没见，有一种神奇的感觉。
　　程姻呆在一个小房间里，房间的摆设很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床，甚至连挂衣服的衣架都没有。
　　行李箱打开摊平放在地上，衣服都被塞在里面没有拿出来。
　　整个房间太小了，小到几乎一览无余。
　　程姻就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浓长的睫毛在脸庞上投下光影，构成暧昧的弧度。
　　秋斐开口：“房间怎么这么小？”
　　程姻解释：“因为我们人比较多，有六个实习的学生。还有一个技工老师，一个做饭的阿姨。过两天还有一个司机师傅会来。”
　　现在已经有十个人了，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
　　除此之外，还腾出来了一个会议室和小客厅，以后方便画图，整理资料什么的。
　　旁边一间比较大的空房子，用来作仓库，平时放手铲、洛阳铲等等工具。
　　本来房间就是固定的，分来分去，最后只剩下一间小房子了。
　　程姻笑了一下，完全把这种境况没有放在心上，又补充了一句：“几个学生的房间比较大，但主要也是因为我是老师嘛，不好意思跟她们住在一起的。”
　　而且之前更差的环境她也经历过，这完全不算什么。
　　甚至之前有一次，发掘出来的墓葬的人骨，在画完图，整理好资料之后，收拢整理，因为仓库满了，只能暂时放在床底下。
　　每天都有一种与鬼同眠的感觉。
　　程姻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口吻也是苦中作乐的样子。
　　秋斐不自觉地笑起来，问：“那你害怕吗？”
　　程姻摇摇头：“不怕。”
　　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之前向榕有段时间迷上了盗墓小说，每天晚上结束工作准时准点追更《盗墓笔记本》，然后半夜被吓得一惊一乍的。
　　但是第二天醒来之后，照样带着手套，神色冷静地拿着手持工具去墓葬里面清理人骨头，没有一点怕的样子。
　　因为那些小说都带有想象的玄幻色彩，因为未知所以恐怖。
　　但真正的考古工作它就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
　　和其他工作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但程姻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
　　即使它有点辛苦，经常要在各地奔波，可能会长期在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一呆好几年，可能很少有其他娱乐活动。冬天寒风吹脸，夏天阳光暴晒。
　　这些都能成为苦中作乐的谈资。
　　因为热爱，所以欣然接受一切艰难的条件。因为热爱，所以什么都不怕啦。
　　秋斐好一会儿没说话，顿了顿，叫她的名字：“程姻。”
　　程姻：“嗯？怎么了？”
　　秋斐看着她，语气温柔得仿佛融化，夸她：“你好棒哦。”
　　之前程姻面对夸奖是总是有点害羞的样子，但是这回，程姻扬唇，语气带着淡淡的骄傲：“当然啦，我们都很棒的。”
　　搞得秋斐又想夸她了。
　　不过，不是夸她好棒，而是想夸她可爱。
　　秋斐压抑住自己的唇角，闷笑了一下，抑制住自己的冲动。
　　这时，被忽略了许久的小猫终于愤愤喵了一声，挤到了镜头面前。
　　几天不见，小猫的成长速度飞快，几乎胖了一圈。
　　身上的绒毛变得更加柔软，客厅开了一盏顶灯，一双灰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晃啊晃，像一颗神秘的宝石。
　　见到视频里的程姻，小猫跃跃欲试地伸出爪子想去碰。
　　程姻突然问：“小猫有名字吗？”
　　秋斐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这只小猫是计划之外的产物，她之前并没有养猫的经验，原本是打算找人送养的，因此一直没有取名字。
　　没想到意外养到了现在。
　　“小猫，过来。”秋斐唤了一声。
　　三花小猫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从手机前面退回来，两只前爪端庄地并拢，坐在秋斐面前，冲她昂了昂头，似乎在说，你叫我干什么？
　　秋斐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下巴，沉思道：“没有名字。不过现在它好像已经适应了小猫这个名字。”
　　程姻忍不住笑起来，开玩笑的语气：“它跟我的名字好像哦。”
　　小咪，小猫。
　　的确很像。
　　程姻轻声叫她：“小猫，来我这里。”
　　或许是视频里的声音经过电流传播已经失真，又或许猫是一种靠气味辨别的动物。
　　小猫十分傲娇地昂着头，翘着尾巴在沙发上踩了一圈，根本不理人。
　　秋斐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小猫，姐姐在叫你。”
　　话脱口而出，秋斐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是刚才被邹竹心那一番妈妈爱你给洗脑了，下意识就说了这几个字。
　　程姻听完，突然摇摇头，语气很认真地纠正，“不对啊，应该叫姨姨的。”
　　秋斐：“姨姨？”
　　程姻理所当然地分析道：“当然是姨姨了。小猫是你养的，你算是它的妈妈。我只比你小一点点，当然应该叫姨姨啊。”
　　秋斐眼睛里有些无奈的笑意，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根本没有问过程姻的多大了。
　　因为已经先入为主，觉得她年纪挺小。
　　然后一厢情愿地觉得，年纪小，所以自然而已应该叫姐姐。
　　不过，秋斐看向她，轻笑：“比我小一点点？我以为你今年才二十岁。”
　　程姻十分严肃地纠正她：“不是二十岁，是二十三岁。”
　　其实转念一想，是第一次见面时，程姻身上的气质让她有了第一印象，觉得她年龄小。
　　不过差别不大，二十三岁也不过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还是很小。
　　“我今年三十一岁”，秋斐故意逗她，“三岁一个代沟的话，那我们之间的代沟有二又三分之一个。”
　　“我们还算同辈吗？”
　　程姻理直气壮道：“可是七年之后，我就跟你没有代沟了啊。”
　　秋斐猛一下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程姻：“因为……七年之后，我三十一岁，正好跟你现在同龄。”
　　“当然就跟现在的你没有代沟了啊。”
　　虽然程姻的语气很正常，甚至有点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出了一种你真是个笨蛋啊的感觉。
　　程姻笑了笑，笑容很深，有种狡黠的意味，甚至露出了一侧的酒窝。
　　秋斐：“……”
　　居然被一个小朋友给嫌弃智商了。
　　秋斐勾唇，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可是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叫我姐姐。”
　　接着逗她：“但是怎么没听你叫过我啊？”
　　“是不愿意叫吗？没关系，我虽然有一点点伤心，但不多，只有一点点。”
　　程姻：“……”
　　仔细想想，程姻的确没有正面叫过她，别说姐姐这种称呼，甚至名字也没有叫过。
　　秋斐没有想过为什么不愿意叫，以己度人，她青春期的时候面对亲戚，也总是不愿意叫人。
　　想来情况应该差不多。
　　见程姻被她逗得低下头，半天不说话，她收敛起笑意，以为是把给人逗狠了。
　　没想到程姻突然抬头，脸上光影清晰，睫毛飞眨时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眼神直直地看着她，语气有些纠结地叫道：“姐姐。”
　　吐字很清晰，绝对不会听错，声音柔软，带着少女感的清甜。
　　秋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有点久违的冲动，让她不自觉地把一些话说出口了。
　　而程姻的回答，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让她怔了怔。
　　那是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心脏猛地紧绷一下，似乎是一记重锤，砸下去，激起一阵回响。
　　由心脏传达到四肢，血液在奔流中受到激荡，带着被冲击的泡沫，回流到心脏，有种酥麻的错觉。
　　更奇怪的是，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正是央大的校园文化节，秋斐领着系里的几个学生早早去布置展位。
　　央大是所百年老校，除了学校实力挺出名的，还有一条网红路，一年四季都有挺多人来拍照。
　　这条路从上面俯视，像根离弦的箭笔直射出，两边栽种着梧桐树，即使现在是早春，梧桐树枝干还是一片萧条，但偶尔有惊鸟飞过，仍有一番韵味。
　　现场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每个院系都被划分了相应的位置，忙忙碌碌，各自布置。
　　站在尽头粗略地扫上一眼，能看到几个比较显眼的。
　　设计专业的同学搞了一个双面涂鸦墙。
　　一面是比较贴合年轻人喜好的潮流涂鸦，另一面则是学校的建校历史缩影。
　　摆在摊位面前特别吸引人。
　　音乐学院有听歌识曲的游戏，赢得可以赢一盘磁带。
　　积分最高的还可以免费获得一次专业录音棚录制音乐的机会。
　　她们中文系前几年一直搞的都是什么飞花令，诗词接龙，古代诗词文化科普。
　　要不然就是投壶。
　　然后摊位前面再站了几个穿着汉服的两个同学，吸引人来。
　　年年如此，没有什么新意，看也看腻了。
　　不过秋斐原本是打算延续传统的，虽然这些活动看腻了，但是时间长了也算是一种特色了，而且还省时省力。
　　但是今年搞策划的同学都有点野心在身上，几个人提方案，写策划案，整得还挺正规，甚至还挺有创意的。
　　不说一鸣惊人，但至少比往年的那些活动都要有趣一些。
　　秋斐看了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让他们完善之后，就通过了方案。
　　此时几个同学正在布置摊位，秋斐站在一旁，随意抬头向侧方扫了一眼，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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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程姻带着几个学生一大早就出发了，这是两个女孩的建议，央大今天的人流量很大，稍微晚一点就没有停车位了。
　　技工老师也有车，两人开车分批带着他们。
　　程姻跟她们分散之前，特意叮嘱她们，一定要按时回去。
　　但几个同学已经心不在焉了，探头向里面张望，“放心吧！程老师，我们知道的。”
　　然后就兴奋地冲进去了。
　　她留在原地，没急着离开，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有人叫她，“师妹，这里！”
　　程姻转头，看到了一旁的树下并肩站着两个人，快步走过去。
　　“师姐，沈姐。”
　　向榕跟她打招呼，“师妹，今天来的挺早。”
　　一旁的沈姐温柔地笑了笑，“这不是你跟她约的时间吗？”
　　说完，又向程姻伸出手，“小姻，好久不见。”
　　程姻有点害羞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两人浅浅拥抱了一下。
　　沈姐面带微笑，说话轻轻柔柔，一双桃花眼却带着打趣的意味，“听说有喜欢的人了？”
　　程姻唰地一下脸红了。
　　最后还是向榕替她解围的，“阿语，先不聊了，我得先带她去找张教授。”
　　向榕之前帮忙约的老教授，正好今天早上也有时间。
　　沈姐点点头，很利落地放两人走了，她还有工作要忙，“中午见啊小姻。”
　　两人向校内走，一边走，向榕一边向她介绍布局：“那边是泰园，文科专业大多都分布在这边。”
　　再往前走，经过了一条笔直的路，路两旁都摆放了各种各样的摊位和帐篷，甚至还有若隐若现的音乐传出来，而且这边的人流量明显多了起来。
　　见她好奇，向榕出声：“这就是校园文化节主要的举办区域。”
　　然后向榕扫了一圈，又给她指了指其中一个摊位，“今年考古学院的摊位在那儿，一会儿你跟张教授面谈完我带你转一转。”
　　程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因为离得有点远，不太能看得清，而且摊位还没有布置好。
　　她点点头，弯了弯眉眼，“好啊。”
　　她随意扫了扫其他的摊位，正要收回目光，突然顿住，盯着远处看。
　　“怎么了？”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向榕发问。
　　程姻目光微敛，抿唇，语气有点迟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距离有点远，那身影显得有点模糊，但是十分眼熟，穿了一件墨色的伞裙，身形窈窕。
　　向榕这下有点好奇了，她推了推眼镜，“你在央大还有其他认识的老师呢？”
　　程姻正要解释，结果那个人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当中。
　　程姻疑心自己看错了，她摇了摇头，十分不确定道：“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们先走吧。”
　　向榕好奇心不重，也不深究，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表，“行，快走吧，约的时间快到了。”
　　两人顺着另一条路走了，走得有点匆忙拍，也就没有看到，身后，某个摊位后，那个身影很快又重新出现。
　　秋斐浓长的睫毛轻眨，看向程姻消失的那个路口，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
　　心口那个奇怪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以至于看到一个疑似程姻的身影，让她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情绪。
　　她暂时压下情绪，扫了一眼摊位的布置情况，她招手叫来其中一个学生，“进行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中午的时间我再来看。”
　　那学生爽朗地笑了笑，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大声道：“老师，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其他正在低头忙碌的学生也抬起头，也学着他的动作，齐刷刷道：“保证完成任务！”
　　秋斐被逗了一下，红唇微勾，“好了，少贫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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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得比较深入，一晃眼时间就到了中午。
　　老教授之前看完她的简历后对她还很满意的，程姻发表的几篇论文他也提前看过，研究方向挺一致的。
　　而且程姻之前的实习经历也挺扎实的。
　　现在面谈之后，也就更满意了。
　　程姻谈吐言之有物，不空洞，中心思想清晰，对挺多问题的理解角度也挺独特的，看得出来挺有自己的思想。
　　老教授原先严肃认真的表情放松下来，挺和蔼地笑了一下，说话很直接，“程姻，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秋季考试。”
　　言外之意就是，这次面谈通过了。
　　程姻也松了一口气，冲他轻轻鞠躬，“好的，张老师再见。”
　　向榕一直在旁边的那间办公室等她，见她出来，也有几分紧张，立刻拉住她问：“怎么样怎么样？”
　　程姻见她一脸严肃，眨了眨眼，斟酌着给了个回答：“唔，应该还行。”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师妹很优秀，但是该紧张还是避免不了，听到她这么说，心里知道应该是十拿九稳了，一块大石头放下，她忍不住锤了程姻一下，“这么谦虚啊。”
　　程姻哈哈笑了两声，语气有点活泼，“当然，这不是还没有正式通过嘛。”
　　“得了吧。”向榕冷哼了一声，语气有点嫌弃，“上次你说了还行之后，考了专业第一。”
　　“已经对你没信任了，懂吗？”
　　程姻一脸无辜，“优秀是我的错吗？”
　　向榕：“滚蛋。”
　　程姻：“哈哈哈。”
　　向榕不跟她计较，带她下楼，“走，你沈姐已经订好餐馆了，我们去接一下……”
　　她话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稍等，阿语打来的电话。”
　　向榕接了电话，说了两句，面色一顿，随后挂了电话。
　　她轻握了一下手机，看向程姻，语气很是犹豫，“师妹，我们有点突发的事情要处理，可能要……”
　　程姻打断她的话，“好了，我懂。”
　　向榕还有点不放心，“你可以吗？要不然我找个人带你转一转？”
　　“不用了”，她轻推向榕的肩膀，催她往外走，语气轻松道：“我的事情已经搞定了，现在你的事情比较重要，快去处理吧。”
　　今天向榕全程陪着她来，她已经很感谢了，怎么忍心责怪。
　　况且，她想起来早上看到的那个身影。
　　“而且”，程姻笑了一下，眼尾弯出一个轻盈的弧度，“我也有点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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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程姻下楼，独自在央大闲逛了一会儿。
　　央大作为百年老校，很有一番底蕴，建筑布局错落有致，即使现在四处还透露着一种萧条，但是更显得疏落雅致。
　　仔细听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央大占地面积将近六千亩，本身面积就挺大。更难得的是，央大其实是比较靠近市中心的，往来交通便利，有两个大商圈，光地铁线就有三条在此交汇，位置特别好。
　　附近还有一个央大附中，学区房超级贵。
　　她往来看了一圈，向榕塞给她的饭卡，打算去食堂吃饭。
　　从这个园绕到另一个园，路上她听到有几个戴着鸭舌帽结伴而行的中年人聊天，说今天算是开放日。
　　为了不打扰正常的教学活动，央大周一到周五是不开放的，进校门需要查证件。
　　周末虽然开放，但像图书馆、资料室仍然是不允许进入的。
　　但是像这样的开放日，这些地方会免费开放。
　　所以除了对文化节感兴趣的人，还有不少专门趁着这个机会去图书馆的人，导致今天人流量特别大。
　　具体表现为，程姻顺着导航去了最近的食堂，环顾一圈，甚至没找到能坐的位置，放眼望去，乌泱乌泱全是人头。
　　程姻无奈放弃，打算去校外找一家餐厅。
　　跟着导航走了一段路，发现人越来越多，而且距离校门也越来越远。
　　把缺德导航关了，又走了一段路，程姻眼睛一亮，看到了远处路两侧有辆临时停放的餐车。
　　但是走两步，看清楚之后又有点失望。这里人也很多，排起了长队。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早上消耗了精力。
　　现在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好饿。
　　她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一处，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突然身后有道声音传来，“程姻？”
　　她回头，见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轮廓清丽。
　　她愣了一下。
　　秋斐又叫她了一声，然后向她招手，笑道：“过来。”
　　程姻这才反应过来，真的是秋斐。
　　她早上原来没有看错。
　　秋斐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大衣，下身是一件长及脚踝的墨色伞裙。头发挽起来，化了淡妆，比以往的她，多了几分利落和严肃。
　　“怎么在这里？”
　　“我……”程姻话还没说完，秋斐也不是很关心答案，又握住她的手腕，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小块巧克力。
　　“先吃这个。”
　　这是几个同学塞给她的。他们中午也需要值班，忙得脱不开身，没法去吃饭。
　　但秋斐已经吃过午饭了，不需要了。
　　程姻感受着掌心那块硬质的巧克力，一下有点脸红，肯定是刚才自己摸肚子的动作被她看到了。
　　“你一个人吗？”
　　程姻剥开包装纸，嘴里咬着那块巧克力，含糊道：“……嗯。”
　　“还没吃午饭？”
　　程姻摇头。
　　秋斐轻轻皱眉，“那你跟我过来。”
　　程姻一句话没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秋斐给她找了个位置让她坐下。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秋斐走了两步，又补充道：“大约二十分钟。”
　　程姻点头，巧克力的夹心被她咬破，甜蜜的滋味流到她嘴巴里。
　　秋斐去跟他们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因为有点忙不过来，秋斐又顺手去帮他们了一下。
　　程姻就站在旁边，观察着她们的动作。
　　几个同学活力满满，很有热忱，见谁都笑，好像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接收到程姻的目光，其中一个同学回了个大大的笑容。
　　程姻对这样的生活也挺好奇的，她上学比较早，身边的同学都比她大三四岁。
　　因为她没有成年，同学们拿她当小孩看，出去喝酒唱k搞联谊都不会叫她。
　　虽然同学们的本意不是排挤，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搞得程姻有点脱离群体，不合群。
　　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独来独往了。
　　本科阶段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又因为成绩好，经常跟着老师参加各种学术类活动。
　　她思绪懵懵懂懂，这种活动更是鲜少参加。
　　她记得整个大学时期，只参加了一个植物社团，那个社团没什么活动，很佛系，只要加入就免费送一盆多肉，程姻养了三年。
　　直到研究生之后，认识了向榕她们，才被带着一起玩。
　　可以说，她真正和同龄人相处的时刻少之又少。
　　秋斐之前一直觉得程姻有一种年龄很小的感觉，像刚刚二十岁的大学生。
　　但直到此刻程姻真的和这群大学生站在一起时，又一下子显出了差别。
　　真正的大学生，或多或少都有点冒失，不太稳重，对承担的责任还很模糊。
　　但是程姻又不是这样，几次见面都很有分寸，内敛却不内向。
　　此刻她站在一旁，手指间捏了一片梧桐叶百无聊赖地撚转，眼神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因为过于认真而显得有点迷茫。
　　她很安静，甚至有点安静过头了。
　　以至于像个探头打量着新奇事物的小动物。
　　一种奇妙的感觉浮上来，秋斐突然觉得——程姻好像有点早熟。
　　或者说，像是那种被拔苗助长的植物，失去了中间平缓的成长过渡期。
　　外表长成了大人的样子，内核仍然保留了属于小孩子单纯稚嫩的那一部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人流量稍微少了一些。
　　下一班值班的同学已经就位。
　　程姻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一块巧克力肯定是不够的。
　　秋斐余光扫到她又动作轻轻地摸了一下肚子，开口：“我带你去央大餐厅吃饭吧。”
　　程姻手里还捏着向榕给的饭卡，有点犹豫，“可是我刚去了两个餐厅，人都很多。”
　　她不是很想去，想着干脆找一家校外餐厅去吃饭。
　　而且……她也不想跟秋斐去挤食堂。
　　但秋斐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上下扫视她一眼，笑了笑，“不是饿了么？”
　　“好了，跟我走就行。”
　　穿过一条小路，大约五分钟时间，又回到了程姻第一次去的那个食堂。
　　跟着秋斐乘电梯上了三楼，绕了几下，进了另一个空间，一下就安静了，和刚才的人声鼎沸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个小餐厅，是专供教职工的，不对外开放。人不是很多。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程姻好奇地左右看了一眼。
　　秋斐把菜单递给她，“要吃什么？自己选。”
　　小餐厅提供的饭菜只有米饭和小炒，选了几样菜，刷卡等叫号，没一会儿就出锅了。
　　饭菜摆在桌子上，冒着腾腾的热气，引人品尝。
　　程姻真的很饿了，立刻尝了一口，麻辣鲜香，各种滋味在舌尖绽开。
　　秋斐很贴心地给她递了纸巾。
　　见她快要吃完，秋斐突然起身，又端来了一个小碗，“芦荟酸奶，央大特产。”
　　浓稠的乳白色酸奶盛在小碗里，轻轻一晃，呈现果冻般的质感。
　　秋斐把小碗推到她面前，点头示意：“尝尝？”
　　程姻拿着小勺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酸奶在勺子里颤巍巍地滚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放进嘴巴里，舌头接触到酸奶的一瞬间，脑海里仿佛炸开了烟花。
　　酸奶表面浅浅浇了一层糖桂花，综合了酸奶的口感。里面的芦荟粒一颗一颗地在嘴里爆开，口味十分清爽。
　　酸奶是兽医专业同学养的奶牛挤的新鲜牛奶发酵而成。
　　芦荟是农学院的同学们种的新品种芦荟。
　　原材料绝对很新鲜，小餐厅的厨师手艺也很不错。
　　这酸奶之前在网络平台火了一段时间呢。
　　只是火了之后，很多人慕名而来，想方设法要尝尝。
　　后来就变成限量的了，份数有限，一个星期每个餐厅只提供两百份，先到先得。
　　她刚才在橱窗里看到就剩了最后一份，就顺手端过来了。
　　程姻低头一口接一口，没有说话。
　　秋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好像在看一只正在进食的小猫，等她吃完，开文询问：“怎么样？”
　　程姻点点头，表情满足，“特别好吃。”
　　餐盘里的食物一扫而空。
　　秋斐正色，“我带你去央大转一转？”
　　今天秋斐是有任务在身的，一整天都要呆在学校。一个人也是无聊，所以她提出这个邀请合情合理。
　　两人走出餐厅。
　　午后时分的阳光暖洋洋地撒在皮肤上，不晒，只是微微有些暖意，让人舒服地想要睡一觉。
　　走了两步，程姻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生理泪水打湿了睫毛，沾湿成了一簇一簇。
　　秋斐突然停下，看她一眼，挑眉，“累了？”
　　程姻摇头，“不是，有点困了。”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作息比较有规律，中午会午休一个小时。
　　秋斐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若有所思道：“算了，先不逛了。”
　　她转向另一个方向，提醒程姻跟上，“跟上。”
　　程姻一脸茫然地跟着她走，去了附近的一栋办公楼。
　　这是秋斐的办公室。
　　央大实力雄厚，普通老师也是一人一间，不需要合用办公室。
　　现在中午时分，因为现在算不上正式开学，没有什么课要上，除了行政老师，其他老师几乎都没来学校。
　　此刻走廊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所以秋斐才能坦然地带程姻来办公室睡觉。
　　又到了没有接触过的领地，程姻在一踏进这栋楼的那一刻，睡意已经飞快散去，只剩下了探究欲。
　　她跟在秋斐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布置。
　　走廊两侧挂了不少宣传栏，上面还有xx荣誉表彰。
　　还没来得及细看，秋斐已经打开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回头叫她：“这是我办公室。”
　　“先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除了办公桌，剩下的空间刚好放下一套小沙发。
　　角落里放了一盆半人高的绿植，枝叶苍翠，精神抖擞，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清爽。
　　这个沙发是可折叠的，一用力能抽出来，展平成一个小床。
　　秋斐操作一番，随口道：“我课比较多的时候，偶尔会在这儿休息一下。”
　　秋斐还拿了一个小毯子给她，是一个灰色的珊瑚绒毯子。
　　程姻接过，材质不错，触感柔软，手指陷在其中。
　　她记得秋斐比较偏好淡雅的风格，家里的床品都是这一类。
　　这毯子不太符合她的审美。
　　程姻心有疑惑。
　　手腕一翻，看到了毯子一角绣了几个字，央大风华，特此留念。
　　原来是纪念品。
　　秋斐将窗帘拉上，办公室瞬间暗下来。
　　“在这儿睡会吧。”
　　程姻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秋斐看她困了让她睡会儿。
　　可是，她手里揪着那个毯子，问：“那你呢？”
　　秋斐指了指办公桌，“我不困，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秋斐坐到办公桌前，半张脸被电脑显示屏挡住，程姻躺着，只能看见她一小截莹润的下巴，“我看会论文。”
　　伴随着键盘不时的轻轻敲击声，程姻将手脚缩进毯子里，闭上眼，浑身暖洋洋的。身上的毯子带着一股很浅淡的香味，草木香气。
　　本来以为睡意已经散去，没想到思绪逐渐混沌，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不大的办公室塞进两个人，气氛安静。因为空间小，气息交错，显得另一个人的存在如此鲜明。
　　秋斐听着程姻轻轻的呼吸声，停下手，将电脑显示屏关了，仰头靠在椅背上。
　　她目光轻轻落在程姻身上，没有任何重量。
　　那种疑惑的感觉又来了。
　　上一次这种疑惑的感觉出现时，她向程姻发出了邀请，让她留宿在家里。
　　这次又几乎未经思考，就将程姻带进自己办公室。
　　程姻睡得很安稳，整个人蜷在沙发上，两只手露在外面紧紧揪着毯子，半张脸都掩在毯子里，呼吸静静。只能看到浓长的睫毛搭在眼皮上，偶尔随着呼吸声抖动。
　　背后的窗子不时传来一声模糊的笑闹声。
　　让人感觉到十分安稳拍，心生平静。
　　秋斐放弃思考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没有必要跟自己过不去，秋斐抬手捏了捏鼻梁，在这个宁静的氛围中，突然也感受到一丝突然的困意。
　　她思考了几秒，轻手轻脚站起来，坐在另一个小沙发上，扯过来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闭眼缩在沙发里，很快陷入黑暗中。
　　空调运行时轻微的噪音也成了助眠的音乐。
　　这一觉睡得很沉，程姻唔一声醒来时，大脑休眠重启，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茫然。
　　光线昏暗，眼睛适应之后，她转头，看见了对面小沙发上的秋斐。
　　白皙的脸庞靠在沙发角落的一侧，轻轻蹙眉，胸口随着呼吸静静起伏。
　　程姻趁着这个机会直白地注视了几分钟，转身将身上的毯子抱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弯腰将毯子盖在了秋斐身上。
　　大约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秋斐手指微动，揪住了毯子的一角，然后又沉睡过去。
　　毯子上还带着程姻的体温，此时被另一个人坦然接纳。
　　程姻直起身子，走出办公室。
　　她记得刚才在走廊的公告栏里好像看到了秋斐。
　　两寸白底的证件照，黑色的丝绸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
　　肩背平直，姿势端庄，嘴唇的弧度微微上翘，长发散在肩头，露出两只洁白的耳朵。
　　她一路浏览，一心二用地往前走。
　　居然还看到了一个最受欢迎老师评选，秋斐高高挂在榜首。
　　最好玩的是，底下居然还摘抄了几句学生评语：
　　“wuli秋秋，超爱你~就是你的课太难抢了吧！”
　　“每次看到秋老师，都有一种要好好学习的冲动！”
　　“一百分，绝对的一百分！”
　　程姻忍不住笑了一下，正要再看，突然有道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是？”
　　程姻看到一个女人从旁边的电梯里走出来，目光略带疑惑看着她，语气不解道：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程姻：“我是秋斐的……”
　　卡了一下壳，呃，应该怎么说明关系呢？
　　女老师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了然道：“你是秋老师女朋友对吧？行，那你帮我个忙吗？”
　　她跟秋斐就是比较融洽的同事关系，听说过秋斐是有个交往了几年，在国外留学的女朋友的。
　　之前没见过，第一回见秋斐带人来学校，一下子就先入为主了。
　　程姻：“啊？”
　　女老师语气很爽朗地解释：“我是隔壁社工的老师，你可能不知道我啦。”
　　她有一个线上的学术会议要参加，那边又有事脱不开身，于是就来摇个人帮忙。
　　“很简单的，就是……”
　　程姻脸红了一片，连忙打断她，“不是，我不是……”
　　办公室外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秋斐睡得不沉，睫毛抖了抖，被吵醒了，眼神有些茫然。
　　她坐起身，身上的毯子随着姿势滑落，怔了一下。
　　沙发上刚才睡着的人不见了。
　　秋斐将身上的毯子叠起来放在一旁，打开门，循着声源看去。
　　她刚刚醒来，气质很温和，眉眼间还藏着几丝睡意未褪的茫然。
　　“怎么了？”
　　程姻一时有些慌乱，躲在了她身后。
　　秋斐没说什么，向前走了一步。
　　那女老师见状目光转向她，打了声招呼，“秋老师，刚是想让你女朋友帮个忙，既然你也在，要不然你帮我也行。”
　　秋斐挑了挑眉，看了那个女老师一眼，又看了躲在自己身后的程姻，疑惑道：“这是我朋友。”
　　女老师面色抱歉：“不好意思啊，我下意识就……”
　　其实第一眼还有点纳闷来着，秋老师女朋友看着年纪这么小吗？
　　没想到是闹了一场乌龙。
　　这就很尴尬，也不好意思找她帮忙了，“抱歉啊，打扰了。”
　　说完就要拔腿离开这个尴尬之地。
　　结果秋斐叫住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分手了。”
　　女老师面色茫然：“哈？”
　　本意是这一句补充，只是说一个事实，既然已经分手了，她并不想和常娴再扯上关系。
　　但是放在此种情形下，很容易让人误会。
　　女老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秋斐，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程姻。
　　不知为什么，自以为是地get到了秋斐的意思：虽然不是女朋友，但是肯定有好感呐，要不然干嘛当着这姑娘的面专门解释自己分手了。
　　女老师哈哈两声，向秋斐眨眨眼，OK，我懂，不打扰了哈。
　　脚步飞快离开了。
　　走廊里又只剩了两个人。
　　秋斐睡了一觉，头发拆开随意散在背后，带着微卷的弧度，显得有些随性的慵懒。
　　午后的阳光微暖不晒，落下一地碎金，秋斐恰好站在其中，睫毛被染上了一层毛绒绒的金粉。
　　程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半天没有移开。
　　秋斐抬眼，眼里都是笑意，“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程姻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秋斐没听清，靠近了一些，倾身去听：“什么？”
　　程姻不看她，打算岔开话题：“没什么。”
　　秋斐不赞同地嗯了一声，语调微扬，“可是我明明听到了。”
　　四目相对。
　　靠得有些近，程姻在秋斐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完整的倒影。
　　秋斐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因为过于黑甚至有些泛蓝，像是沉静的夜空。
　　让程姻一下想起，有一年她去山顶等日出时，日出开始前，一丝光线刺破天空，夜幕微微被掀开，边缘泛着微光，好像一个漩涡，一不留神就把人吸了进去。
　　程姻咬了咬嘴唇，睫毛飞眨，被迫又说了一遍：“好看。”
　　怕她没理解，又补充道：“你真好看。”
　　女孩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侧头不敢看她，像是害羞，又像是什么说不出的情绪，但是语调真挚，绝对让人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
　　纵使秋斐听过很多人的夸赞，但是成年人的夸奖总是委婉的，像如此直白的夸赞，秋斐还是第一次听，来自一个比她小了七岁的女孩。
　　配合她的神情，反而让她有些许微妙的情绪升起，不由得心尖软了一瞬。
　　秋斐愣了愣，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大方一笑，“谢谢。”
　　本来是要亲一下的
　　手速太慢了，死活写不到


第22章 
　　程姻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湿润的软意。
　　秋斐收回手，那种似有若无的柔软触感仍然残留在指尖，若无其事道：“休息好了吗？”
　　程姻点点头。
　　“那我们去转一转。”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秋斐侧头，示意她接电话。
　　“师妹，不好意思。”
　　向榕处理完事情才打来了电话道歉，语气有点抱歉。
　　程姻关心道：“我没事，你的事情没有问题吧？”
　　听到她问，向榕的情绪明显凝滞了一下，又故作轻松道：“没什么问题，不要担心。”
　　“把电话给我”，沈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温柔，听不出任何异样：“小姻，放心吧，只是家里的宠物生病了，我害怕自己处理不了，所以叫了向榕，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宠物程姻有印象，是向榕在工地捡到了三花猫。
　　程姻：“嗯嗯，那就好。”
　　沈姐又问：“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嗯”，程姻有点犹豫，她感觉到不太对，迟疑着问：“可是刚才听声音，感觉师姐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啊？没问题。”沈姐温柔地笑了一下，语气稳定：“真的没问题，她刚才太激动了。”
　　话锋一转，“非常抱歉，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带你游览央大。”
　　程姻摸了摸鼻尖，“没关系啦，我跟朋友一起的。”
　　说着，她侧头看了一眼秋斐。
　　秋斐站在一旁，两只手扶着栏杆，微风轻轻吹拂发梢，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
　　程姻心想，是秋斐刚才承认的朋友，她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沈姐：“那就好，我们还有事，先挂了啊。”
　　程姻：“嗯，再见。”
　　挂了电话，秋斐侧头问：“是你的同伴？”
　　程姻摇头，解释道：“不是，是我的一个师姐，她是央大考古系的老师，本来跟她一起，但她临时有事去处理了。”
　　又补充了一个名字：“我师姐叫向榕。”
　　秋斐：“唔，我知道她。”
　　几个文科专业办公室比较近，秋斐听说过向榕，但是不熟悉。
　　程姻神色纠结，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本来是想考央大的在博。”
　　秋斐有点诧异，“好啊。”顺理成章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我们算是师生关系了。”
　　程姻小声反驳，“不是直系的，不算吧。”
　　秋斐故意道：“怎么不算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不算师生关系吗？”
　　程姻还是不同意：“不对，不是这样算的。”
　　秋斐：“不管怎样算，你都应该叫我秋老师。对不对？”
　　她笑了一下，“是不是不想叫？”
　　程姻顿了一下，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秋斐无奈失笑：“真的不叫啊？”
　　这次坚决反对，不管秋斐怎么逗她，她都唇瓣紧闭，怎么都不叫，透着一点可怜。
　　秋斐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被开玩笑的人觉得不好笑，那这就不是一个玩笑。
　　秋斐：“对不起。”
　　这次换程姻不好意思了，她睫毛眨了眨，“也没有生气啦，就是……”
　　就是什么？
　　程姻支支吾吾，好半天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憋出一句，“你让我好好想想。”
　　见她不想说，秋斐也不闹她了，“好了，走吧。”
　　程姻悄悄看她一眼，“嗯。”
　　另一边，挂了电话，向榕和沈曼语去往研究所的路上。
　　她们几个月前就申请了人造子宫项目，递交了自己的基因进行匹配。
　　匹配成功后，就可以开始使用人造子宫孕育两人的小宝宝了。
　　但几次匹配都没有好消息，在医生的建议下，去研究所做了基因检测。
　　检查结果是：基因片段存在较高的相似性。
　　向榕拧眉：“什么意思？”又补充一句，“我们不存在亲属关系。”
　　那个医生摇头：“不不不，不是说基因片段相似性高就是有亲缘关系。基因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可以是因为多重原因，目前学界也没有定论。”
　　“但是相似性过高，会导致无法匹配。这也是目前人造子宫技术存在的缺点。”
　　“总之，你们现在这种情况不太适合做人造子宫项目。”
　　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好，医生又道：“呃，建议你们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但如果真的喜欢小孩，也可以继续去试一试。”
　　“不过实话实说，成功的几率很小。”而且会花费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到最后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些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郁。
　　每一次匹配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们存了钱，但目前为了匹配已经花了一小部分。
　　如果继续下去，时间长，开销大，不知道以后是否能够承担。
　　未来迷茫。
　　沈曼语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拥抱她，“别担心，我们至少先试一试。”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不能成功，那我们两个人一辈子不是也挺好的吗？”
　　向榕一向情绪稳定，可仍然忍不住伤心，沉默地将头搁在她的颈窝里，没说话。
　　自从决定要扶养一个小孩，她们两个畅想了很久，她们要给自己未来的小天使女儿准备了很多的东西。
　　可现在被告知一切都不可能了，那种希望落空的感觉，让人十分难受。
　　但她知道沈曼语应该比她还难受，却还要勉力安慰她。
　　向榕直起身子，忍不住用力回抱她，语意真诚地保证道：“阿语，如果真的，那就让我照顾你。”
　　“虽然我到时候也变成了一个老太太，但是我比你稍微年轻几岁，还可以帮你推轮椅……”
　　向榕小声设想着。
　　沈曼语压下情绪，笑眼弯弯，揉了揉她的耳朵，“好。”
　　央大的校园中央有一大片湖，两只天鹅悠哉地在水面上游动。
　　程姻想起来前几天看到的动物知识科普，说是鸳鸯作为爱情的象征，其实很是不忠诚，很花心，繁殖期一过就会另寻新欢。
　　反而是天鹅很忠诚，一生都只有一个伴侣，为了爱情甚至可以付出生命。
　　湖边三三两两游客的结对散步，气氛安静，那两只天鹅交颈而游，十分美好。
　　在这种情况下，湖的一侧有个小孩的动作就十分显眼了。
　　那个小孩一只手拿着树枝，低趴在湖边，伸长胳膊试图去戳那对天鹅。
　　又拿石头砸它，石头差点砸中天鹅，好在两只天鹅飞快游走，躲过了。
　　但是溅起的水花扑到天鹅的身上，两只天鹅冲着那个小孩大叫了一声。
　　见到天鹅终于有了反应，小孩嘿嘿笑起来，仍然不依不饶地，四处搜寻，甚至捡起来一个拳头大的石头，想要冲天鹅砸过去。
　　旁边的家长坐在长椅上，神色漠然地扫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玩手机了。
　　周围有不少人看到，小声吐槽的，但是犹豫着没有人上前阻止。
　　眼看那小孩搬起石头，就要向水中间砸去。
　　程姻忍不住向前一步，想要阻止，秋斐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程姻愣了一下。
　　秋斐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已经叫了保安。”
　　“还有，小心点。”秋斐松开了手，站在程姻身后，打开手机摄像头开始拍摄，保存证据也很重要。
　　“好了，去吧。我在你身后。”
　　秋斐原本只是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留个证据，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程姻语气很温和，“为什么要砸天鹅？”
　　那小孩看她一眼，不理人。
　　“滚开。”
　　程姻想劝他把石头放下，谁料小孩唰地一下把石头砸进水里，两只天鹅被吓得张开翅膀，游走了。
　　这样还不解气，伸手很重地推了一下她，恶声恶气道：“臭女人，要你管！”
　　程姻原本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讲道理，这一下也没防备，被力道推得后退两步，正好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脚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了一下。
　　程姻脸色瞬间白了，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激起周围人的一片惊呼。
　　“怎么动手啦？！”
　　“这小孩真不讲理。”
　　小孩干了坏事，眼珠滴溜溜地转，然后咧开嘴，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这么一哭，原先帮着说话的人有点息声了，还是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明明程姻还坐在地上。
　　秋斐心脏一跳，疾步上前，半跪在地上，撩起她的裤脚查看。
　　光洁纤细的脚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开始肿了，十分触目惊心。
　　她不敢碰，打开手机打了120，然后语气担忧地问，“疼吗？”
　　“疼。”程姻的眼睛里已经包着泪珠，鼻尖微红，十足委屈的样子。
　　投入秋斐的怀抱，小声告状，“姐姐，他欺负我。”
　　秋斐僵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抬头看了那小孩一眼，冷冷呵斥：“闭嘴！”
　　一个大人隐忍的泪，比一个干坏事的小破孩的哇哇大哭要更惹人同情。
　　小孩的哭声十分吵闹，哭了这么久也没有掉一滴泪珠，演的成分比较大。
　　而且一开始就是这小孩做错了。
　　围观群众又转了风向，“明明是这个小孩的问题。”
　　“是啊，不能仗着年龄小就想逃脱惩罚吧，家长也是有责任的。”
　　秋斐报了警，在看到程姻被推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附近有派出所，保安刚到维持好现场秩序，还没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民警就已经赶到了，开始问询：“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都是证人，大家七嘴八舌，就把事情还原出来了。
　　那个家长见势不妙，推了一把小孩，小孩很有眼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程姻说：“她也推我了！”
　　警察看了父子俩一眼，没说话。
　　秋斐面色很冷，语气也冷的不像话，“学校有监控，另外，我刚才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拍摄下来了，你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一清二楚。”
　　旁边有人附和，“我们可以作证，这姑娘全程没有碰这小孩一根指头。”
　　那家长脸色一僵，他就是觉得学校监控只能拍到画面，没办法录到声音才想抵赖的。
　　但他仍不死心，他指着坐在地上的程姻，大声道：“那我儿子才六岁，力气哪有这么大，你们怎么不说她碰瓷呢？”
　　秋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姻还抱着她，她不好挣脱，秋斐目光冰冷，“既然你觉得你方也收到伤害，那就麻烦一起去医院检查，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会一力承担。”
　　“但是，如果没有问题，只是诬陷，我们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她话说得很严重，配合语气，简直是气场压制。
　　那小孩年纪还小，不太能听得懂，但是已经十分懂得察言观色，顿时被吓破胆，哭也不敢哭，扯着家长的袖子：“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家长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程姻靠在秋斐的怀里，观察那小孩的动作，伸手扯住秋斐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吸气道，“脚腕疼。”
　　声音可怜弱气。
　　秋斐立刻又低头查看了一番，此时脚腕已经高高肿起，十分吓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牵住她的手，“医生很快就来了，别怕。”
　　程姻将头埋在她怀里，上下点头，“嗯，我不怕。”
　　那家长还想狡辩，觉得程姻是装的，想冲上来查看她的伤口，被警察一把钳住他的手臂，按在了原地，严肃警告：“注意动作，我们还在这呢。”
　　“不要乱攀扯，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先把程姻送去医院检查了情况，检查结果是扭伤，好在不严重，没有伤到骨头。
　　包扎之后，两人又返回警局，录了口供。
　　今天的事情造成的危害不是很大，但是影响范围挺大的，有很多人围观。
　　小孩的年纪还太小了，但是家长还是被留下进行了一番教育，要求他承担程姻受伤检查后续的营养费等所有费用。
　　两人从警局出来时，还能听到那个家长强词夺理，说小孩不懂事，这罚款他们不交云云
　　，被一个老警察板着脸吼了一句，“坐好！”又给严肃教育了一顿。
　　两人乘着夜风往回走，程姻的眼尾还残留着一丝红意。
　　秋斐去了附近的奶茶店给她买了一杯热奶茶，虽然知道她只是普通的扭伤，但还是忍不住神色担忧地问：“是不是很疼？”
　　程姻捧着那杯奶茶，冲她笑了一下，十足活泼的样子，努了努嘴，道：“是有一点疼啦，不过那个小屁孩哪有这么大本事，居然想欺负我？
　　“我没有哭，是演的啦。”有点小得意，十分可爱，看得秋斐很心软。
　　秋斐夸她，“真棒。”
　　她这个样子也没法开车回去了，那几个坐她车来的同学还在央大呢，秋斐只能找了个相熟的老师让她帮忙送回工地去了。
　　处理完，秋斐跟她打商量，“要不然我先把你送回家？”
　　她现在这几天行动不便，肯定是需要人来照顾的。
　　哪成想程姻动作顿了一下，神情有点排斥，“我不要，送我回工地吧。”语气也有些冷淡。
　　这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拒绝的神情。秋斐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发问。
　　但是回工地没人照顾她，秋斐想起那个住宿条件，就有点头大。
　　她想了想，试探着发问：“那你先跟我回家，行吗？”
　　这次程姻不排斥了，但是有点犹豫，她低头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脚，小声道：“会不会打扰你啊？”
　　嘴里这么问，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她。
　　秋斐狠狠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会！”
　　“那好吧。”程姻眼睛弯起，“我要跟你回去。”
　　秋斐开车带着她，让她坐在后座，上电梯时，程姻单脚一蹦一蹦地跳进轿厢，一下把她逗笑了，“小跳蛙。”
　　程姻冲她做了个鬼脸。
　　浴室洗澡时，秋斐就坐在客厅等她。
　　虽然浴室铺了防滑垫，但是湿淋淋的，到处都是水，害怕出什么意外。
　　等程姻洗完澡，仍然穿着上次的那件睡衣出来，秋斐看到时愣了一下，一下想起来之前逗她说，这睡衣说不定还有下次再穿的机会。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秋斐一时忘记移开目光。
　　程姻的头发散开，白皙的脸上有热气熏染的红晕，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好像在问，怎么了？
　　秋斐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知情绪地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医生不是交代要冰敷吗？过来，我帮你。”
　　程姻点头，“好啊！”
　　两人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秋斐半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冰袋，动作细致地帮她贴在伤处。
　　头顶的灯光渲染着气氛，在两人的发顶打上一层柔软舒适的光晕。
　　在程姻的角度，她能看到秋斐微垂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她专注的眼神令伤口处有种微微发痒的酥麻错觉。
　　她情不自禁地缩短了中间的距离，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秋斐的脸上，下意识微微倾身，靠了过去。
　　只剩了几厘米的距离。
　　心脏飞快跳动，声音巨大，振得耳朵疼。
　　只要再靠近一点。
　　嘴唇将将要擦过微凉柔顺的发丝。
　　正在这时，秋斐突然抬头，问：“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语气是纯然的疑惑。
　　只差一点。
　　她对刚才差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程姻摇摇头，飞快地缩回去，侧头不看她，只有两只小巧微红的耳朵透露着情绪。
　　秋斐却更担心了，目光落在她红通通的耳朵上，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耳朵十分敏感，皮肤薄嫩，内部奔腾的血液滚烫，烫得耳朵几乎要破皮了。
　　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程姻身体下意识抖了抖。
　　秋斐还要再问，程姻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头埋在沙发靠枕里，闷声闷气道：“不要问。”
　　又强调了一遍，“不要问。”
　　“好吧，我不问了。”秋斐失笑，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觉吧。”
　　“晚安。”
　　“晚安。”
　　把一切都收拾好，程姻终于躺在床上，脸上还有刚才未褪尽的红晕打开手机，看到很多人发来了消息，问她受伤严重不严重。
　　程姻有点迷惑，现在距离她受伤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甚至她的研究生导师也发了一句关心过来。
　　程姻一一回复。
　　直到看到付灵给她分享的一个视频，“卧槽，这是不是你？！”
　　程姻：“？”
　　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当时的围观群众有人拍了视频，剪辑之后发到了某个流量很大的短视频平台。
　　央大是个名校，本来这几天因为校园文化节热度就挺高，这个视频一出，导致这次的事件发酵很快。
　　她点开那个视频，热度很高，发出去不过两个小时，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万的点赞。
　　而且还有不少营销号搬运。
　　二十几秒的视频，很短，但是前因后果都解释得很清楚。
　　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特效和配乐，衬得秋斐气场特别强，特别是冷冷淡淡地呵斥那一句：“闭嘴！”
　　有理不在声高，在视频里秋斐的柔中带刚，气场两米八。
　　让好多人直呼爽到了。
　　大家对熊孩子都很厌烦，立场都是站在程姻和秋斐那边的。
　　程姻大致翻了一下评论区，有人评价了几句，还有人讨论那个家长在小孩教育中的失职。
　　但是看着看着，评论区风向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姐姐，骂我！］
　　［楼上，你的裤子呢？］
　　［姐姐，骂哭我！我哭得好看！］
　　程姻十分冷静地按了个举报。
　　你叫谁姐姐呢？
　　［这两人，好配啊。］
　　［前面的，谁说不是呢，简直配一脸，霸道教授和她的小娇妻。］
　　［小娇妻不准确，明明是霸道清冷教授和她的小哭包。］
　　程姻：“……”
　　她手指微动，向下继续翻了翻，终于翻到一条。
　　［明明是年下比较1吧，扮猪吃老虎的年下小奶狗和年上大姐姐，我磕了。］
　　程姻想起刚才那个差一点完成的偷吻，默默给这条点了个赞。
　　哼。
　　前面的几条好没眼光。
　　哼


第23章 
　　程姻正在飞速浏览评论区，付灵这时又发来一条：“什么情况？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都不知情。”
　　一眼就认出这是秋斐，付灵把那个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看两人的动作，好像关系还挺好的。
　　付灵试探：“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程姻：“朋友。”
　　付灵正好暂停在两人抱着的那一帧画面看到这一条，忍不住回复：“呵呵。”
　　随即又有点酸，这俩人抱这么亲密，小表妹多久没有抱过自己了？
　　她仔细想了想，上次拥抱还是在……程姻回国的时候，她去机场接机，两人一年多没见，见面时匆匆拥抱了一下。
　　想到这儿，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你这脚踝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是不是就扭过一次？”
　　程姻：“嗯。”
　　付灵：“同一只脚吗？”
　　程姻：“不是，上次是左脚。”
　　付灵：“不是习惯性扭伤就好。我这里有伤药，进口的，明天找人给你闪送过去吧。”
　　程姻回复，“算了吧，也不是很严重。”
　　付灵：“你让我看看伤口的情况，开视频。”
　　一个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程姻环顾了房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当机立断按了挂断，拒绝：“有点不方便。”
　　付灵若有所思地重复：“不方便？”
　　程姻心说，可不就是不方便嘛。
　　给她拍了一张脚踝的照片发了过去，“我已经睡了，裸睡。”
　　“你打视频我还得穿衣服，好麻烦的。”
　　付灵：“……那打电话吧。”
　　程姻还要拒绝，付灵这个时候倒是很敏锐，语气很是怀疑地问，“电话也不敢打，不会是在哪个野女人房间吧？”
　　程姻：“……”
　　程姻只好给她打过去，电话那边刚被接通。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她起身，一只脚踩在地上，那只扭伤的脚半跪在床上，想下床去开门。
　　又想起来，电话还没挂，她试图先挂了电话。
　　门外传来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程姻下意识道：“可以……呃，等一下。”
　　但是已经晚了，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来不及恢复，门已经被推开了。
　　秋斐一只脚踏进来，看到这幅画面，程姻歪歪扭扭的奇怪姿势。
　　秋斐失笑，“这是在干什么？”
　　程姻简直有点自闭了，脸蛋涨红，呐呐解释：“本来想给你开门来着。”
　　秋斐扶着她，“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程姻慢慢摇头，“好像不太可以。”
　　腿弯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着，因为另一只脚使不上力，被卡在这了。
　　好半天，吐出一个字，目光躲闪，“疼。”
　　秋斐现在拿她当伤员对待，想了想：“我抱你？”
　　程姻两只手勾住她的脖子，秋斐轻轻将她抱起来。
　　秋斐也是有健身的习惯，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好看，把她抱起来还算轻松。
　　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手掌温热地贴在她的脖颈处，指尖丝柔若无地轻刮了一下。
　　一阵异样传来，秋斐失手把她放下去，但是却忘了程姻两只手正牢牢勾住她的脖子。
　　小声惊呼，一把把她带倒了，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被重力砸下，海浪般弹了弹，床上的两具柔软的身躯，在碰撞中抱得更紧了。
　　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太近了，收回手时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呼吸交缠，所有一切都在昭示着气氛的不同寻常。
　　程姻仰头看着她，眼睛像是小猫眼，偏圆，眼珠周围泛着灰色，浓密的睫毛上下眨动，眼珠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晕，似一方静谧的湖泊。
　　里面的情绪流传，仿佛有幽暗的光闪过，她静静盯着自己。
　　——仿佛下一秒就要……
　　两颗心急促地跳动，谁也没说话。
　　气氛宁静，时间停滞，仿佛过了一万年那么长。
　　秋斐心绪微妙地起伏，若无其事地起身，担忧地问：“没有碰到你的伤处吧？”
　　“……”程姻闭了闭眼，“没有。”
　　秋斐这次是拿了药进来，刚才忘记了给她了。“自己可以吗？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没有刚才，程姻一定是需要帮忙的，但是现在，程姻艰难地扭过头，“不，不需要了。”
　　“好了”，秋斐笑了笑，仿佛一点也没有把刚才的事故放在心上，“那喷了药之后早点睡。”
　　“晚安。”
　　秋斐走了，把门关上，房间又静了。
　　程姻思绪有点漂浮，眼神失焦，脑海里反复重演刚才那一帧画面。
　　旁边的手机幽幽传出一道声音，打断道：
　　“我就说什么不方便，感情是这么个不方便啊。”
　　“不是说裸睡吗？裸着去开门，不能裸着接电话？”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程姻：“……”
　　一句接着一句，程姻脸上的那点红晕刚刚褪下，又被她说得脸红起来。
　　程姻捂脸：“别说了别说了。”
　　付灵：“呵呵。”
　　程姻恼羞成怒：“表姐，你今天脾气好差啊！”
　　付灵捏着嗓子，阴阳怪气：“表妹，我今天脾气好差啊~”
　　程姻没脾气了：“……够了。”
　　程姻感觉自己脸红得要冒烟了。
　　付灵言简意赅：“开视频。”
　　程姻这次没法拒绝了，尴尬地开了视频。
　　将镜头调转，给她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真的没问题。”
　　付灵仔细看了看，“那就行，一会儿给我个地址，给你送药。”
　　画面中付灵穿了一件高领毛衣，脸色红润有光泽，露出了身后身后家居摆设的一角。
　　程姻随口问道：“你今天不在家啊？”
　　付灵：“我最近都不在。”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呃，有点事情，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程姻：“那拍卖行那边？”
　　付灵咳咳两声，有点微妙地不自在，眼神躲闪，侧头不看她，“小事他们自己能做主，大事线上汇报。”
　　她在撒谎。
　　程姻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拍卖行的管理付灵一向很上心，轻易是不会假手于人。
　　如今却二话不说暂时离开。
　　程姻蹙眉，“到底什么情况？”
　　付灵支支吾吾，却还是那句话：“就是有点事。”
　　程姻直截了当地问：“那你现在在哪？”
　　付灵含糊地给了一个大致的范围：“x省。”
　　程姻正要说什么，听到了画面里传来了模糊的开门声音，有人叫她。
　　付灵下意识拉了一下衣领，动作透露着一种不自然，“好了好了，挂了吧，你好好休息吧。”
　　程姻话都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了，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她捏着手机，思绪飞快转动。
　　x省，那个省最出名的地方是竖店，各大剧组取景地。
　　难道是和邹竹心有关？
　　她去搜索了一下，但是邹竹心是在是太糊了，查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关于她最近行程的消息。
　　如果是跟邹竹心在一起，那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至于隐瞒的原因，事情还要追溯到两个星期前。
　　付灵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心情复杂地回忆起来。
　　邹竹心在拍卖行堵住她，说要给她一个交待，一定要负责任。
　　付灵看着眼前的邹竹心，情绪十分纠结。
　　一方面，她从那天之后，就察觉到邹竹心好像跟她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可是另一方面，她的确是动心了，她喜欢邹竹心那么久，就算意识到邹竹心不是她想象中那个人，也一时控制不住。
　　以至于邹竹心上门的第一天，付灵下意识反应就是躲起来，不敢见她。
　　在两个星期里，邹竹心用各种方法堵了她好几次。
　　付灵：“……”这熟悉的味道。
　　付灵包养的小明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当场严词拒绝。
　　直到，邹竹心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穿了一身旗袍，就是第一次见面的那身，温婉十足，柔情动人。
　　再次见到这样的邹竹心，付灵忍不住心软了。
　　邹竹心柔柔一笑，说：“既然你喜欢这样的我，万一你也喜欢其他样子的我呢？”
　　付灵一脸犹豫。
　　邹竹心又道：“那些资源都是你给我的，虽然你不说，但是我都知道。”
　　“按照行业惯例，你应该算我的金主，对吧？我不是你包养的小明星吗？”
　　“我们不是交往，就是纯粹的金主和小明星的关系，主动权在你，可以吗？”
　　“试试又不亏，对吧？”
　　付灵被说服了。
　　然后付灵被按在床上的时候，邹竹心还是这一番发言。
　　“你不是我的金主吗？为金主服务，这是我应尽的义务。”
　　“而且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你也不亏，对不对？”
　　付灵再次被说服。
　　事后，付灵腰酸背痛，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总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时间回到现在，邹竹心进门，将外套脱下，一脸诚挚地道歉，“不好意思，今天的夜戏拍得有点不顺，我回来晚了。”
　　付灵有点尴尬：“没事，你吃饭了没？”
　　邹竹心不说话，站在她背后，两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声凑过来亲吻她的唇。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
　　“今天晚上要吗？”
　　付灵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往后退了退，不是吓的，就是……
　　脱口而出：“今晚不试了。”
　　邹竹心挺翘的鼻尖抵住她的脖颈，语气中有点撒娇的意味，还有点委屈，“是我做的不好吗？”
　　付灵大脑放空，想起来昨天的战况就头皮发麻，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搞得她有点害怕，今天中午她甚至没敢在床上午睡。
　　因为一闭眼就能想起来，晚上她们在这张床上干了什么。
　　付灵软弱地拒绝，“我腰疼。”
　　邹竹心又蹭了蹭她的脖颈，“那我轻点，好不好？嗯？”
　　付灵迅速妥协，“那行吧。”
　　又支支吾吾提建议，“还有……你、你洗完澡穿那个，我想看。”
　　邹竹心二话不说答应了，眼神多情，“好，都听你的。”
　　付灵满意了，她挺了挺背，每次邹竹心对她言听计从的时候，她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金主的自豪感。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邹竹心凑过来亲她，一吻完毕。
　　付灵不满地推她，命令道：“先去穿上。”
　　邹竹心听话地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旗袍，丝绸的料子，很贴身，将身材线条显得更加优越。
　　邹竹心头发也挽起来，温婉地笑了笑，轻声叫她，“付灵。”
　　“我头发也留长了，喜欢吗？”
　　语气柔婉，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种江南烟雨的气质。
　　付灵脸红得不得了，语气软唧唧的，“喜欢。”
　　邹竹心也知道付灵就吃这一套，又是一记勾唇笑，眼角眉梢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付灵晕乎乎地抱住她，叭叭叭亲了几口。
　　邹竹心柔美一笑，“那你帮我解开，轻点。”
　　付灵跟喝了迷魂汤一样，她说什么做什么。
　　汗涔涔地被邹竹心抱在怀里，小腿颤抖着一下下蹬在被子上。
　　片刻平息了下来。
　　付灵满脸红晕，倒在床上小口喘气，还没等她恢复，邹竹心已经又吻了过来。
　　付灵缺氧般后仰，不受控制地溢出生理泪水，将睫毛打湿成一簇一簇，在她手里反反复复地融化成了一团水。
　　就不知道怎么形容。
　　总之就是，穿衣服的邹竹心和不穿衣服的邹竹心完全不一样。
　　不穿衣服的邹竹心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付灵被她按在床上，根本起不来，一点气势都没有。
　　但是穿衣服的邹竹心，她还是能控制一下的。
　　两人结束这次交流，洗完澡，清理干净，邹竹心两只手从背后环抱住她。
　　付灵明显变得冷淡了，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不要靠这么近，有点不舒服。”
　　但是邹竹心也不恼，十分听话地松开手，并且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很自然地询问，“今天可以给我打几分？”
　　这也是邹竹心提的建议，说是既然纠结，不如按事实评判，随时随地可以给她打分。
　　满分十分，什么时候能达到十分，什么时候可以给她转正成女朋友。
　　付灵淡淡看她一眼，“六分。”
　　邹竹心笑：“好的。”
　　付灵一脸不可置信：“分居然这么低，你还好意思笑。”
　　邹竹心收回笑容，噢了一声，严肃道：“那我扣分点在哪？能跟我说一下吗？我下次改正。”
　　付灵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没有第一次舒服。”
　　但她带着浑身红痕，脸颊还有未消褪的红晕，眼神水光潋滟，显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邹竹心又噢了一声，满脸认真，态度端正地像是做学术。
　　“还有吗？”
　　付灵：“当然有！”
　　付灵又挑挑拣拣，比如：
　　我说了多少次，轻点轻点，你就没往心里去。
　　还有，我说做两次，你非要做三次，你可真烦啊。
　　邹竹心停下，对这条提出异议，“但是，是你说很快乐，我才继续的。”
　　付灵面色又是一红，十分没气势地怒视她，“还敢顶嘴！我是金主，我说了算。”
　　而且女人在床上的话你也相信？！
　　邹竹心迅速滑跪，语气十足乖巧，“对不起，我错了，都听你的。”
　　说完，她掀起被子下床。
　　付灵不解，“你干什么去？”
　　邹竹心冲她晃了晃右手手腕，道：“上点药，我手腕疼，太累了，发抖。”
　　付灵：“……”
　　看她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鄙视的评价：外强中干。
　　邹竹心看着她笑了一下，一点没被伤害到，又莫名其妙地补充了一句，“手指头也疼，刚才你缠我缠得太紧了。”
　　付灵：“……”
　　这么明显的骚话，感觉自己脸上压过了一辆车。
　　她这几天感觉到邹竹心真是崩人设崩得越来越厉害了，导致她都有点错乱。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邹竹心时，是在一个片场——
　　邹竹心站在民国布景中，微卷的长发，气质优雅、温婉，柔柔地回头冲她一笑。
　　苍蓝天穹下，佳人一笑，如同电影般美好。画面被停滞，拉长，一寸一寸在她眼中重复播放。
　　那种像是触电一般，心脏被击中的酥麻感觉，付灵至今印象深刻。以至于后来的每一次见面，付灵有点自惭形秽，连接近都不敢。
　　只能偷偷地送资源，偷偷关心，害怕亵渎了她。
　　但是现在呢？
　　邹竹心又躺了回来，手腕被裹得严严实实，萦绕着一股不太明显的药味。
　　付灵的目光若隐若现地在她手腕上瞟了瞟，故意冷哼了一声。
　　邹竹心瞥她一眼，把手收进被子里，不让她看见。
　　……还自卑起来了，我又没嫌弃你。
　　付灵往被子里缩了缩，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明显开心了不少，体力就是她永远的痛，本来就攻不起来，现在被按在床上起都起不来，真是的。
　　不过……付灵又看了一眼一旁闭着眼已经睡着的邹竹心，暗自腹诽：
　　有些人虽然攻得起来，1得飞起，但是背地里可是要贴两片膏药在手腕上呢。
　　她翻了个身，很快睡去。
　　邹竹心睁开眼，静静盯看了一会儿，动作轻柔地向她靠了靠，一伸手，付灵就自动滚进她怀里。
　　邹竹心轻笑，满足地收紧手臂。
　　盘点一下三对cp现状
　　向榕×沈姐：计划要小孩中，婚后热恋ing
　　竹心×付灵：手持金主和小明星剧本，狂do交流感情ing
　　程姻×秋斐：对视（害羞），摸手手（害羞），拥抱（害羞），亲吻（未遂）
　　另外，副cp正文不会写很多的，尽量一笔带过酱紫


第24章 
　　秋斐今天早上要上第一节课，早八。秋斐起的早，从衣柜里换身得体的衣服，然后去附近的早餐店打包早餐。
　　回到家时，打开门，没想到程姻已经起床了，揉着眼睛坐在客厅里
　　“早上好。”
　　“起这么早啊？”
　　昨晚程姻试图查邹竹心的行程，没想到查半天查不到。
　　既然查不到，那就不查了。
　　程姻直接向秋斐问了这个问题，“最近没有看到竹心姐，她还在剧组吗？”
　　秋斐想了一下，“对，大概要拍一个月左右，现在在x省，不过应该快回来了。”
　　淘气现在还养在家里，这几天两只猫的相处已经逐渐平稳下来，偶尔可以接触了。
　　邹竹心果然在x省，程姻一脸沉思，既然是去找邹竹心，付灵为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程姻走路不方便，秋斐把那一份早餐给她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方便她吃。
　　吃过早餐，秋斐起身，现在是七点半，通勤二十分钟，时间掐算得正好。
　　“我早上有课，要去央大。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
　　“等一下。”程姻叫住她。
　　秋斐走近，倾身，眸中疑惑：“怎么了？”
　　程姻趴在沙发靠背上，直起身子，两只手帮忙整理了衣领，指尖柔软的温度划过颈侧，秋斐正想拒绝——
　　程姻已经收回手，眼中还有困意残留，嘟囔道：“好了，可以了。”
　　受伤之后，身体机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她这感觉有点困，心想还得再睡一会儿。
　　程姻冲她挥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路上小心。”
　　秋斐出门的动作顿了顿，心口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刚才程姻的语气和神情，莫名让她觉得很温馨。
　　提前五分钟进了教室，有几个同学也看了昨天的视频，带着善意跟她开玩笑，拉近距离。
　　秋斐非上课时间脾气很好，会跟他们开玩笑，偶尔也会加入他们的聊天。
　　但是一到上课时间，就比较严厉了。
　　不过这仍挡不住大家对她的喜欢。
　　一是因为脸，这年头谁还不是个颜控了。
　　二是她讲课总是十分生动有趣。深入浅出，详略得当，各种典故化用也是信手拈来，外行人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同学慕名来蹭课了。
　　上课铃声打响的时候，一间阶梯大教室满满当当全是人，几乎没有空位。
　　上完一节大课，有两个同学来问问题。
　　解答完毕，秋斐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有个马尾女生等在门口，扭扭捏捏地拦住她，语意恳切道：“秋老师，能拜托您转交一个东西吗？”
　　她拿出一张粉色的纸条，叠得很整齐，双手递给秋斐，神情有些紧张。
　　秋斐低头看了一眼，目光挪到女生的脸上：“这是什么？”
　　“嗯……”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是我的联系方式。能麻烦给昨天视频里的那个姐姐吗？”
　　秋斐：“视频？”
　　大概是看秋斐的神色还挺温和的，女生大胆起来：“嗯，就是昨天您旁边那个姐姐，我想和她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说着说着，脸颊浮起红晕。
　　秋斐沉默一下，淡声道：“给我吧，至于她通不通过，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谢谢秋老师！麻烦您了！”那女生兴高采烈地要走，秋斐皱眉，叫住她，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今年多大了？”
　　女生老实回答：“刚过完生日，二十一了。”
　　秋斐点点头，把那张小纸条捏在手指间，拿着书往自己办公室走。
　　还有个开学会议，到了会议室，发现她来得有点早了。
　　接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将那张纸条顺手放在了自己的那个位置。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看到纸条被整理会议室的一个老师打开了。
　　那个老师讪讪道：“不好意思，我刚以为是垃圾，本来打算扔掉的。”
　　以防万一打开看了一眼，没想到是……呃类似于告白信的东西。
　　因为上面除了写了联系方式，还有一串话：
　　你很漂亮，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做你的女朋友。（害羞）
　　姐姐，加我联系方式，给你发照片，我超好看的~求你了~
　　看到最后这句话，秋斐脑海里下意识闪过那女生的脸。
　　看完整张纸条，秋斐神色不太好。
　　那老师以为是因为自己误动了纸条，她生气了，又小心翼翼地道歉。
　　秋斐：“没事，也是因为我没保管好。”手指蜷了蜷，顺手把纸条装进了口袋。
　　整个开会期间，系主任坐在中间讲，秋斐难得有点出神，那个纸条好像是个是个异物一样，呆在她的口袋里。
　　心不在焉开完会，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回到家，打开门没看到程姻。
　　程姻从厨房探出头，一只手拿着锅铲，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你回来啦！”
　　秋斐几步上前，害怕她的脚出问题，蹙眉道：“你的脚还没好，可以等我回来。”
　　程姻轻轻啊了一声，两只手轻轻把她推出厨房，振振有词反驳道：“可是我不能白吃白喝呀。”
　　这句话原本没有什么问题。
　　但如今听在秋斐耳朵里，这句话无异于在划分界限，在表明她们之间还没有这么熟悉。
　　本来秋斐也没有那么在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起来，这句话有些刺耳。
　　秋斐原本想要帮她，脚步顿住，一下又想起来口袋里的那张小纸条。
　　程姻的手艺没话说，午饭很丰盛，两人坐在餐桌上面对面吃完午饭。
　　吃完午饭，秋斐起身将餐盘收进洗碗机里。
　　程姻坐在客厅和向榕打电话。
　　工地开工已经有几天了，昨天因为意外脚伤她没能回去。
　　但是技工老师很尽责地把控着发掘进度，她还挺放心的。
　　这次打电话主要是和向榕交流了一下前几天那几个学生的实习情况，有一些小毛病，需要他们改正。向榕作为直系老师，说话肯定要更管用一些。
　　两人说了几句，向榕突然问起昨天在央大发生的事情。
　　她昨天没有心思关注，直到今天上课时，听到有同学讨论，才看到了那个视频。
　　原本就因为突发事件，说好的午饭没了，现在程姻还意外受伤。
　　搞得她更加愧疚了，觉得程姻受伤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
　　程姻笑了笑，倒是不以为意，安慰她几句。
　　她受伤的根源在于那个没素质的小孩和家长。
　　就算向榕在，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反而是昨天那个视频，程姻又喜滋滋地看了好几遍。
　　当时她躲在秋斐怀里，什么都看不清，如今在第三人角度看到当时那个场面，还挺新奇的。
　　特别是秋斐眉眼情绪低沉，气场压制的时候，有点帅哦。
　　两人又说了几句，向榕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程姻默默看她一眼，问出了昨天就有的疑惑：“师姐，怎么了？是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让程姻有些诧异，心里一咯噔。
　　因为向榕一向情绪稳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内核总是积极向上的。
　　如今却十分明显地表现出了低落，甚至语气都是少见的丧气，神情疲惫。
　　程姻想起来她和沈姐恋爱过程中的一件事。
　　沈姐的原生家庭不太好，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封建，家长脑子有点病。
　　当时发现沈姐和向榕恋爱之后，坚决反对，还找借口把沈姐骗回了老家，觉得同性恋是一种病。
　　在那种情况下，向榕仍然情绪稳定，一边安慰沈姐，一边又想办法不远万里找到沈姐，带着沈姐从家里跑出了来。
　　向榕本身是在感情上也有点呆，甚至有点钝感。
　　程姻实在想不出，到底什么事情能让她表现出如此的难过。
　　向榕叹了口气，本来又想摇头说没事，但是看到程姻关切的神情，突然情绪像是崩了一个口子，有点慌乱地移开视线。
　　一个人强撑的时候，发生再大的事情都觉得没什么。但是一旦有人来安慰，就真的忍不住那份难过了。
　　她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下昨天在研究院检测出来的结果。
　　沈姐小时候得到的少，就怀着一种补偿心理，想要把自己缺失的都补偿给孩子。
　　她知道沈姐有多期盼，现在就有多失望。
　　即使沈姐没有表现出来，但一想到明明上个星期沈姐还在隐含期待地谈起关于宝宝的事情。
　　她心里就仿佛堵了一团棉花。
　　但这件事最让人无能为力的地方在于：这个客观事实，没有办法解决。
　　她习惯了做沈姐的后盾，但这件事她真的无法解决。
　　向榕语意低落，一字一字地倾诉。
　　程姻张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的倾听。
　　因为向榕不需要安慰，只是需要倾诉。
　　倾诉之后，感觉好很多了。
　　向榕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还要向你个二十多岁小朋友倾诉心事。”
　　程姻笑：“干嘛这么老气横秋啊，很年轻啊，按照定义，四十多岁也是青年好吧。”
　　秋斐收拾了厨房，出来，本想将口袋里的纸条给她，正巧听到最后一句话。
　　又莫名想起今天那个马尾女生，才二十一岁，更年轻。
　　那张纸条又重新塞回了口袋，秋斐没说话，回了自己房间。
　　身后，程姻听到关门的声音，愣了一下。
　　向榕情绪好很多了，“怎么了？”
　　程姻摇摇头，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
　　晚上程姻早早睡去。
　　秋斐独自一个人坐在客厅，今天情绪波动实在很大，她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眸中困惑。
　　本来想给邹竹心打电话，结果很快被挂断。
　　秋斐没再继续，而是打电话给妈妈。
　　本想把近期的困惑倾数倒出，谋取答案，但是，话到嘴边她又改了注意。
　　自从父亲去世之后，秋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这种情绪上的问题，还是不必要麻烦她了。
　　秋母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怎么了？囡囡。”
　　秋斐笑了一下，语气温和道：“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您的情况，最近有头晕头疼吗？”
　　秋母语气柔和：“没有，最近一段身体还不错，别整天担心我。”
　　她的心脏有问题，心绞痛，胸口有重物压胸感，胸疼逐渐加重，伴有冷汗，持续时间为几分钟。
　　医院检查结果是冠脉粥样硬化，是老年常见病。
　　治不好，只能通过各种手段延缓。
　　秋斐顿了顿，温声叮嘱：“硝酸甘油记得一定要随身带着，天太冷就尽量不要出门了，多休息……”
　　秋母倒是很淡然，有点不以为意：“放心吧，我对我的身体有数。”
　　“我只是你最近有遇到比较好的……”姑娘吗？
　　她话说到一半，收了声。
　　突然想起来最近几次电话，她都提了这个话题，有点不太好。
　　她害怕秋斐孤单伶仃一个人，但她也并不想给秋斐太大压力。
　　她还记得秋斐十几岁跟她坦白性取向时，同性婚姻法还没通过，她一开始接受不了，也不敢说重话，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接受。
　　时间长了也就真的接受了。但是反而更担心了，同性恋毕竟是少数呢，想要找到志趣相投又能携手一生的人，该有多难。
　　但在秋斐面前她不会表现出来，这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到长大成人，她习惯了承担压力，所以即使到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把压力给秋斐。
　　秋斐挂掉电话，脑袋里的思绪更加繁杂。
　　她起身，将阳台的窗户打开，吹了吹风。
　　打了这通电话，心里的情绪没有任何办法排解，反而更加沉重了。
　　早春时节，家里的暖气还没停，大开着窗子吹晚风。
　　冷风拂上面颊，让她感觉清醒了一些。
　　客卧没有饮水机，睡前程姻端着杯子单脚蹦着出来，正好见到这副场面，歪头讶异道：“怎么了？”
　　又极其自然地蹦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感叹：“好凉。”
　　然后把自己手里的杯子贴在她手心里，“暖暖。”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又自然。
　　明明只要关了窗子就能解决的事，但是她很贴心地什么也没做，也没问。
　　只叫人让人从心里感觉熨帖。
　　秋斐侧头，看向她关切的眼眸，把手从她手里的杯子中抽出来，伸手关了窗子，房间内很快又恢复了暖和。
　　不知怎么的，心口那点淤积的郁气突然被戳了个口子。
　　让她有点无力。
　　秋斐顿了顿，从口袋里把那张纸条拿出来。
　　其实说是纸条好像也不是很恰当，一张A4纸大小，还是粉色带花纹的，上面还有熏香，还挺用心的。
　　就是折法不对，叠成了四折，所以看着像纸条。
　　程姻探过来，好奇发问：“这是什么？”
　　秋斐淡声道：“给你的。”
　　程姻正要伸手接，惊喜道：“你给我的？”
　　秋斐解释：“不是，是我教的一个学生，她给你的。”
　　程姻收回手，碰都没碰，“那我不要。”
　　秋斐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语气中有些她自己没发现的在意：“不看吗？”
　　程姻一点好奇都没有：“不看，我不认识她，那她给我递纸条肯定也不是重要的事。”
　　秋斐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问：“万一是告白呢？”
　　程姻啊了一声，表现很坦然：“那我更不可能看了，我又不喜欢她，干嘛看她的信啊。”
　　又说，“扔了也不合适，要不还给她吧。”
　　秋斐又原封不动地塞回了自己包里，仿佛这张纸条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一问一答，让秋斐心口的郁气缓缓散去，没头没尾，叫人十分纳闷。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睡意上涌，声音有些沙沙的哑，“好了，快睡吧。”
　　“嗯，我这就回房间。”
　　程姻已经睡了一觉了，刚才陪她站在这里吹了一会儿冷风，睡意全无，眼神清亮。
　　一边点头，一边阳奉阴违地琢磨着要找付灵，程姻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给她拨视频电话。
　　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那头付灵果然迷迷糊糊就接通了，身上穿着圆领的睡衣。
　　程姻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她一脖子的吻痕。
　　同时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那么着急挂电话了……
　　“表姐！”
　　程姻一般不叫她表姐，就是尴尬的时候，或者是做坏事的时候。
　　听到她这个称呼，付灵一下清醒了，“卧槽！”
　　程姻咧嘴笑，露出小白尖牙，一派小恶魔的样子。
　　付灵：“……”
　　被戳穿了，付灵也不演了，“你大半夜给我打视频，你可真行啊。”
　　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生气的意思。
　　程姻小声道：“你跟竹心姐在一起了？”
　　付灵下意识点头，看到旁边邹竹心的眼神，僵了一下，又摇头。
　　程姻：“？”
　　“很难解释这件事……”付灵支支吾吾说了几句，打算糊弄过去，突然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又是一声，“卧槽！”
　　程姻疑惑地看向她。
　　“大事！”付灵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姐，程聆风，出事了，算了，直接发给你看吧。”
　　付灵发了一张截图给她。
　　程姻心有预感，刚点开，还没来得及看，突然一个视频电话弹出来，是谢书。
　　谢书几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就连这次脚踝受伤，也没见过她的一声关心。
　　此时打电话过来，几乎是瞬间，程姻脑海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她还是她冷静地按了接通。
　　果不其然，谢书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当中，声音传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命令语气：“家里的公司出了一些问题，你回来帮一下你姐姐。”
　　程姻扫她一眼，没回答，冷静地点开那张图片，相关部门的通告，大概意思是说：
　　接到群众检举，对程聆风负责的公司进行调查，初步发现财务问题，即将进行进一步调查。
　　原来是财务出了问题。
　　程姻深深看了她一眼，谢书脸上有深深的疲惫，但是坐姿仍然优雅，两只手交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完美。
　　“现在公司需要你，聆风也需要你的帮助。”
　　程姻不动声色道：“我帮她什么？我记得我学的专业是考古，我能帮她什么？”
　　谢书有点不耐的看她一眼，“自然有你能帮忙的地方，干嘛这个态度，我又不是在害你。”
　　程姻心里笑了一下，执拗地盯着她，语气一派冷淡，“那您什么意思？”
　　谢书皱眉，换了换坐姿，往日的优雅还在，但是眼神泄露了一丝急切：“我只是想让你帮忙补救补救。”
　　程姻想发笑，“补救补救？财务问题被查出来都是大事，您告诉我怎么补救？我帮她补上资金缺口，还是让我帮她坐牢啊？”
　　此言一出，谢书的脸色有了轻微的变化，不过又很快恢复，仿佛上一秒错觉。
　　程姻瞬间明白，原来谢书是明白后果的，但还是做了这个决定。
　　程姻讽刺一笑：“您可真是我的好妈妈。”
　　程姻笑了笑，突然道：“您还记得吗？您可是公司法人。”
　　“无论公司出了什么问题，首先都是您来承担。”
　　“您应该问问程聆风，在做这些事情之前，考虑过您吗？”
　　“而不是半夜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您的宝贝女儿收拾烂摊子。”
　　字字尖锐，往她心窝里插刀子。
　　从她说完第一句，谢书的表情就有点维持不住。
　　谢书做贵妇做了太久了，享受了太久的优雅生活，但是那份优雅能让她此刻做什么？
　　程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那个家庭的一分子，谢书也没有，她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
　　秋斐躺在床上，模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到了敲门声，秋斐下床开门。
　　门开，一道身躯扑进了她怀里，秋斐下意识揽住。
　　程姻将头埋在她肩窝，没说话，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染湿了她的肩膀。
　　秋斐哑声道：“怎么了？”
　　程姻不说话，沉默地摇了摇头。
　　秋斐以一种安抚的姿势，轻轻抚摸她的背，轻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姻不吭声，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带着哭过的痕迹，“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她抬起脸，眼圈泛红，“可以吗？”
　　秋斐的心头一窒息。


第25章 
　　秋斐很少有和人同床共枕的经历，此时只觉得愕然。
　　程姻两只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削瘦的肩膀，微颤发抖的身体，都在传达着一件事——
　　她状态很不好。
　　秋斐没有拒绝，揽住回了自己卧室，关上门，程姻的手臂仍不肯松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整张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沉默哭泣。
　　一颗颗泪珠砸下，不一会儿，肩膀的那块布料一片湿润，仿佛发烫，像是火星落进了绒草里，唰地一下点燃了什么。
　　秋斐的手放在她的肩头，沉默地拥抱着她。
　　想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心头被乱糟糟的情绪填满。
　　片刻，程姻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仿佛强忍着情绪，小声道：“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的。”
　　秋斐安慰的话语尽数被堵在了喉头，突然有点莫名地不爽。
　　秋斐很少有冲动的时刻，此刻却有点忍不住，掰正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问你，我们是朋友吗？”
　　程姻茫然地盯着她，呐呐点头。
　　秋斐却不看她，自问自答，“是的，我们当然是朋友。”
　　她语气很重，心头仿佛被放了一把火，可能是因为程姻的眼泪，也可能是今天一整天的情绪淤积，而程姻的那句话就是点燃她的导火索。
　　“你看着我。”她的言辞带着轻微的命令，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现在明明浑身上下都在表达一个讯息：我需要安慰。”
　　“你现在应该质问我，为什么不安慰我？”
　　“而不是因为弄湿了我的衣服向我道歉。”
　　“懂吗？”
　　她的情绪有些奇异的失控，秋斐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好像刹不住车。
　　程姻轻轻点头，被吓了一跳，小声道：“懂了。”
　　秋斐却仍然不满意，直视她的眼睛：
　　“我听不清，麻烦再说一次。”
　　程姻咬了咬嘴唇，眼圈红红，把头埋在她的肩膀处：“我懂了，姐姐。”
　　秋斐感受着温软的触感，心头突突直跳。
　　今天情绪有些失控，她又下床去了客厅，打开窗户吹了一会儿风。
　　她冷静下来，心里涌上了一丝愧疚。
　　自己这次生气原因不明不白，很没有立场，
　　就像今天因为那一张纸条，心情莫名不爽一样。
　　两次的心情波动都师出无名。
　　而且还莫名其妙对程姻发脾气了。
　　她不想做个糊涂人，打算搞清楚到底因为什么，但是又感觉十分棘手。
　　但是当务之急，应该是道个歉。
　　可等她返回卧室，程姻已经睡着了，半张小脸埋在被子里，眼圈仍是微红，一副小可怜样。
　　秋斐满腔的话都憋了回去，只好去冰箱拿了冰袋，给她敷了敷眼睛。
　　又贴在额头，给自己敷了敷，今天心情燥郁，也应该降降温。
　　重新躺回床上，程姻安稳地睡在边上，呼吸浅浅，很有规律。
　　受她影响，逐渐陷入黑甜梦想。
　　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又什么东西缠住了她，触手温热柔软。
　　秋斐觉得挺舒服，便没有推开。
　　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她的手放在程姻的胸口。
　　一副流氓状态。
　　好在程姻没醒，她立刻惊吓地把手拿开。
　　在床上静静躺了会儿，怀着复杂的心情，迷蒙着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旁边已经没有人了，秋斐大脑空了一下，正要坐起身。
　　程姻推门进来，看见她的动作，十分不赞同道：“不要起床，你发烧了？”
　　秋斐迟钝重复：“我发烧了？”
　　怪不得早上起床是头脑有些沉重，原来是发烧了。
　　秋斐恍然。
　　想来是昨天晚上两次开窗吹风，又敷了冰袋造成的。
　　她抬眼，观察了一番程姻，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表面上情绪没问题，眼圈也不红了，除了脚还没好。
　　程姻又返回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退烧药。十分艰难地蹦哒回来。
　　程姻坐在床边，一件一件事仔细说：“我已经喂了猫，空气净化器也打开了，还订了早餐，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说完，还要抬头看她：“还有其他的吗？”语气像是要得到夸奖的小猫。
　　“没了。”秋斐把药片咽下去，喝了口水送服，“好厉害啊。”
　　本身嘴巴里就有些苦，吃了药之后更是苦的不得了。
　　程姻点了小米粥，加了两勺糖，吃进嘴里仍然是没有什么味道。
　　发烧需要大量的睡眠，吃过药后，药效发挥作用，秋斐再次合上眼。
　　睡得时断时续，再次醒来，看到程姻坐在床边睡着了，两只手臂垫在底下，上半张脸露在外面。
　　两人距离很近，睫毛都快碰上了。
　　这会儿秋斐思维也有点迟钝，莫名其妙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很漂亮的一张脸，眉形好看，而且很黑很密，长睫毛密匝匝地搭在眼下，尖端微翘，有种颤颤巍巍的感觉。
　　单看上半张脸，没有那么甜，甚至有点英气。深眼窝，挺翘鼻梁。
　　主要是下半张脸，小尖下巴，嘴巴也小，笑起来若隐若现的酒窝。
　　睡了一觉，秋斐感觉好一些了，起身下床，在衣柜里找了个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现在家里两个病号，这莫名让她有点忧虑。
　　给猫添了粮，倒了杯温水，秋斐坐在书房，打开工作安排，一一处理。
　　好在今天没她的课，但是下午有一个教研会，发个消息向系主任请了个假。
　　还有个同学问她在不在办公室，向她请教问题，秋斐让她发来，跟她线上交流。
　　时间过去两个小时，一杯水也喝完了，秋斐重新站起来，回卧室看了一眼。
　　程姻还没醒，仍维持着那个姿势，趴在枕头上睡着。
　　秋斐也觉得正常，可能昨天哭得太累，情绪消耗太大，今天早上又起很早。
　　但是有点担心这个姿势睡得不舒服，醒来大概会腰酸背痛。
　　秋斐把她身上盖的毯子拿掉，想了想，没有叫醒她，打算把她抱起来的。
　　从背后抱住她，让她在自己怀里转个身，两只手臂软绵绵地搭在自己肩膀上，小脑袋也靠在自己胸口。
　　然后秋斐一只手搂住她的背，一只手自腿弯穿过，双手抱起。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秋斐忽视了客观条件，有点高估了自己，还在低烧，手脚无力。
　　原先能做到的事情现在不一定能做到。
　　起身时，手臂有些无力，秋斐暗自察觉不妙。
　　察觉到动静，程姻恰好醒来，眼神失焦迷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轻轻一抬头，脑袋撞到了秋斐的下巴。
　　被这么一磕，手上力道一松，携带着程姻重重砸在了床上，床垫微妙地弹了弹。
　　一派混乱之间，秋斐压在了程姻身上，程姻手疾眼快抱住她，又状似无意地抽回手，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压缩。
　　嘴唇擦过嘴唇，鼻尖抵住鼻尖，很轻很快，呼吸近在咫尺。
　　一个意外的吻，心跳无比快。
　　谁也没反应过来，两人维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第26章 
　　莹润唇瓣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再近一些，就能感受到上面柔软炽热的气息。
　　秋斐心中惊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撑起手臂要起来。
　　程姻却突然伸手搂住她的削瘦腰身，力道有些大，制止道：“等一下。”
　　她唔了一声，声音闷闷，“有点疼。”
　　她的手肘处刚才撞在床脚，此刻有点淤青浮现，现在又被压住。
　　被她这么一说，秋斐不敢乱动，两人微妙地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她把手臂抽出来，秋斐才两只手撑在她的肩膀处，缓慢起身。
　　两人坐在客厅，秋斐帮她上药，面对面，距离很近。
　　因为刚才的尴尬，谁也没先开口，显得气氛十分沉默。
　　程姻皮肤白，一块突兀的痕迹拓在上面，涂了碘伏之后更加明显。
　　秋斐莫名叹了口气。
　　脚伤了，现在手也伤了。
　　秋斐顿了顿，开口问：“要不要包扎一下？”
　　程姻摇头拒绝，“不严重的。”
　　像是为了证明她说的话是对的，还用那只伤手摸了摸秋斐的额头。
　　微凉的手掌贴在额头，秋斐本身有些发热，现在触感更加明显。
　　一下又让人想到刚才那个意外的吻。
　　秋斐把她的手拉下来，无奈道：“好了，不要乱动了。”
　　她犹豫着开口问程姻，“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程姻垂了垂眼睛，“是我姐姐的公司财务方面出了问题，现在急需处理……”
　　简短数语，程姻将大致情况交代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连一句诋毁也没说，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
　　但是秋斐莫名能感觉到背后的难过。
　　她自己虽然少时家庭遭遇变故，父亲也早早逝世，但母亲是全心全意爱着她的。
　　她从没想过，相处起来温柔可爱的程姻，背地里居然是这么一个家庭。
　　秋斐一时失语，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才好。
　　但是程姻却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认真地看着她，似真似假道：“我不需要安慰，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们。”
　　这是她的真心话。
　　虽然谢书和程聆风不喜欢她，但是家里的长辈都很喜欢她的，甚至后来的同学，老师，研究所的前辈们，都挺喜欢她的。
　　或许在青春期还有过难以自愈的纠结时刻，但是现在她已经坦然面对了。
　　但是在秋斐看来，睫毛飞眨，隐隐有哽咽之声，更像是一种逼不得已的保护。
　　心头涌上一股浓重的心疼，她突然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程姻睁着一双雾蒙蒙的圆眼睛，扭过头，语意切切：“我又不缺她们这份爱。”
　　这句话也没错，也是真心话。
　　谢书离婚后，她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生活中没了谢书和程聆风，她不知道有多快活。
　　秋斐无奈叹了口气，心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小心翼翼揽过她。
　　程姻是故意的。
　　她表现得越坚强，越无所谓，在他人看来，越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特别是昨天晚上她还趴在秋斐肩头，把她的衣服都给哭湿了。
　　这样的场景她小时候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没想到如今也有用上的一天。
　　她悄声去看秋斐的神色。
　　并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那我今天还能和你一起睡吗？”
　　秋斐愣住，她想起今天的尴尬……
　　她本来正想打算开口和程姻提这件事的。
　　但是，她又看了一眼坐在面前巴巴望着自己的程姻。
　　一时心软，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但是没想到，因为一时的心软，往后几天她会如此“后悔”。
　　明明睡前还是规规矩矩的，但是半夜秋斐模糊醒来时，程姻的四肢拥上来抱着她，脑袋埋在自己颈窝，呼吸声轻轻洒在皮肤上，激起一股战栗。
　　秋斐突然有点脸热：“……”
　　同时，她伸手按住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不容易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睁开眼睛——
　　程姻睡在她旁边，睡衣卷边到腰际，露出窄腰和两条修长的白腿。
　　秋斐：“……”
　　秋斐深呼吸，从旁边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第三天早上。
　　这次睡衣好好地穿在身上，但是一截莹白的小腿勾着她的大腿，温热的肌肤相触，压在柔软的大腿上，触感鲜明。
　　秋斐再次深呼吸。
　　她几次张口，想要让程姻回客卧去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狠不下心。
　　她记得有一次邹竹心喝醉之后，两人同睡一张床，半夜醒来看到邹竹心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香，当场忍无可忍抽出手臂，当场去了客卧。
　　怎么对程姻就狠不下心呢。
　　如此几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在秋斐心头。
　　这天上完课，她回到自己办公室，系主任突然给她发消息。
　　说是最近有个专题学术会议，问她要不要去，在隔壁省，央大有两个名额，时间大概一个星期。
　　但是明天就开始了，时间比较紧。
　　这次会议正好和秋斐的研究方向相符，按理来说，也是要去的。
　　但是如果不去，也没什么问题，这由秋斐决定。
　　秋斐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回复：“去。”
　　她决定得突然，一时头脑发热，冷静下来，猛地想起家里还有两只猫需要照顾。
　　好在程姻这几天脚伤好了很多，虽然还没好全，至少行动还算便利。
　　家里的两只猫，就拜托她帮忙照顾。
　　到达隔壁省的第一天，和几个学术大佬见了一面后，秋斐返回酒店。
　　酒店大床房，只有她一个人住。这令秋斐感到一阵放松。
　　晚饭过后，程姻打来视频电话，视频画面里出现程姻的脸，还有卧室的背景墙。
　　秋斐愣了一下，莫名问：“你现在睡在客卧？”
　　程姻理所当然道：“对啊，反正一个人睡在哪里都没什么差别。”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突然有人敲门，秋斐打开门，是会议主办方来通知明早的会议开始时间。
　　八点到场，还挺早的。
　　程姻笑了笑，眉眼弯弯，很体贴道：“你明天要早起，你快睡吧。”
　　正说着，小猫挠了挠门跑了进来，程姻顺手将手机放在一旁，抱起小猫出去了。
　　忘记挂断电话了。
　　秋斐愣了愣，却见程姻很快又很快进来，关上房门。
　　大概是一个人独处更加放松，屏幕里程姻很随性地脱了睡衣，大概是要去洗澡。
　　微微一侧身，胸前的饱满若隐若现，雪白的肌肤刺激着感官。
　　秋斐：“……”
　　秋斐深呼吸，用力把屏幕合上。
　　或许是被今天的场景给刺激到了，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是那天的场景复现。
　　明明秋斐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此刻居然会在梦中重现。
　　依旧是一上一下的姿势，错愕的吻之后，自己不知为何没有起身。
　　直到程姻突然害羞地冲她笑，然后翻身把她压下，两人的姿势更换。
　　她一脸茫然，意识到了什么。
　　程姻伏在她身上，柔软的发丝垂在背后，伸出手指卷起她的一束头发在指尖把玩。
　　就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
　　程姻突然凑近，笑容清甜，一身湿漉漉的水，像只小海妖，“姐姐，我能亲你一下吗？”
　　秋斐正要拒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
　　温软炽热的唇已经落在她的脸颊上，吮吸她的耳垂，继续向下。
　　灵活的舌头微探，向下深入……
　　秋斐表情复杂地被惊醒，坐起身，羽绒被从身上滑下，露出雪白的肩，浑身裹了一身薄汗，心脏急促到想要蹦出来。
　　下床喝了一杯水，情绪逐渐淡下去，脑海里的画面逐渐消弭。
　　秋斐平顺呼吸，她说服自己，可能是很久没有自给自足的原因。
　　会议为期七天，秋斐以为自己能好好睡，却没想到没想到还不如在家。
　　一时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七天时间过去，会议结束，秋斐终于返程。
　　下了飞机，秋斐回家，自从那晚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心情十分莫名，下意识想要遗忘，但是冷不丁地总会想起来。
　　没想到打开门，程姻不在家。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她有些庆幸不用面对程姻，可似乎又有些别的情绪闷在心头。
　　打开手机才看到程姻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那时间她正在飞机上，手机关机了。
　　前几天脚伤好一些后，程姻开始去工地那边了，白天去，晚上回来喂猫。
　　既然秋斐今天回来，她今天就不回去了，直接在工地那边睡了。
　　秋斐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当晚，洗完澡，躺在床上，今天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她心情并没有好很多，她犹豫片刻，打开了一个小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窸窣的声响过后，秋斐懒懒地靠在床头，将手里的东西搁在床边柜，微喘着等待身体平静下来。
　　她微微皱眉，许久没做，身体有些不适应。
　　过了一会儿，下床去洗澡，换了件睡衣。
　　站在浴室镜子前，秋斐顿了一下，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满目春情，唇色红郁的女人看了一阵。
　　她欲望不重，可这次足足纾解了两次，才勉强压下身体的火焰。
　　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已经在她不知不觉间偏离了轨道。


第27章 
　　程姻的脚没彻底好，但是已经能勉强走路了，又去医院复查了一遍。
　　确定没问题后，这几天她就每天准时来工地。
　　说到底，本来就应该她全权负责，如今让技工老师一个人负责，实在是不应该。
　　因为人数少，几个实习生两人一组，一人一个探方进行发掘。
　　所谓探方，就是把发掘区划分为若干相等的正方格，每一方格为一探方，方便发掘。*
　　技工老师搬了个小凳坐在旁边，有什么问题她可以及时指导。
　　程姻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幅场面，见到她来了，几个同学向她打招呼，咋咋呼呼地叫着：“我们好想你。”
　　程姻笑道：“昨天不是还见面吗？”
　　“不一样的，一晚上没见面了。”
　　程姻挑挑眉：“这么想我？那晚上检查你们的探方日记。”
　　几个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摆手道：“程老师，倒也没有这么想。”
　　她们明显对程姻的态度亲近了许多。
　　程姻虽然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很严厉，但是相处几天发现脾气挺温和的，不会骂人，做错了也相当温柔地纠正她们。
　　尤其是一开始跟程姻没大没小开玩笑那个男同学，现在也不敢乱说话了。
　　他本来觉得这种小发掘遗址很没有排面，被分到这里不太高兴。
　　但是这几天和其他实习的同学交流，发现有的同学条件还不如她们。
　　他室友正好去了一个领队特别严厉的工地，每天压力很大，稍微一做错就是劈头盖脸的骂，每天晚上向他吐苦水。
　　现在搞得他一边庆幸，一边害怕。
　　庆幸他是在程姻这里实习，害怕则是万一程姻不喜欢他，让向榕把他安排到其他工地。
　　每个老师的性格不一样，教育方式也不一样，但是还是更想和程姻这样性格温柔的老师相处。
　　能学到东西，也没有那么多压力。
　　所以这几天他都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程姻对他的小心思不置可否。
　　她不会公报私仇，但是让他通过这会的经历学会尊敬师长也挺好的。
　　结束一天的发掘，大家一起收工回住处。
　　背着工具包，衣服上都沾了土，都有些灰头土脸的。
　　而且下了几天工地，也都晒黑了不少，抹防晒也没用。
　　几个实习生相互哀嚎了几句，结果回头一眼，见到程姻走在最后面，一身工装服，很衬她的气质，姿态闲适。
　　这几天同样都是下工地，但是程姻露在仍然很白皙，看得人十分复杂。
　　程姻没注意前面的动静，垂眸打开和秋斐的对话框，连续几天，两人的对话框都很短。
　　秋斐虽然每句都回复，但是明显态度冷淡了许多。
　　程姻两个小时前发了一句：“我今天还是在工地这边住，就不回去啦。”
　　秋斐一分钟前回了一句：“好的。”
　　程姻又问：“你下班啦？”
　　秋斐：“嗯。”
　　程姻：“那你好好休息哦。”
　　秋斐：“知道。”
　　程姻：“小兔子搓耳朵.jpg”
　　这条秋斐没回她。
　　程姻见好就收。
　　另一边，秋斐盯着手机屏幕，连续几天没有见到程姻，是她有意为之。
　　在她没有搞清楚原因之前，她想，最好保持距离，让自己清醒清醒。
　　那个表情包在她视野里一动一动，活泼得令人心烦，秋斐叹口气，关了手机。
　　她从沙发上起身，身后两只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环顾一圈，仅仅几天，整个房间里多了很多程姻的东西。
　　客厅茶几上的水杯，旁边拆封但没有吃完的小零食，给她新买的拖鞋在玄关处的鞋柜里。
　　客卧原先还有邹竹心的几样东西，现在也被收到了杂物间，现在整个客卧几乎全是程姻侵占过的痕迹。
　　不大的衣柜里挂着程姻的几件衣服，看着也挺满的。
　　秋斐转了一圈，把客厅的东西都收掉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一打开浴室，一眼就看到了挂在中间的那件白色丝绸睡衣，熟女款，胸口是蕾丝边。
　　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重播那天晚上在手机屏幕里看到的画面……脱了之后，白的，饱满的……
　　秋斐：“……”真是救命了。
　　秋斐深吸一口气，当做没看见，砰一声把浴室门关上了。
　　程姻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地盯着对话框。
　　她其实隐隐察觉到，自从上一次之后，秋斐的回复就有点冷淡。
　　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些问题，或许秋斐没有完全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
　　她勾唇笑了笑。
　　顺手打开了跟谢书的对话框，这几天谢书频繁在发消息，一开始还是命令式的口气。
　　后面口气稍微软化，最后几乎变成恳求。
　　程姻不回复也不拉黑，只是静静旁观，看她到底能为她的宝贝女儿做到什么程度。
　　但是从昨天开始，谢书不再发消息了，一整天，一条都没发。
　　程姻面色冷淡地翻了翻，把人拉黑了，心里有了猜测，大概被拉去调查了。
　　毕竟她是公司法人，程聆风出事了，她也逃不过干系。
　　程姻实在是不太懂谢书的脑回路。
　　公司大部分股权在程聆风手里，小部分在谢书手里。
　　一句话总结，这家公司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她没有得到任何利益，也不可能承担任何责任。出了事也找不到她头上。
　　谢书就算找到她，又有什么用呢？
　　同理，谢书从来没对自己付出过感情，那自己又凭什么对谢书付出感情呢？
　　程姻回到自己房间，几天没住，甚至有点不适应。
　　又把最近看的资料翻出来，静静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敲她的门。
　　有个女生探头，语气跃跃欲试道：“程老师，外面下雨了！”
　　程姻挑挑眉，等她下一句话。
　　女生把话说完，一脸期盼地看着她：“那明天是不是可以雨休啊？”
　　程姻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去院子里看了一眼，雨势挺大的。
　　她弯了弯唇：“行，那明天休息吧。”
　　干这行是没有周末假期的，运气差一点，一连几个月不休息，只能期盼着下雨下雪。
　　这群实习生已经连着十几天没有休息了，此时看到下雨都十分兴奋。
　　得到程姻肯定的答复之后，她们兴高采烈地商量着明天要去市中心玩。
　　不过今天晚上她们也不想放过，明天好不容易可以不用早起。
　　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凑在一起又有了新主意，商量着打算熬夜，还把那一副麻将给找出来，打算彻夜大战。
　　程姻无心参与，她吃完晚饭，回房间看了会儿书，听到她们在旁边吵吵闹闹不知道在玩什么。
　　起身出去看了一眼，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要点烧烤。
　　程姻站在门边，斜靠着门，“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几个同学讨论得正激烈，被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看到是程姻，唰一下站起来了，七嘴八舌，“真的吗？谢谢程老师。”
　　“先来几百串羊肉串吧哈哈哈，开玩笑的。”
　　住的地方旁边就有一家农家小烧烤，程姻让她们去点自己想吃的，自己买单。
　　结果一转眼，看到其中一个女生不光点了烧烤，还从店里抱了好几听啤酒。
　　程姻挑眉，“向榕老师允许你们喝吗？”
　　“向老师又不在，嘿嘿。”说着还塞了一瓶给程姻。
　　程姻：“贿赂我？”
　　那个女生十分理直气壮，“不是啊，跟我们一起喝嘛，反正明天休息。”
　　明天休息。
　　这几句提醒了她。
　　程姻接过那瓶啤酒，女生又问程姻要不要吃烧烤，程姻拒绝了。
　　“你们吃吧，通宵熬夜可以，但是不要声音太大，我不希望明天早上一起来被附近的村民投诉。”
　　女生点头如捣蒜，“放心吧，程老师，我们很有分寸的！”她手指捏了捏，做出一个微微的手势。
　　程姻点头，回到自己房间，将那罐啤酒随手放在桌子上。
　　她酒量还可以，但是皮肤薄，很容易上脸，喝了几口之后，脸颊浮上红晕，耳朵也红得要命。
　　因为这个，之前一起喝酒，向榕她们从来不敢灌她酒。
　　程姻单手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几口，微苦的酒液进入口腔，好久没喝，有点刺激。
　　她大概喝了三分之一，脸上已经染上了火烧云似的红意，眼神迷离，看起来已经醉得很厉害。
　　她打开手机，给秋斐打视频电话。
　　滴——滴——
　　等待接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着，程姻一点不着急，静静等待着。
　　大约半分钟后，秋斐才终于接通，迟疑道：“程姻？怎么了？”
　　程姻眼神湿漉漉的，直勾勾盯着她看，不说话。
　　两只手趴在桌子上，头枕在自己的臂弯，红唇微张，伸出一根手指，百无聊赖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仿佛在抚摸屏幕中人的脸。
　　秋斐刻意拉开距离，向后仰了仰。明明想跟她减少交流，但还是语气有点犹疑地主动问道：“你喝酒了？”
　　程姻缓慢思考，理解她的意思之后，上下点头，绯红的脸蛋在灯光下显得醉意横生。
　　秋斐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上嘴。
　　但是最终还是没忍住，只觉得脑子里仿佛一下蹿起火焰，语气冰冷道：“你的脚好了吗就喝酒？”
　　“唔”，程姻不回答这个问题，轻声叫她：“姐姐~”
　　语气清软，好像在撒娇，“你好凶。”
　　秋斐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刚才突然有点上头，“对不起。”
　　“没关系。”这句话回答得倒挺快。
　　程姻手指又点了点，“好看。”
　　“什么？”秋斐疑惑。
　　程姻勾唇，仰头看着她，红唇湿润，慢悠悠地吐字：“姐姐好看。”
　　秋斐：“……”
　　吐字挺清晰的，但眼神却雾蒙蒙的，没有什么焦距，一看就是喝醉了，在这乱说话。
　　但是更糟糕的是，秋斐察觉到自己心跳又变快了几分。
　　不跟醉鬼计较。
　　秋斐呼了口气，放软声音，“你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去睡会吧，好不好？”
　　程姻顿了一下，拧眉反问：“叫我什么？”
　　秋斐不明所以：“程姻啊。”
　　程姻摇摇头，伸出一根指头晃了晃，语气十分严肃：“不对，叫错了，叫我宝贝！”
　　秋斐：“……”
　　秋斐无奈，“程姻，你喝醉了。”
　　“我没有！”程姻皱眉盯着她，抿着唇神色不悦，有一种不叫不罢休的劲儿。
　　秋斐扶了扶额头：“……好吧，宝，宝贝，快去睡觉吧，好不好？”
　　程姻甜甜地笑了一下，歪头，“好哦~”
　　“我听你的话。”
　　说完很有执行力，立刻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床边走，喝醉之后无法完美控制身体，然后啪叽一下倒在床上，瞬间闭上眼睛。
　　秋斐叫她：“……把衣服脱了再睡。'”
　　程姻躺在床上一点反应没有，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睫毛还带着几分微微的颤抖，真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秋斐试探：“宝贝？”
　　程姻像小学生上课被点名似的举起一只手，飞快道：“我在呢。”
　　秋斐：“……”
　　秋斐有点心累，看着屏幕里躺得歪七扭八的程姻，深深叹了口气：“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吗？”
　　程姻还是没反应。
　　秋斐：“宝贝，你先起来，等会儿再睡。”
　　程姻唰地一下坐起来，湿淋淋地目光盯着她，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是宝贝？”
　　秋斐：“对，你是宝贝。”
　　程姻皱皱鼻子，以一种不依不饶的语气问：“我是谁的宝贝？”
　　这个问题秋斐真的难以招架，“……”
　　到底喝了多少酒！
　　她闭了闭眼，忍住：“你现在是在xx村是吗？有人照顾你吗？”
　　这句终于听懂了，程姻维持着乖巧的坐姿，小幅度摇摇头。
　　秋斐深呼一口气，鬼使神差用哄小朋友的语气道：“那我现在去接你回来，好不好？”
　　秋斐又急匆匆地穿衣出门，车程大约需要一小时。
　　等她到的时候，见到程姻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依旧维持着那个坐姿，仿佛一直在等她。
　　秋斐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她轻声道：“程姻。”
　　程姻眼珠转了转，像是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唰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扑进秋斐怀里。
　　秋斐及时伸手把她揽住。
　　跟其他人说了一声，秋斐把人带走了。
　　一路上，程姻一身软骨头样往她身上靠，像块小年糕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但是等把她带上车，她又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睁着圆眼睛，一句话不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特别乖巧的样子。
　　程姻的酒品还是不错的，不像之前邹竹心喝醉了之后，还酒后强吻人呢。
　　秋斐侧头看她一眼，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
　　到了家，程姻也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如果不是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没有焦距，真的不像喝醉了。
　　秋斐回身关上门，对她说：“去洗澡吧。”
　　程姻乖乖听话，自己进了浴室，很快唰唰的水声想起。
　　看人进了浴室，她又有点奇怪的不放心，犹豫片刻，坐在客厅等待。
　　大约半小时之后，浴室的水声停止，但人还没有出来。
　　又过了十分钟……
　　秋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几桩酒后在浴室发生的惨案，忍不住起身，听到程姻的声音模模糊糊从浴室里传来。
　　她犹豫着走近，看着透着灯光影影绰绰印在门上的身影，闭眼又睁开，一鼓作气推开浴室门。
　　尴尬的场景没有发生，程姻已经穿好了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没有擦干，水珠滴在肩头。
　　她正低头在跟睡衣上的一根绑带较劲，那根绑带胡乱缠绕在指尖，程姻一边弄，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弄不好弄不好，讨厌。”
　　秋斐心脏猛地落地，有点无奈，走过去，拉开她的手，帮她系。
　　“我帮你。”
　　程姻眼神一下就雀跃起来，乖乖把手背后，让她帮忙。
　　秋斐随手替她在腰侧系了个蝴蝶结，松手，把她带到客卧的门口，然后拍拍她的头，“好了，去睡吧。”
　　说完，秋斐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一回头，却见程姻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被跟了几步，秋斐失笑：“跟着我干嘛？今天不能跟我睡，自己去客卧睡。”
　　程姻听话地停步不动，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见她没有跟上，秋斐松了口气，又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一回头就撞进了她的目光里。
　　隔着一米的距离，两人无声对望。
　　程姻维持着姿势没动，秋斐也莫名地没有移开目光。
　　一时之间，气氛竟然有些微妙的异样。
　　程姻率先打破氛围，凑过来贴了贴她的脸颊，伏在她的肩头，仰头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她的话语直白又坦率，“我想亲你。”
　　真是语出惊人。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秋斐还算冷静地想，可是思绪却已经被引导。
　　距离很近，那双边缘泛着灰意的眼睛带着几分诚恳的认真，炽热的情欲在她瞳孔里跳动，仿佛要点燃一切。
　　正在盯着她……盯着她。
　　秋斐一时愣住，没有反应过来。
　　却被意外当成了默许。
　　秋斐不知道她力气居然这么大，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推到了门后的角落。
　　然后捧着她的脸吻了上来。
　　撬开唇齿，吻得很深，有种窒息感。
　　她嘴唇上的几分酒意有些醉人，只是微微尝了一口，仿佛就醉得意识模糊。
　　秋斐逐渐晕头转向，沉迷地回应。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带着几分宁静与舒缓。
　　房间内的气氛却逐渐升温，烫得人脸红发热，令人不自觉沉醉。
　　两人相互拥抱着接吻，程姻捧着她的脸，秋斐两只手勾住她的脖颈。
　　炙热的气氛下，程姻呜咽几声，带着几分不满足的可怜意味。
　　这让秋斐脑海里闪过几分错觉，仿佛今天的主动不是由对方挑起。
　　仿佛此刻是她在强迫着程姻，压制着程姻向她索吻，仿佛……程姻只是在被迫接受。
　　而自己才是那个主导一切的人。
　　秋斐迟钝的思绪倏地冷静几分，心脏跳得比以往还要急促，她深深呼吸几次，推开程姻，静静地盯着她的面孔。
　　这张有些甜美的，乖顺的面孔，此刻在昏暗闪烁的灯影下，竟然显现出几分诡谲的诱惑，引诱着她。
　　因为被无情推开，程姻眨眨眼，有些不满地再次靠过来。
　　这次没有亲嘴唇，只是亲脸颊，亲耳唇，叭叭叭小狗似的亲吻，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就是纯粹的热情与坦率。
　　直到一声难耐的呻/吟从口中溢出，秋斐急促喘息，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伸出手捂住程姻的嘴唇，阻止她的动作。
　　“程姻……”秋斐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桃花眼满是润泽的水光，“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姻眨眨眼，眼神略迷茫，乖乖回答：“姐姐。”
　　秋斐：“哪个姐姐？”
　　程姻皱眉头，眼神迷茫，思考片刻，语气很是疑惑，“我只有一个姐姐。”
　　秋斐眯了眯眼，视线上下打量她，几日来的燥郁有了排解的出口。
　　身体火热，但是口吻反而平静下来了，“是谁？”
　　程姻喃喃：“秋斐……”
　　“好。”秋斐莫名笑了一下。
　　微微踮脚，轻抚她的后颈，让她低头，命令道：“亲我。”
　　程姻顺从地低头吻下来。
　　这一夜和那天那个梦几乎重合，程姻微微喘息，吻她的脸颊，嘴唇，脖颈。
　　从客厅的角落一直亲到卧室。
　　但和那天的梦不同的是，她们只是亲吻，没有任何其他出格的动作，双手收拢拥抱着对方亲吻。
　　明明一开始是程姻主动。
　　但是秋斐不知道什么悄无声息地获得了主导权。
　　安静的卧室，程姻靠坐在床头，微微仰着头，喉咙里偶尔闪过几声闷哼。
　　她的脸依旧满是红晕，但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秋斐的嘴唇。
　　秋斐捧着她的脸，坐在她的怀里，深深吻下。
　　趁着换气的功夫，秋斐捏住她的下巴，红唇湿润红肿，哼笑了一声，“睁开眼，宝贝。”
　　程姻浓长的睫毛湿润成几簇，微微颤抖后，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失焦地看着她，喃喃道：“姐姐，我好难受。”
　　程姻：我只有一个姐姐，她叫秋斐。
　　付灵：？


第28章 
　　卧室没有开灯，昏暗的光影投射在墙壁之上，窗外静静的雨声拍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响声。
　　薄暗中只能看见对方的轮廓，于是黑暗给了她们放肆的勇气。
　　“难受？”秋斐慢条斯理地揉过她绯红的唇瓣，轻声道：“手给我。”
　　程姻乖巧又茫然地将手递给她。
　　在这种暧昧粘稠的氛围里，秋斐不知为何突然轻笑了一下，“小狗。”
　　程姻抬眼看她，眼神里有些疑惑，歪歪头，像是难以理解这个称呼。
　　“更像了。”秋斐捏住她的手腕，端详了一下她的手指，意味深长地评价道：“不错，挺长的。”
　　“是这种难受吗？嗯？”
　　程姻的手指顺着她的引导捏到一团绵软的温热。
　　触感太好，以至于无师自通地用力。
　　秋斐像团水靠在她的怀里，气音道：“轻一点，程姻。”
　　“向下一点。”
　　直到程姻的指尖沾了一点湿润。
　　秋斐的双腿微微合拢，夹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换了个姿势，坐在她的腿上，双腿微微张开方便她的动作。
　　好像是只要程姻想，今日便能完美地得到她。
　　程姻却瞳孔微缩，手指微微蜷缩，一时有些迟疑。
　　这点迟疑被捕捉到，秋斐眼神变幻，深深注视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外面的雨声渐渐打起来，噼里啪啦地拍在窗户上，室内的气氛却猛地安静了一下，有些不同寻常。
　　程姻的心跳很快，仿佛那雨是下在她的心里一般。
　　她的手没动，停顿太久了，惹人生疑。
　　只好尝试着继续下探。
　　秋斐却突然捏住她的手腕。
　　程姻被抓住手腕也不挣扎，近乎驯顺，一双雾蒙蒙地眼睛似有疑惑，像是在问，怎么不继续了？
　　秋斐眼眸中的情绪微敛，笑吟吟地附身亲了一下她的唇角，“宝贝，你刚才的吻真让人舒服。”
　　程姻睫毛眨动，表情无辜。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什么在暗流涌动。
　　彼此对视，重新拥抱，深吻，彼此交流着气息。
　　激烈正酣之时，秋斐突然抽身，捧着她的脸，阻止她继续。
　　程姻的一张脸仍然绯红，气息不稳地小口急促呼吸着，一双眼微微失神。
　　好像刚才的亲吻和揉捏都是意识模糊后凭借本能的动作。
　　但是……
　　秋斐的语气隐含着探究，她笑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问道：“程姻，你刚才是真的醉了吗？”
　　醉了吗？
　　这三个字回响，在脑海里激起激烈的震颤。
　　当然没有。
　　那罐啤酒仅仅喝了三分之一，度数又不高，她就算酒量再不好，也不至于喝醉。
　　接着酒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本来只是想要索要一个亲吻，却在气氛挟带下，突然一发不可收拾。
　　在突然的质问下，令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刚才的停顿，算是个微小的疑点，通过联想，秋斐自然也想到了在接程姻时无意间看到桌上摆的那瓶啤酒。
　　绿色瓶身，度数不高，且只有一罐。
　　秋斐钳制着她的手腕，目光探究地看着她。
　　程姻的手仍搁在她的腿上，没有轻举妄动。
　　在此时此刻，继续或者后退，都可能引起怀疑。
　　或许是一开始见面的初印象滤镜作祟，秋斐一直觉得程姻很乖，所以那些状似无意的肢体触碰，秋斐下意识都将它们正常化，合理化。
　　这是程姻的优势，哪怕换一个人，都会让秋斐警觉起来。
　　但是今天这个吻之后，秋斐突然有了警觉性。
　　秋斐又不是笨蛋，相反能成为央大中文系最年轻的副教授，足以证明她智商上的出众。
　　或许她之前的确在爱情方面是有一些顿感。
　　但那是因为，真正唤醒她感情中敏锐部分的人还未出现。
　　真正的爱情在到来之后，愚人也可能成为智者。
　　“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你在紧张吗？”秋斐笑吟吟地俯身寸寸逼近，手掌按在她的胸口，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那双柔亮的眼扫视着她。
　　程姻能闻到她身上的那股香味，有点紧张，口唇干燥，呼吸艰难。
　　在她的注视下，心跳跃跃欲试地想要加速。但是一旦加速就会被识破。
　　因为秋斐的手掌正贴在她的胸前，等待着她露出破绽。
　　真正醉的人会怎样做呢？
　　程姻眼神仍然是茫然的，一只手禁锢着她的大腿，向上触摸，缓慢地游移。
　　像是仅凭本能。
　　抵达禁区之前。
　　她突然俯身，在她腿内侧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这里大概是秋斐的敏/感区，仅仅一个牙印而已，就让她全身颤抖。
　　程姻抬起头，眼眸弯弯，突然评价道：“好甜。”
　　这口吻有点恶劣的愉悦，像是个顽劣不堪的小孩，偷到了一罐糖果。
　　“你在骗我。”
　　“我知道我在做梦。”
　　“秋斐才不会这么说话呢。”
　　说着说着，程姻突然口吻有些委屈，“你不要坐在我腿上了，有点重。”
　　“而且，我要睡了。”
　　这是秋斐没有见过的一面。
　　她愣了一瞬，没有及时做出反应。
　　程姻皱着两条眉毛，口吻严肃地强调，又不敢真的上手推，只能又大声强调一遍，“我真的要睡觉了。”
　　秋斐钳制着她的手腕不松开，目光怀疑，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审视一遍。
　　顷刻，又抬起手指，在她软唇上按了按，语气带点哄人的诱惑：“真的不要吗？”
　　她抬起控制着程姻的整个手，探下，又抬起。
　　灯光下，指尖沾染的一点晶亮的湿润。
　　“你看，都*了。”
　　秋斐唇角的笑容若隐若现，补充：“仅此一次机会。”
　　程姻目光怔然地看着她，像是被诱惑般凑近，低头，嗅闻几下。
　　挺翘的鼻尖也沾了一点湿润。
　　然后有点恶劣，又像是报复一样，不轻不重的地咬了一口。
　　秋斐腰肢猛得一颤，不受控制地痉/挛，意图阻止程姻的动作。
　　程姻却已经收手，不敢把她推走，只好自己缓慢地往一侧挪了挪，从她身下逃走。
　　然后拉起旁边的被子缩进去，小声嘟囔着：“哼哼，又想骗我，我真的要睡了。”
　　秋斐：“……”
　　秋斐的动作被她气笑了，低头在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咬了一口。
　　但是心里的怀疑已经被消除大部分，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她下床去衣柜找了件干净睡衣，去浴室洗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欲望折磨得水红的眼角，眸中含着潋滟的水光。
　　秋斐顿了顿，躺在浴缸里，温水漫过肩膀，缓慢思索着刚才的一幕幕。
　　不可置否的是，她上头了。
　　坏消息，她在刚才那种氛围之下，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
　　好消息，程姻真的喝醉了，醒来估计都不会记得。
　　身体逐渐冷却，思绪也平静下来。
　　她颇为冷静地想，至少，她终于弄清楚了自己近日来反常行为的原因。
　　自己好像……有点喜欢程姻？
　　秋斐琢磨着这句话，彻底有点睡不着觉了。
　　她从浴缸里起身，擦干净身体，换上睡衣去了书房。
　　书桌的角落，还摆着大概一两个月前自己写的一部分手稿，只有一个简短的开头。
　　她有意继续往下写，但是片刻，看到了纸上突兀地出现了好几个程姻的名字。
　　写不下去了。
　　秋斐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刚才的一幕幕，眯了眯眼，又想起刚才程姻缩进被子的动作，勾唇冷笑了一下。
　　倏地，她有了新的灵感。
　　重新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几乎是一气呵成。
　　非常短的一章~


第29章 
　　第二天醒来时，程姻的意识有片刻迟钝。
　　她目光四下茫然地搜索着秋斐，发现人没在。
　　记忆缓慢回笼，程姻神色有点恍惚。
　　“起床吃早餐。”
　　秋斐抱臂站在卧室门口，斜靠在上，动作闲适，语气平静。
　　程姻眨眨眼，听话地从床上爬起来。
　　桌子上摆了温热的早餐，看样子已经点了好一会儿了，秋斐都吃完了。
　　不过温热的粥正好入口，她拿了个小勺，一口一口吃。
　　秋斐坐在她对面，“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吗？”
　　程姻心脏一跳，悄悄打量秋斐神色，却见她一派平静，根本看不出什么。
　　她有点摸不准秋斐的态度。
　　不知道自己应该说记得，还是应该说不记得。
　　梳理一下，在秋斐眼里
　　昨天她喝醉了，然后撒娇求亲，然后……
　　说记得，风险很大，毕竟她不知道秋斐是因为真的对她有感觉才接受她的亲吻，还是说仅仅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如果是后者，她们从朋友发展到这种关系，明显已经越界了，秋斐还能让她当朋友吗？
　　秋斐挑眉，不说话，等她回答。
　　她想了想，谨慎道：“好像不太记得。”
　　秋斐：“哦。”
　　话说出口的瞬间，程姻不知道为什么，心头闪现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莫名觉得自己回后悔。
　　吃完了一碗粥，秋斐又给她拎过来几个流沙包示意她吃。
　　程姻摇头，她吃不下了。
　　秋斐挑眉，“真的不要吗？”
　　程姻：“嗯嗯，我饱了。”
　　“行，那就不吃了。”秋斐看了一眼，突然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桌子，若无其事的口吻：“你看，都湿了。”
　　好熟悉的台词。
　　一下梦回昨天晚上，秋斐坐在她腿上——
　　“真的不要继续吗？”
　　“你看，都湿了。”
　　“仅一次机会。”
　　不同情景下，这些话说出来真是天差地别。
　　昨天她心跳加速。
　　现在她心惊肉跳。
　　程姻啊了一声，一口饭差点呛进嗓子眼。
　　她就说感觉哪里怪怪的，原来还是在试探她？
　　秋斐又笑，语气甚至还有点温柔，“吃饭小心点。”
　　秋斐的确在试探她，试探她还记得多少。
　　但程姻的反应不似作伪，秋斐目露思索，看来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她心里也有点乱，思考了一晚上也没思考出什么结果。
　　程姻不记得反而让她松口气。
　　但是松口气之余，还有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恼怒和生气。
　　“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程姻点头。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要顺势留下，但是今天她莫名有点不太敢。
　　气氛好像跟之前一样，程姻开启话题，秋斐回应。
　　到了工地，下车之前，秋斐突然又叫住她，轻描淡写问了一句，“你的酒量不太好是吧？”
　　程姻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
　　秋斐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下一次不要在陌生的环境里喝醉，会有危险的。”
　　程姻进了院子，所有实习生都出去玩了，十分安静，只有技工老师在会议室画图。
　　她打了声招呼，正要往自己房间走。
　　技工老师突然叫住她，“小程，等一会，咱们趁着今天商量下一步的发掘方向吧。”
　　技工老师工作了近二十年，发掘经验比她丰富很多，虽然自己才是领队，但程姻对她挺信服的。
　　“根据勘探队的结果，我们接下来把探方开在东南角吧。”
　　“这些学生经验还不够，西北方向的遗迹太多了，害怕一个盯不住出问题。”
　　两人大致商量一下，发现思路差不多。
　　技工老师说着说着，突然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不要乱动。”
　　程姻才看见，脚底下有只小狗卧趴着，就是之前捡到的那只小狗，养了一个月，现在已经肉嘟嘟的，十分健康。
　　技工老师见她盯着看，笑道：“怎么样？这小狗我养得还不错吧。”
　　又听到了熟悉的词：小狗。
　　程姻被搞得都有点应激了，一时有点复杂，又想起来秋斐似笑非笑地叫她小狗的样子，感觉乱糟糟的，胡乱夸了两句，转身回房间看书了。
　　秋斐开车回家，她几乎一晚没睡，此刻困倦涌上来。
　　最近几年她不怎么熬夜，因为熬一次夜需要更多睡眠才能恢复。
　　但即使困倦，还是忍着把卧室里的床单都换了。
　　要不然躺在床上睡不好。
　　睡了一觉之后，再睁开眼，房间里静谧得过分，她拿起放在床边柜上的手指，看了一眼时间。
　　教师群里有几个老师在聊天，其中一本书评上了国家级别的奖项，院里发了不少奖金。
　　其他老师起哄明天或者什么时候请大家吃个饭。
　　那老师挺大方地在群里发：“好啊，那就周五晚上吧，正好第二天是周六。”
　　周五晚上，那不就是后天？
　　又艾特全体成员，“大家都来啊，别给我省钱哈哈哈。”
　　因为睡得有点久，手脚有点酥，下床去洗了个澡，秋斐看了一眼就抛在脑后了，没有太在意。
　　这周五下午有一节公修课，还是大课。
　　秋斐上完课，提着电脑回办公室，放下东西准备回家。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探出了一张脸，“秋老师，你在啊？”
　　秋斐：“怎么了宋老师？”
　　“那个聚餐，咱们一块去吧。”
　　秋斐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她反应过来，“行。”
　　宋老师来找她主要是今天没开车，想来蹭个车。
　　秋斐对这种活动一般来说都会参加的，因为她刚入职的时候几个老教授一直挺照顾她，关系处的还行。
　　带着宋老师到了聚餐地点，让她在餐厅门前先下车先进去，自己去停车场停车。
　　宋老师刚下车，迎面碰上了几个人，她惊喜道：“林主任，你们系也来聚餐？”
　　考古的系主任姓林，他点点头，一行大概有七八个人。
　　“哈哈哈对，好久没聚了，正好今天有时间。”
　　“你们也是？”
　　宋老师点头，“这不是系里有个老师拿了个不错的奖项，请客呢。”
　　相互打了声招呼，宋老师扫了一眼，惊喜道：“向老师也在啊？”
　　考古那边她和向榕关系算是最好的。
　　向榕点点头，“正好有空。”
　　宋老师哈哈笑，“行，那你们先进去吧，我等等秋斐。”
　　秋斐停好车，发现宋老师一直等在外面等她，笑了笑，“宋老师，我们进去吧。”
　　去了订的包厢，才发现人几乎已经到齐了。
　　这几个教授都私下里不怎么不喝酒，但是今天有喜事，有人便专程带了自己珍藏的红酒过来。
　　一人先倒一杯，到了秋斐这里，宋老师帮她拒绝了，“秋斐开车来的，不能喝。”
　　反正都是熟人，也没什么非要劝酒的陋习。
　　“那行，饮料代酒吧。”
　　好久没聚了，几个老师都挺兴奋的，一杯接一杯喝。
　　聚会逐渐接近尾声，整个气氛已经火热到不行了。
　　互相干杯，特别是请客那个老师，因为高兴喝的最多，拉着人逮谁跟谁聊天。
　　宋老师接了个电话，凑过来跟秋斐小声说：“一会儿我家里人会来接我的，不用麻烦你送我回去。”
　　秋斐颔首。
　　请客的老师其实已经喝得有点意识不清晰了，手里攥了一杯酒冲秋斐来了。
　　“秋斐……秋老师……感谢你之前给我资料支持……”
　　“不客气，也恭喜你。”
　　秋斐淡笑，原本是拿了一杯饮料。
　　但是犹豫了片刻，眼神扫到杯里的红酒，她突然改变了想法。
　　将手边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端了起来。
　　入口有些微的涩和甜，品质不错，口味清爽，很顺滑。
　　但是后劲也挺足的。
　　趁着其他几个人聊得酣畅淋漓，秋斐起身去卫生间，她脸颊有淡淡的红，并不明显，但是那种浑身血液有点发烫的感觉有点超出她的预料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站在餐厅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吹风，试图醒醒酒。
　　微风拂在面积，微凉，很舒服。
　　她清醒了一些，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指尖微动。
　　向榕洗完手，从卫生间里出来，一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扶了扶眼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忍不住拿出手机给程姻发消息，“师妹，我在餐厅碰到秋斐了。”
　　她觉得两个人应该是有点暧昧的，她记得之前受伤不就是住在秋斐家吗？
　　秋斐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迈步回了包厢，
　　看起来步子挺稳的，但是隐隐能闻到身上的酒味。
　　向榕收回手机，也回了自己那个包厢，刚坐下，程姻回复姗姗来迟，“……我知道。”
　　向榕惊讶：“你知道？”
　　向榕心说，那自己还真没猜错，的确关系挺亲密的。
　　收到消息时，程姻正在和几个实习生交流，拿着她们写的探方日记检查。
　　“这一段发掘过程中土质土色的变化要写清楚，另外，你这里缺了一个探方整体的示意图，记得补上……”
　　几个实习生都是新手，理论知识是一回事，实践经验又是另一回事，这几天随着发掘进程推进，不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点评完，捏了捏鼻梁想要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摆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两声。
　　她拿起手机，看着手机里两个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
　　一个来自向榕——
　　“师妹，我在餐厅碰到秋斐了。”
　　另一个来自秋斐本人——
　　秋斐：“［位置］”
　　秋斐：“来接我，我喝酒了。”
　　这两条消息实打实得让程姻愣住了。
　　她先回了向榕，“……我知道。”
　　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她喝醉了吗？”
　　因为秋斐那句话看起来还挺清醒的。
　　向榕：“应该就是喝酒了，看起来好像是没醉。”
　　向榕追问：“怎么了？”
　　程姻：“没事。”
　　她就是问问。
　　甭管是醉了还是没醉，程姻都得去接，毕竟秋斐都给她发消息了。
　　这是不是代表她在秋斐心里优先级已经挺高了？
　　但秋斐只给她发了一个位置。
　　程姻到达目的地，将车停在路边，坐在车里等在门口，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来。
　　夜晚的城市车灯闪烁，俯视着看，所有移动的车灯像一束流光，照亮了城市的夜晚。
　　程姻是从村里开到市区，从枯黄的田野到亮如白昼的光影和高大的城市巨兽，差别过大，让人对这种感触更加明显。
　　又过了十分钟，她侧头，看见餐厅门口出来了一圈人。
　　秋斐站在中间，面有薄红，神情却还挺冷静的。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梢被夜风轻轻吹动。
　　这幅画面一下子让程姻梦回第一次见秋斐的时候。
　　也不对，严格意义上说，应该是第一次知道秋斐长什么样的时候。
　　她之前看过秋斐签售会的视频，画质挺模糊的，拍的角度也不是很好，像零几年的古董。
　　但就是这么个视频，也没能掩盖住秋斐的美。
　　秋斐坐在台上，带着金丝框眼睛，眼神里有微微的笑意，头发长度和现在差不多，低头给人签名的时候，一缕发丝垂在脸颊一侧，显得特别温柔。
　　程姻看完第一眼就被吸引住了，想着一定要亲自去一趟签售现场。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一直没有去成。
　　后来秋斐没什么动态了，不写书了。
　　这也就成为压在她心里的一个遗憾。
　　秋斐认识她的车，跟其他老师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弯腰敲敲窗户。
　　程姻匆忙把思绪给塞回去，给她开车门。
　　秋斐坐上副驾驶，车里瞬间多了一个人的气息，程姻抿唇，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明明前天晚上还抱着亲呢，才一天没见面，就这样了？
　　她暗暗唾弃自己怂，但是转念一想，她怂是应该的，昨天差点就做到底了。
　　下次真的不能装醉骗人了。
　　程姻想快点开车把秋斐送到家，但是天不遂人愿，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
　　两人安静地并肩坐着，百无聊赖地看向车窗外。
　　秋斐虽然喝酒了，但是不多，看着比平常时候还冷静。
　　程姻想了想，开启了一个话题。
　　秋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样子对她这个话题好像不感兴趣，“是吗？”
　　这个话题夭折了。
　　程姻搜刮了一圈自己看的新闻，又说。
　　秋斐嗯了一声：“听说了。”
　　还是不感兴趣的样子。
　　程姻低头想话题，有点绞尽脑汁。
　　好在这是前方路段突然疏通，不堵了。
　　车辆重新启动。
　　这时，秋斐突然开口了，叫她名字，“程姻？”
　　程姻啊了一声，疑惑道：“怎么了？”
　　秋斐：“问几个问题。”
　　程姻：“好啊。”
　　窗外是一闪而逝的流光，明明灭灭地照在秋斐的脸上，有些看不清神情。
　　她的声音带了一些酒醉的沙哑，音量低，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莫名带上了一线色气。
　　“程姻，你喜欢我吗？”
　　口吻还挺随意的，就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了问一句。
　　但是对程姻而言就没有这么随意了。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了，吓得她心里一抖，双手几乎要抓不住方向盘。


第30章 
　　程姻一下愣住了。
　　过于突然的刺激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思绪乱成一锅粥，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她动了动唇，下意识就要说出，“x……”
　　喜欢。
　　但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有点突兀的。
　　根本没有任何铺垫。
　　至少对于现在的她，没有任何酒醉记忆的她是很突兀的。
　　秋斐会问出这样唐突的问题吗？
　　不会。
　　秋斐看她一眼，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我问的是朋友之间那种喜欢。”
　　程姻：“……”
　　把她的心高高提起来又轻轻放下，如同夏日猛喝了一口冰镇可乐，喉头满是刺激的气泡，生理性地被刺激了一下，呛得她几乎要流眼泪。
　　程姻被呛了一下。
　　虽然是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但她莫名觉得秋斐唇边带着笑意，好像在故意逗她。
　　脑海里思绪炸开，她有点紧张地想，不会是发现她没醉吧？
　　程姻手指用力握了一下方向盘，小声道：“肯定喜欢啊。”
　　都喜欢好久了。
　　她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是朋友间的喜欢，大概是从十六七岁开始，到现在估计有七八年了吧。
　　但是这些秋斐都不可能知道。
　　秋斐又问，“之前谈过恋爱吗？”
　　程姻摇头，“没有。”
　　秋斐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爱情的那种。”
　　程姻：“……”
　　这该怎么答啊？
　　她当然有，喜欢的人不就在自己旁边坐着吗？
　　但是回答有，万一这是一个试探呢，秋斐误会了自己喜欢的是其他人。
　　她觉得秋斐应该是对她有一定的好感的，不然那天晚上也不会接受她的亲吻。
　　可是……她又有点怀疑，万一不是呢。
　　程姻默了默，挑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
　　回答完之后，程姻忍不住脸红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渣里渣气啊。
　　但秋斐没再问其他，“嗯，我知道了。”
　　喝酒都容易说真心话，那天程姻的表现都不像是假的。
　　在秋斐的角度，她看到女孩微垂着头，脸颊唰一下变红，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虽然秋斐的恋爱经历也不多，但是和程姻相比，0和1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手指轻敲，心想：这大概是有点喜欢但不自知的状态。
　　该如何让她意识到呢？
　　不过……她的思绪又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细长手指撑在额角，白皙美丽的脸庞在暗中显现出一种深沉诱人的轮廓。
　　程姻悄悄看了她一眼。
　　秋斐没发现，她在想一个重要的问题是，程姻的性取向——
　　程姻性取向是女性吗？或者是，程姻知道自己性取向是女性吗？
　　这很重要。
　　秋斐不自觉地蹙眉。
　　程姻的年纪还小，至少在她看来还小。
　　也没有任何恋爱经历。
　　之前没有意识到这份好感，但意识到之后，就要考虑很多了。
　　虽然那天晚上，程姻茫然地向自己求助，说自己难受，但程姻知道那是因为吻而产生的情欲吗？
　　她还记得自己在青春期第一次发现性取向时，也是处于这种朦胧的状态，摸不着头脑。
　　或许，第一步还需要自己先来。
　　秋斐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酒精影响了思绪，冷静地下了结论。
　　程姻一路上被她简短的几句话刺激得够呛，后半程干脆不开口说话，闷头开车。
　　好在秋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很沉默，也没有再开口。
　　这让她松了口气。
　　直到在楼下停车，一侧头，才发现秋斐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窗外偶尔有光影徘徊，唰地照亮车内空间，衬得半张侧脸线条优越，红唇柔软。
　　刚才看着挺冷静，结果还是有点醉了，程姻心想，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叫醒她，默默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又把车内灯关了。
　　此时的小区楼下十分静谧，偶有鸟叫传来。
　　她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玩了会儿手机，又把目光落在秋斐脸上。
　　坐着坐着，逐渐有点担心，秋斐会不会酒劲上头一时半会醒不来。
　　那今晚总不能在车里睡一晚吧。
　　好在过了大概五分钟，秋斐醒了，她睁开眼，眉眼间还有点朦胧的困倦，声音也沙沙的，“到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她没等程姻回答，坐起身，又很自然地说道：“下车，快上楼吧。晚上气温低，别冻着了。”
　　程姻：“好。”
　　有点呆地跟她上楼。
　　等关上门，程姻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想晚上在这儿住。
　　但是现在已经上楼了，反悔也没用了。
　　秋斐喝酒了，衣服上也沾了酒味，先去洗澡。
　　程姻只好去了客卧，虽然她好几天没住了，里面的东西全都没动，只是床单什么的换了新的。
　　程姻深呼一口气，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怎么好像被套路了？
　　这时秋斐的声音模糊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叫了她一声，“程姻。”
　　“帮我拿一下睡衣。”
　　声音是从挨着客厅的那个浴室传来的。
　　家里有两个浴室，主卧是个套间，有配套的浴室，所以这个浴室一直都是程姻在用。
　　没想到今天秋斐竟然用了这个浴室。
　　程姻脑袋木木地站起来，去她房间找了件睡衣，拿着睡衣站在浴室外，语气有点犹豫，“我递给你？”
　　秋斐的声音模糊地传出来，“好。”
　　随后沾着水珠的手从门里探出来，秋斐皮肤也白，显现出一点透明的质地。
　　她一顿，手下顿时有点慌乱。
　　秋斐没接到，语气很疑惑：“嗯？”
　　声音在浴室传出，仿佛也沾了点湿润的意味。
　　程姻有点慌，觉得太阳穴在突突跳，一把把睡衣塞到她手里。
　　秋斐穿好睡衣，擦着头发，缓缓从浴室走出来，很自然道：“快去洗澡吧。”
　　然后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一靠，打开了投影仪。
　　程姻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既视感太强烈了。
　　好像……秋斐就是专程等着她完洗澡，然后……干点什么坏事一样。
　　程姻受不了自己的想象，脚步飞快冲进浴室，浴室墙壁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残留着上一个人刚刚使用的痕迹。
　　甚至还能闻到逸散在空气中很轻微的气味，暖香暖香的。
　　明明是同一瓶沐浴露，但是用在秋斐身上好像就不一样。
　　呆在这也让她十分不自在，秋斐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程姻刚才被压下的思绪又翻涌起来，匆匆洗了澡，想要立刻离开这里。
　　换了睡衣，手指握住门把手，正打算推门，又突然有点犹豫。
　　客厅播放电影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传来，秋斐还坐在客厅。
　　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出去，脑海里乱糟糟的东西飞快闪过。
　　动作顿了顿，才一鼓作气推开门。
　　投影上的电影正好播到第一个小高潮部分，秋斐看得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真是白紧张了，她吐出口气。
　　桌上摆了一瓶开封的红酒，秋斐手里倒了半杯在喝。
　　程姻轻手轻脚地钻回自己房间，客厅的声音还能模模糊糊传进来，隐隐有些催眠。头发都没吹干，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她挣扎着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正打算继续睡，突然听到客厅似乎还有声音传来。
　　她翻了个身，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电影好长啊。
　　不对。
　　她又睁开眼睛，记得秋斐看得好像是一个画风唯美的外国电影，她也看过，印象里没有这么长。
　　她下床，小心翼翼地推门去看，结果发现秋斐蜷在沙发一角闭着眼睛，头枕在一个抱枕上睡着了。
　　她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去卧室拿了张小毯子，蹑手蹑脚地走到秋斐旁边，俯身给她盖上小毯子。
　　宁静气氛中，突然有只手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程姻被吓了一跳，低头去看。
　　秋斐眼神有点迷离，红唇微启，“程姻？”
　　“是我。”程姻紧张地问：“你喝醉了吗？”
　　秋斐没回答她，攥着她手腕的手也没松开，突然一用力，把她拉过来，程姻一时没防备，顺着她的力道，趴在她胸口。
　　程姻眨眨眼，心跳有点快，张嘴干巴巴道：“你喝醉了。”
　　秋斐不说话，躺在沙发上，一双醉意浓重的眼睛温柔看着她。
　　眼神对视，没人说话，气氛暗潮涌动。
　　秋斐突然抬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蜻蜓点水似的，不带任何情欲。
　　力道也很轻柔，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问候。
　　程姻却一下感觉自己四肢僵住，完全动不了了，只有额头那块发热发烫。
　　秋斐又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程姻。”
　　一只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轻轻描摹，向下游移，落在她鼻子上。
　　倾身又亲了亲她的鼻尖。
　　然后手指又向下，点了点她的嘴唇。
　　秋斐叫她，“程姻。”
　　程姻定定看着她，知道自己应该躲开的，秋斐不清醒，但她动不了。
　　秋斐吻上来，是很轻柔的吻，嘴唇贴着嘴唇，没有任何力道。
　　两只柔软的手臂松松搂住她的脖颈，也没有任何力道，仅仅是用作支撑。
　　只要程姻想，随时一把就能推开，但是程姻没有。
　　秋斐的吻和她本人一样，温柔，像春风。然后微一用力，顶开了她的嘴唇，咬了她一口。
　　程姻尝到了她嘴巴里的红酒味。
　　有些微微的涩口，些许甜味，混合着柔软湿润的触感，占据了她的口腔。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投影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自动关机了。久到程姻的舌头有点发麻，空气被掠夺。
　　气氛宁静，只有相互的气息交缠。
　　秋斐仰躺在沙发上，程姻半个身子趴在她身上，沉醉其中。
　　感觉灵魂轻飘飘地飞上天空，一根绳子又拴着她将她拽下来。
　　删除
　　秋斐的动作逐渐软了下来，手臂也无力地抵在她胸前，好似要融化成一团水淌在程姻的手指间。
　　程姻悄悄地睁开眼看她一眼。
　　秋斐眼神半阖，目光迷离，神情有点困倦，一副消耗了太多精力的样子。
　　程姻鼻尖蹭了蹭她的，有些流连，轻声道：“姐姐。”
　　喜欢你。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声，只是张嘴无声做出口型。
　　秋斐轻哼一声，好像在应答她。
　　程姻又蹭了一下，松开她，默默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快睡吧。”
　　秋斐：“……”
　　程姻脸红红从卧室里逃出来，脚步不稳，感觉好像被吸干了一样。
　　门一关，她无力地靠在门上默默平稳气息。
　　大脑神经兴奋地颤抖，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手指蜷了蜷，她记得客厅的桌上还摆着秋斐没喝完剩下的半瓶红酒，又起身，去了客厅，倒了一杯又一杯，一口气全都喝完。
　　酒精影响思考，她坐在沙发上把投影打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电影。
　　这部电影讲了什么，她虽然很认真地盯着看，但完全没进脑子。
　　看了半小时还是异常亢奋。没忍住，又推开了卧室，秋斐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阖眼没动静，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程姻半跪在床边凑近，两人呼吸交缠，盯着秋斐的脸庞，轻轻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纯情，仿佛是两朵云的触碰，没有任何重量，只蕴含着情思。
　　她知道秋斐睡着了，但还是有点紧张且很认真地重复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声线甚至有点颤抖。
　　她说：“姐姐，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那种。”
　　她没注意到——
　　秋斐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锁了，删掉了一段
　　就亲了一下，什么都没干（卑微跪下）


第31章 
　　“我喜欢你。”
　　那句话说完，程姻身子晃了晃，迟滞的酒意终于涌上来，她啪一下，一头栽到了秋斐的枕头边。
　　秋斐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第二天一早，程姻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打量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睡在客卧的床上，脑袋有点发懵，昨晚的记忆好像空白了一小段，她脑子里最后的印象是在秋斐的卧室……然后呢？
　　电话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程姻暂时按下疑惑，接通电话。
　　是技工老师给她打来的。
　　她昨晚出去时，几个实习生都回自己房间打算休息了，没人发现。
　　今天早上吃早饭时，发现她不在，敲门也没有人答应。
　　只好打了电话过来。
　　程姻抿唇，有点不好意思，交代了几句，说自己会尽快回去的。
　　没想到下床刚穿好鞋，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次是法院的电话，谢书和程聆风两人都接受调查，现在已经一审判决。
　　程姻这几天没关注，没想到进度这么快。
　　谢书是房子的产权人，程聆风以公司名义借贷，谢书正好是她的贷款担保人
　　现在财务空了一大块补不上，这房子也被法院查封。
　　现在案子已经到了诉讼阶段，马上就要强制执行。
　　强制执行之后，房子就不允许住了。
　　这周至少要把东西都收拾好带走。
　　程姻对这件事早有预料，她给预订的搬家公司打电话，穿着拖鞋一心二用往外走。
　　“你好，我七号预订的搬家，对，今天早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早上十点……”
　　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前方。
　　秋斐正站在卧室门口看她，“搬家吗？我跟你一块去。”
　　昨晚的记忆还没消弭，程姻睫毛眨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好啊。”
　　程姻好久没回来过了，这房子还是跟之前一样，优雅。
　　原先有阿姨每周打扫，这段时间谢书焦头烂额，估计没心思关心这个，房间里落了一层灰尘。
　　满打满算在这里住了大概有七年，其中大概六年多的时间还是个小孩，处在不太懂事的阶段。
　　程姻对这栋房子没什么感情，这对她而言不算家，搬走了也就是换个住处。
　　自己的房间收拾起来很方便，就是书有很多，一整面墙。
　　她计划是先把书都放到付灵的公寓，她的公寓挺大，有一间不住人的空房子足够放下。
　　其他东西则暂时挪到工地的住处。
　　秋斐也在打量这栋房子，典型的独栋小别墅，庭前有一块绿色的草坪，草坪上还有个木制的狗屋。
　　“你养狗了吗？”
　　程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头，“那是程聆风，也就是我姐养的。”
　　说起来，她好像没有见到那只狗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程聆风的朋友带走了，还是被保姆阿姨带走了。
　　但这跟她也没关系。
　　几个搬家小哥开着小皮卡到了之后，动作很麻利地开始干活，将梯子搬出来爬到高处整理书籍。
　　有几本大块头书籍比较重要，已经绝版了，需要小心磕碰。
　　程姻站在底下监工。
　　搬家小哥一本一本将书装进箱子，封存，突然举起一本书疑惑道：“这个也需要装进去吗？”
　　那是一本封面为橘色的书，上面有一个小狐狸插画，四指宽的书封，中间夹了书签。
　　这本书和其他书放在一起格格不入，所以小哥才有此一问。
　　如果翻开扉页，就能看到一个秀致的签名——秋斐。
　　程姻一慌，冲过去，唰地一下合上书，将书抢过来抱在怀里。
　　秋斐不解地看过去：“怎么了？”
　　程姻摇头，故作平静，“没事。”
　　秋斐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本书上，似笑非笑道：“哦，这书有点眼熟。”
　　程姻心头一绷，将书抱在怀里藏得更严实。
　　谁料秋斐突然不按套路出牌，手掌摊平展在程姻面前，“拿来。”
　　程姻玩了个小聪明，哼唧两声，把自己的左手搭在她伸出的手上。
　　另一只手飞快地将书混进了那一堆书中。
　　秋斐：“……”
　　秋斐愣了一下，笑看着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是很温柔的，好像对待小孩子那样的感觉。
　　反倒让程姻不好意思了。
　　秋斐其实第一眼就认出那本书了，印象深刻，那是她出版的第一本书。
　　出版两次，第一次当时记得好像就预售了一批，量很少，没想到程姻居然淘到了。
　　“好了，不闹你了。”秋斐帮忙把一摞书整理到箱子里。
　　很快一书柜的书就整整齐齐地装箱堆到了货车上。
　　她所有居住过的痕迹被一扫而空，程姻看着身后的房子逐渐成为一个很小的缩影，然后彻底消失。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至少是没有什么怀念遗憾的情绪。
　　付灵其中一套公寓就在附近，大约三公里。
　　她之前提前跟付灵说了这件事。付灵虽然现在还没回岩城，但是家里的密码她是知道的。
　　秋斐在楼下等她。
　　程姻独自上楼，结果输入两次，密码错误。
　　她蹙眉，确信自己没输错。
　　正要给付灵拨电话，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有人叫了她一声，“小姻”
　　程姻愣了一下，收起手机，“姑妈。”
　　宋黎颔首，也挺惊讶的，“你来找付灵？她不在。”
　　程姻摇摇头，“是有些书要暂时放在表姐这里。”
　　宋黎笑了一下，给她让位置，“行，那进来吧。”
　　程姻有点摸不清什么情况，怎么密码还换了呢？
　　结果她让搬家小哥把书搬进空房间之后，宋黎突然叫住她：“小姻，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灵灵跟那个小明星的事情你知道吗？”
　　“啊？”程姻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好模棱两可道：“'知道一点点。”
　　“之前纵容她玩，是因为觉得她年纪小。”
　　宋黎叹了口气，“但是这两年她把拍卖行经营得很好，感觉也到了要收心的年纪，前几天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
　　相亲？
　　程姻有点惊讶。
　　这些事情付灵都没跟她说过。
　　宋黎接着说：
　　“……她给拒绝了，我不太放心就查了查，查到她现在在跟那个小明星在一起。”
　　之前宋黎是不怎么管她的，毕竟付家家大业大的。
　　但查了之后，发现她有点乐不思蜀了，甚至有点认真相处的苗头。
　　这就出大问题了。
　　家里允许她玩，但不允许她玩上头了给人掏心掏肺。
　　宋黎问了几个问题，程姻都一概含糊过去。
　　等下了楼，立刻给付灵打电话，“家里催你相亲，这件事跟竹心姐说了吗？”
　　“怎么了？”付灵脸色原先还有点笑嘻嘻的，瞬间变了一下，她捂着听筒朝房间里看了一眼。
　　邹竹心正在铺床单，没有注意这边。
　　她压低声音，走到阳台，“没有，我想处理完再告诉她。”
　　“再说了……”
　　她是金主嘛，总不能让小情人担惊受怕的。
　　不过这句话不能跟程姻说。
　　她这段时间和邹竹心相处得不错，虽然……虽然竹心不是她想象中的女神，但是她也有点……喜欢的。
　　程姻：“……”有点喜欢，看看这用词，老傲娇了属于是。
　　程姻想了想，语气不无担忧，“确定可以吗？我感觉姑妈的态度……”
　　付灵心头其实隐隐也有些担忧，她察觉到宋黎这次的态度比以往要坚决，但之前都没事，这次应该也没什么吧。
　　她强压下去，装作不在意道：“没事没事，我会好好跟我妈沟通的。”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好了，不聊了。”
　　邹竹心走过来从背后拥抱她，“怎么了？”
　　付灵摇摇头，“没事，在想给你打分的事情……”
　　邹竹心吻她脸颊，一心二用：“多少分？”
　　付灵强行笑了一下，“八十八，恭喜你及格了。”
　　程姻有点心不在焉地下楼，心头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缠绕。
　　在她印象里宋黎虽然性格有点强势，但是对付灵特别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有段时间，她对付灵甚至有点嫉妒，一直以来，宋黎都是她想象中的母亲的模板。
　　所以她从没想过宋黎会催付灵相亲，而且对邹竹心如此不屑。
　　程姻难以表达现在的感觉……
　　就好像是印象中的大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大人。
　　简称——崩人设了。
　　她一路上有点发心不在焉地盯着窗户外面的风景看。
　　拐过一个路口，秋斐停车，温声问：“怎么了？不高兴。”
　　程姻摇头，“没事。”
　　秋斐：“真没事？”
　　程姻抿唇：“……有。”
　　秋斐被她逗了一下，“那你跟我说。”
　　挑去细节，简单说了一遍。
　　程姻刚才闷在心里，现在说完自己又有点尴尬，她觉得自己有点小孩心态，不是很成熟的样子。
　　犹豫地问道：“我是不是想得太单纯了？”
　　秋斐失笑，她以为程姻是因为搬家才闷闷不乐，没想到是因为另一件事。
　　“你这样没什么不好啊，至少我就挺喜欢的。”
　　至少在秋斐看来，程姻这样就挺好的，稍微有些单纯，偶尔像个小孩，但大多数时候也能做个成熟的大人。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对程姻说：“但是每个人承担不同职责……就像我是个好老师，但不一定是个好女儿。或许你只看到了她的其中一面，并不了解其他的面。”
　　这些道理程姻也懂，但是秋斐说出来就格外好听。
　　心中那点郁气散去。
　　程姻的重点放在了那句：“我就挺喜欢的……”
　　她嘴唇翕动，支吾道：“在我这里，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秋斐轻飘飘地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程姻低头，手指攥了攥，叹了口气。
　　车辆过了个红绿灯，秋斐又突然笑了一下，直白地问：“只是好朋友？”
　　“啊？”程姻心脏被绷了一下，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却隐含期盼地看过去。
　　秋斐的下半句话，“我还可以是你的老师。”
　　程姻：“……”白紧张了。
　　程姻皱皱鼻子，不满道：“可我现在还没去央大呢。”
　　再说了，央大能师生恋吗？
　　秋斐看着她的神情，没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心说，我说的可不是这方面的老师。
　　两人吃完饭，一起回家。
　　路上她收到了技工老师的消息，问她今天晚上要回工地吗？
　　……她把这事给忘了。
　　一开始是因为受伤，后来又喝醉，自从接手这个工地以后，她有点玩忽职守的。
　　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技工老师一直坚守岗位，工地估计要停摆了。
　　她回复：“抱歉，我明天一定赶回去。”
　　技工老师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也没事，反正现在只是发掘初期，我带着这群实习生都挖了大半个月了，就挖出来几袋陶片……连正经东西都没见到。”
　　“你再抓紧谈几天恋爱……到时候有得你忙。”
　　程姻：“……”
　　程姻：“谢谢您。”但还没谈呢。
　　没想到技工老师一语中的，发完消息第三天，她们在西南角的一个探方里发现了少量车辙。
　　判断出应该是一条横贯东西的道路遗址。
　　果然有得忙了。
　　勘探了一遍土质土色，大致判断出遗址范围。
　　技工老师面色有点不好，“我们得抓紧了，过两天是雨季。”
　　她说完，程姻面色也有点严肃。
　　她们运气不好，正好要赶上雨季，探方是露天的，进度慢一点，到时候整个遗迹被雨水冲了，那就完蛋了。
　　程姻打开天气预报，一整排密密麻麻的暴雨大雨预警，看得人心惊肉跳。
　　必须得先发掘完，她给几个人同学都划分了任务，几个人清理遗迹，剩下两个人测量记录拍照。
　　清理路土又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几个实习生都没有相关经验，还得细致。
　　即使程姻心里有点着急，但是表面上仍然很淡定，没给她们压力。
　　好在她们只开了三个探方，所有人合力一起先把这三个探方目前发掘出来的车辙遗迹清理完毕。
　　这一个星期里所有人早出晚归，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坏消息是她们最终还是没有清理完成，差了最后一小段。
　　好消息是，只剩了最后一小段。程姻提前让技工老师买了大雨伞，竖在旁边，又用防水布盖了一层。
　　风猎猎作响，乌云翻滚，转眼间天色暗了下来。
　　程姻带着她们回住的地方。
　　雨从早上十点多开始下，到下午五点时分，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止的趋势。
　　程姻站在院子里的走廊下，看着黄豆大的雨滴一颗颗砸到地上，狂风骤雨将院子里的几个树快吹弯了。
　　她有点不放心，找跟技工老师说了一声：“我们去看看吧，有点担心。”
　　“行。”技工老师老师也有点焦躁，二话不说跟她一起去。
　　两人抄近路去，一人撑了一把伞。
　　防水布果然被冲开了一角，不过发现及时，没有渗进太多水，两人冒着雨重新盖好。
　　探方周围都是泥土，十分湿滑，技工老师摔了一跤，程姻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她。
　　人没事，只是手里那把伞的伞骨折断了。
　　准备回去时，程姻脚步停了一下，“那里还有点漏水。”
　　那正好有个土堆挡着，程姻犹豫了一下，从伞下钻出来，飞快跑过去重新将防水布盖好。
　　技工老师举着伞在后面喊：“小心点。”
　　程姻动作很迅速，雨声淹没了声音，“没事！”
　　结果等返回院子，浑身已经湿透了，身上的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技工老师稍微好一点，上半身没湿，但是两条裤管也是湿透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技工老师催她。
　　这个院长本来是个小学办公地点，在卫生间安了个洗浴设备，不太好用。
　　在等待水加热的几分钟里，程姻猛地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一阵冷，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吃完饭，她掩唇咳嗽了几声，有点吃不下，轻微的反胃。
　　程姻察觉到自己可能是感冒了，吃了两片药，喝了杯热水，躺下，夜晚感觉到一阵阵冷，她裹紧被子，又迷糊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隐约看到技工老师满脸担忧地摸了摸她额头，又给她吃了两颗退烧药，她清醒了一会儿坐在床上，察觉到胸口闷闷地疼，闭上眼休息。
　　过了一会儿，模模糊糊听到低声的说话声。
　　“这么热哦，根本没退烧，还是得送医院。”
　　“我已经打了120，来几个女生过来帮我一下……”
　　太吵了，程姻脑袋成了一团浆糊，又睡了过去，朦胧中做了个梦。
　　这个梦十分冗长，她很累，很想快点醒来，但是眼皮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梦里的人潮汹涌，她站在原地，所有人都面目模糊，她反复抓住路过人的手，没有人停下，所有人都要甩开她。
　　抽象又悲伤的一个梦。
　　梦境影响现实，越想醒来越做不到。她有点喘不过气，张嘴急促呼吸，想要挣脱。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了她一声，“程姻。”


第32章 
　　程姻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好久，四肢酸软酥麻，以至于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到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有点不适应。
　　技工老师看到她醒了，立刻叫了医生，语气还有点心有余悸，“小程，你终于醒了。”
　　程姻张口问：“怎么回事？”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技工老师给她拿一次性纸杯给她端杯温水，解释道：“早上吃早饭没见你出来，我不放心去看了一眼，发烧快四十度了，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吓坏我了。”
　　程姻弯了弯唇，脸色还很苍白，“谢谢。”
　　技工老师摆摆手，问：“胸口还疼吗？”
　　“有一点。”
　　“医生马上就到了。”
　　程姻低头安静喝水，心里感叹，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一开始的脚伤，现在又是肺炎。
　　这段时间太忙了，疲劳，又熬夜，免疫力下降，正好淋了雨。
　　导致的急性肺炎感染。
　　医生来叮嘱几句：“多喝水，只要退烧就没事了，问题不大，别紧张啊，不放心的话出院之前再拍个片子。”
　　“另外这几天注意要卧床休息。”
　　程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所有同学都跟着来了，七八个人站了一屋子，跟复读机似的，医生说一句，她们复读一句。
　　搞得医生都有点哭笑不得，“探病来这么多人啊？”
　　几个同学笑嘻嘻道：“这是我们老师。”
　　言下之意是，我们尊师重道啊。
　　医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病人资料登记，“这是你们老师？”
　　这么年轻？才二十三啊。
　　而且这群学生看起来都是大学生啊。
　　医生瞬间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年轻人这么卷吗？
　　病房里乱糟糟的。
　　医生走之后，技工老师把那几个学生都赶出去了，病房塞这么多人，一人说一句话都吵得要命。
　　程姻有点心不在焉地一直向病房外面看，拐弯抹角地问：“还有其他人来看我吗？”
　　她半梦半醒好像听到了秋斐的声音。
　　技工老师哟了一声，故意调侃道：“你问哪个其他人？”
　　程姻一下被问住了，梗了一下，说：“就，我的朋友啊。”
　　技工老师流利接上，“朋友没见到，但是女朋友见到一个，她去给你买病号餐了。”
　　程姻被呛了一下，“不是……”女朋友。
　　一句话没说完，门外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提了两个保温桶，还有一袋水果。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随口道：“不是什么？”
　　程姻弯腰捂着嘴唇：“咳咳咳咳。”
　　秋斐没想到自己随口问了一句，把人惊成这样，坐在病床边，手掌轻抚她的背。
　　技工老师被吓一跳，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正想开口说话，见病床上两人已经开始聊天了，深觉自己像个电灯泡，叹了口气走了。
　　程姻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支支吾吾道：“你怎么来了？”
　　秋斐的手还搁在她背上，闻言温声道：“那个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那个老师指的就是技工老师，秋斐不知道怎么称呼就这么说了。
　　程姻点头，干巴巴道：“哦。”
　　刚才她没看到秋斐，眼巴巴地往病房外面看，现在秋斐就坐在她旁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程姻突然又想到，自己现在一脸憔悴，会不会很难看？
　　这念头让她一激灵，趁着秋斐转身去拿保温桶的功夫，偷偷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头看自己现在的状态。
　　还好，只是有点憔悴，气色不好……
　　等会儿！
　　程姻突然看见镜头里多了一个人，秋斐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眨了眨眼，丢下一句，“很漂亮。”
　　程姻一时不知道该尴尬还是该说句谢谢，一只手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
　　秋斐将两只保温桶打开，摆在小桌上，一回头，见她还举着手机，唇边有点无奈的笑意，“不饿吗？先吃饭吧。”
　　程姻唰地一下收回手机，两只耳朵尖发红，小声：“……嗯。”
　　秋斐给她买的病号餐是小米粥还有一小碗清炒蔬菜。
　　说实话，不太好吃。
　　因为口味清淡，再加上她现在味觉也不灵敏，吃的有点难受的。
　　但她的难受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主要是秋斐坐在她对面，饭菜氤氲而上的热气微微模糊了她的眉眼，有种很温暖的家的感觉。
　　程姻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她从小就是个挺坚强的小孩，如果不坚强一点，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
　　但可能是病中的人特别脆弱，她突然有一点点想哭。
　　她小声叫：“姐姐。”
　　秋斐啊了一下，起身坐到她身边，低头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
　　程姻摇摇头，又说：“没事。”
　　“没事怎么哭了？”秋斐的手指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
　　“好了，别哭了。”
　　秋斐压低声音，笑了一下，“给你个东西。”
　　说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朵粉色的玫瑰花。
　　程姻愣住。
　　她才发现秋斐今天穿了件灰色的休闲西装，腰身掐得很细，胸前有个口袋，刚才玫瑰花就塞在那里。
　　秋斐把那只玫瑰塞到她手里，笑：“给点反应啊？”
　　程姻吸吸鼻子，点头，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掐着那朵花的枝条，语气诚挚道：“好看。”
　　花瓣舒展，渐变的粉色从浅到深，像一颗粉色宝石。
　　秋斐又问：“喜欢吗？”
　　程姻用力点头，“喜欢。”
　　秋斐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下楼一趟拿东西，五分钟。”
　　程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那朵花上，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嗯嗯，去吧。”
　　结果等秋斐回来，发现程姻两只手捧着那朵花，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看。
　　秋斐上前一步，一只手掌包拢那朵花的花瓣，“这么喜欢？”
　　程姻盯着她的手指，紧张到吸气，生怕两人动作大一点把花瓣揪掉了。
　　秋斐问：“那我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还要吗？”
　　程姻：“嗯？要！”
　　秋斐勾唇，十分残忍道：“但是只能二选一。”
　　“你要选哪个？”
　　程姻十分犹豫，这朵花是秋斐送她的第一朵，她都打算回去想想办法做成那种永生花，好好保存。
　　但是……
　　她忍痛松开手，“我选另一个。”
　　“好了，逗你的。”秋斐把花插进她胸口的病号服口袋里，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书页放在她摊平的手心里。
　　“打开看看吧。”
　　程姻有点疑惑，端详了一阵才发现这是一本书。
　　书没有名字，因为这只是一个很短的故事，书页A4纸大小，三万字左右，很薄一本，捧在手里没什么重量。
　　甚至做了装订，做了一个简易的封面。
　　故事的主人公是两只小兔子，故事情节很童趣，语言也挺跳脱的，如果配上插画，更像是一本儿童绘本。
　　一点也不像是秋斐的风格。
　　翻开，扉页签着秋斐的名字，后面跟了一句
　　——to程姻，送给你的书。
　　这本应该最多二十万字，快完结了
　　本来设置的大纲预计三十万，不知道为啥进度蹿得飞快，不太受我控制了
　　现在每码一章，都感觉她俩立刻马上要在一起了（摊平）
　　那就早点完结吧
　　这本写完会把隔壁那本柔弱A先完结掉，那本也就十万字左右，小短文，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第33章 
　　程姻不敢置信：“真是送我的？”
　　秋斐：“嗯。”
　　程姻其实都要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秋斐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秋斐在她对面坐下：“喜欢吗？”
　　程姻用力点头，两个礼物她都很喜欢。
　　秋斐：“好好休息，我有事先走了。”
　　程姻愣了一下，仰头眼巴巴看她，她以为秋斐至少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呢。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勉强按下心底的失落。
　　“真，真的要走啊？”
　　程姻自己不知道，但秋斐看到她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了。
　　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真可爱。
　　“真的，有事忙，没有在骗你。”
　　秋斐倏地笑了一下，五指合拢，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很柔情的一个动作。
　　两人手指上是相同的玫瑰花味。
　　“乖，好好休息，多听医生的话。”
　　“好了，我走了。”
　　秋斐下午有课，还有其他事要忙，今天中午算是抽时间过来的。
　　程姻木呆呆地眨眼：“昂。”
　　脑子跟没转过来似的，看着秋斐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明明之前的亲吻都没有这样的感受，此刻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几句简单的叮嘱，却让她心尖瘙痒发麻，甚至有点坐不住。
　　因为这个动作是秋斐清醒时在对她表达亲昵。
　　她甚至有种秋斐好像真的已经和她更进一步了的感觉。
　　她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下，将脸埋在被子里，耳朵上的温度滚烫，小声嘟囔：“天呐！”
　　在医院住了一天。
　　年轻人抵抗力强，程姻很快就退烧了，医生来复查，说没有住院的必要，开了药单，建议她回家休养。
　　傍晚时分，技工老师开车来接她回去。
　　今天的雨依旧下很大，雨滴敲在车窗玻璃上砰砰作响，砸出一朵朵水花。
　　为了安全，车速不快，雨刷兢兢业业工作着，一刻也没停过。
　　车行驶在暴雨下，像一个柔弱的小蚂蚁。
　　程姻忍不住打开摄像头贴在玻璃上拍了一张，天气阴沉沉，能见度很低，有种末世文的感觉。
　　秋斐很快回复：“出院了？”
　　程姻：“嗯，那个老师来接我的，现在在路上，还有半个小时到。”
　　这句话发完，程姻感觉怪怪的，怎么跟汇报工作似的。
　　秋斐正在忙，发了个几秒钟的语音：“好，今天天忙，忙完明天去看你。”
　　背景嘈杂，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有些许安抚的意味。
　　更怪了。
　　搞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幼儿园小孩似的，程姻拍拍自己发红的脸颊。
　　程姻：“那我等你。”
　　没带耳机，这句语音她是放在耳朵边听的，虽然是外放，但声音不大。
　　坐她旁边的几个女孩在聊天，没想到耳朵很灵敏，居然听到了。
　　“哇！声音好好听哦！”其中一个突然问：“程老师，是今天你那个朋友吗？”
　　程姻：“嗯？”
　　那女孩说：“她很有气质啊……”又意味不明道，“没想到声音也这么好听呢。”
　　程姻听了有点不舒服，淡淡看了她一眼，谁料她没看懂，竟然越问越深入了。
　　“她有没有女朋友啊？”
　　程姻：“跟你没关系。”
　　“程老师，我就是问问嘛~”她拖长调子，眼神落在程姻脸上，语气中有微妙试探。
　　“你跟她什么关系？她是你女朋友吗？程老师？”
　　程姻和两个女孩坐在后座，问话的那个女孩坐在中间，说着说着居然又往这边靠了靠，两人有点超过安全距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都要搭到她手臂上了。
　　程姻蹙眉，想把她扯下来。
　　这时驾驶座的技工老师突然严肃开口：“干什么？打听私事？”
　　她口吻严厉，一时没人敢说话。
　　程姻面色也冷下来，“坐好，别乱动。”
　　因为工地环境比较封闭，什么事都不方便，再加上一群人长期相处，很容易产生感情。
　　之前她也见过来实习的学生和领队老师在一起的事情。
　　但严格意义上，她们既是师生关系，也算是上下级关系，不管怎样都是不平等的。
　　从小接受的教育，让程姻对此很抵触。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暴露过自己的性取向，没想到这女孩还想试探她。
　　那个女孩讪讪闭嘴了，还朝程姻这边不死心看了一眼。
　　程姻冷声道：“要是觉得太闲了没事做，仓库里之前发掘出来的陶片还没清洗，正好这几天下雨，趁着有时间，回去就开始清洗整理。”
　　说完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默默把她名字给扒拉出来，好像叫徐什么？心里给她打了个预警标签。
　　车上的几个同学都没当回事，大概是这段时间程姻表现得太温柔随和，搞得她们忘了程姻之前什么样子了。
　　谁料程姻说话算话，一回去就领着几个同学把仓库打开，将之前堆积的都让她们清理掉，几大麻袋。
　　几个同学小声嘟囔，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给剥夺了。
　　程姻面色还有些苍白，不说话，静静看了一会儿。
　　几个同学也不好意思嘟囔了，没看见程老师还生病吗？
　　老老实实搬着小马扎开始干活，但是心里对那个徐姓女生有点不满，说话太没分寸了。
　　趁着雨势变小，技工老师独自去看了一眼探方的情况。
　　除了一个探方壁被冲垮了部分，被毁得比较严重之外，其他的问题不大。
　　算是好消息了，至少比预料中要好。
　　吃过晚饭，技工老师来跟她商量，要不要给她们放个假，这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看天气预报还要下一周左右，左右开不了工，与其在村里被困着，不如让她们回央大。
　　程姻也是这个想法，几个同学一下午把陶片清理完了，这会儿都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哦，商量着玩什么。
　　技工老师：“那行，我现在跟她们说。”说完要去转身出去。
　　程姻叫住她：“技工老师，你也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吧。”
　　技工老师的家也在本地，她是想回家的，但心里有点犹豫，因为程姻身体还没康复。
　　“不行，你的身体？”
　　程姻靠在门上咳嗽一声，“没关系，您不是好久没见家里的小孩了吗？”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陪陪。”
　　“而且开工之后您都没休息过，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回家休息几天吧。”
　　这正好说到她心坎里了，技工老师拍拍她的肩膀，犹豫道：“那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我尽量早点回来。”
　　程姻弯唇，“放心吧，出不了什么事。”
　　放假还是挺开心的，几个同学都收拾东西打算回去，几个人叫了一辆车，第二天一早就走。
　　院子转眼就空了，十分安静，程姻睡了个懒觉，慢吞吞地起床吃药。
　　厨师也给放假了，她扒拉手机看看附近寥寥几家可送上门的餐馆顾客群，琢磨自己吃什么。
　　秋斐的视频电话请求突然弹出来。
　　秋斐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后面是会议室，人声嘈杂。
　　“稍等。”
　　过了几秒，背景安静下来，秋斐拿着手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了她几眼，问：“刚起床？嗯？”
　　后面这个嗯字发音上扬，像是故意在揶揄人。
　　程姻受不了这个，有点臊得慌，手指蜷缩，睫毛微颤，“嗯……就，睡了个懒觉。”
　　秋斐自问自答：“那早餐肯定也没吃。”
　　还故意问她：“我没猜错吧？”
　　“……”程姻都不好意思回答。
　　秋斐浓长的睫毛眨动两下，又问：“害羞了？”
　　程姻：“……”
　　秋斐眼眸中带笑：“逗你的，中午想吃什么？我正好有时间，一会儿去看你。”
　　程姻心里很想她来去，但是想了想外面的天气，忍痛道：“算了吧，改天也是一样的，而且今天雨很大。”
　　秋斐向外走了两步，给她看一眼天空，“可我这边天气还可以，小雨。”
　　“欸？”程姻起身去院子里看了一眼，发现天气居然略微好了点。
　　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只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秋斐带着几分故意，问：“不想我去看你？”
　　她急急摇头，“没有！”
　　秋斐露出不解的神色，“那为什么？不喜欢我这这个朋友？还是什么其他？你得给我个理由。”
　　程姻：“……”
　　她弱声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雨天路滑……”
　　程姻抿唇，急于自证清白，“我想你……”过来看我。
　　这一句话没说完，秋斐笑了两声，突然出言打断她：“我知道的。”
　　程姻：“……？”
　　市中心到这里车程大概一个小时，程姻挂了电话，有点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转悠了几圈，又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好几回，确认颜值还是在线的。
　　她坐在书桌前，继续看书，一开始看得心猿意马的，后来看着看着也逐渐看进去了，有点忽略外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程姻直起头，揉了揉僵直的脖子，感觉有点不太对，这么久过去了，秋斐怎么还没来？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先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大半个小时前连续弹出的两条预警短信——
　　［岩城气象灾害防御：我市4月5日下午14:30左右，有强降水天气过程，伴有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请提前做好防范应对工作！］
　　［岩城应急预警：今日强降雨来袭，请密切关注预报预警！］
　　程姻心中一凛，唰一下站起来。
　　是紧急暴雨通知！


第34章 
　　程姻立刻起身，只见此刻天色一派暗沉，黑压压的乌云翻滚，令人焦躁不安。
　　一滴滴雨珠砸在地面，风雨晦明。
　　她给秋斐拨去电话，第一遍没有接通，对面显示无人接听……
　　心脏一紧。
　　又拨去第三遍，有点漫长，但好在电话被接通，背景音嘈杂，秋斐声音有点小，“程姻？”
　　程姻心落下来，急急问道：“你在哪儿？”
　　秋斐专心路况，回复有点慢，“马上就到了，别急。”
　　她原来还想让秋斐返回不要来了，但是既然秋斐已经要到了，她嗯了声，“我去接你！”
　　实际上，秋斐还没出市区雨势已经隐约失控了。
　　如果立刻反悔决定不去，也是可以的。
　　但她看了眼放在副驾驶的餐食，脑海里浮现程姻期待的眼神，还是决定去。
　　甚至就近找到了一家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和不少速食零食。
　　雨势愈发大，她心里有预感，今晚或许要在程姻那里住了。
　　就算不住，这些东西也能留着用，程姻住的地点挺偏僻的，附近只有两家村民开的小卖铺卖烟酒调料。
　　只是这个雨势还是出乎意料，雨太大了，能见度很低，开车很危险，一路上秋斐不敢分心，手机也因为刚才开会调成了静音一时忘记调回来了。
　　直到下了大路，到了村口，秋斐略微放松，这才注意到程姻打来的电话。
　　“我去接你！”
　　雨这么大，她又开了车，根本淋不到雨，哪里需要程姻来接？
　　但是秋斐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被着急忙慌地挂断了。
　　秋斐唇边露出无奈的笑意。
　　她只好停车原地等待，村里岔路多，万一跟程姻错过了……
　　但她没想到程姻会来这么快，明明一个多小时前还在视频里见过面，此时见到又是一番不同的感受。
　　程姻撑了把伞，雨声嘀嗒，连成线，模糊了人的面容。
　　小步跑到她前面，甚至冲她挥手，“我在这儿！”
　　虽然撑了伞，但是雨太大，一把伞根本遮不住，裤子湿了半截。
　　秋斐心脏一跳，急忙打开车门，大雨带来的不仅是水汽，还有冰冷的气息，秋斐碰了碰她手指，很冰。
　　她心里有些后悔，程姻病还没好呢。
　　应该坚决制止她来的。
　　甚至心口还升腾起不知名的火气。
　　秋斐神色淡下去，抿唇看着她。
　　程姻却没察觉到她生气，一只手攥着伞柄，另一只手乖乖伸着不动让她摸。
　　甚至还有空冲她解释，笑容灿烂，“我穿了很厚，一点都不冷，你看！”
　　程姻也是一时头脑发热就冲出来了，但是她并不后悔，甚至还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病还没好，所以穿了很暖和才出门。
　　闻言低头看去，秋斐也是这时才看到她身上裹了一件厚实暖和的大衣，里面还有件毛衣。
　　程姻本来就瘦，这两天的病让她消瘦，原先的线条更加明显。
　　穿这么厚实也不显臃肿，反而有种暖呼呼的气质。
　　程姻对她笑了笑，眼睛弯弯，唇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秋斐原本想要“责怪”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她心不自觉软了软，手背贴了贴程姻的脸颊，“好冰，快上车，我们先回去。”
　　谁料程姻没知觉地点头，语气还挺欢快，“嗯嗯。”
　　“……”秋斐忍了忍，“等着，回去再教训你。”
　　程姻转头看她，眨眨眼，语气无辜，“好哦。”
　　这句话也接。
　　秋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程姻调整好坐姿，伸手拉安全带，“当然知道。”
　　“那你说说看？”
　　秋斐这句话的语气带点不自觉的威严，语调偏冷，像是回到了课堂上，她拿着名单点人回答问题。
　　以往被她点到的同学都老老实实站起来回答问题，语气严肃。
　　但程姻抿唇，脸颊的小酒窝浮现，鼻腔里哼了一声，有点不服气似的，又解开安全带，直起身子往她那边靠了靠。
　　嘴唇靠近耳朵，轻轻吐字。
　　声音很轻，被雨声模糊掉大半，穿到耳朵里时，只剩下很小的声调：
　　“我知道的，你要教训我嘛。”
　　教训两个字被咬得很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偏偏她语气还挺正经，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
　　秋斐蹙眉看了一眼她，脸上情绪不明，顷刻，笑了一下，“……行。”
　　两人回到院子，下车，一齐将秋斐买的东西搬下来。
　　餐食过了这么久，已经变凉了，好在厨房里的工具还挺齐全，加热之后还能吃。
　　程姻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先去洗澡。
　　秋斐在房间里等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仔细观察过这里的环境，现在观察了一遍，还挺有意思的。
　　程姻的书桌上放了很多东西，拥挤却不杂乱，有书，有自己做的笔记，还有图纸。
　　甚至还有一把小小的手铲，长度十几公分左右，木制手柄，顶端是平直的，很薄，上面还带着新鲜未干的泥土印记。
　　可以说这间小房间浓缩了程姻这段时间的学习生活工作，带着明显的个人痕迹。
　　秋斐饶有兴趣地看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本书上。
　　那本书夹了书签，看了一半。
　　秋斐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又是她自己的书。
　　这是在程姻这里第二次看到自己的书了。
　　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她年龄小，不愿意让她看。
　　后来知道了她的年龄之后，心里虽然惦记着这事，但是下意识也不太想让她看。
　　她会心一笑，拿起书随手翻了几页，笑容隐隐有些怀念。
　　书被主人爱护得很好，几乎没有卷边的现象，很整洁。
　　她翻开随意看了一眼，刚才没太在意，现在发现这本书是亲笔签名版，而且居然是个to签！
　　房间里的灯没开，秋斐没看到清，只大致看到了自己的笔迹，给那位小读者写了接近半页的祝福。
　　她心里惊讶了一瞬，对于这种很长的to签，她是有印象的。
　　一是因为只签了几本，二是因为她记得只给几个一直支持她的读者写过这种篇幅很长的亲签。
　　而那几个读者，秋斐基本都见过。
　　她至今还有印象，当时签售会上，一个个小姑娘抱着书找她来签名的样子。
　　时间过去这么久，喜欢逐渐消磨殆尽，不知道是谁把书卖掉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却没多想，她手指搁在书页上没动，正要细看。
　　“姐姐，快来洗澡！”程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秋斐：“好的。”
　　她顺手将书放回原位，出了房间。
　　等洗过澡之后，她还想再看，却见书已经不在书桌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程姻收拾起来了。
　　既然不在了，秋斐把这事抛在脑后。
　　两人吃过晚饭，窗外的雨势仍不见小，秋斐对此早有预料，没等程姻开口，自然而然地提出借住。
　　这里有其他房间，但是不方便秋斐住，肯定是住程姻房间。
　　同睡一张床这件事，两人驾轻就熟。
　　只是之前的床足够两人睡，程姻这张床一米五左右，睡得下却很拥挤。
　　两人并肩，距离不免靠得很近。甚至安静下来时，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雨声拍打，气氛宁静。
　　秋斐长发散落背后，手里拿了一本书，倚靠在床头静静看书。
　　台灯洒下的光芒在她脸颊一侧描了个边，穿着睡衣，神情漠然，长睫垂下，甚至显得有点冷酷。
　　程姻下床拿了本书，又穿着拖鞋跑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她突然侧头看了程姻一眼，目光有些意味不明，无声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接收到目光，程姻早把今天白天在车上的事情忘了，有些不明所以，但被她这种马上要翻旧账的目光看着，不免心头一跳：“姐姐，怎么了？”
　　还有点发烧，所以很短，不好意思TT


第35章 
　　程姻直觉气氛不对。
　　秋斐伸手将书放在一侧的桌子上，捏了捏鼻梁。
　　“过来。”
　　床总共就这么大，去哪啊？
　　程姻心里莫名地想，但还是往她那边挪了挪。
　　秋斐又说话了，“趴好。”
　　程姻啊了一声，眼神瞪大，脸颊腾一下变得绯红。
　　一下想起了今天在车里的事情。
　　教训……回去再教训你……
　　秋斐不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动作。
　　“哦……”程姻慢腾腾地趴她怀里，脸埋在她的小腹处，脊背伸展，像一只轻盈修长的猫。
　　秋斐捏了捏她后颈，手指顺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虚虚摸下去，到了尽头的突兀处，突然停住。
　　手臂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柔软丰盈，手感倒很好。
　　问：“下次还这么干吗？”
　　程姻脸埋在怀里，头发滚得乱糟糟的一蓬，两只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脸红红的，瓮声瓮气道：“嗯，还干。”
　　“我听到你来了很开心，我想去接你。”
　　秋斐根本不是在说这件事，她是在说今天在车里，程姻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但听到她这么说，心头又一软。
　　秋斐轻哼了一声，伸出手指，弹了她脸颊一下，故意道：“小狗。”
　　程姻的脸颊微红，受不了她这样揶揄的口气，滚进她怀里故意闹她。
　　再爬起来时，程姻发丝散在脸颊几缕，眼神晶亮，姿势已经颠倒。
　　刚才程姻趴在她怀里，这回程姻两只手臂撑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睫毛轻垂。
　　两人距离太近，似乎能看到她眼神中闪动的情意，真诚热烈。
　　太近了，除了窗外的雨声，就是彼此的呼吸。
　　程姻眼神直直盯着她，向她凑近，恍然真的像一只有些侵略性的小狗，向她发起进攻。
　　秋斐怔了怔，睫毛微颤，一阵电流蹿过脊背。
　　一下想起那天晚上，她坐在自己床边，一字一顿的告白。
　　如果自己吻上去……
　　秋斐眼中情绪变幻，最终撑起身子，长发散落在脖颈，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
　　“快睡觉，不许胡闹。”
　　这个比起之前的，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晚安吻，温情有余，暧昧不足。
　　程姻短促地啊了一声，吐了吐舌头，头一歪倒在床上，模样很可爱。
　　秋斐被她逗笑，伸手去挠她肚子，程姻怕痒，弓起身子缩成一团往后躲。
　　两人同样笑出眼泪，闹了一阵，重新躺回床上，秋斐伸手把台灯关掉。
　　黑暗中，心跳逐渐平缓，刚才消弭的暧昧却重新席卷而来，两人谁也没说话，寂静无声。
　　心照不宣地躺在一张床上。
　　程姻一只手先探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像小孩子那样的握法，仅松松抓住她的两根手指。
　　秋斐没说话。
　　程姻的手指于是变本加厉，像一条狡猾的小鱼，逐渐收紧……钻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这是一个十足亲密的牵手姿势，带着些强势。
　　两人手心相贴，温热的体温熨帖，让秋斐疑心她是不是还没退烧，否则手掌心怎么会那么滚烫。
　　秋斐一只手握住程姻的手腕，又松开，最终没有推开她。
　　这是一个试探，程姻懂，秋斐也懂。
　　程姻进一步靠近，松开手指，两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薄白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战栗……
　　这像是一个模糊的信号，让人心脏下意识发紧。
　　程姻的气息从脖颈处向上缓缓游移……
　　秋斐呼吸干涩，有些紊乱。
　　脑海中纷乱思索，无声地想，刚才她好像没有在程姻房间看到那个……程姻买了吗……
　　程姻突然笑了一下，仰头，温热柔软的一个吻印在了秋斐的下巴，她声音也很柔软，“姐姐，晚安。”
　　没有进一步动作。
　　秋斐愣了一下，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笑了笑，声音带着未纾缓的低哑，“晚安。”
　　房间的窗户不大，光线只能照进来一线，通常程姻是要根据闹钟来判断时间。
　　如今更是连日阴天，房间里光线昏昏，很适合睡懒觉。
　　程姻睁开眼，惊讶地发现秋斐也还没醒。除了偶尔几次熬夜之外，秋斐作息很准时的。
　　两人手脚交缠，自己更是半个身子亲密地伏在她身上。
　　程姻手脚酥软地爬起来，动作小声地穿上拖鞋去看外面的情况。
　　雨点噼里啪啦，一点没有变小的意思，好像昨晚睡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打开手机，果然又收到两三条预警短信，说是这次暴雨预计持续三天。
　　本来转身想去厨房做早餐，突然听到敲门声，程姻撑伞去开门，心里还疑惑大早上谁会来。
　　没想到打开门，是附近的一个村民。
　　那村民穿了一身雨衣，身上尽是被雨水拍打的水渍，气喘吁吁地来借工具，顺口跟她提，“这两天不要出门，雨太大，田被淹了，有几家的房子也被淹了。”
　　程姻转身问他需要什么，打开仓库给他找。
　　村民拿到工具冒雨急匆匆走了。
　　她们院子原先是小学的旧址，地势高，察觉不出什么。
　　程姻打开院子门一看，才发现地势低的地方已经被水淹没，甚至有两段路都被淹了。
　　一眼望去，水波涟漪。噼里啪啦的雨击打在水面上，有种疾风暴雨之势。
　　程姻心头有些不安，一回头，才看到秋斐醒了，正静静地站在门边看她。
　　她掩下心里的情绪，笑了笑，“我们先吃早饭吧。”
　　吃过早饭，技工老师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又问：“自己住没事吧？”
　　程姻：“……不是自己住，还有朋友昨天来了。”
　　技工老师调侃地笑了笑，没问是谁，而是说：“正好两个人一起可以相互照顾。”
　　她话锋一转，叮嘱道：“这几天暴雨，一定要注意。”
　　这次的雨来得不同寻常，雨量大，持续时间长。
　　相关部门也连发好几天预警通知。
　　这在之前都是没有过的。
　　程姻其实更担心工地的情况，雨太大，可能几个探方要被冲垮了。
　　那个没清理完的遗迹也可能遭到破坏……
　　只是现在除了担心，也没有其他办法。什么都做不了。
　　挂了电话，程姻独自坐在院子的廊下，目光盯着一滴滴硕大的雨滴砸在地面，飞溅起一朵朵水花。
　　程姻有些庆幸提前让几个实习生先回学校了。
　　否则一群人呆在这里，很可能人心惶惶的。
　　晚上吃过饭，秋斐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来厨房。
　　两人一起把厨房的食材整理了一番，蔬菜肉类都挺多，满满塞在冰箱里，看得人很有安全感。
　　那些速食和零食也单独整理放在一起。
　　至少这几天都没办法出去，这就是每天的食物。
　　程姻盯着冰箱看，突然嘟囔道：“怎么还有一种末日的感觉？”
　　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灯突然暗了一下，啪一下灭了。
　　事发突然，眼前突然暗下来什么都看不到，程姻站在黑暗中，下意识向四处张望了几下，“你在哪？”
　　秋斐的声音从一侧响起，手指摸索着伸过来，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慌。”
　　程姻紧紧拉住她，与她十指紧扣，两只温热的手交叠，小声，“嗯。”


第36章 
　　其实程姻没有害怕。
　　发掘工地通常远离繁华市区，十分偏僻，各种基础设备不完善，这种因为雨雪天气停电是常有的事情。
　　一年平均能经历两三次。
　　但是她默默把手收紧，整个人往秋斐的方向挪了挪。
　　秋斐捏了捏她的手指以作安慰，声音温柔，“没事的。”
　　因为预料到会停电，提前把充电宝充满了，而且两辆车都停在院子里，实在不行手机还可以在车里充电。
　　甚至仓库还有一台小型的手摇发电机。
　　准备充分。
　　只是没想到停电会这么突然。
　　两人并肩站着，程姻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闪光灯，勉强照亮着厨房一角。
　　好在电饭煲里的饭已经焖好，本来想炒菜，但是如今这个情况，不如做蛋炒饭来得方便。
　　秋斐放开她的手，继续去切菜。
　　厨房挺小的，原先是个小印刷室，被程姻单独拎出来做了厨房。
　　放了各种厨具之后，就不剩什么空间了。
　　程姻还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不免有碰撞。
　　秋斐忍了一下，一转身，程姻没刹住车，一下撞她手臂上。
　　秋斐放下手里的厨具，扶了扶额角，忍无可忍，无奈道：“过来。”
　　程姻不明所以，小步走到她面前。秋斐按住她的肩膀把人轻轻一推，指着这个角落，“站在这儿，不许动，给我照明。”
　　没了打扰，秋斐一个人效率很高。
　　偶尔回头，程姻乖乖站在角落，两手举着手机照明，像个尽职尽责的落地灯。
　　秋斐没忍住，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暖融融的光晕。
　　程姻也跟着她笑，笑意融进烟火气息里。
　　很快两盘热腾腾的蛋炒饭端上桌，蓬松金黄的蛋块和鲜绿的蔬菜色彩分明，油亮金黄的米粒，颗颗分明，十分激发食欲。
　　两人坐好，程姻把手机平放在手边。
　　大概是角度问题，灯光自下而上，两条眉毛格外突出，有点小滑稽。再漂亮的人也扛不住这种阴间打光
　　秋斐掩饰般：“咳。”
　　程姻一脸无辜看着她，盯着她唇角的笑意，随即明白过来，“你在笑我。”
　　秋斐正色，语调真挚地否认：“没有。”
　　程姻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猛地伸出手把手机拿起来平放在自己的胸口，同时伸出一截舌头，做了个惟妙惟肖的鬼脸。
　　秋斐：“嗤。”
　　秋斐没忍住。
　　程姻语气幽怨：“……你就是笑了。”
　　“……”秋斐，“你这是钓鱼执法。”
　　程姻理直气壮，“对啊，要不然怎么抓你现行呢。”
　　秋斐：“……”
　　程姻翘起唇角，模样有点小得意。
　　秋斐伸手狠揉她一把。
　　程姻艰难地一躲，突然想起，“仓库好像有远光手电筒！”
　　为了遗迹不被某些不讲素质的人破坏，工地晚上需要看守，程姻雇了个大爷，大爷晚上住工地旁边的帐篷里，这远光手电筒就是给他配备的。
　　还有把备用的在仓库。
　　程姻拿着手机去仓库把手电筒翻出来，两人坐在餐桌上，面对面吃饭。
　　那把手电筒就竖着立在餐桌一角，炽亮的一条光柱直直投射到天花板上，把整个空间都给照亮了，能看到空气中白色微尘漂浮，缓缓上升，有种奇幻的气氛。
　　也算是别样的经历。
　　吃到一半，程姻眼珠一转，蠢蠢欲动伸出一只手恶作剧般在光柱上扫了扫，随着她的动作，唰地暗下来，手一挪开，整个空间又猛地一亮。
　　秋斐本想制止，思绪转了转，却倏地升起一点童心。
　　她伸出一只手，两只手指并拢，其他手指重叠，天花板上投影出一只小兔子！
　　谁料程姻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动作，试探性将两只手并拢，手指很灵巧地交叠变化姿势。
　　手指的投影映在天花板上，居然是个升级版的兔子！
　　程姻语气还有点小骄傲，“可爱吗？”
　　“……”秋斐有点哭笑不得，“可爱。”
　　程姻的手指移动，模仿着兔子一蹦一蹦的姿势，唰一下落她手里。
　　“那送你了。”
　　秋斐一愣，嗯了一声，攥紧她的手，故意道：“……给我就是我的了，别想跑。”
　　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回房间看电影。
　　电影是一早就下载好了。
　　躺在床上，暖和地靠在一起，电影开始播放。
　　这是一部外国电影——
　　女主角意外发现她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姐姐，为了逃避，她选择外出游学。没想到两年后再次返回，姐姐已经嫁人。
　　她感情上无法接受，理智上却强迫自己接受。嘴巴里说着祝福姐姐家庭幸福，内心却压抑到极致，恨不得冲上去将姐姐的丈夫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长期压抑下，这份感情伴随恶意发酵，逐渐滑向失控的深渊。
　　她无法自控地囚禁了姐姐……
　　但她最终清醒过来，放姐姐离开。
　　这部电影画面都很唯美，特别是两个女主间的互动，但基调很压抑，用了很多意象表达。
　　电影最后一幕，女主角伏案写遗书，她无法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伦理永远是她和姐姐跨不过的鸿沟，所以她决定自/杀。
　　此时镜头穿插，女主的姐姐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份亲缘鉴定书……
　　贯穿整部电影的是那种深压心底的绝望——我永远无法靠近你。
　　程姻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干嘛要放姐姐离开。”
　　秋斐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眼泪，温声解释道：“……但她做错了事，爱不是伤害的借口。”
　　程姻的眼眶泛红，“我知道的，所以我不喜欢她。”
　　见她语气严肃，小脸绷紧，秋斐笑了一下，随口问：“那你喜欢谁？”
　　“姐姐。”程姻突然直勾勾看着她，带着鼻音，瓮声瓮气道：“我喜欢姐姐。”
　　“我也……”秋斐愣住，突然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歧义，脸上的表情缓缓褪去。
　　程姻直起身，刚刚哭过的睫毛沾湿成一簇一簇，强调，“我喜欢姐姐。”
　　秋斐一时被她这句话给为难住，“扮演姐姐的演员的确很漂亮……”
　　“不是她。”程姻打断，定定看着她，摇摇头，缓缓道：“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秋斐愣住。
　　大约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脑海里闪现了很多画面，自从她试探出程姻的感情后，她也想过很多告白的场面，没想到仍有些措手不及。
　　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场面很温馨。
　　无声对视，秋斐在程姻那双泛着水意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有些不安地、执拗地盯着自己。
　　等待着一个答案。
　　但秋斐脑海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轻轻喟叹一声，“喜欢。”
　　“我也喜欢你。”
　　喜悦从眼角泛到眉梢，程姻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感情上的青涩终于在此刻原形毕露。
　　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她像个小傻瓜，只会重复，“我也喜欢你……”
　　秋斐笑了一下，靠近，手指摩挲她的脖颈，将她压向自己。
　　唇瓣轻贴，又清浅地分离。
　　程姻无言，怔愣地盯着她的动作，那双灵动的圆眼显得有些傻气。
　　秋斐嗤地一笑，“傻掉了？”
　　程姻这时才仿佛清醒过来，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跨坐在秋斐的腿上，两只手牢牢攀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缓缓靠近。
　　直到鼻尖抵住鼻尖，距离无法再近，瞳仁中清亮地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幽蓝的光投射在墙壁上，无声流转，仿佛时光停滞。
　　几乎一瞬间，秋斐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顺其自然的念头——无人打扰。
　　程姻突然发难，强势压下去。
　　刚刚爆发的感情有了宣泄口，如同洪水般冲垮闸口，宣泄而出……
　　说不清是谁先试探，横冲直撞，隐忍的轻哼。
　　过了很久，两人分开。
　　程姻两只手搂住她的脖颈，坐在她怀里，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又纯又欲。
　　秋斐有些耳热，胸口重重起伏，伸手揩去她唇边的水渍。
　　呼吸尚未调整过来，程姻已经捧着她的脸又压下来。
　　窗外的雨声，窗内电影的尾声，都化为白噪音，是这场暧昧的伴奏。
　　程姻强势地压着她，虎牙轻轻噬咬她的下唇，舌尖吐出与她勾缠，轻轻呢喃，“姐姐……姐姐……”
　　仿佛是一条小蛇化型，柔软又带有压迫力，在她身上挑起火焰。
　　秋斐在意乱情迷之时，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怎么这么会？
　　秋斐只觉得自己仿佛要融化一般，化成一团绵软的春水，思绪混沌颠倒，气息不稳。
　　微一用力，将程姻推下去。
　　程姻不设防，摔在柔软的被子里，神情微微迷茫。
　　却很快又撑起手臂，起身，安静地跪坐在床上，眼神水濛濛地看着她。
　　像是在问：不可以吗？
　　又像是在说：可是我想你。
　　秋斐心尖一痒，深呼一口气，又掌握了主导地位，倾身，吻住她的嘴唇。
　　程姻没动，只是很是乖巧地扣住她的腰，手臂收紧。
　　秋斐一只手伸到背后，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手腕，声调模糊，意有所指：
　　“小狗，只能亲，不要咬。”
　　程姻回握住她的，修长纤细的手指无声用力，仍觉得不够，焦渴地轻哼一声，用力将她压进怀里。
　　一丝被迫压制的欲望升腾而起，一个念头十分默契地充盈脑海——
　　都怪这场大雨，只能止步于亲吻。
　　但正是这场大雨，让她们得以名正言顺地意乱情迷一场。


第37章 
　　程姻睁开眼，秋斐背对着她，姿态放松，呼吸安静。
　　自己的手臂放在她的腰际，姿势很亲密。
　　在这个角度，能看到几枚鲜艳的吻痕顺着雪白的肩颈向下……隐没在被子里。
　　程姻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小心翼翼想要收回手臂，正好跟秋斐对上眼神。
　　“醒了？”秋斐的嗓音微哑，侧着脸看她。
　　“嗯……”
　　秋斐懒散地抬起眼皮，神情仍有些困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拿放在床头的手机。
　　才早上七点。
　　把手机放回去，秋斐一怔，瞥见自己手腕上也有个牙印，正好咬在突出的腕骨处。那块皮肤薄，肌肉少，牙印也比其他地方消得慢，像个纹身一样拓在手腕上。
　　好像是未消褪的情欲留了个尾巴，秋斐的记忆一下就被拖回昨晚。
　　程姻从背后抱着她，像个粘人的小软糖一样，对她又亲又咬，死活撕不下来。
　　程姻显然也看到了，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秋斐逗趣地看着她，揶揄道：“你脸红什么？不是你咬的吗？”
　　程姻嘴唇动了动，“是。”脸更红了，好像昨天晚上是她被欺负了一样。
　　秋斐乐了，故意道：“那你怎么赔偿我？这么明显，后天我还有课呢。”
　　“早上我做饭，行吗？”
　　“咬我一口，一顿饭就能抵消吗？”
　　秋斐看她一眼，突然道：“既然你咬我一口，那你让我咬你一口，还回来。”
　　程姻懵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秋斐一只手在被子里找到她的手，慢悠悠举到自己唇边，还美其名曰征求意见，“让咬吗？”
　　程姻：“……”
　　“问你话呢？让吗？”
　　程姻脸低着，头都快埋被子里了，小声吭哧，“……让。”
　　秋斐嗤地笑了，嘴唇象征性贴了贴她的手腕，“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小狗似的。”
　　“好了，起床吧。”
　　说了几句话，秋斐的睡意也散尽了，松开她的手，准备起身。
　　程姻突然又凑过来，一声不吭，咬住了她的手腕，更准确的说是轻轻叼住她手腕那块柔嫩的皮肤，轻轻磨了磨。
　　小尖牙摩擦皮肤的触感，带着一种微妙的痒，惊地秋斐抽回手。
　　“你……”
　　程姻：“对不起，我错了，但我不改。”然后唰地下床，穿上拖鞋，一溜烟不见人了。
　　独留秋斐衣衫不整躺在床上：“？”
　　秋斐反应过来，垂眼轻笑，这小朋友还有点坏啊。
　　两人吃过早饭，程姻先去给狗喂了狗粮。
　　这几天下暴雨，害怕它乱跑出意外，今天的天气稍微好点，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在院子里撒欢。
　　刚表达完对彼此的心意，怎么亲近都觉得不够。
　　一起坐在客厅看书。
　　程姻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袋软糖，葡萄味的，“你要吃吗？”
　　秋斐摇头拒绝，她不喜欢特别甜的东西。
　　程姻的资料书她看不太懂，有专业上的隔阂，便随意找了一本不知道是哪个实习生落在桌上的小说翻看。
　　这小说写得太没意思，秋斐看得头疼，抬起头，下意识将目光落在程姻身上。
　　程姻看书时特别专注，思绪都沉在里面，有点忽略外界。
　　嘴巴里的那颗软糖嚼着嚼着就忘记了，腮帮子鼓着。
　　秋斐看得好笑，忍不住想伸出手指戳一下。
　　还没戳到，程姻突然从伸手握住她的手，提前预判。
　　吃了两颗，手指尖也一股葡萄软糖的味，特别甜腻。
　　秋斐想起了今天早上手腕上的那个牙印，顺势报复似的咬了一口她的指尖，齿间摩挲。
　　程姻却仿佛被火烧了一样，唰地一下抽回手，支支吾吾道：“你，你干嘛？”
　　秋斐就奇了怪了，昨天晚上搂着自己亲的时候，她兴奋得要命，想吃了自己似的。一到白天又有点害羞的样子，睫毛扑闪。
　　她掀起眼皮，慢悠悠看她一眼，“我，我干嘛？”
　　程姻一愣：“……你还学我说话！”
　　秋斐也愣了，笑了笑。
　　刚才的那句话是下意识的，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竟然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
　　这种情况算什么？恋爱让人智商倒退？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
　　突然有人敲门，“老师，你在不在？”
　　程姻把手收回去，起身去看门，秋斐也慢条斯理地起身，跟在她后面。
　　还是前天来借工具的村民，今天把工具还回
　　来了，顺便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再借一下发电机。
　　几处道路积水严重，他们找到了抽水机打算把水排空，明天雨停了就能恢复交通。
　　程姻打开仓库把发电机借给他们用，顺便将几把工具拿回仓库。
　　那村民张嘴道：“老师，你拿铁锹的姿势也熟练，很像老手。”
　　那群实习生张口闭口都是叫程姻老师，村民也就跟着叫了。
　　程姻大方一笑，“工作需要。”
　　秋斐在旁边听着挑了挑眉。
　　她早就发现了，虽然程姻给她的印象一直挺柔弱，但是手臂线条很紧实，比一般女孩有力量。
　　她记得之前就问过程姻是不是有健身的习惯，程姻说没有，是工作需要。
　　秋斐还真有点好奇，考古这工作说实在的，还是有点神秘色彩的。
　　偶尔就在视频软件上看见相关推送，标题都是什么［千年大墓发掘实录］、［关于这座古墓你不知道的二三事］
　　再配上一张阴气森森的图片。
　　看得人不自觉就会联想，到底是不是很吓人。
　　秋斐好奇的念头也就在脑海里一转，随即消失。
　　没想到到了接近傍晚时分，雨势渐小，程姻要去发掘工地看看情况，连续两天的暴雨冲刷，不知道探方被毁成什么样了。
　　她有点担心，决定去看看。
　　并顺口问了秋斐要不要一起去。
　　秋斐挑眉，“我也能进去吗？”
　　程姻：“只是参观而已啦，没有什么问题的，这是正常情况下允许的。”
　　秋斐：“好。”
　　虽然听程姻说过几次，但那到底不是亲眼所见。
　　秋斐来之前也在联想了一下，猜测可能没有各大视频软件推送的那么阴森吓人，但多多少少应该有点不同寻常。
　　没想到到了现场，秋斐倒先愣住了。
　　发掘的整块区域围了一圈拉绳，防止人误入，还有一个可推拉的大门。
　　门前竖了个告示牌，上书，施工重地，禁止入内。
　　有几个十几米高的土堆，是上个河道工程没结束，暂时留下的。
　　一路走过来十分坎坷，程姻很熟悉这条路，但秋斐来时是完全没想到是这幅景象的，走得有点艰难。
　　数十个探方，一眼望去如田字格，整整齐齐排列，有点像被划分的一块块农田。
　　怎么说呢？
　　至少跟普通人想象中的鬼气阴森、神神秘秘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呃，甚至有点……朴实，或许可以这么形容。
　　两人并肩走着，秋斐道：“我来之前没想到是这样的场景。”
　　程姻好奇，“那你想象的是什么？”
　　秋斐把自己刚才的想法简略说出来。
　　程姻很习惯地哦了一声，没表现出意外。
　　“其实我也看那些东西啦，有些虽然噱头比较大，但讲得还挺好的。”
　　“而且考古毕竟也是个小众职业，再加上有一定封闭性，肯定会引起联想的。”
　　程姻每次在聊到自己专业时，总有一种从内心透出的淡定气场。
　　无关年龄，是学识和实力赋予她的自信，这是她的领域。
　　秋斐含笑望着她，内心充盈着一种很柔软的情绪，不禁想要夸她。
　　程姻说完，发现秋斐一直没出声，反倒是自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有点不好意思。
　　一回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干嘛这么看我？”
　　秋斐弯唇，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因为觉得你很棒啊。”
　　程姻耳尖通红，但是语气有点小傲娇，“当然，我就是很棒啊。”
　　“而且不光是我，其他人也很棒啊。”程姻低头给她列举了几个很有名的学者。
　　秋斐听她说完，慢悠悠道：“但是我又不喜欢其他人，在我心里你还是最棒的。”话语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偏爱。
　　程姻唇瓣翕动，一时半会被撩得说不出来话，好半天，才干巴巴憋出一个字：“……喔。”
　　秋斐没忍住，噗嗤一笑，“好乖。”
　　因为她的一句话，回去的路上，程姻闷头走路不说话。
　　秋斐没再逗她，有些路因为下过雨很湿滑，她不熟悉路况，就跟在程姻后面慢慢走。
　　谁料过了一会儿，程姻又自己停下脚步撑着伞回来站在原地等她。
　　程姻：“小心。”
　　脚下有个小水沟，程姻伸手去扶她。
　　秋斐将手递给她，小心翼翼地跳过去。
　　结果跨过这个小水沟之后，程姻牵着她就不放手了。
　　两人来的路上是并肩走，撑了两把伞，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现在中间的距离被缩短，突然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又走了两步，程姻突然停步，眼神里有股透亮的火焰，又有些羞赧的颤意，无声看着她。
　　秋斐：“怎么了？”
　　程姻突然靠过来，含糊道：“这里没人。”
　　傍晚的天，满是乌云，还是是那种一团一团的乌云，如棉絮，黑压压地沉在头顶，天地苍茫，把人衬得很渺小，仿佛天地间的粟米。
　　两人躲在同一把伞下，雨水轻轻拍打伞面，程姻无声压过来，捧着她的脸，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38章 
　　两人躲在伞里做坏事，没想到一会儿就遭了“报应”。
　　雨突然又变大，噼里啪啦，即使有伞也防不胜防，被淋了个正着。
　　面面相觑，程姻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拉住她飞快往回跑。
　　两人牵着手，冲回家，裤管都湿了一截，进了房间，却忍不住相视一笑。
　　秋斐很久没有做过这种事了，冒着雨奔跑什么的……
　　或者说，她十几二十岁时，也很少做这种事情，她性格没那么跳脱。
　　好在下午时分电力已经恢复了，热水器也终于能用了，一前一后去洗澡。
　　秋斐那天来得突然，什么都没带，这两天一直穿程姻的衣服。
　　程姻比她高几公分，身材差距倒是不大。
　　秋斐洗完澡出来时，正好看到程姻顶着湿漉漉的长发蹲在行李箱边给她挑衣服。
　　结果挑了半天，挑了一件奶黄色的粗线毛衣给她。
　　秋斐很久没有穿过颜色这么跳脱的衣服了，有点不适应地扯了一下。
　　程姻忍不住靠过来搂着她的腰，在她胸口蹭了蹭，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是很喜欢的样子，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动物。
　　秋斐：“好看吗？”
　　程姻点头，给出了个意外的评价，“可爱！”
　　秋斐没想到还能被形容可爱，一时有点无言，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道：“这个形容词合适吗？”
　　“很合适啊。”程姻上下打量她，秋斐穿这件没有那么有距离感，显得更居家。
　　“算了，那就这件吧。”秋斐穿了一会儿也习惯了。
　　程姻欲言又止。
　　秋斐：“怎么了？”
　　程姻小声扭捏道：“那明天能继续穿这件吗？”
　　秋斐被气笑了，怎么还顺杆子往上爬呢。
　　“不行，明天还有课。”
　　程姻睁大眼睛看她，“真的不行吗？拜托拜托，求求你。”
　　说起来，程姻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撒娇，但像今天这样直白的表达想法，甚至有点小无赖的样子还真没有过
　　这么喜欢她穿这件衣服吗？
　　秋斐有点心软，但是拒绝，“不可以。”
　　话锋一转 ，“但是你把衣服送我，我可以下次穿。”
　　程姻眼前一亮，表情神态都特别像得到玩具的小猫，“真的吗？”
　　秋斐伸手摸摸她的头，忍俊不禁，“真的。”
　　说起小猫咪，家里还有两只真猫咪，家里有定时喂粮器，前段时间还安了个监控，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还真有点不舍得。
　　这两天断电，也不怎么出门，几乎和程姻朝夕相对。
　　两人都是成年人，不知道心绪失控了多少次，只能用亲吻聊以慰藉。
　　她之前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高中，刚确定性取向不久，说是校园恋爱，其实是个学习搭子，两人平时做的最多的是坐在一起写卷子。
　　后来跟常娴那段是谈的最认真的一次，只是长期异国恋，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段恋爱长达三年。
　　但是说有感情的吧，好像又不对。
　　那种感情更像是平静的友情，不是爱，甚至算不上喜欢。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冲动，会因为亲吻目眩神迷。
　　她捧起程姻的脸，在她鼻尖烙下一吻。
　　程姻用一种湿漉漉的眼神盯着她。
　　不知怎么地，她总觉得这小狗要使坏了。
　　果不其然，秋斐还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一下子被扑倒在床上。
　　程姻牢牢抱着她，在她眼睛上、脸颊上、嘴唇上都亲了一遍。
　　是那种表达喜欢的亲吻，没有其他含义。
　　但秋斐被亲得浑身发软，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做。
　　她睁开眼睛，反手搂住程姻，嗓音微微压抑着，“你等着。”
　　程姻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辜，冲她眨眨眼，脸颊的小酒窝因为笑容露出来。
　　好可爱。
　　秋斐忍不住笑。
　　两人腻歪了一阵，秋斐去回复工作上的消息。
　　程姻顺手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把这段时间发掘的相关资料进行了一番整理。
　　今天早上技工老师还发消息说她这两天就要回来了。
　　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忙。
　　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两声，弹出两条消息。
　　程姻目光下意识扫过去，是个没有备注的人。
　　“最近有空吗？”
　　程姻皱眉，一时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程姻手指微动，“不好意思，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黄力叔叔的女儿，小时候我还跟你一起玩呢。”
　　程姻：“记起来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姐想见一下你，她说有点话想跟你说。”
　　程姻看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甚至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程姻：“程聆风想见我？”
　　“对，她联系不上你。”
　　程姻：“哦。”
　　她把程聆风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当然联系不上。
　　“明天上午十点，地点××，你要来吗？”
　　程姻没有回复，而是先上相关网站找了一下程聆风案子的进展。
　　被审查之后，公司财务被冻结，现在股权将被抛售，这家被经营了几十年传承了两代的公司马上就要易主。
　　不出所料。
　　程姻挑了挑眉，脑海里出现了程聆风的那张脸。
　　程聆风跟谢书挺像的，五官和气质都挺像的。
　　但是谢书更优雅一些，而程聆风——
　　她平时的眼神里高高在上，不屑，但是又带着自卑。
　　很奇妙。
　　每次见到她这种眼神程姻都心生感慨。
　　说实在的，程姻是真的有点好奇程聆风想跟自己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连打字都懒得，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去，语气平静道：“不好意思，麻烦转告她，我没这个义务、也没时间听她说话，我很忙。”
　　其实她更想回一个字，“滚。”
　　她关掉手机，没看那边回复什么，起身，往卧室走去。
　　秋斐征用了程姻的电脑，登录自己的央大教师账号，坐在书桌前看学生上交的论文。
　　这是前段时间布置的作业，要求挺简单的，结果看了几篇之后，秋斐心情很复杂。
　　有驴头不对马嘴的，有纯粹水字数的，甚至还有写错题目的。
　　秋斐：“……”
　　秋斐摇了摇头，抬手，打下一小段批注。
　　突然肩头一沉，肩膀上多了个小脑袋，嘟嘟囔囔叫她，“姐姐。”
　　“嗯，怎么了？”秋斐侧头去看她。
　　“我想你。”
　　“嗯？”秋斐被逗了一下，“但是我就坐在这里啊。”
　　“可你明天就要走了。”
　　秋斐：“但我现在还没走啊。”
　　程姻叹气，“对啊，你还没走，我就想你了。”
　　秋斐：“……”
　　秋斐抬手捏了捏她的脸，“你好粘人啊。”
　　程姻拿眼神小心翼翼瞄她，得寸进尺，“那你喜欢吗？”
　　秋斐装作面无表情：“喜欢，喜欢死你了。”
　　程姻：“我也是。”
　　秋斐叹气，把电脑合上，转身，面色严肃道：“发生什么了？”


第39章 
　　程姻愣了一下，没想到秋斐看出自己心情不好。
　　心里有点甜甜的，她闷声闷气，简单概括，“心情不好。”
　　秋斐认真看她，“因为什么？”
　　程姻准备开口，突然犹豫了一下，语气含糊：“因为……程聆风的事情。”
　　秋斐皱眉，捏了捏她的手指，“她又来找你了吗？”
　　程姻随意点点头。
　　“但我没答应。”
　　她之前说起程聆风的事情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却感觉到讨厌了，甚至有点烦。
　　她不愿意继续这个，秋斐也不能强迫她。
　　秋斐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问：“我前天在桌子上看到了我的书，是你买的？”
　　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有点逗她的意思。
　　谁料程姻愣了一次，表情微变，是那种有些遮掩，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让她知道的表情，语气还有点慌，“你看到了？！”
　　“怎么了？”秋斐没意识到，还笑了一下，“不可以让我看吗？”
　　程姻抿了抿唇，迟疑道：“我……”
　　程姻还亲密地靠在她的肩上，呼吸近在咫尺，能感受到到她呼出的微小气流落在耳垂。
　　但是态度很明显，是拒绝的意思。
　　秋斐笑容落下，凝滞了一下。
　　有小秘密是正常的，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呢？
　　但是或许是程姻之前表现的太过赤诚坦荡，导致她心里一下有了落差，有点让人难受。
　　秋斐笑了一下，“没关系，这是你的隐私。”
　　她语气很平静，却不自觉带了一点情绪，她自己都没发觉，但是程姻却一下就意识到了。
　　肩膀上的重量一轻，程姻从她肩上抬起头静静看她。
　　四目相对，气氛无言。
　　程姻突然亲了她的脸颊，又去寻觅她的嘴唇，语意恳切，“不是的……”
　　“不是想骗你……”
　　语气低低，脸颊微红，语气迟疑。
　　程姻边亲吻她边模糊道：“到时候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秋斐呼吸不稳，伸手挡住她的脸，“不可以亲了。”
　　“着火了。”
　　程姻茫然眨眨眼，睫毛刷过她的手心，留下酥酥麻麻的感觉。
　　秋斐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脸颊，有点用力，留下一个圆圆的发红的印子。
　　程姻呆了一下，眼睛睁圆，捂住脸颊，像是在控诉她为什么咬自己。
　　秋斐笑了一声，故意道：“你是我女朋友，咬你一口都不行？”
　　这话说出口，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表达心意之后，两人默认，却没有面对面这样说破。
　　女朋友这个称呼，这个代表了两人现阶段关系的词汇，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两人口中。
　　两人都噤声，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程姻先反应过来。
　　“咬吧，咬吧。”程姻眼巴巴看着她，语意切切
　　秋斐装作要咬她的样子，却是又亲了她一下，伸手挠她痒痒，程姻左右扭动，捂着脸，滚到她怀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她。
　　秋斐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了？”
　　程姻小声道：“你叫我一下。”
　　秋斐：“程姻？”
　　“不对”，程姻摇头，微微咬唇，眼神闪动，“另一个。”
　　秋斐恍然大悟，“小咪？”
　　“也不是这个。”程姻有点着急，两只手臂撑在她上方，直勾勾盯着她。
　　秋斐伸手抽了一缕她的头发在指尖把玩，片刻，倏地笑了，慢条斯理道：“……小狗。”
　　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吐露出来，就沾染了点暧昧色气。
　　程姻耳尖通红，一头扎在她怀里，“……姐姐。”
　　秋斐故作不解，蹙眉，语气严肃起来，“我说错了吗？”
　　程姻摇头，“……没错。”
　　秋斐笑了一下，语气和缓下来，“所以下次有什么不开心能不能告诉我？嗯？”
　　她是在说刚才的事情。
　　程姻躲在她怀里，突然弯了弯唇，语气很乖道：“好。”
　　秋斐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有点软，耳垂也温热，好像真的像只依偎着她的“小狗”。
　　十分让人欢喜。
　　秋斐侧头去看她，程姻的脸埋在她的颈窝，没注意到她温柔的目光。
　　如果不算小时候的家庭变故，秋斐从小到大都十分平顺，父亲早逝，但母亲给了她足够的爱，对人对事有些不冷不淡的。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程姻紧紧抱着她的两只手臂，头也靠在她的颈窝处，一呼一吸都离得太近。
　　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心脏跳动的频率。
　　是个十分依赖的姿态。
　　秋斐身体向一侧稍微一撤离，她又很快贴近，恢复刚才的黏糊的姿势。
　　没有亲吻，只有彼此的呼吸声静静交缠。
　　或许此时此刻，她们都在向对方汲取热度。
　　秋斐弯唇，心脏是酸软的，仿佛被泡进了厚厚一整片柠檬。
　　“程姻。”
　　“嗯？”
　　“女朋友。”
　　“嗯！”
　　第二天，秋斐要回去上课。
　　好不容易告别之后，程姻突然拿了个手提袋放在她副驾驶。
　　秋斐往旁边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衣服，毛衣。”程姻解释道。
　　秋斐愣了一下，昨天是开玩笑说的，没想到真的给她了，“我是开玩笑的……”
　　“我喜欢你穿。”程姻打断她，眼神亮亮的。
　　“好。”秋斐笑了一下，跟她说再见。
　　开出一段距离，突然闻到车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花香味。
　　才发现那只手提袋里除了衣服，还有一束用丝带扎成的花。
　　都是小野花，天蓝色的婆婆纳，浅粉的酢浆草，粉白紫渐变的紫云英……
　　整整齐齐扎成一小束，色彩交缠，捧在手里像一小片彩虹。
　　秋斐怔了一下，启发了她，两人互表心意之后还没有送过礼物。
　　礼物？
　　秋斐暗自思索，的确应该送个礼物，但是送什么好呢？
　　香水？手表？
　　怀着这样的心情，秋斐将车开进校区，在经过保安亭时，突然看到了一个女人，孤身一人站在校门口试图进去，却被保安拦住盘查证件。
　　秋斐无意多看，正要收回目光，那女人却突然转过头来。
　　隔着车窗玻璃，那女人是看不见秋斐的，但是秋斐却愣了一下。
　　这女人很眼熟。
　　明明没见过，脸型轮廓，特别是眉眼，都给她一种微妙的眼熟感。
　　秋斐缓过神，没放在心上。
　　车辆行驶到办公楼下，秋斐突然停车，脑海里灵光一闪。
　　……像程姻。
　　那女人像程姻。
　　我先来，我好短呐（……）


第40章 
　　秋斐上了一上午课，开车回家时专程和早上进来时一样走学校正大门。
　　在经过保安亭时，她车速减慢，目光平缓地看向校门口正在纠缠的两个人。
　　校门口的保安不是摆设，特别是教学日查证件非常严格。
　　此时保安的表情十分无奈，“校外人士今天真的不能进。”
　　他已经劝了一早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非要进去，说是要找人。
　　保安也很为难，无法动用强制手段，只能口头劝解道：“女士，我真的不能放你进去。周一到周五校园不开放，会影响正常教学活动的，这是校领导的要求。”
　　程聆风居高临下惯了，口气很不好，“说了多少次，我有急事有急事！”
　　保安坚持，“要不然你可以等后天再来……”脸色也挺差的。
　　秋斐停下车，车窗降下半边，冲保安道：“不好意思，我可能认识她。”
　　她突然出声，程聆风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秋斐又转头向程聆风，言简意赅，“你找程姻？”
　　程聆风顿时看她的眼神就有了变化，冷哼了一声，“怎么了？”
　　秋斐：“别挡在这儿，先上车吧。”
　　程聆风伸手就要拉车门，结果没拉动。
　　秋斐微笑了一下，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副驾不能坐。”
　　程聆风看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秋斐语气很平和，听起来却莫名有点阴阳怪气。
　　秋斐又朝她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后视镜，“麻烦快点上车。”
　　程聆风坐上车，车门被甩了一下，“你跟程姻什么关系？”
　　秋斐好像没听到一样，面色平静，径直开车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开车过程中，秋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程聆风倒是有点急切地想说话，但是被她这幅冷淡的样子给堵回去了。
　　落座咖啡馆之后，秋斐淡定坐下，“你找程姻什么事？”
　　因为刚才车上的气氛，程聆风表情很不好，有点想发作，但秋斐始终情绪稳定，导致她一直没法开口，脸色扭曲。
　　秋斐没管她，自顾自地点了一杯咖啡。
　　然后才看向程聆风，
　　心里不自觉进行对比，之前远远看着程聆风和程姻的长相相似，但是现在离得近了，秋斐心里不自觉想到——
　　其实好像也不太像，程姻的嘴巴要更小一点，小尖下巴，眼睛也要更大一些，笑起来很甜。
　　两人脸型倒是很像，但是长在程聆风这里怎么越看越奇怪。
　　她让程聆风上车也只是想快点把人带走，关于程姻家里的事情，她基本都了解。
　　她有点担心程聆风闹出什么事。
　　想到这儿，秋斐怔了怔。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她居然已经了解程姻的事情这么多了。
　　程聆风故作放松，双手交叠，扫视了一遍 “你是程姻的朋友？”
　　秋斐笑了一下，比她放松得多，“不算是，关系还要更深一些。”
　　程聆风：“闺蜜？”
　　秋斐笑容更深：“女朋友。”
　　这三个字炸得程聆风半天没说话，神色莫名。
　　好半天，她换了一种更莫名的眼神打量秋斐，冷笑两声，“怪不得。”
　　秋斐也在打量她，程聆风穿着某牌今年当季新款的风衣，只是袖口沾了一点污渍，透露着隐约的落魄。
　　但是她从来没在程姻身上看到过这种奢侈品，程姻衣柜里最多的就是普通牌子的衣裤，只有秋冬外套和羽绒服稍微贵点。
　　她心脏轻微塌陷一块。
　　秋斐冷淡地看她一眼，表情却很温和，慢条斯理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秋斐。”
　　程聆风皱眉，脑海里闪过熟悉的感觉，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承担的经济压力已经容不得她再拖延了。她眼神一闪而过的厌恶，离秋斐远一点，“那程姻的联系方式呢？你肯定有，快给我。”
　　“当然，我是她女朋友，当然有她联系方式。但是……”秋斐手指轻按在桌上，抬眼看她，“你急什么？”
　　另一边。
　　技工老师今天要回工地，提前先跟程姻说了一声。
　　程姻去村口接她，不急着回住处，两人一前一后往工地走。
　　路挺滑的，程姻走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技工老师毕竟接近五十岁了，上一次雨天摔跤，害怕她这一次又摔跤。
　　技工老师走路倒是很稳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伸手扯了她一下，“我都干这行多少年了，怕什么？”
　　程姻被迫跟她并排走，走了没几步，她哈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这回是不是在一起了？”
　　程姻抿唇，抬头看看天，又看看脚下路，“您怎么看出来的？这么明显吗？”
　　技工老师翻了个白眼，指了一下她的手机，“第一个问题，你这一路上，一共十分钟不到，看了八次手机。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在看天气预报啊，我不相信。”
　　“第二问题”，技工老师呼出一口气，语气深沉道，“你出来之前照镜子没？”
　　程姻实事求是地摇摇头。
　　“怪不得”，技工老师指指她的脸颊，恨铁不成钢道：“脸上有个牙印，看到了没？这个位置能是你自己咬的吗？”
　　程姻顺势捂住自己的脸，脸上唰地一片红，好半天没说话。
　　技工老师老神在在地笑了一下，年轻人啊，可真有活力。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程姻看了技工老师一眼，拿手机的动作有点迟缓。
　　技工老师眨眼，快速往前走了两步，跟她拉开距离，“别不好意思，快回消息吧，我可没笑你。”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她憋笑憋得脸色都有点扭曲了。
　　程姻：“……”
　　程姻暂时停步，站在田埂上，打开手机回消息。
　　余光正好扫到了一小片蓝色的婆婆纳，这是她早上给秋斐的花的其中一种。
　　程姻唇角翘了翘，蹲下，两支手指掐住一朵带着露水的蓝色小花，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
　　轻车熟路地打开对话框，正给秋斐发了过去。
　　动作一顿，发现刚才给她发消息的竟然不是秋斐。
　　而且那个不熟悉的朋友不死心又给她发了一条，“你姐真的想见见你，给她个联系方式吧。”
　　“我看她挺可怜的，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想找你。”
　　程姻本想屏蔽，结果她又发来一条，“你一直不同意，所以你姐去央大找你了。”
　　程姻：“？”
　　这句话一时把程姻大脑都搞死机了。
　　她有点理解不了程聆风的脑回路，找她干嘛？公司资产已经被冻结，股权拍卖已经提上日程。
　　她能挽救什么？
　　另一方面，找她干嘛要去央大？
　　是不是脑子有坑？
　　程姻不甚在意地把照片给秋斐发过去，等了五分钟，秋斐没回复。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十点半，秋斐有两节大课，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上课，没空看手机。
　　关掉手机，手机屏幕被按灭的那一瞬间，那个朋友的对话框正好被顶在上面，正好能看到了央大两个字。
　　央大。
　　程姻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远处，技工老师停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等她。
　　技工老师扬声道：“回完消息了吗？”
　　程姻把手机塞回口袋，握了一下手指，语气有点平静的冷：“麻烦您一下，我有事得去一趟央大。”
　　抱一丝，今天被迫陪亲戚家小孩玩了一天，我真的废了，所以依旧很短（躺平）
　　我知道还欠了一更，脑子里记着呢
　　明天我振作！！！


第41章 
　　程姻开车，到达央大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正好是下课午休时间。
　　有不少学生进出校门，但是没看到程聆风的任何影子。
　　中途还给秋斐发了消息，很奇怪，秋斐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莫名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绕着央大准备回去。结果一晃眼，看到了秋斐的车停在一家咖啡馆旁边。
　　正中午喝咖啡的人不多，一眼望过去，咖啡馆有长相都不差的两个人对坐着，显得很明显。
　　秋斐姿势放松，两只手随意放在桌子上，而对面坐着程聆风。
　　程聆风！
　　程姻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
　　立刻停车，几步快速跑到咖啡馆门前要推门进去。
　　却又在手指接触到门把手时迟疑了一瞬，脑海里也乱糟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程聆风会和秋斐在一起？
　　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呼了一口气，推开门。
　　咖啡馆十分寂静，除了悠扬的轻音乐，没有其他杂乱的声音。
　　这就导致她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程聆风恼怒的一句，“你耍我？！”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
　　秋斐姿态闲适地打量着程聆风，双手按在桌上，“急什么？”
　　程聆风勉强坐下，带着审视看向她。
　　“你找程姻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结婚，作为未来的伴侣，我应该有知情权吧。”秋斐语气柔和。
　　程聆风却觉得很烦，“少废话，你直接告诉我。”
　　秋斐无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程聆风不自觉开口，“是关于公司的事情。”
　　秋斐点头，“哦，具体呢？”
　　“具体是……”程聆风话还没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秋斐，秋斐唇边蕴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才意识到，秋斐根本就没想把程姻的联系方式告诉她，只是想套她的话。
　　于是有了程姻开头听到的那一句，“你耍我？！”
　　时间回到现在。
　　“程姻。”
　　秋斐愣了一下，起身。
　　看到程姻的瞬间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件事其实做的不够妥当，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将程聆风从央大带走，但至少要征询一下程姻的意见。
　　程姻抿唇笑了笑，立即挡住秋斐，而秋斐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她的情绪。
　　程聆风看到程姻进来也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
　　原先她对秋斐说的话存疑，如今看到两个人自然流露出的亲密状态，才真的确信了，不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表情高高在上的审判，带着令人讨厌的气息，如同她一贯的态度。
　　只是之前她隐藏的很好，现在不伪装了。
　　“程姻，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程姻面无表情道：“找我什么事？”
　　程聆风有些理所当然道：“公司出事了，你名下不是有笔基金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拿出来帮忙吗？”
　　超乎预料的答案。
　　程姻想起来上一次见到程聆风的样子，是在地下车库，程聆风怀里抱着那只白色小狗。
　　眼底是对她的厌恶，神情戒备。
　　但至少是有些骄傲的。
　　她以为程聆风绝对不会来找她帮忙，看来是自己高估她了。
　　而如今她撕开了表面矜持的外衣，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
　　程姻一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被气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聆风表情有些恼怒，“怎么跟你没关系，你也太自私了，妈妈现在名下还负债呢。你想让她怎么生活？”
　　程姻好像听笑话一般，心底浮起一股荒谬，语气反而很平静。
　　“程聆风，这话还给你，你才是真的自私。”
　　“至于怎么生活？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在做出这些事情之前，有考虑过谢书该怎么生活吗？”
　　“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你的行为，与我无关，你却要我来承担后果？你和谢书可真是亲母女啊。”
　　真是如出一辙的自私。
　　程聆风是个很自我的人，她听不进去这些话，否则就也不会固执己见地拿手里的股权套现再投资。
　　这种冒着巨大风险的投资方式，任何一家正常健康的企业都不可能采用。
　　而程聆风不仅用了，还以谢书为担保人进行了大额借贷为自己加码。
　　以至于中间有一环断裂，造成巨大的资金漏洞，产生连锁反应，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只能评价一句疯子。
　　程姻不懂程聆风做这件事的行为逻辑，也并不想多理论，转身要走。
　　“是，我自私。”程聆风却突然语气激烈，站起来，死死盯着程姻，“你最无辜！”
　　她手指按在大腿上，力道粗重，像是要狠狠抓住什么。
　　眼神看着面前这个程姻，仿佛又看到了两岁时的程姻。
　　矮矮的，小小一只，长相十分可爱。
　　出于对小朋友的爱护，几乎每个大人都很喜欢她。
　　有一次程聆风拿着自己零花钱买了一盒喜欢的巧克力。
　　虽然程家有钱，但是为了防止小孩养成恶习，会严格限制零花钱。
　　这盒巧克力上千块，她攒了好久才买到。计划每天吃一小块，直到有一回，这盒巧克力被谢书看到了，随手拿起来给了程姻一块。
　　程聆风手里抓着的那盒巧克力，想要阻止，却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块落到程姻小小一双手里。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察觉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妹妹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她会危害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会抢夺自己的资源。
　　哪怕……她并不是主观意愿得想做这些。
　　但客观上，只要她存在，就会造成这个结果。
　　所以程聆风一边有些喜欢这个妹妹，一边又恨着她。
　　又恨她的优秀，恨她的讨人喜欢。
　　时间久了，这点喜欢也完全被消磨，变成了完全的扭曲的恨。
　　她只有把东西牢牢抓紧自己的手里，才能觉得安心。
　　譬如那只白色的小狗，又譬如这家公司。
　　她再怎么努力经营，也无法拿到全部的股份，注定有一部分属于程姻。
　　所以她宁愿想办法铤而走险，想要让公司全部属于自己。
　　即使冒着公司出事破产的风险。
　　她有什么错？
　　听到她的关于“巧克力事件”的讲述，程姻脑海里是有几秒钟死机的，她有些诧异。
　　这件事情太久远了，再怎么搜索记忆也不会有结果。因为她当时才两岁，根本不可能记得。
　　而对于程聆风关于公司的想法，更是有些瞠目结舌。
　　从头到尾，谢书就没有给她过一丝一毫的股份。而为了她手里莫须有的股份，程聆风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程姻顿时生出一种更大的荒谬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深呼一口气，“谢谢你让开眼界了。”
　　程聆风却伸手拦住她，冷冷一笑，“程姻，你这样就想走？”
　　“公司的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永远一幅不在意的样子，你到底在不屑什么呢？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你凭什么不帮我！凭什么对我不屑！”
　　程聆风抬手指着秋斐，语气很恶劣，态度也很激烈，眼底透露着一丝疯狂，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程姻，我对你不好？当初我帮你排队签售她的书……现在就被你全忘了吗？”
　　程姻当然没忘，当时她刚回去的时候，程聆风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可是把她恶心够呛。
　　但她的话宛如一声惊雷，同时炸开在两人中间。
　　程姻面色微变，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秋斐，握着的手指微微一动。
　　而秋斐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几乎瞬间，脑海里联想起了一些细节。
　　这些细节都很小，而串联起来变成了一条条符合逻辑的线索，指向了一个真相。
　　程姻房间里的几本书……to签……程姻躲闪的态度……
　　以及初见时，她对程姻奇妙的眼熟感。
　　那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细节，如今却通通被串联起来。
　　她当时突兀地对程姻问出的那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因为程聆风和程姻长相相似。
　　她见过程聆风，再加上程聆风代替程姻的读者身份出现，秋斐自然对她的脸有印象。
　　但最重要的是——程姻一直都是她的读者……？！
　　秋斐的思绪有一瞬间空白。
　　她仍然记得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程姻的时候，炽白灯光，对面而坐。
　　听到自己几个朋友打趣时，程姻露出了一个茫然又好奇的眼神。
　　那实在是个很可爱的眼神，长睫微动，透露着几分征询打探，还有几分隐秘的含羞。
　　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这个眼神是……假的。
　　气氛有一瞬间静止，是无声的空白，压得人窒息。
　　程姻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助的慌乱，牵着她的手也变得犹疑。
　　秋斐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程聆风。
　　程聆风哈哈笑了两声，眼神有些诧异，意识到什么之后，洋洋得意地扫视着两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这程姻有点慌的样子，她对于自己造成的后果很是满意。
　　秋斐却突然冷静下来，她没有放开程姻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语调也十分冷静，甚至有点冷静过头，她反问一脸得意的程聆风。
　　“所以呢？你刚刚那番话想表达什么？”


第42章 
　　她的声音太冷静了，程姻的那点忐忑被暂时抹平。
　　程聆风原先得意的神情僵在脸上。
　　“你刚那些话，从头到尾只表达了一个主题，你只是自私。”
　　“你说程姻的存在抢了你的东西。可程姻为什么需要为此负责？她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是她可以选择的吗？”
　　“再回到这个问题，程姻抢了你的东西，可事实是什么，程姻在那个家庭所得不过百分之一，与你得到的百分之九十九相比，这算什么呢？”
　　“你只是在试图美化你自己的所作所为，自私说一万遍也是自私。”
　　秋斐原先并不想攻击性这么强，但是不知不觉间，把那些潜藏的情绪都发泄到了程聆风身上。
　　程聆风从头到尾没有开口的机会，被喷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表情堪比冻干僵尸肉。
　　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推开门离开。
　　最后留下一句，“离我们远点。”
　　只剩一道穿堂风倏地刮过。
　　程姻跟在秋斐身后走了两步，秋斐突然停下，回头冷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意味不明，让程姻有些心惊肉跳。也让她明白了，秋斐在生气，秋斐还在等她的解释。
　　这件事没完，只是开始。
　　无声沉默，气氛被挤压得窒息，甚至比刚才还有可怕。
　　秋斐的车暂时停在咖啡馆旁边的露天停车场。
　　而程姻来得着急，车辆随意咖啡馆前面，车钥匙都忘记拔了。
　　有位交警站在她的车旁拍了照片，随后低头写了张违停罚单准备往上贴。
　　“对不起，我”，程姻语序很混乱，试图组织语言，低低道：“我应该说……解释……”
　　“停。”秋斐打断，放开她的手，不太想听，示意道：“先去处理。”
　　程姻手被松开，又追上去抓住，“你，你要走吗？”
　　秋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眼神晦涩，“你再抓着我，我就走。”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程姻仍然不放心，三步一回头，眼巴巴望着她。
　　她来得及时，那位交警姐姐手里的罚单还没贴，可以免除惩罚，但是免不了几句口头教育，“年龄这么小，脑子肯定灵活，这种禁停路段以后要看清楚……咳咳，看什么呢！”
　　程姻头转回来，仍然有点心不在焉的，声音很很低落，“……对不起，在听。”
　　交警姐姐用手里的笔轻敲了一下手心，无奈叹了口气，“心思都跑哪去了。”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程姻勉强拉回注意力，
　　见她态度倒是挺好的，交警姐姐大发慈悲，摆摆手道：“行了，处理你的事情去吧，下回可不能再犯了啊。”
　　“谢谢。”
　　程姻转头就要走，又被叫住。
　　“小姑娘，这么着急？刚教育过又忘了？先把车挪到旁边停车场里去。”
　　“我……”程姻犹豫地看向秋斐的方向，秋斐在咖啡馆前面的露天座位坐下，没看她，低头在看手机。
　　她稍稍放下心来，虽然脑袋还是慌乱的，但是明确知道秋斐会等她。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挪车。”
　　从刚才程聆风说出那句话起，她就丧失思考能力。
　　如今短暂的插曲，反而让她稍微有了一点恢复思考的时间。
　　她说谎了，被发现了。
　　这一定是她的问题。
　　秋斐会怎么想，她已经生气了，会分手吗？不行，不可以分手。
　　一定要先道歉……然后……该怎么办？
　　她思绪还是糊涂的，当下的时间根本不够用……只是明确了一点，至少要先道歉。
　　好不容易把车开到停车场，来及不考虑其他，迅速跑回咖啡馆。
　　脑海里还在断断续续演练道歉的内容，道歉的语气……结果一眼看去，那个座位已经没人了。
　　刚才秋斐坐着的座位，此刻是空无一人，安静得不像话。
　　有种死一般的寂静。
　　秋斐走了，没等她。
　　程姻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停滞了，空白一片，她无意识地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
　　思绪混混沌沌，心脏急促，呼吸不稳。脑子很乱，一举一动都只剩下机械的本能。
　　眼神茫然地扫向四周，没有人，没有人，这里也没有。
　　胸口只充盈着一个委屈的念头：不是说要等我吗？
　　她想要冲出去，但是勉强存在的理智将她拉回来。
　　可以打电话！
　　对，打电话，手指颤抖地拨通电话，一声，两声……呼吸被电话声控制着，咽了咽口水，几乎有点窒息。
　　她在这几秒钟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秋斐生气了，要跟她分手……
　　突然一道铃声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程姻下意识看去——
　　秋斐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指尖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女士香烟。烟雾无声飘散，模糊了表情。
　　程姻慌乱的脚步停下，喉咙干涩，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隔着一条马路对望，中间车辆穿梭，谁也没说话。
　　秋斐仍然很冷静，但是这个冷静只是表象，任谁突然知道女朋友从一开始就在骗你，甚至你们的相遇可能都是她的设计之后都冷静不下来。
　　一时混乱，正好看到旁边有家便利店，干脆起身进去买了一盒烟。
　　她只抽了一口，香烟促使她冷静下来。
　　她没有抽烟的习惯，之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一口就足够了。
　　准备把烟弄熄，目光猛然扫到手指间的女士烟。
　　刚才她买烟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看，现在才发现这根烟有淡绿色的滤嘴，烟身细长，淡淡薄荷味，十分眼熟，居然是常娴之前经常买的牌子。
　　常娴。
　　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时，有种神奇陌生感，秋斐神情怔了怔。
　　她跟常娴明明只分手了半年，想起来却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除了刚分手那两天，之后她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那个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
　　因为程姻。
　　程姻的存在消解了绝大部分的难过，程姻给她发了很多消息，程姻不知不觉就占据了她的生活……
　　程姻…程姻……
　　所以她即使生气，也依旧站在这里等着程姻。
　　因为说分手很容易，但是……
　　秋斐勉力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思绪，呼出一口气。
　　“过来。”
　　“站这儿，十分钟，解释。”
　　程姻心跳很快，看到秋斐的第一秒浮现的是惊喜。飞快跑到她身边，却又强迫自己停步慢吞吞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直愣愣盯着她，思绪依旧很乱，从刚才程聆风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乱得不得了。
　　急需要一些东西让她冷静。
　　程姻伸手，突然抢过她手里正在燃烧的香烟。
　　滤嘴微微湿润，因为秋斐的唇刚刚含过。
　　她动作太快了，秋斐根本没反应过来。
　　笨拙地将滤嘴含着，重重吸了一口，烟雾进入口腔，一开始还没有感觉，随即猛烈地袭击喉咙。
　　那更接近一种痛感，喉咙干涩，像是针刺。
　　会抽烟的人能体会尼古丁带来的片刻快感，不会抽烟的人只能感受到厌恶。
　　呛出了眼泪，她弯腰难受地咳嗽两声。
　　“干什么！”秋斐呵斥，伸手把烟从她手里抢回来，在垃圾桶的烟槽里按熄灭，“嗓子不想要了？”
　　“对不起……”
　　“我不想听对不起。”
　　程姻抿唇，眼里噙着呛出来的泪，好半天，抿唇，偏执地盯着她，“但……没什么好解释的。”
　　是的，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是你的读者，一直都是，从第一本开始。”
　　起源于一个很小的意外，小到程姻已经忘了那个意外是什么，总之，从那之后就开始成为了秋斐其中一个读者。
　　其中之一。
　　文中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给了她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听起来是有些夸张，但是在很长时间里，她没有知心朋友，不想回家，她空落落地孤单着，一个人去图书馆。
　　不能说是不快乐，但也说不上快乐。她一个人往前走，看起来很坚定，情绪却是浑噩迷茫的。
　　而人是一种需要情绪补给的动物。
　　秋斐的书恰恰填补了这个空缺，她跟随着秋斐笔下的世界，一步一步。
　　她依旧一个人，但是又有些不同。
　　时间久了，这份感情在漫长的发酵中变质，她忍不住开始想象，能创造出这些人物的作者本人，又是怎样的呢？
　　“我说谎了，但是我不后悔……”
　　她依旧记得那天晚上第一次真实见面，秋斐在灯影下冲她笑。
　　水晶灯下，雪白面孔，红唇勾起。灯影晃动中，带了点如梦似幻的迷蒙色彩，有种幻觉成真的感觉。
　　如果是最开始是抱着小心翼翼的尊重，只是纯粹的喜欢，没有什么爱欲，但越接触越想占有，越不觉得的后悔。
　　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如果靠近是有代价的。
　　那也是值得的。
　　是的，即使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仍然会这么做。
　　听到这句，秋斐的神色微微有些变化，但依旧神色冷淡地抱臂，等着她的解释的下文。
　　谁知程姻突然绷不住了，她从刚才脑子就是乱的，如今更是混乱得不成样子，说那几句已经很勉强了。
　　她突然抽噎了一声，带着哭腔小声道：“我好像个渣女啊呜呜呜。”
　　秋斐：“……”
　　秋斐被她神来之笔的一句给气笑了。


第43章 
　　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太不像话了，已经引起周边不少人瞩目。
　　秋斐收敛起表情，把手里那盒眼扔进垃圾桶，抬腿要走，她想静静。
　　结果每走一步，程姻都牢牢跟着她。
　　打开车门，坐上车。
　　看出来她还在气头上，程姻也不敢上车，就眼巴巴地站在旁边看着她，眼圈还红红的。
　　好像谁欺负她了一样。
　　秋斐忍无可忍，握紧方向盘，“上车。”
　　程姻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秋斐拒绝，“你坐后面。”
　　程姻：“为什么？”
　　秋斐想说暂时不想看见她，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后面安全。”
　　没想到程姻动作飞快地坐好，一脸防备地捏紧安全带，牢牢捍卫自己坐副驾的权利。
　　一路无话。
　　平时程姻话多一点，现在程姻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秋斐下意识开车回家，马上到小区了，才反应过来，程姻还在她车上呢，难道现在把人带回家？
　　干脆换了个方向，开到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秋斐还没吃午饭，直接按了电梯去楼上吃饭。
　　这个时间正是中午饭点，秋斐刚进电梯，电梯里就哗啦啦挤了一堆人进来。
　　秋斐往角落挪动了一步，程姻跟着挪。
　　关键也不是靠得特别近，就是恰好把其他人给挡住了，给她留一个不受打扰的小空间。
　　秋斐不好说什么，目光移开。
　　几秒钟的时间，两人在嘈杂的人声中目光寂静地交错了一瞬。
　　出了电梯，仍是一句话没说，直接往其中一家餐厅走。
　　程姻比她高点，跟着她很轻松。
　　秋斐心烦意乱，随意找了一家餐厅进去。餐厅前面有服务员在接待，服务态度很好地推荐，“我们这里有情侣双人餐，比单点要划算很多，两位可以试试。”
　　秋斐听见情侣俩字就头疼，正想拒绝。
　　身后先传来程姻闷声闷气的回答，“不用了，她不喜欢吃胡萝卜和木耳。”
　　秋斐这才发现，这份套餐里面有道菜是木须虾仁。
　　“两位感情可真好”，服务员歉意一笑，“不好意思，那两位吃点什么？”
　　程姻：“要滑蛋牛肉……还有……最后一份淮山排骨汤。”
　　又加了一句，“一人份就行，我不吃。”
　　听到这句话，秋斐转身静静看她一眼。
　　发现她的目光，程姻微微抿唇，小声道：“这些可以吗？”
　　行，又装可怜是吧，不吃你这套。
　　秋斐这回下定决心铁石心肠，被骗一次还不够吗？
　　两人面对面坐在着，桌子上摆了好几道菜。说是一人份，但这些她也根本吃不完。
　　秋斐不说话。
　　没过一会儿，程姻模样可怜地吸吸鼻子，“好香。”
　　秋斐快控制不住了。
　　程姻又小声道：“我可以吃吗？”
　　秋斐撂下筷子，目光有点冷，“你什么意思？”
　　程姻一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我……得听你的。”
　　她没什么经验，甚至从家庭中得到的经验也很少。
　　她最多的关于恋爱上的经验来自于秋斐写的那些书……
　　脑子乱哄哄的，只记得其中一本书里面有个角色，她惹老婆生气了，就是这样做的。
　　但问题是，那角色的老婆那是个控制狂。
　　秋斐：“……”怪不得这么熟悉。
　　秋斐：“你觉得我控制你？”
　　程姻急急摇头，“不是的！”
　　秋斐：“快吃，再乱学你给我等着。”
　　一顿饭吃完，秋斐觉得心累，只想快点回家。
　　几天没回来，有点不适应。她先去检查了一下两只猫的情况。
　　这次程姻不跟着她了，就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只有脑袋跟着她转，像一株小向日葵，默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小猫成长速度很快，几个月时间，已经长了好几斤，已经有大猫的雏形了。
　　但体型还是比不过邹竹心的那只银渐层。
　　检查了一下放在阳台上的自动喂食器和宠物饮水机，没什么问题。
　　正要转身走，突然看见两只猫扭作一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几天没在家的缘故。淘气居然敢伸爪子把小猫按住，小猫试图挣脱，但因为体型差距，只能屈辱地被按住舔毛。
　　秋斐现在处在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的时候，她皱了皱眉，把两只猫分开，立刻给邹竹心打电话。
　　响了两声，没接。
　　秋斐直接打开对话框给她发消息，“什么时候回？快把你的猫领走！”
　　邹竹心莫名其妙，很快回复：“……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秋斐：“问那么多干吗？快领走！”
　　又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邹竹心没回这条，含糊道：“我……有点事，再麻烦你几天啊，我尽快我尽快。”
　　秋斐：“……”
　　放下手机，回房间休息，背后的目光很有存在感地如影随形。
　　秋斐陷在床里，精神很累，一侧头，看见了飘窗上不知道谁放了件衣服，忘记收衣柜里了。
　　她又起身，拎起那件衣服准备塞衣柜里，突然动作一顿，仔细一看，这衣服是程姻的。
　　秋斐深呼一口气，把衣服扔回去了。
　　下午还有一节课，勉强休息了半个小时，看了眼时间，起床。
　　客厅里没人了，静悄悄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只猫也趴在小窝里睡着了。
　　人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念头出现，秋斐心头一跳，目光扫视了客厅一圈，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
　　随即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人没走，而是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程姻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手脚蜷缩着，身体全被挡住了。
　　怪不得没看到人。
　　秋斐向前两步，膝盖抵住沙发边缘，下意识想给她盖上小毯子，意识到这个念头，她闭了闭眼，有点恼火。转身要走，突然被人拉住。
　　程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动作很轻地拉住她的手，弱弱地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秋斐：“放开。”
　　程姻松开拉住她的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扯着她的袖子，仰头看着她，眼圈泛红，语气有点脆弱的恳求，“你别跟我分手。”


第44章 
　　秋斐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带着审视。
　　女孩眼圈微红，含着水雾，鼻尖也红通通的，执拗地盯着她，捏着她的袖口不愿意松手。
　　秋斐把手抽走，冷静发问：“你现在站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句话？”
　　听到这个问题，程姻垂着脑袋，不敢看她，嗫嚅：“你……女朋友。”
　　秋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程姻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强行让自己理直气壮，“站在你女朋友的立场。”
　　“……”秋斐被气笑了，“你看着我的眼睛，重新说。”
　　程姻目光躲闪，就是不看她，还很嘴硬，“就是你女朋友。”
　　秋斐不想跟她继续说了，看了一眼表，转身就走。
　　程姻起身，急急两步跟上她，焦急道：“你别走。”
　　秋斐回身看她，语气冷硬，“不许跟。”
　　“喔。”程姻立刻停下脚步，站在离她不远处，两只手指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袖子，“那你还要跟我分手吗？”
　　秋斐收回目光，“分。”
　　“再多问一句，立刻分。”
　　程姻脸色唰一下白了，听到她后一句才回过神来。
　　意思是至少现在不会分手，程姻立刻紧紧抿着唇，死死捂住自己嘴巴，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说话了。
　　随后又老老实实坐回沙发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一副乖巧等她回来的模样。
　　砰地一声，秋斐收回视线，关上门，隔绝视线。
　　今天秋老师心情不好。
　　几乎所有同学脑海里达成这个共识。
　　“宋蔡，是哪位？”
　　被叫到名字的同学战战兢兢起立，“老师，是我。”
　　秋斐轻轻笑了一下，“别叫我老师，我担待不起。有你这么一位天才学生，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同学一脸恐慌，立刻滑跪，“对不起！”
　　“我真是很难想象你是在什么情景下才想出这么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天才论题。”
　　秋斐面无表情，“连豆腐都有脑，你却没有。怎么，人类进化的时候你是躲起来了吗？”
　　“下一位。”
　　那位同学弱弱地举起手，在秋斐开口之前先发制人道：“老师，我有脑子。”
　　秋斐冷笑了一声，“有没有有什么区别吗？脑袋不用，准备留着当遗产吗？”
　　“下一位。”
　　所有同学：救命！
　　终于上完课，秋斐心情舒畅了一点，收起资料准备走人。原本想要上来问问题的几个学生在秋斐的视线下犹疑再三，还是抱着书跑了。
　　太吓人了就是说！
　　秋斐先回了办公室。
　　桌上摆放着程姻送她的那一小把野花，被插在花瓶里，放了点营养液。
　　本来以为撑不了多久，没想到意外生命力很顽强，一天下来，只有几株蔫了，剩下的活力满满，花枝伸展着往外探。
　　几缕夕阳透过窗格照在桌子上，花瓣显出透明的光彩。
　　秋斐走到桌前，拨弄了一下花瓣，把那几株蔫了挑出来扔进垃圾桶。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但她暂时不想回去，干脆找了间空会议室坐着。
　　“跟女朋友吵架啦？”
　　有个社工的老师从外面进来拿资料，好奇地看着她，很难得看到秋斐的情绪表现在脸上，还挺新奇的。
　　这老师就是之前校园文化节撞见她和程姻在一起的那个老师。
　　秋斐颔首，语气冷淡，“嗯。”
　　“问题大不大？”社工老师抱起一沓资料，笑笑，“有事一定要多沟通，不要逃避，一般来说，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要是矛盾太大，沟通之后无法解决，那也没什么。”
　　“你想想，最差也就是分手嘛。”
　　秋斐：“……”
　　见到秋斐的神色陡然一变，社工老师睁大眼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伸手尴尬地摸摸鼻子，内心谴责自己一万遍，干嘛呢，这不是往人家心口里戳刀子吗？
　　连忙讪讪道：“你就当我瞎说吧，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说完又瞥了一眼秋斐的神情，迅速抱着资料离开案发现场。
　　秋斐闭了闭眼，没理她。
　　其实细想，她一路上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说分手很容易，可是说完之后呢？难道真的要分手吗？感情是可以说抛弃就抛弃的吗？
　　况且……她心底真实的声音是不想分手。
　　是的，她并不想分手。
　　但是她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
　　如果连最初的心动都是假的，那现在程姻表现出来的是真的还是假呢？
　　更深入想，假使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装一辈子，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两人感情消磨殆尽，程姻再也懒得装的呢？
　　到时候会是什么场面呢？
　　秋斐靠在椅背上，自嘲地笑笑。
　　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消息弹出来，是程姻。
　　她没有打电话过来，而是很谨慎地发了一句，“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
　　秋斐向窗外一看，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视野像是蒙了一层薄雾，她在这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街边流光溢彩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秋斐只面无表情地扫过，心口是一种难言的焦躁。
　　车速很慢，她在拖延回去的时间。因为她实在没想好要跟程姻怎么相处。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
　　其实就像那个老师说的一样，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沟通，小矛盾可以很快化解，沟通不了也不过是分手。
　　她垂眸，若有所思地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最差不过就是分手。”
　　但……凭什么呢？
　　是程姻先骗她，把她钓上钩的，凭什么分手。
　　秋斐胸口起伏，手指紧紧按在方向盘上，余光正好扫到了马路边上一家店门口摆了一个闪着光的招牌。
　　秋斐默了一下，心口的郁气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排解的出口。
　　原本朝着回家的方向，突然一转，在那家便利店门前停车。
　　几分钟之后，秋斐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提了个塑料袋，夜风一吹，塑料袋鼓起又收缩，里面装的四个方块小盒子顺势露出形状。
　　一盒十二只装，正好遇到便利店在促销，买三送一。
　　随手把东西扔在副驾，塑料袋没系，其中一盒从袋子里滚出来。
　　冷冷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分钟，秋斐突然平静下来。
　　她给程姻打了个电话，两秒钟后电话迅速被接通，她言简意赅地发问：“在哪？”
　　程姻小声道：“在家。”
　　秋斐：“吃晚饭了吗？”
　　程姻被她突然的关心吓了一跳，“啊？吃过了。”
　　“那就行。”秋斐扯出一个笑，语调冰凉凉的，“现在去洗个澡，衣柜最下边有一套新睡衣，换上，十分钟后我到家。”
　　“等着我。”
　　说完不等她发问，迅速挂断电话。
　　程姻拿着手机一脸茫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秋斐不生气了吗？
　　不对啊，能听出她的声音还在生气，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至少是好事，程姻收起手机，抿唇，至少秋斐愿意跟她主动说话了。
　　她起身去卧室，找到秋斐所说的地方，打开衣柜，默默脸红了。
　　那套睡衣，布料轻薄，宛若无物，拎起来一看，还是透的！
　　呃……救命！
　　程姻顿时手一甩，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把东西扔回去原处。
　　几分钟后，又脸红红地把衣服捡回来。
　　不就是穿、穿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姻：真正的猛1敢于直面姐姐的任何情趣！（昂首）


第45章 
　　秋斐手里拎着东西，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客厅没人，家里很安静，只要两只猫躺在阳台。
　　直到突然有很轻的脚步声从卧室传来，秋斐寻声看去，一愣。
　　“你回来了？”女孩低头，脸上有红晕，站在门边，没穿鞋，捏着裙边怯怯地看着她，很害羞。
　　她皮肤白，比例又很好，黑色很衬她，皮质的勒紧大腿根，特别好看，灯影摇晃之下，还有种格外的诱惑力。
　　这衣服是之前邹竹心为了庆祝她单身，故意使坏给她买的，没想到现在穿到了程姻身上。
　　本来以为找到了一个郁气的发泄口，没想到心里又倏地涌上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程姻就这样站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大概是觉得她还在生气。
　　秋斐也不想说，她收回目光，进门，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塑料袋根本没系，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两人都看得很分明。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吗？”
　　秋斐在沙发上坐下，一双眼扫向她，“过来。”
　　这几句话说得很不客气，有点命令式的语气。
　　程姻听得有点难受，被她的目光看得打了个抖，轻轻咬了下嘴唇，“喔。”
　　她以为秋斐是消气了，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程姻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因为姿势问题，布料被往上蹭了一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睡裙又很短，边缘微翘，露出一截圆润的弧度。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衣服，现在穿比不穿还要诱惑。
　　秋斐一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重重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程姻避开她的目光，垂着头，声音很好小，“……知道。”
　　这幅样子莫名让人有点烦躁，秋斐捏起她胸口的一小块蕾丝装饰，“我让你穿你就穿？”
　　“这么听话？”
　　她说不清楚哪里气不顺，莫名道：“那别人让你穿你也穿？”
　　程姻慌忙摇头，为自己辩白，“不是，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让的，我才穿的。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却不知道戳中秋斐哪块雷区了，她更烦了，皱眉打断，“好了。”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
　　打开一罐，冰冷的酒液灌进喉咙，舒服多了。
　　程姻半跪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她肩膀处，缓缓凑近来吻她。
　　两人距离很近，胸口压着胸口，能感受到贴紧的柔软丰盈。
　　秋斐一愣，血液冲向大脑，思绪有点失控，“里面没穿？”
　　程姻动作停下，乖顺而服从，很青涩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胸口好像有一个热气球，无限被充气，马上就要失衡爆炸。
　　秋斐一把拉过她，含了一口酒，有点失控地吻她，渡到她的口中，吻得很急。
　　程姻被吓了一跳，闭紧眼睛，睫毛颤抖，一个不设防，酒液呛进喉管，推开她，拼命咳嗽起来。
　　被猛地推开，秋斐脑子一片空白，没什么表情盯着程姻看。
　　程姻咳得眼睛一片水光，睫毛簇湿，胸口湿了一小片，模样狼狈。
　　有一根弦嗡地断了，她愣了半天，张了张嘴，“程姻。”
　　即使如此，程姻仍然凑过来吻她，小声叫她，声音被呛得沙沙的，有些慌乱，“姐姐，你还生气吗？”
　　突然脑海里有种荒谬感席卷上来，秋斐没动，呼吸困难，捏了捏鼻梁，有些不可置信。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现在把程姻当成了什么？排解情绪的工具吗？
　　“对不起……”秋斐急促喘息，胸口不停起伏，无力闭了闭眼，“我们冷静一下。”
　　程姻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这个意思”，秋斐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安静地看着她，“我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冷静一下。”
　　程姻脸色逐渐变化，凑上来亲她，声线有些颤抖，“姐姐，我乖乖的，你喜欢我穿这个吗……”又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很漂亮对不对……”
　　秋斐推开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低低，“不是分手，就是短暂分开一段时间……”
　　程姻缓缓收回手，表情消失。
　　“程姻”，秋斐按住她的肩膀，“你已经懂我的意思了，对吗？”
　　“为什么？”程姻执拗地盯着她，“你不喜欢我了……”
　　秋斐张了张嘴，话说不出来，“不是……”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程姻。
　　程姻低头不说话，垂头看着自己两只光裸的腿。片刻，声音像是已经冷静下来，很平静地压制着情绪，带着一种过头的悚然，抬头看她，“那我不要。”
　　“对于我欺骗你这件事，我道歉，我再也不会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希望你原谅我。”
　　“但是分手，我不要。”她又强调一遍。
　　愣神的几秒钟。
　　程姻已经压上来，力道很重，双手钳制着她的手腕压在头顶。
　　鼻尖相碰，有些痛感。沙发随着她的力道陷下去，两人同时往下跌。
　　秋斐躲闪不及，惊道：“程姻？”
　　程姻咬住她的嘴唇，呼吸粗重，胸口起伏。
　　程姻疯狂亲她，甚至称得上是噬咬，姿势强势，双手捧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莫名看她一眼，又扫了一眼桌上摆放的塑料袋。
　　一丝不好的预感闪过。
　　“……程姻？”秋斐轻声叫她。
　　程姻重重呼吸一声，压住她，膝盖跪在她的身体两侧，接着吻她，手指却顺着衣服探进去，一侧握在手心里揉捏。
　　“程姻……”秋斐被吻得气喘吁吁，趁着间隙叫了一声，侧头去看她。
　　程姻置若罔闻，动作依旧很凶，表情却像是要哭出来，眼睛一片水红色，像是绝望的人奔赴刑场的最后一顿晚餐。
　　秋斐原本要推开她的动作顿了顿，闭了闭眼，放下手，没呵斥也没推拒，像是一种默许。
　　呼吸碰撞，肌肤相触，激起一阵战栗。
　　身体逐渐有了反应，酥麻感从脊背蹿上来，程姻咬着她，伸手去够放在茶几上的小盒子。
　　没有耐心，盒子被力道很大地撕开，里面的东西掉了一沙发。
　　其中一个被程姻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寂静的空间里呼吸回荡。
　　秋斐轻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紧咬着唇，已经准备好了，轻轻闭上眼。
　　程姻仍然在亲她，动作却逐渐慢下来，手里的包装袋也没有撕开。
　　时间在某一刻突然停滞，突然没有动作了，只剩呼吸声。
　　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脖颈处。
　　秋斐慌乱地睁开眼睛去看她。
　　程姻脑袋搁在她的胸口，脸上的泪水沾湿了头发，有些狼狈地看着她，语气却很轻，“姐姐，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身体因为哭泣而颤动，削瘦的脊背像是一把绷紧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你想跟我分手……”
　　“没有不喜欢你。”秋斐心头难以言喻的难受，像是要炸开，手掌贴在她的背上，顺着她的脊骨安抚而下。
　　“也没有要跟你分手。”
　　“但是”，她艰难道：“程姻，我想我们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程姻对她这句话置若罔闻，脸色苍白，静静看着她，重复道：“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程姻”，秋斐心跳急促，偏头不去看她，试图说服她，有点生气，但努力和缓声音道：“我说了，不是分手，只是冷静一下。你还是我女朋友，你依旧可以给我打电话……”
　　“有什么区别？”
　　程姻看向她，眼睛哭红了，眼周的皮肤很脆弱，泛起令人心惊的红意。
　　固执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嘴唇翕动，“跟分手有什么区别？”
　　“你不过是在找借口，冷静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说，感情淡了，程姻，我们分手吧。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那么冠冕堂皇好不好？”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这句话很没有道理，带了一些笨拙的指责，却莫名很伤人。
　　气氛凝滞了几秒，窗外光影交错，有些令人窒息的怪异。
　　程姻死死盯着她，呼吸急促，眼里一颗颗硕大的泪珠砸下在她的手背上。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炸裂开，几乎维持不了平衡。
　　秋斐重重呼吸，神色陡然变冷，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不要你了？我想跟你分手？”
　　程姻咬唇，直起身子，“对，你就是这个意思。”
　　“行。”秋斐反手把她压在沙发靠背上，也去亲她，比她动作还要凶，声音惊怒：“我想跟你分手？”
　　“你凭什么有立场说这种话？”
　　“这件事是因为谁？谁先骗我的？”
　　“刚才我重复了那么多遍，不是分手不是分手，只是相互冷静一下，你一句都没听懂是吗？”
　　秋斐大力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手心里的包装袋抠出来，动作利落地撕开，撑开往她手指上戴，咬牙切齿道：“程姻，觉得我不喜欢你是不是？”
　　秋斐含咬住她的下唇，模糊又失态，“我有时候真想一辈子把你绑在这儿，看看你这张嘴还能说出什么来！”
　　宝，这章够长吗？TT


第46章 
　　很长一段时间，空气里都是两人的呼吸纠缠声，急促的、慌张的、对抗的……
　　程姻哭得更厉害了。
　　一方面是被凶的，另一方面秋斐带给她的侵略感令她难以招架。
　　可秋斐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钳制住她的下巴，吻的更深了。
　　程姻边哭边张开嘴巴小口喘气，但是嘴巴被吻住，连换气也来不及。
　　因为缺氧，皮肤泛着潮红，身体轻轻颤抖。
　　泪水变成了一种催化剂，让秋斐有种从头到脚的酥麻感，血液灼热而颤抖。
　　原先是压抑的怒气，逐渐演变成另一种情绪。
　　秋斐引导她的动作，趴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喘气，轻声夸她，“小狗，好乖。”
　　汗湿的头发散在后背，皮肤裹着一层晶亮的汗珠。
　　程姻的手指在她的脊背上游走揉捏，因为她的夸奖激动亢奋。
　　秋斐眼睛里浮上一层因快感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片刻。
　　“冷静下来了吗？”秋斐嗓音沙哑，轻咳两声，偏头眨掉眼睛里的泪，克制住自己。
　　这句话也是在问自己，她刚才也很不清醒。如果清醒的话，也不那样对程姻说话了。
　　此刻反应过来，程姻刚才那句话更多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控诉。
　　没想到自己那么大反应，扪心自问，到底是谁比较没有安全感？
　　秋斐垂眸，苦笑了一下。
　　程姻仍然没有反应过来，语气很可怜，抽噎着问：“不继续了吗？”
　　“喜欢？”秋斐捏着她的手腕，好笑地问：“但你还有力气？”
　　哭了这么久，眼睛都要哭肿了，哪里还会有力气。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程姻也很努力了。
　　秋斐故意调侃她，“再继续的话，可能以后每一次，我都会想起来，程姻好像不太行哦。”
　　“……”够了。
　　程姻默默抽回手，面红耳赤地将脸埋在靠枕里不说话了。
　　刚才那么凶，还指责她，现在被按着亲了一顿，乖乖躺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是欠揉搓。
　　秋斐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这衣服质量不是很好，刚才两个人……总之不能再穿了。
　　这是程姻第一次见秋斐发脾气的样子，直起身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默默看着她，有点精神恍惚。
　　秋斐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突然开口，语意低低：“以后不要这么听话，怎么什么都听我的。让你穿这种衣服，你不知道拒绝？”
　　程姻打断她，小声道：“但是你喜欢……”
　　秋斐气笑了，“我让你穿你就穿？我凭什么？我喜欢也不行。”
　　“只有双方都愿意，穿这种衣服才叫情趣，否则就是故意侮辱……下次不要这么听话，知道吗？”
　　“……不是，我知道，我懂这些。”程姻垂下头，支吾反驳道：“但我愿意的，我想穿给你看。”
　　秋斐愣了一下，心尖一派酸软，忍不住捏捏她的脸，“怎么这么乖？”
　　“我一点都不乖，我还骗你惹你生气。”程姻摇摇头，躲开她的手，小声嘟囔，“我是个坏小狗。”
　　秋斐的手落空，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闻言又被她这句话逗笑，俯身去亲她的唇角，“嗯，你是坏小狗。”
　　“但我就喜欢你，只喜欢你。”
　　程姻躲开她的吻。良久，抬头看向她，带着鼻音，忍住眼中的泪意，突然问：“所以，我们要分开多久？”
　　秋斐的动作顿住，一只手还撑在她的肩膀上，静静看着她。
　　她没忘记这件事，程姻当然也没忘。刚才的发生的所有吻和爱抚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身体上亲近再多次，心里仍存在隔阂。
　　短暂的温情与暧昧再次被打破，气氛静了一瞬。
　　良久，秋斐垂了下眼睛，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嘴唇在她眼睛上温柔地碰了碰，声音干涩着叫她，“宝宝。”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分手。”
　　“不管怎样，我还是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但是真正能走下去不仅仅是喜欢就足够的。我暂时也没有破除一切困难的勇气……”
　　秋斐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跳跃的星子。
　　她握着程姻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很郑重也很温柔：“程姻。”
　　“我喜欢你，但我更期待着爱你……”
　　“期待和你一起走很久很久，想和你再也不分开。”秋斐自嘲地笑了笑，“这些话很俗气，但是我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表达了。”
　　“不分手，我保证，只是相互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麻烦给我一点时间，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
　　“好不好？”
　　秋斐用了一种很平静的商量的语气，甚至其中夹杂了一点迷茫，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做。
　　一方面，她确认自己很喜欢程姻，不想分手，并且想和她继续走下去。
　　可另一方面，如果就这样轻易翻篇，当做无事发生的话，未来某一天，这个问题会不会被重新翻出来呢？她不确定。
　　这个问题将永远横亘在她们中间，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成为感情失败的诱因。
　　一段感情的基石是信任，可她们现在恰恰缺少的就是这个。
　　她想要和程姻走得更久一些，所以才更要慎重对待。
　　程姻没回答，喉头滚动，眼皮颤动，压抑的情绪似乎又要爆发。
　　秋斐指腹摸了摸她的眼皮，喟叹，“别哭了。”
　　“乖乖的，听话。”
　　程姻吸了吸鼻子，勉强忍耐住，还嘴硬，“我没想哭。”
　　秋斐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姻顽强地把眼泪憋回去，目光在她身上狠狠扫过，咬牙切齿又声音呜咽，“我真想……”
　　真想什么？
　　扑到她身上，搂住她的脖子，吻上去。
　　又是一个吻，很漫长，空气寂静，两人不停交换呼吸，吞咽着彼此。
　　分开时，唇线边缘湿润泛红，都气喘吁吁。
　　程姻撑起手臂，退开，忍住泪意，将手上的东西取下来，拆开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又将沙发上散落的剩下的拢在一起。
　　低头吸了吸鼻子，小声撂狠话，“你等着！我可厉害！”
　　秋斐失笑，摸摸她的头发，“好，我等着。”
　　又把大腿根上的那个皮质腿环解下来，泄愤似的扔到她怀里。
　　勒得太紧了，大腿根一圈红痕扎眼。
　　秋斐伸手帮她揉揉，“疼不疼，干嘛还戴这个？”
　　程姻失落道：“我觉得你喜欢，想让你看。”
　　说着抬头瞪了她一眼，补充道：“但是你不喜欢，我猜错了。”
　　秋斐想反驳，“谁说的……”
　　“你都没反应。”
　　怎么样才算有反应呢？秋斐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在心里喟叹。
　　“我再也不戴了。”程姻小声道。
　　听出她话里的委屈，秋斐失笑：“那下次我戴？”
　　程姻把东西又迅速拿回来握在手里：“……你也不许戴。”
　　“好，我不戴。”秋斐又笑，这一笑又牵动了嘴唇，才发现下唇刚才被她咬破了，自语道：“可真是个小狗。”
　　程姻哼了一声，小声道：“我才不是。”
　　秋斐没听清，“什么？”
　　“你都要跟我冷静冷静了，说不定这段时间你就有其他小狗了，到时候她们都围着你，叫你姐姐、姐姐。我又不是唯一一个。”程姻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一摊手，“所以不许这样叫我。”
　　好酸的一句话，好阴阳怪气啊，是不是侧面敲打她呢。
　　“不行，我偏要叫。”秋斐面容带笑，双手收拢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难得幼稚，在她耳边轻声道：“小狗小狗小狗，你就是姐姐唯一的小狗。”
　　直到程姻被叫得耳尖通红，不好意思地从她怀里钻出来。板着脸故作冷酷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也是我唯一的姐姐。”
　　秋斐：“……”
　　好耳熟的梗，是不是在哪听过。
　　这句话完，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程姻起身，把衣服换回来。
　　可惜了，秋斐应该还挺喜欢这套衣服的，但是以后不能穿了。
　　然后两人一块牵手下楼。
　　因为都沾了酒不能开车，程姻打电话找了代驾。
　　一路上尽量走得很慢，但路再长，总会到达终点，两人在那家咖啡馆前面分开。
　　“那我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可以。”
　　“你会不会不接我电话？”
　　“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程姻搂着她的脖子，带着哭腔，拼命眨眼，想把眼泪眨回去，“好……那我等你。”
　　车辆即将启动的那一瞬间，还是没忍住。眼
　　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程姻冲下来用力抱住她，努力看着她，小心翼翼道：
　　“姐姐，我的喜欢或许还很浅薄，也很不成熟，也没经验，但我也会努力爱你的。”
　　“你也等等我，好不好？”
　　秋斐微笑看着她，亲亲她的脸颊，点头，“好。”
　　夜风拂过离人的脸颊。
　　程姻透过车窗，努力向外看，站在原地的人影随着距离逐渐变小，缩成一个小黑点，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内什么，不虐的吧？（轻轻）


第47章 
　　最近程领队心情不好，见到路边的狗都想骂几句，几乎是工地所有人的共识。
　　工地的那只小流浪狗长得很快，有了发情迹象。
　　程姻蹲在它面前，阴恻恻道：“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那只狗害怕地小声呜咽往后退。
　　程姻冷冷扫它一眼，“等着，明天就给你绝育。”
　　狗：“……”
　　技工老师：“……”
　　技工老师：“那什么，小程，把仓库钥匙给我用一下，我回去拿仪器。”
　　“另外你帮我盯一会儿，特别是最西边那个探方。”
　　程姻：“好。”
　　其实她把那天秋斐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秋斐的意思是她会自己把这件事消解了，以后这件事情再提起来也不会有疙瘩，只是需要时间。
　　而且秋斐还说，期待着爱她。
　　程姻相信秋斐，但是不耽误她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见她过来了，几个实习生瞬间面色严肃，一副我爱工作的勤劳模样，生怕被她注意到。
　　其实程姻和之前一样，也不骂人，有问题就言简意赅地指出。就是气场很低沉，低气压盯着你做事，让人有点害怕。
　　这群实习生不知道她和秋斐的事情，都很费解到底程姻怎么了。
　　私下向技工老师打听，都被技工老师三言两语含糊地盖了过去，搞得几个实习生更好奇了。
　　其实技工老师自己也很好奇。
　　感觉这对小情侣像是吵架了，而且这个月好久没见面了。
　　但是平时互相发消息挺频繁的，屁大点小事都要发一发。
　　搞得人很是疑惑。
　　一开始技工老师以为程姻是为了专心工作，断情绝爱了。
　　毕竟上次暴雨之后，工地几个探方被冲垮了，重新修复花了挺长时间。
　　因为这件事，程姻挺自责的，觉得是自己经验不足，没有做好防范。
　　所以情人节那天，她就忍不住劝程姻去和女朋友出去过节。
　　但程姻语气很含糊，情绪低落。
　　她终于发觉事情不大对劲，心里猜测是又吵架了吗？
　　但是那天又有一个同城快递，给程姻送了一个小礼物包裹，附赠一个小卡片。
　　技工老师视力太好，一不小心看到了卡片上面写着什么小狗情人节快乐吧啦吧啦……
　　不是很懂你们年轻人的恋爱小把戏。
　　搞得甚至她有点怀疑自我，自己还没到五十岁呢，已经和社会脱节了吗？
　　为此在结束工作之后，技工老师专门和几个实习生交流好几次，态度很认真勤恳，还做笔记。
　　“我今天看到一个词汇，尊嘟假嘟，什么意思？”技工老师推推眼镜，一脸求知欲。
　　“呃……就是，真的假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技工老师十分疑惑。
　　“……”这该怎么解释……压力好大。
　　“老师，这种潮流也可以不用跟。”那女生有点无奈，“这种过一段时间就没热度了，就是个无聊的快餐梗，没什么意义。你看我们平时也不用呀。”
　　“而且我觉得老师你心态很年轻啊……”
　　正聊着呢，程姻突然开门进来了，手里拿了一个未拆封的快递盒子经过，心情看起来比早上好多了。
　　看起来是女朋友快递的东西。
　　技工老师暗自腹诽，收回目光，正打算继续交流。
　　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挤到她身边来，“老师，程老师这个月到底怎么了？”
　　旁边那个女生被撞得趔趄，没站稳。
　　技工老师看见了，没说什么，拉了一把差点被撞倒的女生。
　　“心情不好吧，我也不知道。”
　　“那……”
　　那女生不死心，还想继续问，但是技工老师已经低头跟其他人说话了。
　　另一边。
　　程姻回到房间，轻车熟路地拆开快递。
　　程姻：“干嘛买这个？”
　　是一盒巧克力，就是程聆风提到的那个巧克力。
　　秋斐：“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据说挺好吃的。”
　　这段时间秋斐给她买了不少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只是至少让她感觉到
　　但她最喜欢的是一个透明的树脂球，里面用漂浮的花瓣拼成了一个即将爆炸的小星球，放在阳光下还一闪一闪的。
　　这是秋斐用那束小野花做的。
　　那束小花就算有营养液养着，失去了根系也开不了多久。
　　秋斐就从网上找了方法，做了这个树脂球。
　　第一次做，做得有点粗糙，外面还有胶水的痕迹。
　　但是程姻很喜欢，头像都换成了这个。
　　秋斐：“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秋斐：“图片”
　　图片里是满满一箱书，正是程姻之前桌子上摆的那几本书。
　　程姻：“心虚.jpg”
　　关于这件事，秋斐当时有点情绪上头不想问，程姻是觉得她在生气，不太敢说。
　　反倒是心平气和之后，两个人重新提起了这个话题。
　　程姻甚至将那几本书都给她快递过去。
　　秋斐坐在办公室，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一共四本，但是包含了所有版本，繁体，简中，港台版都有。
　　而且里面不光有to签，甚至还有当时随书附赠的限量一百份的人物周边，每本都有。
　　之前知道程姻是她的读者时，她其实没有什么实感，现在看到了一整箱书摆在自己面前，心脏不禁一跳。
　　一般来说，过上几年，书籍免不了会褪色发黄，甚至会有股淡淡的霉味。
　　但这些书却被保存得很好。
　　仅仅是作为一个曾经的创作者，看到有人如此珍惜自己的作品，心里免不了被触动。
　　秋斐：“还骗我什么了？一起说。”
　　程姻：“没有了呀。转圈圈.jpg”
　　秋斐：“真的吗？疑惑.jpg”
　　程姻不太客气地吐槽：“你的表情包一点都不可爱……”
　　秋斐忍不住笑了一下。
　　程姻之前在她面前，总是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在她面前。现在反而更真实，更鲜活了。偶尔还会顶嘴。
　　她喜欢那样的程姻，却觉得这样的程姻才是真正有些的
　　秋斐：“我要去上课了，晚上再聊。”
　　程姻：“亲亲。”
　　秋斐：“推开，不许亲，我表情包太丑了，配不上你。”
　　程姻：“……哈哈哈。”
　　这条之后，秋斐没回。
　　程姻忍不住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看起来好像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会说早安晚安，会分享好玩的事情。
　　却一下子回到了没有告白之前的状态。
　　程姻抿唇，犹豫了很久，手指按上语音条，小声道：“姐姐，我想你了。”
　　过了大约几分钟，秋斐没有回复。
　　程姻默默收起手机，拿起桌上的资料和图纸，把其中一个同学叫到会议室，继续工作。
　　“你的这张图有点毛病，首先是比例……还有灰坑形状……”
　　这些实习生经验还是不足，或多或少会有些问题存在。
　　“我房间有张例图，你可以拿着参考一下。”
　　“算了，我现在拿给你吧。最近比较忙，我害怕忘了。”
　　回房间找到那张例图。
　　即将退出房间的一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终于响了一声，她愣了一下。
　　秋斐：“不好意思，刚才在上课，没有看手机。”
　　程姻盯着手机屏幕，心有点凉：“……哦。”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秋斐又发了一条消息，
　　秋斐：“刚才有学生在身边，不太方便。”
　　后面跟了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一秒钟，背景音还带着一些细小的杂音，大概是在走路。
　　秋斐说：“我也是。”
　　我也很想你。


第48章 
　　“这么冷淡？”秋斐还把她回复的那个哦字单独圈出来，“生气啦？”
　　那几个字轻轻地在她心口撞了一下，浅尝辄止。
　　程姻抿唇，眼睛有点热热的，嘴硬，“我才没有！”
　　秋斐：“真的？那我继续上课了。”
　　程姻：“真的……”
　　程姻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心说这就完了？
　　心里还是期待着她能多说几句。
　　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傲娇的属性。程姻伸出手指戳戳自己额头。
　　想再发一句什么，想了想还是算了。最后给她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是一个躺倒的小熊。
　　她答应给秋斐时间，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而已……不能着急。
　　那个树脂球就摆在她的桌子上，散发着透亮的光彩。
　　程姻收起手机，回了会议室，把例图给那个同学。
　　发现刚才坐在客厅聊天的几个人散开了，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时间向前推进，发掘工作逐渐走上正轨，越到后期，难度越大。而且日复一日，几乎没有固定休假时间，搞得人很疲惫。
　　她是领队，自然还要承担的任务更重一些，除了发掘，还得抽空定期去所里开会，汇报进度。
　　这几天过得异常忙碌，一方面是她想尽快将发掘进度往前推进。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工作忙碌起来才能不会胡思乱想。
　　程姻一个人坐在会议室，把未来一个月的规划做好，又整理了一下近几个月的花销单子……杂七杂八的事情搞完，已经到晚上了。
　　技工老师敲敲门，站在门边叫她吃晚饭。
　　程姻揉揉太阳穴，嗓子长时间不开口，有点涩，“好，来了。”
　　技工老师看她一眼，“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程姻摇头，露出一个笑，“还好吧。”
　　因为没有单独的餐厅，大家都是一起坐在客厅里围着一张长桌子吃饭。
　　吃过饭，有人想去休息，有人则留在客厅打算娱乐一下。
　　因为最近一段进入疲乏期，大家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来。程姻就买了些运动器材，羽毛球篮球什么的，可以顺便休闲放松一下。
　　但是这群实习生最喜欢的还是打麻将，毕竟不需要体力，玩起来还上头。
　　这段时间程姻比较累，她几乎不参与，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了。
　　打开手机，秋斐还没有给她发消息。
　　程姻坐在桌前把一沓资料翻开，正准备看一会儿，技工老师突然敲门来找她。
　　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突然话锋一转，“实习生里有个小女孩，姓宋，她对你挺关注的……”
　　她也是提个醒，害怕程姻夹在中间处理不好。而且毕竟程姻有女朋友。
　　这件事其实挺难办的，因为那实习生也就是比较关注程姻，但是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属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没办法处理。
　　程姻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其实对那个实习生有一点点印象，就是上一次在车里没什么边界感打听私事的那个女孩。
　　她躺在床上给秋斐发消息，分享了一首歌曲。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程姻听到客厅里模糊传来说话笑闹的声音。
　　她起身，带着困意打开门往客厅看一眼，发现这群实习生还在玩麻将。
　　“干嘛呢？十点了还不休息吗？”
　　听到她说话，那群实习生齐齐回头，“老师你不是也没睡吗？”
　　“要不您跟我们玩一会儿，玩一局就行，我们马上就去休息！”
　　程姻的牌技不错，至少在这群实习生里是碾压级别。
　　所以这群实习生隔三差五就想拉程姻来玩，感受一下被吊打的快感。
　　“行，玩一局之后去休息。”程姻刚刚醒来，暂时也没有了睡意，坐在桌前。
　　成功被碾压之后，几个实习生心满意足地收手。
　　“好了，大家快点回自己房间。”配合着玩了一局，程姻起身，拿起手机，才看到秋斐刚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秋斐：“我刚临时有个线上会议。”
　　秋斐：“歌很好听。”
　　因为她没有回复，秋斐又发了一条：“是已经休息了吗？”
　　程姻：“没有呢，刚才睡了一会儿。刚刚醒来，跟学生玩了一局麻将。”
　　秋斐：“赢了吗？［笑］”
　　程姻：“当然！”
　　发完，程姻举起手机准备给她拍一张图片，那个姓宋的女生突然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凑到她旁边，“程老师，你麻将打得真好，能不能教教我？”
　　程姻蹙眉往旁边闪躲，和她拉开距离，结果手指一不小心多点了几秒，没拍成照片，拍了个小视频。
　　手一松，发了过去。
　　结果秋斐半天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秋斐回：“你……”
　　就这一个字，意味不明。
　　程姻眨眨眼，没领会到：“啊？”
　　秋斐：“……麻将打得挺不错啊，都有女孩向你请教了。”
　　程姻：“一般吧。”
　　秋斐：“什么时候学的啊？”
　　程姻：“去年。”
　　秋斐：“哦，去年？［微笑］”
　　也是因为今天工作太多了，加上刚才睡了一会儿，程姻脑子有点木木的，猛地一下没有转过弯来。
　　一问一答间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这会儿看到那个［微笑］的表情符号，脑海拉响警报，终于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秋斐发现了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当时为了找借口和秋斐拉进距离，说自己不会玩麻将的事情。
　　程姻：！！！救命！
　　心脏一紧，手忙脚乱地准备打字。
　　没等她回复，下一秒，秋斐又甩过来一张截图，是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
　　截图上一问一答，如此鲜明——
　　秋斐问：“还骗我什么了？一起说。”
　　自己回答：“没有了呀，转圈圈.jpg”
　　程姻一阵眩晕，瞬间觉得自己脑子也在转圈圈。
　　程姻艰难道：“你，你听我解释……”
　　这还解释什么啊，总共骗了两件事，全让人逮着了。
　　程姻脑袋里跟过了山洪一样，哗啦啦地冲过去。又像是被水泡过的电路板，噼里啪啦闪过一阵火花之后，彻底死机了。
　　秋斐那边迟迟不回消息，程姻现在深深感觉到异地恋的不方便。无论她多么着急，可是隔着屏幕，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连忙给秋斐打了个视频电话，手机在手掌中振动，频率几乎和心脏同频。
　　好在还是接通了。
　　程姻：“我……”
　　秋斐表情看不出很生气的样子，甚至很心平气和地问她：“还有骗我其他事情没？最后一次机会。”
　　程姻哽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秋斐挑眉，语气眩晕道：“还真有其他的？”
　　“不是！”程姻低头，小心翼翼解释道：“应该没了，但是我害怕还有什么没想起来的……”
　　声音越来越低，“毕竟麻将这事我就没想起来。”
　　错失了一次坦白的机会。
　　秋斐：“……”
　　气氛沉默了几息。
　　“程姻”，秋斐笑了一下，突然叫她一声，说话的语调很低，带着严肃，话里的意味不明更让人心脏一沉，“你就是抱着这样的态度跟我谈恋爱的吗？”
　　程姻屏住呼吸，心跳放缓，因为没秋斐那边没开视频，看不清情况，让人心里更没底。
　　她心跳很快，脑海里越想越悲观。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揪出来打一顿，干嘛说谎，真诚一点不好吗？
　　“不是的……”程姻的声音很小。
　　秋斐笑了一下，轻声叫了她一下，“程姻，我没有生气。”
　　或许是之前有了前科，导致她阈值被拔高了。她其实对今天这事没有很生气，更多的是惊讶和一些其他情绪。
　　但她打定主意要把这些事摊开说透，不要给任何空间回避，把这件事彻底解决了。
　　她这段时间也在思考。她发现她其实不在乎程姻骗她什么事，更在乎的是程姻骗了她这件事。
　　或许是程姻一开始的表现太有迷惑性了，导致她觉得程姻很乖，所以上一次知道程姻骗她之后，心里不能接受。
　　她试图思考这件事，但还是没有结果。
　　但就在刚刚，在点开程姻发来的小视频的那一秒钟，她听到里面很清晰地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态度很亲近。
　　她捏紧了手机，心脏突然涌起一阵情绪，那是对于程姻的喜欢和占有欲。
　　那个瞬间，比起长时间的异地，她更想和程姻面对面拍，坐在一起，认真聊一聊。
　　她想，去她妈的思考，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与其在忐忑不安中互相等待，不如干脆利落地寻求一个答案。
　　程姻还在紧张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问你几个问题。”
　　“你喜欢我吗？”
　　“你有想过我们两个以后的事情吗？”
　　“如果我们之间再次出现这样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程姻张张嘴，“我……”
　　“这几个问题你可以不用着急回答。”
　　秋斐声音缓下来，变得很温和，“之前我希望你给我一些时间，你做到了。所以现在我也给你一些时间去思考。”
　　程姻愣愣地问：“多久？”
　　“一小时二十分钟”，秋斐突然勾唇，模糊笑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表，轻声说道：“现在十点十分，我大约十一点半到。”
　　“好好想想。”
　　“程姻，我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个答案。”
　　完结倒计时ing


第49章 
　　程姻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又很快重启。
　　最没回过神的是那个姓宋的实习生，她眼睁睁地看着程姻从她身边走过，不甘心地扯了扯衣角，叫了她一声，“程老师。”
　　程姻猛然回过神，看她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几个人都回房间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沉默。
　　那女生紧跟她两步，神色由犹豫变得坚决，“程老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程姻摆摆手拒绝，她自己脑子还是乱糟糟呢，哪里有空听她说。
　　“不，就要现在说。”女生表情严肃，上前两步，“程老师，我喜欢……”
　　“小宋，可以这么叫你吗？”程姻打断她，若有所指道：“有些事情不说出口才是最好的。”
　　“但是表达喜欢并不是可耻的事情，这是我的权利。”
　　“你说得对，但是不合适的喜欢我也有拒绝的权利。”程姻神色冷淡道。
　　“……但我要说，如果只有一次表达机会，那我也要说，我喜欢你。”
　　年轻人总被爱意冲昏头脑，不顾后果，充满意气。
　　谁还不是个年轻人了呢？她也才二十出头，胸口是鼓胀的爱意，等着去表达。
　　远方传来模糊的车声，那肯定不是秋斐的车，但程姻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巧了，我也是。”
　　“但是我比你幸运一些，我的表达得到了回复。”
　　她话说得很含蓄，但女生还是一下就听懂了。仍有点不甘心地问：“我还有机会吗……”
　　“没有。”程姻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女生被她如此毫不留情的回答伤害到，面色灰败。
　　程姻无意顾忌她的想法，无意识往外走了两步，脑海中有些茫然地思索——刚才的几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也不是忘了，就是一下有点激动，脑子空白。
　　她捏着手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还有一个小时，秋斐就要来了。
　　秋斐似乎早有预料，很贴心地还发了一版文字版给她。
　　程姻坐在院子门口，她紧紧握着手机，手机的硬角咯手，第一回觉得原来等待也可以既甜蜜又磨人。
　　直到一辆车停在她面前，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秋斐没有下车，隔着一小段距离，程姻也没有动，互相凝望。
　　很巧，今天阴天，没有月亮，夜色像一层朦胧的纱，遮盖住人的表情。
　　薄暗中，声音顺着夜色传导，也变得暧昧不清。
　　“第一个问题，我喜欢你。”程姻站起来，目光看向她的方向。
　　“第二个问题，我想过我们以后的事情，很多。但我第一次想是在你和前女友彻底分开的那天，你送我回去的路上。我当时想，如果……”
　　“如果什么？”秋斐第一次开口，声音淡淡道。
　　“如果你是我女朋友，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伤心。”程姻语气低落下来，“但是我还是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时要是没有撒谎就好了，那么我们就不会短暂分开。”
　　“如果我真的没有撒谎，我们当然不会分开，但我们或许也不会在一起。”
　　“第三个问题，我之前从来没想过，刚刚坐在这里一个小时，我也没有任何答案。”程姻有些茫然地抿唇，“即使你现在在我面前，我也没有得到完美的答案。”
　　“只要我们在一起，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问题，出现问题就会有矛盾，会爆发争吵，甚至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分手，这是最坏的结果。”
　　“但是不管是哪种结果，我都想和你尝试。”
　　“我现在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她眨眨眼，“你想听吗？”
　　秋斐：“当然。”
　　程姻看着她，大声道：“秋斐，我喜欢你。”
　　这是程姻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很新奇，也令人心脏一跳。
　　秋斐突然笑起来，打趣道：“怎么说出一种婚礼誓言的感觉？嗯？”
　　程姻没有放松下来，紧张地看着她，急切地追问：“那你对我的答案满意吗？”
　　秋斐没有回答满意或者不满意，而是话锋一转，“那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的答案都是固定不变的：满意。”
　　“我思考了四十一天，仍然没有思考出结果。但是刚才看到你发给我的视频的那一秒，我突然就有了抉择。这时我才明白过来，我这段时间的思考其实没有意义。”
　　“只要谎言存在过，它就不可能消解。不论你是骗我一次还是两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程姻脸色一变。
　　“但是……”秋斐轻轻笑了一下，垂眸，“这已经是不可改变的过去。当下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么为什么要计较过去，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我们为什么不能多喜欢彼此一天呢？”
　　“我已经记住了你的答案，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能信守承诺。我很期待。”
　　“程姻，要上车吗？”
　　程姻大脑有一瞬间是茫然的，她看到秋斐打开车门，下车，打开后座车门，一只手轻巧地扶着车门，静静等待着她。
　　不是副驾驶，而是车后座。
　　秋斐又笑了一下，手指轻敲，语意轻松道：“小狗，快点，我想吻你。”
　　程姻眼眶有些湿润，飞快冲过去，跳进她怀里。
　　秋斐伸开双臂成功接住了她。
　　逼仄的空间，眼神对视一秒，呼吸急促，秋斐揽着她的脖颈，湿润的唇相贴。
　　压抑的想念被顷刻释放而出，她们吻得很急切，甚至有些焦躁，恨不得把彼此按在自己怀里。
　　像两只抱抱熊一样，亲密无间地贴着对方，衣衫凌乱却无暇顾及，只是拼命从对方身上汲取体温。
　　吻过一次，松开，对视一眼后，又吻上去。
　　热情是无止境的，她们此刻只想宣泄这积压已久的热情，用亲吻，甚至是其他更过分的事。
　　甚至连说话也来不及。
　　直到许久之后，分开，空气中仍然飘满暧昧因子。
　　两人才短暂地停下来，亲亲密密地缩在后座说话，用唇舌表示思念与喜欢。
　　程姻突然拿出一盒烟，淡绿色的滤嘴，让人好眼熟。
　　程姻小心翼翼地点燃，吸了一口，低头，扶着她的肩膀，轻轻吮了下她的下唇。
　　又是一场吻爆发，这是带着薄荷味的吻，松开，两人气喘吁吁。
　　秋斐还好，她是会抽烟的。
　　但程姻不会。
　　薄荷味混着烟味，熏得她有点头昏脑胀，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盯着她。
　　秋斐伸手揩了揩她的嘴角，盯着她的表情，语气微妙道：“没看出来啊，还挺坏的。”
　　程姻也不回答，直勾勾盯着她看，片刻又捧着她的脸吻上去。
　　过了一会儿，程姻小小喘了口气，问：“怎么样？我好还是她好？”
　　秋斐有点懵，“谁？”
　　程姻：“……你前女友，这不是她喜欢的烟吗？”
　　秋斐突然回过神来，“上次我抽了那一次，你还记得呢？”
　　程姻直勾勾地盯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没有可比性”，秋斐失笑：“为什么跟她比较……在我心里，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程姻。”
　　程姻：“那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你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秋斐捏捏她的鼻尖，“你抄我作业。”
　　程姻眨眨眼，“把最后两个字去掉。”
　　秋斐：“……”
　　“你到底学了什么啊？变坏了你。”秋斐伸手掐她脸蛋。
　　“学了很多。”程姻闷声闷气地埋在她颈窝，轻轻咬了一口，一双眼里满是水雾，诱惑至极地看着她，“姐姐，你要试试吗？”
　　秋斐顿觉酥麻蹿上脊椎，有种被锁定的错觉，她笑了一下，“好啊，甚至有点期待。”
　　重新吻住彼此，狭小的车厢回荡两人的轻喘、吞咽声，让人面红耳赤。
　　程姻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动作失控，不知何时探进衣服里，手掌轻抚向上，指尖轻勾，解开了一道束缚。
　　凶的时候是真凶，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她按住她的手，向后仰了一下，食指轻刮她的鼻尖，“一会儿你跟我回去？”
　　程姻呼吸急促，茫然地看着她，就要点头。
　　随即又突然清醒过来，“……好像不行，明天还有工作。”
　　秋斐：“……”
　　秋斐忍无可忍，又吻上去。她们今晚已经吻了太多次，但是没有人想要停下来
　　情到深处，十指相扣，秋斐微微喘息，“好想把你带回家……”
　　但考虑到明天程姻还有工作，要早起，两人及时停手，恋恋不舍地告别。
　　结果刚踏出车门，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她的脸颊。
　　程姻下意识仰头往上看，更多雨水落下来，她怔怔道：“姐姐。”
　　秋斐回头，疑惑，“嗯？”
　　“你可以带我回家了。”
　　下雨了。
　　或许就是这么巧合，下雨了，一场及时雨落下，噼里啪啦地击打着车顶，这象征着，明天她可以不用工作。
　　两人深深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的默契之中，程姻重新回到座位。
　　车辆启动，驶离村庄，车轮飞快转动，碾过水坑，溅起一朵浪花，但没有人说话，此刻连呼吸也觉得暧昧，一个小小的声音都会点燃热情。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两人都心脏鼓噪，注意力早已飞出去。
　　终于到了家，停车，上楼，她们已经耽搁太久，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砰地一声响，而门的背后，两道身影深深对望，心跳缠绵，手脚交缠。
　　被闲置了一个多月的小方块盒终于派上了用场
　　程姻很久以前就计划了一场不同寻常双人旅行，两人都很期待。
　　穿好装备，做好防护，出发。
　　虽然前期做了很多学习工作，可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开始实践时，才觉得困难重重，十分挑战心跳，令人气喘吁吁，汗流不止。
　　好在有秋斐在。
　　秋斐虽然也没有经验，但出于主场优势，要比她懂得多，能够精准把控这场旅行的进度。
　　于是在秋斐的指导下，程姻开始了这场毫无经验的旅行。
　　首先攀一座雪山，山峰陡峭，难以征服，稍不留心就会发生雪崩现象，
　　程姻小心翼翼，生疏把握，在此逗留许久，终于一鼓作气，连攀两座雪山，并在山顶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再前行一段，这段路地形平坦，却十分湿滑，是段很难走的路，程姻紧绷心神，全神贯注，流连于柔软弹性的触感之中。将很多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终于秋斐叫住她，告诉她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艰难地终于抵达目的地，早就听闻此地危险重重，形势复杂，她兴冲冲地地想要探头往里观察。
　　秋斐被她莽撞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忙握着她的手叫她回来，并告诫她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猛攻快冲，那样容易受伤。
　　需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程姻知道错了，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做得好差劲，泪眼朦胧地靠在秋斐肩上求安慰。
　　秋斐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你已经很棒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不要着急。
　　接收到了鼓励，程姻斗志昂扬，重新穿戴好装备，再次进发。
　　好在这次她们终于成功到达了目的地，景色幽美，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顺着泥泞不堪的小路，最后岩洞温柔缠绵地将她接纳。
　　泥泞的路并不好走，但是美景让人心醉。
　　程姻满身细汗，轻轻喘息，成功的喜悦让她忍不住抱住秋斐。
　　秋斐作为指挥，也累得汗珠布满全身。
　　但程姻有些流连忘返，从中咂摸出滋味美妙，觉得十分不满足，她眼巴巴地望着秋斐，轻轻叫了一声姐姐，请求再来一次。
　　秋斐还有点累，轻轻喘气，但这场酣畅淋漓的旅行也令她很开心，于是点点头，同意了程姻的请求。
　　而且她觉得程姻这次做得很好，虽然新手上路，但是车开得又稳又好。所以这一次她不进行指导了。
　　程姻于是轻车熟路地开始了第二段旅程。
　　第二天，是闹钟将她们吵醒。
　　昨晚睡得很晚，累得慌，程姻带着怒气唰地伸手将闹钟给按掉了。而后裹着被子随意一滚，手指突然碰到微热弹性的肌肤。
　　！程姻突然就清醒了。
　　秋斐的声音有些沙哑，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困倦道：“宝宝，再睡会儿。”
　　余光扫到床边的小桌上随意放着一个小盒子，里还有十六个包装袋没拆封。
　　程姻唰一下脸红了，脑海中残留着昨天晚上的某些片段复苏：秋斐的轻哼声，攥着床单带汗的手指，还有秋斐哑着嗓子夸她，“好乖。”
　　天呐。
　　脸颊泛上红晕，程姻耳朵烫得不行，忍不住将脑袋搭在她肩上蹭了蹭。
　　秋斐哼了一声，在朦胧睡意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安静点，“别闹。”
　　但程姻真的睡不着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起床。
　　房间内满是狼藉。
　　换下的床单变得皱皱巴巴地扔在地上，昨晚两人做完，换完干净的床单，谁都没精力去收拾，就这样暂时扔在那里。
　　除了床单，还有几件巴掌大的衣服零散地扔在地上。
　　程姻咬了下嘴唇，脸红红地将衣服和床单都捡起来放在一边。
　　随后打开秋斐的衣柜给自己找了件衣服穿，她不想吵醒秋斐，随意抽了一件衬衫穿上。
　　打开卧室门，客厅更是乱糟糟的一片。因为昨天她们最开始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后来才转移去的卧室。
　　程姻只好弯腰将所有丢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扔进脏衣篓里，又将床单一股脑儿地塞进洗衣机里。
　　又打开扫地机，给两只猫猫喂了水和粮。
　　做完这些，程姻茫然地转了一圈。
　　听着洗衣机的运行声，程姻坐在洗衣机前，盯着床单在里面旋转，脑海里天马行空。
　　手边的手机振动，程姻回神拿起查看，是技工老师发来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出去了。
　　程姻：“是。”
　　技工老师：“哦~”
　　之后技工老师就不再问了，大概是习惯了。
　　程姻心里有一秒钟的愧疚。
　　然后又给向榕打了个电话，掐头去尾，模糊细节，说了一下昨晚那个实习生的事情。
　　“学姐，这件事怎么处理比较合适？”
　　向榕沉吟了一下，“那我帮她换个实习地点吧。”
　　程姻：“谢谢学姐。”
　　“谢什么”，向榕笑了一下，突然很疑惑，“欸，你的声音怎么了？怪怪的。”
　　程姻一惊，“怎么了！”
　　她以为向榕听出什么了。
　　“emmm怪甜的。”向榕思索道：“心情这么好啊？发生什么好事了，给我讲讲。”
　　“……哈哈，没什么。”程姻有点不好意思，顺口敷衍了过去，“只是今天很开心啦。”
　　挂了电话，她顺手点开天气预报，上面显示今日中雨，而且这场雨还要持续三天。
　　三天……
　　程姻手指微动，不自觉地微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嗯？”
　　秋斐从房间里出来，穿了身居家服，长黑的头发随意挽起来，后颈露出来，上面有几个错乱交织的吻痕。
　　没等程姻说话，秋斐走近，突然把目光落在程姻身上，没头没脑地夸道：“好看。”
　　“嗯？”程姻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她找了件衬衫套在身上，上面几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小半丰盈……
　　程姻脸色瞬间红得滴血，低头扣扣子，却怎么也扣不上。
　　秋斐指尖在她锁骨上搔了下，忍不住笑了下，实在看不过去，伸手帮她扣好，“好了，不逗你，刚才在笑什么？”
　　程姻把天气预报给她看，眨眨眼，语意含糊道：“三天不用工作哦。”
　　“……”秋斐摇摇头，“恐怕不行。”
　　秋斐淡淡道：“腰疼，最近几天都不行。”
　　“开玩笑的，真相信了？”秋斐见她一脸愧疚又失落的表情，捏捏她的脸颊，“我请了假，有事，正好陪我回家一趟，行吗？”
　　也是很凑巧，正好赶上了秋母复查的时间。她想了想，干脆把程姻带回去见家长好了。
　　她口吻很轻松，导致程姻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很直接道：“好啊，什么时候啊？”
　　“明天回去。”
　　“这么痛快？”秋斐挑挑眉，有点不可置信，“那我们一会儿去买点礼物带回去吧。”
　　两人换身衣服去超市挑礼物。
　　推着购物车，程姻兴致勃勃挑选，“这个看起来比较好！”
　　“还有这个也不错，这个包装更好看一点。”
　　“不要这个，这个配料表有很多添加剂，肯定不健康。”
　　秋斐见她丝毫不紧张，还以为她已经做好了见家长的准备。
　　结果，等两人坐上高铁，程姻才突然反应过来，表情震惊地扭头看着她，“……我要见你妈妈？！见家长？”
　　秋斐好笑地看着她：“……不然呢？现在才反应过来？”
　　两人连座，程姻整个人凑到她那边，小声打商量，“那个……首先声明我不是怂，但是我能不能在酒店开个房间等你啊。我真的不是怂，我就是没做好准备，你得让我缓缓，我能下次再去吗？呜呜……”
　　秋斐挑眉：“嗯？”
　　程姻：QAQ
　　看得出来真的很紧张了。
　　整个车厢人不多，秋斐突然叫了她一声，“程姻，手给我。”
　　秋斐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部，“酸，帮我揉揉。”
　　手下清晰的触感，分散了注意力，程姻低头专心致志地帮她揉。
　　秋斐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语调很轻柔，“没关系的，我妈很随和的，不要害怕。”
　　“我没害怕，我就是紧张。”程姻抬头，语气紧张：“那……万一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秋斐指尖碰了碰她上下飞颤的睫毛，正色道：“但是我喜欢你啊。”
　　“如果是十八岁，碰到父母的反对，我会说，程姻，你再等等我吧，等我独立就跟你在一起。”
　　“但我今年三十，不是十八。我不需要你等我，我只需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够了。”
　　而且她私心觉得，秋母应该会喜欢程姻的。
　　程姻忍不住抿唇，反驳道：“不对，如果你十八岁，我才十岁，更加不能在一起了。”
　　“对”，秋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所以当下就是我们相爱的最好时机。”
　　这时列车经过了一条隧道，车厢瞬间暗了下来，连说话声都瞬间停滞了。
　　一片寂静昏暗之中，秋斐突然轻轻贴上她的嘴唇，温柔地碰了碰。
　　“没关系的，我在你身边。”
　　那个吻一触即离，轻得仿佛羽毛，却让程姻的心脏奇异地狠跳了一下，随即落回原处，变得安稳。
　　这是秋斐给她的保证。
　　列车飞驰离开隧道，眼前恢复光亮，车厢里也恢复刚才的气氛。
　　程姻的脸颊一片红，耳朵也通红，一双眼雾蒙蒙地看着她。
　　秋斐心痒痒，忍不住逗她，伸手捏捏她的耳骨，“好甜啊，这是谁家的小软糖，都要热化了。”
　　“嗯，是我们家的。”
　　程姻：“……”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出了车站，两人打了辆出租，看着车窗外的飞快闪过的景物。
　　那种紧张感又重新回来了，程姻紧张地直揉秋斐的衣袖。
　　进了小区，秋斐低头看了眼手机，神色一变，突然叫她一声，“低头，我跟你说句话。”
　　程姻乖巧低头，秋斐没急着说话，先捏了捏她的耳朵。
　　“我不要听！”程姻紧张得要命，以为秋斐又要逗她，快气死了，“姐姐，你别逗我了！”
　　那好吧。
　　秋斐遗憾地收回手。
　　两人终于到了家，肩并肩站在门前，秋斐在门口的脚垫下找到钥匙。
　　老式的防盗门，钥匙一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程姻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两只腿灌了铅一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眼神也不敢往里看。
　　好像里面不是秋斐的妈妈，而是什么大怪兽，下一秒就要飞扑出来把她吃掉。
　　秋斐在一旁好笑地看着她，手下一用力，推开门，“人不在。”
　　果然一眼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其实我刚才就想告诉你，我妈发消息说她早就自己去医院了，你不要听来着。”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如果家里有人，我干嘛还要用钥匙开门呢？”
　　程姻：“……”她哪会想这么多，她脑子都木了。
　　秋斐说完，回拨一通电话给秋母，简单地聊了几句，回头一看程姻还手脚僵硬地站在原地，
　　刚才紧张得要命，但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现在突然又说人不在，有一种头顶的刀悬而未决迟迟不肯砍下来的感觉。
　　更致命了！
　　她呜呜两声，忍不住朝秋斐贴贴，“姐姐，你抱抱我。”
　　秋斐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这么害怕啊，宝宝。”
　　“就是紧张！”程姻蹭蹭她的脸，又说：“你再亲亲我。”
　　秋斐凑近亲亲她的脸颊，轻声道：“那要不这次就别见了，等你做好准备再来吧。我一会儿先去给你在酒店开个房间，今晚你住在那儿。”
　　她没想到程姻会这么紧张，有点超出预料了。
　　程姻又摇头，两手握拳，给自己打气，“不行！我都来了！”
　　“而且……见了家长之后，肯定就要考虑结婚，到时候你就是我老婆，别想跟我分手。”程姻看她一眼，有点得意地昂起头。
　　“……哈哈好。”秋斐没想到她小脑袋瓜里居然是这种想法。
　　但坚持不过两秒，程姻又往她怀里钻，把脑袋埋在她颈窝，小声道：“不行不行，姐姐，你再亲亲我。”
　　秋斐亲她一下。
　　“不够，你亲得重一点，深一点。”
　　“我……”秋斐突然不说话了，揽着她的手臂也僵了一下，眼神直直看向门口。
　　不知怎么地，程姻后背一僵，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抬起头，缓缓转身。
　　门边正站着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女人，静静地看着她们两个，“囡囡，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想吃什么？”
　　……救命。
　　几分钟之后，程姻和秋斐坐在客厅沙发上，秋母去厨房做饭。
　　程姻已经有点灵魂出窍了。
　　秋母突然探头，“秋斐，过来，帮忙。”
　　明明叫的是秋斐的名字，但是程姻一下就僵硬住了。
　　帮忙是假，私下问她关于程姻的事情才是真。秋母压低声音道：“这姑娘多大？”
　　秋斐帮她切洋葱，淡定道：“二十三。”
　　秋母皱眉，“才二十三？”
　　她第一眼就觉得程姻挺小的，但没想到这么小，差了八岁。
　　秋母半天没说话，面色也不怎么好。
　　她是一直希望秋斐能找个喜欢的人，但是这也差得太多了，让人很难安心。
　　秋斐叫她一声，“妈。”
　　秋母回过神来，“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她，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带回家了。之前常娴我可是一面都没见过。”
　　“囡囡”，她声音放缓，“我不是反对，但是她年纪太小了，真的能担起责任吗？这个年纪玩心不会很重吗？”
　　“我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但是这个姑娘……我暂时不接受，但我也不反对。我得需要时间考察一下她，才能知道她行不行。”
　　“可以”，秋斐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是不管你觉得怎么样，我都觉得很好。这是我的选择，你无法干涉。”
　　“而且你现在才见了程姻一面，说不定你会喜欢她呢。”秋斐回头看她。
　　秋母敲了她一下，没好气道：“这才在一起多久，我说一句都不行啊。”
　　沉默两秒，又说：“我努力一下。”
　　秋斐没听清，侧身道：“什么？”
　　秋母瞪她一眼，“我说我努力喜欢她。”
　　程姻一开始看到秋斐被叫进去还很紧张，但是透过半掩的厨房门，看到秋斐和妈妈的互动，烟火味袅袅飘散，她突然有点安心下来。
　　窗台上养着几盆花，沙发上铺着手工勾的小毯子，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温馨又舒适，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从房间的布置，再到言行举止，其实能看出来秋母是个挺温柔的母亲。
　　不是没有感受过其他家庭成员的亲情。
　　但是亲情和母爱到底是两回事。
　　谢书在她那里，意味着一个冷冰冰的符号，占据着母亲的称谓
　　小时候写命题作文我的母亲，她就是把谢书的所作所为搬上去，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不可以把母亲写成这样冷冰冰的样子。
　　但是这就是谢书本来的样子啊。
　　现在看到秋斐和母亲相处的感觉，她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吃饭的整个过程，秋母本来看她是带着审视的。
　　但是一抬头，看到了程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好奇。
　　还是个小姑娘呢。
　　突然话有点说不出来了。
　　人的本性，对于没有攻击性的人会下意识放松警惕。
　　秋母叹了口气。
　　吃过饭，秋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厨房的残局留给两人去打扫。
　　程姻小声问：“姐姐，我是不是表现挺糟糕的……”
　　秋斐回头往客厅看了一眼，也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回她，“别担心，我妈应该挺喜欢你的。”
　　程姻不太相信：“真的？”
　　“当然，相信我吗？”
　　程姻点点头，“嗯。”
　　秋母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回了房间。
　　举手投足间，其实能看出来，两人对彼此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不是一味地让秋斐照顾她，她也在照顾着秋斐。两人互相照顾。
　　过了一会儿，她把秋斐叫来卧室，递给她一个红包。
　　“把这个给程姻。”
　　秋斐接过红包。
　　秋母又补充道：“……这红包就是象征性的，除了这个，我手机上还给你转了钱，你把钱转给程姻，我没她的好友。”
　　秋斐试探：“……那我把她好友推给您？您自己给她吧。”
　　秋母故作嫌弃，努力板着脸道：“那你动作快点。”
　　秋斐：“……”
　　秋斐：“行。”
　　秋斐回到自己房间，程姻正趴在床上看她的相册，神情很认真。
　　“看到什么了？这么认真？”
　　程姻狡黠地笑了一声，把相册摊开在秋斐面前，指着其中一张道：“这张好可爱。”
　　秋斐侧头看去，那是一张她初中时的照片，扎着马尾，脸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目光安静地看着镜头。
　　不算黑历史，但是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有点受不了。
　　秋斐伸手把相册翻了一页。
　　结果还是她自己，而且年龄更小了，看着更活泼一点，而且还穿了一身小裙子。
　　程姻目露惊喜，“哇！”
　　秋斐：“……”
　　秋斐无奈地坐在她身边，看她一眼翻完了整个相册，随口提起，“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程姻头也不抬，回答道：“好呀，一会儿我发给你。”
　　程姻翻到随后一页，是年轻时的秋母，一身旗袍，温柔地坐在椅子上，“阿姨很漂亮呢。”
　　秋斐也没料到这本相册里还夹了一张秋母的照片，拿起来仔细看。
　　相片把时光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即使岁月流逝，照片里的人也依旧如初。再翻开时，仍能体会到那时的岁月。
　　“阿姨好漂亮，好有气质，天呐，我要昏过去了……”
　　秋斐听到她夸张的棒读，忍不住侧目，怀疑道：“刚才我妈过来了？”
　　程姻诚实地摇摇头，“没有啊。但是我希望她能听到，早点接受我呀。”
　　秋斐故意沉吟片刻，朝她伸了伸手指，“过来，亲我一下，我告诉你她什么时候能接受你。”
　　程姻一点都不相信，但还是凑过去，响亮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秋斐：“马上。”
　　结果下一秒，程姻的手机响了一声，程姻好奇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荷花头像的好友申请，申请理由写着：小姻，我是秋斐妈妈。
　　程姻瞪圆眼睛：！
　　“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秋斐捏捏她的耳朵，忍笑道：“秘密。”
　　其实就是估算了一下秋母摆弄手机的速度……
　　但这个当然不能告诉程姻了。
　　傍晚，吃过晚饭，两人下楼牵着手散步。
　　秋斐突然停下，向她指了指其中一个地方，“那就是我捡到小猫的地方。”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程姻附和，“想什么？”
　　“这么可爱的小猫，怎么就让我给捡到了呀？”
　　程姻：“唔。”
　　秋斐含笑地看着她，意有所指，“结果后来才发现是只小狗。”
　　程姻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忍不住用手贴贴自己发热的脸颊，小声嘟囔道：“你不满意吗？”
　　“满意，十分满意。”秋斐的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甚至刚才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但是后来又想，或许早一点晚一点，错过了那个时机，我们都不一定会在一起。”
　　“现在就很好。”
　　“程姻，遇到你很幸运。”
　　秋斐语调很轻，像是风声吹拂，温柔缓和，娓娓道来。
　　程姻也被这阵风吹动，吹开了心扉，她张了张嘴，她干脆放弃诉说，低头凑近，呼吸交缠，轻轻吻上去。
　　谁说只有口头言语能表达心意呢。
　　肢体语言也同意能表达我喜欢你。
　　一个温柔缠绵的吻结束，两人呼吸微乱，绵绵情意透过目光传递。
　　天空突然飘起雨。
　　程姻仰头，细细密密的雨丝像一张网笼罩下来，“姐姐，下雨了！”
　　程姻环顾四周，突然拉着秋斐向其中一个方向跑去。
　　两人在细雨里奔跑，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迎面扑在脸颊，踩过一个小水坑，溅起一朵小水花，裤脚湿了一小块，谁也没在意。
　　因为心情十分快意，足够忽略这小小的不完美，笑声遗落在雨滴里。
　　两人十指相扣，程姻回头望向秋斐，雨滴一滴落在睫毛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却忍不住笑起来，“我好开心！”
　　秋斐回望她，四目相对，带着笑意的声音，“我也是。”
　　“我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晚风挟雨，掠过情人的脸庞。人生多少快活事，当下，是我牵着你。
　　正文完结啦！
　　番外大家有没有想看的？可以评论说，能写我都尽量写


第50章 番外1
　　程姻最近很忙很忙，工地那边发掘完毕，开始整理资料档案，这件事情很琐碎很麻烦，还很容易出错，为了盯进程，程姻已经几乎半个月没回家了。
　　秋斐白天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程姻一边听电话，一边把手边的资料翻得哗啦啦响，抽空还得应付哪个实习生问的问题。
　　秋斐听了半天，语气直白道：“这么忙啊？”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甚至也没有抱怨，就是陈述事实。
　　但是落在程姻的耳朵里那就不一般了，程姻事后想了想自己白天和秋斐打电话的情形，一通电话二十分钟，其中十五分钟程姻都在解答一个实习生到底该怎样填器物登记表的问题。
　　程姻回忆完，莫名有点心虚。
　　再加上她已经半个月没回家了。
　　大概是觉得她生气了，程姻凌晨两点忙完之后，给她发了个消息，小心翼翼试探道：“姐姐，你睡了吗？”
　　秋斐作息很稳定，当然早早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早醒来看见程姻昨天半夜发的消息，下意识回复，“你什么时候下班的？”
　　谁料程姻居然秒回，“就是两点下班的。”
　　秋斐看到她秒回消息都惊了，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才早上七点。
　　就算下了班直接睡觉，睡眠时间也不到五个小时。
　　秋斐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质问：“几点睡的？”
　　程姻：“就……你吃早饭了吗？要我帮忙订吗？”
　　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还转移话题，一看就有鬼。
　　“再问一遍，几点睡的？”秋斐语气很冷，“说实话，别搪塞我。”
　　程姻顿时老实交代，“我通宵了，没睡，等你消息，害怕你生气。”声音还带着困倦的沙哑。
　　秋斐一时间又气又心疼。
　　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心疼她熬夜工作辛苦。
　　还有那句“害怕你生气”，更是让她心尖酸软得不像话。
　　她们在一起两年来，程姻一直都是按照那天晚上的答案，从来不向她撒谎，乖得像个小软糖一样。
　　“我生气？我生什么气？我难道会因为工作忙生你的气吗？”秋斐简直要被气笑了，“就是你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我才生气。”
　　程姻声音有点慌，“别生气别生气，啵啵。”
　　“不啵！”秋斐被她这一句说得更生气了，“你完蛋了，程姻，你给我等着！”
　　秋斐一想到她现在还没睡觉，一阵头大，“快去睡，五分钟。”
　　程姻不敢说话，五分钟之内，成功躺在了床上。
　　秋斐：“不准挂电话，我要听见你睡着。”
　　程姻老老实实躺在软绵绵的被子里，思绪昏沉，睡意席卷上来，很快就睡着了。
　　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传到电话那头。
　　秋斐那头确认她睡着了，才挂了电话。
　　她本来想直接开车去工地，拿着车钥匙准备下楼，突然想起来，有个转行做媒体的朋友，最近好像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是最近在做行业的专访栏目，最好要小众一点的行业，希望同仁们帮忙推荐一下。
　　小众行业……
　　秋斐停下脚步，想了想，编辑信息发了过去，“在？我给你推荐一个地方。”
　　那朋友回复很快，“什么？”
　　这周末，程姻接到了一个来自某某电视台的电话，说是想在来拍一期节目，询问这边方便不方便。
　　程姻有点懵，其实近几年有不少栏目都拍过考古发掘实况。
　　但是那些都是比较重大的考古发现，像她们这种小发掘工地，几乎没有过。
　　她第一反应对方是骗子。
　　程姻：“？”
　　那边很敏锐地问：“你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吧？”
　　程姻心想，那不然呢？
　　但是随即对方又申请加她联系方式，给她发来了工作证，还有节目播出证明。
　　没想到居然是正规电视台。
　　程姻：“稍等，我这边还需要向考古所那边申请一下。”
　　“好的，期待您的好消息。”
　　考古所那边自然也同意了，最近几年一直向大众科普公共考古的概念，自然不会放过宣传的好机会。
　　而且对方还是个挺知名的节目。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节目组那边还挺着急的，申请一通过，立马就约拍摄时间。
　　“那么周二怎么样？还有两天时间，可以让您准备一下。”
　　程姻：“……行。”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她们已经基本发掘完毕，这几天又在紧张有序地整理资料，忙得要命，哪有时间。
　　程姻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约好时间，又去忙了。
　　结果两天后，一大早技工老师来敲门，语气慌乱又疑惑，“小程，外面开了一大堆人，还扛着摄像器材，说是要来拍我们工地，还说经过你同意了，什么情况？”
　　！程姻瞬间清醒，有点心虚：“……没错，她们跟我沟通过了。”
　　她这两天忙昏头了，忘记跟技工老师说了。
　　“那行，不是违规拍摄就行。”
　　技工老师也不是很在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转身回去继续工作了。
　　她心想，既然程姻都没提前说，肯定是这个拍摄不重要。
　　只有实习生挺兴奋的，电视台耶！能上电视耶！
　　但是眼看着程姻面色淡淡，技工老师也十分冷静。
　　她们也只能勉强压下心底的兴奋，努力板着脸。
　　心如磐石.jpg
　　这就导致节目组工作人员架好机器，准备试拍，镜头一扫，所有人的表情都是
　　(一＿一)
　　节目组：？？？不是，她们这个节目这么不火吗？
　　终于拍摄开始。
　　是纪录片+采访形式，需要程姻出镜的地方也不多。
　　这时有带着鸭舌帽的女人走过来给她递了一份采访问题提纲。
　　程姻头都没抬，接过稿子，“谢谢。”
　　结果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捏着稿子的另一边不松手。
　　程姻迷惑地抬头，瞬间瞪圆了眼睛，“干什么……姐姐，你怎么在这！”
　　秋斐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扣到她头上，冲她眨眨眼，“我今天是节目组编外人员。”
　　“今天太阳比较晒，帽子带好。好好拍，我等你结束。”
　　程姻：“……哦。”
　　上午拍了一半，众人停下暂时休整，吃午饭。
　　程姻揣了满肚子的疑惑，迫不及待去找秋斐。
　　秋斐正在和节目的导演，也就是她的那个朋友聊天。
　　导演：“还得谢谢你给我推荐这个地方。”
　　秋斐微笑，“不客气。”
　　导演：“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好长时间不见……”
　　她话还没说话，程姻突然从一旁过来，目的明确地向她走来，导演以为程姻是在找自己的，愣了一下，“程领队，今天感谢你的配合，你有什么事……”
　　没想到程姻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导演：“？”
　　“不好意思”，秋斐笑了一下，握住程姻的手示意道：“她是来找我的。”
　　程姻也笑了一下，“嗯。”
　　导演：“……”
　　我可真多余啊。
　　导演沉默地远离了这对狗情侣，孤独地找地方抽烟去了。
　　这两年来秋斐经常来找她，偶尔会留宿，工地的内部人员都清楚秋斐的身份。
　　但是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程姻还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想你了。”
　　程姻：“那……”
　　“宝宝”，秋斐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意有所指道：“我现在不想说话，我只想做点其他事。”
　　仓库，两人在昏暗中寻觅着对方湿润的唇，急切地相拥。
　　片刻，秋斐慵懒地倚在门旁，眸光打量程姻微红湿润的眼眶，“看我干吗？”
　　程姻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门槛上，眼珠水光闪亮，摇摇头，“我想你了。”
　　青年人的澄澈和热烈都在话语里了，秋斐听的心口泛起涟漪。
　　她手指轻抚程姻的脸颊，又吻她的脸颊。
　　结果程姻侧过头躲避，眼眶红红，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起红晕，像是一只害羞的小狗，还小声解释：“会有人经过。”
　　仓库的门虚掩着，外面人来人往，只要有人稍微一留心，就能看到她们。她们却躲在这里偷偷干坏事，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秋斐忍不住咬了一口她的耳垂，耳语道：“晚上回家吗？宝宝。”
　　程姻仰起头来看她，眼眶微红湿润，点了点头。又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姐姐，再亲一下。”
　　程姻脸颊更红了，看得秋斐忍不住故意揶揄她，附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说荤话：“真想现在就吃了你。”
　　秋斐下午说话时志得意满，等晚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承认还是年轻好啊。
　　年轻人就是精力好。
　　也不知道程姻是怎么进化的，秋斐汗湿的手指紧攥着床单时，心里如是想。
　　这期节目拍完一个月后，终于播出了。
　　播出就收获了不小的热度，许多人讨论。
　　一方面考古的确是个小众职业，自带神秘性，另一方面是程姻的……脸。
　　［我靠，那个程领队好年轻啊！而且好乖！］
　　［真的，一眼心动啊啊啊！我的天选妹妹么么么。］
　　［楼上，别想了，有女朋友了。］
　　［真的假的？好看的小姐姐都有对象呜呜呜］
　　［有女朋友怎么了，结婚了还能离呢（狗头）］
　　在这个颜狗的世界，根本挡不住观众的热情高涨。
　　这时，突然有一条评论突然被顶上来
　　［内什么，就没人发现，采访前后，程领队嘴唇颜色都不一样了吗？附图片对比。］
　　不光贴出了照片对比，还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时间轴来。
　　［注意看，十五分三十七秒，这是个重要的时间点，在这之前，程领队的衬衫第一颗扣子是牢牢扣住的，但是这个时间点之后，它开了！开了！］
　　［朋友们，什么情况下才会同时发生衣领扣子被解开+嘴唇颜色变得鲜艳？不用我多说，相信大家自己能猜出来了吧！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节目组，放出来母带让我们看看！］
　　［我靠，小脸通黄，我开始想歪了。］
　　［@节目组，有什么是我尊贵的vip不能看的吗？］
　　［@节目组，劝你不要不识好歹（狗头），快给朕呈上来！］
　　节目组：……
　　我们也想知道啊！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程姻进入难得的休假期。
　　周末，两人都没有出门，双双窝在家里，程姻蹲在阳台逗猫。
　　秋斐原本在看文献，突然收到了节目导演的发给她的链接。
　　点开一看，真是大开眼界。
　　看了一会儿，秋斐啧啧称奇，侧头叫了一声程姻，“你过来。”
　　程姻不明所以地抱着猫，走过来。
　　秋斐把手机递给她，程姻接过来，低头一看，入目是几条被放大的评论
　　［有女朋友怎么了，结婚了还能离呢（狗头）］
　　［这我命中注定的老婆，都别跟我抢。］
　　这些话发生在别人身上可能一笑而过，但到自己身上时，真的很尴尬，恨不得脚趾扣地。
　　程姻：“……”
　　程姻有点不自然地问：“你，你看这些干嘛？”
　　秋斐语调悠悠，一脸理所当然道：“都有人想挖我墙角了，我当然要看看。防患于未然嘛，万一哪天你真被人挖走了怎么办？”
　　程姻：“……”
　　秋斐捏捏她的手指，“怎么不说话？”
　　其实秋斐不在意网上的评论，纯粹就是想逗逗她。
　　程姻委屈地盯着她，一下识破她的目的，“……你又逗我！你逗死我得了！”
　　秋斐：“哈哈哈。”
　　“你还笑！”程姻一只手捏住她的两只手腕，忍无可忍地叭叭叭亲了一顿。
　　由于秋斐笑得太过分，被愤怒的程姻拖到床上感受了一下午的生命大和谐。
　　秋斐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节目导演又转发给秋斐一个链接。
　　秋斐点进去一看，笑得绷不住。
　　程姻也有个账号，粉丝还不少，是在节目组要求下为了宣传节目注册的，除了转发节目组的视频，其他时候一直都是空白状态。
　　就在五分钟前，这个账号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程姻：我有老婆！［愤怒］


第51章 番外2
　　关于求婚——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早上八点，太阳刚刚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秋斐悠悠转醒，一睁开眼，看到抱着自己的腰睡在旁边的程姻。
　　关于睡姿这个问题——
　　程姻一开始是要抱着她的胳膊睡，后来时间长了，得寸进尺得要搂着腰，再往后，不光要搂着腰，还要把小脑袋瓜贴到她胸口。
　　偶然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起床去喝水，再返回床上时，程姻突然含含糊糊叫了她一声，然后哼唧往她怀里钻，要抱抱。
　　秋斐以为她醒了，应她的要求抱住她，侧头一看，才发现程姻闭着眼睡得正香。
　　两人的爱意在一件又一件微小的事情堆积起来，再恍然回头看时，让人一惊：原来她们已经度过了这么多时光。
　　程姻这时也恰好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向她，“姐姐，你醒啦？”
　　在进入亲密关系之后，程姻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可爱。
　　秋斐最近有幸涉猎了一些ABO文学，总觉得程姻大概是个小甜A，简直软得流汁，甜度爆棚。
　　秋斐用手臂困住她，挺翘的鼻梁顶在她后颈柔软的肌肤上，声音带点沙哑的韵味，“来，闻闻你的信息素。”
　　程姻觉得痒，要躲开，听到她这句话，回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秋斐也觉得茫然，“什么？”
　　没想到还有人不知道ABO文学？
　　秋斐只好花时间给她科普了一下。
　　“哦——”程姻恍然大悟，并很快学会活学活用，“那我一定是个大猛A！”
　　“是吗？”秋斐表示不服，张嘴叼住她后颈的一小块软肉，磨了磨，小声威胁道：“那大猛A，你的腺体呢？快让我咬一口。”
　　“你想标记我？”程姻左躲右闪，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不可以。”
　　秋斐：“为什么？”
　　程姻急中生智，大声道：“我有你的宝宝了！”
　　秋斐：“嗯？在哪呢？”说着在她肚子上揉了一下，肯定什么都没摸到，“你是不是在骗我？”
　　“……”程姻委委屈屈道：“我不就是你的宝宝吗？”
　　闹了一阵，两人平息下来，手脚交缠抱着彼此，小声商量另一件事，家里是不是要养一只其他小动物。
　　程姻打开手机图片，建议道：“我们家已经有一只猫了，养狗不合适，那不如养一只乌龟吧？”
　　“你觉得怎样？”
　　秋斐没接这句，气氛沉默了几秒，程姻扭头去看她。
　　秋斐道：“程姻，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很突然，程姻愣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婚？”
　　两人已经在一起将近三年，度过最初的磨合期，家里已经到处是两人的痕迹，窗台有两人养的绿植，衣柜里两人的衣服交错挂起……
　　这是个很好的阶段，很适合步入婚姻的阶段。
　　没有理由拒绝。
　　但问题是，程姻这几天就在想求婚的事情，已经想了好几种策划方案，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
　　突然就这样被秋斐这样轻巧地提出来了。
　　程姻表情僵住，脑海里飞快头脑风暴。
　　现在答应的话，她当然愿意，可是她害怕秋斐会后悔，这个求婚有点太简单了。
　　但不答应的话，好像问题更严重。
　　秋斐说完其实也有点后悔，心想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什么都没准备，连一束花都没有，更别说戒指了。
　　两人僵持了几秒……
　　“呃……”
　　“嗯……”
　　程姻心想，她一定要立刻马上把求婚这件事提上日程！
　　而秋斐心里想，她一定要换个时机重新求婚一次！
　　两人各怀鬼胎，最终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这个早上注定是个忙碌的早上。
　　起床之后，程姻立刻找了向榕，毕竟她是已婚人士，肯定有相关经验。
　　“求婚经验？”向榕为难道：“可是当时我跟你苏姐是紧急状态下领证的，根本没有办婚礼，自然也没有求婚啊。”
　　“学妹，我好像有点帮不上你。不好意思啊。”
　　“不过谢谢你提醒我”，向榕在电话那头幸福地笑了一下，“我也想给苏姐补办个婚礼呢。”
　　程姻：“……”
　　秋斐则打电话给了邹竹心，因为邹竹心和付灵前一段时间刚刚结婚，新鲜的案例，不用白不用。
　　说明情况之后，邹竹心疑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求婚嘛，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你现在就大声问程姻：Will you marry me”
　　“她回答你：yes, I will.”
　　“然后就求婚成功了，就是这么简单啊！你需要什么经验。”
　　秋斐冷冷问：“……你就是这样跟付灵求婚的？”
　　“当然不是！”邹竹心大声反驳，而后语气有点不好意思道：“是付灵跟我求婚的啦。”
　　秋斐：“……”
　　程姻&秋斐：……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
　　接下来几天，两人照常早安吻、上班、午饭中视频电话、下班、一起做饭、做饭过程中忍不住亲吻、吃完饭、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再次亲吻、吻着吻着转移到卧室、doi、doi、doi……
　　程姻&秋斐：好平静的生活，我一定没露出破绽吧！
　　当然，这只是表面。
　　背地里暗流涌动，两人都瞒着对方开始实践自己的求婚方案。
　　程姻一开始做了三版策划方案，分为策划一，策划二，策划三……
　　（此处应有详细描写，但作者想不出来了，反正也不重要。）
　　但是最终考虑再三，决定抛弃不用，重新思考了一版。
　　她回顾自己和秋斐的相遇，其实一切都是从那次聚会开始的。
　　最开始的那场雪，后来的麻将，那杯气泡酒，以及那件穿错的衣服……
　　她偶尔会想，如果不是最初的那次开场，就不会有故事后来的发展，高潮，结局。
　　她喜欢那次相遇，也喜欢那场雪。
　　秋斐和她心有灵犀，但她想到的是更早一些的时光。
　　那时候程姻还在上学，却阴差阳错成为了她的读者，努力支持着她。
　　程姻总是说，她当时把自己的文字当成了一种心灵寄托，一个偶尔可以停留休憩的港湾。
　　秋斐也在想，时光真的很奇妙，在那么早的过去，彼此的轨迹开始交汇，像是两个星球逐渐靠近，而后相互环绕，不再孤独。
　　虽然那时候她们还素不相识，但秋斐认为，那是才是她们故事真正的开端。
　　程姻花了两个星期时间，终于准备好了一切。
　　她计划先找借口让她秋斐出门一趟，自己则带着付灵和几个学生将卧室布置好，给秋斐一个惊喜。
　　因为上一次秋斐就是在卧室和她求的婚，她不想给秋斐留下遗憾。
　　最重要的是，她将求婚订在这周六，因为这天是她们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
　　双喜临门。
　　订好了求婚戒指，秋斐反复斟酌，最终将求婚地点订在家里。
　　因为这栋房子承载了她们最多的相处回忆，程姻虽然从没说过，但每次听到秋斐说到“我们的家”、“家里”这样的字眼时，总是很开心。在这里求婚最合适不过了。
　　秋斐将求婚具体地点订在了客厅，因为客厅的可操作空间最大，放得下她定制的摆件。
　　她计划是找借口将程姻出门，然后自己带着邹竹心和几个朋友布置好客厅，给她一个惊喜。
　　另外最重要的是，她将求婚订在这周六，因为这天是程姻的生日。
　　双喜临门。
　　周六，很平常的一天。
　　两人相拥着起床，平静地洗漱，吃早饭。
　　秋斐正打算去书房，程姻突然叫住她，佯装困倦，“姐姐，你今天能把小猫带下去玩一会儿吗？我想补觉……”
　　秋斐摸摸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姻摇头，还没说话。
　　秋斐手掌贴在她胸口，皱眉，“心跳怎么这么快？”
　　程姻：“……”
　　程姻暗自呼一口气，“没事，你再摸摸？”
　　一点都不快了，甚至都快不跳了……
　　秋斐正好想找时机下楼去拿布置求婚的东西，收回手，神态自若道：“好。”
　　见到秋斐抱着猫离开，她迅速呼叫躲在楼梯间的同党，几个人偷偷摸摸进入卧室，开始紧张有序地布置。
　　而为了害怕秋斐意外返回，她派了付灵在门边盯着。
　　另一边，秋斐抱着猫，打电话把几个躲在车库的朋友叫上来，东西比较多。
　　几个人分两次终于把东西搬了上来。
　　开始布置之后，为了害怕程姻意外醒来，秋斐派了邹竹心去卧室门边盯着有没有什么动静。
　　一门之隔，两帮人马紧张有序，又鬼鬼祟祟地进行场地布置。
　　这方，掏出了一个巨大的人物摆件，立在客厅中央。
　　那方，反手拆封了一个雪花状的挂式挂在床边。
　　这方，在桌子上小心翼翼放了一个生日蛋糕。
　　那方，在床头柜上豪放扔下厚厚一沓相册。
　　你追我赶，热火朝天。
　　终于布置完成，两方人马同时停手，完成了这次比赛。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接下来就是请另一个主人公到场了。
　　程姻&秋斐：长舒一口气。
　　付灵做贼似的问：“布置好了吗？”
　　邹竹心压低声音道：“一切ok吗？”
　　“好了。”
　　“ok”
　　付灵和邹竹心隔着门缝互相对望，脸上笑容狡猾，异口同声道：“那么准备好了吗？”
　　“三。”
　　“二。”
　　“一。”
　　卧室门被啪地一下推开，双方人马都齐齐暴露在敌人面前。
　　惊喜和惊吓就在一瞬间。
　　程姻向前几步，客厅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样子，中央放了一个巨大的白板，上面挂着几个Q版的人物形象。
　　她一眼认出来，这是秋斐曾经写过的书里出现的主角。
　　除了这个，还有秋斐手里捧着一束彩虹色的小野花。
　　就连小猫的脖子上也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卧室也已经大变样，挂在窗边的雪花状装饰，床头摆放的相册，她曾经送给程姻的那本薄薄的童话书……
　　以及，程姻身上穿的那件灰色外套。
　　几乎瞬间，秋斐明白了程姻在干什么，她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戒指，单膝跪下，温柔地笑了一下，“程姻，生日快乐。”
　　“以及，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的生活早就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我希望我们一起养猫养小乌龟，我希望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你在我怀里……我希望余生能够和你度过。”她的声调缓缓，“我爱你。”
　　“我愿意”，程姻有点控制不住眼泪，“我也爱你。”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秋斐。”程姻学着她的样子，单膝跪地。
　　“很多时候我不够成熟，还总是爱哭，需要你的包容，我总害怕自己年龄太小，追不上你的脚步，希望你等等我，等我追上你，然后我们一起老去。你愿意吗？”
　　秋斐忍住泪意，伸出手示意她帮自己戴上戒指，'“当然，我愿意。”
　　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一个不完美，但是最好的求婚。
　　“不过……我们好像有两对订婚戒指，应该戴哪个啊？”
　　后面还有一个番外，正在修，估计半夜更新……
　　说好的今天是三个番外，但是其中一个（窗台文学）太难写了，估计明天才能写完，抱歉呜呜呜，到时候其中一段会放在微那什么博（暗示）


第52章 番外3
　　那是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
　　陆陆续续见了程姻身边的各种朋友之后，秋斐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还没把程姻介绍给自己朋友认识。
　　于是迅速抽出时间，约了朋友聚会。
　　仍然是经常聚的那个地点，一群朋友轻车熟路地到了目的地，一打开门——
　　秋斐和一个女孩并肩坐在一起，气氛亲密。
　　？眼花了？
　　主要她们的信息有点滞后，大部分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上一次秋斐刚刚分手的时候。
　　朋友们一脸见鬼的表情踏进了房间。
　　只有少部分人之前在秋斐家见到过程姻，心里不觉得奇怪。
　　秋斐侧头轻声道：“一会儿我说什么话都不要害羞，速战速决，我害怕她们闹你。”
　　程姻其实没懂她什么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懂了。
　　一群朋友气势汹汹地将程姻围坐在牌桌上，明明是打麻将，愣是营造出一种华山论剑的架势。
　　“八条！程姻，你跟秋秋什么时候认识的？”
　　“六万！发展到哪一步了，见家长没啊？”
　　“呃……七筒，有结婚计划吗？是认真的，不是想玩玩吧？”
　　言语间你来我往，有种刀光剑影的压迫感。
　　程姻：“……”
　　她先挑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回答了一下，对于剩下的问题有种无措感，正垂着眼思索。
　　这时秋斐突然伸手碰了她一下，捏了捏她的手腕，随后又收回手。
　　只是很短地碰了这么一下，温度相触。
　　程姻的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撚了撚，想起来昨天晚上撚起的温热皮肉的触感。
　　就几秒钟的时间，她忍不住脸红了。
　　然后一桌人都发现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秋斐也装模作样掀起眼皮看她一眼，稍微侧身，问：“怎么了？发烧了？不舒服吗？”
　　程姻摇头。
　　秋斐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气音，疑惑道：“难道是手腕疼？是不是昨晚太累了？”
　　因为这直白的话语，程姻脑子轰地一声，气血上涌，几乎要炸了，嘴唇嗡动几声，小声道，“你说什么呢？”
　　秋斐诧异地看她一眼，施施然笑了，“做了就是做了，事实也不能说？”
　　程姻不说话，低头看麻将。
　　秋斐：“说话。”
　　程姻：“能说，但不能在这说。”
　　秋斐：“在哪说？”
　　程姻声音特别小：“家里。”
　　秋斐声音略提高：“哪儿？”
　　程姻：“……床上。”
　　秋斐神情定住了，皱眉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啧了一声，“乖乖，你变坏了啊。”
　　但是语气还挺得意的，又凑过去，慢悠悠地说：“这么野？”
　　还没等程姻回答，几个朋友被俩人秀了一脸，狗粮吃了个饱，实在忍不住了，“嗨嗨嗨，当我们不存在呢？别说话了！出牌！”
　　秋斐慢悠悠坐直，“哦。”
　　这一局打完，几个朋友纷纷找借口下桌，问题也不问了，决定远离这对小情侣。
　　秋斐：“那还有其他人要玩吗？”
　　朋友们：“……”
　　玩个屁啊。
　　剩下的朋友也纷纷找人喝酒去了。
　　秋斐冲程姻挑眉，勾唇笑了一下，“她们可烦人了，今天刺激她们一下，之后她们想八卦也没机会了。”
　　过了几分钟，秋斐拿了杯酒小口啜饮，又道：“手机拿出来，打开相机，准备一下。”
　　程姻不明所以地打开相机，然后几分钟之后，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喝了几瓶酒，场面变得疯狂起来。
　　有个朋友抱着酒杯默默流眼泪，“半年了！我都跟她在软件上挤眼半年了！现在我们还没说上一句话呢！”
　　另一个哇哇大哭，“我和女朋友在一起三年了，我好想养狗啊，但是她不让呜呜呜……狗狗，可爱的狗狗。”
　　“你们就算再惨也至少还有个暗恋对象”，角落里有个朋友跪在地上，对着一瓶酒嘶声呐喊，“我暗恋对象前天告诉我她怀孕了，我彻底没机会了呜呜呜。”
　　程姻：“……”好精彩！
　　秋斐凑过来看她手机，“拍到了吗？”
　　程姻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大受震撼，“拍到了。”
　　“保存好，明天等她们清醒了给她们发过去。”
　　程姻迟疑道：“她们都喝醉了吧？一会儿需要送她们回家吗？”
　　“不用，这儿有沙发，她们晚上在这里睡。”
　　见程姻面色犹豫，秋斐又补充一句，“她们睡沙发习惯了，放心吧。”
　　“我们先走吧，让她们发泄一下。”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提前离场了，还贴心地帮她们把门关上。
　　回到家，秋斐接电话，去了书房。
　　客厅摆着几个大箱子，这几个箱子就是之前寄存在付灵家的书，今天抽时间把它们搬了过来。
　　程姻随手拆开了其中一箱，想看看书籍的保存情况。
　　没想到在中间夹了一本眼熟的封面，程姻想起来，当时这本书被秋斐看到，她慌忙塞进去的，没想到会在这个箱子里。
　　大概是今晚秋斐的那几句骚话刺激，看到这本书的瞬间，一下想起了之前秋斐几个朋友曾经打趣她的“窗台文学”。
　　程姻蹲在箱子边，眼神莫名地盯了一会儿，将书抽了出来。
　　秋斐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见到程姻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坐在客厅。
　　“头发怎么不吹干？要我帮忙吗？”
　　秋斐走到她身边，顺手捏捏她的耳尖，去浴室那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风声轰鸣中，程姻突然抬头看她，含糊地叫了她一声。
　　秋斐没听清，关掉吹风机，“怎么了？”
　　程姻却突然吻了上来，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沙发承受着两个人的力道，重重弹了一下。
　　秋斐呼吸急促，艰难道：“去卧室……”
　　“抱紧我。”
　　程姻突然动作强势地抱起她。
　　秋斐在猛然失重中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两只腿环住她的腰。
　　卧室的门被毫无耐心地推开，砰地一声巨响。
　　秋斐被迫坐在飘窗上，两腿分开，脊背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传遍全身，让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程姻攥着她的手腕，跪在她的两腿之间，身体前倾，用力吻着她。
　　省略
　　短短一晚，两人都付出了不小的体力劳动。
　　第二天，秋斐揉着腰意外在客厅发现了一本眼熟的书。
　　最骚的是，书的其中几页被人做了明显标注。
　　秋斐大意扫了几眼，拿书的手微微一顿，突然发觉不对。
　　脑海里昨晚的细节无限放大再放大，沉思的目光在飘窗和书之间来回游移。
　　忍不住哼笑了一下。
　　怪不得昨晚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她还以为程姻有了巨大进步，原来都是她之前写在书里的情节！？
　　……省略……
　　wb
　　懂？


第53章 番外4
　　今天秋教授下班后没急着回家，而是找了家餐厅约邹竹心出来。
　　邹竹心一见面，语气揶揄道：“恭喜恭喜！上周还是单身呢，这周就晋升为已婚人士。”
　　“怎么样？婚姻生活还幸福吗？”
　　秋教授：“滚。”
　　呃……这个世界的秋教授好像脾气暴躁不少。
　　但邹竹心半点没生气，反而慢悠悠地给她倒了杯茶。
　　秋斐最近心情很不好。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秋斐突然接到了一条通知，根据主脑的匹配，她与一名alpha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100%。
　　而按照联邦规定，一旦匹配度达到90%以上，将自动进入婚姻状态，无法自主取消。
　　翻译成人话是：在接到这条匹配通知时，秋斐就全自动结婚了。
　　秋斐：“？”
　　秋斐是个omega，今年刚刚升任副教授，这个意外让她措手不及，完全打乱了她人生规划。
　　一想到将会有一个alpha进入她的生活，像个未知的炸弹，说不定会把她现有的生活也破坏掉。
　　秋斐这几天都心烦意乱。
　　邹竹心安慰她：“别担心，大不了可以三年后离婚嘛。”
　　按照规定，如果强制匹配三年后，双方仍没有感情，可以向联邦提出离婚申请。
　　秋斐蹙眉，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但是……
　　见她犹豫，邹竹心身体前倾，轻飘飘道：“不会吧？你还想着你那个前女友呢？”
　　秋斐不说话，邹竹心就当她默认了。
　　“都分手了，干嘛还想着她。”
　　谁想她了，秋斐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是在想其他事情，眼风扫了邹竹心一下，“……闭嘴吧。”
　　邹竹心熟练地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片刻。
　　“竹心，你帮我个忙。”
　　“你说。”
　　和邹竹心分道扬镳，秋斐回到家。
　　她输入密码，门打开，从里面隐约透出一线光亮。
　　里面有人。
　　秋斐愣了一下，猛然想起来，那个传说中和她匹配度100%的alpha今天就要搬进来了。
　　大部分alpha会性格强势地要求omega住进自己家。
　　但是秋教授态度强硬，她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现状——
　　要么让那个该死的alpha搬进来，要么让她滚。
　　拒绝匹配对象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总要有一个人服软。
　　于是，就是现在这个情况。
　　秋斐动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推开门，换鞋，然后才朝房间看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双手环抱一个包，正紧张地看着她，“你好。”
　　女孩面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没经允许坐了你的沙发。”
　　“哦。”秋斐脱掉外套，面色淡淡。
　　首次见面，她当然要表现得强势，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在程姻面对面坐下，秋斐双腿交叠，以一种缓慢的视线打量她。
　　程姻面容白皙，对她乖巧地笑了一下，脸上还有个小小的酒窝。
　　她之前想象过会是个什么样的alpha，或许很高，很强势……这是很多alpha的共性。
　　但没想到年纪这么小，而且长得这么乖巧。
　　秋教授当了几年大学老师，教书育人，不自觉从老师的角度审视她。
　　她长了一张看起来特别听话的脸，是那种会认真写论文，看文献的学生。
　　脖颈上的抑制环戴得牢固，几箱行李也规矩地放在玄关处，没有不经允许就踏入别人的领地。
　　人也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一角。
　　这让秋斐对她印象好了不少。
　　但内心深处的警惕并没有消除，因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alpha的伪装。
　　秋斐皱眉，忍不住问：“你成年没？”
　　程姻眨眨眼：“……”
　　秋斐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所有公民满二十岁才会进入匹配系统接受匹配。她都和自己匹配成功了，怎么可能没成年。
　　秋斐尴尬地咳了声，“多大了？”
　　程姻：“二十。”
　　秋斐：“我二十八。”
　　这时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邹竹心发来的一个文件。
　　邹竹心：“都在这了，很详细的。”
　　点开，是程姻的成长经历，家庭背景，包含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
　　她虽然勉强同意了这个匹配结果，但不代表她会这么轻松接受，也不想把自己放在被动地位。
　　秋斐粗略地浏览了一番，坐在她的对面，抬头，语气冷淡：“我们谈谈。”
　　程姻轻轻点头，“好。”
　　秋斐言简意赅道：“主卧归我，客卧你住，没事不要打扰我，书房不能进。”
　　“好的。”
　　“一日三餐你自己解决，可以使用厨房，但食材自己购买。”
　　“嗯。”
　　秋斐锋利地看她一眼，“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你对我们这段关系怎么看，但在我这里匹配度100%算不了什么。
　　我们两个现在是陌生人，以后也还是陌生人，我不想跟你发展任何关系，也不想接受这段被强塞的婚姻。”
　　“这是我的态度。明白吗？”
　　程姻乖乖点头，没有意见，“哦。”
　　秋斐补充：“三年之后我会向主脑递交离婚申请，希望我们这段时间和平相处。”
　　程姻抿唇：“……那发热期怎么办？”
　　匹配成功的omega将不被允许购买任何抑制类产品，alpha同理。
　　提到这个，秋斐心情显然不太好，“我有其他渠道，你不需要知道。”
　　“你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程姻小幅度摇摇头，眼神柔润温驯。
　　秋斐打量了一下她带来的行李，语气缓下来，“下楼，去买点用品。”
　　她先前那几句话说得很严厉，这句话却突然温柔下来，让人心头一松，不自觉服从。
　　程姻乖顺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放下手里的包，走在她旁边。
　　这一站，秋斐发现问题了。
　　程姻比她高。
　　看着单薄瘦削，没想到比自己还高。
　　秋斐心口一堵，“你……”
　　程姻：“怎么？”
　　秋斐：“……没事。”
　　两人去了楼下的超市，推着购物车采购。给程姻买了点必备的日用品。
　　想了想，秋斐又挑了几样零食。她不喜欢吃，但没想到和程姻的沟通如此顺利，她想，应该要奖励一下这个乖巧的alpha。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应该都喜欢吃零食吧。
　　她挑得认真，完全没有留意到程姻已经沉默好久了。
　　借着超市明亮的灯光，程姻悄然打量她。
　　灯光照在秋斐的半边脸颊，秾丽的眉眼被渲染出暖绒的光晕。丝毫看不出刚才她说过怎样冷酷无情的话。
　　但是程姻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她的想法和秋斐不谋而合。
　　她对于这段突然的婚姻也有些抵触，原本也在惆怅于怎么和秋斐沟通，没想到两人想法相似，省去了沟通时间。
　　秋斐让她有了从家里搬出来的理由，还给她提供了一个住处。
　　真是个好人呐！
　　想到着，程姻忍不住又看一眼。
　　秋斐余光注意到程姻看她的奇怪眼神，心里有点莫名其妙。
　　正要转头去看，却见程姻已经扭头，假装认真地盯着货架上的薯片。
　　女孩眼睫微垂，显得十分无害，气质柔软。盯着薯片的眼神十分认真，好像刚才偷看的不是她。
　　秋斐心头有点异样浮现，又飞快消失。
　　“要吃这个薯片吗？”
　　“你要给我买呀？”程姻惊喜道。
　　刚才秋斐说话很冷漠，气质也怪冷淡的，她都不敢多说话。
　　“嗯。”
　　“那我要两包！”程姻有点开心。
　　一包是黄瓜味，一包是魔王爆辣味，她都很想吃。
　　两人提着两袋东西回家，一路无话，好在气氛不算僵硬。
　　到家后，程姻把堆在玄关的行李搬回客卧，开始整理衣柜。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秋斐过来敲门，把一大袋零食递给她，“放在你房间。”
　　程姻：“你不要吃吗？”
　　秋斐：“都是给你买的。”
　　“谢谢！”程姻把零食抱在怀里，更坚定她刚才的想法。
　　秋斐是个好人！
　　“不客气。”秋斐转身要走。
　　程姻对她笑得特别甜，挥挥手，“晚安~”
　　秋斐迟疑：“……晚安。”
　　之后的几天，秋斐住得还算舒心。因为程姻很守规矩，牢牢记着她说的那几条规定，从来不越距。
　　但是那天晚上到底给她心底留下了一丝异样。
　　她发现程姻似乎很爱偷看她。
　　偶然一转身，程姻的目光就默默跟着她转。
　　而且自己一跟她说话，程姻就显得很开心。
　　但其实真相是，家里就两个人，程姻除了看自己，只能看秋斐。
　　而且秋斐好漂亮哦~
　　秋斐跟她说话，程姻当然开心，因为有人跟她聊天了。
　　这天，秋斐收到了一束花。
　　那人委托一个老师转交，秋斐不好意思当面扔掉，就随手放在了副驾驶。
　　结果刚出校门，碰到了准备回家的程姻，她降下车窗，朝她按下喇叭。
　　程姻有点惊喜地回头看。
　　秋斐：“上车。”
　　结果一打开副驾驶车门，程姻看到了上面放着一束花。她转身去了后座。
　　路上，程姻的目光在花束上一掠而过，“这是谁送的啊？你的追求者吗？”
　　秋斐：“应该。”
　　程姻：“哦。”
　　程姻又问：“你不会接受ta的吧？”
　　这个问句有点意思，因为一般人发出问询通常会说：你会不会……？
　　而程姻这样问仿佛就在暗搓搓地说，我不希望你接受她。
　　秋斐沉默了一下，鬼使神差道：“不知道。”
　　程姻哦了一声，低头不再说话。
　　其实她是想提醒秋斐，现在两人已经有婚姻关系了，再额外和其他人发生感情是不道德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是秋斐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秋斐可能会不高兴。
　　但在秋斐的角度看来，程姻已经表达了她不希望自己接受其他追求者，自己却模棱两可的回复。程姻低着头，好像有点闷闷不乐。
　　而且，她觉得程姻好像对她有占有欲。
　　她压下心里奇怪的情绪，控制自己不要多想。
　　结果当天晚上，她从房间出来，看到程姻坐在沙发上，脊背轻颤，小声抽噎吸气。
　　秋斐叫她：“程姻？”
　　是哭了吗？
　　上前一步，“怎么了？”
　　程姻一转头，眼尾嫣红，嘴唇也带着红润的水光，带着哭腔，眼神带着控诉：“别过来，我、没事……”
　　秋斐定在原地，脑海里情绪有点炸，一下联想到今天在车里程姻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没想到自己简短几个字会把程姻惹哭。
　　“别哭了。”
　　程姻眨眨眼，两颗泪珠从脸颊淌过，她扭过脸，瓮声瓮气道：“我才没哭。”
　　心里在想：秋斐买的魔王爆辣薯片也太辣了呜呜呜。
　　好丢人！
　　秋斐在她的眉眼和嘴唇扫过，突然心中有一个猜测飞快成型。
　　程姻是不是喜欢她？
　　她自己心里对这种强制的婚姻很抵触。
　　但是却忽略了程姻的感受，或许程姻在搬来之前，心里还很期待跟她的婚后生活。
　　没想到自己却跟她说了那样一番话。
　　第二天，邹竹心无奈坐在秋斐对面。
　　“又怎么了？”
　　秋斐皱眉，眼神迷茫，“……她喜欢我，怎么办？”
　　邹竹心迷惑：“哈？谁？”
　　秋斐：“就我家里那小朋友。”
　　她昨晚都没睡着，忍不住复盘了一下，觉得程姻的表现也太奇怪了。
　　总是偷看她。
　　自己对她多说几句话就眉开眼笑。
　　看到有人追求她时还偷偷哭。
　　邹竹心：“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你们才住在一起半个月，不会这么快……”
　　话说了一半，她又改口，自语道：“也有可能……毕竟我对付灵就是一见钟情啊。”
　　秋斐：“？付灵是谁？”
　　邹竹心：“呃……这不重要。”她有点心虚，飞快转移话题，“现在重要的是你对那小朋友的态度。”
　　秋斐：“嗯，对。”
　　“你对她态度太好，会让她误以为你喜欢她，给她造成不必要的错觉。”邹竹心分析道：“所以你要注意尺度。”
　　秋斐皱眉：“但是太冷淡的话，她会不会觉得我讨厌她？”
　　邹竹心：“那肯定啊。”
　　邹竹心又道：“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本来就讨厌她啊。”
　　秋斐感觉不舒服：“谁说的？”
　　邹竹心理直气壮道：“你说的啊，就半个月前，你说你讨厌她，她会搅乱你的生活吧啦吧啦……”
　　秋斐：“……”
　　邹竹心看着她的表情，“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有，但是以后这种话别说了。”
　　如果说，秋斐只是以前把程姻当成普通的室友。
　　现在忍不住会把注意力多放在她一些在她身上。特别是两人共处一个空间时。
　　她坐在书房办公，能听到程姻穿着拖鞋在阳台走来走去浇花的声音。
　　偶尔两人会一起坐在客厅看电影，程姻小口嚼着爆米花，爆米花的香味会传到她的鼻腔，特别甜。
　　说起来，秋斐到现在还不知道程姻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但她猜测估计是爆米花这种特别甜的味道。
　　当天晚上做梦，秋斐梦到白天看电影的场景。
　　程姻正坐在她身边吃着爆米花，电影正好到高潮部分。
　　光线昏昏，声音低缓。程姻倾身过来，指尖解开扣子，露出颈后的腺体，软声诱惑道：“姐姐，你要不要闻闻我的信息素？”
　　秋斐哪经得起诱惑，试探性将挺翘的鼻尖抵在她肩颈处。
　　果不其然，一股特别香甜的味道传出来，熏得人思绪全无。
　　真的是爆米花味！
　　醒来之后，秋斐盯着天花板良久，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深刻，她想：程姻的信息素到底踏马什么味儿？！
　　就不能让我闻一下？！
　　程姻的信息素是柠檬软糖的味道，一小部分的酸，一大部分的甜，还带着水果清爽多汁。
　　秋斐这天下班回家，一开门，迎面扑来了这股味道。
　　程姻蜷缩在沙发上，露出半边雪白肩膀，抖着手给自己打抑制剂。
　　这抑制剂是通过非法手段买到的，注射起来很不方便，还会疼。
　　她已经试了好几次，就是没办法扎进去。
　　听到动静，她下意识朝秋斐看去，寻求帮助，一双眼睛满是水雾，“你能不能帮帮我？”
　　随着冰凉的液体注入，程姻呜咽一声，控制不住疼得发抖，将脸埋在她的腹部。
　　秋斐身上带着omega的味道，很舒服，让她忍不住想去蹭，想咬。
　　但是不可以。
　　程姻的思绪还算清醒，强行遏制住自己的冲动，起身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回了自己房间。
　　怀里的人突然就离开了，空落落的感觉，秋斐独自在客厅坐了很久，内心迷茫。
　　接下来一段时间，正好赶上毕业季。
　　她忙着给学生改论文，上课，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经常早出晚归，也经常见不到程姻。
　　通常晚上回家时，客厅的灯亮着，程姻已经睡了。
　　情绪冷静下来，她其实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对程姻……有点异样的感情。
　　这天，她同样忙到很晚，回到家，客厅的灯很反常地是暗的。
　　程姻没给她留灯？
　　她正要开灯，突然注意到程姻裹了个小毯子，缩在沙发里睡着了。
　　收回开灯的手，她缓步走到沙发旁。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她没叫醒程姻，一片薄暗中，她能看到程姻的轮廓隐约浮现。
　　她倾身过去，目光静静扫过程姻的头发，眉眼，鼻梁，最终在嘴唇处停下。
　　寂静无声，她听到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
　　低头，凑近，只有一厘米。
　　程姻唔了一声，突然睁开眼，眼神带着迷蒙的困倦，“你回来啦？”
　　秋斐飞快抽身，镇定地嗯了一声。
　　“那我回房间睡觉了。”
　　“好。”
　　客卧的门被合上，发出轻微的砰声。
　　秋斐独自坐在沙发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
　　而客卧，程姻靠在门板上轻轻喘气，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颊有种滚烫的红。
　　回忆起刚才的种种细节，其实在秋斐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就醒来了，只是偷懒不想起来。
　　在嘴唇将要碰上的那一瞬间，她有点紧张地屏住呼吸。她发现，她好像也在期待着那个吻……
　　她脑海里飞快滚过这段时间和秋斐的相处细节。
　　如果不是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秋斐对她的吸引力这么大。
　　第二天，两人面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昨天晚上的事情谁都没提起，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也是从这天开始，两人的交流变多了。
　　秋斐有事下班晚，程姻会去开车接她。
　　秋斐会随手带回来一小支玫瑰给程姻，借口说是同事收到的花，她也拿了一支。
　　程姻晨跑完会带早餐回来，两人份的。
　　那条名为喜欢你的进度条在被缓慢推进，谁也没戳破，都在享受着迟来的暧昧时刻。
　　最近秋斐连开了好几个学术会议，坐飞机天南海北地跑。
　　这天，秋斐刚到外地，心情莫名烦躁。
　　邹竹心正好在附近拍戏，顺便来看她。
　　一见面，她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到了发热期？靠近就是一股信息素味。好刺激。”
　　秋斐蹙眉，“不可能。”
　　发热期是有规律的，一年两次，她的上一次发热期是三个月前。
　　邹竹心琢磨道：“但是你还忽略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你家那小朋友发热期到了，而你俩匹配度太高，她影响到你了。”
　　秋斐：“……应该不会吧。”
　　她出门前程姻还向她告别呢，状态很正常。
　　但是她还是担心，忍不住打过去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终于接通了。
　　程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哦，但我有事在忙，晚点再打吧。”
　　“行。”
　　挂了电话，秋斐想起以往程姻接自己电话时甜甜的口吻，不自觉皱眉，心情烦躁起来。
　　不会发热期真的到了吧？
　　但是她记得家里还有两支抑制剂，应该足够用两天。
　　而会议一天半就能结束了。
　　秋斐勉强压下心底的思绪，专心应对面前的会议。
　　会议一结束，她立刻坐飞机返程。
　　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风景，她心跳愈发快，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刻成真了，程姻真的到了发热期！
　　房间门被死死关住，柠檬软糖味的信息素爆炸般逸散在每个角落。
　　秋斐急忙去找钥匙开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差点逼得她往后退。
　　环视一周，猛一下没找到人，仔细一看，才发现程姻拿她的衣服在床上搭了一个小巢，窝成一团钻进去。
　　怀里还抱着她的衣服，半张脸埋进去，一边抽噎一边往里钻。
　　秋斐大脑一片空白。
　　一方面房间里高浓度的信息素已经影响到了她的思绪，另一方面她第一次面对一个alpha发热期的情况。
　　之前秋斐听说过，有些alpha发热期如果伴侣不在身边的话，会出现筑巢行为，这时候她们会比以往更脆弱，更需要omega的抚慰。
　　她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从衣服堆里将人扒拉出来。
　　一只手臂抱着她，让人趴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忙着给邹竹心发消息。
　　秋斐：“发热期到了，抑制剂失效了，怎么解决？”
　　邹竹心回了个惊恐的表情，“你？”
　　秋斐：“那小朋友。”
　　邹竹心：“……这大半夜，上哪给你找抑制剂，要不然让她忍一忍？或者你让她咬一口？”
　　秋斐目光落在那两个选项上面。
　　忍一忍？
　　程姻在她怀里缩成绵软一团，不知道她的发热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显然时间不短了，已经出现了些许生理性颤抖，眼神失焦，思绪昏沉。
　　而且……程姻变成这样也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因为和自己匹配成功，才无法合法购买抑制剂，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秋斐不再犹豫，解开自己颈间的抑制环，将颈后的腺体暴露出来。
　　omega信息素飞快逸散，瞬间传入程姻的嗅觉系统中，引起连锁反应，几乎要击溃最后的理智。
　　程姻迫不及待地抱上来，像小狗一样嗅闻，精准找到她的腺体，用舌尖试探轻碰，动作急促慌张。
　　她已经忍了两天，理智已然游走在丧失的边缘，像渴水的人终于找到了沙漠中的湖泊，在这种情况下，秋斐的信息素就是唯一的引导。
　　被触碰的感觉并不好受，被舌头刮过的瞬间，触觉放大数倍。
　　秋斐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把她推出去，她没想到被人触碰腺体是这种感觉，有些超出预期。
　　但手指握住程姻的手腕，她目光落在程姻的脸上。
　　程姻歪头很专注地看着她，眼角还留着哭泣的痕迹，被攥着手腕也不挣扎。
　　片刻，秋斐松开手，闭上眼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程姻却突然仿佛触电一般，有些害怕地躲开，又要钻进旁边的小窝，带着哭腔含糊道：“不可以，秋老师…不让……咬。”
　　秋斐动作一顿，没想到程姻脑子里还记着自己第一天见面对她说的话。
　　秋斐无奈叹了口气，睁开眼，把她抱回来，帮她擦擦眼泪，指腹按着她泛红的眼角，“我收回之前的话，可以咬，但是轻一点。”
　　“听懂了吗？”
　　程姻思绪懵懂地点头，她现在已经有些丧失思考能力了，想了好几遍，终于听懂了秋斐的话，“秋老师？”
　　秋斐：“是我，来吧。”
　　程姻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面对面坐在她怀里，两只手臂攀着她的肩膀，微微向前一探……
　　（删除）
　　alpha的发热期一般要持续一周，在这一周里，除了必要补充的水分，其他的全都由营养剂提供。
　　程姻缓慢睁开眼睛，窗户拉着厚重遮光的窗帘，光线昏暗，分不出时间。
　　挣扎着起身，扫过房间里的场景，程姻愣住。
　　一地的营养剂盒子。
　　除了这些，不少衣服都堆在床脚，怕是已经不能穿了。
　　（已删）
　　自己的腰间还有横亘着一只布满吻痕的光裸手臂。
　　程姻愣愣地转头，看向躺在一旁的秋斐，目光在她脸庞上扫过，无法克制地产生占有欲。
　　想要去亲吻，拥抱……
　　程姻眼皮颤颤，忍了忍，拉起被子给她盖上。
　　她不想吵醒秋斐，动作小心地下床，进入浴室关上门。
　　她扶着洗手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是那种得到抚慰之后的满足感。
　　她发生筑巢行为时，还有些意识，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后来的事情她记得就不是很清晰了。
　　后颈有些难受，她伸手摸了摸，肿起来了。
　　撩起头发，一照镜子，发现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牙印。
　　程姻：！
　　某些片段闪过脑海——
　　秋斐抱着她，扬起雪白脖颈，露出腺体给她咬。
　　在完全标记时，秋斐侧躺在床上，面色潮红，睫毛颤抖。
　　程姻闭了闭眼，首先想到的是，她未经允许把人标记了，秋斐肯定很讨厌她。
　　另一边，秋斐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影响这么深。
　　她原本放出信息素想安慰一下程姻，但她小看了百分百的契合度。
　　但在信息素的诱导之下，她也失去了理智。
　　甚至是有点强迫式的让程姻对自己完成了标记。
　　程姻哭得很厉害，一边哭一边抱着她叫她秋老师。
　　而自己掐着她的下巴，诱惑道：“那你想标记老师吗？”
　　想起那副画面，秋斐的血液又变得灼热，骨子里有些异样的兴奋感。
　　哭得很可爱。
　　如果以后还能哭就更好了。
　　秋斐是个果断的人，如果说之前还计划着相安无事相处三年后离婚。
　　但她思考了当时的情景。
　　首先是被咬腺体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多年好友邹竹心也不可以。
　　其次是彻底标记，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一生只能有一次彻底标记。
　　想要去除只能采用外力手段也就是割掉腺体。
　　她既然逼着程姻对她做了彻底标记，那她就应该承担起责任。
　　这么甜的alpha，养一只又怎么样？
　　程姻从浴室出来，已经恢复了平静。
　　秋斐：“你对我做了完全标记。”
　　程姻垂头丧气：“对不起。”
　　秋斐：“既然事情已经发生……”
　　程姻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厌恶的话语，慌忙打断：“我会马上搬出去的，抱歉……”
　　秋斐皱眉：“……什么？”
　　“这是个错误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没有控制住alpha的本能。我会申请割除腺体手术，你不用担心我会胁迫你。”
　　“你是个好人，我不想让你为难。”程姻抿唇，小声道：“我很喜欢跟你同居的这段日子……”
　　我也很喜欢你。
　　但这句话她不敢说。
　　程姻本来不想哭，没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她，“对不起。”
　　秋斐无奈叹了口气，好笑道：“干嘛呢，我还一句话没说完呢。”
　　“而且我说要你走了吗？”
　　“过来。”秋斐指尖擦过她的眼角，“怎么这么爱哭？嗯？”
　　程姻还没回过神来，嘴硬道：“我没想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了。”
　　“是是是，你才不是小哭包呢。”秋斐拉着她坐在自己旁边。
　　“我是想和你谈谈，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想个办法处理。”
　　“这段时间相处，我觉得我喜欢你，你呢？喜欢我吗？”
　　“我……”程姻大脑有点宕机，脱口而出，“你是个好人。”
　　秋斐：“……”
　　秋斐指尖轻轻揉过她颈后的腺体，带着侵略性：“但我不想当好人。”
　　程姻因为她的触碰泛起细密的酥麻，这几天不分昼夜的接触，让她有了身体反应，忍不住颤抖。
　　程姻没忍住又想哭了，“我又想标记你了……”
　　秋斐疑惑：“你的发热期还没结束？”
　　程姻摇头：“不是，跟发热期无关。”
　　“懂了，你就是想……”秋斐恍然大悟，附在她耳边慢条斯理说荤话。
　　程姻耳朵瞬间红了，“你……”
　　秋斐淡定：“干嘛？你想做我还不能说了？”
　　程姻：“不……”
　　秋斐噢了一声，揶揄道：“难道你不想？”
　　程姻：“不……”
　　秋斐抬起她的下巴，压住她的嘴唇，尾音含糊，“但是我想……”
　　程姻：“唔！”
　　“好了，这张嘴别说话了，干点正事。”
　　程姻：“？”
　　“……一会儿能不能哭大声点？”
　　片刻。
　　程姻小声道：“我……也喜欢你。”
　　秋斐不为所动，小腿环住她的腰，“好，那就哭大声点证明一下。”


第54章 番外5
　　求完婚之后，婚礼被列入两人的计划表，但比婚礼更早的是程姻的毕业礼。
　　因为程姻也考入央大，两人有了一段不太明显的“师生”关系。
　　秋斐有时候会逗她，“叫我秋老师。”
　　程姻乖乖开口，“秋老师。”
　　秋老师一本正经，“老师教你新姿势……口误，新知识。”
　　程姻：“哈哈哈哈哈！”
　　程姻：“这样说话好奇怪哦。”
　　秋斐正色：“哪里奇怪了？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学习？”
　　结果程姻笑得更大声了。
　　在她笑声感染下，秋斐也忍不住，“好了，不要笑了。”
　　师生play注定是玩不成了。
　　言归正传，两人在一起三年多，考虑到校园环境，没有刻意暴露两人的关系，但也没掩饰。
　　程姻的论文致谢提到了秋斐，导师看到还笑眯眯地让她有空带家属来央大玩。
　　发现秋斐手上出现订婚戒指，同事们纷纷恭喜她。
　　但是神奇的是，从来没人把她们两个联系上。
　　即使她们没掩饰过。
　　甚至有一次程姻在办公楼下等秋斐下班。
　　秋斐下楼后，忍不住抱了她一下，而后气氛亲密地站在一起商量晚上吃什么。
　　结果被路过的一个老师看到了，当时那老师没说什么。
　　但私下忍不住发消息给秋斐，“秋老师，有未婚妻的话，私下还是需要注意与其他学生保持距离的。”
　　秋斐：“……”
　　这该怎么回？
　　解释一下吧，这个老师会尴尬。
　　但是不解释吧，自己又要背黑锅。
　　最后，她只能含糊回了句，“嗯，为人师表，以身作则。”
　　当时两人正并肩坐在沙发上，程姻一侧头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消息，“哈哈哈哈。”
　　秋斐捏她的鼻子，“笑什么笑，不许笑。”
　　程姻眨眨眼，突然戏精附体，抱着她问：“秋老师，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秋斐懵：“？谁？”
　　程姻理所当然道：“你未婚妻啊。”
　　“……”秋斐面无表情陪她演下去，“当然喜欢她。”
　　“那你还抱我，刚才还亲我……亲了好几下。”程姻委屈道 。
　　“当然只是玩玩而已”，秋斐冷酷无情：“你不会以为你仗着好看就能诱惑我吧？”
　　“那这个呢？”程姻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蕾丝边小裙子，往她怀里一坐，眨眨眼，“能诱惑你吗？”
　　秋斐上下打量，“嗯，勉强可以。”
　　“但你得让我先体验一下。”
　　遂，体验一整晚。
　　结束之后，秋斐搂着她，语意深沉道：“乖，以后别来找我了。”
　　“你技术太好了，我未婚妻技术差，我害怕她知道了难过。”
　　“……噗。”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毕业礼当天，程姻收到了不少身边人的礼物。有朋友的，同门的，甚至还有导师送的。
　　硕士毕业相当于渡劫成功，而博士毕业则像是从此飞升，无欲无求，再也沾不得半点学术。
　　真的不容易。
　　程姻身上穿着红黑色的学士服，帽子边垂下一条红色流苏，双手环抱着几个礼物盒子。
　　秋斐站在她身边，也帮忙抱了几个。
　　礼堂人很多，少数和程姻一样穿着显眼的学士服，多数则是被邀请来观礼的，满满登登坐了大半个礼堂。
　　两人准备找位置坐，一回头，正好碰到了一个眼熟的老师。
　　真是巧了，正好是给秋斐之前发消息的老师。
　　既然都碰到了，秋斐干脆自然地介绍，“这是我爱人，程姻。”
　　程姻顺势搂住她的胳膊，文静地挥手。
　　那老师本来没看到她们两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定住在原地，一脸被轰炸过的表情。
　　两个人找位置并排坐下。
　　秋斐把礼物整理了一下，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一转头，发现程姻不说话，静静盯着她看。
　　“怎么了？”秋斐笑。
　　程姻纠结片刻，凑过去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个称呼……有点好听。”
　　我爱人，哇！
　　关于两人的称呼问题——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叫女朋友，前段时间两人订婚，顺便去领了结婚证。
　　明明已经算是合法配偶，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称呼程姻莫名叫不出口。
　　正式的称呼几乎没有怎么叫过，总是叫她姐姐，偶尔会喊几句秋斐。
　　除了上次那个节目，她在网络上倒是会说我有老婆什么什么。
　　但让她当面叫老婆，好像开口的难度一下就拔升了。
　　但秋斐好像就没有这种困难。
　　求婚成功的第二天，本来约好一起看电影的，结果秋斐有事要临时出门，走之前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尽快回来，老婆。”
　　语气自然顺畅，没有不好意思，好像到了新的阶段，秋斐很自然地就转换了身份。
　　秋斐会叫她，宝贝，宝宝，小狗，老婆……好多称呼。
　　她皱着脸跟秋斐说完自己的想法。
　　秋斐被逗笑了，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
　　“我叫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也喜欢看你被叫时的表情。”
　　举个例子，每次叫她老婆的时候，程姻会害羞，脸上带着红晕，眼睛亮亮的，又带着隐隐的兴奋，好像变得更甜了。
　　“但你叫不出口也是因为你喜欢我，所以每个称呼都让你觉得害羞，轻易说不出口。”
　　“这很正常啊，如果某一天你平静地叫我老婆，那我会怀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好哦。”程姻被说服了，过了一会儿，又凑过去，小声道：“那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啊？”
　　秋斐：“嗯？现在吗？”
　　程姻眼神看了一眼台上，她马上就要上去致辞了，疯狂点头，“快点。”
　　秋斐亲了亲她的脸颊，语调很轻：“老婆。”
　　而后又不疾不徐地依次叫道：
　　“我的宝贝”
　　“我的小狗。”
　　“我的爱人。”
　　“好了，快点上台吧。”秋斐直起身子，揉揉她的脑袋，语意带笑，“我在这里等着你。”
　　毕业礼结束，这对程姻来说也算是放下一件大事，第一年要忙着上课，后面两年急着写论文发表，忙着毕业。同时还要忙着工作。
　　一下子被压缩了很多时间，每一块刻度都紧张。时间好像过得飞快。
　　因为最近的工作调动，程姻在家里呆了半个月没有去工作。
　　日子倏地慢下来。
　　秋斐有课或者有会议的时候，程姻就一个人呆在家里看书，看电影。
　　秋斐不用工作时，两人就一起看书，看电影，做点有趣的双人小游戏。
　　吃过晚饭，两人会下楼去散步，生活平缓又宁静，好像一道平和的水流过，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这天，秋斐说她临时有事要去学校，程姻半点没怀疑，
　　秋斐却很快回来，手里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
　　花瓣娇艳舒展，还沾着水珠。
　　“啊？”收到花，程姻一时脑子有点空，在家呆了一段，她有点丧失了时间观念。
　　“今天可是法定假日。”秋斐笑了一下，把花塞进她怀里，“元旦。”
　　“程姻，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窗外，十几道烟火同时冲上天空，随着一声声巨响，一束束礼花同时流光溢彩地炸开，像是一道道碎金在空中铺展开来，绚丽斑斓。
　　亮色的光映在两人脸颊上，将神色照得清清楚楚。
　　秋斐静静看着她，脸上的神色温柔，等着她的回应。
　　程姻愣住，将怀里的花放在一旁，把自己用力埋进秋斐怀里，
　　“姐姐，新年快乐。”
　　“我希望你永远都快乐。”
　　新的一年开始，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还有未来很多年。
　　主cp的番外到这儿就没有啦！
　　之后还有两三章会把副cp结局交代一下，但这本基本上算是完结啦！
　　这里推一下隔壁那本ABO小短文，十万字，也是甜口der，感兴趣可以收藏下，马上开更
　　还有那本《在APP上找老婆》，月底会开，感兴趣也可以收藏下
　　感谢大家连载期的支持~~~
　　有缘的话下本见~~~


第55章 付灵×邹竹心（副cp，慎）
　　付灵从小大的都很幸福。家庭美满，父母感情很好，没有任何经济压力。
　　她其实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很多，多到数不过来。就是因为太多了，没有缺憾，所以心里总有点锄强扶弱的侠气。
　　通俗点说就是：太闲了。
　　一开始是对于自己表妹程姻的爱护，她总是忍不住要去帮忙。
　　后来她发现程姻其实不太需要她，程姻自己一个人也能挺好的。
　　或者说，程姻也需要有人陪，但需要的不是她。
　　她很失望，却也接受。
　　于是这点隐藏在心里的侠气无处安放，终于，在成长过程中，一步一个脚印地，帮助她顺利成长为一个冤大头。
　　她变成冤大头的第一个重大节点，是当时她在各大电影里学了不少歪门邪道，开始玩一种“真人养成游戏”。
　　这么多年来，养成了无数个小明星。
　　她心里十分有自豪感，丝毫没觉得自己长歪了。
　　这天，她照常去自家的剧组转悠了一圈。因为最近又成功养成了一个小明星，她要开始寻找下一个养成对象了！
　　结果刚到地方，下雨了。
　　细雨微朦，丝丝落地，隔壁剧组正好借雨拍戏。
　　邹竹心站在那细雨微斜之中，回头婷婷袅袅地看她一眼。
　　付灵心脏猛地一跳。
　　邹竹心在雨里淋了将近一个小时，发髻散乱，脸色苍白，站都站不稳了。
　　付灵心里那点多余的侠气又复苏了，心里就一个念头，我要帮她！
　　另一个念头是，她可真漂亮……她也好柔弱……
　　当然，后来邹竹心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了，到底谁更柔弱一点……
　　她努力给人送各种资源，但是克制住不见面。
　　因为之前每次养成的那些小明星，时间长了，总是会变得更贪心。
　　这一次，她就想做个单纯的幕后好人。
　　每次去探班都是自己一个人开车，脖子上戴着工作证，悄悄在剧组旁观一会儿。
　　这样她就挺满足的。
　　时间长了，她偶尔伪装成工作人员。
　　邹竹心身边没有助理，很多事情她都要自己做。
　　但是一旦开拍，穿着戏服又不方便。
　　付灵就忍不住去帮她一把。
　　邹竹心在这个剧里的角色是个恶毒女配角，前期给男女主使坏下绊子，后期被戳穿，被男女主狂打脸（字面意思）
　　围观了几天拍戏现场，邹竹心演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付灵却简直要道心破碎，要癫狂了。
　　又一次看到邹竹心被男女主打脸。
　　付灵深呼一口气，忍不住拿出钞能力，找编剧改剧本。
　　编剧很防备，“您要怎么改？”
　　一般这种带资进组，背后有人的小演员，都会给自己疯狂加戏，最后把剧本改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
　　他大义凛然道：“先说好，虽然您是投资商，但是加戏这件事……”
　　“加戏？谁说要加戏？”付灵打断他，不耐烦道：“快点让她下线。”
　　编剧：“？”
　　干脆直接给她那个角色写死啊？
　　编剧一头问号，“您确定？”
　　“确定。”
　　付灵是这样想的，邹竹心演的那个角色的人设就是有问题的，洗不白。强行洗白会被观众骂的。
　　但邹竹心也不能继续演了啊，前面吃了那么多苦，再演下去，她真的受不了了。
　　杀青戏当天，邹竹心眼角含泪，说出最后一句台词，成功下线。
　　编剧面色复杂地看着她，递给了她一个鼓囊囊的红包，“恭喜啊，杀青了。”
　　按照剧组惯例，这种死亡戏份都要给个红包的。
　　邹竹心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一打开，沉默了。
　　她演的这部电视剧一集才五千块钱，还是税前。
　　而这红包里足足放了两万块。
　　邹竹心：“……？”
　　邹竹心皱眉，“没给错？”
　　编剧摇头，没等她继续问，一溜烟跑了。
　　邹竹心只好拿着红包去找了导演，导演支支吾吾糊弄她，就是不肯说实话。
　　她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动了什么歪心思，逼问到底是谁。
　　导演被她逼急了，蹦出一句，“你也不是没见过她，人家对你没想法，放心吧。”
　　邹竹心随之而来接了几部戏，但却没有掉以轻心。
　　脑海里盘旋着导演的那几句话，自己见过，
　　至于对她没想法那一句，邹竹心是不相信的，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如果不是对她有想法，那就是另有所图。
　　她观察了一下身边的人，没有发现条件类似的。
　　但也没有掉以轻心。
　　直到这天，邹竹心结束一场戏，水戏，在游泳池里睁着眼睛泡了很久。
　　泳池里的水有消毒剂，泡得眼睛胀痛，邹竹心仰面靠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敷眼睛。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目光打量，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些许好奇。
　　她进圈好几年，早就熟悉了各种眼神打量。
　　邹竹心没动，静静敷完眼睛，不动声色地取下眼睛上的棉片。
　　借着面前的镜子打量那个人。
　　普通打扮，头顶扣了一顶鸭舌帽，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但是脚上那双鞋不便宜，六位数。
　　大概是邹竹心长时间没动，让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
　　有一刹那，两人目光在镜子里相对。
　　邹竹心突然站起身，直直朝她这边走两步。
　　付灵心头一慌，下意识往后退。
　　邹竹心移开目光，弯腰拾起掉在她脚边的一只耳钉放回化妆桌上。
　　付灵心头一松：吓我一跳……
　　但是也不敢多呆，她心里突突跳，转身就要走，却被叫住，“你别走。”
　　邹竹心冲她笑了一下，“我下工了，请你喝奶茶吧。”
　　那笑容很好看，付灵差一点就要答应，好在即使清醒过来。
　　“不了，谢谢。”付灵压着嗓子，声音变形，“我感冒了，吃不了甜的。”
　　邹竹心：“欸？”
　　付灵快步离开，走得着急，感觉到邹竹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走得更急了。
　　邹竹心基本确定之前给自己红包的应该就是她了。
　　联想到刚才的表现，她是自己粉丝，因为没恶意。
　　邹竹心原本还想找她聊聊，只是没想到她走这么着急，好像很害怕跟自己呆在一起。
　　邹竹心心里又有点疑惑。是错觉吗？
　　果然之后几天，没有在片场看见她，直到这部戏杀青。
　　这时，有新的片约辗转找上她，大制作，女一。
　　邹竹心：“？”
　　实在有点出乎预料了。
　　她发了封邮件委婉拒绝了。
　　那头疑惑道：“为什么？”
　　邹竹心二话没说把自己曾经演过的几部剧甩了过去。
　　对方沉默了，大概是被那几部垃圾戏刺瞎了双眼。
　　她自己知道演技怎么样，即使眼前有二十米的滤镜 她也不能说自己演得好。
　　就是不知道那位粉丝到底对她有什么样的滤镜，觉得她能配得上这部大制作的女一。
　　她真诚地想，是不是近视？
　　拍完这部戏，她给自己放了个假。她手里还有个家道具公司，有人管理，她去转悠了一圈。
　　然后就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叫她出来聚会，大家一起玩。
　　她本来想休息的，不想去，结果那朋友顿了顿，犹豫道：“秋秋好像要分手了……”
　　邹竹心瞬间坐直了，“地点发给我，我肯定去。”
　　常娴那个傻逼，邹竹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几次都想劝秋斐跟她分手，秋斐对感情稍微有点钝，她其实能看出来，秋斐也没那么喜欢她。
　　但她又怕这么一劝，秋斐产生逆反心理。
　　到了聚会的地点，她来得早，靠在沙发一角闭眼休息。
　　今晚不知道她们要玩到几点。
　　“付灵，最近怎么这么忙，上回都没来？”
　　“接了一家拍卖行，最近在秋拍。”
　　“嚯！有什么好玩的没……”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像蜜蜂嗡嗡作响，邹竹心听得头疼，睁开眼，语气有点不好，“聊什么呢？”
　　付灵一脸茫然回她：“聊天呢。”
　　邹竹心：“……”
　　四目相对。
　　旁边人介绍道：“这是付灵，我发小。”
　　“这是邹竹心，我们经常一起玩的。”
　　介绍完，那人还来了一句，“也是巧合，一起玩这么长时间，你们两个都没见过面。”
　　今天付灵没有戴口罩，大概是职业的原因，几乎是瞬间，邹竹心就认出来这是那天遇到的粉丝。
　　付灵脸色没变，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错愕。
　　见她们两个都不说话，那人道：“愣着干嘛，打个招呼嘛。”
　　这场面，真的太像尴尬的相亲现场了。
　　邹竹心本想直接问你是我的粉丝吗？
　　但付灵打断了她，眼睛里的那几分情绪瞬间被隐藏起来，语气很自然道：“你好，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可以一起玩。”
　　邹竹心：“……好。”
　　这场聚会，秋斐没来。
　　邹竹心本来对付灵就有些好奇，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
　　两人面对面搓麻将。
　　付灵：“你看我干吗？”
　　邹竹心：“你的视力还好吗？”
　　付灵疑惑，不明白她问这个干嘛，但还是如实回答：“还不错。”
　　邹竹心：“哦。”
　　邹竹心心说，既然视力挺好的，那以后就别给她送那些剧本了。
　　付灵：“哦。”
　　比起邹竹心的淡定，付灵其实有点慌。
　　就像是你养的纸片人突然冲破次元来到你的现实生活，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除了慌乱，又有些不知所措，还有点害羞。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近距离和邹竹心接触之后……
　　邹竹心递给她一杯温水，轻声道：“别喝酒了，伤胃。”
　　邹竹心又问：“一会儿需要送你回家吗？我没喝酒。”
　　付灵绝望地捂着心脏，心跳好快。
　　邹竹心看着她，重复一遍，语调温柔，“需要我送吗？”
　　付灵咽了咽口水，不争气道：“要。”
　　回去的路上，付灵坐在副驾驶，面色淡定地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影。
　　但其实她心里还有点淡淡的怂。
　　从第一回见到邹竹心开始，她就意识到邹竹心的长相是她的取向狙击。
　　多呆一秒可能就要沦陷。
　　如今近距离同坐在一辆车里，更是让人心生不安。
　　她默默攥紧安全带，向车门那边挪了挪，试图远离邹竹心，整个人恨不得要贴上车门。
　　邹竹心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朝她看了一眼。
　　付灵被她看得心惊肉跳。
　　“怎么了？”
　　邹竹心摇头，轻轻笑了一下，突然没头没尾道：“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付灵：“……”
　　这话她没法接，只能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邹竹心也没其他意思，她就是看到付灵恨不得贴到车门上举动，觉得很可爱。
　　在圈子里待时间长了，虽然她自己仍然是个十八线，但有哪个粉丝会见到正主一点想要靠近的意思都没有？
　　不会是个假粉吧？
　　这次见面只是一个插曲，谁都没放在心上。
　　邹竹心没有签公司，只有一个经纪人，她把演戏这件事当成了一份普通工作。
　　而且再加上自己手里还有家公司，她就更不在乎演戏这件事带来的经济价值。
　　当然，也不像很多演员心里有信念，发誓一定要做个好演员，只演有意义的角色什么的，她也没有这么远大的追求。
　　她就是单纯地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去做。
　　仅此而已。
　　于是，等付灵那边再帮忙递来剧本时，她也看了一些。
　　剔除那些大制作，看起来能一炮而红的，剩下的一些她能演。
　　除此之外，付灵还很贴心地给她推了不少商务过来。都是一些小而美的品牌。
　　这天，她去参加一个商务活动时，同台还有一个女明星。
　　两人先后上台，邹竹心和她侧身而过时，那女明星突然朝着她重重哼了一声。
　　邹竹心觉得很莫名其妙：“？”
　　接下来的几个环节，都能看得出来她敌意很重。
　　一开始，邹竹心心想，难道是自己咖位不匹配，所以人家觉得难受？
　　但是很快，她发现了真正的原因。
　　她在台下看到了付灵，带着口罩和帽子，武装得很严密。
　　不光她看到了，旁边那个女明星也看到了。
　　只要付灵的目光往台上看时，那个女明星的态度就变得更差了。
　　邹竹心：“……”
　　原来如此。
　　于是活动一结束，邹竹心就立刻下台叫住她，“等等，你别走。”
　　付灵没回头，走得越来越快。
　　邹竹心：“付灵！”
　　付灵终于停下来，不可置信道：“你认出来我了？”
　　邹竹心点头：“……对。”
　　而且不光我，那女明星也认出来了。
　　说女明星，那女明星下一刻就到了。
　　对着付灵语气哀怨道：“这是谁？你的新欢吗？”手指着邹竹心。
　　“她有我长得漂亮吗？有我名气大吗？”
　　邹竹心：“……”
　　付灵其实见惯了这种场面，因为她这个金主（冤大头）实在很好用，几乎每一任都会来上这么一场，说舍不得她吧啦吧啦，实际上是舍不得离开她手里的资源。
　　付灵本来想娴熟地拒绝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一开口就有点底气不足。
　　“资源我也给了，好聚好散，我祝你以后星途顺遂。”
　　但那女明星不死心，伸手想要拉她的衣袖。
　　邹竹心突然搂住她的肩膀，“以后别来找我女朋友。”
　　那女明星瞬间瞪大了眼睛，“女朋友？”
　　又看向付灵，“你居然找女朋友了？真爱？”
　　付灵也瞪大的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呃……是的！”
　　女明星后退一步，“那刚刚的事情不好意思，我这人也是有操守的，既然你有女朋友了，我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又对邹竹心说：“你应该是她是第一个女朋友吧，我还以为我能争取一下呢。唉……祝你们幸福。”她语气有点伤感，甚至还伸手擦了擦眼泪，“妆都花了。”
　　邹竹心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不是喜欢她吗？”
　　“喜欢啊，但我更喜欢她的资源。最关键的是她是个好人。”
　　邹竹心：“……？”
　　女明星昂头很骄傲地走了，大概是不想看见她们两个。
　　邹竹心联系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误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金主和小明星之间的关系。
　　付灵明明就是个普通金主（冤大头）而已。
　　“不好意思。”邹竹心真诚道：“刚才是以为你可能有麻烦，但其实是我误会了。需要我帮忙解释一下吗？”
　　付灵半天没说话，目光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了，谢谢。”
　　说完又幽幽看了她一眼。
　　邹竹心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她的肩膀上，“不好意思。”
　　“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吧。而且上次你走得太着急，我本来也想请你喝奶茶的。”
　　付灵抓住重点：“！上次你也认出我了？”
　　邹竹心点头，“很明显。”
　　付灵有点垂头丧气，一路上没说话。目光在车窗和邹竹心之间来回移动。
　　她想，自己难道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每回忆一次，她的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
　　几个来回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就是肤浅的人。
　　她心动了。
　　就在刚刚。
　　这不是个什么了不起的结论，但却在付灵这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吃饭过程中，她很是心不在焉。
　　邹竹心问她要喝什么口味的奶茶，她随口道：“随便。”
　　结果邹竹心给她拿来了一杯温热的五分糖奶茶，甚至还贴心地帮忙打开了吸管，递到了她手边。
　　付灵愣头愣脑地喝了一口，不是很甜，温度正好，是她的口味，“谢谢。”
　　邹竹心勾唇一笑，“不客气。”
　　回去时还是邹竹心送她。
　　路程不远，付灵第二次坐在她的副驾驶上，有点坐立难安。
　　比起第一次，更想远离。
　　结果闹了个乌龙，还没解开安全带就想下车，邹竹心伸手帮她解开。
　　又说：“加个联系方式吗？”
　　付灵捧着手机游魂似的进了小区，愣愣地走，直到进了家门，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开了车。
　　现在车还在活动现场附近的停车场放着呢。
　　这是付灵第一次喜欢人，没有任何经验。
　　邹竹心几次约她出来。
　　第一次赴约时还无知无觉，但越到后来，她越害怕。
　　她害怕越陷越深。
　　心里总是在做拉锯战，一方面她想见邹竹心，另一方面，那种害怕的情绪偶尔会占上风。
　　邹竹心一开始本想跟她聊一下总是送资源这件事，她不太需要，想拒绝。
　　但到后面她也就不再提了。
　　经纪人给她打电话问：“接下来两个月不接工作了吗？”
　　邹竹心想了一下，“现在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她之前把演戏当成一件事去做，现在有另一件事情占据了她的生活。
　　这天，付灵去机场接程姻。
　　一年没见到她，付灵挺开心的，结果路上收到了邹竹心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一起堆雪人。
　　付灵向外一看，才发现今天下雪了，天空中飘扬的雪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
　　她拒绝道：“算了吧，我怕冷。”
　　邹竹心又发，“她们后天有聚会，要一起去玩吗？”
　　付灵：“呃……”
　　邹竹心提前预判，“又想拒绝？”
　　付灵只好回复：“去。”
　　程姻坐在副驾驶，问她：“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付灵心里不是滋味，她盯着道路两旁白茫茫的一片，答非所问：“我想去堆雪人。”
　　程姻：“那就去呀。”
　　付灵又摇摇头，深沉道：“你不懂。”
　　程姻无语了，“那我替你堆，我堆雪人很厉害的。”
　　付灵突然灵光一闪，“你帮我个忙。”
　　程姻疑惑：“什么？”
　　两天后，岩城的第一场雪还没停。
　　程姻不急不缓地在路上赏雪，手机振动多次，她颇为无语地看着手机上付灵发来的消息：
　　“路上快点！要不我开车去接你！”
　　“一会儿人就走了！！！”
　　程姻：“……”
　　程姻抖抖身上有些潮湿的大衣，伸手推开门，站在玄关往里看。
　　“怎么不进去？”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站在这儿干什么？”
　　程姻下意识转头。
　　这是另一段故事的开端。


第56章 付灵×邹竹心（副cp，慎）
　　付灵和邹竹心在一起的第三天，她决定和父母公开自己和邹竹心的恋爱。
　　但她从来没想过父母会持反对态度，甚至放话说不分手就别回家。
　　反而是邹竹心早有预料似的，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那几天时间，付灵很沮丧，沮丧中带着一些焦虑，焦虑中带着掺杂着不理解。
　　“怎么办？”
　　邹竹心安慰她：“之前在考察期的时候，你给我打分，满十分我才转正成了你的女朋友。”
　　那是当时邹竹心主动提出的，可以先考察，然后再
　　把主动权交给了付灵。
　　“现在是你的父母在给我打分，她们认为我暂时达不到她们的要求。”
　　“我未来会努力成为她们心目中合适的人选。”
　　付灵仰头看她，很认真地在看她。
　　“我会站在你这边。”
　　说完这句，又忧心忡忡道：“但是当时你之所以那么快转正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第一次对邹竹心表白。
　　邹竹心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知道。”
　　付灵愣住：“啊？你知道？”
　　和付灵相处越久，就越发现付灵性格中有天真的部分，那是长久的顺遂生活使她保留了身上的棱角。
　　很难得，也很珍贵。
　　邹竹心也希望她能继续这样。
　　邹竹心笑了一下，“如果不是知道你也喜欢我，那我是不会继续纠缠你的。”
　　彼此都有意向的追求叫双向奔赴，但单方面的追求就是死缠烂打了。
　　她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付灵瞪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一开始就知道吗？”
　　那她的那些矜持……算什么？
　　邹竹心：“当然不是，是那一次去拍卖行，我在拍卖行门口堵着你。”
　　她是一个对感情相对敏锐的人，但或许自己是局中人，所以导致迟迟没有明白过来。
　　直到那一回，因为付灵长期躲着她，她急急忙忙的去找付灵。
　　她仍然记得那天的场景。
　　初春，凉风。
　　路边种了一排海棠树，粉色的花苞未开，密匝匝地垂在树间。
　　她站在拍卖行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晚上，人群穿行，来来往往。
　　她透过一扇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付灵。
　　正巧的是，付灵也在看她。
　　很多电视剧里通常会演绎主角隔着一道门遥遥相望，表达一些难以说出口的情谊。
　　但实际上是，隔着玻璃门和人群，只能隐约看出对方在看着你。
　　而她能判断出付灵也喜欢她是因为，在她穿过人群朝她飞奔过去的那三分四十二秒中，付灵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所以之后无论付灵多么口不对心，多么别扭，她都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因为付灵一直在等她。
　　为了让付灵的父母同意，邹竹心也做了不少努力。
　　付灵同样也做了不少努力。
　　结果大半年之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付灵的父母突然叫了付灵回家。
　　付灵：“啊？”
　　“啊什么啊，顺便把你那个小情人带上。”
　　付灵：“那是我女朋友，有名分的！”
　　电话那头呵呵了两声冷笑道：“谁给的名分？”
　　付灵接到这通电话挺怂的，她立刻叫邹竹心来一起商量对策。
　　因为她害怕这么一回家可能就出不来了。
　　为此，她做了好几种预案。
　　分别是——
　　如果家里强制让她相亲她该怎么办？
　　如果父母怒火攻心，举起拐杖要打断她的腿怎么办？
　　如果家里事采用怀柔战术，假装同意，实际是要扣押她怎么办？
　　邹竹心突然提出反对意见，“我记得你爸爸今年才六十岁，应该不用拐杖吧？”
　　付灵恨铁不成钢，“我只是举个例子，他不用拐杖，万一用其他凶器呢？要懂得变通！”
　　做好了充分的预案，付灵这才敢回家。
　　进家门之前，付灵紧张到又要问她。
　　邹竹心流利抢答道：
　　“如果让你强制去相亲，我将通过你钥匙上的air tag追踪到你的位置，然后把你抢回来。”
　　“如果打断了你的腿，我会第一时间打120送你去医院。”
　　“如果是怀柔战术，我会携带绳梯半夜翻墙偷偷接你出来。”
　　付灵突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邹竹心虚心请教：“还有其他的我漏掉了吗？”
　　付灵摇头，“没了，就是我现在腿软了，你扶我一下。”
　　邹竹心：“……”
　　邹竹心看起来比她冷静很多，实际上也非常紧张。
　　在落座的一瞬间，被两道凌厉的视线扫过，邹竹心脑海里瞬间闪过付灵做的那些预案。
　　心说，还是有道理的，她现在想起来那些预案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在这两位气势凌厉的家长面前，她和付灵的那些东西都是小儿科。
　　但是没想到，吃完饭之后。
　　这对家长却没有想象中的为难，反而十分别扭地接受了她们。
　　邹竹心率先反应过来，“谢谢叔叔阿姨。”
　　付灵盯着两个人，重复道：“你们真的同意了？”
　　“不然呢？”付灵的妈妈没好气地说：“我们不同意有用吗？你们会分手吗？”
　　付灵十分老实地摇头，“没用，不会分手。”
　　付灵妈妈被她的诚实弄得一阵语塞，“……那不就得了，我干嘛要气我自己。”
　　“下次能不能说句委婉一点，就算骗骗我也好啊。再听你说两句我可能就要心梗了。”
　　付灵还是不敢相信，主要是她们突然同意，搞得自己心里有点没底，生怕是什么骗她回家的计策，“不会是假的吧……？”
　　付灵妈妈翻了个白眼，“是假的。”
　　付灵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原来是真的……”
　　过了五分钟，终于反应过来，“妈妈，你居然同意了！我爱你！”
　　“好了，闭嘴吧，太吵了！”
　　关于求婚，两人稍微有些草率。
　　是正好有一天程姻私下忍不住跟她交流了一下自己求婚的想法。
　　付灵惊道：“？这么快就求婚啦？”
　　程姻一脸疑惑：“哪里早？我们都在一起两年多了。”
　　“再说了，我现在只是策划一个雏形……”
　　付灵低头算了算，没毛病。
　　然后又算了算她和邹竹心，好家伙，已经在一起两年两个月零四天了。
　　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戳戳程姻的胳膊，“你说，今天求婚怎么样？”
　　程姻头都没回，拒绝道：“肯定不行啊，我都没准备好。”
　　付灵摆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你，是我。我求婚。”
　　程姻懵了：“？确定？今天吗？”这也太仓促了吧。
　　付灵一脸肯定，“当然！”
　　付灵的想法和程姻不一样，她心里想的是，她和邹竹心先在一起的，当然要她们先求婚啊！结果现在程姻都要超越她们了！！
　　这么一想，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立刻催促程姻，“快快快，行动起来！”
　　邹竹心最近早出晚归，一直在公司。
　　这给了她不少机会。
　　她唰地站起来，凝滞了几秒，扭头问程姻：“首先要干什么来着？”
　　“……”程姻都无语了，“买求婚戒指啊。”
　　现在定制肯定是来不及了，两人迅速去了市中心的珠宝店。
　　站在柜台前，面对眼花缭乱的戒指，付灵简直要挑花眼了，她一头雾水地问程姻，“选哪款比较好？”
　　程姻问：“你喜欢哪一款？”
　　付灵扫过面前的戒指，“我都行，这个挺好看的，但是这个也不差啊，这个比较细，戴上去会不会更好看一些？”
　　“啊？”
　　“你怎么不说话？”
　　“……”程姻二话不说指着其中一款对戒，“要这个。”
　　付灵：“为什么？”
　　程姻冷酷道：“因为我喜欢。”
　　付灵缓慢思考了一下，居然毫无主见地点头道：“也行，那就这对吧。”
　　一旁的柜姐：“……”你们到底谁求婚？
　　付灵又问：“然后呢？”
　　程姻：“要布置求婚场地，买花，买各种装饰品。”
　　两人到了花店，面对五颜六色的花品种，程姻这一次有了经验，直接问：“有没有喜欢的花？或者特别喜欢的颜色？”
　　付灵犹豫道：“黄色吧，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哦，都可以，但竹心比较喜欢茉莉。”
　　“行。”程姻扭头斩钉截铁对花店老板说：“我们要玫瑰，这一捧扎成花束，这一桶我们带走。”
　　付灵：“哈？”
　　程姻简直无奈了，“黄色加白色是什么东西？你是要对邹竹心求婚，不是要送走她啊。”
　　付灵连连点头，“有道理！”
　　到了这一步，程姻深深感觉到了付灵的不靠谱，于是把自己之前搞的求婚计划摆到付灵面前，让她直接照着抄。
　　但是明明答案都摆在面前了，付灵居然还想自由发挥！
　　程姻陪她布置好场地之后，感到十分疲惫，从里到外。
　　付灵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不是还要通知一些朋友？”
　　“……”程姻无语：“你现在才发现吗？但是不用了，我已经帮你通知了，她们马上就到了。”
　　付灵：“谢谢谢谢！”
　　等秋斐晚上开车来接她，程姻终于受不了了，吧唧一下把脑袋埋秋斐怀里，“好累。”
　　秋斐揉揉她的脑袋，问：“你们下午干嘛了？”
　　付灵道：“没干嘛，就是本来程姻……”
　　程姻急忙打断她，“付灵要求婚，我帮忙。”
　　付灵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急忙补救：“呃……对！”
　　“求婚啊……”秋斐捏了捏程姻的无名指，若有所思。
　　所有一切终于安排好，好友陆续进场。
　　灯被关掉，所有人躲在一片黑暗中，心情紧张地等了半个小时。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邹竹心什么时候到？”
　　付灵心虚道：“我也不知道……”
　　付灵去打电话刺探敌情，其他人打开灯放松休息。
　　结果就这么几分钟时间，邹竹心突然回来了。
　　又匆忙关了灯，一群人埋伏起来。
　　等邹竹心终于开门进来，灯亮起，所有人鼓掌祝福。
　　付灵和邹竹心眼泪汪汪地说完求婚宣言，准备戴上戒指。
　　付灵扭头问：“我戒指呢？”
　　求婚暂停，一群人开始四处找戒指。
　　结果最近发现戒指挂在了家里的猫身上，而猫因为家里人太多，带着戒指跳到了衣柜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众人，就是不肯下来。
　　后来终于肯下来了，又带着戒指四处逃窜。
　　总之就是一片混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秋斐和程姻站在角落围观。
　　秋斐突然问道：“这也是你的计划？”
　　程姻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这是付灵自由发挥的……嗯？”
　　程姻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计划的？”
　　秋斐扫了一眼现场布置，慢条斯理道：“戒指是我曾经给你说过我挺喜欢的一个品牌。”
　　“玫瑰品种是艾莎和卡布奇诺，因为你喜欢，我经常给你送。”
　　“还有那几瓶没开封的香槟，不是从家里拿的吗……”
　　点出几处细节之后，秋斐看向她，“我说得对吗？”
　　程姻：太对了，她不敢动.jpg
　　秋斐凑近她，轻声道：“想求婚，你知道我手指的尺寸吗？”
　　程姻老实交代：“知道，上个星期我趁你睡着偷偷量了。”
　　秋斐点头，语意不明道：“好。”
　　经过这次乌龙，程姻的求婚计划一再搁置，终于在一年后才重新改头换面派上用场。
　　而那时，付灵和邹竹心马上就要办婚礼了。
　　吸取了求婚时的教训，婚礼时，付灵发誓她绝对不会再自由发挥了。
　　并且请了专业的婚礼策划。
　　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付灵信誓旦旦地想。
　　但大概是付灵身上自带什么重大事件一定会失误的诅咒。
　　婚礼的前一周，付灵因为焦虑，忍不住去了几个朋友的聚会，结果因为戒酒太久，一杯下肚，当场倒下，睡了一整天。
　　婚礼的前一天，付灵提出要不要帮她办一个单身派对什么的，身边的好友惊恐地纷纷拒绝。
　　但是付灵真的太焦虑了，她之前一直不把事情放在心上，这是第一次，她居然焦虑到睡不着觉。
　　“怎么办？怎么办？”
　　邹竹心很认真地出主意，“要不然再喝一杯？”
　　付灵哭笑不得，“那万一明天我醒不来怎么办？”
　　邹竹心沉吟了一下，下床，将戒指取了过来，“虽然明天才是婚礼……”
　　“但我今天提前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愿意跟我共度余生吗？付灵。”邹竹心语意真诚，认真地看着她。
　　付灵有点想哭，手忙脚乱地拿过另一枚戒指举在她面前，“那你愿意吗？就是以后都跟我在一起？”
　　邹竹心笑道：“我当然愿意。”
　　付灵很不服输道：“那我也愿意！”
　　两人姿势滑稽地跪在床上，给彼此戴戒指。
　　坚硬冰凉的指环穿过手指抵达指根，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感和莫名的安定感。
　　邹竹心脑海里很深刻的一个画面是——
　　付灵的妈妈那天坐在咖啡馆，很平静地问她：“你喜欢付灵吗？”
　　邹竹心肯定地点头，“喜欢。”
　　“但喜欢付灵的人很多，你可能只是其中一个。”
　　邹竹心笑了一下，道：“但是付灵只喜欢我。”
　　“你怎么证明？”
　　当然是用余生去证明。


第57章 向榕×沈曼语（副cp，慎）
　　今天的晚饭是泡面，红烧牛肉味，配上速食溏心蛋。一开盖就香气扑鼻。
　　跟着勘探队半个月，在这种环境下，算得上是很丰盛了。
　　向榕端好自己的晚饭，不经意地朝其中一个方向瞥去一眼，随后又仓促地收回。
　　因为人多，大家并没有坐在一起吃饭，而是三三两两地围成一个小圈坐在一起。
　　这时有人叫了她一声，“小向，来这里坐。”
　　向榕应答一声，随后捧着泡面坐在那人旁边。
　　其实，只要她向前两步，就能和她想的那个人坐在一起了。
　　但是她不敢。
　　只能在难得的间隙投去微小的，谨慎的，不惹人注目的一瞥。
　　沈曼语后来形容她像一朵紫菀花，隐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沉默地爱着她。
　　吃过午饭，众人又开始了工作。
　　体力稍微好一点的去扛仪器。
　　沈曼语主要负责的是绘图部分，将勘测出来的遗址位置和类型进行重点标注，以方便之后考古队进行发掘。
　　测绘仪器挺重的，她的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看到了有个女孩扛着RTK仪器过来，随手帮忙扶了一把。
　　勘探队男性稍微多一些，因为工作性质，对体力要求比较高。
　　但是能留在队里的几个女孩毫不逊色，甚至更优秀一些。
　　“谢谢。”那女孩低声道谢，声音有些无所适从。
　　“没关系，一定要小心一点。”
　　沈曼语冲她笑了笑，提醒她注意安全，随后收回了目光。
　　休息一下，附近如果有村庄，她们就会找村民暂时租房子暂住几天，特别荒凉的情况下，就只能随身带着帐篷住在里面了。
　　这次的条件还算可以，附近有一个不大的村庄，她们和村民交涉之后，以极其便宜的价格租了几间土房子。
　　就是这几间房子有点堪忧，感觉跺一跺脚就扑簌簌地往下掉土块。
　　其中一个人随口道：“唉，感觉这房子还不如住帐篷呢。苦，真苦。”
　　有人开玩笑说：“这算什么艰苦，你不知道，上次我们工作地点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知道我们在哪洗澡吗？”
　　“在猪圈！”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半个月真的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阴影。”那人心有余悸道：“不洗澡吧但是扛了一天的仪器浑身都是土，感觉怪难受的，但是洗澡吧，一看那四面围栏的猪圈，瞬间不想洗了……”
　　众人笑起来。
　　其实也不是抱怨，更多是一种调侃。
　　真的怕苦也不会做这一行，更多是苦中作乐。
　　一群人聚在一起侃大山。
　　沈曼语刚才就发现了，这几间房子没有热水器，只有一个太阳能，但是她们有十几个人，热水肯定不够。
　　好在现在是夏天，用凉水洗澡也能勉强凑合。
　　这时，队里有个姐姐辈的叫了她们几个，说是问了村里的人。
　　附近有一条流量挺大的河，从山顶蜿蜒而下，河水清亮，村里的很多村民都是用这条河洗漱。
　　她们在的位置偏上游，水质最好。而且白天河水被晒得温了，也不凉。
　　反正是夏天，可以入夜之后去洗澡。
　　但是叮嘱一定要几个人一起去，安全。另外要带好防虫喷剂，别被咬了。
　　沈曼语本来是想要跟她们一起去洗的，但是临时因为一些问题被队长叫去，等结束之后，她们都洗完了。
　　反正就在附近，距离也不远，沈曼语不好打扰她们，决定自己去。
　　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用照明灯照路。
　　四处无人，十分隐蔽。
　　她正要再向前几步，突然听到了声音。黑暗中，一闪而过一个光裸的脊背，瘦削，肩头有一道刺目的红痕。
　　沈曼语觉得挺尴尬的，没想到居然有人。
　　她正要悄无声息地转身走，没想到踩到了地上的枯叶子。
　　声音挺大，那女孩警醒地回过头扫视。
　　黑暗中看不清脸。
　　沈曼语忙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
　　“……没事。”有道声音低低传来，带着一些紧张。但是音色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性格的原因，发音吐字带着一些冷感。
　　沈曼语一下就听出来，这是白天她扶了一把跟她说谢谢的那个女孩。
　　她的年龄在队里不算最大，二十六岁。
　　这个叫向榕的女孩年纪应该算最小的，还没毕业，是跟着老师来实习的。
　　虽然人家说了没关系，但沈曼语还是不好意思继续呆了，拿着自己的东西要走。
　　没想到那女孩也很快穿好了衣服，“你在这里洗吧，我已经好了。”
　　沈曼语知道她是为了给自己让位置，因为刚才她一扫而过看到她的发尾还带着一些洗发露没洗干净。
　　没道理会洗这么快。
　　沈曼语接受了她的好意，小心翼翼地朝那片隐秘的角落走去。
　　等她洗完，穿好衣服，一转头，发现向榕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目光看向远方。
　　沈曼语愣了一下，意识到向榕害怕附近不安全，在等自己。
　　“谢谢。”
　　向榕长了一张一看就是好学生的脸，整张脸气质温和柔顺，不带攻击性。
　　戴上眼镜之后，这种温吞寡言的气质就更明显了。
　　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的声音。
　　“……不用客气。”
　　至少短短四个字，听起来十分好听，不急不缓，而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为了感谢她，沈曼语想起来她背上那条红痕，专门翻了翻自己的行李，找到药膏给她送去。
　　因为这天晚上的偶遇，两人彼此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经常会避开其他人一起去洗澡。
　　沈曼语自己是南方人，跟其他人一起去洗澡，还是多少有点接受不了。
　　向榕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之前相处了一个月，沈曼语之前都对她没什么印象。
　　但是短短几天时间，沈曼语脑海里突然对她的印象生动鲜活起来。
　　向榕性格有点闷闷的，话不多，但是做事很可靠，很聪明。
　　最显著的一点是，说话算话。
　　有一次沈曼语感叹，她好长时间没有吃鱼了。
　　向榕说这条河里有鱼，她可以试试。
　　趁着休息时间，向榕没什么经验，就坐在河边一直努力，直到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小鱼。
　　沈曼语猜到了这个结果，怕她受挫，还安慰她。
　　没想到向榕完全没低落的情绪，当天晚上查了很多资料，第二天找现有的材料做了一个形状奇怪的装置。
　　当天抓到不少新鲜的鱼，全队烤了好几天的鱼吃。
　　过了半个月，勘探队继续往前推进，因为附近村庄距离比较远，只好住帐篷了。
　　十几个人，只有六顶帐篷，势必要两三个人一起住。
　　有的女孩话多，性格活泼开朗，就先被注意到，几个人很快就达成共识去搬行李了。
　　向榕性格不活泼，这个性格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但是人一多，她很容易被忽略，特别是大家对她不太熟悉的情况下。
　　或许是之前几天总是晚上偷偷一起行动，沈曼语这次一下就注意到，向榕没说话，但是也没人一起。
　　沈曼语靠近她，“你跟我一起住吧？”
　　向榕抿唇，想说什么。
　　沈曼语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怕她不自在，“好了，没有考虑的机会，就我们一起住。”
　　帐篷是那种小规模的帐篷，住一个人还算宽敞，但住两个人就稍微有点小。
　　再加上一些必备的日用品和衣服行李，小小的帐篷被塞得慢慢的。
　　两人在地下铺了防潮垫，躺下之后，距离会挨得很近，连呼吸声都近得可闻。
　　考虑到向榕之前洗澡的时候也不跟大部队一起行动，沈曼语觉得她可能是性格内敛害羞，不喜欢跟人同住。
　　所以为了让她舒服一点，沈曼语尽力想给她多腾出一点位置让她睡。
　　结果没想到，晚上正式休息的时候，沈曼语进了帐篷，一下就笑了。
　　向榕就睡在最角落，缩成一团，把三分之二的空间都留给她了。
　　沈曼语觉得好笑，故意道：“干嘛呢？这么讨厌跟人一起住？”
　　向榕摇头，紧张解释，“没有，不讨厌。”
　　沈曼语听她说话还怪好玩的，又道：“不讨厌跟人一起住，那就是讨厌我了？”
　　“我是会吃了你还是会怎么样？讨厌我？”
　　沈曼语也就是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向榕认真了，她坐直身体，看着她的眼睛，“沈老师，我没有讨厌你。”
　　或许是没戴眼镜的缘故，少了那层镜片的阻隔，这样认真的说话，温和的面孔上散发着一种光彩。
　　“我喜欢你的。”
　　“傻不傻，我就是逗你呢。”沈曼语忍笑道。
　　向榕的表现出乎意料，她认真道：“我知道，但是万一呢。”
　　万一什么？
　　沈曼语一时没转过来弯。
　　随即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万一自己误会了呢。
　　她在委婉地表达，她不讨厌自己，她喜欢自己。
　　狭小的帐篷里，目光相接，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沈曼语第一次发现，这姑娘居然还有说情话的天赋。
　　就这么短短几个字，模棱两可的一句话，怎么说得这么好听呢？
　　还有点让人心脏砰砰跳。
　　但沈曼语没多想，她觉得就是向榕在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呀……”她笑着，本来想把这个话题一语带过的，但迎着向榕认真的目光，沈曼语突然有点说不出来话。
　　跟太较真的人开不了玩笑。
　　但是较真和认真，恰恰就是向榕身上的特质之一。
　　她想起来今天在勘探的过程中，她们用洛阳铲下探六十厘米，见到了生土，说明此处没有遗迹，但按照规定，为了不误判，还需要再下探。
　　不过因为太累了，几个人嚷嚷着，算了，就这样吧。
　　其实沈曼语也倾向于放弃，因为大家很累了。
　　但是向榕坚持了，最终发现那个地方是有遗迹的。
　　其实还有更多细节。
　　沈曼语深吸一口气，察觉到自己有点失态了，“好了，不说了，睡觉吧。”
　　“嗯。”向榕的声音从睡袋里传来。
　　灯光暗下，沈曼语很久没睡着。
　　这是个很小的插曲，但是给沈曼语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印象。
　　她觉得自己被震撼到了。
　　或者说，被击中了。
　　人总是向往自己没有的，或者自己做不到的东西。
　　沈曼语身上的特质是温柔，温柔往往意味着柔软，容易妥协。
　　她尽力不随波逐流，却也有时不能免俗。
　　这是向榕身上的魅力所在。沉默的坚持，也是有魅力的。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沈曼语从那天起，不自觉会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部分。
　　大多数时候向榕不说话，很认真工作，身影隐没在人群中，不怎么和人聊天。
　　因为沉默是常态，所以偶尔露出的笑会很动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明亮的光彩。
　　让人看了很开心。
　　起码沈曼语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在同一顶帐篷里住了将近半个月，足够彼此了解。从生活习惯到个人性格。
　　越了解，越觉得对方是个好人。此处的“好人”不含贬义。
　　她们住的地方距离其他村庄挺远的，这段时间经常吃速食品。
　　时间长了，容易嘴馋。
　　而且不经常补充蔬菜水果肉类的话，身体也会受不了。
　　所以她们会隔三天会轮流去采购物资，听起来好像原始部落出去进行交换。
　　怪有趣的。
　　这天轮到向榕和另一个同事去，但是好巧不巧，当天那同事因为嘴馋吃错了东西胃痛，找人代替一下。
　　“让曼语和小向一起去吧，小向估计开心死了。”
　　沈曼语觉得很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小向最喜欢你了，平时对你态度最好，别人找她，她都是哦哦哦，你每次找她，她都可耐心了。”
　　“是吗？”沈曼语将信将疑，向榕的确挺耐心的，每次找她她都尽心尽力帮忙。
　　但这不是因为她脾气好吗？
　　“还有上一次你生病的时候，可是人小向忙前忙后照顾你。”
　　看到沈曼语一脸懵的表情，“啧，别告诉我你没发现。”
　　生病这件事，沈曼语有点印象。
　　因为她抵抗力相对有点差，前几天温差大，风一吹，她就病倒了。
　　人生病后意志力会变得脆弱，情绪容易波动，意识也容易模糊。
　　她当时只记得好像是有人一直很耐心地照顾着自己，每隔一段时间摸一下她的额头，帮她量体温，喂她吃药。
　　沈曼语不知道是谁，身体难受，就不想思考。
　　后来也没有人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如今被明确说出来，她才意识到，哦，原来是向榕。
　　两人一起去超市买物资。
　　沈曼语在挑水果，她回头问：“你喜欢吃哪种？我们可以多买点。”
　　向榕原本目光不知道落在哪，被她的突然一个问句吓了一跳的样子，“都可以。”
　　沈曼语觉得奇怪，余光落在她身上，脑海里又浮现出来之前那番对话，向榕对她很耐心，向榕最喜欢她了。
　　真的吗？
　　她怎么没什么感觉。
　　两人又挑了不少东西，按照清单给每个人按需采买。
　　等到回去的时候，她注意观察了一下，观察到更多细节。
　　向榕比她高一点，两人并肩走的时候，向榕会微微落后半步，提着东西走在她外面的那一侧。
　　也就是靠近马路的那一侧。
　　提东西时，两袋看起来体积相同的东西里，向榕默不作声拿走了更重的那一袋。
　　既没有假装客气地说：沈老师，都让我来提吧。
　　也没有故意把自己做的事大肆公告博好感。
　　上次生病照顾她是这样，这次拿东西也是这样。
　　沉默地像一棵扎根岩地的榕树。
　　沈曼语第一次体会到向榕名字的意味。
　　“向榕。”沈曼语突然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上次我发烧是你照顾我的吗？”
　　“嗯。”
　　“谢谢你。”
　　向榕没有跟她对视，低声道：“不客气。”
　　“耳朵怎么红了？天气太热了吗？”
　　“……没事。”向榕声音很低，摇头。
　　结束这个话题，沈曼语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她交流，向榕是个很真诚的人，在没有直面那份真诚之前，她说话很随心。
　　现在她反而不太敢跟她交流了。
　　因为怕某一句话说得不对，向榕不喜欢她了。
　　沈曼语走了两步，又突然察觉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两人带着物资回去，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当晚一群人商量着一起搞个烧烤聚会，大家放松一下。
　　其中有几瓶果酒，度数不高，喝多了也不会误事。
　　“小向实习期快结束了吧？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沈曼语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向榕。
　　这段时间相处，让她都差点忘了向榕只是实习期，马上就要走了。
　　向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现在准备申请读博了。”
　　“那之后实习还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勘探队哦，生活虽然苦了一点，但是还蛮有乐趣的，是吧？”
　　向榕嗯了一声，一双眼温和地再次落在她身上。
　　沈曼语被她两次的目光搞得有点微妙，下意识回避过去。
　　但等避开她的目光之后，又觉得自己在心虚什么，又大大方方望了回去。
　　她以为向榕这么长时间会转过头。
　　没想到向榕不闪不避，一反常态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沈曼语受不了，转过了头。
　　她觉得奇怪，今天向榕怎么一点都不内敛了？
　　忍不住又看她一眼，向榕一张脸微红，眼神仍然是清亮的，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原来是喝醉了。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沈曼语呼了口气。
　　过了半个小时，大家都陆续去休息了，只有两三个人觉得不尽兴，继续闹着。
　　沈曼语也早就不想留在这儿，趁机回了帐篷。
　　向榕也跟着起身，仿佛是被一道鱼竿带走的鱼，循着饵料就跟了上去。
　　进了帐篷。
　　沈曼语突然转头问她：“你什么时候结束实习？”
　　向榕疑惑地嗯了一下，老实回答：“下周一。”
　　沈曼语：“还有五天。”
　　向榕重复她的话，“还有五天。”
　　黑暗中，身旁向榕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沈曼语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因为找不到烦躁的源头，就更烦躁了。
　　她尝试放缓呼吸，转头看向睡在旁边的人。
　　黑暗中其实看不清什么，帐篷的天窗开了个缝隙，漏进来几缕月光。
　　借着那几缕月光，沈曼语打量着向榕。
　　——没戴眼镜，闭上眼睛的感觉其实有点呆。五官其实不出彩，但是组合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让人觉得很顺眼。
　　看着看着，沈曼语有了些许困意。
　　这时，突然感受到身边的人有了动作，向榕坐起身来。
　　沈曼语原本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立刻掩饰性地闭上眼睛。
　　视力不起作用时，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
　　她感觉到向榕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良久，突然靠了过来。
　　距离被无限拉进。
　　向榕在靠近时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随即沈曼语感觉到额头上痒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没什么感觉。
　　如果沈曼语现在睡着了，或许什么都不知道。
　　但巧合的是，她没睡着，沈曼语陡然清醒过来。
　　心中无比清楚道：那是一个吻。
　　既没有表白，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吻了一下额头。
　　酒精只能助长人的情绪，却无法无中生有。
　　沈曼语脑海里莫名出现一个念头，她喜欢我？！
　　这个吻之后，向榕仿佛什么都没做一样，往后退了退，缩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两人都醒着，却安静地谁都没说话，仿佛两只寂静的蚕蛹。
　　沈曼语感觉到大脑有点宕机，这是人在接受大量信息后一时反应不及的正常现象。
　　她首先想起来了今天晚上向榕一直看向她的目光，随后场景倒退，两人一起去采购时，向榕很安静地走在她旁边，都是些很微小的细节，如今想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深意。
　　她怎么也思索不出，向榕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向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这两个问题困扰着她。
　　良久，她睁开眼睛，忍不住看向向榕的方向。
　　疏漏的月光下，向榕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了诧异。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两人躲闪不及。
　　沈曼语先开口：“你……还没睡？”
　　向榕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一下红了，那张温和的脸有了些微妙的情绪，“对……我……”
　　沈曼语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这实在是个尴尬的场面。
　　沈曼语突然问：“你喜欢我，是吗？”
　　向榕愣了一下，点头，“是的。”
　　沈曼语没等她的反应，又问：“你喜欢我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向榕没戴眼镜的眼睛有些虚焦，她语气很平和，带着一种郑重感，“不知道，第一天。”
　　沈曼语自己扩展了答案：不知道喜欢她什么，是从第一天开始喜欢的。
　　向榕似乎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好，又补充道：“我查过了，这叫一见钟情。”
　　沈曼语忍不住笑了一下，没说话，片刻，她道：“或许，我也是喜欢你的。”
　　又补充道：“不是一见钟情，但是你让我很心动。”
　　很心动。
　　是从不自觉开始关注她，到后来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困扰着她。
　　那其实已经是心动了吧？
　　沈曼语不确定地想。
　　但唯一确定的是，在她说出这个答案之后，之前累积在心头的焦躁情绪消失了。
　　心头盘桓着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她也喜欢向榕。
　　向榕伸手摸到了自己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更好地看清她的表情，“哦。”
　　“哦？”沈曼语挑眉，“就一个哦字就结束了？”
　　“你的答案呢？要跟我在一起吗？”
　　“你要跟我在一起？”向榕终于显示出来了一点慌乱，有别于之前的温和平静，显得极为难得。
　　沈曼语：“要不然我干嘛问你？”
　　向榕犹豫了一下，“但是我现在还在读书，并不能给你很好的生活……”
　　沈曼语打断她，“只是谈恋爱而已，又不是结婚，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所以，答案呢？”
　　向榕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沈曼语听到这句话，莫名觉得心里很愉悦，“我也喜欢你。”
　　告白之后，两个恋爱新手面面相觑。
　　向榕突然提出，“我可以亲你吗？”
　　她的面色还算平静，好像只是询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沈曼语没有看到她通红的耳垂之前，大概也会这么以为。
　　“当然可以。”
　　两人一顶帐篷，向榕红着耳朵凑上去吻她。
　　两人红着脸亲吻。
　　帐篷旁边是一条顺流而下的河流，水声缓缓。
　　夜色寂静。
　　沈曼语问她：“如果不是因为我正好醒着，那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告诉我你喜欢我这件事？”
　　向榕摇头，认真道：“现在时机不成熟，我们认识时间太短了，你对我有好感的几率不大。而且我还没有准备好，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向你告白的。”
　　“没准备好？”沈曼语挑眉，质问：“那你为什么亲我？”
　　向榕脸颊微红，好半晌吐出四个字，“情难自抑。”
　　沈曼语觉得自己之前的评价是对的，向榕真的很会说情话 。
　　沈曼语还在勘探队，但是向榕要回学校了，因为实习结束了。
　　对于这对尚在热情期的恋人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
　　临走前，向榕给她摘了一把小花，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生紫菀花。
　　紫褐色的花瓣，花型柔婉。被攒成了一小束，扎了起来。
　　沈曼语还觉得很惊讶，她以为向榕不是那种会主动送花的性格。毕竟向榕有点钝钝的。
　　向榕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目光微垂，“是问了我的一个师妹，她说在一起之后应该送点礼物的。”
　　“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只能暂时送你这个了。”
　　“不好意思。”
　　向榕抬起头看她，眼神很真挚，“但我下次一定会做的更好的。”
　　沈曼语笑道：“好。”
　　如果说在恋爱之前，沈曼语还没有察觉到什么。
　　但恋爱之后，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向榕这种性格的好处。
　　她从来都很明确地表达自己需求。
　　“我最近看到了一段视频，美洲绿闪日落，我在存钱，我想和你去看。”
　　“在慢跑，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分享给你。”
　　向榕从来都很真挚，她认真对待感情，同时又不扭捏，坦荡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沈曼语之前的温柔只是温柔，如今她好像也从向榕身上学到了很多。
　　两个好的人是会相互影响的。
　　沈曼语从向榕身上体会到这句话。
　　好事都是一连串发生的。
　　在爱情到来时，其他好事也蜂拥而至。
　　向榕得到了一个机会，之后从原先的工作单位到了央大。毫无疑问这是个更好的平台。
　　不需要很多
　　向榕很多时候闷闷的，她的性格不活泼，不太会说漂亮话。
　　从客观角度上看，其实连情话也不太会说。不过没关系，沈曼语有滤镜。
　　但沈曼语却从中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快乐。
　　好像天生有两个人是这样的契合，像是两块积木。
　　这天，是两人交往二百天的纪念日。
　　向榕说要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几个朋友。
　　沈曼语当天专门搭了一身衣服，一身很温柔的搭配，配了一条丑丑的围巾。
　　这是向榕给她织了一条暖融融的围巾。不过手艺不太好，看上去像一条毛毛虫。
　　向榕的朋友不多，但是性格都很不错，沈曼语对她们印象都很好，给她们准备了礼物。
　　这几个朋友也给沈曼语准备了礼物，都还没有完全进入社会，她们都积蓄都不多，但能看得出都很认真准备了，礼物很贴心。
　　有的是送了自己画的一副油画，有的送了胸针……
　　沈曼语在摆弄这些礼物时，向榕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满脸犹豫，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沈曼语转头问。
　　向榕不自在地抿了一下嘴唇，拿出了一个礼物盒递给她，轻声道：“这是我送给你的。”
　　沈曼语把手放在礼物盒上，“现在能拆吗？”
　　“可以。”向榕紧张地看着她，一错不错看着她，好像拆的不是礼物，而是什么炸/弹。
　　拆礼物这个环节被无限拉长。
　　因为礼物盒包装得很细致，沈曼语又不想破坏它，只能轻手轻脚地拆。
　　那是一朵紫菀花，被做成了一个手链的模样，藤蔓交织。
　　沈曼语诧异地看向她，“这个？”
　　向榕的语气难得有点慌，问：“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这个很贵吧？”手链在灯光下闪着银色光泽，看起来很精致。
　　而且这个款式很小众，用紫菀花当设计，怕是不多见。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向榕放下心来，她轻声道：“是我自己设计的。”
　　平时画什么器物图，是有一些绘画功底的。
　　再加上她又找了几个美院的朋友帮忙参考，设计图很快就出来了。
　　原本她是想找工作室花钱做的。
　　没想到几个朋友听了她的想法之后，直接建议她买材料自己操作，她们可以帮忙。
　　“里面有个小装置，如果我们在一定范围的话，你按这个小按钮，我的手机上就有消息提示你来了。”向榕还特地给她解释一下。
　　当时她提出来之后，几个朋友还笑她，说这也太土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
　　但向榕执意要加上。
　　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浪漫因子，做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是每次沈曼语来找她，她都有点注意力不集中，想快点见到沈曼语。
　　沈曼语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你帮我戴上。”
　　那个小按钮就藏在那朵紫菀花的萼片中，设计得很巧妙，又不影响观感。
　　就是单纯不带滤镜地审视，沈曼语也觉得这条手链很好看。
　　银色的细链缠绕在白皙细瘦的手腕上，有种不突兀的好看，很衬她。
　　沈曼语抬起手腕多看了一会儿，无奈一笑，“你这个礼物把我的比下去了啊，我有点自惭形秽。”
　　她给向榕买了一个阅读器，方便她看文献不伤眼，可能价值差不多，但是心意却比不上。
　　沈曼语自语道：“那看来我只能多送一件礼物了。”
　　向榕推了下眼镜，疑惑道：“什么？”
　　沈曼语环顾了一下四周，她们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四周有装饰性的花墙围挡。
　　她靠近了向榕，轻轻吻了她一下。
　　向榕瞬间脸红了。
　　两人都在一起大半年了，亲亲抱抱很平常，但是向榕还是很内敛，总是害羞。
　　每次一亲她就脸红，睫毛眨不停，向来平静温和的脸上出现难为情的神色。
　　沈曼语觉得她很可爱。
　　她之前听过一句话是，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可爱，那可能是爱上她的征兆。
　　其实沈曼语也是第一次恋爱，之前没有任何实践经验，但在向榕面前，她莫名就成了老司机。
　　因为她的一个吻，这个晚饭时间，向榕都很不自在，甚至都不敢跟她对视，一对视就脸红。
　　沈曼语一看她就想笑。
　　等到吃完晚饭，两人出了餐厅，沈曼语故意道：“今晚还回宿舍吗？陪我一起住吧？”
　　沈曼语来学校看她，自然只能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但她不可能订两间房，肯定只有一间。所以这个问句就显得很微妙。
　　被她这么一问，向榕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但是又不拒绝她，闷声道：“……哦，好。”
　　向榕一路上捏着包，做好心理准备，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因为这是她和沈曼语第一次同住，当然了，要排除掉之前的勘探队住帐篷的日子，那时候两人还没在一起呢。
　　结果向榕紧张了一路，刷开酒店房间门，一推，入目是两张床。
　　向榕下意识朝沈曼语看去。
　　沈曼语抿唇憋笑，打趣她，“干嘛这个眼神？你脑子里刚想什么了？”
　　向榕松开手里的包，不自然地摇头，诚实道：“就是想……”
　　向榕不撒谎，但是她也说不出来后来的话。只好红着耳朵用眼神向沈曼语求饶。
　　沈曼语悄声靠近了一些，拽过她手里的包，打开往里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准备挺齐全啊。”
　　向榕脸色更红了。
　　明明是个头比她还高一些呢，抿着唇，眼神不自然地看着地上，好像欺负她了一样。
　　沈曼语钳制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突然吻上去，又松开，她看着向榕摘掉眼镜后迷蒙的眼神，轻语道：
　　“我最近有个长假，可以在这边呆一周，下周才走。”
　　向榕安静地看着她。
　　沈曼语不满道：“不发表一下感想吗？开心吗？”
　　向榕凑过去回吻她，借此表达自己的开心，就是有点不熟练，一不小心磕到了牙齿。
　　两人同时痛嘶了一声。
　　沈曼语笑得肩膀都颤抖了，“张嘴啊，是不是笨？”
　　向榕被她笑得无地自容，但依旧老老实实地回应，甚至语气带着反思，“嗯，是有点。”
　　沈曼语笑得更大声了。
　　在一起大半年了，连接吻都生疏。
　　沈曼语心说，得趁这个时间好好教教她。
　　唯一的优点是体力很好，沉默的人大概是这样，连接吻也沉默，每一次的呼吸交换都认真。
　　偶尔泄露出的轻喘声就变得更动人。
　　沈曼语捧着她的脸，觉得很开心。
　　这样的日子太过美好，好像坠入到了乌托邦，以至于沈曼语都忘了自己把什么东西抛在了脑后。
　　一周时间到了，沈曼语要赶回去上班。
　　临走前，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沈曼语没带什么行李，不需要她送。
　　向榕短促拥抱一下她，附近人来人往，这对她而言已经算是很主动出格的举动了，“想你。”
　　沈曼语笑道：“好了，快去上课吧。”
　　看着向榕进了校门，淹没在人群中，沈曼语准备去车站。
　　一回头，对上了沉默难看的两张脸，一男一女脸上是相似的表情，“那女的是谁？”
　　“爸，妈。”沈曼语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看到他们，“是我女朋友，我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我女朋友……”沈曼语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她看向自己的父母。
　　话还没说完，沈父扬起手掌重重她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面。
　　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因为这毫不留情的动静，有不少人都向这边围观。
　　“我之前就听邻居家小海说在这个学校见过你，说你谈恋爱了。”沈父面带厌恶地看着她，“你跟那个女的搞同性恋？你丢不丢人！”
　　沈母在一旁语气温和地劝诫，“别这样，这边全都是人，有什么话回家说。”
　　沈曼语掀起眼皮，反问道：“什么叫丢人？”
　　“现在就叫丢人，你跟我回家！”
　　沈曼语面色冷淡下来，心脏沉了下来，“爸，我跟她是互相喜欢，那不叫丢人。”
　　“好了，都少说两句。”沈母将两人分开，“你跟孩子说什么呢！”
　　然后回头又对沈曼语说：“你也少顶两句嘴，如果不是听说了你的事，要不是我俩亲眼看见，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俩？”
　　“你两年没回家，我跟你爸这次就是来找你想让你回家看看。”
　　沈母的语气还算温和，沈曼语抬头看向他们，将信将疑地问：“确定只是想让我回家看看？”
　　“先说好，我没钱。”沈曼语语气很差。
　　沈母面色一变，很不自然。
　　沈父的表情更是直接难看下来，用一种更厌恶的眼神看了过来。
　　仿佛这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沈曼语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他们从自己身上索取的面目，但是这样明显的表情变化还是让人觉得很恶心。
　　沈曼语彻底心冷下来，转身就要走。
　　“曼曼，你外婆现在躺在医院，都快病危了。”
　　沈曼语的脚步停下，“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可以不顾及这对父母，却无法对自己的外婆无动于衷。
　　沈曼语不是没有怀疑他们话语的可信度，而是觉得，就算这对父母的做法再恶心，也不至于拿老人的身体来开玩笑。
　　可能对于有的人来说，家庭是港湾，是停泊休憩的地点。但对于沈曼语来说，家庭永远是挣脱不了的牢笼。
　　但她真的没有预料到这对父母的恶心程度。
　　外婆生病是假，千里迢迢来找她，不过是因为从邻居家小孩口中辗转听说了自己和向榕的事情。
　　在这个小县城里，仿佛是文明的隔绝地，屁大点事都能传得风吹草动，让人议论纷纷。
　　这对父母觉得丢人，所以宁愿把她带回来，让她放弃工作，让她跟向榕分手。
　　沈母语重心长的劝她，“曼曼，你跟那女的分手，同性恋是有问题的，你找个正常人结婚生小孩不行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知不知道我我们俩被议论了多少回了？你想让我跟你爸再也抬不起头做人吗？”
　　沈曼语不可置信，“现在同性婚姻法都实行好几年了，我跟她在一起是合法的，丢你们什么人？”
　　沈母的脸色冷下来，变得很难看。
　　“让你过正常的生活就这么难吗？非得给我们俩找不痛快吗？两年不回家，不往家里面寄钱，跑那么远干什么？”
　　起初沈曼语还没有明白过来。
　　想让她回家看看是假的，这番假惺惺的言论也是假的，想借机从她身上谋利，榨取她身上最后一滴价值才是真的。
　　沈曼语脸色比她还难看，她背上包，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行李，没打算继续跟他们理论，打算直接就走。
　　“谁让你走的？”
　　门被重重摔上，手里的行李袋被抢走，手机和其他通信设备也一并被带走。
　　沈曼语被软/禁了。
　　被她的父母。
　　这听起来很像个笑话。
　　之后的一周里，她没办法走出房门
　　沈曼语心里焦急，甚至有种隐隐的绝望。
　　家庭带来的痛永远是抹不去的。
　　沈曼语被收了手机电脑，没办法对外联系。更别提把自己的情况跟向榕传达了。
　　她想，向榕联系不到她会发现不对劲儿吗？
　　向榕会想办法来找她吗？
　　一方面她假装屈服，另一方面又找机会能不能拿回自己的手机，或者是给向榕传递一下消息。
　　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
　　大概是觉得她态度软化，最近一段时间表现还不错，这对父母同意让她出了自己房门。
　　而另一边。
　　向榕上完课，频频看向手机，仍然没有收到沈曼语的消息。
　　这让她心里很不安心。
　　学校的内部论坛，三个人起了冲突，有人手疾眼快拍了照片，虽然没有拍清楚全脸，但是向榕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沈曼语的背影。
　　她拉着舍友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舍友把帖子发给她，里面有不少人在讨论，
　　向榕快速浏览一遍，心头越来越沉。
　　她又试着给沈曼语发消息，没想到这次直接连消息都没办法发出去，她被删除好友了。
　　如果是之前向榕心里还有些侥幸，希望沈曼语是和家人有急事回家了，那么现在这个侥幸心理消失了。
　　向榕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却坚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一定要去找沈曼语。
　　沈曼语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她得想个办法。
　　好在沈曼语还带着那条手链，她找人帮忙破译了她的具体位置，才急匆匆地
　　越紧张，她反而越冷静。
　　赶到具体位置。
　　隔着一道围墙，向榕的手机不断传来消息，是那条手链上的装置发来的消息。
　　向榕心头一喜。
　　但是她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只好暂时按耐下来。
　　每天想办法观察周围的环境。
　　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趁着每天沈曼语被允许出门的短短时刻里，她在矮墙上放了一朵紫菀花。因为随处可见，所以没有引起怀疑。
　　但好在沈曼语看到了。
　　托平时经常下工地锻炼的福气，两人身体素质都不差。
　　向榕在墙的那头接应，趁着夜色，沈曼语跳下围墙。
　　两人一刻也不敢停留，飞快牵着手朝车站奔去。
　　失而复得的喜悦袭击着两人的心绪。
　　直到到了车站，坐上车，车辆缓缓启动的那一刻，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谁也没有说话，言语在这一刻失去色彩，只有彼此的拥抱才能感受到温度。
　　沈曼语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一湿，向榕哭了。
　　“对不起，我发现的太晚了。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
　　向榕紧紧牵着她的手，突然问：“你可以嫁给我吗？”
　　这句求婚来得很突然。
　　沈曼语之前被困住，甚至心生绝望时都没有哭，但是向榕的眼泪突然一下子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沈曼语很想哭，她想，终于有了一个家。
　　后来向榕提起来，她想要办婚礼。
　　沈曼语疑惑道：“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即使结婚好几年了，向榕也会在她的目光下脸红，支吾道：“我还是希望不要留下遗憾。”
　　因为当时迫于无奈，也为了多一层保障，两人立刻去领了结婚证。
　　有了合法的身份，才能不受到来自沈曼语家人的钳制和胁迫。
　　没有婚礼，没有求婚，甚至连婚礼戒指都是临时买了最便宜的一对，因为她们当时没有太多存款，几乎省略了所有仪式感。
　　向榕自己没有什么浪漫因子，但是那天看到了程姻和秋斐的求婚现场，心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好遗憾。
　　她还没有给沈曼语一个婚礼。
　　沈曼语微笑看着她，“好啊。”
　　两人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就筹划起来。
　　规模不大，只是小范围邀请了好友。
　　但即使这样，加起来也有不少人来参加，再加上很多老师同事和学生，虽然她们原意就是想要简单补办一个婚礼，但最后还是收到了很多很多祝福。
　　向榕的父母去世很早，沈曼语不需要邀请她的父母。
　　只是没想到程姻是最开始计划的，但最后，反而是她和秋斐的婚礼最晚进行。
　　程姻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惊呆了，“你们怎么这么快？”
　　向榕笑了一下，语气温和，“我不想再等了。”
　　沈曼语也在旁边听到了，开口安慰道：“好事多磨，别着急呀。”
　　毕竟她们已经经历过很多了，彼此都明白，幸福来之不易。
　　经过很快速的筹办，再加上不少朋友的帮忙，很快婚礼布置很快就完成了。
　　她们两个都是性格温和的人，向榕做事更加稳妥，沈曼语性格稍微强势一些，但也是温柔的。
　　比起邹竹心和付灵失误频发的婚礼现场，两人的婚礼如同一个模板。
　　四处洋溢着幸福，温柔，浪漫。
　　婚礼现场，两人都穿着婚纱。
　　向榕有些紧张地举起戒指，语气郑重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曼语忍不住笑起来，她想起来几年前的一天——
　　向榕出现在她家围墙外，趁着月色，带她出逃。
　　平时那么闷的一个人，却有那么多勇气，很坚定地问：“你可不可以嫁给我？让我保护你。”
　　“当然。”
　　我早就答应你了。
　　关于过去，沈曼语有很多不想再提起的，也有很多想要抛弃的。
　　有的人需要一生来治愈童年。
　　她就是这样一直沉浸在创伤中无法走出去的人。也因此要比其他人都看重家庭的重要性。
　　她无比渴望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庭，渴望家庭带来的温暖。
　　所以在得知自己和向榕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小孩时，她其实很难过，这种难过在于，有些遗憾或许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弥补。
　　就像每个人的童年只有一次，过去了就永远没办法返回。上一秒的秒针转动，那就永远成为了过去。
　　但她还是强撑着安慰向榕，“别担心，我们至少先试一试。”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不能成功，那我们两个人一辈子不是也挺好的吗？”
　　当时向榕也也努力安慰着她，还做出来保证：要一辈子照顾她。
　　最后的结果也不容乐观，虽然她们又试了几次，但是得到的结论仍然是不可以。
　　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料，虽然难过，但是最终还是接受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完美的存在，这件事或许就是她们生活中的不完美。
　　沈曼语最后选择放弃。
　　她想，那就把这件事当成一件永远的遗憾吧。
　　婚礼结束之后，几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一起吃饭。
　　程姻正好坐在她的旁边。
　　秋斐本来也在，但是临时有个电话进来，她起身出去接个电话。
　　有道菜距离比较远，程姻的目光落在上面好几次。
　　沈曼语敏锐地注意到了，朋友多年，她把程姻当成妹妹看到，很顺手去帮程姻用公筷夹了菜。
　　结果一低头，看到了自己碗里剥好的虾。
　　向榕示意她，“快吃，你的胃不好，今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万一难受了怎么办。”
　　沈曼语心头一暖，在知道没办法有小孩的那天，向榕那天在车上跟她保证，会照顾她。
　　虽然向榕没有刻意表达过，但她的确在努力去做。
　　吃完饭之后，几个朋友走之前还笑嘻嘻地很她们又说了几句恭喜。
　　两人也开车准备回家。
　　向榕却突然支支吾吾拉住她，让她停下脚步。
　　沈曼语回头：“怎么了？”
　　向榕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几秒钟之后，沈曼语怀里被放进一只小狗，那种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惊讶。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只小金毛跟自己对视着。
　　“这是？”
　　向榕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解释道：“我买了一只小狗，我想和你一起养。”
　　她话说得很含糊，但沈曼语还是一下子就听懂了。
　　或许她们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但是向榕一直在她身边。
　　两人也考虑过是否要领养一个小孩。
　　但是最终放弃了。
　　一是因为现在的领养条件十分严苛，几乎很难通过。
　　二是经过三番五次的打击之后，她们对这件事其实有了一点压力，她们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小孩养好，将她教育成一个正直、优秀的姑娘。
　　奇怪的是，在决定放弃之后，沈曼语好像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一般。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其实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在脑后了，没想到向榕仍然牢牢记着。
　　向榕问：“你喜欢吗？”
　　向榕和从前一样，不会说情话，只会默不作声地做事。
　　但沈曼语却觉得她说的每句话好像都射中了她的心脏。
　　怀里的小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两人。
　　当然喜欢。
　　但是，沈曼语摸了摸它的头，有点忧心道：“可是家里的猫怎么办？它们能相处好吗？”
　　她们家一直没有养狗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猫。
　　“别担心。”向榕抿唇，语气很正经道：“我已经跟家里的猫商量过了，它同意了。”
　　沈曼语一时有点懵，“商量过了？”
　　“对。”向榕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认真解释道：“当时去选狗的时候，我带着它一起去的，这只小狗还是它选的呢。”
　　沈曼语顿时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
　　向榕镜片后的眼睛微弯，冲她笑得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向榕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现在显露出来就显得格外令人心动。
　　月色朦胧如水。
　　沈曼语忍不住垫脚亲了她一下，低声道：“谢谢你。”
　　向榕回吻她，“不客气。”
　　夜晚微风轻拂，缓缓经过两人身边。
　　沈曼语突然意识到，有些遗憾仍然存在，但是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两人一起牵手抱着狗回家，向榕果然没说错，一到家，那只小狗就很热情地咧着嘴摇着尾巴朝家里的猫奔去。
　　家里的猫喵喵叫了一声，迈着优雅的猫步，矜持地接受了小狗的示好。
　　两只小家伙很快就玩到一块去了。
　　沈曼语还记挂着刚才的事情，忍不住拉了一下向榕的衣袖，示意她低头。
　　唇齿温柔地交缠。
　　两人气息不稳，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带着浓浓的情欲。
　　沈曼语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向榕的嘴唇偏薄，颜色有些苍白浅淡，现在被咬噬得鲜红。
　　沈曼语用指腹轻轻揉按了一下她的唇角，暗示道：“今晚晚点睡？”
　　向榕镜片后的眼睛起了水雾，脸颊红通通地看着她，眼神中的单纯仍然存在。
　　她突然意识到，在一起这么多年，向榕好像一直都没变过。
　　向榕凑过来吻她，动作很轻柔，吻得动情时，两人相互拥抱，向榕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手指略显笨拙地解开她的扣子……
　　没想到砰地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阳台上的两小只在玩闹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饮水器给打翻了，地面被洇湿一大片。
　　两人面面相觑，停下动作，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向榕起身，只好暂时去阳台处理残局。
　　沈曼语坐在沙发上，抬手挡住头顶刺目的光芒，看着向榕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
　　关于未来，未来还没有开启，但无比令人期待。
　　—end.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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