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请和我结婚》作者：弄酒
　　【文案】
　　国家宣布同性可婚那天，江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一定要嫁给沈司云。
　　只有婚姻才能绑住那个女人，让她变成自己的。
　　沈司云出国出差那个月里，给她当了两年情人的江怡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和同样有形婚需求的闺蜜领假证结婚了，甚至还摆了喜酒宴请四方。
　　新婚第二天，沈司云出现在她公寓里，眼里不带半点笑意。
　　“江怡，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去把婚离了。”
　　“我管你闺蜜怎么想，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给我戴绿帽？！”
　　“离了，你会和我结婚？”
　　“不会。”
　　江怡把这个回答嚼了上百遍，也在无数个日夜里为这个回答黯然落泪。
　　“那你就祝福我们。”
　　“你做梦。”
　　*
　　沈司云作为沈家大**，能力出众，更是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是高傲漠视左右别人的份，没曾想一朝竟栽到了和她好了两年的小情人手里。
　　江怡：“黑丝是穿给我老婆看的，你是我老婆么你就看？”
　　沈司云：“……”
　　沈司云不信邪，她不信自己的魅力没了，更不相信她小情人对自己说不爱就不爱。
　　她把被人灌醉的小情人救回家，看到小情人醉眼朦胧直勾勾盯着自己。
　　沈司云：就这还叫不爱？
　　小情人扑了过来，沈司云也快要意乱情迷。
　　关键时刻小情人却推开她：“走开，我要我老婆。”
　　沈司云当场僵住。
　　清醒过来后的小情人更是冷心冷眼瞧着她。
　　“我老婆很爱我，那些下三滥的挑拨手段，沈总记得别用了，没有用的。”
　　沈司云气得当场发飙。
　　【阅读·避雷指南】
　　1.追妻火葬场&极度狗血文&强取豪夺
　　2.攻有孪生妹妹
　　3.攻生女
　　4.双洁&he
　　5.极度疯批金主攻x温软坚韧情人受
　　6.本文最终最旺火葬场开启在第108章 ，甜虐三七分
　　7.段评条件：【收藏文章】+【订阅比例达50%】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文 天作之合 轻松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 江怡 互动沈司云 配角宋娆和江怡只是闺蜜情
　　一句话简介：你能原谅我的不懂事吗
　　立意：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
　　雨淅淅沥沥地下，把海柘这座城市罩上一层灰蒙蒙的雾纱。
　　公安局里，江怡接过女警递过来的一杯热茶，轻声道了声谢。
　　半个小时前，她走在街上被人抢了包，一路追着跑，脚崴了，身上也脏污泥泞，手肘蹭破了皮，冒出血点，已经不怎么痛了。
　　原来半湿的乌黑长发把后背沁湿，民警贴心给她备了条毛巾，擦过后露出原来的柔顺色泽。
　　做完笔录后，警察让她回去等消息，顺便问她需不需要借用座机喊朋友过来接她。江怡缓缓呷一口热茶，点了点头，来到座机前，下意识拨动前几个号码。
　　第五个时，她赫然收手，才想起那个女人人现在在国外出差，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回到海柘。
　　女警过来问她是不是忘了号码，实在不行等会她下班可以送她回去。
　　江怡腼腆摇了摇头，婉拒了她的好意，随后拨起另一个号码。
　　她喊来了她闺蜜——宋娆。
　　对方听到她人现在在公安局，二话没说直接驱车过来。
　　*
　　雨刷刮过玻璃，把一片又一片随风飘落的雨点划到一边，露出前方漆黑的夜。
　　“怎么回事？”宋娆身上还穿着化学实验室的白大褂，高挺鼻梁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怎么好端端在公安局了？”
　　江怡把被抢包一事简单陈述一遍，“怪我走路不当心，没注意旁人。”
　　“下次记得多当心一点，还好只是抢包。”宋娆鬓角的碎发拂过下颌，瘦削中透着几分耐性，“她呢？”
　　江怡一僵，纵是知道躲不过追问，还是下意识想为那个人解释，“她在国外出差，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宋娆知道她委身在一个女人身边做情人的事，尽管当初宋娆恨不得把她摇醒骂醒，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站在她身边，尊重她做的选择。
　　只留下一句忠告——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不能的话就尽早抽身。
　　“别说我了，你呢？最近怎么样？”江怡岔开话题。
　　“我最近还好，带的几个学生都让人省心，上个月接的新课题总算有进度了。”
　　江怡笑了笑，“听起来挺不错，最近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宋娆正要开口，这时电话打进来，她只好暂停话题切开蓝牙电话。
　　“……我知道了，嗯，这事不急，我还年轻……行，那就见一见吧。”
　　寥寥几句，从搪塞到妥协。
　　江怡知道宋娆最近被家里催婚催得厉害，尤其是她妈，认为宋娆要是接了新的课题，准得没完没了研究下去，这一耗就得耗几年。
　　所以从上个月开始，宋娆她妈知道她接新课题后就按捺不住了，非要她先把人生大事解决了。按照她的话，女人27就是一个分水岭，已经是宋娆她妈所能接受最大程度的年龄，再不结婚，以后就该没人要了。
　　三个月前，国家颁布新婚姻法典，允许同性结婚。宋娆爸妈都是知识分子，对国家的政策向来支持，听到这个政策时，第一反应是他们女儿宋娆的选择足足增多了一倍。
　　以前介绍相亲的男人一听说宋娆在英豫科院研究化学，27岁就当了教授兼博士后的导师，要么表示代沟太大不适合，要么觉得自己hold不住退避三舍。
　　差点没把宋妈气坏，她觉得自己教出来那么优秀的女儿，怎么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洪水猛兽？男人不行，总有女人欣赏她女儿。
　　“这次恐怕不行了，我得相亲。”宋娆觉得头大。
　　“改天也行，”江怡鼓励她，“指不定这一次就遇到喜欢的了，宋娆。”
　　宋娆觉得可能性不大。
　　雨越下越大，隐隐有下一整夜的趋势。
　　“你是回家，还是回她那里？”宋娆又问，话落之后眉头皱了皱，想到沈司云那人在国外，也照顾不了江怡。
　　没得到回应，宋娆偏过头，就看到副驾驶座上的江怡已然睡过去，微微蹙起的眉凝着一丝愁容和脆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江怡脸上就没了多少笑容，夜里魂牵梦萦的都是那个叫沈司云的女人，也不知道她有什么魔力，让江怡一心扑到她身上。
　　同性可婚政策刚颁布那会，江怡甚至兴致勃勃过来跟她讲，说她一定一定要和沈司云结婚。那种神采是她们认识13年来都没见过的，彷佛找到了一个值得她奋斗一生的目标。
　　后来，约莫是半个月后，那种神采就消失了，像极了被人打击后的蔫吧，她猜想应该是沈司云说了些难听的话，才让江怡变得患得患失，满目愁容。
　　“算了，回我那吧。”
　　宋娆索性给她学生打了个电话，说雨太大就不回实验室了，方向盘一转，直接驱车回家。
　　*
　　车驶进一个小区里，停在25幢的楼下停车场。
　　宋娆熄火，解开安全带，把人喊醒，“江怡，醒醒，我们到家了。”
　　“到家了？”江怡睡眼惺忪，嗓音带着一丝黏连的迷糊。
　　宋娆从后座拿出把伞，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车门边，打开把手，“江怡，来。”
　　然而，车里的人还是不怎么动，宋娆发现不对劲，赶忙伸手探向江怡额头。
　　滚烫的温度传过来，告诉她江怡发烧了。
　　宋娆几乎下一秒就把伞收起来，顶着雨弯腰解开江怡的安全带，把人从车座里捞起，背在身上，径直往楼里电梯走。
　　江怡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滂沱雨夜里被沈司云毫不留情抛下，她继续做她沈家大小姐，高高在上，左拥右抱，而她江怡却成了没人要的流浪狗。
　　沈司云的毒刻进她心肺里，连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她的味道，叫她心思难耐。
　　国家新婚姻法政策下来时，她去问她：“沈司云，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结婚？结婚后要不要孩子？”
　　沈司云当时一句“享受当下”叫她直接愣在原地，紧接着酸涩和苦楚传遍四肢，沈司云未来的计划里没有自己这个认知让她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分量。
　　她江怡在沈司云眼里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
　　*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江怡见到宋娆爸妈有种隔世的恍然，她好像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们了。
　　宋娆她爸是个医生，家里常备一些药品，听宋娆说昨晚宋爸给她紧急退烧，直到半夜才彻底退烧。
　　“谢谢伯父伯母。”江怡由衷感谢他们。
　　“客气什么，小怡倒是你，走路要小心，还好只是被抢了包，人没事。”
　　宋娆从门外回来，“江怡，小偷抓到了，民警送来你的包，你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太感谢他们了，没有丢什么。”江怡接过包翻了翻，钱和手机都没丢，然而打开手机，却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刚浮上来的笑意凝滞了一瞬，眉心不受控跳了一下。
　　“怎么了？”宋娆发现她神色不对劲。
　　“没，我去回个电话。”江怡不想让她担心，走到卫生间忐忑地回拨那个电话。
　　漫长的等待过去。
　　直到她快要以为对面的人没空接，正要挂断时，突然接通了。
　　“沈司云……”她才刚开口，对面就打断她。
　　“昨晚为什么有个男人接你电话？”
　　沈司云的嗓音平日里总是带着股慵懒的调，像风和日丽下晒太阳的猫咪，懒洋又矜贵。和自己相处时总喜欢用上一些叫人耳朵怀孕的拐音，哪怕一个简单的“嗯”字都能哼出前调和后调，在床上更是如此。
　　江怡有个怪癖，对声音极其好听的人会有很多莫名的好感，沈司云是她遇到的目前为止声音最好听的女人。和自己耳鬓厮磨时那种勾引的、宠溺的、慵懒的、坏心的腔调，总能让她缴械投降，沉醉在沈司云的温柔中。
　　但是，沈司云愠怒时那股子冷漠和高傲却也叫她发怵，如同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在对峙。
　　“解释。”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夹杂了几分恼意和不耐。
　　江怡张了张口，“昨晚被人抢了包，手机不在我身边。”
　　“对了，江怡，昨晚你的衣服我帮你换了，内裤内衣什么我也帮你洗了，待会回去的话记得带上。”
　　磨砂玻璃外传来宋娆不温不淡的声音，江怡赶紧捂住手机，朝外面应了一声。
　　等外面的人走后，江怡迟疑地拿开手机，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下一秒，原本还在通话的界面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瞬间切换为视频电话，等着她接通。
　　“……”
　　江怡心脏忽然跳得极快，下意识抬眸看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素净，螓首蛾眉，鼻尖秀挺，有种吴侬细语的温软剔透，是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胚子，长发有些许乱，她赶紧顺了一下。
　　这才点开接通键。
　　一入眼是沈司云那张明艳秀绝的脸，薄唇紧抿，但是江怡注意到她背后的背景。
　　好像是在会议室的投屏，全英文的商品介绍和立体绘图。
　　她是在开会么？
　　沈司云好像看出她的疑惑，只淡淡回了句“开完会了”，然而脸色在看到江怡身上的衣服时，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包找回了么？”
　　“嗯，刚刚找到的，民警送过来了。”江怡回答她。
　　“有没有受伤？”
　　江怡低眸看了一眼手肘，伤口已经被宋娆处理过，“没受什么伤。”
　　“在家好好休息，给你买了个包，等会会有人送上门，你记得签收一下。”
　　“好。”江怡自知拒绝不了，只能接受她送来的关心，“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知道她才出差没几天，可她还是觉得沈司云离了她好久。
　　“大概还有大半个月。”
　　风从窗口吹了进来，把江怡身上宽松单薄的单衣吹出细若拂柳的腰肢轮廓来。
　　江怡就听到那个女人改了口：“快的话半个月。”


第2章 小把戏真多
　　外面的雨刚停没多久又下了起来，愈来愈大，片刻便倾盆大雨。
　　挂了电话后，江怡刚出去，宋娆爸妈已经做好了饭菜，让她赶紧上桌吃饭。
　　抵不过伯父伯母的热情，江怡只好应下来。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宋娆爸妈说太久没见她，加上又是下雨，希望她留下同他们说说话聊聊天。
　　因为雨势，宋娆今天也没法去实验室，交代她学生几句后，便坐到客厅沙发上来。
　　“说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江怡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在说你小时候被狗追的事。”
　　宋妈笑得合不拢嘴，“你当时哭着鼻子跟我说有狗咬你，我一去才知道是两个月大的小狗，牙都没长齐。”
　　宋娆当即脸色就不好了，拒绝继续听下去，大步往房里走。
　　晚上九点，伯父伯母基本睡下了。
　　江怡又接到沈司云打来的电话，她只好去阳台接起。
　　外面雨疏风骤，电话里传来沈司云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去？”
　　江怡一下子就想到了她买的包，一定要她本人签收也就意味着自己必须回去，回到沈司云能掌控自己的地方。
　　她按下那股不适，温吞解释，“雨太大，没法回去，而且……我也想和闺蜜聚一聚。”
　　“呵，小把戏真多。”
　　一声轻嗤，江怡的脸色煞白，“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带上了几分冷漠，“没想到你也学会欲擒故纵，想看我吃醋还是想我答应结婚？你省省，你不过是我……”
　　话说到一半，对面的女人好像意识到有些话太伤人，索性住了嘴。
　　“我不过是你包养的情人，是么？”
　　江怡帮她接着说下去，嘴角扯出难看的笑容，她努力自持不让自己哭出来，可哽咽还是不小心传到电话那头。
　　“江怡……”对面的女人沉默了几秒，语气似有缓和，“你听话一点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对方已挂断。
　　江怡擦着眼泪欲回房，正要进去想起房里有宋娆，转身想去卫生间默默消化这份难过。
　　谁知还没转身，宋娆刚好打开房门，看到她眼眶泛红，手里还拿着手机，宋娆眉头拧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拉着她进门。
　　“是不是她又说什么难听的话了？”宋娆把人拉到床边，让她坐下。
　　江怡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说与她听，沈司云的话就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的棉花，让她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那样说你，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她？”宋娆大为不解。
　　江怡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眼泪止不住流出来，听到这话，她恍惚了，记忆一下子回到大学时光。
　　沈司云是嘉誉商贸集团的继承人，曾有一次来到江怡学校宣讲企业文化和校招。
　　当时江怡就被讲台上自信又冷艳的沈司云深深吸引住，那时候好多人都在讨论沈司云这个年轻的小姐姐是谁，在听说她是嘉誉商贸的大小姐时，更是蠢蠢欲动。
　　在所有人都在讨论第二天校招打算去嘉誉商贸面试，企图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时候，江怡已经躺在了沈司云的床上。
　　大概是年少冲动，沈司云一个勾手她江怡就魂不守舍跟了过去。
　　一夜过后，沈司云似乎对自己食髓知味，还想继续保持这种关系，拿来了一份协议，让她签下。
　　当时的江怡看到“包养”的字眼，勉强把理智追回来，没有第一时间签。
　　“未婚，没有对象，你是第一个。”
　　江怡承认沈司云是个很会蛊惑人心的女人，这句话在耳边萦绕，她没两天就魔怔了似的签下协议，抱着“自己是例外”的侥幸在沈司云身边呆了两年。
　　……
　　记忆回笼，江怡看着窗边呼啸的风雨，深深闭上眼，“大概是……当初鬼迷心窍了吧。”
　　宋娆没有办法体会，“那你现在要怎么做？继续忍下去？”
　　江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江怡，我有个想法。”宋娆端起一个搪瓷茶缸喝了口茶，不疾不徐把她的想法说出来。
　　“你说……我们形婚？”
　　江怡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事实上，在国家同性可婚之前有部分同性恋者为了应付家庭，也会选择形婚，只不过她们选择的都是异性。
　　“你要和我真结婚，我也没关系，在我看来爱情的归宿左右不过是两人搭伙过日子。”
　　宋娆放下用了十几年的茶缸，抻来一把椅子，开口前斟酌了一下。
　　“你看，她完全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对你只是玩玩罢了，我知道你对她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既然如此，那我们做一场戏给她看，如果真的在乎你，那这场戏就有了意义不是么？正好我也需要一场婚姻来堵住我爸妈和那些亲戚的嘴。”
　　省得她做个研究都被人嚼舌根嫁不出去。
　　“可是，万一她大发雷霆怎么办？我和她还有协议在。”江怡担心的也是这个。
　　“协议还有多少年？”宋娆问，“金额多大？”
　　江怡咬了咬下唇，“没几天了，当初签的就是两年。”
　　她怕沈司云不要她，不续签，或者换了别人，但是也害怕她找自己续签，因为一旦让自己续签，也就意味着她们只能保持包养的关系，再没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这也是她纠结的地方。
　　宋娆沉思，“这几天你考虑一下，如果决定按我的来，那就在协议结束那天我们就去领证，第二天摆酒席。”
　　“这样真的可以？”江怡有些惴惴不安。
　　宋娆站起来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相信我，我做过的实验那么多，每个实验参数我都有数，这次也不例外，不会有问题的。”
　　……
　　翌日，天放晴，雨水冲刷过的海柘市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江怡打车回到公寓，刚放下包，就有人按响了门铃。
　　门外是昨天的某大牌名包的工作人员，专门送上门让她签收，江怡接过，签下名。
　　“谢谢。”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江怡不用看也知道是沈司云打过来的。
　　她想到昨晚沈司云说的话，心里有些抵触地不想接听，可对面偏偏又很有耐心地打了一次又一次。
　　江怡躺在床上，看着白灿灿的天花板，在那一声又一声的电话铃中蔓延出一种沈司云在向自己服软的错觉，抱着这个错觉，她忍不住接起了电话。
　　“江怡，包收到了么？喜欢么？”
　　沈司云仿佛忘了昨晚那通电话，江怡摸不清她是在为昨晚的事低头还是别的，甚至她有些厌烦她这种模糊的态度，闷闷回了句，“收到了。”
　　“喜欢么？”那边执意要问出个结果。
　　江怡不得不把目光落到那个包上面，大概这两年看过的用过的包太多了，她反倒没多少感觉，但还是含糊嗯了一声。
　　“喜欢就好，江怡，我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去，姐姐很想你。”
　　沈司云的情话炉火纯青，浇了蜜似的，江怡差一点就要深陷其中。
　　“新的协议在抽屉里，你有空就签了好么？”
　　江怡骤然捏紧手机，眼里有不可置信，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真切切听到时才知道原来是另一番滋味，大学初见时那一点侥幸在这一刻终究还是破碎了，原以为是独一无二，谁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第3章 我们结婚吧
　　江怡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
　　电话对面似乎没有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江怡，我这边要开会了，回头再聊。”
　　江怡看着挂断的电话，扯了扯嘴角，起身去书房，从沈司云的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份协议。
　　里面承诺的东西都很诱人，衣食住行都照料到，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零用钱的卡，会每月都打进来一笔款供她零花。
　　对比之下，她的义务就显得简单很多，只需要合格地当她的床伴，可能大概是因为三个月前同性可婚的政策下来，协议里多了一项兼顾扮演女友的职责，以应付她那些朋友和亲戚。
　　但是也仅仅只是扮演，根本没有给她一丝成为真正女朋友的机会。
　　看到期限——五年。
　　江怡心凉了凉，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是庆幸沈司云这个女人对自己还没有厌倦，甚至还希望自己陪她五年？还是该为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却还只是情人的地位感到悲哀？
　　理智告诉她，她的爱情经不起这么耗下去了。
　　江怡把协议放回去，给宋娆打了个电话。
　　“宋娆，你说得对，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得到回应，我同意你的办法，我们结婚吧。”
　　宋娆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行，做戏做全套，我们一步一步来，先跟爸妈说。”
　　沈司云本质是个商人，做任何事前都会调查清楚，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结婚了，是法律上的妻妻，她才会相信。
　　宋爸宋妈看着眼前十指紧扣的女儿和江怡，双双震惊好半天。
　　“你们说的是真的？”宋妈难以相信明明昨天两人还是好闺蜜，今天怎么就携手互表爱恋？
　　甚至宋娆还扯什么她从小就暗恋江怡，只不过怕吓到她不敢说出来。
　　“伯母，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感情的事是没办法阻挡的，我和她认识那么多年，我了解宋娆，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会支持她每个选择，这几天你一直让她相亲，不正想着让她早点成家立业吗？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我呢，伯母？”
　　一番感情牌打下来，宋爸宋妈有些动容，知根知底的江怡岂不是比旁人更适合？相亲相来的对象毕竟是陌生人，还得磨合，这一来二去过年都不一定能结得上婚。
　　既然这两孩子都对对方有感情，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宋爸宋妈看开后，再看向江怡，就像看自己多了一个女儿一样，怎么看都喜欢。
　　“宋娆，江怡爸妈那边说了没有，还没的话需不需要爸妈替你过去说道说道？”
　　宋娆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带着江怡买了信物去了江怡家里。
　　江怡的爸妈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觉得她们两在开玩笑玩过家家。后来，听说宋娆是英豫科院的化学教授兼博士后的导师时，这是编制内的国家工作人员啊。
　　江怡妈妈突然就不反对了。
　　江怡爸爸睨眼瞪了她一眼，“好啊，你还念着当年那什么地理学家是不是？”
　　宋娆满头不解。
　　江怡在她耳旁悄悄解释，“我妈对国家工作人员有滤镜，当年她相亲，先相到了我爸，结婚没几天就听到媒人说原本另一个相亲对象工作是地理学家，她老后悔了。”
　　宋娆：“……”
　　江怡妈妈虽说后悔是后悔过，但都过了几十年了，她再后悔也没有用。
　　她理直气壮：“怎么，女儿都给你生了，你还想怎么？再说小宋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两人有感情要结婚，我们难不成还能棒打鸳鸯？”
　　江怡爸爸一口咬定她就是看上宋娆的化学教授兼导师的工作身份，自己得不到，就想让女儿得到。
　　……
　　从江怡爸妈家里出来，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江怡爸爸再怎么反对，终究一条腿拗不过家里两条胳膊。
　　宴席的酒桌数量和宴请的宾客，江怡爸妈和宋娆爸妈都有数，两家一拍即合，列了个清单。
　　宋娆：“明天我们去挑婚戒和聘贴，后天正好你协议结束，我们去弄个假证。”
　　江怡点头，“婚纱也得安排上，酒席司仪和录像师傅这些找专门的婚庆公司安排，可以省很多事。”
　　宋娆：“婚后住家里还是？”
　　江怡抿唇：“我有一套空置的房，沈司云送的，房本上写的是我名，万一沈司云发疯，我们也不会被赶出去，你介意不？”
　　宋娆：“还有那么刺激的事么？我怎么会介意呢，老婆。”
　　江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就是要气死沈司云。
　　她笑了笑，“宋娆，你真好。”
　　陪她疯陪她闹陪她离经叛道。
　　“你这样才像是我从小认识的江怡。”宋娆看着她，好一阵感慨。
　　江怡愕然，旋即徐徐勾唇轻笑，“怪我舔她舔太久了。”
　　以至于都忘了自我。
　　“叫老婆。”宋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江怡弯了弯眉眼：“老婆~”
　　两人红酒碰杯，Cheers。
　　*
　　“先送你回公寓，我等会还得去一趟实验室。”宋娆开车把人送到公寓楼下。
　　江怡下车，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车走后，江怡回到公寓，沈司云马上就打了电话过来。
　　“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沈司云问。
　　江怡一听到她的声音，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下坠，就连原本好听的音色也拉不回多少好感，她搪塞回了句“吃了”。
　　“家政阿姨说你今天都不在家，你去哪了？”
　　“没去哪，就随便逛逛。”
　　江怡走进浴室，准备洗澡，有一说一，沈司云买的公寓配套齐全，高端住宅，还有个很大的浴池。
　　“协议你签了么？”
　　又是协议……
　　准备下浴池的玉足一顿，江怡心里划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酸涩和苦楚，她闭了闭眼，连连暗骂好几声沈司云这个渣女！才堪堪稳住情绪。
　　“我要洗澡了，有什么事等我洗完再说。”
　　说完，不等沈司云说什么，江怡便挂了电话。
　　这边，沈司云神情闪过一丝不悦，但想到协议，还是按捺住脾性，毕竟她昨天说了那些话，今天又是协议，江怡有情绪也正常。
　　大不了她回去好好哄她，江怡那么爱自己，这事出不了什么意外。
　　是她急了点。


第4章 婚纱
　　沈司云想开后，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拿起合同正要审查，突然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秘书过来询问，“沈总，需要给您拿件衣服吗？”
　　沈司云摆了摆手，头也没抬，红唇掀开，“不用，给我端杯热咖啡过来，明天帮我约一下德沃德先生，谈乐器引进的合作事宜。”
　　秘书应答：“好。”
　　＊
　　“沈总，这边请。”秘书丁兰七在前头带路。
　　德沃德名下有一款乐器正在招募能够在大多数国家经销并且有经验的代理商。
　　沈司云争取的就是这个代理名额。嘉誉商贸集团虽说有自己本身的商品经营，但是经销代理也是公司一大主业。尤其当货源地和销售地区存在巨大汇率差时，经销代理从中能赚取的利润非常客观。
　　“德沃德先生，我们嘉誉商贸在日本、西班牙、新加坡以及西欧一些国家都有代理经销分公司，去年卡纳尔的三角钢琴由我们嘉誉代理，第一季度的销售额便比他们原先直销的增长了46%。德沃德先生旗下SP-7800的镍银次中音萨克斯，我们根据音色饱满程度、吹奏难易程度以及后期零件更换问题进行了一个深入的调查和研究，SP-7800的镍银次中音萨克斯具备音色饱满、吹奏轻松等优点。可以负责任地说，这款萨克斯哪怕是我国台湾地区代工厂生产出来的同类竞争品也无法真正替代SP-7800镍银次中音萨克斯，优秀的产品值得客户青。嘉誉商贸经营代理十几年，手头上爱好乐器并且愿意为之付款尝试的客户至少能重合40%……”
　　“最后，我知道德沃德先生一直苦恼后期零件更换维修问题，处理不好容易影响口碑，若嘉誉有幸和德沃德先生合作，我们将在经销代理地区配备专业的维修师傅以供售后服务……”
　　德沃德看完整个竞标策划书，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和沈司云握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德沃德后，合作合同拿下来了，后续任务的跟进和具体策划便要马上着手实施。
　　等沈司云终于有空闲时，才发现已经过了一周。
　　*
　　海柘市。
　　酒席订在了一个酒店里，摆了十几桌，两家的亲戚不多，笼统就几十人。
　　江怡在弄妆面时，宋娆打电话过来问她会不会后悔。
　　“宋娆，你清楚我的性子，要是后悔我早就后悔了。”
　　事到如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和宋娆聊完后，化妆师继续给她盘发，妆面和发型都弄好后便是穿婚纱。
　　婚纱大，得要两个人帮忙才能穿得上。
　　“江小姐，你的电话在震动。”
　　“帮我拿过来，谢谢。”
　　江怡一看到界面就晓得是谁打来的，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穿着婚纱的女人，她觉得她人生最漂亮的时刻就是这一刻了。
　　“喂。”她无甚表情接通。
　　沈司云那边像是在参加一个酒会，有很优美动听的曲调传过来，以及一些碰杯的声响。
　　“江怡，这几天我实在太忙了，忘了给你打电话。”沈司云放下手中的酒杯，踩着高跟鞋走到阳台吹风，“你会不会怪姐姐？”
　　放低态度的沈司云有种邻家大姐姐的味道，会哄人。
　　江怡抬起左手让人帮她戴上蕾丝白手套，“不会。”
　　沈司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红唇勾了勾，“那你想我么？”
　　江怡微微弯腰让人给自己戴上精致贵气的梵克雅宝满钻项链，薄唇微抿，“想，很想。”
　　“我也很想你。”沈司云想到那些和江怡耳鬓厮磨的夜晚，眼前的星空似乎也变得醉人，“快了，还有一段时间我就能回去陪你了。”
　　“江小姐，你这个身材完全把这套婚纱撑起来了，太美了，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新娘。”
　　突然的，电话里传来一道不相干的声音，沈司云嘴角凝滞了一瞬。
　　她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你在做什么？”
　　然而江怡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而是回复了刚刚说话的人。
　　“谢谢夸奖，帮我把那对翡翠耳环拿过来，我自己戴上。”
　　“给你，江小姐挑耳饰的眼光也好好啊。”
　　江怡笑笑，接过正要别上才发现手机还在自己手里，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还在和沈司云通着电话。
　　“抱歉啊，沈司云，我忘了我还在和你通电话，刚刚太高兴了。”
　　“……”
　　沈司云眉心微蹙，“你刚刚在做什么？”
　　江怡别上翡翠耳环，长睫微敛，遮住了眼里的神色，笑道，“我在穿婚纱啊。”
　　“替别人试穿？”
　　沈司云心底莫名有些不安，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才迟迟开口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非但没有把心底的那份不安消去，反倒愈演愈烈，沈司云单手抱臂，正想继续问些什么，身后就传来秘书丁兰七的声音。
　　“沈总，酒会结束了，要不要回去？”
　　沈司云看了一下夜色，颔首，对江怡说了句“好好在家等我”便挂了电话。
　　“回去吧。”两人离开酒会。
　　回到住处，沈司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又从手机里翻到江怡的电话，却始终处于忙音无人接听中。
　　打江怡的电话打不通，沈司云敲着手指耐着性子，改为打公寓的座机，也依旧无人接听。
　　最后，沈司云深深吸了口气，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孙芝，帮我看一下江怡现在在做什么。”
　　孙芝是秘书助理，这次出差没有让她跟过来，平时也知道江怡和沈司云的关系。
　　“啊，沈总？”孙芝此刻正好去公司打卡，听到沈司云的声音还愣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我去打听一下。”
　　江怡被宋娆从家里接亲的时候，孙芝风急火燎赶到公寓，汇报给沈司云说，“沈总，公寓里没有人。”
　　沈司云报了江怡家的地址，孙芝转身下楼，驱车前往，“沈总，我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到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先去忙。”
　　啪的一声，孙芝没等她回复，直接挂了。
　　在等待的时间，沈司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一点钟了，索性去洗了个澡。
　　热水氤氲腾起水汽，蔓延上一双修长如玉的长腿，高挑傲人的身材引人遐想。平日里，睡前洗澡沈司云会给自己倒一杯红酒品尝，一边昂贵精油沐浴浸泡保养肌肤。
　　然而今晚，沈司云第一次洗澡洗得如此不踏实，没有丝毫享受的心情。
　　江怡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沈司云想到今晚所有的情绪都是拜江怡所赐，眉眼冷了冷，裹着浴袍出来，拿起手机便要打给江怡，不料孙芝这个时候打进来一个视频电话。
　　沈司云眉心猛然一跳，修长手指缓缓点开。
　　“沈总，你要有心理准备。”孙芝站在一个角落里，大脸凑到镜头前，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把摄像头点成后置。
　　镜头转换的那一瞬间，沈司云看到了台上耀眼夺目的穿着婚纱的江怡，以及她对面同样穿着婚纱的一个漂亮女人。
　　司仪举着麦克风，声音清清楚楚透过来：“现在，让这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一阵鼓掌声响起，沈司云目光冷视着台上交换戒指后的江怡被掀开头纱那瞬间，她对面的女人顿时弯腰昂头猛然亲上去。
　　啪——
　　手机被人重重摔到地上，残破不堪。
　　“兰七，现在立刻帮我订一张最快回国的机票！”


第5章 质问
　　“沈总？”丁兰七听到声音推门进来，瞥到地上狼藉的手机，不敢多问，“最早一班的航班得明早七点。”
　　丁兰七觑着沈司云白得过分的侧脸，她身上裹着浴袍，头上的湿发甚至都没有擦干，长睫深深闭上，双手抱臂像是在竭力忍着什么。
　　“出去！”
　　一声冷怒从女人嘴里喊出，丁兰七头皮发麻，知道现在是不能惹她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赶紧退出房间订机票去。
　　“把我的备用手机拿过来。”
　　还没走两步，丁兰七又听到沈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的！”
　　转头去客厅把备用手机翻出来，递到沈司云面前，“沈总，手机。”
　　待拿走后，丁兰七一刻也不敢多待，退出房间。
　　沈司云阴沉着脸打开手机，拨通江怡的电话。
　　不知道对面是不是已经结束婚礼，竟然接通了。
　　“宋娆，我去接个电话。”
　　“好，别聊太久，等会还得出去敬酒呢。”
　　寥寥两句，一听就知道是谁，沈司云脑海里闪过台上亲上江怡的女人，胸腔里的火气再次腾起，她极力压制住。
　　她等江怡给她解释！
　　“喂？我是江怡，你是？”江怡第一次见这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沈司云。”
　　江怡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徐徐展开，明媚温柔问道，“沈总，怎么了？”
　　“怎么了？”对面的女人怪异反问，像是气极反笑，“你问我怎么了？江怡，你疯了是吗？”
　　江怡垂着眉眼，静静听着她逐渐遏制不住的怒意，漂亮含水的眼眸无波无澜。
　　“江怡，你在报复我是不是？你结什么婚？！”
　　身上手工裁剪设计出来的婚纱在江怡脚边如花朵般绽放，玲珑有致的身材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沈司云，你知道我今天有多漂亮吗？”江怡用平时的语调柔柔唤她，娇弱的身躯里蕴含的整整两年的爱和卑微，在今天，在这一刻，忽然释然了。
　　两年之后还有五年，五年之后是不是还有五年？那她是不是永远也看不到自己穿上婚纱的那一天？
　　“你想说什么？”沈司云薄唇压着一丝冷意。
　　“江怡，爸妈让我们过去敬酒了，你聊完了吗？”宋娆过来。
　　江怡抬起眸，望着宋娆笑了笑，“聊完了。”
　　“刚刚是谁打来的？”
　　宋娆牵着她手走出去，江怡想了一下，回答她，“……一个朋友。”
　　沈司云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丁兰七拉着行李箱顶着巨大压力进来，“沈总，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行李？”
　　“不用。”沈司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食指不停敲着腕臂，整张脸上写着不耐烦，“帮我查一下江怡身边有谁叫宋娆。”
　　“额，好的。”丁兰七把行李箱搁到一边，查之前问了一下，“沈总，那个宋娆大概长什么样，多高。”
　　“高瘦，漂亮。”
　　不知是不是丁兰七的错觉，她总觉得沈总在说这两个词时有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去问孙芝，她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哦哦，好的，谢谢沈总！”
　　*
　　酒席结束后，宾客走得七七八八。
　　换下婚纱后，江怡看了一下衣柜，才发现她的衣服都在公寓那边。
　　“怎么了？”宋娆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见到江怡愣愣看着衣柜，不由得出口问道。
　　“没什么，这一周辛苦你了，我明天得回公寓一趟把我的东西都收拾过来。”
　　这一周里，宋娆除了准备结婚的事宜外，还得忙实验室的课题，基本上都没怎么休息过。
　　“要不要我明天送你过去？”宋娆擦完头发，困意袭来，差点沾床就睡。
　　“不用，你困了就先睡吧。”江怡瞧见她眼底困倦的青色，多少心里过意不去，把她按到床上，盖上被子，“快睡。”
　　宋娆抵不过她，加上困意汹汹，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她被小台灯的微亮刺醒，打着哈欠睁开眼，就看到江怡穿着睡衣，抓夹缚着柔顺乌黑的长发，露出瓷白的天鹅颈，薄薄的灯光柔和撒在她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柔潋意。
　　她面前摊着本小本子，在昏暗的台灯下一笔一笔算着酒席礼金和回礼。
　　“这些东西爸妈不是都弄好了吗？”宋娆掀开被子走过去，端起她的茶缸喝了口水，坐到江怡旁边。
　　“这些东西哪能麻烦爸妈。”江怡没抬头，正在仔细对着账目。
　　“那你算吧，我对这些头疼，算不来算不来。”宋娆敬而远之，放下茶缸，她忽然想起，“对了，今天沈司云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江怡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宋娆就知道肯定打过。
　　“她什么反应？”说到这个，宋娆就来了兴趣。
　　事情进行到这里，好比如学新化学反应的学生们按照步骤添加了某种介质，满怀希望期盼它产生反应。
　　江怡抿唇，看着眼前一笔笔的礼金数目，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沈司云竭力遏制的怒火。
　　“她好像很生气。”
　　“她骂你了？”宋娆皱眉。
　　江怡摇摇头，她也分不清沈司云是不是在骂自己，那个女人有时候确实嘴很毒，连她下属都没一人能幸免。
　　“她问我是不是在报复她，问我是不是疯了。”
　　宋娆沉默，沉吟，“怎么说，我感觉她像高锰酸钾。”
　　江怡：“？”
　　“这么说吧，高锰酸钾是种对PH值十分敏感的氧化剂，遇到酸性的物质她的反应会前所未有的强烈，这证明你结婚这件事确实刺激到她了。”
　　江怡还是不明白，刺激到她不是很正常么，沈司云那么高傲要面子，习惯了高高在上，今天她们先斩后奏大摆酒席高调结婚，完全是在打她的脸。
　　宋娆让她放宽心，走一步算一步，“我也说不准，这还在反应前期，没到最后一刻，谁能猜得出会沉淀出个什么东西来。”
　　但是，起码起反应了，那就是个好的开始。
　　“江怡，我跟你说件让人难过的事。”宋娆突然悲伤起来。
　　江怡看着她，“怎么了？”
　　“我婚假用完了，明天得回实验室忙活了，有时候会回来得很晚，有时候可能直接在实验室那边睡了，我在那边分有宿舍，吃住倒是不用担心。”
　　“我可以照顾自己。”江怡让她安心。
　　“我是说，如果沈司云过来发疯，我可能赶不过来救场。”
　　“……”


第6章 嗯，我是幼稚
　　翌日清晨。
　　江怡同爸妈打过电话报平安后，便穿了件薄薄衣物驱车前往公寓。
　　路上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沈司云已经在公寓等着自己算账，但转念想想，那个女人那么看重工作，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耽搁工作。
　　停好车后，上楼，拿出钥匙打开公寓。
　　还是清晨，满室的寒凉。
　　她大概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来这里了，家政阿姨早在一周前她就让她别过来，以免给沈司云透露自己结婚的风声。
　　屋内没有人，这个认知出现的那一瞬间，江怡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心里潜意识说服自己事情本就该这样，沈司云再怎么怒不可遏，也不可能为了自己连夜飞回来。
　　说到底，自己对她而言终究不过是微不足道。
　　江怡按下心中那份腾起的酸楚，冷静下来，开始着手把自己的东西从这个公寓里收拾出来。
　　她要彻底脱离有沈司云的生活。
　　沈司云给她买的裙子很多，眼花缭乱，江怡从中收拾出自己买的衣物，以及她买给沈司云的衣物和各种小东西。
　　刚在一起时，她和恋爱上头的小女生也没什么两样。总是各种情物信物相送，和沈司云回馈的大手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沈司云对自己送的饰物从来不会在工作时戴在身上，最多只在和自己相处时做个样子。
　　以前仅仅是这样，她江怡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想，只觉得有些可笑，除了嫌弃她送的东西拿不出手这个原因外，她实在想不出沈司云不戴的理由。
　　江怡索性把所有的，她曾经送出去的东西都收起来，正好沈司云都放在公寓里，省得她再去问一遍。
　　来到卫生间，看到几乎全都是情侣款的生活用品，江怡深深吸了口气。
　　想当初，好不容易求得沈司云陪她一起逛超市，那个女人从进超市没两分钟，就一直和客户打电话，打完后又打给秘书分配工作，全程只有自己默默挑选情侣的用品。
　　哪怕问一句“沈司云，哪个好看”，对方都只会回一句“都行”。
　　现在江怡只想把自己捶一遍，舔啥不好非要舔沈司云那个敷衍自己的女人。
　　江怡打算喊来收破烂的，把那些情侣用品都卖掉。刚要弯身拿起电话，身后冷不丁传来开门的声音。
　　手僵了僵。
　　高跟鞋的声响骤然在身后响起，在距离自己一米的距离停下。
　　她甚至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沈司云的存在感太强了，那冷冽的气息犹如蛇蝎般缠绕上来，脑海深处不受控制想起沈司云那令行禁止般的控制欲。
　　不允许有人忤逆她，更不允许别人脱离她的掌控。
　　“江怡，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那女人先是冷笑，嘲讽她年纪小还那么幼稚。
　　江怡手中微微一颤，她敛下双眸，继续若无其事拿起手机，拨通了宋娆的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了。
　　江怡把手机轻轻贴在耳旁，柔声道，“喂，老婆，你有没有认识收破烂师傅的电话？”
　　沈司云嘴角的嘲讽慢慢收敛起来，眼神渐冷。
　　宋娆听到这一声“老婆”，在实验室默默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隔着护目镜瞅了一眼实验室里做实验的学生。
　　“我妈好像有认识，我等下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江怡旁若无人继续收拾，边道，“嗯，我是幼稚。”
　　手腕被人拽住，一股力把她扯离桌面，江怡踉跄跌到沈司云怀里。
　　一抬眸就看到沈司云的脸近在眼前，一双薄唇染着明艳逼人的正红色口红，却紧抿着，整个人都散发着霜雪似的冷，不带半点笑意。
　　“江怡，去把婚离了。”
　　丁兰七说，江怡结婚的人是她闺蜜，一个根正苗红的英豫科院教授，昨天大摆宴席，两家的父母在场，亲戚恭贺，就连英豫科院的一些教授和学生都过来参加婚礼。
　　没有谁敢开那么大的玩笑。
　　所以这个婚，江怡是真的结了。
　　江怡觉得这个距离有些近了，眉头微蹙，“我现在是结了婚的人，沈司云，能不能……别靠我那么近？”
　　“江怡！”沈司云还没从她和别人结了婚的消息走出来，眼下看到她转移话题，怒火攻心，“你在这给我装什么贞洁烈妇？你和我玩过的花样还少吗！”
　　话音刚落，眼前的江怡脸色煞白，明明眼里已经有了泪意，却仍能倔强笑出来，“那又怎样？我结我的婚，我守我的妇道，和你沈总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沈总就这么喜欢强人所难？插足她人的家庭？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沈司云第一次见她如此牙尖嘴利顶撞自己，深闭上眸，显然被气的不轻，“我管你闺蜜怎么想，你现在是我的人，你给我戴绿帽？”
　　“你的人？”江怡把这三个字喃喃一遍，轻声反问，“离了，你会和我结婚？”
　　“不会。”
　　沈司云有个地方特别好，就是不会承诺的事她永远不会给出任何一点模棱两可的态度。
　　江怡把这个回答嚼了上百遍，也曾在无数个日夜里为这个回答黯然落泪。
　　都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没有未来的爱情她要来又有何用。
　　“那你就祝福我们。”
　　江怡眼里不带半点感情推开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议和那张卡，“沈司云，我们结束了，这份协议我无福享受。”
　　说罢，抱起一个纸箱大步往门口走去。
　　“你做梦。”
　　身后传来沈司云决绝的嘲讽，江怡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往外走。


第7章 真廉价
　　江怡把纸箱搬到车后箱，没多久宋娆便发过来一串号码，她打过去让师傅等会过来收破烂。
　　约莫忙活了一小时，师傅在小区楼下给她称重，卖了一百零八块两毛。
　　江怡拿着钱返回公寓，把钥匙递给脸色从未好转过的沈司云，“给。”
　　沈司云双手抱臂，高高在上，没有接过，反而嗤笑问起，“卖了多少？”
　　“一百零八块两毛。”江怡如实回答。
　　又是一声嗤笑，“真廉价。”
　　她话有所指，江怡不想深究，温吞道，“还行，够买两顿菜。”
　　够她和宋娆吃两顿家常小菜。
　　沈司云噎了一下，冷笑，“随便你。”
　　*
　　从公寓回来后，江怡打算重新找一份工作。原先她在的公司几个月前倒闭了，自从知道沈司云没有和自己结婚的打算后，她连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索性给自己放假好好放松。
　　江怡大学学的是新传媒专业，又是名校，简历投出去，很快得到HR的回应，让她过去面试。
　　面试笔试都很顺利，一周后江怡便入职一家叫启光贸易的公司担任一个小职员。
　　富安小区。
　　江怡下班回来，刚进小区停车场，就瞧见一辆熟悉的车牌停在角落。
　　紧接着她就看到丁兰七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
　　“孙芝，别怪我不提醒你啊，这几天没事别犯错……是，沈总出差回来了，对，合同是拿下了，但是很多事项都是国外分公司处理。沈总现在是天天开远程视频会议视察进度，心情很不好，出点错就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今天起码得有三个女生被她骂哭了。孙芝，你是我助理，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求求你长点心，你瞧瞧你这份报告，数额错了，快去改一下，沈总等下要看了，我尽量拖一下。”
　　丁兰七挂完电话，重重叹了口气，忽然，余光瞥到后视镜的一抹倩影，她神情一凛，推门下车。
　　“江小姐，好巧啊。”丁兰七作为沈司云的秘书，多少知道点内幕。
　　沈总难看的心情基本源于她的小情人江怡。
　　听说跟人跑了，还结了婚，这事搁谁谁不生气？
　　江怡点了点头，眼神温淡：“嗯，是挺巧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江小姐！”丁兰七又喊住她，没话找话扯了个话题，“我能问问这个小区房价多少吗，我瞧着挺不错的。”
　　“你们沈总送的，你可以去问她。”
　　丁兰七啊了一声，看着江怡的背影，好像隐约猜到沈司云让她载到这里的原因了。
　　沈总送的房，她小情人拿去当她和别人的婚房？
　　这不得打起来？！
　　*
　　江怡上楼后，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确实快要打起来了。
　　宋娆不知怎的今天难得回来一次，就遇到了前来一副要算账的沈司云。
　　沈司云今天穿着白衬衫包臀裙，职场女强人的打扮，俨然刚下班没多久，人被衬得瘦削高挑，长卷发遮住小半边脸。沈司云的眉骨很好看，单是从侧脸就看得出来高冷凉薄的性子。
　　唯一不好的是肌肤透着一股病态的白，别人羡慕说那是少有的冷白皮，但每次水乳交融时，她从不曾见过沈司云有半点热到昏厥红润的神色。
　　后来想想，大概是情不够深，不像自己，沈司云勾勾手指，她便魂不守舍全盘交付。
　　此刻沈司云站在宋娆面前，薄唇抿直，眼神不善。
　　两人看到江怡走过来，不约而同出声。
　　“江怡，解释！”一个强忍怒意。
　　“老婆你回来得正好。”一个温吞稳重。
　　一出声，好像两人已经分出了胜负那般，沈司云瞥了眼旁边的宋娆，脸色更难看了。
　　“累不累？”宋娆接过她手里的包。
　　江怡摇摇头，视线在宋娆和沈司云两人之间来回徘徊，“发生什么事了？”
　　“江怡，我送你的房你却拿来当你们的婚房？”
　　沈司云觉得她这几天已经够糟心了，没曾想今天还能听到更加离谱过分的消息。
　　她马不停蹄过来确认，见到了和江怡结婚的女人——宋娆，现在她才知道江怡这个闺蜜不仅长相出众，而且还稳重。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不可以吗？”江怡定定看进她眸中，无波无澜，“我为什么要考虑你的感受？”
　　你不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说不会和自己结婚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考虑过和她耳鬓厮磨了两年，相恋了两年，卑微舔了她两年的自己的感受吗？
　　“你在挑战我的底线，江怡。”沈司云紧了紧下颌，“这套房我要收回来。”
　　“那沈总可能要失望了。”江怡忽然冲她笑了笑，“房本上写的是我名，恋爱期间赠送的东西就算是法律也会认定没有退回的义务。”
　　“何况，这是你送给我的两周年礼物，沈总你当时还说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怎么，这份喜欢那么廉价吗？”
　　她把上次的话原原本本送回给她。
　　沈司云呼吸一窒，脸色青转白白转青，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江怡瞥到她微微剧烈喘息的胸脯，心理闪过一丝快意。
　　沈司云，你也有今天！
　　“不过，念在你送我们妻妻房的恩情上，不知沈总肯不肯赏脸纡尊降贵在这里吃顿饭？”
　　沈司云盯着她赛若春雪的脸颊，唇红齿白发出邀请，以往般般入画的倩影在脑海掠过，她艰难扭开视线，讥诮道，“江怡，难道你老婆就不介意？”


第8章 这个恩情咱们不能不还
　　没有哪个人会不介意自己另一半邀请金主一起吃饭，更没有哪个人会不介意自己的老婆住进金主给的房子。
　　江怡就差没把“咱们吃软饭”几字刻脑门上了。
　　沈司云冷视着这个所谓英豫科院的教授。
　　有头有脸的人都爱面子，她就不信她不介意。
　　宋娆还真不介意，她目光平淡，先是微微颔首，“感谢沈总承认我是她老婆。”
　　沈司云脸色微变。
　　接着宋娆眼含温情凝视江怡，抚上江怡葱白纤细的手，“我老婆那么有本事，我为她感到自豪。”
　　沈司云觉着这一幕刺眼极了，想也没想直接把人拽过来，“你们够了！”
　　江怡还没站定，宋娆就把她拉回去，不忘回一句，“沈总，江怡是我老婆，你这么搂她不妥吧。”
　　沈司云瞧着空空如也的手，深吸口气，闭眼，了解她脾性的人就知道这女人怒意已经濒临顶点。
　　下一秒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江怡感觉现在就是在沈司云雷点上疯狂蹦跶，一不小心就把人点炸。
　　“好了好了，沈司云，进来吃饭吧，我做给你吃。”
　　宋娆虽说是个教授，但是一点也不榆木，表达委屈起来都让人心生不忍，“老婆……”
　　沈司云心情突然好了点。
　　江怡安慰她，“好啦，就请她吃一顿，毕竟沈总送我们的新婚礼物那么贵重，我们直接少奋斗几十年，这个恩情咱们不能不还。”
　　宋娆不喜欢张扬，经常把她那不长不短的头发折成一扎束在脑后，几乎贴着细白的脖颈，加上人又高瘦，静立时有种娴雅知性气质。
　　江怡替她理了理领子和额角的两缕碎发，“尤其你还忙着实验课题，万一哪天申请不到科研基金，我们还能把房卖了对不？富安小区房价听说还挺贵的，十几万一平。”
　　宋娆似乎被说服了，赞同地点了点头，“老婆，还是你会持家。”
　　和恩爱的两妻妻相比，沈司云脸色堪比黑炭。
　　“沈总，还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啊。”江怡和宋娆两人热情邀请她进来吃饭。
　　沈司云只觉得这两人不要脸至极，尤其是江怡，她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如此憋屈过，双手抱臂，微微望天，下颌收紧，深呼吸，闭上眼又睁开，闭上眼又睁开。
　　再呆下去她怕是阳寿都得少十年！
　　“你们好的很！”沈司云猝然一声冷笑，扔下这么一句狠话直接离开。
　　宋娆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她该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吧？”
　　江怡不想再讨论那个女人，“她可是沈司云，缓几天就能好了。”
　　*
　　嘉誉商贸集团会议室里，巨大的投屏显示着海外分公司那边的职员上传的汇总报告，报告汇完了，投屏那边沈总一直沉默没有说话。
　　职员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他在犹豫要不要出声问“沈总还有什么问题吗”，底下的其他职员也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嘉誉商贸这边会议室其他人忍不住偷偷望向沈司云。
　　缓了好几天都没缓好的沈司云紧抿红唇，闭上眼。
　　——毕竟沈总送我们的新婚礼物那么贵重，我们直接少奋斗几十年，这个恩情咱们不能不还。
　　——尤其你还忙着实验课题，万一哪天申请不到科研基金，我们还能把房卖了对不？富安小区房价听说还挺贵的，十几万一平。
　　和她好了两年的小情人的冷嘲热讽这几天如梦魇般反复出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什么问题，散会吧。”
　　会议室的人犹如大赦，松了口气，拿起笔记本纷纷逃离会议室。
　　丁兰七瞧着那帮人的怂样，颇为无语，沈总虽说一时心情不佳，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好的，好的时候天下太平，差的时候避之不及，真会见风使舵。
　　“兰七。”
　　冷不丁的，沈司云喊她名字，丁兰七心脏猛然一跳，她抿起职业笑容，“沈总。”
　　“我七点钟有个聚会。”沈司云面色冷凝从座位上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凉凉瞥了眼拘谨的秘书，离开会议室时扔下这么一句吩咐。
　　丁兰七立马就知道她什么意思，沈总七点钟有私人聚会，意味着下午五点半到六点半的晚餐基本不会吃，需要给她准备点减脂奶昔垫肚子，五点钟下班要去弄妆面换衣服。
　　“我知道了，沈总。”丁兰七把她的东西夹到腋下，端起沈司云的杯子和笔记本匆匆跟上。
　　沈总的私人聚会一般是她朋友举办，希望今晚过后，沈总能想开点，毕竟天下美女那么多，在一棵树上吊死多不值得。
　　丁兰七由衷地希望着。
　　*
　　六点四十分，丁兰七开着保时捷载着沈司云来到BEATING HEART。
　　BEATING HEART是有名的高级聚会场所，沈司云踩着高跟鞋冷着脸进去。
　　好友们见状，面面相觑。
　　“我们应该没有惹到她吧？”谭奕琪撑着下巴挑眉沉思，刚做好的漂亮美甲吸睛夺目，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散发着一股精致的气息。
　　“怎么可能，应该是她下属犯错了，司云平时就这样。”
　　郭晴晴努力把氛围炒热，点了十几首爱听的歌曲又叫来许多吃的，对于吃货来说，这可真是个天堂。
　　郭晴晴看了眼包厢，“谢扶蓝还没来，这个女人估计又在哄她新交的女朋友，服了，单身不好吗？美食它不香吗？”
　　“晴晴，你这就不懂了吧，爱情的滋味你没尝过，要是尝过后你肯定恨不得天天和对象腻歪。”谭弈琪看到郭晴晴不停地吃，目露嫌弃。
　　“你就知道吃。”
　　“你不也只知道做枕头公主？”郭晴晴回怼，“床套都滴水了还不放过我姐。”
　　谭弈琪：“……你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郭晴晴：“彼此彼此。”
　　“……”
　　谭弈琪忍了忍，不和她计较。
　　谢扶蓝姗姗来迟，脸色和沈司云有的一比。
　　谭弈琪倒酒，“不是，一个两个都这样，就剩我和郭晴晴，还聚什么会，回家斗地主算了。”
　　郭晴晴剜了她一眼，过去问谢扶蓝，“宝，怎么样，哄好了吗？”
　　谢扶蓝扫兴地撩起一边齐肩短发，端起谭弈琪刚倒好的酒，喝了一口，“分了，她说不喜欢胸比她大，年纪比她大3岁，还有过很多前任的人。”
　　郭晴晴默了默，“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单纯不喜欢你。”
　　谢扶蓝：“我谢谢你！”
　　“沈司云，她就在你公司做事，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谢扶蓝明显被气得不轻，“找个机会炒了她或者刁难她，让她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
　　“你自己的事，别来问我。”沈司云端起酒，爱搭不理，“有本事你就自己去炒人。”
　　“沈司云，咱们认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友情也有亲情在，这点忙都不帮？”
　　谢扶蓝是沈司云大姑的女儿，两人基本上从小认识。
　　沈司云没有理会。
　　“好你个沈司云，摆脸色给谁看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情人跟人跑了，还结了婚！”谢扶蓝气上头了逮谁就咬。
　　“真的？！”郭晴晴和谭弈琪双双震惊望向沈司云。
　　“那司云头上岂不是好大一顶绿帽？”
　　郭晴晴顶了谭弈琪一下，让她少说点。
　　果不其然，谢扶蓝这话一落，沈司云的脸色顿时降至冰点，其他人看着都有些发怵。
　　毕竟从小她们就领略过沈司云怒而不发的情绪，那真的是煎熬。
　　“沈司云，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为了以后不被整，谢扶蓝还是认怂了。
　　“咱们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别板着脸。”谢扶蓝端来酒给她倒上。
　　也不知道沈司云到底给不给脸，反正没拒绝她倒酒，谢扶蓝觉得自己应该是逃过一劫了。
　　酒倒没了，谢扶蓝只好喊来人再送一瓶。
　　酒保穿着黑马甲白衬衫推门而进，“请问需要什么？”
　　“一瓶罗曼尼康帝。”
　　“好的，稍等。”酒保转身出去拿酒，不知道是不是走得太急，竟忘了关门。
　　包厢门正对着外面一处角落，角落里站在一个惹眼清艳的身影。
　　谢扶蓝直觉那就是她的菜，姬达直响。
　　用手肘拱了一下身旁的沈司云，“沈司云，晴晴，弈琪，看那边，漂不漂亮。”
　　郭晴晴和谭弈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艳。
　　那道身影穿着一件素色的收腰细肩长裙，搭配咖色开衫，复古雅静，白色的高跟鞋又添了几分年轻轻快的气息。乌黑如瀑的长卷发垂落胸前，人站在角落，微微低头，看着地板双手负在背后，像是在等什么人，左右徘徊。
　　偶尔抬起头，不经意间露出期盼的神色，脸上略施粉黛，有种难以描摹的美，盈盈含水的双眸快要把谢扶蓝吸走。
　　“那就是我心目中温柔成熟的小姐姐。”谢扶蓝没有固定的择偶标准，兜头喝下一杯酒，“要什么幼稚大学生，我要淑女姐姐。”
　　郭晴晴：“你要追求人家吗？”
　　谭弈琪：“现在动手？”
　　谢扶蓝睨她们一眼，“自然，我——”
　　刚要说话，一旁的沈司云罕见地参与她们的讨论。
　　只听见沈司云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一声冷嗤从红唇发出，“你要是能拿得下她，实习生的事我帮你搞定。”
　　“真的？”谢扶蓝得到肯定后，搁下酒杯，拢了拢秀发，满怀信心前往搭讪。
　　两分钟后，脸色尴尬回来。
　　谭弈琪：“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
　　谢扶蓝坐到她们中间，不太愿意回忆，“她说她结婚了，我的爱情夭折了。”
　　郭晴晴叉起一块水果：“笑死。”
　　谭弈琪直接笑出声。
　　“笑屁啊笑。”谢扶蓝转头看向沈司云，双手握住十指紧扣凝望她，“司云，我的爱情刚刚夭折了，你看我那么可怜，那个实习生的事能不能……”
　　“你知道她是谁么你就说爱情夭折了。”沈司云眼神冷飕飕落到她身上。
　　“是谁？”谢扶蓝愣了下。
　　“她就是你口中所说，我那个跟人跑了和别人结婚的小、情、人。”


第9章 你怎么在这里
　　谢扶蓝把双手放下，尴尬笑了下，“真巧啊。”
　　沈司云无甚表情放下酒杯，“还说不说你的爱情夭折了？”
　　她这个跑了小情人的金主都没喊委屈。
　　“不说了不说了。”谢扶蓝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沈司云起身往外走，今天这个聚会把她的脸都丢光了，“我去趟洗手间。”
　　谢扶蓝赶紧给她让开。
　　BEATING HEART装潢舒适典雅，摆放古朴厚重的书架隔开一些空间，几簇小花插在白瓷花瓶上，点缀微漾的灯光。
　　沈司云踩着高跟鞋沿着长长的过道走过去，推开卫生间门，站在诺大的镜子前，打开水龙头。
　　白灿清澈的水滑过纤长如玉的手，沈司云又闭上眸，那么多天了，除了工作上的忙碌让她暂时麻痹外，江怡移情别恋和别人结婚的情景每每闪过眼前，总能叫她不冷静。
　　手指握紧，沈司云关上水龙头，深深吸口气，睁开眼，望着镜子里的女人，27岁的年纪依然年轻，她和那个叫宋娆的女人差在哪里。
　　她沈司云要样貌有样貌，要钱有钱，除了不会做科研外，她哪里不好？
　　从小到大她沈司云就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
　　突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抹熟悉的身影。
　　沈司云双眸眯了眯，把擦手的毛巾放下，视线从镜面挪向身后。
　　“江怡。”
　　江怡听到这一声，顿时警惕起来，她瞧着站在盥洗台旁的女人，身量高挑，穿着件黑色休闲西装，一条束腰腰带连接西装和阔边同色裙，微V的领子若隐若现能看得出饱满事业线，薄背直肩，高奢气质被她穿出了一个新高度。
　　唯一的亮色是那瓷白肤色上的口红，明艳且御。
　　以前她看到沈司云这样的御姐打扮，会忍不住把她身上的西装扒下来，印上自己的痕迹，和小朋友宣示主权占有玩具是一个道理。
　　但现在她是有妇之妇。
　　“你怎么在这里？”江怡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卫生间了，她宁愿跑多一层楼换卫生间。
　　今天周末，她刚入职没多久，同事便为她办了个入职聚会，地点就定在BEATIING HEART。
　　没曾想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沈司云。
　　而且眼前的女人还一副要找她秋后算账的模样，踩着高跟鞋朝她走来。
　　江怡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沈司云，你要干嘛？”
　　“江怡！”
　　沈司云大步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吻下去。
　　柔软落下来，与之而来的还有沈司云身上好闻的冷香，江怡人都傻了，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勾出来，呆呆望进她漆黑深邃的眸中，葱白的手紧紧揪住她的西装袖侧。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一股难以描述的渴望蔓延到每个细胞，彷佛回到了以前。
　　回到沈司云和自己肌肤相贴的日子里，那时候公寓里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能有她们黏腻交融后的残影。
　　沈司云给她的感觉永远都像是一尾竭泽的鱼，一棵沙漠里的枯树，不知疲倦地索取水分，却始终松莽有度。
　　沈司云熟稔地撬开她贝齿。
　　被侵入的感官让江怡倏然一惊，猛然惊醒，反应过来后推开眼前的女人。
　　捂着嘴给了她一巴掌。
　　沈司云觉得脸上火辣辣，目光透着霜雪似的寒意盯着江怡，看着她盈盈含水的眼眸顷刻间凝出一缕羞愤，狠狠瞪向自己。
　　“沈司云，你太过分了！”漂亮的眼尾汹涌涌上泪意，转眼间便泛红。
　　“过分？”沈司云反问她，“究竟谁过分？”
　　趁她出差，直接给她一个结婚大礼包，她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戴上了顶绿帽。
　　她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好先委屈起来了。
　　“我自认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江怡红着眼眶怒目而视，“就算我和宋娆结婚，那也是在协议结束之后。”
　　协议结束后，她人就是自由的，她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更没有对不起她。
　　“有问过我同意了吗？”沈司云听着她振振有词的解释，薄唇抿出一丝冷意，“你这种行为搁工作上就是先斩后奏，和甲方对着干。”
　　“你可少在这里给自己挽尊了。”江怡听着她这嘲讽，反倒冷静下来。
　　“协议在，你就是甲方，协议结束，你在我这里屁都不是，我不想做你这个生意难不成你还要用强的？你这种浑身铜钱臭的女人就只知道用钱压人，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走开，别挡着路。”
　　江怡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的口红和沈司云这女人的口红混在了一起，她补色都不好补，皱着眉头干脆全擦了，站到镜子前重新涂上。
　　沈司云神色不明慢慢收拢手指，尽管被气到快昏头，她还是竭力压制住。
　　几秒后，门一开一合，江怡涂口红的动作一顿，余光瞥向镜侧，捕捉到白炽的灯光下沈司云斗败离去的身影，略显那么一丝孤寂和萧索。


第10章 只能亵玩不能白头偕老
　　“江怡，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同事林菲的声音，江怡赶忙把口红涂好，检查自己身上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后匆匆走出去，和林霏接头。
　　“我在这，其他人都来了吗？”
　　“来了，就等你了。”林菲带着她前去包厢。
　　一进包厢里面站有五六个人，都是新认识的同事。
　　“江怡，快来，你喜欢什么歌我点给你，还有要吃什么也尽管点。”有个男同事热情招呼她。
　　江怡觉得男同事有些过分热情，这种感觉她可太熟悉了，以前在学校时就经常有男同学向她示好，可惜她都没什么兴趣。
　　唯一有兴趣的……最后被某个人霍霍了自己两年时光。
　　江怡摇头挥去那个人的身影，接过林菲递过来的菜牌，婉拒了男同事合唱邀请。
　　“江怡，你吃不吃辣的？”林菲问她，“我们几人无辣不欢，听说你是南方的姑娘，不晓得吃不吃辣。”
　　“那就点辣的吧，我也挺喜欢，我没什么忌口的。”
　　“思欣，你呢？”林菲又问了一遍坐在一旁的叶思欣。
　　叶思欣和江怡几乎是同一时间入的职，也算是新人，只不过叶思欣的年纪更小一点。
　　“啊，我不能吃辣，一点辣都不能接受诶。”叶思欣视线瞄了一眼在调音的严志杰，又看了看正在点菜的江怡，笑了笑，“我没关系的，别管我，你们尽管点。”
　　“哪能不管你，这不还有不辣的菜，来看看，喜欢什么就点什么。”林菲在公司部门里当组长，干了好几年，从来平易近人，考虑周到。
　　点完餐后，几个同事有说有笑，一会聊八卦一会谈明星，一会谈哪个部门事儿最多，好不热闹。
　　“严大哥，我和你合唱一首吧。”叶思欣走过去。
　　严志杰看了眼时间，“也行。”
　　唱完一曲后，叶思欣还想继续。
　　严志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唱的没你好听，思欣你自己来吧。”
　　拒绝后，严志杰坐到沙发上，“江怡，听说你是华益大学出来的，是不是？”
　　江怡点了点头。
　　严志杰：“我也是华益大学毕业出来的，你几届毕业的啊，我14届。”
　　“16届。”
　　“没想到我们还是校友，学妹，我们真有缘分。”
　　“还是叫我江怡吧。”江怡礼貌笑了笑。
　　林菲眼看着两人气氛就要尴尬起来，打圆场插话进来，“上菜了，大伙吃饭吧。”
　　饭桌上。
　　“江怡，叶思欣，记得多吃菜啊，公司的饭菜可没有那么好。”严志杰在同事里混得开，基本他的嗓门最大。
　　江怡没什么感觉，叶思欣看着眼前被严志杰转过来的辣子鸡块，香辣醋鱼，迟迟落不下筷子，“严大哥，我吃不了辣。”
　　严志杰后知后觉似的，“诶，忘了忘了，那思欣你自己夹吧。”
　　男同事们喜欢喝酒，叫来了瓶高度酒，小杯小杯酌着。兴致来了，就忍不住起哄，让女同事也喝点。
　　林菲坚决不喝，“别劝了，那玩意我是打死不喝的，呛死个人。”
　　林菲刚话落，就看到一旁的江怡端起酒杯一头闷了，脸不改色又连喝了三杯。
　　“这……江怡没看出来你酒量那么好啊。”
　　不仅林菲震惊，就连男同事也诧异。
　　“没什么，喝多了练出来的。”
　　沈司云喜欢储酒，有时候还会亲手酿点果酒。每逢洗澡沐浴时，总会给自己倒上那么一杯品尝。
　　她跟在她身边那两年里没少喝酒，有时酒是前戏助兴，有时酒是赏月谈心，逢年过节、烛光晚宴就更不用说了。
　　她记得最出格的一次便是沈司云回她沈家不带自己，她觉得非常委屈难过，便把沈司云最喜欢的那几瓶酒吨吨吨喝个精光。
　　那还不够，还要借着酒壮胆打视频电话给沈司云，当着她的面把几十瓶酒倒进浴缸里，最后给她表演一个香艳的美人沐浴。
　　沈司云当时气得肺都要炸了，连夜赶回来，本想冲自己发火，可最后不知怎的，大概是可惜那些酒，干脆破罐子破摔干脆同自己一起洗这个酒浴。
　　后来的记忆她有些记不清了，断片似的，断断续续，只隐约记得沈司云温柔的指法流连过身体每一寸，以及她们两一同站着蓬头淋浴下，沈司云帮自己洗去酒气的画面。
　　那时她以为自己赢了，让沈司云在自己和沈家两者之间选择了自己。沈司云是喜欢她的，放不下她的，所以才会回来。
　　但是她忘了，如果真的喜欢，沈司云一开始就不会有这个选择，而是会直接带自己回去见家长。
　　说到底自己于沈司云而言，只能亵玩不能白头偕老。
　　江怡把那抹酸楚掩下，笑了笑，“大家继续吧。”
　　叶思欣看了眼江怡手中空酒杯，胜负欲上来，把心一横也学着江怡一口闷了。
　　“咳咳咳——”
　　“思欣，你怎么也那么莽？这酒40度啊。”林菲发现一旁的叶思欣呛得不停，脸色酡红，眼神飘忽。
　　“救命，该不会醉了吧？”
　　嘭的一声，叶思欣倒头趴在桌上。
　　林菲：“……”
　　“算了，今天也差不多结束了，大家回去吧，我去帮你们叫车。”
　　结了账，几个人站在BEATIING HEART门前，其他同事都送走了，只剩下叶思欣、林菲、严志杰和江怡四人。
　　“思欣，你家在哪，车马上叫来了。”林菲扶着她。
　　“她喝得那么醉，叫车也不安全。”江怡皱眉，“要不给她开个房吧。”
　　林菲看了眼完全不省人事的叶思欣，确实不安全，“开房多贵啊，她刚入职也没什么钱，算了，我还是带她回我那吧。”
　　江怡：“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来了，林菲扶着叶思欣离去。
　　严志杰看着远去的车灯，回过头来挠了挠头，“江怡，要不要我送你回去，我开了车过来。”
　　“喝酒不开车，你还是自己叫代驾载你回去吧。”
　　严志杰：“那你怎么回去？”
　　江怡言简意赅：“打车。”
　　“……那行吧，回到家在群里发个消息报平安。”严志杰坐上副驾，“周一见。”
　　江怡点了点头，终于把人送走，刚要打车，这时候宋娆给自己发来消息，问她在哪。
　　江怡把位置发过去，宋娆马上回复：“正好，我回去经过那里，你再等等，我去接你。”
　　“好。”
　　手机电量还剩5%，眼看着快撑不下去了，江怡转身回BEATIING HEART打算借个充电宝撑一撑。
　　一转身就看到沈司云和几个朋友从里面出来，江怡停下脚步，就在她停下来时，那几人也发现了她，纷纷站定。
　　“要不下次去台京市，那边可好玩了。”
　　“听说美食也多，值得考虑。”
　　几人兴冲冲讨论着下次要去哪聚会，直到谢扶蓝站定，让她们看眼前，几人才收声噤言。
　　大家都心照不宣看向沈司云。
　　这么一副场面怎么就让她们撞上了呢。
　　几人用眼神交流着。
　　谭弈琪：要不要打个招呼？
　　谢扶蓝：我觉得可以。
　　郭晴晴：你们疯了吧。
　　江怡脸上微微腾起一抹窘迫，这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对上沈司云的眼神，对方看起来还在为卫生间的事生气中，眼神都是冷漠的。
　　视线都不带斜视地从她眼前走过。
　　江怡轻轻呼了口气，顿时一松，抬步就要往BEATIING HEART门口走去。
　　这时候宋娆不巧正赶了过来，车就停在沈司云几人车旁边。
　　“江怡，我来了。”宋娆看到她身影，喊了一声，“这里，上车。”
　　江怡应声：“我来了。”
　　沈司云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谭弈琪几人听到这声音一个个扭头看过去。
　　谭弈琪：“那个就是同她结婚的人？”
　　郭晴晴有点近视：“长什么样？比司云还漂亮？”
　　谢扶蓝：“我觉得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尹蕾学校的化学教授吗？”
　　谭弈琪震惊：“教授？”
　　郭晴晴望着那道倩影坐进那辆车，“这样一看，她这婚结得还挺不错。”
　　谭弈琪手里抱着小香风外套，望着宋娆感叹，“知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斯斯文文的，还带着眼镜，好特么禁欲带感。依我看司云小情人八成喜欢戴眼镜的，可惜司云不戴眼镜，这一点司云就输了。”
　　郭晴晴：“你得了吧，我要告诉我姐，你见异思迁，让她甩了你，让你当不了我嫂子。”
　　谭弈琪：“那你可要失望了，你姐——”
　　话落，砰的一下，车门猛地关上，把几人的讨论打断。
　　谢扶蓝用手肘撞了撞郭晴晴和谭弈琪，“司云，我自己坐车回去了哈，你路上小心。”
　　郭晴晴和谭弈琪也不敢上车了，“我姐来了，我和弈琪坐她车回去，司云，改天见啊。”
　　谭弈琪拉着郭晴晴就跑。
　　丁兰七：“……”合着我一个人承受了呗。


第11章 交流展会
　　启光贸易公司里，江怡一大早过去，就听见策划部部门负责人白珍一脸笑意过来同大家说：
　　“有个大项目，一个房地产老板打算在乐化建一批商品房，需要大量的防水防霉涂料，主要用在房子装修上，比如油漆、防水隔层等等。但是你们知道的，乐化那边降水多，地势较低，容易漏水发霉，市面上普通的防水防漏材料他不满意，房子使用年限会大打折扣，所以特地想找一种特殊的涂料。”
　　办公室里其他人由原先的激动到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项目大，自然抽成也大，都希望能够拿下这个大项目，但甲方的要求怕不是好糊弄的。
　　这个涂料就够呛。
　　上哪去找这种防水特别强的涂料？
　　白珍又说：“老板那批房正在建，预计年底能建好，第二年才着手装修。我们时间还算宽裕，老板希望我们拿下这个项目。”
　　“那白部长，除了我们启光，那个房地产老板有没有找别家做这个策划？”林菲干了几年，对这种事颇有经验，一下子就问到关键。
　　像这种关乎到利益的项目，房地产老板怎么可能只把鸡蛋放在一个笼子里。
　　“确实不止我们一家在争取，嘉誉和澎霆都有投标的打算，不过我们启光也不一定就比他们差。”
　　嘉誉和澎霆都是有名的商贸企业，一些小的公司原本也打算争取这份合作，但是看到嘉誉和澎霆加入后，就歇了心思，主动退出竞争。
　　只有启光的老板迎难而上，接下了这个招标书，打算创个奇迹，从嘉誉和澎霆两只老虎中虎口夺食。
　　“林菲，交给你们小组了，加油，老板很看好你们！车费住宿费伙食费老板说全部报销！”白珍把房地产的招标书递给林菲，鼓励两句，拍拍屁股就走了。
　　“林姐，这是个烫手芋头吧？”新人叶思欣懵圈提问。
　　其他小组都不竞争，单扔给他们了，傻子都想的明白很可能忙活几个月什么都没有。
　　严志杰：“不止，咱们老板知道为什么主动揽下这个招标书吗，我怀疑十有八九是因为上次那个五金器材项目。”
　　叶思欣和江怡都是新来的，不知道以前的事。
　　叶思欣追问：“五金器材项目怎么了？”
　　严志杰摇了摇头，“五金器材那项目临头一脚被嘉誉硬生生抢走了呗，咱老板气得嗷嗷叫，两天吃不下饭，两家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不然为什么其他小公司听到嘉誉和澎霆投标竞争都纷纷退出，只有他们启光老总硬要接下？
　　可不就是争那口气么？
　　“行了行了，严志杰你少说两句，老板也是为了锻炼我们。”林菲不希望严志杰说些丧气话影响小组士气。
　　“老板既然委以重任，我们要是拿下，年底提加薪升职不就有底气了？”
　　说是这么说，然而一上午过去，办公室里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头绪。
　　“既然我们都想不出策划来，那要不先去打探打探嘉誉和澎霆那边打算怎么做？”
　　突然，有个人提出建议，犹如醍醐灌顶。
　　“对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要是能知道对方去哪里找这种材料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去截胡。”严志杰拍了拍脑门，灵光一闪。
　　叶思欣疑问：“会不会不道德？”
　　严志杰：“商场如战场，无商不奸，再说了，除非是他们自己研发新涂料，否则他们要是有合作的涂料大户，我们也可以去谈，左右不过是价格利润的问题。”
　　林菲也忍不住点头，觉得是这个理，“就按严志杰说的去做，现在分一下工，谁去嘉誉，谁去澎霆？”
　　“我和汪一雯去澎霆吧，之前和澎霆有合作过，多少知道点底细。”坐在角落边上的一名男同事说。
　　林菲：“也行，你们两个顺便带一个新人吧，叶思欣你和汪一雯李焕然一组，打探澎霆。剩下的就我和江怡严志杰两人去嘉誉，好了，差不多到点了，大家先去吃饭吧。”
　　公司食堂里。
　　林菲、江怡和严志杰坐在一桌。
　　“林姐，我们要怎么打探？”江怡端着食盘坐下，终于把这个疑问问出来，她以前的工作没试过这种迂回战术。
　　而且嘉誉是沈司云的公司，如果实地去打探，那她们的目的岂不是露馅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严志杰解释，“上个五金器材项目是另一个小组搞的，正巧我和那小组的组长关系还不错，打探出当时厮杀的惨烈状况，啧啧，听说当时嘉誉商贸公司杀出一匹黑马，临时换了个新方案，这才拿下那个五金器材项目，不然凭我们启光的策划案绝对能拔得头筹。”
　　江怡：“那匹黑马难道我们小组当中有人认识？”
　　“你还真的说对了。”严志杰笑了笑，“那匹黑马其实是一个叫尹蕾的实习生，过几天嘉誉那边会举办一个季度性的参观展会，同行的一些企业都会派人去听，巧的是那个尹蕾正是展会的负责人之一。”
　　江怡听完后咂舌，能打探出这么多信息还真不简单。
　　林菲插话说，“到时候我们过去参观，借此问那个尹蕾一些问题，最好能套出有用的信息来，别说，那个尹蕾虽说是个实习生，但是五金器材项目直接让嘉誉的总裁给她升职加薪，人家现在已经是部长了。”
　　“这人和人啊，不能比。”严志杰摇摇头。
　　*
　　交流展会开始那天，江怡林菲严志杰三人前往嘉誉集团。
　　车停在外围时，远远就看到许多其他公司的人进场，男士大多西装革履，女士则是衬衫半裙，也有刚进公司的实习生，一般手上都会拿着笔和本子。
　　“走，我们进去。”林菲说道。
　　嘉誉集团有ABCDF五个区域，囊括了行政、研发、接待、生活、生产以及培训等中心。高楼林立，花木扶疏。
　　交流展会一般举办在接待中心，会有人专门讲解企业文化和交流经验。
　　“嘉誉集团有个实力排行榜，就在前面智能操控屏上。”林菲上次来过这里，轻车熟路来到智能操控屏前，划拉几下，找到尹蕾的个人战绩和照片。
　　“这就是尹蕾，免得你们面对面不认得人家。”等江怡和严志杰看完后，林菲打算让他们分头去找，毕竟三人一起行动太惹人注目，而且展会那边需要有人替他们启光商贸签到登记。
　　“我和严志杰都来过嘉誉，可能会有人认得我们，所以江怡，你就去写字楼那边看看。”
　　“好。”江怡想着她没来过嘉誉，只要不遇上沈司云，应该可以打探到一些东西。
　　三人分道扬镳后，江怡便前往写字楼，刚走近便看到一个职场打扮的人一边解说一边领着十来个人走进写字楼。
　　应该是今天展会的其中一个分支。江怡趁着那个解说员不注意混在队伍末尾。
　　解说员在前头滔滔不绝讲解各个部门的作用以及一些奖金制度，绩效制度。
　　从解说员嘴里江怡得知，这栋写字楼一共八层楼高，每层楼的功能性都不一样，由各个部门组成，7楼是总裁办公室，也就是沈司云的办公室。
　　策划部门在5楼，尹蕾应该在里面。
　　然而刚跟着队伍走近前台，解说员忽然就停了下来，鞠躬问好，“沈总好。”
　　队伍的人都是其他企业派过来学习的员工，也跟着喊了句“沈总好”，声势颇有些浩大。
　　江怡直觉不妙，那么多人问好沈司云肯定会停下来。
　　果不其然，沈司云当真停了下来。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士。
　　“司云，我听说尹蕾当上部长了？你这是要打我的脸？”谢扶蓝想到今天还被那个臭丫头鄙视，头疼扶额，“别告诉我你在公报私仇。”
　　她不就是昨天刺了她一句小情人跟人跑了么！
　　至于那么眦睚必报？！
　　沈司云并不否认她的话，红唇勾了勾，“谢扶蓝，你照过镜子吗，你脸多大没有数？”
　　“……”
　　谢扶蓝就知道她肯定要讽刺回来，把气忍了。现下报仇无望，她打算另辟蹊径。
　　“今天你这边是不是有个交流展会？听说尹蕾是负责人之一？”
　　“嗯。”沈司云点头。
　　“尹蕾是不是要上台总结交流？”
　　谢扶蓝撑下巴思忖，眯了眯眼，再次得到沈司云肯定后，“我去给你监督监督她，她要是犯错我帮你揪出来，到时候你不惩罚她说不过去了吧？”
　　沈司云：“你揪出来再说。”
　　“沈总好。”
　　“沈总好。”
　　“沈总好。”
　　……
　　此起彼伏问候让沈司云停了下来，微微点头示意知晓，抬步往电梯那边走去，忽的，余光瞥到一道努力躲到人群后面的身影。
　　几秒后，意识到是谁，沈司云冷冷一笑。
　　江怡看着地板上的高跟鞋就知道完蛋了，心里懊恼万分。
　　早知道她就直接躲到沙发后面算了。
　　“你是哪个公司的？”沈司云薄冷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一本正经地装作不认识自己。
　　江怡猜不透她心里想法，望着她精致的妆容，老实回答，“启光贸易。”
　　“启光贸易？”沈司云挑眉，“你老板喊你过来交流参观？”
　　江怡点头。
　　下一秒，就听到沈司云意味不明说，“你老板胸怀还挺广阔。”
　　江怡：“……”


第12章 你下属和你小情人在医务室打情骂俏
　　周围的人都看向她两。
　　要不是知道沈司云曾从她现任老板手里抢过一个大项目，把自家老板气得两天吃不下饭，她指不定真的以为沈司云在夸自家老板心胸宽广。
　　但她了解前因后果，沈司云再说这种话可不就是在内涵人？
　　江怡微笑回她，“沈总记性真好，我替我老板谢谢沈总的夸奖。”
　　沈司云心情忽的大好，“不用谢，你老板是个做大事的人，能屈能伸。”
　　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有机会改天请你们老板吃顿饭，谢他上次把五金器材项目让给我们嘉誉。”
　　江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嘴真是损到一定程度了！
　　解说员继续带着队伍参观写字楼，到5楼时江怡借着厕所脱离队伍。
　　5楼同样很大，舒适的办公环境，最外边是落地窗，光亮特别足。
　　江怡踱步过去。
　　“怎么这个时候打印机出毛病，急死人了！”
　　一道声音从右边传出来，江怡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撞了一下，手上下意识抓住旁边的东西。
　　嘭的一声，脚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江怡脸色一白。
　　盆栽被人碰倒掉在地上摔碎。
　　“啊，对不起对不起！”粗心的职员反应过来，忙蹲下来询问江怡有没有事。
　　“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郑长乐，那么急躁做什么？”一个女声插进来，隐约听出呵斥意味。
　　叫郑长乐的职员拿着份文件，急忙解释说，“尹部长，经理喊我给她复印文件，正好打印机坏了，我一着急没看路，不小心撞到她，我知道我不对，可是经理那边真的很急，再不送过去他又得骂我了。”
　　江怡听到“尹部长”三字，脸色微微一变，顾不上疼痛，抬起头看向那道声音的主人。
　　还真是那个尹蕾，手腕上带着只秀气斯文的绿面石英女表，扎着短短的发尾，面容素净，给人一种踏实肯干的劲头，刚当上部长没多久颇有雷厉风行有主见的气势。
　　“你先去复印文件，我送她去医务室。”
　　“谢谢尹部长，麻烦尹部长了！”
　　郑长乐拿着文件离去。
　　“你还好么？”尹蕾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江怡神情转了转，想到这可能是接近尹蕾的好机会，掩下情绪，“我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盆栽是虎刺梅，枝干全是尖刺，从半腰高度的台上摔落袭来，不仅把她脚背砸伤，虎刺梅身上的尖刺还刮伤了她的小腿和手。
　　正火辣辣地疼。
　　“我扶你去医务室。”尹蕾看到她身上的伤势，只能送往医务室处理，虎刺梅刮下来，小腿上好几处刮痕见血。
　　“我的手。”江怡被她搂到腋下时，不小心碰到掌心侧边的刺，疼得她轻嘶。
　　“抱歉。”尹蕾把她的手拿起来，上面居然还有一根刺扎着，“我帮你拔下来？”
　　“我自己来吧。”
　　江怡抬手把那根刺拔下来，“垃圾桶在哪里？”
　　尹蕾打量了她好几下，“给我吧，我等下拿去扔。”
　　江怡只好把那根刺放在她掌心上，尹蕾扶着她下楼去医务室。
　　临走前她叫住路过的一个职员，“小园，去喊清洁阿姨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
　　小园：“啊，好的。”
　　*
　　医务室在二楼。江怡在尹蕾的搀扶下坐在医生面前。
　　医生：“怎么弄的，那么多伤口？”
　　没等江怡开口，尹蕾先她一步总结，语言凝练，“她被虎刺梅刮伤，左脚背被砸到，手掌也有伤。”
　　医生简单查看后转身去拿消毒药品。
　　“我来吧。”尹蕾接过医生的镊子和棉花，消毒酒精，蹲下来给她一点点涂抹。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江怡想推脱，毕竟麻烦别人不好意思。
　　“不用，你别动就行。”
　　江怡听着这不容置喙的语气，默了默，这人说话做事也太干脆利落了点，让她有种要是再和她拉扯推脱两下，她马上板着脸不会再管你的错觉。
　　但是这么大好的机会，她必须得跟她聊几句，哪怕套不出什么信息，套个近乎日后也方便交道交道。
　　江怡：“刚刚听到那个人叫你尹部长，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实力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尹蕾吧？”
　　尹蕾：“嗯。”
　　“你真的很厉害。”江怡笑了笑，表现出轻微的崇拜，又不至于让人觉得突兀。
　　尹蕾：“你不是我们公司的，对么？”
　　安静的气氛下，突然一句直逼心灵的反问让江怡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找好理由。
　　“是啊，我是启光那边派过来学习的新员工，跟着解说员来到这里，谁知道上了个厕所跟不上队伍了，然后就被人撞到。”
　　江怡表现出一副无奈倒霉的样子。
　　又说：“我之前也是很想来嘉誉，听说嘉誉工资福利特别好，同事氛围也不差，但是面试没通过，就去了启光贸易，我听说嘉誉好像特别卷，经常加班，做不好还会被上头骂得狗血淋头。”
　　江怡一瞬不瞬盯着尹蕾表情，如果她对嘉誉有一丝怨言，那十有八九就是她们要找的突破点。
　　“有多大能耐拿多少工资，想要更多就得付出更多，哪个公司都一样。”
　　尹蕾突然抬眸，直直看过来，江怡心脏猛地揪紧，神色不动，扯出笑容，“怎么了？我脸上没东西吧？”
　　尹蕾盯了她两秒，那两秒中里江怡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有没有起怀疑。
　　“脚上搽好了，手。”尹蕾垂首把沾了血的棉花扔到垃圾桶里，重新换了团新棉花，沾了沾消毒酒精。
　　江怡暗自松口气，把受伤的手摊到她面前。
　　“好你个尹蕾，你竟然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人感情！”
　　猝不及防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江怡觉得耳熟，扭头看过去，发现是今天跟在沈司云身边，昨天在BEATIING HEART搭讪自己的女士。
　　手上微微一凉，带着酒精浸过的刺痛，手指下意识蜷缩，她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到面前的尹蕾身上。
　　“抱歉，没跟你说，再忍忍吧，马上就好。”尹蕾像是没听到那位女士的话，八风不动，仍旧自顾自给她消毒。
　　江怡又望了望门口快要气炸的女士，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哦了一声。
　　搽完手后，尹蕾站起来，这才看向门口的女士。
　　“谢扶蓝，不要乱找茬。”这位从实习生一跃跃到部长的尹蕾微微皱了皱眉，平静得像局外人。
　　谢扶蓝看到江怡那刻就想起了昨天的窘迫，但是现在尹蕾的举动让她更生气。
　　不是说好了不喜欢胸比她大，年纪比她大，还有过很多前任的人么？
　　单单是胸，这个女人就比尹蕾大了好么！
　　“你喜欢她？”谢扶蓝性子非常直接，向来有事说事，她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极力掩藏醋意。
　　尹蕾：“我和她才认识不到半天。”
　　谢扶蓝呵了一声：“那也不耽误你喜欢她。”
　　不知道尹蕾是不是受不了她的无理逻辑，没反驳她，只是像看个神经病一样瞥了她一眼，转身拿起一瓶消肿去淤的药酒，和一双干净的脱鞋。
　　“脱了穿上吧，你大概穿不了高跟鞋回去了，有没有同事一起？有的话等会让同事送你回去。”
　　“和同事一起来的。”
　　江怡听她的话，把高跟鞋脱下来，脚背被砸伤，现在已经浮现出一片淤青来。
　　“尹蕾，你真是好能耐，和我才分手一天，转头就和别人好上了。”谢扶蓝酸溜溜看着她给江怡搽药酒，她都没享受过。
　　“谢扶蓝，你太聒噪了，没事别在我面前晃，我也不会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她结婚了。”谢扶蓝轻飘飘说出个自以为的重磅炸弹。
　　“谢扶蓝，你是不是多少有点癔症？”尹蕾转头扫视她，“不要乱编排她人。”
　　被人怼，谢扶蓝心情非常糟糕，翻了个白眼，“我哪里乱编排了？我昨天才跟她搭讪过，要不是她说结婚了，今天你可能就得改口。”
　　尹蕾无语凝噎，搽好后站起身来，看向江怡，“你要不要喊你同事过来送你回去？”
　　江怡看戏差点入迷，这两人有瓜葛，正暗暗记下这个信息点，不知道有没有用，突然冷不丁听到她一副要把自己送走的口吻。
　　不行，这怎么可以。
　　“我自己也能行，不想麻烦同事。”江怡满含心事低下头，欲语还休，“他们可能已经回去了。”
　　话说到这里，尹蕾基本明白江怡的处境——新入职员工被同事挤兑。
　　她思忖了片刻，“我下午还得去交流展会做十分钟演讲汇总，你不介意的话等我下班我送你回去？”
　　江怡觉得她的计谋简直不要太顺利了，轻轻松松就要坐上尹蕾的车，矜持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你微信加我一下，等会我过来接你。”
　　“好。”
　　谢扶蓝眼睁睁看着她们互加联系方式，胸口起伏难平，转身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谁知道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对方挂了。
　　谢扶蓝怒气又再上去一层，不死心又拨了过去。
　　这下接通了，对方隐隐含着愠怒：“我在开会，有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谢扶蓝觉得她二十多年来受的气都没今天多，气得她直接把手机拿到嘴边开吼。
　　“沈司云！你下属和你小情人在医务室打情骂俏，你要是能忍，你就继续开你的会！”
　　尹蕾：？
　　江怡：！


第13章 她让你高了？
　　严肃的会议室里，丁兰七在本子上熟练记着会议记录，突然的，她瞧见原本眉头紧皱不耐烦接电话的沈总在下一秒脸色顿变，倏地站起来。
　　“沈总？”丁兰七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值得沈总脸色如此阴沉必定不是件好事。
　　“散会！”
　　丁兰七看着脸色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沈总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她连忙反应过来，急忙交代了一下助理孙芝把她的东西和沈司云的电脑收拾一下，便匆匆跟了上去，边强调，“散会散会。”
　　“沈总，发生什么了？”丁兰七赶在电梯关门前挤进去，“是不是涂料那项目出问题了？”
　　“不是。”
　　咬牙切齿的口吻……
　　丁兰七在脑海中快速筛选，这种情况一般是感情问题，感情的话最近只有沈总那个小情人了。
　　“沈总，要我开车载你过去吗，还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沈司云大步走出去，丁兰七看了眼电梯显示屏。
　　这不是二楼吗？
　　难不成沈总小情人在二楼？！
　　*
　　医务室门口。
　　江怡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司云那个女人十有八九要过来兴师问罪。
　　那她今天岂不是就不能坐上尹蕾的车拉近距离了？
　　搞不好还得连累尹蕾，害她被骂。
　　江怡欲开口解释，身旁的尹蕾却比她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径直走到谢扶蓝面前，一把拿过她的手机，面色冷淡，“你在乱说些什么。”
　　“把手机还我！”谢扶蓝恼火看着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却比自己高的实习生，对方一下子就把她手机拎起，欺负她够不着。
　　“谢扶蓝，你这副样子真的很让人讨厌。”
　　江怡愣怔望过去，这句话也未免太伤人了。
　　果不其然，就看到叫谢扶蓝的女士脸色都变了，手指掐着掌心泛白，死死忍着委屈。
　　然而尹蕾却全然当看不到，“你不小了，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有些话会让人背上莫须有的骂名？你是千金大小姐，有人给你兜底，可别人不是。”
　　尹蕾把手机放到她手上，“长点心。”
　　“我再怎样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气氛跌至冰点，眼看着谢扶蓝慢慢红了眼眶，尹蕾还是无甚表情冷处理，江怡心头莫名生出一丝负罪感，若不是她受伤，尹蕾也不会帮她消毒搽药，更不会有现在这种伤人的场面。
　　谢扶蓝到底还是哭了，在落泪那一刻捂嘴跑开。
　　这事眼看着越来越严重，江怡噌的一下站起来，跑向门口想要把人拉住好好解释，孰料脚背的痛楚顿时从脚掌心向四周蔓延，仿佛踩在了一个尖锐的物件上，疼得她脚踝以下闪过一阵又一阵的麻痹，重心不稳往前倒下去。
　　“小心！”
　　撕拉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江怡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里，眼前有点白，她看不清。
　　但是头顶上是尹蕾的声音，“你没事吧？”
　　江怡撑着尹蕾的肩膀抬起头来，头发散乱遮住她部分视线，等她抬起一只手撩起右边的秀发别到耳后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瞳孔震惊。
　　她慌忙瞥向自己左手——正抓住尹蕾衬衫裂开的一角。
　　而眼前是尹蕾肉色蕾丝胸衣托住的两团饱满。
　　救……命。
　　她怎会如此丢人。
　　“江怡。”熟悉的嗓音自门口传来。
　　江怡脑子还是乱糟糟一团，冷不丁听到沈司云的声音，脑袋更是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用余光瞥向门口。
　　沈司云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敛着眉眼一瞬不瞬盯着她俩，红唇抿紧，随后一声轻呵，浓重的嘲讽从她嘴边扯开。
　　“这就是你守的妇道。”
　　“我……”江怡哑口无言。
　　丁兰七看到眼前一幕，张大了嘴久久不能平复心情，瞥到走廊另一头谢扶蓝的身影，识相借口离开，“沈总，扶蓝小姐好像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她。”
　　丁兰七离开，尹蕾喊了一声“沈总”，垂眸不慌不忙系着仅存的几颗纽扣。
　　不知道是不是她个性使然，做什么都慢条斯理，一步一个脚印，就连系纽扣也是。
　　江怡第一次生出尹蕾这个性子一定得改的念头。
　　太慢了，流水线的工人干活都比她快。
　　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这样下去，沈司云就算没怀疑都得怀疑她们有什么！
　　江怡劈手夺过她的纽扣，双手颤抖又急切地想把破裂的衬衫扣好。
　　尹蕾手停在空中，余光瞥向门口的女人，已经面如黑炭。
　　大概是急中生乱，江怡好几次扣不上去，急得她忍不住开口解释，“沈司云……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这解释却得不到一丝回应，高跟鞋声响起，江怡忙不迭扭头看门口，却只捕捉到沈司云离去的裙摆。
　　“沈司云！”一股委屈从心底汹涌袭上来，江怡借着尹蕾的力度站起来，想要冲出去把人拦住。
　　脚上的疼痛再次袭来，她忍着走了一步，刚迈出第二步……身形摇晃欲坠。
　　尹蕾眼疾手快再次接住她。
　　“嗯哈……”一声令人遐想的浅吟从江怡唇边溢出。
　　尹蕾愣住了，江怡也愣住了，她羞耻地捂住嘴，“我没有……”
　　离去的高跟鞋响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再次响起，且越来越逼近，透着股濒临极点快要爆发的怒火。
　　“江怡！”
　　江怡胳膊被人拽住，将她扯离了尹蕾，江怡单着脚跌进沈司云的怀里。
　　“你疯了是吗！”沈司云竭力遏制怒火，绝不承认在门口听到江怡那一声呻吟，脑海里那根弦刹那崩断。
　　“你还知不知道你是有妇之妇？！你现在在做什么？！就算我和你没有了关系，你考虑过你老婆的感受吗？！”
　　江怡承受着她的怒火，呆呆凝望她难看的脸色，第一次知道原来沈司云狠起来连自己的脸都打。
　　她不是讨厌宋娆么？那么真情实感为宋娆感到憋屈是为什么，她都差点以为她两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
　　“沈总，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需要你教我做事！”沈司云视线倏然一转，冷冷看向尹蕾，“展会会自己举办是不是？涂料会自己找上门是不是？我重用你不是让你有空在这里和她打情骂俏！”
　　“抱歉，沈总，我会反省。”尹蕾把衣服整理，起身往外走，言出行至，“今晚自我检讨三千字将发到沈总邮箱，我现在去主持展会。”
　　走出门前，尹蕾顿了一下，提醒道，“她脚背受伤了。”
　　人走后，医务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单脚支撑，江怡右手不得不抓紧沈司云的腰际，质地上好的布料在指腹摩挲辗转，隐约可感受到布料下线条流畅的马甲线。
　　江怡抿唇咳嗽了一下，“沈司云，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司云神色霜寒，听不进去任何东西，冷冷讥讽，“你叫那一声做什么？那点时间她让你高了？”


第14章 你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江怡眼神都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胸腔酝着一团气，不停地翻涌。
　　气得她推开沈司云，“起开！”
　　医务室静悄悄的，只有她们的声音在回荡。
　　沈司云没放手，亦然箍着她，瞥向她淤青一块的脚背，眸里仍旧霜冷，“被我说中了是么？”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江怡告诉自己要忍着，为这个渣女把自己气坏不值得。
　　她拧眉：“我体质你又不是不知道，与其便宜你这种女人不如便宜别人，和谁做不是做？”
　　“你很光荣？”沈司云越来越看不懂她，气笑了，“你还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么？你不是要守妇道？”
　　那天是谁推开她沈司云说自己是有妇之妇，不要靠她太近。
　　今天转头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她人玩这么过火！
　　“宋娆知道你叫得那么骚么？”
　　江怡深深闭眼，浑身颤栗，睁眸冷笑道，“我骚怎么了？沈总怕不是得不到就来酸的吧，发现自己魅力比不上下属，自尊心受挫了来我这刺两句找存在感？”
　　“江怡！”
　　“诶，我还没聋呢，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沈总？”
　　“……”
　　两人僵持不下，江怡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到尹蕾下班的时间了，今天这事她得解释解释，顺便再向她道个歉，不好意思给她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掏出手机打算发信息过去问一下她下班没，打算请她吃个饭，改天也行。
　　总之今天绝不能浪费那么大好的机会。毕竟刚刚从沈司云嘴里知道负责涂料项目的名单里就有尹蕾。
　　从尹蕾身上下手再好不过了。
　　“江怡，你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这才多久，你们连联系方式都有了。”
　　沈司云冷着脸瞄向她手机，看到是尹蕾，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从在楼下看到江怡进来参观到现在这副境地，这才多久？一小时不到。
　　江怡头也没抬在屏幕上不停输入，斟酌用词，“沈总是在夸我吗？谢谢。”
　　沈司云：“……”
　　【尹蕾，你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可以坐你的车回去吗】
　　不行，太直接了。
　　输入框里输入了一行字，又被她逐一删掉，这个表达会引起对方注意的，江怡手指停在屏幕上面许久，忽的瞥到沈司云在她面前弯下腰捡起自己的高跟鞋。
　　她疑惑不解盯着她，“沈司云，你要做什么？”
　　“送你回去。”沈司云居高临下扫视她变幻多端的脸色，薄唇抿着一丝冷意。
　　“你……认真的？”这下轮到江怡看不懂她了，刚刚不还嘲笑自己骚，嘲笑自己不守妇道？
　　身体一轻，膝盖穿进沈司云的手，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吓得她下意识搂住沈司云的脖颈。望着沈司云紧致的下颌线，到嘴边的话被她吞回去。
　　微信消息也顾不得要发给尹蕾。
　　直到坐上副驾驶座上，沈司云不发一言给她系安全带，柔软顺泽的发梢从她肩侧垂落，滑过江怡胸前肌肤，细细的，痒痒的。
　　她抬眸一瞬不瞬盯着沈司云近在咫尺的侧颜，姣好的轮廓，肌肤白得有些过分，但是这一刻她心底无端生出一种她们仿佛一对久处不厌相携多年的眷侣错觉。
　　沈司云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江怡忙不迭躲开，礼貌回了句“谢谢”。
　　沈司云视线落在她衣衫下的柔软上，隐约可见事业线的阴影，江怡虽说娇小，但整个人纤细匀称，一双长腿又细又白，盘在腰上简直能让人发疯。
　　沈司云敛下神色，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没多久，便驶上了宽敞安静的公路。
　　从刚刚到现在沈司云这女人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江怡觉得气氛多少有些过分安静了。
　　“你别怪尹蕾，她只是帮我搽了一下药而已，至于她的衣服是我不小心扯开，和她没关系。”
　　尹蕾从一个实习生那么努力拼当上了部长，看得出她对这份工作很看重。
　　沈司云依旧还是没回应她，专心开着她的车，江怡咬了咬唇，悻悻闭嘴。
　　“到了。”车子在富安小区停下。
　　沈司云过来抱她上楼，把她人放到沙发上，江怡看在眼里，有些许感动，刚想开口说声谢谢，还没开口沈司云就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关门声响起，沈司云走了。
　　江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沈司云这举动就仿佛过年时不善言辞的亲戚在她门口挂上了一袋拜访的东西，怪沉甸的。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过分了。
　　可再过分也没她过分，她怎么可以羞辱自己？
　　想到这个，江怡对被她抱回来的好感瞬间少了一半，拿起手机，打算继续给尹蕾发消息，刺探敌情要紧。
　　江怡：【尹蕾，你有空吗，今天的事我跟沈司云解释清楚了，害你被骂实在不好意思，改天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尹蕾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没事，不用了。】
　　不行，怎么可以不用了。
　　江怡继续聊：【是没空吗】
　　江怡：【今天害你被骂，那三千字检讨要不我帮你写？】
　　江怡：【我过意不去】
　　尹蕾那边似乎抉择：【检讨就不用了，改天吃饭吧】
　　对方松口答应吃饭，这事情进展越来越顺利，江怡脸上不由得浮现笑意，赶忙把这个进展告诉给组长林菲。
　　电话接通，江怡刚要开口，大门门锁突然传来钥匙拧动的声响，她吓得差点以为进贼了，在看到沈司云那张明艳的脸时，条件反射马上把电话挂断。
　　“你怎么又回来了？”说实话，江怡有点心虚。
　　毕竟是从沈司云手里抢项目，而且手段还不太光明磊落。
　　沈司云进门把手里提的一袋药品放到茶几上，淡漠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把目光转向两个卧室。
　　卧室的门都打开着，都有明显生活过的痕迹，这套公寓采光极佳，当初买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江怡喜欢房间有阳光照进。
　　沈司云抿唇走向其中一间房间，干净整洁，桌上摆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和一些资料书，一看就是那什么教授的房间。
　　沈司云转身出去，朝着另一间走过去。
　　江怡反应过来，意识她在检查什么，起身想要拦住她，却又因为脚痛跌回沙发上。
　　她干脆委屈喊，“沈司云，我脚痛……”
　　“脚痛搽药。”
　　“……”江怡看向桌上的药酒，一时语塞。
　　不得已，她搀着沙发边缘，单脚跳过去，来到卧室，边酝酿着措辞，“我没想到堂堂沈总竟然那么没礼貌随便看人家卧室隐私。”
　　“江怡，你省省，这套房都是我送你的，”沈司云在里面回她。
　　“那又怎样，送我的就是我的了。”好不容易摸索到卧室，江怡倚在门口抬眸。
　　沈司云站在打开的衣柜面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江怡，你说你结婚了，为什么衣柜里只有你的衣服？为什么你和她不睡在一个房间？”
　　“你承认吧，你为了报复我故意和你闺蜜假结婚对不对？”


第15章 我是第三者？
　　英豫科院有栋宿舍楼要翻新，安置的住所不太够，领导那边的意思是优先考虑安排教授，但宋娆主动提出让给自己的学生，于是便搬了回来住。
　　但不久前，宋娆的实验进行到中期，忙的时候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听说有个学生不小心弄丢了份实验数据，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宋娆也不由得发了火，只能全组员一起重新实验补回数据，导致经常很晚才回到家，为了不打扰江怡睡觉，宋娆主动搬到了隔壁卧室。
　　江怡想着沈司云也没那么大的胸襟进来看她们的卧室，就同意了。
　　没想到今天大意了！
　　江怡一言不发单脚跳过去，来到梳妆台前，弯下腰把最底下的那一层抽屉打开，摸出来一个红本子。
　　“沈司云，我和宋娆不过是闹别扭罢了，你见过哪对妇妇不吵架？非要我拿出结婚证摆到你面前你才信是不是？”
　　沈司云看着红本上“结婚证”那三个刺眼的字眼，抿唇不语，江怡知道她这是打消了疑虑，心里暗松口气。
　　“要打开看看么？”江怡把它递到她面前，故意刺激她，见沈司云没有动作，薄唇抿得紧紧的，眸神晦暗，江怡自己摊开红本子，欣赏了一下上面她和宋娆的照片。
　　“你和她闹矛盾……就是你今天厮混的理由么？”
　　江怡没听清，“既然沈总不想看，那我就收起来了。”
　　转身正要把红本子收起来，孰料一个天旋地转，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之上。
　　沈司云欺身而上压在她身上，膝盖挤进来。
　　江怡看着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的女人，大惊失色，更过分的是，腰间是沈司云搭上来的手，好一副熟悉的咸猪手。
　　“堂堂沈总现在开始连有妇之妇都不放过了吗！”
　　江怡怒目瞪她，呼吸微微加速，这个姿势实在太令人遐想了。
　　突然地，腰间软肉一疼，江怡面容痛苦起来，尽管如此，仍不忘盯着沈司云，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见沈司云拿出一个手机，点开通话界面，把手机递给自己，薄薄的红唇说出她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话。
　　“现在打给宋娆，跟她说离婚，我们马上就能做。”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江怡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江怡，我回来了。”
　　“师娘今天不在家吗？”
　　“这个时间她应该下班了，小谷，你先坐会，我给你倒杯水。”
　　“好，谢谢老师。”
　　门口传来宋娆和她学生的对话，沈司云感受到身下女人身体僵硬起来，红唇微勾，凑到她耳畔顽劣一笑，“如果让她们看到我们这副样子，你猜其他人会怎么想？”
　　“好像……也就只有离婚的下场了。”沈司云成功看到她慌乱紧张的神色，得意地咬了咬她耳垂，吐息如兰。
　　江怡听到学生的声音就不冷静了，脑子一片空白，若是宋娆一个人回来她还可以解释，毕竟宋娆知道她和沈司云的纠葛，但现在还有个学生在……
　　自己毕竟是宋娆名义上的妻子，要真是传出什么丑闻，那最终丢的也是宋娆教授的脸面，到时候传到宋娆爸妈耳里，她难辞其咎。
　　外面传来倒水的声响，怕是要不了多久宋娆就会进来看自己有没有回来。
　　江怡神经紧绷，努力冷静下来，她不能慌，得要稳住沈司云，不能让她发出声响。
　　“沈司云，你这样做不仅我和宋娆的名誉会扫地，你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你沈家大小姐难道要背上第三者的骂名吗？”
　　沈司云嘴角的笑渐渐敛平，“我是第三者？”
　　眼看这个女人要生气，江怡赶紧补充，“只是个比喻……”
　　“小谷，我去卧室看看她有没有回来。”
　　“好的，老师。”
　　宋娆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江怡肉眼可见的慌神，见沈司云没有要从自己身上离开的意思，推又推不开，视线不断瞄向门口，额头沁出冷汗。
　　“沈司云，宋娆她是教授，她不能丢这个脸。”
　　“沈司云……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身上的人仍旧不为所动，江怡快要急哭了，“沈司云……”
　　沈司云将她神色收进眼底，狠狠剜她一眼，红唇冷冷吐出一句，“藏哪里。”
　　江怡愣怔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这女人妥协了，手颤抖地撑了撑她肩膀，建议道，“……衣柜可以吗？”
　　“……”
　　沈司云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她身上起来，往衣柜走去。
　　几乎是沈司云关上柜门的那瞬间，宋娆拧开了卧室门，站在门口。
　　“江怡，你在房里啊。”宋娆笑了笑。
　　“嗯。”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江怡努力扯出一丝笑来，“宋娆，我刚刚在睡觉，没有听到你喊我。”
　　“我学生小谷今天过来拿资料，我让她上来喝口茶。”宋娆解释说，忽的瞥到她小腿上的伤口，三两步走过来，“你脚怎么了？”
　　江怡把今天去嘉誉参观交流被盆栽砸到一事说了一遍，隐去了在医务室发生的细节。
　　“那个尹部长人挺好，还送你回来。”宋娆想到客厅茶几上的药酒，没多想，“想来桌上那个药酒也是她买的吧？”
　　江怡瞥了眼衣柜，心虚地嗯了一声，生怕沈司云听到，忙不迭扯开话题，“小谷来了是吗，要不要让她留下来吃个饭？”
　　“其实我也正好有这个打算，既然你也同意，那我去跟她说说。”宋娆转身出去，想了想，“不过你这脚得要先搽药酒才行。”
　　“啊，我脚不碍事。”江怡怕又出现医务室尹蕾给她搽药酒的一幕，赶紧拒绝，“真不用了，宋娆。”
　　然而拒绝并没有被接受。
　　宋娆出去和她学生说了要留她吃个晚饭，学生一开始推辞，后来还是同意了。
　　“那就麻烦老师添多一副碗筷了，老师，这些药酒……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不是，是你师娘她脚今天被盆栽砸到，我去给她搽搽。”
　　“老师和师娘感情真好。”
　　“让你看笑话了。”
　　江怡把客厅的对话一字不落听了个遍，脸色变了变，意欲起身离开卧室，省的刺激到沈司云。
　　“诶，江怡，你受伤了就别乱走动了。”宋娆看到她从床上起来，扶着床沿艰难挪动，连忙走过来扶住她，把她按回床上，“快坐好。”
　　“宋娆……”江怡偷偷瞥了一眼衣柜，她知道衣柜的门缝并不是很严实密合，沈司云肯定能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
　　若是把她刺激到，直接从衣柜出来，当着众人的面走出去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发生，甩人脸色是她惯用的手段。
　　换做以前，她兴许还能笃定沈司云绝不会屑于做这种事，毕竟那女人高傲又要自尊，最会权衡利弊，从这里走出去势必会丢脸面。
　　但今天这事，沈司云的底线她竟摸不清了。
　　江怡脑海里乱糟糟的，推了推宋娆的手，“我真不用，我在医务室就搽过了。”
　　“师娘，我是小谷。”一个清清秀秀的姑娘站在门口，朝着江怡打招呼，“师娘今天受了伤，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不给老师添麻烦了。”
　　江怡身体一僵，朝着她点了点头，“我这点伤不碍事。”
　　宋娆出声挽留她，“我给她搽搽就行，今晚的饭我来做，小谷你要是觉得麻烦的话，可以给我打个下手。”
　　小谷犹豫了片刻，“也行。”
　　宋娆收回视线，抬起江怡一只脚放在膝盖上，往掌心倒了点药酒，搓热，按在淤青上，一边揉搓一边皱眉道，“脚背淤青那么多，明天怕是走不了路，要不明天我去你公司替你请个假吧，江怡？”
　　“江怡？”
　　得不到回应，宋娆抬起头看向她，终于察觉到她脸色似乎不对劲，“你脸色怎么了？怎么那么难看？”
　　小谷看过来，担忧问，“可能是太用力了？”
　　江怡顶着两人的视线，紧咬下唇，只觉得后背一道视线冷冷射到身上，如坐针毡，内心前所未有的煎熬。
　　她看向宋娆和小谷，扯出一抹难看的笑，顺着小谷的话点了点头。
　　“是有点痛，你轻点。”


第16章 婚姻就那么重要吗
　　宋娆搽完药酒，便让江怡在卧室休息，她和小谷去厨房忙活晚饭。
　　卧室门关上那一刻，江怡立马扭头看向衣柜，扶着墙来到衣柜前，小声喊道，“沈司云？”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江怡忐忑地打开右边的柜门，只见沈司云坐在隔层上，半个身子靠着柜侧，额角抵着木板，长发泼墨微卷，瓷白秀气的耳垂别着十几万的翡翠耳坠，傍晚的霞光打碎从窗台落到她脸上，V领上的天鹅颈晃动着橘黄色的光晕，添了几分斑驳暖意。
　　沈司云闭着双眸，似乎在沉思，睫毛卷翘，落下一片弧形阴影。
　　江怡摸不清她这怎么了，伸手探向她额头，“你怎么了？衣柜把你闷坏了？”
　　“你是不是更喜欢宋娆那种类型？”沈司云睁开眼那瞬间，被窗外的夕照刺了一下，望着外面鳞次栉比的小区高楼，眯了起来。
　　江怡看着她漆黑的眸色，“我听人说，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三种人，一个是自己爱的，一个是爱自己的，还有一个是适合自己的，而宋娆正好是第三种。”
　　宋娆是适合自己的，稳定的工作，平易近人的性格，以及一颗爱家庭的心。
　　哪怕就算抛去这层假结婚目的，宋娆也是结婚的首选。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沈司云头靠着衣柜，把视线转过来，昂头望着站在面前的江怡，露出不解，“享受当下不好吗？江怡。”
　　她不相信婚姻能维持所有的家庭，哪怕再恩爱的情侣走进婚姻殿堂后也有可能最后撕破脸皮，你恨我憎。
　　好比如她那人前恩爱人后各玩各的父母，一个比一个玩得开，婚姻成了他们最后的遮羞布，岌岌可危。
　　结婚证说到底不过是法律上的一纸文书，既能结也能离，重要的不是感情么？
　　“婚姻就那么重要吗？它能巩固感情还是维持感情？”
　　“沈司云，你不懂。”江怡忽然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上来，脸色难看地笑了笑。
　　“我不懂？”沈司云嘲笑她，“那你知不知道我只要在这里喊一声，你和宋娆的婚姻就再也回不去从前？”
　　“沈司云，你答应了我的。”
　　“答应又如何？”沈司云扫过她受伤的脚背，想到今天的事。
　　“你说你和宋娆感情好，那你跟宋娆讲起受伤一事不还是没有把那些细节说出来？那个学生走后你会让我当着宋娆的面走出去么？你敢么？”
　　江怡哑口，“这哪能混为一谈？”
　　“你不敢。”沈司云冷冷吐出这三个字，抬手把衣柜门缓缓阖上。
　　江怡拦住门不让她关上，咬了咬唇，“沈司云，不是我不敢，是因为没必要，感情是相互包容的，我说出来反倒会让她产生没必要的误会。”
　　沈司云看向门沿上覆在自己手上的手，纤细如玉，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暖暖渡过来，她盯了好一会，旋即把手抽开，冷眼相望，“真正相爱的人为什么会有误会？说到底不过是不信任罢了，要是宋娆真的无论发生什么都选择相信你，哪怕你赤身裸体躺在别人床上她都相信你忠贞不渝。”
　　“那如果是你呢？”江怡察觉她把手抽回去这个小动作，眼里失神了一瞬。
　　“我要是不相信就不会那么执着让你离婚。”沈司云自嘲笑了笑，把她的手推开，再次把衣柜门阖上，这一次终于将她们隔开。
　　可你仅仅只是这样的“不相信”。
　　江怡看着眼前紧闭的白色衣柜门，“沈司云……”
　　“别拿我和宋娆比，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
　　衣柜里传出来沈司云冷漠声音，江怡心口窒了窒，“如果你觉得在里面难受，可以出来在床上休息，等她们吃完饭你再出去。”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她没办法躲过宋娆和小谷的眼线悄无声息送沈司云出去。
　　“不用了，免得到时候宋娆发现你床上有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江怡抬起欲打开门的手停在空中，听到这话慢慢放了下来，站在衣柜门前许久，直到累了扶着梳妆台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上去，背对着衣柜，在无人发现的角度悄无声息闭上双眸，眼眶在那瞬间委屈泛红。
　　*
　　半个小时后，宋娆来喊她出去吃饭，江怡应声，起身准备下床。
　　宋娆端着杯热水进来，“要不要喝口水？”
　　“你放我床头柜上吧，正好我也口渴了。”江怡把双腿从床上放下，一抬头便看到紧闭的衣柜门，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江怡，你来大姨妈了。”宋娆刚放下水杯，便看到床垫沾了血迹，懊恼了一下，“我忘记提醒你了，我现在给你拿卫生巾，我记得好像是在衣柜里？”
　　说着宋娆就要去打开衣柜门。
　　“等等！”江怡眼瞅着宋娆伸手过去，她来不及思考，顾不得脚上的伤，扑身过去，不料这一扑不仅把人扑到在地上，倒之前宋娆一只手已经扣上了衣柜门把手，这一倒把半扇门都打开了。
　　沈司云那女人想不注意都难。
　　“江怡，你没事吧？”宋娆虚虚扶着她，后背和地板贴在一起，这一摔倒是有些痛。
　　“我、我没事。”江怡从宋娆身上撑起来，坐到地上，余光瞥到衣柜里的沈司云，那女人微微扭过头，正冷冷从上面往下瞥，和自己对视，随后面无表情伸出手把那打开的半扇门阖上。
　　江怡心猛地一惊，赶紧抬手把她露出来的半截葱白手指捂住，佯装是她把门关上。
　　却在阖上那几秒，尾指不小心勾住了沈司云修长的手指。


第17章 换棉条
　　宋娆手肘撑地，缓缓坐起来，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衣柜里面，只能看到打开的半扇柜门。
　　“江怡，你刚刚那么冒急做什么？”
　　江怡双腿屈膝伏坐在地上，宋娆就在她面前同她说话，然而她的意识全在柜门后勾缠住的那半截手指上，冰凉的触意从沈司云指尖传过来。
　　沈司云的手指不用看只摸一下就知道是纤细好看的，指节修长，平时不做美甲，会把指甲修得平平整整。
　　江怡意识到自己在想象什么时，倏然惊醒，她望着目露担忧的妻子宋娆，这一刻偷情的即视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赶紧把尾指抽出来，关上衣柜门，装作若无其事，“我刚刚是想提醒你我可以自己来，不用麻烦你了，你去外边招呼小谷吧。”
　　宋娆身上换下了刚进门时的白大褂，穿着薄薄一件中规中矩的单品长衫和雪尼尔阔腿裤，修身休闲。银框眼镜不知是不是做饭时沾上了一点污渍，她摘下来捻起衣角擦了擦，再重新戴上。
　　“那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卫生间？”
　　江怡想到客厅里的小谷，坚决摇了摇头，“我在房里换，出去肯定会被看见，在你学生面前丢人我可做不出来。”
　　宋娆想想确实会被看到，江怡又是个薄脸皮的，不再勉强，“那我去帮你打盆热水进来，你这样会难受。”
　　“那行。”
　　等宋娆把热水端进来，江怡准备拿出卫生巾，这才想起来衣柜里还有个沈司云！
　　偏偏卫生巾还在衣柜里。
　　“那个……沈司云，我来拿一下卫生巾。”江怡站在衣柜门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没有卫生巾。”
　　“怎么会没有？”江怡皱眉，伸手打开衣柜门，看到沈司云不冷不淡看着自己。
　　“要不你出来一下，我找找？”
　　话一出，江怡顿时觉得自己像老板夹菜她转桌老板开门她坐车的没眼力员工，在对一个总裁指手画脚，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沈司云抿唇不语，看她的眼神也像极了夹菜被转桌开门被坐车的倒霉老板。
　　“沈司云……”江怡软了声音求她。
　　沈司云眼神扫过她放低的态度，打量了几秒，蓦地从衣柜里出来，站到她面前，她比江怡高出一个头，已经是忍着十分的耐性什么也没说，凉凉瞅她一眼，转身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环胸背靠椅背，红唇紧抿，像个女王似的交叠双腿坐在那里。
　　指尖一上一下缓缓敲着手臂，面容冷艳，神情肃穆，一言不发，但江怡知道这已经是在挑战她为数不多的耐性。
　　“谢谢。”江怡话音刚落，沈司云一句“不客气”接踵而至，让她有种沈司云就等着自己做错事她好立马借题发挥的错觉。
　　江怡赶紧探进衣柜找起卫生巾，翻了一会，卫生巾没翻到，反倒翻出来一盒崭新的棉条。
　　棉条她至今不会用，而且看样子有点眼熟，好像是沈司云的。
　　江怡想起新婚第二天去公寓收拾东西，不小心把沈司云的棉条给带回来了，当时应该是混着自己那几包卫生巾一起。
　　“……”
　　她不信自己的卫生巾那么快用完了，至少应该在什么旮旯角落藏着一片两片。
　　江怡又继续找，找了大概两三分钟，客厅外的宋娆都忍不住过来敲门问她好了没，饭菜都端上桌就等她吃饭了。
　　“啊，马上就好，再给我几分钟。”江怡含糊过去，转身拿起拿包棉条，背过沈司云的视线，犹豫拆开，伸手拿出一根，红着脸把说明书看了两遍记下步骤。
　　正要实施时，忽然想到这卧室里没有可以阻隔视线的隔层，也没有独立卫生间，也就意味着她要是在这里换上，那沈司云就会全程看到。
　　江怡攥着一根棉条，转过身对上沈司云有压迫力的视线，然后她又望了望那个衣柜，斟酌着也挣扎着，“沈司云你能不能……”
　　“不能。”
　　她一开口，沈司云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直言拒绝，她堂堂嘉誉总裁为了她所谓的婚姻屈身躲在衣柜里将近一小时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江怡自知今天对不住她，只好背过身把包臀裙脱下来，水盆里的热水被她用毛巾搅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明明换做以前她可以当着沈司云的面洗酒浴，可是现在她却满脸羞耻，浑身不自在。
　　江怡想了想，应该是她现在是有妇之妇的原因。
　　但她能怎么办？都到这副境地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处理。
　　血迹在水盆里晕开，处理干净后，江怡拿出棉条，撕开上面的外包装，真正要用的时候脑子却一片空白，她记的步骤全忘了。
　　急得她又拿起那个说明书来看。
　　然而事与愿违，除了失败还是失败，江怡看着垃圾桶里堆了好几条沾血的棉条，全都是被她用废的失败品。她有轻微洁癖，若是第一次不成功，又沾了血的话，她心理说什么也无法忍受继续使用。
　　江怡急得额角沁出汗来，咬牙又拿出来一根，只是还没等她撕开外包装，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它拿走。
　　江怡愣怔住，听着耳畔边传来棉条外包装被撕开扔到垃圾桶里的声音，耳垂轰然泛红，蔓延到耳根，幸亏长发挡住才没让沈司云看到。
　　沈司云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瞧着她并拢的两条白玉，冷冷开口，“张开。”
　　“……我可以自己来。”江怡意识到她要帮自己做什么，脑海里糊成一团浆糊，努力保持冷静。
　　“沈司云，你不能……”江怡觉得自己舌头都是哆嗦的，她怎么敢想的！帮一个有妇之妇亲手换棉条！
　　沈司云看了眼垃圾桶被她嚯嚯废了的五六根棉条，“我怎么不能？我难不成还能碰你？”
　　“可我终归是宋娆的妻子。”尽管是假的，但是她总有种背德的感觉。
　　“那你就去找你的宋娆。”沈司云眼神冷了冷，转身欲走，然而转身那瞬间手腕被人拉住。
　　沈司云低头看向那双莹白细手，视线慢慢挪到江怡那张清艳秀绝的小脸上。
　　她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和心理建设，眉眼微微蹙起，“沈司云，你帮帮我。”


第18章 挑战她的心理防线
　　卧室里的窗帘早就被拉上，窗外传来几声山雀啼叫，下午七点多钟，海柘市已经是暮色蔼蔼，夜幕从天边黑压压席卷过来。
　　书架上一对头戴花环的白色少女天使掩在阴影中，双手合十闭眸想。
　　“放手。”沈司云瞥了眼将她手腕夹紧的女人，指尖才刚触碰上，江怡仿佛惊弓之兔把她手腕夹紧，不仅如此，双手还紧紧拽住她手臂，手指都泛白了。
　　“沈司云……”江怡不知道该怎么说，求人帮忙的是自己，拦住她不让她继续的也是自己。
　　可是这种事，一直在挑战她的心理防线。
　　她怎能不介意呢！
　　内心一番挣扎后，江怡决定还是速战速决算了，慢慢松开了手劲，让沈司云得以活动。
　　沈司云弯腰，把一边的秀发抚至耳后，另一侧的长发不可避免垂落碰到江怡的膝盖。
　　她望着沈司云的侧脸，面容端庄，红唇冷艳，细长的凤眼微微收着，敛起神光，像是在专注一件值得她认真对待的事。
　　这份盯视直到沈司云温凉的指尖触碰上来时蓦地结束，面红耳赤地把视线往下挪，低着头紧咬牙关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在她面前慢慢落下。
　　“放松。”感受到阻挡，沈司云拧起眉头，眼眸一抬，眼前的女人神情羞赧，眼尾绯红，呈现出一股妩媚温柔，宛如一朵小白花落到了湖面上，掀起一小圈一小圈涟漪，花瓣的皎白在湖水浸湿下一点点过渡到另一种颜色，叫人挪不开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她包养的女孩已经从清纯秀丽的女大学生变成了一个会摄人心魄的妩媚少妇，那种娇艳韵味似一杯六月春茶，品茗着品茗着便不舍得吞入腹中，生出一种只想这抹茶香永久停留在舌尖上的冲动。
　　沈司云抿了抿红唇，收回目光，指尖往前把棉条推进，那一瞬间指腹裹上了温柔湿意，常年冰凉的指尖也忍不住贪恋起那一圈暖意。
　　“好了。”沈司云记得她是她人的妻子，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把那层软管拿出来扔到垃圾桶里，随手抽了张纸巾，慢慢把指尖上的湿意擦拭干净。
　　江怡望着她无甚表情擦手指的动作，愣怔了几秒，随后扭开视线，“谢谢。”
　　她把干净的衣物换上，又把地上的温水和脏污的包臀裙收拾了一遍，这才准备出去吃饭。
　　开门前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沈司云，只见她又坐回那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臂，头往一边倾斜神态放松休息去了。
　　江怡拧开把手，拉开门，宋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江怡，快来坐下，准备吃饭了。”
　　“好。”
　　房门被关上，家庭美满和乐融融的氛围钻不进来，和房里形单萧瑟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沈司云缓缓睁开眼，望着某个角落出神，这诺大的房间竟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包括人。从当初买下这套房，到如今连人带房都如出一辙，在她沈司云的名上硬生生剥离开。
　　小情人成了别人的妻子，房子成了别人的婚房，这事落在她身上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更可笑的还是她还需要躲在卧室里，见不了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司云拿起来看，是尹蕾发过来的三千字检讨邮件。
　　她只匆匆浏览了一遍便删了。
　　没多久，微信弹出来一条信息。
　　钟彦伶：【女儿，今晚我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和爸爸奶奶一起吃，吃好一点】
　　没等她回复，另一个头像弹出来一条差不多的信息。
　　沈磊：【司云，我今晚有事，就不回去了，最近天要冷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沈司云瞥了一眼便把手机关上，自嘲笑了笑，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
　　客厅里，吃完了饭，学生小谷拿着资料准备回去，宋娆看了眼天色，觉得太晚了，提出要送小谷回去。
　　“真不用麻烦老师。”小谷抱着资料书受宠若惊，连连拒绝。
　　“小谷你家在郊区，一个女孩子家太危险了。”江怡知道她地址后，同样觉得让她一个人回去不妥。尤其那个地方还有段没有监控的路段，万一发生点什么不测，那简直不敢想象。
　　“让宋老师送你回去吧。”江怡把桌上的车钥匙递给宋娆，“快去快回，不要耽误了。”
　　小谷推脱不过，只好答应坐宋老师的车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听到关门声，江怡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她们下了楼后才返回卧室。
　　“沈司云……她们走了。”江怡打开卧室，卧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关上了，里面一片漆黑，客厅的灯光从她脚边透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没得到回应，江怡手探到墙上开关，摁亮灯光，视线一下子捕捉到椅子上的身影。
　　沈司云像是睡着了，头歪到一边，睡容柔和宁静。江怡站在门口许久，不知道要不要去喊醒她。
　　踱步来到床边，轻手轻脚坐在床边上，双手撑着床垫，眼神一点一点描摹沈司云的面容轮廓。
　　脑海里的“理智”往后退了一步，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喜欢和情意如潮水般在心底翻涌成灾。
　　她没有办法去否认这份感情，哪怕宋娆在岸边多么用力地把她从感情漩涡里拉上来，边理智劝告敲醒自己。
　　这一刻就让她放纵自己吧，待人清醒后她再重拾理智。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怡回过神来，看向屏幕，是组长林菲发过来的信息。
　　她说她和严志杰在嘉誉公司食堂吃了个饭才回来，还说他们和尹蕾打过照面，但是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对启光有意见还是对他们两个有意见，做了展会演讲后没有给人半点采访和接近的机会。
　　尹蕾看起来不像是对启光有意见的人，江怡心道，自己就是启光的新员工，尹蕾要是对启光有意见，那今天下午就不可能会对自己施以援手。
　　等一下……
　　脑海里闪过自己给尹蕾胡掐的被老员工挤压的身份处境，她该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待见林菲和严志杰吧？
　　林菲噼里啪啦给她发消息：【你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又突然挂断是什么意思】
　　江怡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讲到故意捏造的被老员工挤压的身份，她只好表示对不住了。
　　林菲给她一个大大的猫猫赞表情包：【我们和她又不熟，不待见就不待见，目的达到了就行，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江怡回了个好字，刚放下手机一抬头便看到椅子上的女人醒了，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你醒了？”江怡心虚地把手机屏幕摁灭，“宋娆去送学生回去了，你要不要现在回去？”
　　“我饿了。”沈司云没有理会她的建议，只是顺从生理本性地简简单单陈述这么一句话。
　　江怡狐疑瞅了她两秒，斟酌着措辞，“你要不回去再吃？”


第19章 不行，她太亏了
　　主要是，沈司云这个身份不宜多呆，万一宋娆回来，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可话音刚落下，沈司云就开始端起她的商人范了，冷冷一笑，“我今天帮了你那么多，你就是这样报答我？”
　　“……”
　　江怡想到衣柜，想到棉条，“厨房里还有点剩菜，我要不热一下端出来给你？”
　　沈总阴阳怪气起来一点也不输旁人，“原来我就只值一顿剩饭打发。”
　　“……”
　　可是重新做得弄很久，宋娆大约一个小时就回来了，这女人是不是存心想看她被宋娆抓奸？
　　“那我去给你下个面，可以吧？”江怡站起来，盘算着时间应该够她吃碗面再离开。
　　沈司云的脸色勉强好转了些许。不知道是不是药酒起了效用，脚背没那么痛了，也能勉强走过去，不影响走路。
　　来到厨房，江怡烧了一锅热水，水开后放了一把面条，又切了些葱，从冰箱拿出一颗鸡蛋，另起一个锅放油煎了个荷包蛋出来。
　　撒上香葱和香醋，把一碗清汤挂面端出来。
　　“快来吃。”江怡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回复工作的女人。
　　沈司云放下手机，坐到她面前，看了几秒上面的荷包蛋，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今天的事，谢谢你配合。”江怡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她一点一点吃着自己煮的面，这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个女人顺眼了不少。
　　“不用，下次我就不会那么好心了。”沈司云吃完面，神情淡漠看着她，“如果不想丢人，建议你最好尽快离婚。”
　　煞风景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得理所当然，江怡被噎住，又看她不顺眼了。
　　沈司云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打开门，头也没回走出去。
　　独留江怡一人坐在餐桌上看着她的空碗好半天。
　　*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繁华的海柘市矗立一座座灯光灼亮的高楼大厦。
　　沈家灯火通明，漆黑的夜色里驶进一辆保时捷，停在院落里。
　　“小姐，老太太在等你吃饭。”刘姨从厨房出来，见到她迎了上去。
　　“我吃饱了，让她自己一个人吃。”沈司云脚步不带停顿径直往楼上走去。
　　“诶？”刘姨看着她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去汇报给老太太。
　　这个家，家不像家，大的小的都不着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守着，好不容易一周一次家庭晚宴，个个都说在外面吃饱了。
　　刘姨放下围裙过去，还没走两步，就听到有人上门吵闹，甚至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这是沈磊的亲儿子，你们敢拦我？！”
　　一道骂骂咧咧的女声从大宅门那响起，夹杂着粗鄙的话语，小孩在一边哭一边喊爸。
　　“你是谁啊，不要乱说话，这沈家可不是你可以诽谤的地方。”刘姨听到声音，赶过来，好心劝告。
　　“你这个老太婆，你懂什么，叫沈磊出来，让他认儿子，他做过的事休想赖掉！”女人穿着过时的衣服，不怎么保养的皮肤有些粗糙，上了年纪的眼尾露出五六分尖酸。
　　“沈先生怎么可能会有儿子，你怕不是搞错了，他只有一个女儿。”刘姨隔着大闸门看了看那小男孩，一点也不像先生。
　　“是不是他的种叫他出来认！别躲在里面当孬种！”
　　刘姨：“沈先生不在家。”
　　女人皱眉，“那就叫他女儿出来认弟弟！这么大一个家，总不能都死光了吧？”
　　话越说越难听，刘姨听着心梗，想回去告诉沈司云，谁知一转身就看到人在身后。
　　“你就是沈磊他女儿吧？”女人鼻孔出气，上下打量一番，沈磊那男人居然认赔钱货作女儿，都不愿意认一个宝贝金贵儿子，脑子怕不是进水了。
　　“你爸不在，你作为姐姐，赶紧过来迎接一下你亲弟弟。”女人颐指气使指着她赶紧把门打开。
　　“我没有弟弟。”沈司云对这种已经习以为常，两个月前也上演过差不多的戏码，冷冷扫过所谓的弟弟，跟她一点也不像，这些人真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
　　“我看你是嫉妒吧，怕弟弟进门抢了你的东西，你心胸怎么那么小，这可是你亲弟弟！”女人以为一眼看穿别人，正洋洋得意，“等你爸回来，你迟早都得认这个弟弟，以后你还得喊我妈，你要是识相，赶紧放我们进去。”
　　“他生不出儿子。”
　　“什、什么？”女人舌头差点打结，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叫他生不出儿子？”
　　“他要是能生二十几年前就生了，轮不到你，省省吧。”沈司云看到她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心中嗤笑。
　　都说男人越是不行越想要证明自己行，管不住下半身，到处留情惹风流，可惜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不然，凭沈磊那多情风流的劣根性，她可能都不止一个弟弟。
　　将女人和小孩打发走后，沈司云上楼，一个电话打过来。
　　电话那边有些怒意，“沈司云，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你就这么把我的事抖出去你考虑过你爸我的脸面没有？”
　　“你不管你的烂账事，丢给女儿管，可以，我一般都是这种做法，觉得丢不起脸就自己回来管！”
　　“我当年就不该生你出来！”电话那边气得手抖。
　　“你该庆幸当年还有那么一颗健康的精子把我生出来，否则二十七年后的今天你都没女儿和你打这通电话。”
　　当年沈磊试管婴儿做了十几次才成功一回，于是便有了沈司云，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失败的生育能力让他耿耿于怀，性情大变。钟彦伶看低他更瞧不起他，两人相看两相厌，婚姻名存实亡，孩子扔给奶妈和阿姨照看，开始纸醉金迷各玩各的生活。
　　对面被气得摔了手机，沈司云内心没多少起伏收起手机，回到房里洗了个澡，烘干秀发，耐心地做完一系列护肤步骤。
　　十一点准时熄灯上床，约摸半个钟后床上的女人忽的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面色冷凝。
　　不行，她太亏了。
　　她得从江怡身上压榨回来。


第20章 八卦
　　嘉誉集团会议室台下坐着五六人。尹蕾在银屏前展示小组这几日敲定的涂料方案。
　　“解一茜和彭恒两人一共收集到13位建筑材料涂料的生产商，从价格、利润、运输损耗、涂料的适配性、生产周期产量以及一些外在因素等方面对比分析，我们认为其中六号生产商左人豪是我们的最优选。”
　　尹蕾眼神示意组员PPT往上翻，“第一涂料适配性，左人豪的涂料的疏水疏油特性比其他12位生产商更好一些，拥有20年的老口碑；其次左人豪的厂房距离甲方建房地址比其他12位都近，在运输费用上大约可以节省20万运费的损耗……最后价格预估在4000万-4300万，在房地产老板给出的5500万要求之内，以上是本方案所有内容。”
　　沈司云坐在会议桌最右边，看着这份方案沉思，“3号、8号和10号生产商的涂料和左人豪相差无几，左人豪有20年口碑卖得贵一些，另外三个生厂商有做具体评估吗？”
　　尹蕾不假思索回答说：“有，左人豪虽然价格比其他人都贵些，但在其他方面，比如运输、存储和使用过程中的损耗等方面都可以弥补回来这部分差价，3号、8号和10号和左人豪相比，唯一的优势是价格，其他方面都远远比不上左人豪。”
　　沈司云十字交叉撑在桌上：“左人豪这个人有了解过吗，有几成把握和我们谈成合作。”
　　尹蕾：“网传左人豪平易近人，还算好说话，但是据说他今年50大寿时把公司的业务都放权给他儿子左晋荣管理，对左晋荣，不仅我们就连他们一些合作伙伴都了解甚少，至于能否谈成合作目前不好说。”
　　“没有谈不成和合作，只有谈不拢的利益。”沈司云算是认同这份方案，“着手去做吧，散会。”
　　散会后，尹蕾立马组织小组成员，分配任务，等事情搞完后已经到下班时间。
　　尹蕾收拾了一下桌面文件，准备去公司食堂吃饭，这时候江怡发来一条信息。
　　江怡：【尹部长，下班了吗，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请你吃个饭】
　　问完之后还发了个猫猫头表情包。
　　解一茜下班碰到她，随口问道，“组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尹蕾把手机收起，“不了，我约了人。”
　　解一茜耸耸肩，“那好吧。”
　　*
　　启光贸易这边，林菲和严志杰凑过来紧张瞧着屏幕，看到尹蕾答应和江怡吃饭，纷纷松了口气。
　　“厉害了我的宝，你怕不是有那个社交牛逼症，这都能把人约上。”
　　林菲觉得有丝丝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江怡虽说是刚来启光，可她也起码有两三年的工作经验，不算是纯新人，指不定人家在和尹蕾聊天时有特别的沟通技巧，这样一想倒也解释得过去。
　　“江怡要不要把车借给你？”严志杰群策群力帮忙。
　　林菲摇摇头，“还是别了，我们载她过去，到时候要是吃饭没套到什么信息，还可以以没车这个借口让尹蕾送一程，增加她两接触时间和机会。”
　　严志杰赞同她说的话，“没错，机会是人创造的，江怡，赶紧收拾一下，我们提前去饭店蹲点。”
　　和尹蕾那边约好地址后，江怡这边马不停蹄前往一家名叫初居食屋的日式料理店。
　　季节已经转入晚夏，江怡穿了件偏日常的奶芙色樱桃连衣裙，一颗颗立体饱满的鲜红樱桃图案跳跃于裙面上，于低调中在某瞬间抓人眼球，搭配温婉杏色薄开衫，不冷不热刚刚好。
　　江怡最近换了个发色，茶栗色细软法式卷烫长发披落在左肩，婉婉有仪。
　　林菲和严志杰把她载到初居食屋后，江怡踩着一双银面小高跟挎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小提包落座，没几分钟尹蕾便从门口过来。
　　尹蕾的打扮就简约很多，一件中袖白衬衫加一条高级灰西装裤，衬衫下摆掩在裤头里面，显得人精神又高挑，尤其是那件宽松的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没有扣紧，露出平直的锁骨，清爽舒洁中透着股慵懒的惬意。
　　手腕上还是那只绿面石英女表，尹蕾看到江怡竟然比她还早到，诧异看了眼时间，“我应该没有迟到。”
　　“没有，是我来早了。”江怡笑说，尹蕾应该是那种极为自律严苛的人，就算平时的酒席饭局不出意外第一个到的人都是她。
　　江怡喊来服务员，拿起菜单边问尹蕾，“你要吃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我都行，日料除了芥末不喜欢外，其他我都可以。”
　　什么都不挑……江怡不知该为这个认知感到高兴还是不高兴，从食物上展开话题怕是要失败了。
　　服务员过来微笑道：“这里可以扫码点餐。”
　　“……好的谢谢。”天助我也。
　　江怡赶紧扫码，打开小程序进入选餐界面，然后把手机递给尹蕾。
　　“尹部长，你先点吧，不要客气。”
　　“叫我尹蕾就好。”尹蕾接过她的手机，低眸很快选好餐品，“给你。”
　　江怡兴冲冲点开已选菜品，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你就吃一碗豚骨拉面和鹅肝寿司？你是不是在给我省钱？”
　　尹蕾沉默了两秒，才说，“不是。”
　　这个沉默就有点微妙，江怡读懂了，她真的是在给自己省钱。
　　“虽说我才刚入职没多久，但是请人吃顿日料还是毫无压力的，况且这家日料也不贵，你放心，吃不穷我。”
　　江怡努了努鼻子不赞同地看向手机，一边呢喃，“这点东西怎么吃得饱呢，日料都很少的，又不是东北硬菜。”
　　“来份双人套餐吧，里面有鹅肝和玻璃虾两份手握，鳗鱼饭、刺身拼盘，牛油果三文鱼沙拉、豚骨拉面、鳗香果味还有一份葱香牛舌，两人应该吃得饱了。”
　　“我再看看有没有新品……”江怡目不转睛翻着菜单，“这个银鳕鱼西京烧我好像没吃过，要不咱们尝一尝？”
　　尹蕾抿了口茶，女人问要不要尝和问你饿不饿是一个道理，一般只有一个答案，“嗯，可以。”
　　“那就先点那么多，吃不饱再点。”提交订单后，江怡舒心了。
　　吃归吃，但她没忘正事，在等菜品上菜前，双手指节撑着下巴温柔潋滟凝视对面的尹蕾，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话说你好像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叫——”
　　“江怡。”对面的女人替她先一步说出来。
　　“原来你知道啊。”江怡今天涂的口红特别好看，浓情枫叶棕色系，说话间唇红齿白，让人目不转睛。
　　尹蕾偏了下目光，视线落到江怡秀挺鼻尖上一点，“我看过你在医务室里登记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你是从沈……”话说到一半，江怡察觉话头有些偏了，赶紧收口。
　　那天沈司云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她真是怕了，连名带姓用那种口吻喊她名，仿佛她做了多大的对不起她沈司云的事。
　　“听说你结婚了？”尹蕾像是随口一问。
　　江怡点头，想到那个叫谢扶蓝的女士以及那通告状电话，怕她以为自己是不检点的女人，赶紧解释，“但是我和沈司云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她自己自尊心过不去一直找我茬罢了。”
　　“你们关系还挺复杂的。”尹蕾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误会。
　　没误会就好，江怡觉得还可以继续深入交流，“你在哪个大学念书啊。”
　　尹蕾：“英豫大学。”
　　英豫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地广物博，师资资源雄厚，但另一个更让人耳熟能详的便是独立出来的研究院——英豫科院，那得是博士生才能接触到的地方。
　　“巧了，我妻子在英豫科院当化学教授，算起来我是不是你师娘？”
　　这话一出，别说尹蕾了，就连江怡都觉得这个便宜占得有点离谱了，赶紧补充，“你别多想，我没想占你便宜，你是我要学习的前辈。”
　　“没事。”尹蕾看样子没放心上，“江怡，你说你妻子是化学教授，她是不是叫宋娆？”
　　“是啊，你认识？”
　　“偶然几次去蹭听过她的课，后来觉得听不懂，便歇了转专业的心思。”
　　“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江怡看到菜上来了，打住这个话题，“快尝尝。”
　　吃到一半，尹蕾接了个电话。
　　“你说……左晋荣明天要去南明市旅游？”尹蕾皱眉，“有打探到他大概要去多长时间？”
　　“……嗯，我知道了，明日我同沈总商议。”
　　江怡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假装和人聊天，实则暗地把“左晋荣旅游和南明市”，发给林菲，让她查查这人是谁。
　　林菲和严志杰就在隔壁火锅店吃着火锅，看到江怡传回来的密报，顿时来了精神。
　　一番查找后，两人变得极为激动，火锅也不吃了，搁那滚着。
　　林菲：【江怡，这个人的父亲是涂料生产商，电视上那个耳熟能详的豪成油漆广告就是他家产的！】
　　江怡看到这条信息，也十分激动，今天总算不辱使命！
　　“江怡，你在和谁聊天？”尹蕾放下手机后看到她满脸激动，不禁疑惑。
　　“啊，我在和朋友聊天呢，在聊一个八卦。”江怡按捺住激动，不能露馅，“一个有趣的八卦。”
　　不知道是不是尹蕾来了兴趣，还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竟然问起了这个八卦，“能给我说说吗？我也想听有多有趣。”
　　“啊。”江怡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急中生智把她不久前听到的一个八卦毫无保留分享出来。
　　“就是有个富婆看上了一个女大学生，对她死缠烂打，还追到教室陪她听课，谁知道那个富婆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叫她回答，她回答不出来，一直想让那个女大学生帮她解围，可惜那个女大学生铁了心不予理会，富婆估计没受过这种委屈，当着大家的面竟然被气哭了。”
　　江怡顿了顿，“但是富婆并没有因此气馁，整整一个月像打不死的小强陪着那个女大学生上课下课，听说后来她们在一起了，但貌似没多久又传她们分手了，具体结局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八卦是宋娆教授讲给你听的吧。”尹蕾面无表情抬起眼眸。
　　“是、是啊。”江怡对上她的视线，当初宋娆讲她讲课的趣闻她听着可欢乐了，但是面前的女人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隐隐有一丝不安，“难道你已经听过了？”
　　见尹蕾点头，江怡松了口气，原来是听过了，怪不得不觉得好笑，正要夹起一块寿司，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江怡，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那个女大学生呢。”


第21章 你有心就过来亲手帮我换
　　老天爷啊。
　　“这……我……”
　　江怡默默放下寿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社死第一人大概说的就是她了吧。
　　沉默良久后，江怡在懊悔中自我修复了破裂的内心，“我不是故意的。”
　　“吃饭吧。”尹蕾没什么表情看她。
　　江怡没敢看她，“嗯。”
　　吃完饭后，江怡便去结账，收银员说她消费满500元，可以免费抽一个盲盒。
　　“真的？”江怡觉得今天的运气还是蛮好的嘛，除了当着尹蕾的面说她八卦这件事以外。
　　收银员指着一排emoji盲盒，让她随便抽一个，“emoji下面有个底座，可以摆在书桌上当摆件装饰。”
　　“尹蕾你来抽吧。”江怡把位置让出来，让她上前抽取。
　　尹蕾看了她一眼，随手拿了个盲盒，撕开包装。
　　“让我看看是什么。”江怡凑过去看。
　　尹蕾面无表情说：“是[微笑]。”
　　万能的内涵[微笑]。
　　“……”这个盲盒怕不是嫌她不够社死。
　　“也挺好的。”江怡捏着小提包，挽尊道，“起码不是大便那个表情包对吧，你抽的就送你了。”
　　尹蕾指腹摩了摩那个emoji表情，揣进了裤兜里，“回去吧，不晚了。”
　　“好，你回去吧，我叫车回去，以后有机会再见。”
　　尹蕾去停车场，江怡叫了个车，在车上跟组长林菲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回去了。
　　刚关上手机，江怡想了想，又打开某宝跑腿界面，在里面选了一盒棉条，点击送货上门。
　　她可真善良啊，用了别人的东西还买过新的送回去。
　　江怡舒心了，回到富安小区，一眼就看到宋娆在家中做饭，她顿时就想起了今天的社死事件。
　　“宋娆，我跟你讲，你之前给我说的八卦，我今天竟然当着当事人的面滔滔不绝说了出来，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尴尬。”
　　江怡把包放在沙发上，换下银面小高跟，穿上纯色脱鞋端起一杯水来到厨房门口，一边喝水一边吐槽。
　　“我这辈子都不敢见她了。”
　　宋娆在炒菜，翻炒了两下，油锅滋滋作响，她得空瞅了她两眼，“你是说那个富婆吗？”
　　“不是，是那个女大学生。”江怡扶额懊悔，每每想起她都想要脚趾扣地了。
　　宋娆想不明白，“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你怎么会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八卦？”
　　“还不是我那个工作，上头派了个棘手的大单子，不巧嘉誉和澎霆都在竞标，组长让我过去嘉誉打探消息，你那个学生就在嘉誉当部长，职位升得老快了。沈司云让她接手这个单子，我这些天不就去当卧底刺探敌情嘛，我今晚请她吃了顿饭，嘴一瓢给她说了这个八卦，然后她当着我面说她就是那个女大学生呜呜呜。”
　　江怡悲恸地闭上眼，“这事怎么就让我遇上了？我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你以后还要面对她？”宋娆把青菜盛到碟子上。
　　“我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刺探敌情。”
　　江怡想了一下未来的可能性，忽然一个激灵，“宋娆，完了完了，我和她肯定百分百会遇上。因为那个竞标，对方就是嘉誉的代表负责人，我这边虽说组长不是我，但是那个房地产老板采取方案时会让三方公司的人都到场。尹蕾肯定会知道我是对家公司的竞争者，那我到时候更加没有脸面见她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宋娆皱眉，“你当时决定套人家信息时没有想过这层关系吗？”
　　江怡摇头，“话说我到时候装病不去可以吗？这样她就不知道我接近她都是别有用心的了。”
　　宋娆把菜端出去，“换个角度想想，她背后是沈司云，你从她手里抢下这么一个大单子，出口恶气，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哪！
　　江怡觉得她脑瓜子真好用，跟着她来到客厅，“你说的没错，孙子兵法还说兵不厌诈呢，我干嘛要想那么多。”
　　“你要不要吃饭？”宋娆去拿碗筷，顺口问她。
　　“不了不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对了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绝味鸭翅，差点忘了。”江怡突然想起来放在桌上的绝味鸭翅，小跑过去拎起，拿出碗来倒了满满一碟出来。
　　“难得你心里还有我。”宋娆打趣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负心汉吗？”江怡坐在她对面，单手撑着下巴，“你最近课题实验还忙不忙？”
　　“还行，没前阵子那么忙。”
　　江怡：“咱妈说她二姑过几天要结婚了，让我们替她过去参加婚席。”
　　“咱妈的二姑？那不就是二姑奶？”宋娆讶异。
　　江怡：“是啊，她人小辈分大，我们不得不去。”
　　宋娆：“那咱妈为什么说让我们替她去，她不去吗？”
　　江怡：“我妈读书的时候被二姑奶偷了钱，还被她倒打一把，害得我妈被外公当众打了一顿，虽说后来我太姥爷按着二姑奶给我妈道歉了，但我妈始终没有原谅她。”
　　“还有这种事。”宋娆哭笑不得，“有说什么时候去吗？”
　　“就在周五，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如果你要去的话，我就准备向公司请几天假了。”
　　宋娆：“那行，我这边也可以请假。”
　　两人说好，江怡便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听了一堆叮咛嘱咐后才结束。
　　临入睡前，沈司云给她发了条信息：【？】
　　江怡想到那盒棉条，眼眸温淡：【之前收拾东西不小心把你的混进来了，买回新的给你】
　　沈司云：【算补偿？】
　　江怡指尖迟疑落下：【算是吧】
　　沈司云发了个微笑，这女人撇得可真一干二净。
　　接着：【这算什么补偿，我大姨妈快来了，你有心就过来亲手帮我换】
　　沈司云坐在卧室办公桌上，正在回复尹蕾汇报上来的最新讯息，桌上搁着一杯咖啡，她好整以暇等着对方回复。
　　下一秒修长指尖凝滞在键盘上。
　　【我没有心，沈总要是更年期到了可以帮你请护工】


第22章 冰糖葫芦
　　第二天江怡照常去上班，组长调查到的消息说那个左晋荣今天要去南明市旅游，大概一周左右。
　　有钱人旅游谁会想着要谈合作啊。所以嘉誉那边是等，等左晋荣回来再商谈业务。
　　林菲说敌不动我们要动，跟在嘉誉屁i股后面再去和左晋荣谈合作那就晚了，于是她决定这两天把策划案搞出来，然后报给左晋荣的秘书，约他一周后谈涂料合作的事宜。从时间上领先嘉誉一步。
　　组长非常地有前瞻意识。
　　至于另一个调查澎霆的小分队目前还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压力有些许大，林菲便让他们几个收手，专注对抗嘉誉。虽说嘉誉和澎霆实力不相上下，但要是她们截胡了嘉誉这次方案首要合作的涂料大户，那不就有了和澎霆对抗的能力了吗？
　　逻辑成立，死马当活马医。林菲把策划案交给汪一雯、李焕然和叶思欣三个人撰写。
　　江怡去找白珍部长请假，两天后和宋娆开着车去二姑奶家。
　　二姑奶她爱人本来是在城里买了房，但是男方那边的亲戚非要他们回老家办婚礼。
　　那老家有点偏，甚至有段路崎岖不平，开着车过去老难受了。
　　“礼物都没有漏吧？”宋娆在开车，往旁边看了一眼颠簸到想吐的江怡。
　　江怡摇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最后实在受不了宋娆就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江怡一下车就吐，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没事吧，喝点水。”宋娆拍了拍她后背，把一个半青半黄的桔子掰开，递给她，“要不吃个酸桔子冲一下味？”
　　从小江怡坐车晕车得吃点酸才能恢复过来，不然能难受一整天。
　　“我从15岁起就没试过那么晕车了。”江怡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吃着宋娆递过来的酸桔子，坐回到车上重重叹了口气。
　　“熬过婚礼这几天就好了。”宋娆只能这样安慰她。
　　江怡一点也没被安慰道，“我们回去还得再遭一趟罪……算了，让我死吧。”
　　“瞎说啥呢。”宋娆翻了下导航，“还有80公里，快到了。”
　　小镇上似乎是集市日，十分繁荣，宋娆把车开到一处小店铺前，又多买了一些水果饮料零食饼干等礼品放到车尾。
　　江怡提醒她：“还有红包差点忘了买，咱妈说男方的家庭好多小孩，到时候分红包就够呛。”
　　宋娆干脆买了四五扎红包封，每扎10个红包封，“男方的家庭再多也没有四五十个小孩吧。”
　　江怡：“那倒没有，但是有的大人也得要塞红包。”
　　毕竟她们是顶着她们爸妈的名义过去的，爸妈的辈分在那边可能还真的算高，辈分一高，小辈就多，多了就得塞红包。
　　这一趟可能就得去掉4、5万块。
　　“还好爸妈支援了小一半礼金。”江怡吃了个桔子，让她多买几扎，宋娆家庭亲戚关系比较简单，没遇到过那么复杂的成分，怕她买错了。
　　“大人就买那些印有大展宏图、大吉大利寓意的红包封，小孩就买学业进步这些，到时候红包数额不一样，我们还得有针对性送。咱妈告诉我的，听她的准没错。”
　　大人送的金额得几百，小孩就普通50-100左右，要是有高中生大学生还可以再涨一两百，总之送红包是个技术活。
　　“我还以为直接转账发红包，我那边的亲戚都是这样简单粗暴。”
　　江怡：“……”
　　宋娆看到她被噎住的表情，好笑地揉了揉她脑袋，表示知道了，“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得准备很多现金？我们带现金了吗？”
　　江怡扶额痛苦道，“没有，我又忘了。”
　　出门前，她光顾着去背妈给她发过来的那一堆辈分称呼了，免得到时候像个哑巴一样不知道喊人。打招呼喊人她倒不怕，村头娶媳妇，村尾嫁女儿，哪家跑了头猪哪家猎了匹狼，她都能和别人侃两句，毕竟从小和她妈参加各种宴席。
　　就怕喊错人，那可真是社死。要是喊错了人，她基本不会再踏入这个村一步。
　　“不着急，我刚刚看到这镇上有银行，我带了银行卡，等下去取一些。”宋娆安慰她，下车去银行取钱。
　　江怡摇下车窗透透风，镇上集市气氛很浓，有人在卖冰糖葫芦，江怡眼前一亮，下车跑到人摊铺面前，“老板，冰糖葫芦怎么卖？”
　　老板看了她一眼，“靓女，大的8块钱一串，小的5块钱一串。”
　　“来两串大的。”江怡听着这一声“靓女”心里美滋滋，二姑奶男方的地方习俗还挺有趣的。
　　掏手机扫码。
　　“靓女看上哪两串可以自己挑。”老板又说。
　　真人性化啊。江怡应了声好，伸手挑了两串她早早看中的两串。
　　然而伸手去拿时，一只细白的手先她一步拿了下来，“老板，我要这一串。”
　　一道娇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怡扭头看了看，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看到江怡，朝她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笑容很甜美。
　　“好嘞，8块钱，靓女可以支付宝也可以微信。”
　　那位姑娘付过钱后就转身离开了。
　　江怡看着葫芦架上空空如也的位置，默默重新挑了一串。
　　对老板那一声“靓女”忽然的就没辽感觉。
　　回到车上，宋娆也正好取钱回来了，江怡把另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她，“买给你的。”
　　宋娆接过，浅浅尝了一口，她好久没吃过这些零食了，“挺好吃的，这里的小吃还挺多。”
　　江怡拿过她取回来的钱，一个个分装塞到红包里，“是啊，靓女也很多。”
　　宋娆觉得这话不对味，咽下嘴里的山楂，沉声道，“我怎么没有看到？从进这个小镇开始，我还没看到有谁比你还漂亮。”
　　“吃你的冰糖葫芦去。”江怡剜她一眼，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装好了，你到时候别搞错了。”江怡把一叠叠红包放到袋子里，“你记忆力好，到时候帮我在旁边盯着哪些孩子拿了红包，转头又找我拿的，我打扁他。”
　　宋娆笑了笑，“你还挺雨露均沾。”
　　“那当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
　　临近下午六点，两人才赶到二姑奶男方那边。
　　男方生养的村庄叫龙居村，一进村柏油路林立着两侧小洋房，花木扶疏，生态葱郁，装修也别致。两人好一阵感慨，村里的发展也忒快了，几乎每家每户都是小别墅加院落的配置，以后要是能在这种地方养老，她估计得笑醒。
　　“也不是不可以。”宋娆想了想说，“以后可以喊爸妈过来一起住。”
　　“宋娆！你快看那个身影像不像一个人？”江怡没听清她说的话，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困惑。
　　“在哪？”宋娆转头看过去还是没看到她指着的人，熄了火，撑着车坐垫倾身过去，凑到江怡旁边，看向车窗外。
　　“好像是沈司云。”宋娆温淡说，提出疑惑，“她怎么在这里？”
　　江怡也想不明白，收回视线，不料双唇擦过宋娆的脸颊，两人皆是一愣。
　　“宋娆，你看你嘴角，都是我口红印子，笑死了。”江怡从旁边抽来一张纸，抬手给她擦掉，“不行，越看越觉得滑稽，和你教授的身份特别不配。”
　　兀地，手腕被抓住，江怡疑惑不解抬眸看向宋娆，“怎么了？”
　　“江怡。”宋娆温和地看进她错愣的眼眸里，“你说高锰酸钾二次加入酸还会有反应吗？”
　　江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还真的仔细想了想，“那是不是得看加入的是稀盐酸还是浓酸？”
　　“嗯。”宋娆低下头，在她左边脸颊落下一吻。
　　从外人的角度，她们在车里接吻。
　　“沈司云，我们要不去图礼云湖那走走？”辛文月眯眸望了眼周边的景色，摘下V领上的墨镜戴上。
　　“你自己去。”沈司云凉凉瞥她一眼，把目光从她肩头越过，放远，落到那辆车上，红唇在烈日下异常浓烈，蓦地冷笑了一下。
　　大步流星走过去。
　　车里，江怡僵住，不解她这是为什么，宋娆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宋娆你……”
　　宋娆抬手擦了一下她嘴角，“好了，准备下车吧。”
　　然后状似不经意发现走过来的女人，颔首打招呼，“沈小姐，好巧。”
　　“不巧，我调教出来的人宋教授感觉如何？”
　　沈司云站在车窗外，双手抱胸，神情懒恹睥睨，指尖搭在鲛青色纯手工毛线衣上，胸面上垂着一条金铜色项链，五六节半波浪状链节直线垂坠，尾指大小外圆内方铜钱形状的铜片缀在最底端，随着她气音如呵，仿佛那片小铜钱也夹杂着挑衅意味。
　　江怡听到这道声音，猛然回头，外面的沈司云高挑纤瘦，可可棕西裤勾勒出那双长腿，10厘米高跟鞋上脚背不仅白皙还骨感漂亮。
　　可是那张嘴就像是狗嘴一样，吐不出象牙。
　　“沈司云，你是不是路上把脑子落泥坑里了？”
　　江怡火气腾腾激起了她的护短欲，她闺蜜凭什么要受她这么赤裸裸的羞辱？
　　“我说的不是事实？”沈司云长卷发扎在脑后，更显薄背直肩，气质斐然，翡翠耳坠在阳光下透出祖母绿的光泽，精致而耀眼，一阵微风吹过来，江怡都怕给她助长了不该有的气焰。
　　“那不都是过去了？还要我提醒你？沈总记忆什么时候那么差了？”不行，她又想到这女人前几天发过来的聊骚话题。
　　越发后悔那天让她换棉条。
　　“沈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宋娆扫了一眼被气到的江怡，以及酸化的高锰酸钾小姐。
　　“什么？”高锰酸钾小姐皱眉，冷傲的表情依旧如故。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气氛安静了两秒，江怡噗嗤一声笑出来。宋娆浅浅一笑。
　　高锰酸钾小姐的脸色变成了墨绿色。
　　“沈司云，你认识她们？”辛文月踩着同样高度的高跟鞋过来，看到这么一副情景，细细打量。
　　“不认识。”沈司云沉下脸色，往屋里走。
　　“哦。”辛文月将目光收起，心下有了答案，面上不显，跟着她进屋里。
　　江怡和宋娆两人下车，很快就有亲戚认出她们来。
　　“你是仲志兰的女儿吧，叫什么来着江什么怡。”一位妇人打扮的女人走过来，约莫五六十岁。
　　“大姨，我叫江怡。”
　　“长那么大了啊。”大姨是江怡她妈的姐姐，拍了拍她肩膀，打量她样貌，“女大十八变了，真漂亮，看着你就像看你妈一样，她今天怎么不来？”
　　江怡：“她受不了那么长途的路程，就让我们替她过来了。”
　　“那这位就是你结婚那位吧？”大姨在江怡十来岁的时候就移居国外，算起来十几年没见了，她们婚礼那天没来参加，只知道江怡和一个女人结婚了。
　　“是啊是啊，她叫宋娆。”江怡挽着宋娆的胳膊，把人拉出来见长辈。
　　“大姨好。”宋娆明显有些腼腆，把手中的礼品递了过去，“这些是给您的。”
　　大姨发挥了亲戚之间送礼的淳朴推拉情怀，最后在江怡的劝说下收下了礼物，笑了笑说，“你们有心了。”
　　“婚礼明天在附近湖边举办，今晚到的客人应该不少，你们两记得喊人啊，别给你妈丢脸。”
　　两人正点头，旁边走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精神矍铄，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阿莲，这是你侄女？”
　　“是啊，我妹的女儿，叫江怡。”大姨开始给江怡和宋娆介绍，“这是你妈的小姨妈，也是你们二姑奶的媒人，你们应该是叫姨姥。”
　　“姨姥好。”
　　“姨姥好。”
　　大姨又给她们介绍了几个男方的亲戚，都是亲哥亲姐的直属系。
　　直到大姨开始介绍表哥表姐表字类亲戚。
　　宋娆渐入佳境，已经能熟悉地运作喊人、送礼流程，甚至能谈笑聊起一些话题。
　　江怡瞥到从角落走过来的身影，揪紧宋娆的手臂，在她耳边悄声问，“宋娆，沈司云该不会是男方的表姐或者表妹吧？”
　　“我们该叫她什么？”宋娆推了推眼镜，只关心这个。
　　江怡脸色不大好，“没记错的话，我们得叫她……姑姑。”


第23章 到底是扣上还是解开
　　沈司云从二楼下来，原本是打算拿一下落在客厅里的包。
　　辛文月倚在二楼玉石立柱栏杆上，瞧着底下大厅热闹的一幕，“沈司云，听谢扶蓝说，你最近好像跑了个小情人，人家貌似还火速同别人结婚了。”
　　沈司云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人戳到痛点的猫，眼神不善，“你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辛文月见她准备下去，心思一转也跟着下楼准备看戏。
　　大姨眼尖瞧见沈司云从楼梯下来，“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新郎的表姐，沈司云，家里开公司的。”
　　大姨热情招呼着，在想到称呼时狠狠皱了一下眉，“你们应该是跟着二姑奶以后的儿女喊姑姑。”
　　老太太努了努苍老的嘴，“是叫姑姑。”
　　沈司云目光落在江怡挽着宋娆手臂上，声色不动地笑一声，“她是我侄女？”
　　“沈姑姑。”江怡板着脸生硬地喊了一声。
　　沈司云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
　　“挺有礼貌一姑娘。”辛文月在旁边出声。
　　“这位是跟你沈姑姑一起过来的朋友，叫辛文月。”大姨又说。
　　宋娆伸出手，“你好。”
　　辛文月回握，瞅了一眼她手上拎着的旺仔牛奶，“这是给我们的？”
　　“给小孩的。”宋娆和江怡站在一起，说实话她也不喜欢喊人姑姑。
　　辛文月哦了一声，回望沈司云一眼，“我们挺喜欢喝的。”
　　“宋娆，她们该不会连小孩子的东西都要抢吧？”江怡感到不可置信，旺仔牛奶本来就是给有小孩的亲戚，这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小孩吧。
　　宋娆沉思，“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人家都开口了，她们总不能藏着掖着，毕竟大姨喝姨姥都在看着，“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喝吧，多少能长点身体。”
　　对方还真不客气接过。
　　沈司云没见过辛文月那么丢人的玩意，看不下去了，借口有事离开。
　　“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去二楼从左手数第二间房，今晚你们妻妻两就睡那，放好行李就下来吃饭吧，大堂的人差不多都准备好饭菜了。”
　　“好的，大姨，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礼品都送出去了，宋娆牵着江怡拿着行李往楼上走。
　　放好东西后，江怡坐在床边，捶了捶膝盖，“宋娆，今天可累死我了。”
　　“休息会吧，等会还得下去吃饭。”宋娆把两人今晚的睡衣拿出来，琢磨等下吃完饭该洗澡了。
　　“我不想下去吃饭。”江怡揉了揉太阳穴，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应付所有亲戚，没曾想亲戚里面还有个沈司云。
　　宋娆整理衣物的手一顿，“那么多长辈，我们应该不能不去，再说了，你想想加上了这一层长辈关系，她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你。”
　　“借你吉言。”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我去开门。”宋娆放下手中的衣服，打开门。
　　门外是刚刚讨要旺仔牛奶的女人，正拿着一罐旺仔牛奶插了根吸管喝着，“听说你是个教授？”
　　宋娆皱了皱眉，她还真喝了小朋友的东西，也不嫌齁甜，“嗯。”
　　“舅妈女儿今年上高三，听说你教化学，她让我问问你能不能教教她一两道题。”
　　“她怎么不亲自过来？”宋娆有些疑惑。
　　辛文月倚在门口，“她害羞。”
　　“可以是可以，晚饭过后再说，我和我太太刚到这里，需要休息。”
　　辛文月不太赞同：“晚饭起码还得半小时，你也不想饭后去辅导小孩吧。”
　　宋娆思索了一下，确实，她不喜欢晚上的时间还得腾出来辅导小孩，那太遭罪了。
　　“我跟你去吧。”宋娆转身跟江怡简单说了一下，便跟着辛文月离开。
　　江怡在房里叹了口气，果然宋娆这身份就注定会被当成工具人被喊去教小孩。
　　毕竟现成的优质家教老师，搁海柘市一小时都得上千起步，还不一定能请得到。
　　她要是有小孩，都得逮着宋娆薅。
　　沈司云被表弟喊去商量明天接亲的事宜，敲定方案后差不多就到了晚饭时间。
　　沈司云借口肠胃不好婉拒了今晚的晚饭，临走前被江怡大姨喊住，“哎，小姑姨，你上楼的时候帮我喊一下江怡呗，让她和她老婆下来吃饭，她就住在你隔壁。”
　　听着这一声“小姑姨”，沈司云恍惚了一下，终于感受到辈分的悬殊差距。
　　“好。”
　　转身走向二楼，来到一扇没被关紧的房门前，沈司云抬手敲门。
　　里面的人在和人打电话。
　　“妈，我知道了，大姨今天问你为什么不来，我就说你受不了长途车程……都有喊人，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宋娆？她去辅导那谁的女儿功课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
　　江怡听到敲门声也没回头，误以为是宋娆回来了，“宋娆你回来正好，过来帮我重新系一下内衣扣，它好像松了一颗，磕着疼死了。”
　　“妈，我可跟你讲，我下次再也不帮你趟这些席了，你都不知道过来的时候，那条路有多颠簸，我胆汁都吐出来了。”
　　高跟鞋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在她后背停下。
　　江怡感受到背后有只手伸到她裙拉链上，缓缓拉开，冰凉的指腹滑过肌肤，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宋娆，你手怎么那么冰？”江怡皱眉，正要转头，不料电话里仲志兰哗哗又展开话题。
　　“宋娆手脚冰凉？是不是体虚？你回去买点补品给她熬一熬。”
　　江怡把头转回去，继续和她妈聊，“知道了，我回去问一下中医，给她抓点补品。”
　　话音刚落，江怡后知后觉发现有些不对劲，高跟鞋响？宋娆不穿高跟鞋啊。
　　后背的内衣带一阵收紧，她猛地回头，就这么直直撞上沈司云戏谑的目光。
　　江怡头皮发麻，刚要开口质问，瞬间意识到电话还开着，她立马掐断，捂着胸口返身后退抵到桌沿。
　　脚边的凳子差点被她掀倒。
　　“沈司云，你有毛病吧？”江怡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反手赶紧把裙子拉链拉上，却忘了她这个角度一个人根本拉不上。
　　“侄女那么警惕做什么？”沈司云把她防备的动作收进眼底，冷笑了一下，“我这个做姑姑的难不成还能为难你？”
　　“沈姑姑你为难我的事难道还少吗？”江怡面色不佳驳斥道。
　　“江怡，你们什么时候离婚？”沈司云有些不耐，这女人以前可是对自己百般依赖，对自己的触碰哪次不是欢喜地喊“姐姐”，如今仗着和别人结婚，对自己深感厌恶。
　　巨大的落差让沈司云至今没法接受。
　　“不劳姑姑惦记了，我和江怡是不会离婚的。”宋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来到两人之间，面色冷沉看了沈司云一眼，转身看向江怡。
　　“没事吧？”她问。
　　江怡摇了摇头。
　　“我帮你扣上。”
　　江怡转过身，信任地朝她露出纤薄白皙的背，“你帮我看看内衣上没，刚刚有一颗松了，有点疼。”
　　宋娆看着上面已经扣得平平整整的扣子，她推了推眼镜，抬手佯装帮她扣上，嘴上却是似有所指，“三个都松开了，只剩下一颗扣着，你确定只有一颗松了吗？”
　　话落，沈司云和江怡脸色双双一变。
　　“什么？”江怡攥紧了指尖，对沈司云感官更差了，这女人居然想趁她不防备非礼自己？
　　原以为今天认亲多了姑姑和侄女的辈分关系，沈司云多少顾忌这层身份不会做太过分的事。
　　谁能想到她竟然敢当着那么多的亲戚和宋娆的眼皮子底下解开自己的内衣扣子。
　　“沈姑姑要是没事请出去吧。”江怡背对着所有人，冷了嗓音赶人出去。
　　沈司云看着眼前各有心思的两人，沉气嗤笑，“江怡，你信她说的话？明明是我帮你扣上——”
　　“到底是扣上还是解开，沈姑姑自己心里清楚。”


第24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房间里静悄悄，只剩下宋娆替她拉上拉链的声音。
　　整理妥当后，江怡和宋娆都看向沈司云，一个冷心冷眼，一个温和良善。
　　沈司云气笑了，一阵失语后转而盯向宋娆，宋娆大大方方同她对上，“沈姑姑是在怀疑我说的话吗？”
　　“你确定你没撒谎？”沈司云嘴角讥诮，明眼人都知道宋娆在挑拨她和江怡之间的信任。
　　一直以为这个宋娆不过是个只会做实验的榆木，是她小瞧了。
　　敢当着她的面这么阴自己。
　　“沈姑姑，我说的确实是事实。”宋娆无奈说道。
　　倒是江怡开口，拉上宋娆的手往门外走，“宋娆，你别理她，我相信你，咱们去吃饭。”
　　留沈司云一人脸色铁青在原地。
　　“好。”宋娆顺从地跟上她脚步。
　　“那个舅妈女儿找你问问题难吗？”
　　“还好，就是一些化学公式她不理解，我给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辛苦你了，来参加婚宴还得教学生。”
　　“不辛苦，咱大姨说我给你长脸了。”
　　“她那人多少喜欢吹一下。”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司云站在原地，深吸口气，松开握紧的手，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却在门口遇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门口的辛文月。
　　辛文月一副高冷拽姐打扮，灰色套装，类西装长裤，深V领长袖阔肩，细腰上拢着拼接弹性黑布，宽肩细腰，V领一侧被她随意别着一个亮色百搭夹子，胸口是一条手指粗的字母银粗链。
　　凑近能看到V领右侧下纹着一朵黑玫瑰。
　　“沈司云，你可真仁慈啊。”辛文月拿着墨镜摇摇头，“这两人都这么作威作福了，你居然就这么忍着？”
　　沈司云没理她，经过她径直往房里走。
　　辛文月跟在她身后，“这可真不像当初赶走你爸十几个情人的沈司云。”
　　“把门带上。”
　　辛文月顺手把门关上，见沈司云坐到电脑桌椅子上，她一屁股坐上桌面，脚背勾来一张椅子，把脚垫在上面翘起二郎腿。
　　“沈司云，你那小情人对你那么重要？连她结婚了你都锲而不舍坚持让她离婚。”
　　“离了婚她能重回你怀抱？”辛文月不怕死继续捅刀。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烦着。”沈司云揉了揉眉心。
　　“哎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辛文月双手撑在桌面，微微往后昂头，望着头上的吊灯，感慨一句。
　　“你这两年没少调教你小情人吧，把人养得白白的，教得好好的，转头让宋教授给摘了桃子，你甘心？”
　　辛文月从一旁摸来一罐旺仔牛奶，利落拔开环扣。
　　“她们结婚了。”沈司云闭上眼。
　　她再不甘心也不能违背道德和法律的枷锁去欺负人。
　　那样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结婚还能离婚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
　　尽说废话。
　　辛文月笑了笑，“你路走窄了，沈司云。”
　　沈司云睁开眼转过头，“什么意思？”
　　“你说有谁能经受得住金钱和美色的诱惑？就算一次能，两次？三次呢？”
　　“你让我当小三？”沈司云脸色冷沉。
　　“啧。”辛文月很铁不成钢，“思维活泛一些，你身为嘉誉总裁，思想那么狭隘？”
　　沈司云见她卖起关子，转身去衣柜准备换洗衣服。“爱说不说，拉倒。”
　　辛文月又啧了一声，“那个宋教授挺有趣的。”
　　沈司云脚步一顿，总算知道她那么热心是为何了，“她们两既是闺蜜又是发小，你还是省省，别到时候里子面子都没有，哭着来找我。”
　　被泼冷水，辛文月耸耸肩，并不在意，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也该吃完饭了。
　　转身出去果不其然就看到宋教授和江怡从楼下上来。
　　关上门后，她端着罐旺仔牛奶，好整以暇前往隔壁咚咚咚敲响门。
　　“江怡，你先去洗漱吧。”二楼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宋娆让她先去洗漱，她去开门。
　　“好。”江怡拿着衣物进去。
　　宋娆起身开门，门外仍是那个喝着旺仔牛奶的女人。
　　怎么会有人那么喜欢喝旺仔牛奶。
　　宋娆疑惑一闪而过，最后归结为癖好。
　　“有事？”
　　“嗯，舅妈女儿又遇到难题了，这次很难，做不好可能考不上大学。”辛文月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女人。
　　斯斯文文的，真有趣啊。
　　宋娆对她表面有理有据内里却没多少逻辑的话颇感无语，懒得辩驳，“改天吧，我累了。”
　　抬手就要关门。
　　辛文月拦住她，“那宋教授不请我进去坐一坐？我也有问题要问一问宋教授。”
　　宋娆拧眉，没拦得住她，让她进来挑了个椅子坐下。
　　“有什么问题？”
　　“我想问一下宋教授是在英豫科院当教授吗？”辛文月喝着旺仔牛奶，“需要科研基金吗？我可以投资一下，一亿以下的资金三天内就能打到宋教授的账户上。”
　　“不需要，辛小姐要是有这个善心可以捐款。”宋娆弯腰把江怡的高跟鞋捡起打算放到角落，孰料直起腰时手肘却不小心打翻了辛文月手中的旺仔牛奶。
　　她看着湿了衣襟的女人，目光复杂。
　　“宋教授那么没礼貌吗？一句道歉也没有？”
　　“是我打翻还是你故意伸过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宋娆把桌上的抽纸递过去。
　　“若我非要说是你故意往我身上倒的呢？”辛文月笑了笑。
　　宋娆推了推眼镜，不为所动，“你是来为沈司云讨公道的吧。”
　　一小时前她才刚整过沈司云，现在这女人过来同样的招数，心思昭然若揭。
　　“你可以这么认为。”辛文月背靠着椅子，翘着二郎腿，既不否认也不赞同，“现在你是想要你太太出来看到我身上沾满这些牛奶，还是屈尊降贵帮我擦掉？”
　　宋娆对她嘴里吐出来的语气感到非常不适，满满的狎昵意味，抽了张纸伸手给她擦干净。
　　辛文岳把V领上别着的亮色百搭发夹取下来，“这底下还有呢，擦干净点。”
　　宋娆擦干了衣物表面的牛奶，正要收手。
　　“你该不会只有衣物表面沾了牛奶吧，再下面还有呢。”
　　再下面是……凶。
　　宋娆把目光放到上面，还真的有，只是这女人的深V衣服下怕是……
　　“那就等你太太出来让她给我擦吧。”辛文月不急也不恼。
　　宋娆紧了紧下颌，又抽了张纸，抬手从V领侧伸进去擦，软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宋娆眉头紧皱，赶紧收回手。
　　收回的那瞬间也看到了V领侧衣服下的风景——一朵黑玫瑰。
　　“请回去吧。”宋娆把纸巾扔到垃圾篓里，无甚表情下逐客令。
　　辛文月优雅起身，说了句“明天见”，转身离开了房间。
　　辛文月走后没多久，江怡便穿着睡衣擦着头发出来，“我洗完了。”
　　“那我进去了。”宋娆点了点头，拿起她的衣物进浴室。
　　只是在脱下衣物的时候，手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宋娆把夹在她衣服下摆的东西拿出来，目光暗了暗。
　　是一个亮色百搭发夹子，两指宽，长方形状。
　　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辛文月取下夹子的那一幕。
　　那女人小把戏真多。
　　怕是沈司云派过来企图破坏她和江怡感情的手段。
　　宋娆没多想，随手将其扔到厕所垃圾篓里。


第25章 我现在是有妇之人
　　江怡拿来吹风筒，打算把头发吹干，孰知吹风筒一插上电纹丝不动。
　　不会坏了吧？
　　她把电源和开关检查了一遍，还是不运作。江怡拍了拍，皱眉搁下吹风筒，起身往外走。
　　大姨的房间也在二楼，不过隔得有点远。
　　江怡敲响了大姨的房门，“大姨，我房里吹风筒坏了，你这边有没有多余的借我吹一吹？”
　　大姨说，“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我记得里面确实有一个。”
　　江怡在门口站了十来秒钟，大姨搓着手歉意过来，“江怡，瞧我这记性，刚刚那谁舅妈女儿过来管我借走了。”
　　江怡表示理解，“那我问问别人吧。”
　　大姨点头：“行，你沈姑姑不就住在她旁边，你管她问呀。”
　　江怡脸色微僵，“不了，其他人也有。”
　　大姨不知道她的情况，想到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怕她，跟你讲虽说你沈姑姑家里开公司的，但是不会凭白给你脸色看，毕竟你还是她侄女，走，我同你一起去借，多大点事啊。”
　　说着，大姨就拉着江怡的手往沈司云房里走去。
　　江怡想推脱还被说一句“那么大的人还怕这个”。
　　“……”江怡简直有苦难言。
　　“大姨……”江怡看到这扇门，心里抵触，一个多小时前她还和宋娆一起给她脸色看，能借她吹风筒才有鬼。
　　门被打开，门内站着一抹身量高挑的身影，背后是光，影影绰绰，身上的茉莉花香沐浴露气息飘过来。
　　“小姑姨，我外甥女房里吹风筒坏了，想管你借一下吹风筒。”
　　江怡抬头，沈司云也同样在擦着头发，“大姨，人家也要用，我去管别人问吧。”
　　“你看看你这一身睡衣，还是别乱走，这边的男亲戚也多，可别被人看了去。”大姨不赞同道。
　　“进来吹吧。”沈司云把她身上丝滑的吊带裙收入眼底，微微让开身体，让她们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江怡，你和沈姑姑多交流交流一下。”大姨留下话转头就走。
　　江怡尴尬地站在原地，斟酌了一下转身欲走，“我还是管别人借好了，不叨扰沈姑姑了。”
　　沈司云当即就讥笑了，“你是在怕我还是觉得我会小肚鸡肠为难你？江怡，你胆子什么时候那么胆小了？”
　　江怡停下脚步，抬头平静望她。
　　“这不是胆小不胆小的问题，我现在是有妇之人，避嫌你懂吗。”
　　房间里，宋娆洗漱出来，没看到江怡，她手机在桌上，江怡一般出门不会不带手机，宋娆思索片刻便出门打算看看。
　　一出门便看到江怡站在隔壁房门前。
　　她面前是沈司云，正对她说“这不是胆小不胆小的问题，我现在是有妇之人，避嫌你懂吗”。
　　宋娆走过去，“怎么了？”
　　江怡看到宋娆过来，神情微松，“宋娆你来了，吹风筒坏了，大姨让我过来管她借，她却让我进去吹，我没答应。”
　　听江怡说完，宋娆眼神有些微妙地看向沈司云。
　　“沈姑姑和我太太还是避一下嫌为好。”宋娆搂住江怡肩头，“尤其在发生今天的事后，我想沈姑姑也不希望在那么多亲朋好友面前丢脸吧。”
　　“宋娆，你好的很。”
　　沈司云猛地把门关上。
　　“江怡，你先回房，我去帮你借。”宋娆那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虚伪！
　　沈司云抱臂站在门后，盯着那扇门。
　　辛文月端着一小碟水果，从一楼大厅上来，佯装正经地经过宋娆和江怡两人。
　　然后推开沈司云的房门，见到沈司云站在门后，表情一言难尽，她心情颇好地把水果递到她面前，“要不要吃点？”
　　谁知沈司云眼神都不给她一眼，转身往回走。
　　*
　　宋娆借到吹风筒回来，江怡吹完头发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两人准备睡觉。
　　“我关灯了江怡。”
　　“关吧。”江怡躺在一侧，打了个哈欠。
　　“好。”随着啪嗒一声，房里陷入一片黑暗。
　　宋娆穿着灰调的长衫长裤睡衣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上去，却在睡下的时候被什么咯噔到。
　　她皱眉疑惑，不由得探手摸向后腰，在衣摆的下方夹着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宋娆扯了下来，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她翻了个面，月光撒在上面反光出是一块亮面的东西。
　　亮面……
　　只能是那个亮面夹子。
　　“怎么了？”江怡看过来，看到她手上拿着个东西，正要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一摸。
　　宋娆却收了起来，“没什么，快睡吧。”
　　江怡心里滑过一丝疑惑，“好吧。”
　　第二天一早，二姑父家里的人五六点就起来了，在院子里忙活着饭菜和接亲这些事宜。
　　尽管顾着老人休息，声音放轻了很多，江怡还是不免被吵醒了。
　　“不再睡会吗？”宋娆察觉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身洗漱。
　　江怡走到床头边拿起已经充满电的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亮光映照在她细腻白皙的脸颊上，显示出几分温柔暖意。
　　“快六点了。”因为家里离公司近，她有好一段时间没那么早起了。
　　“那我也起来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宋娆打开灯，走到窗户外看，一楼和院子都是一片光亮，大宅门外蔓延着一条长长的公路，一直伸向森林里。
　　隐约可见林间熹微的晨光，空气中也弥漫着清晨林间的气息，绿意清新。
　　两人洗漱完，便下楼看看，正巧大姨也醒了。
　　“你们两怎么不多睡会？天还早呢。”大姨说。
　　“我们下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不。”江怡看了眼身旁的宋娆。
　　大姨笑说，“行了行了，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就更别说了，你们二姑父这边结婚习俗和我们那不一样，有很多讲究，我们还是别插手了，万一触了人家霉头反倒落不着好。”
　　大姨转而又道，“宋娆，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做，可以去舅妈女儿那里教教她，舅妈说她下周就要月考了，能教一点是一点，昨晚她跟我唠嗑一晚上，对你可满意了。”
　　宋娆思索了片刻，答应下来，“行，那我们吃完早饭就去。”
　　早上八点钟二姑父就带人前去接亲了。剩下的亲朋好友三两结伴前去差不多七八百米远的图礼云湖那边。
　　因为路要留给二姑父接亲到湖边，所以其他人都不方便开车过去，只能走过去。
　　江怡看到时间了，就去舅妈女儿房里喊宋娆，让她下来准备过去。
　　上旋转楼梯时正好碰到了准备下楼的沈司云和辛文月。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沈司云穿了黑色长体紧身连衣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线条，外面套着一件Chanel的软面料黑西服，胸口是双C交叉金色logo，剪裁得体，袖口刚好到手背，露出半截细长瓷白的手。
　　西服两侧5个银色纽扣减去老气，腰间系着一条黑金质感链条当腰带，一端慵懒垂落，吊着一块硬币大小的金色币，不知道沈司云是不是格外喜欢金色，今天的耳饰也是金灿灿的，下楼梯时仿佛贵妇出街，低调的高奢打扮中透着丝丝慵懒惬意。
　　旁边的辛文月也丝毫不逊色。
　　辛文月看到她，便伸手把她拦下，笑了笑问，“小侄女，我好像丢了两个亮面百搭夹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昨晚去了一趟你房间，是你太太招待了我。”
　　辛文月的本意是想挑起两人之间的信任危机，毕竟夹子这种东西也算私密了吧，落在有妇之妇房里，那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然而江怡却秒变脸色，神情冷然，“辛小姐是怀疑我太太拿了你的东西是吗？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别乱污蔑人的道理懂吗？我太太是教授，有头有脸也不缺钱会贪你一个夹子？如果没有证据就给我道歉。”
　　辛文月直接被怼了一脸，张了张嘴，忽然发现她好像反驳不回去。
　　沈司云没眼看她这傻样，正要走，不料撞上江怡质问和嘲讽的视线。
　　“沈姑姑的朋友看来也不过如此，竟然和沈姑姑一样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让我开眼了。”
　　“……”
　　沈司云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踹了一脚的狗，她简直喊屈。
　　“我没有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沈司云理了理心情，大好日子不想和她置气。
　　“沈姑姑威胁逼迫为难他人的事还少吗？这才几天就忘了？真是好手段。”江怡毫不留情讥讽。
　　在辛文月探究的目光下，沈司云想起来了，她说的是上次躲在衣柜里的事。
　　她确确实实威胁为难了她。
　　沈司云被江怡这两句话刺得脸色难看，无力辩驳。
　　最后还是宋娆出现才打破了这份对峙。宋娆从二楼出来，在楼梯口上看到她们三个，问了一声怎么了。
　　江怡掠过这两人，走上去挽起宋娆的手臂，“没什么，就是有人想要泼脏水给你，我给反驳后她们下不了台，估计觉得丢脸吧。”
　　“走了，大姨在等我们。”
　　宋娆温和笑了笑，“好。”
　　两人错过站在楼梯半道的两个女人，眼神也不给一个，下楼和大姨会面，出发前往图礼云湖。
　　辛文月和沈司云两人久久平复不了心情，这种感觉就像是路边两条狗平白无故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
　　而她们还没理踹回去。
　　就好气！


第26章 黑丝是穿给我老婆看的
　　婚礼举办在图礼云湖边。湖泊清澈碧绿，微风徐徐，湖边是漫天泛黄的阔叶银杏，一片金黄。
　　婚礼现场摆了不少气球和花环编织的拱形门，大舞台下是一排排的长椅。
　　二姑奶今天穿得十分隆重，一袭婚纱夺人眼目，脸上是幸福灿烂的笑容。
　　江怡跟着众人鼓掌，出神地看着台上幸福的新人，一个月前她也是如此，头戴白纱，婚纱从脚边徐徐展开延伸至两米长，只不过那时却是为了气沈司云而假结的婚。
　　这一个月来，沈司云频频受自己的气，暴跳如雷，虽说确实给自己那两年耗费的时间狠狠出了口恶气。但沈司云也仅仅只是生气罢了，坚持不懈要自己离婚也只不过是为了抹不下去的自尊心。
　　她一直在等，等沈司云真正醒悟，等她亲自开口说那一句话——我们结婚。
　　“在想什么？”宋娆握住她的手，见她这模样，十有八九是想到了沈司云玩弄她的事。
　　二姑奶和二姑姥爷的结婚誓言在主持台上朗朗响起。
　　江怡其实是难过的，她知道自己喜欢谁，想和谁结婚，想和谁白头偕老。
　　可是，偏偏那个人不懂，那个人眼里只有金主和情人的协议，甚至没有一点对婚姻的敬畏。
　　她也知道这份喜欢在日渐消磨，人都是会求安稳的，求而不得便只能站在原地失望，一但停下来安于现状，她可能就再也喜欢不动别人了。
　　“没事。”江怡一开口，便带了一丝鼻音，宋娆侧目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她。
　　“擦一擦。”
　　“真令人感动。”兀地，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娆愣了愣，回过头来，才发现她们身后坐着沈司云和辛文月。
　　沈司云端坐翘着二郎腿，背靠椅背，山上湖边风大，把她鬓角边的细微卷发吹动，原本看向主持台上的视线随着辛文月的话语缓缓看向她们这边。
　　准确来说是看向江怡的方向，情绪难测。
　　她对沈司云这个人了解甚少。
　　宋娆收回目光，慢慢的把江怡的手握在手中，尝试给她一份力量。
　　她知道她这个闺蜜犯傻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但能怎么办？感情都泼出去了，也收不回了。
　　人不耗尽所有期待之前是不会说再见的。
　　这个实验能进行多久，她也不确定了，甚至她现在都没把握最终会反应出什么。
　　*
　　二姑奶的婚礼在当天就结束，第二天一早宋娆便带着江怡开车回去。
　　从婚礼回来，正好碰上周末。
　　江怡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箱，“宋娆，我们去一趟超市吧，家里啥都没了。”
　　宋娆凑过来看，还翻了一下冷藏层，除了一些爸妈寄过来的海鲜特产外，其他都吃完了。
　　“那就去吧。”
　　两人换衣服准备出门。
　　“宋娆，帮我拿一下那个黑色的皮包。”江怡跑去鞋柜拿出她的小高跟穿上。
　　“好。”
　　临出门前，宋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江怡的打扮，很简约的搭配，一条白色的针织紧身裙，以及双腿下足以吸走所有人目光的黑丝。
　　腿又细又长，更显得那黑丝仿佛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性感。
　　江怡随手绾了一下长发，许是太重低低垂落着，抽出几根没扎紧的碎发，天鹅颈又细又白，仿佛抽条的柳芽儿。
　　“钥匙带了吗？”江怡低头看了一下包，“带了带了，走吧。”
　　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
　　“怎么了？”她回头。
　　宋娆夸奖道，“很好看。”
　　江怡虚心接受她的夸奖，“你也不错。”
　　*
　　两人在附近的超市推着购物车买了一堆食物，临付钱时江怡接到一个电话。
　　“江怡！叶思欣那傻孩子竟然孤身一人去同客户签合同，我刚刚才接到消息说那个客户很难缠，喜欢揩女生油，我怕她吃亏，但是我这边腾不出空来！其他人我也问过了，周末他们都有约，你可以帮我去看看她吗？”
　　电话里，林菲说的很急，江怡意识到这揩油估计不简单，马上问来地址，交代宋娆让她自己回去，便出了超市前往叶思欣签合同的地方。
　　宋娆只能看着她背影，喊了一声，“小心点。”
　　*
　　江怡在路边叫了个滴滴。
　　滴滴很快就来了。
　　江怡瞥了一眼车牌，确认无误后便打开车坐上后座，低头系起安全带，边道，“师傅，去太溪酒店！很急，麻烦可以快点吗？”
　　系好安全带后，江怡既没得到回应，也没感觉到车子在动，她拧眉看向驾驶座，不料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得半死。
　　然而这还不够，身旁传来沈司云的声音，似笑非笑喊她名。
　　“江怡。”
　　“你们怎么在这？”江怡不敢相信驾驶座上居然是辛文月，而且好巧不巧和她一起拼车的还是嘉誉总裁沈司云。
　　愕然之余，江怡心里又想着叶思欣的事，不想和她们多有交流，只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沈姑姑，真巧，你也拼车啊，真接地气。”
　　沈司云闭眼。
　　江怡朝辛文月打招呼，友好微笑，“没想到沈姑姑的朋友居然还兼职滴滴。”
　　辛文月闭眼。
　　“我这车是劳斯莱斯，你看我像是缺这跑滴滴的钱？”辛文月被噎到，握紧了方向盘，不得不缓缓启动她的爱车。
　　要不是前两天去参加婚宴借给了她那个臭弟弟，不知什么时候搞了司机系统，竟然给她注册成滴滴司机。今天刚和沈司云准备去吃饭，坐上车没多久，系统竟给她派了个单子。
　　江怡根本不在意她缺不缺这点钱，她在意能不能快一点，“辛小姐，你能不能开快一点，我有点急事。”
　　“小侄女要是急的话换下一辆车吧，我不侍候了。”辛文月什么时候被指使过。
　　这时偏偏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辛文月边开车边道，“什么事？”
　　电话对面赫然就是她那个弟弟，满脸着急，“姐！我忘了跟你说，学校要求我社会实践，我想了下就搞了个滴滴司机，司机的评分信誉学校领导会看的，到时候影响我学分绩点。你要是不想接单就别点开那个接单界面。”
　　“晚了。”
　　电话那边：“什么晚了？”
　　“已经接单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想到辛文月的脾气，开始求爷告奶求她别让客户差评。
　　最后来一句撕心裂肺的呐喊——“姐——求您了！”
　　辛文月头阔疼得直突，气得直接挂了电话，“知、道、了。”
　　江怡脸不改色心不跳旁听完这通电话，客气笑了笑，挂上温柔甜美的笑容，“辛小姐还赶我下车吗？”
　　“……”
　　江怡见她车还是那个速度，扬了扬手机，“不满足客户的需求，我应该是有权力给差评的哦。”
　　那个“哦”音拉得无辜又单纯。
　　“……”
　　沈司云坐在后座一侧揉了揉眉心，她表示爱莫能助，“加速吧。”
　　辛文月紧了紧下颌，忍气吞声把速度提了上去，认命当她的滴滴司机。
　　江怡舒心了，微微靠着椅背，双腿并拢，裙摆晃动间露出那诱人的黑丝。
　　沈司云身上穿着米色风衣，双腿交叠，左手肘靠着车窗沿上，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望向窗外，却在车窗倒映里瞥到江怡身上晃动微露的黑丝，视线紧接着凝滞了一瞬，然后把头扭过去，上下打量她这个昔日的小情人。
　　然而越看脸色越黑。
　　在她记忆里，江怡貌似一次也没有在她面前穿过黑丝这种性感的衣物。
　　今天是周末，她又不用去上班，她这是要去见谁？
　　沈司云把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表露情绪问，“你这黑丝……我怎么没见过你穿过？”
　　“前两天买的。”江怡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见她一瞬不瞬盯着她双腿，也不知看了多久，她忽然浑身不自在。
　　江怡只好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扭头望向窗外，几秒后，她从车窗倒映里看到沈司云一直盯着她腿。
　　“……”
　　她忍不住转过头。
　　“沈司云，黑丝是穿给我老婆看的，你是我老婆么你就看？”
　　开着车的辛文月听到这句顶心顶肺的话，忍不住看向车内后视镜。只见沈司云在江怡的怒视下，冷着一张脸慢慢收回目光，宛若偃旗息鼓的战兵，弃甲狼狈的战败车队。
　　就很受气媳妇模样……
　　辛文月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惨。
　　*
　　一路无言，太溪酒店。
　　一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停在酒店门口，门口的侍者正要以为来了什么有钱人，正准备上前迎接。
　　孰料她看到一个穿黑丝的漂亮姐姐风急火燎下车，清脆温柔的声音从她嘴边吐出。
　　“谢谢师傅，回头有空给你五星好评啊。”
　　侍者：“……”敢情只是个打车的美女，还打到了劳斯莱斯。
　　没多会，劳斯莱斯上面又走下来一个气质美女。
　　侍者收回了脚步，眼神带上了些许不屑，敢情还是个拼媛，她就说怎么可能打得到劳斯莱斯。有钱人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沈司云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习惯性吩咐，“望海楼包间。”
　　走了没两步，被人喊住，“小姐，几位？”
　　“两位。”
　　“小姐，你确定吗？”侍者在她旁边发出一丝质疑，“望海楼包间是我们高级包间区间，如果小姐人少的话，可以去次一级的包间。”
　　沈司云停下来，什么时候人少耽误她订高级包间了？
　　还是说她吃个饭还要人多点才能去高级包间？
　　“望海楼一间，没听懂？”沈司云眼神冷下来。
　　侍者面上点头，在沈司云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听懂了听懂了，但是小姐我还是要提醒一下，望海楼层级的包厢平均消费都在5000以上，两个人的话人均就是2500了。”
　　而且这还是最低消费水平，上限还远远不止。
　　“你的意思是我付不起？”沈司云忽然觉得好笑，站定抱臂睨眼，“你新来的？”
　　辛文月停好车后赶过来听到这话，稍一思索便知道这侍者的言外之意，她极力忍住不笑。
　　估计是江怡那句五星好评杀伤力太大了，现在竟然波及到沈司云这个堂堂嘉誉总裁，让她从拼车媛沦为拼饭店媛。
　　辛文月把手搭在沈司云肩头上竭力忍住，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沈司云，他以为你是拼媛，笑死了哈哈哈哈。”
　　她愿意称之为总裁界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沈司云脸色铁黑。
　　侍者认出辛文月是那个劳斯莱斯车主，劳斯莱斯=钱，劳斯莱斯滴滴司机=有钱人。又打量了一下这两人的亲密举动，冷汗顿时从后背沁出，大气不敢喘一声。
　　辛文月受到沈司云的眼刀，把手收了回来，目光冷凝看着侍者，“她是嘉誉总裁，懂吗？别说望海楼包间，就是这个太溪酒店她都能买下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别当服务员了，干脆找个厂上吧。”
　　侍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难当，却还是掬起笑容弯腰请人进去，“是是是，小姐教训得是，两位小姐，这就给你们订望海楼。”


第27章 你怎么才来呜呜呜
　　叶思欣真是太乱来了。
　　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急于做出成绩让人看，无可厚非，但如此盲目孤身一人前来谈合作，着实有点蠢了。
　　江怡赶过去时，叶思欣还傻傻和人家喝酒，那客户都快要贴到她身上了还浑然不知。
　　“张老板。”江怡推门而进，面色凝重，趁张老板看呆时把叶思欣手里的酒杯拿走。
　　张老板打量她，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尤其那双腿，他从没那一刻觉得黑丝那么好看。
　　“你是？”张老板几乎把目光黏在她身上。
　　江怡把酒杯搁到桌上，“我是思欣的同事，她家里出了点事，我过来接她回去，张老板十分抱歉啊，今天这顿我请了，张老板用餐愉快，我们先走一步。”
　　“等等。”张老板拉住她手，“你们启光就这样待客？还想不想签合同了？”
　　“合同？要签要签，来，张老板我们继续喝。”叶思欣听到合同两字，清醒了一瞬，接着要挣开江怡的手想要拿桌上的酒杯继续和人喝。
　　“你看，你同事都想签这个合同，我不怕跟你说，我这个月就这么一天有空，要是再想约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张老板冷冷哼哧一声。
　　“叶思欣，你醉了，别签什么合同了，跟我回去。”江怡使劲拉着她，“叶思欣！”
　　“不要，我要签。”叶思欣像头犟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这时张老板又出声，“你同事想签合同，你又说她家里出了事，这样吧，人你送回去，你留下来和我签。”
　　江怡思索片刻，先把叶思欣弄回去再说，至于她还回不回来那可要看她心情了，一口答应下来。
　　“我先送叶思欣回去，张老板你先自个吃着饭。”
　　说着，江怡就把人扶起来走出包间，好不容易下了楼，给叶思欣叫了辆车，她也准备走人。
　　“小姐，张老板还在等你。”突然地，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江怡僵住，缓缓回过头。
　　“你是谁？我要回去了。”江怡才懒得搭理张老板那种大肚男。
　　“张老板说要是小姐不回去，以后都别想和他做生意了。”
　　“……”还威胁上了？
　　江怡看着司机把叶思欣载走，松了口气，看了看眼前盯着自己的侍者，忍了忍，最终还是选择回去。
　　林菲说这个张老板酒量也就比普通人好一点，她不信还喝不倒他。
　　推门进包间，直接开门见山，“张老板，那个合同咱们什么时候签？”
　　张老板不愧是常年浸淫酒桌文化的个中好手，一开口就要吊着她，“不急，来，陪我喝杯酒。”
　　“可是我太太不让我喝太多的酒，我也想陪张老板小酌一杯。”江怡无辜说。
　　“你结婚了？”张老板手一顿，眯了眯眼，他不太信。
　　江怡笑了笑，“我哪敢骗你啊，我太太就在英豫科院当教授，有头有脸，张老板要是想认识，我也可以介绍一下。”
　　“当教授啊……”张老板似乎收敛了些许，但看到江怡那一身白裙黑丝，多少有点不甘，“那也喝几杯吧，喝几杯我就签合同。”
　　江怡知道他这是收手了，但需要给台阶和面子下，“行啊。”
　　陪他喝了将近一整瓶酒，张老板显然有些头晕了，仍不忘揩油，猪手暗搓搓伸过来，被江怡不露痕迹推开。
　　“张老板，这都喝了一瓶了，是不是该签合同了？”江怡拿出从叶思欣身上拿出来的合同，放在他面前。
　　张老板虽说喝上头了，脑子还是有七八分清醒，睨眼看着江怡，见江怡不好再继续糊弄下去，再糊弄下去估计就要翻脸了，最后拿起笔把合同签了。
　　“这下可以继续陪我喝酒了吧？”张老板放下笔，依旧不甘心，喝了那么多酒，竟然一点油都没揩到。
　　他怀疑这个女人酒量不小。
　　“可以啊。”江怡收好合同。
　　张老板拿来一瓶雪碧，“喝了那么多酒，口渴了吧，来喝一口饮料解解渴。”
　　江怡看了眼那打开的雪碧，留了点心眼，从旁边拿来新的一瓶，“也好。”
　　雪碧入口，带来丝丝甜爽可口的蓓蕾感受。
　　“张老板怎么不喝？”江怡疑惑。
　　“我也喝我也喝。”张老板看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奇了怪了，喝了白酒也喝了红酒，别人不是说兑了雪碧很容易醉吗？
　　难道是假的？
　　于是，在江怡注视的目光下，张老板试着喝了几口雪碧。
　　一分钟后，张老板开始飙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啊——”
　　醉酒程度直接上升一个高度。
　　江怡：“？？？”
　　很快，她也感觉到一股晕眩从脑仁袭来，眼前的景象有些许模糊。
　　不行！仅剩不多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呆在这里，醉酒的男人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
　　从包里艰难掏出手机，通讯录界面出现重叠阴影，江怡按了几下按不中屏幕，心中着急。
　　嘟嘟嘟的声音响起。
　　按中了按中了，江怡松了口气，等宋娆接通，她就喊她过来接自己。
　　她要撑住。
　　“喂。”电话界面传来清冷凉薄的嗓音。
　　江怡丝毫没有察觉电话打错了，拿到嘴边忍着晕眩开口，“我被人灌醉了，你快来接我回去，地、地点在太溪酒店……富贵厅包间。”
　　电话那边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好一会都没有人回她。
　　“你快点过来好不好？”
　　江怡胃里翻腾得难受，但是想吐又吐不出来。想站起来又猛地跌坐回椅子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动静引起张老板的注意，他重新把那黏糊糊的目光锁到她身上。
　　“嘿嘿，黑丝，我喜欢。”
　　张老板摇晃着扑过来，江怡吓得脸色发白，从椅子上猛地起开，同时看着张老板扑了个空，直愣愣把椅子扑倒，人也摔在地上，引起不小的动静。
　　江怡后怕不已，余光瞥到这个张老板用猥琐的笑意看向自己，心头突了突，转头醉呼呼走向门口，拧开门把。
　　醉酒反应更厉害了，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脚上一轻一重，往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这个气息很熟悉。
　　熟悉到她胸口忍不住悸动一瞬。
　　“江怡。”
　　江怡脚下发软，整个人靠在女人身上，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头埋到她胸口，吸着女人锁骨上清冽的香味，“沈司云……”
　　“沈司云……”
　　她连喊了两声，忽然就觉得无比委屈，她忿忿咬了一口她锁骨，眼眸腾起水雾。
　　“你怎么才来……”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人非礼了呜呜呜——”
　　眼泪扑簌簌砸下，砸到沈司云的胸口上。江怡揪紧她的衣角，娇躯忍不住颤栗。
　　“好了，我在。”沈司云对她的反应先是错愣，接着被她滚烫的眼泪烫到。
　　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要怕了。”沈司云把人搂住。
　　包间里的张老板挪动着他那大肚腩走过来，来到门口，看到江怡的背影，视线往下移，看着那包臀裙下的黑丝以及挺翘的臀，抬手就要摸过去，“黑丝……黑丝我来了。”
　　站一旁的辛文月抬起高跟鞋就是一脚，“什么鬼东西。”
　　张老板被踹倒在地上，如同一只乌龟四仰八叉，起不来，颇为滑稽。
　　他嗷嗷叫着，“谁踹我？谁？”
　　“我踹的。”辛文月走进包间，高跟鞋慢条斯理踩上他右手掌心，用力碾了碾。
　　包间里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的猪叫声。
　　猪叫声引来了侍者，他站在门口，错愣看着这几人，这是聚众斗殴？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报警吗？”
　　“报警？”辛文月成功听到那一声小小的指骨断裂声响，这才勾唇松开，“你应该打120。”
　　侍者看向地上的张老板，只见他痛苦捂着手，酒都醒了一半。
　　辛文月瞅了一眼她怀里的江怡，哭得梨花带雨，“沈司云，你先带人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你注意分寸，别太过分了。”
　　沈司云抱着人，走之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把人放到副驾，系好安全带，沈司云绕过车头握上方向盘，准备启动引擎。
　　然而开动之前指尖顿了顿。
　　宋娆正在家里把超市采购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冰箱里，冷不丁电话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是江怡打来的，出声的却是沈司云。
　　“什么事，江怡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她刚刚被人灌醉，情绪可能不太好。”沈司云望向旁边醉晕过去的女人，眼尾绯红，脸蛋红扑，宛若诱人的樱桃，细腻的肌肤纹理在周遭灯光下显现出细微的绒毛。
　　宋娆眉头蹙起，语露担忧，“她没事吧？”
　　“她没被人占到便宜，就是喝多了，你要不要……过来接你太太回去。”
　　这话一落，两边都陷入长久的沉默，沈司云这一刻忽然很想抽烟，可她好几年没抽过烟了，连烟盒都找不到。
　　宋娆看着冰箱里填满的食物，温吞道，“我现在在实验室里，今晚估计腾不出手来，沈司云，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她么？”
　　“如果可以，不要欺负她，也不要让她哭。”
　　“好。”


第28章 她也觉得好看
　　夜幕降临在海柘市，华灯初上。
　　沈司云把人送回到她们之前住的公寓，手上拎着江怡的包，一边扶着人到床上。
　　“我头好晕……”啪的一声，江怡陷入柔软的床垫之上，细而匀称的双腿垂落在床侧，高跟鞋掉了一只，露出黑丝裹着玉足的轮廓，大约是姿势不舒服，江怡慢慢侧躺着蜷缩起来，白色的针织长裙被她蹭到更上一点，黑丝露得更多面积，在白炽的灯光下异常性感。
　　沈司云去给她倒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辛文月。
　　“怎么样了？”
　　“在医院给他接手指呗，还能怎样。”辛文月站在医院走廊，嗅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面医生在给那头猪抠第三次喉咙。
　　“得亏我给他送医院，不然他今晚估计能被自己的呕吐物噎死。”
　　沈司云似乎想起在江怡包里看到的文件，“他应该是启光那边的客户，派人过来谈合作，合同在江怡这里。”
　　“哦，你的意思是要我好生照顾他？”辛文月在那边气笑了。
　　“他叫张蒙奇。”
　　辛文月愣了一下，“这个人该不会是那个智嵩科技公司的老板吧？”
　　“是。”
　　“启光也够大胆的，居然和这种低买高卖的中间商合作。”
　　说是科技公司，实际上内行人都知道这个张蒙奇擅长从别处或者国外不发达的地方买入低廉的电子零件，然后再高价卖出去。只不过这人一向爱脸上贴金，声称是自主研发。
　　就她所知，几年前就有几个年轻有潜力的大学生自主研发出一种笔记本主板芯片组，据说那款主板芯片组性能可以和大部分型号的CPU良好地协同工作。这个张蒙奇欺负那几个大学生不懂，借合同陷阱把人家招进自家公司，塞进几个人参与这个主板芯片组后期的完善。
　　直到有更优秀的科技公司向那几个大学生抛去橄榄枝，他们才知道自己中了张蒙奇的陷阱，沦为被资本家压榨的工具人。几人愤愤不平找张蒙奇理论，谁知张蒙奇一纸诉状起诉他们和别的公司有泄露机密的来往，那几个大学生最后只能赔偿高达几百万的赔偿金。
　　沈司云修长指尖碰了一下杯壁，敛下眸让人看不清情绪，“我记得半个月前一国外朋友让我帮忙给他收购一批电子零件，这个张蒙奇给我报了个高价的合同。”
　　“他可真会赚差价。”辛文月嗤笑，笑完之后她觉得这话背后有点深意，“沈司云，你不去照顾你小情人，和我聊这个人做什么？”
　　“帮我注册一个皮包公司。”
　　辛文月尾音扬起来，“嗯？”
　　“你去做就是了。”
　　辛文月准备挂电话，沈司云又喊住她。
　　“还有什么事？”她问。
　　沈司云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如果有个人称自己很忙，拜托情敌帮她照顾妻子，还叮嘱不要欺负她妻子，是什么意思？”
　　辛文岳竖起了耳朵，“这个情敌是不是你？”
　　“……”
　　“那个人是宋娆吧。”
　　沈司云提醒她，“说正事。”
　　她觉得宋娆这话有些许蹊跷，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如果是朋友，那这话自然没问题，但你别忘了你是她老婆的前金主，如果你是宋娆，你会把喝醉酒的老婆推给她前金主照顾？”
　　怕不是连骨头都吃掉了。
　　辛文月又道，“还记得婚礼吗，在龙居村你还被她整过，她难道就不怕你心生报复故意欺负她老婆？”
　　“那说明什么？”
　　辛文月顿了下，思忖道，“说明……她不太爱她老婆。”
　　心那么大，老婆都差点被人占便宜了，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却只顾着自己的实验，多半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辛文月啧了一声，“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
　　沈司云既不赞同也不否认，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忽略了。
　　“渴……”
　　卧室里传来江怡断断续续的声音，沈司云挂了电话，端起杯子走进去。
　　“渴……”床上的女人缩着腿迷糊呢喃，直到有人把她扶起来，唇边贴上杯壁，温水被她饥渴吸取，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田，被温润滋养着。
　　沈司云看着她乖巧喝水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乌发，“江怡，我来晚了。”
　　她在楼上望海楼和辛文月吃饭，冷不丁接到她打来的电话，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这个女人打错电话了，直到听到她惊慌失措充满不安的求救，她才知道她真的是打给自己，让自己过去救她。
　　沈司云回忆起赶过去那刻，这个女人扑到自己身上，连喊了两声她的名字，还咬了自己锁骨一口。委委屈屈问她怎么才来。
　　那一刻她承认欣喜大过心疼。
　　沈司云把水杯搁到桌上，一回头就看到江怡醉眼朦胧坐在绵软的被子上，双手撑在被面，堪堪稳住摇晃欲坠的身体一双剪水双眸水雾雾凝望着自己。
　　然后开始委屈掉眼泪。
　　“你怎么才来……”她一开口便是哽咽，好似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我不是及时赶到了么？”沈司云坐到床边，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有什么事别那么逞能，不能喝那么多酒就少喝。”
　　“我酒量很好，我是被人陷害的呜呜呜，你不信我？”
　　“我信我信。”
　　“黑丝好看吗？”
　　沈司云看了眼某人勾人地把她右脚伸到她面前，搭在她膝盖上，那弓紧挺直的脚丫子，多少沾了点勾引的意味。
　　暗红的唇色晕染开，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那般冷艳，她抬手握住江怡的脚踝，黑丝磨砂的质感从掌心传来。
　　“好看。”
　　江怡醉着脸轻笑，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漫下来，落在她一头长发上，整个人像是仙女在发光。
　　“我穿给我老婆看的，她也觉得好看。”
　　“……”
　　沈司云松开手，脸色霎时冷下来，“江怡，你给我承认一下之前结婚是不是为了故意气我？”
　　江怡又把另一只脚搭在她膝盖上，歪着脑袋，杏粉色的唇说出的话却和行为相悖。
　　“气什么气？谁会那么幼稚。”还轻轻呵笑了一声。
　　“……”
　　“那你对我还有感情么？”沈司云思绪很乱，分不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一想到酒后吐真言，她又觉得这女人说的话是真的，和别人结婚就为了故意气自己这种幼稚行为，确实不像江怡会做的。
　　可这举动她又看不懂了。
　　江怡扑身过来，坐在她膝盖上，细盈盈的双臂搂着沈司云的脖颈，穿着黑色丝袜的白玉盘腰的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让她有一种撕裂的冲动。
　　气氛逐渐浓郁起来，两人鼻息交融，江怡葱白如玉的手抚上沈司云耳垂，一点点往上，指尖时不时碰到脖颈上的肌肤，蜻蜓点水般引人颤栗。
　　沈司云深吸了口气，也开始有些意乱情迷。
　　答案已经显然易见，就这还叫不爱？
　　就在沈司云刚抚上她，红唇吻上江怡纤细易折的天鹅颈，手上摸上那黑丝的时候，突然的，一股力从她双肩发起，用力推开她。
　　一道娇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走开，我要我老婆。”


第29章 把一个有妇之妇掳过来睡是不是很自豪
　　沈司云当场僵住。
　　不敢相信她耳朵所听到的。
　　因为刚刚的举动，她质地上乘的Chanel衣领领口甚至被江怡扯开，就连带子都歪到了胳膊上。
　　黑丝是她自己穿的，腿是她自己伸过来的，人是她自己坐上来的，双手也是自己搂上来的。
　　现在跟她说，要她走开？！
　　还说要她老婆？
　　不带那么欺负人的。
　　“江怡。”沈司云嗓音阴沉，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疼得江怡呜呜哭叫，但一双纤纤玉手仍旧撑在她肩头上，使劲往后倒，昂起漂亮精致的下巴，乌发如瀑垂落，挣扎着要推开她。
　　沈司云忍下怒意，松开手，冷眼看着她直直倒下去，砸在被面上，弹了两下，头发在被子上散开，添了几分凌乱美，露出皎白美好的锁骨，以及起伏的胸口。
　　沈司云想站起来，却发现被人挡住了去路。
　　沈司云看着眼前的黑思，不由得想起她今天和人在饭桌上谈判的一幕，如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没有那么多觊觎女人的烂人，也许江怡就不需要给自己打电话。
　　江怡有了动作，继续阻挠自己。
　　“江怡，你到底想做什么？”沈司云拂开她。
　　“走开，不要碰我呜呜。”江怡柳眉拧起，又可怜又委屈，脚挣脱她的束缚，一脚踩在她肩头上，脚后跟甚至还垫着沈司云的胸。
　　沈司云一口气窒在胸口，她肯定没醉！她一定是在戏弄自己！
　　撩拨后又推开，推开又撩拨，玩得好一手欲擒故纵！
　　近在咫尺的呼吸混合着浓郁的酒香喷洒过来，细细密密。
　　江怡委屈喊了那一句话后，再也没出过声，侧着脸紧闭双眸，露出倔强脆弱的颈子。
　　沈司云大为恼火。
　　“江怡，我知道你没醉。”
　　“给我醒过来。”
　　“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再不醒过来我就亲你了。”
　　等不到回应，沈司云红唇抿出一丝霜雪般的冷意，俯身下去，四唇相触。
　　一秒两秒，底下的女人仍旧没有反应，只有熟睡过后的轻鼾。
　　沈司云愣了下，慢慢松开她手腕，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江怡唇上的香软。
　　她深深盯了她许久，最后还是给她盖了张被子，起身准备出去。
　　在转身那瞬间，手腕冷不丁被人扣住。
　　沈司云眉心跳了跳，够了，今晚她忍她很久了。
　　“姐姐，帮我解一下……”呢喃完还呜咽一声。
　　原本打算甩开的手悬在半空，沈司云怀疑她听错了，这个女人自从她那次出差后就再也没叫过自己姐姐，后来结了婚更是连名带姓喊她。
　　江怡不喜欢穿着衣服睡，从大学时她睡她第一天就知道了。
　　沈司云转过身，低眸怔怔看着她被江怡抓住的手腕，就在江怡等不到回应松开时，沈司云伸手接住她垂落的柔荑，把人拉坐起来。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抚上她肩头。
　　*
　　第二天一早。初秋的日照透过窗棂洒落在床上。
　　江怡只觉得头疼欲裂，按着脑门使劲揉，“宋娆，我头好疼……几点了，我是不是要上班了？”
　　片刻后，没有人回应她。
　　“宋娆……”
　　江怡盯着刺眼的日光睁开眼，看到有些熟悉的装饰，不敢置信眨了眨眼。
　　这是……在沈司云那个公寓？！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没等她想清楚，身上的触感告诉她，她此刻什么也没有穿。
　　她神情恍惚坐起来，扭过头看向镜子，洁净的镜面倒映出白皙光滑的后背。
　　但是江怡一点庆幸也没有，没有痕迹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
　　起码她这一身衣服被人脱下就代表着被人看光了。
　　能进来这个公寓的人也只有沈司云那女人。
　　江怡闭上眼，眼眶忍不住泛红，在那女人眼里婚姻就仅仅只是一本证书么，对她这种有权有势的人而言是不是完全没有束缚力。
　　哪怕她已经和她人结婚，她沈司云也能随时把她掳过来睡。
　　江怡抹了抹眼角的泪，从床头拿过手机，一边打开通讯录一边忍不住落泪。
　　电话接通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涌至鼻尖，“宋娆……”
　　公寓客厅里，沈司云穿上半裙白衬衫，黑裙紧身，勾勒从曼妙的曲线，边别上方形红宝石耳饰，边从卧室出来。
　　捞起桌上正在震动的手机，红唇掀开，“喂。”
　　电话那头是丁兰七，“沈总，今天十点有你的会议，我现在在开车，大约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沈司云听着丁兰七给她报备的一天行程，忽的，左侧的卧室房传来门把扭动的声响。
　　她举着手机转头看过去。
　　只一瞬，她呼吸一窒。
　　门只被打开一半，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双目通红看着自己，显然已经哭过。
　　然而，最重要的不是江怡哭过，而是她次果站在门口，白面光洁的瓷砖倒映出她的躯影。
　　她用一种沈司云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她。
　　平静的，却又似乎充斥着怨和委屈，以及无法忽略的冷淡之意。
　　“沈司云，把一个有妇之妇掳过来睡是不是很自豪？”江怡掀了掀眼皮，轻声嘲笑，努力把刚刚忍气吞声下去的委屈按在心底。
　　丁兰七听着那几个字眼，震惊地下意识喊了声“沈总”。
　　“我知道了，回头再说。”
　　沈司云目光锁着江怡，把电话挂了，紧了紧下颌，“你再说一遍。”
　　“沈司云，把一个有妇之妇掳过来睡是不是很自豪？”
　　江怡静立在门口，右手握着门把，左手拿着手机，眼尾通红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空气中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又一声，好像在笑什么十分好笑的事。
　　兀地，沈司云踩着高跟鞋忽然大步走向她，江怡被她冷怒的脸色吓到，后退了一小步。
　　手上一个用力拽，再看过去，手机已经落到沈司云手中。
　　在等电话接通那几秒钟，沈司云闭上眼，深邃的眼窝被她这一用力阖上而显现出更明显的褶皱。
　　“喂，我是宋娆。”
　　电话接通那刻，沈司云点开了免提，沉着怒气冷声问，“宋娆，昨晚你自己说要忙实验，腾不出手，所以拜托我照顾好你太太，你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沈司云，你这话什么意思？”江怡冷目望她，“昨天是周末，先不说学校周末不用上课，就说宋娆她昨天在跟我逛超市，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实验室，怎么可能要忙实验，你连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沈司云剜了她一眼，并没理会，她在等那个宋娆开口承认。
　　“沈总，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嗓音温润良善，给人一种不骄不躁的感觉，“我怎么可能会把我太太拜托你照顾，你是她前金主，你说我会那么心大到让你照顾我喝醉酒的太太？沈总，换做是你，你会这样做么？”
　　“宋娆，又一次，你阴我。”沈司云总算知道昨晚被她忽略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宋娆根本就Hela是在逼江怡对自己失望透顶，所以做局请她入瓮。
　　深吸口气，把电话果断挂断，看向眼前的江怡，“昨晚你被那个张蒙奇灌醉，是你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救你。”
　　“是，确实是你救的我，这事我跟宋娆确认过了，但是你救了我后直接把我载到你公寓把我睡了也是事实。”
　　“我没有碰你。”
　　“那我这一身衣服是我自己脱的？”
　　“……”
　　“是你沈司云亲手脱的吧。”
　　“可是——”
　　“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江怡眼眶已经盈泪，却仍旧倔强不让落下来，她又流了回去，“是还是不是？沈司云，你回答。”
　　沈司云第一次尝试到百口莫辩的滋味，红唇明明涂了明艳的色彩，此刻她却觉得异常冰冷。
　　“是我脱的。”
　　“我的黑丝摸着爽么？”
　　“……爽。”沈司云攥紧指尖，“我不否认，你人是我载回到这个公寓，衣服也是我脱的，但是宋娆的的确确跟我说过那句话，她亲口说拜托我照顾你，江怡，你信我，那个宋娆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就是好人了么？”
　　江怡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嗤，冷心冷眼瞧着她，“我老婆很爱我，那些下三滥的挑拨手段，沈总记得别用了，没有用的。”
　　空气里陷入冗长的沉默。
　　“你知道什么叫挑拨么？”
　　蓦地，沈司云把手机抛到沙发上，猝然冷笑，“你知道什么叫睡一个有妇之妇么？”
　　“沈司云，你要做什么？！”江怡目光随着那个手机坠落到弹性沙发上，再挪回来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她心头猛地一震。
　　“江怡！”
　　一声怒喝在耳畔骤响，江怡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人拽住，一股力把她往房里带，意识到这女人发飙要对自己做什么时。
　　惶恐涌上心头，又惊又怕，使劲往后退。
　　“沈司云，你这个疯子，你不能碰我！”
　　双脚被床脚绊倒，猛地跌落在床上，身体陷入绵软的薄被里，还未等她撑起来，便被人桎梏住。
　　双手被她桎梏到头顶，江怡生出一丝后悔，后悔她刚刚为什么没有穿衣服，只顾着出来找沈司云理论。
　　那里触碰上女人温热的掌心，江怡恼火把她手蹭开。
　　“别碰我，沈司云，走开！”
　　沈司云还真的没有继续下一步了，只是她把她掌心举到她跟前。
　　江怡只一眼便愤然撇过脸。
　　那指节修长的手上……
　　“宋娆知道你还那么爱我么？”沈司云在她耳旁浓重嘲讽，“你不是爱她么？”
　　“沈司云……不过是生理反应罢了。”江怡既羞耻又恼火。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卧室房门没有关，隐约可听见门外是宋娆的声音。
　　“宋娆！”江怡趁沈司云不注意挣脱她的束缚，踉跄跑到一边，抓起衣物手忙脚乱开始穿。
　　沈司云反倒好整以暇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细长瓷白的脚踝上穿着银色高跟鞋，一只手肘搭在膝盖上。
　　“她尝过么？”
　　“你这个变态。”江怡穿上丝袜的手顿了顿，低头骂了她一声。
　　“我尝过。”沈司云舔了几口，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江怡拿起手机和包包就要走出房门。
　　把人喊住。
　　她冷然一笑，“回去告诉她，她太太的味道是香甜的，我确认过。”
　　江怡脚下险些一歪，回过头来怒视她一眼，“我都说了我老婆很爱我，你以为这种事能离间我们的感情？”
　　她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打开大门，和宋娆拥抱。
　　“宋娆，你过来了。”
　　“嗯，我来接你回去。”
　　两人的对话从外面传进来，沈司云倒在床上听着那两人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没多会，窗外传来楼下小区车辆滴滴两声的启动音。
　　沈司云自嘲笑了笑。
　　她竟然被那两人玩得团团转。
　　丁兰七坐楼梯上来，瞧到大门打开，她犹豫敲了两声门，“沈总？你在家吗？快到开会的时——”
　　后面的尾音倏然止住，丁兰七望着从房间出来的女人，识趣地闭上嘴。
　　沈总今天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恐怕和那个什么“掳过来睡”有关，丁兰七心道。
　　“还站着等我给你沏壶茶才走？”
　　沈总的嗓音比之前听到小情人结婚消息时还要冷上几分。
　　“不用了。”丁兰七尴尬讪笑，小心谨慎跟在沈司云身后，驱车前往公司开会。
　　*
　　江怡坐在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
　　“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想些好的。”宋娆开着车看了她一眼。
　　脑海不禁回忆起早上接到江怡打来的电话一幕，目光冷了冷。
　　“今天要去上班吗？还是说我给你请假。”
　　今天周一，江怡理应回去上班，但是发生了这种事，她怕江怡郁郁寡欢。
　　“我先接个电话。”一个电话打进来，江怡接起，“喂？”
　　电话那边是组长林菲，“江怡，昨天你还好吧，我听说张老板进医院了，手指指骨还断了，这怎么回事啊。”
　　江怡心头也乱糟糟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回公司再跟你说。”
　　“宋娆，把我送到公司吧。”
　　宋娆点头，“好。”
　　到了启光贸易有限公司，江怡正要推门下车，宋娆喊住她。
　　“后座有干净的衣服，要是想换，你拿去公司换下来。”
　　江怡有洁癖，再喜欢的衣服也不会连续穿两天。
　　江怡愣了下，随后展开舒心的笑容，打开车后座，“那我拿去换了。”
　　“我在这里等你，换好后把衣服放我车里吧，我拿回去洗。”
　　“好。”
　　江怡在卫生间换下穿了一天的针织包臀长裙和黑丝，把它们叠好放到袋子里，拿给宋娆。
　　“我准备上班了。”
　　宋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在车旁等着她，看到她出来，温和笑了笑。
　　江怡穿着咖啡色大V领上衣，露出平直吸睛的锁骨，她人瘦，但该有的地方都有肉，搭配一件橘蓝调碎花裙。
　　那么老气沉闷的颜色搭在她身上却仿佛活了过来，只让人看到细若拂柳的腰肢和形状完美的胸，在风情中留韵，整个人宛若油画出来那般。
　　“给，附近有麦当劳，刚刚去给你买了早餐。”
　　“谢谢。”江怡原以为今早还得空腹上班，谁想到宋娆竟然跑去给她买了早餐。
　　“你吃了吗，要不要吃点？”江怡咬下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热牛奶，想起来不知宋娆吃没吃。
　　“我吃过了。”宋娆准备上车，然而刚走两步，身形晃了晃。
　　江怡忙把牛奶和三明治搁到车盖上，紧张问，“你没事吧？”
　　“没事。”宋娆稳了稳心神，“大概是昨晚没睡好，低血糖犯了。”
　　“我还是陪你去看看医生吧，你这样子我也不放心。”江怡心里又把沈司云骂了一遍，要不是她一声不吭把自己带走，宋娆也不会因为担心自己而一整晚没睡好。
　　她欲扶着她，却被宋娆拂开，“你去上班吧，我没事，在车里休息会就好了。”
　　江怡还是担心，“算了，我还是请假吧。”
　　“不用。”宋娆站稳了身形，神色恢复如初，“我说了只是低血糖，我待会去买点巧克力，你上去吧，快迟到了。”
　　见宋娆坚持，江怡只好答应她，拿起牛奶和三明治往公司大门走去。
　　电梯一响，江怡拎着包刚坐下工位，林菲就过来问，“你还好吧？江怡。”
　　“没事，我挺好的。”
　　林菲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对面，附耳道，“你昨晚把叶思欣送回去，害她没有签成合同，还让张老板进了医院，这合作差不多黄了，她估计对你一肚子怨气。”
　　江怡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对面工位上叶思欣埋怨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负气地在电脑上敲击键盘。
　　江怡也是无语到，她好心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回头这丫头还埋怨自己？
　　“江怡，你这个是？”林菲见江怡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诧异问。
　　“谁说我没把合同拿下？”江怡没好气把文件递给林菲，“下次再有这种事别喊我了，吃力不讨好。”
　　林菲把文件翻到最后，果然看到张老板签名，“行啊，江怡，辛苦你了。”
　　转身拿去给叶思欣，“诺，思欣，江怡帮你谈下来了。”
　　“啊……”叶思欣看着眼前的合同不敢置信，“真的谈下来了？”
　　林菲点头，“以后别那么冲动，钱可以少挣，一个姑娘最重要是要保护好自己，那个张老板就喜欢揩女生油，江怡是我叫过去的，她也是为你好。”
　　“对不起，组长，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叶思欣咬了咬下唇，满脸愧疚，“我只是太想把合作谈下来了。”
　　她进公司一个多月，什么事业都没干出来，就连上次和汪一雯、李焕然他们去调查澎霆，她也只是帮倒忙，惹人嫌弃。
　　“她现在生你气呢，去给她道个歉吧。”
　　“好。”
　　这边，江怡被喊去老板办公室。
　　启光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叫石宝彬，长得很有福感，“江怡啊，那个听说昨天你是中途替叶思欣和张老板谈合作对吧？”
　　“是我，怎么了？”
　　石老板双手搭在桌面上，十指高频率地晃动，他叹了口气说，“就是能不能说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张老板现在住院，尤其指骨还断裂了，我们这边总得表个态。”
　　“指骨断裂我不太清楚，但是他昨天一个劲灌我酒，他没喝过我，自己在那飙歌，然后还被自己绊倒了，估计那手指就是在那里受的伤吧。”
　　“你辛苦了，没被占到便宜吧？”石老板还是很关心自家员工的安危，但事已至此，合同也签了，他不好和合作伙伴交恶，只能叮嘱两句，“以后遇到这种人尽量让男同事去做，女孩子就别去了。”
　　江怡摇摇头，“我知道了老板，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收拾一下，喊上那个实习生和我一起去一趟医院，去看看那个张老板。”
　　“好。”
　　江怡从办公室出来，桌上放了杯热腾腾的咖啡，谁帮她泡的？
　　“是我，对不起，江怡我误会你了。”叶思欣低着头过来道歉。
　　只是江怡并没有松口原谅她，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收拾一下，老板等下和我们去医院探望张老板。”
　　“啊？好。”叶思欣讪讪回到工位上。
　　“走走走，都准备好了没有？”石老板穿上西服外套，腋窝下夹着个黑色皮包，从办公室出来，喊上两人。
　　坐上车，开了一段时间，忽的在马路边上停下，坐在后座的叶思欣和江怡两人一脸懵看着老板下车，跑去一个水果店，没两分钟拿着一篮子水果回来。
　　“今天的桔子居然要15块三斤，篮子包装还要另外收我20块包装费，坑死了。”石老板不满地啧叹，把车门关上，油门一踩，继续上路。
　　“……”
　　江怡瞥了眼放在副驾驶上的一篮子桔子，看着也就3斤左右，总计不超过50块。
　　之前她就听林菲说石老板节俭节省，没想到去看个病人，对方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居然买35块的桔子过去。
　　江怡哭笑不得。
　　来到医院。
　　石老板果断地把桔子让江怡拎着，然后带着她们两坐楼梯上去。
　　张老板在4041病房，听说昨晚医生还给他抠喉了几次，也算是在鬼门关上走了几趟。
　　“诶，是是，沈总有心了，只是我人现在在医院，下午我带着合同亲自和沈总谈。”
　　病房里的张老板刚挂完电话，脸上是喜悦之色，怕是又捞着什么好事了。
　　对石老板带来的一篮子寒酸桔子也不怎么在意。他笑道，“石老板有心了，昨天我喝多给你丢人了，实在对不住啊。”
　　张蒙奇很会把那些龌龊的心思隐藏起来，道貌岸然。
　　都是资本家，谁没点心思啊。石老板心照不宣，询问道，“那张老板这手指……还好吧？听说指骨都裂了。”
　　“没事没事，应该是我摔倒磕到椅子弄伤的，和你下属没关系，不要太自责。”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
　　张老板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他得马上办理出院手续，下午还有个大单子要谈呢，“行，慢走不送。”
　　寒暄完，石老板丝毫不拖泥带水带人回公司。三人站在电梯门口，等着那个数字跳动上来。
　　叮的一下，电梯门打开了。
　　孰料，三人中有两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叶思欣看了眼电梯里的两人，又望了望停住不走的江怡和石老板。
　　“怎么了？电梯到了，我们不走吗？”
　　话落，电梯里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手里在看的文件随手往旁一递，她身侧的类似秘书身份的女职员赶忙接着。
　　“好久不见，石老板。”沈司云朝石宝彬伸出手，视线轻轻掠过他身后的江怡，红唇紧抿。
　　“久仰久仰，沈总。”石老板在那一瞬间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找回作为一家老总的威严，脸色凛然，故作大度伸手过去同她握了握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总，真是我石某的荣幸。”
　　“石老板还是那么的……幽默。”沈司云轻笑，整个人如浴春风，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叶思欣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要是知道她就是林菲嘴里那个当初抢了自家老板五金器材项目，还把老板气得半死的嘉誉总裁，她估计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她跟着沈司云笑说，“我们老板一向那么幽默。”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江怡扶额头疼，石老板脸色古怪难看，只有沈司云和丁兰七忍不住笑了，“你这个小员工还蛮有趣的。”
　　毕竟能当着外人的面嘲讽自家老板的员工可不多见了。
　　“沈总说笑了，我这个小员工还需多锻炼锻炼。”石老板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
　　两人客套完，石老板重新带着她们两人错过沈司云和丁兰七，走进电梯。
　　江怡从沈司云旁走过，半点停顿都无。
　　同样的，沈司云眼神不变带着丁兰七径直往前走去。
　　几人下到1楼，石老板看着叶思欣叹了口气，然后又摇了摇头。
　　“上车吧。”
　　江怡和叶思欣点头。
　　“等等，我的真皮黑包落上面了。”石老板摸了摸口袋，“钥匙也在里面。”
　　真是喝口水都塞牙。
　　石老板神情悲戚，江怡有些同情他，几分钟前被夺走项目的竞争对手沈司云内涵，又被下属当面嘲讽，现在还忘拿包。
　　石老板估计今天不宜出门。
　　她自告奋勇开口，“老板，我上去帮你拿下来吧。”
　　“也好，省得我又遇上沈司云。”石老板让她快去快回。
　　江怡重新走进医院，坐上电梯，来到4041病房门前，敲了敲，“张老板，我是江怡，我老板在你这落下真皮黑包，我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
　　得到首肯，江怡推门而进，一进去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沈司云和丁兰七就站在张蒙奇床边，递给张蒙奇一份文件，见到她进来，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张老板，这是合同，你看下有没有问题。”
　　“哎，劳烦沈总跑一趟了，原本还想着下去亲自拜访沈总。”
　　张蒙奇翻开合同，是上次那批零件的收购合同，他库房里确实有一批，但是这上面要求的供货量却是翻了一倍。
　　这频率40M的二通板电子零件是他之前低价收购回来屯着的，正巧碰上沈司云要收购这批电子零件，还是高价收购，市面上只有他能一下子拿出10万件那么多的货量，也怪不得沈司云最后还是选择和自己合作。
　　但是现在货量比之前说好的翻了一倍，张蒙奇有些犹豫，虽说货量翻一倍意味着他利润也能翻一倍，但他也不能一时半会拿得出那么多货啊。
　　丁兰七像是看穿他想法似的，“张老板，咱们采取的是分期付款，第一期货款到账两个月内，张老板只需要提供15万件，第二期货款到之后也是两个月内再提供剩下5万件二通板。”
　　首期就要15万件啊……比他库房超了5万件，他寻思问题应该不大，大不了从别出买来凑数顶上。有了第一期货款，剩下的5万件也不难搞。
　　考虑再三，张蒙奇拿出笔一口气签了。
　　“那我们就合作愉快了。”张蒙奇爽朗一笑，余光瞥到一旁在拿包的江怡，顺口问，“那谁，你找到包了没有？”
　　“找到了。”江怡把石老板的包拿起，抬头看了一眼丁兰七收起来的合同，神情复杂万分。
　　沈司云居然和张老板有合作。
　　这个张老板为人到底怎么样，她再清楚不过，要不是碍于已经替叶思欣签了合同，她根本不会给张老板半点好脸色看。
　　“回头替我跟石老板问声好。”张老板喝了口水，心情大悦。
　　江怡胡乱点了点头，打开房门转身离开。
　　*
　　嘉誉集团。
　　沈司云从医院回来，刚坐到办公室，辛文月就过来了。
　　“沈司云，不是吧，你又被人整了？”辛文月觉得不可思议，“我就说那个宋娆不是什么好人，你看她居然否认说过的话，这摆明了就是阴你。”
　　“好了，现在你那个小侄女对你恨之入骨，认定你就是个无恶不作强抢良家妇女破坏他人家庭的恶人。”
　　这名头扣下来，沈司云基本翻不了身了。
　　还想挽回小情人的心，简直痴人说梦。
　　当然，辛文月是站在她这边的，见她脸色不佳，没再继续谈下去，“那个皮包公司我让人注册好了，也招了几个员工进去，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运营半个月，看看他们能配合到什么程度。”
　　沈司云又伸手拿起专座电话，“兰七，明天帮我约一下黎丁黎老板和李国智李老板。”
　　辛文月啧声道，“你这是被打击到，打算化身工作狂麻木被伤透的心？”
　　“你要是实在闲得没事就去村口纳鞋底。”
　　“……”
　　“行，我走。”辛文月懒得掺合她的感□□，转头就给好姐妹打电话，约去喝下午茶。
　　刚要转身，一个电话打来，是她那个臭弟弟。
　　一点开就是鬼哭狼嚎，“姐！昨天你到底干什么了，你载的那个客户，尾号2791的那个，她给我打了一星差评！一星啊，就刚刚打的！”
　　辛文月愣了下，紧接着火冒三丈，对着沈司云说，“你看你小情人干的好事，我也没把她赶下去，还按照她要求加速了，她转头给我打了个一星差评！她肯定在公报私仇！”
　　太过分了！
　　给她弟打一星差评，也就是给她打的差评这不变相羞辱她辛文月？
　　“沈司云，这肯定是因为你的原因，所以导致我和我弟被连累打了一星差评。”
　　沈司云停下手中签字的笔，神色冷然，“她打了什么评语。”
　　辛文月举起手机问，“她打了什么评语？”
　　她弟说：“她说她打的是专车，你们给她拼车了，还收了她专车的价钱。”
　　话落，办公室里陷入一阵沉默。
　　辛文月和沈司云两两对望，这理由还真让人无法反驳。
　　当时车里还有沈司云，她总不能把好友沈司云赶下车，然后专门拉她一趟吧。
　　但是这不是打差评的理由，她百分百确认江怡打这个评分时肯定夹带了私人恩怨。
　　“沈司云，想不想出口恶气。”辛文月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
　　江怡和宋娆妻妻两一下子把她和沈司云气得半死，招数一个接一个。
　　沈司云闻言，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想到今早江怡那指责控诉的口吻，一口气赌在胸腔，让她久久抒发不了。
　　目光冷了冷，“你有什么主意？”
　　……
　　临近下班，石老板突然从办公室出来给他们打鸡血。
　　“林菲，你是组长，要做好表率和指挥作用，那个房地产涂料的项目你们一定要攻坚克难，尽管竞争对手有嘉誉和澎霆，但你们一定不能输给他们两个，你们的能力我都很看好，你们一定可以拿下的！”
　　打了鸡血后，个个都很兴奋，然而下班时间一到，各个收拾东西，该回去还是得回去。
　　江怡也不例外，她也没有加班的爱好，只是临走前看了一眼略微沧桑的石老板，估计他今天被沈司云又气到了所以才来打鸡血。
　　从办公楼下来，江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宋娆开车过来顺路接她，见她打喷嚏担心问道。
　　“应该不是。”江怡摇了摇头。
　　“对了，明天我可能得出差一趟。”
　　之前那个涂料大户左晋荣昨天从南明市回来了，林菲掐着点就去上门洽谈，谁知道对方有点难搞，一直推脱说再考虑考虑。林菲猜测左晋荣这样的态度肯定是因为尹蕾那边也和他们见过面了，所以才有意让两家内卷竞争，看谁更有诚意。
　　为了拿下左晋荣这个涂料大户，林菲打探到左晋荣接下来这两天要去乌海岛谈一桩生意，顺便旅游几天。于是林菲便打算带江怡、严志杰和叶思欣亲自追过去商谈。
　　宋娆开着车说，“乌海岛那边估计很热，你记得带多点防晒物品。”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江怡就赶去机场和林菲几人汇合。坐了3小时的飞机来到乌海岛。
　　林菲戴着墨镜身穿牛仔裤看了眼导航，“据说左晋荣会入住河新新城的洲际酒店。”
　　“这里的太阳好毒辣。”叶思欣打了把伞，热得像是在夏天。
　　明明都十月份进入秋天了。
　　打了辆车，几人坐车前往河新新城的洲际酒店。洲际酒店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形状格局，恢弘壮阔，临近海边，一到晚上灯火通明，给人一股金碧辉煌的奢靡感。
　　“你好，办理入住，四人，一间单间，一间大床房。”
　　林菲给她们申请办理入住，江怡、严志杰和叶思欣几人就在旁边站着，忽然，江怡余光瞥到一抹高挑的身影，简短的发尾以及手腕上那只熟悉的绿面石英女表。
　　“林、林菲姐，是尹蕾！”最先开口的是严志杰，他整个人慌了一下。
　　“不止尹蕾，还有她带的几个同事也一起来了。”江怡补充道。
　　“快走快走！”林菲拿到门牌号，喊道，“别让她们看到我们也在这里。”
　　凭尹蕾那智商，百分之八十能猜得出她们来这里是为了抢她们要合作的涂料大户。到时候可就难搞了！
　　几人纷纷推着行李箱从左边小跑跑开。
　　电梯里，林菲思来想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正面遇上，她们岂不是就穿帮了？
　　林菲说，“得找个理由解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尽量不要四个人一起出现。”江怡思忖说，“最好两个人一组，就算遇上了，我们就解释说是来这里度假。”
　　和一个同事度假，那太正常了。但是和三个同事一起度假，那就有点微妙了。尹蕾那边肯定糊弄不过去。
　　电梯有点慢，几乎每一层都有人进来或者出去。
　　好不容易没人了，也快抵达房号楼层。
　　“喂，我是尹蕾，沈总明日要亲自过来和左老板谈？我们已经到洲际酒店，准备入住，需要帮沈总订套间么？”
　　忽的，冷不丁一道熟悉的嗓音在电梯门外响起，把电梯里的几人惊得人仰马翻。
　　“快按快按！”林菲猛拍着离楼层按键最近的严志杰的背包，让他赶紧按别的楼层。
　　“我在按了在按了！”严志杰头上也是疯狂冒冷汗，谁能想到尹蕾她们居然和他们入住同一层房间，甚至比她们还早到一步。
　　现在听声音，她们人就在一门之隔的电梯门外边。
　　而电梯正要缓缓打开！


第30章 听姐姐的
　　电梯门在打开那几秒钟里，几人瞬间恢复冷静，叶思欣低头佯装在整理自己的伞，江怡和林菲都戴着墨镜，一个低头扶额挡脸看手机，一个抬头看电梯顶部，而严志杰则蹲下系鞋带。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只要尹蕾不往里面看，就发现不了他们的异常。
　　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发出此起彼伏的轱辘声，再撑几秒等他们走过去后就是视觉盲区了，根本不会发现他们几人的身份。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过去了！
　　电梯里的几人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等等……”江怡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行李箱车轱辘声怎么没有了？
　　下一秒，电梯门前站着尹蕾和她同事几人，眉头微皱，目光凝视，“江怡，好久不见。”
　　紧接着尹蕾把目光落到旁边的林菲和严志杰身上，“启光的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说到这里，尹蕾的表情已然转为严肃。
　　“我们来这里当然是度假，还有给江怡过生日。”林菲急中生智解释道。
　　“你生日？”
　　江怡见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手指掐掌心冷静下来，“后天就是我生日，他们是来给我庆生的，尹蕾你怎么在这，好巧啊。”
　　“是挺巧。”尹蕾再一次打量他们几个，抬手看了看手表，“天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
　　等人走后，江怡突然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推着行李箱出来，看着尹蕾的背影消失在其中一个房间门口，顿时百感交集。
　　“林菲，后天真的是江怡的生日吗？”严志杰开口问。
　　“那当然，幸亏我及时想到这个。”
　　江怡的生日确实是在后天，但那是阳历，她一般不怎么过，她小时候过的都是阴历。唯一阳历阴历生日都给她过的是沈司云。
　　想当初跟沈司云的第一年，沈司云第一次给她过阳历生日，她诧异到不行，觉得这个总裁好像和自己格格不入。后来才知道沈司云从小到大过的都是阳历生日，她听到自己过阴历生日时也很诧异，后来就干脆两个都过了。
　　“江怡，怎么了？”晚上八点多，林菲和叶思欣都洗完澡了，见江怡迟迟没有动身，不禁疑惑询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事。”
　　江怡洗完澡，想着给宋娆报个平安，电话打过去迟迟未被人接起，她又耐心再打了一个。
　　“喂，我是宋娆，刚刚在停车，不好接电话。”
　　“宋娆，我打个电话过来就是想给你说一下我到乌海岛了，但是我遇到了尹蕾，我们和她几个同事碰巧都入住同一个酒店。”
　　江怡表示非常担忧，自己就像是走在独木桥上的人，一头是尹蕾，一头是那个涂料大户，尹蕾迟早会发现自己的目标就是为了抢他们方案上的涂料大户。
　　“江怡，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突然的，宋娆话锋一转。
　　江怡：“你说。”
　　“我们实验室的科研基金被撤了，我这个实验小组可能要解散了，实验也只能终止。”
　　江怡先是啊了一声，继而担忧问，“为什么撤啊？谁撤的？”
　　宋娆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一个半月前我们就已经提交了基金申请，学校给我们拉来了一个企业的基金投资，但是今天领导跟我说那个企业打算撤资，转身投给了另一个教授带的小组实验。”
　　“那个企业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的吗？签了协议就不能反悔吧。”江怡气愤道。
　　“还没签，本来这两天是约好签的，协议一签，那边就打款过来。谁知道临时出现这样的变卦。”宋娆无奈道。
　　江怡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他们为什么撤资？你知道原因吗，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卖房吧。”
　　这个实验持续了一年多，可以说是宋娆的心血，若是因为基金问题而功亏一篑，那宋娆得多难受。
　　宋娆让她别冲动，“具体原因我们还未得知，今天我尝试去联系那个企业老板，可是人家并不见我，但是江怡，我在他们前台等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是谁？”
　　“是……沈司云。”
　　江怡攥紧了手机，嗓音哑了哑，“你确定没看错吗？”
　　“没有看错。”宋娆原先还感到诧异，但看到沈司云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原因了。
　　昨天她亲口否认有让沈司云照顾江怡的话，害她陷入不义之地那刻起，她就知道沈司云记恨上自己了。
　　但那又如何，沈司云先违背她们的契约，说好不能欺负江怡，沈司云一而再再而三罔顾她宋娆的存在，罔顾婚姻的约束。
　　这种人不值得江怡去托付一生。
　　只不过她没想到是沈司云的手段比她还要狠，直接让那个企业老板撤走科研基金。
　　“江怡，别担心我，我来想办法，你先忙你的工作，我还有事，先不和你说了。”
　　宋娆挂了电话，眉目淡漠望向站在她家门口的女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安好心，宋教授。”辛文月见她从电梯走出来，抱臂嘲笑，“离间计玩得挺溜啊。”
　　沈司云今天才让黎老板撤去科研基金，宋娆这边转头就同江怡告上状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宋娆错过她，掏出钥匙。
　　“陈述事实？那昨天为什么不陈述事实？害沈司云被江怡误会，你承认吧，你就是嫉妒江怡对沈司云还有感情是不是？”
　　宋娆手中顿了顿，“嫉妒如何，不嫉妒又如何？她和我是妻妻关系，我嫉妒不应该是正常的吗？”
　　“所以你就能做出那么下作的事？”
　　宋娆转过身，“论下作，比不上沈司云。”
　　“你等等，给我说清楚。”辛文月见她要进门，猛地扣住她的手。
　　走廊静悄悄，宋娆瞥了眼攥住她的细腕，“在江怡涉世未深的时候，你知道沈司云是如何用爱情和金钱给江怡编织一个个美梦然后再一个个掐灭吗？”
　　她知道。
　　江怡毕业那年给沈司云当情人，两人一直甜蜜如眷侣，她也为她找到良人感到高兴。可那一切都在国家宣布同性可婚的时候嘎然而止，江怡试探提起结婚的想法才知道沈司云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并且打算继续用新的5年协议绑住江怡。
　　就算是欺负人也没有那么欺负的。
　　如果一开始只是协议情人，她对江怡的性生活的选择没有异议，可在职场浸淫多年的沈司云却在日常中和江怡谈起了感情，谈了感情却又不想负责，把江怡一片真心骗走，到头来得到的却是新的一份5年协议。
　　江怡患得患失的时候，沈司云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么？
　　辛文月皱眉，“她们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有什么理由去插足？”
　　“那你又有什么理由插足我和江怡的婚姻？”宋娆推了推眼镜，“辛小姐，你的手段就很高明吗？那两个夹子什么心思不用我点明吧。”
　　宋娆拂开她手腕，推门而进，“我不是没有给过沈司云机会，是她的所作所为让我发现，她并不适合江怡。”
　　“那你就适合？”辛文月反问，“你说她要是知道你背地里是这样的面孔，江怡会不会恨你？”
　　“你可以试试。”
　　*
　　江怡这边却始终心神不宁，科研基金被撤，宋娆一个人怎么想办法？
　　最后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沈司云，问清楚情况。
　　电话接通那一刻，江怡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江怡，宋娆的科研基金是不是你让那个老板撤资的？”
　　“是我做的。”沈司云优雅坐在沙发上，嗓音冷淡，不带一丝感情，“心疼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怡听到承认的那刻，火气翻腾，被她死死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这个实验对宋娆来说很重要？”
　　“关我何事。”
　　“姐姐，我的房间是这个吗？”
　　冷不丁，一道清婉的嗓音从电话里透过来，江怡一愣，攥紧了手机，眉眼冷淡。
　　沈司云在那边嗯了一声，“昭芸，简单收拾一下，明天随我出差。”
　　“好，听姐姐的。”
　　沈司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红唇深了深。
　　没多久，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尹蕾。
　　尹蕾在一个小时前给她报备过江怡以及几个同事也在乌海岛，并且和她们入住同一个酒店，她让她查清楚她们的目的。
　　尹蕾脸色凝重在电话讲，“沈总，房地产那个涂料单子，启光也在竞标行列，刚刚查到左晋荣回来的当天，她们当中的组长林菲就曾去拜访过左晋荣。”
　　换而言之，她们也是冲着左晋荣谈合作来的。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凑巧。”沈司云声音陡然一冷，“我没记错的话，展会那天，江怡曾和你待了半天。”
　　“沈总，是我的不对，我可以解释。”尹蕾反应过来这是一场商业方案的密谋，只怪她竟然毫无察觉。
　　还是今天看到江怡和几个同事才隐约觉得不对劲，直到那个林菲说要给江怡庆生就更不可能了。她记得江怡曾说过她和同事关系并不好，既然关系不好，又怎么可能会来乌海岛度假给她庆生？
　　尹蕾把江怡约她吃饭的事情详实说了出来，并非是她故意泄露方案。
　　沈司云冷笑了一下，“没想到你和她还吃过饭，她手段可真多。”
　　“沈总，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比她们先一步拿下左晋荣。”尹蕾闭上眼，深深自责。
　　“尹蕾，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知道，沈总。”


第31章 新签的情人
　　第二天一早，江怡和林菲几人吃过早饭便早早端着笔记本和文件在楼下的休闲区等待。
　　“左老板早上九点多就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只能先等着了。”林菲说道。
　　江怡看着笔记本里已经滚瓜烂熟的策划案，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我们是不是得要给江怡准备个蛋糕啊，毕竟明天就是江怡的生日了。”叶思欣说道。
　　林菲拍了拍脑门，“对哦，确实应该，江怡，你喜欢吃什么蛋糕？我去给你订。”
　　“蛋糕？”江怡直摇头，“不用了，只是阳历生日而已，我去上个卫生间。”
　　“去吧去吧。”
　　洲际酒店非常宏大，鎏金装潢，品位雅致，江怡就近找了个卫生间。
　　掏出手机，把几张银行卡里的存款都提了出来，转给宋娆。这几年她陆陆续续也攒下了30万的存款。
　　几乎是转过去的几秒钟后，宋娆立马就打了电话过来。
　　“江怡，我不是说了么，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把你的积蓄都转给我。”
　　“宋娆，你是我闺蜜，我肯定会帮你的，那个课题是你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功亏一篑。”
　　江怡打断她，继续道，“而且说到底，这事是因我而起，你凭白无故被沈司云整，都是受我连累。”
　　“江怡……”宋娆听到此话，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江怡并没有察觉宋娆的犹豫。
　　“我很感动。”最终，宋娆还是轻轻笑开，“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以后的工资卡都交给你保管。”
　　江怡错愣，随后眉头舒展开，“你就不怕我乱花钱啊？把你的养老钱都花光。”
　　“没关系，我退休后还有退休金，你也可以花。”
　　“多少？”
　　“我们英豫学院退休的老教授，起码一个月都有3万退休金。”
　　“怎么办，我想你现在就退休了。”江怡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这样宋娆既不用工作，就有国家发的退休金，多么令人羡慕的生活。
　　宋娆失声哑笑。
　　“先不说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江怡把手机收起来，对着镜子理了理仪容仪表，又补了个口红。
　　准备出去回到座位上守株待兔，希望这次能把那个左老板谈下来。
　　刚要出去，正巧有人进来。
　　江怡没抬头看来人，正准备错开走出去。
　　然而，那个人堵住了她的去路，她往哪边走，她就往哪边走。
　　江怡觉得奇怪，她在这里应该没有得罪别人吧，于是便抬头看过去。
　　“尹蕾……”她开口喊道。
　　“江怡，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利用我。”尹蕾收起了之前约饭时的温和淡雅，面色变得冷沉。
　　江怡僵住，她发现了，她竟然发现她们的目的，哑了哑口，“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过，你和你同事关系并不好。”尹蕾穿着和上次约饭差不多的打扮，只不过颜色变了，蓝衬衫搭配米白色西装裤，干练中给人一股清透感，宽松有垂坠感的衬衫贴合在她身上，显得这人瘦高背薄。
　　只是那简短的发尾更长了些许。
　　她口吻里有让人不易察觉的控诉，最后因为过分冷静而变为只是简单的恼怒。
　　江怡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确实挺对不住她的，她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地接近她。虽然和她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尹蕾这人很努力奋进。
　　“抱歉，我承认，我确实是有目的接近你……”
　　江怡闭了闭眼，干脆承认，“你要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突然的，手被人抓起，江怡睁开眼，看着她，不明所以。
　　直到手心被人放了一个有些温热的东西，待她看清楚后，愣了一下。
　　“这个还给你。”
　　是那个emoji[微笑]盲盒。黄黄的，小小的一个，放在她掌心上。
　　“虽然我佩服你们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但我最讨厌有人利用我。”尹蕾冷冷扔下这一句，错开她往卫生间走去。
　　江怡握着还残留余温的emoji[微笑]，五味杂陈。
　　回到休闲区，林菲发现江怡神情恹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发生什么事了？来大姨妈了？”
　　“没有。”江怡把尹蕾发现她们目的一事说了出来，“把严志杰喊回来吧，不用分头行动了。”
　　林菲叹了口气，“没想到那么快就暴露了，算了算了，反正是迟早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左老板拿下。”
　　江怡点头赞同，“她们知道我们也在争取左老板，肯定会加大筹码，我们得做好另一份策划案，以防万一。”
　　“快到十一点了，左老板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我们要不要先吃个午饭？”叶思欣提议道。
　　“行，我记得一楼有个很大的自助餐厅，走，喊上严志杰，我们去吃饭。”
　　几人把东西收拾好，前往自助餐厅。
　　自助餐厅人比较少，估计大部分来住店的人都选择喊人送到房门前。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窗外边是热辣耀眼的太阳，把洲际酒店面前的广场空地烘出一层金灿灿的光映。
　　好在自助餐厅内空调适宜，还有播放的悦耳钢琴奏曲可听，让人胃口大开。
　　江怡放好笔记本，端着一个碟子，挑自己喜欢的食物。
　　来到肉类区，江怡看好一块煎得色香味俱全的牛排，刚刚被师傅端出来，正要夹上，这时候突然一只手竟然比她还快，抢先一步把牛排夹走。
　　“哼。”
　　那人给她一个不屑的哼声。江怡想不注意都难，她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来是尹蕾身边那个女同事。
　　“手段真龌龊。”解一茜目露鄙夷，“套我们组长的话，启光的人也就这点本事。”
　　“套话？”江怡就觉得好笑，脸色也冷下来，“你问问你们组长，那些话可不是我主动套出来的。兵不厌诈，商场如战场，你们老板还临门一脚抢走我老板五金器材项目，我们也没说什么吧。”
　　“你那么着急过来给我脸色看，怕不是怕自己的实力不如我们，就过来找我们出气吧？嘉誉的人也不过如此。”
　　解一茜气得反驳，“谁说实力不如你们，你少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那为什么左老板没有答应和你们合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也同左老板见过面了吧。”还不是和她们一样，被左晋荣吊着。
　　“那是因为——”解一茜刚要开口，江怡就打断她。
　　“因为我们？就算没有我们，也有别人，别忘了还有澎霆也在竞标这个项目，你们的方案要是真那么符合左老板的心意，就不至于现在和我们启光一样苦哈哈在这里等左老板回来。”
　　“你——”解一茜被怼得哑口无言。
　　江怡见师傅又端出来一份牛排，夹起放到自己碗里，懒得和她废话。
　　正要错开这个女人，谁知道突然啪嗒一声巨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姓江的，你别太过分了！你骂我就算了，怎么还能浪费粮食？！”解一茜怨恨地扫过江怡脸色，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很快，有人围过来看戏，对江怡指指点点。
　　“解一茜，怎么回事？”尹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面前，皱着眉看着她们。
　　江怡捧着瓷白的餐碟，身杆子纤瘦高挑，穿着得体的半裙加衬衫，尽管踩着方扣漆皮粗中跟鞋，也丝毫不让人觉得下身比例过短，反而膝盖以下小腿纤细匀长，整个人搭配比例舒适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茶栗长发被她捆了起来，身正影直站在舆论中心，脚边的地砖溅上一滩菜渍，但是那神情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尹蕾姐，她故意碰倒我的餐碟，就因为我夹走了她要夹的牛排。”解一茜委屈道。
　　尹蕾目光也冷了冷，“江怡，你怎么解释。”
　　林菲和严志杰也赶过来，站在江怡身后，“不可能，江怡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可能？她还耍手段套我们的方案，这等下作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还有什么不可能？”解一茜把声音扬起，引得更多人谴责。
　　“江怡，你不解释解释？”尹蕾又重新问了一遍。
　　“我解释再多有用吗？至于是不是我故意碰倒你的餐盘，交给监控吧。”
　　解一茜脸色顿变，求救般看向尹蕾。
　　尹蕾见状，隐约猜到了真相。
　　“等等，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并非是这位漂亮女士推倒。”突然，有人站出来，指了指身后那个位置，“我就坐在那里，看到是这位小姐故意松手把餐碟打翻。”
　　有了人站出来，看戏的人窃窃私语，舆论明显开始翻转。
　　“谢谢。”江怡朝那个人投去感谢的眼神，微微颔首。
　　“不用客气，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那个人摆摆手说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严志杰嘲讽：“我就说，江怡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你们嘉誉的人太可恶了，这样的小手段我们实在甘拜下风。”
　　江怡上前一步，来到解一茜面前，眼神自上而下看着她，“不道歉吗？”
　　眼前的女人不知怎的，气压骤然逼迫下来，解一茜攥紧衣角，呼吸一窒，“……对、对不起。”
　　“记得打扫干净，浪费粮食可耻。”
　　解一茜咬牙看着江怡端着餐碟离去，把一肚子气吞下去。
　　小插曲很快过去，吃完饭后，仍旧没有见到左晋荣回来的踪迹。
　　几人在一张下午茶桌上商量另一份策划案。
　　“问过咱们老板了，说我们盈利最低最低不能少于50万。”林菲拿着笔在纸上圈出一个数字，“这是他最低的底线。”
　　严志杰看着这个数字，感叹到，“咱们老板真的是在争一口气啊，商场大促销都没那么大的力度。”
　　这个大单子按照正常的合作，他们起码能赚400万到500万。
　　“当然，老板还是希望我们能争取多一点盈利。”林菲思忖，“我们要在嘉誉和澎霆中脱颖而出，单单靠让利获取合作用户长久不下去，最重要的还是方案，最好做到双赢……诶，江怡，你去哪里？”
　　蓦地，林菲看到江怡突然起身，往酒店大门走去，好像是冲着某个人去。
　　“那个人是谁？”叶思欣疑惑。
　　“是左晋荣的秘书！”林菲突然反应过来，几人匆匆跟上去。
　　酒店大厅前，左晋荣的秘书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眼前漂亮的女士，听完她的自我介绍，才知道原来是启光的人。
　　“能方便问一下左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吗？我们是之前商谈涂料合作的人，之前的方案兴许左老板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这件事可能我没法回答你。”左晋荣秘书抬手看了眼手表，“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过可以稍微给你透露一下，这两天左老板心情并不太好，你们要见他谈合作的话尽量别选这两天。”
　　“好的，谢谢！”
　　“不客气。”
　　左晋荣秘书离开后，林菲、严志杰和叶思欣三人围上来，“怎么样？怎么说，有打探到左老板具体的行程吗？”
　　江怡把刚刚打探到的消息说一遍，“这两天我们先呆在房间里，不用下来蹲人了，先把方案二弄出来。”
　　“按江怡说的做。”林菲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下，从早上被嘉誉那边的人知道她们目的后，她就一直紧绷神经，生怕对方先自己一步把左晋荣拿下。
　　毕竟之前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办法不适用了，现在可是鹬蚌相争，她们不仅得要和嘉誉争，还得提防澎霆的人“渔翁得利”。
　　“那我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回房间吧。”
　　*
　　下午五点刚过，洲际酒店的人就多了起来，不少旅客前来入住，也有部分在海边游玩累了的游客一家三口提着各种挖沙坑玩具回来。
　　尹蕾半小时前接到通知，说沈司云已经抵达乌海岛机场，用不了多长时间即将来到洲际酒店。
　　尹蕾掐着时间点提前十分钟下来，站在门口，看到熟悉的人影，上前接过沈司云的行李箱，“沈总，丁秘书说已经给您订好了套房。”
　　这次沈总亲自过来是有意向亲自和左晋荣谈合作，一部分因为重视这个涂料项目，另一部分大约是因为知道了启光的人窃取了她们方案部分内容，形势严峻，老板亲自过来监督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如果她完不成沈司云估计会亲自去挽救这个项目。
　　在见到沈司云之前，尹蕾除了这两点原因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原因使沈总亲自过来一趟。
　　但是在看到沈司云身旁的姑娘时，尹蕾恍惚了一下，问，“这位是？”
　　沈司云红唇勾起，眼波冷淡，“我新签的情人，温昭芸，她随我过来出差，同我一起住。”
　　大概旅途长久，温昭芸看起来有些疲倦，但这并不妨碍她年轻活力的精神面貌，满满的胶原蛋白，肤如凝脂，年纪看着并不大，像十八岁的大学生，穿着紧身牛仔和小衬衫，背着小背包。
　　能成为沈司云新的情人，身段自然是好看的，没有一丝赘肉，就连紧身牛仔这种极其挑身材的裤子都被她穿出流畅细致的线条感来。
　　只是这一身穿搭乍一看给她一种像江怡的错觉。
　　这个错觉刚出来，尹蕾便打散掉，太荒谬了，她心道。
　　微微点头，“我是尹蕾。”
　　“尹姐姐，你好你好。”沈司云一开口，她就顿时恢复活力，眉眼弯弯朝尹蕾弓腰问好。
　　沈司云踩着10公分的高跟鞋走在前头，在等电梯的时候，她启唇道，“这两天不要去左晋荣面前晃，他生意谈崩了，正在重新拉赞助，短时间内他不会离开乌海岛。”
　　尹蕾点头表示知道，知晓沈司云这是在提点她，让她注意。
　　电梯门打开的那瞬间，尹蕾抬起眼皮看到江怡的同时，耳旁传来温昭芸的轻声询问。
　　“姐姐，我们是在808吗？”


第32章 介绍一下，我新签的情人
　　一刻钟前，林菲和叶思欣听说楼下自助餐厅的晚餐非常丰盛，掐着供应时间点就下去准备好好吃一顿。毕竟这洲际酒店房间定价贵得很，另外点外卖或者出去吃，石老板估计不太乐意给她们报销这些额外支出。
　　两人早早下去，为了不打断思路，江怡坚持把写ppt最后的总结写完了才下去。
　　写完总结后，江怡拿着房卡出门，进电梯。
　　数字在一点点跳动。
　　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江怡欲抬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凝滞了几秒。
　　“姐姐，我们是在808吗？”
　　江怡对音色很敏感，几乎对所有听过的音色过耳不忘。
　　几乎是在这个姑娘问出声的时刻，她脑海里就想到了那通打给沈司云的电话里传出来的女声。和面前这个姑娘毫无二致。
　　和自己正对面的沈司云神情淡漠，好似不认识她这个人一样，径直走进来。
　　“是。”回答温昭芸的人是尹蕾。尹蕾目光复杂地在这三人之间徘徊。
　　最后多望了江怡一眼，只见她神色疏淡侧身抬步出去，没有丝毫的停顿。
　　这份微妙的气氛随着电梯门关上才消散。
　　自助餐厅里，林菲见到江怡下来，扬了扬手招呼她过来。
　　“你怎么吃那么点东西啊，江怡？”林菲诧异看着她餐碟里的菜，她觉得她两三口就能吃完。
　　“我不怎么有胃口。”江怡用叉子卷了点意面吃。
　　林菲不了解她的饮食，“行吧，反正晚上这里还供应夜宵。”
　　“……808。”叶思欣放下手机，正要拿起筷子吃饭，余光瞥到坐在对面的江怡不知什么时候一副出神的模样盯着自己。
　　叶思欣被小小吓了一跳，“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刚刚……在念什么？”
　　“啊？”叶思欣一愣，笑着解释说，“有人管我要□□号，我就给他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吃饭吧。”
　　叶思欣见她低下头，好像只是简单的随口一问，叶思欣没放在心上，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姐姐，小酥肉你要吃吗？”
　　忽然的，隔壁餐桌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沈司云和那个女生。
　　江怡闻言，手中的叉子一顿，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叶思欣肩头，落到她身后的两道身影上。
　　“嗯。”女人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反对女生的建议。
　　温昭芸开心极了，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到沈司云餐碟上。
　　洲际酒店外已是临近夜幕，华灯初上，自助餐厅里啪的一声，灯光从她身后如同海水涌过，快速亮起。
　　餐厅里一下子亮堂起来，把沈司云白皙耳垂上别着的复古翡翠耳坠一下子渡上了一层光泽，异常扎眼。
　　女人坐在女生对面，举手投足间可窥见一股优雅气质，她夹起那块酥肉，放进嘴里，敛着眉眼细嚼慢咽，好像在吃什么珍羞美味。
　　“好吃吗？”女生问。
　　“嗯。”沈司云用餐巾擦了擦唇角，似不经意般看过来，和正看过来的江怡对上，随后又漠然挪开视线。
　　林菲吃完了，打算回去继续剩下的工作，一抬头看到江怡一动不动拿着叉子，餐碟里的意面也没吃。
　　“江怡，怎么不吃？”
　　江怡收回视线，把叉子搁到餐碟里面，站起身来，往餐具回收区走，“饱了。”
　　“啊？”
　　林菲啊了一声，和叶思欣面面相觑，叶思欣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林菲只好端起餐碟跟上去。
　　第二天，江怡接到江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妈，怎么了？”江怡走到酒店角落接听。
　　“你现在人在哪？”江妈妈语气有些急切。
　　江怡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在乌海岛出差，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宋娆实验室爆炸了。”
　　“怎么会这样？！”江怡脸色顿变，“她人没事吧？！”
　　“她人倒没什么事，据说是因为有个学生操作失误什么的，导致发生爆炸，那个学生倒是伤了，被宋娆送去医院。”
　　“妈，我先挂了，我打给宋娆问问情况。”
　　怎么会突然爆炸了……还赶在这个时间点爆炸。宋娆的科研基金才刚被撤，转头又发生这样的事，简直雪上加霜。
　　江怡着急打过去，接通后，忍不住生气，“宋娆，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实验室发生爆炸这件事？”
　　还是她妈告诉自己，如果她妈也不知道这件事，宋娆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自己？
　　一想到这个，江怡就很生气。
　　宋娆有些无奈安慰她，“江怡，别生气了，我只是想着自己能搞定，想着你在乌海岛出差，也帮不上什么，我说了只会给你添烦恼。”
　　“那也总比你一个人扛下要好吧？”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宋娆老老实实承认错误，“吃饭了没有？”
　　江怡：“别打岔，那个学生有没有事？”
　　宋娆摇头说，“只是轻微烫伤，好在那个化学药剂量不大。”
　　“那还好。”话音刚落，江怡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宋娆在那边沉默了片刻，大约是知道她迟早会知道，索性不瞒了，“……这次事故可能会导致再也没有人愿意投资基金了。”
　　原本学校领导还想着给她拉地方政府或者其他企业投资一笔基金，但这两天发生这样的事故，外人看来只会觉得这个课题不够严谨，继续下去大概率无功而返。
　　所以，事故一出就更没有人看好她的课题实验，更别说投资了。
　　江怡听完后，心情沉重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自费继续实验。”
　　“钱够吗？”
　　“……”
　　宋娆似乎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我这边还有事，先去忙了。”
　　江怡看着挂断的电话，就知道自费肯定不足以支撑她的实验。
　　如果不是被撤走科研基金，宋娆也走不到这一步。
　　可现在她又能去找谁投资？又有哪个企业家对宋娆的课题实验感兴趣？
　　原先那个老板本来就对宋娆的课题实验感兴趣，一切都进行得顺利，若不是沈司云从中作梗，根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江怡越想越来气，但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挽回那个老板。
　　企业家投资科研基金都是有利益往来的，宋娆曾经跟她讲过，她的实验课题好像是什么超分子技术，和那个老板公司经营的产品有莫大联系，如果能获得成功，到时候得利也是巨大的。
　　如果再去说服那位老板也不是不可能。
　　但说服之前，就必须先去搞定沈司云。
　　那位老板撤资的一个原因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沈司云。
　　江怡想到几天前的决裂，她又有些不确定了，尽管她觉得沈司云在无理取闹公报私仇。有钱人的心思难猜，沈司云那女人的心思更是难上加难。
　　晚上睡觉前，林菲见她迟迟未睡，问她在看什么，把头凑过去，看到房子中介页面，啊了一声，“你要买房啊？”
　　江怡纠正她，“不是，是卖房。”
　　林菲更诧异了，“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是有房一族，不过现在房子不好出，房产税要来了，估计难卖，你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如果金额不大的话可以管亲戚朋友缓一缓。”
　　“我想过了，家里比较缺钱，借别人也很难一时半会凑齐。”
　　林菲表示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安慰道，“希望你早点度过难关。”
　　江怡谢过她的好意，继续看相关信息，只是越看心里越沉重，富安小区的房虽然地段好，但是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卖得出去，就算有人有意向购买，也大多是分期付款，极少有人做到全款一次性付清。
　　分期付款也解不了燃眉之急。
　　难不成真的要去找沈司云道歉？
　　房间的灯关了，一片漆黑，另外两张床睡着林菲和叶思欣，江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那个女生的声音，深深闭上眼。
　　姐姐……
　　呵。
　　*
　　翌日一大早，洲际酒店外面的大广场上发生了一件非常热闹的事。
　　有人在地上铺满了鲜花，正在高调求婚。
　　不少人好奇围上去看热闹，就连酒店楼上的住户也有不少探出头来拍视频。
　　叶思欣和林菲两人在做着策划案，听到这个消息纷纷跑去阳台看热闹。
　　“哇，好浪漫！”
　　“可不是，那么多鲜花怕不是把方圆百里的花店都清空了。”林菲附和道，“是吧，江怡？”
　　“江怡？”
　　没人回应，林菲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也没有江怡的身影，不禁疑问，“她去哪了？”
　　叶思欣回过头来往房内看了眼，“应该是出去了吧，林菲姐，快看，求婚了求婚了！”
　　808套房门前站着一道纤瘦身影，她抬手欲敲门，在落下时又犹豫停住。
　　江怡盯着这扇门，最后还是敲响。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江怡看到了房间内景，是很豪华的套间，北欧风的装饰格调，从绚丽剔透的水晶灯到地上昂贵的手工毛毯，无一不是最高的配置。
　　沈司云穿着简单的休闲衣物，看样子刚做完运动，额角贴着汗水浸湿的绒毛，有些性感。
　　但人是冷漠的，“你来找我做什么？”
　　江怡张了张口，“我……”
　　“姐姐，你看我这套泳衣可以嘛，待会去海边姐姐帮我搽点防晒精油……”
　　江怡的视线从沈司云脸上错开，不受控制般落到她身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三点性感比基尼的女生。
　　目光凝滞了一瞬。
　　“这位是……”温昭芸看到江怡，愣了下，紧接着她脸色羞红想要跑回房间，“姐姐，我不知道还有外人在，我、我先回房了。”
　　“昭芸，过来。”沈司云喊住她。
　　“啊。”温昭芸很听她的话，慢慢走过去，站在沈司云身边，微笑地朝着江怡浅浅一笑。
　　她看起来并不知道江怡的身份。
　　“怎么了？姐姐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温昭芸很熟稔地搂着沈司云一条胳膊，亲昵又自然。
　　江怡看着她那条胳膊紧贴着叫昭芸的女生的胸，那么饱满白嫩的胸，沈司云的手很修长，她们几乎贴着而站，温昭芸搂过她手臂时，沈司云的指尖都能触碰到女生仅裹着薄薄一层布料的小腹。
　　江怡按下那股不舒服，她今天是来跟她道歉的，顺便让她手下留情不要再阻挠那个老板投资宋娆的科研基金。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我今天是来给你道歉，那天的事我不该如此说你，沈司云，你能不能高抬贵手不要再拦着那个老板给宋娆投资科研基金了？”
　　沈司云抽回手的动作一顿，她有些怪异地看着江怡，红唇忽的极尽嘲讽笑开，“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江怡咬唇，“是。”
　　温昭芸觉得这两人的气氛有些奇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的，肩膀被人搂住，一股力把她往旁边带了带，她贴上沈司云的怀抱。
　　“江怡，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谁。”
　　江怡望着她这个动作，眼睛有一瞬间的酸涩，被她竭力忍住不显露出来。
　　抬眸对上沈司云凉薄又嘲弄的眼神。
　　“介绍一下，我新签的情人，温昭芸。”
　　……
　　英豫科院的实验室发生失误引发爆炸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宋娆刚从医院探望那个受伤的学生回来，走过紫荆花落满地的校道，匆匆赶往她的实验室。
　　然而刚走近实验室，她的学生告诉她，有个女人在资料室找她。
　　“资料室不是不能让外人进去？”宋娆隐隐有苛责之意。
　　学生解释说，“可是教授，那个女人说可以给我们课题实验投资所有所需的基金。”
　　宋娆带着满腔疑惑过去，心里隐隐知道来人是谁了。
　　“好久不见啊，宋教授。”辛文岳坐在她平常坐的转椅上，一条短裙下交叠着一双白皙大长腿，抱着臂勾了勾唇角。
　　“辛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宋娆来到她面前，伸手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资料，免得被人弄乱或者丢失。
　　“我听说你实验室发生事故了，我这不是特地过来关心关心你么？”
　　据说这次事故出来后，课题实验面临被叫停的风险，宋娆不得不去找领导解释，还为此写了一篇相关实验引咎自责的检讨书，幸亏有别的教授出言帮她解释和担保，否则领导那边还真的不一定松口让她继续实验，哪怕自费也不行。
　　学生家长就更难缠了，兴冲冲找宋娆问责，她和家长沟通了半天，最后的结果是她和学校负责这个学生的所有医疗费用，更糟糕的是那位家长说什么都不愿意自己孩子再来参与她的课题实验。偏偏那个学生又是此次课题实验的重要帮手。
　　宋娆这两天睡都睡不好。
　　“劳烦辛小姐惦记了，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不用特地过来。”
　　“是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处理得不怎么好？”辛文月把手搭在宋娆整理文件的手背上。
　　暗示道，“宋教授需要我支援一下吗？我之前说过的，一亿以下的基金三天内就能打到宋教授账户上，现在也同样有效，除此之外，宋教授若是有什么心灵上需要抚慰的地方，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辛小姐！”宋娆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抽回来，饶是脾性再好，也禁不住冷了脸，“请你自重。”
　　辛文月也不恼，好整以暇看着她反应。
　　忽然的，眼前的宋教授晃了晃身体，一个不稳险些跌倒，辛文月顺势接住她。
　　“哎，宋教授，难道这就是教授界的欲擒故纵？”辛文岳调侃道。
　　宋娆皱着眉，对她的话微恼，“我只是有些低血糖而已，不要乱扣帽子。”
　　许是这两天劳累奔波，加上低血糖，宋娆竟昏了过去。
　　辛文月脸色也变了变，赶忙送她到医务室。
　　医务室的医生好像对宋娆非常熟悉，“宋教授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
　　“应该是。”辛文月伸手去摸了摸她额头，“她发烧了。”
　　医生伸手过去，“有点烧。”
　　转头拿来一支温度计，递给辛文月，“你帮她量一下，我去给她弄点葡萄糖。”
　　“好。”
　　等待的过程中，医生给宋娆打了一瓶葡萄糖点滴，温度计上显示38度低烧，又给她做了退烧处理。
　　“没什么大碍了吧她。”
　　“她有没有带身份证？我这边登记一下。”
　　“我找找看。”辛文月摸了摸宋娆身上的口袋，找到了身份证和饭卡类的卡片，递过去。
　　医生接过，边在电脑上敲击，最后随着打印机一声响，慢慢吐出一张病历出来。
　　辛文月拿过来浏览上面的病因，扫过婚配一栏，目光忽然猛地一滞。
　　“医生，这打错了吧。”辛文月按下心中的疑窦，“宋教授是未婚吗？”
　　医生接过来又看了一遍，“没有错，公安系统和我这里的系统相连的，而且她前两天自己过来拿药也是这样填，我倒没有听说她结婚了。”
　　如果事态紧急，病人没有办法出声告知相关家属，医生可以通过身份证查到在公安局系统的相关户口信息，进而联系其家属。
　　“这样啊。”辛文月表示了解，脸上一副平静，然而内心上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怡和宋娆居然是假结婚！她们根本没有登记！
　　辛文月攥着病历来到宋娆面前，盯着昏迷不醒的宋娆良久，眉头死死拧起，片刻后又舒展开，红唇饱含深意勾起。
　　宋教授居然藏了那么大的秘密。
　　好一个瞒天过海。
　　等等。
　　辛文月猛地想起沈司云那个假装签约的新情人，她没记错的话，沈司云特意带着那个温昭芸跑到乌海岛旅游，顺便再刺激刺激江怡。
　　医务室被人打开门，一道身影大步走了出去。医生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只看到已经关闭的门。
　　学校的医务室这时候很少人，长长的走廊里倒映出辛文月窈窕的身段，她边走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脸上布满了着急之色。
　　*
　　乌海岛，洲际酒店，808套房门前。
　　沈司云薄唇勾起一抹嘲讽，看着眼前的女人脸色骤然惨白，唇色褪去，一双漂亮的翦水双瞳隐隐有落泪之意，泫然欲泣。
　　甚至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
　　沈司云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漠然冷视，“江怡，我是个人，不可能会一直等你，我的态度我想你已经看到了。你——”离婚的话，我们兴许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沈司云眉眼冷淡，高冷接起，“喂。”
　　“沈司云！你快把你那个假签的情人藏好！千万别在江怡面前出现！”
　　沈司云对辛文月的大吼大叫感到略微恼火，这样的行为非常没有气质，但念及这女人是自己好友，她忍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辛文月深吸口气，“江怡和宋娆是假结婚！公安系统没有登记她们结婚的信息，她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妻妻！”
　　终于说出来了，心头舒服了，应该没有迟吧，辛文月心道，然而等了几秒，她发现有什么不对，沈司云不会那么久不回话。
　　“沈司云？”她试探喊了声。
　　然而电话那头的女人根本无暇顾及回她。
　　沈司云握着手机的手猛然攥紧，目光猛地盯向面前的女人，双目不可置信睁大，原本上扬的唇角拉下来。
　　“江怡，你和宋娆……是假结婚？”嗓音有点轻，沈司云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万般思绪在脑海中絮乱成麻。
　　红唇紧抿，紧了紧下颌，松开搂住温昭芸的手。
　　“姐姐？”温昭芸不明所以，刚一出声便被沈司云挥手让回房间呆着。
　　等人走后，只剩下沈司云和江怡面对面站着。
　　“江怡，说话，为什么公安系统没有登记你和宋娆的结婚信息？”沈司云死死掐了一把掌心才堪堪稳住心神。
　　“你要我说什么？”江怡猝然冷笑道，深深闭上眼，好不容易把情绪揉进心底不让它操控自己，尽管在听到她开口说签了新情人那瞬间，心脏差点疼得她呼吸不过来。
　　原来她江怡也是有替代品的。
　　她抬起眼眸，眼尾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把所有的委屈收起来，冷心冷眼望进沈司云眼里。
　　不带一丝感情承认道，“是，我和宋娆是假结婚。”
　　“江怡……”
　　江怡根本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转身欲走，沈司云扣住她手腕，不让她走。
　　“江怡！”
　　“放手！”
　　两人同时出声，江怡想甩开，没成功，沈司云深呼了口气，“你听我解释。”
　　“你没有解释的必要，就这样吧。”心中自嘲后，江怡反倒释然了，“从此以后，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司云舔了舔有些干的唇，死死抓住手中的细腕，眼前的女人仿佛化作了一阵风，只要她一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抓住了。
　　“我不知道你们是假结婚。”
　　如果早知道她们是假结婚，她根本不可能会这样刺激她。现在江怡承认她们是假结婚，也就意味着之前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气自己。
　　气……说明还爱。
　　江怡回过头来，这下轮到她嘴角挂上嘲讽，“沈司云，你能不能要点脸？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就算我和宋娆是假结婚又如何？”
　　“假结婚说明你对我还有感情，江怡，我们和好好不好？”沈司云把她搂住，用力揉进自己身体里。
　　“沈司云，你非要逼我和宋娆真的领证么？”
　　话音一落，江怡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女人身形一僵，她抬手把人推开，“沈司云，给你我都留点尊严。”
　　“你的新情人挺好的。”江怡无甚表情看向沈司云身后站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子的温昭芸。
　　这个女生哪哪都不输她江怡，身材好，样貌好，年轻又嘴甜，喊起姐姐来比蜜还甜，像一张白纸任由沈司云填抹。
　　“……江怡，如果我说她是我假装签的情人，你会信吗？”
　　“这重要么？”
　　沈司云心口一窒。
　　江怡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
　　江怡回去之后就跟林菲请假了一天，得到同意后，当天订了一张返回海柘市的机票。
　　当天下午回到海柘市，宋娆回到家里被江怡的身影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在收拾什么东西？”宋娆走过来，才发现江怡在收拾一些项链耳坠之类的首饰。
　　“你收拾它们做什么？”
　　“她发现我们是假结婚了。”江怡手中没有停顿一秒钟。
　　倒是宋娆沉默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知道了啊……”
　　她这个样子不难猜出，这个以假结婚为名头的实验最终的结果还是失败了。
　　那块高锰酸钾化学反应出来的化合物根本不能看。
　　“江怡，如果你难受，我可以陪你。”
　　“不用，我还没有那么脆弱。”江怡把东西收起来，装进一个盒子里，再放进包里，走到玄关处，换上高跟鞋，随手把略微凌乱的长发扎起，“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宋娆有些担心她。
　　“去给你搞钱。”
　　江怡直接去了一个珠宝首饰回收的品牌店，转手把这些沈司云曾经送的首饰卖了出去。
　　不卖不知道，一卖才知道还能换回来20多万。
　　她那两年喂给狗的感情还好，不算亏，起码还能值20多万。
　　典当后，江怡把这20多万全转给了宋娆，再加上宋娆这些年的积蓄，勉强凑够了那一笔被撤走的科研基金。
　　江怡这次回来得紧急，又回去得风火，宋娆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踏上飞机场，再一次前往乌海岛出差。她的工作还没完成。
　　临上飞机前，宋娆忍不住上前从背后抱住她，嗅着她头上好闻的发香。
　　“江怡，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宋娆认为江怡心里装了很多情绪，只是隐而不发，这样下去迟早会把自己憋坏。
　　“宋娆，我没事。”江怡回头看她，露出浅浅的笑，“我只不过是看清了事实，然后挑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把她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从此以后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一个叫沈司云的女人。


第33章 江怡，你真狠
　　江怡回到乌海岛是下午三点，在赶回洲际酒店的车上刚准备给组长林菲打电话，林菲兴高采烈告诉她，说有个富婆在海边举办了一个盛世空前的party，说是庆生。
　　“我托人打探到那个富婆和左晋荣认识，而且左晋荣秘书说他收到了那个富婆的邀请函，但是至于左晋荣会不会去参加，还未得知。”
　　但这个消息就足以让他们打起十分精神，如果运气好，在party上遇上左晋荣，左晋荣能去参加party那就说明他心情还是不错的，涂料合作有很大几率能谈成。
　　“那我们要怎么参加这个party？”江怡问，她们和富婆又不熟。人家没理由邀请她们几个。
　　林菲悄悄告诉她，“严志杰说他认识那个主持人，正要去拜托她给几张入场券，我和叶思欣正在房里等他好消息呢。”
　　江怡赶到洲际酒店的时候，严志杰得意洋洋拿着四张入场券过来，让她们赶紧换一下衣服，准备带她们进去。
　　出差一次，还能嫖一个沙滩party，简直是梦中情差。
　　“家里的事都搞定了吧？”林菲赤脚踩在沙滩上，整个沙滩被那位富婆包了下来，甚至还请了不少保安维持秩序。
　　江怡嗯了一声，“都搞定了。”
　　入场的人很多，甚至架起了一个小型的舞台，洲际酒店不止吃住方面，因为靠近海边，还发展出许多衍生服务，例如棋牌室，水云边餐厅KTV，水上高尔夫，以及各种球类、垂钓等场所。
　　叶思欣和严志杰两人一进去就和别人十分融洽地聊起来，一边聊一边吃着人家的烧烤、美酒、海鲜大餐等等。
　　“妈耶，嘉誉的人怎么也混进来了？她们难不成也有入场券？”叶思欣端着一杯三角形的高脚杯饮料咋咋呼呼过来。
　　“思欣，这是什么？”林菲望着她手上金灿灿的饮料，杯底的饮料是渐变的分层，还挺别致。
　　叶思欣：“哦，这是秋月幻想。”
　　林菲：“你不是不能喝酒么？别喝醉了，正事要紧，嘉誉的人也进来了，只能说明今晚的派对左老板极有可能会出现。”
　　叶思欣被批评后，默默放回了那杯饮料，“好吧，我这就去找左老板。”
　　“江怡？”林菲一回头发现江怡不见了，看到江怡给她留的微信消息才知道她去了棋牌室。
　　去棋牌室做什么？
　　林菲疑惑，而后醒悟般拍了拍脑门，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左晋荣说到底也不过是30多岁的男人，喜欢和人打桌式足球，如果真参加这个派对，肯定会去棋牌室。
　　靠近海边的一间海景房内。
　　谭弈琪缓缓打出一对三。
　　郭晴晴当即一个炸弹扔下去。
　　谭弈琪的脸色非常难看，“你让我一下会死啊。”
　　郭晴晴再扔下一对三，“不行，我一对三还没走呢。”
　　谭弈琪看向谢扶蓝，希望她能别出，让她走一对小四，谢扶蓝让她别看了，“我和你不是一个阶级的，你个万恶的地主，对五。”
　　谭弈琪：“……”
　　手里的牌几乎没少几张，尽被对面两个“农民”压着欺负，谭弈琪好难过。
　　“我不打了。”谭弈琪正准备认输，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接过她的牌。
　　“怎么就不打了呢，这牌不是挺好的么？”女人亲昵站在她身后，脸颊贴着谭弈琪的脸侧。
　　谭弈琪脸色一红，偷偷拿余光瞥向女人下巴，趁她不注意，引个香吻上去。
　　“郭君雅，你快帮我教训她们，她们就只会欺负我。”
　　郭晴晴看到对面打了张她出不起的牌，很快就扭转局面，逆风翻盘，她啊了一声，“姐，我可是你亲妹啊，你打亲妹你还是人吗？”
　　郭君雅勾了勾嘴角，“不要是么，345678顺子，地主赢了。”
　　郭晴晴：“……”
　　谢扶蓝：“……”
　　只有谭弈琪开心得找不到北，她转过头把身后的女人搂住，亲了两口。
　　郭君雅揉了揉她发顶，“好了，等会庆生要开始了，你们等会记得过去。”
　　三人起身往外走，今晚这个派对是郭君雅举办的，为的是给谭弈琪庆生。
　　见三人都走后，郭君雅拿起手机，“沈司云，我给你那个小情人放行了，估计人现在在沙滩上，似乎在找什么人。”
　　沈司云：“她们在找左晋荣谈生意，那条项链你自己过来拿，我没有空给你老婆送。”
　　郭君雅：“也行，在哪里？”
　　沈司云：“808套间，温昭芸在里面，你问她就行。”
　　挂了电话后，沈司云径直往棋牌室走去，左晋荣喜欢桌式足球，江怡肯定会去那里找左晋荣。
　　夜幕已经降临，棋牌室的人没几个，估计都去沙滩上围着篝火狂欢了。
　　江怡在棋牌室寻找了一遍，没发现左晋荣的身影，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参加。
　　无功而返，江怡给林菲发了个消息告知，让她们去其他地方寻找。
　　“嘉誉的人也进来了？”江怡走过桌球桌，一边往外走。
　　“是啊，思欣说看到她们几个了。”林菲在电话里面说道。
　　江怡思忖，“得先她们一步找到左老板，不能让她们捷足先登。”
　　林菲：“好。”
　　江怡收起手机，正要打开门出去。
　　一打开门，沈司云的脸映入眼帘。
　　江怡没什么表情错开她，沈司云喊住她，“听说你把我以前送给你的首饰都卖了。”
　　“与你无关。”
　　“为什么要卖掉？”
　　江怡冷漠皱眉，“我说了与你无关，听不懂吗？”
　　沈司云张了张口，“里面有好些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不可惜吗？”
　　当初她和宋娆假结婚，她收走了很多东西，还把她们两的情侣用品都卖掉，她当时太过恼火，并没有多想江怡收走自己送给她的礼物的原因。现在她反应过来，江怡那是给自己留的一个念想。
　　可现在江怡连这份念想都不要了。沈司云深吸口气，她觉得江怡正在一点点清理属于她沈司云的痕迹，直到彻底干净。
　　“没什么可惜的。”江怡毫无感觉抬起头，看进沈司云黯淡的眼里。
　　“……起码还能值点钱，你用来傍身也可以。”沈司云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全转给了宋娆凑科研基金。”
　　沈司云抿唇不语。
　　江怡淡声继续道，“确实还能值点钱，多谢你以前给我买那么贵的首饰，不过以后不需要了。”
　　话落，陷入沉默，江怡转过身把背影留给她，“沈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凑够了么？需不需要我——”
　　没等沈司云说完，江怡便皱眉打断她，“够了，不需要。”
　　沈司云站在原地，形单影只看着她离去，双手抱臂，喉咙滚动，一股酸涩涌至鼻尖，昂头把泛红的眼尾收起来，红唇失了唇色，哑声道，“江怡，你真狠。”
　　*
　　回到沙滩上，江怡同林菲几人汇合。
　　“怎么样？有看到左老板吗？”林菲从一个方向走过来，问道。
　　江怡摇了摇头，“棋牌室没有，我一路过来也没看到。”
　　严志杰小跑过来，气喘吁吁，“我看到左晋荣秘书了，就在前面茶室里！”
　　其他人脸色一喜，“快走，去茶室。”
　　几人赶到茶室，却发现迟了一步。左晋荣竟然喝醉了，他的秘书正费劲地把人扶回酒店。
　　“他在茶室不喝茶喝酒做什么？”叶思欣表示不理解。
　　严志杰也表示不懂，摊了摊手，“他该不会赞助还没拉到吧？”
　　江怡直接上前帮忙扶到车上，毕竟沙滩到酒店还是有一段距离，顺便问秘书，“左老板这是喝多了吗？”
　　左晋荣秘书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宜多说，把左晋荣扶到车上后，左晋荣秘书站在车旁感谢道，“多谢了，左老板今天被人放鸽子，一时伤心才喝了很多的酒。”
　　江怡顺势问，“是因为赞助的事吗？”
　　“不不不，左老板是因为私人感情的问题，这个我不方便跟你多说。”左晋荣秘书绅士地点了点头，转身上车把人载回去。
　　“私人感情问题……”林菲沉思，“左老板也有感情问题……这属实是我们普通人想不明白的事。”
　　叶思欣也颇为赞同，“难道左老板还能爱而不得？他怎么说也是新上任的总裁，他爹还是二十多年老品牌的创始人，要钱有钱，颜值也还可以，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这种钻石王老五？”
　　“花心呗。”严志杰把他之前随手看到的绯闻讲给她们听，“他没上任之前，就超级花心，上任之后才没什么绯闻。”
　　“走吧，今晚估计也是无功而返。”林菲叹了口气道。
　　几人正要回去，一转身便看到尹蕾几人匆匆赶过来，看样子也是收到消息过来截胡。
　　“你们迟了一步咯。”严志杰语气得意，“左老板已经走了。”
　　尹蕾没理她，“澎霆的人也来了。”
　　江怡几人脸色一变，“她们的方案也是和左晋荣合作？”
　　尹蕾说：“起码冲着左晋荣过来的消息不假。”
　　林菲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启光、嘉誉还有澎霆三家的方案竟然撞一块上了！
　　救命啊。


第34章 缺女人了就去找别人
　　林菲自从知道澎霆的人也来后，就魂不守舍，担心受怕。
　　但面上还得保持组长的沉稳，她说，“你们晚饭还没吃，去沙滩上找点吃的，或者回酒店自助餐厅吃。”
　　叶思欣和严志杰点点头，已经往沙滩上的海鲜大餐踏出了脚步，“我们在沙滩吃，林菲姐你不去吗？”
　　林菲摇摇头，她哪里还有胃口吃，“我四处看看。”
　　江怡也没啥胃口：“我回酒店随便吃点。”
　　回到酒店，江怡径直前往自助餐厅，打算今晚的晚餐随便应付过去。便打了一些熟食和汤。
　　只不过刚坐下，对面就坐下一道身影。
　　江怡垂眼瞥向那修长瓷白的指节，手中的动作一顿，视线慢慢往上挪，沈司云那张细致傲然的脸就这么映入眼帘。
　　她红唇微微抿着，时不时张开进食，再细嚼慢咽，从举动到神态，都有种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但那仅仅只是对外人而讲。
　　沈司云没说话，好像只是单纯地、偶然地、又碰巧地坐在了她对面吃饭。
　　江怡捏紧了手中的汤匙，神色冷淡，然后松开汤匙，起身端起餐盘把晚饭端到另一张桌子上，背对着沈司云那张桌子。
　　沈司云停下进食的动作，目光落寞地看向江怡的背影。
　　江怡吃完饭去洗手间补口红，宋娆给她打来电话，江怡站在巨大的镜子前，把手擦干净，接起。
　　“江怡，那个老板重新投资了。”宋娆在电话那头说道，语气间有说不出的复杂。
　　江怡掀了掀眼皮子，轻声问，“你答应了吗？”
　　宋娆说：“我拒绝了。”
　　宋娆知道那个老板肯回头重新投资，必定是沈司云那边松口了，沈司云松口……那必定是为了江怡，如今两人决裂，要是她这边接受那位老板的投资，到时候江怡就得和沈司云牵扯不断。
　　沈司云打得就是这个目的。她要重新进入江怡的世界，从各个角落，全方面包围。
　　“我知道了。”江怡转身准备出去。
　　卫生间门口走过一抹身影，江怡来不及捕捉，只觉得那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沈司云，因为衣服和身高基本指向那个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走出去。
　　坐进电梯里，江怡打算关上，按了楼层，在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挤进来一道身影。
　　踩着高跟鞋，穿着米色风衣，就站在她半臂宽的距离处。
　　江怡余光瞥到她伸手按了一个键——9。
　　而后几秒，那女人像是反应过来按错了楼层，取消了9，重新按上8。
　　江怡心底嗤笑了一声，不为所动。
　　她的楼层较矮，在5楼，很快就到了。江怡回到房间的时候，林菲叶思欣她们都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派对上吃喝。
　　澎霆的人来得凶猛急切，眼看着就是直奔着左晋荣去的。江怡上网查了一下澎霆这个公司，宣扬狼性文化，主动出击，制造机会。是个很强劲的竞争对手。
　　如果这一次被她们抢走了左晋荣，那她们估计得另寻蹊径了。但策划案里最优选的左晋荣这个关键点被人抢走后，其他涂料生产商无论怎样计算，都无法做到三方共赢。
　　江怡轻叹，这个左晋荣一定得尽最大能力拿下。
　　网页弹出来左晋荣的花边新闻，她也顺带看了一遍，从明星演员到歌手网红，一些耳熟能详的娱乐圈名字都曾和左晋荣捆绑过。
　　突然，手机突然响起，江怡摸来手机，目光还在浏览网页上的信息。
　　余光瞥了一眼，是林菲打进来的。
　　“喂，林菲——”
　　“江怡，你快下来！严志杰和澎霆的人打起来了！”
　　江怡刷的一下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林菲：“一时半会说不清，你快下来，你们两个别打了，再打保安要过来了！”
　　江怡听着电话里嘈杂混乱的声音，拿着手机就往门口走去。小跑跑到电梯，一边着急等着电梯，一边扶额头疼，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
　　还是和澎霆的人干仗……
　　电梯门一开，撞上正出来的沈司云，江怡愣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司云拦住她不让她进去，站在她面前，“江怡，你是不是让宋娆拒绝了那笔科研基金？”
　　江怡抬眸，“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刚刚在电梯里又不说，现在非要等我有急事要处理才来问。”
　　沈司云皱眉：“我刚刚没和你坐电梯吧。”
　　江怡无语凝噎，见她不似说谎，回忆了一下刚刚电梯里，她没看到那女人的脸，只记得穿着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身高也和沈司云很近似，还按错了楼层，难不成有人和沈司云撞衫了？
　　“我们不缺你那点基金，别来我面前烦我。”江怡拂开她，不想去纠结是不是有人和她撞衫撞身形，趁着电梯门还没关上赶紧进去。
　　沈司云也跟着进去。
　　江怡没好气和她拉开距离。
　　沈司云指尖动了动，“江怡，我能不能重新追求你？”
　　江怡抱臂站着，冷眼看着电梯门，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缺女人了就去找别人。”
　　“……”
　　电梯门一开，江怡抬步就往沙滩走去。赶到那里，严志杰已经和澎霆的人打完了。
　　“怎么回事？”她问。
　　林菲就说：“澎霆的人摸了叶思欣屁股，出言不逊，严志杰看不过去，两人一开始是对峙，后来知道我们是启光的人后，澎霆的人嘲笑了两句，把严志杰点炸了，然后就……你看到的这样。”
　　江怡看过去，澎霆的人两个男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猥琐，瘦的那个拿着公文包，眼里透着算计的光。
　　“启光的人不过如此嘛，都是一群女人，能顶什么用。”胖男人出口就嘲讽。
　　瘦的男人开口，推了推黑框眼镜，“听说你们也要和左老板合作，巧了么，我们也是。”
　　胖男人很是狂妄，“你们和嘉誉的人都是废物，左老板必定是我们的。”
　　江怡扶额，上次她听到那么狂妄的语气还是在偶像剧里。
　　她觉得好笑，“左老板又不是物品，你们这么宣誓主权问过左老板了吗？”
　　胖男人：“你！”
　　“怎么回事？”一个女人带了几个保安过来。
　　林菲眼神慌乱了一瞬，在江怡耳边说，“这就是那个富婆，怎么把她也惊动过来了，万一让她发现我们是靠严志杰走后门进来的怎么办？”
　　严志杰稍稍收敛了一下，他多少也怕连累给他入场券的朋友。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郭君雅身旁的一个类似秘书的人在她耳语一番，“我记得没有邀请过你们，你们是谁的朋友？”
　　江怡见她扫过一众人，犹豫要不要主动承认走了后门。
　　就在犹豫的时候，对面两个澎霆的人竟然趁乱跑离沙滩。
　　“郭总，要不要去抓住他们？”
　　郭君雅抬手制止，“算了，大好日子别弄出什么晦气的事。”
　　那个秘书看向江怡几人，“那她们这几个……”
　　江怡抿唇正要主动说她们会马上离去，刚开口，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富婆带着她的人走了。
　　内心闪过一丝疑惑。
　　但这丝疑惑很快就被林菲打消，林菲说，“严志杰，你可以啊，你朋友和这个富婆关系不错吧，还好我们没被请出去，不然丢脸可丢大发了。”
　　严志杰挠了挠头，他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他记得他那个主持人朋友好像也只是临时去兼职，难不成她认识富婆或者和富婆的朋友关系匪浅？


第35章 拿下左晋荣
　　翌日，在海边冉冉升起旭日的时候，江怡在梦中被人叫醒。
　　“起来起来，你们快起来，澎霆的人竟然蹲在左老板门口前，直接在门口蹲人！”
　　林菲把人摇醒后，又给严志杰发了语音消息，这才把她看到的一幕缓缓说出来。自从昨晚看到澎霆的人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澎霆的人可能会用一些极端的方法把左老板撬走。
　　导致她一晚上没睡好，天刚亮，她就起身悄悄去左老板那一层楼转了一下，谁知道就被她看到昨晚那两个男的，直接端着电脑像个护卫似的，一左一右站在左老板门前。
　　这种极端的方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疯了吧，不用睡觉吗？”叶思欣表示不可思议，而且还有些丢人。
　　“先去看看。”江怡也觉得难以接受这种行为，快速换上简单的衣服，几人匆匆前往左晋荣的楼层。
　　严志杰也赶了过来，几人远远站在走廊一头看过去，确认是昨晚那两人后，面面相觑。
　　“我们要不要也学一下？”林菲真的是狗急跳墙了。本来被嘉誉发现就已经够她担心了，再来一个澎霆，她心态直接崩掉。
　　江怡按住她，“林菲，你冷静一下，他们那么极端不一定能成功，不要自我否定。”
　　左晋荣上任没多久，业内对他的性格和为人都不清楚，而澎霆的人只不过是两眼一抓瞎，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尝试。虽然会有老总欣赏这种放下面子死皮赖脸只为达到目的的员工，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欣赏。
　　这个尝试说不好听点极有可能会引起左老板的反感。
　　澎霆的人剑走偏锋，一如他们公司的狼性文化，要么无所不用其极把人拿下，要么失败彻底放弃，不再往来。
　　江怡：“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同左晋荣秘书约一下时间。”
　　*
　　海柘市郊区一社区里，宋娆叹了口气从一户人家出来。
　　小谷是她学生，因为一次失误受伤，她爸妈就再也不让她接手这个课题实验。偏偏小谷又是不可或缺的帮手，重新让别人接手她的工作，又会影响实验进度，宋娆一直为此头疼。
　　明明这个实验都进入收尾阶段，临门一脚发生这样的事。
　　宋娆脸色凝重地走出社区，忽然脚步顿住，她看到她的车旁倚着一道人影。
　　“辛小姐，你来做什么？”
　　辛文月抱臂一笑，“我来给宋教授提供思路。”
　　宋娆：“什么？”
　　辛文月说：“她是你学生，她博士能不能毕业那不是都看你的意思么？”
　　老师要求学生帮忙做个实验，那还不是随口一叫的事。她爸妈就算再怎么疼女儿，总不能让女儿3、4年博士白读吧。
　　宋娆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她，“辛小姐一向这般作风么？”
　　“嗯哼。”辛文月耸耸肩。
　　“恕我难以接受。”宋娆打算不理会她，走过去，“让一下。”
　　辛文月又道，“难道你要看着你的实验延期或者再生变故？”
　　宋娆顿住。
　　“其实，我也不介意你管我要科研基金，实验什么的，不就是个爱好么，宋教授？”
　　辛文月把脸逼近她，下一秒蓦地僵住。
　　“宋教授，有一只狗在你旁边。”辛文月眼神晦暗，眉头紧紧蹙起，“这里……怎么会有狗？”
　　宋娆回头看了一下地面，确实是有一条狗，不过那是一只刚出生一两个月的小土狗。
　　“这里治安不好，养狗很正常——”
　　“汪汪汪——”
　　话音刚落，宋娆便感觉脖颈一紧，随着双臂一重，轻微的香水味从鼻尖袭来。
　　“辛小姐！”宋娆微恼，对她这种占人便宜的举动实在无法理解。
　　说着就要把人放下来。
　　“宋教授，我怕狗。”
　　宋娆顿了顿，反问，“你怕狗？”
　　宋娆余光又去瞥了眼那只汪汪叫的小土狗，小到毫无威慑力。
　　辛文月红唇冷冷，“你瞧不起怕狗的人？”
　　“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从我身上下来？”宋娆觉得她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没想到宋教授那么铁心心肠。”辛文月嘲讽。
　　宋娆：“那你下来吧，我得回去了。”
　　辛文月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你把狗弄走先。”
　　宋娆：“它只是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伤害不了人。”
　　辛文月冷笑：“所以你觉得我是在矫情么？”
　　“你要学会直面恐惧。”宋娆打算把人放下。
　　眼看高跟鞋就要接触地面，辛文月紧了紧下颌，目光冷凝，“宋教授，你要是把我放下来，我明天就叫人把你的实验室砸了。”
　　“……”
　　宋娆停在半空，把人往上托了托，“你这话是真的？”
　　宋娆想到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英豫科院还真的有实验室被人砸过，不过那是个疯子。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会说假话骗人么？”辛文月嗤笑。
　　“……”
　　“小黑，快过来，回来吃饭了。”突然的，有个小孩声音从前方传来，把小狗溜了回去，转身之前还怪异地看了看一会两人的姿势，几秒后捧起小狗快速跑开。
　　宋娆见狗走了，把人放下来，全程不说一句话拉开车门坐上去，开动离开。
　　留辛文月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复杂。
　　*
　　洲际酒店里，严志杰发来消息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澎霆的人这次栽跟头了！左晋荣被他们吓了一跳，说什么都不愿意听他们的方案，还让他们赶紧滚。”
　　林菲在群里激动问：“真的？”
　　严志杰：“那必须，我亲眼看到的。”
　　林菲心放下来了，她就是被逼急了一直胡思乱想，其实想想，澎霆的人做得太过，是个人都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合作。
　　江怡也笑笑，“我和左晋荣秘书聊过了，说左老板愿意同我们再谈一谈合作的事，时间在今天下午三点，我们抓紧时间准备准备。”
　　下午三点，左老板约在洲际酒店的二楼喝下午茶。
　　江怡带着人过去，微笑地把方案递过去，“左老板，我们是诚心同你合作，上一次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次我们愿意让出20%的利润。”
　　左老板端起一杯咖啡，“听说你们是要给房地产苏国良老板出谋划策，他那边要在乐化建一批商品房，我这厂里的涂料也不是不可以提供给他，但我想问问他在这方面上大约出价多少？”
　　左晋荣能问得出这种话来，不就是不想他们启光的人从中捞太多油水么。他们拿着房地产老板的钱整合方案采购涂料，至于能谈得下来什么价格，全凭本事。不说出来会让左晋荣以为她们启光不够诚意，但说出来，石老板那边就没法交代。
　　毕竟他们总不能做亏本的生意。
　　“左老板说笑了，拿人钱财替人谋划，苏老板让我们帮其找到所需的涂料，我们也是按要求办事。”
　　左晋荣眉头皱了皱，放下咖啡，解开二郎腿，忽的凑近过来，笑了一下，“不要那么严肃，江小姐，你们启光的人确实很有诚意，但是你可能有所不知，今早澎霆和嘉誉两家似乎也挺有诚意的。”
　　说着，便把手搭在江怡手背上，只不过刚搭上，江怡便冷了眉眼，把手抽走，“左老板，你的涂料虽然符合我们的要求，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替代品。”
　　左晋荣不甚在意，双手合十搭在膝盖上，“但是我与谁合作，却是你们取胜的关键不是吗？想必你们也很想在嘉誉和澎霆之间取胜拿下苏老板的生意吧。”
　　江怡站起身来，“想必左老板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恕我难以奉陪了。”
　　“等等。”左晋荣喊住她，“江小姐不要把话说的那么绝对，我也是在考虑中，江小姐不妨回去考虑考虑一下。”
　　江怡回到酒店，林菲叶思欣几人围上来。
　　林菲：“怎么样？”
　　江怡不想说破：“他还在考虑，还说嘉誉和澎霆的人也有诚意。”
　　林菲头疼地原地走动，“这个左老板怎么那么难搞啊，我们需求量那么大，他还在犹豫什么？对他那边来说也是个大单子吧。”
　　江怡：“他知道我们和嘉誉、澎霆的人在竞争苏老板的单子，所以一直吊着我们，想要获得更多好处。”
　　这些好处就不止于金钱上的了。
　　叶思欣气愤道，“等哪天我们找到比他更好的替代品，有他后悔的。”
　　林菲丧气道，“可是市面上能喊得出名的涂料生产商我们都一一计算过了，左晋荣的涂料就是最好的合作。”
　　严志杰也束手无策，“还以为今天能谈成，谁知道还是没成功，这个左老板想耍我们玩吧，今天过后他就回去了，我们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等等。”林菲看着手机忽然拔高声量，“左老板同意和我们合作了？！”
　　叶思欣和严志杰不约而同出声，“什么？！”
　　江怡却觉怪异。
　　林菲拿着手机说，激动道，“是左晋荣的秘书同我说，说他老板同意了，最终选择和我们合作！”
　　“干得漂亮！”严志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江怡，你下午都同左老板说什么了？他那么快就松口了也太不可思议了。”林菲几人把江怡围住，七嘴八舌问。
　　江怡只觉得心中怪异更甚，但转念一想，也有可能左晋荣想通了，决定和他们合作。
　　无论如何，总归是件好事。
　　她想不明白，只好说，“我也不知道。”
　　“不管了，江怡你就是我们的功臣！那么难拿下的合同都拿下来了，走走走，好好庆祝一下。”
　　江怡被他们推着走，好笑道，“我真没出什么力。”
　　“江怡，你在谦虚啥。”林菲按一下电梯按键，“对了，我现在去给左老板确认一下，顺便把合同给他，等他回去后，让咱们石总亲自去签。”
　　“我去给他送吧。”江怡接过合同，她也想问清楚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林菲想了一下，“也行，我们就在楼下等你。”
　　江怡拿着合同进了旁边另外一部电梯，直往左晋荣的楼层。
　　敲响房门，打开门的是那个秘书。
　　“你好，我是来给左老板送合同的，左老板同意合作的话，回去之后我们石老板会亲自上门同左老板签订合同。”
　　秘书接过，回头喊来左晋荣。
　　江怡又等了一会，左晋荣来到门口，挑眉看她，“江小姐要不进来坐会？”
　　“不用了。”江怡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临走之前还是问了一句，“左老板为什么突然想通和我们启光合作？”
　　明明下午的时候，那一副玩弄的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左晋荣却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想通罢了，看你们从海柘市追来乌海岛，诚意我看到了，还让利那么多，答应同你们合作不是正常么？怎么？江小姐怀疑我动机不纯？”
　　这个说法倒也说得过去，江怡只道他回归商人的本性，只看最终的利润。
　　江怡打消了疑虑：“没有，左老板多虑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慢走不送。”
　　从左晋荣楼层下来，江怡忍不住给宋娆打电话报喜，“我们拿下那个合同了。”
　　宋娆在那边替她高兴，“恭喜恭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江怡没注意电梯停在了5楼，“明天我们就回去。”
　　“尹蕾姐，我们为什么要退出这个竞争啊？明明我们实力也很强，未必就会输给启光，我们一退出不就便宜启光的人了么？”
　　“我也是刚接到沈总的命令，我们不仅要退出左老板的涂料竞争，就连房地产苏老板那边也得退出，这个单子我们收手。”
　　电梯门一开。
　　尹蕾推着行李箱准备进去，下一秒停在原地，和江怡四目相对。


第36章 她要的远远不止一个吻
　　沈司云这个人一向强势好强，不大没有把握的仗，没有把握的事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做，有把握的事更不会半途而废。
　　以前一个服装品牌想找代工厂做贴牌服装，再高价卖出去。那个品牌名气很大，不少人都想做她的代工厂，沈司云那时刚接手公司没多久，亟需资金回流，公司名下正巧有代工厂这些产业链，沈司云便一头扎进竞争行列里，一路杀进前三名。
　　到最后品牌方的人松口要与她签订合同，就这么临门一脚的时候，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以几乎亏本的价格把品牌方喊走，口头契约说毁就毁。沈司云当即修改了合同，以更加亏本的价格以及100多个免费的门店帮助售卖等条件唤回了那个品牌方，相当于自掏腰包给那个品牌方打工，唯一的要求是对方只能签她这一个代工厂以及只能有她这一个经销商。品牌方一见居然有个自掏腰包的打工人要给她打工，而她那边只要贴个牌子就能赚取将近100%的利润，果断签约。
　　但签了之后才知道合同的巨大陷阱，约定的供货量除了天灾人祸可以不达标，沈司云找了个三天两头就有人寻滋闹事的地址建代工厂，别说请工人了，就算给再多钱也没人敢去打工，供货量屈指可数。免费的门店不过是乡村偏僻地区，根本无人知晓这个牌子，销售额惨不忍睹。
　　品牌方见状才知道上了沈司云的当，提起诉讼也没用，它的生产渠道和销售渠道被沈司云垄断，眼见品牌名气渐渐江河日下，品牌方的人偷偷去找国外的代工厂生产，再把品牌名称译成英文，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沈司云收集了证据转手把人告了，直接告破产，获得巨额的赔偿。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
　　你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人家已经在想怎么花你的棺材本了。
　　她绝对不是良善谦让的商人。
　　所以她退出的意思除了怜悯和讨好，江怡想不出别的原因。
　　回到海柘市做的第一件事，江怡就申请退出这个项目。
　　石老板大为不解，问干得好好的，怎么就退出了？没有给她批准。
　　第二天江怡直接递了辞职申请。这下石老板终于重视起来，毕竟江怡也是个人才，经验和情商都不可多得，刚入职就拿下张老板和左老板，他只好退一步，让她退出房地产的单子。
　　嘉誉集团。
　　张蒙奇一脸苦相站在沈司云面前，“沈总，那个我被人骗了，我本来库存只有10万件二通板，另外5万件我本来是和别人一起合作提供给您，凑齐第一期15万件货量。”
　　沈司云坐在转椅上，眉头挑了挑，“哦？张老板被谁骗了？”
　　张蒙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与我合作的那些人他们根本就没有5万件二通板，他们竟丧心病狂骗了我。”
　　沈司云看了看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看杂志的辛文月，勾唇一笑，“这么大的事，张老板得要跟他们打官司吧。”
　　张蒙奇：“我也想打啊，可是他们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拿了我的钱后转头就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所以？”沈司云慢慢敛下嘴角的弧度，不威自怒。
　　“所以……”张蒙奇咽了咽口水，“所以能不能恳请沈总再宽限一段时日，我一定会补足那5万件二通板给沈总——”
　　“张老板，我只认合同，既然你不能按时交出第一期货物，那就按照约定赔偿五倍货款。”
　　“沈总！”
　　“张老板与其来我这求我宽限时日，不如回去多想想怎么凑齐货量，兰七，送客。”
　　丁兰七做了个请的动作，“张老板，请回去吧，沈总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张蒙奇见沈司云始终不肯松开，咬了咬牙离去。
　　辛文月放下杂志，边走过来边鼓掌，“沈司云，原来你要我注册的皮包公司就为了整死这个张蒙奇？”
　　照这个情况下去，张蒙奇还真不一定能凑的齐剩下的5万件货量，按照沈司云的脾性，张蒙奇不褪层皮都不能善终。
　　“为了给她出口气？”辛文月倚在她办公桌边上，继续问。
　　毕竟前阵子江怡差点被这个张老板猥亵。这个女人不仅忍了还给张蒙奇送去一个大合作，果然不简单。
　　沈司云指尖点了点咖啡杯壁，嘴角隐隐勾起一抹弧度，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把咖啡端起浅浅抿一口，“关你何事，闭嘴吧。”
　　“我闭嘴的话谁帮你给江怡透露这个消息？你不说我不说，小侄女就不知道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
　　“不用，她自然会知道。”
　　立冬前后，石老板收到了一笔来自张老板的赔偿款，派人打听之下才知道张老板和嘉誉签的一个合作黄了，没能按时交付货物，被罚了五倍赔偿金，公司损失大伤，裁员了将近一半的员工，连带着他和张老板的合作也进行不下去，只好按照预定赔付。
　　当初江怡喝了那么多酒签下的合同，他们还没怎么出力，转头就获得了一笔赔偿金，而且张老板要求他们采购的一些年终奖品也不要了，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样。
　　被馅饼砸中的石老板当场就去把那些年终奖品分发给公司的员工，着重给了江怡三四桶花生油、五六袋精品米和一些茶叶等等。
　　江怡摸不清头脑，“什么意思？”
　　石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张老板这次踢到铁板了，他和嘉誉合作，没能按时交付货物，被嘉誉老总反告，总之元气大伤，导致我们和张老板的合作也吹了，张老板也给我们赔了一笔款，我们没啥损失，这些东西都是张老板不要的，不要白不要，大家就都分了吧。”
　　林菲几人欢欣鼓舞。
　　宋娆过去接人的时候，险些笑出来，“你这个样子好像杂货铺的老板娘。”
　　江怡站在米油茶前，显得人娇小可人，就差吆喝两句了。
　　“你们公司那么快发年终奖了？还挺多。”宋娆走过去。
　　江怡看着她拎起一袋袋米，脑子从石老板说张老板被嘉誉反告的时候就一直是乱糟糟的，她不得不去细想那天在医院探望张老板的一幕幕。
　　那个合作估计就是那时候签的，怎么那么刚好，在她差点被猥亵的第二天，沈司云就去和猥亵她的人合作？接着，今天就听到消息张老板被反告，还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可是那天的早上，明明自己还愤恨地骂她不要脸睡一个有妇之妇。换做是她，她不可能会在受了这样的辱骂后，还能在当天下午为了一个骂自己的人设局为她讨回公道。
　　除非沈司云有抖M倾向。
　　但沈司云不可能是。
　　想明白后，江怡懒得再去纠结，嘉誉不也是从中获得了五倍的赔偿金了么，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就只有张老板是损失惨重，其他人受惠获利。
　　“给爸妈送一点过去吧，我们吃不完。”江怡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倒逝的风景，窗口的风将她额角的碎发吹起，恍然如梦。
　　“行。”
　　车内响起电话铃声，宋娆点了一下蓝牙耳机，接听，“你那组实验数据出来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江怡把头转向窗口，微风在她细腻如白玉的面庞上吹拂，宋娆细碎的讲话声时不时传入耳内。
　　宋娆在一个公交站下停下来，面色凝重，“江怡，我得回实验室一趟，有个学生说她那组实验数据好像突破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是出问题了吗？”江怡想到上次的实验事故，不由得担心。
　　宋娆摇摇头，语气中有难以形容的激动，“不是，我一直想研制出一种纳米尺度的超分子聚合物的构筑，但一直没能成功，这次学生跟我说他负责的那组实验数据有了新进展，如果能成功到时候这种超分子聚合物将在广大领域得以应用，制药、钢筋器材以及一些家具的涂料保护层上等等。”
　　宋娆来不及跟她细说，解开安全带，往公交站上走，“江怡，车你开回去吧，这些油米只好麻烦你亲自送给爸妈了。”
　　江怡点头，赶紧下车换位，免得被扣分，“放心吧。”
　　宋娆在坐上公交车前，临时想起来一件事，有些不好意思，“江怡，我记得你爸妈那好像养了小狗，狗还生了崽，能不能抱一只回来，不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两只。”
　　江怡满头疑问，但宋娆急着坐车，没来得及问清楚。
　　她只好先记下来，等去到爸妈那，拎着一桶油和两袋米上去。
　　“妈，那个狗崽还在吗？我想抱两只回去。”
　　江妈妈喜欢狗，前阵子她和江爸爸从乡下姑姥家抱养了只小柴犬，本来打算带去绝育，不知道哪个天杀的竟然把它肚子搞大了，江妈妈只好让它生下来再带去绝育。
　　前两天还跟江怡抱怨了这件事，一窝生了五六只。
　　“你咋不早点说，我都送给别人养了。”江妈妈懊悔。
　　五六只她哪里养得起，索性趁着小就送出去了。
　　江怡安慰她，“没事，大不了我去宠物店买两只。”
　　从爸妈那里下来，江怡驱车前去市里的一家宠物店。
　　宠物店店主是个女人，个高人瘦，穿着工作服，不善言辞的样子。
　　“请问需要什么？”
　　一开口，江怡便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眼窝深邃，看过来让人有种认真敬业的感觉，而且……
　　江怡更多的是喜欢她的嗓音，宛若弹奏的箜篌，泠泠轻音，又可婉转清脆。
　　“嗯……我想要两只小柴犬。”
　　“对血统和品相有要求吗？”女人在iPad上用笔勾选信息。
　　江怡摇头，她妈妈抱回来的就是普通的小土狗，可能混乡下柴犬的血统才长得像柴犬，宋娆也是知道的，她要的估计就是普通的小土狗。
　　但为了以防万一，江怡还是去问了一下。
　　宋娆回给她五个字：小土狗就行。
　　江怡：“小土狗就行，对品种没要求，怎么称呼你？”
　　女人回她：“岑若，山今岑的岑，假若的若。”
　　“江怡，江河的江，怡然自若的怡。”
　　江怡越听越喜欢她的声音，甚至希望她多说一点。女人像是看透她的想法似的，“既然没有品种要求，江小姐买回去是打算看家吗？”
　　江怡点了点头。
　　岑若把iPad熄屏，“有考虑过领养流浪狗吗？”
　　“可以呀。”
　　岑若喊来小助理，“看一下店，我带这位小姐去流浪狗救治中心那。”
　　小助理点头，“好的，岑姐。”
　　岑若让她在门口等一会，她还有点事处理，江怡说好，便在门口等，刚走两步，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江怡，为什么退出那个房地产的项目？”沈司云的声音从头上落下。
　　沈司云寻思今天江怡这边应该收到了风声，知道张蒙奇那个人渣得到了报应，她多少会过来同自己道一声谢，再不济也得给自己打个电话。
　　谁知道她却收到了她退出房地产项目的消息，甚至在下班的路上看到这个女人和别的女人有说有笑。
　　气得她把车一停，直接过来堵人。
　　江怡抬眸看她，天气转凉了，这女人穿了件高领毛衣，搭配小香风挺阔外套，脸上的妆容一如既往的精致贴切，红唇在初冬下愈发冷艳。耳垂单边别了只银面耳坠，在这个浮日傍晚下显得几分恹冷。
　　“我为什么退出你不是很清楚吗？”江怡眼皮子淡淡掀起，毫无波澜。
　　是怜悯是讨好，亦或是看不起她的能力，都不重要了。
　　“江怡……”沈司云沉默，“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凭什么要原谅你？”江怡眉目冷然，拿着包准备错开她。
　　沈司云下意识拉住她，把人拉住后，又怕被甩开，她很快便松开了，“可是……”
　　“可是什么？”江怡看出她内心所想，“你是不是想说你为了我做了很多，把左老板让给我们，还退出房地产老板的项目，好让我们更能取胜？甚至你还坑了一把张老板，就因为当初酒局他猥亵我。”
　　路旁是很高大的榕树，树荫阴凉。
　　沈司云沉默不语。
　　江怡气笑了，踩着高跟鞋，拿着手包，双手一抬搂住她脖颈，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接触了三五秒。
　　怀中柔软温香，沈司云忍不住伸手搂住她腰，只是刚搂上，怀中的人便撤了下来。
　　“够了吗？”江怡抿了抿嘴角，低垂眼睫。
　　沈司云紧了紧下颌，知道她这是想要补偿自己，好抵消那些人情，恼意渐起，“不够。”
　　她要的远远不止一个吻。
　　然而面前的女人似乎早预料她的回答，“不够也给我受着，这个吻是补偿张老板那个人情，至于你退出涂料项目，又不是我要求的，总不能有人为我做了一切，我就得一一回报回去吧？”
　　江怡就差没把“不要自作多情”说出来了。
　　沈司云脸色难看得很。
　　“这位是？”突然，岑若的声音插进来。
　　江怡无甚在意落下两字，“前任。”
　　岑若听到这话多看了沈司云两眼，“走吧，他们快关门了。”
　　“好。”江怡跟上她的步伐，往马路那边走过去。
　　只是走了两步，她发现身后跟着沈司云。
　　沈司云从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起，就不太冷静了，这个女人的声音是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的好听程度。
　　按照江怡那个小癖好，她绝对会对这个女人产生好感，一如当初对自己产生好感的时候。
　　沈司云按下心中的不舒服，她倒要看看她们要去哪里，打算做什么。
　　江怡对她跟过来只觉得有毛病，碍于有外人在，她索性不理会。
　　“大概多远？”她问。
　　“还有百来米就到了。”岑若回头看了她一眼。
　　来到流浪狗救治中心，有个穿着志愿者服的小姑娘在里面给狗狗倒粮。
　　黑的白的黄的，花色不均的，都有。
　　甚至还有的耳朵残缺一块，估计是打架被咬掉的。
　　“你好，我们是来领养小狗的，方便开门吗？”岑若站在围栏外问。
　　“啊，来了来了。”志愿者从里面出来，“你们打算领养什么样的狗？”
　　岑若说，“有没有刚出生两三周的小狗崽。”
　　志愿者说：“有，还有好几只，你们要进来看看吗？”
　　岑若点头，回头示意江怡一同进去。沈司云也毫不客气跟了进去。
　　在志愿者带领下，三人走进一个小院子里，一排刚到膝盖上的围栏围住了那几只狗崽。
　　活蹦乱跳，瞪着小短腿摇头摆尾。
　　“你是打算自己挑，还是……”岑若问。
　　江怡对狗也不了解，只觉得每只狗都一样可爱，难以抉择。
　　“他们长得都一样可爱……”她索性承认，“我不会挑。”


第37章 你咒我？还是咒我的狗
　　岑若弯腰捞来一只小黄狗崽，手法熟练地摸了摸它的耳朵、四肢、腹部、尾巴以及嘴巴牙齿。
　　“你一开始说要小柴犬，这只应该有柴犬血统，只不过不太纯，但是模样周正，额段比较深，看家的话会显得威武一些，立耳比不立耳要好一点，听音辨物强，附耳虽然不是很小，但是问题不是很大。”
　　岑若反向撸了一把狗崽背部的毛发，迅速回弹，“毛质很好，四肢和脊背笔直有力，骨量充足，皮肤健康，体重有点轻，领养回去可以多喂一些肉类。”
　　岑若抱着小黄狗崽站起来，递给江怡，江怡小心翼翼接过，“它会咬人么？”
　　“这个年纪的狗崽一般不咬人，放心好了。”
　　江怡放心了，一只手扶着后脊，一只手小心托着。
　　岑若又如法炮制给她挑了另一只狗崽，这次是一只小黑狗。
　　志愿者拿来一本小册子，“请在这里登记一下哦。”
　　江怡手中抱着一只狗崽，腾不出手，打算递交转给旁人，沈司云勉强伸出手，刚要出声，就被人打断。
　　“给我抱着吧。”岑若说。
　　江怡听闻，十分信任她能抱住两只狗崽，便毫不犹豫递了过去，拿起笔弯腰登记信息。
　　全程没看一眼旁边手僵在半空的沈司云。
　　倒是岑若见到了，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沈司云冷沉收起手。
　　“好了，谢谢，我们是不是可以抱回去了？”江怡放下笔，礼貌道了声谢。
　　志愿者点点头，“是的。”
　　出了流浪狗救治中心，江怡担心岑若抱两只狗太辛苦，主动要求承担一只，“我来抱一只吧。”
　　“行。”岑若把狗崽递过去一只。
　　沈司云终于忍不住出声，“江怡……”
　　刚喊出声，江怡便抬眸看向她，就连一旁的女人也看向她。
　　沈司云一肚子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你要说什么？”见她迟迟不说话，江怡皱眉问。
　　沈司云目光在江怡和岑若两人之间徘徊，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能不能也让我抱一下狗？”
　　江怡毫不留情拒绝了，“沈总身上那么贵的衣服，沾上狗毛就坏了，我赔不起。”
　　“……”沈司云一口气堵在胸腔。
　　江怡抬步往宠物店那走去，岑若边走边同她说，“三个月大的时候需要给它们办理养狗证，一般来说一个房产证只能办一只狗。”
　　江怡边走边记，“去哪给它们登记？”
　　岑若：“去网上平台申请犬证或年审，但是申请之前得给它们注射狂犬疫苗、芯片，办理免疫证明之类，如果在养期间发什么事可以过来问我。”
　　江怡：“那是不是得加你联系方式？”
　　岑若沉默了一下，“我可能比较喜欢直接发语音，一般人都不太喜欢和我聊天。”
　　“发语音啊……”江怡念了一遍。
　　岑若眼神黯淡一瞬，“不加也没事，可以在网上查。”
　　“我其实也不太喜欢听别人语音，但是你的声音的话，我想我会很乐意听。”
　　毕竟她的声音真的很让人心灵一聩。
　　沈司云深吸了口气，胸中的不舒服愈甚，这个女人撩人而不自知，她知道她在做什么么？！
　　她上前打断，“江怡，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一个权威的兽医给你，终身免费治疗。”
　　江怡站在车旁，把狗放到后座，岑若去给她拿了一个小笼子，她刚放下去，就听到沈司云这话。
　　终身……谁的终身？
　　“你咒我？还是咒我的狗？”江怡站定，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她。
　　沈司云哑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江怡没心思听她解释，跟着岑若进宠物店，在她的店买了一些犬类用品，什么狗窝狗盆狗玩具都买齐了。
　　岑若给她打了个八折，最后还加了微信联系方式。
　　江怡满意极了，准备离去。
　　沈司云还在门外等着她，她走出去时还听到这女人和秘书刚讲完电话。
　　拉开车门，把东西都放进去，江怡坐上驾驶座关上门，马路牙子上俨然站着沈司云，她在看着自己。
　　像条被人抛弃的委屈的小狗。
　　江怡目不转睛踩动油门，打方向盘，驶进车流中。
　　*
　　嘉誉集团。
　　总裁办公室里传来女人的怒意。
　　尹蕾站在门外，停住了敲门的动作，一时不知道进去还是不进去。
　　“丁兰七，你给我解释一下，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那个项目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动工？”
　　沈司云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的是今早下属发过来的，关于为一个供应商在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处建一个200英亩的工业园项目的进度汇报。
　　三年前的项目，签约至今还没动工。
　　甚至上个月的时候，丁兰七还劝说她拿下周围的300英亩，扩建工业园，能够将原先计划的年产能5万辆增加到10万辆。
　　丁兰七拘谨低下头，“沈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动工。”
　　沈司云把手中的文件攥变形了，竭力遏制怒火，“出去！今晚写份总结报告给我。”
　　丁兰七一出去，尹蕾就敲响了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而进。
　　尹蕾进去，见沈司云目光深沉看向自己，她愣了一下，两秒后反应过来，她不是看自己，是在看向刚刚出去的丁秘书。
　　“沈总，这个是智辰外贸公司今年上半年的经营状况和企业资产结构，另外我还查到这家公司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况。”
　　沈司云接过翻开，她原先有意收购这个智辰外贸公司，以扩展公司业务，但现在看来，一个公司能连当初依法投入公司的注册资本都能私自撤走，这表面上的盈利状况怕是下了一番功夫遮掩。
　　“行。”沈司云对她能够及时汇报信息和预测风险大为赞赏。
　　“那沈总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尹蕾点了点头。
　　“等等。”
　　沈司云喊住她，“尹蕾，有个项目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
　　尹蕾隐隐猜到可能跟刚刚丁秘书有关，“沈总请说。”
　　“我需要你去印度出差一趟，帮我调查西部地区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工业园为什么还没动工。”
　　那个工业园她投入了许多心血，单是地皮她就买了500英亩，三年前就在布局，现在还没能动工，怕是有什么是她忽略了。
　　“好。”尹蕾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
　　宋娆连续两天没回来，吃住都在英豫科院里，江怡趁着周末做了个便当，又煲了点汤打算拿过去给她补补。
　　临出发前，宋娆给她打电话，让她把一只狗崽带过去。
　　江怡：“？”
　　宋娆没法和她解释，“最好把它的狗窝和狗粮也带过来吧，剩下那只留在家里看家。”
　　江怡驱车过去，路上又在那家宠物店停下，“我想买两条狗链。”
　　岑若给她拿了两条狗链，江怡要付款的时候，岑若说有个人替她付了。
　　“谁？”江怡心道她最近也没认识哪个活菩萨。
　　岑若：“你前任。”
　　“……”
　　怕是嫌江怡不够震惊，岑若又说，“她在这里充值了10万，说若是你来消费，从里面扣。”
　　“你怎么不拦住她。”江怡缓了口气，暗骂一句，“这个疯子。”
　　岑若也无奈，“不是我，是我助理接待你前任，我过来的时候她才跟我说。”
　　“我自己付。”江怡狠了心不想和那个女人有一丁点牵扯，“扫码。”
　　岑若多看了她一眼，拿起扫码仪，淡声道，“回头我给她退回去。”
　　“那我先走了。”
　　江怡拿着两条狗链重新开车，开往英豫科院。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校道停车位，解开安全带，后车座上的小黑狗便汪汪汪叫起来。
　　还要拿那么多东西，江怡一个头两个大。
　　好在宋娆及时过来，替她分担了部分。
　　跟着宋娆来到实验室，江怡放下小黑狗，“你先吃饭行不行，狗我来喂。”
　　宋娆难得固执，“不急，就几分钟的事，我用条狗链拴住它。”
　　江怡看着她拎着狗链一端，走出实验室，在实验室门口的一棵银杏树下站定，认真绑住。
　　再放下狗盆，倒了一点狗粮进去，“吃吧，小黑，看家靠你了。”
　　“看家？那么小你让她看家？”
　　江怡觉得这一幕违和极了，她还以为宋娆是想要狗陪伴她，谁知道她捉来是为了看家？还那么小，腿那么短，个头才多大啊，不被欺负就谢天谢地了。
　　宋娆手顿了顿，以拳抵唇，咳嗽了一下，“让它提前熟悉一下环境罢。”
　　她防的是怕狗之人，而不是宵小小贼。
　　“你不怕你的学生笑话吗？”江怡看她往实验室走去，也抬步跟了过去。
　　“江怡，好了，谁敢笑话我，先吃饭吧。”宋娆把饭盒一一摆开。
　　江怡不和她讨论狗了，“这几天你打算都住在学校吗？”
　　宋娆喝了一口汤，点头，“这次进展是我没想到，比我预计中快了半年。”
　　“所以你这次实验是成功了是吗？”
　　“是的。”
　　有个学生午饭后直接过来，高兴道，“宋教授，咱们这次实验学术期刊被SCI收录了！她们说还要派人过来对您进行一期专题采访。”
　　“啊这是……”学生看到江怡愣了一下，他并不知道江怡的身份，满脸疑惑。
　　宋娆想到既然已经被沈司云知道她们只是做戏，那这个太太名分她不好再继续顶着占江怡便宜，正要开口解释说，“我——”
　　“妻子。”江怡打断她，给了她一个眼神，“我是她妻子。”
　　宋娆现在实验成功，她记得如果实验成功，到时候这项什么超分子化学技术能运用到广大领域，届时估计许多高校和媒体都会邀请她去作讲座。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下，被人爆出堂堂一教授和别人假结婚的新闻，欺瞒领导，内外不实。到时候再作一番文章编排，宋娆人品上就得被人诟病了。
　　“原来是师娘啊。”学生很识趣，“那我先回去午睡了。”
　　等人走后，宋娆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怡将她的考虑说了一遍，要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普通人不知道她们登记还是没登记，也不会特意去查，但是有极个别人就不一定了。
　　“除了沈司云，还有谁知道我们没有登记？”
　　两人陷入沉思。
　　江怡回忆了一下当初的情景，沈司云是接了一通电话才知道她们没有在公安系统上登记，她当时只以为是那女人有特殊手段能查到她们登记信息。
　　听完后，宋娆皱眉，“我记得不是本人，没有办法查得到别人的婚姻状况，而且就算是偷偷查，那也是犯法的。”
　　江怡思忖：“那不可能是沈司云派人查了，她不会触碰法律边缘的事，可除了她还能是谁？这种隐私除非是拿到了身份证这种东西才能查……”
　　江怡进一步猜测，可她最近身份证一直在身边，也没丢过。
　　她把目光落到宋娆身上，正要问她身份证有没有丢过，就听到她淡声开口，“应该是……辛文月。”


第38章 为什么她能来我不能来
　　江怡突然飞回来那天，辛文月正好送她去学校医务室，医生开的病例单子一般都会有基本信息，辛文月大概就是从那里知晓她和江怡假结婚，没有登记。
　　“她的为人怎么样？”江怡对辛文月只停留在沈司云朋友的印象上，加上夹子污蔑一事，她对沈司云朋友的人品还真没底。
　　“不好说。”宋娆也叹口气，辛文月意欲勾引诱惑自己的事，她至今没敢和江怡说。
　　江怡回去后，实验室门口的小黑就汪汪汪叫了起来。
　　宋娆闻声出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人。
　　辛文月遥遥站在远处，对树下那只小黑狗恨得牙痒痒的，再看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宋娆，深吸了口气，“行，很好。”
　　存心看她笑话。
　　她辛文月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辛文月愤然离去。
　　*
　　江怡开车回去，岑若的宠物店在她回去的路上，刚拐进那棵榕树，就看到宠物店门口为了许多人，议论纷纷。
　　把车停下，江怡挤开人群进去看。
　　“哈比，快停下！”岑若的声音从店内传来。
　　而店里接待处一猫一狗剑拔弩张，猫生气嗷呜炸毛，而狗低下头呲牙咧嘴。
　　门外的人看戏般抱着手。
　　突然的，那只猫不知道是不是认怂了，夹着尾巴朝着门口蹿去，那只狗没打算放过他，后腿一跃，张大嘴一咬，咬到猫的尾巴。
　　猫受惊般反手两爪朝着狗鼻子挠去，狗吃痛松嘴，猫在空中翻了两下，把站在门口的江怡的手挠破。
　　江怡吃痛一叫，那只猫也在受惊的状况下逃离。
　　“小薇，去把哈比拴好，别让它再出来。”岑若揪住狗的项圈，递给助理。
　　转头大步走向江怡，牵着她的手往里走，门口的人看完戏散得七七八八。
　　“你没事吧？”岑若带她到水龙头前，用抑菌肥皂擦在她细白的手背上，“流血了。”
　　江怡想把手抽回来自己洗，可是却被人紧紧箍住，水柱顺着手腕哗哗冲刷过她们交叠的双手，她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挠破了皮。”
　　“流血了。”女人眼眸没抬半分，再一次重复，“那只猫是流浪猫，不小心跑进来，惹怒了哈比，所以才有刚刚那一幕。”
　　洗完了手，江怡抬起手背看，上面的爪痕还挺深，隐隐还有血丝沁出来。
　　“我这算不算是无妄之灾。”她忽然笑了下，“如果我没走进来凑热闹就好了。”
　　还想着能不能帮点忙呢，谁知道帮了倒忙。
　　“等下你还有破财之灾。”
　　岑若脱下工作服，拿起一件正肩淡雅西服外套，江怡才看清楚她里衬是一件黑色打底高领，一米七的高个把这件休闲白色的，下摆快到大腿的长西服穿出医生的范儿，尤其两侧还有两个大口袋，就更像了。
　　“你是不是还是个医生？”她脱口而出。
　　岑若卷起西服袖子，敛眸掩去神色，“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这话一出，江怡神色微微变了变，她这个年纪，如果能当医生，又怎么会改行开起宠物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
　　“走吧，去打狂犬疫苗。”岑若并不在意，抬步往外走。
　　江怡只好跟着她前往附近的医院，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刚从医院下来，江妈妈猝不及防打来电话。
　　她说狗突然呕吐抽搐，把她吓得半死，偏偏江爸爸又不在家，老人家不知道怎么上网查讯息，邻里邻居又不熟，只能给女儿打电话求救。
　　江怡听着她颤抖担忧的声音，赶紧安抚道，“妈，别急，我这就过去。”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岑若问。
　　江怡想到她也许懂一些治疗法子，就默认了，方向盘一打，载着她过去。
　　江妈妈住的地方一出社区，楼下经常会有大爷在公园下棋。
　　江怡刚要坐上电梯的时候，江妈妈又打来了电话。
　　“喂，妈，我马上就到，在楼下了。”
　　“江怡，其实不用那么急。”电话里江妈妈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全然没有了着急语气，还隐隐有些骄傲。
　　“？”
　　江妈妈说，“你朋友人真好，带了个兽医过来，用两勺双氧水喂给旺财，谁知吐了之后就好了。”
　　江怡眉头拧紧，“我朋友？”
　　“诶，对，可不是你朋友嘛。”江妈妈回头看了眼坐在客厅的女人，“高高瘦瘦的，人长得漂亮。”
　　“人还在吗？”江怡走出电梯，电梯门外正好进来一个类似兽医的专业人士，两人擦肩而过。
　　江怡抿紧双唇，这个该不会就是那个刚在她妈家里救狗的兽医吧？
　　直往家门口走去。
　　江妈妈：“在的呢，就在客厅坐着。”
　　“她叫什么？”江怡带着岑若来到门口。
　　江妈妈：“她说她叫沈司云。”
　　江怡在门口陡然冷嗤了一声，挂上电话，推门而进，一入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正接过她妈递去茶杯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成事业有成的白领模样，一条白西裤严丝合缝，在短靴衬托下显现出几分精气神，黑色丝绒的打底毛衣贴合身段，凹凸有致。长袖被她微微卷起来，一截皓白细腕戴着一条红棕色的石英女表，肤色在浓重的色彩搭配下呈现出比旁人更明显的病态白。
　　“喝口水吧。”
　　“好的，阿姨。”沈司云平时垂落的长卷发也被她扎起，垂眸喝茶间，脸侧坠落两缕，干练而不失温柔。
　　饶是江妈妈也不忍得频频多打量两下，心底猜测沈司云到底是什么身份。
　　忽的听到动静，她看向门口，“江怡你来了？”走上前，看到旁边的岑若，她犹豫道，“这位是……”
　　江怡把可以剜人的目光从沈司云身上收起，偏过头，给江妈妈介绍，“这是我朋友，在宠物店上班，她本来是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岑若礼貌颔首，“阿姨好，我叫岑若。”
　　江妈妈诶诶了两声，邀请她入坐，又倒了一杯茶给她。
　　“谢谢阿姨。”岑若就坐在沈司云旁，两人竟然相差无几，谁也不比谁逊色半分。
　　沈司云的脸色在看到岑若的时候就变得奇臭无比，她认识江怡几年了，都没见江怡亲自带自己见过家长。
　　反倒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岑若，转头就带到家里。
　　“沈司云，你来我家做什么？”江怡趁着江妈妈去看旺财的情况，率先质问。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她浑身充斥一股怒意，攥紧了手指，对沈司云擅自来见她妈的行为感到无比恼火。
　　岑若好奇地投了一个眼神给沈司云，端起茶杯抿茶看戏。
　　“我来救你家的狗。”沈司云先是沉默地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但第二个问题她避而不谈，反倒看向岑若，紧了紧下颌，忍下翻腾的醋意，冷声发问，“为什么她能来我不能来？”
　　“我们没有关系了，你懂不懂？”
　　她带谁过来那是她的自由。
　　江怡不想在外人面前发作，不然她早甩她脸色看了，“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岑若微微一笑，“没关系。”说着她站起来，“要不我先回去，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
　　狗也被治好了，显得她有些多余。
　　沈司云放下茶杯，眼神没给一个，红唇轻蔑勾起，“好走不送。”
　　江怡也觉得让人待在这里怪尴尬的，正想开口送送她，江妈妈这时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喊住她，“岑若，你去哪啊？江怡，你怎么直接把人赶走？好说她也是你朋友，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让人家吃顿饭再走也不迟。”
　　江妈妈拉住岑若，“店里忙不忙，不忙的话就留下来吃顿饭呗，阿姨这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就当是陪阿姨吃个饭也行啊。”
　　沈司云不冷静地站起身来。阿姨怎么能对岑若这女人比对自己还要好？！
　　岑若看向江怡，目光缓缓挪向客厅，看到了站起来盯着自己的沈司云，她收回视线，对上江妈妈热切的眼神，“那就麻烦阿姨添一副碗筷了。”
　　江妈妈高兴地准备去厨房准备，江怡转身去赶沈司云，这个屋子里不能有两个外人。
　　“沈司云，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慢走不送。”江怡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门把手，面冷心也冷。
　　沈司云感到不可思议，“你赶我走？”
　　江妈妈听到这话，赶忙一把夺过江怡手中的门把，把门关上，“她说笑的，怎么可能会把客人赶出去，司云，你也在这里吃个饭吧。”
　　沈司云红唇勾起，语气中透着几分乖巧，“好的，阿姨。”
　　“妈！”
　　“你闭嘴，过来跟我洗菜。”
　　江妈妈拽着江怡进厨房，责怪道，“别人都没你那么丢人，人家才刚治好旺财，你倒好，一句谢谢没跟人家说，直接把人赶走，像什么话？”
　　江怡还想挣扎，江妈妈堵住她话，“就算你和她有什么过节，人家总归是帮了你，让她留下来吃顿饭怎么了？”
　　“……”
　　“哎呀，糟了，中午你爸把菜都做了，没菜了，你现在快去菜市场，趁现在还没关门，去买点肉菜回来。”
　　江妈妈打开冰箱，看到上面的剩菜和空空如也的冰箱，拍了拍江怡肩膀。
　　催促道，“快去啊，我去把那几根过年要吃的腊肠翻出来，顺便你回来的时候要是看到你爸，喊他早点回来。”
　　江怡认命走出厨房，把包放下，从一旁放杂物的桌面上拎起一个菜篮子，准备出门。
　　“阿姨，我陪江怡一起买吧。”
　　“阿姨，我也是，反正也没事做。”
　　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出声，江妈妈愣怔了一瞬，有种挑选女婿的即视感，她赶紧回过神来，什么女婿，她女儿可是和宋娆结婚了的。她怎么能这么想。
　　“行吧，你们想吃什么跟江怡说一声就好，快去快回，等下菜市场要关门了。”


第39章 苦肉计用得不错
　　沈司云捞起搭在沙发边上的棕褐色毛呢风衣，起身跟上江怡，想接过她手里的菜篮，却被江怡躲开了。
　　“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我妈看不到。”江怡抬手按电梯。
　　出了电梯后，岑若说店里有事，助理喊她回去处理。
　　“江怡，回去的时候你跟阿姨说一声吧，我很抱歉没能吃上她做的饭。”
　　“没事，店里的事要紧，你先回去，改天再吃也是一样的。”
　　江怡目送她打车离开，抬步往菜市场走。
　　沈司云把她对岑若的态度都看在眼里，内心像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
　　如果再不做些事情，江怡真的会一点一点爱上别人。最后彻底没有她沈司云的位置。
　　路过公园的大榕树，根系突起撑破地板，沈司云一脚踩上去。
　　痛楚从脚底传上来，连着骨带着筋都翻涌着一股麻意。
　　“江怡……”她倒在地上满头冷汗痛吟一声。
　　江怡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只见这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摔倒在地上，昂贵的毛呢大衣蹭上了灰尘。而她正抓着脚踝，唇色发白喊着她名字。
　　江怡狐疑走过去，怀疑她假装的。
　　“别装了，沈司云，没想到堂堂沈总也会使这种伎俩。”她拎着菜篮，高高在上瞥向她装模作样的狼狈样。
　　沈司云手一顿。
　　“菜市场快关门了。”江怡看了眼手机时间，转身欲走，“想吃什么就说，我自己一个人去买。”
　　“江怡，可是我真的很痛。”沈司云看着她背影，忍不住出声，“难道你一点也不心疼吗。”
　　江怡握紧了菜篮把手，敛眸轻声道，“沈总想要人心疼的话，去喊你新签的小情人过来心疼吧。”
　　话落，她迈开步伐，刚走两步，身后传来短靴的声响，磕磕绊绊，崴脚崴得像模像样。
　　手腕被拽住，沈司云试图忽略脚上那抹疼痛，脸色苍白笑了笑，“江怡，你看你说了好几次那个情人，你心底是介意的对吧，你对我还有感情。”
　　“那个温昭芸是辛文月出的主意，虽然有推脱责任的嫌疑，可我想说的是，我的本意不是真的要签新的情人，我只是想试探你到底对我还有没有感情，江怡，我们和好好不好？”
　　“姐姐真的很想你，姐姐也知道错了。”
　　沈司云盯着江怡似乎动容的神情，弯下腰，红唇慢慢凑过去。
　　快要亲上的时候，忽然被推开。
　　沈司云踉跄了一下。
　　江怡忍住了想要伸出去扶她的手，“沈司云，无论你是真的找了别人当情人还是假的，从我们协议结束那天，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签一个两个，一天换一个都和我江怡没关系。”
　　她们之间的矛盾从来就不是签不签情人的关系。
　　江怡抬步往菜市场走去，来到一家熟食肉档，让老板给她称了两斤烤鸭。
　　付了钱后，转身去另一家蔬菜铺，挑菜的时候，余光瞥到沈司云过来了。
　　江怡瞥向她脚，这不是正常能走么。
　　挑好菜心后，让老板娘给她称重。
　　“一共3块4毛，给3块就好哩。”老板娘麻溜给她装进菜篮里，“小怡，她是你朋友啊，结婚没结婚呀。”
　　江怡手一顿，抬眸看了看沈司云，又看了看菜档里的张婶，这个张婶认识她妈，小时候经常帮衬她生意，一来二去就熟了。
　　沈司云客气朝那个阿姨点了点头。
　　“没结婚呢。”江怡实话实话。
　　张婶顿时就热络起来，朝沈司云开口，“姑娘，在哪工作啊？”
　　沈司云有点适应不了这样的热情，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怡，最终还是回答了这个阿姨的话，“我在嘉誉商贸工作。”
　　“诶，巧了巧了，我儿子也在那里工作，是个项目经理，可能你们还认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给阿姨呗，我回去让我儿子加你，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聊，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问他……”
　　沈司云见江怡转身走开，连忙婉拒，“不用了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诶……”张婶连叫了两声，最后叹气。
　　沈司云来到江怡身边，江怡又买了一把蔬菜。这次是西兰花。
　　她嘴角抿紧，目光落到旁边的麦菜上面，佯装无意提起道，“这个麦菜看起来挺新鲜的。”
　　她喜欢吃麦菜，江怡也知道自己喜欢吃。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蔬菜档老板，“可不是，要不要来点？”
　　沈司云示意老板看向正在挑玉米的江怡，老板立马就懂了，给江怡称重玉米的时候，顺口一提，“要不要来点麦菜，今天的麦菜新鲜得很，拿回去清炒，脆甜又爽口。”
　　江怡掀起眼皮子，目光冷淡，言简意赅：“家里没有人喜欢吃麦菜。”
　　老板呃了一声，“行，一共4块。”
　　收了钱，老板见沈司云把目光频频投向那麦菜，本着能吆喝就吆喝的心理，开口道，“姑娘，你要不要买点麦菜，见你老是盯它，给你算便宜一点？”
　　沈司云收起目光，抬头撞进老板热切的眼神，脸一板，高冷道，“不了，阿姨，你的麦菜看着不是很新鲜。”
　　见江怡听到动静般回过头看自己，沈司云把心一横，“我也不喜欢吃麦菜。”
　　老板就不大高兴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新鲜，不买可别乱说，影响我做生意，真是的！”
　　沈司云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江怡冷嗤了一声，拎着菜篮走出去，刚出菜市场，沈司云就跟了上来，两人默不作声一路回到家里。
　　“妈，我回来了。”江怡把钥匙和菜篮放在桌上，换下鞋。
　　“回来啦？”江妈妈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手机在接听。
　　“行行行，我回头再跟你说。”江妈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一边，来到沈司云面前，“你说你叫沈司云对吧，是那个在嘉誉商贸当老板的沈司云是不是？”
　　沈司云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怎么了？”
　　“哎呀，那你是我小姑姨啊。”
　　江妈妈说她姐姐刚刚打电话过来，两人聊着聊着，她顺口就提了一嘴江怡带了两朋友过来吃饭，一个叫沈司云，一个叫岑若，谁知道就是这顺嘴一提，她姐姐同她说沈司云是她小姑姨。
　　因为沈司云就是前阵子二姑奶结婚对象的表姐，那可不就是小姑姨了么。
　　“这世界真小啊，没想到你还是江怡的朋友。”江妈妈感慨万分，“我算算，江怡好像还得喊你姑姑。”
　　这辈分一摆出来，江妈妈的态度又不一样了，“坐坐坐，饭菜马上就好，江怡，你来帮我打下手。”
　　“咦，那个岑若呢？”江妈妈发现少了个人。
　　江怡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她店里有事要忙，先回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这样啊。”江妈妈可惜了几秒，她还多煮了一个人的饭。
　　沈司云坐到沙发上。
　　“等等，小姑姨，你这脚怎么那么肿？”江妈妈眼尖看到沈司云短靴上鼓起一块。
　　江怡听闻把目光落到她脚上，大概是坐下这个动作把她的白西裤脚微微缩起一小截，露出短靴，骨头肿胀把短靴上半部分撑得像塞了颗棒球。
　　沈司云不露痕迹看向江怡，见江怡眉眼低垂搁下水杯，好像丝毫没有听到她们这边动静般挽起了袖子，抬步准备进厨房，而她只能捕捉到江怡温柔缱绻的侧颜，鼻尖秀挺，眉目如画，低垂的眼睫从头至尾没有半分波动。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理会自己。
　　这个认知浮现脑海，沈司云心沉了沉。
　　“没事，阿姨，我就是脚崴了一下，擦点药酒就好了。”
　　“那我去给你拿药酒搽一搽。”江妈妈想要往房里走，看到手中的锅铲，才想起她还在炒着菜呢，懊恼一叫。
　　“糟了，我的菜！江怡，你去给你姑姑拿药酒，我来炒菜。”
　　刚进去就被赶出来，江怡站在厨房门口好一会不动，又挨了两句，“快去啊，你沈姑姑崴脚了你都不知道，她还陪你去了一趟菜市场。”
　　江怡只好返身出去，从房里翻出一瓶药酒搁到沈司云面前。
　　目光不小心落到沈司云脚上，她已经脱下短靴，以前骨感细白的脚脖子此刻肿得像馒头一样。
　　沈司云往手里倒了一点药酒，刚碰上肌肤，脸色都白了一瞬。
　　忽的，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沈司云抬起头看过去，从菜市场到现在一直没理会自己的江怡终于肯理会自己了，给自己拿了一双鞋。
　　“江怡……”沈司云低哑嗓音叫她。
　　“苦肉计用得不错。”江怡站起身来，“你的命真好，在家有人疼，在公司有人尊敬，在我这有我妈心疼。”
　　“你非要这样阴阳怪气吗？”沈司云拉住她欲转身离开的手，“我只是想靠近你一点点。”
　　“所以你才找到我家接近我家里人是吗？”
　　沈司云抿唇，“是。”
　　她找到她家，认识她妈妈，只是为了想靠近她一点点，多认识她身边的人。
　　江怡深深呼了口气，瞥了眼厨房，她妈正在有条不絮炒着菜，她压低了声音。
　　“沈司云，你给我记住，你没有资格认识我爸妈，尽管你我有那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姑侄关系，那也不是你认识我爸妈的理由，至于想靠近我一点，那就更可笑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希望你记住。”
　　人都是平等的，凭什么当初自己想要去她沈家认识她家人，多少次暗示她都置之不理，死活不肯答应，每一次都是她江怡自己找台阶下，既害怕她会认为自己想攀高枝，又害怕她因此生气而不要自己。
　　不可否认她们之间的相处大部分时间甜得像神仙眷侣，甜得她一生难忘。但是甜蜜之外，她活得像小心翼翼的舔狗，患得患失。轮到她想认识自己爸妈了，就能轻而易举上门刷好感。
　　江怡把所有的情绪掩藏起，俯身凑到她耳畔，“如果你记不住，没关系。那我就和宋娆去公安系统登记，帮你永远记住。”


第40章 褪黑素
　　沈司云一动不动，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原本扣住江怡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女人的嗓音很轻，轻到带上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颤栗，“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江怡不想理会她这种自我感动的忏悔求谅，凉凉瞥了她一眼，起身往厨房走，帮妈妈端出饭菜。
　　差不多弄好时，爸爸从门外捧着一副象棋回来，见着沈司云愣了一下，江妈妈赶紧给他介绍，说这是小姑姨，江怡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寒暄客套，最后寒暄完一家人坐在方桌上准备吃饭。
　　而沈司云坐在她对面。
　　“小姑姨，饭菜合不合胃口？”江妈妈问。
　　沈司云刚吃完一口西兰花，“挺好吃的，阿姨。”
　　“阿姨，别叫我小姑姨了，叫我司云就好。”
　　刚接触那会，江妈妈一口一个司云地喊，现在要她改口叫比自己还小十几岁的人喊姑姨，她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那行，司云，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江妈妈给她夹了一块烤鸭肉，“这烤鸭肉也好吃，江怡小时候经常嚷着叫买。”
　　沈司云轻笑，“那我多吃几块。”
　　江妈妈又给她盛了一碗玉米萝卜骨头汤，“来喝点汤，瞧你瘦的。”
　　沈司云偷偷看了一眼江怡，见她垂眸自顾自吃着饭，文静秀气，天鹅颈在灯光下显得白皙，更加纤细易折，她犹豫了会，才接过江妈妈递过来的汤，“谢谢阿姨。”
　　江爸爸戴着老花眼镜看手机搜索页面，“嘉誉嘉誉……这个公司名有点耳熟，这不是菜市场那个张婶儿子上班的公司吗？”
　　江妈妈也反应过来，哎一声，“还真是，张婶那人老是吹嘘她儿子多好多好，月薪5万还是几万，朝九晚五，还买了车，就半年前还看不上我们江怡呢。”
　　“可把她美得哟，我们江怡还好没看上她儿子，宋娆那教授的身份甩他几条街！”
　　江爸爸不太赞同，“都是工作，你怎么还分高低贵贱来，改革开放后都不兴这一套了。”
　　江妈妈嗔怪，“要你管，吃国家饭的不比哪个强？当然，司云除外，人家司云是老总，管着一大堆人呢，张婶她儿子算起来还得听司云管教管教，司云，对不对啊？”
　　沈司云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江妈妈又得意了几分。
　　“少说两句，你可别在张婶面前说三道四，到时候人家跟你急眼，人家好不容易供出个大学生来，他儿子能当上项目经理也是他有本事。”江爸爸放下手机，摘了老花眼镜，扁了扁嘴。
　　江妈妈顿时不乐意了，“就你能瞎叨叨，吃你的饭去，江怡，多喝点汤，这汤补。”
　　转头江妈妈给女儿盛汤，见女儿有些不对劲，她放下汤碗，凑近一看，“女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江爸爸也忙看向女儿，“谁欺负你了？怎么突然好好的哭起来了？”
　　沈司云握汤匙的手停下来，也抬眸看过去，坐她对面的女人眼眶微微泛红，细致的下巴轻昂起，漂亮的眼眸对着自己兀地落下两滴泪。
　　“爸、妈，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到古装剧里虐心的剧情而已。”江怡望着对面的沈司云，唇瓣微微掀起，轻描淡写解释道。
　　“瞧瞧你，差点把爸妈吓死。”江妈妈拍了拍胸口，“以后少看那些苦情剧。”
　　“好。”江怡嘴上答应，但眼睛还是望向沈司云，一瞬不瞬盯着她，以及她那碗汤。
　　沈司云攥紧了汤匙，犹豫了片刻，最后一口没动地把碗汤端起，“阿姨，我突然想起来，我不喜欢胡萝卜，这碗汤你喝了吧。”
　　“啊？不喜欢胡萝卜啊……那好吧，以后你来这我熬汤就不放胡萝卜了。”江妈妈也没办法，总不能强迫别人吃不喜欢吃的东西。
　　“这骨头汤熬了两小时呢，可补了。”江妈妈语气满是可惜。
　　沈司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碗汤，安慰道，“那阿姨就替我多喝一点，是司云没有福分喝你的汤。”
　　饭后，江怡沉默帮着妈妈收拾饭桌，一场雨来势汹汹，刮过窗户，噼里啪啦作响。
　　江怡忙走过去关上窗户，窗有些老旧，还有个暗病，经常需要用力推才能关上。
　　她和小时候一样站在窗边用力推着，直到有双手也同样搭在上面，一起用力。
　　“我来帮你。”沈司云站她旁边说。
　　江怡没说话，两人劲大，窗户啪的一声总算关上了，她又去把两侧的窗帘拉上。
　　“这么大的雨，打车也不好打，要不司云你留下来过一晚吧？”江妈妈从厨房出来，夺过江爸爸的遥控器，调到天气预告电视台。
　　“还好没错过，海柘市，黄色暴雨预警，今晚怕是有暴雨，司云你还是别回去了，你脚上还有伤，留下来我们这也有床，和江怡挤挤也能应付一晚。”
　　沈司云不敢贸然答应，余光看江怡的脸色，见江怡没什么表情和江爸爸看着电视，时不时讨论几句剧情。
　　江妈妈的建议很诱人，如果答应，她今晚可以和江怡睡在一张床上，哪怕什么接触都没有，她也很满足，而且江怡爸妈这种父母关爱的家庭氛围让她不受控制般生出了几分贪恋。
　　别说父母同桌吃饭，就连父母同一屋檐下的情景，二十几年来都屈指可数。她大多数是和奶奶一起吃的饭。
　　一想到这，她就十分羡慕江怡。
　　江妈妈看她走神，出声提醒，“怎么样？”
　　沈司云迟疑点了点头，“阿姨，那我就留下来了。”
　　江妈妈转头就去喊江怡，“女儿，你去给你沈姑姑拿件睡衣，让她洗个澡，今晚你们两凑合一晚。”
　　说完，江妈妈又端来饭后水果，“来，吃点水果，司云，一晚上没见你吃多少饭，胃口怎么那么小啊。”
　　“阿姨有心了，可能我中午吃多了点，晚饭就没什么胃口。”沈司云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果，笑了笑。
　　突然，有人敲门，咚咚咚响。
　　江妈妈起身过去开门，“张婶？你怎么来了？”
　　张婶旁边还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是她儿子，张坤。
　　张婶把一袋水果递给她，提出来意，“哎，江婶，我来看看你呀，和你唠嗑唠嗑，咱们多久没串门了。”
　　江妈妈一看到她儿子，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谁串门还带个穿西装的儿子，怕不是借着串门之名过来相亲。
　　想到沈司云的身份，江妈妈心底蔑笑，先前看不上我女儿，现在暗搓搓还想撬走我女儿的朋友，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想相亲是吧，给你相个够，我看你儿子敢不敢相上司的亲！
　　“张婶破费了，来来来，进门坐。”江妈妈热情招待他们母子两。
　　张婶进来，看到客厅里坐在沈司云，眼里一亮，那可算是来对了！
　　不枉费她送出去一袋水果。
　　瞧瞧那一身衣服，那牌子她可是知道的，五六万一件呢，还有那手表，没个七八万拿不下。
　　就算在嘉誉职位不高，起码家境是不错的，配她儿子刚刚好。
　　“小怡啊，好巧啊，又见到你朋友了。”张婶走过去，热络同从房里出来的江怡打着招呼，“不知道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呀，这姑娘看着就有气质，样貌端正大气。”
　　沈司云见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只好自我解释，“我叫沈司云。”
　　“沈司云……这名字好听。”张婶夸道，扯了扯她儿子，“儿子你说对不对？”
　　张坤见到沈司云那一刻整个人都不怎么好了，他忍不住狂抹额头擦汗，他妈还叫他点评沈总的名字，他差点想直接拽人回去。
　　张婶不明所以，“儿子？怎么了？别害羞啊，多认识一个朋友多条路，再说她也是在嘉誉工作的，你们同一个公司呢。”
　　沈司云坐在单人沙发上，看到了张婶口中的项目经理儿子，红唇颇有深意一笑，“张经理，我们挺有缘分。”
　　这个张坤不是别人，正是她手头上负责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项目的副经理，已经跟了三年。
　　江妈妈看好戏般拉过江怡到一旁，让她看好戏。
　　江怡对这场戏没什么兴趣，挣脱她妈的手，“我去给她拿睡衣。”
　　江妈妈啧了一声，“什么时候拿不行？当初张婶明里暗里贬低你，说你配不上她儿子，可把我气得哟，凭什么我宝贝女儿要被她看低，就因为工资没有她儿子高？呸。”
　　“是是是，沈总，挺有缘分的。”张坤心虚地拉了拉他妈的手，让她别再丢人现眼了。
　　“沈总？”张婶总算意识到什么不对了，“她是你老板？”
　　张坤只好凑近她耳边，“她是嘉誉的总裁，妈，我们回去吧。”
　　再不回去，他可能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入公司而被炒鱿鱼。
　　毕竟他妈的目的不要太明显。
　　“总、总裁啊。”张婶后背沁出一身汗来，她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是儿子的直属领导，一句话就能决定儿子的生死。
　　张婶尴尬笑了笑，“那个，江婶啊，我看天也不早了，外面下着雨我们先回去了。”
　　江妈妈走出来热情挽留她，“怎么不多待会啊？你们聊得很投得来，司云对不对啊？”
　　沈司云看穿江妈妈的小计谋，无奈笑了下，看向张坤时皮笑肉不笑，“是啊，张经理可以多坐会。”
　　张婶见江妈妈如此亲昵直喊人家名，偏偏这个沈总还配合她，指甲掐入掌心，嫉妒从眼中一闪而过，江婶她女儿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认识了嘉誉的老板，一家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张坤哪里真敢坐，人家沈总一看就是来江怡家做客的，他要真坐了，那真是没点眼力见了。
　　连连推脱，“沈总说笑了，还是不打扰您了。”
　　说完，拉着他那个愤愤不平的妈匆匆离开。
　　人走后，江怡去房里拿出她的一件睡衣出来，递给沈司云。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她也不好回去，也只能在爸妈这里歇下。
　　“谢谢。”沈司云抬手接过，绵软的睡衣下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两人都是快速把手收回来。
　　江怡不怎么想看电视了，洗漱完后回到她的房间。这间屋子是她小时候住了很多年的学区房，周围都是老街坊。
　　虽然毕业后那两年她大多数日子都是在公寓和沈司云度过，但是有时候时不时会回来爸妈这里看看他们。
　　这里的房间也一直保持以前的模样，江妈妈经常打扫，基本没有灰尘。
　　江怡放下秀发，准备上床，余光瞥到梳妆台上的褪黑素，愣怔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沉重的酸涩从心房划过。
　　她从小到大没有睡眠问题，哪怕高考那段压力大的日子里她也从没失眠过。第一次服用褪黑素是在国家同性可婚政策颁布的那天，也是那天她从沈司云嘴里知道她不会和自己结婚。打那以后，她经常失眠，甚至还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那些噩梦无非就是沈司云不要自己的画面，如同梦魇一般缠着自己。
　　一开始她还会在半夜惊醒的时候，钻到沈司云怀里，把她喊醒，问她，“沈司云，我做噩梦了，梦到你不要我了。”
　　沈司云会安慰她，但是安慰听多了，她可能麻木了，又重新开始失眠，尤其沈司云出差一两个月的时候，她几乎是天天失眠，不得不加大褪黑素剂量。
　　后来头发开始掉，大把大把掉，她也是个爱美的女人，每次洗澡掉那么多头发，她总会恍惚恐慌，然后看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总是不由自主浮现一副丑陋的巫婆形象。
　　觉得那就是以后的自己。沈司云不会喜欢一个丑陋的巫婆的，因为她说过她喜欢养眼的漂亮女孩。
　　打那以后她就拒绝和沈司云一起洗澡，自己洗完还得小心翼翼把浴室的头发用纸巾裹起来再偷偷扔掉。有时候床上会有很多头发，她害怕被沈司云看到，每天强迫自己比她还早起把头发一根根捡起藏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受不了，她想要改变，扭曲地以为是自己在沈司云身边有包袱所以才会这样，她借口回家看爸妈住一段时间。
　　可是她发现在家里也同样会失眠，甚至更严重，一度低血糖昏过去，医生说她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了，爸妈因为医生这话以为她是工作上的压力过大，还一度想让自己辞职在家里待着，他们养她。
　　这瓶褪黑素也是他们两老在房里唉声叹气束手无策后，只好听医生的话买给她备着的。他们真的害怕他们唯一的女儿半夜猝死。
　　她找到闺蜜宋娆，宋娆点醒了她，她的病因不是有包袱，而是沈司云那些话。心心念念的人说不会和自己结婚，更给不了自己未来，从那以后她就魔怔了。
　　她陷入了沈司云的温柔陷阱，把一颗心都赔付出去，患得患失，她妄想着沈司云会拉自己一把，她会和自己结婚的，只是还没有那个想法而已，她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还没有收心成家立业很正常。
　　她继续等啊等，可等来的结果却是沈司云用新的5年协议把陷阱筑得更高。
　　她爬不出去了……
　　只有宋娆愿意伸手拉她出去，陪她去赌最后一丝侥幸。结果就是她去为宋娆的科研基金低头求那女人时，沈司云拥着新的情人、新的替代品毫不犹豫拒绝了自己。
　　那一幕到底还是和曾经折磨自己的万千梦境里其中一境重合了。
　　江怡微微昂起头，把泪意流回去。
　　沈司云把她和宋娆的尊严都踩在了脚下，她凭什么要原谅她。


第41章 专利许可
　　外面的雨又大了一点，犹如厉鬼疾呼。
　　江怡躺下没多久，沈司云就从客厅进来了。她看着床上酣睡过去的女人，放轻了步伐，掀开被子，小心翼翼躺上去。
　　最后伸手关上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能从窗外时不时劈下的闪电攫取瞬间的光亮。
　　沈司云没有睡，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脚踝上的伤已经消肿了，可她的注意力全都倾注在半臂之隔的江怡身上。
　　熟悉的气息、体香侵袭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极力遏制住她所有的冲动。
　　江怡也同样没睡，睁着眼看天花板，只要意识到枕边人是沈司云，她就如坠深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恍惚。尽管她曾经以为自己好转了，可以坦然面对。但事实却是她根本做不到。
　　伸手去摸那瓶褪黑素，窸窸窣窣的声响引起了旁边女人的注意。
　　江怡摸黑倒了两片在手心里，药片在药瓶里晃得有些响，她拧紧瓶盖放回去，昂起脖颈干吞药片。
　　吞不下去有些难受，她又撑起半个身子去摸床头放着的水杯。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倾身过来，微微压着她褪落到腰际的棉被，温凉的指尖擦过她拇指，先她一步把水杯端起，递到她面前。
　　江怡停下来，收回手，抬起眼睫平静地盯着眼前的黑影，窗外的闪电快速亮了一瞬，把女人纤细的身形轮廓描摹细致在她眼底。
　　闪电亮闪那一瞬，沈司云也看清半撑着身子的江怡，柔静的面容在亮光下仿佛昂贵价格的玻璃橱窗里的瓷娃娃，清凉的素色吊带裙穿着她身上，两条肩带松懒耷拉在白皙肩头，丝绸质地的裙面裹着圆润的饱满，沈司云视线快速划过那引人遐想的阴影。
　　薄唇掩在黑暗里，轻轻舔了下，自以为不露痕迹咽了下口水，把水杯往前移了半寸，开口道，“喝吧。”
　　江怡没接，嘴角轻扯，勾勒出淡薄的弧度，伸手啪的一声打开灯，瞬间亮如白昼，把沈司云眼里的三分示好两分欲望照得一清二楚。
　　葱白的手指掀开被角，双腿放下去，趿拉脱鞋走出房间，留给沈司云一道冷淡纤薄的背影。
　　没多久客厅便传来水壶倒水的声响，沈司云慢慢垂下水杯，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把水杯重新搁到床头桌上，目光触及那瓶褪黑素，愣怔片刻。
　　江怡把药片和水吞下时还是晚了一步，苦味在口腔蔓延开，她受不了地又倒了一杯水冲散苦味。
　　直到没有苦味了才折返回房里，房里的女人已经规规矩矩睡回她的位置，中间隔着半臂宽，江怡重新躺回去，准备阖上眸睡。
　　“你晚上是不是会失眠，多久了，要不要我请个医生给你看看？”
　　黑暗里，沈司云兀地开口，打破她想要入睡的气氛。
　　江怡深吸口气，翻了个身背对她，“闭嘴，不要说话。”
　　她不想听到她任何的声音。
　　“……”
　　*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雨就停了。许是因为没有了持续大半夜的淅淅沥沥雨声，雨一停，江怡就睡得不踏实起来。
　　梦繁多且嘈杂，走马观灯似的在眼前飞快掠过，半点梦的内容也没记住。江怡轻手轻脚起身，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早上6点了。
　　忍不住回头看向还在熟睡的女人，睡姿优雅恹懒，和以往每个早晨看到的模样没有区别。
　　江怡准备收回视线出去，余光在掠过自己昨晚枕了一晚的枕头时，凝滞了半秒。等她反应过来，手上已经拾起了几根落发。
　　她缓缓攥紧，胸腔腾起一股自我诘责的情绪，江怡烦闷地随手把那几根落发扔到垃圾篓里，转身出去。
　　客厅里江妈妈正好端出碗筷，正在给她们布粥，桌上是油条、馒头和两碟腌制咸菜。
　　“女儿，过来吃早餐。”江妈妈朝刚洗漱完的江怡喊道，“你姑姑还没起吗？”
　　“我起了，阿姨。”沈司云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江怡，最后落到桌上的早餐上。
　　“起了就好，快去洗漱吧，我记得江怡房里有新的牙刷，你让她给你找出来。”
　　江怡只好认命去给她拿牙刷。
　　“谢谢。”沈司云接过，便去洗手间洗漱起来。
　　等她洗漱完出来，江妈妈江爸爸刚好落座，喊着让她快点过去吃早餐。
　　沈司云心里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无法形容的感觉，江妈妈又催了一下，她应声过去。
　　“司云啊，这里的早餐简单了点，你将就吃一点吧。”江妈妈想到她身份，顿时觉得她这一顿早餐有些许寒酸。
　　“咸菜是阿姨腌的吗？”沈司云伴着白粥喝了一口，明明是很简单的白粥和咸菜，却又一种让人胃口大开的感觉。
　　江妈妈：“是啊。”
　　“很好吃。”
　　江妈妈是个简单的人，一听到别人夸立马就开心了，“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吃过早餐，江怡准备回去，而沈司云也拿起毛呢外套，边打着电话边往外走。
　　“这事等我回去处理。”沈司云挂了电话，告别江妈妈和江爸爸，转身下楼。
　　出了电梯，穿过社区小道，沈司云拉开车门正要坐上去，后视镜倒映出身后的江怡，她坐到驾驶座上没多久，敛眸挂档打着方向盘，把车开出来，然后眼也没眨从她面前驶过。
　　沈司云站在原地好一会，直到手机里再次弹出丁秘书打来的电话，她才收起情绪开车前往公司。
　　*
　　回到公司，尹蕾和丁兰七同时过去敲门。
　　“丁秘书先请吧。”尹蕾客气给她让道。
　　丁兰七目光闪了闪，挂上职业般的笑，“客气了。”
　　最后沈司云喊了尹蕾先进去。
　　“沈总，你让我玩调查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一事，我调查清楚了。”尹蕾前两天去印度出差，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回来。
　　沈司云把外套搭在办公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尹蕾摊开她收集到的资料，详细说道，“沈总，您买下的那块地皮靠近当地印度教的‘神山’，被僧侣认为会破坏山的灵性，尤其每逢宗教节日，会有超5000人前去神山参拜祷告，我去的时候恰逢印度教灯节，他们绝大部分人对附近建工业园很抵触，因此政府那边迟迟不批文让他们动工。”
　　哪怕沈总建成这么大一个工业园能够给当地提供大量就业机会，他们也不妥协。
　　“文化冲突？”沈司云眉头拧紧。
　　尹蕾：“对，文化信仰至上。”
　　相比于经济上的短缺，这种文化上的冲突最为致命，基本是不可逆转的局势，它不像经济和利益，只要给钱多少能打通点渠道，宗教信仰根深蒂固，没有哪个企业会冒着惹众怒的风险破坏人家信仰的神山灵性。所以一当项目遇上文化冲突，要么一开始就及时撤退，要么就只能看着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显然，沈司云立马就意识到这个。
　　按捺住怒火，“帮我把丁兰七和张坤给我喊过来。”
　　“是。”
　　当初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项目，丁兰七是项目经理，张坤是副经理。两人合作做的方案和分析，竟然一句也没有提到这个宗教文化。
　　丁兰七和张坤过来站在沈司云面前，互相对视了一眼。
　　“沈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司云把当初那份策划案扔到他们脚下，嗓音低到冰点，“你们当初怎么做的PEST分析？宗教文化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策划案丝毫没提到？”
　　“这……”张坤把地上的文件捡起来，没有多辩驳便主动认错，“沈总，当初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丁兰七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尹蕾，深深闭上眼，主动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沈总，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初没有仔细调查清楚，疏忽了。”
　　“疏忽了？”沈司云生生被气笑，“一句疏忽了你就可以抵消这个项目的损失？你是项目经理你不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大？”
　　当初的丁兰七能力比尹蕾还要优秀，就是因为优秀才会信任她，把这么大一个项目交给她做。如今项目投资失败，她沈司云不仅要面对这三年来对这个项目前期所有投入全部付之一溃的局面，甚至还要面临这个项目损失带给公司的重创。
　　她一句“疏忽了”显得她当初重用她像个笑话一样。
　　丁兰七和张坤一言不发。
　　“明天不用来了，你们收拾东西走人吧。”沈司云揉着眉心，疲倦不已，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
　　江怡回到富安小区，准备掏出钥匙，看到家门口蹲着穿职业装的一男一女。
　　“你好，江女士，我们是利仁医药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我叫邓柏利，她是我同事许才琴。”
　　江怡在疑惑中同他们握了握手，“你们找我是？”
　　邓伯利解释道，“可能你有所不知，当初投资你太太宋教授手中的超分子技术实验课题的人正是我们利仁医药的老板，虽然期间出了一些问题，我们老板也是迫不得已才撤走科研基金。”
　　见江怡还是不明白，女同事热切上前开口，“是这样的，我们老板希望宋教授可以把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环糊精、卟啉类、铂类、钌类以及高分子类五种抗癌超分子技术的专利许可给我们，当然这个专利许可租金我们可以给出1500万，相关抗癌药物销售提成另计。”
　　“……”
　　女同事抱着文件见江怡面容平静，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怒，微微弯着腰善意问，“怎么了？江女士不满意这个专利租金吗？我们老板说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江怡礼貌笑了笑，“这件事我没有话语权，如果你们申请租赁某项专利的话，我的建议是你们亲自去找宋娆。”
　　女同事目露为难，“这个我们也考虑过，只是宋教授说太忙了，一直没能约上她，所以我们才找上江女士您。”
　　“那我也没有办法决定她的事。”江怡不为所动。
　　女同事还在坚持，“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江女士在宋教授面前为我们利仁医药说上两句，如果能约上就更好了，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还有这个是我们想同宋教授合作的方案，如果方便的话帮忙转交一下，可以吗？”
　　“我尽量。”江怡没把话说太满，接过文件和名片，目送两人离开。
　　推门进去，刚关上门，立马就有人按响门铃。
　　“谁啊？”江怡不得不又去开门。
　　几分钟后，手上又多了一份文件，这次是别的医药公司，同样是为了申请宋娆手头上的专利许可。
　　江怡看到这个方案和刚刚利仁医药申请的什么铂类、钌类抗癌超分子技术不一样，这次多了抗疟类、抗菌类、抗真菌类等抗炎阵痛类超分子技术，给出的租金也翻了一倍。
　　宋娆的实验课题分支可真多，怪不得研究了一年多。
　　家里的小黄狗崽听到她的动静汪汪汪叫了起来，江怡只好放下这些方案，去给它倒狗粮。
　　“小黄啊，跟着你宋妈妈一辈子都不用愁吃穿了。”江怡换下高跟鞋，穿着拖鞋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它举到眼前，“以后你就是有钱人的小狗了。”
　　江怡看着它吃完狗粮，又倒了点水给它，逗它玩了一会才起身，看到桌上的方案，想了想还是给宋娆打个电话。
　　她刚要说这两个医药公司的事，没想到宋娆先她一步猜到了结果。
　　“这段辛苦你了，可能还会有人上门。”
　　江怡没什么感觉，毕竟她也是在职场上混过的人，打太极搪塞过去她也不是不会。
　　宋娆说她还有许多理论和失败案例需要整理和重新实验，因为这次新进展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往就课题展开的分支小组做失败的实验大部分都找到了失败的原因以及解决方法。他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失败案例重新进行实验看看能不能有更新的收获。
　　由于当初设立的分支课题有十几个，截至到主干课题有新进展的那天，其余的分支课题无一不是以失败收场，所以现在“翻新”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但现在有了具体的理论支撑，这些失败的分支课题翻新也只是时间问题，为了能够专心研究主干课题，也就是制药领域上的超分子技术，她把部分失败的分支课题转让给科院里与她交情不错的、同时又是这方面相关的教授，让他们帮忙“翻新”，他们甚至为了争夺这些曾经失败的分支课题差点大打出手。
　　就差拉着宋娆的手问她：你到底和谁天下第一好？
　　江怡听得云里雾里的，后面听到那些教授的事忍不住笑出声，总之一句话宋娆还有得忙，她有些心疼她，以前天天泡在实验室，好不容易有新进展了，反倒更忙了。
　　“那你是不打算出租这些专利吗？如果没有这个打算的话，那我就回绝他们了。”
　　“有。”宋娆在那边摸着小黑的脑袋，笑了笑，“我们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不租出去，我怎么给你和爸妈买更大的房子？”


第42章 钟彦伶
　　沈家。
　　客厅罕见坐着一位妇人，虽然眼尾浮着皱纹，但胜在肤色极白，韵味风情，一看就知道保养得极好，端着一碗燕窝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见到沈司云穿着一袭米色风衣风火进来，高跟鞋踩在光洁映人的地板上，哒哒哒作响，径直往楼上去。
　　妇人喊住她，“司云什么事啊，那么急？”
　　沈司云停下来，望向客厅，“妈，你怎么过来了？”
　　沈家的先生和太太不和是全家上下二十几年前就知道的事，沈磊和他老婆钟彦伶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各自各过的生活，你拥你的小三恩爱，我和我的姘头快活，只是为了维护沈家颜面和集团的利益，两人仅仅保持着那一纸婚姻的关系。
　　偶尔也会回来在家族亲戚面前扮作恩爱。但是这几天并没有听说哪个亲戚要举办寿辰或者家族聚会。
　　“司云。”钟彦伶不急不躁用勺子搅了一下燕窝，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我听说你前几天给他打了800万？”
　　那个他不言而喻。
　　沈司云颔首，“爸说想购置一套房。”
　　“房啊……”钟彦伶轻轻喃了一句，“什么房要那么贵？”
　　“贵吗？”沈司云还真不觉得800万的房有多贵，所以当初沈磊管她要这钱的时候，没多想便转了过去。
　　“妈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沈司云见她不说话，心里念着公司资金周转的问题，急着上楼。
　　钟彦伶又喊住她，“等等，你公司是不是资金出问题了？”
　　沈司云脚步再一次顿住，点了点头，快速上楼回到房间，翻出来那些房本，她以前购置了多处房产，海景房湖景房基本都有，名下的跑车也有七八辆。
　　现在非常时期，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项目失败直接导致生产商拒绝合作，不仅前期投入都打水漂，现在那个生产商要追究她的责任，耽误他三年的工期，不得已公司只能赔给对方。
　　但这结果也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手头上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面临极其严苛的困境，如果不能按时完成，到时候连锁反应，全面奔溃，这个窟窿只会越来愈大。
　　她只能把自己的资产变换填补这个窟窿，以降低损失。
　　拿了房本后，沈司云下意识打电话给丁兰七，刚要拨过去才意识到丁秘书已经被她辞退，转而打给孙芝。
　　“孙芝，你跟尹蕾帮我查一下我名下的资产，包括股票、房、车、证券还有对别家公司投资的分红大约有多少。”
　　尹蕾替代了丁秘书的位置，成为她新的秘书，半小时后尹蕾打来电话。
　　“沈总，有个不好的消息。”尹蕾在电话那头说。
　　“什么？”沈司云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尹蕾就说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项目的生产商，也就是当初同她签约合同合作的生产商余老板提起诉讼的时候，申请法院把她的资产全部冻结了，说是怕诉讼期太长，她暗中转移资产。
　　尹蕾听着电话里久久不出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总，要不我们约见一下余老板？”劝说他撤销资产冻结的诉求。
　　“不用了，他既然先斩后奏做了，那就是没有挽留的余地。”沈司云深深闭上眼，谁能想到这个余老板突然打她一个猝不及防。
　　原以为只要变卖资产就能填上这个窟窿，顶多熬一时，等其他几个项目完成后，尾款回来，嘉誉还是那个数一数二的业界翘楚集团。
　　沈司云挂了电话，给辛文月和郭君雅发消息约见今晚，起身走出房间。
　　刚下楼，钟彦伶正好也准备出去，戴好贵妇阔边帽，拎着巴掌大的手包，余光见她脸色阴沉难看，挑眉问，“发生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妈，我还有事要急着去处理。”
　　沈司云看了她一眼，资金链断掉的问题一刻也不能耽误，余老板申请冻结了她的资产，也意味着公司的资产也被冻结了，毕竟她和公司一荣俱荣息息相关。如果不能及时解冻或者有别的资金注入，那嘉誉撑不了多长时间。
　　现如今她只能向辛文月和郭君雅借钱了。
　　“公司资金链问题吧，今早那些老古董一大早在群里嚷嚷，吵死个人了。”钟彦伶轻嗤出声。
　　“妈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我可不像你爸，只会伸手要钱。”钟彦伶当着沈司云的面打了一个电话，“梁老板，今晚有空吗，吃个饭？”
　　几秒后，钟彦伶笑着挂了电话，睨眼看向身旁的女儿，“走吧，锋达银行梁老板答应吃个饭，你管他借钱，他会借给你的。”
　　沈司云有些顾虑，提醒她，“公司资产都被冻结了。”
　　资产被冻结，也就意味着没有哪家银行肯借钱给她周转，不然她也不至于要向朋友借。
　　钟彦伶轻轻扫她一眼，“走吧。”
　　沈司云看懂了，无论冻不冻结，梁老板都会看在她妈的面子上借钱给她。
　　川流不息的公路上。
　　钟彦伶坐在沈司云副驾驶座上，摆弄两下被风吹乱的坎肩，“下周我生日打算在芜宁度假村过。”
　　沈司云：“那不是很偏远吗？”
　　芜宁度假村周围有温泉有湖景，开发商正因为看中这个建起了一个富人才能来得起的度假村，虽说基础设施好，但是在地理位置上看，属于深山老林了。
　　“远是远，但那可没有这里繁杂吵闹，我在那买了一栋别墅还包了附近的山林，一到秋天，整个山头我跟你说那叫一个漂亮。”
　　“那我喊多几个朋友过去捧场。”沈司云笑了笑。
　　钟彦伶：“可别喊你爸过来，我见到他就烦，朋友可以多点，一年到头也热闹不了几回。”
　　“司云，我听说你有个情人？”钟彦伶意味不明把目光投过去。
　　沈司云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节僵了一下，“是。”
　　钟彦伶：“喜欢还是只是玩玩？”
　　沈司云不想谈这个，“妈，梁老板约的地点是不是和仙观私人会所，我去让人订包厢。”
　　钟彦伶没放过她，“我还听说她跟一个教授结婚了，她是嫌弃你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刺到沈司云，红唇溢出来的声音带上冷漠，“假结婚而已。”
　　“假结婚啊……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玩了么。”钟彦伶啧声感叹。
　　沈司云把车停在和仙观私人会所前，“到了，妈。”
　　钟彦伶下车，穿着简洁大方的紫黛旗袍，风韵犹存走进去。
　　一进去就有侍者领着她们前往包厢。
　　钟彦伶踩着尖头高跟，抚了抚做好的发型，边道，“司云，你说她怎么会被一个教授看上？”
　　“她们是闺蜜。”沈司云无奈道。
　　钟彦伶哼了声，“原来如此，左右不过是个臭读书的，我女儿可比她好多了。”
　　拐过弯，沈司云正打算让她别再说她的私事了，梁老板马上就来。
　　然而下一秒，她目光在触及两道身影的时候，顿了顿。
　　江怡和宋娆正站在包厢门前，她们今天是要打算同琸瑞医药的公司签署某项专利许可转让的协议。
　　“他们已经在里面候着了，好了，江怡，不用再给我整理了。”宋娆有些无奈。
　　因为毕竟是签约场合，她今天穿得比较正式，圆领黑毛里衬毛衣，外面搭配一件到膝盖的黑色系长风衣，灰白红丝淡格纹西裤从膝盖处便呈喇叭状微微阔开，半露的脚踝细白高挑，踩着一双黑白尖头高跟。
　　她觉得已经够妥当了，但是江怡总能从她妥贴的打扮中找到不太妥当的细节。
　　比如她觉得她的嘴唇不涂点口红，显不出气色。
　　“让他们等着呗，没到时间，再说你才是给他们专利许可的甲方。”江怡低眸从包里掏出一只正红色的口红。
　　“你们签完合同还会拍照的，这些照片甚至会直接摆在他们公司前台，你说不收拾一下，怎么展现你们学校教授的精神面貌？最后不还是丢你的脸么？”
　　“张嘴。”江怡拧出一截口红，抬头正要给宋娆涂上去。眼帘里顿时映入一道宋娆背后的身影。
　　侍者站在江怡一臂远，对着她对面的包厢朝着沈司云道，“这里请。”
　　她们的包厢正好面对面。
　　“司云？”钟彦伶正要进去，发现女儿没跟上来，不由得回头看，只见她女儿红唇紧抿，看向了身旁的人，她顺着她目光转过头。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迟迟等不来口红的宋娆疑惑，“怎么了？”
　　宋娆顺着江怡的目光回过头，看到了一副要谈生意打扮的沈司云，穿着高跟鞋，拎着一个公文包，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裤和西装让她看起来更专业更职场，红唇冷艳。
　　她思忖了两秒，便转身伸出手来，温和笑道，“沈总，又见面了。”
　　沈司云把目光从江怡身上落到宋娆身上，没有去握她的手，眼神轻蔑，“宋教授，小心说谎说多了，以后变成‘狼来了’。”
　　自食恶果。
　　宋娆知道她说的是两次改口污蔑她的事，但她宋娆做过的事就不会后悔，推了推眼镜，善意接受她的“提醒”，“多谢沈总提醒。”
　　“你就是那个宋教授？”
　　身旁忽然传出来一道声音，虽然话语的主角是宋娆，但是江怡却感觉声音的主人把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把她打量了个遍。
　　她举着口红，抿唇转头看向这位旗袍风情打扮的妇人，又看了看眼前的沈司云，两人的眉眼十分相似，甚至那冷白肤色都如出一辙，只不过一个年轻正茂，一个半老徐娘。
　　两人的关系呼之欲出。
　　她是沈司云的妈妈，也是她曾经想要见却从未见成的家长。


第43章 你有兴趣成为我女儿的媳妇么
　　四人站在原地，宋娆保持着一贯的风度，朝钟彦伶微微颔首，“我是。”
　　钟彦伶把目光从江怡挪到宋娆身上，上下打量，自持甚高道，“原来就是你拐走了我女儿喜欢的人，也不过如此。”
　　“妈，进去吧。”沈司云扶额。
　　“司云，这就是你喜欢的人？”钟彦伶往旁边走了两步，好看清江怡的全貌，朝江怡道，“我姓钟，是沈司云的亲妈。”
　　江怡怔了怔，轻抬眼睫看向沈司云，按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淡然启唇，“我叫江怡。”
　　“长得不错。”钟彦伶简单评价了句，丝毫没觉得不妥，转而又把目光落到宋娆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读书读再多有什么用？拿着那点薪水，能养活几个人呐。”
　　宋娆第一次见有这样偏见的家长，“阿姨，抱负不同。”
　　这时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琸瑞医药的负责人，惊讶道：
　　“宋教授，您来了？快请进，我们老板说这次抗癌类高分子技术专利我们会安排最强的医疗团队承接开发抗癌药物流程，到时候将会惠及广大病患者，除此之外我们郭总有意想邀请宋教授加入我们医疗队伍——这几位是……”
　　负责人看到宋娆旁边的几人，忪怔了会，“是宋教授的家人吗？快请进，来来来，到时候我们琸瑞医药会有一个合照流程，只是家属不能一起拍。”
　　负责人正要轻轻拢上钟彦伶，却被躲开了。
　　钟彦伶搂着白色坎肩，睨眼道，“我不是她家属。”
　　接着钟彦伶看到琸瑞负责人身上的公司服装，眉头皱得紧紧的，“你是琸瑞医药的人？”
　　琸瑞医药在国内算是知名的医药研发公司，许多昂贵的抗癌类药物都是他家研发的，甚至有着全球领先的医疗团队，市值更是不可估量。
　　只是这个琸瑞医药背后的老板，她貌似认识。
　　但正因为认识，钟彦伶看向宋娆的眼神有些许变了。
　　“司云，郭君雅要买她专利？”她问。
　　沈司云在听到琸瑞医药的时候也是愣了一瞬，抿唇道，“应该是。”
　　说曹操曹操到，负责人身后走出来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白大褂，高跟鞋踩在地砖上轻响，“发生什么事了？”
　　琸瑞医药负责人赶紧回头，“郭总，宋教授到了，我正请她进去。”
　　郭君雅一眼看过去，脸色不佳的沈司云，对读书人有意见的钟女士，她要合作签约的宋娆宋教授，以及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又曾是沈司云情人，后来和宋娆结婚的江怡。
　　这复杂的关系让她眉心一跳。
　　很快她分出轻重缓急，朝沈司云点了点头示意，转头道，“宋教授，久仰，我是郭君雅，事不宜迟，先进去吧，小高，请宋教授和她太太进去。”
　　小高正是琸瑞医药这次签约合作的负责人，他应声请人两人进去。
　　江怡认出来这个女人是谁，是当初在乌海岛举办沙滩party的富婆，见她朝沈司云点头示意，脑海闪过一丝困惑。
　　如果说严志杰有认识的朋友拿到入场券，可以理解，那他们和澎霆的人打起来时，这个叫郭君雅的人把澎霆的人赶跑了，却对他们启光的人手下留情，甚至不追究他们身份和动机转身带着保安离开。
　　当时是不是意味着这个郭君雅早就认识了自己？
　　江怡按下心中的猜测，跟着宋娆进去。
　　门口只剩下钟彦伶和沈司云、郭君雅三人。
　　郭君雅问，“司云，你们这是要谈生意还是吃饭？”
　　“谈生意。”沈司云抿了抿唇，“约了锋达银行的梁老板。”
　　郭君雅听说了她的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问题，但她始终相信沈司云会扭转乾坤，她有那个魄力，而作为朋友她自然要伸出援手。
　　郭君雅半转身进去前，做了个电话手势举在耳边，启唇道，“需要我帮忙的话，打我电话，我先失陪一下。”
　　沈司云点头，正要拉她妈进对面包厢。
　　钟彦伶拂开她手，喊住郭君雅，“君雅啊，你等等啊，我冒昧问一下你买那个谁的专利大概多少？”
　　郭君雅停下来，“钟阿姨为什么这么问？”这属于商业机密范畴了，钟阿姨不会不知道。
　　沈司云忽然觉得头疼，这种问题在人家签约合作的时候问本就不妥，“妈，梁老板快过来了。”
　　钟彦伶拢了拢坎肩，“我没想到这个宋教授还有这样的能耐，卖出专利了，君雅，不方便的话就不说呗，我们先过去了。”
　　郭君雅笑，“钟阿姨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说，我们出价是一千万美刀。”
　　这个价包含了诚挚邀请对方加入他们医疗团队的筹码。
　　郭君雅走后，钟彦伶对这个价也不多惊讶，只是哼了一声，对沈司云道，“倒是比你爸有出息。”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沈司云搂上她肩膀，走进包厢，这下总算知道她对宋娆的敌意来自谁了。
　　沈司云的爸爸也是个读书人，不会经商，当年沈磊的父亲为了保住家业不被家族的人侵占，强迫他娶了一个十分擅长经商的女人，也就是钟彦伶女士。为了早些培养出下一任沈家继承人，两人的生育问题一直被老爷子着重紧盯，但天不遂人愿，沈磊生育能力被查出有问题，而钟彦伶怀上沈司云那一年几乎是受尽了委屈，一个是来自夫家的怀疑，另一个便是沈磊不堪自尊心受损，早早背叛了钟彦伶出轨小三。
　　因为要强，钟彦伶硬是撑下来了，沈司云的血统狠狠打了他们一巴掌，在沈司云真正接手的嘉誉前，整个集团都是靠着钟彦伶过硬的经商手段和老爷子的威严在家族叔伯一众豺狼虎豹中稳住了脚跟。
　　而沈磊就像个废物一样靠着老婆和父亲度日，钟彦伶是个眦睚必报的女人，谁令她不舒服了，她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报复回去，所以在沈磊出轨后，钟彦伶转身和别的男人厮混。也没人敢说什么。
　　由于对沈磊那股厌恶太深，导致钟彦伶女士对读书人都没什么好感。
　　*
　　梁老板准时过来，在饭桌上，钟彦伶女士三言两语和梁老板说开，言笑晏晏，沈司云坐在一旁提出了想要借款3000万的要求。
　　这个数额是需要赔付给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项目生厂商的余老板，只要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他就好办了。她的资产会解冻，到时候变换成流动资金，填补给公司那几个大的项目作为支援资金，等完成项目，届时尾款收齐回来，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个数额有些大啊，一时半会估计提不出来。”梁老板看了一眼钟女士，沉吟道，“需要给我点时间。”
　　沈司云理解他，她一早就做了两份合同，只是时间上的区别，“那梁老板看看这个合同有问题么，因为我这边亟需这笔钱，最迟的期限是在下周日前，望梁老板谅解。”
　　“下周日啊……”梁老板想了想，“那天不就是你母亲的生辰？”
　　沈司云点了点头，“对。”
　　梁老板爽朗大笑，“我尽量在那天之前给你办妥，就当是给钟女士生辰寿礼了。”
　　沈司云把合同推过去，也笑，“那梁老板没问题的话请签字。”
　　“呃……司云，你知道我锋达也有其他股东，要挪用这么大一笔钱，我得问过他们意见，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么大金额，只同意借你一千万或者两千万，那我也只能借你一千万或两千万，所以这个合同我看是得等我争取了具体的数额才能给你签。”
　　沈司云皱眉，这么说也说得过去，钟彦伶在桌底下扯了扯她西装，示意她适可而止，别太死板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从包厢出来，沈司云立马给郭君雅打电话，神情凝重，她不喜欢这种赌运气般的策略，梁老板口头上说给她争取，但实际上不确定性太大了，一旦没能借来，对她来说就是致命性的打击。
　　她习惯做两手准备。
　　钟彦伶赞赏般看她，“你能有这样的警觉性，确实是个经商的材料，依我对梁老板的了解，他估计只能借1500万，这样，你管君雅借剩下的1500万，你一下子让人家给你挪3000万，估计短时间内凑不齐那么多流动资金给你，数额小点也能快一点。”
　　沈司云：“好。”
　　钟彦伶：“你去开车，我上个洗手间。”
　　*
　　宋娆进去和琸瑞医药的人谈判，考虑着要不要加入琸瑞医药成为他们医疗团队的一员。
　　——“宋教授，我知道这个抗癌类高分子技术课题是你的主干课题，也是你实验的重点，相比于专利许可转让，我更看重宋教授你这个人才。”
　　——“如果你能加入我们医疗团队，亲自参与研发新型的、高生物利用度、药物靶向性强以及多药耐药性小等优点聚集的化学药物，我想宋教授会比经年累月坐在实验室里重复每个实验，更能深刻到感受这个高分子技术和理论从无到有，从失败到成功，从一串字符到真正落到实地变为真真切切的救命药，递到每个病患手中所带来的成就感……”
　　江怡看着坐在谈判桌对面的郭君雅，谈吐不凡，口若悬河吐出一大堆谈判和拉拢人才话语，她听着头都隐隐作痛了，为了不打扰宋娆的思考，借口出去上卫生间。
　　站在卫生间巨大的镜子前，江怡整理了下头发，想补个口红，刚拧出来半截，忽的想起来宋娆没有涂口红，懊恼拍了拍脑门，提醒自己等会一定要在拍照前给宋娆涂上。
　　没有气色，就少了一分沉稳了。
　　正转身出去，门恰好在这一瞬间被人推开，江怡扫过那一身旗袍，眼波微不可察一动。
　　钟彦伶看到江怡那刻也停顿了半秒，复杂打量，率先开口，“真巧啊。”
　　江怡莹白指尖攥紧了包带，面色淡然，“是挺巧的，钟阿姨。”
　　钟彦伶笑了笑，走到洗手台，洗了个手，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脖颈上戴着的珍珠项链，然后又觉得珍珠耳环戴歪了，喊道，“江怡，你来帮我弄一下这个耳环，它是不是歪了？”
　　江怡手一顿，有点摸不着她这是什么意思，过了会，迈开步伐走过去，钟阿姨的身高和她差不多，她低眸抬起手帮她调整了一下。
　　“诶，好了，谢谢啊。”钟彦伶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照。
　　“钟阿姨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一步了。”
　　“等等。”钟彦伶叫住她，拿着贵妇手包站在江怡面前，又把她打量了个遍，像是要再三确认什么似的。
　　她问，“我一看到你，我就有个问题想问你，刚才那么多人我不好意思问。”
　　卫生间没有别人，只有卫生间除异味喷洒的淡淡清香，以及来自这位沈司云妈妈馥奇香调的香水味。
　　混合起来，有那么一瞬间让她觉得难受。
　　江怡偏了偏身形，“钟阿姨想问我什么？”
　　“你有兴趣成为我女儿的媳妇么？”


第44章 钟阿姨，我结婚了
　　江怡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钟阿姨，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假结婚嘛。”钟彦伶无甚所谓说，“还没登记说明你们还没真正考虑过未来的事。”
　　她笑说，“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但是我可以肯定告诉你，我一见到你就喜欢得不得了，我倒是很希望你能成为我女媳，只是不知道司云怎么就把你推开了，嗐，我都为她可惜。”
　　江怡抿唇沉默，“钟阿姨，别笑话我了。”
　　“什么笑话啊，我说的是心里话。”钟彦伶抬脚迈开一步，没看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滩水渍，踩上去一个打滑。
　　“小心！”江怡下意识去扶住她，却还是被钟彦伶连人一起跌倒在地上。
　　“钟阿姨，你没事吧？”江怡也有些难受，毕竟刚刚被牵连跌倒时，脚上踩着高跟鞋，顺势崴了一下，身前还半躺着一个钟阿姨。
　　“哎哟，我的老腰啊。”钟彦伶扶着自己的腰，哀叹了一声，“你没事吧，江怡？”
　　江怡摇头，“我没事。”
　　“你有我女儿联系方式吗，喊她过来一下，我估计走不动了，哎哟……”
　　江怡看她面容痛苦，老人家的腰摔到真不容轻视，她赶紧掏出手机，只是在通讯录看到“姐姐”两字时，停顿了稍许。
　　掩下眸中的情绪，神情自若拨打过去。
　　沈司云那轻艳且御的嗓音传过来，钻进她耳膜里，说，“怎么了？”
　　江怡出神看向钟彦伶女士脖颈间的珍珠项链，启唇说，“钟阿姨在卫生间跌倒了，她让你过来一下。”
　　“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后，在她扶着钟阿姨站起来的时候，沈司云赶了过来，江怡同她对视了几秒，错开视线，解释道，“钟阿姨踩到水渍不慎摔倒了。”
　　钟彦伶靠着沈司云半边身子，一手捂着后腰，“还好有江怡扶着我，不然我还能更严重。”
　　沈司云又多看了一眼江怡，随后抿紧红唇把钟女士背到车上。
　　正要上车载去医院，钟彦伶喊住她，“江怡为了扶我崴到脚了，你喊她一起过来去看医生。”
　　沈司云站在车门旁，肌骨匀亭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听到这话，目光顿了顿，看向她妈。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得不怀疑钟女士这话里的意思，甚至她跌倒背后的动机也很值得深思。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人家好歹帮了我。”钟彦伶皱眉，语有谴责之意。
　　沈司云红唇隐隐勾起，应声道，“妈，我这就去。”
　　这边，江怡扶着门，脚上根本不敢用力，而且她还穿着细高跟，就更遭罪了。
　　她慢慢蹲下来，想脱了高跟鞋，打算赤脚走出去，直接不回包厢了去车里等宋娆，省得被琸瑞医药的人看笑话。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眼帘映入一双熟悉的高跟，骨感漂亮的脚踝上是白色纯手工打造的西裤，质地极精。紧接着她看到戴着红褐色石英女表的细手腕伸到她眼前，修长指节穿进了她的膝盖下方。
　　等她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沈司云抱了起来。
　　江怡低呼了一声，腾空的失控感让她下意识搂住女人的脖颈。
　　“沈司云，放我下来。”知道来人是谁后，江怡冷了冷眸色。
　　话落，江怡就感觉到自己膝盖的软肉被捏了一下，她蹙眉抬眸看向沈司云，只见她红唇唇色比先前撞见时淡了些许，一开一合道，“江怡，你为了扶住我妈，把自己崴到脚了，我过来是为了带你看医生。”
　　“我可以自己去。”江怡想松开搂住她脖颈的手，只是下一秒毫无预兆被人用力往上托了托。
　　沈司云漆黑的眸色静静看过来，溢出唇角的嗓音带了点无可奈何，“江怡，送一个人也是送，两个人也是送，我妈说要当面好好谢你。”
　　“……”
　　见她沉默不语，沈司云不由分说抱着人抬步往外走，直到把人送到了后座。
　　江怡再一次看到钟彦伶女士，有些不自在，尤其沈司云抱自己过来时还顶着她戏谑的目光。
　　她礼貌喊了一声钟阿姨。
　　钟彦伶哎了一声，很会找话题，“江怡你脚怎么样，疼不疼？等下去医院让医生给你看看。”
　　不等江怡回答，钟彦伶女士话锋一转，满是嫌弃，“这个和仙观私人会所卫生怎么搞得那么差，一滩水渍在地上都没人打扫，太差劲了，还高级会所呢，司云，以后我们坚决不来这里。”
　　沈司云开着车附和她嗯了一声，眼角余光瞥向车内后视镜，刚好下一秒江怡抬起头看过来，在那一瞬间两人四目对视。
　　江怡皱着眉把目光挪开，低头给宋娆发消息，告知她有事去医院了。
　　车内时不时响起钟女士的说话声，沈司云纤长手指握着方向盘，瓷白指尖在方向盘套上愉悦地点了点。
　　来到医院，钟彦伶女士让护士带进去说要拍个CT片，沈司云走到江怡面前，医生从桌上探头看了一下她的脚踝，“怎么伤的？”
　　江怡正想开口，没想到面前的女人先她一步替她开口。
　　“她崴到了。”
　　说完她还半蹲下来，伸手欲解开她的高跟鞋，江怡意识到她的意图，把脚挪走避开她手，淡声道，“我自己来。”
　　脚腕被覆上一抹温凉的温度，质地精良的白色西装袖口掠过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背，沈司云执意握住她脚腕，左手伸到她脚踝内侧，指腹抚过肌肤摸上了细高跟的扣子。
　　江怡抿唇目光复杂看着她单手解开，像剥鸡蛋一样脱下她的鞋。
　　医生瞥过来一眼，问江怡，“痛不痛？用不用得上力？”
　　江怡回答说，“用不上力。”
　　医生走过去按了按脚踝上的骨头，疼得江怡倒吸一口凉气。
　　“脱臼了。”医生让她忍一忍，还没等她点头，一个巧劲就把脱位的关节推了回去，轻松得像推白菜，只有江怡疼得脸色煞白。
　　“好了。”医生面无表情又坐回座位上，刷刷两下给她填好病历，“下一位。”
　　沈司云扶着她到外面坐着，清冽的嗓音从红唇溢出，“还好吧。”
　　只是被扭转关节面的时候极痛，缓了半分钟，已经恢复如初。
　　“嗯。”江怡把高跟鞋从她手中拿过来，自顾自穿上，这次没有给半点假手与她的机会。
　　刚站起来，就看到护士带着钟彦伶女士过来，把CT片递给沈司云，说，“病人腰椎没有问题，但以后还是得多注意一下，尽量不要让她再摔倒。”
　　护士走后，钟彦伶问起江怡的情况，江怡回答她脱臼，已经让医生挪回原位了。
　　“那就好，不然我真过意不去。”钟彦伶把江怡的双手拉住，拇指揉了揉江怡白嫩的手背，“你看你的手多好看，眼睛也漂亮，像星星一样，眼含星黛，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唉……”
　　沈司云站一旁不说话，静静看着她们两。
　　江怡心底升起一种被人用看媳妇的眼光打量的感觉，不自然地挣脱开钟彦伶女士的手，“钟阿姨，我太太要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
　　“诶，等一等。”钟彦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把她拉住，“下周日你有空不，我生日，想请你过去聚一聚，热闹一下。”
　　到现在如果还不明白钟阿姨的用意那就是傻子了，江怡沉了沉气，目光平静看向沈司云，这女人竟然叫她妈来当说客。
　　她就说怎么会突然问她有没有兴趣当她女儿的媳妇。
　　“钟阿姨，我结婚了，不管有没有登记，我名义上也是已婚。”
　　顶着已婚人士的头衔，去前金主家里，给她妈妈庆生，这理由说出来她都觉得魔幻。
　　钟彦伶看出她的顾虑，哎一声，“不在沈家庆生，我在芜宁度假村有幢别墅，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住，这次生日就请了几个朋友，因为我个人原因非常不喜欢她家里的人掺合我的事，所以我这个生日除了我没别的长辈，连司云她爸都不会过来。”
　　话落，钟彦伶回头看了一眼沈司云，拍了拍江怡的手，“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让她也别过来了，反正她公司有得忙，省得碍你的眼了。”
　　见江怡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以为动容了，钟彦伶继续说，“你要是担心，也可以喊上那个宋教授，让她一块过来呗。”
　　*
　　下午四五点，宋娆过来医院接江怡。
　　宋娆开着车问她，“怎么好端端来医院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怡把前因后果给她讲了一遍，最后谈到钟阿姨想请她们过去给她庆生。
　　“你答应了？”
　　“没。”江怡揉了揉眉心，钟女士太能说了，她险些招架不住，“只是说会考虑。”
　　“真要去也没关系，就当扩展交际圈了。”宋娆笑说，她们两人一个忙于实验室，一个从大学毕业就给沈司云当笼中金丝雀，别说交新朋友了，以前的同学都鲜少来往。
　　江怡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杏粉色薄唇抿了抿，转而问起，“你答应加入琸瑞医药团队了吗？”
　　“没，我也在考虑中。”宋娆嘴角挂着笑，“不过专利的合同签了，改天我们去看看房吧，你爸妈那边学区房有些老旧了，一刮风下雨就会潮湿，对你爸妈身子骨也不好，该换了。”
　　“宋娆，你认真的吗？”江怡受宠若惊，“你未免对我太好了。”
　　“不了，还是给你爸妈买吧，我这边不是还有一套沈司云给的房么。”如果给她爸妈买了，到时候宋娆爸妈得认为宋娆偏了心。
　　宋娆笑她顾虑太多，“上下楼两套，都不偏心，这样四个老人也能走动走动，说说话帮帮忙什么的，再说了，当初这个实验你可是把几十万积蓄眼都不眨给了我，我哪能忘本。”
　　“那是因为——”江怡想说是因为自己，导致沈司云撤走她的科研基金，她觉得自己有罪才把积蓄都给了她。
　　没等她说出口，宋娆打断她，目光闪了闪，“那是沈司云和我的问题，不是你的原因，你就当作是一种投资好了，现在实验成功，你应得的。”
　　话说到这份上，江怡无奈扶额，过了半晌，她忽然一笑，“宋娆，认识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的事。”
　　“那周末去看房？”
　　“去。”
　　*
　　转眼周末，海柘市的售楼处人还挺多的。
　　江怡同宋娆在售楼推销员的介绍下，看了好几个楼盘模型。
　　“这个小区位置东瞰岷江江景，西邻东坡湖，湿地公园环绕，生活安逸，楼下设施一应俱全，出门两百米就是地铁，距离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只有800米远。”
　　江怡觉得这个小区位置不错，正想开口，不料一道男声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这个房要1200万？”语气中透着一股犹豫。
　　另一个售楼小姐姐微笑说，“对的先生，这个房是学区房，比较贵，请问先生您的预算多少呢，我根据您的预算再帮您看看。”
　　江怡闻声看过去，只看到在另一个楼盘模型的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男人，浑身有股书卷气，那战略性思考的抿唇动作乍一看和某个人特别相似。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女人，看样子像是一对中年夫妻在商量买房。
　　男人沉吟回答，“800万。”


第45章 试管婴儿
　　售楼小姐听完后便带着那两夫妇到远一点的楼盘模型去相看。
　　“在看什么？”宋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江怡眼神复杂收回目光，“没，我们继续看吧。”
　　售楼小姐继续给她们介绍其他楼盘房型，看了一上午，有几个是比较心怡的，但还得到实地看看。
　　下午跟着销售员前往具体的楼盘小区查看，一下午过去，心中有了具体的判断。
　　回到售楼大厅，宋娆说她手机正好没电了，借她的打个电话给学生，让学生帮她推掉今天下午的讲座，如果推不掉就让学生去帮她上。
　　“你下午有讲座啊？”江怡疑惑，“你怎么不早点说，早说的话，下午我们就不去看了。”
　　宋娆接过手机，温声回答道，“我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点开手机屏幕，打开通讯录，宋娆抬眸看了一眼在和售楼小姐聊天的江怡，抿唇沉默划拉通话历史记录。
　　沈司云那天的提醒如同一把重锤敲在她心头上，她说，谎话说多了，当心真的变成狼来了。
　　一个月前那个晚上，沈司云确实是用江怡的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问自己要不要亲自带喝醉的江怡回去，原先她并没有打算整沈司云，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江怡电话那一刻，江怡的哭声明明白白告诉她，沈司云给不了江怡安全感，她只会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江怡。
　　后来沈司云撤她科研基金她也认了，毕竟这是她和沈司云的矛盾，但那天的改口她不得不承认也给自己留下了隐患，沈司云说得对，万一哪天江怡发现了真相，知道自己的闺蜜在骗她，她们十几年的友情将不复当初。
　　宋娆波澜不惊垂眸，通话记录倒映在她银框眼镜上，找到一个月前那条通话记录，指尖轻点，毫不犹豫点击删除。
　　再给学生打了个电话过去，简单吩咐两句便挂了。
　　“江怡，给。”宋娆把手机递还回去，接着对售楼小姐温和问，“今天能买吗？手续最快什么时候能办下？”
　　“宋娆？你也太急了吧，我们要不再观察观察两天？”江怡觉得太快了，第一天直接全款买，这么大的事在宋娆这里怎么显得那么儿戏呢。
　　不是教授么，稳重在哪里？
　　“再说了，爸妈都还没看过呢，也不知道喜不喜欢。”江怡皱着眉继续劝说。
　　宋娆双手按了按她肩头，让她安心，“惊喜怎么能让当事人知道呢，就我们刚刚看的那两套，上下楼，离富安小区也近，离我学校也近，直接买吧。”
　　江怡还是觉得要慎重考虑，这一下买两套房，万一有什么地方没考虑到，后面想后悔也后悔不了。
　　然而宋娆直接拿着她们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跟着售楼小姐去办理手续。
　　出来的时候，宋娆把两本房本交给她，见她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好笑地出声安慰她，“好了好了，钱都给过去了，房本也拿到手了，你一本我一本，这两天布置布置一下，买些家具电器，给爸妈一个惊喜，惊喜完之后就让他们搬过来住吧。”
　　江怡翻看房本，越看越觉得跟做梦一样。这买房到入住的速度都快赶上火箭了。
　　这两天江怡请假给江爸妈搬家，好不容易把原来老旧的房子清空了，江爸江妈又恋起旧来，说这毕竟是他们女儿从小生活的地方，一下子离开，还真舍不得。
　　江怡耐心给他们解释又不是不回来了，哪天想回来就回来好了。
　　“唷，搬家了啊？”张婶在楼下看到搬家公司的人搬下一件又一件物品，赶紧上楼看是哪家搬了，一上来就看到是江怡一家。
　　“搬去哪里啊？江婶。”张婶嗑着瓜子站门口一个劲往里面瞅。
　　江妈妈说了个小区名，把张婶惊得瓜子都不嗑了，眼里满是羡慕。
　　张婶眯起眼，“那儿老贵老贵了，全款还是贷款，一定是贷款吧。”
　　江妈妈端着手得意觑她，“全款呢，还不止买了一套，我们和宋娆爸妈上下各一套，我女儿命好啊，遇到良人，得亏嫁了个教授，这不教授实验成功，多少人抢着她的专利，琸瑞医药你晓得吧，就是那个家喻户晓的广告，他们的老总都亲自见她，想让她加入他们全球顶尖名列的医疗团队呢，对吧，江怡？”
　　江怡在收拾东西，听到她们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两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她们不嫌累她都嫌累。“妈，你快过来帮忙。”
　　“让你爸帮，我这忙着呢。”江妈妈一个眼神就让江爸爸化作劳模。
　　江怡：“……”
　　张婶知道江妈妈在内涵自己当初嫌弃江怡配不上她儿子，气得脸歪鼻子斜。
　　可这还不够，江妈妈自戳她心窝道，“张婶啊，我听说你儿子好像被辞退了，现在在哪家公司高就啊？月薪还是5万吗？如果还没遇到心怡姑娘，我给你牵桥搭线一下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不劳烦江婶了，”张婶眼看占不了上风，麻溜转移话题，“你们新住处买了全新的家具电器吧？”
　　江妈妈得意点头，“那自然是，全智能冰箱油烟机一体，连厨房都是半开放的呢，直接从客厅看下去就能看到岷江江景，我千叮咛万嘱咐都说不用那么高档的住所，随便买间比这里好点的房就可以了，哎，我女儿和宋娆偏不听，怕我们两老寂寞，还特意选了靠广场近的地方，让我们没事就去楼下跳跳广场舞，又能锻炼身体又能解解闷。”
　　“……江婶有福气啊，生了个好女儿。”
　　张婶越听越酸溜，走到一个有些老旧的白色冰箱面前，上面甚至残留着便利贴印痕的岁月痕迹，摸了摸，眼睛快粘在上面，“江婶既然都要搬去新家了，这些电器估计坏的坏，耗电得很，摆着也是费电，上不得台面，要不我帮你们清理了吧？”
　　扛一个回去就赚了啊。张婶心道。
　　“诶诶诶，这冰箱我留着还有用呢。”江妈妈第一次见脸皮那么厚的人，赶忙拦住。
　　张婶不大高兴，“这一堆破铜烂铁留着干嘛，江婶你都要搬过去享福了，这些旧东西迟早都是要扔的，我这不是提前帮你收拾垃圾，省得你搬一回么。”
　　“什么垃圾啊，这些东西我可是要留给租客的。”
　　张婶不敢置信，“你要把这个屋子租出去？”
　　江妈妈一副恋旧模样，“是啊，毕竟是我女儿从小长大的地方，要卖还真舍不得，但空在这里也是浪费，索性就租出去，每月还能补贴几千块的家用呢。”
　　张婶揣着手没好气道，“江婶可真会过日子。”
　　酸溜溜转身回去，临走前还得刺一句，“隔壁老李都抱孙子，你们家结婚那么久，该不会试管婴儿整不了吧？”
　　江妈妈又被挑起了火，气得她把门关上，兴冲冲跑到江怡面前。
　　而江怡还正在和江爸爸收拾一些杂物，江爸爸摇头调侃道，“你妈真会给自己加戏，国家戏剧院不请她过去表演一番都屈才了。”
　　江怡笑，“她那人就那样，和张婶斗了十几年了。”
　　搬过去后估计没有第二个张婶天天和她斗嘴了。
　　“江怡，你和宋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江妈妈来到两人面前，收起怒火，苦口婆心道，“你看我和你爸搬过去后闲着也是闲着，生个孙女出来让我们带一带呗。”
　　江怡手一僵，“妈，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暂时还没打算要孩子。”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江妈妈执意要个日期，她好准备准备一下。
　　江怡头疼，“妈，快来帮忙，等下天要黑了。”
　　江妈妈瞥了眼窗外天色，暂时放过了她，蹲下来帮忙收拾。
　　快要收拾好的时候，门口突然又响起敲门声。
　　江怡离门口近，起身去开门。
　　一打开门，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你来做什么？”江怡握着门把，借口说屋里在收拾，很乱，不宜进去，没让她进来。
　　沈司云视线紧盯着她漂亮的脸蛋，纤长的手指拿着两张烫金请帖，递给她，“我妈让我过来给你送请帖，我去了富安小区，没人在家，想着你应该是到你爸妈这里来了。”
　　“你们这是要搬家吗？”沈司云低眸问，“搬去哪里？”
　　江怡接过那两张请帖，没告诉她搬去哪，“沈总辛苦来一趟了，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沈司云抿唇，“下周日要不要我接你过去？”
　　江怡漆黑的眸色看向她，“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哎，司云来了啊，快进来坐。”江妈妈看到江怡站在门口那么久，寻思过来看看是什么人，一看这不是她那个在嘉誉当总裁的小姑姨么。
　　一手把江怡拉开，一手拉着沈司云进来，给她倒了杯水。
　　江妈妈看到一地的狼藉，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我这里今天是有点乱了，别放心上。”
　　沈司云笑说不介意，趁势问起，“阿姨是要搬去哪里吗？”
　　江妈妈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一说这个尤其自豪，“对啊对啊，宋娆在乐广那边给我们买了套房，她爸妈和我们上下楼呢，喊我们搬过去，这里要租出去了，司云你以后要是来看我们，直接去乐广那边。”
　　“乐广挺好的。”沈司云抿了口水，看向江怡，江怡不怎么想搭理她，转头继续收拾。
　　江妈妈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般，拉来张凳子和沈司云唠嗑起来，“司云，我跟你说，我一直觉得我女儿命好，遇到贵人了，你看先是认识了宋娆，后来又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有身份的总裁，尤其现在宋娆那个实验成功，赚了大钱，前途一片光明，我女儿跟着她就算不工作也不怕她饿死……当然这话啊我不是说她没生存能力哈，我女儿还是很棒的。”
　　江妈妈赶紧找补，继而缓缓说出她的烦恼，“就是吧，你说宋娆这一下子买了两套房，让我们和宋娆她爸妈四个老人住那么近，一定有别的意思，司云你说是不是？”
　　沈司云想不到透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红唇翕张，“阿姨你的意思是？”
　　江妈妈见对方没能get到她的意思，索性说出来，“我觉得宋娆肯定是想要孩子了，暗示我女儿，你看我们两边住得好好的，宋娆一有钱就买了两套房，还是上下楼，听说宋娆她爸是个医生，这不更好了吗，小孩有什么病痛直接找他看，又快又省事。”
　　江妈妈没看到沈司云的脸色越来越沉，拉过她的手，忧心忡忡，“偏偏我女儿还在这拿乔，依我对我女儿的了解，她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肯定愿意为她生孩子，我寻思可能她们没找到合适的、做试管婴儿的医生，司云，你是嘉誉总裁，人脉也广，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女儿介绍介绍？”
　　话落，江妈妈感觉手中握着的纤长细手突然滑落，紧接着她看到面前的女人倏地一下站起来。


第46章 猎物
　　“司云？”江妈妈被惊到了，这孩子反应怎么那么大？
　　“阿姨，失陪一下。”沈司云目光紧锁那道纤薄背影，大步走过去，拽住江怡的细手来到一处角落。
　　沈司云沉着双眸问，“你要和宋娆生孩子？”
　　江怡看着面前明显压着醋意和怒火的女人，眼底划过很细微的情绪，嘴角轻扯，“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没等沈司云说出口，江怡唇角勾勒淡薄的弧度，替她把话说下去，“是想听我说为你守身如玉，还是想听我说其实对你余情未了，心底终究还是深爱着你沈司云？”
　　一番话噎在喉咙里，沈司云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抿着红唇似叹息道，“……你不必如此极尽讽刺我。”
　　江怡把手举起来，眼皮子一掀，目光淡淡落到握紧她手腕的手，“那你兴冲冲拉我到这里质问什么？”
　　沈司云语哽，试图挽尊说，“……生孩子不是儿戏，江怡。”
　　“先结婚后生子，这顺序有问题么？”江怡从始至终看着她漆黑的眸色，从一开始掷地有声的质问，到现在情意深藏，表露委屈。
　　“你们是假结婚，没有登记，我也不想你们有孩子。”
　　话落，江怡仍旧一副冷淡模样，好似她的话起不到半点作用，沈司云想到了那天在公园里，江怡说要和宋娆去登记，让她深刻记住自己和江怡没有半点关系。
　　两人僵持了半天。江怡仍旧没给她半点回应，那眼神不轻不重扫过沈司云精致的妆容，“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忙了。”
　　沈司云紧了紧下颌，眸底浓重的颜色渐渐褪去，翻涌起霜雪般的冷意，转身欲走向江妈妈，“那我只好告诉阿姨试管婴儿得是真正的夫妻才能批准做。”
　　江怡听出来她话里隐藏的威胁意味，她要告诉她妈，她和宋娆是假结婚。若是她妈知道了，一定会大吵大闹，弄得天下皆知，甚至还可能牵扯出她和沈司云那两年的金主情人关系。
　　想到宋娆现在的处境……
　　江怡脸上淡漠的神情总算有些动容，抬手把人拉住，“沈司云。”
　　沈司云停下，瞥向她主动握住自己的手。
　　“你想做什么？”江怡内心起伏了几瞬。
　　沈司云说的话冠冕堂皇，让人找不出毛病，“告诉阿姨我没办法帮她女儿介绍这方面的医生，有问题么？”
　　最后一句“有问题么”语气和她刚刚如出一辙。江怡知道这女人较真了，生气了。
　　需要哄。
　　江怡深谙此道，目光闪了闪，记忆一瞬间拉回到曾经熟悉的一幕。
　　刚在一起时，江怡对每天陪沈司云这样的大总裁睡觉还是深深感觉到魔幻和不现实。没多久沈司云要去外地出差几天，正好那几天有个同学生日，她想着没事就去参加了，那时候江怡的酒量还不是很好，在人家里喝得大醉。
　　沈司云碰巧那天打来视频电话，她迷糊间接起，沈司云对她喝醉感到不悦，然后压着情绪耐着性子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什么日子？当然是同学生日的大好日子，江怡当时用一种标准答案的口吻回答她，没等到沈司云的夸奖和理解，却等来了她一声冷笑，直呼她大名，江怡只觉得聒噪，恰逢同学递过来一杯酒，说要和自己碰杯，她很给面子接过碰了碰杯，昂起头就要喝。
　　沈司云在电话那头冷声威胁，“什么人递酒给你你就喝？你喝一口试试？”
　　那时生日宴会气氛多么融洽尽兴，突然插入这么一句败兴的话，惹起了江怡的不满和恼火，“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说完便毫不犹豫挂了电话。等到次日醒来回到公寓里，她完全不记得这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冷清的客厅又挂念起了沈司云，想给她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得到的是无限拒接以及一则昨晚通话的视频。江怡当即就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想去给她道歉，在道歉途中又知道原来那天是沈司云的生日，她过的公历生日，派人买了机票放在桌上想让她过去陪她，她不仅没看到还去参加了别人的生日。
　　江怡只好跑去她出差的地方亲自道歉，那是江怡第一次领略到沈司云的怒火持续期有多长，以及有多难哄。尝试了多种办法，甚至在她面前脱光衣服诱惑都不好使，就在她快气馁打道回府时，沈司云的秘书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是消气事件百分占比。
　　比如，陪睡占比2%，做一顿不难吃的菜是5%，一起洗澡是3%……各种生活细碎的“侍候”才能消她的气，但是江怡拿来计算机一算，这种细碎的“侍候”满打满算最多只能达到50%。另一半的气不会因为这种“小恩小惠”就打消。
　　江怡翻到背面，目光扫过上面占比50%的事件，下一秒倒吸一口凉气。
　　【NO.20 在人声嘈杂街边上车震-50%】
　　……
　　江怡把脑海里的一幕幕挥散，眸色冷了冷，换做以前她兴许还会费尽心思消她气，但现在……绝不可能。
　　“我不会和宋娆生孩子。”她选择退一步。
　　沈司云红唇隐隐有胜利之意。
　　江怡见着更烦了，“至少目前不会，我不会给孩子一个没名没分的家庭。”
　　沈司云一怔，想去细究这话里的意思，江怡却放开了她，走到房间里继续收拾。
　　江妈妈好奇过来，问，“我女儿跟你说了什么？”
　　沈司云拉回思考，回答她，“她说暂时不考虑要孩子。”
　　江妈妈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又回头瞧了瞧江怡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怡爸妈搬过去后，风平浪静了两天，江怡和往常一样上下班，以及逗逗狗。
　　直到她又收到了两张烫金请帖，和上次沈司云给她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两张和上次对比，多了一处的区别。
　　在请帖的署名处写着：NO.2
　　江怡指尖轻颤，这个女人拿“假结婚”的事威胁她，赴宴才能让她消气。
　　实验的事已经走上正轨，相比于前段忙得团团转的日子，宋娆现在已经能按部就班一一处理，甚至还有空闲出来。
　　宋娆在厨房炒着菜，端着菜出来，看到江怡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好奇过去，“怎么了？你买的快递吗？”
　　江怡回过神来，神情自若把请帖收好，解释说，“是钟阿姨生辰的邀请函。”
　　宋娆让她去吃饭，“周末我没什么安排，可以陪你一起去。”
　　顿了几秒，像是才想起来要问江怡，“你要去吗？”
　　江怡迟疑片刻，看向地上的小黄，“它怎么办？”
　　“寄给宠物店吧，让别人照顾两天。”宋娆说。
　　江怡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你实验室的小黑呢，要一起接过来吗？”
　　宋娆摇头，“不用，我让学生帮忙照看两天。”
　　……
　　周日，江怡把小黄抱到岑若的宠物店，让她帮忙照顾两天，岑若说没问题。
　　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江怡和宋娆这才出发前往芜宁度假村。
　　三个小时的车程堪比上次去参加二姑奶的婚礼，所幸路上都是平坦的柏油路。进到芜宁度假村，扑面而来的山清水秀，树林幽深。
　　沿着山底蜿蜒伸进深山老林里的柏油路一路疾驰，两侧是间隔整齐的十几米高的阔叶树木。有时候寂静得仿佛和世界剥离。
　　好不容易抵达钟彦伶女士的别墅，刚停下车时，另一旁紧接着也停了一辆劳斯莱斯。
　　江怡同宋娆下车，看到了对面从劳斯莱斯下来的几人，辛文月是她们熟悉的面孔，另外几个江怡也有印象，当初在BEATING HEART对她们有过一面之缘。
　　江怡被钟彦伶热情迎了进去，让人招呼着。宋娆把车停在靠边上，紧随其后。
　　辛文月幽幽喊了声宋教授，也跟着进别墅。
　　郭晴晴和谢扶蓝落后一点，互相拽着手，十分震惊，“钟阿姨怎么请了沈司云小情人和她老婆过来？”
　　谢扶蓝也表示不理解，转而问起，“谭弈琪什么时候过来？”
　　话音刚落，身后就停下一辆白色宝马，谭弈琪携着郭君雅下车。
　　“还好来得不迟。”谭弈琪热络同她们两个打招呼，余光瞥到一旁的保时捷，诧异问，“咦，那辆保时捷是谁的？”
　　郭晴晴神秘说：“是沈司云那个跑了的小情人和她老婆的，就是那个教授。”
　　谭弈琪疑惑：“她们怎么过来了？”
　　谢扶蓝回答她：“除了钟阿姨邀请的，还能是谁？”
　　郭君雅让她们进去，别站着外面。
　　钟彦伶女士的别墅典雅大气，水晶吊灯金光璀璨，配有十几名佣人，还有个管家，来的人不止她们几个，还有一些钟女士的朋友。
　　靠近湖边还有垂钓和乘船游湖设备。
　　江怡被钟彦伶女士邀请到她的房里，让她帮忙挑衣服和饰品，还问哪些好不好看。
　　钟彦伶的衣柜差不多都是各色旗袍，也有一些轻便的薄绸衣物。抵不过钟彦伶女士的热情，江怡只好给她挑了一件端庄雾紫旗袍，搭配白色的貂皮披肩，发型师在给钟女士烫一个波浪推纹的发型。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江怡抬头看，是那天在和仙观私人会所看到的琸瑞医药总裁郭君雅。
　　她脸色有些疑惑，过来就朝钟彦伶女士问，“钟阿姨，沈司云不过来吗？”
　　江怡把视线移到镜子上，上面是钟彦伶女士精致冷艳的妆容，红唇异常深浓，近乎朱紫的颜色，配她这一身紫色旗袍像极了上个世纪风情美人。
　　她听到郭君雅的话，解释道，“她啊，她说公司有事，要忙完了才会过来，江怡你帮我看下现在几点了，她应该也快到了吧。”
　　江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这时从门口插入一道声音，谢扶蓝倚在门口边上，手上端着杯红酒，“君雅，沈司云今天诉讼期开庭，等她忙完了就过来了。”
　　“她今天诉讼期开庭？”郭君雅像是听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不是说明天？”
　　钟彦伶也表示疑惑，“是今天，谁跟你说明天的，司云说处理完这些事，好过来参加我的生辰，我以为她一早跟你说了，这孩子该不会给你说错日期了吧——”
　　郭君雅神情重重，翻开和沈司云的聊天记录，上面确确实实写着明天，让她明天转账过去。
　　沈司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她难道不知道后果？
　　钟彦伶叫停发型师，来到郭君雅面前，脸色也很凝重，当场就掏出电话打给沈司云。
　　“我去问问她，这孩子该不会给我单打独斗去了吧，疯了她真是疯了。”钟彦伶一边低骂一边举着手机。
　　“打不通……”一分钟后，钟彦伶深深闭上眼，神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江怡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信号，淡声说，“没有信号。”
　　钟彦伶喊来管家，问怎么回事。
　　管家回答说隔壁山头的信号塔正在维修，可能是这个原因导致她们这里没有信号。
　　“好端端的，偏偏早不修晚不修，这个时候来修。”钟彦伶踩着黑色矮跟走到落地玻璃窗边，眺望隔壁山头的信号塔。
　　江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边的信号塔正爬着一个维修工人，确实是在维修。
　　郭君雅辞别了钟彦伶，说要回海柘市看看情况。
　　钟彦伶让她路上注意安全。
　　江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房间里的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索性到一楼会客厅找宋娆。
　　而宋娆此刻正站在庭院里，她对面的辛文月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见宋娆坐过来，她端起红酒杯缓缓走过去挡在她面前。
　　她意味深长开口，“宋教授，这里可没有狗了。”
　　“……”
　　宋娆停下脚步，正想走，不料从身后窜出来一道人影，掠过她眼底，快速夺过辛文月的手里的酒杯，随着一声娇喝，宋娆看到那红透的酒水宛若泼出去的水撒到辛文月脸上，然后滴落到辛文月剧烈起伏的胸脯上。
　　“你谁啊？！”
　　“啊，不好意思，我泼错人了！”那女生看清楚是谁后，冷汗一冒出，连忙鞠躬道歉。
　　辛文月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宋娆，忍了忍，没有找她算账就让她走了。
　　辛文月抽来几张纸巾，冷静地给自己擦了擦，有男宾客路过这里，眼睛不由自主扫过她的胸口。
　　但是辛文月低头顾着擦，没有发现，直到一件沁着好闻香气的外套落到她身上，她愣了愣，抬头看过去。
　　宋娆眼里依旧是没什么情绪起伏，“五分钟后还我。”
　　辛文月愣了愣，直到面前又经过一个男宾客，那眼神扫过来，她才意识到宋娆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红唇轻轻一勾，毫不犹豫穿上，哪怕和她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那么地搭配。
　　“看来宋教授不想别人占我便宜。”辛文月挺直了腰杆，来到她跟前，“谢了。”
　　她又坐回去，让人重新给她倒了杯红酒，丝毫没有要动身进屋里换一身的打算。
　　宋娆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手指蜷缩微动，“辛小姐……”
　　辛文月指尖揪着外套袖口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笑得恶劣，“宋教授，你知道这叫什么么？这叫秀才遇到兵，你想拿回去可以啊，过来从我身上扒下，我绝不反抗。”
　　宋娆紧了紧掌心，如果是普通衣服她还可以不要，但这件……是妈买给她的。
　　宋娆罕见地冷了脸色，“还给我。”
　　……
　　江怡看到宋娆时，对方脸色不是很好看，“怎么了？你的衣服去哪了？”
　　“我放车里了。”宋娆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让她别说了。
　　“没有信号了。”江怡举着手机示意她看向远方的信号塔，“不会一整天都会没信号吧？”
　　宋娆安慰她，“不太可能。”
　　这时辛文月嘴角含笑经过她们，径直往屋里走去。
　　江怡眼尖看到那件外套，“宋娆，我应该没有看错吧，她身上那件衣服好像你那件。”
　　宋娆一僵，“许是撞衫了。”
　　“哦。”江怡看起来认可了她的说辞。
　　信号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才恢复，没多久一辆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引起了众多宾客注视，纷纷猜测来人是谁。
　　江怡站在会客厅门口，同一众宾客眺目看过去，她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钟彦伶女士，头发烫好了，脖颈系着夺目的珍珠项链，白色貂皮披肩披在肩头，双手抱臂，雍容华贵，红唇笑得有深意，好似知道来者是谁。
　　细长匀称的长腿从车门内伸出来，高跟鞋踩在早就铺就好的红毯上，熟悉的大卷发，乌黑浓密的光泽让女人有种失真感，别着熟悉的翡翠耳坠，身量高挑而迷人。
　　女人眼神疏懒，隐隐藏着些许厌世，红唇嘴角朝所有人弯翘起，又透露出一股好胜争强的气质，抬眸看过来时，第一眼就深深锁定了江怡。
　　仿佛她是她的猎物那般。


第47章 你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
　　“沈司云，你可算是来了。”谢扶蓝同江怡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出声调侃。
　　迈巴赫后面跟着一辆宾利，是郭君雅，她从容下车，同沈司芸一起踩在红毯上缓缓走进去。
　　女人站在钟彦伶面前，红唇弯起，自信洋溢，“妈，我回来了。”
　　钟彦伶抚了抚她双肩，欣慰道，“回来就好，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沈司芸颔首，同钟彦伶女士对视，“处理好了，卖掉了股份，资产解冻。”
　　嘉誉会重新运作起来，焕发一新。
　　钟彦伶女士大喜过望，让管家赶紧去招呼客人，她转身忙着去和老朋友打招呼。
　　江怡看到沈司芸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总觉得这女人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谢扶蓝问郭君雅，“你不是回海柘市了么？”
　　郭君雅笑说，“在路上看到了司云的车，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索性掉头同她一起回来继续参加宴会。
　　因为在路上不同车，郭君雅没有机会问详细情况，现在听到沈司芸说卖了股份才渡过这次难关，不禁提起，“卖了多少股份？梁老板没有借钱给你？”
　　沈司芸随手从佣人端盘的红酒中取了一杯，轻轻晃了晃，待酒微微醒，她怡然自得抿了一口，吐出两字，“全部。”
　　接着回答她第二个问题，“他一分没有借。”
　　郭君雅一愣，锋达银行梁老板一分没借，她也因为时间的问题没能借出去，这相当于沈司云一分钱都没有，赤手空拳去参加开庭，为了嘉誉，沈司云力挽狂澜把她60%的股份全卖了，换回来这一次危机解除。
　　这魄力是她佩服的……但是这股份没了，她要如何在嘉誉立足？
　　沈司芸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浅浅一笑，“我会那么蠢吗，放心，我既然敢卖就做好了准备。”
　　郭君雅心底的疑虑消掉了，也端起一杯酒，同她碰了碰杯，“我信你。”
　　到了下午，宾客基本都来齐了，言笑晏晏，相谈盛欢。
　　钟彦伶女士喜欢跳舞，诺大的会客厅被管家打扮成了一个舞厅。舞池里渐渐加入了人，一对、两对、三对……
　　江怡坐在角落边的一处沙发上，宋娆不知去了哪里，她有些百无聊赖吃着一个小糕点。
　　直到一双细高跟进入她视线里，一只葱白细腕伸到她面前，江怡抬头看了看，是沈司云。
　　她目光凝视着自己，略带些许深情柔软，但是江怡心底上仍旧腾起了一股被猎人盯住猎物那般的阴凉感。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司芸红唇翕张，清冽冷感的声音从薄唇溢出，“江怡，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江怡没理会，继续舀了一小勺糕点吃，再舀第二勺的时候，身穿红裙的女人坐在了她身旁，一只手放在了她身后的沙发上，凑身过来的姿势亲密熟稔。
　　江怡感觉到左肩上掠过女人柔顺光泽的乌发，冷香也一并渡过来，沁入她鼻尖。
　　手上一重，再一轻，勺子上的糕点已然落入了女人的嘴里。
　　“……”
　　“很甜。”
　　沈司芸在她耳边说，甜腻的糕点在她嘴里化开，许是靠得太近，糕点化开的声音以及吞下去的声响江怡都听得一清二楚。
　　气氛逐渐升腾，江怡把勺子插在糕点上，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离开这里。
　　舞厅里两人高的酒杯三角巨阵是最吸睛的一道风景线，酒液从顶部流淌，溢满出来坠落到第二层，第二层溢满流到第三层，循次渐进，直到整个红酒瀑布形成，震撼又瑰丽。
　　巨大的蛋糕被推出来，在众人恭贺中，钟女士象征性切了一块。江怡站在人群里鼓着掌，腰后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踉跄了一下，她面前正好是沈司芸那火红的身影，红裙设计精巧，衬得人又高又瘦，腰际更是没有半点赘肉，毫无瑕疵。
　　江怡踉跄轻轻撞上了女人的背，那女人像是背后长了眼似的，侧身把她扶住，双方各自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小心点。”她语调沉缓，带了几分宠溺。
　　江怡站好，赶紧松开手，和她保持距离，这女人给她的感觉越发奇怪，她该不会以为自己来赴宴就代表自己会重新接纳她了吧？
　　……
　　宋娆端着酒杯遇到了郭君雅，愣了一下，善性同她打了个招呼，“郭总。”
　　郭君雅优雅伸出手来，宋娆怔了怔，只好同她握了握手，“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谈判。”
　　毕竟上周，郭君雅才极力劝说自己加入她的医疗团队。
　　郭君雅笑说，“说笑了，宋教授，公归公私归私，我和沈司云不一样，私下我一般不谈生意。”
　　哪怕面前站着她极力想拉拢的人才。
　　宋娆也跟着笑，“郭总公私挺分明。”
　　宴会结束，江怡同宋娆回到海柘市，第二天宋娆又签了一个专利转让的合同，存款一下子多了起来，江怡陪她去办理资产管理。
　　因为资产金额比较大，锋达银行的行长亲自接见了她们。
　　经理让她们在休息室里坐会，他们的行长梁老板马上就到。说完，经理转身去给她们倒杯水。
　　江怡和宋娆在翻着他们给的投资理财的小册子，上面写了诸如优惠和年利率这些。
　　门口没有关紧，隐约传来对话声。
　　—“梁老板，上周不是有个年轻老总来贷款吗，好像是那个嘉誉公司……给的利息也可观，资产虽然被冻结了，但是它稳定啊，其他股东也同意，梁老板为什么不借啊？”
　　那个梁老板哼笑了一声，“小李，这你就不懂了，有些钱不是想借就能借的，这其中的弯绕可多着呢。”
　　没多久，这个梁老板推门进来，热情招待了江怡和宋娆，给她们推荐了几个理财投资的方式，哪怕不工作，放在银行里一个月也能有几万的利息。
　　宋娆没听他的，只是折中选了其中一条风险低利率高的储存方式，其他的部分分成了不等的几部分，投到了证券、国债等上面。
　　从休息室出来，梁老板脸色不太好，因为他没能把宋娆所有的资产都劝说存到他们锋达银行里，但面上不显，仍旧和和气气送他们离开。
　　江怡跟着宋娆出来，经过银行大厅时，她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张戴着眼镜的侧脸，温文尔雅的书生气。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个男人。
　　他同一个女人站在一个窗口前，看样子正在办理贷款业务，他同女人说，“只要贷400万，我们就能买下那个1200万的学区房，到时候清儿就能就近上学了，你也不用那么操劳。”
　　女人说，“好，只是这400万你压力会很大的，要不要跟你女儿……”
　　女人没说完便被打断了，男人冷声说，“不会再管她伸手要钱。”
　　宋娆回过头来喊她，江怡怔然回神，后面的话没再听下去。
　　……
　　翌日，实验室。
　　学生抱来一批新的反应器具，原先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有些年头了，甚至有的刻度线都模糊不清，宋娆向上级申请更换。
　　今天学生们就扛来几箱器具。一个学生拿来几个形状有些特殊的广口高硼硅三角烧瓶，说，“老师，这几个三角烧瓶我给你放实验桌上了。”
　　宋娆喊住她，“这几个三角烧瓶怎么和你们的不一样？”
　　学生支吾，“老师，可能是厂家特别订制的或者改革了，都一样的，不影响实验数据，再说，老师这不是很好看嘛？”
　　学生一溜烟跑开，宋娆心底越发奇怪，但是她也想不到哪里不对劲，想着估计其他实验室和她都是用的一样三角烧瓶。
　　使用了几次，也就适应了。
　　临近期末，先前学校领导一早就邀请她和几位化学老师一起出一期末卷，暗示她最好把这次实验的理论抽丝剥茧一下，出一两道选择题或者大题，正好向学生们普及这个超分子技术实验理论，为学校争点光。
　　宋娆应诺，从钟女士宴会回来后便出了题目，因为这个实验理论涉及到需要一张器具图片以便给学生提供解题思路，便找到她的三角烧瓶拍了个照片上传上去。
　　审核期末试卷的老师看到这张图片，硬是愣了一下，虽然看是看得出三角烧瓶，但是普及性不是那么好，万一有学生猜错了呢，但碍于宋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敢多有异议。
　　期末试刚考完，宋娆就看到自己实验室门口多了许多面生的学生，一问才知道他们慕名来看宋教授出题试卷上的三角烧瓶。
　　有人问是不是比普通规格的三角烧瓶更方便操作，宋娆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摇摇头，没有啊，怎么会，就是个普通烧瓶。
　　有人想问宋娆是哪里买的，说也要有个同款，宋娆思索了下答应了，喊来当初那个学生，问她是哪个厂家生产的。
　　学生顶着数十道目光，没敢把厂家名字暴露，因为厂家根本就不生产了，最后破罐子破摔说，是宋教授的追求者给她定制的。
　　特别定制，而且独一无二。
　　怪不得试卷上的三角烧瓶那么别致……
　　宋娆在一众学生暧昧戏谑的目光下，红了耳廓，有怒有气，还有不明不白的情绪。
　　下班之后，有人给宋娆送来一束鲜花，火红火红的玫瑰，路过校道的学生见状捂嘴跑开，转头在学校帖子上疯传宋教授被人送了玫瑰。
　　宋娆气得发抖，转身扔了花束。
　　后来越发过分，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层出不穷送到她手里。以及一张图片发到她手机上。
　　那是一个女人，克服了对狗的恐惧，跑到她实验室外面，抱着她的小黑勾起红唇嚣张地拍了张合照。
　　在这张照片发过来没多久，辛文月又发了一条信息给她，说是要归还她的外套，但条件是要她上门去取。
　　宋娆想到这些日子送的礼物和外套，觉得是时候要说清楚了。
　　于是循着地址找上门，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家政阿姨，说辛小姐在卧室里，让她过去找她。
　　宋娆迟疑踏进她的卧室，卧室摆放很整齐干净，色调是北欧风的性冷淡风。
　　辛文月在洗澡，似乎是知道她进来了，微微打开浴室的门，露出胳膊半边的似白胜雪肌肤，开口道，“忘了拿衣服了，宋教授可不可以帮个忙？就在床上。”
　　宋娆抿唇走过去把她的衣服拿起，来到浴室门前，正要抬手递过去。
　　手腕上被搭上一只手，一个用力她被人拽了进去，随着背部抵到温热水汽熏热的瓷砖上，旁边的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东西尽数掉在地上，被女人脚边的水蔓延浸湿。
　　花洒仍旧源源不断喷洒出温度适宜的水，升腾起袅袅水汽烟雾。
　　而将自己抵在墙壁上的女人看着自己，她很高，也很瘦，肌骨均匀，肤质细腻。
　　一头湿漉长发被她从头顶顺到背后，露出姣好的面孔轮廓，漂亮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时的恶劣和玩味，沾染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情绪。
　　宋娆面容雅静看着她。
　　辛文月赤足一只脚踩在瓷面上，一只脚踩住宋娆的鞋面上，手上也不敢松懈，至少有一只手把人固定在瓷壁上，她怕不固定，下一秒她的宋教授就跑了。
　　“宋教授……”辛文月嗓音有些低，长卷的眼睫毛缀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看起来更加迷离性感，花洒的温水撒在她脊背上，好似给了她一股力量。
　　“喜欢吗？”
　　她说的话没有边界，更没有具体的指代，可以是那几个三角烧瓶，可以是鲜花、项链、她和小黑的合照等等，甚至还可以是她这具身体和这份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说服自己去摸你的小黑。”
　　浴室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哗哗不停的水流声。
　　宋娆把鼻梁上染上雾气的眼镜摘下，露出平静而温和的眼眸，薄唇迟疑张开，“你克服了心里恐惧，迈出了一步。”
　　顾左右而言他。
　　辛文月眉头蹙起，长指从宋娆肩膀上滑下，来到那颗纽扣上，灵巧地解开一颗、两颗……
　　宋娆闭了闭眼，认清终于无法避免这个问题，“你知道维C和碘伏吗？”
　　辛文月停下，“什么意思？”
　　“它们相遇只有一种结果。”
　　宋娆把她手拿开，神情自若系回纽扣，越过她，把辛文月故意挂在浴室里引她进来的外套取下来，放到臂弯上，转身朝门口走出去，眼底掠过女人的洁白，不为所动打开了门。
　　拉开门那刻，身后传来辛文月几不可闻的自嘲。
　　“宋教授，你真的是把我所有的骄傲都踩在地上了啊。”
　　所有的手段在她面前都毫不起作用，退后是不甘心，上前却是自取其辱。
　　宋娆抬步跨出浴室，替她关上门，在浴室外定定站了片刻，眼眸复杂垂下，随后把外套穿在身上，大步走出卧室，驱车离开。
　　没多久，辛文月出来，裹着浴袍，赤足走出卧室，喊来家政阿姨，给她拿来一瓶维C和碘伏。
　　“辛小姐，我给你放桌上了，我去接我儿子放学了哈。”家政阿姨也离开了。
　　客厅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张化学期末试卷，上面第21道大题的配图正是一个三角烧瓶。
　　辛文月任由湿发滴水浸湿浴袍也没打算擦一擦，拿起装有维生素C的安瓿瓶，徒手掰断安瓿，啪的一声安瓿瓶从瓶身断裂，尖锐的玻璃划破她的手心，所幸还有半瓶维生素C。
　　她敛眸拿起碘伏，往半瓶维生素C液体倒进去。
　　几乎是相溶的那一瞬间，碘伏浓墨重彩的颜色顿时消散无影无踪，维生素C安然无恙，八风不动。
　　辛文月咬紧下颌，猛地把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她知道她的答案了。
　　一个倾尽所有，一个无动于衷。
　　……
　　从钟彦伶生辰宴会回来的第二天，嘉誉传出来一个笑闻。说是嘉誉集团的总裁换了一批新保安，立下一个奇葩规定。但是那个规定无人得知，问保安，保安也不肯说。
　　她们说亲眼看到了嘉誉的总裁被自己这个规定拦在了门外，就在她们以为这些保安会被处罚的时候，嘉誉的总裁反倒给他们加了薪，说是做得很好？
　　作孽啊，有钱人的世界她们真的不懂。
　　办公室会议室上，女人穿着一身西装半裙口若悬河指导了一场会议，气场一如既往地强势，手下的人战战兢兢，不敢有一丝懈怠。
　　尹蕾拿着文件过去，“沈总，这是你要的数据分析。”
　　沈司芸拿过来翻开，尹蕾在她检查的时候站定待命，瞥了眼她手指上戴着的鸽血红宝石戒指，衬得女人指节纤细匀长。
　　“尹蕾，你知道我性格，容不得半点错误，这份数据没有用，市场调查有进入实地考查过吗，收集上来的数据你确认过不是别人乱填的么？是，你的SPSS分析做得很好，没有半点错误，但是这些从各地收集上来的数据本身没有参考价值，你SPSS数据分析做得再对有何用？”
　　尹蕾接过文件，一时哑口无言。
　　“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二次犯错了吧，上次泄露涂料方案，已经是我格外开恩。”
　　沈司芸目光冷凝，“今天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尹蕾深吸了口气，是她做得还不够好，“好的，沈总。”
　　下午，下班前半小时，沈司云从总裁办公室坐电梯下来，踩着高跟鞋一路走过公司大堂。
　　议论的声响越来越大，伴随着几声惊呼和震撼。
　　“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人……”
　　“两个沈总，这世界是魔幻了吗？”
　　沈司芸红唇勾起，并不在意，大步走向人群聚集的门口。
　　人群的中心站着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包括身高样貌以及身材都极其相似的女人，她冷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我？”
　　沈司芸拎着公文包，戴着昂贵女表，一身西装半裙笔挺，看到真正的沈司云，目光一转，带上了些许愁苦和隐忍，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
　　“姐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这是50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你要是再管不住手去赌博，我只好大义灭亲。”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原来这是沈总的姐姐。
　　“这是我双胞胎姐姐，所以才会长得相像。”沈司芸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让人唏嘘的家丑，“她经常赌博，有时候会冒充我，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让大家都看笑话了，散去吧。”
　　众人稍一想想，便猜了个大概出来，她们沈总有个双胞胎姐姐，姐姐不争气只会赌博，这不就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么？妹妹当上嘉誉总裁，身价上亿，能力出众，就这样还得给不争气的姐姐收拾烂摊子。
　　怪不得保安都换了一批，还立下那么奇怪的规定，敢情是为了防止这个姐姐进公司捣乱。
　　这么一想，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女人不由得鄙夷起来，为妹妹的举动喝彩。
　　“沈总还是别管姐姐了，这人就是吃里扒外，不知道感恩。”
　　“是啊是啊，沈总。”
　　女人动容地颔首，“大家的建议我都听进去了，谢谢。”
　　看戏的人纷纷散去，只剩下两个容貌相似的女人站在门口对峙。
　　“演戏演得真不错。”沈司云眼神蕴着霜雪般的冷意，“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沈司芸觉得好笑，“我自然是嘉誉的总裁，可不是你这种阿猫阿狗可以冒充的。”
　　沈司云紧了紧下颌，“你不怕我报警？”
　　“报呗。”门口的风有些大，女人拢了拢被微微吹开的西装。
　　沈司云看到她这一副模样，心沉下来，脑海里有什么一瞬间闪过。
　　“买我股份的人是你。”陈述的语气，俨然在脱口而出的时候已经确认。
　　沈司芸歪了歪头，“看来姐姐还挺聪明。”
　　如果没有股份，她这个嘉誉总裁位置可就不是坐不坐得牢的问题了，而是坐牢不坐牢的问题。
　　“你叫什么？”沈司云握紧了拳头，她没想到昨天诉讼期开庭，为了力挽狂澜卖掉的股份居然被这个女人买走了。
　　女人红唇妖艳，“不巧，我也叫沈司芸。”
　　“不可能。”沈司云下意识反驳，以为是一模一样的“沈司云”三个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沈司芸勾了勾唇角，丝毫不在意她信不信，踩着细高跟从她面前经过，肩膀微微撞了沈司云一下，语带得意，“60%的股份，变成我的了。”
　　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沈司芸从容坐上去，与站在路边面色冷漠的沈司云对视了一眼，轻蔑在唇角晕开。
　　你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
　　包括江怡。


第48章 江怡发烧
　　沈家大宅。
　　钟彦伶在宽敞诺大的会客厅喝着下午茶，听到沈司云说有个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买下了她的股份，妄图取代她当上嘉誉总裁。
　　现在她进不去公司，而那个赝品却堂而皇之说自己才是真正的沈司云。
　　“你说什么？！”钟彦伶脸色骤变，猛地重重搁下下午茶，“难不成沈磊那老不死在外面给我生了个私生女？”
　　“妈，你的意思是这是爸的阴谋？”沈司云脑海滑过一丝难以置信，转身掏出手机打给沈磊，然而接电话的却是一个女人。
　　“我爸在哪？”沈司云冷了冷眉眼。
　　女人说：“你爸住院了。”
　　沈司云：“我过去看他，他在哪？”
　　女人急忙叫住她，“别，不要过来，他不想看到你。”
　　没等沈司云开口，对方便挂了电话。
　　“怎么样？他怎么说？解释了那个私生女没有？”钟彦伶凑过来急切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沈司云收起电话，“他没说。”
　　沈司云想起几个月前一次与沈磊通话的情景，当时她正好给他处理了一个自称是沈磊情人的、带着七八岁小男孩的女人。
　　她毫不客气告诉对方沈磊生不出儿子，也正是因为这样，落了沈磊面子，挑衅了他的自尊。
　　——我当年就不该生你出来！
　　这是沈磊当时对她说的话。
　　如今偏偏在那个赝品出来这个节骨眼上病了，还称不想见自己……
　　沈司云按下心中的猜测，转身对钟彦伶说，“妈，很抱歉昨天我没有参加你的寿辰，因为诉讼期开庭后我卖了股份，后续很多事情需要跟进，我直接去了公司处理，没能——”
　　话没等她说完，钟彦伶便打断她，诧异道，“你说你昨天没去参加我生日？”
　　沈司云疑惑，“怎么了？”
　　钟彦伶像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表情，脚上有些虚浮，堪堪靠着沈司云的搀扶才站住脚跟，“司云，那个赝品昨天过来我那了，我甚至没察觉她是冒牌货……”
　　“你说她参加你的宴会了？”沈司云心下一沉，原以为那个赝品只是今天才突然冒出来，没想到昨天竟然已经堂而皇之取代自己参加了她母亲的生辰。
　　钟彦伶艰难点了点头。
　　沈司云转瞬想到江怡也赴了宴，“她有没有对江怡做什么？”
　　钟彦伶回忆道，“那倒没有，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司云，你去哪？”
　　沈司云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往外走，“我去找江怡。”
　　刚离开沈家没多久，这时候郭君雅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君雅，什么事？”沈司云点开蓝牙耳机接听。
　　郭君雅在电话那头语带冷漠，只是说了个地址，“八点，六号咖啡厅见。”
　　沈司云看了眼时间，距离八点只剩下半小时，她只好调转方向盘往六号咖啡厅飞速驶去。
　　一进咖啡厅，郭君雅就已经在一个偏僻不起眼的地方等着她。
　　“君雅，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沈司云刚想开口讲那个赝品的事，啪的一声，郭君雅冷着脸把一个装得鼓囊的褐色信封扔到她面前。
　　沈司云摸不着头脑，犹疑打开，只是一打开满目的淫秽照片让她眉头骤然突了突。
　　照片尺度大得仿佛上世纪拍的三级片，而上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郭君雅和温昭芸……
　　而谭弈琪是郭君雅女朋友是公认的事，两人恩爱多年，郭君雅怎么可能会和温昭芸——
　　“弈琪……她知道么？”沈司云红唇抿了抿，内心复杂。
　　“你问我她知不知道？知道我在哪里看到的么，是在我和弈琪的床上，铺了整整一床，弈琪现在跟我闹分手！”
　　郭君雅冷然一笑，“沈司云，这个温昭芸我从不认识，唯一的交集是那天在乌海岛去你套房里拿项链，你让她给我拿项链，这还不够说明什么么？”
　　郭君雅深深吸了口气，当时她就觉得这个温昭芸不对劲，怎么给自己拿条项链，还会摔倒在她身上，只是当时她念着温昭芸能住在沈司云房里，多少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便没多想。谁能想到有一天会变成利刃刺向自己。
　　“沈司云，你要是记恨我没能及时给你转账害你差点翻跟头，直接冲我来，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郭君雅站起身，眼里全然没有了半点情谊。
　　高跟鞋响离去，咖啡厅里只剩下沈司云独坐，许久之后她才突然轻笑了一声。
　　先是突然出现她沈司云的赝品，接着是温昭芸和郭君雅……接下来还有谁。
　　辛家。
　　晚上九点，沈司云从车上下来，按响了辛家门铃。当初温昭芸是辛文月介绍的，她不相信辛文月会这样对自己。
　　出来一个佣人。
　　“我是沈司云，我找辛文月。”
　　佣人瞧了瞧她，目露为难，“辛小姐这两天心情不好，去外地旅游散心去了。”
　　沈司云指尖一滞，怎么会如此巧，“她有说为什么心情不好么？”
　　佣人摇摇头，“辛小姐的事，我哪敢过问啊。”
　　……
　　宜东大学，临近门禁，校门口陆陆续续人少了起来，门口小吃街的店铺也一间间关门打烊。
　　一辆黑色的轿车隐在夜色里。
　　温昭芸从马路牙子拐角转弯，看到校门口的保安正要关上门，她急得小跑起来。
　　“大叔——”第一个音刚蹦出来就倏然止住。
　　温昭芸脚步猛然停下，看着眼前身量高挑的女人，她揪紧了挎在肩头上的背包，柔柔喊了一声，“姐姐。”
　　沈司云抿唇不语径直走向她。
　　温昭芸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见沈司云面色阴沉，她返身拔腿就跑，然而跑了没两步便被逮住。
　　“跑什么？”沈司云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把人拽到车后，“温昭芸，为什么这么做？”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昭芸胸脯剧烈起伏，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被吓到的。
　　“不肯说实话？”沈司云拉着她手腕往车里拽。
　　温昭芸害怕她真的要对自己下手，挣扎无果后，才颤着双唇说，“我看上她的钱了！她是琸瑞医药的总裁，人好样貌好，我想成为她女朋友！”
　　所以才会设计和郭君雅滚床单，把照片送到床上，刺激谭弈琪，这样她就能趁虚而入！
　　沈司云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深深望着她，似乎在考虑她这番话的真实性。
　　“姐姐，你放过我吧，我承认很卑鄙，但是我一点钱都没有了……”
　　温昭芸苦苦哀求，这时候一张银行卡从她背包里掉落下来，温昭芸目光闪了闪，赶忙蹲下来捡起，却迟了一步。
　　沈司云先她一步把银行卡拿到手里，垂眸端详了几秒，“这是什么？”
　　“是……是我爸打给我的生活费。”温昭芸有些心虚。
　　几分钟后，银行24小时存取款ATM机前，沈司云双手抱臂嗤笑了一声。
　　“不是说你缺钱么？你爸给你的生活费800万？”
　　800万什么概念，差不多是一套房的价格，若800万的生活费还叫穷，那天底下就没有穷人了。
　　沈司云逼近她，正要让她说真话，脑海里闪过某个片段。
　　800万……
　　这个数额怎么那么恰好和她之前转给她爸沈磊的数额一样？
　　温昭芸趁着她分神的片刻，拔出卡头也不回往校门口狂跑。
　　等沈司云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到校门口去，满脸惊慌拍着保安亭让保安放她进去。
　　沈司云拢了拢手指，抬步走出ATM机，在泛冷的夜色中坐回车里，闭眸了片刻。
　　最后打开手机，拨给尹蕾。
　　“沈总？”尹蕾对接到沈司云的电话感到诧异，她不是被炒了么？
　　“尹蕾，你能帮我查一下温昭芸的身份么？”
　　女人在电话那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而且不像是在开玩笑，尹蕾略微思索了片刻，点头答应，“可以。”
　　翌日晌午。
　　江怡睡在床上出了满头的冷汗，不舒服的感觉遍布全身，四肢绵软像是海绵吸饱了水，沉重得她抬不起来。
　　艰难捞来手机，正想打电话给宋娆，可转头想到宋娆今天上下午都有有讲座，基本腾不出手来照顾自己。
　　索性放弃，江怡给自己冲泡了一杯九九九感冒灵，喝下去又睡了会才好点。
　　可也仅仅只是好了一点，没过半小时又愈发严重起来。
　　头也开始变得昏沉。
　　江怡从冰箱拿来几块冰垫在布条里，时不时敷在脑门上降温，一边给自己换下睡衣，换了一身轻盈一点的衣物，拿起钥匙出门。
　　已经是初冬的季节，萧瑟的冷风从街角打着卷吹过来，稍稍让她清醒了几分。
　　打了辆车去医院，“师傅，去最近的医院。”
　　一出声，便是沙哑的嗓音，江怡葱白的手抚了抚自己脸颊，烫得她可以在这初冬里取暖。
　　希望可以撑到医院。
　　十几分钟后，司机在市人民医院停下，喊道，“姑娘，医院到了。”
　　江怡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鼻子有些许不舒服，仿佛塞了团棉花，那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去医院挂了号，拿着号牌低眸转身前往门诊部。
　　“医生，快，她晕倒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江怡努力甩了甩脑海里的混沌，抬眸看向前方。
　　只一瞬，她便攥紧了手中的挂号牌。
　　沈司云和温昭芸……
　　有护士听到消息，赶忙上来帮忙，“她怎么了？”
　　“不清楚，突然就晕倒了，快看看怎么回事。”女人红唇溢出的嗓音带了几分难以忽略的担忧，抱着温昭芸，神色紧张跟在护士身后，最后匆匆消失在走道的拐角上。
　　医院的挂号处人来人往，只有江怡站在挂号机旁一动不动。
　　“哎，你脸怎么那么红？”耳畔响起一个大妈的关切问候，“哎呦，你额头咋那么烫？不会是发烧了吧？快去看医生，还傻站在这做什么？”
　　江怡忪怔回过神来，她能感受到脸颊皮肤下一阵热一阵冷，唇色青白，她朝大妈善意点了点头，迈开步伐走向门诊部。
　　“一日三次，一次三片，饭前服用，你这是感冒引起的发烧，这几天要多注意保暖。”
　　医生的嘱咐萦绕在耳边，江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听不进去，估计应该是发烧导致的。
　　头越发昏沉，江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撑到了家，把钥匙放到鞋柜上，撑着最后一口气坐到了沙发上，药片被她放在桌上，盯着出神许久。
　　慢慢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任由难受侵袭她全身。
　　脑海里全是沈司云抱着温昭芸在医院找医生的画面。
　　——江怡，如果我说她是我假装签的情人，你会信吗？
　　“汪汪汪。”几声稚嫩的狗吠从门口传来，随时伴来的还有岑若的声音。
　　“江怡，你在家吗？”
　　“怎么门开着……”
　　岑若提着一个小笼子小心翼翼推开了并未关上的门，她是来给江怡送还小黄的，前几天寄养在她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过来取，原本约好的今天早上八点，她却迟迟等不来人。
　　岑若只好拎着狗亲自送上门。
　　在玄关处放下笼子，望着没有人回应的屋子，岑若抿唇迟疑了一瞬，正想转身离开。
　　不料身后传来啪嗒的一声清脆响，像是桌上的杯子被人碰倒了那般。
　　岑若回过头看，瞥见沙发上躺着的人影，眉心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过去。
　　“怎么回事，江怡，你发烧了！”岑若眼角余光看到桌上的药片，愣了一下，立马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把人扶起就着温水给她喂了几片退烧药。
　　“江怡，喝一点。”
　　“张嘴……”岑若艰难给她喂了几片退烧药，许是被水呛到，江怡猛地咳嗽起来。
　　“苦……”江怡脸色皱成一团，无意识喊了句。
　　岑若只好又给她喂了点水，冲淡药片的苦味。十几分钟后，烧仍旧没有退。
　　而且江怡身上越发滚烫，连裸露在空中的指尖都泛着一股热。
　　“走，我带你去医院打针！”
　　岑若当机立断把人抱起，风火走出公寓，前往医院。
　　……
　　市人民医院。
　　沈司云在病房外坐着，重新又看了一遍尹蕾今早发给她的关于温昭芸的文件。
　　温昭芸是贫困生，自幼父母双亡，初一起，领导给她争取了一个被资助的名额，从此每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由一个沈姓的资助人转给她。
　　除此之外，尹蕾还打听到温昭芸最近每天有出去派传单的兼职，她今天一早便去堵人，想问问这个沈姓的资助人到底是不是她沈司云的爸沈磊。
　　没想到的是，才刚堵到人，人就当着她的面晕了过去。
　　她顾不了多想，抱着人直接来医院。
　　医生诊断说是贫血导致昏厥。
　　沈姓资助人……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沈磊，难不成真的是她爸要毁了自己？
　　为什么……
　　沈司云眸中闪过一丝痛苦。
　　“医生，我朋友没事吧？”长长的走廊一端传来略微耳熟的嗓音，沈司云抬起眸看过去。
　　是那个宠物店老板岑若。
　　沈司云又把视线收回来，闭眸深思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最终的目的。
　　先是股份被赝品收购，接着给温昭芸800万派她陷害郭君雅，离间了她和郭君雅的情意，一步步让她走进孤立无援的地步。
　　“江怡，你醒了？”
　　岑若的声音再次响起，沈司云听到“江怡”两字，忽的睁开眼，扭头看过去，只捕捉到岑若推门进去的背影。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提醒她这是医院，沈司云几乎刚浮出这个认知，立马起身大步流星走过去。
　　推门而进，视线锁定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已的女人，沈司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红唇轻启，“江怡。”
　　走到床边，指尖下意识抬起伸到江怡额头上，欲探探温度。
　　然而下一秒被人推开。
　　沈司云手停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了下，缓缓放下来，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用消气事件逼她赴宴的气。
　　江怡脸上呈虚弱之态，卷翘的眼睫下是一副凉薄眸色，仿佛没有沈司云这人似的，看向一旁的岑若道，“谢谢。”
　　岑若把两人的气氛收入眼底，轻笑了下，“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给你拿药。”
　　江怡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沈司云。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沈司云瞥到江怡搭在被面上的柔荑，抿了抿红唇，欲伸手握上。
　　孰料像是被洞察心底想法似的，在她刚要触碰上时，柔荑在那一瞬间抽走。
　　沈司云落了空，紧接着便看到江怡躺下，背对着她，一副视她为空气的模样。
　　沈司云深吸了口气，想到那个赝品的事，她觉得有必要提醒她，“江怡，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被子里的女人直接阖上了双眸，根本不听。
　　沈司云坚持说出来，“这两天发生了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你可能会觉得魔幻，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有个女人长得和我几乎一模一样，她也叫沈司云，应该是我爸的私生女，或者是我的双胞胎孪生姐妹，你要小心她，别被她骗了。”


第49章 我想要的是偏爱
　　市人民医院里。
　　江怡输着液躺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直到床边的女人悻悻离去。
　　门一开一合，高跟鞋响消失在耳边。江怡还是觉得有些昏沉，睡了半小时，迷糊之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窗边，正在给她拉窗帘，挡住刺眼的日光。
　　窗帘晃动间，日光晃在脸上，把江怡晃醒了，她伸手挡在额头，身体也好了很多，没有之前头重脚轻浑身不舒服劲了。
　　那道人影藏匿在窗帘下的黑暗里，隐约可听到走动的高跟鞋响，还有窈窕的身段轮廓。
　　“醒了？”
　　伴随着这一声有九分熟悉感的嗓音响起，江怡也看清了面前的女人。
　　江怡眨了眨眼，脑子陷入冗长的空白，以至于显得她有些呆。
　　女人走过来，单手抻来一张椅子，坐在上面，拿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梨子，低眉柔静地削起来。
　　“给你买了些水晶梨。”女人自顾自说话，红唇在薄弱的灯光下透着股柔和。
　　江怡闭上眼，细细回忆沈司云和这女人的嗓音，一般情况下沈司云的嗓音有股高山流水般的薄冷感，而面前这女人却在这基础上多了一分自傲。
　　她对音色敏感，听过的音色过耳不忘，但是因为样貌太过相似，以至于她忽略了两人之间声音上细微的区别。
　　“给，削好了。”沈司芸把削好的水晶梨递到江怡面前，示意她接过。
　　江怡打量着她，没动。
　　僵持了两三秒。
　　沈司芸漆黑的眸色凝视她，“前两天拒绝和我跳舞，现在又拒绝我的梨……江怡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江怡？”突然的，门口被人打开，岑若拎着袋药看到里面的两人，愣怔了下。
　　江怡扭头看过去，“岑若你回来了。”
　　“嗯。”岑若把药搁在桌上，“医生让你记得吃药，注意保暖。”
　　江怡拿出手机想把药钱转给岑若，岑若推脱说不用了。
　　忽的，拿手机的手腕被人往下轻轻压了压，床边的女人开口道，“这些钱还是要还的，就从我在你店里充值的10万里面扣好了，毕竟两条小狗花得也不多，哪天扣完了跟我说一声，我再去充值。”
　　岑若没说话，江怡盯了沈司芸几秒，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小偷，最后转头问岑若，“那10万不是退了吗？”
　　岑若说，“她没接受，就一直留着店里，后来有事忙起，我就忘了跟你说。”
　　……
　　输完液后已经是傍晚，岑若回店里了，江怡准备出院，简单收拾了一下，临走前看到了桌上那一篮子的水晶梨，指尖顿了顿。
　　刚推门而出，正好撞上回来的女人。
　　她手上拎着一个食盒，举到江怡面前，缓缓开口说，“这是我在附近一个酒店亲手做的。”
　　江怡用疑惑的目光看她。
　　女人解释说，“我包了他们一天的营业额，食物都是新鲜的，坐下来尝尝？”
　　这女人的豪横和沈司云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怡打量了她许久，最后想到什么，把门打开，转身往病房走去，淡声道，“进来吧。”
　　沈司芸双眸肉眼可见地染上愉悦，提着食盒走向桌边，优雅从容打开盖子，一碟一碟布菜。
　　最后拿出一个小碗和一双筷子放在江怡面前。
　　蒜香烤排骨、清炒麦菜、黄油番茄烧牛肉，还有切成细块的水晶梨，被放在一个透明玻璃盒子里，因为梨削了皮后容易氧化变色，便在底下铺了小层冰块冻着，保持新鲜。
　　三两小菜不是很起眼，却能看到细节上的用心。
　　“今晚畴清江边会有河灯活动，要一起去看看吗？就当是散散心？”沈司芸坐在一张椅子上，交叠着长腿，熟练地拿出手机吩咐秘书。
　　“对，帮我买两张畴清江河灯活动的票。”
　　吩咐完之后，同江怡分享这个河灯活动相关事宜，她说，“这个河灯活动是一个游乐园老板驰名赞助，给出一种票，拿着票就可以玩遍全场的娱乐设施。”
　　“据说在摩天轮上面俯瞰河灯会特别好看，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银河带一样。”
　　江怡放下筷子，抬眸看到沈司芸那张脸，“我不想去”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换了个意思，“几点？”
　　女人愣了愣，见菜都吃了一点，嘴角微微弯起，看了眼手表，“7点开始，可以玩到晚上10点。”
　　……
　　畴清江边停下一辆迈巴赫，引得多人打量好奇。
　　河灯活动已经开始，不少人去买五花八门的河灯，写上愿望，满怀希冀地轻放到河里。
　　河里的河灯渐渐多了起来，亮光照亮河畔的石壁，以及放灯的人们。
　　热闹嘈杂的，把这个城市强行从寂静夜色带入了欢乐的气氛中。
　　不远处的摩天轮高达几十米，轴轮缓缓转动。
　　随着越升越高，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畴清江边的夜景一览无余，形成的灯带确实仿若发光的银河，美妙绝伦。
　　江怡撑着下巴静静望着下面的风景，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曾经沈司云也带自己坐摩天轮，如同普通情侣一样，那是她们第一次感情上过界的时刻，双方好像都忘了情人和金主的身份，触碰上了对方，四瓣相触的时候她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情愫，在徐徐凉风里如杂草漫野般疯长。
　　之后的日子里，谁都没捅破那层关系，仿佛只是点着了平地上的一块木头，然后任由点点星火在木头缝隙里以一种平缓又大面积前进的趋势燃烧剩下的木头。
　　不知是不是距离太遥远，还是经历了许多事，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一样。
　　从摩天轮下来，江怡觉得有些冷，沈司芸便打算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
　　“不用了，回去吧。”江怡婉拒了她的好意。
　　……
　　之后的几天里，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约江怡出来散心，有时会装作偶遇，陪她下班走一段路，甚至会上江怡爸妈那同他们唠嗑，教他们使用智能家电。
　　江怡来姨妈疼得难受，在一家咖啡厅里坐了下来。
　　沈司芸说她和合作伙伴在这附近谈生意，刚好谈完碰到她一脸难受的模样，于是便让咖啡厅的工作人员给她泡了一杯红糖水。
　　江怡看了眼她手里的公文包，按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纤长的手指碰了碰熨烫的杯壁，捧起慢慢喝了一小口。
　　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这个女人好得像二十四孝女友一样，可偶遇一旦多，就会显得刻意。
　　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司芸坐在她对面，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似的，叹了口气，“这几天你应该发现了，我不是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我是试图取代姐姐，姐姐的能力我也有，你看，这些老板和我合作做生意，只要双赢，并没有人在意对面是不是真正的沈司云。从法律上讲，我坐的这个总裁位置是合法的，因为我持有姐姐卖掉的60%股份。我没有逼她卖给我，这是我真金白银买来的，事实上她卖给谁都一样，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要做好嘉誉总裁易主的最坏打算。”
　　女人喝了一口咖啡，“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沈司芸，沈家的沈，祭司的司，草字头的芸。”
　　江怡语气清冷掀了掀眼皮子，“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证明我能比姐姐做得更好。”她是完美的那个，姐姐才是瑕疵品。瑕疵品怎么能拥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感情的事，没有好与不好，沈小姐，你和你姐姐的事怎么处理我不过问，那是你们的家事，但以后请别拿我当试验品，我和她没有关系了。”
　　江怡站了起来，“谢谢你的红糖水，我自己买单。”
　　“江怡。”沈司芸拉住她细腕，神色从容，“你和她没有关系了，那我不能追求你吗，我难道没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江怡皱眉看着她：“那个人不应该是我，我们不合适。”
　　沈司芸站起来，仍旧握着她纤纤柔荑，微微倾身过去。
　　“你未婚，我未嫁，我也没有脚踏多条船和别人暧昧牵扯，请不要用看姐姐的眼光看我，虽然我和她长得相像，但那对我很不公平，江怡，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别人说，总得要谈几段恋爱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这世上步入婚姻殿堂的夫妻，另一半大多数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也不是爱自己的那个，而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个。”
　　江怡眼睫颤了颤，沉默良久。
　　沈司芸笑了下，“如果你觉得在没有感情基础上，跟你谈这些会觉得无比轻浮和飘渺，那不妨转换一下思维，你大可以把今天我们在咖啡厅的相遇当成是一次相亲，你相到了我，而我又觉得我们貌似适合，可以尝试处处看，不合适就说开，你放心，我不会像姐姐那样纠缠你。”
　　江怡：“你就不怕我把你当成你姐的替身么？”
　　沈司芸：“如果真是那样，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江怡：“什么问题？”
　　沈司芸：“以你的择偶标准作为标准来看的话，说明我比我姐更优秀。”
　　……
　　与此同时，咖啡厅二楼。
　　郭晴晴扶着谭弈琪过来，找到坐在角落边上的女人。
　　“你还来找我们做什么？沈司云。”郭晴晴看到沈司云这个女人，就恨得牙痒痒的。
　　要不是她那个姓温的小情人，谭弈琪也不会和她姐姐郭君雅闹分手。
　　沈司云眼神示意她们坐卡座上，看到谭弈琪哭肿的眼眶，紧了紧下颌，“弈琪，你和君雅的事，我并不知情。”
　　她们是从小认识到大的朋友，虽说大多时候她话少不怎么爱和她们聊八卦，但她从没想过害她们，更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拆散她和郭君雅的感情。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姓温的，她一个学生怎么敢睡我姐？！”许是分贝太高，引得其他客人纷纷看过来，郭晴晴只好忍下怒气。
　　谭弈琪又开始哭了，郭晴晴只好赶紧安慰她。
　　“沈司云，你有话就说，没看到琪琪一点也不想看到你了吗？”郭晴晴转头就给她一个怒视。
　　沈司云拿出一支录音笔，摆到她们面前。
　　——“我看上她的钱了！她是琸瑞医药的总裁，人好样貌好，我想成为她女朋友！”
　　“这就是真相，温昭芸亲口说的。”沈司云目光沉沉盯着她们两个，“你们如果分手，那就上了她的当。”
　　郭晴晴冷笑了声，“沈司云，我们不是好糊弄的，你以为我姐会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你吗？姓温那个女人800万转账我姐查出来是一个沈姓的人转给她的，而我们当中只有你——沈司云姓沈！”
　　沈司云红唇紧抿，纤长指节握紧了录音笔，“晴晴，那800万不是我转给她的。”
　　“就算不是你转，那也是你沈家人转的，总之这件事和你们沈家脱不了干系！”
　　郭晴晴气愤地拉起谭弈琪，“琪琪，我们走。”
　　沈司云张了张嘴，嗓音沾染上几分沉重，闭上眸，“晴晴、弈琪……你们不相信我么？”
　　“朋友背后捅刀，你让哪个人还能信你。”
　　咖啡厅的音乐悠扬拉着，侍者走过来问，“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吗？”
　　“不用了，买单吧。”沈司云离开卡座，买了单径自往楼下走去。
　　刚下到一楼，眼角余光瞥到角落的两人，以及两人握紧的手，沈司云眼神顷刻间浮上了一层冰霜。
　　……
　　“以你的择偶标准作为标准来看的话，说明我比我姐更优秀。”
　　沈司芸朝她点了点头，连眼尾都带着一股自信。
　　“江怡！”
　　蓦地，一道冷冽的嗓音插入，还没等江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一痛，硬生生把沈司芸的手从她手腕上扯开。
　　“沈司云？”江怡抬眸看着眼前怒极攻心的女人，抿了抿嘴角，“你来做什么。”
　　沈司云冷瞪了她一眼，旋即把目光落到身旁的赝品身上。
　　沈司芸朝她露出标准的微笑，“我亲爱的姐姐，咱们又见面了。”
　　“别喊我姐，我没有妹妹。”沈司云嘲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
　　沈司芸挑眉，“姐姐知道了啊……可你又能怎样，嘉誉的总裁，现在是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司芸拿起朝她晃了晃屏幕，红唇笑得几分得意张扬。
　　“抱歉，失陪一下，姐姐以前合作的老伙伴罗总现在找我谈一笔——上亿的生意，不出意外的话我还能让嘉誉更上一层楼。姐姐，我不介意你当我的影子，甚至你在家里当米虫我也不在意，我养得起。”
　　接电话前，沈司芸朝江怡道，“如果你考虑清楚了，我们就开始。”
　　说完，沈司芸踩着细高跟，边接听电话边往外走，白色西装下摆飒飒生风，甚至还能听得见一句熟练的寒暄话语“罗总”。
　　咖啡厅座位旁，剩下江怡和沈司云面对站着。
　　江怡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弯腰把椅子上的包包拿起，叫来服务员买了单。
　　“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么？”沈司云把她拉到面前，江怡乌黑柔顺的秀发微微晃了下，散发着迷人的发香。
　　“她为什么说‘开始’，你们要开始什么？”沈司云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这几天简直糟糕透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怡，不要相信她的话，她只是个赝品，她不是我妹妹。”
　　“说话，江怡。”沈司云见她又只是冷淡望着自己，讽刺从嘴边不受控制脱口而出，“和你谈了两年恋爱的人是我，不是她，一个赝品你也稀罕？她能给你什么？”
　　“沈司云，你发生了什么我无权过问，我也没兴趣过问，但请你不要把你的负面情绪发泄到我身上。”
　　江怡难得认真起来，“我是给你当情人当了两年，但是那都结束了，难不成你要我为了那两年的情人和金主关系，一辈子当你感情上的忠诚者吗？现在你妹妹出来，你觉得有危机感了是吗？觉得我会幼稚地继续和以前一样，为了报复你找替身情人一事，而以牙还牙把她当替代品和她在一起？”
　　“沈司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是你妹妹还是别人，那她都不会是谁的替代品，而是我江怡的必需品。”
　　沈司云许久说不出话来，明艳的红唇舔了舔，轻笑嗤声，“江怡，你和她相处才多久，她给你洗脑了什么让你这么为她说话。”
　　江怡深吸了口气，挣脱她的手，冷冷撇下一句，“你简直不可理喻。”
　　只是下一秒再一次被人拽住。
　　女人的嗓音沾上了夜里寒凉，“江怡，当两件相同的东西摆在桌上，是个人都会下意识去比较，你是评委，你会想着从公平出发，可我是被评价的物品，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是偏爱，是毫无理由的偏心。”
　　沈司云自嘲笑了笑，“我以为我们的感情会让你心中的天秤往我这边倾斜，你有没有想过，她能爬上参赛桌面不过是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她一开始就胜之不武。”
　　“那你呢，你要的偏心就能让你赢得实至名归了吗？”


第50章 失望
　　英豫科院一个帖子在深夜爆发了。
　　#英科院化学教授宋娆欺骗闺蜜与其假结婚，竟为了46万超分子技术实验基金#
　　此贴一出，全校震惊。
　　“师风败坏，道德沦丧、无所不用其极”的标签一时之间犹如潮水般贴在宋娆身上。
　　江怡接到消息还是因为英豫科院的领导直接打电话求证。
　　“校长，这件事有些复杂，但是绝对不像帖子上说的那样，我和宋娆确实是结婚了的，只是没有登记而已。”
　　安慰完校长后，江怡立马给宋娆打电话，她一个人在实验室怕是连门口都堵上了记者和义愤填膺的学生。
　　还没等她打过去，江妈妈的电话疯狂call了进来。
　　“喂，妈？”
　　江妈妈在电话那头语气愤恨，“江怡，你和宋娆不是领证了吗？！现在怎么回事，大家都传你们没领证！”
　　江怡哑了哑口，拿起钥匙直奔英豫科院，“妈，这件事我等会再跟你说，我现在去一趟学校。”
　　好不容易赶到实验室，外面的小空地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不少记者前来采访。
　　而且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宋娆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辛文月，倒是带了几个保镖过来护着。
　　江怡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时候，人群里有个学生突然高声说，“那个女人就是宋教授的追求者！”
　　这一声下来，看宋娆的眼神更不屑了，更加坐实了骗闺蜜46万科研基金的流言。和闺蜜假结婚可能不仅是为了那46万科研基金，很可能还是为了可以和追求者暧昧，甚至攀高枝。
　　保镖有的在一个个联系记者示意不准拍，有的在开路，辛文月牵着宋娆的手冷漠往劳斯莱斯车上走过去。
　　宋娆觉得这件事得说清楚，不然无法收场，“辛小姐，我不能就这样走了。”
　　江怡被人推到舆论中心，有人给她补充身份，大声说，“这是宋教授假结婚的闺蜜？！”
　　“是她！我见过她来给宋教授送饭菜。”
　　舆论再一次升到顶点，记者冲出来把话筒举到江怡面前，希望她大爆料，这可是学术界的丑闻啊。
　　只是事情并没有如他们所料，江怡开口说，“我与宋娆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好闺蜜，她科研基金短缺，我作为朋友去倾尽全力去支持她的梦想，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记者更想知道感情上的八卦，“那请问你们为什么假结婚？是因为宋教授欺骗了你吗？”
　　江怡凉凉扫过这个记者，略微皱了下眉，“每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假结婚是我与她一起商量的，最初是为了尝试与闺蜜搭伙过日子，提前体验婚后生活，不存在任何欺骗。”
　　记者又问：“那你怎么看待宋教授在你们体验婚后生活期间和追求者暧昧？”
　　说到这里，江怡看向那两个人，以及牵着的手，目光略有些复杂，这两人好像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同样宋教授如果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也会鼓励我，这些小事不至于那么兴师动众。”
　　……
　　劳斯莱斯车内，江怡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又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宋娆。
　　“你们……”
　　宋娆坐在角落里，头微微往车窗倾斜，估计是近日太劳累，卧蚕下浮着淡淡的倦意，“我们没有什么。”
　　辛文月开着车，眼神黯淡了一瞬。
　　江怡见这个情况，心下有几分猜测，“学校这边应付过去了，但是爸妈和亲戚那边……”
　　毕竟她们曾经摆了喜酒，宴请了不少亲戚。
　　如今结婚证居然是假的，根本没有登记领证，肯定免不了一顿爸妈的说教和亲戚的口舌议论。
　　宋娆：“爸妈那边我来说，如果实在不行，江怡，我们只好真领证。”
　　车子猛地一刹，后座的两人晃了一下。
　　宋娆：“……”
　　江怡越发看不懂她们两，“宋娆，我觉得还是先试试开解爸妈吧。”
　　这次事件江怡的态度一摆出来，风向骤变，尤其是听到宋娆还给闺蜜爸妈在乐广买了套房，不少人惊呼神仙闺蜜。这件事总算落下帷幕。
　　但仍旧有小部分人不信，天天跑去实验室企图蹲到“真相”。
　　给宋娆和小黑狗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宋娆干脆把小黑就近寄养到岑若的宠物店，等过几天再抱回实验室拴着。
　　这两日，江怡和宋娆两人一直在给各自爸妈做嘴皮子功夫，许是因为两家住上下楼了，没曾想直接把两人逮住，让两人直面四个老人的说教和谴责。
　　宋爸妈对宋娆说：“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说你对江怡从小就喜欢上了，喜欢你就这么对人家啊？不领证结哪门子婚？”
　　江爸妈对江怡说：“你不是说你对宋娆感情深厚，要同她结婚？喜酒都喝了，证呢？”
　　江怡&宋娆：“……”都怪当初吹得太过了。
　　“现在那些亲戚都在笑我们，哪有你们这么乱来的，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现在就去民政局领证！”
　　两家爸妈一拍即合，当即就要押着江怡和宋娆过去领证。
　　江怡头疼，“妈，这件事我们还没想好……”
　　“我们不能结婚。”
　　突然的，宋娆一声不轻不重的回话，把在场的几人都惊愣住。
　　“宋娆……”江怡目光担忧看着她，隐隐猜到她要说什么，“你……”
　　宋娆拍了拍她的手，波澜不惊地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江阿姨，江伯伯，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和江怡不能结婚，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江怡爸妈和宋娆爸妈久久说不出话来，怀疑耳朵听错了，“你说的是真的？”
　　宋娆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江怡眉头紧蹙，“宋娆……你不必——”这样为她着想。
　　这样一来，所有的责怪都将会落到她身上。
　　“宋阿姨，宋伯伯，我和宋娆这几个月的婚姻是为了体验婚后生活，你们别骂她，如果要骂请骂我，我也有喜欢的人，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把话都说开，给你们讲清楚，但我依然会把宋阿姨和宋伯伯当作我的爸妈，毕竟从小你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你们……你们要我们怎么说好，这么大的事，哎……如果只是为了体验婚后生活，大可不必摆喜酒，跟我们说一声就好了，我们也不是什么迂腐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你看现在搞得那些亲戚都在背后笑话我们。”
　　江怡咬了咬下唇，“我们是想更有仪式感一些，至于亲戚，是我们考虑不周。”
　　“等等？你们说这话该不会是诓骗我们的吧？”宋妈妈一个醒神，激灵起来，对自家女儿的话充满了怀疑，“宋娆，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喊过来让我们看看？”
　　江怡对宋娆投去了些许同情的目光，自己画下的饼在父母面前终究还是得端上来。
　　“爸妈，她可能——”宋娆还想挣扎一番。
　　宋妈妈当即回怼，“你可别说她在忙啊，这么大的事，她就算是再忙也得过来处理。”
　　“……”
　　“那我去给她打个电话。”宋娆温吞地拿出电话，想走到角落拉援兵，没想到宋妈妈一声吆喝道，“就在这里打，有什么我们听不得？”
　　“……”
　　宋娆硬着头皮打开了为数不多的通讯录联系人，找到其中一条拨了过去，思绪和她的心一样复杂起来。
　　“宋教授，找我有什么事？”女人的嗓音好像带了点酒味，有些低哑地撩人。
　　“乐广金郡府25幢606号，过来，我妈想和你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你不是说我们没什么么？”辛文月低低自嘲了下。
　　宋娆瞥了眼江怡，好似在斟酌要怎么说，“我们的婚事。”
　　辛文月倏地一下站起来，红唇抑制不住地扬起，“需要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么？”
　　“……”
　　宋娆打完了电话，江妈妈一个眼风扫到江怡身上，“女儿，你呢？不敢过来让爸妈瞧瞧？”
　　宋娆明显同情地看向她，然而江怡却是不慌不忙开口，“爸妈，我还处于单相思的阶段，我怎么可能把人喊过来给你看，万一唐突了人家……”
　　宋娆：“……”
　　话说到这份上，江妈妈也不好硬要她把人喊过来，万一耽误了女儿的幸福就不好了。
　　于是全家的重点都落在了宋娆以及她女朋友身上。
　　半小时后，叮咚一声，门外响起了门铃声，宋娆前去开门，一打开门便看到了辛文月身上穿着件得体的雾蓝调偏黑的羊毛双面呢及膝长大衣，里面是棕褐色的高领毛衣，紧致的牛仔裤从膝部开始深埋黑色长靴里，慵懒中透着股正经，翻折袖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手里正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另一只手是车钥匙。
　　连包包都没有拿。
　　“宋教授……你妈是让我们直接领证吗？”如果是真的，辛文月觉得可以把宋娆妈妈列为年度感动人物。
　　“宋娆，快把人请进来啊，站门口做什么？”说着，宋妈妈就要起身过来。
　　宋娆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抬手夺过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放到她大衣深口袋里藏好，“先见家长，我妈同意了再说。”
　　辛文月眸色顿时就深了。
　　那她可得要好好表现。
　　江怡看到辛文月那刻，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宋娆爸妈见到辛文月眼前明显一亮，辛文月和他们交谈，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谦卑不逊，俨然一副居家好女友的做派。
　　江怡把宋娆拉到一边上，问，“你和她是认真的吗？宋娆，你对我说实话，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而把你自己后半辈子都搭进去。”
　　“江怡，我……”宋娆看着江怡认真的眼神，欲言又止。
　　“不要看我，问你的心。”江怡目光凌厉起来，“我知道你从小习惯为别人着想，但是这件事上你不能将就自己委屈自己。”
　　江怡看向客厅相谈盛欢的几人，“宋阿姨明显是把她当成你媳妇看待了，要阻止的话只能是现在。”
　　宋娆缓缓呼了口气，闭上双眸，脑海里频频闪现出纹在女人胸口上的黑玫瑰。
　　“江怡，她是不一样的……”
　　不羁、随性、离经叛道以及越挫越勇的劲头，是那人吸引自己的地方。
　　手机铃声响起，江怡接起，来电的是岑若的电话。
　　“喂？”
　　她刚开口便被电话对面密集狂躁的狗叫声惊到了。
　　接电话的是岑若的小助理，她着急得六神无主，“江怡！你快过来一下吧，店长她发病了，把店里所有的狗笼子都打开了！”
　　江怡脸色骤变，匆匆留下一句，“宋娆我有点急事，你先安抚爸妈。”
　　没等宋娆回应，江怡匆匆下了楼，正要去打车，这时一辆迈巴赫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沈司芸的脸，“江怡，吃饭了吗，有家西餐餐厅——”
　　她一开口江怡便认出是妹妹沈司芸，“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说着江怡看向马路，正要朝一辆出租车招手。
　　“上来，我送你去，比出租车快很多。”沈司芸按下车门开锁的开关，示意她上车。
　　江怡思索了三秒，果断拉开车门，报了岑若宠物店的地址。
　　沈司芸二话不说猛踩油门，直奔而去。
　　赶到宠物店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小助理说店主为了不让狗跑出去咬人，让她把门关上，重重的玻璃门狗狗本不可能推得开，此刻却上了一道锁。
　　小助理说有的大狗性情刚烈，逮住小狗就咬，当时的场面很是混乱，连她都害怕得缩在角落里，好在有些金毛和阿拉斯加等比较衷心，帮着压制了烈性大狗。
　　中途店长回过神来，不发病了，但是转眼不顾自身安危企图从烈性大狗嘴里救下小黑。
　　现在店里一片狼藉，罐头、玩具、狗盆……乱成一堆，江怡不敢置信捂着嘴走进来，缓缓推开岑若平时单独检查狗狗身体的房间。
　　岑若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身上多处挂彩，手臂上、脖子上都是爪痕，甚至衣服都被挠破了几道口子。
　　最严重的是手肘上，有很明显的狗咬印痕，汩汩流血。
　　岑若唇色发白看着江怡，把门推开，露出她身后检查桌上的一具小黑狗尸体。
　　头骨明显被大狗咬烂，深红色的血融进了黑色毛发里，粘稠得仿佛正散发着一股恶臭。
　　“对不起。”岑若哑着嗓音，眼眶泛红，虚弱地倒向江怡。
　　“岑若！”
　　……
　　医院里。
　　江怡忧心忡忡地看向病房里的女人，脑海里不断回忆医生同她讲的话。
　　医生说，岑若患有双相，一个小时前发病了，狂躁冲动之下才会把所有的狗笼子都打开，最后酿造悲剧。
　　但是岑若应该有定期治疗，按时吃药，理应不会突然发病，除非是生活上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
　　江怡想联系她的父母，可小助理说半年前她父母就已经去世，朋友没有几个，所以她才打她电话求助。
　　“医生说她这个病接下来几天很有可能会再次发作，需要住院留察。”沈司芸看着江怡疲倦的神态，提议道，“我给她请护工吧。”
　　江怡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我来照顾她吧，这几天我跟公司那边请个假。”
　　第二天，岑若果不其然再一次发病了，情绪突然十分低落，稍不留神拿到水果刀往手臂上自残。
　　江怡刚看到这一幕时差点被吓坏了，赶忙阻止，最后还是和护士一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哄好。
　　那些任何可以自残的东西她都不敢拿到病房里了。
　　两天下来，高度紧张的神经让她疲倦不已，沈司芸倒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各种菜拿过来给她吃。
　　江怡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想到岑若和她总不能每天吃外卖，于是干脆让沈司芸做多一人的分量，改天她再谢她。
　　从宋娆嘴里得知，辛文月成为宋妈妈准女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于是宋娆这几天去学校都有人送，索性把车给江怡开去医院。
　　周末，江怡买了些水果驱车前往医院，经过一个病房时，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她顿住。
　　“温昭芸，你去跟她们解释清楚。”是沈司云的声音，薄冷有压迫力。
　　江怡抬了抬眼眸，透过透明窗口望进去。
　　病房里，温昭芸躺在床上死死咬着下唇，豆大的泪水从她水灵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梨花带雨。
　　余光瞥到门口的人影，抿了抿唇，“姐姐，可以抱抱我吗？我爸妈都死了，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沈司云坐在椅子上，嗤笑了声，“关我什么事？”
　　温昭芸又看了一眼门外站定敛神的女人，开口对沈司云道，“你抱抱我，我就去同她们说清楚。”
　　“真的？”沈司云有些怀疑。
　　许是距离太远，江怡有些听不清。
　　温昭芸抖着双肩，眼泪不要钱一样掉下来，“姐姐要是不想，那就算了，我也不想去跟她们解释。”
　　“加多一个条件。”沈司云红唇抿着一丝冷意，“告诉我给你转账的人是谁。”
　　她要弄清楚那个沈姓的资助人到底是沈磊还是沈司芸，还是沈家其他叔伯亲戚。
　　嘉誉的公司她进不去，沈磊那边也没法见到，如今她只有温昭芸这一条线索。自从上次在校门口被她逮住后，温昭芸学聪明了，这几天都躲在学校里不肯出来，加上她学校管得严，根本进不去。所以在听到温昭芸跑操崴伤脚后第一时间来医院逮人。
　　温昭芸眼眸颤了颤，缓缓点头答应她。
　　沈司云站起身来，倾身过去，抱了一下。
　　谁知下一秒，一双腿盘到她腰际上，脖颈也被一双手搂紧。
　　沈司云直起腰来那瞬间，温昭芸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姿势亲密。
　　“姐姐，这是我妈妈小时候抱我的姿势。”温昭芸满目悲戚，“可是他们在我3、4岁的时候就走了，再也没有人抱我了。”
　　“可不可以托我一下，我快掉下来了，姐姐。”温昭芸把下巴磕在沈司云肩头上，眼皮子淡淡掀起，在泪水中看到了门外的女人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离开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成功的笑意。
　　“下来！”沈司云擒住她胳膊，稍稍用力便把她胳膊掐疼。
　　温昭芸吃痛，从她身上下来，乖乖站定，“姐姐一点也不温柔。”
　　沈司云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冷冷瞥向面前的女生，“可以说了吧，给你转账的人是谁。”
　　“沈磊。”温昭芸定定看进她眼睛，几乎没有丝毫停顿说出这两个字。
　　沈司云指尖一颤，深深闭上眼。


第51章 要一步一步地成为你的新娘
　　下午时，病房迎来了一个带着吉他的面带口罩的女人，眉眼溢出担忧，露出来的眉眼轮廓还有一丝熟悉感。
　　她看到坐在床边的江怡，愣了一下，摘下口罩，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岑若的朋友，蓝愫。”
　　江怡收起半刻钟前在别人病房门前看到的景象所带来的沉闷情绪，同她握了握手。
　　“我是江怡。”她边自我介绍，边打量这个女人，反应了两秒想起来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有股熟悉感了。
　　她是当下国民度极高的年轻女歌手兼天后-蓝愫。
　　江怡看了一眼门口，外面还站着一个人。
　　蓝愫解释说，“那是我经纪人，她不会打扰到我们。”
　　江怡还是有些怀疑，“岑若小助理说她几乎没有朋友。”
　　这个蓝愫怎么突然冒出来……而且国民度那么高的女歌手和岑若的职业貌似也八竿子打不着。
　　蓝愫拉来张椅子，从容解开吉他套，“准确来说，我曾经是她的病人。”
　　她说她曾经在一次舞台上摔下，被台下的一根钢钉刺穿腿骨，被送去医院，正好她的主治医生就是岑若。但同时她也是岑若医生首次操刀也是最后一例操刀治好的病人，因为当年那次手术刚结束那刻，岑若医生因为发病而被诊断出患有潜伏了十几年的双相，连她本人都不知道，自那以后医生资格被吊销，岑若从此不能再入医生一行。
　　后来岑若双相时而严重时而好转，半年前父母双亲去世时发病过一次，几度轻生。
　　蓝愫开始在病房里弹起吉他，温柔婉转的曲调从她灵巧的五指缝隙里流淌出来，有股清风拂过山林的空灵。
　　她敛眸说，“后来我发现我的曲子可以安抚岑若医生，不过近半年她好了很多，也不再需要我了，直到我经纪人告诉我她发病了，才从外地巡演赶回来。”
　　江怡看了一眼床上不醒的岑若，以往这个时候岑若都会静静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出神，浑身笼罩着一层低沉忧郁，要么就会狂躁地想自残。
　　而现在，却神奇地一直睡，仿佛进入了美妙的梦香。
　　江怡借口回去，好让她们单独相处。
　　回到家，放下钥匙，一时间没有了可以忙碌起来让她忘记不愉快的事，一股难以自抑的情绪从角落席卷而来。
　　她打开不怎么看的电视，电视里偶像剧正播放着女主熊抱一样双手双脚挂在男主身上一幕。
　　啪的一声，电视立马被关上。
　　江怡起身去洗漱台打算洗把脸，接着她把自己安排起来，今天是周末，先前她请了几天的假，工作落下了很多，她等会要去公司加班把进度赶完。
　　如果那个蓝愫接下来几天都陪着岑若的话，那她这几天估计都不用去医院了，那她定个目标，在周三前每天加班，把手头上的东西都完成。
　　然而所有有条不絮的安排想法都在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眼眶泛红的一刹那，骤然化为空白。
　　……
　　接下来几天，江怡都在公司里加班加点，让人惊讶不已。
　　赶完落下的进度后，甚至提前把后半个月的工作进度都完成了。勤奋到石老板都忍不住当众表扬她，让别人向她学习学习。
　　这天下班后，沈司芸来接她，说她给小黑安置在一个墓园里，有空的话她陪她一起去看她。
　　江怡一想到小黑那个惨状，仍旧觉得一阵难过。
　　沈司芸在开着车，她说，“你朋友宋娆去看过它了，见你太忙没好打扰你。”
　　江怡揉了揉眉心，这几天她都在加班加点，回到家里都是晚上十二点，宋娆搬过去同辛文月一起住了，原因是因为宋妈妈觉得不好意思让宋娆再赖在她那里。
　　这几天她都是一个人在家里过。
　　岑若那件事发生后，她只顾着照顾安抚岑若，没想到沈司芸却替她处理了后续的事，包括小黑尸体的安置。
　　从宠物墓园回来，沈司芸干脆送她到楼下。
　　孰知在楼下遇到了沈司云。
　　三人无声而立。
　　沈司芸瞥了一眼她姐姐，抬手把身上的外套摘下来，披到江怡羸弱的双肩上，贴心道，“天气凉了，记得不要冻着了，如果再失眠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转身上车驶进夜幕。
　　江怡揪着她的外套目送着她离开，那句话让她回想起这几天的失眠，她仿佛又陷入了曾经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
　　每天夜里她告诉自己，她和沈司云没关系了，沈司云就算和别人上床都不关她江怡的事，何况只是一个小打小闹的搂抱而已。
　　江怡深深闭上眼，自虐般把以前和这女人水乳交融的记忆调整为她和温昭芸的脸，最后没回忆几个片段便狼狈地猛然睁眼，鼻尖冒酸。
　　沈司云来到她面前，那张精致薄冷的脸添了几分嘲讽和愠怒。
　　她说，“你和她开始了是吗？”
　　江怡抬眸，平静看进她深邃的眼眸里，只觉得可笑，当初乌海岛808套房门前的话仿佛像个笑话，她说和温昭芸没关系，是假装来气她的，可就在前几天却看到这女人和温昭芸厮混在一起。
　　如今却仿佛正主一样，管起自己来。
　　“与你无关。”
　　江怡冷冷扔下这一句，抬步往楼上走。
　　下一秒被人拽住。
　　沈司云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嘴角挂上了浓重的讽意，“恭喜你找到我沈司云的替代品。”
　　她终究没能等到她要的偏爱。
　　……
　　沈司云走后，江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灯也没开，坐在沙发上把自己埋进无边的黑暗里。
　　以前宋娆在，她还会顾及宋娆的情绪，表现得与正常人无异，现在家里除了自己再没别人，就连小黄都不在。
　　拿来一瓶酒，坐在阳台前，把身体缩在藤椅里，看着漫天的星星，一喝就是喝到了半夜，眼睛也被夜风醺得红肿。
　　恭喜你找到了我沈司云的替代品……
　　替代品……
　　翌日，江怡从宿醉中醒来，头疼欲裂，蓝愫先前加了她联系方式，刚刚给她发了条信息。
　　说她出了点事，有狗仔蹲在医院门口，她不方便再进去，只好麻烦她去看看岑若的情况。
　　江怡简单收拾了一番，驱车前往医院，在地下室停车的时候，突然一辆车在她面前亮了一下车灯。
　　她望过去，是蓝愫，她示意她上车。
　　江怡犹豫了几秒，开门上去。车内只有蓝愫一个人，全身武装包裹，若不是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女歌手。
　　蓝愫递给她一张卡，“我知道你上班也很忙，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她的朋友屈指可数，我以前尝试给她请过护工，但是她醒过来看到陌生人只会加剧病情。这里是50万，麻烦你这段时间照顾她了。”
　　江怡看着这张卡，神情冷然，“你这是在侮辱我么？”
　　如果她要是冲着钱来，当初就不可能请假劳心劳力照顾岑若。
　　“抱歉。”蓝愫意识到自己做法不妥，连忙道歉，“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江怡没说话，沉默了片刻，“可以跟我说一下她的诱因么？”
　　只有知道发病的诱因，才能在之后相处中避免。
　　蓝愫略一思索，将以前岑若的过往娓娓道来。
　　岑若曾经作为医生，当年突然发病是极其受关注的，尤其现在培养出一个能操刀并且悬壶济人的医生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巨大的。
　　当年的院长针对她这个情况展开了详细的调查，蓝愫从院长嘴里知道了岑若突然发病的原因。
　　当年岑若给蓝愫做手术一小时前，曾收到一盘录像带，里面的内容是岑若大伯对岑若母亲犯下的兽行。
　　也就是那盘录像带刺激了她，但她仍旧把人生第一场手术完美完成，也许是那场手术耗尽了她所有的自制力，在结束那刻，她应该是意识到自己病了，为了保持最后一丝自制力和尊严、以及赌上未来几十年的医生生涯，往自己手臂上割了一刀企图冷静，尽管如此，还是被人发现了她这一举动。
　　后来便变成现在的宠物店老板。
　　江怡听完倒吸一口冷气，久久缓不过神来，她知道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却不曾想岑若以前竟会这样悲惨。
　　因为这个病，她不得不放弃所热爱的事业，十年寒窗苦读，最后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手术便被上天觉得她贪多了，毫不犹豫把她打入无法行医的冷宫。
　　蓝愫继续说，“半年前她父母去世，许是触景生情她也病了一场，休息了一个月才好起来，这一次发病，我管小助理调来了监控，才知道她大伯曾去她店里买狗。”
　　怪不得岑若会突然发病，因为她看到了曾经作恶多端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仿若没事般过着，因他的罪虐而深陷痛苦的人却每日煎熬度日。
　　“不过我记得她大伯的儿子对狗毛过敏，他不太可能会去宠物店买狗。”
　　蓝愫提出了一个疑点，手机上收到经纪人发过来的视频和照片，“我让经纪人帮我查了一下她大伯这些天都做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iPad上一闪而过一辆车牌，江怡猛地抬手点了一下。
　　蓝愫察觉她的动作，把iPad递给她，“怎么了？”
　　江怡把进度往回调了十几秒，上面的视频记录了一个男人走在街道上穿过人来人往马路，去到对面烟酒铺买了一包烟的全程。
　　很正常的一个生活片段。
　　但是，那个男人买烟的烟酒铺前正停着一辆名车，车牌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沈司云名下的一辆车。
　　可是这男人和那辆车从头到尾没有接触，好似只是普通的巧合。
　　“有什么不对劲吗？”蓝愫问。
　　江怡把iPad递回去，摇头，“没，我看错了。”
　　在没有确切证据前她不能妄下定论。
　　何况只是个巧合罢了。
　　两天后，江怡去了一趟辛文月家里，看看宋娆的现状，顺便看看她们的小黄。
　　“怎么了？最近失眠了？”宋娆看到她眼底下的疲倦，不由得担心问。
　　江怡摸着小黄，摇了摇头，没说实话，“没，就是前段日子加班累了点。”
　　“怎么样，你在这里住得还行么？”她反问回去。
　　宋娆一噎，似是想到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不显于色道，“挺好，不过最近我打算搬回实验室住了。”
　　辛文月每天晚上各种姿态敲开她的门，她已经快受不了那个女人了。
　　“宋娆，我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江怡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不说了。”
　　宋娆不勉强她，只是说，“江怡，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人要向前看。”
　　辞别宋娆后，江怡回家把酒都收了起来，又把家里整了一遍卫生，收拾出来两张多余的请帖，是上次钟彦伶女士让沈司云送过来的生辰请帖。
　　带有“No.2”字样的请帖她没敢拿去赴宴，所以她手头上剩下的请帖正是沈司云借假结婚一事威胁她赴宴留下的。
　　突然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江怡拾起手机看了一眼，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说他是英豫科院的一名学生，一直很敬佩宋娆教授，这次宋娆教授被泼脏水，他感到很生气，觉得要为宋娆教授做些什么。
　　于是他便利用了他的计算机专业知识扒到了当初发那个帖子背后的ip地址，因为计算机技术的强大，他甚至找到了具体的、准确到某小区某栋楼的ip地址。但因为这种办法是违法的，他不能发在网上，也不能公开地为宋娆教授伸张正义，唯一能做的便是把这个地址发给她和宋娆教授，让她们两个注意是不是熟人作案，以便未来提防小人。
　　江怡看完前面的前情，觉得这个学生真是有心了，但潜意识里仍旧不觉得是熟人作案，毕竟她和宋娆几乎不和人交恶，不可能会有这种诬陷的嫉妒戏码。
　　具体的地址附在邮件最后一行，江怡匆匆瞥了一眼，下一瞬猛地定住，瞳孔骤缩。
　　这是……沈司云曾经和她一起住过两年的公寓地址。
　　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沈司云一直没有放过宋娆是么？
　　江怡坐在沙发上好半天不动，脑海里频频浮现在蓝愫ipad上看到的车牌……
　　叮咚的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路。
　　江怡起身去开门，门外的女人把她吓了一跳，握着门把手的手忍不住颤栗了一瞬。
　　直到女人开口，江怡才放下心来，来的是沈司芸，而不是沈司云。
　　“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白？”沈司芸瞥过江怡微微发抖的掌心，把手上的一个超市大袋子举动她面前。
　　里面买了很多食品。
　　沈司芸说，“我听说你这几天又去照顾那个岑若了，这几天我在谈业务，腾不出空来去看你，今天刚好有空我就过来给你熬点补汤喝。”
　　江怡微微侧身让她进来，沉默地看着她把一袋子食品搬到厨房里，熟练地把一只新鲜土鸡拿出来，加了许多枸杞当归等药材放到锅里熬煮。
　　这女人忙碌的身影让她恍惚了一瞬，加上那张和沈司云几乎一样的脸，总有种沈司云在做饭的错觉。
　　这个错觉刚出来她便自我谴责地甩开，沈司芸是沈司芸，她是她，两个人就算再像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我能问一下，你姐姐最近发生了什么么？”话刚说出口江怡便觉得后悔。
　　她不应该从沈司芸嘴里问关于她姐姐的事，这两人关系应该有些微妙。
　　沈司芸却不甚在意回答她，“我和她交集比较少，不过自从咖啡厅见过面后，她好像去了嘉誉好几次，但是都被拦了下来，应该心情不好，情绪也有些偏激。”
　　像是怕她误会什么，沈司芸补充道，“你知道我和她长得像，如果一个公司出现两个沈司芸，或者她顶着我的名头去和客户乱说些什么，可能一单生意就黄了，所以我就派人拦住了她。”
　　江怡表示理解，却不断回忆“情绪偏激”在四个字。
　　咖啡厅里她想要自己的偏爱不成，没了嘉誉那女人就是个纸老虎，屡次进去却被人赶出来，可不得情绪偏激么。
　　宋娆和她假结婚的消息只有她会威胁……
　　饭后，沈司芸想回去，江怡让她留下来陪她坐一会。
　　沈司芸愣了一下，欣然答应。
　　两人坐在阳台边上，看着格外明亮的月色，江怡举起酒来喝了一瓶又一瓶。
　　沈司芸看不下去，连连拦着她。
　　江怡把她推开，醉眼朦胧，“我不可能会喝醉，我的酒量就是她教出来的。”
　　沈司芸沉默了，似乎知道她嘴里说的人是谁。
　　“你说她是不是恨我……她教会我酒量，让我比常人更难喝醉，以后我想借酒消愁时花的时间也比常人更长，她存心的……她一定是存心的。”
　　存心让她更难以忘记她，那女人像毒药一样侵占她的大脑，可宋娆和岑若一事又让她清醒片刻，提醒自己那女人已经变了，变得陌生。
　　不要再去想她，不要再怜悯她被妹妹赶出嘉誉，她在和温昭芸厮混快活着呢。
　　那女人就是个骗子，她骗了你，她根本不是想追回你，她只是面子上过不去，自尊受损才会舔着脸求你回心转意。温昭芸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司芸叹了口气，起身把一件毛毯披到她肩头上，盖住她瘦削的娇躯，“会好起来的。”
　　蓦地，一双细手紧紧拽住了她手腕，沈司芸低眸看她。
　　“你说的开始还算数么？”
　　沈司芸目光闪了闪，把江怡醉醺醺的脸蛋收进眼底，那双眼像是含了一汪春水，盈盈而动，比天上的夜星还要璀璨漂亮。
　　“算数。”沈司芸点了点头，“但是你现在得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沈司芸，草字头的云，是妹妹。”江怡忽然笑了，笑如春风和煦，强调道，“我没醉。”
　　沈司芸红唇一深，“好，我们开始，从此以后你是我女朋友。”
　　“不，不是这样的开始。”江怡莞尔一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沈司芸问她，“那你要什么样的开始。”
　　江怡问得很认真，“你愿意娶我么？”
　　沈司芸自然是毫不犹豫点头，“愿意。”
　　江怡喝了一口酒，“愿意的话，我们就结婚吧，沈小姐。”
　　没等沈司芸开口，江怡继而又道，“从订婚开始，我要一条龙的婚姻服务，我要一步一步地成为你的新娘。”


第52章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了吗
　　海柘市的另一边。
　　不怎么起眼的一处小区里，停放着一辆黑色的车。
　　楼上有她爸沈磊的住址，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真实地址，人却不在。
　　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小孩从门口进来，沈司云脸色一凛，推门下车。
　　妇人看到沈司云先是一愣，紧接着凭借这张脸辨认出她的身份来，脸色骤变，变得极为担忧和害怕，连忙拉着小孩离开。
　　沈司云上前把人挡住，瞥了一眼那个小孩，冷声道，“我想见他，他在哪个医院。”
　　她说的是她爸沈磊，那个突然给她搞了个一模一样同胞妹妹的男人，从沈司芸出现到现在，这个男人一直称生病不肯见她。
　　心里有没有鬼只有他知道。
　　她只有一个疑惑，当年沈家所有人都认定了沈磊生育能力有问题，连医生都说能生得出她沈司云已经是祖上积德，如今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沈司芸。
　　甚至为了断她沈司云后路，用自己给他的800万，收买温昭芸，离间郭君雅和谭弈琪的感情，从而让郭君雅谭弈琪等人都认为是她沈司云的杰作，让她立于孤立无援之地。
　　她不相信一个父亲能对亲生女儿下那么狠的手。
　　但沈司芸的存在却又让她频频动摇这份认知，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扶持妹妹而废了她这个姐姐，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沈司云想到她妈钟彦伶同自己说的话，沈磊这些年怕是在韬光养晦，暗中培养沈司芸，以便在今日一击取代自己。
　　沈司云目光冷了冷，她不相信，她要沈磊亲口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妇人很是避讳，唯唯诺诺想要走。
　　沈司云干脆拽住她，“阿姨，我不伤害你，我只想知道——”
　　话没说完，沈司云便看到面前的妇人忽然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她身后。
　　沈司云蹙眉回过头看，只见不知什么时候钟彦伶女士也跟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
　　身上的旗袍端庄大方，衬得她婉婉有仪，头发都是刚烫好的状态。
　　“妈？你怎么过来了？”她问出口。
　　钟彦伶女士抱臂走过来，轻蔑瞥了一眼妇人，眼里有冰冷的厌恶，毫不掩饰，宛若天生的敌人。
　　沈司云一怔，回头看她手上抓住的妇人，细细打量了片刻，一个大胆的猜测蓦地浮现脑海。
　　这个妇人怕不是当年沈磊背叛钟女士的小三。
　　“高淑君，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钟彦伶目光轻飘飘落在她牵着的小孩身上，啧声道，“这孩子一看就是领养的，长得跟你、跟他真是一点都不像。”
　　短短三言两语，顷刻间化为刀子，一把把剜向高淑君。
　　不知道哪一句刺痛了高淑君的心，眼里挣扎又悲痛，“钟彦伶！我们上一辈的事别牵扯到下一代！”
　　小孩这时疑惑出声，“妈妈，我是领养的吗，我不是你和爸爸亲生的吗？”
　　高淑君捂着他耳朵，着急解释，“不，清儿，别听她瞎说，你就是爸爸妈妈亲生的，我们回家！”
　　话落，高淑君忙抱起小孩子，踉踉跄跄跑开，消失在沈司云眼里。
　　钟彦伶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喉咙里嗤声一笑。
　　沈司云抿唇，“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刺激她，我还没从她嘴里套出爸的下落。”
　　那个高淑君怕是更加不可能会把沈磊的下落告诉自己。
　　钟彦伶对她的话略一皱眉，目光冷冽，“司云，我凭什么不能刺激她？她当年让我受的委屈比她现在多得多！”
　　沈司云意识到她妈被自己的话刺激到了，身为女儿，她却为了当年伤害母亲的小三开口，多少有些手肘往外拐的意味，顿时感到自责。
　　“沈司云，你爸跟那女人组建家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他女儿，多想想他都能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儿子，为了给儿子铺路，培养一个赝品沈司芸把你取而代之，根本不足为奇。”
　　沈司云身长玉立站在她面前，敛着眸，薄冷红唇紧抿，提出她的疑惑，“不是说他生不出——”
　　“记住，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钟彦伶不耐烦打断她的话，看沈司云的眼神少了三分温情，“回去吧，与其在这里守株待兔执意要一个说法，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拿回嘉誉的大权。”
　　“是。”被说教后，沈司云紧了紧下颌，把那份要个说法的执着抛到脑后，准备启程回去重新谋划。
　　这一次，是为了她和母亲一战。
　　钟彦伶见她态度转变，勾唇一抿，“回去吧。”
　　……
　　回到市中心已经是傍晚，沈司云刚下了高速公路，便收到了沈司芸的邀约一见。
　　高档咖啡厅里，沈司云一袭黑长大衣面寒目冷坐在卡座一端，长发自一端垂落，长腿交叠，有种高不可攀的高冷感，双手环臂看着姗姗来迟的沈司芸，低眸瞥了一眼手表时间，红唇扯出一抹嘲讽。
　　“沈司芸，就你这样的时间观念，还说要让嘉誉更上一层楼，怕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沈司芸置若未闻，喊了一杯热咖啡，端庄坐下，不巧的是，两人今天的打扮竟都是一样的，就连头发的卷度和色泽都相差无几，同样的爱戴复古雅致的翡翠耳环。
　　路过的客人忍不住多瞧两眼，暗暗一惊，这两人连下颌线都惊人地一致，仿佛一个模板出来。
　　只不过现在一个高冷，一个浅笑嫣然，都各有风情。
　　沈司云也注意到这一点，却十分厌烦有人和她一模一样，仿佛黏上了一个学人精，但面上却不显。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沈司云开门见山，直接挑明。
　　沈司芸却不紧不慢解释起刚刚迟到一事，葱白指尖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抬眸看向对面的女人，笑意盎然，“不好意思，刚刚陪未婚妻买家具装扮新家，所以迟了点，姐姐不会生气吧？”
　　沈司云眼神倏然就冷了下来，气压骤降。
　　沈司芸丝毫不在意，眨了眨眼，从包里拿出两张红色烫金请帖，指尖抵住一端，缓缓推到沈司云面前，“姐姐，这是我和江怡的订婚宴，下个月初三，请你和钟女士务必到场见证我们相爱的时刻，如果可以，我更想得到姐姐的亲口祝福。”
　　沈司芸见到对面一向冷静自持的女人神情开始出现破裂，深深一笑，“姐姐？姐姐该不会怀疑我在诓你吧，要不要我帮姐姐给江怡打个电话，让姐姐亲自确认一下？”
　　沈司芸佯装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没等她打开通讯录，对面的女人便坐不住拿起包面色冷煞离开卡座。
　　“姐姐啊……你只会越来越一无所有。”沈司芸收起手机，端起咖啡怡然自得品尝起来，明明是苦的，她却尝到了胜利的甜。
　　……
　　江怡拎着包走在回去的一小段路上，一个小时前她把和沈司芸订婚的消息告诉了宋娆。
　　宋娆先是感叹了居然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而后才问她有没有把沈司芸当作了替身，哪怕是一丝想法。
　　江怡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
　　继续往家里走，没走两步，眼帘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怡愣了一下，旋即唇角抿浅浅的弧度，“你怎么还不回去？不是说公司加班么？”
　　话落之后迟迟没等到对方开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不是沈司芸，而是姐姐沈司云。
　　两人穿得太像，又不说话，她更分不清了。
　　沈司云踩着长筒靴大步走过来，眼底压着浓墨似的颜色，“……你和她真的要订婚？”
　　江怡缓缓点头，“是。”
　　忽然的，面前的女人拔高了分贝，自制力在那一声“是”面前溃于一地，冷嘲反问，“那我算什么？”
　　沈司云比她高半个头，此刻江怡却看不懂她，女人微微昂起下巴，眼神收起，她看不清里面的神色，红唇掩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苍凉悲戚。
　　江怡心头复杂地轻轻呵了口气，她也不想再费劲地去猜测她的想法了，她猜了两年，累了。是她说的她江怡找到了她沈司云的替代品了，现在又来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沈司云……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至此彻底结束了，或许像你说的，这一场评比，我更偏爱你妹妹，所以我选择了她。”
　　沈司云深深看着她，“你和她相处有没有那么一分一秒把她当作是我？”
　　江怡没说话。
　　沈司云见她沉默，松了口气，起码这女人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抬手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敏感的耳朵，亲昵蹭了蹭，哑着嗓音哄她，“江怡，不要和我置气好不好。”
　　怀里的女人蓦地开口，“沈司云，你和她的声音不一样，我分得清你和她。”
　　所以不存在她会把对方当成她沈司云的情况。
　　寒冷的夜风吹拂过两人的衣摆，眼前的女人呼吸时而地重，仿佛在消化一件不可思议又让人难以下咽的事件，江怡抬手挣扎想推开，孰料下一秒被人搂得更紧。
　　语带慌张的嗓音从头上传来，带着一份难以忽略的执着和急切，“江怡，我们结婚！现在就结婚！”
　　江怡细盈盈的指尖骤缩了一下，凉意从指尖蔓延而上，传至四肢百骸。
　　沈司云一把握住她的指尖，似乎是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冷，举到她唇边轻轻哈了一口暖气，牵着她就要上车，“我们去民政局领证，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江怡。”
　　沈司云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江怡挣脱开她的手，垂眸站定，“沈司云，婚姻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神圣的仪式……请你不要因为你妹妹而赌气说出这种话。”
　　“我没有，我是真心的，江怡，你信我。”沈司云急忙解释。
　　江怡抬起眼眸，语气喑哑，“沈司云，我不是三岁小孩子，此时此刻你说和我结婚……你觉得我会认为你是真心的吗。”
　　她把问题抛回去，成功堵住了女人的嘴。
　　心底自嘲，她江怡和她相爱了两年，最后却得到她一个赌气的结婚承诺，仅仅因为她妹妹。
　　死寂在两人之间蔓延，江怡脸上被风吹得有些生疼，她想回家了。
　　脚步刚要动，便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藏在呼啸的风中，转瞬即逝。
　　江怡愣住顿住，抿唇抬起眼眸，轻轻望上去，她看到了黑暗里女人滑过脸颊的一滴晶莹，砸在她来不及插回口袋里的细白手背上。
　　意识到什么，江怡喉咙动了动，像堵了一团棉花，催生出一股想要赶快逃离这里的冲动。
　　下一秒，女人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许是被伤到一次后，怕再一次被打脸，语调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破釜沉舟后最后一丝勇气。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了吗？”
　　沈司云把眼眸低下来，江怡看清了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泪意，心口一窒，哑了哑口。
　　寒冷的夜色里，路灯铺着薄薄一层微光，把黑色车旁的两道身影细细拉长，微卷的泼墨长发略晃动，精致流畅的下颌线条慢慢低下来凑上去，四瓣相触的那一刻，灯光将影子尾端接连起来。
　　沈司云描摹着江怡的唇形，感触她软软的唇峰，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津甜，缓缓闭上双眸，她似乎窥见了脑海里一簇一簇璀璨绽放的烟花。
　　然而，下一刻生冷的嗓音从江怡嘴里吐出，波澜不惊的一个“是”字，顷刻间把她拉入地狱。
　　沈司云不敢置信看着她。
　　她说她一点也不喜欢她沈司云了。
　　江怡静静看着她，仿佛她说的不过是再普通平常的一句话，淡然转身离开。
　　沈司云伸手去捞她，却扑了个空，红唇失了血色般难看。
　　……
　　当天晚上，公寓里的酒柜被打开，一瓶接着一瓶红酒被打开，满屋子都是浓稠的酒香。
　　昂贵的、珍稀的酒都被嚯嚯了一地，地板上，床上、以及曾经洗过鸳鸯浴的浴缸里……无一不布满了红色的液体。
　　沈司云赤身坐在浴缸里，浴缸外边是散乱的衣物和几瓶开好的红酒。
　　她喝光一瓶，随手又捞起一瓶，期间碰倒了一两瓶开好的红酒，满瓶汩汩流淌在瓷砖上，一路蔓延到地漏里。
　　乌黑的长发也沾上了酒液，沈司云枕着浴缸一端，看着头顶上白得晃眼的灯光，一瞬间她想到了曾经江怡给她打过的视频电话。
　　那一次江怡也如同她这般赤身躺在浴缸里，娇笑着在视频里拿起一瓶又一瓶她珍藏的红酒，往自己身上倒……
　　沈司云把红酒从唇边挪开，学着记忆里江怡的举动，把红酒淋在身上，酒液从她锁骨散开，一路向下。
　　接着呢……
　　接着江怡就开口喊自己回来，问要不要品尝一下……
　　沈司云呵笑了一下，许是酒壮人胆，她捞来手机，费劲地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点开对话框，点击视频聊天。
　　她想想待会该说些什么。
　　远在一边，睡在绵软床上的江怡快要入睡之际，冷不丁被手机的声音惊醒。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刚划开屏幕锁，立即跳入一个视频通话邀请。
　　来人还是沈司云。
　　她说的话还不够明白么。
　　江怡眼眸沉沉点开，看到那色欲和酒欲满满的画面，眼皮子猛地一跳。
　　沈司云见通话通了，如愿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脸，红唇得意掀开，刚要开口，对面却毫无征兆挂断。
　　仿佛一盆冷水泼在脸上，让她清醒了片刻。
　　她们结束了，就在今晚。
　　她要和妹妹结婚，不要她这个姐姐了。
　　从此以后她不会再对沈司云这个人有性趣，而是会对那个赝品沈司芸和她的身体感兴趣。
　　她们会做很多事，唯独不会再有她沈司云的位置。


第53章 清醒
　　周末，新房的家具已经配备得差不多。
　　江怡做了一份午餐拿去嘉誉给沈司芸吃。
　　来到公司楼下，看着辉煌壮阔的办公写字楼，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顶着启光的实习员工之名过来这里学习，实则刺探敌情。
　　前台小姐让她在一旁坐着，她去通知总裁。
　　江怡便提着食盒来到一旁的弧形沙发上坐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样坐着的等待预约的辛文月。
　　辛文月从和宋娆的聊天中抬起头来，看到江怡，熟络打招呼，“嗨呀，小侄女。”
　　江怡是沈司云的侄女，她作为沈司云的朋友，自然也是喊侄女。
　　她今天是想来告诉沈司云，她辛文月和宋娆的好事，没想到会撞见江怡。
　　辛文月看到江怡手上的食盒，自然而然想到是给沈司云做的，笑道，“给沈司云的？”
　　江怡以为她说的是沈司芸，遂点头。
　　辛文月心想，自从在乌海岛沈司云知道假结婚一事后，那女人天天求着江怡回心转意，没想到沈司云这人那么快就把人追回来了，还让江怡给她做爱心午餐。
　　不愧是沈司云。
　　见江怡不是很待见自己，辛文月摸了摸鼻子，想到宋娆以及宋娆和江怡的闺蜜情，她觉得有必要和江怡打好关系。
　　便开口解释，“小侄女，一开始在龙居村，我承认我是想拆散你和宋娆，好成全你和沈司云，那个亮面夹子是我故意夹到宋娆身上的，目的是为了离间你们的感情，勾引宋娆出轨。”
　　她看过太多人被金钱和美色迷失心智，所以当初这想法出现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如果宋娆真的被她的美色和金钱诱惑了，背叛了江怡，江怡反倒应该谢自己。
　　起码她辛文月帮她认清一个趋利附势的闺蜜，并且还能帮她重整观念——婚姻不一定是忠诚的，最后还能帮到沈司云。
　　这一箭三雕的事她属实想不出有什么不去执行的道理。
　　但坏就坏在宋娆身上，宋娆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见利思迁，反而重情重义得让她刮目相看，加上江怡不按套路出牌，反而以为自己污蔑宋娆偷窃，差点偷鸡不成蚀把米。
　　闻言，江怡眼神复杂看向她。
　　“我知道这样的做法很卑鄙，但你知道沈司云是我好友，我不可能不帮她。”
　　辛文月又道，“沈司云这人吧，挺要强的，小时候虽然父母健在，但是逢年过节基本上只有她和奶奶一起过，因为一些原因，她爸妈都是各过各的，她爸一直在外面有人，伸手管沈司云要钱养女人，但是两人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夫妻婚姻关系，所以导致沈司云不太相信婚姻。”
　　江怡出声打断她，“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辛文月愣了一下，“你和沈司云都重归于好了，我索性给你讲讲她以前的事，你如果还想知道更多的话，可以跟我讲，同样宋娆那边，你帮我多说几句好话，不对，你别同她说我坏话就行。”
　　她真的相信要是江怡说一句她和宋娆不合适，宋娆真的会毫不犹豫和自己分手。
　　她好不容易攻略了宋娆和她妈，成为了准女媳，前功尽弃那得多亏。
　　江怡蹙了蹙眉，“我和沈司芸打算订婚。”
　　“啊？”辛文月惊诧了好半天，随后才恭喜，“没想到沈司云居然服软了……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
　　意识到说错话，辛文月赶紧改口转移话题，“行，到时候我给你们准备个大礼。”
　　至此，江怡终于意识到她两不在一个频道上，“我和沈司云结束了，和我订婚的人是她的妹妹，沈司芸。”
　　见辛文月理解费解，江怡解释道，“草字头的芸，她是沈司云的孪生妹妹。”
　　辛文月：“……”你在说什么！
　　话落，为了印证江怡所说的，口中的主角穿着孔雀蓝大衣，里面搭配一件垂坠感极佳的白色长裙，许是天冷，连锁骨都没漏出来，纤细脖颈系戴着一条银链，踩着一双白色中高跟靴从电梯下来，来到两人面前。
　　这女人不是沈司云是谁？
　　前几日她们还在楼上办公室见过呢。
　　辛文月觉得江怡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什么鬼妹妹，沈司云哪来的妹妹。
　　“你来了？”沈司芸见到江怡手中的食盒，唇角深抿，“你做的？给我的吗？”
　　江怡点了点头，让她接过食盒，“先前在医院你那么照顾我，我做这些也应该的。”
　　“文月，你也来了？”沈司芸视线越过江怡，落到辛文月身上，“一起上去坐。”
　　“好啊。”辛文月欣然答应，“不过江怡刚刚说你有个妹妹，也叫沈司云，这不离谱么？”
　　等下找个机会同沈司云提议，要不要带江怡去医院检查检查一下。辛文月心道。
　　“她说的没错，我就是沈司云的妹妹。”沈司芸看着她错愣的表情，轻笑道，“我以为姐姐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辛文月瞳孔震惊，“你在说什么啊？”
　　沈司芸：“算了，既然文月你还那么懵，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司芸，草字头的芸，也是你好友沈司云的妹妹。”
　　辛文月脑子一片空白，视线在沈司芸和江怡两人之间不断徘徊，一瞬间还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她努力找回理智，“那你和嘉誉……”
　　沈司芸无奈解释，“姐姐把60%的股份卖给我了，所以我现在是嘉誉的当权总裁。”
　　这话一出，那些细枝末节顿时浮现脑海，辛文月想到了钟女士生辰那天，听到关于沈司云诉讼期开庭一事，郭君雅和锋达梁老板都没有及时借钱给沈司云，所以她最后把股份卖给了妹妹沈司芸？
　　这样一看，嘉誉的实际控股人好像还是落在了沈家头上，没有半点损失便挽回了局面。
　　但是沈司云呢，谁来考虑沈司云。
　　老婆、金钱、地位、名声都没了，被这个所谓的妹妹全部接手。
　　是个人都得心梗的程度。
　　辛文月当即打电话给沈司云，没打通，显示无人接听，看着面前的两人，神情复杂，“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沈司芸朝她挥了挥手，嘴角浅浅抿起，“慢走不送。”
　　……
　　辛文月找到沈司云的公寓，扑面而来的酒味，简直了。
　　地上的酒瓶子一瓶接着一瓶，好些还是大几十万的酒，辛文月蹲在地上捧起一瓶眼熟的酒瓶，好一阵可惜，单就这个瓶子都得值好几万。
　　疯了疯了。
　　暴殄天物。
　　最后在床上看到喝醉的女人，被子上的酒渍已经洇干，裹着一件白不白红不红的酒渍浴袍，睡得不省人事。
　　“沈司云？”辛文月尝试把手指放到她鼻息下，还好，没喝死。
　　“起来，你看你这像什么话。”辛文月靠近她就嗅到一股浓重的酒味，整个人就像是从酒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个妹妹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爸不是说生不出第二个孩子吗，那个女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辛文月喉咙里堵了一堆话，见人丝毫没有回答她的迹象，急得她话锋一转，“江怡说要和她订婚，你老婆跟别人跑了！”
　　床上的女人果然对这个名字敏感，霎时睁眼，险些把辛文月吓掉床。
　　沈司云眼眸红血丝遍布，人也变得憔悴，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痛苦得头疼欲裂，又阖上眸睡过去。
　　“文月，你走吧，她不要我了……”
　　浴室的花洒被人猛地打开，12月的天气，冰冷的凉水从头顶上浇下，冻醒了醉酒的女人。
　　冷水滑过乌发沁入脏污的浴袍里，也从沈司云冷艳颓靡的脸上汩汩淌过。
　　她睁着眼看着眼前的辛文月，脑子已经醒了八九分。
　　“清醒了没有？！”辛文月仍没松开蓬头，“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辛辛苦苦做大做强的嘉誉你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你脑子进水了吗？”
　　当年从钟女士手里接过嘉誉的时候，多少长辈不留情面说她不适合，多少沈家亲戚长辈虎视眈眈想要吞并嘉誉，沈司云吃了多少苦才熬过来了，一步步把总裁一位坐实坐稳，直到再也没有人敢异议。
　　现在嘉誉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居然就这么拱手让给了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
　　就算拥有了60%的股份又怎样，那些名声、威望以及客户还不是沈司云攒下来的，真要算，也是算在沈司云头上，岂是一个所谓妹妹就能顶替？
　　还不是占了那张和沈司云一模一样的脸的光！
　　换做其他人坐这个位置，沈家那些老古董第一个不同意。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会叫沈司芸？她就是要借那张脸和那个字音一样的名字把你的所有东西，趁着所有人以为她是你的时候，暗中操作变成她自己的！”
　　做到沈司云这种程度的商人，所建立的客户链条及其商业合作，大多都会把信任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利益。
　　要不然为什么那个沈司芸不在上任第一天就挑明她不是沈司云？为什么要顶着沈司云的名义去联系客户，与其合作？她要的不过是等大家都反应过来，此沈司芸并非昔日沈司云时，她已经建立她的关系网，而客户也从沈司云的客户变成她的客户！
　　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沈司云仍旧抿唇不语，脸色冷白，冷水把她长卷的眼睫压弯，坠落在已经盛了一半水的浴缸里。
　　“你说的我都知道，她是沾了我很多光，但她却凭个人魅力把江怡抢走了，她是真心实意跟她走的……”
　　“……”
　　辛文月语哽，“所以呢？你发现感情上技不如人，破防了来这里喝酒买醉？”
　　沈司云：“……”
　　见沈司云被自己刺激到，又沉默不理人，辛文月恨铁不成钢地把蓬头扔到一边，站起身来冷冷嘲讽。
　　“行，沈司云，有现成的镜子你不照，我是江怡我都跟她走！你好自为之吧，等她彻底取代你的时候，看谁还会记得你这个真正的沈司云。”
　　辛文月转身欲走，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她皱眉回头。
　　“辛文月。”沈司云站起来，浑身湿漉，布满红血丝的双眸微微睁开，她双手把脸上的水抹开，五指插入发间，把长发往额后顺，嗓音沉冷，“帮我查一下她的日常行程，麻烦了。”
　　辛文月轻笑，“想通了？”
　　“嗯。”
　　……
　　沈司芸的日常行程非常不好打听，毕竟涉及到约谈的客户和机密，而且对方似乎有意隐瞒，辛文月查了一周都没查到。
　　沈司云坐在嘉誉对面的一家酒吧里，从容脱下黑色手套，给她倒了杯酒。
　　“不急，如果真那么容易打听，我也用不着麻烦你。”
　　辛文月不客气同她碰了碰杯，见她身上这副打扮，调侃道，“今天的你真不像一周前那副颓靡的样子。”
　　板正的黑色制服衬得她仿佛从事国家机密的情报员，金色的纽扣景上添花，冲掉全身黑色带来的冗沉，更显精神和高冷面貌。
　　头发也被她对折扎起来，齐整束在脑后，光泽顺滑的发质纹理根根分明，添了几分一丝不苟。
　　辛文月耸了耸肩，“要不要从她秘书下手？”
　　秘书是最清楚上司行程的人，甚至还可以暗中调整上司的行程。
　　“尹蕾被她辞掉了。”沈司云平淡陈述，“如果尹蕾还在她身边做事，或许还有一丝可能。”
　　毕竟尹蕾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衷心程度还可以赌一把，前段日子麻烦尹蕾帮她调查温昭芸后，也曾想过从尹蕾下手，拉拢尹蕾，让她给自己透露沈司芸的行程。
　　可没想到沈司芸上任第二天就把人炒了，行事非常谨慎。
　　辛文月哼了一声，“果然这个沈司芸来者不善，那我们坐在这里做什么？”
　　“等。”沈司云抿了一口酒，“今天她新秘书上任，换而言之，她的心腹上任。”
　　辛文月往椅背靠了靠，赞赏般看向她，瞥了眼时间，“难为你一大早过来蹲点。”
　　“来了。”
　　辛文月激灵坐直，看向嘉誉公司大门，只见一辆迈巴赫停在门口，从前台大厅立即走出来一个女人，前来迎接。
　　“哪个？”辛文月刚出口，余光便看到沈司云倏然站起身来。
　　辛文月：“怎么了？”
　　“丁兰七。”
　　沈司云说出一个名字，辛文月再望向嘉誉大门口，那迎接的女人好像还真是以前的丁秘书。
　　“丁秘书？”辛文月对这个秘书有印象，以前她过来找沈司云时，和她打过不少照面。
　　辛文月见沈司云脸色异常难看，仿佛遭受到什么重大打击那般，一个猜测浮上心头，“你怀疑丁秘书是叛徒，那个沈司芸很早就布局要取代你了？丁秘书什么时候来你身边的？”
　　“四年前。”沈司云唇角抿出一丝冷意，但第二年她就接手了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的项目。
　　所有造成她如今处境的根本缘由，就是当初在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项目上翻的跟头。
　　如果不是在上面翻了跟头，需要赔偿余老板，她也不会在诉讼期开庭那天卖了所有股份，以抵挡这个项目失败给嘉誉带来的冲击。
　　而项目失败的原因正是因为当初项目经理丁兰七没有把文化冲突纳入PEST分析中，导致投资分析错误，最终酿成大祸。
　　而项目副经理张坤……竟然也同样没有发现这个错误。
　　沈司云眸色沉了沉，捞起黑色手套，踩着黑色尖头高跟长筒皮靴径自走出酒吧。
　　辛文月见她人要走，赶紧跟上，“你去哪？不会硬要上去问吧？”
　　“去江怡爸妈那。”
　　“？”
　　你认真的？
　　那是你妹妹的岳父和丈母娘啊。
　　你这个前金主不太合适吧。
　　而且，我的岳父和丈母娘就在楼下啊，过去不打声招呼的话，不礼貌吧？
　　……
　　时间上确实不太合适。
　　两人赶过去时，不巧正撞上因为订婚事宜，而和江爸爸江妈妈谈心的江怡。
　　江怡好说歹说才把事情解释清楚，此沈司芸并非彼沈司云。
　　“她最近有些忙，不过她说下午会亲自上门拜访。”江怡解释说。
　　“这样啊。”江妈妈啧声看她，“那来了我们家几次的是哪个沈司云？”
　　江怡：“是她姐姐。”
　　江妈妈：“噢，那在二姑奶婚礼上你遇到的又是哪个？”
　　江怡：“还是她姐姐。”
　　江妈妈明显觉得哪里不对，“你这样说，怎么感觉你和姐姐相处更多？女儿啊，你该不会把姐姐认成是妹妹了吧？这可不兴玩啊，你可得好好想清楚了。”
　　江怡无奈，“我分得清她们。”
　　叮咚一声，门铃被按响，江妈妈让江怡去开门，还打趣说，“该不会妹妹上门了吧？”
　　“哪有那么快，说是下午就是下午。”江怡边打开门边回答她，“她上午要和老板签合同——”
　　话音在看到门外的人时，戛然而止。
　　门外的女人一身黑色制服，身量高挑，面容淡漠克制，外翻整齐的黑色衣领下是白色衬衫领，肩头笔直，头发半扎，禁欲中透着一丝不苟，戴着黑手套，手上拎着一个三角皮包，见到自己时，黑沉的双眸里不起半点波澜。
　　倒是身边的辛文月把路上急忙买的礼品补品举到江怡面前，开口打招呼，“咳，我们是来拜访一下你爸妈的。”
　　见江怡没动，也没打开门邀她们进去，辛文月急中生智道，“她是沈司芸，草字头的芸，你订婚对象。”
　　说着，辛文月用手肘撞了一下沈司云，示意她假扮一下那个妹妹。
　　江怡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辛文月感受到她眼神的含义，悻悻住嘴。
　　这时，一旁的女人终于出声，嗓音沁过寒雪般清冷，“我来见一下你爸妈，有事想问。”
　　尽管开门那刻就猜到是沈司云本尊，因为沈司芸不会长时间注视自己而不说话，现在听到她声音也不过是再一次确认。
　　江怡把门打开，淡声说道，“进来吧。”
　　客厅里的江妈妈见到沈司云和辛文月，一愣，问起江怡，“这是姐姐还是妹妹？”
　　“是姐姐。”
　　辛文月把礼品摆到桌上，笑道，“阿姨，这是孝敬你的，我们过来是有事想问问你。”
　　江妈妈同她客气了一番，“宋娆女朋友，我记得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啊，浪费钱，真是！”
　　沈司云直接单刀直入，“江阿姨，我记得你当时说张婶儿子的月薪有5万？”
　　江妈妈下意识回忆，然后重重点头，“没错，就是5万，我记得张婶天天跟我炫耀，可把她能耐了，半年前我女儿生了场大病，需要钱，我就管她借5万，她还不肯借，气死我了，说是要给儿子攒着买房，最后还是宋娆借给我。”
　　江怡蹙眉提醒她跑题了。
　　沈司云若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江妈妈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话一讲就不知不自觉说多了，司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司云站起身来，“没了，谢谢阿姨，打扰了，我们先回去。”
　　江怡起身送她们离开，门口前，沈司云站着没动，辛文月也站着不动，一瞬不瞬盯着她。
　　“还有事么？”
　　“小侄女，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辛文月率先开口。
　　“什么事？”
　　辛文月看了一眼沈司云，低声道，“能不能不要把我们今天过来问阿姨的事和内容告诉另一个沈司芸？”
　　毕竟她们在查当初那个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的项目，如果江怡告诉了沈司芸，也就意味着沈司芸知道她们在调查丁兰七和张坤。
　　如果沈司芸知道了，那势必会提前提防她们，到时候就棘手了。
　　可是江妈妈这里，江怡和江妈妈都不好让他们守口如瓶，毕竟她们这阵子肯定会见面谈论订婚事宜，到时候江妈妈提一嘴，最终还是得露馅。
　　索性她们直接拜托江怡。
　　“理由。”江怡不是傻子，特意提出来别告诉沈司芸，那就意味着她们要做的事可能对沈司芸不利。
　　“理由……”辛文月一噎，找什么理由，江怡还是沈司芸的订婚对象，她们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随你，告不告诉都无所谓。”沈司云冷冷瞥过她，踩着高跟皮靴转身走向电梯。
　　江怡觉得好笑极了，第一次见求别人还那么高高在上，“真是谢谢你们提醒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是我未婚妻知道。”
　　言外之意她肯定会告知沈司芸。
　　沈司云顿了顿，回过头，目光黑沉沉压着冷意。
　　眼见两人置气对峙起来，辛文月头疼扶额，也不知道沈司云是不是真的有把握调查清楚，无论沈司芸知不知情。但是现下她只能赶紧调和，对沈司云道，“姑奶奶，你少说两句！”
　　转头安抚江怡，“你别同她怄气，司云她酒喝多了进脑了，说话不过脑，小侄女你大人有大量，看在我面上，这件事拜托了，能不让她知道就不让她知道，我保证对她没有伤害。对了，也尽量不要让阿姨告诉她，改天我在你们订婚宴上送份大礼好好答谢。”


第54章 倍力乐
　　从江怡爸妈住处下来，辛文月开着车问，“话说你问人家月薪做什么？”
　　沈司云给她报了个地址，让她开过去，“张坤是当初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项目的副经理，他和丁兰七一起负责这个项目。”
　　辛文月听明白了，“你是觉得这个月薪不对？”
　　沈司云：“我印象中确实不对，丁兰七曾多次向我提交张坤的调薪申请书，一开始项目经理的工资只有3万左右，后续到5万是经过调薪才上去。”
　　而且重要的一点是，她当初询问了几次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项目还没动工的原因之后，丁兰七却依旧给张坤说好话，话里话外暗示他辛苦，奔波印度和国内，让自己同意他的调薪申请。
　　而张婶向江妈妈炫耀儿子月薪的时候，起码是两年前就自称是5万。
　　时间上对不上，那5万绝对有问题。
　　辛文月开到一处小区里，沈司云带着人敲响一扇门。
　　“这是哪里？”辛文月问。
　　沈司云瞥了她一眼，“尹蕾的住址。”
　　当初尹蕾上任当秘书前是项目部部长，有一段时间人事部的部长家里亲人去世，需要守丧七天，那时候尹蕾就替了一下人事部部长的工作内容。
　　人事部是负责整个公司人员流动及薪酬规划的地方，丁秘书最后一次为张坤争取调薪申请时，不巧遇上的正是代班的尹蕾。如果从她这边询问，应该能问出一些东西。
　　开门的是一个大妈，“你们是谁？”
　　“我们找一个叫尹蕾的人。”
　　大妈直言道，“她搬家了，不住这了，你们走吧。”
　　“她什么时候搬的？”
　　“前两天。”
　　辛文月当即看向沈司云，只见沈司云蹙眉给尹蕾打了个电话，打不通，转而打给谢扶蓝。
　　谢扶蓝说：“她前两天好像是去了一家公司面试，通过了，所以才搬家的，地址啊我想想……”
　　她当时还帮尹蕾一起搬家了。
　　谢扶蓝：“得亏我当时一起帮她搬家，地址是陇谊市西靖港南怀路188号，但是现在她应该在上班。”
　　辛文月：“陇谊市不远，一个半小时高速就能到。”
　　沈司云沉吟：“是哪家公司。”
　　谢扶蓝想了想：“好像是叫泰星商贸，话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沈司云：“……是嘉誉在陇谊的分公司。”
　　辛文月想起来了，讪讪道，“好像确实是，挺有缘分哈。”
　　挂了电话后，辛文月果断开启导航，沈司云却没有上车。
　　“怎么了？不是要去陇谊找尹蕾？”她不解，“赶紧上车啊。”
　　沈司云走到车窗前，戴着手套的指节微微屈起，敲了两下车窗，眼神晦暗不明，“文月，尹蕾我去找，你有另外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你帮我重新调查一下温昭芸。”
　　辛文月略一思索，一口答应，“行。”
　　沈司云又喊住她，红唇微微一掀，“从她出生开始查起，包括父母亲戚，我要她所有的信息。”
　　……
　　陇谊市，下午五点。
　　约见在一家咖啡厅。
　　距离上次看到沈司云好像还是一个月前，尹蕾感叹了一下，当初听到沈司云同她说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担任了嘉誉总裁时，她还觉得魔幻离奇。
　　尹蕾坐下，看着对面的女人，“沈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司云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尹蕾，你应该知道当初炒你的人并不是我。”
　　尹蕾点头，她现在也能猜得出个大概，豪门之间的争斗，沈总姐妹俩关于公司执掌权的争夺，只不过她有些倒霉，作为前任总裁的秘书兼心腹，而因此被沈司云的妹妹炒掉。
　　“我有个忙要拜托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尹蕾示意她说。
　　“我想要项目副经理张坤三年前到现在的工资流水，你当初替班人事部部长工作内容的时候应该有了解到张坤这几年来的调薪申请，而且举荐人基本都是丁秘书。”
　　尹蕾沉默，她当时确实是有注意到张坤的调薪申请有些异常，但是审批通过的申请书都有沈司云的亲笔签名，她便觉得没问题。
　　但是……
　　“沈总，我今天才知道泰星是嘉誉的分公司。”尹蕾有些犹疑，“恐怕我不能告诉你了。”
　　沈司云蹙额，“什么意思？”
　　“就在一个小时前，泰星的总管和我签署了保密协议，让我对嘉誉任职时所知道关于人员结构以及薪酬分配等内容保守如瓶。”
　　其中就包括张坤的工资流水，哪怕她心底一清二楚，也不能告诉别人。
　　沈司云忽然就笑了，“一个小时前？泰星的总管？”
　　尹蕾在泰星面试成功的职位也不过是普通的职员，从头干起，才上任两天，换做普通人根本不会签署什么保密协议，而且保密协议这东西一般是在职员离职时才会要求签。
　　赶在她过来问话前，要求尹蕾签署保密协议，谁做的已经一目了然。
　　沈司云当即就想到了江怡，嗤笑自嘲，眼神泛冷，那女人果然告诉她的未婚妻了。所以沈司芸才会紧急联系泰星总管，和尹蕾签署保密协议。
　　尹蕾见沈司云要走，脑海挣扎了一番，“沈总，等一下，我也许不能告诉你，但是有人可以。”
　　“谁？”
　　“嘉誉人事部总监张晶。”尹蕾看着沈司云那张和新上任的嘉誉总裁沈司芸一模一样的脸，提议道，“前提是你能骗得过她。”
　　只有总裁才有权力调查这些。
　　一模一样的脸未必是坏事，也许有时候也可以反将一军。
　　但这也是问题所在，嘉誉有人能辨别她们的身份，比如保安。所以沈司芸一定会让管理公司的核心人员认清自己，以防有朝一日悄无声息被替代。
　　因此，沈司芸和那些核心人员一定会有一个辨别身份的媒介，也许是一句暗号，也许是一个手势……
　　但是暗号和手势都有明显的漏洞，暗号可以通过远程读唇语知道内容，手势就更不用说了，以沈司芸缜密的心思不太可能选择这几种破绽百出的辨认身份办法。
　　“她在哪。”
　　尹蕾沉思，报了个地址，“我之前和她关系还不错，去过她家做客。”
　　“谢了。”沈司云颔首，对她提供这么一个关键人物信息地址表示感谢，拿起黑色手套勾了勾唇角，“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能当我秘书。”
　　说到这里，尹蕾也大致猜到她要做什么，这一场总裁之争她居然有幸参与其中，举起酒杯朝她一敬，“祝你顺利。”
　　……
　　海柘市一家大型综合商超里。
　　傍晚的超市人也挺多，有下班族、放学的学生以及出来逛商场的一家三口，到处都是打折促销的商品和穿着红马甲的导购员，热闹非凡。
　　江怡推着购物车在日用品区选购，一旁是陪同的未婚妻沈司芸。
　　购物车里已经快放满了物品。
　　沈司芸为刚刚她们讨论的锅感到惋惜，“刚刚那个3888块的锅我还是觉得挺好的。”
　　江怡皱起眉头，“一个锅太贵了，3888吃啥不好。”
　　沈司芸盯着她，眼里溢出笑意，“可你没看到价格之前，导购员给你讲解的时候，你不是挺喜欢的么。”
　　江怡一噎，“谁会想到一个锅会贵得那么离谱，就算能炒出吃了能长命百岁的菜我也不想花3888买一个锅。”
　　沈司芸只好妥协，“行吧，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快要来大姨妈了，我去给你拿几包卫生巾。”
　　“我自己去拿吧。”江怡回头看了一眼错过的卫生巾区域，刚想松开握着购物车的手，沈司芸先她一步松开，迈开步伐便大步往那边走去。
　　“我去，你在这里等我。”
　　江怡只好站在原地等她。
　　顺便瞧了瞧她左边的置物架上的商品，这一看可不得了。
　　竟然全是倍力乐。
　　江怡下意识就收回了伸到半空的手。
　　视线烫到般挪开，冷不丁的，对上从置物架走出来的沈司云。
　　江怡抿了抿唇，没说话，这女人一身黑色制服很好辨认，她手上拎着一个盒装的吹风筒，看样子她家里的吹风筒坏了，来买新的。
　　而且，那牌子还有点熟悉。
　　江怡敛眸，正是她以前和沈司云一起去超市购买的吹风筒牌子。
　　从陇谊回来，打探到张晶今晚加班，沈司云打算第二天去找张晶，奔波了一天回到家里，突然想起公寓里的吹风筒几日前就坏了，索性出来超市购置新的吹风筒和其他一些日用品。
　　从置物架上面拿下一支牙膏，叠在吹风筒盒子上，看到江怡的身影，漂亮眼眸微顿，红唇旋即嘲讽笑开。
　　“江怡，你到底还是把我今天找你妈的事告诉她了，你就这么维护她？”
　　江怡一愣，脑海闪过今天下午沈司芸过来探望爸妈的情景，有段时间沈司芸和她妈独处，估计就是那个时候江女士那个大嘴巴说漏了。
　　哪怕她看着辛文月的面子上告诫过她别说出去。但江女士那性格，有时候说上头了就根本不会记得她的叮嘱。
　　江怡顿时觉得一口大锅从头扣下来，现在又听到这女人冷嘲热讽，一点解释也不给自己，就算自己解释了，她也会认定自己在撒谎。
　　江怡索性破罐子破摔，眼睫抬了抬，“她是我未婚妻，我不维护她难道维护你么？嗯？”
　　沈司云脸色霎时就阴沉了，“江怡，你最好祈祷你的未婚妻永远没有倒台的一天，不然——”
　　“不然你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江怡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出来，神情娇俏自然，让人生不出半点讨厌，“我好怕哦。”
　　沈司云：“……”
　　沈司云被她这话堵得心脏一阵不舒服，深吸口气，余光瞥到江怡面前置物架上摆放的倍力乐。
　　所以她刚才是在看倍力乐？
　　这个认知一出来，胸口闪过一丝窒闷。
　　江怡瞥到她的视线看向了那些倍力乐，继续刺激，抬起纤纤玉手当着她的面放到了倍力乐盒子上，指尖一捏，大大方方拿下来几盒。
　　还是她和沈司云以前最喜欢用的波珠款。


第55章 监控
　　这时一个不是很有眼力的导购员过来，大大方方站一旁，给江怡介绍起来。
　　“小姐，要不看看其他款倍力乐，这几款也是我们这里畅销的，很多女孩子来买。”
　　看得出超市的导购员为了业绩也可以很开放，甚至开放得有些让人尴尬和讨厌。
　　她扒拉两下拿起那几盒，猛地递到江怡面前，“看，这款超薄超服帖，戴上去像没戴一样，怎么样，要不要来几盒？”
　　江怡柳眉蹙起，总感觉周围有人看过来，她沉下脸干脆把手上的那几款都放回去，“谢谢，暂时不用。”
　　说着，江怡推着购物车准备离开。
　　谁知身后的导购员竟然没有气馁地继续推销倍力乐，推销的人还是沈司云。
　　再一次听到导购员那声音，江怡忍不住回头看，只见沈司云神色波澜不惊，薄唇扯出六个字，“我对胶乳过敏。”
　　导购员霎时噤声：“……”
　　江怡收回视线，心道可真能扯。
　　……
　　买了单后，两人直接提着去车库，放到车尾里。
　　江怡看着沈司芸一件件摆放好，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口问，“听说大总裁都很忙，你下午拜访了我爸妈，现在又陪我逛超市，就不怕期间有老板找你吗？”
　　沈司芸把车盖合上，“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如果真的忙我会提前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这也许就是沈司云和她的区别。
　　江怡心道。
　　以前沈司云像个工作狂，无时无刻不想着工作，哪怕只是逛个超市都能拿着手机和老板聊天，甚至有时候逛到一半还能扔下自己，跑去和人签合同。
　　“在想什么？”沈司芸发现她在走神。
　　江怡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沈司芸贴心地给她打开车门，“小心头。”
　　江怡坐下低头系安全带，便听到坐在驾驶座上的沈司芸朝窗外熟稔地打着招呼，“姐姐，真巧啊，你也过来买生活用品？”
　　她抬头看过去，沈司芸车窗外正是她姐姐沈司云，她开着辆车看样子正好要驶出去。
　　听到沈司芸的招呼，她停了下来，两扇车窗不偏不倚正对着。
　　沈司云黑眸瞥向沈司芸方向盘上的双手，上面一颗鸽血红宝石戒指看着就昂贵非凡，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衬得指节纤长白玉。
　　随后目光偏了偏，越过方向盘，落到副驾座上的江怡身上，侧颜白皙如玉，额头垂落些许细绒胎发，眉眼神情透着股大逛超市扫荡一空的慵懒和满足。
　　许是听到沈司芸的声音才抬起头看过来，沈司云蓦地冷笑了一下，肌骨均匀的手腕微动，方向盘随即转起，她头也没回开着车离开。
　　……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非常大的雨，夜幕又降临。
　　沈司芸载着江怡回到她的私人别墅里。
　　别墅很大，偏灰的极简风格，只有两层，院子里有很大的草坪。
　　江怡洗漱过后，穿着米白色的浴袍，锁骨露出来成了最吸睛的地方。
　　脚下踩着是沈司芸的卧室，书桌上摆放着一些文件和笔记本，以及一个相框。
　　相框里应该是一对父女的照片。
　　女孩很容易辨认，是沈司云姐妹共享的那张脸，而男人则是她有过两次面缘的男人，撞见过对方看房和贷款买房。
　　“这是你和你爸吗？”江怡纤长指尖指着上面的照片问。
　　沈司芸正在倒酒，端着两杯红酒过来，递给她一杯，顺着她所指方向看过去，有一瞬间的迟疑，紧接着启唇承认，“嗯……我和我爸的合照。”
　　“那你妈呢？”江怡掀起眼皮子，“是钟彦伶女士吗？”
　　所有人都说这个妹妹是突然冒出来的，豪门之间的争夺要么为了权要么为了钱。
　　沈司芸高深莫测勾唇，“自然是，不然怎么生得出我和姐姐那么相似的脸。”
　　“好了，我先去洗澡。”沈司芸昂头一饮而尽红酒，搁下酒杯，转身走进浴室。
　　卧室里隐约传来水流声，窗外毫无征兆劈下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紧接着一道响雷轰隆作响。
　　江怡端着酒杯走到窗边，把一端的窗帘欲拉起来，拉到一半，指尖骤然收拢，把窗帘边缘捏变形，她怔怔盯着近在咫尺的落地窗，以及倒映在玻璃上的一点红点。
　　红点的方位赫然就在书桌后面的书架上。
　　监控——
　　这个认知刚浮现脑海，江怡便松开了手中的窗帘，她站在窗边眺望院子里灰蒙蒙的雨幕，昂头喝了一杯酒。
　　热辣下肚，驱走一身冷汗。
　　……
　　当晚，江怡做了许多噩梦，一时梦到岑若大伯侮辱岑若母亲的画面，一会又梦到好多记者围着宋娆，谴责并嘲讽地责问她骗闺蜜钱羞不羞愧自不自私。
　　最后梦到那只被咬碎头骨的小黑狗摇摇晃晃站起来，冲着她奔来，而它身后跟着一只大几十倍的烈性犬，追着它咬，嘴里还叼着半截狗尾巴。
　　那一幕太过血腥和惊骇，江怡猛地惊醒。
　　翌日天放晴了，沈司芸开车去公司上班，江怡躺隔壁房间在床上双目放空，收拾了一番，说要去医院看看岑若。
　　还没走进病房便听到了里面传来动听婉转的曲调，蓝愫还是在陪着岑若，江怡敲门进去简单慰问了几句，便出来坐着。
　　“喂，老板，我查到了温昭芸在市人民医院住院的所有信息了，嗯对，还有视频。”
　　突然一个男人从拐角脚步生风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个手机压低了嗓音讲话。
　　“好，我这就过去。”男人大步往门口走去。
　　江怡听到“温昭芸”那几个字就收紧了握手机的手，敛眸起身，拿着包跟上去。
　　男人一路走出医院，往偏僻的一条小道走去，里面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蓦地，后车座突然被打开，那男人把手中的u盘递过去，一只细手接过。男人拿过一笔丰厚的酬金笑眯眯离开。
　　丝毫没有注意到藏在角落一侧的江怡。
　　小道里的劳斯莱斯缓缓启动，开车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机。
　　江怡望着那个车牌，眯了眯眸，果断拿出手机打开某滴滴软件，找到历史打车记录，认真比对车牌……
　　嗯，她坐过。
　　辛文月坐在宽敞高档的劳斯莱斯后车座，刚把u盘插在笔记本上。
　　微信界面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一看，还是宋娆推荐介绍的。
　　申请加好友的理由是：有空吗。
　　头像还是个美女，辛文月敏锐察觉来者不善，难不成是宋娆派人来测试自己是否忠诚的小号？
　　是了是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才通过宋妈妈那关，宋娆也才刚和自己好没多久。
　　这样一想，辛文月顿时警惕了起来，说什么她都不会上当，更不会被对方勾引。
　　于是，点击了拒绝。
　　拒绝的理由：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
　　坐在咖啡厅里看着这一条拒绝理由的江怡，头疼抚了抚额。
　　辛文月对这个小插曲并不是很在意，转头开始审查u盘的内容。
　　滴滴两声，宋娆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宋娆：【你在做什么】
　　辛文月：【宝贝，我知道你刚刚是想学网上的梗测试我的忠诚度】
　　辛文月：【我识破啦hhhh】
　　辛文月：【我拒绝了她的申请，我永远不会见异思迁的，你相信我】
　　宋娆：【……那是江怡，她找你有事】
　　辛文月：【……】
　　这边江怡收到了一个加好友的申请，正是三分钟前拒绝她的辛某人。
　　点了通过后，头顶上的昵称立马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辛文月：【不好意思，刚刚是一场误会】
　　辛文月：【小侄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怡：【你是不是在查温昭芸？】
　　辛文月一愣，她怎么知道的？
　　江怡：【是帮沈司云查？】
　　辛文月眉心一跳，她有些不敢碰键盘，生怕被对面猜出蛛丝马迹。
　　辛文月：【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温昭芸，我完全不认识】
　　江怡：【不说是吧，我给宋娆介绍别的漂亮姐姐和妹妹】
　　辛文月觉得她就是为了当初龙居村自己勾引宋娆破坏她两假婚姻而故意报复自己，一定是。
　　……
　　咖啡厅包厢里，江怡撑着下巴端着一杯咖啡，一边喝一边看着笔记本上面的视频和文件。
　　辛文月有点忐忑不安，想给沈司云发信息透露风声。
　　“坐下吧，我只是看看，并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江怡眼神示意她坐下一起看。
　　视频里放着是温昭芸两次进医院的画面，无一例外都有沈司云出现在她床前。
　　监控有些远，听不清对话。
　　当视频播放到沈司云抱温昭芸的时候，江怡眼神晦暗不明，指尖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辛文月觉得有必要出声拯救一下沈司云的名声。
　　“误会……都是误会，小侄女，你千万不要相信，司云去找她是要说法，因为这个温昭芸睡了郭君雅，郭君雅其实是有女朋友的，叫谭弈琪，出了这事，所有人都以为是司云下的手。”
　　江怡：“为什么她们会以为是她下的手？”
　　“还不是因为当初我给沈司云推荐了这个温昭芸，让她假扮司云的情人，故意去——”
　　话说到一半，辛文月倏然住嘴，她脸色不太好地看着江怡。
　　江怡却读懂了她的想法，之前的细枝末节浮现出来，“故意气我？”
　　辛文月沉默不语，也相当于变相承认。
　　她嘲讽道，“你们可真够幼稚的。”
　　江怡闭了闭眼，继续往回想，记忆回到喝醉酒的第二天，也就是她对沈司云失望的那天。
　　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往下扒拉了好久，然而越往下翻，她的心越沉。
　　并没有找到那天的通话记录……


第56章 真相
　　没有那天的通话记录……只能意味着一件事，要么沈司云撒谎，要么宋娆背着自己删过了。
　　而前者，是她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坚信不疑认定沈司云撒谎，故意带醉酒的自己回去并发生关系。因为如果沈司云真的给宋娆打过电话，宋娆不可能会矢口否认。
　　但现在辛文月说温昭芸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当初沈司云被她和宋娆的操作气到，而故意找来的“情人”。
　　江怡细想那天早上嘲讽沈司云睡一个有妇之妇的一幕，当时沈司云第一时间给宋娆打了电话，如果没有发生过的事，沈司云怎么可能会主动找情敌宋娆求证……
　　越想证据越指明一个方向——那就是宋娆撒谎否认那通电话，并且背着自己删掉了。
　　看完了温昭芸的视频，江怡把笔记本还给辛文月，起身往外走，边拿出电话打给宋娆。
　　电话通了。
　　江怡望着经过一晚上雨水洗涤过的碧蓝晴天，忽然觉得很对不起沈司云，让她蒙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宋娆，你在哪……我想见见你。”
　　“我正要去爸妈这里，你要过来吗？”电话那头，宋娆还是一副温和的口吻。
　　“行。”
　　江怡驱车过去，还没下车便看到在小区门口和江怡爸妈热络聊起来的宋娆，身上穿着一身休闲服装。
　　应该是学校放寒假了，没什么课，她回来陪陪父母。
　　“宋娆。”等爸妈都上了楼，她朝着那道身影喊了一声。
　　宋娆回头，看到她，嘴角忍不住的扬起来，是那种见到好友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走到她车窗前，“要上楼还是在外面找个地方坐坐？”
　　江怡示意她上车，“在外面吧。”
　　两人找了家人少的咖啡厅。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热腾腾的咖啡，江怡低眸搅了搅，“宋娆，自从假结婚的事情曝光，我想了很多，我想把你给我爸妈买的房交还给你，毕竟我们也不是真正的婚姻关系，再占着的话，你爸妈该说我的不是了。”
　　宋娆顿了一下，“怎么好端端说这个，我爸妈没有说什么，你不要担心，他们把你当女儿看。”
　　“再说了，当初不是说好了是当作你投资所得吗，如果换了别人在我最需要基金的时候伸出援手，我也会同样回报给她。”
　　江怡抬起眼睫，“那工资卡呢，你还把你的工资卡交予我保管。”
　　在没有辛文月之前，相当于把她的未来都交给了自己。原先她给宋娆凑了几十万的科研基金，还以为宋娆把工资卡交给自己保管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但自从实验成功后，她不仅没把工资卡要回去，而且又送了一套房。
　　江怡回想当初从买房到入住之迅速，确实不太像宋娆性格会做得出来的事。
　　而且那天看房，宋娆曾借走自己的手机……
　　“是因为辛文月吗？”宋娆轻轻叹气，“如果是因为我和她有了新生活，你觉得不应该越界的话……工资卡可以还回来，但是房子我觉得没必要，不然你爸妈就该说我小气了。”
　　江怡盯了她好一会，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一分没动，宋娆，你对我太好了……”
　　宋娆笑，“那也是因为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晚上要不要叫上我们爸妈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还有事忙，宋娆，我先走一步。”江怡也笑笑，拿着包起身准备离开。
　　“江怡……你知道了是不是？”
　　兀地，就在江怡经过咖啡桌的时候，宋娆突然出声。
　　江怡站定，垂下眼帘，好一会没说话，紧接着身后拥进一道身躯。
　　宋娆低头把头埋在她后背上，隐忍而克制地给她道歉，“对不起，江怡。”
　　“当初……沈司云确实打过电话给我，通话记录也是我删的，我只是觉得她不适合你，一些必要的手段如果能让你重获新生，我觉得没什么。”
　　江怡闭上眼，“那当初假结婚的提议……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初心？”
　　一开始宋娆建议与自己做一场戏给沈司云看，试探她对自己究竟在不在乎……但现在她不敢细想，宋娆很有可能是为了彻底断绝她和沈司云的感情纠葛而提的建议。
　　无论是哪个结果，她都能理解宋娆的立场和做法，但她不能接受的是，在自己以为两人奔着同一个目标的时候，身边最好的朋友的初心却从一开始就和自己背道而驰。
　　“江怡，我只骗过你两次，一次是龙居村沈司云替你扣内衣，我谎报了纽上的数量，第二是你喝醉酒那天我否认了沈司云的电话以及后来删了通话记录，其他的情况，我都是站在你这边，同心协力。”
　　江怡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宋娆，你不用太自责，归根到底是我的问题。”
　　宋娆放开她，“那我们还是好朋友？”
　　江怡回过头，“当然。”
　　……
　　沈司云按照尹蕾给的地址，找到嘉誉人事部总监张晶的住处，按响了门铃。
　　因为昨晚的大雨，张晶今天感冒请了半天假。
　　她看到沈司云先是一愣，紧接着不露痕迹打量了上下，不知道看到什么，眼中的怀疑消去，喊了声，“沈总。”
　　到了这里，基本已经成功了一半。
　　沈司云提出她要张坤这三年来的工资流水，包括他在银行的账户流水的要求。
　　张晶不敢多有异议，转身进屋，“沈总，稍等一下，我让小李发给我。”
　　她人在家里，那些工资和账户流水只能让人在公司查，再传过来。
　　沈司云等了一会，打印机的声音隐隐从里面传来，没多久张晶便把张坤的工资和账户流水详细信息都打印成文件，用回形针别起来递给沈司云。
　　“麻烦了，张总监，在家好好休息。”
　　“谢沈总关心。”
　　辛文月听说沈司云拿到张坤的工资和银行账户流水后，激动得她忍不住赶过去，和沈司云分享她找到的重大发现。
　　急急忙忙过来，刚一坐下，连水都没有喝，“司云，我这边有个重大发现，我跟你讲，这个温昭芸来历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她不是普通的孤儿！”
　　“她的爸妈曾经是你妈的同学。”辛文月把资料摊在她面前，上面写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指着上面的几张图片解释说，“温昭芸爸妈去世的时候，你妈曾经去吊唁过，而温昭芸是你妈亲手介绍到福利院那里去。”
　　“除此之外，你妈当年管着嘉誉的时候，为了公司名誉做了一些慈善，比如资助吃不饱上不起学的孩子，其中名单里就有温昭芸，没记错的话，嘉誉一直是姓沈的对不对，所以温昭芸收到的生活费和学费一直显示是沈姓的资助人。”
　　说到这里，辛文月也觉得自己的意图和指向太明显了，“司云，我不是说一定是钟女士做的，毕竟当时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是和你妈一起管着嘉誉的……”
　　而且，最大的话事权人还是沈老爷子，所以还真不好说一定是钟女士做的，也有可能是沈老爷子布下的局。
　　“司云？”见迟迟不回复自己，辛文月愣了愣神，“你查到了什么？话说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要查张坤的流水，就算查到了丁秘书和张坤都是叛徒，那也说明你当初识人不清，只能认栽了。”
　　辛文月拿过沈司云面前的文件，翻看了一下，“张坤三年前的工资还算正常，3万，但是这个银行流水显示每个月丁兰七都会往他账户上多打2万块，合起来刚好就是江妈妈说的5万。”
　　啧，这两个人怕不是个傻子。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竟然放弃大好前程，这么一个大项目要是做出来，沈司云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不对啊，沈司云，如果说张坤为了2万块脑子发热而选择和丁兰七狼狈为奸，还可以说得过去。那丁兰七呢，她图啥……”
　　辛文月总算发现了不对劲，这个丁兰七是关键人物，无缘无故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引导沈司云投资错误？
　　“这个丁兰七，你是不是得罪过她了？”
　　沈司云深深闭上眼，红唇扯出浓重的自嘲，“文月，你知道丁兰七上一任上司是谁吗？”
　　辛文月：“谁？”
　　突然，这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两人的对话不得不停下。
　　沈司云抿唇接起，“我是沈司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压抑不住的哭泣，沧桑中带着绝望，“沈小姐，你爸快不行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快过来一趟四三三附属医院，就当是我求您了！”
　　“谁打来的电话？”辛文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然而女人的脸色却骤变，拿起车钥匙便往外走，辛文月赶紧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转头跟上。
　　一路疾驰，飞奔到四三三附属医院。
　　沈司云风尘仆仆赶过去，神情闪过微不可察的慌色，站在一个ICU病房前，里面传来女人悲恸的嚎啕大哭，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这一刻她莫名产生了一股胆怯。
　　辛文月替她推开了这扇门，里面的哭声刺耳地钻进耳朵里，叫人胆跳心惊。
　　“钟女士？”辛文月看到站在床边抱臂冷眼勾唇的女人，迟疑地喊了一声。
　　接着便把目光落到ICU的床上，上面赫然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依稀能从那张瘦得脱相的脸辨认出是沈司云的父亲——沈磊。
　　而他身上正趴着一个哭得不能自抑的女人，双肩颤抖，神情哀痛。
　　“伯、伯父怎么了？”辛文月结巴了一下，一个猜测从心底显现。
　　钟彦伶看到她们两个进来，挑了挑眉，轻飘飘落下两字，“死了。”
　　话落，她偏了偏头，看向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嘲讽道，“高淑君，哭得那么凄惨哭给谁看。”
　　叫高淑君的女人抬起头，一双哭红哭肿的眼睛愤恨瞪着钟彦伶，又看了看一旁的沈司云，“你会遭到报应的！”
　　说着，高淑君朝着沈司云竭斯底里道，“害死你爸的人就是你妈，钟彦伶！你爸患上了急性肾衰竭，是她死活不肯给你爸签手术，硬生生拖跨了你爸的身体，这一个多月里天天住在ICU，你爸的钱花光了，去沈家要钱，你妈不仅一个子儿都不给，还瞒着不告诉你！沈小姐，你妈才是蛇蝎心肠的毒妇！”
　　辛文月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女人，余光却被门口的两道身影吸引住，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江怡和沈司芸。
　　“你们怎么也来了……”
　　江怡面色也有些不冷静，刚刚那些话她刚好一字不漏听到，半个小时前，沈司芸同她说，要带她见公公最后一面。
　　只是没想到刚赶到这里，便听到这么一番话，她下意识看向那道高挑的身影，只见沈司云面色苍白，唇色全无，平日里高傲骄矜的神采荡然无存，死死压抑着情绪。
　　“司云，不要听那女人胡说八道。”钟彦伶走过来，想要解释，只是刚抬手伸过去，却被沈司云躲开，过了半晌，她无所谓放下手，似乎并不在意女儿对她的态度。
　　沈司云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目光沉沉看着沈司芸带着江怡站到钟彦伶身边，沈司芸朝着钟彦伶喊了一声妈。
　　指甲掐入掌心，沈司云闭上眼，忍去眼眶的酸涩，失了血色的红唇蓦地笑出声。
　　辛文月彻底傻眼，这个站队是几个意思！
　　沈司云冷冷发笑，“当年你给我亲自推荐丁兰七，就是为了今天这个结局是吗？”
　　钟彦伶双手抱臂，食指敲了敲手臂，依旧是赞赏的目光看向她，“看来你还没蠢到毫不知情。”
　　沈司云哑着嗓音问，“为什么？”
　　钟彦伶却看向了床边的高淑君，似乎在思考，“司云，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我恨你爸，可你的态度是两面逢迎，你既要父爱又要母爱，太贪心了。”
　　“还记不记得我教你的第一个道理便是学会取舍，你舍不得沈磊给你的那丁点关爱，每次他伸手管你要钱，你都毫不犹豫给他，当然法律上你也有义务赡养他，但你给得太多了。”
　　钟彦伶眼里没有半点感情看向高淑君，嗤笑了一声，“他拿你的钱全都用来养这个女人和那个不知道哪里领养的小孩，至于这个女人当年对我做过的事，司云你也是知道的，你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也不必考虑你的感受。”
　　沈司云握紧了手，看向她身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沈司芸，“所以你培养了另一个我？”
　　“对。”钟彦伶大大方方承认，“偶然机会让我知道我怀的是双胞胎，原先为了防止沈老爷子去母留子，我故意让人瞒下了你妹妹的存在，后续你也清楚，你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而你妹妹就不一样了，会毫不犹豫选择站我这边，与我同仇敌忾。”
　　沈司芸一副是妈妈的得意作品的神情，搂住江怡的双肩，下巴轻抬，“姐姐，只能怪你不够优秀。”
　　江怡神情复杂看向对面的女人。
　　辛文月联系了一下上下文，费劲心思地理清思路，“所以钟女士你安插丁兰七在司云身边，使她投资印度马哈拉施特拉邦工业园项目失败，但司云说，你还帮她介绍梁老板借钱给她度过难关，这难道是假的吗？”
　　这不是母爱是什么？！
　　钟彦伶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是给她介绍了梁老板，但没我同意他敢借给她吗？”
　　辛文月哑口，看向脸色一白的沈司云，咽了咽口水，企图挽救一下两人的母女情，“那不是还有郭君雅——”
　　这话一说出来，辛文月便将今天收集到的、关于温昭芸和钟彦伶关系的资料联想起来，一股冷汗冒出。
　　沈司云替她说出了剩下的话，“诉讼期开庭之前你拿我的手机给君雅发消息，故意把时间推迟一天，之后又删除记录，导致君雅不能及时借钱给我。”
　　“同时你借着生辰一事，把我的朋友都喊去参加你的生辰宴，你猜到我会在法院上会给所有的朋友打电话求助，你很清楚只要有一个人肯借钱，我就不会卖掉股份。”
　　沈司云闭了闭眼，“辛文月说你生辰宴那天，碰巧你别墅附近的信号塔维修，所有人的电话我都打不通，君雅也赶不过去，我不得不卖掉股份以让嘉誉度过难关，等沈司芸全部收购了我的股份，登上总裁一位，你马不停蹄安排温昭芸接近郭君雅，删除了她手机里和你的聊天记录，同时破坏郭君雅和谭弈琪的感情，最后让我被所有朋友孤立无法再翻身对不对？”
　　钟彦伶挑了挑眉，并不否认。
　　沈司云嗓音都哑了，“你真的狠心。”
　　钟彦伶带着沈司芸和江怡离开，踩着高跟鞋拢了拢貂皮坎肩，临走前落下一句毫无感情的嘲讽。
　　“怪就怪你太贪心。”


第57章 奶奶去世
　　突然的，辛文月手中的文件啪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乱一地。
　　止住了钟彦伶的脚步，她瞥眸蹲下捡了几张起来，一边翻一边看，“真是煞费苦心你们调查了，查了几天？”
　　辛文月迟疑道，“两、两天。”
　　钟彦伶把文件递还给辛文月，像是在心算什么，“两天呀……司云，你还有个毛病，丁兰七上任给你妹妹当秘书那天你应该就怀疑是我了吧，但是你有个毛病，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你不会贸然来找我对峙，你怕你的质问会伤害我。”
　　“但很可惜，要是你在怀疑那天就过来找我问清楚，也许你还能把你爸救回来，因为两天前正是他最佳的手术时间，优柔寡断到底成不了大事。”
　　辛文月捏紧了拳头，沈司云她妈简直杀人诛心。
　　钟彦伶淡声道，“我们走。”
　　江怡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摇晃欲坠的身影，心底一阵唏嘘。
　　冷不丁的，沈司云面无表情抬起眼睫，眼眸凄丧看过来，与她四目相对，江怡猜不透她心中所想，被至亲赋予一切却又毫无预兆抽离所有，转而赋予她人，这种奔溃大概痛苦到没有知觉。
　　……
　　两天后，江怡和沈司芸一起搬进了沈家，说是钟彦伶女士喜欢家里热闹一点。
　　江怡没有异议，毕竟她们快要订婚了。
　　搬到沈家江怡才知道家里还有一位年事已高的奶奶，沈司芸会每天同她打招呼，和她唠嗑一下，奶奶天天喊着“siyun”字音，也不清楚她喊的哪个。
　　相处了几日，江怡发现奶奶有轻微的老年痴呆，有时候会忘了一些事，但大部分都还能记得。
　　对她这个即将进门的孙媳妇也挺高兴，但是自从知道她是孙媳妇的身份后，就对沈司芸的性别认知出了偏差，固执地以为是男的。沈司芸说因为奶奶快一百岁的高龄，没有办法去思考国家这个颠覆许多人观念的同性可婚政策，所以干脆把她认成是男孩。
　　又过了几天，沈司芸去上班，江怡留在家里和钟女士讨论订婚的事宜，奶奶拄着拐杖出来，嘴上喃喃着，“小磊，我的小磊在哪……”
　　江怡反应了一会，才知道奶奶口中的“小磊”指的是沈司云她爸沈磊。
　　而钟女士对奶奶的态度就是能不交谈就不交谈，见到她出来喊沈磊，她头疼地想要逃回房里，边抚着太阳穴边风姿婀娜地往楼上走去，扔给江怡一句，“我头疼我头疼，今天先暂时看这么多吧。”
　　江怡颔首，“好。”
　　“哦对了。”走了两步，钟女士折返回来，“今天她儿子下葬，我是不可能会带她去吊唁的，你要是想去就带她去，不想也没关系。”
　　说完，钟女士便回房去了。
　　留下江怡和客厅里的奶奶，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问，“孙媳妇，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小磊去哪了，我好想他啊。”
　　江怡哑了哑口，不忍心说出那个事实给她听，思索了片刻，打算带她去看她儿子最后一面。
　　“奶奶，我带你找小磊好不好？”江怡哄着她上了车，问辛文月要来沈磊下葬的地址，驱车前往。
　　老人家不习惯坐车，有些晕眩，还差点呕吐了，江怡给她擦了点驱风油，放慢速度缓缓开车过去。
　　好不容易来到一处墓园，江怡小心翼翼搀扶着她下车，扶着她前往一处墓碑。
　　远远的，便看到沈司云和辛文月伫立在墓碑前的身影，以及身旁还有一个叫高淑君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过来。
　　沈司云一身黑服素装，手上绑着白色孝带，昭示着家里有人去世，她手里捧着骨灰盒，面容凄静，薄唇不发一语抿着。
　　辛文月说，沈家的亲戚长辈没一个愿意来给沈磊吊唁，一个是因为沈磊生前太窝囊，靠着女人，还在外面养小三，沈家祖宗的脸面都被他丢光，另一个便是忌惮钟女士。
　　“小磊……我的小磊……”奶奶拄着拐杖过去，苍老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沈司云手上的骨灰盒，看到贴着的照片，那一瞬间眼眶红了，眼泪也止不住流下来。
　　江怡扶着她，目光平静扫过沈司云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视线对上，她毫无波澜地开口和她说第一句话，“节哀顺变。”
　　转而低眸安慰奶奶，“奶奶，别太难过了。”
　　“为什么带她过来？”蓦地，沈司云嗓音低哑开口，目光锁定她。
　　江怡张口，正想说奶奶想看她儿子，今天又是下葬的日子，不让她见儿子最后一面，老人家怕是一辈子遗憾。
　　可还没等她出声，手上扶着的奶奶身体一僵，痛苦地捂着胸口往后倒。
　　拐杖掉在一旁，把所有人惊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ICU紧急救治，医生说老人家受的刺激太大，需要马上心肺除颤，后又迅速转到手术室，她看到沈司云颤着双手签字，整个人消瘦而孤冷地蹲在手术室外面，最后不得不痛苦地接受医生宣布病人死亡的消息。
　　人到底还是没能救过来。
　　从墓园到医院，再到医生宣布死亡，江怡一直浑浑噩噩跟在沈司云身后，恍惚觉得这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她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
　　怎么就——
　　江怡站在手术室外边，医生和护士都离开了，而手术台上躺着和蔼可亲的奶奶的尸体，被一张白布遮住。
　　沈司云就站在手术台旁边，站了快一个小时。
　　江怡步伐沉重地走到她身后，细盈盈的双手从她身后伸进，搂紧她腰，企图给她一点力量。
　　脸枕在沈司云纤薄瘦削的背上，闭上眼，“沈司云，节哀顺变。”
　　短短几日，这女人失去了两位亲人。
　　下一秒，手腕被人拽紧，一股疼痛从手腕处传开，江怡吃痛松开，面前的女人转过来，黑色的眼眸不带一丝感情盯着她。
　　“我问你，为什么要带她过来。”薄唇溢出来的音调如同这手术室里的温度一样冰冷。
　　江怡撞进她闪过恨意的眼眸里，哑口失声，“……奶奶说想见你爸一面。”
　　话落，手腕被人甩开。江怡感到手臂一阵麻意。
　　“是你的主意还是她们的主意。”
　　江怡知道她说的是谁，是指钟彦伶还是沈司芸指使她带奶奶过来。
　　但江怡不得不承认，这个主意是她想的，她初衷只是想带奶奶过来看她儿子最后一面，她没想到奶奶会因此受刺激去世。
　　江怡把这份愚蠢和委屈咽到肚子里，平静淡声回答她，“……是我的主意。”
　　沈司云深深看着她，唇角压着冷意，擦肩而过，“你们会后悔的。”


第58章 谁在乎
　　临近年末，天变得更冷了。
　　奶奶去世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沈家的人给她风光下葬。钟彦伶许是念在沈司云是奶奶的孙女的份上，没有拦住她去灵堂守灵。
　　一同守灵的还有她妹妹，沈司芸。两个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跪在灵堂前，披麻戴孝。
　　江怡应钟女士的要求去给沈司芸送饭的时候，总能瞥到对面那女人的神情，一天比一天冷漠，没有人敢靠近她。
　　但妹妹沈司芸总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夸江怡几句，说手艺又进步了，江怡表面上虚心接受这份夸奖，实际上也猜到妹妹的意图，不过是想刺激她姐姐，暗搓搓的、得意地耀武扬威。
　　许是天凉了，江怡奔波了几回后终于还是病了。最后一天守灵，她撑着不太舒服的身体，系着条围巾，拎着食盒前去灵堂送饭。
　　然而灵堂前只有一个人，估计另一个提前走了。
　　江怡没有多想，以为走的是姐姐沈司云。
　　在旁边桌上布好菜，脑子有片刻的混沌，来之前吃了点药，怎么还没好啊。她心道。
　　见守灵的女人还不过来，她索性前去拉人过来吃饭。
　　“先吃饭吧。”她哈了口气，白雾从莹润的唇瓣里缓缓飘出。
　　细白的天鹅颈系着浅灰色雾蓝调的围巾，里面是纽扣的黑色宽松毛衣，怕毛衣排针太阔，钻进风霜，她又在外面裹着件质地细腻的米色及膝外套，抵挡寒风，一条束腰的同色宽腰带疏懒地坠在外套两侧，衬得她柳腰更加纤细。
　　说话时柔柔的，一张脸素净白皙，低眉的神态温婉而娴静。
　　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没理会。
　　江怡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忽冷忽热，抓住她的手，“今天是守灵最后一天，你姐姐都走了，快起来吃饭吧。”
　　这时，沈司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过来了，气压降得更低，把江怡的手生硬地从自己手腕上拽离，不带半点温度开口，“你认错人了。”
　　江怡一僵，混沌的意识清醒了片刻，下一秒如浆糊一样无法思考，固执地抓住她手，“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沈司芸。”
　　“快吃饭，别跪着了。”江怡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冰凉的，她搓了搓，又哈了口气，贴在自己被冻得酡红的脸颊上，睁着水光潋滟的双眸凝望着沈司云瘦削的侧脸。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沈司云薄唇紧抿，正要把人推开，谁知身旁的人眼皮子一重，缓缓倒向她怀里。
　　江怡光洁饱满的额头撞上她手背，还有她细碎毛绒的胎发有意无意贴在沈司云冰冷的肌肤上。
　　额头的滚烫热度度过来，昭示着江怡的发烧。
　　附近的医院里，护士递给沈司云一支温度计，让她帮忙测一下病人的体温，说完便转身出去准备退烧的药和点滴。
　　沈司依瞥眸看向床上的江怡，捏紧了手中的温度计，过了半晌，抬手掀开被子，解开她的围巾，又继续解开两颗扣子，指尖时不时触碰到娇嫩的肌肤，总能引起床上的女人一阵轻微的颤栗。
　　把温度计放到她腋下。
　　不知道是温度计太冷了还是沈司云露在空气中的手太冰，刚碰到江怡腋下的肌肤，她便冻得打了个寒颤，双目紧闭，柳眉蹙起，半睁的眼眸表达抵触，伸手推开那只手，“冷……走开。”
　　沈司云被她这态度惹恼，强硬地把温度计塞到她腋下，掀唇命令道，“夹紧。”
　　江怡是很怕冷的人，一丁点冷都受不了，仍然嫌弃它冰冷的温度，周围的肌肤因为刚刚接触都激起了层鸡皮疙瘩。
　　不算清醒的意识驱动她把温度计拿出来，再把衣服拉回去严严实实裹住。
　　只是没能准确摸到那支温度计，反而摸到了温度计上面纤长而霜雪般寒凉的手指，江怡拧的眉越拧越紧，下一秒，胸上突然覆盖上一片冰凉，冻得她双眸猛地睁圆。
　　水汽一下子就从眸底涌上来，眼尾泛着酸涩，她右腋下听话般乖乖夹紧温度计，左手颤抖又紧张地抓上她胸口上的女人手腕。
　　“不要……真的很冷……”江怡把身上的女人纳入眼帘之中，朦胧的视线望着她孤冷淡漠的面容，似乎对自己的话完全不在意。
　　更不在意她这个举动有多伤人，她是知道自己怕冷的，可她为了让自己夹紧温度计，她拿她冰冷的掌心覆在她最柔软的上面。
　　五个指尖都散发着寒意。
　　江怡背紧紧弓着，双眸水汽氤氲期盼地看着她，希望她快点把手拿开，她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推不动。
　　好在几秒后，沈司云便把手松开，冷漠看着江怡赶紧把肩带调整回去，拢紧棉被。
　　“我是沈司云，不是你未婚妻那个沈司云。”
　　兀地，面前的女人突然开口，强调她的身份，江怡看了她好一会也没能猜出她这话的真实意图。
　　她从灵堂听到她声音那刻就知道她不是妹妹沈司芸。
　　喊她去吃饭不过是为了害死她奶奶赎的一份罪罢了。
　　左胸被沈司云掌心冻下来的温度慢慢回升了，感受过那股钻心的冰冷后，江怡也有了短暂的清醒，微微侧过身，轻轻开口，“那就请你别告诉你妹妹，我还要和她订婚。”
　　江怡阖上眸，情绪不清不明道，“……我和她还有很长的未来要走。”
　　言外之意，刚刚她们过界的举动最好别有第三人知道，无论初衷是好心还是坏心。
　　沈司云嗤笑出声，转身抬步离开，落下一句讥讽，“谁在乎。”
　　……
　　医生说她体质有些弱，给她打了瓶补充营养的点滴，等点滴打完，江怡走出医院。
　　钟彦伶女士过来接她，她坐在后车座里，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她的专属管家兼司机下车哈着冷气下来，小跑到她面前，邀请她上车。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钟女士对她真的挺好，一点也没有恶婆婆的架势，相处了段时日，多少也了解钟女士的脾性，是个会自己休闲娱乐而且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的女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和自己分享，都说婆婆和媳妇大多是对峙的两个角色，哪怕风平浪静的相处下也会有波涛汹涌的争夺。但钟女士就没有，她给人一种超脱洒脱的印象，不计较以及随和。
　　但江怡想了想，如果是她计较的人或事，大概就像她丈夫沈磊以及沈司云那样，十年如一日地隐藏和布局，干脆利落地断情绝爱。
　　平时钟女士会和她谈谈心得，也善于纳谏，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
　　尽管休闲在家，但总给人一种她总是在不断学习的错觉，并且有强烈的自我鞭策意识。
　　江怡坐进车里，暖气从脚下卷上来，仅仅只是坐在钟女士身旁，她就感受到了女强人的气场。
　　“有没有好点？”钟彦伶女士开口关心，“最近天是冷了，记得多穿衣服。”
　　江怡点头，“知道了。”
　　“后天那谁送来订婚婚纱，你应该不出门吧？”钟彦伶女士又问。
　　江怡想了想，后天是周日，她也不用上班，“我没什么安排。”
　　“那就行。”
　　车子缓缓开动，钟彦伶女士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听司芸说，你最近被老板安排了一个项目，很苦恼？”
　　江怡受宠若惊，“是之前房地产涂料项目，石老板又塞回到我手上，因为有涂料生厂商想通过我搭上我朋友，购买她在涂料应用上的实验专利。”
　　宋娆之前的超分子技术实验分支课题，最近被发现可以应用在涂料市场上，研发出超疏水性能的涂料，这个重大专利无论是被谁买到，都将会重整涂料市场份额。
　　按照石老板的话就是，三赢，项目给到她手上，只要她开开口让宋娆把这个涂料专利卖出去，那个买专利的老板看在她的面子上，肯定会大力让利配合她的房地产涂料项目。
　　这样一看，宋娆卖出专利赚到了钱，而她在这一场专利买卖中完成了房地产涂料项目，涂料生产商得到了想要的专利，完美的三赢。
　　钟女士听完后，笑了笑，“怪不得那个豪成油漆的左晋荣这两天频频来我们家，说是来给你道歉的。”
　　“左晋荣？”江怡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惚，想到在乌海岛出差那段日子，真是为了拿下他费了多少心神。而且这人还喜欢占便宜，最后貌似看在沈司云的面子上，选择了她们启光的方案。
　　但是这个项目不是定下了吗？从乌海岛回来就和石老板签订了合同。
　　这也是她苦恼的地方，为什么已经确认了的项目，石老板还费尽心思交回到她手上？难不成石老板和左晋荣达成了某种协议？想要用这个项目背后的潜在利益收买自己？
　　“如果有什么不会，可以问我。”钟彦伶女士下车袅娜地往家里走去。
　　江怡跟着下车，没走两步，管家说左晋荣想见她。正好江怡也想了解前因后果，于是在来到大宅门前见了左晋荣。
　　“江小姐，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粗鄙的人计较。”左晋荣见到江怡，仿佛见到了财神爷，眼里精光程亮，鞠躬十分恭敬。
　　江怡刚回来，手上还拿着昂贵包包，身形娇瘦，但气质绝佳，单是站在那便足以引人瞩目。她知道他嘴里的冒犯是什么，不就是乌海岛谈判时这人摸了自己的手占便宜，怕自己记恨这事。
　　“左老板有什么事直说吧。”江怡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以前的客户，又不好把态度摆得太绝。
　　左晋荣把他的来意说了一遍，大意是想要重新和她合作，他这次一定会配合她的涂料项目，让出足够大的利来表达他的诚意。
　　江怡皱眉打断了他，提起一句，“左老板，先前你不是答应和我们启光合作了吗？合同都签了，这个项目也算告一段落了，怎么左老板又提起来？”
　　这话一出，左晋荣支支吾吾，竟有些不敢看她，手紧张地不断揉搓，斟酌了好一会才道，“江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从乌海岛回来后，临时有事去了一趟国外出差，这实在是忙起来忘了和你们石老板签合同。”
　　“哦。”江怡嗓音极其冷淡。
　　什么狗屁出差忘了签合同，她没想到自己脱离那个房地产涂料项目，一段时间没关注后，这个左晋荣竟然如此不讲信用，原本答应回到乌海岛就和他们启光签合同合作的协议，竟然还没签，还继续吊着林菲小组她们，而且还吊了一个多月。
　　这几天过来拜访自己，给自己道歉，怕不是收到了风声，企图通过自己搭上宋娆，进而买到宋娆手中的涂料专利，好让他们豪成油漆更上一层楼。
　　真是风水轮流转。
　　一个月前她作为房地产涂料项目的成员每天苦哈哈求着左晋荣合作，一个月后左晋荣反倒过来求自己。
　　“那江小姐如果你还有意愿和我合作的话，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你看行不？”左晋荣赶紧拿出合同。
　　江怡面无表情看着他举动，“不好意思，我问一下我们老板的意思。”
　　左晋荣僵硬了一下，讪讪说了个好。
　　江怡拿出手机给石老板打了个电话，石老板听说左晋荣跑去她家借着道歉的名义，实则打着想签合同的目的后，气得火冒三丈。
　　“江怡，我跟你讲，这个左晋荣就踏马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你都不知道你去了别的小组后，我和林菲几人被这个小人耍了一个多月。他说要去国外出差，时间紧急，我当时甚至都拿着合同和笔跑到机场赶在他上机前找到他，谁知这个人跟我装模作样说：他不会在这种不正式的场合签合同。”
　　就离谱。
　　石老板连连诉苦，好似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要说出来，“为了他，我连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总的逼格都抛下了，就为了追他签合同，我命怎么那么苦啊。”
　　接着石老板又道，“签谁都不要签左晋荣的合同，林菲小组都快要放弃这个项目了，个个都觉得是烫手芋头，天天叫苦连天。但现在不同了，你要是想要单独重新接手这个项目也是可以的，林菲她们恨之不得马上抛掉这个烫山芋头，当然我相信你是可以完成得很好，毕竟江怡你现在是那个话语权最大的人，你看看哪个涂料生产商顺眼就签哪个。”
　　石老板的话以及话外之音，江怡都懂。如果她接回这个房地产涂料项目，石老板会给她安排妥当，既不会惹人眼红，也不会遭人嫉妒，甚至还能得到别人的赞誉以及升职等隐性的利益，而她只需要和宋娆提议一下，建议她把专利卖给她们合作的涂料生产商。
　　江怡叹了口气，说会考虑一下，石老板放下心了，他觉得他现在就像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跟着沾光。但左晋荣脸色却不那么好了，江怡明确拒绝和他合作。
　　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左晋荣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和启光签合同，还吊人家那么久，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他只能灰溜溜回去。
　　……
　　江怡打电话给宋娆，探了一下口风，主要是想知道宋娆有没有卖涂料专利的想法，如果没有，那她也不会强求。如果有，也算是给石老板一个交代。
　　宋娆说有这个想法，但还没确定卖给谁，江怡直接同她说了石老板想要三赢的想法。
　　宋娆笑道：“那还不是看你吗？”
　　言下之意便是江怡要想卖给谁，她就卖给谁。
　　宋娆这种下意识的以自己为中心的好，让江怡愣怔了一下，“宋娆，你人好得都不知道让我说什么好……”
　　宋娆几乎不会煽情，熟络地和她聊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江怡，我想了想，我想加入琸瑞医药团队，与她们一起研制抗癌药物。”
　　江怡再一次听到琸瑞医药这个公司，好一阵沉默，她没记错的话，琸瑞医药的老总郭君雅是沈司云的好友，却因为钟彦伶从中作梗使得两人反目成仇，而两人决裂的因素正是因为温昭芸。
　　“那你们什么时候签约？”她问。
　　宋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天。”
　　江怡敛下眸，“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宋娆一口答应，“可以呀。”
　　……
　　第二天，江怡陪同宋娆一起前往了她们签合同的地点。
　　见到了那个叫郭君雅的女人，她神情很冷静，面对宋娆时是广纳贤才的态度迎接，“宋教授，很高兴和你一起合作。”
　　江怡也同她握了握手，“我是江怡。”
　　郭君雅对宋娆带多一个不是那么相关的人，表示了一丝疑惑，就她所知，宋娆和江怡的婚姻曾经被曝出是假的，据说是为了体验婚后生活。
　　如今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普通闺蜜上，这种场合江怡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不太妥当的。
　　但想到两人关系，郭君雅也就由着她去了，让她在一旁看着。
　　郭君雅的团队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大银屏上播放着她们制作的关于这支医疗团队的综合实力和成绩，以及目前的挑战和目标。
　　几个小时下来，宋娆翻开了合同，觉得没问题便签了字，江怡能看到双方都是愉悦的神情。
　　临走之前，江怡看着宋娆，开口道，“走吧，快到时间了，我们去看爸妈。”
　　宋娆疑惑，“江怡，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今天下午要回实验室。”
　　江怡啊了一声，比她更疑惑，掏出手机划到和她的聊天框，低眸道，“……我记得我前天就给你发消息了，约好今天去爸妈那里吃个饭，所以我才跟着你来这里，你忘了吗？”
　　江怡又诧异咦了一声，扫了一眼旁边准备送客的郭君雅，慢声道，“……消息没有了，我记得我明明发给你了。”
　　宋娆也有些恍惚，“我记得没有收到，会不会是不小心误删了？”
　　江怡思索了片刻，叹气道，“可能是那天被钟彦伶女士养的猫不小心碰到屏幕误删了。”
　　宋娆好笑地安慰她，“那只能改天了。”
　　江怡耷拉脸色，“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走后，团队收拾讲义和收尾工作，见到她们郭总站在原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出声问，“郭总，我们现在回公司吗？”
　　“回吧。”郭君雅带着团队走出放映室。
　　坐在车上时，郭君雅总是在想江怡那句有漏洞的话。
　　钟女士对猫毛过敏，不可能会养猫，怎么可能会有猫误删她消息……
　　还是说——
　　郭君雅闭眸回想了方才的情景，那个叫江怡的女人，貌似想告诉自己什么。
　　“把我那部私人手机拿过来。”郭君雅突然出声。
　　秘书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递过去。
　　身为公司的最高负责人，不仅手机不止一部，甚至连微信都不止一个。
　　她有3个沈司云的微信。
　　最近一个微信被她拉黑了，因为自从知道沈司云那女人利用了温昭芸破坏她和谭弈琪的感情后，她就再也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朋友背后捅刀，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
　　但现在过去了那么久，最近又偶然间听说沈司云的奶奶去世了，加上今天江怡那几句话，郭君雅不得不留个心眼。
　　打开另一个手机，翻到沈司云的聊天框，划拉了几下上面的内容，最新的内容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她们聚会的闲聊。
　　没什么问题。
　　郭君雅关机，阖上眸闭目养神，蓦地，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打开手机，重新翻开了和沈司云的聊天记录。
　　她记得，当初沈司云找自己借钱以及告知诉讼期开庭日期，正是从这个微信号发出的，但是现在——对面发过来的消息记录不见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郭君雅又从其他两部手机翻看和沈司云其他账号的信息，同样也没有关于借钱的相关记录。
　　谁删了她的消息记录？
　　或者说，谁碰过她的手机？
　　郭君雅目光沉沉看向她的秘书，“程乙，我的手机除了你还有谁碰过吗？”
　　秘书帮她保管手机的时间一般是在出差或者谈生意的时候，从头跟在她身边。
　　秘书程乙愣了一下，“郭总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没有啊，除了我，没有别人碰过。”
　　若是秘书没有假手他人，那就只能是手机在她手上时，被别人碰到过，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删了沈司云微信号发过来的借钱记录。
　　郭君雅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那个睡了自己的女大学生——温昭芸。
　　只有那个时间段，她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温昭芸的背景她也调查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靠着沈姓的人资助上学，她也因此认定是沈司云下的手。
　　郭君雅握紧了手机，脑海里浮现江怡那句“钟女士养的猫”。
　　重点不在猫，而是钟彦伶！


第59章 二重认证
　　酒吧里，男男女女蹦迪，灯红酒绿，嘈杂震天。
　　“来，喝！”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醉醺醺举着酒杯，随手拉过一个人就要和他喝酒。
　　身上的衣服包包饰品无一不是大牌奢侈品。吸引了不少懂货的人的注意力，暗中盯着。
　　也有不怀好意的男人借机过去贴面跟着她一起跳舞，占便宜。
　　“美女，今晚有空吗？”一个穿着花衬衫土里土气却硬要凹花花公子气质的男人，目光不怀好意凑过来。
　　谭弈琪穿着短裙加草青色皮草，举着酒杯在舞池里摇着，肌肤和周遭的人凸显明显的对比，细腻又惹眼，尤其皮草下火辣的、堪堪只裹住胸的无袖无领短衣更加凸显她的饱满。
　　她根本不屑理他，很豪气地大喊，“今晚酒水我全包了！”
　　这一声落下，舞池里更加躁动了，有人狂呼。
　　花衬衫男拇指抹了抹嘴角，放肆又直白露骨地打量她，给旁边的同伙一个眼神，很快手指就捻出一点白色粉末，趁着谭弈琪没注意，不露痕迹往她手中的酒杯撒了进去。
　　“美女，来喝一杯呗。”花衬衫男举着酒杯看着已经喝得七八分醉的谭弈琪，俨然一副他的猎物眼神。
　　来来往往人那么多，谭弈琪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见有人要和她喝酒，她高兴了，一想到今天好不容易逃离郭君雅那个渣女所谓的保护，实则监控的盯视，她更高兴了。
　　“来，喝！”
　　谭弈琪摇摇晃晃举着酒杯就要往嘴边送，花衬衫男一副快要得逞的模样，一瞬不瞬盯着她，只要喝下去，这女的今晚就是他的了，玩腻了，再喊几个兄弟过来享用……
　　喝下去——喝下去——
　　突然，一只细白骨络分明的手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直接把谭弈琪手中的酒杯夺过，花衬衫男还没反应过来，脸上便被泼了满脸的酒。
　　“你是什么人？！”花衬衫男看着面前的女人，恼羞成怒抹了把脸。
　　“不想进局子就给我滚。”沈司云面若寒霜冷冷扫过他手中握着的露出一角塑料袋的东西。
　　花衬衫男猛然一惊，拇指把那露出来的塑料边角按进拳头里，灰溜溜离去。
　　沈司云半搂着喝醉过去的谭弈琪往酒吧大门走去，刚走出大门，一辆车倏地停在她面前，后车座坐着郭君雅。
　　她看到谭弈琪三两步走下来，在沈司云面前停下，目光复杂。
　　“我们谈谈？”沈司云面容冷淡，先一步开口，把喝醉的谭弈琪递给她，“明早十点，芙蓉咖啡厅。”
　　她来救谭弈琪就是为了能和郭君雅见上面，因为温昭芸一事，她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千苍百孔，更遑论能伸出援手。
　　郭君雅看着转身欲走的沈司云，“你……”
　　然而沈司云留给她一道背影和一句话，“琪琪也是我朋友，就算明天你不来，我也会救她。”
　　言外之意，朋友之间永远不会存在利用。
　　“热……”
　　谭弈琪的叮咛把郭君雅的注意力拉回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是发烧。
　　那只能是被人下药了。
　　郭君雅按下怒火，侧头吩咐，“去酒吧查一下。”
　　下属应诺，“是。”
　　郭君雅把人抱进车里，车子开始往前缓缓启动，大约过了十米，和沈司云的车擦肩而过。
　　郭君雅瞥到沈司云开车那波澜不惊的神情，第一次怀疑沈司云在酒吧里，到底是不是故意等谭弈琪喝到了一点有问题的酒，再出手把人救下。
　　普通去酒吧捞人和从一堆要犯罪的男人里把人救下，显然后者更能看出分量。
　　她把这份怀疑按下去，唇角勾起，无论是与不是，沈司云这一举动客观上已经摆好了局，而她郭君雅如果不是愚蠢而固执的话，就知道相比保持原样，主动入局才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回到家中，郭君雅看着身上已经明显蹭着双腿的谭弈琪，把她的皮草脱下，揉了揉她拉直的到脖子的短发，“琪琪，我们结婚好不好？”
　　谭弈琪只想着有个工具人帮她解决欲望，一晚上把郭君雅榨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醒来，谭弈琪发懵地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四肢酸痛，她昨晚是去工地搬砖了吗？
　　烦躁地撸了一把她昨天刚换的发型，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被自己身上的痕迹惊得一慌。
　　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紧接着后悔席卷脑海，她不应该去酒吧的，不然就不会被不认识的人睡了。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这种程度的青淤，几乎遍布全身，意味着可能还不止一个人对她下手！
　　越想越觉得难过委屈，谭弈琪眼眶泛红，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她蹲在床边，抱着膝盖，埋头痛哭。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谭弈琪泪眼婆娑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口正站着衣冠整齐一副要出门的郭君雅，她别上耳饰，扣上衬衫纽扣，像是听到房里的动静过来看看情况的样子。
　　她看到谭弈琪不着寸缕蹲在地上，目光犹疑，踩着高跟鞋过来，还没等她开口，谭弈琪便出声大喊，“你别过来！”
　　郭君雅停下。
　　谭弈琪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好脏，她肯定是昨晚看到了自己衣衫不整被多人侮辱的画面，一想到这个，谭弈琪鼻尖泛酸，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我是不是被……”
　　郭君雅以为她说的是被自己碰了，点了点头，“昨晚，我们确实——”
　　刚说几个字，谭弈琪便奔溃大哭，使劲搓着手臂上的痕迹，企图擦去污点，一边哽咽道，“……我好脏。”
　　郭君雅眼神一暗，她还是介意她和温昭芸发生过的一晚，甚至认为自己碰她，都让她觉得脏。
　　谭弈琪擦着擦着，然后发现自己手指上好像多了一个戒指，她愣了一下，恍惚抬头呆呆望着郭君雅，“这是什么？”
　　郭君雅说，“是戒指。”
　　谭弈琪想听别的答案，可又怕是她自作多情，“是你给我戴的吗？”
　　郭君雅点头。
　　谭弈琪又想哭又想笑，这个女人怎么那么好，知道自己被人那样了，还愿意和自己结婚，好到她都不敢相信，怕是一场梦，“可是我被人……”
　　她不敢把那几个字眼说出来，心脏抽痛，眼泪哗啦啦流淌下来，“你不嫌弃我吗？”
　　郭君雅皱了皱眉，总算发现不对劲了，大步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是不是觉得你被别人——”
　　“别说了！”谭弈琪耳朵轰鸣，她听不得从这女人嘴里说出那几个字，抹了一把汗眼泪，忍着心绞的痛苦，把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
　　她们再也没有可能了。
　　“琪琪，你冷静一下。”郭君雅扣住她手腕，阻止她摘戒指的动作，把人提起来。
　　谭弈琪一只手挡在胸前，被郭君雅这样盯着打量，她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有一股羞愤感。
　　“别看了……”谭弈琪咬唇簌簌落泪，她知道错了，她再也不去酒吧蹦迪了，这样一副躯体她怕是看多一眼都要嫌恶。
　　“琪琪，昨晚和你做的人是我。”郭君雅把她拥进怀里，“不要想太多，你没有被人怎么样，是司云及时把你救下来了。”
　　谭弈琪眼眸一颤，似是不敢相信，“真的吗？”
　　郭君雅颔首，用力揉她顺滑的发质，她有些爱不释手，“酒吧的人确实在你杯子里下了药，我已经把他们送进局子了。”
　　“吓死我了……”谭弈琪死后劫生般庆幸，猛地抱紧她的腰，“我还以为我被好多人那啥了……”
　　她想了想，郑重道，“君雅，我以后再也不去酒吧蹦迪了。”
　　“那你还介意那件事吗？”郭君雅目光定定看向她，她们迟早会面对这件事。
　　如果跨过去，她们就能重新在一起，如果跨不过去，从此分手再无瓜葛。
　　谭弈琪脑海里浮现那些郭君雅和温昭芸的床照，脸色一白，双手慢慢松开，谁能接受得了另一半突然出轨。
　　“琪琪，我还是那个解释，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从来不认识她。”
　　谭弈琪愤怒瞪她，“在乌海岛庆生的时候，你借口管沈司云要项链的时候，你们就见过！你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她！沈司云还是你好友，她的人你会不知道？！”
　　只要一想到当初在乌海岛庆生，这女人跑去找温昭芸要项链的时候，可能早就滚到了一起，她就气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了。”郭君雅看着她，闭上眼叹了口气，“你始终介意，琪琪，把戒指摘下来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也不会再派人盯你了，我们好聚好散吧。”
　　谭弈琪脸色更白了，戴着戒指的手微微收紧，一股酸胀堵在喉咙里，“……你要和她结婚了是吗？”
　　和那个叫温昭芸的女人。她手上的戒指会戴在别人手上。
　　郭君雅看了眼时间，不想再继续争论没有意义的话题，不信任的话，说再多都是无谓，“我还有事，先走了。”
　　只是刚走几步，身后便被人紧紧抱住，泪水沁入她身上的白衬衫。
　　“君雅，你不要喜欢她好不好，她就是个坏女人，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呜呜呜……”
　　“那你想让我喜欢谁？”郭君雅低眸看腰上细白的手。
　　“你谁都不能喜欢，你只能喜欢我。”谭弈琪吸了吸鼻子，绕到她前面，摸着那枚戒指，她舍不得摘下来给别人戴。
　　深吸了口气，谭弈琪目光灼灼看进她眼里，“我信你。”
　　郭君雅吻住她唇角，“这两天我会查清楚，给你个解释。”
　　“好。”
　　……
　　十点，芙蓉咖啡厅。
　　沈司云一早在那里坐着等人，见到郭君雅来，抬手请她入座。
　　“温昭芸的事，我可以解释，她背后是钟彦伶女士。”沈司云直接开门见山，“当初辛文月在办公室给我出主意的时候，应该被丁兰七听到了，你也知道丁兰七以前是我妈的秘书，她便利用这个契机，借辛文月的手把温昭芸安插到我身身边。”
　　这样一来，无论温昭芸对她们其中一人做什么，都会引起她们几人之间的信任危机，只会互相怀疑，而从头到尾都不会怀疑到钟彦伶身上。
　　这一招是真的绝。
　　沈司云又把钟女士生辰宴会上信号塔维修导致她错过最佳借钱一事从头陈述。
　　“她用我的手机给你发了借钱信息以及故意说错我诉讼期开庭日期——”
　　郭君雅接上她的话，“然后她在发完消息后，马上删了，另外安排温昭芸对我做出那种事，表面上挑拨了我们的信任，模糊我们追查的重点，实际上温昭芸在那个晚上还删掉了我这边收到的消息记录，为的就是洗去她的嫌疑，对吗？”
　　没有了聊天记录，也就意味着没有证据，就算事发之后，她们面对面质疑为什么会记错诉讼期开庭日期，为什么没有及时借钱，她们也会因为对方没有证据，各执一词，认为对方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插入了一个温昭芸搅浑水，最后她们只会互相猜忌，分崩离析。
　　钟彦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既能瓦解沈司云所有的羽翼，又能摘掉自己的嫌疑。
　　沈司云皱眉，“你怎么知道她接下来删消息记录？”
　　删消息记录这个操作一般人不会想到，如果早就想到的话，郭君雅不会和自己互相猜忌那么久。
　　郭君雅战术性抿了口咖啡，自从昨天签约宋教授后，她就派人去查事情的来龙去脉，直到半个小时前从辛文月嘴里得知所有前因后果。
　　当然，她承认自己肯主动重新查这件事很大程度是因为另一个人漏洞百出的暗示。
　　“辛文月告诉我的。”郭君雅放下咖啡回答道。
　　沈司云没有疑惑，提出她的野心，“接下来，我想拿回嘉誉。”
　　郭君雅：“你想怎么做？”
　　沈司云把她的计划阐述了一遍，独木不成林，她需要郭君雅的帮助和配合。
　　“沈司芸登上总裁一位，钟女士把祸水泼到我爸身上，故意引导我往他的身上调查。”沈司云抬起眼眸。
　　“她的意图并不仅仅只是想让我恨他，她在拖延时间，她想让沈司芸尽快把嘉誉的客户全都转化为她沈司芸名下的客户，于是开了很多没必要的鸡肋项目，用这些项目把几乎所有的客户都牢牢系在手上。”
　　这些项目时间跨度不等，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并且在这些项目里嘉誉或多或少都有让利客户，为的就是在这几年时间里，这些客户手头上如有新的项目，第一时间想到和嘉誉合作，和她沈司芸合作。
　　“而且还把剩下占有40%股份的分红股东都拉拢到她那边。”
　　这些项目虽然鸡肋，但宏观统计来看，还是可观的，否则股东们也不会同意她开设那么多项目。然而项目一多，股东们只会希望沈司芸成功，因为一旦失败，股东们那点钱也会跟着打水漂。因此，他们变成了利益共同体。
　　就是这个该死的利益共同体，让沈司云几乎翻身无望，哪怕股东们知道此刻坐在嘉誉总裁办公室里的沈司芸是假的，他们也不会主动揭穿，就算真正的沈司云大吵大闹，诉诸法律，对薄公堂，他们只会捂嘴沈司云，和沈司芸一致对外，以防妨碍到他们的利益。
　　沈司云继续道，“他们害怕失去，我就让他们体会失去的滋味。”
　　可以说是孤注一掷。
　　郭君雅深思，这女人太疯狂了，但不得不说是个很棒的复仇计划，“这样做的话……很可能两败俱伤，他们失去所有，而你辛苦打拼起来的嘉誉也可能会毁于一旦，你忍心吗？”
　　“你可能没体会过至亲死在我面前，而我明明可以救的情况，她把我的东西全部抢走，又给了别人，她给每个人一把刀，却唯独没想过给我一块盾。”
　　郭君雅哑口，她没有资格劝人放下屠刀。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我明天给你想要的资料。”
　　……
　　三天后，海柘市下起了薄薄细雪。
　　沈司云罕见得了感冒，嗓音变得沉重，吃过药后感冒好了，只有嗓音还没恢复。
　　打开公寓里的另一个卧室，里面躺着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妹妹，沈司芸。
　　两天前郭君雅打探到她今日的行程，她即将要和一个涂料生产商大客户签合同合作。
　　地点正是在嘉誉的会议厅。
　　郭君雅把沈司芸拦了下来，打晕送到她这里暂时关起来。
　　沈司云眉眼淡淡扫过她身上打扮，嗤笑了一声，她这个妹妹喜欢照着自己的模样模仿，无论是相貌还是衣着品味，都有意模仿。
　　但再相像也会有区别。
　　有钟彦伶女士作为靠山，沈司芸对自己的品性了如指掌，深谙自己厌恶珍华乌木香水味，绝不会喷，所以她借这个习惯设定了她进入嘉誉身份识别的门槛。
　　为了保险，她甚至还设置了二重认证。
　　沈司云从衣柜里拿出和沈司芸身上相同打扮的衣服，戴上黑色手套，涂上同一种色号的口红，皱眉喷上珍华乌木香水，最后来到床边，自上而下审视昏迷的沈司芸。
　　冷漠地从她手上摘下那个鸽血红宝石戒指，慢条斯理戴到自己无名指上。
　　这便是她的好妹妹沈司芸设置的第二重身份认证。
　　香水和戒指，缺一不可。
　　沈司云锁上卧室的房门，在客厅换上高跟鞋，再一次瞥到手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红唇轻蔑一笑。
　　为了防她，沈司芸真是费了不少心思，这枚鸽血红宝石戒指不仅造价不菲，而且全球限量仅有一个，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还在总裁办公室门口装置了身份识别的装置。
　　通行的条件便是这枚鸽血红宝石戒指。
　　上次去张晶家查张坤银行账户流水，她手上戴的不过是仿制品，人毕竟不是机器，肉眼无法识别她们的身份，而张晶只要确定她手上有戴鸽血红宝石戒指，身上喷了珍华乌木香水，她就认为是沈司芸，从而言听计从。


第60章 送药（二更）
　　早上九点。
　　沈司云开着迈巴赫来到嘉誉门口，成熟稳重的千鸟格羊毛西装走路生风，剪裁得体的黑裤衬得双腿又长又直，短靴踩过大厅倒映光泽的地板，成功通过保安的关卡，进入电梯。
　　电梯关上门那刻挤进一个熟悉的人影。
　　丁兰七不露痕迹打量了一下，确认她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打招呼，“早，沈总。”
　　“早。”
　　沈司云抬手淡漠看了眼手表，时间还算宽裕。
　　嘉誉最难的关卡不是保安和核心人员的对接，而是丁兰七。
　　这个女人曾经是钟彦伶女士的秘书，一手打造出来的棋子，手段就不说了，重要的是她还跟过沈司云四年，熟知她的脾性，这段日子又跟了妹妹沈司芸当秘书，两人的脾性区别她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如若今天沈司云说错一句话或者喊错一个人名，丁兰七绝对立马警惕起来，第一时间告诉钟彦伶，到时候棋差一着，便是满盘皆输。
　　“沈总感冒了？”丁兰七心思一向细腻，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嗓音上的问题。
　　沈司云颔首，“不碍事，邹正邹老板那边应该没问题吧？”
　　邹正是今天沈司芸约的一个涂料生产商大客户，主要是想和嘉誉合作，通过嘉誉对他们所产的涂料进行二次加工。这笔加工费非常可观，是难得的大客户。
　　丁兰七收起话题，把注意力转移到邹正老板身上，开始简单谈论今天签合同的具体行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邹正喜欢喝碧螺春，对座位的左右尊卑格外看重，签合同前不喜欢听废话……诸如此类，无不体现出丁兰七作为一名秘书的专业性。
　　电梯抵达总裁办公室楼层，丁兰七刚好叙述完毕，沈司云抬手表示了解，来到办公室，果不其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装置。
　　沈司云抬手把戒指伸过去识别，进入办公室，坐上她时隔多日没坐过的转椅，“帮我倒杯咖啡。”
　　丁兰七没有起疑，应声出去。
　　……
　　沈家。
　　江怡刚起来没多久，在大理石餐桌上和钟女士吃着早餐，刘姨翻出医药箱，找了几片治感冒的药片过来。
　　“哎，我想起来了，小姐今早出门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说话声都变了，我原本是想着熬个姜汤给她驱驱寒，没想到这一转身的功夫我就给忘了。”
　　刘姨有些忧心，“明天就是江怡和小姐的订婚宴，可不能在这关头出什么事啊，这姜汤我也煲好了，药片在这，要不我等下过去给她送？”
　　刘姨问这话是看着钟彦伶女士，而钟彦伶女士在喝着粥，思索了片刻，“别了，外面下着雪，你这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时间，我给她送。”
　　江怡低眸喝着莲子粥，突然钟彦伶女士又改了一下口，“诶，不行，我等下约了人。”
　　她看着江怡，熟络询问，“江怡，你等下有空没有？”
　　江怡抬起眼，“我等下没什么事做，我去给她送吧。”
　　钟彦伶：“那行，刘姨，你去给她准备一下。”
　　半个小时后，江怡拎着刘姨准备的姜汤和药片出门，前往嘉誉。
　　因为怕冷，江怡又换了条更长的围巾，裹了两圈才敢出门。
　　来到嘉誉，差不多是公司员工上班的早高峰，前台的接待小姐对她眼熟了，直接让她上去。
　　江怡这边刚坐上电梯，前台小姐便打电话给总裁办公室，告诉沈总江怡来了。
　　沈司云听到江怡要上来这个消息时，指尖猛地顿了一下，而后不甚在意让她上来。
　　丁兰七给她端来了咖啡，后脚刚走，江怡便进来了。
　　她看起来怕冷极了，但又要漂亮宜人。到脚踝的半裙、厚重又宽松的白色毛衣，长长的衣袖口能遮住她大半截手指，只露出两三指节，毛衣袖子从一件灰青的长款外套袖口伸出来。
　　颈上围着棕黄围巾不算，头上还得戴顶白贝雷帽，以防雪落到她头上，钻进她头皮，巴掌大的脸还戴着个白色口罩。
　　真是一点冷也受不得，全副武装。
　　总裁办公室有暖气，她进来感受到温和的温度后，才开始摘口罩，脱掉厚厚的外套，拎着食盒来到她桌前。
　　浅粉色的唇开始讲话，她说，“刘姨说你感冒了，给你熬了姜汤，这里还有药片，你先喝吧，你喝完了我就回去。”
　　沈司云瞥眸看向她端出来的姜汤，特地倒出来一小碗，甚至还冒着热气，一股姜味飘过来。
　　姜汤再有用，也不是给她熬的。
　　心意再好，也不是对她。
　　“你拿回去吧，我吃过药了。”沈司云冷声说。
　　她现在这感冒带着鼻音的声音，连江怡都听不出来谁是谁。
　　江怡捧起碗欲端过去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劝说，“那多少喝一口可以吗？明天我们订婚要开始了，钟女士担心你身体出什么问题。”
　　“拿出去。”沈司云闭上眼，嗓音冷沉，“我等下还有客户要谈，你没什么事就回去，这个老板很重要不能出半点差错，你懂吗？”
　　江怡不发一语，开始沉默地收拾东西，她没有自讨没趣的爱好，人家都出声赶她走了，她还留在这做什么。
　　“我知道了。”她闷声回她。
　　“生气了？”沈司云按下自己刚刚不该有的情绪，告诉自己，在这里的每一步她都需要谨慎行事，哪怕是江怡，她都不能松懈，她得扮演好沈司芸。
　　“没有。”江怡还是那个声调。
　　但沈司云却品出不大高兴的意味来，握住她的手，左手把她倒回去的姜汤端出来，当着她面喝下去。
　　“高兴了吗？”
　　她不清楚江怡和沈司芸之间是如何相处，郭君雅给她的资料只有沈司芸在公司里的爱好和习惯。
　　她只能凭着感觉摸索。
　　但显然这几个字一说出，便引得江怡看过来，盯了几秒，沈司云面上不动声色。
　　“抱歉，我今天可能确实不太舒服，加上这个客户非常重要，心情有些烦躁。”她不紧不慢解释说。
　　江怡听完后便收回了目光，好像也没什么怀疑，甚至还关切问自己，“哪里不舒服？”
　　沈司云昧着良心说了个位置，“头，早上会感觉有些重，估计是这几天着凉了。”
　　“但我吃了药，好了很多。”她又补充道。
　　江怡把葱白的手伸到她额头，神情自然感受道，“有点烫，体温测过了没有？”
　　沈司云摇头。
　　江怡从包里翻出一支体温计，低眉翻找的侧颜格外温婉柔和，“还好我从家里带了支体温计过来。”
　　沈司云看到那支体温计，一愣，神情不太自然，“这个就不必了吧，我现在觉得头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江怡拿着体温计绕过办公桌，微微低着头，左手搭上她的千鸟格羊毛西装，似是在思考要怎么把体温计放进去，“西装不用脱。”
　　说着，纤纤玉手拿着体温计从沈司云黑色打底的薄绒毛衣探进去，一路往上，许是太过专注，江怡没发现头顶上的女人面色闪过几分冷意。
　　“夹紧。”江怡没觉得有什么，这种程度就连医院的护士都会做。
　　她抬起头来，恍然发现这个姿势有些许近了，呼吸交缠，女人薄薄的红唇就在她唇角边，似乎动一下就能撷取。
　　江怡眨了眨眼，以缓解这份暧昧，她心底产生些许不自在的情绪。
　　尽管她们明天就要订婚。
　　但不知为何，她此刻盯着那红唇，又觉得有些诱惑，面前的女人和沈司云真的很像，就连唇线都相差无几。
　　当然她没怎么仔细观察过沈司芸的唇线。
　　江怡无意识舔了下唇，刚要转头驱散这份情绪，一股力把她掰了过来，四瓣相触，呼吸猛地一窒。


第61章 不想坐牢就给我受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衣物碰撞发生的轻微窸窣声。
　　江怡眼眸猛地一下睁圆，把人推开。
　　唇上还残留她不该有的触感和幻想。
　　沈司芸真的太像沈司云了，就连味道和感觉都十分相像。
　　“你……”江怡努力保持冷静，掌心撑在办公桌边缘，指尖无意识挠了挠桌沿底部，沈司芸怎么突然亲自己？
　　沈司云霎那间面若寒霜，内心冷冷讥讽，这女人玩的好一手欲擒故纵，平日里和沈司芸怕也是这样相处。
　　她面上不显，按下心头复杂而恼火的情绪，学着妹妹沈司芸大致的相处之道，隐忍而谦卑道，“抱歉，一时情不自禁。”
　　温度计也测好了，沈司云瞥了眼上面的温度显示，37°，“没有发烧。”
　　又把碗都收拾好，盖上食盒，示意她拿走离开，“拿回去吧。”
　　江怡暗地里呼了口气，以为她是真的情不自禁，应该没事，“好。”
　　穿上外套，拎着食盒匆匆离开嘉誉。
　　……
　　上午十点，涂料生产商邹正来到嘉誉，已经坐在会议厅候着。
　　沈司云带着丁兰七过去，邹正是个面善的中年男人，从事涂料生产虽然比不过豪成油漆的左家，但也打拼了十年，据说还是白手起家一步一个脚印把格雄油漆企业做起来，最后做到今天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
　　格雄油漆的老总邹正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位置上，西装革履，身旁是他的秘书，对他说，“沈总来了。”
　　沈司云走过去与他握手，寒暄了两句，颇有深意对视一瞬，笑开，“邹总，这是我们的合同，你看下有没有问题？”
　　丁兰七把沈司云手中的合同拿过去，递到邹正手里，“邹总。”
　　邹正戴上眼镜接过翻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兰七回到沈司云身边，静静等待着对面的人浏览完合同内容，因为角度问题，她能瞥到对面邹正镜片上倒映出来的部分合同内容。
　　蓦地，不知是不是她眼花，还是别的，她好像从邹正镜片上看到一个陌生的数字。
　　这个方案是她和沈司芸共同策划，她对合同内容了如指掌，甚至可以说是滚瓜烂熟的程度。
　　但这个镜片上一闪而过的数字她却没有半点印象。丁兰七心里没来由地咯噔。
　　端着的手握紧了一下，她把目光落回到身旁十字交叉，沉住气静待对面客户查看合同的女人身上，不断打量、揣测、怀疑，最后又被女人从容镇定的表现一一消除怀疑。
　　沈司芸应该没有问题。
　　那……那个数字到底怎么回事？
　　邹正大约花了三分钟查看完毕，拿起签名笔准备签名。
　　“邹总。”眼看着就要落笔，丁兰七兀地出声打断。
　　出声之后所有人都看向她，丁兰七脑子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那个数字是她眼花看错了，那她出声打断甲方签字岂不是在阻拦这个项目？若因此黄了，沈司芸估计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丁秘书，有什么问题吗？”沈司云语调沉缓，波澜不惊看她。
　　这话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警告她作为秘书，这种签合同场合要分清轻重缓急。
　　邹正停下笔，好整以暇看这个丁秘书，话却是对着沈司云说道，“如果沈总今天还没准备好的话，那就改天再议吧。”
　　邹正打算把笔帽盖回去。
　　丁兰七见状，心头猛地一突，心脏仿佛被人骤然捏紧了似的，邹总这话一说出，也就意味着对她们嘉誉业务能力产生了怀疑，临到签合同关头有人出声打断，这本就是一种不严谨不专业。
　　而“改天再议”怕是没有下文了，这样说不过是给她们嘉誉留些脸面罢了。
　　这项目要黄！
　　丁兰七神情已经不太冷静，她已经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出声打断签字？
　　犯什么轴！她不能让这个项目因为自己黄掉。
　　深呼吸了口气，丁兰七全神贯注把注意力集中在挽救项目上，全然没发现她身边的“沈司芸”和对面的邹总有过短暂的眼神交流。
　　短短几秒内，丁兰七已经想好了对策，微笑道，“邹总，合同没问题，我刚刚是想问您要不要再添点碧螺春。”
　　邹正认真看了她片刻，好似在分析她话语里的真实性，两秒后爽朗笑了，“行，给我再倒一杯吧。”
　　丁兰七心底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壶，往外走，“我去沏。”
　　等人走后，会议厅里只剩下沈司云、邹正和他秘书。
　　丁兰七走出会议厅，去沏了一壶碧螺春，但那个陌生的数字始终让她心头不安。
　　走到会议厅，推门而进，里面的人一副已经签好合同的模样，沈总在和邹总握手，而桌上的合同也分成了一式两份，一份在沈总这边，一份在邹总秘书手上拿着，嘉誉的公章也已经打开，显然被人用过盖章。
　　“合作愉快。”
　　沈司云回握，“合作愉快。”
　　丁兰七走过来礼貌朝对方点了点头，“邹总我送您？”
　　“不用了。”邹正婉拒她的好意，带着秘书离开会议厅。
　　丁兰七放下茶壶，，回过头看向“沈司芸”，迟疑询问道，“沈总，谈成了？”
　　“嗯。”沈司云拿着这份合同，瞥了眼桌上的公章，“收拾一下吧，我下午请个假，不来公司了。”
　　丁兰七听到合同谈成，第一反应是还好谈成了，那个眼花看到数字，就由着它去吧，估计是她多虑了。
　　“好。”
　　……
　　成功签下合同后，沈司云戴上黑色手套，拿着合同和车钥匙离开嘉誉，回到公寓。
　　拿出钥匙打开卧室房门，里面的女人俨然清醒过来。
　　沈司芸看到姐姐沈司云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打扮，瞥到她手上的鸽血红宝石戒指，心头骤然一紧，“你去嘉誉了？！”
　　沈司云不紧不慢抻来一张椅子，翘着二郎腿，身体舒展倚在椅子上，把合同搁在她面前，眼眸冷淡，“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
　　沈司芸慌乱翻开那份合同，“每加工一桶油漆……嘉誉需付给对方10倍的利润？你疯了？！”
　　合同换了，根本不是她原先的合同！
　　翻到最后看到公司的公章，沈司芸忍不住尖叫出声，“你这样和送钱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而且一桶油漆就要付给对方10倍利润，这是把家底都要送给对方的节奏！
　　沈司云还是不紧不慢的态度，和她的癫狂形成鲜明对比。
　　“你真的疯了！嘉誉也是你的嘉誉！”沈司芸没办法冷静下来，指甲都掐入肉里浑然不知。
　　“你都说嘉誉是我的嘉誉，那我一时高兴了，送给别人又如何？”沈司云看透她似的，红唇扯出几分讥讽。
　　沈司芸忽然看到合同里的油漆份额，心脏忽然骤停，那么庞大的数目，到时候不仅要出钱出力帮对方加工，还要乘以10倍的利润送还给对方，一想到那个天文数字，目眦欲裂，“你这是送吗！你这是把自己卖了，再贷款都要把钱送给格雄！”
　　沈司云纠正她，“是你。”
　　沈司芸脸色霎时惨白，手中的合同被她捏变形，“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沈司云轻声嗤笑，“这份合同虽说是我替你签了，但你很清楚承担责任的人将会是你。”
　　“刚刚演得那么歇斯底里，不累么？”沈司云挑起她下巴，“真当我什么都不懂。”
　　“当你买走我60%股份那刻起，就把嘉誉所有角落有关我的东西你全都改成了你沈司芸的名字时，你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甚至为了转化我的客户成你的客户，你开设了许多鸡肋项目，为了不让人怀疑你的身份，你和别人签合同的方式全都改成了盖章。”
　　当初的沈司芸正是靠着这个，拉拢了许多客户，而没有被人怀疑。刚刚她和邹正签合同时，出现的人证物证包括丁兰七在内都会毫无例外认定签合同的就是沈司芸本人。
　　沈司云骤然用力捏紧她的下巴，“有没有想过我也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司芸愤恨瞪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一落，头发便猛地被人揪起，沈司芸头疼得怪叫了一声，被人拉扯着拽进浴室里，身上的衣服被人扯开，只留给她遮羞的两条布料。
　　“沈司云！”沈司芸踉跄撞到冰冷的瓷壁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头顶上便猛然被人浇下刺骨的冷水。
　　花洒在她头顶上悬空，头皮被冷水冻得发麻，“你到底想做什么？！放开我！”
　　沈司云漆黑的眼掀不起起伏冷冷摁着她，“不想坐牢就给我受着。”
　　这个合同，这个数额，不是一个嘉誉就能抵挡得了，可谁又叫她拥有60%的股份，她起码得承担60%的责任，沈司芸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不可能解决，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邹正把她告上法庭，面临牢狱之灾。
　　而这正是她和邹正约定的条件，两人联手以涂料加工作为诱饵，引沈司芸上当，在她兴高采烈打算签合同时，却被沈司云替代拿了公章签了一份赔钱合同。
　　届时钟彦伶和沈司芸无法承担责任，只能屈服，退出嘉誉。而郭君雅和邹正关系匪浅，真要算的话，可以说是远房亲戚关系，事情一结束邹正需要把嘉誉原封不动还给真正的沈司云。
　　但郭君雅和邹正关系太浅薄了，利益当前，郭君雅都不能保证这个邹正会不会在两人联手把钟彦伶和沈司芸惩罚后，突然反悔私吞嘉誉。
　　这也就是郭君雅所说的两败俱伤，钟彦伶和沈司芸会失去所有，沈司云也极有可能失去她曾经辛苦打拼出来的嘉誉。
　　只能赌邹正的人品。
　　沈司云闭了闭眼，可那又如何，无论联不联手，嘉誉都已经不是她的了，如果能用一个嘉誉毁掉钟彦伶和沈司芸，她乐意至极。
　　话落，沈司芸果然不敢吭声了，颤抖着身躯忍着冰水把全身淋湿。
　　一直到傍晚，沈司芸原本快要痊愈的感冒一下子加重，脸色青紫，双唇血色全无。
　　“可以了吗……”沈司芸湿淋着一头黑发，哆嗦着双唇望着她的姐姐。
　　沈司云面无表情关了水龙头，转身出去，沈司芸得到自由，双手不断摩擦手臂和双腿驱寒，也跟着出去，双手僵硬地把地上的衣物穿上。
　　十分钟后，沈司芸被赶出来，浑身难受地叫了辆车，坐上车前虚弱地看向公寓的方向。
　　她懂沈司云要做什么，沈司云什么也没有还给她，识别身份的戒指和车，都被她扣下了，而她沈司芸也无法再进入嘉誉公司。
　　她就是想看她回去告诉钟彦伶这件事后，她们母女俩是如何的惶恐不安，悔恨以及作茧自缚。
　　她享受猎物垂死挣扎之际的扭曲姿态。
　　沈司芸从身上摸出一个窃听器，阴狠笑了一下，重新装上，佯装不知情，给司机报了沈家的地址。
　　回到沈家已经是七八点钟。
　　江怡被沈司芸这一副虚弱模样惊到了，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怎么那么虚弱？”
　　沈司芸靠坐在沙发上，眼皮子掀了掀，“江怡，我好冷。”
　　双手双脚都很冷，尤其头发还是湿的。
　　“我去给你喊医生。”江怡起身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喊他过来，“对，她好像冻到了，麻烦孙医生过来一趟了。”
　　远在公寓里，沈司云听着窃听器里传出来的嘘寒问暖声，讥诮扯了扯嘴角，谁稀罕那女人的关心。
　　一丘之貉。
　　挂完电话，江怡把客厅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沈司芸还是冷，江怡去厨房给她热了一下上午没喝完的姜汤。
　　“先喝点姜汤暖暖胃。”江怡端到她面前。
　　沈司芸伸手去拿汤匙，却因为手僵得握不紧，啪嗒掉回碗里，她故作可怜地自我埋怨了一句，“我好没用……”
　　江怡抿唇沉默了片刻，过了半晌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我喂你吧。”
　　“不用，我可以。”沈司芸故作逞强拿过汤匙，冻得通红的手映入江怡眼帘。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怡皱眉夺过汤匙，“你乖一点，张嘴。”
　　沈司芸不再挣扎，眉眼含笑喝下她的姜汤，把吞咽声吞得比往日更响。
　　公寓里沈司云抱臂坐在椅子上，身上还穿着千鸟格羊毛西装，高瘦的身躯陷入黑暗里，面容精致冷艳，听着耳机里返回来的对话，眼皮子疏懒耷拉，都不带掀一下。
　　嘁，喝她喝剩下的姜汤。
　　喝完了姜汤，沈司芸觉得周身暖了起来，“我想洗个热水澡。”
　　江怡放下碗起身，“那我给你去放热水。”
　　沈司芸笑了笑：“好。”
　　浴室里，热水哗啦啦流入浴缸，升腾起一层氤氲的热气，浴霸开着，把室内的温度升高。
　　“好了，你进去洗吧，我给你准备衣服。”江怡关上花洒，准备出去。
　　孰料沈司芸拉住她的手，浴霸橘黄的光圈打下来，落到她苍白的脸上，添了一层温和柔软，目光认真而暧昧，“江怡，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你今晚能不能给我？”


第62章 搬进沈家
　　寂冷的公寓安静而沉默，冬夜里的寒冷从指尖开始蔓延而上，逐寸泛冷，眼眸微垂，冷艳的面色好似在酝酿什么滔天怒意，可细看又平平静静，红唇扯出极其浓郁的嘲讽。
　　黑暗里手机亮了一下。
　　郭君雅打来电话。
　　沈司云摘下耳机，拿起手机接听，对面传来郭君雅的声音。
　　“你要我查的那800万查出来了，你爸拿来买房了，不仅买房还贷了400万。”
　　ICU作为人生最贵的床，普遍价格一天1万，就算沈磊病重，那也够他躺上面两年，但钱没了，确实无法承受。
　　高淑君说的话也没说错，沈磊也算是他咎由自取，但凡他为自己考虑一下，没有把这些年从女儿手中要来的钱全部用来养小三养别人的孩子，钟彦伶哪怕本事再通天也无法拖两年不给他签字做手术。
　　“我知道了。”
　　郭君雅坐在办公桌转椅上，浅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查的吗？”
　　对面沉默，并不打算接她的关子。
　　郭君雅：“是一个自称目击证人的路人告诉我的，她说她曾经在售楼处看到了你爸和高淑君在看房，还在锋达银行听到他们打算贷款400万要买1200万的学区房。”
　　她着重强调了一下目击证人。
　　可惜对面的女人如同榆木脑袋一样淡声说，“我知道了，辛苦你帮我查这些信息，改天请你吃饭。”
　　郭君雅语塞了片刻，“行吧，我也只能尽力帮你到这了。”
　　“明天是你妹妹和江怡订婚宴吧？”郭君雅又道，“我去给她们准备一份大礼。”
　　沈司云蹙眉，“你认真的？”
　　郭君雅：“当然认真，你难道没发现她很期待这场订婚宴吗，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还坚持要订婚，我多少得给她点面子，给她撑一下场。”
　　沈司云闭眸想了想，还真是，沈司芸回去之后不是第一时间告诉钟彦伶，而是和江怡你侬我侬调情，沈司芸清楚无论告不告诉都是垂死挣扎，她索性瞒下来，她要在垂死之际给自己最后一击——和江怡如期订婚。
　　借此证明她虽然失去嘉誉，失去所有，甚至极有可能要坐牢，但她只要和江怡订了婚，不仅能拉一个人陪自己，还能狠狠打她沈司云的脸。
　　那女人真是冥顽不灵，死性不改。
　　她还真以为自己在感情上有多优秀。
　　沈司云涂抹的口红在电脑亮光映射下异常红艳可怖，关了电脑，不屑去听那两人的床戏，讥讽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大礼算我一份。”
　　郭君雅：“……”
　　……
　　沈家浴室。
　　江怡感觉到她的手还是十分冰凉，握在手腕上让她有种不舒服感。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问题？”她嗓音偏低，听不出来拒绝还是同意。
　　沈司芸咳嗽了几下，脸色更惨淡了，“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要订婚了，关系也可以更进一步。”
　　江怡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孙医生快到了，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吧。”
　　沈司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放开她手，“好。”
　　孙医生过来时，沈司芸已经洗完澡，感冒和发热愈发严重，给她打了退烧针，又给她在家里挂了一瓶点滴。
　　钟女士和人聚会结束回来，看到客厅里吊着点滴的沈司芸，诧异问，“怎么回事？”
　　江怡从房里拿来一条保暖毛毯，盖在沈司芸身上，边解释说，“我也不清楚，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手脚冰凉。”
　　钟彦伶看向吊着点滴虚弱的女儿。
　　沈司芸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下午我去和别人冬泳了。”
　　“神经，你明天要订婚了，冬什么泳。”钟彦伶女士咒骂了一句，没有多想，身姿袅娜手臂挂着包包上楼去。
　　“我这不是锻炼身体嘛。”沈司芸目光闪了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继续解释。
　　江怡坐在一旁陪着她，看到她这副样子，“要不要紧？要不把订婚推迟吧，等你好了再说。”
　　沈司芸回过头来，“我没事，孙医生都说了，打了点滴后就没多大碍了。”
　　“再说了，你那边亲戚朋友都喊了那么多过来，我总不能不给面子。”沈司芸舔了舔干渴的唇角，有些气短，总之她不能把订婚推迟。
　　江怡看了一眼时间，快晚上十点了，眉眼间都是困意，回房前给她倒了杯热水，“喝点吧，那我先去睡了。”
　　沈司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目送她回房。
　　第二天，婚宴便开始了。
　　但一早钟彦伶女士便重重敲响沈司芸的房间，沈司芸一看她脸色便知道瞒不住了。
　　丁秘书刚刚来电说邹正那边已经从各大仓库调来油漆半成品，丁秘书从邹正嘴里肯定是知道合同内容不对劲了，禀告给钟彦伶。
　　“你给我解释，到底怎么回事？！”钟彦伶怒火盛极。
　　这时江怡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困惑地看着她们，“怎么了？”
　　沈司芸对她说，“没什么，江怡，你先去服化团队那边准备吧，我稍后和妈一起过去。”
　　江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听她的安排，坐车过去。
　　等江怡彻底走后，沈司芸才安慰她母亲，“妈，你放心，我留有一手，不会让她得逞的，我是你女儿，怎么可能斗不过姐姐。”
　　钟彦伶目光犹疑，不是很相信。
　　“妈，那60%的股份我在姐姐动手之前就卖给了另一位股东。”所以就算合同生效，那也殃及不到她们，殃及到的只有那些持有股份的沈家家族股东。
　　沈司芸只好编瞎话诓骗，只有这样才能打消她的疑虑。
　　“真的？”钟彦伶想了下这个办法，确实能很好规避风险。
　　“真的，不然我怎么会那么冷静站在这里，还有心情和江怡订婚？”沈司芸反问。
　　“妈，你了解姐姐，她这么做不就希望看到我们惶恐不安自乱阵脚再苦苦求她放过的丑态么？”沈司芸笑了下，“她想看，那我们就偏不如她的意。”
　　钟彦伶放下心了，挑眉看她，“你姐手段倒是变狠了，行，左右不过一个嘉誉罢了，家底还在，东山再起不是问题，那些老古董也该尝尝翻到臭水沟里的滋味了。”
　　“订婚该怎么继续就怎么继续。”钟彦伶扔下一句，下楼去。
　　“是。”直到看不到钟彦伶背影，沈司芸才放下嘴角弧度，转身进房，手中的手机被她紧紧收紧，咬了咬牙，把丁秘书打来的震动电话接起。
　　丁秘书的声音透着慌乱和焦躁不安，“沈总！这事——”
　　“闭嘴。”沈司芸打断她那股令人厌烦的声音，连沈司云都认不出来，赔钱合同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签的，失职还有理由过来扰她好事。
　　“今天我订婚，别来坏我心情。”
　　说完便挂断，沈司芸看了眼时间，时间不够她去江怡那儿的服化地点化妆换衣服，索性重新喊来一支新的服化团队直接上门，再让人去取她定制的婚纱过来。
　　服化团队来得很快，立马就给沈司芸在家里做起妆照，精致的妆容画好后，婚纱品牌也差不多时间让人将婚纱送上门。
　　沈司芸面无表情听着周围人的夸奖和奉承，她没有一个朋友，但她有母亲的祝福和江怡就够了。
　　足以让沈司云嫉妒。
　　婚纱刚穿戴好，沈家大门突然来了好几辆车，齐刷刷停在院子里，把服化团队的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沈司芸目光晦暗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以及她身后开始搬东西上楼的工作人员。
　　“嘁，我还以为你已经过去了。”沈司云轻蔑调侃，目光扫过她身上华丽高端的婚纱，眼眸轻瞥，走到沈司芸的主卧室，对一旁的搬家人员道，“把里面的东西都清出来，放我的进去。”
　　以前沈老爷子在世时便有很强的主客卧尊卑意识，只有家主才能住主卧，配备的设施和风水都是极佳。
　　奶奶在世时，她和沈老爷子住，如今去世了，沈司芸厚着脸皮果断搬了进去住了段时日。
　　但现在，她要把这些东西都拿回来。
　　沈司芸看着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脸色铁青，把那些看戏的服化团队都叫走，沈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等沈司云整理好房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沈司芸等到最后一个工作人员驱车离开沈家，她终于忍不住走那间属于自己的主卧，看到里面的摆设全都变换了一遍，而始作俑者却抱臂悠闲检查时，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最终还是忍了这股气，沈司芸抬起下巴，“还有半个小时，我和江怡的订婚宴就要开始了，姐姐既然搬进来一起住了，那就一起过去参加婚宴吧，见见你妹媳穿婚纱的样子。”
　　“你以为我稀罕？”沈司云看透她的想法，无非就是借江怡刺激自己，抬起自己的纤纤玉手，无名指上鸽血红宝石戒指异常耀眼，沈司云端看宝贝似的，挑眉欣赏，“不知道妹妹还有没有钱买戒指，正好姐姐我贴心，考虑到你没什么钱，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用了！”沈司芸一听她这话，脸色霎时拉下来，“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不劳姐姐费心了。”
　　沈司云嗤笑，看着她小丑一般挽尊。
　　沈司芸愤恨提着婚纱裙摆，“听说姐姐以前和江怡交往过？”
　　沈司云睨眼瞧她，她倒要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无论有没有交往过，我都希望姐姐今后别为难她，就当看在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份上可以吗？江怡跟我说她不想提起和姐姐的那段日子。”
　　沈司云红唇仍旧是讥讽地扬起，只是有几分笑意只有自己知道。
　　“无论我最终会不会坐牢，江怡都会一直等我，十年八年？”
　　沈司芸目光柔和起来，仿佛存在这么一个人单是提及，便让她发自内心地变得温柔平静。
　　“不在意了，有她在家里等我，我死而无憾。”
　　沈司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江怡还说想和我有个孩子，到时候估计得麻烦姐姐帮忙照顾一下了，我出来后会好好感谢你的。”


第63章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从我，讨好我，懂吗
　　诺大的沈家空荡荡，传来沈司芸低低的轻笑，“姐姐，那我就先过去了，江怡等我太久了，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没等她转过身去，身后便传来哒哒哒作响的高跟响，沈司芸还没转过头来后颈便被人掐住，一阵疼痛从脖颈传来。
　　熟悉的感觉让她染上一股疯狂。
　　沈司云果不其然又想按着自己去浴室淋冷水清醒，沈司芸挣扎着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奈何沈司云的手劲太大，而她又不得不顾着婚纱。
　　一时之间竟然又被她拽去浴室。
　　“你嫉妒了！沈司云，你嫉妒我！”沈司芸踉跄被强迫往浴室走，她也怒了。
　　“你承认吧，没有人愿意爱你！爸要是爱你，就不会拿你的钱养别的小孩，妈要是爱你，就不会让我拿走你所有东西，江怡要是爱你，就不会选择和我订婚——”
　　话音刚落，冷水兜头浇下，淋湿了她的妆造和精心准备的妆容，以及纯手工打造的婚纱。
　　“咳咳咳——”沈司芸冻得浑身颤栗，裸露在外面的肩头和胸口被冷水宛若刀尖淌过，她双肩瑟缩，胸口一张一弛，她忽然大笑起来，愤懑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女人。
　　“沈司云，你嫉妒我什么都有。”沈司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尽管双唇冻得发白，她还是笑，语调清晰而饱含嘲意，“你就是个失败者。”
　　“闭嘴！”沈司云紧了紧下颌，把蓬头对着沈司芸那张讨人厌的脸。
　　“咳咳咳。”沈司芸拿手挡，仍刺激她，“知道我昨天淋了一下午冷水，为什么一晚上就痊愈了吗？”
　　“是江怡衣不解带照顾我，就在昨晚她靠在我怀里，听着我的心跳声睡过去的，姐姐，你当年有被她这么照顾过么？”
　　看到女人铁黑冷淡的脸色，沈司芸就知道她猜中了，“真可怜。”
　　沈司云把她的头按在墙壁上，五指收紧，“等你坐牢的时候看谁可怜，要我帮你养孩子？你做梦！”
　　蓦地，电话铃声响起来，沈司芸艰难把手机点开接听。
　　“江怡……”
　　江怡穿着婚纱在后台，妆面什么的都弄好了，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还没看到她人过来，忍不住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瞬间，她好像听到有水声传过来，疑惑问，“你那边怎么会有水声？”
　　沈司芸能感受到那只手还抵在她脑壳上的用劲，冷水淋多了她顶多一开始觉得冷，之后更多的是麻木，尽管嘴唇在颤抖不已，她侧着身解释，“我洗个澡。”
　　江怡听出她嗓音不对劲，“你怎么声音又变了？是又感冒了吗？”
　　“咳咳咳……”沈司芸确实感冒又复发了，“没事，我等下会过去的，江怡，我能不能问你件事……”
　　“你说。”
　　沈司芸露出一股得意看向沈司云，“你应该是不喜欢我姐了吧？”
　　“嗯，不喜欢了，我和她也讲清楚了。”江怡的嗓音低柔轻慢，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恬静。
　　沈司芸得到想要的答案，挂了电话，肆意大笑，“听到没有？她不喜欢你了哈哈哈哈，你在这里嫉妒发狂也没用，她再也不会喜欢你！”
　　婚纱完全被浸湿，湿重地坠在地板上。
　　“你看看你脸上嫉妒的表情，多么丑陋。”沈司芸迎着冷水轻蔑直视她，下巴高高扬起，她要把这个女人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
　　沈司芸感受到一只手渐渐掐上了自己脖颈，她更激动了，眼神里染上几分疯狂，“沈司云，你就是个妒妇！”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的，身后传来钟彦伶的声音，沈司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双手兀地直接掐住沈司芸的脖颈，双目猩红发狠。
　　“我能叫你坐牢，我就能叫你去死！你就不该存在这世上！”
　　这世上不能有两个沈司云！
　　沈司芸呼吸一窒，她眉头都没皱，嘴角仍旧极尽嘲讽地裂开，尽管脖颈以上的脸色已经开始涨红。
　　“疯了！你们快给我住手！”钟彦伶看到这个情况，双目睁大，快速过来扯开沈司云的手，“沈司云！她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女人大吼。
　　她不排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前提是她从一开始就得知道她的存在，而不是在27年后突然告诉她，她所有的东西都是妹妹的！
　　而且还不是分一半！是要全部被迫让出去！
　　知道真相那天，她有多奔溃谁又知道！
　　先是教会自己经商的母亲突然变了张嘴脸，接着被所有朋友孤立，再是明明可以拯救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最后是自己爱戴的奶奶也死了。
　　这段日子她每天都在失去，每天都在煎熬。
　　好不容易翻了盘，这个所谓的妹妹还拿江怡讽刺自己！
　　沈司芸隐隐有晕厥窒息的迹象，钟彦伶心下大骇，“你要是真的杀了你妹妹，有没有想过江怡会怎么看你！”
　　“你在她眼里就是个杀人犯！”
　　这话一落，浴室里倏然安静了下来，只有蓬头的花洒还在不断咕咕喷出。
　　……
　　服化团队的人看着还坐在巨大化妆镜前的新娘，一个个也不敢出声。
　　这个时间点已经距离原定举办订婚仪式的时间点过去了两小时。
　　外面的宾客都有些不耐烦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宋娆找到江怡时，就看到她一副平静的面色在等着。
　　手上拿着个手机，什么也没做，就在椅子上干等。
　　“给她打过电话了吗？”宋娆让那个工作人员都出去，她和江怡单独聊聊。
　　江怡点头，“打过了，打不通。”
　　宋娆：“钟女士呢？她也没来吗？”
　　江怡：“她们都是关机。”
　　宋娆也不知前因后果，只能安慰她，“文月已经去沈家了，等下我打电话问问她。”
　　“宋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江怡抬眸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和当初假结婚时一样耀眼夺目。
　　只不过当初是假结婚，现在是真的要步入婚姻殿堂，然而仅仅只是个订婚，只是个开头而已，就如此不顺利。
　　宋娆下意识抬手去摸她头，但看到她那么精心准备的造型，又停了下来，改为握她的手，捻了捻，有点凉，“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权利，我不觉得可笑。”
　　“如果她不来怎么办？”江怡讷讷问。
　　宋娆沉思，“那我先问你，你是真的喜欢沈司云的妹妹吗？”
　　江怡没说话。
　　宋娆斟酌了下，换个说法，“那你不喜欢沈司云了是吗？”
　　江怡这次倒开口了，“嗯。”
　　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宋娆明白她的意思了，“所以你谁也不喜欢对吗，之所以答应和沈司芸结婚，是因为她刚好适合结婚。”
　　江怡纠正了她一下，“感情没有绝对，也许我会在婚后慢慢对她有感觉了呢。”
　　而且她也不是完全为了结婚而结婚。
　　“宋娆，其实我也存在着私心。”江怡看着她说道。
　　“什么私心？”宋娆试着说了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把她当做沈司云的替身了，因为她那张脸？”
　　江怡还没开口，余光便看到门外蓦地站了个人，紧接着有人欢喜道，“来了来了！另一个新娘来了！”
　　宋娆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穿着西服的女人，她分不清是姐姐还是妹妹，只能看江怡的了。
　　江怡站起身来，唇角抿起笑意，迎了上去，“是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女人目光低垂，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落到她身后的宋娆身上，那一句“替身”她听得明明白白。
　　“走吧。”沈司云掩下心里的情绪，牵上她的手，往外走。
　　江怡心头浮起一丝困惑，“你怎么不穿婚纱？”
　　她们之前不是选好了么？怎么临时换成了西服。
　　“婚纱湿了，裂开。”沈司云简单描述了原因，因为走在前方，江怡没有看到她阴郁的脸色。
　　都这么说了，江怡只好接受这个意外，走了两步她蓦然想起来一个关键信息。
　　“你感冒还没好吗？昨晚不是打了针？”江怡隐隐有些不安，今早给她打电话，也是感冒，声线都变了，她没办法判断是不是沈司芸。
　　尤其现在婚纱又改成了西服，那耽搁的两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沈司云敛眸咳嗽，她前几日的感冒让嗓子出了问题，不巧的是在沈家把那女人淋湿后也让她的感冒复发，当声线同时改变，江怡就没办法分清她们谁是谁。
　　正是这个契机让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她不想杀沈司芸了，她要沈司芸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把江怡重新抢回到手里。
　　沈司云没有回她，直接带着江怡上了舞台，司仪开始主持，会场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们这对登对的新人。
　　江怡看着对面的女人，心里越发不安。
　　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面前的女人不是沈司芸，而是另一个沈司云。
　　沈司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好整以暇看着江怡情绪细微的变化。
　　司仪说请双方为对方戴戒指。
　　江怡不得不拿起戒指，缓缓替她戴上去，然而戴上去那刻她更加确定面前的女人就是沈司云。
　　戒指的尺寸松了一点，戴在她手上并不合适！
　　轮到沈司云替她戴，江怡腾起一股抵触，想把手收回来，却被对方死死抓住。
　　她怎么能如此荒缪！
　　姐姐替妹妹……荒唐！
　　然而根本不给她反应，手指一凉，她猛然一惊，手上俨然已经戴上戒指。
　　掌声和恭贺顿时响彻整个会场，所有人都为她感到衷心的高兴和祝福。
　　江怡脸色微白，指尖都是颤抖的。
　　沈司云的吻落下来，蜻蜓点水般浅尝即止。
　　一下了舞台，江怡便跑去化妆间，拿起包便跑，沈司云扣住她细盈盈的手腕，“去哪？”
　　“我去找她！”江怡甩开她手，没能甩开，“我要问她为什么放我鸽子！”
　　“还有你！你以为和她长着同一张脸就能玩这种乱伦的把戏了是吗？”江怡一下子就想到奶奶去世的事，这个女人一定是为了报复她害死奶奶。
　　她无论怎么报复她都不在意，但绝不能是这种李代桃僵违背伦理道德的戏码！
　　余光瞥到她手上戴着的戒指，江怡反手握住，“你把戒指摘下来！它就不是你的东西！”
　　沈司云轻而易举就把她抵到墙上，“江怡，我有没有说过，你最好祈祷你的未婚妻永远不会倒台？”
　　江怡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不敢相信看着她。
　　“你的祈祷貌似上天没有听到呢……”沈司云冷静而阴沉盯着她，“你的未婚妻，你的钟女士都下台了，没有人能给你依靠和庇护，除了我。”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从我，讨好我，懂吗？”


第64章 从此以后她就是你嫂子
　　“什么？”江怡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行，她得亲自去确认，不能听这个女人三言两语的诋毁。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放开我，我要亲自确认！”江怡推开她，提着婚纱便往外走。
　　沈司云见她不死心，嗤笑道，“我带你去。”
　　沈司云上前拉她，带她上车。
　　江怡犹疑望她，静了片刻，躲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
　　“行。”
　　……
　　一路车上疾驰。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沈司云同她坐在后座，一个休闲悠哉，一个惴惴不安。
　　半小时后，沈家大宅门缓缓打开，司机驱车进入。
　　江怡推门下车，小跑进客厅，第一眼看过去就是客厅里的摆设变了，少了一些，又添了一些。
　　细看就知道，少的是妹妹沈司芸住进来那段日子添置的家什。
　　江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匆匆跑进那间卧室，只是下一秒停住。
　　她看到浴室门口走出来一个湿答答的人，浑身上下都湿漉，妆容花了，但不难看出那张脸优越大气的轮廓，身上的婚纱如她所说，湿了。
　　露出来的肩脖冻到一种近乎青灰的颜色，脖颈下有一条红痕。
　　紧接着她看到沈司芸身后扶着的人，是钟女士。
　　母女两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极为狼狈。
　　“到时间了？”身后传来沈司云的声音，她瞥了一眼手上的手表，“不多不少，刚好一小时。”
　　“什么一小时？”江怡回过头问她。
　　“自然是她自认领罚的一小时。”沈司云无比娴熟搭上她肩上，掌心抚了抚，细滑的肌肤让人流连忘返。
　　江怡皱眉，马上就推开她手。
　　“你和她订婚了？”沈司芸面色惨淡看着面前的两人，攥紧了手中的婚纱布料。
　　沈司云嗯哼了一声，“那当然，从此以后她就是你嫂子。”
　　一小时前她叫嚣嘲讽的资本如今已经变为她的人。
　　“卑鄙！”沈司芸狠狠啐一口，可就这一啐让她剧烈咳嗽起来，身形消瘦。
　　沈司云挑眉，眸底没有丝毫感情，“淋了一小时冷水还长不了记性？那就继续——”
　　一旁沉默的钟彦伶女士打断她，对沈司芸说，“够了，别再惹她。”
　　沈司芸却甩开她，拖着厚重的裙摆一步一步走向江怡，“江怡，我不是故意不去的……是她不让我去。”
　　沈司芸伸出手想碰碰她，谁知脚下一晃，她趔趄了一下，江怡下意识伸手想去扶。
　　可手还没伸出去，身子便被人搂着往后一挪，避开了沈司芸那双冰冷的手的触碰。
　　“她是你嫂子，在这里装什么可怜。”沈司云冷眼瞧着她们的举动，“收拾一下吧，要不了多久你可以去坐牢了。”
　　江怡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巨大的转变，这会冷不丁又蹦出一个坐牢？她亲手送亲妹妹坐牢？
　　“沈司云，你出尔反尔！”沈司芸哆嗦着发白的双唇，握紧拳头，明明之前她说只要自己自觉领一小时的淋水惩罚，她就不会让自己去坐牢。
　　这个赔偿合同以及金额没个十年八年牢是解决不了的，相比较十年牢狱之灾，她宁愿淋一小时冷水。
　　沈司云看到她婚纱裙摆开始淌出来的水渍，略微皱了皱眉，侧身让人过来打扫，她可不想自己的卧室变脏污。
　　“出去换掉婚纱，给我继续淋，直到我满意为止。”
　　沈司芸：“你！”
　　钟彦伶对这场闹剧已经精疲力尽，尽管面容憔悴，仍旧可看出昔日女强人的姿态，一声不出率先迈开步伐，沈司芸气得胸骨下陷，又被她死死压制住，看向沈司云的眼眸都带了一股不死不休的恨。
　　“等等。”沈司云突然又出声。
　　钟彦伶女士停下。
　　“从今往后，你们两不得踏出这个沈家。”
　　……
　　人走后，佣人把地上的水渍清理干净。
　　江怡仍旧觉得有种不真实感，这姐妹俩实在太疯了。一个如女王一样高高在上，一个如草芥一样被踩在地上。
　　“确认了么？”兀地，沈司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问的是确认沈司芸和钟彦伶是否倒台。
　　江怡一言难尽看她眼睛，仍旧是墨一般漆黑，但她看不懂了，这女人好像一夜之间被附了魔那样变得极其可怖。
　　她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让沈司芸和钟彦伶都下台，但从坐牢一事可以看得出，这女人要是发狠起来，真的会亲手送她的母亲和妹妹进监狱。
　　可要自己顺从她，讨好她，那绝对不可能。
　　她没有做人禁脔的爱好。
　　“沈司云，你这样子真的很令人害怕。”江怡审时度势后，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不是圣母，既然这女人目前暂时不会动钟女士和沈司芸，她接下来应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安全。
　　几乎是下一瞬间她就生出了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
　　她深深望她一眼，提起裙摆，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终究没能随她的愿，她被抓了回来，身子跌倒宽敞柔软的床上。
　　沈司云压在她身上，膝盖挤进她腿间。
　　“江怡，我们订了婚，你也逃不掉的。”沈司云把脸埋进她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有种诱人的奶香味。
　　江怡抵触地推开她肩膀，“沈司云，我们没有订婚！你不过是代替你妹妹走了一趟而已，在大家眼里，订婚的是我和她，和你没关系。”
　　沈司云不悦在她抹胸蕾丝边上咬了一口，江怡浑身一颤，“你疯了……”
　　“江怡。”沈司云单手撑在床边，目光深沉，“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和我结婚？现在和我订婚你不该高兴吗？”
　　说到这个，江怡盯着她好一会，仿佛在问她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我想那天晚上我讲的够清楚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再说这算哪门子的订婚，雀占鸠巢都没她那么离谱。
　　“不可能。”沈司云云淡风轻哂笑，可眼神里却没有了逗弄的笑意，从她身上起来，高高在上审视她，“以后别再跟我说这种话。”
　　江怡看着她出去，心累地摊在床上。
　　这时手机铃响，是妈妈打过来的。
　　“妈，怎么了？”
　　江妈妈在电话那头说，“女儿啊，你跑哪去了，回沈家了？我和你爸现在过去看看你。”
　　“妈……”江怡心神猛地重跳，没等她拒绝，江妈妈先她一步挂了电话。
　　“妈？！”江怡惊得从床上坐起来，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被爸妈知道她被迫和沈司云订了婚，而真正的未婚妻妹妹却被软禁起来，一想到这个画面，便觉得窒息。
　　换下婚纱，江怡下楼去找沈司云。
　　而沈司云招了好几个佣人和厨师进来，还有心情安排今晚的晚饭。
　　面容孤冷恹恹，在家里闲然自得。
　　身上的西服被她换了下来，换成了高领的黑色毛衣，和休闲的烟灰色高腰西裤，显得她腰紧致且细。
　　她正垂眸翻看新聘厨师递过来的作品册，红唇在那一身灰黑调打扮衬托下格外红艳，合上册子，“圈住那些是我不喜欢的，早餐八点前做好，清淡一些，不吃三明治，午餐稍微丰盛，晚餐我一般吃七分饱，其他忌口你问刘姨。”
　　厨师拿着册子下去。
　　“想好了？”她看到自己，偏过头来，好像也没有几分感情。
　　嘴上说订婚，表现出一副她江怡是她什么重要的人似的，可将这些事串联起来，什么妹媳变嫂子，不过是为了从她妹妹身上争一口气。
　　她性格好强，失去什么，就要抢回什么，只不过自己也是她抢回的清单里。
　　这女人变成了蛇蝎，是没有感情的。
　　江怡没有接她的话头，“我爸妈等下要来，你能不能先暂停对她的惩罚，把戒指还给她，让我们应付爸妈？”
　　“你是在和我商量么？”她问。
　　“是。”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和他们说明订婚作废。”江怡不喜欢被要挟的滋味，假结婚被曝光那段日子，她和宋娆都熬过来了，现在说开也不过是再经历一遍。
　　顶多在亲朋好友面前丢点脸罢了。
　　江怡准备把戒指摘下来。
　　沈司云眼都不眨一下，“吴管家，沈司芸刚刚是不是管你要退烧药了？”
　　吴管家也是新聘请的，他说是。
　　“拿回来吧。”
　　“好。”
　　江怡手顿了一下，她看懂了她的意思，不敢置信，看到吴管家往一楼其中一间房间走去，她跟了上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已经发烧到脸色明显不正常的沈司芸，而且她身上有部分皮肤被冻得呈现出青紫的状态。
　　钟彦伶在给她拿药给她吃。
　　就在这时，吴管家出现把药抢了过来。
　　水杯被打翻，哐啷一声坠地破碎。
　　“我头好痛……”沈司芸坐在地上，上半身依靠在钟彦伶身上，嗓音已经开始烧得沙哑，说多一个字都感觉像是从喉咙里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钟彦伶怀里搂着她头，面色发青，抿唇不语，明显也在忍着情绪，她知道开口大喊大叫是没用的，沈司云就是想看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一点点香消玉殒。
　　一如当初让沈司云亲眼看着沈磊去世而无能为力的时候。
　　江怡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知道烧得浑身难受的滋味，那是一种处在水深火热恨不得死去的滋味。
　　她看着那张和那女人一模一样的脸，震惊许久，这样下去沈司芸迟早会烧成傻子！
　　江怡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叫120。
　　然而手机下一秒就被人夺去。
　　江怡看到是谁后，紧绷的神经崩断，“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我逼她了么？”沈司云眼皮子很浅，冷漠到极致。
　　哪怕是现在，沈司芸都不敢离开浴室，不敢不淋冷水。
　　她怕坐牢。
　　江怡怀疑她的心都是黑的，怎会有人能如此漠视生命。
　　“你要怎样才能放过她，她可是你亲妹妹！”江怡握住她的手，企图说服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沈司云瞥了眼手上的柔荑，神色不明。
　　……
　　半小时后，沈司芸吃下了退烧药，救护车过来，吴管家陪着她们母女俩去了医院。
　　江怡心累地坐在沙发上，她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结个婚而已，再平平淡淡共度余生，为什么就那么难。
　　救护车前脚刚走，后脚江妈妈就过来了。
　　“女儿，怎么样？”江妈妈过来好奇打量这个沈家，最后把目光落到她女儿身上。
　　关切问，“我怎么没有看到亲家母？”
　　她来这里也主要是看钟彦伶，婚礼现场没看到她人，她始终不太放心，生怕自己女儿被恶婆婆冷落虐待。
　　只是订个婚就不见人了，以后结了婚那还了得。
　　江怡神情不太自在，只好搪塞说，“她生病了，去了医院。”
　　“这样啊，那我等下去医院看看她吧。”江妈妈追问，“她在哪个医院？”
　　“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妈妈一副我为你好的模样，撇手道，“没做什么啊，我就是探望探望亲家母。”
　　“妈，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真的有事去了医院。”江怡捏了捏她的肩膀，“她对我挺好的，你和爸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可以啊。”江妈妈扫视了一下四周，“怎么不见司芸？”
　　江怡手现在都还有些抖，好在这几人十来分钟前去医院的去医院，出门的出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实在说不出她实际上和姐姐沈司云订了婚，妹妹沈司芸被姐姐软禁差点死去的事。
　　“她有事出去了。”
　　江妈妈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行吧，既然其他人都不在家，那我和你爸也不留下吃饭了。”
　　“你记得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天大的事都有我和你爸顶着，你不要怕。”江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和江爸爸一起回去了。
　　目送爸妈离去，江怡深深闭上眼。
　　沈司云松口救沈司芸的条件是她只能将错就错，承认今天的订婚，承认和她沈司云订了婚。
　　但是她不敢告诉爸妈真相。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厨师说做好了饭菜，江怡一看到那一桌子按照沈司云口吻量身定做的佳肴，神情复杂。
　　“先放在那吧，我去喊她回来。”
　　江怡给她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她问。
　　“在墓园，过来陪我。”
　　“……”
　　江怡真是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
　　随便披了件外套便赶过去，傍晚的晚霞沉甸甸的。
　　江怡赶到墓园的时候，两处紧挨着的墓碑前摆了两束花，而那女人就这么身形瘦削站在墓前。
　　迟疑走过去，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
　　江怡默默站在她身旁，她对这两位长辈感情其实并不深，如果换做是别人，她可能会当成普通长辈的意外去世。
　　但这是沈司云的亲人，尤其奶奶还间接因为自己而死，她内心其实更多是愧疚和自责。如果她当初没有带奶奶过来，沈司云就不会失去至亲。
　　她想到奶奶去世那天，这女人说过的话，她说她们都会后悔的。想必这两位亲人去世带给她的巨大悲恸，驱使她今天做出了险些弑妹的举动。
　　好在，现在大家都让了一步，撇去那些不明不白的感情，大家都能安然无恙活在沈家。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沈司云，该回去吃饭了。”江怡开口道。


第65章 也许她还喜欢你？
　　沈司云还是没有回去吃饭，好像喊她过来只是一时兴起，就仅仅只是陪她一会罢了。
　　江怡只好自己回去，临到家门口已经快七点，夜幕降临，她接到了钟彦伶女士打过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里透露出一股绝望，“江怡，你有钱吗？”
　　江怡愣了一下，“钟阿姨？”
　　钟彦伶这才把事情说出来，原来沈司芸和钟彦伶的钱今天都被冻结了，朋友更不敢借给她们。沈司芸现在在医院，因为淋冷水淋太久，肌肤出现不同程度的冻伤，最严重的是发烧，说她的右眼烧得有些模糊了，再不治疗估计这辈子都会失明。
　　这个钱被冻结……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沈司云做的手脚。
　　她是要——
　　江怡猛地捂住嘴，想到沈司云父亲去世那天，当时那个叫高淑君的女人也是这么说的，说钟彦伶不肯签字做手术，硬生生把沈磊拖得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临走之前还残忍告诉沈司云要是早两天说清楚，她就能救下她爸。
　　现在这一幕惊人地相似！
　　“江怡，如果你也帮不了的话，那我只能看着她失明了。”
　　“钟阿姨，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江怡拿着卡去交了钱，看着沈司芸被推进去做手术，她和钟彦伶女士一起坐在手术室外焦虑等着。
　　其实这个手术并不算大，退了烧之后沈司芸也不会死，但却极有可能永久性失明。这对普通人来讲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可对追求完美追求优秀的沈司芸来讲，却极有可能生不如死。
　　像她们这些天之骄子，怎么能容忍自己有残疾的地方。
　　沈司云让她一直淋冷水，发烧不给治，要么就是想眼睁睁看着妹妹烧成傻子，要么就像现在看着她失明残疾。
　　毁掉一个人不是让她死去，而是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从优秀完美，渐渐变成残疾卑微，身上的闪光点一点点熄灭，总有一天，沈司芸和钟女士都会彻底疯掉。
　　这一刻，就连江怡都感觉背后泛起一股寒意。
　　好在手术成功，沈司芸转危为安，江怡不敢逗留太久。
　　驱车回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家里灯火微暗，留了一盏灯给她。
　　江怡安慰自己沈司云应该还没知道，简单洗漱后在隔壁一间房睡下。
　　她和沈司芸订婚前就分开睡，原本打算订婚后住一起，现在沈司云把她的卧室改成了自己的。
　　算了，她没要求自己过去陪她睡已经够给面子了。
　　第二天一早，江怡刚起床就看到家里来了人，看样子好像是装修工人。
　　她难道要装修什么么？
　　江怡疑惑看向客厅里闭眸养神坐着的女人，又看向装修工人装修的房间，是二楼一间不怎么起眼的房。
　　这样一直相安无事了两三天，江怡觉得老是呆在沈家不行，出去找宋娆聚会，谁知宋娆没空，来的是辛文月。
　　“小侄女，我有件事想问你。”
　　辛文月一坐下就脸色重重，“你在沈家还好吧？”
　　江怡差点呛到，“怎么了？”
　　她觉得好像也还行，沈司云像是在修身养性似的，偶尔还能看到她在书房练字，只是性格更孤僻了。
　　公务倒没怎么处理。
　　辛文月：“嘉誉现在是闹翻天了，股东们一个个叫嚣着要她妹妹出来。”
　　江怡：“为什么？”
　　辛文月：“因为她签了一个赔钱合同，每加工一桶油漆，就要给对方支付10倍的利润。”
　　江怡：“这不是送钱吗？”
　　辛文月耸肩：“可不是，所以那些股东都快气死了。”
　　江怡眯了眯眸，想到前几天的事，“如果无力支付呢？会有什么后果？”
　　“被告，公司申请破产，最后锒铛入狱。”
　　辛文月话音刚落，便听到对面咖啡杯里传来刺耳的刮瓷声，她诧异问，“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按下这份疑惑，又问，“对了，我还想问一下你知道沈司云去了哪里吗？不是和你订婚那个。”
　　她和江怡的关系其实有些尴尬，她是向着好友沈司云的，在钟女士说出真相后，她替沈司云感到难过，但是从那天后她也不让自己帮她查什么了。
　　整个人像是消失了那般。
　　之后便是江怡和沈司芸订婚，她于情于理都应该避一避，但宋娆又偏偏是她闺蜜，宋妈妈又热情喊她过去参加，她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你订婚那天，宋娆不是喊我去沈家看看情况么，我当时没有进去，在路上遇到了她车，我有种感觉，当时车上的人不是你未婚妻，而是沈司云。”
　　辛文月搅了搅咖啡，情绪有些低落，“她爸死的那天，她估计怀疑我站在你和你未婚妻这边，当时帮她查温昭芸花了太多时间，导致她错过救她爸的最佳时间。”
　　她估计对她也有埋怨，现在都不怎么找她了。
　　“她现在在沈家。”江怡心绪复杂万分，“原来这就是她们下台的原因。”
　　怪不得，沈司芸突然怕坐牢。
　　十年八年后，早就变了天了。
　　“她在沈家？”辛文月顿了下，“她怎么会在沈家？”
　　江怡把最近的事陈述了一遍，“她应该是看开了吧。”
　　对沈司芸和钟彦伶女士罚也罚了，她们的爪牙也被沈司云一一削去，只能在沈家活动。
　　看起来毫无威胁，从此只能仰仗沈司云过活了。
　　“这看起来确实像她的做法。”辛文月感叹道，“尤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一招，简直一比一复刻了当时她爸去世那一幕。”
　　“她为什么那么在意……一个在外面养小三养别人孩子的父亲？”江怡一直觉得不解，所有人都说沈磊窝囊，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知道靠女人。
　　沈司云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人，她为什么还会为他报仇。
　　辛文月陷入沉思，“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她爸教她读书念书，如果你看过她的字，就知道她和她爸的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伯父当年据说是一流高等学府的高材生，高考文科满分状元，当然他的人品我不做评论。我承认钟女士经商这方面能力没得说，但她在生下司云后，其实并没有怎么教过她，在她十岁之前家长会都是沈伯父去的。现在你也看到了，她还有个妹妹，能被瞒得那么好，想想就知道钟女士当年教育的精力都给了妹妹。”
　　辛文月还提到一件事，“有一次沈司云说她无缘无故被钟女士撒了火气，但是她那段日子成绩优秀，连她爷爷都赞不绝口，唯独是钟女士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撒在了她身上。”
　　“那……钟女士在她眼里是坏人吧？”江怡讷讷问，这句话不知道是问辛文月还是问自己。
　　“那当然，不仅钟女士，还有你未婚妻，你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那如果……我帮了坏人的话，沈司云会手下留情吗？”江怡心头突然慌了一下，这么多天的风平浪静，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辛文月愣了一下，“你帮了她们？”
　　江怡艰难点头，“就给她们交了点钱治病。”
　　毕竟沈司芸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妻，她怎么能见死不救。
　　辛文月好一阵沉默，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她还喜欢你？”
　　不然她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江怡还能好好站在这。
　　人身自由，钱财自由。
　　太不可思议了。
　　江怡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沈司云不可能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她那天喊自己过去墓园陪她，不是简单的陪伴，而是警醒自己，提醒自己奶奶是谁害死的。
　　她和害死沈磊的钟彦伶沈司芸一样，都是坏人。
　　如果她当时识相的话，就该好好忏悔，不要去插手沈司芸的事。
　　然而那天回去之后她非但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反而还去了医院给她们交钱治病。
　　江怡心神不宁地坐在车上，她想到了那个吴管家，当时吴管家是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可她接到钟彦伶女士电话过去后，就没看到他人了。
　　现在回想，估计吴管家早就告诉沈司云了，而自己能那么顺利给沈司芸交钱治病，恐怕沈司云早就准备好了手段等着自己。
　　回到沈家，沈司芸和钟女士都回来了，沈司芸气色不太好，病怏怏的感觉，显然还在恢复期。
　　江怡一回到沈家就被喊去前几天装修的房间里，说是沈司云在等她。
　　沈司云在等她……
　　这话一听就大事不妙。
　　但是她今天不去，明天也得去，该来的躲不掉。
　　深吸了口气，江怡推开那间房。
　　很普通的一间房，就是有点空，而且床还放在中央。有沙发有茶几，还有昂贵不凡的巴宝莉地毯。
　　而沈司云坐在沙发上正在倒茶。
　　“你喊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第66章 跟她提出结婚
　　沈司云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江怡想坐她对面。
　　“坐这边。”
　　江怡瞥向她旁边的位置，抿唇走过去，轻轻坐下，秀气葱白手指端起她面前的紫砂陶瓷茶杯。
　　茶香飘了出来，沁人心脾，可更让她注意的是沈司云身上的味道，有股淡淡的沉香，巨大落地窗外是清透的阳光，薄薄渡在她身上，有股修身养性后沉淀出的雅静和淡然。
　　她去医院给沈司芸交钱治病时，医生说沈司芸脖子上有条红印，看着像人为掐上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猜到了是谁，沈司芸惜命不可能会自己掐自己，那就只有她姐姐沈司云动的手。
　　在她印象里，沈司云虽然性格上有些执拗好强，但从不会那么失态地想要掐死一个人。
　　订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如此失态不可自控。
　　而如今这段日子，这女人戒骄戒躁戒欲，想来应该是在弥补自己性格上突然出现的缺陷。
　　江怡慢慢品着茶，思绪不由得放远，这两姐妹不得不说真的相似，除了容貌和名字字音相似外，性格在某方面上也极为相似。
　　都把自身看作自己的作品，不容许出现瑕疵和缺陷，沈司芸无法接受自己坐牢，失明变残疾，而沈司云则是哪里跌倒哪里站起来，性格上出现为大众所不能忍的缺陷，她就自我修复，养神定性。
　　她喝完了一杯茶，刚放下杯子，就又被人倒上。
　　沈司云给她倒茶时露出一截肌骨匀亭的皓腕，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雕刻而成。江怡再一次感叹上天给了她们太多宠爱。
　　“最近有在做什么吗？”沈司云在她喝第二杯茶时终于开口，波澜不惊的语调加上这么一副氛围，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在和朋友煮酒论茶的感觉。
　　在咖啡厅感受到的毛骨悚然寒意完全消失，江怡敛眸，应该是她想太多了吧，沈司云修身养性中应该不会对自己太过分。
　　思至此，江怡便稍稍放下心中的戒备，打算和沈司云坦白，兴许能坦诚布公能得到她网开一面。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江怡放下杯子，神情认真而真挚凝望女人的侧脸。
　　沈司云转过头来，“什么事。”
　　“前几天我给你妹妹交了一点钱治病，她发烧烧得眼睛快要失明，钟阿姨来找我借钱，我就给她们了。”
　　江怡说完，一瞬不瞬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偏过头看过来那一瞬她的脸掩在背光的阴影里，她看不清她眼里的神色。
　　这一刻她提心吊胆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了。”
　　半晌之后，平平淡淡的几个字从她薄唇溢出，没什么火气和恼意，江怡松了口气。
　　沈司云又在捣鼓茶具，娴熟的动作，看样子是要重新泡一壶茶。
　　“我以前没见过你泡茶喝。”江怡神经放松后，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撑着下巴看她熟练摆弄。
　　“你这泡茶的手法是最近学的吗？”
　　江怡有些好奇，这个女人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她家里的事，包括以前恋爱的时候，从没带自己回过沈家，她也就从没见过她家人，更无从了解沈司云的过去。
　　“我爷爷以前教过我。”
　　“原来如此。”
　　江怡又把目光落到这间房的摆设上，“这两天看你在装修，是打算改造做什么吗？”
　　“打算做茶室。”
　　“茶室也挺好的。”江怡点了点头，她们这位置能看到外面院子，正对东面。
　　“但是茶室为什么会有一张床？”江怡把目光落到那张床上，意式真皮，还是放在中央，好奇怪的摆放。
　　江怡把目光放远一点，她看到有面墙是深色实木格栅，那里看样子才是放床的位置。
　　沈司云的手顿了一下，语调沉缓，“方便累了可以休息。”
　　江怡不疑有他，眼神看向深色实木格栅，说道，“那里才是放床的位置吧。”
　　“嗯。”
　　“总感觉你这个房子有些空。”江怡对这间茶室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潘多拉的魔盒，隐约有什么东西吸引她，但又觉得打开后会是很可怖的东西。
　　“博古架还在制作中，过几天才送过来。”
　　江怡收回视线，觉得她们两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真是不容易，“话说，为什么要选这个房子改做茶室？”
　　她记得好像沈老爷子就有一间茶室了。
　　沈司云回她，“这里风水好。”
　　江怡点了点头，沈司云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江怡小心接过，指尖难免碰到，冰凉如玉的质感。
　　“谢谢。”江怡佯装不怎么在意端起，细细品她泡的茶。
　　……
　　过去了两天，依旧是无事发生。
　　江怡觉得自己应该过了沈司云那关，得到她原谅了。
　　没多久，博古架制作完成，装修人员把它抬了进来，有一面墙那么大。
　　摆放好之后，沈司云正在把她的茶叶和一些摆件一一放上去。
　　博古架整个架都是金丝楠木制成，中间是一件禅意倒流香摆件，袅袅沉香倒流，赏心悦目，别有一番雅致。
　　江怡恰巧路过，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在摆弄这些物件，更好奇了，明明有佣人可以使唤，她为什么却自己亲自摆？难道是为了体验劳动？
　　眼角余光瞥到沈司云站在椅子上，不方便上下，江怡便进去帮忙给她递上去。
　　“给。”
　　沈司云只是淡淡望了她一眼，接过，一一摆放。
　　博古架的摆件安置完，茶室也差不多装修完毕。
　　从那以后，沈司云每日都会花很多时间浸在茶室里，练书法、品茗、养性。
　　江怡有一次看到她的字，苍劲有力，她忍不住去问刘姨，哪里会有沈磊的字画之类的物什。
　　这话被沈司芸听到了，她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哪里有。”
　　江怡见她眼睛快好了，气色也好得差不多，只是比过去多了几分羸弱。
　　“在哪？”
　　“我带你去。”沈司芸带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这里曾经是他住过的房间，我虽然从小没住过沈家，但住进来后我妈给我说过这些。”
　　江怡走到书桌前，上面摆了好些名著，她随手翻开几页，看到有一些注脚，字体偏幼，但仍可窥见几分犀利的笔锋。
　　“这是沈司云的字迹。”沈司芸凑过来瞥了一眼，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江怡偏眸定定看她，“你其实……也羡慕吧。”
　　“你在说什么。”沈司芸眉宇间隐有不悦。
　　江怡：“你说你从小没住过沈家。”
　　沈司芸嗤笑，“我会羡慕？”
　　江怡合上名著，“我不是说你羡慕她从小生长在沈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记得你有次下雨天带我去你的别墅那么？”江怡嗓音温淡，却是直击她心灵，“你桌上和你爸的合照是怎么来的？”
　　从小不在沈家长大，连沈磊都不知道她的存在，更不可能会有合照。
　　那只能说明，那张合照其实是沈司云和沈磊的父女合照，只不过沈司芸借着那张脸把合照当成是她和沈磊的合照。
　　沈司芸神情不太自然，像是遮羞布被人掀开了那般，有些恼怒。
　　“关你何事。”她愤然扔下一句，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动肝火，她猛地咳嗽起来。
　　江怡拍了拍她的背，“我又没笑你，你那么恼羞成怒做什么？”
　　沈司芸拂开她的手，“别碰我，你现在是我嫂子。”
　　沈司芸经过失明一事之后，变得敏感起来，会回过头看向门口，生怕有什么人看到。
　　见没人后，她才缓了缓。
　　“江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沈司芸撑着桌沿，抬起头盯向她，“这段日子她看起来好像变好了，变得温和起来，你被这样的她吸走了三魂五魄。”
　　沈司芸嗤笑了一声，“你不过也是个物质势力的女人。我失势后你马上就半推半就跟了她。”
　　“我是不是半推半就，你不是最清楚？”
　　当初要不是看她发烧快烧成傻子了，她脑子抽了才会答应那样的条件，和她们这几个疯子住在一起。
　　“你真是我见过最狼心狗肺的人。”江怡脸色渐沉，往外走去，“早知道我就不该去医院救你，让你永久失明彻底变成一个残疾。”
　　“江怡。”沈司芸喊住她，眼里似有挣扎，“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
　　江怡没理她的道歉，沈司芸抚了抚那只治好的眼睛，“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我能问你一件事么？江怡。”沈司芸闭了闭眼，“你是不是对我从来没有过感情？你选择和我订婚是不是因为我刚好是那个合适的？”
　　江怡停下，嘴角讽刺，“那你愿意和我订婚不也是有目的？你难道对我真心过？不也是为了全方面打击你姐姐么？”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就是傻子都知道沈司芸和自己订婚是出于什么目的。
　　沈司芸语塞，“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们？”
　　江怡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她明明可以明哲保身退出去。
　　“因为你那张脸。”江怡闭上眼，“你懂了吗？”
　　沈司芸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有些可怜，“原来我能活下来，原来你愿意帮我不过是因为我和她长着同一张脸，我以为你不会那么俗，不会把我当成替身……”
　　可谁知道，恰恰是因为替身的身份，江怡可怜自己，所以才愿意出手帮忙。
　　江怡冷淡道：“一开始我觉得对不起你，订婚那天我甚至都做好了和你度过后半辈子的打算，但如今我发现你不过也是对我另有图谋。”
　　她重新审视这份关系，才发现原来各取所需罢了。
　　她和沈司芸互相利用，最后大家都是作茧自缚的可怜虫。
　　沈司芸有些不甘心她居然就这么沈司云被打败了，“如果她有一天变好了，你会不会再次对她心动？”
　　她回过头盯着她背影，察觉到江怡微微一僵的身形，嘴角的笑更难看了，“江怡，你会。”
　　“你会”两字重重落到江怡心房上。
　　江怡径自走出去，没走两步便看到了从茶室出来的女人。
　　她看向她这边，静了几秒，随后沈司芸也从里面走出来，走到自己身旁，江怡抿唇，三人无声而立，江怡想开口说她只是逛一逛，可没等她出声，沈司云眼波浅淡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江怡只好把话都咽回去。
　　晚饭，一家人坐在饭桌上。
　　钟女士自从被禁足后，不仅娱乐活动变少，话也变得少了，不怎么爱搭理人。
　　沈司云坐在主位上，敛着眸细嚼慢咽。
　　江怡单独坐一侧，沈司芸和钟女士坐另一侧，吃饭时谁都不开口，沉默得有些过分。
　　吃过饭后，江怡发现自己房间的莲蓬头坏了，只好裹着件浴袍，用毛巾包着洗了一半的头发下楼，楼下有公共浴室。
　　出门时看到沈司云出来，她看到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主动解释，“莲蓬头坏了，我去楼下洗。”
　　沈司云瞥过她浴袍下细白的脚踝，嗯了一声，迈开步伐走向茶室。
　　两人分道扬镳，她去茶室，江怡去楼下浴室。
　　洗漱完，江怡从浴室出来，没注意到她离开后有人又去了浴室，她爬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头发在浴室就已经吹干，她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放空目光。
　　不由自主想起今天沈司芸说的话。
　　她真的会重新对那女人心动吗？
　　沈司云修身养性之后，修掉了她那股偏执和执拗，变得温润起来，也修掉了她的疯性，更沉着稳重了。
　　这些变化大家都有目共睹。
　　江怡心事重重闭上眸。
　　几分钟后，她又睁开，她失眠了。
　　真的会有人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修身养性把脾气养好了？
　　江怡打算起身去客厅看会电视，穿上棉拖下来，刚走近沙发猛然发现有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身形高挑，交叠着双腿，依靠在沙发背，隐约可看见下颌角的轮廓。
　　她伸手打开旁边的一盏夜灯，暖黄的灯光让她看清楚是谁，客气问，“你也失眠了？”
　　江怡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屈起双膝，打开电视机，挑影片看。
　　“嗯，有点烦心事。”沈司云距离那盏夜灯有些远，半个身子掩在黑暗里，她瞥向沙发另一端的江怡，把她惬意休闲的坐姿收入眼底。
　　沈司云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怡见状，停下挑影片的动作，思忖道，“要不我还是回房里看吧。”
　　大家都失眠，她在这里看电影，难免会影响到对方。
　　“不用在意我，你看吧。”沈司云忽的睁开眼，嗓音沉沉。
　　“……”
　　江怡重新坐回沙发，挑了部高分电影，捞过一个抱枕开始看，影片一开头有些无聊，她看着看着就有点想瞌睡了。
　　直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把她喊醒，她抬头看向电视机，影片里两个主角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部分电影片段没有多少镜头语言表达，但是那些空境镜头却把声画结合起来……组合在一起就变得十分让人尴尬。
　　江怡恨不得自己没醒过来。
　　她偷偷看向另一旁坐着的女人，沈司云面容淡漠，双眸是闭着的，她好像睡过去了，而且没有受到这个片段的影响。
　　电视上那空境镜头片段还没过去，江怡脸颊热了热，倾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快进跳过这个片段。
　　确保恢复正常剧情后，江怡放下遥控器和抱枕，蹑手蹑脚上楼回房。
　　客厅里，沈司云一瞬不瞬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半晌后视线落回到电视上，漆黑的眸倒映出影片的内容，薄唇紧抿。
　　……
　　第二天是周六，吴管家让人上门维修她的浴室，因为敲敲打打的声响，江怡没办法沉下心做她的策划案。
　　索性出来倒杯水喝。
　　来到厨房碰到钟阿姨在吩咐刘姨做菜，她的要求很严苛，“一定要清淡，大火煮开10分钟，慢火熬30分钟……”
　　还说什么玉米萝卜要中间放，一定不能加鸡精之类。
　　刘姨一边听着一边记。
　　江怡走过去，拿着水杯倒水，边问，“钟阿姨是要煲汤吗？”
　　“嗯。”钟女士点头，“她今天生日。”
　　江怡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她是指沈司芸，沈司云不过农历生日她是知道的，但是钟阿姨却给妹妹沈司芸过农历生日。
　　她们两又是孪生双胞胎，出生都是同一天，生辰自然是同一天。
　　但是钟女士这样有意识地在生日上给她们区别开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怡接完水回到二楼，维修师傅已经装修完，她看了一眼那间茶室，鬼使神差过去敲响。
　　“进来。”
　　听到沈司云温和的声音，那些乱糟糟的思绪忽然有了清晰明透的方向。
　　她走进去。
　　沈司云在誊抄一本佛经还是什么书，江怡在她书画桌前站定，又犹豫了起来，一席话堵在喉咙。
　　如果说出口，会不会显得她自作多情了点。
　　“有事吗？”沈司云停下手中的钢笔，眸色清澈宁静看过来，江怡怔怔和她对视了好一会，觉得这女人真的变了好多。
　　明明一个月前，她浑身一股戾气和自傲，宛若地狱来的罗刹，高高举起镰刀，她要惩罚所有曾经让她痛苦的人。
　　可如今，她非但消去了那股戾气，抚平了骄躁，还多了一份豁达和平淡，眉眼隐隐透着宁静致远的神性。
　　江怡按下那份不清不明的情愫，斟酌了下，“快过年了，我们要不要去超市买些年货？”
　　沈司云低眸，似乎在思索，片刻后问，“今天几号。”
　　“1月15号。”
　　话落，江怡便看到沈司云盯着自己，好像看透她的想法似的。
　　“好，我去准备一下。”沈司云搁下笔。
　　江怡内心莫名雀跃了一下，她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在故意支开她吧，今天妹妹过生日，钟女士一大早就给她准备，要是留在家里这女人难免会看到。
　　……
　　临近年关，超市的人很多。
　　江怡出门前列好了清单，她在照着清单上的物品一件件往购物车里放。
　　沈司云在推着车，两人很少说话，她就像个沉默的推车工具人。
　　江怡也不期望她能给自己什么选择意见，再者超市那么大的人流量，她能买齐都已经是上天保佑。
　　许是人太多，江怡刚转过一个货架，便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一下胳膊，由于惯性，她踉跄后退几步。
　　直到有一只手扶住她腰，她才站稳。
　　那人说了几句道歉便走了。
　　江怡穿了件靛蓝色的连体毛衣裙，法式复古的设计让她整个人都温柔起来，紧身的质地凸显她曼妙的身段，添了几分性感。
　　她本来还在外面套了一件及膝的长款大衣，毕竟那么冷的天，一件衣服怎么够御寒，但逛超市逛热了，她便脱下来搭在臂弯上。
　　可现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腰上那块肌肤上，仿佛被什么烫到一样。
　　江怡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看她，忙把大衣穿起来，裹得严严实实。
　　缓了好几分钟，她才忽视掉那温度，看了眼时间，赶回去差不多七八点，钟女士应该给沈司芸过完生日了吧。
　　把清单上最后一件年货放到购物车里，低眉敛眸道，“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沈司云对她真是顺从，一点也没有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江怡眼睫毛下划过很细微的情绪，也对，她在修身养性，戒骄戒躁中，怎么可能会对那种事情有想法。
　　坐上车后，她们准备打道回府。
　　路上宋娆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最近好不好，江怡给她回挺好。
　　江怡：【今天出门买年货，不知道爸妈那边有没有买】
　　宋娆：【我正想跟你说，你妈拜托我给你送她买的特产，说是你大姨带过来的，给你留了一份】
　　江怡：【什么特产还给我留一份】
　　宋娆：【好像是水产品特产，你现在回到家了吗，我去给你送】
　　江怡往外看了一眼景物：【还没，在庆侯大道】
　　宋娆：【我也刚好在庆侯大道，靠东边街道口那里】
　　江怡一看，这地点就在附近，省得宋娆跑一趟了，转头跟沈司云说，“那个，能不能去一下东边街道口，宋娆说有东西要给我。”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下，“是我妈让她带给我的一些特产。”
　　沈司云瞧了她一会，嗓音温和，“嗯。”
　　大约五分钟后，江怡就看到宋娆站在路边，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喊了一声宋娆。
　　宋娆听到声音望过来，脸色浮现浅浅的笑意，伸手搂住她，“好久不见了，最近你爸妈老是在我耳边念叨你。”
　　江怡眉眼弯了弯，“我过段日子再去看他们，对了，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宋娆放开她的腰，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他们好着，给，你妈让我带给你的特产。”
　　看到江怡接过后，宋娆不由得把目光方向她身后坐在车里的女人。
　　“她对你好吗？”宋娆仍旧分不清是沈司云还是沈司芸。
　　江怡笑容僵了一下，宋娆不知道她在沈家发生的事，估计目前还以为她和沈司芸好好的。
　　“挺好的。”这事说起来就像一团乱麻，她根本无从下嘴解释，只能先瞒着。
　　江怡回过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女人，见她面容冷淡，眸色清婉，心下有了决定。
　　再等一等吧，等她确认沈司云真的变好了，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她就试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给她和沈司云最后一个机会：跟她提起结婚。
　　江怡摸了摸手指上的订婚戒指，这么多天，沈司云也没有摘下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其实对自己还有感情？
　　不然怎么解释她要自己承认她和她的订婚，还拿沈司芸发烧的事威胁自己，不让自己摘下订婚戒指？
　　一定是了。
　　江怡轻轻哈了口气，雾蒙蒙的水汽氤氲模糊了她双眸，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和宋娆分享这个讯息。
　　她感觉这个天不再是阴暗低沉不见天日的，沈司云愿意往好的一面发展，这个发展甚至超乎她的意料。原先她以为沈司云报仇之后会变得愈加固执，毕竟她可是把强大的钟女士拉下台了，这样的胜利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了。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只会愈发膨胀，愈加助长内心高高在上的气焰，最后变成刚愎自负又自大的人。
　　她甚至都做好了沈司云要变成那样自傲自满的人的准备。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沈司云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更没有变成阴晴不定喜欢猜忌的烂人，反而激流勇退，她开始修身养性，涵养性情。
　　她改掉了好多坏毛病，而且正在变成一个更加优秀的人，吸引了她许多注意力……让她又开始渐渐心动。
　　“宋娆，我们都会变得更好的。”江怡到底还是忍住了这个分享的冲动。
　　“嗯。”宋娆目送她上车，离开。
　　*
　　几天后，江怡注意到那女人病了，咳嗽频发。
　　她喊来家庭医生，孙医生过来的时候，沈司云眼里有一丝不解。
　　江怡抿唇慢吞吞解释说，“我看你咳嗽，让孙医生看看吧。”
　　“好。”
　　江怡见她坐下来，让孙医生把脉听诊，便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过来。
　　“孙医生。”她递了一杯给孙医生。
　　接着她又把另一杯水递给沈司云，沈司云盯着那杯水片刻，接过放在桌上。
　　孙医生说只是感染了些风寒，让她多注意保暖，开了几剂药方，叮嘱少吃腥味的食物。
　　晚饭的时候，江怡没看到沈司云下来吃饭，有些疑惑，刘姨说她晚点再吃。
　　江怡也不管了，在自己房间里把策划案再修改修改，传给组长，她跟了另外一个小组，最近接了一个小项目。
　　熬了小半个月，终于把策划案敲定。
　　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江怡晚上有喝牛奶的习惯，去厨房时碰到刘姨，刘姨见她眼里顿时一亮。
　　“江怡，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什么事啊？刘姨。”
　　刘姨揣着手，“今天孙医生不是开了几剂药方吗？我现在才记起来要熬，但是我儿子要我早点回去，你看这……”
　　江怡看了一眼那个熬药的瓦罐，一股浓郁的苦味飘过来，她懂她的意思，“我来看吧，还要熬多久？”
　　刘姨连连感谢，边解开围裙，“熬剩一碗药就行了，大概等个十分钟左右，你倒出来，给她端过去让她喝下就行。”
　　“好。”
　　刘姨走后，江怡守在厨房等了十分钟，熬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来，她小心翼翼放上托盘，来到沈司云的门前。
　　咚咚咚敲响。
　　她没在卧室？
　　那就是在茶室了。
　　江怡端着药走向茶室，这回果然有人应了，让她进去。
　　咳嗽声传来，江怡扫视了一眼这个茶室，在书桌上找到那道身影。
　　她坐在实木书桌前，面前放经书和誊抄本子，江怡看了一眼，这么厚厚一本经书，她已经快誊抄到尾声了。
　　“刘姨有事回去了，拜托我给你端药过来。”
　　夜已深，笃的一声，她把药端到沈司云面前。
　　女人马上就停下笔，抬眸和她四目相对，江怡把这些细节收入眼底，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快喝吧。”江怡主动撇开视线，按下那份悸动。
　　“辛苦了。”沈司云端起那碗药，不皱半分眉喝下去，一滴不漏。
　　“不辛苦……”江怡看着她模样，唇角隐隐勾起，见她喝完，主动接过她的碗放到托盘上，准备拿出去。
　　走了两步，江怡吸了口气，抿唇回过身来，问她，“你觉不觉得苦？”
　　沈司云愣怔了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嗓音温凉，“还行，有一点苦。”
　　“有一点苦啊……”江怡往前走了两步，在她书桌旁停下，把托盘搁上面。
　　“沈司云，那你想不想加点糖？”
　　沈司云抬头，恍然发觉眼前有一道人影，等她反应过来，唇上一软。
　　她尝到了糖的味道……
　　江怡站在她身侧，忽然侧身俯下头帮她“拭”去她残留苦药汁的唇角。
　　“江怡……”女人抚上江怡的柳腰，原本宁静淡泊的眸子寸寸染上谷欠望，最后她深深闭上眼，再睁开眼里又恢复一片清明冷静。
　　她推开她。
　　江怡很清楚看到她眼里的欲，心思一动，坐她膝盖上，双手搂住她脖子，“沈司云，你给我说一个日期，你还要修身养性多久……”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个暗示她不会不懂，就算不懂，那她这个亲昵她也该懂了。
　　她想和她重归于好。
　　“我……”沈司云张了张嘴，闭上眼，“我不知道。”
　　江怡真是格外钟爱她这副清冷淡漠却又在边缘挣扎的模样，她站起来，端端正正道，“那我等你养好性子再说。”
　　“江怡。”
　　清润的嗓音从她身后传来，江怡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嘴角翘起，果不其然下一秒手腕被人握住，一股力把她拽了回去。
　　她跌回沈司云的怀抱。
　　“不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养好性子么……”江怡刚说完眼前一暗，便再也无法把剩下的话说完整，苦药汁在口腔里忽然变得甜起来。
　　灯光下，江怡绷紧了腰。
　　写过字练过书法誊抄过佛经的手指，好像带上了一股温润感，如她这段日子养起来的温和性情，她都喜爱得不得了。


第67章 佛珠串
　　江怡如愿睡到了她茶室那张意式真皮的床，很软。
　　但她只睡了一小时，便十分克制地下来了，端起托盘出去。
　　她抽身地很爽快，“沈司云，你还要修身养性，这种事不可以做多。”
　　沈司云：“……”
　　江怡离开后，沈司云盯着天花板盯了许久，随后嘴角无声笑。
　　她把衣服穿戴整齐，把剩下的经书誊抄完。
　　翌日，第二帖药剂熬好，刘姨去给沈司云端过去，江怡接过，“刘姨，我来吧。”
　　刘姨愣了一下，递给她。
　　江怡敲开她的茶室。
　　沈司云早上都有泡茶品茗的习惯，喝完茶后才会誊抄经书。
　　江怡把药汤端到茶几上，这次不等她开口，沈司云便主动放下镊子，端起药汤一口喝了。
　　然而她喝完，垂眸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糖，慢吞吞把目光挪向江怡。
　　“……有点苦。”沈司云抿唇暗示道。
　　“哦。”江怡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端起托盘准备出去。
　　沈司云忍不住开口，“……今天，没有糖吗？”
　　“没有。”江怡居高临下瞥她，言简意赅地拒绝。
　　沈司云缓了几秒，终于接受这个事实，拿起镊子，开始洗泡茶具。
　　江怡放下托盘，坐在她身侧，单手撑着下巴，葱白的指尖点落在女人露出的皓腕上，蜻蜓点水地点了两点。
　　“生气了？”江怡刚问出口，沈司云便往里偏了一下手腕，躲开她的触碰。
　　“……”
　　昨晚才刚做完，今天一大早要糖，江怡还是觉得太多了。
　　但她不想和她置气。
　　“沈司云，做个交换吧，我想要你誊抄的一本经书，我昨晚回去做噩梦了，梦到好多死人。”
　　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大早过来给她端药，因为她这里有佛经，还有誊抄经书的朝圣者，总给人一种安稳祥和的安全感。
　　沈司云听到她说噩梦，停顿了一下，薄唇抿出温和的语调，“我给你一本原书吧，放在枕头下就不怕了。”
　　说着，沈司云要站起来给她拿，但江怡还是坚持要她誊抄的誊本。
　　“我的誊本……不好看。”沈司云背过她，掩下她眸里晦暗的情绪，她的誊本抄着抄着就变了模样。
　　江怡拿起她桌上的一本誊本，“怎么会，这不很好看么，字也好看。”
　　她翻看着上面的经文，都没有错别字，她想翻到最后，沈司云拦住了她，替她合上誊本，“拿回去放在枕头下。”
　　江怡犹疑盯了她一小会，手上的誊本磕着她的订婚戒指，她心微微一软，忽然踮起脚尖，用她的方式拭去她唇角的苦药汁。
　　“糖，给你了。”江怡挑眉，拿起誊本就要离开。
　　可沈司云没放过她，把她捞到怀里，让江怡逃无可逃。
　　江怡脸一红，想要抓住她的手，可沈司云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拦不住。
　　家里有地暖，还有空调，她是不怎么怕冷的。
　　便穿了薄薄的清凉薄荷绿长袖针织衫，几颗小巧的像个小山包一样的白色包布纽扣在女人灵巧的手指下，一个个解开。
　　针织衫很薄，贴合她羸弱笔直的肩骨，还很短，只能盖住她的肚脐下一点，把她上半身的身材衬得纤细苗条。
　　但鼓起的起伏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它的大，紧致地并拢在针织衫下，呈现出水滴的形状。
　　阴影的深度让人着迷发狂。
　　江怡被人直面抱了起来，胸口上深埋着女人的脸，她耳廓羞赧染上不一样的颜色。
　　她被人抱去那张意式真皮的大床上，床基底有些许高，她往上上面倒下去的时候，深深陷入了绵软的床垫。
　　一并陷下来的还有沈司云高挑修长的身躯。
　　但是今天沈司云明显要不一样的……
　　江怡被人翻过去背对她的时候，心脏猛地一跳，“沈司云……”
　　她手肘撑在床上，因为未知性，紧张又期待她接下来的动作，嗓音不自觉带上了害怕。
　　“江怡，放松一点。”
　　忽然的，江怡把头埋进被子里，神经绷紧。
　　她都能感受到有东西顺着肌肤落下来，江怡从没觉得如此羞耻，她急急忙忙翻过身来，推开沈司云的手。
　　捡起地上的宽裤和针织衫，就要穿上去。
　　以前她从没试过会有那么大的声音。
　　江怡被吓到了，脸色都是白的。
　　但是沈司云却拦住她，不让她穿上，让她坐在床尾，江怡并拢细盈盈的白玉，双肩颤抖，低下头不敢看她。
　　大概因为腿细，她能从缝隙不小心瞥到正在被浸湿的被衾，和周围的颜色形成明显的对比。
　　她脸烧得慌，几乎想要立马站起来，想着不能玷污这张床，这张床沈司云是要睡的。
　　“江怡。”沈司云按住她双肩，唇角抿起弧度。
　　江怡慌乱撞进她漆黑的眸里，“可是……沈司云，我没试过……我不知道会……”
　　她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是正常的现象。”沈司云勾勒她的唇形，“……我很喜欢。”
　　得到“喜欢”二字，江怡慌乱的心稍稍松了一些，不那么拘谨而抵触她的接近了。
　　“继续可以吗？”女人在她耳边蛊惑，嗓音低润沙哑，如鼓锤般重重敲击着她的耳膜。
　　江怡半推半就顺从她，放开了少许，把纤薄瓷白的背露出来，背对她。
　　沈司云那个戴着不怎么合尺寸的订婚戒指的手，压着江怡同样戴着戒指的手背，指节修长的五指嵌入她因隐忍而微曲蜷起的指缝里，下一秒，十指紧扣。
　　江怡余光瞥到两枚订婚戒指紧紧靠在一起，内心从未如此安稳。
　　最后还是在沈司云的手下，被迫听到更多声音，江怡闭上眼睛，期待和展望她们的未来。
　　……
　　结束后，床也不能看了。
　　江怡在苦恼怎么处理这张被子，沈司云提议让刘姨拿去洗。
　　“不行，她会知道的。”江怡还不想那么丢人。
　　沈司云眼波浅淡，像在压着什么情绪，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那扔了吧。”
　　江怡也只能答应这个了。
　　沈司云继续泡洗她的茶具，江怡穿戴整齐后拿过她的誊本出门而去。
　　快速回到房里，把自己埋进床上，脸上的温热绯红还残留着，她努力平静下来。
　　没想到沈司云这女人技术见长，尤其那手指，羊脂玉一样白皙修长，肌骨匀亭，灵巧如舌。
　　江怡不敢细想自己是如何寸寸“含”过她手指的画面，只是想想，脸色便红得欲滴。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江怡深吸了口气，她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了，不过是被那女人开发到新高度而已。
　　她应该高兴多于x耻，都是成年人，她羞c个毛线。
　　想着，江怡慢慢恢复了心情，打开沈司云誊抄经书的誊本，上面的字迹很好看，赏心悦目，笔锋苍劲，婉转有力，更是字如其人。
　　蓦地，脑海里浮现她想要翻到最尾页而沈司云却阻止了她的一幕。
　　她皱了皱眉，翻到最后一页，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非要说的话是字迹出现了些许变化，出现了一些连笔，急促而破势的笔锋，和前面的工整平稳的字迹有些差别。
　　江怡又往回翻了一些，这些连笔的字迹是慢慢出现的，仿佛是一个人的心境慢慢发生了改变，由沉稳端庄变得急促焦躁。
　　也许这就是沈司云誊抄经书的原因吧，想要戒骄戒躁。
　　誊抄一本经书花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最能磨练人的心性。
　　不过依旧好看，工整有工整的味道，连笔有连笔的风情。
　　江怡把它放到枕头下，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当天晚上，她果然没再做噩梦了。
　　……
　　之后几天里，江怡陪她喝茶品茗，看她誊抄经书，有时候她也会烦心工作上的事，石老板又来问她有没有从宋娆嘴里打探到涂料专利卖给谁的打算。
　　她只能说宋娆只是有这个打算，还没做好准备。
　　江怡在客厅里，和石老板打着电话，“石老板，一个专利要转让卖出去，它的手续和步骤其实是很多的，我记得宋娆上次转让抗癌的超分子化学技术前后花的时间也挺长的，还要审批这些，时间没到，我们急也没用，如果有消息了，我提前通知你。”
　　石老板哎了一声，连说几声好。
　　挂了电话，江怡想把头发扎起来好做事，于是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没摸到发圈，懊恼了抚了抚额。
　　肯定是又忘在房间里了。
　　刚想上楼，猛然想起，上次浴室蓬头坏的时候，她下来洗澡把抓夹放在一楼浴室了，省得跑一趟。
　　江怡干脆去浴室找找看，应该还在。
　　沈家无论是哪个角落都装修得极其高档，看得出丝毫不差钱。
　　她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她的抓夹，一边把头发挽起，一边拿过抓夹熟练抓上，江怡发量多，头发乌黑柔顺，试了几次才整理好，露出纤细的天鹅颈和笔直的锁骨。
　　抓夹这种东西本来就充满居家气息，加上江怡那张江南女子温婉秀绝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淑女娴雅的气质。
　　江怡准备出去，刚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退回来，把目光落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抽屉角落里。
　　她好像看到紫色方形的包装，有点像被拆下来的某款bl乐。
　　可她没有和沈司云在一楼的浴室做过，从来都是在茶室耳鬓厮磨。
　　江怡觉得不太可能是某乐包装。
　　因为只有五分之一的边角包装，上面也没有任何字体信息除了有点眼熟的图案，她也没办法辨别到底是不是那家商品的包装。
　　兴许是家里谁的面膜包装撕下的口子，忘记扔掉，最后掉落到抽屉里。
　　……
　　一个晴朗的傍晚，外面的积雪每天都有人清理，江怡下班回来，临近年末，公司也没多少活干了，她大多时候都是去打打卡，走个通勤。
　　一回到家，她便换上了舒适绵软的便服，端了叠水果切盘过去，敲响茶室的门。
　　沈司云过来给她开门。
　　“吃水果吗？”江怡明眸善望着她，白净的脸蛋让人看着很舒服。
　　沈司云把她这份善意收入眼帘，薄唇抿着，点了点头，“吃。”
　　说着，她便把门打开。
　　江怡走进来，把水果端到她茶桌上，拿叉子叉了一小块苹果，递给她，沈司云握住她手腕，低眸咬住那块苹果。
　　敛眸坐下来，细嚼慢咽。
　　江怡在她抓自己手腕时，就发现沈司云手上带了一串佛珠串。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这女人戴佛珠串也好好看，小叶紫檀的材质，衬得她手腕更加皓白骨感。
　　江怡伸手去碰，指尖刚碰上便感觉一股凉意仿佛从珠子钻出来一样，质地细腻。
　　“沈司云，你买佛珠串做什么？”她边拨弄边开口问。
　　沈司云侧目看着江怡的发旋，声色不动地抵唇咳嗽了一声，“不做什么。”
　　江怡想到她那些经书和茶室，估计佛珠串也是为了修身养性特意买的。
　　这样一想倒也解释得过去，江怡不再纠结，她指尖沿着女人的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作“小人”状慢慢“走”到她微微凸起的手背指骨上。
　　江怡舔了舔唇角，没有看她，垂眸轻声道，“沈司云……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订婚戒指有点不适合你？”
　　如果这女人没有结婚的打算，却总是让她和她戴着订婚戒指，这多少说不过去吧。
　　“哪里不合适？”沈司云眉眼清清泠泠，反手把她的柔荑握住，站起身来走出沙发茶几，江怡以为她是要带自己去床上做，可不知道怎么忽然改了个方向，带她去了门口。
　　“你要赶我出去吗？”江怡被她这个举动弄得不解。
　　沈司云猛地站定，她扯了个解释，“不是，我是确认门关好没有。”
　　“……？”
　　接下来江怡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女人修身养性时喜欢穿得休闲简约，常常是一件素色衬衫，质地细腻垂坠，熨贴在她的锁骨肩头上，勾勒出她骨感迷人的骨骼曲线，慵懒中透着禁欲。
　　这是和以前的她不一样的地方，以前她管理公司时只会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姿，雷厉风行，和许多上位者一样不喜别人忤逆。
　　对自己好是好，但是她却总觉得沈司云的心还没收回来，对自己不过是偶尔青的开胃小菜。
　　陪她玩了两年，最后遍体鳞伤，她都快要彻底对这个女人失望了，谁知她却肯沉淀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毛病所在。
　　这个机会太难得，她有段日子天天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思考着要不要和她重归于好。
　　婚姻如果不能和自己相爱的人携手步入殿堂，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个合适的人将就也能过完一辈子，可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合适的、自己爱的并且爱自己的人，怎么能不叫她心动。
　　现在的沈司云是缓慢前行的虔诚朝圣者，洁净自身清除尘埃，而且沈司云现在也有成家立业的苗头，她要主动一点，给这女人一点反馈和甜头，毕竟之前沈司云在爸妈那里受了不少委屈。
　　就当是补偿吧，补偿她之前在她妈妈家里，在自己这边所受到的委屈。
　　江怡心道，目光紧锁沈司云好看优越的眉眼，她的眉弓是正正好的，明艳中自带英气，让人目不转睛。
　　就在她搭上她纽扣的时候，沈司云却握住了她的手，置于她头顶，薄唇落在江怡耳畔上，缓缓解释，“我等会还要誊抄经书，不能太失态。”
　　这话一出，真的很显得她斯文败类，但江怡没办法思考，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叫沈司云的女人。


第68章 不许说她是劣质品
　　第二天，江怡反应过来昨晚忘了什么。
　　她忘了跟沈司云提结婚的事，本来刚开了个头，谁知道一发不可收拾。
　　懊恼扶额。
　　下楼倒杯热水，接水的时候，有个人走过来，江怡侧目望过去，是沈司芸。
　　她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落到了自己身上某个位置，江怡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她怎么忘了这茬，丢死人了。
　　“……我先走了。”江怡脸色腾地一下热起来，朝她颔首，端着杯子准备上二楼。
　　走了两步，她发现杯盖忘了拿，折返回来，冷不丁和沈司芸眼神撞上，片刻后她拿起杯盖往回走，只是走着走着，心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怎么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自己？
　　江怡回到房里，搁好杯子，坐在桌上，看着电脑里的小组数据文件，迟迟看不进去。
　　她今天是要做一组数据分析的，但思绪频频被沈司芸那眼神搞得她乱糟烦心。
　　看了一眼时间，还早着，她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来那本誊本经书，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腾了腾，放上誊本。
　　窗外飘着细雪，她坐在桌前，认真地翻看起经书，希望能从里面找寻几分内心的宁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经书也看了二十来页，她非但没有从里面得到片刻的宁静，反而越看越发浮躁。
　　是字体的原因么？还是她本来心就没静下来？
　　……
　　茶室。
　　热水壶的水已经滚烫咕咕冒泡，蒸汽从水壶嘴儿喷薄而出，氤氲了坐在沙发上闭目定神的女人的面容。
　　忽的，她睁开眼，手指微微蜷缩，阳光透过窗落到她身上，却怎么也驱不散她身上的阴寒。
　　沈司云拿起一枚紫砂茶杯，静看出神，在某一瞬间她眼神一变，没来由地猛地高高扬起手腕，猝然把茶杯摔到地上。
　　茶杯顿时四分五裂，碎片溅起，划破她右手的食指，就连茶杯都像是在嘲笑她，忤逆她。
　　沈司云保持那个姿势许久未动，显然在极力压抑这股汹涌澎湃的情绪，胸口在短时间内剧烈起伏，又在片刻后慢慢稳定下来。
　　余光瞥到手腕空空如也，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没有把佛珠串戴上。
　　起身走向摆在书桌上的佛珠串，刚戴上，那股乱窜的气顷刻平稳稍许。
　　她今天还要誊抄一遍经书。
　　沈司云将今天的时间安排起来，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和江怡的询问，沈司云平静地看向那扇门，缓缓地，目光挪到门左侧的那面墙上，眸里闪过几分挣扎和快意。
　　她踱步过去，路过堆了十几本誊本的博古架，来到门前。
　　她很清楚门外是谁，但她仍要开门见她。
　　沈司云在里面温和地应了一声，说稍等。
　　开门那瞬，江怡眼含担忧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司云眉眼微垂，静穆注视江怡这张脸，那股气仿佛点燃了引子那般，细细密密地在胸腔蹿来蹿去。
　　江怡看到她似乎在竭力忍着什么，不由得担心问，“你没事吧？什么东西摔了？”
　　沈司云抬起眼眸，眸色清湛，暗暗把右手藏着身后，不愿回忆半刻钟前她失态失控摔茶杯的一面，她更不愿承认她的心性远没有表现出来那般平和温宁。
　　茶具已经是她摔的第五套，江怡上班没有听到罢了。
　　于是，她语气平和道，“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把茶杯摔了。”
　　江怡把她的右手拿出来，上面食指有个豁口，看样子是被茶杯碎片割到的。
　　“怎么那么不小心？”她眉头敛皱，对她不小心伤到颇为不满，“我去给你包扎一下，药箱在楼下，走。”
　　江怡改为握她的手腕，意图牵她下去。
　　可返过身走了一步后，她发现没把人拉动，疑惑回头，“怎么了？”
　　沈司云深深看着她，眼神带着霜雪般的冷意，转瞬即逝，她低眸掩盖起来，手腕不轻不重给拽回来，“不用了，一点小伤口而已。”
　　“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江怡轻轻叹气，“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怡转身欲走，孰料手腕一紧，她猛地被人拽回来。
　　随着门关上，面前的女人不由分说开始嘴她……
　　江怡能察觉到沈司云此刻藏了许多心事，而且埋得很深，不想让她人窥探半分。
　　江怡搂着她的头，心疼地抚摸，“沈司云，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你要静下来……”
　　忽的，江怡眼睫毛颤了颤，有些羞赧地把下巴搁到她肩头上。
　　“我知道了……”沈司云竭力抑制情绪。
　　江怡额头碎发绒毛飘荡可爱，她此刻还是比较担心沈司云的情绪。
　　“沈司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把事情憋在心里不好。”
　　她耳根渐渐红起来，明明没有喝醉，双眸却朦胧呈现三分醉意，江怡抱着沈司云的脖子，心底此刻却涌出一股无比坚定的勇气，她今天一定要跟沈司云说：我们结婚。
　　江怡刚张嘴，一道极尽嘲讽的讥笑落到她耳边，“你有什么资格说……一起面对？”
　　脸色霎时苍白，她怀疑耳朵听错了，沈司云明明修身养性了，怎么可能会那么地冷锐讥讽？
　　“沈司云？”江怡稍稍把身体剥离她的怀抱，目光撞上沈司云阴郁冗沉的眼眸，那漆黑的瞳孔和平日里的没有差别，可偏偏就给人一种神性被黑暗吞噬，如同被附了魔一样的偏执病态。
　　江怡被她这个阴狠的表情吓到。
　　一个腾空，再跌落，她被人整个掀到床上，没等她反应过来，腰侧跪进一膝盖，戴着订婚戒指的手背如同那日那般被沈司云的手紧紧握住。
　　只是这一次不是十指紧扣。
　　而是防止她挣扎的禁锢。
　　另一只手熟练从她身后伸向别处……
　　江怡绷紧背，水晶吊灯下骨感漂亮的蝴蝶骨撑着美人皮巍巍颤颤上下晃动。
　　“江怡，你以为你是谁？少在这给我装圣母。”
　　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满满的恶意，“看一下你前面的墙，知道它什么材质么？”
　　“什么……材质？”江怡昂起下巴，眼尾因为动情而显得格外迷人，她现在人都还是懵的。
　　沈司云的态度和心性一下子转变太大，她甚至都无从探究她的起因。
　　“它是特制的双面镜，你以为是堵墙，但实际上后面还有个和这里差不多大的房间……”沈司云没有松开片刻，她知道江怡的最在意的点在哪，而且她这一副神情可是最大的看点。
　　“你……放一块镜子做什么……”江怡没法思考，理智完全聚不起来，“沈司云，你别这样……”
　　“江怡，你有没有想过，镜子背后坐着一个人正看着我们呢？”
　　沈司云的病态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什么豁达神性、什么宁静致远……都是假的。
　　江怡脸色寸寸惨白，不敢去细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敢相信沈司云会有一天变成这样。
　　“……什么人？”江怡的嗓音透着恐惧。
　　“你猜。”
　　寒意从指尖蔓延而上，江怡仿佛如坠冰窟，沈家人的脸一一闪过她眼前，最后定格在用可怜目光看自己的沈司芸身上。
　　记忆再往前拉，定格在她拿钱给沈司芸治病那晚……
　　所有的细枝末节全都浮现，怪不得沈司云会在那天没有对自己出手，没有任何行动，还允许自己靠近她，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误会她变好了，甚至还和自己上演一番“和好如初”的恋人戏码。
　　直到今天，她暴露了她的目的。
　　沈司云从来没打算放过自己，是吗？
　　这一刻，江怡的眼眶忽然硬生生疼起来。
　　“是……你妹妹吗？”
　　女人笑而不语，只是眼里透露一股疯性，手腕上的佛珠串早就被她嫌碍手扔到一边，“你猜她看了几场戏？”
　　“从你踏进来那天开始，她每一场都不落下。”
　　江怡双唇失去血色，耳朵铮的一声轰鸣，想失声尖叫，可不知为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只颤着嗓音问，她只想问为什么要对她这么狠。
　　她们是仇人吗？
　　“为什么？你不知道？”沈司云欺压而上，薄唇讥讽一扯。
　　江怡觉得她可怕至极，喉咙一阵失声，紧接着语无伦次，“疯了……你疯了，我只是拿钱给她治病而已！”
　　“只是这样？”沈司云嘴角扯得更开，并没有停下她的行动，“你把她当作我的替身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江怡忽然觉得一阵冷一阵热，沈司云这个毒蝎带给她的寒意宛若千年寒冰，痛并快乐着的感受并不好受，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僵，“你怎么知道？”
　　她曾经把沈司芸当作她的替身。
　　“你管我怎么知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你看上她的脸，你对她更偏爱，你和她z不就是想羞辱我？！”
　　沈司云想到那些画面，戾气迸发，却又被她死死压抑住。
　　“怎么？觉得不够刺激？要喊她过来当面看着我们在做什么么？”
　　江怡气得浑身颤抖发冷，简直不敢信这种话居然是沈司云说出来的，一想到她还现在还羞辱自己，那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们结婚”显得她多么可怜又可笑。
　　一股恶心从喉咙汹涌涌上来，失声尖叫，“你这个疯子，别碰我——”
　　呕——
　　她用尽了力气掀开沈司云压下来的手背，伏身趴在边缘作干呕状，可是什么都呕吐不出。
　　不知哪里刺激到这个女人，手腕一紧，猛地被她拽回到床上，脑袋跌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双唇瞬间被人愤怒wen住。
　　茶室里，凉了半截的茶壶又自动地重新接上电煮热，咕噜咕噜的热水声伴随着床那边几声沉闷的挣扎。
　　飘着雪的冬季，璀璨白炽的灯光下，剧烈的挣扎声回归平静，沈司云能感受到手里的柔荑没了挣扎那股劲，薄唇不由得放缓动作。
　　忽然的，沈司云眸色阴沉地看向身下的女人。
　　“不嫌恶心吗？认为我和她做过，这几天难为你为了今天，隐忍负重那么久和我做这种事。”江怡忍住鼻尖泛涌的酸涩，泪眼婆娑，任由眼泪流淌下来，倔强地扯出难看又充满讽刺的笑。
　　“我就是把她当你替身了怎么样？一个劣质品而已，还不许我挑好的么？”
　　沈司云脸色铁青，怒意濒临极点，胸骨急促起伏，不可置信问，“我是……劣质品？”
　　江怡惨然一笑，反问道，“你不是劣质品是什么？你亲手害死了你爸，抢走妹妹的未婚妻，险些掐死亲妹，现在，还把我当成一个笑料展示在别人眼前。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和宋娆假结婚一事是你那可怜的嫉妒心作祟曝出来的，岑若双相也是因你发作，你还间接害死了小黑，抄再多经书都掩盖不了你手上的血腥和内心的丑陋！你妹妹就是比你好一百倍，一万倍！”
　　说到最后，江怡直接吼出来。
　　“你血口喷人！”沈司云下颌紧了紧，那个好一百倍一万倍的音调不停在她脑海里回荡，最后恼羞成怒在江怡肩头狠狠咬下一个牙印。
　　不许说她是劣质品！
　　“江怡，你血口喷人！”她又强调了一遍，“我没有做过，她们不是我害的。”
　　江怡疼得想尖叫，却失了声那般颤栗着双唇，直到那条疯狗松了嘴，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江怡……你和她在浴室做的时候，是不是比和我在茶室做更快乐？”是不是和那天那部电影的主角一样，得到前所未有的c激？
　　沈司云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扭开了视线，神情孤冷，嗓音厚重迟滞，仿佛赌上了她最后一丝尊严，极力地想证明自己不是完完全全的劣质品，她还是有优点的。
　　只要江怡摇头否认。
　　然而江怡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肩头那个牙印上，她不敢去碰，更不敢去看伤口，余光瞥到沈司云唇上染上的血迹，一股怨恨从眸底涌上来，她哪里还看得到这女人那点敏感的自尊心，她现在只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那还用说吗？”江怡讽刺嘲笑，推开她，忍着肩头的痛楚，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已经散乱一地了，从沈司云身旁捡她的bra时，猛地被她拽住手腕，沈司云又拿她奶奶死时出现的凄冷眼神看她，“那……你这段日子为什么老是过来和我做这种事？”
　　江怡手顿了顿，为什么？
　　还不是被她那表现迷惑住了，以为她变好了，起了贪心打算和她重归于好，想给她点甜头，谁知道她给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大礼”。
　　有够讽刺！
　　现在她只要一想到这间茶室从她踏进的那一刻起，就有另一个人在这块镜子的对面近距离观摩自己，并且把她们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事无巨细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谁看了不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袭上来。
　　处心积虑建了个茶室，就为了给她这么一个大礼？这女人心机城府深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沈司云得不到她的回答，扣着江怡手腕的手又紧了紧，带上了些许微不可察的卑微，“……为什么？”
　　江怡甩开她的手，垂在身侧的指尖到现在还是颤抖的，“还不是因为你让她别碰我，她把我当嫂子看，我没办法只好来找你。”
　　她嗤笑了一下，冷静得过分，“不过是退而求其次，你以为还能有什么？”
　　寥寥两句就差把“次等品”三个字印在她脑门上！
　　眼角余光瞥到手上的订婚戒指，越看越觉得讽刺，江怡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抓过沈司云的手，飞快地摘下订婚戒指，好在尺寸不怎么合适，没等沈司云反应过来，她就摘下了。
　　“沈司云，不是你的东西戴着有意思么？！”江怡继续冷冷嘲讽，随后又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一并扔到垃圾桶里。
　　“和你戴了那么久的订婚戒指，真是脏了我的手。”
　　江怡把衣服穿上，打开茶室的房门，深吸口气，她回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看不清神色的女人，咬了咬牙关。
　　“沈司云，你真让人恶心。”


第69章 我不收垃圾
　　江怡走出茶室，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茶室隔壁一间房的房门被人打开，走出来一道人影。
　　赫然就是妹妹沈司芸。
　　她依旧是一副可怜的目光看着她。
　　沈司芸走到江怡面前，她的神情近乎麻木和自嘲，“轮疯，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说完她深深闭上眼，这场戏她一早就被押着在台下看，从一开始的愤怒和到如今的麻木不仁，她彻底认输。
　　“那你……都看到了是吗？”江怡喉咙一哽。
　　“你要我把你高过几次数给你看么？”沈司芸错过她，眉眼间那股子冷漠和她姐姐如出一辙，“还是说，你想知道我每晚会不会梦到你的裸体？”
　　……
　　大街上，冬日里行人行色匆匆，路边的暖黄橱窗摆放昂贵精致的娃娃。
　　路牙子的雪堆了薄薄一层。
　　从沈家跑出来后，江怡失魂落魄走在街上，沈家那两姐妹的话仿佛梦魇一般在脑海不断回荡。
　　一个恨自己，让妹妹观摩她们的欢愉。
　　一个嘲讽自己，问要不要把她高过几次数出来。
　　她做错了什么，要被那两个疯子这样对待。
　　明明幸福就距离她一步之遥……
　　路过的行人对坐在公园长椅上簌簌落泪的美女感到诧异，大概对方那双眼睛太漂亮了，翦水双瞳，雾盈盈含着泪，沾湿了睫毛，再沉默地滑落苍白脸颊，这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不少路人心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夜幕降临，她终于动了，也许是饥饿驱使她离开，也许是天色已晚的缘故，总之在雪下来之前，那位漂亮的女人裹着一件羊毛大衣，系着一条围巾面色凄凉坐进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富安小区。
　　一个女人目光涣散蜷缩在床上，已经有一天一夜，然后睡着睡着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目光如同舌头一样一寸寸描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又觉得太脏，跑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最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开始哭，抱着双膝缩在不断溢出水的浴缸里，沉闷而悲戚地哭噎。
　　第二天，堆了两天的工作毫无进展，小组组长给江怡打电话还要不要上班了，江怡脑袋昏昏沉沉说要的，她马上去。
　　她穿得比平常更厚一点，除了脸一点皮肤都没露在外面，拿过钥匙出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她眼底的失望和痛苦。
　　眼睛哭得犹如核桃那么肿，泪也流干了，喉咙哽得难受，像有火烧一样。
　　去公司前，喉咙疼得她不得不改道去诊所看医生。
　　医生给她开了药，江怡浑浑噩噩从诊所出来，谁知刚过一个路口，一辆两轮小车疾驰拐弯，来不及刹车，擦肩把江怡掀倒在地上。
　　头撞到路牙子，血流了一地。
　　路人大叫着：撞到人了！打120！
　　昏迷前，江怡望着青白色的天，周围的景色变得遥远又模糊，心口划过难以自控的难受。
　　……
　　医院VIP病房里。
　　江怡头缠着纱布虚弱躺在床上，宋娆在给她削水果。
　　“要不要跟你爸妈说，你这个样子他们会很担心。”宋娆想到三天前收到江怡的电话，原本以为她要回爸妈这聚一聚，谁知道开口的却是一名护士，听到对方开口说她朋友出车祸进医院那一刻，她差点魂都没了半条。
　　“不用了，说了也是让他们担心。”江怡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果，鼻头泛酸咬了一口。
　　“宋娆……”
　　“怎么了？”
　　江怡面容凄婉，陷入沉默，她直到现在都没敢把沈司云对她做的事说给第三个人听。
　　宋娆察觉她的异样，“是不是在沈家过得不好？要不回来吧，反正只是个订婚而已。”
　　“你的订婚戒指呢？”蓦地，宋娆发现她手指上空空如也，疑惑问。
　　江怡收了收手，脑海不受控回忆那天在茶室发生的一幕，捂着胸口哽咽，“宋娆……我好难受。”
　　“好了好了，别去想就不难受了。”宋娆把她抱住，拍了拍她的背。
　　江怡这才好受一些，许是累，没多久又睡过去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天是黑的，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夏灯光。
　　“宋娆……我口渴。”江怡闭上眼，缓了缓。
　　有人在旁边倒水，江怡把一只手伸出去接，对方把水杯放到她掌心，指尖难免触碰。
　　然而触碰那一瞬，冰凉的温度让她猛地大惊，水杯在她手里滑落，砰的一声破碎。
　　随着破碎的声响，床头的灯开关啪的一下被人打开，房内顿时亮如白昼。
　　江怡也得以看清面前的人，她脸色寸寸渐白，指甲死死掐着掌心，她恨死这个女人了。
　　“沈司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江怡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一处，努力平复心情。
　　那天她把沈司云从头骂到尾，是爽快了，但那样的自我保护机制终究是短暂而脆弱的，她做不到完全不在意被她人观看。
　　如今她车祸住院，这女人跑过来不就是想掰回一局，来笑话自己的么？
　　“江怡，我不是来看你笑话。”沈司云身上的衣服换成了以前谈业务谈生意经营公司时才会穿的正装，神情冷艳，红唇冷冷掀开，“我给你办理了出院手续，等下你就跟我回家里疗养。”
　　江怡不敢置信看她，那一段修生养性的日子仿佛是她的梦一样，她根本就没想过改变，这口吻和以前简直一模一样，都该死的喜欢发布通知命令，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回哪里？”江怡忍着怒火。
　　“回沈家。”
　　听到这个回答，江怡气笑了，过了半天才把气顺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沈司云重新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先前答应我承认我们的订婚关系。”
　　“沈司云，你是不是认为你妹妹看过我们做爱后，我还是会原谅你？”
　　沈司云沉默不语，她的电话响起来，她微微侧过身接起，“嗯，准备一辆轮椅，她可能不太愿意走路。”
　　沈司云垂眸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电话给人事经理，“帮我把泰星的尹蕾调过来，就说是做我的秘书。”
　　等了一个多月，她终于等到钟彦伶和沈司芸把所有的手续完成，正式退出嘉誉，把原来的60%的股份交还给她。
　　邹正这人也讲信誉，并没有私吞嘉誉的野心，因为股份审批流程和邹正那边撤诉需要时间，她不能让嘉誉停下运转，这三天，她重回嘉誉，陆陆续续接管嘉誉的业务和生意。首要便是把她信任的人调到她身边。
　　沈司云挂断电话，一转身便被一个枕头砸了个正着。
　　她沉默接住，对江怡的恼火视而不见，薄唇抿紧。
　　然而江怡对她这种不和自己商量的行为更加厌恶，“沈司云，你疯够了没有？”
　　她还要自己回她家里疗养？她是嫉妒她江怡过得太舒坦了吗？
　　“江怡，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沈司云把枕头搁到她床边，面容冷淡，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在一起？继续让你妹妹看我们怎么做爱么？”江怡想到她那段日子穿得整整齐齐，只有自己在她面前什么都没有，敢情她也要脸啊。
　　“不对，谁愿意和你这种劣质品做？”江怡冷心冷眼嘲讽道，“要也是你看着我们做。”
　　话落，不知哪个字眼惹怒了沈司云，面色霎时冷沉下来，向她走过去。
　　尽管嘴上骂得很，但江怡见到她这脸色，手心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三天前肩头上的牙印现在还疼着。
　　“沈司云，这里是医院，你要是敢打人，我就报警！”江怡眼看她倾身过来，捏着被子，忍不住大声喊。
　　沈司云在她面前不到三公分停下，双眸锐利，眸底压着很深的病态情绪，让江怡忍不住忆起三天前这女人撕破假象那一刻，也是这样的病态偏执。
　　只不过现在她似乎能很好控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出了一口恶气而有所缓解。
　　“江怡，我只说一次，不许说我是劣质品。”沈司云目光从她苍白的脸色缓缓下移，落到她左肩上，条纹病服下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再被我听到，下次咬的就是——”沈司云目标很明确，直接望向江怡病服上拢起的左胸，“你的胸。”
　　“！”
　　江怡觉得不仅肩头那牙印隐隐作痛，现在就连胸都有一股痛意，她忙把被子扯上盖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论脸皮她厚不够她，论无耻，沈司云天下第一，论疯，沈司云就像是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疯子。
　　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沈司云的保护机制也蛮厉害的，比她厉害多了，那天被自己打击得如此卑微低下，然而三天后摇身一变，重振旗鼓，仿佛刚登基的皇帝一样，要人忌讳这忌讳那，还不许别人说她劣质品。
　　江怡在心里狠狠嘲笑她玻璃心，但碍于形势面上不敢说什么，把脸撇过，“只要你不强迫我回去，没有人会喊你劣质品。”
　　只要离开她们沈家人，形同陌路之后，爱谁谁劣质品谁次等品，都和她江怡没关系。
　　“这是第二次。”周身的气压骤降。
　　“！”
　　江怡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胸前的被子被人往下一扯，牙齿上的尖锐隔着病服在她胸上落下重重一口。
　　江怡倒吸一口凉气，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推开，她气得大叫，眼泪却疼得不争气流下来，“沈司云，你是不是脑子发育不正常？！”
　　“你就是劣质品！次等品！扔在地上乞丐都不要的残次品！”
　　沈司云被她这么一推，踉跄了一下，面无表情听完她的怒吼，随后冷漠地掀唇，“我都给你记下了。”
　　“……”
　　江怡气得脑袋疼，纱布裹着的后脑勺隐隐作痛，姣好的面容呈现出痛苦的表情，沈司云抬了抬想要伸过去的手，最终还是放下，帮她按了呼叫铃。
　　护士赶过来给她查看，“除了头疼还有哪里痛？”
　　江怡捂着左胸，护士却误解她的意思，“胸口痛是吧，可能是乳腺增生或者乳腺纤维瘤等等，我建议检查一下。”
　　沈司云这时冷冷开口，“给她做个全身检查。”
　　护士应了一声，“那我去准备一下。”
　　江怡：“……”
　　护士又折返回来，像是才想起江怡的头疼，“姑娘你现在脑袋伤着，尽量别大动肝火，保持平常心就好，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好好养伤。”
　　江怡已经失去开口解释的欲望，目光恨恨瞪着沈司云，最后闭眼，眼不看为净。
　　“做完全身检查后，给她办理出院。”沈司云又喊住护士。
　　护士愣了一下，“那她头上的伤……”
　　“我会请专职医生全天候看着。”
　　“哦。”护士感叹了一句有钱人，便出去给江怡安排全身检查去了。
　　病房里剩下她和沈司云。
　　沈司云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腿交叠，穿着黑色尖头高跟靴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没有丝毫情绪色彩开口，“我不跟你开玩笑，你可以选择拒绝，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回来。”
　　江怡一下子就想到当初英豫科院曝光的帖子、岑若发作的双相，还有那条枉死的小黑，这个女人都能对这些人下手，那更过分的也不是不可能。
　　忽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至全身，仿佛有无数条绳索从沈司云身上伸出，企图把她也捆起拉下去。
　　江怡背对着她，深深闭上眼，“沈司云，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背后的女人没有回应她。
　　江怡眼泪无声流下，有些哽咽，“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么？我天天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会想到你妹妹，想她曾经看到我那样，我就犯恶心。”
　　“恶心？”沈司云唇角挂着一抹冷笑，“你不是说和她做得很起劲么？没想到你也这么心口不一。”
　　江怡噎住，吸了吸鼻子，“那我也没有在别人面前表演这种事的癖好，再说，我心口不一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沈司云没再理会她，江怡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阖上眸闭目养神，面容孤冷静寂，一副拒绝交流商量的表情。
　　江怡认命般闭了闭眼，眼底薄薄的悲凉浮漫出来。
　　……
　　没多久，吴管家带来一辆轮椅。
　　在出院前江怡被迫做了全身检查，最后蚍蜉撼树拗不过沈司云，还是被带回了沈家。
　　她的房间还是保持着原样，只是那间茶室，听刘姨说已经被拆了，连着茶室隔壁那间偷窥的房间也一并拆了重新装修。
　　装修成什么样没人知道，因为那女人还禁止别人进入。
　　因为头上的伤，石老板给她批了一周的假。江怡想着呆在沈家，还不如去上班。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尽管那间茶室拆了，但一想到不过是三天前发生过的事，她手忍不住颤抖。
　　晚上甚至频频做噩梦。
　　然后她发现了做噩梦的缘由，是她枕头底下那本誊本。
　　当初要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江怡撑着羸弱的身躯下楼，问刘姨，“刘姨，你有没有打火机？”
　　刘姨疑惑，“你要打火机做什么？”
　　江怡说：“我去院子里烧点东西。”
　　“哦……”刘姨从厨房掏出一个打火机给她，“外面冷，注意别着凉了。”
　　江怡嗯了一声，拿着打火机就出门，手上还拿着那本誊抄经书的誊本。
　　沈家的院子占地面积是房屋住宅的两倍大，内有花圃草坪和鹅卵石铺就的地面，花木扶疏。还有一个很大的车库，放着沈司云那两姐妹收藏的轿车、超跑。
　　江怡没有走多远，就在附近一块地方蹲下，把那本誊本一页一页撕下，点燃。
　　傍晚的霞光碎在天边，慢慢昏暗下来，和远处寂静的防风林自成天色，温暖而耀眼的火光映照在她眼眸里，点点火星悬在纸张上面。
　　一道袅袅的烟雾在她面前慢慢升空，江怡看得出神。
　　厚厚的誊本很快便被她撕了一半。
　　高跟靴响从身后传来。
　　“你在烧什么？”是沈司云的声音，估计刚从公司下班回来。
　　“没什么。”江怡不太想理她，又从誊本上撕下一张，放到火堆里，她只不过在烧掉她的喜欢而已。
　　下一秒，手中的誊本被夺走，江怡手中空空如也，她敛眸望着火堆，似乎毫不在意被不被抢走。
　　等到火堆燃烧殆尽，确认最后一颗火星子熄灭变灰，江怡站起身来，头顶着纱布，面容平静，仿佛没她这个人那般，往回走。
　　沈司云抿紧双唇，漆黑的眼眸掩在将至的夜幕里，看不清神色，“如果不喜欢这本，我可以再给你重新誊抄一本。”
　　江怡的身影消瘦，微微顿了顿，“不用了，我不收垃圾。”


第70章 改身份证
　　难得的晴朗之日，头上的伤在医生检查后，称大概再过几天就能拆掉纱布。
　　江怡刚回房休息没多久，房门便被急促敲响。
　　门外站的是妹妹沈司芸。
　　也许是因为头上的伤，也许是因为被强迫住进沈家，江怡本就文静的性子愈加沉默了，她静看面前的人，等着她出声。
　　“你知不知道她想让我改身份证？”沈司芸明显地忍着愠怒，“她不许我和她叫一模一样的名字，不许我姓沈，她凭什么？”
　　江怡略有些诧异，沈司云这病明显已经不轻，但她一想到那女人，她就头疼，她自己都泥菩萨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了沈司芸。
　　“那你找我做什么？我是你妈吗？”江怡越想越来气，沈司芸明明在第一天就知道沈司云的计划，却不告诉自己，哪怕沈司云有威胁她不准透露，她也可以暗示一下自己吧？
　　结果到头来就一个可怜的眼神，这谁能猜得出来？
　　沈司芸语塞，随后才撇过脸闷声道，“我们说不动她，她限我三天内改好。”
　　“那我就说得动了？”江怡把门关上，“好送不走！”
　　沈司芸挡着不让她关门，“江怡，我也是沈家的人，要是改了身份证，下一步她肯定会把我剔出族谱。”
　　“……”江怡听得恍惚，“我姓江，户口本上和你们沈家的人没有半点关系，我做不了主，你要是不行就去找其他沈家的亲戚，让他们给你主持公道。”
　　“你以为我没试过？”
　　沈司芸说她能上族谱还是因为奶奶在世那段日子，亲自出面把她加入了族谱，现在沈司云拿赔钱合同一事要挟自己改名换姓，如果她这次妥协了，沈司云就能要挟沈家大伯沈绪林把她踢出族谱。
　　“江怡，念在我们曾经是未婚妻的情份上，你帮帮我，只有你能说服她。”沈司芸握紧了拳头，低声下气求她。
　　江怡一听这话冷笑道，“当初你明知道我面前是火坑，你都能眼睁睁看着我跳进去，我凭什么帮你？”
　　“江怡，当时她威胁我。”沈司芸解释。
　　江怡：“难道她现在就没有威胁我了吗？我为什么会住进你们沈家和你们几个疯子在一起你不知道吗？我好端端一个人，天天一睁眼就看到你们几个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们家主子，在这里享清福呢！”
　　“可事实呢？！她羞辱我，而你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她羞辱我，你们姐妹两对我有过哪怕半点愧疚吗？！”
　　越说江怡气越堵得慌，还想要她帮她当说客，要她江怡去给一个羞辱自己却毫无悔改之心的女人低头？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沈司芸目光沉沉，语带威胁，“江怡，我忘了告诉你，我其实画工不错。”
　　如果不帮她，她就把她看到过的画面一一画下来！
　　江怡显然也是想到这个，脸色有些白，深吸口气，指尖掐入掌心，理智告诉自己，她不能再退缩，虽然每个人都有弱点，但她不能再困囿于那件事，否则就会成为她一生的把柄！
　　谁都可以欺负她！
　　“你敢？！”江怡按下愤恨，努力冷静下来。
　　沈司芸服软，“我不会那么做，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我不可能会帮你。”江怡推开她的手，沈司芸有些急了，挤身进来。
　　江怡：“……”
　　“你是不是有病？”江怡重新拉开门，她进来，那她就出去。
　　她就不信她还能在她房里呆一天。
　　果不其然，江怡一出去，沈司芸也跟着出去，边道，“江怡，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说，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江怡懒得理她，打算去客厅坐会，只是没走两步，冷不丁撞上会客厅底下抬眸看上来的视线。
　　她的房间在二楼，从扶栏外看下去能看到客厅的全景。
　　而此刻，会客厅不知什么时候站着沈司云，面无表情望着她和沈司芸。
　　沈司芸也看到她姐，一声不吭沉默下来，显然她对她姐仍然惧怕。
　　“江怡，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临走之前，沈司芸在江怡一侧停下来，小声说道。
　　说完，没等江怡反应，沈司芸率先一步走开，和她保持着距离。
　　既然沈司芸走了，江怡索性折返回房，免得她还得面对阴晴不定的沈司云。
　　回到房里，把门关上。江怡坐在书桌前，准备把一些简单的工作先完成，加上快过年了，她不想过年还得加班加点。
　　葱白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起，江怡神情认真，收集数据、分析数据再到整理总结，这算是她的家常便饭。
　　突然宋娆给她打电话，江怡单只手仍在敲键盘，一只手摸向桌边的手机。
　　啪嗒一声，刚摸上手机边缘却不小心被她碰倒跌落，直接跌进桌底下的垃圾篓。
　　江怡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工作，低头在垃圾篓里找起手机来。
　　只是刚翻了两下，她脸色愣怔住，目光呆滞看着她手上掏出来的塑料指套……
　　而且还是用过的，上面有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时间估计放得有些久了，上面的液渍都变干了，浑浊附在上面。
　　指套外翻，很明显是用完之后随手摘下来扔到垃圾篓里。
　　但是，为什么她的房里会有这种东西？
　　手机铃声还在响，打断她的猜测，江怡不得不把这件事撇到一边，接起电话来。
　　“喂？宋娆，怎么了？”是宋娆打来的电话，几天前被沈司云带回到沈家，为了不让宋娆担心，她只好编了个理由才搪塞过去。
　　这会宋娆打电话过来估计也是为了确保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宋娆温和的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唔，快好了，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江怡坐到椅子上，一边把手上那几个干涸的指套放到桌上，一边回复她。
　　她必须得查清楚她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就好，要不要过几天我去看看你？”宋娆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她什么都闷在心里。
　　“可以啊。”江怡想到这两天还算安稳的日子，沈司云要管理她的公司，白天基本不在家。
　　宋娆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还让她过去看望，那说明江怡应该过得挺好，“对了，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江怡：“什么事啊？”
　　宋娆：“你之前不是问我关于涂料专利的事么，专利申请审批下来了，我现在随时能转让出去，你现在手头上是不是有个项目和涂料有关？”
　　咚咚咚，有人敲门，江怡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起身走向门口，“确实是有一个项目。”
　　宋娆又说，“现在有好几家涂料生产商抛橄榄枝给我，有豪成、格雄、晸腾、玉大……如果你对某一家特别有好感的话，可以跟我说。”
　　这话相当于把选择权递给了江怡，而江怡马上就想到那个“三赢”，但豪成油漆的左晋荣让她感官太差了，她恨不得马上提醒宋娆，“没有哪家特别有好感，但是豪成一定不能转让给他。”
　　江怡低眸打开门，皱眉跟宋娆说，“当初左晋荣还占我便宜，摸我手，这种人不能便宜他。”
　　说完，江怡抬头看来人是谁，裹挟着些许风雪的气息钻入鼻尖，纯手工的黑色外套映入眼帘，质地纯得找不出半点瑕疵，沈司云一身的黑，得亏长得高挑把这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穿出超模的气场。
　　肤色在这一身黑衬托下白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丝绒般的口红添了几分矜贵，波澜不惊的视线越过江怡，落到她桌面上那几只用过的指套，前一刻冷恹恹的面色突然一沉，浑身戾气。
　　江怡丝毫不察，淡淡瞥了眼她对方耳垂上别着的蓝色方形耳钉，釉面映出她打电话的影子。
　　宋娆在那边答应她，不会把专利卖给豪成，江怡弯了弯眉眼，“到时候我跟石老板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既然三赢都能做得到，也许多赢也未必不可。
　　挂断电话，江怡这才拿正眼看面前的女人，“有事吗？”
　　沈司云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对自己毫无感情的江怡，脑海回忆她在会客厅看到沈司芸和江怡一起从她房里出来的一幕。
　　声音染上几分隐怒，“江怡，你和她在房里做了什么？”
　　“做什么？”江怡皱眉，“你想问什么？”
　　“江怡，你在报复我。”沈司云用一种肯定又不甘的口吻说道。
　　先是烧了她的誊本，接着趁她上班时和她妹妹搞在一起。
　　江怡烦死她了，又开始发疯，“你有病就去治。”
　　“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上班。”沈司云按下那股不适和阴郁，她不能再让沈司芸和她呆在一个屋檐下。
　　“？”
　　江怡简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拜托，姐姐，我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坐在我办公室里，随便你做什么。”沈司云自上而下审视她，“我给你开工资。”
　　江怡觉得荒诞又离谱，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头上还有伤啊！”
　　“我会安排专职医生坐在公司24小时待命。”
　　“……”
　　嫌她不够无语似的，沈司云缓缓又说出她的霸总名言，“还有，从今以后你和我住一个房。”
　　“我不同意。”江怡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沈司云，你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江怡指着她背后的走廊，扶栏外就是会客厅。
　　沈司云愣怔，似乎被唬住了，稍稍让了一步，“那就明天开始和我一起上班，我今晚会发给你我的作息表。”
　　“沈司云，不要得寸进尺，我没同意。”江怡发现她脸皮是真的厚，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没多久，外面传来高跟靴离去的声响，江怡懒得再管她了，返身回去看那个指套。
　　这个指套不可能是她用的，就算是之前沈司云和她做也是在茶室做，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的垃圾篓里？
　　江怡翻出一个透明的可密封的塑料袋把指套包好，下楼去问刘姨。
　　她记得沈家的清洁工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妇女，好像是叫郑阿姨，人现在也下班回去了，她只好去问刘姨。
　　“刘姨，我房间这两天郑阿姨都没有打扫吗？”
　　刘姨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对，沈小姐一周前就说不要乱动你的房间，你回去那几天她要拆了茶室，不许别人进去，你的房间她也不许别人进出。郑姨就没有去给你打扫，你都回来两天了，是应该打扫一下了，我明天跟她说一声。”
　　江怡谢过刘姨，一周前就没有打扫了，是不是意味着这几个指套一周前就在她房里了？
　　谁那么变态？
　　哦，除了沈司云，好像也没有别人会跑到她房里自wei吧。
　　走了两步，江怡又觉得不太可能，沈司云看起来真不像会搞自己的人，她只会搞别人。
　　理不出半点头绪，江怡有些烦躁，吃过饭后，就听到吴管家在搬着什么东西出去。
　　她打开房门从走廊往下看会客厅，自从沈司云回来独揽大权后，钟女士和沈司芸都被赶到一楼住了，二楼就只剩下她和沈司云在住。
　　吴管家喊来了几个人在搬书桌衣柜一类的物件。
　　江怡下楼去，才发现是沈司芸的房间被搬，她拦下吴管家，“你们这是要搬哪里？”
　　吴管家回她，“沈总说要给她搬到偏院。”
　　“偏院？”江怡不知道这地方在哪。
　　吴管家给她解释说，就是后面的一栋三层洋楼，以前是沈老爷子住过的地方，虽然定期会有人打扫，但是毕竟比不上主宅的环境和条件。
　　沈司云强行让她搬过去，无异于贬到冷宫。
　　江怡想不明白沈司云又发什么疯，这两天领地意识突然增强，还把人赶走。
　　但转眼一想到沈司芸说的改身份证一事，对比下来，搬到小洋楼算轻的。
　　江怡不想掺合那两姐妹的事，转身准备上楼，还没走两步，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高挑人影从一楼浴室出来，那质地上乘的黑色外套让她辨认出是沈司云本人。
　　只不过她脸色阴冷难看，袖口和到膝盖的外套下摆沾了些水渍，冷艳红唇紧抿，大步往会客厅走过来，眼眸压着重重的情绪，瞥见站在一侧的江怡时，她也只是顿了顿，随后面不改色和她擦肩而过。
　　江怡看着她一步步上楼，消失在转角。
　　忽的，刘姨拿过一件毛毯匆匆从她面前经过，江怡视线紧跟着她，落到双手抱着双肩浑身发抖从浴室出来的沈司芸身上。
　　对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一头黑发滴着水，双唇发白哆嗦，倚靠在浴室门口一侧，弯曲着身体，眼神阴郁。
　　江怡联想前一步刚走出去的沈司云，再看向后脚出来一副落汤鸡模样的沈司芸。
　　很明显，她又被她姐姐教训了一顿。
　　刘姨心疼地拿过毛毯裹住沈司芸，“哎，快擦擦。”
　　然而沈司芸看到站在会客厅里的江怡，一把推开刘姨，走到江怡面前，阴狠道，“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我没有碰过你！我们没有做过那种事！”
　　“你姐发疯关我什么事？”江怡觉得莫名其妙，“还有，我没有跟她说什么。”
　　“那你那天为什么在茶室借我拉踩她？”沈司芸下意识不相信，那天她可是亲耳听到江怡承认她们做过，还说什么找沈司云是退而求其次。
　　她当时简直快气疯了，若不是顾忌沈司云，她早就出来解释。
　　可现在，就在刚刚，沈司云那女人又把她按到浴室里淋冷水，在放满水的浴缸里把她头按下去，由于上一次大病，她体质变弱，更加无法抵抗，沈司云差点把她淹死。
　　江怡脸颊慢腾腾热了起来，“那是因为……我想到单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对抗你姐的。”
　　沈司芸：“你！”
　　江怡干脆倒打一耙，“看了我那么多表演，收你点利息很过分吗？”
　　沈司芸：“……”


第71章 那我也会让你更恨我
　　没多久沈司芸便被强行搬到偏院，主宅又空荡了些许。
　　江怡还没探究出那几个指套的来源，突然收到吴管家递过来的一张纸。
　　上面是沈司云的作息表。
　　第一行便是早上8点准时出门上班。
　　后面的懒得看了，江怡团成一团纸团扔到垃圾篓里，撑着虚弱的身躯把剩下的数据总结处理完成。
　　翌日一早，江怡下来吃早餐，钟女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了中年，起的的时间比她们年轻人还要早，一早就吃完了早餐，和她们错开。
　　餐桌上就只有江怡和沈司云。
　　两人沉默无言吃着早餐，仿佛KFC偶然坐到一桌的陌生人。
　　因为沈司芸搬去了偏院，平时坐的位置突然没了人，江怡还有些不太习惯，加上沈司芸的座位就在她对面，她吃完抬眸便看向了沈司芸的座位。
　　落在沈司云的眼里，读出了几分依依不舍和对沈司芸的留恋，至于留恋什么……
　　沈司云闭眸，紧了紧下颌，强行让理智回归，把那几只指套的身影挥去，红唇缓慢咀嚼食物，稍稍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吃饱了。”江怡放下牛奶杯，拿过纸巾擦拭唇角，敛眸起身准备回房。
　　只是刚转过身，便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变得很压抑。
　　“江怡，跟我上班。”没有半点情绪的命令在说完后没得到江怡的半点停留后，变得冷厉而倨傲，“希望你不要后悔。”
　　江怡猛然停下脚步，身后响起女人踩着高跟靴起身出门的声响。
　　她回过头恨恨看着那道高挑身影，拿起自己包，走向门口。
　　轿车在路上平缓行驶。
　　江怡坐在后座靠窗一边，而与她相隔甚远的另一端则坐着沈司云。
　　谁也没有理会谁。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而沈司云在闭目养神。
　　到了公司后，不巧撞上了尹蕾。
　　尹蕾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江怡，你头怎么了？”
　　江怡打算和她坐普通电梯，顺便聊聊，“没什么，就是——”
　　“这边。”走向总裁电梯的沈司云一个眼风瞥过来。
　　“……”江怡吸了口气，微笑对尹蕾道，“就是被两条疯狗追着咬了一口，还被车撞了。”
　　尹蕾疑惑，“……那没事吧？”
　　“没事啊，其中一条对我念念不忘，心生嫉妒，把另外一条疯狗打得半死，现在还请了一个专职医生全天侍候我，我能有什么事。”
　　尹蕾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但是看到江怡进了总裁专属电梯，她只好把这份疑惑收起来。
　　电梯缓缓上升，江怡面不改色站在一旁。
　　沈总嗤笑了一声，“我嫉妒？”
　　江怡神情冷淡，“第一次见有人喜欢对号入座。”
　　“我智商不低，听得出你在骂我。”
　　“骂就骂了，妹妹我能骂，姐姐我也照骂不误。”
　　沈司云深深闭眼，把气咽下去，她管不了她嘴巴说什么，电梯一开，沈司云便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
　　一路上，都有人喊沈总早。
　　有人看到她身后的江怡，误以为是这两天调过来的尹蕾，出声问，“是尹蕾秘书吗？这是所有项目经理以及他们提交的项目总结。”
　　江怡看了一眼这个人，长得很漂亮，身段也很吸睛，很符合沈司云喜欢养眼的审美。
　　“我不是尹蕾。”她冷漠回绝。
　　那人啊了一声，没多久尹蕾上来，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接过她递的文件，“我是尹蕾，辛苦了。”
　　……
　　江怡进到办公室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尤其沈司云和尹蕾时不时交流，严重打断她的思路，好在她的工作也不是多难，硬是撑着做完了。
　　最后因为头还缠着纱布，紧绷绷的感觉让她不怎么舒坦，便靠在沙发上歇息了一下。
　　醒来的时候，沈司云不在了，说是去会议室开会去了。
　　这时候有人过来，同她说要收集她的指纹，方便以后进出办公室。
　　江怡想到今早进办公室时，确实是有类似指纹检验的机器。
　　“她弄指纹做什么？”江怡不是很理解那女人的做法，沈司芸当总裁也没她那么严格。
　　“呃，这个估计是为了公司数据安全起见吧，是沈总吩咐我来收集的。”
　　江怡忍了忍，又是沈司云，陪她上一天班就算了，敢情还天天来。
　　算了，不想气死自己。
　　江怡同意让她收集自己的指纹，在机器上按了一下，忽然的，脑海闪过那几个指套。
　　她知道怎么查指套来源了。
　　想到这个，江怡马上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然而来到门前却发现死活出不去。门打不开，旁边放着指纹开锁的机器，江怡尝试了一下，显示暂无此人，还是没打开。
　　因为她的指纹还没录入进去。
　　沈、司、云！
　　这边，沈司云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吩咐让人把午餐端上来。
　　“帮我把午餐送上来。”
　　“好的，沈总。”
　　沈司云拿着一份文件回到办公室，刚一打开，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面色冷凝起身，拿着包就往外走，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沈司云红唇紧抿，伸手拦住她，“去哪？准备吃饭了。”
　　“别拦我。”江怡憋着一团火，硬生生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她开完会回来，她现在火大得很，一点就炸。
　　然而沈司云徒手拦住她腰，“江怡，你能不能乖一点？”
　　江怡把她的手甩开，“沈司云，我受够你了！你什么意思，把我当宠物一样关在这里？只准你进出，而我进出只能看你脸色，还得眼巴巴在这里等你开完会回来？”
　　“我不是让人给你录入指纹了么？”沈司云嗓音淡淡，对她的恼怒无甚在意，“以后你可以随意进出。”
　　“我不稀罕！”江怡忍了忍，“今天我就只陪你上一天班，以后我再也不来了。”
　　沈司云否定她，“不行。”
　　“凭什么？”
　　江怡看到她当着自己的面抬手把门关了，信步往书桌那边走，她生生气笑，愤愤把手再次按上指纹检测器，还是开不了。
　　“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懂吗？”
　　沈司云把文件放到桌上，转过身看她，“她先前为了防我的同时，又想别人在恰当的时候把她误认为是我，想出香水加戒指这种愚蠢的身份指定，如果我今天像她一样，不吸取教训，迟早她们也会把我拉下台。”
　　“那关我什么事？要我体谅你？”江怡第一次见加害者希望受害者体谅她的难处。
　　“沈司云，你到底想做什么？非要我陪你在这里耗着？你的时间是时间，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么？”
　　沈司云还是不吭声，冷漠看着她。
　　江怡气得没脾气，两人对峙了半晌，蓦地，沈司芸昨晚淋湿时说的话出现脑海里。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我没有碰过你！我们没有做过那种事！”
　　再联想到这两天这女人的诡异行为，江怡隐隐有个猜测，先是把沈司芸赶出去，又要求自己形影不离贴身跟着她，如果只是这样她还不至于怀疑她背后的目的，但昨晚沈司芸那一番话显然透露出一个信息：沈司云怀疑她们在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而这些事恰好就是沈司云在意的事。
　　为了进一步确认，江怡把气收了收，试探开口，“沈司云，其实你妹妹人挺好的，漂亮、温柔、大方、贴心，而且技术也很好。”
　　果不其然，说到最后沈司云原本不屑的表情瞬间转为凝重阴骘。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沈司云眼里像是含了霜雪般的寒意，江怡内心冷冷一笑，原来这女人也在意这种戴绿帽的事啊，当初让她妹妹看了那么多场“现场直播”怎么不见她在意？
　　气不死她她不姓江。
　　“你难道不想知道，在你上班的时候，我和她做过什么么？”
　　沈司云脸色更冷了，明显压着怒意。
　　江怡背着手踱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垫脚，把嘴凑到她下巴处，在她的下颌靠近脖颈的地方贝齿轻轻咬一口。
　　“我喜欢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咬她这个地方……”江怡敛眸轻轻吐息，唇角溢出暧昧而撩人的话语，“她通常会更加兴奋卖力。”
　　“江怡！”
　　一声冷喝从头顶上劈下，江怡被人拽开，她看着沈司云高冷精致的面容染上怒意，眼神极力压着戾气。
　　就像昨晚碰到她刚教训完沈司芸那样阴冷，如同一条被挑怒的蛇蝎，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人咬死。
　　江怡眼里含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她细盈盈双手一抬，迎了上去，娇娇媚媚搂住沈司云的脖颈，靠在她身上，指尖触碰她耳朵边别着的翡翠耳坠，接着又挑着她卷烫好的乌发，“要不要现在试试？看看你有没有比你妹妹更长进一点？”
　　“你简直不知羞耻！”沈司云扣住她手腕，把她拽开。
　　“那让你妹妹看着我们做你就不羞愧吗？！”江怡倔强抬起下巴，眼尾已经泛红，眼神愤恨瞪着她，“凭什么你能这么耍我，而我不能？沈司云，你未免太双标。”
　　沈司云目光触及她那泛红的眼尾，哑口语塞，微微错开视线，“那件事……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但我不后悔这么做。”
　　“不后悔？”江怡忽然就笑了，她原以为拆了茶室起码意味着这女人对那件事是后悔的，只是有言不由衷又不得不发泄的理由，比如她害死了她奶奶，比如她恨自己出钱帮沈司芸。
　　“江怡，你可以恨我，我不在乎。”沈司云红唇冷冷掀开，“恨对我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被亲妈和亲妹妹在背后恨了二十几年，精心布局了一个长达二十几年的局，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抢走她的一切。
　　“但是话我只说一次，别再和她搞在一起，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门外有人端来午餐，沈司云瞥了她一眼，喊了声进来。
　　“沈总。”下属看了一眼书桌旁的两人，看到眼眶泛红的江怡，顿时不敢再多看一眼，按下内心激动的八卦之心，“我给你放茶几上了。”
　　下属离去，沈司云走过去，“过来吃饭。”
　　江怡没动，看向她背影，“那你强迫我回沈家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让我更恨你吗？”
　　她原以为这女人性格别扭倨傲，低不下来头，所以才会强迫自己回沈家，好就近忏悔，以求自己原谅。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根本不是忏悔，她是要折磨自己。
　　沈司云脚步不曾停顿，“你可以这么认为。”
　　江怡把泪一抹，讥讽一笑，“那我也会让你更恨我。”


第72章 你就这么喜欢她？
　　一直到下班，江怡面无表情看着沈司云收拾东西。
　　“走了，下班。”沈司云站在办公室茶几前，喊了一声。
　　江怡拿起她的笔记本站起来，沈司云抬手欲替她接过，江怡冷清躲开，和她错过，走向门口。
　　沈司云也不恼，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走到门前抬手打开门，“你的指纹明天能录入，到时候可以进出公司上下。”
　　江怡没吭声，没给她好脸色看。
　　两人朝电梯走去。
　　今早给尹蕾递交项目经理年度总结文件的女人迎面走来，朝着沈司云喊了声“沈总”。
　　她身上穿着的棉绒大衣前两个扣子敞开，露出里面低领紧致的贴身毛衣，她的风光几乎吸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正要擦肩而过时，那女人不知怎的脚下一崴，踉跄倒向沈司云。
　　江怡停下，面色冷淡看着沈司云伸手扶住。一只手扶住对方的肩，另一只探到人正面，因为那女人几乎呈一个向前倾倒的姿势，沈司云可以说是绝对会触碰上对方的胸。
　　“谢谢沈总。”那女人站稳后，挽了一下耳边的秀发，她的妆容也十分精致，被扶后神情只是克制地微笑，更多是尴尬。
　　沈司云依旧高冷如斯，周身裹着难以亲近的冷漠，并没有把这个插曲放置心上，走向电梯。
　　两人擦肩而过，那女人长长的秀发好像再无交集般掠过沈司云的肩。
　　江怡淡然收回视线，跟着她进电梯，坐上车回去。
　　一天的行程结束，回到家，正好厨子把晚饭做好，做的是西餐牛排之类，因为医生说她要多补充一些蛋白。沈司云这几天的饮食也跟着她调整。
　　江怡沉默地坐在一旁敛眸细嚼慢咽，这时候吴管家过来。
　　“沈总，二小姐今天去了派出所，更改了身份证。”
　　沈司云坐在主座上，头也没抬，“叫什么？”
　　吴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二小姐改跟钟女士姓，叫……钟怡。”
　　话音一落，餐桌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刀刮过瓷碟的声响。
　　“哪个怡。”沈司云放下刀叉，抬眸冷冰冰看向一旁食不言寝不语的江怡。
　　江怡在优雅斯文吃着饭，但她的注意力其实也被这个“怡”字吸走了。
　　吴管家在沈家这么多天，多少也了解这沈家的情况，沈家的长女兼嘉誉总裁沈司云，对亲妹妹和生母钟女士有着强烈的厌恶情绪，而对旁边这位叫江怡的女人却有着复杂而深刻的感情，并且曾经还是亲妹妹的未婚妻。
　　至于是喜是恨，他也猜不透。
　　但沈司云发话，他又不能不回，“竖心旁加台字的怡。”
　　钟怡……音似江南口音“中意”，意为喜欢，而里面又带了个“怡”，这个名字可以说是改得十分微妙。
　　沈司云让他出去，餐桌上只剩下静默的两人，沈司云闭眸再睁开，缓了片刻，拿过纸巾轻擦过唇角，“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她口气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怡也差不多吃饱了，只是个名字罢了，而且还是这女人强迫人家改的，不改她不高兴，改了她也不高兴。
　　“名字挺好听的。”江怡一副真心实意夸赞的表情看向她，“不觉得吗？”
　　沈司云面若寒霜，她能觉得好听才有鬼了。
　　自己亲妹妹取了个直白又暗示两人关系的名字，对象还是江怡。这不侧面证明了沈司芸和江怡两人之间暗度陈仓、厮混纠缠的关系？
　　江怡起身离开餐桌，“我吃饱了，先回房。”
　　沈司云目光冷沉看她离去的背影。
　　……
　　洗漱过后，江怡想起今天指纹一事，翻出一个小型的激光手电筒，把装好的那几个指套拿出来，为提取指纹，她还特地拿了镊子过来，小心翼翼掀开。
　　虽然刚发现的时候，她确实是碰到了，她的指纹应该也落到上面，但是另外几个，她记得当时有些嫌弃便用纸巾裹着拿起来装进袋子里。
　　如果是当事人用的话，肯定会在摘下来的时候，指套外翻，从而在上面留下指纹。
　　激光手电筒有荧光检测功能，而人的手指表面会分泌出一层汗液及脂肪酸，在接触物体后留下不显眼的指印。激光照射在上面，汗液和脂肪酸等会发生彩色荧光，从而显现出清晰的指纹纹路。
　　这是江怡下午在办公室搜百度百科查到的最便捷的办法。
　　她现在人身不自由，还得被沈司云看着，根本无法找专业的人帮忙鉴定。
　　她只能自己动手，而沈家上下总共就没几个人，应该不会太费事。
　　江怡起身把灯关了，用激光手电筒一照，果不其然有看到几个指纹，挑了个比较完整的指纹拍照下来。
　　她看着这张照片，神情眯了眯，这就是故意把指套放在她房里的凶手，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变态。
　　收集好之后，江怡细想了一下，她的房间包括自己在内一共有四个人，沈司云两姐妹和郑姨。
　　沈司云的指纹先放到一边，最后再调查，她要先比对过沈司芸和郑姨的指纹。
　　这两人的指纹就好办多了，一个下班了，一个搬去偏院。
　　江怡把激光手电筒揣兜里，下去一楼，来到一处杂物房，四处打量了一下，找到放水杯背包的平台，郑姨每天过来打扫卫生会自备一个水杯，以防口渴了倒水喝。
　　江怡把水杯拿下来，依葫芦画瓢提取上面的指纹，为了确保是郑姨的，她又从扫帚和垃圾铲柄上提取了两个，确认三个指纹都来自同一个人后，内心雀跃了一瞬。
　　郑姨的指纹搞定了，接着就是沈司芸的，江怡直接去沈司芸搬走后的房间，反身把门关上。
　　沈司芸的房间基本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她只好去浴室看看，从镜子和浴室门里侧的门把手提出了几个指纹，应该就是沈司芸的。
　　江怡准备打道回府，然而此刻门口却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冷冰冰看着她。
　　“……”
　　江怡看到沈司云就没好脸色，把手电筒踹到兜里，准备越过她回房。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司云身长玉立站在门口，大概是洗漱后换了一身轻便的真丝衣物，她的骨骼是真瘦，一身的骨架子，直肩薄背，看向江怡时神情幽冷。
　　“不做什么。”江怡越过她，下一秒被人拽住手腕。
　　“江怡，这是谁的房间你不会不清楚。”沈司云按下心头那股快要嫉妒到疯的情绪，“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去见她？找她做什么？做吗？表达对她新名字的喜欢？”
　　江怡下意识挣开她手腕，没成功，抬眸望进沈司云的眼眸，“沈司云，你真龌龊，脑子里全是狗屎，放开我。”
　　啪嗒一声，沈司云稍稍站到门内，把门关上，黑暗里江怡感受的一只细手伸到腰际把她身上的真丝睡袍系带拉开。
　　“你在干什么？！”江怡隐隐蓄起怒意，想要拦住她，但拦住了腰上的手，却没拦住另一只手。
　　又冰又凉的指尖温度传开，冻得她受不了。
　　江怡明显能感受到黑暗里气压骤降。
　　“江怡。”女人的嗓音含着剜骨剔肉的寒意，“你连内哭都不穿……”
　　江怡恼意渐甚，只想赶紧把她手推开，她本来就没有穿着睡衣睡觉的习惯，洗漱过后她习惯真空穿着真丝系带睡袍，只不过想到要下来收集指纹，她才又在外面套了一件长大衣。
　　“沈司云，关你屁事！”把人推开后，江怡深吸了口气，打算开门出去，远离这个疯婆子。
　　然而下一秒，江怡只觉得肩上一凉，尖锐利齿刺破她皮肤。
　　点点血腥味在空气里飘散开。
　　江怡疼得倒吸抽一口气，眼泪毫无征兆流下来，在漆黑的环境里淌过苍白的脸颊。
　　许久之后，沈司云才放开她。
　　黑暗里传来毫无温度的一句话，“你就这么……喜欢她？”
　　江怡难受得沿着墙蹲下来，忍过了那股疼痛，换了口气，“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江怡，这是你再去找她的后果，下一次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
　　沈司云打开门，一丝亮光从门缝外面透进来，落到江怡惨淡的脸上，几秒后被关上。
　　沈司云离去。
　　在房里静静呆了片刻，江怡才忍着肩头上的痛意意欲站起来，双手撑着墙角，一抬眸一个红色的光点掠过她眼眸。
　　她僵了一下，看向那个红色光点，把手电筒打开，扫向那里，是书柜隔层底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正常人走过去会因为身高而看不到那里，除非刻意弯腰九十度从下往上看才会发现。
　　江怡看了一下她这个角落，正好是低处，所以才能恰好看到书柜隔层底下。
　　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当初在沈司芸别墅里看到的红色光点，不出意外，这个东西也是监控。
　　沈司芸什么癖好这么喜欢在自己房里装监控？
　　先前在别墅看到监控，她以为是监控作为她未婚妻的自己，以为她不够信任自己，甚至为此惊出了一身冷汗。当时想的是她们都已经是未婚妻了，还不信任对方，得用监控这种东西，其实挺羞辱人的，但当天晚上她就想通了，她不过也存了把沈司芸当替身的私心，被监控一下也不算什么。
　　而且沈司芸在别墅装监控未必就是为了监控她，也有可能为了防小偷。之后她便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可现在是在沈家，自己就从没有和沈司芸同住一房过，她也在自己房内装监控是为什么？
　　况且沈家安防系统挺好的，若是为了防小偷用不着在房内装监控。
　　江怡想不通，肩头上又隐隐作痛，沈司云这个疯子，把衣服整理好，忍着痛走出去，回到房里。
　　把手电筒和手机都搁到桌上，前往浴室查看，镜子里一个沾血的牙印映入眼帘。
　　她才刚好没多久的伤口又被咬伤了。
　　气得想打人！


第73章 你陪我一起去
　　江怡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正要伏桌把收集到的指纹都拿出来比对，突然，窗前被什么东西击中，把她吓一跳。
　　起身走到窗前，眺望下去，隐约见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这会基本上都熄了灯，她也看不清底下的人是谁。
　　突然的，那道身影拿着一个东西作势扔向她窗户，江怡往旁边躲了躲。
　　砰的一声，砸中她面前的玻璃，没扔进来。
　　这眼神……多少有点菜了不是。
　　那人影从地上又挑了块小石头，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团起来，一鼓作气扔上来。
　　这下倒是扔进来了。
　　江怡走过去把地板上的石块捡起来，剥下上面揉的皱巴巴的纸张。
　　写着：小号+一串数字。
　　江怡走到窗边再看，那人影已经不见。这举动、这时间，这谨慎得怕不是沈司芸。
　　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拿出手机搜索上面的数字，点击添加，弹出一个字：芸。
　　江怡点击通过，还真是沈司芸。
　　沈司芸：【你的联系方式被她删了】
　　这个“她”就非常微妙。除了沈司云估计也没人能那么无聊替亲妹妹删掉她的联系方式。
　　沈司芸：【这是小号】
　　沈司芸：【她今晚又发疯了】
　　沈司芸：【她给大伯打电话，说要把我从族谱踢出去】
　　沈司芸：【你说是不是因为那个名字？】
　　江怡：【可能不止这个原因】
　　江怡想了想，为她默哀了两秒，不用说都能感受到沈司芸的愤怒。
　　沈司芸：【那个名字不是我改的，是钟女士提议】
　　江怡：【你不觉得那个名字有问题吗？】
　　钟怡……钟怡，嫌命长似的。
　　沈司芸很快回复她，【因为钟女士说沈司云绝对会想方设法把我踢出族谱，与其等下去，还不如取个名气死她】
　　江怡语塞，这种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的小学生打斗方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江怡：【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司芸那边沉默了一下，【能不能拜托你去给她求个情？】
　　江怡：【我去给你求情，你下场可能会更凄凉】
　　沈司芸正要继续劝说，就看到对方发来一句笃定。
　　江怡：【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真的】
　　对方没再说话，江怡放下手机，打开电脑，一一比对那些指纹。
　　然而没有一个是和指套上面的指纹有半点相似之处。
　　是不是能证明可以排除沈司芸和郑姨？
　　难不成真的是沈司云那女人故意扔了几个指套到自己房间里？
　　江怡琢磨明天去办公室的时候收集那女人的指纹看看，比对比对。
　　这时，手机叮得一声响，她拿起一看。
　　沈司芸：【如果你也帮不了我，我只好认了】
　　等了一会，沈司芸开始给她画爱情大饼，【哪天我夺回我的位置，江怡，你还是我的未婚妻】
　　江怡：【为什么】
　　沈司芸：【我看了你身体就要对你负责】
　　江怡被她的大饼噎住，眼神冷下来：【我更希望你马上忘记】
　　沈司芸显然没听进去：【备注改一改，今晚对话记得删】
　　“……”
　　*
　　第二天，江怡跟着沈司云来到办公室，等对方去开会时，她小心翼翼跑去指纹检测仪器那里，收集沈司云的指纹进行比对。
　　然而，比对的结果非常不如人意。
　　一个也没有匹配上。
　　到底会是谁的指纹？
　　江怡只能把目光放更远一点，打算收集沈家其他人的指纹。
　　思绪没有结果，江怡顿时有些气馁，她打算问问宋娆，想着便从桌上拿起手机，忽的，余光瞥到她包里好像有一张纸。
　　江怡疑惑拿出来，缓缓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格雄可置沈司云于死地。
　　她被上面的话震惊到，首先反应过来是谁给她塞的纸条，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便想到了之前设了一个二十多年大局只为惩罚手肘往外拐的女儿的钟女士。
　　可钟女士现在被禁足在家里，据说资产什么全被冻结至今没解冻，社交也没有，还是说可能是沈司云的仇家塞给她的？
　　……
　　“格雄那边明天帮我约一下邹老板。”沈司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尹蕾回她，“沈总是要把今天这个项目介绍给邹老板吗？”
　　“嗯，他帮了我大忙，我得表达一下谢意。”
　　“好的，沈总，我知道了。”
　　尹蕾在门口退出去，沈司云走到低头看手机的江怡面前，“明天你可以自由活动，吴管家会跟着你，我有应酬。”
　　沈司云等了几秒，没等到人回应，她拧着眉头把目光徐徐落到江怡正在注视的手机上。
　　“你在和谁聊天？”
　　江怡闻声立马把手机收起来，她刚刚在问辛文月关于赔偿合同的事。
　　她记得当初咖啡厅辛文月告知她是因为沈司芸当时本来是要和一个油漆生产商签署加工合同，但因为沈司云从中作梗，替她签了一份赔钱合同，导致沈司芸和钟女士不得不下台，退出嘉誉。
　　就在刚刚，她询问辛文月那个油漆生厂商是谁，对方回答的正是格雄油漆。
　　怎么会如此凑巧……
　　沈司芸和钟女士因格雄下台，而沈司云能够重掌大权也是因为格雄的鼎力相助，如今却有人给她塞纸条说格雄也可以把沈司云置之死地。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会塞给她？而不是塞给沈司云的仇家？
　　沈司云的仇家无非就是商场上不对盘的大小公司，比如启光贸易，哪一个实力拎出来不比她一个江怡强？
　　难不成她一个小小的人物手上有可以左右格雄的筹码？
　　未免也太荒谬了，先不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什么格雄油漆公司，就连对方叫什么她都不知道。
　　听到沈司云的声音，江怡把手机屏幕按熄灭，有些恼怒，“我和谁聊天的权利都没有吗？沈司云，你这人控制欲未免太强了。”
　　“你和谁聊天都可以，除了钟怡。”沈司云坐到她面前，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正午日照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的温度，肤色在融进日光那一瞬间变得虚无和飘渺，只有那侧面轮廓和红唇皓齿依稀窥见实质。
　　那一刻，江怡从她身上感受到孤僻、傲慢、恣睢，有贪欲且疑心多，甚至……极端。
　　她就像一个有目标的机器，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她只需要失去的能再复返，变心的能留下来，不懂正人君子的体面，也从不遮掩丑陋的贪欲和伤人的多疑。
　　江怡又觉得肩头上的牙印隐隐作痛了，“沈司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不能一成不变。”
　　她无话可说。
　　尹蕾紧急敲门进来，瞄了一眼江怡，站在沈司云旁，“沈总，格雄邹老板说今晚有空，明天他要出差，预计接下来一个月都不在海柘市。”
　　沈司云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对面的江怡，沉默了几秒，“去安排今晚的饭局。”
　　她不能错过，只能迁就对方时间。
　　江怡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睛，“今晚应该没我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你陪我一起去。”
　　“沈司云，我今晚有工作！”
　　这女人有意思极了，以前她会推了和自己难得的相处时间，选择抛下自己前去洽谈客户，现在她带上了自己直接去饭局。
　　江怡一时之间不知该该哭还是该笑。
　　“为什么你还要加班？”沈司云略皱眉。
　　江怡深吸了口气，“小组成员因为家里有事，会迟一点发客户的订单数据给我，但我收到后得在今晚把我的工作做完。”
　　她原本想着晚上在家里闲着也是没事，再加上人家有难处她总不能做太绝，可现在沈司云要带自己去饭局，她还怎么完成工作？要她通宵吗？
　　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工作？”沈司云就像聋了似的，没有听到她的诉求，自大又傲慢地把话题带向她期望的方向。
　　江怡从牙齿挤出几个字，“分析客户亚马逊平台上所有国外订单利润。”
　　“她什么时候发给你？”
　　“……六点。”
　　沈司云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过了六点零几分，瞥向江怡，“发给我。”
　　“……？”
　　尹蕾从外面进来，汇报道，“沈总，已经和邹老板约好，时间是今晚七点，新蒙道会所，我们现在要出发吗？从嘉誉到新蒙道会所大约需要半小时。”
　　沈司云拒绝了她的提议，嗓音平静且认真，“不，帮我把桌上的电脑拿过来。”
　　尹蕾：“……？”
　　尽管心头疑惑，她还是过去把她的笔记本端了过来，递过去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沈总你不是下班之后就不再处理公司业务了吗？”
　　就算晚上有应酬也只是动嘴上功夫，绝不需要搬出电脑亲自处理文件和数据。
　　“谁说我要处理公司业务？”沈司云打开江怡转发过来的全英文数据文件，低眸仔细浏览。
　　大约两分钟后，沈司云骨节匀亭的手指在键盘上动起来，江怡气得失语，抬头不小心撞到尹蕾由疑惑到明朗的视线。
　　尹蕾那个角度能看到沈司云的电脑屏幕，她很聪明，在看到自己后马上就猜到了这份数据文件是谁的，也猜到了沈司云实际上是在给她处理工作。
　　江怡看到她露出略带笑意的眼神，不自在撇过脸，头疼扶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尹蕾安静在一旁看着时间，准备提醒沈司云尽早前应酬见邹老板。
　　在六点半前沈司云完成了她的工作，叮得一声，江怡收到了来自沈大总裁发过来的订单分析报告，她目带怀疑地打开文件。
　　浏览过后，江怡陷入怀疑。
　　这女人写的报告不仅多角度分析了客户的订单利润，还由此分析了客户的亚马逊买家的群体画像，虽然看得出图片和环状图都是软件自带的简略图，算不上多精致，但数据精准，分析内容详细而锐利，一针见血，而且还总结了一份销售的季报。
　　江怡：“……”
　　“有需要你自己再弄成PPT演讲形式或者今晚回去我帮你解决，时间不够了，先跟我去饭局。”
　　沈司云不疾不徐关上电脑，递给尹蕾，起身准备去新蒙道会所。
　　“这样就可以了，不用PPT形式。”江怡淡声回答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得按下对这女人极强处理能力的佩服之情，先跟她参加今晚的饭局。


第74章 我江怡永远不会原谅
　　新蒙道会所。
　　江怡跟着沈司云拜见了这个格雄邹老板，但她没有进去，毕竟要谈到商业项目的事，断没有要让不相关的人旁听的做法。
　　于是沈司云在对面包厢给她开了小灶，让她想吃什么点什么。
　　江怡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几个菜，等了十几分钟，服务员端来几碟菜，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对面门正好走出来邹老板的秘书，西装革履，正打着电话。
　　“晸腾油漆的人去了英豫科院？”邹老板秘书眉头紧皱，“找谁？找领导？不可能，专利在宋教授身上，个人所有，这事邹总很重视，看能不能约见宋教授……”
　　后面的话随着门被关上没有听到，江怡却已经变了脸色，忙从包里拿出那张纸。
　　格雄二字让她胆战心惊，宋娆身上有个要转让出去的涂料专利，她没记错的话石老板曾经和她说谁拥有了这个专利，谁就能研发出超疏水性能的涂料，对未来整个涂料油漆行业产生重大影响，甚至极有可能会导致重新调整市场占有份额。
　　业界大佬若是拥有了这个专利，直接更上一层楼，稳固市场地位，而若是普通小公司拥有这个专利，甚至可以直接咬掉业界大佬的蛋糕，快速占领市场。
　　而此前，宋娆才和她说，专利卖给谁由她江怡说了算。邹老板的格雄油漆也算是这行业的翘楚，如果不想被后来者追上，被市场淘汰，对方绝对会尽百分百的努力争取这个专利。
　　如果她出面以这个涂料专利为诱饵，驱使邹老板为她所用，让其反悔撤销诉讼，把嘉誉继续告上法庭，而此刻从妹妹和钟女士手里夺回60%股份的沈司云就会面临沈司芸之前的法律责任——资产冻结、公司破产、锒铛入狱。
　　江怡把纸条攥得变了形，面不改色起身走出去。
　　邹老板秘书刚好打完电话，一转身看到这位小姐，想起她的身份，是刚刚嘉誉沈总一块带过来的人，应该是家属。
　　他朝她绅士颔首，准备回包厢。
　　江怡抬手拦住了他，“能聊一下吗？”
　　邹老板秘书顿了顿，正要开口，便听到了门内传来脚步声，邹总和沈总结束饭局的客气话隐隐透了出来，他目露为难看着江怡，“恐怕聊不了了。”
　　江怡也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慌乱了一瞬，“能不能给我一张你和邹总的名片或者联系方式？”
　　邹老板秘书迟疑，“你……”
　　“宋教授是我闺蜜，在专利转让上，她会听进去我几句建议。”
　　话落，邹老板秘书眼神顿时就变了，变为半信半疑，转念想到她是沈总带来的人，不太可能会出现打肿脸充胖子的情况。
　　他马上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江怡，“这是我的名片，如果需要联系邹老板，你直接问我。”
　　沈司云从包厢里面打开门那一刻，江怡声色不动把名片收到包里。
　　邹老板看到江怡，愣了一下，问起沈司云，“这位是？”
　　沈司云毫不犹豫回答，“我未婚妻。”
　　江怡神情冷了冷，碍于有外人在，没说什么。
　　送走了邹老板和他秘书，江怡先一步走出新蒙道会所，沈司云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道，“生气了？”
　　江怡没理，坐进车内，拒绝交流。
　　一直到家里，尹蕾回去，沈司云才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以后不说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江怡的关门声。
　　……
　　洗漱后，江怡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脑海里回忆起在茶室那天知道真相那刻。
　　未婚妻……可真讽刺。
　　谁会让亲妹妹长时间观摩自己未婚妻的裸体？
　　叮的一声，组长发来消息问她关于客户订单利润分析报告完成没有，江怡回了句完成了，切屏正要把下午那份文件发过去。
　　指尖在触及文件那刻又顿了顿，脑海不受控浮现沈司云低眸给她分析报告的模样。
　　意识到在想什么，江怡微恼，把脑海里的一幕幕挥去，指尖一点转发过去。
　　等价交换而已，她要自己陪她去饭局，至于分析报告也是那女人主动揽过去做的，关她江怡何事。
　　江怡放下手机，临睡前禁不住又想起那个指套，自从在房里发现指套之后，她隔三差五做噩梦，因为只要一想到变态就在家里，甚至可能天天监视着自己一举一动，江怡就头皮发麻。
　　昨晚回来之后，她甚至把房内都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摄像头或者别的指套在角落里藏着。
　　这段日子的胡思乱想让她神经也变得有些衰弱，江怡一副倦容，打了个哈欠，抬手关灯，准备睡觉，刚躺下那一瞬感觉后脑勺好像隔着枕头隐隐磕到了什么硬物。
　　她伸手探到枕头下，摸到类似纸质的东西，拿出来，从轮廓上可以看得出是一本书。
　　啪的一声，灯被打开，满室清亮，让江怡看清了手里的东西——是一本崭新的誊本。
　　江怡神情冷然翻开，里面眼熟的经文字迹豁然映入眼中，让人一眼就猜到了誊本的主人。
　　*
　　主卧里，沈司云拿着毛巾擦拭着滴着水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听到了咚咚咚敲门声。
　　走过去打开，入眼便瞧见江怡穿着睡裙过来，温柔静雅，眼里有让人看不清的情绪，沈司云抿唇，徐徐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怡压着恼火，很认真的腔调，“沈司云，请你以后别随便进出我房间，给我留一点私人空间，可以吗？”
　　沈司云一看到她手里的誊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好，我以后不随便进你的房间。”
　　“昨晚的事……抱歉。”她不是故意要咬她，她只是太生气了，想到江怡连内裤都不穿跑到沈司芸搬走的房间里，加上沈司芸新改的名字，火上浇油，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回到房里才冷静下来，后知后觉想起江怡平时睡觉都喜欢裸睡，不穿内裤也算正常。
　　“所以你就把你的誊本放我枕头下？”江怡讥讽道，“用来弥补昨晚你对我的伤害？”
　　沈司云沉默不语，也证明了这本誊本是她的道歉赔礼之物。
　　“我不需要。”江怡掩藏眸中的怨恨，冷冷把誊本递到她面前，“我以后也不会需要。”
　　沈司云没接。
　　江怡烦了，手上一松，誊本掉在地上，她眼也不看一眼，“如果再出现在我房里，我会撕烂它或者烧了。”
　　沈司云静静看着她，掀起眼皮，冷艳的面色好似在酝酿什么滔天怒意，可细看却是平平静静。
　　“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我江怡永远不会原谅。”
　　江怡明确的态度落入耳中，沈司云眼里没有半点笑意，甚至没有半点窘迫之意，头发丝滴水在她肩头上，只是在弯腰捡起誊本时，指尖迟滞了半秒，收起神色。
　　“我知道了。”
　　江怡看她弯腰徐徐捡起，“明天周六，不用上班，我要出去一趟。”
　　沈司云：“出去做什么？”
　　江怡十分不喜她这么管控自己，但为了明天能顺利出门，她还是扯了个理由，“我找宋娆聚一聚。”
　　“好。”沈司云深深看着她，“车库里的车你都可以开。”
　　“不必。”
　　……
　　江怡回房便给邹老板秘书打了个电话，约他明天见面，商谈专利一事。
　　她可以说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让宋娆把专利转让给他们格雄油漆。
　　第二天一早，江怡便打算开车出门，刚坐上车才发现自己的车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起不了火。
　　时间耽搁不起，江怡把视线落到车库里其他车辆上，果断下车，来到一辆白色宾利前，打开车门坐上去，每辆车的钥匙都在车上，不怕偷不怕抢，可以说是十分任性。
　　省去开口要钥匙的功夫，江怡插入钥匙，启动引擎，踩着油门缓缓驶出车库。
　　然而就在路过一辆不怎么起眼的车时，江怡突然停下来，若有所思盯着那辆车的车牌许久。
　　最后一踩油门，驶出去。
　　一间高档咖啡厅里，为了避免头上的纱布太惹眼，江怡戴了顶阔边帽过来，远远便看到某个卡座上坐着昨晚见过面的邹老板和他的秘书。
　　邹老板的秘书见到她的身影，眼里一亮，上前迎接，“你好，江小姐。”
　　江怡颔首，走过去，坐在邹正面前，眼神看了看秘书，邹正立马便懂，示意秘书出去避让。
　　邹正不愧是混迹多年的老板，话还没说便有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江怡小姐，你说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劝说宋教授把专利转让给我，这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江怡轻轻抬起眸，“邹老板想要买宋娆手上的专利，难道没有做过她的背调吗？”
　　邹正被她这么一反问，倒是愣怔了一下，第一次见那么不客气怼自己的人，爽朗一笑，“自然是做过了。”
　　不然他也不会推迟出差来赴约。
　　“既然做过，就知道宋娆身边有个叫江怡的闺蜜，还是说邹老板怀疑我冒充宋娆闺蜜？”江怡看到对方声色不动，调侃道，“看来我得证明一下我的身份。”
　　邹正从容接话，“那倒不用证明，我相信你就是江怡小姐本人，但你说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劝说宋教授把专利卖给我邹某……”
　　邹正点到为止，江怡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信她本人是江怡，但对她嘴里说的百分之九十把握存疑。
　　“抱歉，是我把这个概率往低了讲才让邹老板你如此怀疑。”江怡唇角勾起。
　　邹正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意思是不止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江怡当着他的面给宋娆打了个视频电话，开着免提，一入眼便看到宋娆在现代生物科技感十足的实验室里。
　　“宋娆，你现在是在琸瑞医药实验室里？”
　　宋娆摘下防菌手套，接起电话，“是的，怎么了？”
　　江怡这才缓缓开口，“你先前说把专利转让卖给谁的选择给我，还算数吗？”
　　宋娆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江怡，你是不是有人选了？”
　　江怡看了一眼对面的邹正，“对，我看格雄挺不错的。”
　　宋娆：“那好，我等下约一下格雄的邹老板，和他谈谈。”
　　挂了电话后，邹正还没缓过来，自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一看，正是他之前加的宋娆宋教授。
　　“宋教授。”邹正嗓音有一股中年男人的宏厚。
　　宋娆很直接了当地讲，“邹总，不知您有没有空，我们可以谈一谈专利的事。”
　　“……可以，我马上安排。”
　　邹正和她约了时间后，挂了电话，再看江怡俨然是不一样的眼神。
　　“江怡小姐，您真是一诺千金。”邹正也不傻，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送礼送上门，“江怡小姐有什么需要邹某帮忙的吗？”
　　江怡端庄坐在卡座上，敛眸思索，脑海里闪过沈司云的面容，以及那一天在茶室发生的绝望。
　　只要沈司云倒台了，她就自由了，再没有疯子可以束缚她，也没有疯子可以用她的朋友和家人要挟自己。
　　江怡藏起那一份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男人。
　　“我要你反悔撤销诉讼，继续对嘉誉追诉，直到嘉誉破产，沈司云锒铛入狱！”


第75章 我真的没有姐姐优秀么
　　邹正脸色几变，并没有立马答应她，反而问起，“江怡小姐，你不是沈司云的未婚妻吗？”
　　“不是。”江怡否认。
　　“这事……”邹正看出了江怡对沈司云的恨，虽不知缘由，但这句话就已透露出江怡的憎恨程度，神情凝重起来。
　　江怡盯着他脸色变化，许是邹正浸淫商界多年，看过不少反目成仇尔虞我诈的把戏，喜怒不形于色。
　　江怡便以为他在挣扎取舍，权衡利弊，主动加一把火道，“邹老板，要专利还是选择站沈司云那边，要考虑清楚了。”
　　邹正忽然笑开，“江怡小姐，专利虽然诱人，但这种出卖合作伙伴背信弃义之举，我邹某还做不出来。”
　　江怡一愣，“你的意思是不要这份专利了？”
　　“是我邹某无缘。”这话也没必要谈下去了，邹正起身，对江怡颔首，“我邹某还有事，先走了。”
　　江怡想不明白这个事情发展怎么如此，那张纸条不是写了格雄可以让沈司云置之死地？还是说写纸条的人对格雄邹正的人品并不是很了解？
　　“等等，邹总。”江怡叫住他，见他回过头来，稳了稳心神，“你认识沈司云的母亲，钟彦伶女士么？”
　　邹正略思索，“认识，以前她掌管嘉誉的时候与她有过合作，但仅是点头之交。”
　　……
　　江怡含着一股气回到沈家，沈司云没在家，只有钟女士在餐桌上吃着燕窝，而她对面摆着多余的一碗。
　　显然是准备留给他人。
　　江怡坐在她面前，钟女士瞧了瞧她，眼神示意她吃那碗，“快过年了，这燕窝都快放得变味，本来是想端给司芸，既然江怡你来了，你吃吧。”
　　外面下着细雨，纷纷扰扰。
　　江怡没领她情，扬起笑来，“钟阿姨，我这把刀用得顺吗？”
　　钟彦伶女士吃燕窝的动作顿了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的吗？”江怡端起桌上的燕窝，轻轻搅了搅，故意说反道，“那我可就让格雄的邹老板千万别背刺沈司云。”
　　话落，钟彦伶女士果然脸色几变，“你没有让他终止撤销诉讼？”
　　只要终止撤销诉讼，那个赔钱合同就会继续生效，到时候嘉誉不得不申请破产，沈司云也会因此作茧自缚。
　　“有啊。”江怡眨了下眼，她对沈司云的恨不假，有人递了把刀在她手里，她管她是不是好人，只要能帮她狠狠报复沈司云就行了，她怎么会不立马举刀捅向沈司云？
　　但千算万算，身为主谋的钟女士却没有给她算到邹正的人品。她扑了一场空，甚至还可能会被沈司云反向报复。
　　一想到这个，江怡就恼火，有种被人玩弄的感觉。
　　若是成功，她多少都会对钟女士感谢一句，哪怕自己成为她的棋子也没什么，但这种给了她报仇的希望却因为纰漏而导致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挫败感，让她窜出了一团火。
　　硬生生憋到了现在。
　　“那你怎么？”钟彦伶女士后知后觉发现事情不对，反应过来，“邹正没有答应你？”
　　江怡抬眸直视她，把纸条放到桌上，指尖一抵缓缓移到她面前，“钟阿姨，论手段和谋划你很厉害，我自愧不如，但没想到吧，邹正拒绝了专利的诱惑，坚决站在沈司云那边，你的计划……落、空、了。”
　　钟彦伶瞥了一眼上面的纸条，再看向江怡，无甚在意一笑，“原来你一早就猜到是我塞给你的。”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猜到的。”钟彦伶忽然来了兴趣。
　　“钟阿姨，你怕不是忘了，专利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两个人，一个是你，另一个便是妹妹沈司芸。”
　　钟彦伶放下燕窝，姿态娴雅倚到椅背上，“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认定是我，而不是司芸？”
　　“因为她没有那个胆量。”
　　沈司芸虽说和沈司云一母同胞，但毕竟前二十几年都活在钟彦伶的操控里，她的目标简单又单一，就是为了取代沈司云。她通过钟彦伶的嘴，复制了一遍沈司云的所有个性和爱好，强行把自己变得和沈司云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是没办法复制的，比如胆量，沈司云在沈老爷子和钟女士的扶持下，实打实经营起嘉誉诺大的公司，但是沈司芸却不同，在时机没有成熟之前，她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她仅能从钟彦伶的嘴里学习那些理论知识，却从未实操过。
　　江怡还记得刚搬到沈家那段日子，沈司芸虽说掌管了嘉誉，经营了一段时间，但是真正垂帘听政的人却是钟彦伶，她还记得有几次碰见过沈司芸去找钟彦伶讨论应对客户的画面，如果是沈司云就不会这样还当着妈宝女，让妈给自己出言划策。
　　加上最近沈司云发疯让她改身份证，拿赔钱合同要挟大伯把她踢出族谱，而沈司芸频频过来求自己一事，让江怡更加觉得她没有那个胆量利用自己策反邹正，拉沈司云下台。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只能是钟彦伶女士写的纸条。
　　“她不是没有胆量，她不过是怕被她姐踢出家族罢了。”钟彦伶把右腿搭到左腿膝盖上，神情恹恹，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闪过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人有了弱点，都会不堪一击。”钟彦伶嗤笑，“你是，她们姐妹两也是。”
　　“是个人都会有弱点。”江怡反驳她，“我们做不到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哪怕是钟阿姨你，你也有弱点，就别再五十步笑百步了。”
　　“我？”钟彦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加重语调冷冰冰看着江怡，“我没有弱点。”
　　“钟阿姨，你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吗？你的弱点不就是你的得意作品沈司芸么？”江怡不留情嘲笑她，“你费了那么多心思培养一个全心全意向着你，并且比沈司云更优秀的人来，难道你忍心看她被毁掉？”
　　“你不忍心。”江怡接着道，“你忍心的话，订婚那天你就不会为她求情求沈司云放过她。”
　　钟彦伶又端起那碗燕窝，不急不慢拌了拌，“你说的都没错，但我还是坚持说，我没有弱点。”
　　固执己见！
　　江怡对她做的自我判断难以苟同，没想到连钟彦伶女士这样的人到了这个年纪都还是那么狂妄自大，沈司云那性子怕不是遗传了她母亲。
　　“她还不够她姐优秀。”
　　这句话一落，江怡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钟彦伶女士眼含笑意看着她，“我说，她还不够她姐优秀，远远不够。”
　　所以妹妹沈司芸在她眼里也是瑕疵品，甚至比姐姐的瑕疵还要多。
　　江怡品味过来她嘴里的“没有弱点”含义，两个女儿在她眼里都不够优秀，没有达标。
　　“不够优秀，只能说明您教得还不够好。”抛去她和沈司芸之间的恩怨，江怡为沈司芸感到一丝悲哀，明明那么努力了，隐忍负重二十几年，仅仅只是因为反被姐姐夺权，就被母亲说还不如姐姐优秀。
　　怎一个惨字了得。
　　“教得再好，她也和她姐一个德性。”钟彦伶说这话时有明显的厌恶之情一闪而过。
　　江怡敏锐察觉，但最终归为两个女儿都没能为她有所贡献，所以才厌恶。
　　“毕竟都是你生的。”
　　江怡反讽她，以她对钟女士的了解，当两个都是瑕疵品，也就意味着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程度……
　　怪不得她会说没有弱点。
　　“我先回房了。”江怡感觉和她多呆一会，都有一股压迫感压在她脑袋上。
　　起身刚走了两步，余光瞥到一楼沈司芸搬走的空房间，脚步顿住。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掠过，电光火石之际，江怡抓住了。那些细枝末节在这一瞬间犹如潮水般一一涌现。
　　她倏然返过身来，望向餐桌上的女人，提出一个大胆又令人心惊的猜测，“她房里的监控是你放的，对吗？”
　　她两次看到沈司芸的房里有监控，一个是沈司芸的私人别墅里，一个是在沈家沈司芸住的房间。
　　她想到当初沈司云惨遭钟女士背刺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她认为沈司云贪心，想要父爱又想要母爱，贪恋背叛钟女士找小三的父亲那一点亲情。
　　那同样的，她没记错的话，妹妹沈司芸也一样渴望父爱。从沈司芸别墅那张抢来的父女合照就可以看得出，沈司芸内心羡慕姐姐曾经和父亲相处过。从某种程度上看，沈司芸其实也和姐姐没什么两样，都是贪心，都贪恋父爱和母爱。
　　没有谁可以一直一帆风顺，偶尔的跌倒也不算什么大事。钟女士在商界叱咤那么多年，怎么会因为沈司芸一时的失势而对她失望，甚至厌恶？
　　一个人的能力、性情都可以通过后期塑造或者转变，只有对父母最基本的亲情向往，是大多数人都无法割舍的血缘纽带。
　　钟女士不可能不知道沈司芸这么明显地踩她雷点。联合刚刚说的“和她姐一个德性”，江怡只能想到监控是钟女士放的。她通过别墅的监控看到了沈司芸桌上的父女合照，那一刻钟女士应该也感受到被背叛的心痛。
　　“我真是小瞧了你。”钟彦伶搁下燕窝，优雅站起来，往楼上走去，语调淡淡，“不过被你发现倒也没什么，我这一生真够失败，两个女儿都对她们该死的爹有感情。”
　　“钟阿姨，你有想过这对她公平吗？”江怡忍不住喊住她。
　　忽的，余光瞥见站在门口淋得湿透的身影，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显然她们的对话被她听到了。
　　江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的都是真的？”沈司芸从偏院跑过来，身上被雨水淋湿透，就在一刻钟前，她姐沈司云得意给她打电话，说她现在在大伯沈绪林家里，已经让大伯把自己踢出族谱，她听到这个消息那刻，顿时心如死灰，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她这个人的存在。
　　就在她打算跑到主宅求母亲安慰时，冷不丁听到这么一番话，整颗心都凉了。
　　“我真的没有姐姐优秀么？”沈司芸脸上是被雨水冲刷后的狼狈，外面劈下一道闪电，把她整个人照出一个凄凉的轮廓，身形摇摇欲坠。
　　钟彦伶站在楼梯上，揽着臂弯上搭着的华贵坎肩，慢慢半转过身，高高在上看着门口的身影，目光晦暗，“司芸，你们都太让我失望。”
　　“你和你姐都一样贪心，什么都想要。”
　　钟彦伶掀开她深红的双唇，没有半点感情，“还记得么，你说你想要彻底打败你姐，想要江怡成为你未婚妻，无论是公司大权还是人，我都帮你铺好了路，是你守不住公司，守不住人，竟都被她一一抢了回去，你在丢我的脸。”


第76章 那就当是包养，别跟我谈感情
　　“我……”沈司芸哑口失声，她确实无能，守不住公司，也守不住人。
　　“钟阿姨，你说我成为她未婚妻这件事上……你也铺好了路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也在暗中使了手段吗？
　　江怡蓦地出声，她印象里，在认识了沈司芸之后成为未婚妻之前这段日子，根本再没见过钟女士。她很清楚自己松开答应沈司芸当她未婚妻不仅仅只是因为她那些看起来暖心的追求手段。
　　更多的是因为那时对沈司云失望，她伤害了自己身边的人，比如匿名爆发的帖子、岑若的双相发作，她无法容忍和相信曾经亲密的人变得如此陌生且心狠手辣，迫使她下意识逃避，寻找躲避风雨的港湾，那时沈司芸正好符合她的条件。
　　钟彦伶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她，接着拾级而上，“我累了。”
　　江怡欲言又止，目光在触及她背影时又闭上嘴，转而看向门口摇摇欲坠的身影。
　　没等她说什么，那道身影嘭的一声倒下。
　　“……”
　　*
　　江怡费劲地把人扶到她原本搬出来的房间里，想叫刘姨过来帮忙，在客厅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后，喊了刘姨过来。因为房子搬空，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江怡从别的房间给她拿来一张被子。
　　等她下来，刘姨说已经把沈司芸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下了，头发也给擦了一遍，刘姨从她手里接过被子替沈司芸遮上。
　　“我去厨房给她烧点姜汤驱寒。”刘姨起身出去。
　　“好。”
　　姜汤很快就熬好了，刘姨脸色着急端过来，边望着窗外风雨，“江怡啊，主宅是不是没有她的衣服？孙医生等下过来了，我去一趟偏院给她拿一套干净的衣服。天冷，这姜汤凉得快，可能得麻烦你帮我盯着她喝了。”
　　江怡应下来，接过她手中滚烫的姜汤，“刘姨你路上注意安全。”
　　刘姨解下围裙，拿起伞：“我晓得我晓得。”
　　看着刘姨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江怡这才把视线落到手中的碗上，滚烫的温度从瓷面传来，好在她端的是上下边缘，倒也没有感觉多烫。
　　正欲转身拿去喂沈司芸，忽的顿住，江怡看了一眼这碗侧面，上面留下不少刘姨的指纹。
　　她又想到那个指套了。
　　江怡端着那个烫碗爬上二楼，走进自己的房间，熟练关灯，拿出激光手电筒，拍照。
　　等这一系列收集指纹操作完成后，才佯装无事把姜汤端下楼，端到沈司芸床边。
　　刚把碗搁到床头柜上，身后冷不丁传来高跟靴响。
　　江怡垂眸看着眼前床上躺着的晕倒过去的沈司芸，因为主宅没有她的衣服，她只能先暂时保持不着一物躺在被子下。隐隐可看得见羸弱白皙的肩头露在外面。
　　她甚至都不用多想，都能猜得到接下来的情形。
　　江怡脑海里想起邹正那番话，深深闭上眼，可惜了。
　　“江怡，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她病倒了，我给她端姜汤，仅此而已。”
　　“她身上的衣服谁脱的？”
　　“刘姨。”
　　“刘姨人呢？”
　　“她去偏院给她拿衣服了。”
　　“江怡，你有没有看过她身体？”
　　“没有。”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
　　沈司云冷笑，“等下你是不是要亲自喂她喝？”
　　江怡平静看着她，“是。”
　　刘姨回来了，看到门口僵持的两人，她不敢多问，只得说，“我把一套衣服拿回来了，我来给她换上吧，你们先出去。”
　　江怡应声出门，想着应该没她什么事，便往楼上房间走去。
　　快到二楼时，她听到沈司云接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了“邹总”二字。
　　江怡踏上二楼地面，侧眸俯视客厅的女人，正好沈司云也抬起头看上来，她手上还举着手机贴在耳侧，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漆黑如墨的眼神霎那间就变了。
　　变得阴冷可怖。
　　好像有谁又背叛她背刺她那般，甚至远比那天在ICU病房里知悉她父亲去世那刻还要压抑着情绪。
　　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了。
　　江怡不轻不重收回视线，不出意外她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用专利策反邹正的事。
　　仍无所畏惧地继续朝着房间走去，身后已经传来蕴含着滔天怒火的脚步声。
　　江怡白皙细手搭在门把上，她闭了闭眼，拧开，走进去，没有关门，因为关了也是白关。
　　果不其然，刚走近房内没几步，手腕便被人猛地拽住。
　　“你想我下台，你想我入狱是不是？！”沈司云把她抵到墙上，嗓音烧着怒火，怒不可遏，“还是说……你想我死？”
　　说到最后一个字，女人尾音带上了微不可察的颤栗，好像很不可思议，又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份绝望。
　　江怡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抬眸看她，目光在触及她还未来得及散去红晕的眼尾，错愕了几秒。
　　“我不觉得我做得有什么不对。”江怡强行让自己不看她，缓了口气，微微偏头，“哪怕再来一次，我也不后悔这么做。”
　　就像她当初说不会后悔让妹妹看她们做爱那样。
　　“我只恨邹正没有答应我，可惜了。”江怡又觉得痛快，“可惜了”三个字被她说得极其遗憾，一边轻笑抬眸端详她的脸色。
　　成功看到沈司云饱受背刺后骤变苍白的面容，江怡觉得很好笑，她头上的伤还没痊愈呢，纱布都还没拆，这女人怎么有理由过来质问自己。
　　“江怡，你真这么恨我？”沈司云的嗓音含了一股凄厉和落寞，神情什么都没有变化，但旁人见了估计都要为她感到心疼。
　　“不是说不在意我恨不恨你？”江怡平静祥和望着她，语带轻嘲，“算了，我收拾东西回去，就不留下来惹你厌恶了。”
　　江怡推开她，衣柜就在她旁边，打开柜门，开始一件一件收拾东西。
　　“你敢回去试试？”
　　寥寥几个字，昭示着沈大总裁又满血复活，刀枪不入。江怡听着都为她感到心累，为了强迫自己留下来，和自己相看两相厌，她倒是真能忍。
　　江怡停下手中收拾的动作，把衣服重新挂起来，关上柜门。
　　沈司云冷冷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房间。
　　江怡过去把门关上，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风啸疾呼，出神了半晌，最后想起指纹一事，她这才又把电脑打开，仔细比对收集到的新指纹。
　　还是没能匹配上。
　　她有些心烦意乱，甚至有些不好的预感。
　　晚上，孙医生过来给沈司芸就诊，没什么大碍，说是受了刺激，一时醒不过来，没多久便被吴管家送回了偏院。
　　江怡洗漱过后，身形晃了晃，鼻子有些难受，估计受凉了。但她懒得找药吃，躺在床上静思，静思不成，心神却越发不宁。
　　这时候，手机毫无预兆响起来。
　　她拿过接起，噎埖是江妈妈打过来的。
　　这么晚了，妈怎么还会打电话过来？
　　江怡按下心中疑惑，点开接听，“喂？妈，怎么了？”
　　“江怡，你之前是不是和司芸她姐姐谈过恋爱？”
　　这话一出，江怡脑袋快炸开，爸妈那边甚至宋娆至今都还以为订婚宴没什么问题，以为她在沈家和沈司芸好着呢。
　　可事实却根本不是。
　　“妈，你听谁说的？”
　　“你管我听谁说，你就说是不是和她姐姐谈过恋爱？”江妈妈声音有些不对劲。
　　江怡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那有没有那什么过？”江妈妈很给她面子地提示。
　　江怡沉默了，江妈妈知女莫若母那般直接断言，“那就是有了？”
　　“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啊，江怡，你和她姐姐谈过恋爱做过那种事，你还和她妹妹订婚？现在还住在一块？！”江妈妈陡然拔高分贝，“你这不是在乱伦吗？”
　　“妈……”江怡不知从何下嘴解释，“我和她是和平分手，现在是恋爱自由年代。”
　　“自由个屁！这种事都要避嫌的你晓得不！司芸作为妹妹，要是知道你和她姐姐有过这么一段，肯定心存芥蒂，更别说亲戚那些人怎么看你。”
　　“你知不知道就你爸老家那里，就有你这样的例子，天天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共妻，共妻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
　　“妈，我知道我知道了。”江怡打断她，“可这里不是乡下。”
　　要是让她知道，她现在和沈司芸没关系，而和她姐姐纠缠不清的话，江妈妈恐怕气得晕过去。
　　“妈，很晚了，你先睡吧，我有分寸。”江怡只能含糊先把人给安抚了。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江怡握紧手机出门，径直来到沈司云的卧室。
　　沈司云似乎一早就有准备等着她过来。
　　“沈司云，你什么意思？”江怡克制怒火，“是不是你告诉我妈？”
　　“是我又怎样？”沈司云眼眸阴郁，居高临下看着她，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这是你当初毕业那年和我签的两年协议，你说你妈要是看到了，会怎么想？”
　　协议一出，江妈妈就会知道她们有过的那段日子根本不是谈恋爱，而是金主与情人的包养关系。
　　那时候她对自己女儿得多失望。
　　江怡深谙这件事不能被妈知道，握紧了手，“沈司云，把它给我！”
　　她抬手欲夺，却被沈司云躲开。
　　文件在她手中翻动，发出哗啦的声响。
　　江怡甚至都能从那乱动的纸张中瞥见她当年签的字迹。
　　不想自己那么狼狈，江怡站定，生生笑了起来，眼含泪意怒视她，“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两年，我以为是恋爱，而你想把它定义为包养是吗？好啊，那就当是包养，别跟我谈感情，以后别再那么自作多情说要给我誊抄经文。”


第77章 江怡，新年快乐
　　江怡在房里哭得不能自抑。
　　沈司云坐在书桌前出神望着桌上的协议文件，黑暗低郁的情绪淹没所有理智和恨意，透露出几分茫然来。
　　脑海回忆起修身养性那段日子，江怡一点点靠近自己的画面犹如走马观花帧帧呈现在眼前，最后定格在最后一天，所有的假象亲密都在那天被她亲手撕破。
　　那股大快人心的痛快渐渐消失，凭白生出一股极其强烈的错失感。
　　指尖泛冷，沈司云揉了揉眉心，抑制汹涌的情绪，好半天情绪压制住了，心底却空洞洞地难受起来。
　　*
　　哭了一晚上，江怡整个人都憔悴了，也病倒了，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舒服，四肢乏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
　　难受之际她感觉有人抱起自己去医院，尽管她已经乏力地掀不起眼皮，可那人凛冽含香的气息钻进她鼻息下，侵扰着大脑，叫她生出一股恶心感。
　　直到手背被插入一根针，医院里的点滴顺着管子进入她血管，她才好受一点。
　　眼前的视线也不那么模糊了，周遭的声响渐渐明朗，有护士的叮嘱，有病房外病人的交谈，临近过年，连医院都添了几分年味。
　　漂浮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江怡感觉头上没有了纱布缠紧的紧绷感，虚弱望向一旁的护士，“我头上的伤……”
　　护士说：“你头上的伤痊愈了，那谁让医生一个小时前帮你拆了，这几天注意多休息和保暖。”
　　“好的，我会注意的。”江怡顶着一张没多少血色的脸蛋，露出些许笑容，“能问一下是不是打完点滴就可以走了？”
　　“不行，你头上的伤医生建议多留一天查看，以防伤口感染来不及处理，还有你这个风寒没那么快好，容易复发。”
　　江怡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算了。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她原想回爸妈那里，可她这个样子回去肯定让爸妈担心，再者现在就算没有这个病她也回不去，与其待在沈家和那几个没有感情的母女相处，她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留在医院。
　　这样一想，江怡反倒想开了，给宋娆和爸妈打了电话报平安送祝福，她的社交圈不大，很快就处理完。
　　傍晚的时候，护士过来给她换了新的一瓶点滴，门外有一些家属来来往往，拿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干脆在病房里简单吃了顿年夜饭，其乐融融。
　　尽管面上表现得多不在意，江怡还是难免感觉孤独难过，这一刻她好想和爸妈一起。
　　前两年，和沈司云那女人在一起时，每到过年她们会分开，各回各家，各过各的年。只不过那时她们处于一种如胶似漆的状态，跨年最后几分钟她们会打着电话，倾听对方的声音，在沈司云的情话下跨过最后一秒。
　　那时候她满心欢喜认为虽然异地跨年，但从没哪一刻觉得如此甜蜜。她们迟早会一起牵手度过年年月月。
　　可如今，甚至就在前一晚她们大吵一架，彼此失望，只剩下互相折磨。
　　江怡一想到那女人否认了她们曾经的感情，残忍地定义为包养关系，心口一阵窒闷。
　　雨雾蒙蒙的窗外雨景在九、十点左右就停了。她的楼层高，可以眺望远处矗立在夜幕中的高楼大厦。
　　吃过药后，因为药性，江怡昏昏沉沉睡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是被外面的烟花震醒的，一簇拥着一簇，别人在过着喜庆欢乐的跨年宴会。
　　烟花的光影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漫到她身上的被面上，又快速退潮。
　　江怡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才跨年，就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庆祝的心情，十二点一到估计只会更兴奋。
　　烟花光影再一次漫进来时，江怡被坐在她床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沈司云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坐到她床边，抻来一张椅子，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旁边搭着她的西装外套，交叠着双腿，双手抱臂。
　　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公司加班回来，眉眼间有一股倦意，轻轻阖着眸养神。
　　江怡在黑暗里就着几次烟花光影盯了她好一会，沈司云这个姿势忽然让她想到当初差点被宋娆抓奸她们的时候。
　　那时候她们就躲在房里，房外是宋娆和她的学生小谷。沈司云明知道这样的躲藏有损她的颜面，可在自己的央求下还是忍了下来，不发一声。
　　江怡攥紧了拳头，像她说的，人都是会变的，不到一年的时间，眼前人再也不是她以前认识的沈司云。
　　外面的烟花仍在继续响。江怡重新躺下，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的烟花狂欢，努力压下心底难受到让她想哭的情绪。
　　可是没用，看着看着，眼前的视线就模糊了，热泪沾湿她长卷的睫毛，在漆黑浓墨的黑暗里巍巍颤颤落下，渗进枕头里。
　　跨年进入倒数，外面有栋高楼外立面显示屏跳动着数字：10、9、8、7……
　　江怡望着那个数字跳到1的时候，震耳欲聋的欢呼从远处广场袭来，裹挟着声浪般的烟花绽放声。
　　“江怡，新年快乐。”
　　一声简单平静的祝福从身后响起，江怡指尖握紧了被角，鼻子忽然不是那么好受，仿佛被堵住了，没有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哽咽地缓缓呼吸一口气。
　　半晌之后，她闭上眼，佯装熟睡，并没有理会她的新年祝福。
　　可沈司云像是知道她假寐，深邃的眼眸看向床上鼓起的暗影，又开口，“你还没给我，你的新年祝福。”
　　“沈司云，我祝你新年……不快乐。”
　　“……谢谢。”
　　*
　　翌日，新年第一天。
　　吴管家过来接她回去，沈家大宅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喜庆的灯笼装饰，里里外外都有，对联、福字被人贴在上面，前面花园有鞭炮燃过的红纸，浅浅铺着一层，像那么一回事。
　　可一进入到客厅，空荡无人，表面再怎么装饰年味，也掩盖不了冷冰冰的气氛。
　　沈家的人没一个有过年的欲望，钟女士待在房里，偶尔出来走动也是一脸漠然，沈司芸待在偏院，郁郁寡欢。
　　刘姨倒还过来给她们做一日三餐，她看到江怡回来，吆喝她来厨房，给她端了一碗汤圆，“江怡，身体好点没？你说这大过年的，怎么偏偏就生病了，你得多注意身体，别熬坏了。”
　　江怡坐在餐桌前，望着眼前氤氲热气的汤圆，“我会注意的，刘姨。”
　　“年夜饭你们都没吃，等下中饭我给你们做丰盛一点，你们之前去超市买的年货打算怎么做啊，是留到晚饭还是中饭吃？你说了我好去做准备。”刘姨从旁边储存室拿出来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还有红酒啊？”刘姨把一瓶红酒搁到桌上，江怡目光忍不住看过去，这些年货包括红酒是沈司芸生日那天买的，为了不让沈司云触景生情，觉得被母亲忽略，她硬是带着她去超市逛了一圈。
　　“刘姨，你看着做吧，我怎样都行。”江怡放下碗站起来，“我吃完了。”
　　浴室升腾起袅袅水雾，江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水眸还是有些肿，这个年过得真不可思议。
　　从浴室出来，手机里弹出来的都是一些软件强行发过来的祝福信息和邮件，微信上宋娆给她发新年消息，问她回不回来。
　　江怡正要划开屏幕回复她，却不小心点到了某软件发过来的新年祝福邮件，界面一下子就跳到了邮件上，她不得不点叉退出。
　　在退出那刻，余光往下瞅了一眼，看到之前的一封已读邮件。
　　鬼使神差的，她重新点开，这封邮件是当初帖子曝光她和宋娆假结婚一事之后，有个学生贴心给她查了帖子的ip地址，并称发给她和宋娆是为了让她们提防熟人作案。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既然分别发给了她和宋娆，为什么宋娆一次也没有和自己讨论过？这么大的事，宋娆至少是会上心的程度。
　　想到这，江怡立即截屏邮件内容下来，发给宋娆，问她有没有收过这样的邮件。
　　过了一会，宋娆那边很快给了她回答：【没有收到】
　　江怡强调了一遍：【真的没有？】
　　宋娆无奈：【真的没有，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这邮件我知不知道很重要吗？】
　　江怡匆匆回了“重要”二字，神情严肃地跑下楼，来到车库前。
　　找到其中一辆车，坐上去把车载监控调出来，调到岑若出事当天。
　　她从蓝愫那里瞥到过这辆车的车牌，当时就停在岑若大伯去买烟的烟酒铺前。但是车和人只是擦肩而过，并没有接触。
　　但现在只要她调出车载监控，查到当初谁开了这辆车过去，就能证明岑若双相发作到底是不是沈司云下的手。
　　半小时后，江怡走出车库，怒气冲冲走向钟女士的房间。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钟女士会说她给沈司芸铺好了路。
　　咚咚咚——
　　“进来。”
　　江怡气愤推门而进，钟女士坐在她的休闲桌上，喝着美容茶。
　　“钟阿姨，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钟彦伶不慌不忙端起透明的琉璃茶杯。
　　“这封邮件是不是你派人故意发给我？”江怡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把这封邮件举到她面前。
　　“车库里的车都有钥匙，谁都能开，我想问一下钟阿姨11月6号那天为什么会开着沈司云的车找岑若的大伯？岑若双相发作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第78章 心魔
　　“不这样做，你会那么快答应给司芸当未婚妻么？”
　　钟彦伶请她过来坐，“江怡，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人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若我年轻上个二十几岁，也许也会被你吸引。”
　　“钟阿姨，我并不觉是什么好话。”江怡面色微冷，“你为了早些让我答应做沈司芸的未婚妻，不惜伤害我身边的人，你不觉得很自私吗？”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司芸从小到大唯一求过我的事便是让你做她的妻子，因为她认为她姐手里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公司我可以帮她拿下来，但人心是最难揣测的。”
　　“我先前第一次见你是在和仙观会所，你在给你那闺蜜宋教授整理仪表，我带着司云过来，你的目光频频流连在她身上，我就知道你和你那闺蜜假结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司云重视你，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但是你又对她感到失望，你对她的感情处于一种摇摆不定的临界点。”
　　钟彦伶继续道，“司云要是做得再出格一点，你就会再也不要她了。但同时，她要是像浪子回头一样往回走一步，你又会忍不住心生期待。”
　　江怡：“所以你为了让我以为她做出格了，故意伤害我的朋友，并把脏水泼到沈司云身上。”
　　“反正现在你们婚事也告吹，我承认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钟彦伶表现得无所谓，“司芸当初说要参照她姐的缺点来塑造一个完美的人格，她按照电影里那些俗套的套路追求你，结果呢，你有心动吗？”
　　“你的心都还在另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会对她心动，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帮她一把，效果显而易见，立竿见影，你不就马上答应当她未婚妻了么？”
　　江怡倏然站起来，“钟阿姨，你——怎么能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谢谢你这么夸我。”钟彦伶朝她一笑，由衷地接受她的夸奖。
　　江怡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踉跄往后退，惊慌失措朝着门口走去，却突然在门口前停下。
　　“钟阿姨……这是什么东西？”江怡呆滞地从一个置物架上拿起一盒眼熟和盒子。
　　双手忍不住颤抖，这是她之前在浴室看到的——倍力乐包装！
　　紫色的包装以及熟悉的图案。
　　根本不是什么面膜，而是指套。
　　江怡急切地从里面拆开，只剩下一个，其他的都不见了。
　　她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她房里的几只指套，恐怕也是来源于这个盒子。
　　江怡感到非常疑惑，她觉得自己现在进入了一个看不清不知发展方向的迷宫里，踏出的每一步路都被人洞察预料。
　　她只能牢牢抓紧这个盒子，抓住这个线索，她要问个清楚。
　　为什么要在她房里放这种东西？
　　如果是别人放的，她兴许还会以为是变态，是为了寻求刺激，或是故意恶心自己，可若是钟彦伶女士放的，绝不可能会那么简单。
　　江怡把这个盒子放到钟彦伶面前，质问道，“我房里的指套也是你放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帮她一把。”
　　又是这个回答，江怡忍不住大声吼，“这次你要帮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是大动肝火引得她好一阵咳嗽，脸色更苍白了一些。
　　钟彦伶似乎对她的大吼大叫感到不悦，但看到她虚弱惨淡的表情，许是不忍，盯了她好一会才缓缓道，“除了那个把我拉下台的沈司云还能有谁？”
　　“我不明白，你恨她，却在我房里放指套？”江怡跟不上她的思路。
　　“但是她的心魔是你。”钟彦伶一语中的，“江怡，从你答应借钱给司芸治病那刻起，你就逃不掉了。”
　　“我了解她，她对感情的忠诚看得很重，眼里揉不得砂砾。你借钱给司芸治眼睛，她在心里就已经开始怀疑你对承认她与你的订婚礼是一场欺骗，认为你是为了救下司芸而不得不委曲求全。所以我只需要再轻轻推她一把，她就会做出让人所不能容忍的出格的事。”
　　江怡隐隐猜测到这个“轻轻一推”是怎么个推法，喉咙一紧，不可置信问，“你把指套放在我房里，是为了让她误以为我和司芸发生了关系对吗？”
　　钟彦伶不可置否地沉默，过了片刻才又嗤笑道，“她知道后为了压制这份嫉妒和愤怒，她天天待在茶室修身养性，打磨性子，她以前鲜少喝茶，但她爷爷曾教过她品茶能养性，实在不行就抄经书，你看她茶具摔烂了多少套，经书抄了多少本，她本质上还是会介意。”
　　江怡跌坐在椅子上，血色尽失，“原来从我和你见面的那天开始，我就入了你的局……”
　　先是为了促进她答应做沈司芸的未婚妻，现在又是为了刺激沈司云而利用自己。
　　这个女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怪不得她会说一见到自己就有种舒服的感觉，对于她这种人，一颗有用的棋子比亲女儿都来得顺手。
　　“不错，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些指套不止你房内有。”钟彦伶朝她浅浅一笑，“想知道吗？”
　　江怡双唇颤栗，下意识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在一楼的浴室垃圾桶里，那时你房里刚好蓬头损坏不得不下来洗漱，在你走后我顺势放了几只，你不知道的是你走后，沈司云下来过，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但那些誊抄经书的誊本字迹逐渐潦草就知道她看到了，而且心性还为此受到影响。”
　　“除此之外，她那死去的爹书房里也有，不巧的是你和司芸也在里面单独待过，她的心魔慢慢压不住了，从一开始地品茶养性，誊抄经书，到最后戴佛珠……”
　　江怡耳朵轰鸣，脑海里闪过沈司云扔到佛珠，残忍撕开表象告诉她被沈司芸看戏的一幕。
　　是不是在沈司云看到指套那些瞬间，她都会反复臆测自己和她妹妹放得多开，做得多激烈？
　　所以茶具才会越摔越多，经书越抄越潦草，最后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戴佛珠。
　　沈司云内心就算再强大，也禁不住被她妈这么反复折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怡如坠冰窟，忍住了巨大的惧意才问出这么一句，“钟阿姨，你还是人吗？你配做她们的母亲吗？”
　　哪个母亲会把折磨亲生女儿当作乐趣，并且丝毫不觉愧疚？
　　不知是不是这一句惹恼了钟彦伶，嘭的一声，一个茶杯被她猛地摔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江怡心尖骤然一颤，呼吸一紧，“我们三个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没有人可以压我一头，哪怕是我女儿也不行！”钟彦伶眼神凌厉，“嘉誉被她夺回去后，她禁足我只能在这破屋里活动，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不是犯人，她却待我如阶下囚！这就是我的好女儿。”
　　“钟阿姨，我再问一句，当初沈司云爸爸去世时，你建议我带奶奶去是故意为之还是无心提起？”江怡脸色发白望着她。
　　钟彦伶蔑笑，“你说呢，不这么做，你怎么会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上？不断了你和她之间的所有可能，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做司芸未婚妻？她对你的恨又怎会深切至此？”
　　“钟阿姨，你简直病入膏肓！”江怡这才领略到面前人的可怕之意，根本算无遗策，任何人任何事都在她算计之内，没有谁可以逃得过。
　　“你觉得沈司云背叛了你，觉得她站在了你憎恨的伯父那边，所以你对她进行二十多年的布局和报复，甚至在她拿回嘉誉后还要刺激她折磨她，你有没有……哪怕一丝的愧疚，钟阿姨？”
　　“没有。”钟彦伶语气平静到近乎绝情。
　　江怡忽然觉得很想哭，但她又哭不出来，眼眶干巴巴地涩疼，“那钟阿姨有没有想过，她不是没有感情的玩偶，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到现在还渴望亲情？”
　　钟彦伶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她。
　　“你们对她做了那么多恶，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她仇人，可她还是让你们好好住在沈家，吃穿不愁，风雨不惧，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总是企图让我们几个与她共餐？刘姨说她从小到大，一家团聚吃个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逢过节只有奶奶陪着她。”
　　“她对每份亲情都很珍惜，可你只看到了她珍惜和伯父的父女情，钟阿姨，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开始就误会她了？”
　　房里寂静无声。
　　钟彦伶抱臂睨眼看她，“你说那么多是想告诉我，我做错了？”
　　“是，你就是做错了。”江怡咽下哽咽，一字一句把这些事实剖开给她看，“你因伯父而受的委屈应该找伯父，而不是把两个女儿拉进来，让她们成为你的发泄对象。”
　　“平心而论，妹妹一出生便被迫接受了你要报仇的想法，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精神需求？你从监控里看到她羡慕姐姐和伯父的感情，从而认为她也背叛了你，为什么她们一个个都向着一个找小三养别人孩子的父亲？而不是向着‘全心全意’爱她们的母亲？”
　　“那是因为你的爱都掺杂了像刀子一样的恨和自私自利的利用，没有谁敢靠近你。而她们向着一个找小三养别人孩子的父亲不代表认同伯父这个行为，更不觉这个行为有多高尚，她们也同样厌恶这样的行为，但是伯父曾经对沈司云上心过，也曾给予过她父爱。你说你看过沈司云誊抄的经书，没发现她的字和伯父几乎如出一辙吗？她的家长会谁参加得更多一些，钟阿姨不知道吗？她们贪恋的不过是曾经短暂存在过的那份父爱罢了。”
　　“在我看来，你和伯父都一样，你们对她们连最基本的养育都做不到，他是一个失败的父亲，而你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谁也不比谁更高贵。而且我听说钟阿姨当年为了报复伯父也同样出轨，为什么到了钟阿姨身上就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江怡咳嗽了一下，字字相讥，“父母双双出轨，无论什么缘由那都是父母的责任，你们非但没有意识到父母的缺位对孩子造成的伤害，反而被仇恨蒙蔽双目，加害无辜的孩子。”
　　一个敲骨吸髓拿钱养另外的家庭，一个布局多年只为抒心中那口恶气。谁见了不心惊胆寒？
　　“钟阿姨，你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江怡一瞬不瞬盯着她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攥紧了指尖，“你对我做的事难道也一样没有半点愧疚？”


第79章 她又在臆测了
　　钟彦伶闪过一丝动容，可下一秒便被无情取代，她看着江怡义愤填膺的表情，深红色的红唇轻轻一扯，说出的话宛若利刃。
　　“江怡，你要我低头求你们原谅？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我的选择永远不会有错。别忘了，当初她报复你的初衷一直没变，我只不过是轻轻推了她一把，她就让第三个人看你们欢愉，你不也不会原谅她？”
　　“我原不原谅那是我和她的事。”江怡深切感受到劝解一个冥顽不灵固执己见的人远比登天还要艰难，她站了起来，看着这个伤害了许多人的长辈。
　　深吸口气，“钟阿姨，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江怡抬步欲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微微偏头，“司芸改叫钟怡这个名字，也是你故意的吧。”
　　表面上是为了一时恶心沈司云，但实际上却是为了进一步坐实她和妹妹的关系，直到把沈司云逼疯为止。
　　“你让她叫一个和姐姐几乎一样的名字，却又在她失势后告诉她远不够优秀，随意帮她起一个随时会让自己处境更艰难的名字，她的人生像布偶一样任你摆布，连名字这种寄予父母美好愿景、伴随她一生的标志你都吝于赐予。”
　　“有一句话非常适合你。”
　　钟彦伶不屑一顾。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度自绝人。”
　　话落，砰的一声，又是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江怡抿紧唇角，头也不回打开门走出去，却在开门那一瞬看到了不知道站在门口站了多久的沈司芸。
　　自从沈司云重新夺回权势后，妹妹沈司芸渐渐少了她姐姐的身影，不再刻意去模仿，尽管脸还是那张脸，但神情上的一些微变化能让她一眼便分辨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她的眼里好像有泪，眼眶有些红，许是被外面冷风冻的。
　　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狼狈，却又无法一下子从噩耗中很好抽身出来，她僵硬地转了转头，四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头也不回走出主宅大门，往偏院的方向跑去。
　　江怡担心她想不开，便跟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偏院，小洋楼还保持着旧式西式装修风格，没有多破落，反倒有种沉淀岁月的宁静。
　　大厅里显然被人翻新过，虽然家具这些都贴合上个世纪的风尚，有着不可磨灭的时代感，但大部分都是九成新以上，而家电这些像是被人特意换成了复古风，一应俱全，完全可以满足日常生活。
　　也不知是沈老爷子所为，还是沈司云的杰作。
　　沈司芸身形摇晃站在大厅里，指尖颤抖攥紧，仿佛在努力消化和接受这个事实。
　　江怡看着她背影，沉思片刻，“沈司芸，你要做你自己，而不是别人。”
　　“江怡，我忽然很羡慕你，你有父母疼到大，有推心置腹的朋友，有可以谈笑的同学，哪像我，从小只接触过两种人，一个是我妈，另一个是教了我二十几年的家教老师，我从冷冰冰的电子设备上才知道我还有个姐姐，还有很多亲人，可他们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好像仅仅是为了我妈而活的工具人，我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配用姐姐剩下的、相似的。”
　　最开始被姐姐剥夺沈姓时，她茫然无措看着母亲，她除了姓沈还能姓什么？
　　是她亲口说：“跟我姓，姓钟，你是妈的孩子，你的根在我这，除了姓沈，还能姓钟，但是你要单字取怡。”
　　她知道这个“怡”出自江怡的“怡”，没有任何含义，只有组合起来才会有，也才能刺激到姐姐，可她管不了那么多。有了姓，她漂浮不定的心有了栖息之地，也相当于变相得到了母亲的认可，她高兴得忘乎所以。
　　可就在刚刚，她听到了真相，原来“钟怡”这个名充斥着一股“被利用”的恶臭，而她却闻之不觉，甚至沾沾自喜。
　　江怡哑口无言，不知道该对这位可怜的妹妹说什么。
　　“江怡……”
　　江怡听到她语调中难以自抑的哽咽。
　　“我没有人爱了……我妈对我只有利用，父亲不知道我的存在，姐姐厌恶我，奶奶也死了，大伯把我踢出族谱，其他亲戚我还没来得及走动，就被禁足在这里永不见天日，今天就算我死了，怕也不会有一个人为我感到难过。”
　　江怡蜷缩了下手指，“你怎么能这么想……”
　　沈司芸重重弯腰咳嗽，转过身来看着江怡，“我感激你曾经拿钱治我眼睛，可你为什么要揭开这一切？如果你不揭穿，我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她还是爱我的，我才是她最爱的女儿，咳——”
　　江怡难以置信于她这个倒打一耙却又近乎自虐的想法，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眼前的人一口鲜血喷出来。
　　滚烫而炽热的鲜血沾染到她掌心上，江怡慌了，上前扶住她，“沈司芸，你怎么那么想不开？”
　　她这个被卷入进来的无辜人员都还没喊屈，她倒好，先倒下了。
　　江怡没办法，只好赶紧带她去医院，扶她走出偏院，正要走向车库，一辆车从外面驶进来，驶到车库大门前。
　　江怡扶着沈司芸，转过头来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
　　面容薄冷，红唇冷厉，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极深的情绪，晦暗难测，双手正搭在方向盘上，没有下一步动作。
　　江怡哪里还管得了她怎么想，手上人命关天，她扶着沈司芸匆忙走向她的车，一把打开后车座，把人塞了进去，边着急道，“她吐血了，快送去医院！”
　　说着，江怡把车门关上，绕过车尾，上了后座另一侧。
　　车子倒退，转了个方向，正要往门口开去，刘姨拿着锅铲出来，大喊，“你们去哪？！中饭马上就好了！你们不是说要吃个团圆饭吗？！”
　　江怡摇下车窗，回她，“司芸吐血了，我们陪她去一趟医院！”
　　刘姨没来得及震惊，一抬头只看到绝尘而去的车屁股。
　　“吐血……怎么就吐血了？”刘姨一边呢喃一边往回走，碰到站在大门口的钟彦伶女士，她拘谨地朝她躬身点头，“我先去炒菜了。”
　　“谁吐血了？”钟彦伶抱臂，神情淡淡。
　　“江怡说是二小姐司芸。”
　　话落，钟彦伶冷淡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但她仍旧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只是聆听了一则新闻而已，从容转身坐在客厅沙发上静思。
　　*
　　这边，江怡朝驾驶座上的女人伸出手，“给我点纸巾。”
　　沈司云抿唇递给她，然后从车内后视镜沉默看着江怡给昏迷过去的沈司芸擦拭嘴角的血迹。
　　察觉江怡即将要回头看一眼车前路况和进程，沈司云面色冷凝收回视线。
　　江怡还是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微微一怔，接着把视线错开，落到前面的路况上。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来到医院，江怡要打开车门，却始终没能打开，她困惑看向沈司云。
　　“穿上。”她从副驾驶座上拿来一件外套，扔到她面前。
　　江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才知道自己洗漱过后穿着那件紫色长袖真丝睡袍，因为迫不及待去找钟阿姨问个清楚，她甚至都没注意到要换身穿着。
　　顾不了她是关心还是占有欲作祟，江怡接过外套大衣，穿好之后，沈司云也下了车，拉过沈司芸的胳膊，送她就诊。
　　把人送进手术室后，江怡裹着到膝盖的长款大衣站在走廊外，单手抱臂揉了揉眉心。
　　相比于她的不安，站她一旁的沈司云就显得冷漠许多。
　　她看着手术室，不带温度掀唇，“你为什么会出现偏院？为什么会穿着睡衣出现在她那里？”
　　江怡从按揉的两指间抬起头，突然就想到了那些被钟女士放置在主宅各个角落里只为刺激沈司云的指套。
　　还有那些誊本和佛珠……
　　她又在臆测了，臆测她和妹妹在偏院厮混。
　　江怡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也只是比沈司芸早半刻钟知道真相而已，自己都还没平复心情。
　　于是烦躁道，“她刚刚遭受了一个重大打击，吐血了。”
　　“她吐血和你穿着睡衣出现在偏院有关系？”沈司云眼神泛冷，“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和她待在一起，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司云说完，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冷冷瞥了她一眼，边拿出手机说要派人把沈司芸彻底搬离沈家，边和江怡擦肩而过。
　　“站住。”江怡受够了这种压抑的氛围，“你要真相我给你，我和你妹妹从未发生过任何关系，那些在家里的指套是你母亲钟彦伶女士故意放的，为了刺激你，放出你的心魔，‘钟怡’这个名字也是她为了坐实我和你妹妹的关系而故意改的，你妹妹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真相，一时想不开郁结吐血。”
　　江怡一五一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她，讲完这才长长叹了口气，不然憋在心里属实难受，“这个真相你有权知道，专利一事虽说背后有钟阿姨推动，但我从知道信息到开口策反邹老板那刻，我都不后悔。”
　　“在其他事上，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你也可以永远不原谅我。”
　　无论是她被刺激到故意让妹妹看她们做爱，亦或是她把那两年定义为包养再扬言威胁告知她妈妈，她都无法原谅这个女人。当伤害发生后，无论加害者有万千条无辜理由，都不能磨灭这个伤害带给她的心灵冲击。
　　“曝光我和宋娆假结婚的帖子以及岑若双相发作一事是我先前误会了你，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我也只能和你说道歉。”
　　她也不奢求她能原谅自己，就像自己也不能原谅她一样，那就只能让她们互相憎恨，老死不相往来。


第80章 我们结婚
　　沈司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久地沉默背对她。
　　而后把通话掐了，大步流星走出去。
　　留江怡一人在手术室前。
　　不用江怡猜都知道那女人是去找钟女士对峙问个清楚。
　　算了，她们母女两的事，就让她们自己解决。
　　沈司芸从手术室出来后便被转到VIP病房休养，江怡遵循医嘱给她买了些维生素C含量丰富的水果，回来经过缴费前台，才想起要给她支付费用。
　　正当她询问多少钱时，前台工作人员说已经有人付过了，房费和手术费等都缴清了。
　　江怡看了眼那份账单签字，确实是“沈司云”三个字。
　　许是出来太久，刘姨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司芸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江怡回她，“医生说是外界刺激过大，造成急性胃溃疡，最后胃出血。”
　　刘姨第一次听这种病，不由得担心，“那严重吗？要不要我过去照顾照顾她，这大过年的，你们一个两个生病，我还以为我做的饭出问题了。”
　　说到饭，刘姨不得不又提起她刚做好的中饭，“那中饭你们打算怎么吃？”
　　江怡婉拒了她的好意，“不用过来，这里有看护，中饭的话估计吃不了了，医生说止血期间她只能吃一些流食，我啊，我估计就随便吃点算了。”
　　原本还想着兴许还能赶回去吃一趟，后来想想沈家现在估计是那母女两的战场，她回去怕是给自己添堵，索性留在医院看着这个不知道想开没有的妹妹。
　　*
　　沈家。
　　尖头黑皮高跟靴踩过干净整洁的地板，径直走向富丽堂皇的Y型楼梯。
　　刘姨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沈司云面若寒霜正要往楼上走去。
　　许是天冷，千鸟格西装下搭了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一袭米色修长西裤在梯柱间隙走动，GUCCI烫金皮革腰带系在腰际，将上衣下裤衔接起来，衬得人高挑腿直，劲瘦干练。
　　刘姨知道她早上在公司上了一上午班，中午要吃个团圆饭才回来，谁知刚回到家就碰上司芸吐血，不得不去一趟医院。
　　现在人突然回来，还是单独一个人，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处理，才那么风风火火，不苟言笑。
　　沈司云红唇抿着一丝冷意推开钟彦伶卧室的门。
　　一入眼便看到了她的好母亲休闲坐在椅子上，看杂志。
　　茶几上温着一壶养颜美容茶。
　　听到高跟靴的声响，钟彦伶抿了一口茶，搁下，从杂志上抬起头看过去。
　　“看来她都告诉你了。”钟彦伶不觉意外，事实上她一般能主动开口承认，都意味着事情已经结束，她手上的棋子抑或是她设局的人都只有无力回天一种结果。
　　笑到最后的人只有她钟彦伶。
　　一个局最后被揭穿和不被揭穿，所带来的成就感是有很大区别的。
　　若她愿意，她甚至能做到滴水不漏，无人知晓。
　　她现在是以一种欣赏刚完成优秀作品的心态坐在这里，看着她们痛苦挣扎。
　　蓦地，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扣着茶几边缘，下一秒，整个茶几被掀倒，茶杯茶壶滚落，热水溅湿了地板。
　　巨大的动静引得厨房的刘姨愣了愣，边擦着手边走到会客厅抬头看二楼。
　　考虑到自己人微言轻，不敢多言，只好给江怡打电话，喊她回来。
　　*
　　“我自认为对你的耐性已经够多了。”沈司云站在茶几原本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仍旧坐怀不乱的钟彦伶女士，神情绷紧，已经在十分克制怒火。
　　甚至保不齐下一秒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我把你当犯人？当阶下囚？”沈司云坐在她面前，自嘲，“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副形象。”
　　钟彦伶静静看她，没说话。
　　“我不过是禁足你，而你却蒙上我的眼告诉我前面是敌人，让我挥刀砍过去，你知道这有多杀人诛心吗？！”
　　“她说不会原谅我，而我也无法做到不介怀，你让我们互相憎恨，这就是你要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钟彦伶略不在意翻了翻杂志，“挺满意的，你们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沈司云神情收了收，颇有深意笑开，“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开心。”
　　钟彦伶察觉她话语里的含义，停下翻杂志的动作，“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觉得我在把你当犯人关押，那我只好顺你心意。芜宁度假村那栋别墅我看挺适合母亲您养老。”
　　“放逐我？”钟彦伶反应过来，不屑一笑，“你以为我会在乎？”
　　“是，母亲您高风亮节不在乎。”沈司云把人喊进来。
　　吴管家带着几个保镖过来，一下子把房间挤得逼仄起来。
　　“把钟女士送到芜宁度假村半山别墅，每天晚上准时关门，把信号屏了，所有娱乐设施全撤掉，另外再给她配一个厨艺不佳的人给她照料上下。”
　　听着听着，钟彦伶嘴角就笑不出来了，她对生活品质要求极高就不说了，单单是不能和与外界联系就足够残忍，这是要活生生逼她与社会脱节，成为废人。
　　“你！”钟彦伶胸脯剧烈起伏。
　　沈司云朝着那些保镖说，“剩下的人把这里的东西都清空，改成观影房，对了吴管家，我父亲和高淑君一家三口的合照应该有吧？”
　　吴管家回答说，“有，已经让人裱成相册。”
　　“在她房内挂几幅，客厅的墙比较大，弄成巨幅合照。”
　　沈司云刚说完，一本杂志朝她扔了过来，砸到她身上。
　　“你这是要羞辱我！”钟彦伶无法想象每天一睁眼就看到沈磊和高淑君那假惺惺装作幸福的嘴脸。
　　沈司云对她的话不为所动，极尽嘲讽补充道，“为了防止母亲想不开，我会定期让高淑君亲自过去探望母亲您。”
　　嘴上说是探望，不过就是定期派她最厌恶的人看猴一样看她，奚落她。
　　意识到这个，钟彦伶脸色冷沉下来，满腔压不住的怒火，“我不去那里！”
　　“不去也得去。”沈司云一个眼神，吴管家便懂了，扬了扬手，示意保镖左右把人从沙发架起。
　　钟彦伶一生高高在上如孔雀，哪里受得过这样的屈辱，“放开我！我会自己走！”
　　保镖只好放开她，钟彦伶剜了沈司云一眼，踩着她的高跟鞋带着仅存的尊严和高傲走出房门。
　　刚要踏出去时，遇到了从医院回来的江怡，风尘仆仆，姣好的面容被风刮得有些白。
　　她错愣看着这阵仗，刘姨说她们打起来了，噼里啪啦一阵响，说怕她们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不好收场，让她赶紧回来劝架。
　　她当时想到当初沈司云差点把妹妹掐死的画面，怕沈司云真的要动手弑母，弄出人命来，想也没想便从医院赶回来。
　　“钟阿姨……”江怡看了眼她两侧人高马大的保镖，再看了看房里那抹身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没出人命。
　　钟彦伶看到她，冷嗤了一声，随即走下楼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坐上那辆即将前往芜宁度假村半山别墅的车。
　　其他人开始在房里搬东西，一件接着一件。
　　江怡从吴管家嘴里知道了始末，感慨钟阿姨到最后一刻也没认识到自己的错，不过总得还是松了口气，说实话，她也招架不住城府如此深的人。
　　刘姨还惦记着她那顿刚做好的团圆饭，过来喊她，“要不先过来吃个饭？”
　　江怡看了眼那些忙上忙下搬东西的人，点了点头，“好。”
　　正好她肚子也饿了。
　　“司云也下来吃吧。”刘姨继续喊人。
　　沈司云正想拒绝，看到江怡已经往楼下走去，改口道，“好。”
　　*
　　江怡落座了才知道沈司云也下来吃饭。
　　人就坐在她对面，桌上是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今天是大年初一，年夜饭没吃，这女人又让刘姨做了一桌团圆饭，估计是为了今天一家人能好好吃个饭，但谁能想到短短一个上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妹妹吐血进医院，钟女士被她送到芜宁度假村度过晚年。
　　原本就没多少人气的家更多了几分萧索。
　　江怡心绪复杂夹着菜吃，刘姨端上来最后一道菜，“来，这是你们上次一起出去订的东星斑，年年有余，这道菜不是我做的，是那个厨师早上赶回来做的，火候刚刚好，应该很好吃，还有鱼鳔熬的汤，补得很。”
　　“刘姨辛苦了。”江怡说。
　　“不辛苦，你们吃吧吃吧。”刘姨说完便退下了。
　　江怡想喝点汤，可盛着奶白鱼汤的盘在沈司云那边，犹豫着要不要放弃。
　　“给我。”沈司云眼神示意她把碗递过来。
　　江怡原本想拒绝，可看到桌上的东星斑和这一大桌的菜，不忍破坏仅存的片刻安宁，抿唇把碗递过去。
　　沈司云给她盛了一碗。
　　江怡：“谢谢。”
　　“不客气。”
　　一直到吃完饭，两人都再没说过话。
　　江怡轻轻放下碗筷，双臂撑着桌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咬牙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回去。”
　　她在这里住太久了，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她疲惫得只想回去好好休息，过她原本该有的生活。
　　沈司云淡淡掀了掀眼皮子，“什么时候回来，我派人接你。”
　　江怡忍了忍，好声好气道，“沈司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司云静静看她，态度摆明了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会让步。
　　她江怡只能留在这里，住在这里。
　　“沈司云，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么？”
　　“有。”
　　一个“有”硬生生把江怡气笑了，她都找不到继续在一起的理由，为什么这女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说有？
　　沈司云看着江怡哭笑不得神情，红唇抿了抿，“江怡，我们结婚，明天大年初二，我和你一起去探望你爸妈。”
　　“沈司云，我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怎么想的。”
　　江怡连笑都懒得笑了，她最想结婚的时候，沈司云百般搪塞过去，现在她们一地鸡毛，隔着各种矛盾和难以调节的情恨，却来说她们结婚。
　　谁结得下去？
　　江怡站起来，留给她一道背影，“我们现在这情况，结了最后也只会离。”


第81章 委屈
　　咖啡厅。
　　江怡把去年拖了一个半季度的房地产涂料项目策划案递给面前的男人。
　　“邹老板，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个小合作想和你谈谈，这份策划案一小时前已经发给你秘书看过了。”
　　她想三赢，以专利为条件，格雄只需要在拿到专利后，生产出超疏水性能的涂料以成本价的价格售卖给他们房地产涂料项目的老板。这样一来，格雄只需要付出一些成本价的涂料以及原本该支付的专利费用便可以一众专利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房地产涂料项目老板也大大压缩了建造房屋的成本，而作为出谋划策的启光贸易坚持到这一步，已经从一开始的嘉誉、澎霆、启光三角竞争中拔得头筹，尽管中途嘉誉中途退出，澎霆的人自作孽惹恼豪成油漆的左晋荣，但是他们启光还是狠狠地争了一口气。毕竟当初石老板宁愿不要高额报酬也要争一口气，到现在既争了一口气又获得高报酬，可谓是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邹正翻看了这份策划案，抛去上次见面的不愉快外，这份策划案内容，包括涉及到的三方都没什么问题。
　　但正因为上次的不愉快才让他多少有些疑惑，他站沈司云，没有答应她的诱惑反悔置合作伙伴于死地。可那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关系到一个公司的生死存亡，她不可能不知道，然而现在对方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自己谈起合作来。
　　邹正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能问一下江怡小姐为什么在上次见面后，仍旧选择把专利转让给我们格雄？”
　　这份策划案无论是哪个涂料生产商都会眼馋，有专利这个大头在，区区提供一批成本价的涂料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换而言之，只要江怡拿出这份策划案，就会有数不尽的涂料生产商蜂拥而至，抢着要和她合作。
　　在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还要找一个曾经拒绝过她要求，站在她对立面的生产商合作？
　　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江怡沉默，上一次她和邹老板见面是为了想要沈司云下台，公司破产，锒铛入狱。
　　而现在她愿意把专利转让给曾经坚定不移站沈司云那边的合作伙伴……
　　江怡不想去承认什么，抬眸淡声道，“邹老板，你就当我是启光的普通打工人，我想完成这个项目。”
　　邹正看了她片刻，不再深究她和沈司云之间的瓜葛，“好。”
　　*
　　两天后，宋娆和邹老板签署了专利转让合同，邹老板在启光的石老板的引荐下，和房地产涂料项目苏国良老板签了提供成本价涂料的合作合同。至此，三赢达成。
　　江怡和宋娆在私人会所里喝酒，一瓶又一瓶。
　　宋娆很少沾酒，基本是看着江怡喝。
　　“宋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娆无奈，这已经是听她讲的第8句新年快乐了。
　　江怡轻轻打了个酒嗝，显然已经糊涂，半张脸趴在桌上，“宋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拿你的专利做了那么多事……”
　　她没有具体指哪些，宋娆也不知道她和沈司云之间的事，便以为她在讲利用专利，谋取三方共赢一事。
　　她斟酌了下，撑着下巴，指尖时不时点点杯壁，慢条斯理道，“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你很聪明，本来专利转让只是我和被转让方两者的事，但你让它在这个转让过程中产生了更多的附加值，产生了1+1大于2的效用。”
　　江怡有些不满她的回答，目光出神看着宋娆时不时晃动的手指，酒气上来，“如果……我曾经拿它来伤害人呢？”
　　“伤害谁？”宋娆眉心一跳。
　　江怡没回答，只是闭了闭眼。
　　“那你成功了吗？”
　　“没……可能是老天看不过去。”江怡挺直腰背，重重喝了一杯，“可是……我也觉得我很委屈，宋娆。”
　　胸口涌上来一股酸涩，胸口沉闷闷地难受。
　　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对抗得了管理一整个公司见过各种妖魔鬼怪的女人，她只能本能地拿起身边任何可以抵抗的工具去反抗。
　　“江怡，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就算伤害了别人，那也一定有你的苦衷，江怡？江怡？”
　　宋娆说完才发现她已经彻底醉过去，失声哑笑，静默片刻打算把人送回家。
　　这时候，江怡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娆看到上面的备注，抿唇接过。
　　“你在哪，我去接你。”电话那头传来沈司云的嗓音。
　　许是积压太久，江怡一晚上说了许多，宋娆从江怡嘴里略微知道了一些沈家的情况，比如那个妹妹下台了，沈司云重新掌权，而她和沈司云仍旧纠缠不清。
　　因此对是沈司云而不是那个妹妹打来的电话不觉奇怪，她不紧不慢回道，“她喝醉了，在我这。”
　　沈司云看了一眼公司写字楼的外立面，灯火通明，她刚下班没多久，听着宋娆的声音，忽然梦回到去年江怡喝醉那天，就是这个宋娆在第二天否认她们通过电话。
　　“我去接她。”沈司云面色微冷，启动车子引擎。
　　“好。”宋娆报了个地址过去，便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宋娆看着面前的女人，把江怡递给她，见她转身欲走，宋娆忍不住出声喊住她。
　　“沈司云，她其实后来知道我撒谎……”宋娆叹了口气，“我们险些连朋友都没得做。”
　　江怡分得清是非善恶，也不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她也曾经为误会沈司云而感到愧疚。
　　沈司云搂江怡的手紧了紧。
　　“她今天和我说她拿了我的专利伤害了一个人。”宋娆看着沈司云怀里的江怡，目光幽暗，“但她也觉得自己委屈才这样做的，沈司云，人无完人，如果和你在一起，她只有痛苦，我建议你们还是好聚好散。”
　　沈司云只是沉静看她良久，最后一声不吭把人带走。
　　*
　　沈家，房内静悄悄。
　　沈司云把人抱到房里，许是因为放到床上时，江怡抱得太紧，沈司云跟着跌到床上，压在江怡身上。
　　一时间，江怡身上的体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飘进鼻息，沈司云原本扣住她手腕欲扯开的动作缓了缓。
　　心头升腾起一股贪恋的情绪。沈司云漆黑如墨的眸子深深盯着江怡姣好白皙的脸颊，目光描摹过秀挺的鼻尖，一点点移到泛着淡淡润泽的唇瓣。
　　宋娆说她曾为误会自己而差点和她那个闺蜜绝交，她是不是可以认为江怡也曾在乎过自己？
　　“宋娆……新年快乐。”
　　蓦地，一道浅浅的祝贺声从江怡唇角溢出来，像无意识的呢喃，也可能是做了什么上门拜年的梦，需要她开口祝贺。
　　“新年快乐。”沈司云鬼使神差回了她一句。
　　可就是这一句回应，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江怡又祝贺了一句。沈司云不耐其烦幼稚地和她来回了几轮。
　　单手撑在床一侧，撑着下巴。
　　指腹留恋般在她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点点碰碰，但是并没有要做别的事的打算。
　　江怡又开始她幼稚的循环，正当沈司云红唇掀开回复她时，下一秒猛然一滞。
　　“新年快乐……沈司云。”猝不及防的，她在后面改成了她的名字，不再是“宋娆”两字。
　　也就是说，这一句新年祝福是给她沈司云的。
　　沈司云一下子就想到了跨年那天她讨来的“祝福”。江怡说祝她新年不快乐，她不知道是诅咒还是祝福，但没人愿意在新年那样充满喜庆的节日上听到这样的祝福。
　　她低眸，掩藏起情绪慢慢纠正她，“我……不快乐。”
　　她的“祝福”灵验了，跨年第一天她再一次知道残忍的真相，知道她的母亲曾处心积虑要在她身上植入一个心魔，让她发疯，失去江怡，没有谁能快乐得起来。
　　而在真相大白后，她也拒绝了自己的结婚申请。
　　“江怡，我不快乐。”沈司云调整了一下身体，与她平视，再一次强调。
　　然而江怡却没有再回复她了，脸上氤氲着酒气带来的酡红，恬静安好。
　　沈司云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她回应，目光冷沉，有些不甘，她怎么不继续祝福了，起码纠正一下自己也不是不可以。
　　搜肠刮肚了一番后，终于找到了一些可以进一步接触的债。
　　“江怡，先前你骂我劣质品，一句话骂了我三次，欠的债是要还的。”
　　直到现在，沈司云听到“劣质品”这三字还是做不到熟若无睹冷静对待，目光冷了冷。
　　“唔……”江怡觉得身上有些凉，柳眉微蹙，正要拿些被子驱寒，“冷……”
　　“很快就不冷了。”
　　沈司云拦住她乱动的手，桎梏在床上，低头红唇掀开，蚕吞。
　　江怡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觉得有些痒，可这会又被人压住，手更动不了，只能本能地挣扎，谁知道就是这么一挣扎，一股奇异感福至心灵般由点到面，细细密密传开。
　　她身体一僵，泛着酥软的酸意。
　　平直的锁骨微微绷紧，下面相连的胸骨由内缩到往外伸展开，好似睡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让人倍增困乏之意。
　　江怡脑海中昏昏沉沉，可潜意识里察觉有人在她身边，那只手有些冰冷。
　　“冷……”江怡不想让那只冰凉的手碰自己，明知道她最怕冷。
　　下一秒她眉头紧皱，江怡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勉强凝聚出的理智驱使她睁开眼，耀眼的灯光刺得她双眸微眯，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近在咫尺的脸。
　　一并映入眼帘的还有女人左耳上别着的矜贵法式翡翠耳环，以及垂落下来的一缕秀发，裹挟着冷冽的香气，有那么一瞬间迷惑了她双眸，让她好感倍加。
　　“沈……司云。”呢喃不清的话语夹杂着含糊，气氛逐渐暖化，大概女人有些方面过于优秀，江怡慢慢受她引导，唯一仅剩的理智在那冰凉的手指触碰内里后达到最清醒的阈值。
　　她拧眉委屈道，“你的手……好冷，我不喜欢。”
　　“马上就不冷了……”沈司云看着她这模样，霜雪般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也许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才不会像两个刺猬互相伤害。
　　“真的不喜欢？”
　　“不喜欢……”江怡轻轻阖上眸，哪有那么快暖和起来，它还是冷的，像冰一样。
　　“那你暖一暖好不好？”
　　江怡尝到口腔里的血腥，胸腔里浮腾起的酸涩和难受渐渐被暖意和快乐充实，驱赶寒意“嗯……”


第82章 解释
　　晴空当照。
　　江怡在一阵刺眼的阳光下醒来，后脑勺还有宿醉后的疼痛感。
　　她愣了愣，头顶上的天花板有些熟悉，目光缓缓往上移，看到是沈司云那张脸，脑海一片空白，企图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她不是和宋娆在喝酒么？好像还说了好多话。
　　江怡又看了看房内摆设，是她的房间，那就是沈司云接她回来，然后酒后那啥睡了一觉。
　　头昏脑胀得厉害，很难受，让她懒得去猜测到底是沈司云蓄意还是自己酒后胡来主动的。
　　江怡半撑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光洁细腻的美背，揉了揉太阳穴，喉咙有些干，余光瞥到沈司云薄唇上的破口。
　　“……”
　　算了，睡了就睡了，再想就是给自己添堵。
　　确认清醒了不少后，江怡打算下床。
　　然而刚动一下，她就感觉到手臂压在上面的重量。实在是有些东西她忽视不了它的存在，江怡不敢置信低头看还在熟睡的女人。
　　真的是……
　　她深吸了口气，握住沈司云的手腕，往外拿了出来。
　　这么一动，沈司云就醒了，睁着半睡半醒的双眸看她，最后逐渐清澈明净。
　　“需要我解释吗？”刚醒过来，沈司云的嗓音有些低，甚至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慵懒。
　　“不用了。”江怡淡然回答，倾身到床头柜上抽了张纸，从被子下抓起沈司云那只手，给她擦了一遍。
　　这女人的手真是又细又长，指节匀称，一看就知道从小养尊处优，甲床呈长长的椭圆形，修剪平整，甲面泛着健康的色泽。
　　唯一显眼的是指腹被泡得出现了褶皱，江怡擦完后没好气地把她的手扔到被面上。
　　起身下床穿拖鞋，江怡弯腰捡起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口红和其他东西，想了想，补充道，“就当是酒后**。”
　　都是成年人了，难不成她还能因为一夜情而对她扭转心意死心塌地么？
　　这话一落，沈司云薄唇紧抿，面上没有半点情绪，只有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和孤寂，江怡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司云许久才晦涩开口，“江怡，你有两副面孔，一个喝醉，一个清醒。”
　　明明昨晚还祝她新年快乐，各种乖巧恬静。一醒过来，浑身刺刺扎扎，清冷不近人情。
　　江怡觉得有些黏腻，便把艺物搁到椅子上，打算去洗个澡，听到她这话，顿了顿，“可能是吧，酒会让人放纵，有两副面孔不足为奇。”
　　说完，拿着干净的艺物进浴室，等她洗完出来，沈司云已经离开她房间。
　　*
　　芜宁度假村半山别墅。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响起，隗嫂把双手往围裙上的擦了擦，觑着前一秒钟把她好不容易做好的饭菜全部掀翻的钟女士，那菜碟摔碎的阵仗把她吓了一跳。
　　“你这是人吃的？！黑得像炭一样，甜咸混杂，菜也没煮熟，你要毒死我？”
　　钟彦伶忍了两三天，今天终于忍不住大发脾气。
　　隗嫂和她相处了几天，由一开始的怯怕到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回她，“夫人，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其实没有味觉，尝不出什么味道，如果你不想吃的话，储物间有速食冷冻的饺子馄饨之类，我再去给你煮一煮？”
　　钟彦伶撑在桌面上，面色发青，好不容易才平息怒意，手一挥，示意她去煮速食冷冻品。
　　她已经吃了好几天这些速食冷冻食材，都要吐了。尽管每天会有人送来新鲜的食材，但是隗嫂这人竟然什么都能煮成猪狗不吃的潲水。而她就更不用说了，从来没下过厨，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要是有网络，她还能找找食谱琢磨，但信号都被屏掉，与外界彻底失联。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沈磊那贱人。
　　钟彦伶坐回到椅子上，抬头望了一眼客厅里的巨幅合照，青筋凸起，忍了忍才克制住对这两个贱人的羞辱。
　　没多会，隗嫂便端来一碗寡淡的饺子给她，顺便道，“对了夫人，他们说等下会有人上门拜访。”
　　“谁？”钟彦伶味同嚼蜡般吃着这些难吃的速食。
　　隗嫂摇头。
　　说曹操曹操到，大门外传来车声，门铃叮得一声响了起来。
　　隗嫂前去开门，钟彦伶依旧端着她那副人上人的姿态，坐着不动，吃着她的速食。
　　直到身后传来隗嫂的脚步声，以及另一道脚步声。
　　“钟彦伶，没想到你也有今天。”高淑君穿的很素净淡雅，40多的年纪有了沧桑的痕迹，但胜在她气色佳，显得钟彦伶更憔悴和暴躁。
　　“你来做什么？”钟彦伶放下汤勺，断了几天保养的眼睛周围出现了不少鱼尾纹，抬眼看人时有股凶相。
　　“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高淑君手里提着个食盒，弯腰凑过去看了一眼寡淡到没胃口的速食品，讥讽道，“可真寒碜啊，我还以为你在这里吃山珍海味呢。”
　　钟彦伶磨了磨后槽牙，“看我笑话大可不必。”
　　高淑君没理会，打开食盒，一碟一碟开始布菜，“这是糖酥鲤鱼，这是油爆大虾，这是一品熊掌……最后一道蒜香菜心。”
　　美味的菜香飘过来，钟彦伶不屑一顾，低头看着舀起的饺子，把口腔里分泌的唾液咽下，皱眉吃下了那个饺子。
　　高淑君把一碗米饭端出来，三两下夺走钟彦伶面前的饺子，在她面前搁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吃吧。”
　　钟彦伶目光复杂看着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高淑君冷嗤了一声，“不吃算了，好心当狗肺。”
　　她把菜收回去，头也不回离开。
　　每隔几天，高淑君便带着食盒过来，顺便嘲讽她几句，之后便离开，钟彦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依旧一天天吃着速食冻品。
　　由于冷冻速食品不够健康，钟彦伶出现某些微量元素摄入不足的情况，立马有医生上门给她打一剂营养针。
　　一个月后，钟彦伶气色大不如从前，精神状态差，高淑君再一次过来时，钟彦伶下定决心打算吃她带来的饭菜时，高淑君却空手而来，什么也没带。
　　“看什么？”高淑君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嘲讽道，“先前带给你你不吃，现在不带了你又眼巴巴想要，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谁稀罕你那几顿饭？！”被戳穿心事，钟彦伶恼羞成怒摔烂一个杯子，“高淑君，你给我滚！”
　　“你看你，真像个疯婆子。”高淑君冷眼瞥眸，起身走到门口，把放在门边的食盒端进来，“吃不吃？”
　　钟彦伶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要回房睡觉。
　　“不吃我拿回去给我儿子吃，反正是你女儿做的饭菜。”高淑君拎着食盒就往外走。
　　“你说谁做的？”钟彦伶一僵，喊住她。脑海里却是不停在想江怡说过的话，她说沈司云还期盼着和她们吃个团圆饭。
　　难不成这菜真是沈司云做的？
　　“你女儿，别以为是我做的吧，钟彦伶，一把年纪了，你我什么关系没数吗？”
　　又过了几天，高淑君再一次带食盒过来，钟彦伶罕见地端起饭碗，默不作声开始吃饭。
　　接着，一个月后高淑君按时上门送饭菜，每次都免不了刺她几句，钟彦伶已经对她的嘲讽免疫，吃完饭菜后，对高淑君道，“让她过来见我。”
　　高淑君笑得颇有深意，“谁？你女儿？”
　　钟彦伶看到她嘴边的笑，察觉不对劲，“高淑君，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这些菜都是我做的，并不是你女儿。”高淑君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拍了拍大腿，笑得弯了腰，“钟彦伶，你以为你女儿还是傻傻对你好，跟你讲，你女儿早就不管你了，只要你还活着就行，随便我怎么戏耍你。”
　　“这段日子你吃过的菜都是沈磊曾经亲自做给我吃的，有一说一，你的男人厨艺真是一绝，不愧我辛苦把他从你身边抢走，相处那么多年，他手把手教会我怎么做些菜。来见你之前，我想着应该给你什么大礼呢。”
　　高淑君专挑她痛脚说，“我一想啊，马上就想到你可能这辈子都没吃过沈磊做的菜，我才大发慈悲做给你吃，毕竟一个月前你可是面黄肌瘦，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座桥下的流浪疯婆子。”
　　钟彦伶睁大双目死死瞪着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看着高淑君一言一语讥讽嘲笑，起身猛地一扫，“都给我滚！”
　　“真是大快人心。”高淑君连食盒都不要了，她知道钟彦伶对沈磊恨之入骨，任何关于他的东西她都嫌脏，更是碰都不碰，如今却吃了一个月沈磊曾经教过自己做的饭菜，当初吃的有多享受，现在就有多反胃。
　　高淑君拿出相机把她这暴躁的一幕录下来，“我拿到沈磊的墓前，让他看看你这个疯癫模样。”
　　“高淑君！”
　　钟彦伶踩着高跟鞋上去，一把劈拿过那个相机，狠狠往高淑君头上砸去。
　　隗嫂尖叫了一声，上前拦住钟彦伶。
　　高淑君摸了摸额头的鲜血，静默片刻，随后笑得有些疯，“钟彦伶，你砸吧，你尽管砸！砸死我你女儿会替我把债务全部还清，帮我把清儿供读到大学毕业，最后，她正好有理由亲手把你送到监狱，我这一条贱命，值了！”
　　钟彦伶不敢置信最后一句，她女儿竟然真的抱有送自己进监狱的想法，怪不得会买通她最讨厌的人故意刺激自己，就是为了让她失手杀人，好送自己去监狱！
　　这个认知一出来，钟彦伶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浑浑噩噩回到房里，关上门谁也不见。
　　半山别墅外面，寂静的柏油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高淑君身上的窃听器返回来的话在车内响起，沈司云唇角冷冷一扯，车头一转，绝尘而去。
　　人在饿和焦躁的时候容易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先是借他人之手给了她似是而非的孝心，接着高淑君揭露真相，人就会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尤其是钟彦伶这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以为自己还在当着“女王”，儿女孝顺，殊不知背后人人都在笑她。
　　最后当头一棒告知她，高淑君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为了送她去监狱而存在，高压之下，没有谁会细想这个计划为什么会提前说出来，还是当着当事人的面。
　　因为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黑色的车驶离半山别墅，疾驰而去，车尾卷起一股肃杀。


第83章 我在乎！
　　3月初，距离过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一通电话打到了沈司云手机上。
　　对面是一个外国人，用着英文说，“沈小姐，我是杰西·莫里森，设备和保密措施都已准备好，整容计划出来了，请问人什么时候带来？”
　　沈司云皱眉，“什么整容计划？”
　　杰西·莫里森也感到疑惑，“你去年不是说要给一位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整容吗？”
　　沈司云看了一眼接听的手机号，并不是她的手机卡，当初为了从沈司芸手中接过那些已经和她签过合同的客户，她把沈司芸的手机卡都卸了下来，装到自己手机上，以免错失客户，耽误大事。
　　这个整容计划怕是当初沈司芸设立的，为了彻底剥夺自己的一切，从嘉誉到江怡，再到如今的整容计划……沈司芸当初不仅想彻底取代自己，更想让自己独一无二，独占这张脸。
　　“沈小姐？”
　　电话里没有声音，杰西·莫里森不由得喊了几下。
　　沈司云红唇轻扯，深邃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报出沈家的地址，“下午三点，你带人来。”
　　*
　　沈司芸痊愈后，家里没有人，只有江怡有空在家，便去接她回来。
　　沈司芸面色不是很好，病怏怏的感觉，她在车上问江怡，“她是不是还在家？”
　　江怡：“谁，你姐姐吗？”
　　沈司芸摇头。
　　那就是钟彦伶女士了。
　　江怡：“钟阿姨已经被你姐姐送去芜宁度假村，如果你想去看她的话，应该可以。”
　　“她被送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沈司芸咳嗽了几声，从那犹豫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几分期盼。
　　期盼她悔恨么？
　　不可能的。
　　江怡回忆钟女士被押着送上车时，脸上的神情仍旧高傲不可一世，她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她不想如此彻底打击她，“兴许经过了一个月，你母亲想开了，要不有空的时候，你去看看她吧。”
　　沈司芸自嘲道，“别安慰我了，她不可能会对她所做过的事而感到后悔，在她眼里，所有人都可以是错的，但她只会是对的那个。”
　　“既然你都清楚她那人是什么样的，何必问我。”江怡真搞不明白。
　　回到沈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刘姨说给她熬了一些补品，让她多喝一点。于是沈司芸便在餐桌上喝着补品。
　　江怡本想回房，刘姨说还有多的，让她也喝一碗，省得浪费了。
　　推脱不过，她只好也坐下。
　　“这个十全大补汤是我从早上就开始熬了，你们记得多喝一点。”刘姨给她端上来一碗。
　　“谢谢刘姨。”
　　江怡舀了舀碗里的汤，一股药材和肉香混合的味道，看着就很补。
　　刘姨笑着宣布一个消息，“司芸，你吃完不用回偏院了，就在这住下，你的房间今天郑姨给你打扫了，我寻思你姐姐应该默许了你搬回来。”
　　江怡往那个房间瞅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紧闭的门，“真的？”
　　刘姨哎了一句，“还能骗你们不成，衣柜衣服啊什么的都让人搬回来了，这还能有假？我今晚要做的饭还是三人份的呢。”
　　沈司芸神情复杂。
　　而江怡却是想到沈司云签名的那份医药账单，如果真的是容不得妹妹的存在，又怎么会付医药费？
　　“喝吧。”她喊了一声走神的沈司芸。
　　喝着喝着，突然门口涌进来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刘姨一脸懵地听着对方的英文，紧接着她看到了白大褂男人们身后的沈司云，心一下子落下了。
　　“司云，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话音刚落，只见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兴冲冲走向坐在餐桌上的沈司芸，直接架起往外抬走。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沈司芸刚大病痊愈，脸上满是惊慌失措，以及接连不断的咳嗽。
　　江怡放下碗，站起来，想去把人拦下，刚追到门口便看到了门外的沈司云，手上拿着一份文件。
　　沈司芸也看到了她姐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女士一事对她打击太大，抑或是知道了她姐对她的恶意有一半是无中生有，她现在反倒硬气起来。
　　“是你！沈司云！你要做什么？！把我赶出去吗？！”
　　沈司云冷眼瞥眸，“慌什么，只是给你整个容而已。”
　　“整容？”江怡把目光看向那几个白大褂男人身上，这些人不会是整容医生吧？
　　“杰西·莫里森？”沈司芸终于意识到站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了，语气东窗事发的慌乱：
　　“我……”
　　“你知道了……”
　　她姐姐沈司云已经知道她为她早早设立的整容计划！
　　“带走。”沈司云一声令下，几人强行拽着她上车。
　　沈司芸抵死挣扎，头发散乱，“我不可以！我不可以整容！姐姐，你放过我！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然而沈司云不为所动，“带走！”
　　沈司芸脸色一白，拉住江怡的手，“江怡！江怡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整容，我不想变成另外一个人……”
　　江怡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看到沈司芸凄惨落魄的模样，她下意识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被人带走。
　　抬头看向那个突然又发疯的女人，“沈司云，你改了她身份证，又把她踢出族谱，你把她赶出去就好了，而且世界上那么多人，可能在别的地方也有和你长得相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她只是她姐姐，改身份证和踢出族谱一事已经让她觉得魔幻，如今还要给妹妹整容……未免太过分。
　　因为有了先前身份证和族谱一事，江怡单纯只以为沈司云独占欲作祟，不想有人和她共用同一张脸。
　　沈司云视线扫过她拉沈司芸的手，神情骤冷，“江怡，你非要向着她是吗？”
　　怎么就扯到向着谁的问题了？
　　江怡颇为无语，“不是向着她，我只是就事论事，整容真的过分了，她不是你的玩偶，任你搓圆捏扁，她是个人，换做是普通人，我也一样觉得过分。”
　　“如果这支整容团队是她当初为我设立的呢？”沈司云眸里闪过寒芒，红唇上挂着讽意，“你会为我求情？”
　　“什、什么？”江怡捋了许久才把她这句话捋顺，错愕地看向手中的沈司芸。
　　不敢置信问，“所以你当初就有给你姐姐整容的想法了，是吗？”
　　直到今天计划败露，沈司云以牙还牙报复回她身上。
　　江怡松开她的手，沈司芸神情更慌，想要去抓她手，却隔空扑了个空。
　　“是，我当初是想给她整容。”沈司芸双目空洞，“那时候我没想过会有一天失败，但是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那么偏执要把姐姐挤下去，更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沈司芸看向沈司云，神情悲戚，哽咽道，“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带我去整容，整了就不是我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沈司云冷冷反讽，“可惜我不是你妈。”
　　一个眼神示意那些人，几个男人立即领会，把人拽向车。
　　沈司云是铁了心不会心软，沈司芸只好吧目光再次投向江怡，眼里急得忍不住落下泪，悲恸大喊，“江怡！救救我，帮帮我，我不想整容！！”
　　江怡咬唇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女人，静默了片刻。
　　如果只是沈司云主动挑起的事端，她兴许还能站在仁义道德的角度帮她说两句，可这个计划是当初沈司芸掌管嘉誉时设立，一直筹谋等待时机成熟，好给沈司云整容换脸。
　　如今这情况，算不算咎由自取……
　　江怡脑海里乱糟糟的，这两姐妹疯起来没一个人能拉得住。
　　偏偏她又夹在中间。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沈司芸嘴角溢出鲜血，重重咳嗽，自怜自艾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没有人承认我的存在……也没有人爱我，只有这个身体和脸属于我，今天过后这张脸也即将不属于我，江怡，我是不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沈司芸突然挣脱那些男人的束缚，一把撞向沈司云身后的车。
　　江怡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沈司芸！”
　　千钧一发之际，沈司云拽住了她的手臂，卸掉了她一部分冲撞力，可脑门还是嘭的一声撞到两个车门之间的竖杠上。
　　鲜血从她额头上流淌下来，顺着高挺鼻梁一侧，一直蜿蜒到发白的唇角。
　　“你拉我做什么？”沈司芸眼里簌簌落泪，“我死了不正好合了你心意？”
　　沈司云红唇轻蔑勾了勾，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死没关系，死之前给我把脸整了。”
　　不过是把她曾经想要对付自己的一套搬到了她身上，这就受不了了？
　　如果不是风水轮流转，今天被整容的人就是她沈司云。
　　沈司芸脸色煞白，而后拼着一股气道，“那就看看是你手更快，还是我死得更快一点。”
　　她宁死也不整容换脸，沈司芸甩开她的手，双臂立即被其他人拉住，她奋力挣扎，“放开我！”
　　“走着瞧。”沈司云对她的赌气不屑一顾，“带走，别让她寻死，今晚动手术。”
　　“是。”
　　车门被打开，沈司芸半个身子被塞了进去，手指顽强抠着车门边缘，听到这话，双肩颤抖，恍惚间看到江怡，朝她哀求道，“江怡，我不求你帮我求情免逃整容，我只有一件事想求你……”
　　沈司芸眼前已经模糊，双目通红，把口腔里的血咽下，“你能不能，帮我求个情，让我先死了再整容，尸体任你们处置，要杀要刮都行……”
　　几道目光落到江怡身上，她哑口失声，沈司芸那张脸沾满了泪和血，还有不可忽略的病态惨白和绝望，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沈司云的影子。
　　眼看着沈司芸就要撑不住，被人拽进车内，江怡猛地转头看向一旁冷漠的女人，“沈司云……她要是真的死了，你手上就会沾上亲妹妹的人命，在别人眼里你间接害死了你妹妹，这难道就是你希望的吗？！”
　　“我会在乎？”沈司云冷冷嗤笑，她失去了那么多，她还会在乎这个本就不该出生的妹妹的死活？
　　看到江怡被沈司芸说动求情的神情，沈司云按下胸口那股不舒服，内心嘲笑真够讽刺，就算她们没有发生过关系，这女人还是会站在她妹妹那边，为她求情。
　　嘭的一声，车门被关上，江怡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绝望的“江怡”。
　　！！！
　　眼看着车子就要发动，她上前抓住沈司云双臂，脱口而出，“我在乎！”


第84章 8年
　　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江怡盯着眼前的女人，对方湛黑的瞳眸里似乎闪过一丝错愕。
　　“沈司云，你的手不能沾上人命。”还是亲妹妹的人命。
　　这种事……她的身份，一旦被人做点文章，她就会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女人明明已经开始打算接纳这个妹妹，房间都让人打扫干净准备妥当。
　　在刘姨说收到吩咐煮三个人分量的饭菜时，她都能想象到今晚三个人团聚的晚餐画面。
　　可就是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藏在暗处筹谋许久的整容计划露出水面，又把她们两姐妹的关系推的更远。
　　相比于亲人因她而死，亲手杀害的阵痛怕是会伴随她一生。
　　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一时不知道该更心疼谁，犹豫彷徨之际，事态已经严重到关乎人命，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江怡咬了下唇，“如果今天是你被整容，我也一样会为你求情——”
　　话音刚落，双手忽然被人扯下，江怡愣怔，撞进沈司云不带半点感情的眼睛。
　　她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沈司云眼里曾短暂停留过的动容顷刻间被冷漠取代。
　　“你要救她是吗？”冷艳红唇吐出嘲讽的字句。
　　江怡感觉她好像在生气，又似乎没有，看到她在等自己回答，她只能点了点头。
　　沈司云眼神更冷了，仿佛千年寒冰，手指从指尖开始泛冷，眼眸微垂，冷厉的面容好似在酝酿什么滔天怒意，可细看又平平静静，和平日里的矜贵强势没什么两样，仿佛她这个点头承认对她而言毫不在意。
　　“可以。”她平静地回答她。
　　江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腕便一紧，被人握住往屋里带，直接往她的书房走去。
　　江怡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已经开始在掉头准备出门了，思绪乱糟糟，但一想到沈司云嘴里的“可以”二字，她又稍稍放下心来。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沈司云带她去书房，应该是想要点甜头和条件吧……
　　如果能让她手上不沾上人命，和她睡一觉不算什么事。
　　只是……江怡望着被她紧握着的手腕，而不是手心，这个细节让她产生一种龟毛且矫情的不舒服感。
　　进了书房，沈司云把她带到金丝楠木办公桌前，饱含深意看着她。
　　两人都没动。
　　江怡目光落到她笔直骨感的锁骨上，垂在一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下，试探问，“是不是有条件？”
　　“是。”沈司云言简意赅。
　　“是什么？”说出这三个字时，内心仿佛蒙上一层薄雾，让她看不清自己内心是如何。
　　沈司云弯腰从一旁的书桌抽屉拿出来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江怡微垂的目光触及到那“协议”二字，猛然一滞，脑海里轰的一声，不敢置信抬头看向沈司云。
　　“这是……什么？”江怡颤抖着手接过，翻开，熟悉的内容和长达8年的时限狠狠地把她的尊严踩在地上。
　　根本就不是睡一觉的事！这是8年！！
　　8年什么概念……是当初的4倍，若是加上前两年的包养，那就是10年，10年青春都要赔给这个女人。
　　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沈司云……”江怡漂亮的眼眸无声落泪，一滴一滴砸到上面的纸张上，泪渍很快洇干在上面，揉皱了“议”字。
　　她忽然感到巨大的讽刺和前所未有的刺痛，这份协议怕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江怡手指冰凉，呆滞轻声问出口，“这就是你的条件？”
　　“是。”沈司云对她的眼泪熟若无睹，下巴微抬，红唇抿着冷意，“还救不救？”
　　她肯定是在嘲笑自己没什么本事却非要救人。
　　江怡看着她那张脸，抬起头倔强笑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模糊了她视线，报复性极强地开口，“救，怎么不救？”
　　沈司芸还在车上，今晚动刀，一旦换了脸，第二天看到的就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8年而已，8年换一条人命，她就当是给自己积德。
　　话落，女人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怖，尽管红唇还挂着嘲讽，可那双眼却显现出阴冷的色彩。
　　那一刻，江怡仿佛看到了那个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钟女士，母女俩身上都有一股蛇蝎般的阴毒和唯我独尊的自私自利，原本她还以为她和她母亲不一样，现在看来根本如出一辙！
　　都一样地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都一样不在乎血缘之亲，都一样不懂得怎么处理感情，都只会从最利于自己的角度处理问题，并且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江怡愤然转头，拿起她桌上的笔，在乙方那处毫不犹豫签下她的名字。
　　签完，放下笔，把协议横到她面前，“沈司云，你满意了吗？”
　　沈司云垂在一侧的手慢慢握紧，通过蜷缩揉捏指骨缓解心头说不出的窒息情绪，目光落到江怡那张姣好妍丽的脸蛋，薄唇轻快掀开，“当然。”
　　江怡眼含薄泪与她直视，胸骨冷不丁骤缩了下，压抑和疼痛从心底漫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泄光了她对她仅存不多的好感，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其流淌干净而束手无措。
　　“你可以放人了。”
　　沈司云瞧了她片刻，随后才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对电话那头的人吩咐道，“整容计划终止，送她去医院就医。”
　　不多会，沈司云便挂了电话，“人已经放了，从这一刻开始，你可以履行你的义务。”
　　江怡抬眸只看到阴影席卷二来，后脑勺被人扣住，蛇蝎的唇覆上来，江怡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腥味，仿佛真的和一条冷艳阴厉的毒蛇亲密。
　　她惶恐惶骇推开她，沿着书桌蹲下来，一股恶心从心底袭来，干呕了几下，却是什么都没有。
　　眼帘映入女人骨感均亭的脚踝，和一双高跟鞋，她也蹲了下来，与江怡对视，忽然一瞬间近在眼前，完全不给江怡反应的时间，只能被迫地接受。
　　书房的空调和地暖都没有打开，地板很冷。
　　江怡的背刚接触到地板时，仿佛置身冰窟之中，沈司云的手一如既往的冷，应了蛇是冷血动物那句，江怡仍旧为她们如乱麻般的感情关系感到忧伤，明明她们以前也曾经幸福甜蜜，不知道是哪一步走错了，如今她们落到这一副境地。
　　进了死胡同就再也没法解决。
　　忽然她很想哭，在她24岁韶华的年纪里却一眼看到了未来的结局，细盈盈的手臂贴着地板，冷意袭来稍稍拉回了她的意识。
　　把侧着的头扭回来，正看上方的女人，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纤细如天鹅，红唇冷艳，沈司云的脸还是那张脸，薄冷精致，端庄大气，垂落下来的几缕秀发添了几分柔和，但只要被她那双眼睛盯着，所有的温柔便都变成了错觉，只剩下无尽的阴冷和愠怒。
　　江怡不习惯她审视犯人一样的盯视，只是还没等她撇向一边，忽然在某一瞬间，委屈如浪潮一样涌上来，一滴泪不受控制从眼尾溢出来，喉咙发酸。
　　紧接着，春雨漫过冰冷的纹路，蜿蜒在倒映她们两人身影的瓷面上。
　　咚咚咚几声，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传来刘姨的询问。
　　刘姨站在门外有些忐忑，刚刚大门那一幕实在太荒诞了，什么整容换脸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车已经把人带走，她都不知道今晚还要不要做三人份的饭菜。
　　但她又是家里的佣人，刘姨犹豫再三，还是打算上来问一下。
　　“司云小姐，今晚的饭菜还是照旧吗？”她换了称呼，俨然不敢再直叫她司云，虽然她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有几分微薄感情，但也清楚自己毕竟是个下人，领着工资干活。
　　沈司云感看出江怡的紧张，慢慢地拖延时间，不回应。
　　江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是要等刘姨主动地怀疑她们在里面做什么。
　　过了一会，刘姨再一次敲门问，这一次她问的是江怡，“江怡你在里面吗？”
　　江怡脑子很空，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司云从大门口拉着她上来时，所有人有目共睹，她的尊严都系在沈司云的身上。
　　忽然的，沈司云从她身上起来，转身走向门口，江怡察觉到她要打开门。
　　这个位置……肯定会被刘姨看到她的狼狈。
　　江怡顾不得地面冰冷，撑着地面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险些歪倒，躲到门口，含着怒意冷冷瞪着沈司云。
　　沈司云瞥看她一眼，唇角扯出讽意，像是在嘲笑她原来还会注意形象，末了收回视线，抬手打开门。
　　刘姨乍然看到她打开门，被吓了一跳。
　　“做两人份，其他照旧。”
　　“啊？好……好。”刘姨误以为妹妹沈司芸可能无力回天了，双手忍不住颤抖，面上带了几分对她的惧意，她怎么能逼自己的妹妹去死啊。
　　沈司云看到刘姨煞白的脸色以及颤抖的手，静了片刻，解释道，“她没事，送去医院了。”
　　刘姨转身的动作顿了顿，眼里迸发出惊喜，好像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并没有走歪，“真的？”她回过头看沈司云，却只看到一扇被关起来的门，紧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好好，我先下去做饭。”
　　门被关上，江怡看到沈司云扭头盯着自己，视线放肆地从上自下。
　　心底泛起不适，江怡眼尾还洇红着，泪意泣干，受不了她这个眼神。
　　“还要继续么？”屈辱被她咽下，只剩下满目苍夷。
　　“当然。”


第85章 花苗慈善基金会
　　一周后，沈司芸出院。
　　想找沈司云问个清楚，然而回到家，却只看到刘姨，刘姨说沈司云和江怡这几天都不在家，说是有个公益活动需要下乡审察和宣传。
　　嘉誉设有一个资助女童上学的花苗慈善基金会，每年春季会派人前去资助的地区查看实际资助情况，顺便统筹拟定新的资助女童人选。
　　但是今年，拟定的女童人选比往年翻了一倍。
　　前两天，沈司云收到关于淮西乡各县城中小学提交上来的学校女童人数报表，这个数目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也就意味着今年的慈善资金需要多支出一倍。
　　尹蕾收到沈司云亲自下乡审察的吩咐后，当即从公司里组建一支下乡队伍，一同前往淮西乡。
　　只是她没想到一同下乡和还有江怡。
　　尹蕾坐在副驾上，和开着车的彭恒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把满腹的疑惑和猜测咽下肚。
　　他们对江怡可太熟悉了，先前在乌海岛他们嘉誉和启光的人抢左晋荣抢得差点头破血流，而江怡正是启光的人。
　　如今……她却和他们的沈总一块儿坐在后座。疲惫的沈总甚至还把头搁到江怡的肩膀上轻轻睡过去。
　　这两人……是他们想的那种关系吗？
　　前往淮西乡的路算不上多平坦，但也不崎岖，可江怡还是难受得肚里翻江倒海，一想到被沈司云拖着来陪她下乡视察，江怡就更难受了。
　　好不容易熬到淮西乡，江怡一下车便在马路边吐了，尹蕾给她剥了几颗青桔，“吃一点就不恶心了。”
　　江怡看到这青桔愣了愣，接过，吃过几瓣后恶心呕吐感就没了。
　　队伍一共有10个人，开了三辆车过来，其中赵景州和陶溢负责审核并拟定今年资助的女童人选名单，而廖政吉和其他两人负责检查历年的资助状况。其他人则是负责宣传嘉誉此次资助活动事宜，把企业公益名声打响出去。
　　但是嘉誉的总裁亲自下乡检查，那性质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谁知道她到底是来检查名单还是单纯来宣传。
　　江怡跟着沈司云来到淮西小学，操场上有个班在上体育课，在玩老鹰捉小鸡。
　　校长热情邀请他们去接待室，又喊来班主任，让她把一早就准备好的两年期中考期末考以及各种小测拿出来给沈司云看。
　　“这是林桂、牛冬来、李春生这几个孩子这两年的学习情况，都是三好学生、标兵生，平时小测都是拿优。”
　　据统计，淮西小学去年被嘉誉资助的女童有36人，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每年级各6个名额，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死板，名额申请有个区间，最高限值每年不超过100，都是从中挑最贫困的家庭资助生活费，且性别必须为女孩子。
　　虽然分下来的名额不多，但是淮西乡大大小小有20多个小学，8个中学，中学之间举办的竞赛活动也会给予一定的支持，算是公益活动的项目之一，统计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沈司云接手嘉誉之前曾是沈老爷子和钟女士掌管，这个花苗慈善活动到今年已经累计经营了9年。所以校长们对这个大名鼎鼎的企业都是耳熟能详的程度。
　　校长甚至指着墙上的合照，大为自豪说，“这是孩子们颁发奖状的期末合照、文艺汇演、运动会以及去年秋季刚办的全乡中小学作文比赛，小学第一名就在我们淮西小学，叫李春生……”
　　还是他们资助的学生。
　　尹蕾眼前一亮，感慨这个付出值得。
　　校长见沈司云仍旧在看那些合照，又看了看一旁拿着相机搭支架的男人，提议道，“要不我们合个影吧，纪念贵公司沈总大驾光临，让敝校蓬荜生辉。”
　　“不急。”沈司云平静道，“这几个孩子家里的地址校长应该都知道吧。”
　　校长愣了一下，“知、知道。”
　　沈司云：“那就麻烦校长带路了。”
　　把拍摄支架都架好的彭恒看着大家都往外走，赶忙收拾支架，跟着出校门。
　　路上彭恒问尹蕾，“赵景州不是说一般都是在学校检查资助情况吗？怎么还得到人家家里？”
　　尹蕾摊手，“沈总估计有她的考量，不过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澎恒挠头，“哪里奇怪？”
　　尹蕾示意他看向沈司云那边，负责拟定今年资助名单的赵景州竟拿道路崎岖、容易伤人家自尊心为由劝说沈司云不要去。
　　直到沈司云静静看他片刻，赵景州便讪讪住嘴。
　　到了其中牛冬来的家门前，前面有一个比较陡的泥破，还铺了一些碎石子，江怡险些滑倒，趔趄了下，被人扣住手臂稳住身体。
　　江怡一抬头便看到沈司云站在她高一点的地方，一手抓着她手臂，一边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狼狈。
　　“能不能走？”沈司云说这话的时候，落下山的夕阳就在她背后，给她高挑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金光。
　　“不能走就回车里坐着。”沈司云并不是很想让她跟着下来跋山涉水。
　　而江怡却想的是，她都熬到了这里，最后只在车里度过，她还不如不来。淮西乡的青山绿水可比海柘市里的绿化好看多了。
　　“我可以走。”她道。
　　许是夕阳太刺眼，江怡不得不用手挡在额头上，站稳后，想挣脱开她的手，可沈司云没让，她改为握住她的掌心，拾步往上走。
　　察觉周围还有其他人经过，江怡有些不自在，尤其是看到曾经在乌海岛一起抢老板的尹蕾彭恒两人露出好奇的目光。
　　江怡继续挣扎，快要挣脱开的时候，沈司云冷不丁站定，回头俯视她。
　　那眼神一盯，江怡就只能把所有挣扎的情绪收敛起来，放弃抵抗，跟着她来到牛冬来的家里。
　　校长去敲门，喊了两声，“牛嫂——开门。”
　　没多会从旧木门里走出来一个妇女，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又介绍了一下沈司云几人来这里的目的。
　　“要看冬来是吧，我去喊她，她就在柴房干活呢！”牛嫂收到校长的眼神示意，去旁边的柴房喊来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一旁的赵景州有些不安地四处看。
　　小姑娘脸上有些脏污，一头短发，眼睛不大明亮，怯生生的，又好奇地看着门口的大人们。
　　“这孩子一回来就知道帮我干活。”牛嫂把她拉到身边，揉揉她的头发。
　　沈司云在听着校长对这个家庭条件的陈述，诸如什么家里做什么，靠什么为生，多么多么艰难，多亏嘉誉资助才能上得起学。
　　江怡趁着他们不注意往山下走了一小段路，走到刚刚那个陡坡上，那个陡坡正对着山下一条溪流，有稻田和黄昏下赶牛犁田的人，而且距离沈司云探访的人家不过十来米高。
　　她想到稻田边近距离看人家怎么犁田。
　　可是正当她沿着长满高高青草的溪流一岸准备渡桥过去时，有几道小孩子的欢快声从溪流下游传来，江怡循着声音看过去。
　　在半米宽的溪流里几个男孩卷起裤腿，一边拿着简陋竹篾编成的簸箕一路欢快地从下面踩水上来。
　　“有鱼！有鱼！冬来，快给我！”一个男孩背着鱼篓同样卷起裤腿踩在溪流里，跟着那个拿簸箕网鱼的男孩后面。
　　“等下要跑了！”那男孩有些气急败坏。
　　没多会，背鱼篓的男孩更气急败坏了，“我就说会跑吧！叫你不早点放到鱼篓里！”
　　那鱼终究还是跑了。
　　“跑了就跑了，我捉的，关你屁事！”叫冬来的男孩扔下簸箕，推了他一把。
　　很快两人就打起来，索性溪流不急，两岸草丛又浓密，就算跌倒也只是弄湿衣服。
　　不多会便分出胜负，叫冬来的男孩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率先从溪流里爬上岸，背鱼篓的男孩一边哭着鼻子一边拿着鱼篓狼狈爬起来。
　　“……”
　　江怡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冬来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摸了摸口袋，摸出一个青桔，江怡走到那个背鱼篓的男孩面前，“别哭了，姐姐请你吃个青桔。”
　　背鱼篓的男孩看到陌生人先是有些怯，最后抵不过青桔的诱惑，还是接了过来，腼腆喊了一声“谢谢”。
　　江怡朝他笑笑，刚要起身，耳畔旁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的呢？！”
　　江怡转过头，就看到那个拿簸箕网鱼的男孩表情不满地盯着她，伸出手管她要青桔。
　　青桔是尹蕾递给她递多了，她吃不下随手放口袋里的，就只有一个，江怡啊了一声，回看背鱼篓的男孩，“我没有了，要不你们两分一下好吗？”
　　“不好！”
　　江怡正要头疼怎么安慰没有青桔的孩子，蓦地，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猛推她一把。
　　她站在岸边，右侧就是溪流，被人这么一推，江怡毫无防备直直往后倒下去。
　　两声尖叫响起，引起了山坡上几人的注意力，沈司云和尹蕾往外走了几步，目光眺望山下的稻田，最后目光锁定在几乎被杂草掩埋在溪流里的人影。
　　“江怡？！”尹蕾刚出声便看到沈司云从她眼前掠过，往陡坡走去，顺着陡坡找到尽头的一条狭道，身姿敏捷跳到溪流内侧种植的蔬菜地上，大步流星越过蔬菜地。
　　等尹蕾来到狭道时，人已经被沈司云救上来。
　　“是冬来！”背鱼篓的男孩拿着青桔瞪大眼睛看着岸边的两个大人，小手一指，指向罪魁祸首，“是他把她推下去的！是牛冬来！”
　　江怡身上浑身湿透，连头发丝都插着根青草，浑身瑟缩，好不可怜，沈司云二话没说把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正要搂着她上去换衣服，就听到这个男孩的指认。
　　听着“牛冬来”这三个字，沈司云顿了顿，把目光扫向拎着簸箕的男孩。
　　牛冬来被她那阴冷的目光吓到，簸箕啪的一声掉到地里，而后又快速捡起，往狭道跑去。
　　“他叫牛冬来？”沈司云着重问了一遍，目光沉沉。
　　背鱼篓的男孩重重点头，“他是牛嫂的儿子，他羡慕我有青桔，就把人推下去！”


第86章 NO.事件
　　车旁，尹蕾从车尾拿出毛巾和换洗的衣服给江怡，让她在车里换。
　　刚刚栽进河里时，江怡有一段时间处于窒息状态，耳朵被溪水没过，汩汩的湍流之声仿佛要穿透她的耳膜，口腔呛进水，她慌得不能再慌，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
　　江怡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她透过清澈溪水看到岸边一跃而下的身影，这女人习惯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要是上当那真是把8年协议不当回事。
　　尹蕾把衣物递给她，“拿去换吧，省得感冒了。”
　　江怡接过，弯腰跨进车内，“谢谢。”
　　刚换下湿衣服，就听到门外半壁之隔传来沈司云和尹蕾的对话。
　　沈司云问：“赵景州和陶溢是怎么审核的？”
　　尹蕾回道：“一般是由家长递交申请资料给学校，应该包含了户口复印件以及镇政府的盖章，校长转交给赵景州陶溢两人审核，并申请新的名额，而廖政吉和其他几人作为复查往年资助情况的人员，一般就是在学校查看合照和成绩这些。”
　　“去查，这户人家有几个牛冬来。”
　　尹蕾一惊，“沈总，你是说——”
　　如果真是那样，那牵连的人员绝对不止一个两个。
　　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尹蕾当即转身着手调查这户人家的户口资料。
　　车内，江怡穿衣服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细细回想，在淮西小学看到的合照，那上面的小孩几乎有一半都是短发，而且并不是十分凸显男生特征的极短短发，加上小学生这个年龄段，样貌都十分稚嫩，第一眼看过去时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男孩哪些是女孩。
　　江怡又想到推她下去的那个男孩，和在牛嫂家门口看到的女孩，都是短发，而且发型相差无几。
　　小学生男女生短发并不出奇，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平常，就连她小学都有一段时间是短发状态，可若这是瞒过复查人员的关键的话……
　　换好衣服后，江怡神情凝重下车，她看了一眼站一旁的沈司云，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反应，甚至回到牛嫂家前还能继续心态平和地和校长、牛嫂几人谈论牛冬来的现状。
　　牛嫂甚至拿出来几本作业本，一脸宽慰道这孩子每次放学回来都会把课本上的一些诗句字词抄一遍，非常用功刻苦。
　　江怡环顾四周，那个推她下水的男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没多久，尹蕾从山下上来，对沈司云耳语了一番，江怡看到校长眼里闪过几分紧张，而后讪笑道，“我看这天不早了，我们要不要回学校吃个饭？”
　　“不用麻烦，我们还有事先回去。”沈司云婉拒他的好意，带着人驱车离开牛家村。
　　淮西小学坐落在村落之间，距离集镇有一段距离。夕暮降临，而她们一行人从牛家村出来，直接前往集镇。
　　镇上的学校规模就大很多，排课和管理都严格许多，比如说村落里的小学没有晚自修，但镇上的会有。除此之外，镇上还有两所中学。
　　中学的校长听说她们来这里视察后，不少人致电邀请她们去学校住，他们有专门招待客人的住所，方便近距离观察学生的读书状态。
　　江怡跟着她们踏进了淮西一中的教师宿舍楼。但教师宿舍没有几间是多余的，沈司云便让赵景州、寥政吉几个人在外面镇上住一晚，进学校的就只有沈司云、尹蕾、澎恒以及江怡四人。
　　晚上七点左右，校园里响起打铃声，学生上完晚读，进行课间十分钟休息，一时间空旷的校道从各个教室涌出来许多学生。
　　江怡倚在教师宿舍的五楼走廊外看不远处的教学楼，真是令人怀念的中学校园生活。
　　“沈总，在牛家村为什么不直接揭穿牛嫂的谎话？”尹蕾的话突然响起。
　　江怡愣了愣，回头看，她隔壁的宿舍木窗并没有关紧，尹蕾的声音正是从那儿传出来。
　　她试着走近一点，站在木窗外。
　　尹蕾有些愤怒，“我查了，牛嫂户口上一共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在外务工，二儿子念初三，小儿子才叫牛冬来。但是上传到系统的资料却写着性别女。我们在牛嫂家看到的那个女孩不是她的孩子，是她已故表哥的孩子，叫林玉芬，收养在家里，也就是说牛嫂用林玉芬的性别打掩护，申领资助，却让牛冬来上学，林玉芬一直在家里干活，被收养过来后再没上过一天学。”
　　而牛嫂在她们过去视察时，偏偏喊林玉芬为牛冬来，不就是为了糊弄她们这些人么？
　　尹蕾只要一想到原本就是给林玉芬的资源，却被他人掠夺，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的优惠政策，但学校的餐饮费、教材辅助材料和家庭作业费用都不是免费的，一年下来也有一千，许多贫困家庭对送孩子上学的态度正是止于这一千块。
　　就这每年一千块还要被原本就已经获得极多资源的男孩夺走，还有天理吗？
　　“揭穿了又能怎样？尹蕾，你告诉我，揭穿牛嫂就能替林玉芬出口气了吗？”沈司云平静看着她。
　　尹蕾哑口，“我不是这个意思，单纯的揭穿自然不能出口气，牛嫂能顺利偷梁换柱肯定有人帮她，当时校长、赵景州、寥政吉这些人都在，他们当中肯定有人是帮手之一，如果我们当场揭穿并扬言追究责任的话，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也能一定程度上减少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那些被偷走用在男孩身上的资源，她们不可能追得回来，总不能逼着牛嫂吐出来，到时候牵扯出一系列负面影响，那就得不偿失。
　　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把原本的轨道扶正，那些人该查查，该告告。
　　沈司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不止一个林玉芬呢？”
　　尹蕾正要开口，她当然知道不止一个林玉芬，甚至可能有几十个，几百个，上千个林玉芬每年被人抢走了一千块。
　　当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意味着家里各个角落可能躲着无数只。
　　沈司云继续问，“如果不止一个林玉芬，他们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帮牛嫂？”
　　尹蕾深思，“社会上讲究落叶归根，男性无论在外务工多少年，大多数都会回到家乡，为家乡做建设，带动经济发展，我认为这是他们的动机。”
　　“不可否认这是动机之一，但短短一年，申请资助的人数多了一倍，基金会从创办到到现在可不止一年，就我所知，淮西乡的生育率这几年都没怎么增长过。”
　　尹蕾后知后觉，“沈总认为这些名单不只是偷梁换柱的问题？”
　　沈司云不可置否，“既然能够偷梁换柱，那捏造虚有的名单不在话下。”
　　连性别都能改，还能做到不被发现，那意味着审核和拟定名单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增加一个虚有名单，或者在资料上作假，把男孩改成女孩，多申请到的钱谁又会嫌烫手。
　　“这帮中饱私囊的蜱虫！”尹蕾饶是脾气再好，也不由得低骂一句。
　　国家的钱也许这些人不敢贪，被抓到就会牵连多代人，影响后代政审，但企业的钱，能赚就赚，甚至有人会认为企业是为了名声和降低税收而做公益，至于有没有落到实处，根本不在意，就贪得更无法无天。
　　沈司云冷笑，“先别打草惊蛇，我需要你暗中调查，回去之后一个个告，我要他们全部吐出来。”
　　尹蕾应声。
　　察觉沈司云要出来，江怡赶紧跑回宿舍佯装喝水。
　　木窗掠过沈司云的身影，来到门口。
　　“要不要下去走走？”沈司云倚在门口，对着江怡道。
　　江怡把矿泉水盖子拧紧，“这是Number几？”
　　沈司云：“NO.12。”
　　8年协议里，沈司云还加上了NO.事件条项，意思是要根据情境提供给她各种各样的情绪价值和陪伴价值。
　　累计满50件，江怡可以提出一个小要求，累计满100件且第50件不提要求，就可以提更高一点的要求，依次累计，上不封顶。
　　她又不是完全没有其他需求的机器人，比如需要沈司云演戏陪她回去探望父母，或者想要做别的事，江怡就需要累计积攒。
　　和之前的两年协议相比，确实是完善了不少，否则按照当年的条件，她可以钻空子随时随地气到沈司云。
　　可是现在，鸡贼得很。
　　江怡知道开始和她计算这些NO.事件那刻起，自己就输得彻底。沈司云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恨意，她要用这些事件来消磨掉自己对她的恨，很容易会让人以为这是情趣，这是劳动互换，从而让人忘记协议的包养本质，一步步陷入她的陷阱，旧情复燃。
　　那沈司云就得逞了。
　　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江怡在心里冷笑，她会每天都鞭笞自己一遍。
　　放下矿泉水瓶，目光清冷盯着矿泉水瓶道了一声“好”。
　　“走吧。”江怡起身从她旁边经过，来到走廊上，准备下去，沈司云紧跟其后。


第87章 夏悠悠
　　校道上，穿梭过半大的学生身影，有人追逐，有人嬉闹，尤其教室外的走廊，热闹非凡。
　　夜幕彻底降临，只有教学楼的灯光，以及教学楼十几级阶梯下的小型操场林立着几簇灯光。江怡陪着她在校道走了会，最后在操场边缘的长椅坐下，身后有几棵树。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沈司云率先开口，“攒够50件，你有什么要求？”
　　江怡把上半身舒展在椅背上，“不知道，先攒着总没错。”
　　以防需要时，她一时半会凑不出来。
　　沈司云看了她好一会，背后教学楼高层的灯光透过树隙，薄薄打在她肩头上，沈司云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江怡轻轻阖上眼，今天奔波了一天，她有些累，“没什么。”
　　沈司云把目光收回来，落到前方的空地上，思绪却不由得飘远。
　　以前刚在一起时，江怡总会有倾诉不完要和自己分享的事，比如今天做了什么，遇到的同事怎么怎么样，随后便会问到自己，问她开完会没有，开完会去哪吃饭，想不想喝奶茶……诸如此类琐碎的事件。
　　还记得她买了个公寓，离她们各自工作的地点都很近，江怡会很认真去一点点装扮，去超市购置情侣生活用品前，会在前一晚趴在床上，用手机备忘录一件一件敲下第二天要买的东西，时不时还拉自己去看有没有漏写的，细细的小腿在空中微晃，膝盖上是滑落下来的丝滑睡裙，言语间透露出少女般的青春和娇意。
　　她有派人了解过江怡，江怡在学校一直是温婉恬静的性格，只有和自己在一起时，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另一副触动人心的面孔。
　　那时候她才感受到被特殊对待的偏爱，就好像在那么多人里，她独独对自己是不一般的。
　　可如今，哪怕心平气和坐在同一张椅子上，她也没有和自己说话或分享的欲望，缄默不言。
　　沈司云唇角扯出讽刺，她能感觉到自己隐隐在流失什么，但她已经顾不了了。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教室上晚自修，校道上寂静无人。
　　江怡搭在膝盖上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感受到来自沈司云的触碰，巍颤睁开眼，一张脸近在眼前，没等她反应，眼前一暗。
　　“沈……司云，这里是……学校。”
　　江怡吃力地提醒她，可沈司云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进一步加深，江怡拽紧沈司云的手，认命般去承接。渐入佳境，江怡双目凄迷，眼尾醉着被人撩拨后的赧意，直到今时今日她还是会沉醉于这女人的吻。
　　沈司云稍稍放开了她，昏暗的灯光下，一条银丝在两人嘴角边牵连，因为重力而弯下些许弧度。
　　江怡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也发现了这一条银丝，抬眸看着沈司云的眼睛，瞳孔湛黑浓郁，忽然沈司云慢慢凑过来，江怡身体僵直，低垂眼看她下巴。
　　沈司云把银丝吃了，一直到末端，才罢休。沈司云看进她波光潋滟的双眸，江怡反应过来而产生的恼意，以及她不想看到自己而撇过脸的举动，沈司云稍稍散去了心底那股阴霾，但她还想要更完美的尾奏，而不是以江怡撇过脸作为结尾。
　　“吻我。”她想要这女人对自己有回应。
　　江怡不想理她，她还没从对沈司云的吻还有心脏跳动的感觉认知里跳出来，她甚至还在为这件事懊恼和自我鞭笞中，沈司云居然还想自己回吻？
　　“我想回去。”江怡想起来，可面前就是沈司云，和她一个手掌的距离。
　　“Number.13。”
　　熟悉的前奏，江怡终于拿正眼看她，看到沈司云眼里的执着，她是势必要在这里，要求自己回应她，心脏没来由传来细细密密的酸楚，眼眶的红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苍白之色，眼眶有那么一瞬间涩疼得很。
　　“好。”
　　江怡落下无甚感情的一个好字，身躯微微前倾，吻上沈司云。
　　半晌，沈司云不太满意。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听到命令，江怡抓住她的手臂，尝试踏进对方的领地，许是因为不熟练，她做不到如沈司云那样娴熟。
　　但是……
　　这样的触碰多么让人生涩和眷恋，她忍不住难过起来，哪怕再恨这个女人，她也无法否认，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能轻易掀起自己心灵上的触动。
　　江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哭泣，一半在坚守着恨意之墙，一半在默默流泪，为她被沈司云撩拨起的情绪拨动而感到不争。
　　她不忍看它难过，心一横，把人推开，心脏揪紧地张开缓缓呼出一口气，灯光下，她的唇透着光泽，低眉敛目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欺负。
　　“沈司云，我们回去吧，别在外面，被学生看到不好……”
　　沈司云深深凝视她，好像要把她看透似的。
　　突然手机响起，她敛神接听，不知道听到什么消息，沈司云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出去一趟。”
　　挂了电话后，沈司云对江怡道，“我和尹蕾出校门一趟，你自己回去。”
　　末了，临走前，又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没多久，长椅上就只剩下江怡一个人。
　　眼泪无声从眼角溢出来，江怡捧住脸把那份情绪赶走，这才第一周，就已经开始出现不受控的情况……她还有八年要熬，她真怕没能熬出头，却再一次沦陷在沈司云的柔情蜜意中，成为她感情里卑微求爱的奴隶，被她牢牢俘获。
　　堕落而不自知，失去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到时候才是真的可悲。
　　“姐姐，你是在哭吗？”
　　蓦地，一道稚嫩的嗓音从面前响起，江怡错愣抬起头，眼角的泪痕昭示着她刚刚的难过。
　　面前的小姑娘约莫10岁，看着不像初中生，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哪怕再那么昏暗的角落也有一层质感的光泽，但是身上穿的并不是校服，而是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两条麻花辫有些乱糟糟，甚至还有些黄土粘在上面。
　　小手上捧着一些黄色旧本子。
　　江怡抹了抹眼睛的泪意，“我没有。”
　　小姑娘低头从裤袋里掏出一小包用了一半的纸巾，正要小心翼翼拿出来一张新的，却又在看到自己脏乎乎的手，悻悻停下来，直接把那小包纸巾递给她。
　　“吶，给你擦一擦，纸巾是这里的一个老师给我的，说让我擦手，我没舍得用，她还给了我几本旧本子让我拿回去用。”
　　见江怡没动，她又补充了一句，“很香的，有花香。”
　　最后她低下头，声音都小了很多，“没有用过……”
　　江怡接过她给的纸巾，取了一张出来，终于让小姑娘重拾信心抬起头来，江怡擦去眼角的泪意，难受压抑的情绪被冲淡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悠悠。”
　　“夏悠悠啊，好听，你爸妈替你取的名字吗？”
　　夏悠悠看到她把纸巾揣到了口袋里，心情有些愉悦，“不是，我出生的时候，我妈就在这个学校的食堂干活，她找到一个语文老师让他起的名。”
　　江怡明白，“原来如此，那你在这里读书吗？读几年级？”
　　“我不在这里读，我在淮西小学念5年级。”
　　江怡看了看天色，这估计都有七八点了，“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不回家吗？”
　　夏悠悠说，“我来等她下班。”
　　说着，她朝食堂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远处来，夏悠悠叫道，“我妈下班了，我得和她回去。”
　　江怡正要目送她离去，忽的，夏悠悠又跑回来，很认真地看着她，嗓音有些软糯，“姐姐别再哭了好不好？”
　　“好。”江怡又想起沈司云那张脸，还有那薄唇冷冷吐出来的数字。
　　“拉钩吧。”夏悠悠不太放心。
　　江怡好笑，伸出尾指勾住小姑娘小小的、稚嫩的手指，“好。”
　　下一秒，江怡余光瞥到校门口放进来两道身影，一个尹蕾，一个是沈司云。
　　她下意识望过去，而手上还在和小姑娘勾着手指，夏悠悠在看着她，这一幕定格了几秒，夏悠悠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从她们这个角度，食堂和校门都在同一个方向。
　　夏悠悠看到她妈妈快要走到校门口，匆匆扔下一句“一言为定”便跑开。
　　江怡看着夏悠悠小小的身板和沈司云擦肩而过，没多会，她便来到自己面前。
　　沈司云让尹蕾先走一步，站到她跟前，“怎么还不回去？”
　　“遇到一个小朋友，和她聊了几句。”江怡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张纸巾，心里突然一暖。
　　沈司云对她嘴里的小朋友丝毫不在意，反而问道，“是不是在等我？”
　　江怡顿住，抬眸盯她好一会，“你要我承认的话，那就Number.14。”
　　沈司云脸色顿时就冷下来了，径直越过她往宿舍楼走去。
　　江怡起身跟着上楼。
　　宿舍楼没有供热水系统，要到开水房去打一壶上来，才能洗澡。
　　同一层楼的老师借给她两个内胆水壶，和尹蕾跑上跑下打了两壶上来，大概是楼层太高了，她爬得费劲又累人。
　　仿佛回到初中年代，那时候和同学们相约下去打热水洗澡，经常为了免去排队，提前半小时就去。
　　尹蕾把两壶水都倒到她的桶里，说她再去打一壶回来自己用。
　　江怡想着她可能是给沈司云打的热水，毕竟是她下属，可一个宿舍只有一个桶，她总不能调好水温后，洗一半留一半给沈司云吧。
　　想了想，还是让沈司云先洗算了，她大不了再去打一壶。
　　“沈司云，尹蕾给你打了水，去洗吧，等下该凉了。”
　　沈司云坐在一张土黄色的学生木桌前，上面放着她的笔记本，在看一些类似户口的资料。
　　江怡知道她在查那些资助的女童户口，可这不是她该废寝忘食的时候。
　　叫了人，人还是没动，江怡有些气，她干脆不想给她准备换洗衣服了，要不是怕她和尹蕾好不容易打来的热水凉了，浪费了，她才懒得催她。
　　江怡坐在简陋的床边，γιんυā腿上搭着衣物，对她的失望又多了一分，对她的耐性少了一分。高中之前她和宋娆都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甚至同一个宿舍。
　　每每她犯懒不想去打热水，宋娆总会去帮她打。有时候宋娆有竞赛要参加，老师就会单独给他们班参赛的学生开小灶，买一些专门的试卷让他们课后做。
　　宋娆要是在宿舍想到思路，就会马上翻出试卷或者在本子上留下解题思路。江怡记得每次喊宋娆，无论她在做什么，她都会立马应声，哪怕是在解题，像洗澡洗衣服去食堂吃饭这些邀约她根本不会不理会。
　　“宋娆就不会像你这样。”江怡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
　　条件好的时候，她看不出这女人的毛病，因为事事有佣人忙上忙下，条件不好的时候，才知道一个人到底适不适合过日子。
　　意识到这个，江怡开始对以前的择偶标准产生怀疑，沈司芸会不会也有她姐姐的毛病？她以为的良人万一生活上有诸多让人吐槽的毛病？那岂不是只剩下日复一日的吵架和一地鸡毛？
　　忽的，眼前站着一道人影，“她不会哪样？”
　　“她不会叫不动。”江怡冷冷回怼她。
　　沈司云淡声：“我在调查。”
　　江怡冷笑：“我还说宋娆当年跳级高考差点因为我放弃最后一门呢。”
　　沈司云脸色沉了下来：“少拿我和她比较。”
　　江怡抬起头，把她的衣服扔到床上，“我才不想拿她和你这种人比较。”
　　言语间透露她沈司云不配和宋娆比较的意思。
　　沈司云听出来了，看到被她折叠好又被她扔开的衣服，压了压心头的火。
　　江怡起身欲走，“我今晚和尹蕾睡，你忙着拯救苍生，忙着让人把你的钱吐出来，我就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省得失败了还得怪我呼吸太重影响你思路。”
　　“……”
　　沈司云拉住她，被她最后一句气笑，“江怡，阴阳怪气的本事跟谁学的？”
　　江怡站定：“以后别拉我来这种地方，我不是你佣人。”
　　沈司云看了看水龙头下盛满水的桶，又看了看江怡冷心冷眼的模样，“你可以先洗，不用管我，你不是佣人。”
　　“放开我，爱洗不洗。”江怡对她的解释并不领情。
　　沈司云放开她，走到门边插上插销，返回到床边，把江怡的衣服从包里拿出来，又捎上江怡刚刚替自己整理好的衣物，一共两套睡衣和毛巾，面色冷冷拉着江怡往里面走，边道，“一起洗，再不洗热水白打了。”
　　江怡眉心跳了跳，有些抵触，“一桶水怎么洗两个人？”
　　还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子。
　　“你一半我一半。”
　　“……”


第88章 故意
　　狭小而简陋的隔间，站了两个人，更显逼仄，一转身基本就能碰到对方。
　　江怡看了一眼头上墙壁搭着的衣服，又看了看沈司云行云流水般把头发扎起来，好在天气转暖，不是特别冷。
　　不然她脱光站在这里，早感冒了。
　　江怡走神中，忽然锁骨上被捂进一条湿答答的毛巾，流淌出来的热水沿着她肌肤形成细细的水路流淌到脚背，有了温度差，她顿时觉得后背没有接触热水的肌肤凉的很。
　　水桶里的水被人搅动，紧接着江怡看到沈司云用一个漱口杯盛了一杯水往她后背倒，这下身体勉强都沾湿了水。
　　“快洗。”沈司云很接地气地递给她洗漱用品。
　　江怡看着那迷你型的洗漱用品，突然想到，她和尹蕾刚刚出校门不会是去买这些东西了吧？
　　接过洗漱用品，简单涂抹全身，条件不允许，她只能将就一下，也不敢洗太久。
　　江怡正要碰那个漱口杯，给自己舀水冲淋干净。
　　“洗干净了？”沈司云冷不丁开口。
　　江怡抬眸看了一眼同样浑身泡沫的女人，点了点头，继续探手去拿漱口杯。
　　只是在途中被人拦住，沈司云凑过来，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江怡耳朵猛地通红，没等她有反应，沈司云已经把手靠近。
　　“我洗干净了！”江怡抓住她的手，火气腾起，低骂一句。
　　沈司云薄唇紧抿，很认真的态度，“我没看到。”
　　“……”
　　“我来帮你洗。”她又道。
　　江怡咬了咬牙，知道她不会罢休，闭上眼忍着怒火让她洗，双手紧紧抓住沈司云涂抹泡沫的肩膀。
　　眼看着自己呼吸加重，江怡委屈难受，艰难乞求，“沈司云……这些沐浴露不卫生。”
　　“我没那个打算。”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有股水温比沈司云的手还要热。
　　“你故意的，沈司云。”江怡愤恨推开她手，说什么帮她洗，她就是故意威x自己。
　　沈司云没吭声，但也没否认，把手洗干净，安静地拿漱口杯给她舀水冲淋，从肩膀一路往下，没多会，便把江怡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接着用剩下的水把自己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熟练地把毛巾拧干，给江怡擦干水珠，又给自己擦干。
　　顶着江怡恼怒的眼神，沈司云把干净的衣服递给她，“穿衣服。”
　　江怡还是那股恨恨的眼神，沈司云静静看着她，把衣服搁回去，抬手捂住江怡的眼睛，单手搂住她腰。
　　“江怡，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虽然她强迫她签了8年，可她私心里还是希望这之后的8年，她们能像前两年那样相处，而不是现在这样针锋相对，你恨我恨。
　　“江怡，Number.14的要求我想到了。”沈司云顿了顿，“这8年，我想你像我们刚认识那样。”
　　以她沈司云为中心，心里眼里都是她沈司云。
　　“不可能！”
　　江怡猛地拉下她的手，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她不自在，可她还是把注意力落到沈司云那番话上，毫不客气嘲讽，“沈司云，《楚门的世界》看多了吗，你以为你是主角楚门·班博克？配合你演一场8年的戏？”
　　一个NO.14，让自己假扮她8年的包养情人加初恋情人，无异于让自己放下对她的所有偏见和恨意，毫无芥蒂地重新和她在一起。
　　真要是答应她，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行动上都是对自己严重的折磨。
　　这女人想得那么美，根本没想过她江怡会遭受多大的痛苦。
　　沈司云语塞。
　　“放开我。”江怡推开她，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好不容易稳住刚刚剧烈起伏的情绪，“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想复制，那是不可能的。”
　　江怡把衣服拿过来，自顾自穿上，穿到一半，不知道是提醒她还是提醒自己，“我签那8年协议，不过是为了救你妹妹，这些天的相处不过是按照协议来，别太自作多情了。”
　　“8年那么长，而这才刚开头，我难免不适应，总得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找到一个既能维持双方立场又能相处下去的模式。”
　　江怡看着沈司云不发一语的神情，把话说开，“就算在这期间出现看似模糊边界感的举动，包括生理反应，沈司云，你知道那不代表任何意义。”
　　江怡打算出去，临出去前她又想到，微微偏过头，“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尊重我一下，要对我做什么之前询问一声，而不是像刚刚那样不顾我意愿帮我洗，当然你要做什么，我基本都会满足你。”
　　把话都说出来后，江怡感觉松了口气，负罪感也没那么重了，8年一过，她们好聚好散，至于这八年里发生过什么，有没有那么一瞬间动摇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江怡没去看沈司云的脸色，从浴室出来，外面学生晚自修刚好结束，纷纷回宿舍就寝。
　　她躺到床上，睡在一侧，留有足够的空位给沈司云，正要阖眼，听到浴室传来动静，不多会，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薄被被掀开，躺进来一具裹着冷意的身躯。
　　两人背对而睡。
　　……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校领导带着她们几个去接待室，依样把那些成绩单和竞赛合照之类的文件搬出来。
　　赵景州和廖政吉等人被沈司云支开，让去其他中学检查。
　　班主任没怎么吹嘘成绩多优秀，只是说有些学生目前这阶段的分数可以去市里上重点高中，有的被资助的学生可能还差一点，成绩不是很出色，可能读不了高中，说她也给过这些学生做过心理辅导，但还是无济于事。
　　本身不努力读书，或者因为心理素质不够硬，导致成绩一般般，那只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尹蕾点头，“那确实是没有办法，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一下老师，洪雨欣家里是不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叫洪宇？”
　　尹蕾指着其中一个孩子说。
　　她昨晚和沈总调查到的资料里，发现今年拟定的新资助女童名单里，有不少名单和去年名单是同一个户口，若是正常的流程，那就意味着她们是家里的姐妹。
　　班主任皱眉，“没有啊，我只听说她有个弟弟叫洪宇。”
　　“咳——”校长突然一声咳嗽，“李老师，孙老师说有事要和你谈谈，你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这里我来。”
　　班主任姓李，先是啊了一声，再看到校长的眼神，反应过来校长需要她出去，“是是是，我忘了，我先过去一趟哈。”
　　接待室里的几人看着她出去，尹蕾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沈司云，心底约莫猜到是怎样回事。
　　有人利用原本资助的女童户口，将其弟弟的性别修改成女，作为洪雨欣的姐姐或妹妹申请资助。
　　但初中生这个年龄段，大部分学生都有明显的男女性别特征，没法和小学那样剪个短发就能偷梁换柱瞒过复查人员，和直接被抢走资源没学上的林玉芬相比，洪雨欣的情况要好很多，起码学是真的上了。
　　这个校长还在东扯西扯，心虚之态溢于言表。
　　“梁德昌梁校长。”
　　江怡听到沈司云突然直呼校长大名，她和尹蕾以及彭恒几人纷纷看着两人。
　　隐隐察觉有大事要发生。
　　梁德昌校长坐在接待桌对面，拿着纸巾给自己擦了擦额头，“沈总，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说你有个女儿在市里重点高中念高三？”
　　梁德昌点了点头，不明所以，“是，不过她成绩一般般，我做个做父亲的一直头疼。”
　　沈司云笑了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成绩不行梁校长可以给她报一对一补习班，不过补习不便宜，一节课补习差不多300，加上还有数学、英语、物理这三门学科，这一年下来花费可不少。”
　　300一节，数英物三科需要补习……这么精准的信息落到耳朵里，除了有备而来，梁德昌想不到别的，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额头上冒的汗更多了，他不停地擦着，只能干笑地回，“是是……”
　　沈司云话锋稍转，问起：“梁校长调到淮西一中当校长有几个年头了？”
　　梁德昌回：“7年。”
　　沈司云：“7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听说梁校长在任期间，每年都有超过半个班的初三生成功升入市里重点高中，去年六月份更是几乎一整个班进入重点高中，在梁校长带领下，师生人才辈出，学校也荣获数不尽的荣誉。”
　　尹蕾和彭恒配合地给他鼓掌。
　　江怡：“……”
　　一时间梁校长有些恍惚，客气起来，“都是学生和老师共同努力的结果。”
　　沈司云笑：“梁校长兢兢业业工作那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晚节不保？”
　　梁德昌笑容一下子就下去了，搭在桌面上的双手不安地握紧又松开，“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梁校长知道我什么意思。”沈司云不紧不慢道。
　　“我给你指条明路，一，把这几年你从花苗基金会上获取的不义之财尽数交还，且把花苗基金会所有涉及贪污人员名单私下报给我，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对梁校长网开一面，不予追究责任。第二，要么等我给梁校长一纸诉讼，你自己选。”
　　梁校长心如死灰，可还是在犹豫，他要是提交了这份名单，那些人要是知道他没事，绝对会怀疑到他头上。
　　尹蕾看出他的犹豫，出言提醒，“梁校长，别忘了你还有妻女，女儿未来考公考研会政审三代，梁校长别为了一时意气用事断送女儿的前途。况且就算你选择隐瞒，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其他学校的人未必就不会选择举报梁校长你，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多跑一趟而已。”


第89章 她和沈司云没有共同语言
　　梁校长站在门口，面色发青送几人离开。
　　时值中午下课，学生们陆陆续续跑去食堂，有的是半走读，午饭在家吃。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碰到梁校长，热情给他打招呼。
　　“校长好……”
　　“校长吃饭没？”
　　“校长我回去啦！”
　　一个个学生从他身旁经过，梁校长单手负背，右手挥了挥，让他们赶紧回去吃饭。
　　半小时后，基本没什么人在校道上，门口值班的保安也吃起了饭。梁校长叹了口气，他当初不该鬼迷心窍要那些钱，把自己和女儿的前途勒在刀口上。转身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拿出纸和笔，略思索，落笔把那些名单一一写下来。
　　一个月后，负责审核和拟定资助女童名单的赵景州和陶溢因涉嫌贪污被警察带走，有了梁校长的名单，顺藤摸瓜，揪出上百名参与贪污花苗慈善基金会的害群之马。
　　而复查的寥政吉等人因为监管不力，被辞退。被吞掉的花苗慈善基金竟高达三千万，几乎是花苗慈善基金会一年的投入。
　　之后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嘉誉和相关部门合作，成立一个专门负责审核和复查的资助部门，因为此事影响甚大，也让广大百姓意识到还有更多的失学儿童没有书读，吸引了不少民间组织纷纷加入，自主举办组织实地调查，以防出现给女孩的钱用到了男孩身上的情况。甚至开辟了一对一帮扶的渠道。
　　嘉誉在此事中赚足了社会声望，沈司云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江怡拎着食盒穿过公司走道时，听到尹蕾和别人讨论一对一帮扶渠道开通，暗暗记下，转头在网站上搜索花苗慈善基金会，进入网站，果然看到有一对一帮扶的渠道。
　　只不过这一次更公开更透明，所有被资助女童的家庭信息以及就学情况一览无余，细到资助人每一笔钱用在哪里都有记录。
　　忽的，一个女童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江怡点开她的详情页面，照片上那张稚嫩的脸和一个月前在校道上看到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江怡往下看下去，才知道这一个月里她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夏悠悠的爸爸摔断了腿，无法工作，家里唯一的经济收入是在食堂干活的妈妈，但在治爸爸腿疾时花去了大半积蓄，导致女儿再也上不起学，一家子顿时一贫如洗。
　　这个花苗基金会是她最后的希望，可江怡知道嘉誉春季重新拟定的资助女童名单已经定下，钱也拨了过去，不可能会为了一两个新增女童再次拨款，夏悠悠要是想继续上学，只能等明年提交申请。
　　江怡看到头顶上一对一帮扶的字样，忽然就明白了这个渠道开通的意义。有时候远水救不了近火，要是再等一年，夏悠悠就会比同龄人落下一年的功课。
　　看着照片上夏悠悠那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江怡回忆曾经递过来的纸巾，决定成为她的资助人。
　　于是，江怡在办公室放下食盒，转头打车回去，一回到家翻出需要提交的资料证明，又去了一趟银行汇出第一笔款。
　　从银行出来，江怡感觉完成了一场人生大事，正要往回走，这时一个电话打过来。
　　是沈司云。
　　她在电话问：“你去哪了？”
　　江怡想的是沈司云要的饭，她给她带过去了，人在不在她面前，根本无所谓，便道，“我在外面，不去你那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我开完会出来，饭凉了。”
　　江怡：“食盒保温，不可能会凉。”
　　没等沈司云回，江怡又道，“要是嫌弃，你帮我给你妹妹吃，要是嫌冷就自己加热，你没手吗？”
　　回来之后，沈司云两姐妹明面上不再争锋相对，也许是沈司芸想开了，不再去挑衅她姐。一个月后沈司云安排她去公司当一个项目经理，不知道是为了锻炼沈司芸的能力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好看管。
　　沈司芸许是怕了被当成废人一样禁锢在沈家的日子，对当一个项目经理没有半点怨言，这两天是她入职的日子。和沈司云差一个楼层。
　　所以，沈司云要是不想吃她从家里带来的饭，大可给她妹妹吃。
　　沈司云不怎么吭声了，主动挂了电话。江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讥讽笑了笑。
　　因为那8年的协议，需要时不时围绕在沈司云身边给她提供情绪和陪伴价值，导致她在启光请假太多，小组的成员对她的行事作风颇有怨言。虽然石老板力挺她，但架不住人言可畏，年后去了几次公司上了几天班，总能听到他们在背后议论自己，江怡也厌倦了和同事打交道的生活，索性递交辞呈，打算找个清闲一点的工作，要是实在找不到，她就进修学一门她喜欢的课程。
　　人总不能一直废下去。
　　春末夏初，南燕返航之际。宋娆约她出来，说是有件大事和她商量。
　　一同来的还有辛文月。
　　江怡坐在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人流，宋娆的身影映入眼帘，身旁还有辛文月。
　　宋娆还是那一副温吞稳重的模样，戴着副眼镜，被辛文月在外面牵着手时不大自然，好像挺怕被学生看到。但辛文月就不一样了，恨不得昭告天下这是我老婆。
　　她们说要结婚了，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
　　江怡看着宋娆，第一次对她产生一种羡慕的情绪，羡慕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江怡，记得来参加好吗，虽然我们曾经差一点在一起过。”宋娆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见证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江怡点头，从没哪一刻觉得她生命里一个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和别人组建家庭时会让自己如此感伤。
　　“宋娆，你要幸福。”
　　*
　　从咖啡厅回来，江怡在被沈司云改造后的观影房里缩着腿看了半天的《老友记》，只是看着看着就哭了。
　　她以为自己身后会永远有人陪着自己，可一回头才发现别人也有自己的人生，没有办法陪着她走下去。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宋娆的存在，可当有一天听到她结婚，她还是难过得无法自抑。
　　谁说朋友之间没有占有欲，就算她知道无法给宋娆恋人般的感情，她还是觉得辛文月抢走了她的朋友她的闺蜜，甚至萌生过想要把宋娆藏起来的冲动。
　　身旁的位置被人坐下来，宽大的银屏一直播放，光影之下，沈司云陪她看了许久。
　　《老友记》播放到三个女主角同时穿婚纱的情景，触景生情，汹涌的情绪止不住阀门般澎湃倾泄，江怡小声哭泣转为压抑不住的悲恸。
　　从宋娆说结婚那一刻起到现在，她曾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当初自己没那么犟非要执着爱情，宋娆就不会搞个□□陪她疯闹那么久，她们是不是会过上细水长流般的生活？
　　沈司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听辛文月说了，她和宋娆即将结婚的事，江怡躲在这里看《老友记》估计也是因为此事。
　　“沈司云……她要结婚了。”江怡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女人，看着她给自己擦眼泪，忽然哽住。
　　沈司云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好像个缺失感情神经的机器人，无法感同身受。
　　“辛文月也是你朋友，你不会觉得难过吗？”江怡问她。
　　沈司云就着银幕的光看到江怡眼里晶莹剔透的泪珠，斟酌了下，“我不会难过，结婚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但我觉得那是个愚蠢的决定。”
　　江怡：“……”
　　江怡忽然就被噎住，看她好半天，“沈司云，你走吧，别挡着我看电视。”
　　她和沈司云没有共同语言。
　　沈司云却不觉得，“江怡，你是不是还喜欢宋娆？”
　　当初虽说是一场假结婚，但除了结婚证以外，每一道程序都是按照结婚的事宜来操办，至于两人有没有想要假戏真做的想法，无从得知。
　　“是不是……不希望她结婚？”她又补充道，目光凛凛。
　　江怡一言难尽盯着她，被钟女士刺激出来的癔症好了，现在又犯了疑心病。
　　一天天的，不犯个病是不是不配叫沈司云了。
　　“沈司云，你有空去治个脑子，没钱我可以资助你，别来烦我。”
　　“……”
　　沈司云吃瘪，站起来，居高临下瞥眸道，“就算你喜欢她又如何，她还不是跟别人结婚，你们再也没有可能，与其在这里偷偷哭，不如想想要给她送什么新婚礼物。”
　　江怡第一次萌生想打人的冲动。
　　“江怡，我明天出差，下个月十五之前回，到时候和你一起参加她们的婚礼。”
　　江怡：“你也可以不参加，我相信辛文月不会希望一个骂她结婚愚蠢的人参加她婚礼。”
　　沈司云：“参不参加事小，江怡，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差。”
　　江怡想也没想拒绝，从今天到下个月十五将近二十天，这二十天她做什么不好，要上赶着当沈司云的暖床丫鬟供她饭饱思淫欲？
　　“我拒绝。
　　”
　　沈司云似乎早有预料，不勉强她，“我想要一本你誊抄的经书。”
　　江怡闭眼：“你做梦。”


第90章 你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沈司云出差之前，仍旧没有在江怡身上讨到半点好处。
　　窗帘被拉开，阳光从外面漫进来，江怡好不容易攒起的困意又被强迫驱散。
　　不着寸褛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挡了一下阳光，好半天才适应这个光照，视线一转，便看到在衣柜前收拾东西的沈司云。
　　沈司云身上穿着职业装，戴着耳机和尹蕾通话，在校对出差的事宜。
　　地上放着个行李箱。
　　“刘姨，我那件千鸟格外套拿去洗了吗？”沈司云忽的停下来，视线越过床，望向江怡身后。
　　江怡猛地一僵，听到刘姨的回话后，她更是迅速把手臂缩回到被子里。
　　刘姨看了一眼床上的动静，笑了笑，“洗好了，干洗店的人派人送过来，我记得是放在楼下了，我去拿给你。”
　　刘姨转身出去，江怡这才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可怜见的，被子下她什么都没穿，还漏了半个背出来，深吸口气，“沈司云，刘姨进来多久了？！”
　　沈司云认真想了想，“十多分钟吧。”
　　“那你知不知道我人在这里？”江怡从床上坐起来，她简直无法理解沈司云的脑回路，“我底下什么都没穿。”
　　“我知道。”沈司云风轻云淡。
　　“那你——”
　　沈司云用眼神示意让她看向面前的行李箱，江怡被哽住，昨晚沈司云想自己帮她收拾，她没答应，第二天一早就来报复自己，让刘姨看她笑话！
　　就她身上的痕迹，谁还看不懂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怡咬牙把一个枕头砸向她，“滚。”
　　咚咚咚，刘姨敲门进来。
　　沈司云接住那个枕头，喊了声“进来”，话音一落，江怡忍着气快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刘姨进来，看到沈司云手上拿着个枕头，微诧，一边把千鸟格外套拿过来，“外套在这，要不要帮你收拾一下？”
　　沈司云接过衣架，取下外套，就着床尾叠起来，“不用，刘姨你下去吧。”
　　刘姨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床上鼓起的一团，“诶，那我下去了。”
　　“等等。”沈司云喊住她。
　　刘姨：“还有什么事吗？”
　　沈司云思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算了，没什么。”
　　刘姨这才出去。
　　听到关门声，江怡把被子掀开，一声不吭下床，穿上睡衣，走到衣柜那里，开始一件件把她的衣服连同衣架摘下来，扔到床一侧。
　　沈司云顿了顿，“你是要和我一起出差么？”
　　“不。”江怡不带感情地否定，“你出差这二十天里，我搬回自己的房间住。”
　　沈司云没心情继续收拾，追问道，“为什么？”
　　这是她沈司云的卧室，哪怕她要出差二十天，江怡依旧可以继续住下去，至少可以给房间添点人气，不至于回来时满室冷清。
　　“不为什么。”江怡把衣服叠成一摞，弯腰捧起，转身往门口走去。
　　沈司云上去拦住她，红唇抿了一丝冷意，“江怡，你不能搬回去。”
　　“凭什么我连睡觉的地方都不能选择？”江怡透过衣服看她，“你的床是龙床吗？睡了能延年益寿还是怎么？”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沈司云想了想，“因为我没跟你打招呼让刘姨进来？你不高兴了？”
　　江怡垂眸站着没动，显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司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继续道，“我为什么让刘姨进来，还不是因为没有人帮我收拾？我九点钟的飞机，现在剩下不到两小时。”
　　话外的意思就是江怡没给她收拾，所以才麻烦刘姨帮忙。
　　江怡不敢置信看她，“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错对吗？”
　　沈司云沉默，片刻后，总结道：“我们都有错。”
　　江怡忍不住想为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拍手称绝，“让人进来前喊我一声需要费您沈总很大劲吗？”
　　“江怡，我下次注意可以吗？下次喊你。”
　　沈司云再次看向时间，时间不多了，不想和她再争执下去，强行把江怡手上的衣服抢过来，放到床上，几件几件地挂回衣柜里。
　　直到把所有衣服挂上，关上衣柜门，这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合上行李箱，拉上拉杆，经过江怡的时候，停下。
　　沈司云的心情可以看得出其实是挺不错的，但江怡无法理解她这个好心情从何而来，大概是自娱自乐，也有可能从捉弄自己获得快乐。
　　“在家乖一点。”沈司云说，“我这次去H市，有什么需要我带的，跟我说。”
　　江怡总算她在高兴什么了，沈司云主动地把以前的热恋模式套进来，一言一语里透露出宠溺，这可不就和当初一模一样么？
　　“沈司云，不要用以前的口吻和我说话。”江怡打断她的美梦，“我不喜欢。”
　　以前她们是开心，但她也同时患得患失。算不上多美好的回忆。
　　沈司云肉眼可见地皱眉，接着一字一句强调道，“江怡，你喜欢。”
　　“我不——唔——”
　　直到沈司云下楼，江怡到底还是没能把一句“不喜欢”说完整，整个人气喘吁吁扶着墙壁，唇瓣被咬破一个口子，沁出血丝，白皙胜雪的肌肤添了几分纤弱。
　　熬到沈司云出门，江怡果断把衣服都拿出来，搬回到她原来的房间。
　　沈司云出差的第一天，江怡出门找工作，面试了几家都不太满意，里外暗示她加班是常态，她还不能有怨言，甚至还有更过分的是加了班没有加班费，要她有奉献精神。
　　江怡索性连脸色都懒得给。
　　傍晚，江怡走在街上，直到有人喊她名字，她回过头才看到岑若站在宠物店门口喊了她一声。
　　“最近怎么样？”岑若看她憔悴的样子，不由得担心，“你嘴怎么了？”
　　江怡不太自然解释道，“磕、磕到了。”
　　接着又道，“最近还行，在找工作，想找一份清闲的工作，但没有，我打算去报班学点东西，你呢，你最近还好吗？”
　　江怡对她其实有愧疚，尽管刺激岑若双相发作的人不是自己，但说到底也是因为她江怡才受这一份罪，如果没有她，钟女士也不会找到岑若的大伯故意刺激她。
　　岑若笑说，“我没什么事，挺好的，你说报班打算报什么班？学什么？”
　　江怡也抓不准，她现在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但惶惶度日她又会焦虑，“大概是绘画音乐这些吧，我总不能从头学医学化学物理这些，我头会大的。”
　　话落，江怡感觉到空气里有些安静，她懊恼想起岑若以前的职业就是医生，却因为双相被迫放弃。
　　“抱歉。”江怡道歉。
　　“我没那么脆弱。”岑若想开了很多，医生这个职业不再是她不能说不能听的禁忌，“绘画音乐的话……或许我有个人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江怡诧异，“是谁？”
　　岑若却卖起关子，“跟我来。”
　　江怡跟着她出门，驱车来到一栋高楼大厦前，在岑若的带领下，七拐八拐来到其中一层的录音棚。
　　江怡隐隐猜到里面的人是谁了。
　　录音棚外，通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人戴着耳机对着麦克风唱歌，录音棚外有专业的调音设备和调音老师。
　　调音老师头戴罩耳式耳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偶尔推动几个键。
　　录音棚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江怡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在唱歌的蓝愫。
　　大名鼎鼎的天后。
　　她居然还能再见到这个大人物。
　　岑若让她坐下来，江怡却如坐针毡，“我觉得我可能付不起这个教学费用，岑若。”
　　普通音乐教学班就够她学了，一下子给她介绍个天后级别的大人物来教她一个初学者，根本不敢想。
　　“不用紧张，我先问问她的意见。”岑若见到蓝愫从录音棚出来，起身过去，打招呼道，“好久不见，蓝愫，在准备新歌吗？”
　　蓝愫和她抱了一下，“好久不见，是啊，你今天怎么那么有空过来看我？咦，你看起来好很多，和之前在医院完全判若两人。”
　　“当初多亏你和江怡照顾我。”岑若笑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怡，提起这次来的目的，“江怡说想学音乐，这方面我不懂，我想着你在这方面上是行家，就过来问你。”
　　蓝愫目光落到江怡身上，看了好一会，端起一旁的水杯，却又因为太烫喝不了，指腹在杯壁错落地碰一碰，很好地掩藏情绪，“岑若，她是你什么人？”
　　“朋友啊，还能是什么？”岑若不解。
　　蓝愫放下水杯，意味不明看她，“请我教她可不便宜。”
　　岑若犹豫，“是我考虑不周，或者你有认识这方面的靠谱老师吗？”
　　“开玩笑的，岑若，真以为我开口跟你要钱？”蓝愫看了看江怡，“实在想欠的话，就欠我一个承诺。”
　　岑若问：“什么承诺？”
　　“还没想到，到时候再说。”蓝愫走过去，同江怡寒暄了两句，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欠江怡一个人情，因为她不在的时候，衣不解带照顾过岑若一段时间。
　　岑若跟在她身后，对着江怡点了点头，示意她已经把人说服。
　　江怡有些受宠若惊，岑若还真的把人说动了，要亲自教她一个初学者。
　　蓝愫把她们带到一个房间，里面摆了各种各样的乐器，而岑若和江怡坐在一侧，听着她拿起一把吉他简单弹奏了一段短乐。
　　“不要太紧张，我还不是老师，我先给你弹一段简单的。”
　　“音乐通俗来讲就是把不同的声音谱成一段你认为好听的声音，我以前刚接触时也是这么理解，总觉得这几个音和那几个音组合起来非常好听，组得多了就成曲了，但是外行人一般听不懂纯音乐的含义，于是就想着填词，通过词来告诉别人这段音乐在说什么。”
　　江怡看着她手指在琴弦上翻动，熟练又从容，最后五指抚在上面静音，江怡点了点头，这真是很通俗的说法了。
　　天色不早了，蓝愫没说乐理知识，只是告诉她明天过来这里，她会教她如何入门。
　　从蓝愫那儿离开后，江怡拜别岑若，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乐器店，想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果断下车进去准备买一把。
　　店员热情地问她需要什么款式的乐器，见她在吉他上多有观察，便问，“小姐，请问是给自己买的吗？”
　　江怡点了点头。
　　店员又问：“对吉他有什么要求吗？小姐学了几年吉他？是参赛用的吗？”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江怡一边接起一边回答她，“有没有初学者的吉他？”
　　“初学者啊，有的有的。”店员把她打量了上下，确认是个买得起又不懂行的初学者后，指着一把吉他大肆讲解这把吉他多么多么好。
　　江怡让她先停停，这口若悬河的讲解让她头疼，而且电话还是沈司云打来的。
　　“什么事？”
　　沈司云：“你不在家？”
　　江怡端详店员指着的那把吉他，她不懂，但是外表风格还挺符合她审美，一边回答沈司云，“在外面。”
　　沈司云听到有几声“吉他”的字音，推测问，“你想买吉他？”
　　“嗯。”江怡不太想把自己的私事事无巨细告诉她，尤其还涉及到蓝愫岑若她们，“我报了个学音乐的班，明天开始上课，你打电话过来我可能接不到。”
　　“这个多少钱？”江怡随口问了一下店员。
　　店员以为她要买，热情回答道，“2888。”
　　江怡正要开口，沈司云在电话里打断她，“这个价格买不到什么好吉他。”
　　江怡皱眉，“你又知道？”
　　沈司云嗯哼一声，“虽说我不懂音乐，但我经销过SP-7800的镍银次中音萨克斯和卡纳尔的三角钢琴，吉他的销售价格我再清楚不过，早点回去，明早我让人给你挑把好的。”
　　江怡心下存疑，“你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第91章 规矩
　　第二天一早，吴管家给她提来一把马丁D28全单云杉面板木吉他。
　　沈司云昨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江怡只能留个心眼记着，稍稍恶补了一晚上关于吉他和音乐的基础知识，出门的时候，江怡还是觉得压力非常大，毕竟教她的人可是天后级别的人物。
　　她一个门外汉，乍然被推到大佬眼前，说不慌那是假的。
　　吃过早饭后，江怡匆匆赶到录音棚外，蓝愫因为有新歌和专辑准备，听说预计在下半年国庆发布，基本每天都会呆在录音棚。
　　录音棚是当今鼎鼎有名的造星公司——翔星租下来的，专业设备就不说了，一应俱全，更别说其他出名的歌手和前辈隔三差五都能在这里见到，和蓝愫一样是翔星旗下的歌手。
　　因为路上被堵了会车，江怡赶到录音棚外没剩几分钟，怕迟到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小跑上去。
　　却在电梯抵达楼层的时候，转身时背上的吉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江怡一边着急一边狂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道完歉她匆匆赶往蓝愫指定的房间，全然没看到被撞到的那个人以及他身边经纪人皱眉嫌恶的神情。
　　经纪人孟宇首先发话：“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撞到我们郑老师道声歉就完了？真没教养！”
　　郑金海老师40多岁，站在原地摸着被吉他琴头撞到的下巴，怒而不发，全听着他的经纪人把他要骂出来的话说出来，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不敢说话，更不敢掺合进来。
　　“帮我问问这丫头片子是谁，翔星新签的歌手？”孟经纪人鄙夷，“估计也就网络上唱着三流音乐的什么网红罢了，翔星这几年签的网红歌手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郑金海老师让他停下来，不善地看了一眼江怡消失的背影，“走吧，讲那么多做什么？不过就是又一个心高气傲的网红而已。”
　　*
　　江怡来到教学房间，刚坐下，蓝愫就从外面推门进来。
　　蓝愫：“来了？”
　　江怡点头，礼貌问好：“蓝愫前辈，早上好。”
　　蓝愫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岑若在，眼里快速闪过一瞬失落，坐到江怡面前，“吃过早饭没有？”
　　江怡：“吃过了，前辈。”
　　蓝愫轻笑：“别叫我前辈，把我叫老了，叫我蓝愫就好，我们之前见过面的，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
　　江怡想起来了，当时岑若双相发作，因为岑若没几个朋友，她就自告奋勇前去照顾岑若，却没想到会遇到蓝愫，蓝愫知晓后赶过来，还差点给了她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她没要，最后蓝愫就说欠她一个人情。
　　江怡：“前辈客气了，我只是尽作为朋友的责任而已。”
　　蓝愫还是坚持：“要还的，你再推脱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江怡无奈：“好吧。”
　　蓝愫拿来一把吉他，开始教她认吉他的基本构造和弹弦的手法，接着用一首简单的曲子教她音阶的弹奏。
　　“1（do）、2（re）、3（mi）、5（sol）、6（la）、i（高音do）是最简单的音阶，叫五声音阶，初学者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找准音阶，对准调，如果你能模仿一首曲子，没有跑调地、准确地弹出一首曲子，那就成功一半了，很多人连弹都弹不出和原唱一样的曲调，当然这个曲调不局限于你的吉他，还包括你的唱腔。”
　　“我不喜欢一开始就让你啃透那些乐理知识，很容易让人失去兴趣，最好是怎么有趣怎么来。”
　　说到一半，蓝愫突然想起来，认认真真看着江怡，“如果你只是想找我教你弹会几首歌曲的话，作为业余爱好之类，当我刚刚那番话都在放屁，如果你想深入学到点东西，我会尽我所能教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对你的期望和要求也会高很多。”
　　江怡点头，拿出沈司云给她买的吉他，“我知道前辈的意思，我不会半途而废的，如果只是学点皮毛，让蓝愫前辈教我未免太大材小用，接下来的八年我都可以全身心投入到音乐上。”
　　蓝愫看到她手上的马丁吉他，笑了笑，“这吉他选的不错，不过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是八年么？八年对你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江怡手一顿，眼里黯淡一闪而过，扬起笑来，“蓝愫前辈可以认为这是我给自己的八年承诺。”
　　蓝愫明白：“原来是这样。”
　　江怡摆好吉他，回忆着蓝愫教她的弹奏手法，笨拙地弹奏出曲子前面几个音。
　　“虽然节奏不对，但音找准了。”蓝愫对她赞赏，“你是第一次接触吉他吗？”
　　江怡低眸盯着琴弦，又练了一遍开头几个音，“对。”
　　蓝愫从桌上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这首曲子的谱曲，放到江怡一旁，让她对着谱曲来弹。
　　现在的学校都有音乐课，一些基本的音乐知识，比如12345代表do、re、mi、sol、la，随便抓一个学生都能说得出来。而江怡目前就处于模仿和实践的阶段，如果能顺利弹出来一首曲子，对她建立起兴趣将起到莫大的作用。
　　练了两三遍，江怡就能完整且不出错地把这首曲子弹出来，蓝愫对她又高看了几分，“不错，第一次就完整弹出来已经比大部分普通人要优秀。”
　　江怡被夸得有些腼腆，“我只是个模仿者而已。”
　　“模仿也是需要天赋的，江怡。”蓝愫对她的谦虚不太赞同，“很多天才都是从模仿开始，征服‘模仿’这道屏障后天才们才会注入自己的思考和灵感，才能创作出优秀作品。”
　　下午蓝愫要继续打磨她的新歌，而江怡留在教室，受到鼓励后又自己捣鼓了几首歌曲，对着网上的谱子练习，慢慢地一边弹奏一边哼唱起来。
　　咚咚咚几声不耐烦叩击声从门口传来，江怡停下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姿态神情仿佛学校里狐假虎威的教导主任，见到江怡抬起头来后，男人眼里露出鄙夷。
　　“那谁，赶紧出来，这个教室郑老师等下要用。”
　　“啊？好的，我马上离开。”江怡不是没看到对方眼里的鄙夷，但房间归属她又不清楚，要是给蓝愫添麻烦，那就完了，只能收拾东西离开。
　　孟宇见她磨磨唧唧收拾吉他，翻了个白眼，“快点啊，磨磨唧唧做什么？收个吉他都收不好？”
　　转眼瞥见郑金海老师，又变了变脸色，点头哈腰道，“郑老师，就是这个教室，用来带学生最好不过。”
　　翔星塞了几个网红歌手给郑金海，表面上给他当学生，叫他老师，实际上为了资源整合，让老人带新人，改掉这些人不专业的地方。而这几个网红歌手基本都有一首成名曲，网上名气大，粉丝众多，个个都心高气傲，对郑金海不太看在眼里。
　　郑金海正被这几个网红歌手毫无尊敬的态度感到恼火，现在又撞上江怡占教室，还是今早撞他那个人。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这里。”
　　孟宇一听，冷汗下来，知道郑老师不止骂这个占了教室的丫头片子，还把那几个网红歌手也一块骂了，为了不让那几个网红自己对号入座，给郑老师甩脸色看，孟宇一咬牙只能把这话都往江怡身上带。
　　“可不是，捣鼓把吉他，在这里一整天了只会对着谱子弹几首歌，连创作都不会，也不知道谁带的人。”
　　那几个网红歌手没听出来，看着江怡，纷纷揶揄起来。
　　“翔星居然还有连吉他都弹不明白的人。”
　　“看着面生，某音音乐节排行榜上没有这个人吧。”
　　“不会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叫什么小蓟？”
　　“蛊幼小蓟。”有人提醒。
　　“对对对，蛊幼小蓟，连吉他都玩不明白，怕全都是靠声卡，笑死人了。”
　　话落，几个网红歌手都笑起来了。
　　孟宇看着这几个网红歌手，心底也在发笑，这几人自己也在用声卡，却笑得一个比一个大声，自己什么段位没点数么，上了大舞台丢的又是郑老师的脸。
　　这棘手的活怎么尽给他们揽了去。
　　“那什么小蓟，从后门走，这教室以后你都别来了。”孟宇朝着江怡指着后门。
　　都来到前门的江怡略皱眉，“我不是小蓟，为什么要从后门走？”
　　“让你从后门走就从后门走，哪来那么多废话？”孟宇双手抱臂，“前辈来了，后辈给前辈让让路怎么了？这点规矩都不懂，真没教养。”
　　“你说谁没教养？”江怡就纳了闷了，从这几个人进来，对她评头论足也就罢了，把她认错成别人也就算了，现在她人都到了前门，前门还没人，就从哪走出去的小事，还得被人指着骂没教养。
　　“孟宇。”
　　孟宇正要给江怡个教训，有人冷不丁喊了他名，转头看向门口，就看到蓝愫倚在门口，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看着里面的一幕。
　　孟宇哎了一声，忙走过去，“蓝愫姐，你怎么来了？我正要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教训呢，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几个网红歌手看到蓝愫，立刻把态度端正了起来，蓝愫和郑金海可不同，蓝愫在乐坛是数一数二的当红天后，歌曲发行无数，能驾驭多种曲风，名下的歌曲和专辑常年霸占各大音乐app榜首，其中一首单曲全球播放量破10亿，各种奖杯拿到手软。
　　“是蓝愫诶！”
　　“操，见到我女神了！”
　　“不行，想上去要个签名，不枉我来这里。”
　　说着就有人拿着本子上前，然而下一秒看到蓝愫对着江怡喊道，“江怡，过来。”
　　众人愣住。
　　江怡听话过去，喊了声，“蓝愫前辈。”
　　孟宇整个人都僵住，“蓝愫姐，这人……”
　　“我学生。”蓝愫挑眉，“什么后门前门，喜欢走哪个就走哪个，翔星哪来那么多规矩。”
　　孟宇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是是是……”
　　蓝愫把目光落到那几个网红歌手身上，瞥了两眼，最后看向郑金海，笑道，“郑老师，你也带学生啊，这几位都有点眼熟哦。”
　　其中一位刚骂完江怡用声卡糊弄人的网红歌手激动上前，蓝愫前辈记得他！
　　“前辈，我是网络上那个一笑梦魇，真名阮泽成，上次在一档节目上曾经和你合唱过你的歌。”
　　说着阮泽成伸出手，想和她握握手。
　　但蓝愫只是瞥了一眼，恍然大悟道，“我对你有印象，就是那个把我的歌唱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阮泽成，七个音三个走调，还有一个高音活像断气一样上不去。”
　　最后蓝愫给郑金海投向一个同情的眼光，“郑老师，真是辛苦你了，还好我的学生连声卡都不认识。”
　　话落，郑金海包括孟宇，以及几个网红歌手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第92章 普通朋友
　　江怡跟着蓝愫走后，教室里先是沉默了片刻。
　　阮泽成背对着大家，知道都在看他笑话，把手里的本子捏得变形，嗤笑声，“什么玩意，仗着有点名气就耍大牌么？”
　　一个女网红歌手拉了拉他，“算了，泽成，郑金海还在等着我们上课呢。”
　　阮泽成踹了一下门，“嘁，他能教我什么？rap会么，弹舌会么？就他那上个世纪酸得掉牙的所谓金曲，早跟不上时代了，也就以前科技不发达，造就他们这些老牌歌手红了一时，搁现在谁还记得他们？你们爱跟他教就跟他教，我反正不去，晚上还有直播，来这里上什么课？切——”
　　剩余三名网红歌手面面相觑，又看了看郑金海和孟宇，蠢蠢欲动想要跟着一起走。
　　孟宇眼看郑金海老师怒意濒临极点，赶忙劝说，“诶，这是公司要求的，你们可要想好，到时候该学的没学到，公司罚下来可不关我们郑金海老师的事。”
　　这话一说，几名网红歌手歇了心思，毕竟他们签约这里是为了获得更大的舞台和更高的热度，公司说他们还有欠缺的地方需要学习，等学成了才会安排大型的综艺节目给他们露脸。要是跟了阮泽成跑了，得不偿失。
　　几人心思一转，很快想通其中利害，选择留下来，齐齐喊了声“郑金海老师”。
　　但是郑金海看着他们毫无诚意的样子，一点也没感觉到作为老师的威严，只能忍了又忍。
　　阮泽成说的没错，他们这些老牌歌手确实红过一时，时至今日已经没几个粉丝还记得他们，商业价值大不如从前，也就还有几个音乐类综艺节目请他过去当评委和导师。
　　……
　　江怡从录音棚下来，有些担心蓝愫这么为她撑腰会不会被同行记恨。
　　“他们仗势欺人的时候，我早就想骂他们了，就那个阮泽成，我第一次和网红合唱，经纪人给我发他唱歌视频，我还以为他真有几把刷子，谁知道一到现场，把我的歌唱得稀碎，要不是为了顾及那么多人的面子，我早就当场骂他。”
　　蓝愫让她上车，说去吃个饭，江怡点头，把吉他放到后座。
　　江怡想起全程都是那个叫孟宇的经纪人和几个网红歌手叫嚣得最厉害，“那你这样不是连郑金海老师也骂了吗？”
　　蓝愫摇头，“你不懂，什么前门后门的规矩就是郑金海带起的风气，前几年我刚进来翔星就听说了，郑金海是个特别要面子爱讲规矩的人，你以为没有他点头，孟宇能嚷得那么大声么？”
　　江怡感慨，“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
　　蓝愫把她载到一个KTV，里面还有岑若，和两个女歌手以及蓝愫的经纪人。
　　“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学生，江怡。”蓝愫向她们介绍江怡，然后指着一个女歌手说，“这个是蒋沁渝，这个是尤明萱，都是我师妹，不过她们今年和翔星的合约到期了，她们签了别的公司，但依旧还是我师妹。”
　　江怡和她们打招呼，这两人知名度也很高，蒋沁渝非常古灵精怪，经常会拍一些唱歌的vlog，以前不温不火，直到最近一两年音乐类节目火起来，蒋沁渝这么一位宝藏女歌手的歌喉和她的性格重入大众视野。尤明萱的话就很文静，社交很少。
　　蒋沁渝和江怡打完招呼后，就猛地抱了一下蓝愫，“生日快乐，我的宝！”
　　其他人也纷纷献上生日祝福，江怡愣得原地有些无措，今天居然还是蓝愫的生日，下意识看向岑若。
　　岑若无奈，“是她不让我告诉你的，说是怕打扰你学习。”
　　江怡只能临时给她一个生日祝福，蓝愫递给她一个麦克风，“要不要合唱一首？”
　　江怡见她真不在意这些礼节，不由得一笑，“行啊。”
　　不知道是谁给预约点了几十首歌，还全都是蓝愫的歌。
　　蓝愫一个眼风扫向蒋沁渝，蒋沁渝大喊，“来KTV不唱自己的歌唱谁的歌啊？我把我自己的也点了呢，对吧明萱？”
　　尤明萱只是笑笑不说话。
　　唱的是蓝愫的《风信》，蒋沁渝听到第一句就感觉这个合唱不简单，原唱就在这还点原唱伴奏？怕不是担心江怡唱不起来？
　　她看向江怡，简简单单的一个女孩子，和她们几个应该都是同龄，样貌很出众，有种别样的韵味，双眸有光，五官小巧温婉，第一眼给人美人回眸的惊艳，再看下去与她对视，动心都是轻的，就怕沦陷。
　　但是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样貌是其次的，创作和唱功才是硬道理。
　　江怡开腔那刻，蓝愫眼神变了变，和她合唱了第一part，趁着间隙，她把原唱伴奏给关了。
　　“来，继续。”蓝愫示意她。
　　江怡不知道她为什么把原唱伴奏关了，但依旧还是稳定发挥，独特的歌声在KTV里回荡。
　　一首完毕，蒋沁渝走过来，和蓝愫对视了一眼，问江怡，“你是不是经常唱蓝愫的歌？”
　　江怡说：“以前下班后会听，听多了就会唱了。”
　　“这样啊，那我和你唱几首吧。”蒋沁渝从蓝愫手里拿过麦克风，示意她让让，眼里的兴奋遮都遮不住，蓝愫哭笑不得。
　　蓝愫：“行行行，你们来吧。”
　　蓝愫坐回到座位上，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岑若拦住她，“酒伤喉咙，不是说有新歌要准备吗？”
　　蓝愫瞥了眼她手背上的手，“嗯，那我不喝了。”
　　岑若刚刚有留意她们的动静，“江怡怎么了？你们怎么一个个要和她合唱？”
　　蓝愫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靠着沙发，有种挖到宝的得意，“你介绍的这个人是个好苗子，起码唱功很棒，声音很有辨识度，这么说吧，就算她在弹奏和创作方面一窍不通，凭她这个唱功和声音，让别人给她作词作曲，她也能火。”
　　遇到高音不带喘的，她就知道是个好苗子，何况从头到尾没唱错，进音和收音不看银屏都恰到精准，可以说是属于比较有天赋那一类人。
　　“至于她能走多远，还是得看她自己。”蓝愫又道，她见过不少有天赋的人，但大多都在大红大紫之前心态就不稳了，迷失在网络的追捧上，飘得不行，人也傲，接着就开始走下坡路。
　　岑若思忖，“我相信她。”
　　“希望吧。”蓝愫也不敢过高期望，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江怡，你手机响了。”蓝愫瞥见桌上的手机震动，提醒她。
　　江怡和蒋沁渝合唱得很快乐，毕竟那么多原唱在身边，堪比坐在超级vvvip座位前听演唱会，唱到就是赚到！
　　她放下麦克风，拿过蓝愫递过来的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眉头皱了一下。
　　“喂？沈司云，你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吉他收到了吗——”沈司云刚开口便听到江怡那边传来乱糟糟的声响，有人唱歌有人喝酒，不自觉蹙眉，“你在哪里？和谁喝酒？”
　　江怡很不喜欢她把自己当成小孩一样管着，“沈司云，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和朋友出来唱个K不行吗？”
　　沈司云：“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江怡忍气：“和岑若以及她几个朋友。”
　　沈司云：“你和她认识才多久，你能保证岑若和她朋友对你完全没有恶意？”
　　江怡：“……”
　　沈司云不想和她吵，“报个地址过来，少喝点酒，我让人过去接你回来。”
　　江怡没有给，“我和她们没有恩怨，你以为谁都像你妈那样，连亲女儿都能设计？”
　　话落，电话对面陷入死寂。
　　江怡后知后觉才知道这话伤人，哑了哑口，“对不起，沈司云。”
　　门口有人推蛋糕进来，蓝愫几人去开门，回头看到江怡神情自责，不由问道，“怎么了？你对象打过来查岗？”
　　江怡收了收表情，“不是，就……一普通朋友。”
　　蓝愫哦了一声，“那快过来吃蛋糕。”
　　“好。”江怡余光看了眼手机界面，发现沈司云已经挂断电话。
　　聚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江怡喝了不少酒，虽不至于醉，但不能开车。
　　蓝愫作为唯一没喝酒的人，想送江怡回去，江怡拒绝了，她说，“不用麻烦了，等下应该有人来接我，蓝愫你送岑若回去吧。”
　　“那好，有事打电话。”蓝愫扶着岑若上车，经纪人在前面开车，又叮嘱了其他两人，“你们注意安全。”
　　其他人都有经纪人送，倒不太担心。
　　江怡坐在KTV门口，等着吴管家开车过来，一般沈司云喊人过来接她都是喊的吴管家，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只是左等右等，一直到十二点，都没人来接她，门前经过的人越来越少。
　　算了，她还是打车回去吧。
　　江怡正要起身，瞥见蓝愫的车又开了回来，岑若被她送了回去，似乎是担心她还没走，才返回看看。车停在路边，她把江怡打量了一遍，什么也没问，只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江怡点头，拉开车门上车，“谢谢。”
　　蓝愫对别人感情的事没有兴趣，把人送到家门口，末了喊住江怡，“明早我给你安排另一个教室，记得准时来。”
　　“好。”
　　江怡目送她离去，直到看不见才转身回去，沈家给她留了个小灯，进去时遇到出来倒水喝的沈司芸。
　　“回来了？”她问。
　　江怡：“嗯。”
　　“江怡。”沈司芸喊住她，“我姐把我调去隔壁陇谊市的泰星。”
　　说到底沈司云还是担心她出差的日子，她这个妹妹和江怡会背着她做什么。
　　江怡微怔。
　　沈司芸：“她这个病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她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和我做亲姐妹，她会永远防着我。”
　　“可能吧。”江怡心烦意乱，明明都讲清楚了，她和沈司芸都走出钟女士布下的控制精神的局，为什么沈司云还要防着妹妹，还走不出来？
　　她和沈司芸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
　　“她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也有可能是为了锻炼你。”江怡只能这样安慰她，“别想太多，我先回房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江怡每天去录音棚练习，沈司云没再给她打过电话，仿佛失踪了一样。
　　江怡难得清静，没人管着自己，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会想自己那天那句话是不是说太重了，伤到她的心了？毕竟钟女士对沈司云的荼毒和残害，换做别人估计会疯掉，更别说反击，也就沈司云咬牙忍了下来。
　　虽说这一场仗她是赢了，但也没见得她恢复得多正常。
　　江怡想到被调去泰星的妹妹和那通被挂断的电话，思绪很乱。
　　没多会房间亮了起来，江怡起身来到沈司云的书房，打开灯，从博古架上找到一本经书原本和一本空白的誊本，拿回到自己房里，试着抄了几页。
　　江怡一边抄着一边安慰自己，就当是为自己说错话的诚意道歉。


第93章 凝视
　　因为要上课，经书抄得很慢。
　　江怡重心仍旧放在学习音乐上，花了两天时间学习五线谱、和弦的弹奏技巧、左右手指法，因为有蓝愫的指导，她省了许多走弯路的时间。
　　蓝愫惊讶她在吉他上C、G两个调的和弦练习上几乎不怎么需要费劲就能熟练操作，江怡的手有它的想法，很灵活，而且肌肉记忆很牢固。平常人练这两个C、G调的和弦要练得熟练起码得半年，而江怡却半个月就能练好，练曲的范围一下子就开阔了很多。
　　一晃过去十多天，临近宋娆婚礼，江怡提前跟蓝愫请假，她要去给宋娆当伴娘。
　　经书抄到最后一页，落下最后一个字后，江怡放下笔，看了眼时间，居然临近凌晨了，匆匆上床休息。
　　半夜的时候，江怡隐约听到楼下传来轿车熄灭的引擎声，许是太困了，她没去多想。
　　直到肌肤触上一抹冰凉，她才猛然惊醒。
　　“呜——”江怡又惊又怕，直到熟悉的气息漫过来，她才知道沈司云出差回来了。
　　她在自己的房间睡，平时睡前会锁上门，但整个家沈司云都有钥匙，她能防得了别人，却防不住沈司云。
　　外面下着雨，虽是夏初，但一到雨夜天气骤降，裹挟着料峭寒意席卷而来。沈司云冰凉的手指抚上来，直接把她冷醒，被窝里的暖气被她这么一折腾，全没了。
　　“沈司云，不要碰我。”江怡摸瞎着把人推开，这时候又恨自己l睡，被她这么欺负，想从另一侧逃跑，背部却被抵着一只冷手，一用力把她拦腰搂了回来，两人面对面。
　　“能不能先把手暖一暖，你好冷——啊——”
　　江怡呼吸一窒，犹如火被扑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感官都在沈司云的手指上。
　　“你非要这样粗鲁吗？”江怡已经忍了她多次，她都说了不喜欢太冷的东西碰自己，沈司云就像聋了一样，非要这么做。
　　沈司云在黑暗里嘲弄道，“你不是很喜欢么？”
　　江怡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燥得慌，眼眶却慢慢泛红，就着窗外薄弱月色看着沈司云的轮廓，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你要我说多少次？”
　　沈司云却不想和她讨论这个她认为没意义的事情，咬了一口她肩头，“这十八天里，你一个电话也没打过给我。”
　　这话被她说的七分冷漠，三分控诉，但江怡气头上，没品出来那几分控诉，听成了满满的质问，“为什么要打给你？又不算在事件里面。”
　　自从蓝愫生日那天过后，这女人再也没给自己打过电话，她也没打过去，那些NO.事件停在第49件前。
　　沈司云不知道是不是被堵得没话说，反倒沉默不说话，直到凌晨，江怡终于熬不住累过去。
　　然而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她人坐在沙发上，无法动弹，被一种难以形容的动作震惊得瞪大了双目。
　　有些东西会强迫人做出特定动作，且无法合拢。
　　沈司云就坐在她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双手抱臂，翘着二郎腿，红唇抿着一丝冷意，距离江怡大约两米的距离。
　　江怡意识到自己的体态正在被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时，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这个姿s很屈辱，而且显得她很放荡……她一点尊严都没有。
　　江怡试着用力挣扎，却被双手双脚上的镣铐死死禁锢住。
　　“沈司云……别看我……”江怡双眸很快就凝了泪，簌簌而落，求着她别再看了。
　　沈司云知道她的心理底线在哪里，若是普通情q活动她不会坐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偏偏她就是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她知道自己害怕被凝视，害怕毫无尊严被凝视，尤其是以这种完全敞开的姿态被凝视，无异于凌迟处死。
　　江怡不敢和她对视，只得错开视线，红着眼睛一边落泪一边哽咽，“不要再看了……”
　　“她是谁？”沈司云红唇掀开，“那天送你回来的女人是谁？”
　　江怡仍旧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刮过每一寸肌肤，每一分每一秒都叫她忍受不了，可她还是死死忍着，眼泪落得更多了，鼻尖泛酸。
　　沈司云表现得很有耐心，“不说可以，我可以就这样一直陪着你到明天，一天不说，我就看一天，直到你开口为止。”
　　江怡愤恨地瞪她一眼，又因为害怕她眼里的凝视，狼狈地瞥过视线，咬了咬牙开始回答她的问题，“是蓝愫前辈。”
　　沈司云语调阴冷：“哪个蓝愫？”
　　江怡闭了闭眼：“在乐坛唱歌的蓝愫。”
　　话落，沈司云嘁笑了一声，按下眼底的嫉妒，“挺好，又多一条人脉，还是那么大来头的身份，八年协议一结束也可以是你的不二选择。”
　　怪不得她会在电话里，当着蓝愫的面说她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也怪不得她言语伤起人来可以脱口而出，宁愿骂她沈司云活该被亲妈设计陷害，也要维护她那帮刚认识的朋友。
　　“沈司云，你能不能不要随意揣测我和前辈的关系？”眼里的泪水模糊了江怡的视线，让她稍稍消掉那股被凝视感，才敢用无法理喻的口吻反驳她。
　　沈司云冷笑，优雅起身，把椅子挪到距离她一米处，“那你希望我怎么揣测你们的关系？”
　　江怡瞥到她挪动椅子的举动，心脏猛然一颤，浑身激起强烈的抵触，“沈司云，别过来了！求你别过来那么近！”
　　那么近的距离，她会看到的……她会看到自己身上细微的胜利变化的……
　　江怡把头扭开，纤白的天鹅颈落在沈司云眼里格外有美感，仿佛一碰便碎，一扭便折，甚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吸引力。
　　但她忍住了，红唇扯出浓郁的讽意，视线自上而下打量，最后落在江怡最抵触被看到的地方。
　　皮质沙发滴落一滴晶莹凝露，接着两滴、三滴……时间慢慢淌过，江怡浑身紧绷，眼里不住地落泪，这份凌迟处死的刑罚无声而有力，直戳她心脏。
　　沈司云红唇弧度扯得愈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沈司云看到她最不堪一面的认知不断刺激着她，许是太过激愤，下一秒她竟昏了过去，眼角含着泪，我见犹怜。
　　椅子上的女人手顿了顿，上前去摸了摸她额头，确认只是昏过去后，身体幅度颇大地弯腰无声自嘲。
　　江怡，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了，你连八年后的后路都找好了。
　　一个蓝愫远不是一个沈司芸能比的，显得她把沈司芸调去泰星有多可笑。
　　沈司云低眸看着沙发上的江怡，羊脂玉般的肌肤映入眼帘，眸色冷了冷，片刻后俯首匍匐在沙发前，低头敛去那些甘露。
　　*
　　江怡是被饿醒的，躺在床上悠悠睁开眼，看到亮如白炽的灯光，恍惚了好久，她好像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到自己以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姿态被沈司云凝视凌迟。
　　江怡捂着胸口，正要感叹还好是个梦，下一秒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东西。
　　耳膜轰鸣，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股被凝视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江怡打了个寒颤，双眸不自觉就涌起了泪水，抱膝坐在床上许久，久久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蓦地，门把手被人拧开，江怡犹如惊兔猛地抬头，看到来人是谁后，眼底顿时蓄起了火，一把掀开被子，走到角落把行李箱拎出来，她要离开这个女人，她一刻也受不了她了！
　　沈司云把托盘上的饭菜放下，看到江怡这个举动，摸索了一下手指，抬步走过去，拦住她收拾衣服的动作。
　　“江怡，别忘了你和我签了八年协议，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
　　兜头的一句讽刺让江怡炸开，她真是恨死了她这个威胁语气，“沈司云！你知不知道你做得有多过分？！”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江怡羞于启齿把那几个字说出来，长睫一眨，簌簌落泪，她这一天快要把眼泪哭干，为什么这女人还能一副如此高傲不知悔改的态度？
　　知道她说沙发那件事后，沈司云眼神微敛，缓和了许多，“如果你说的是在沙发上被我看那件事的话，江怡，你也可以照本宣科对我这么做。”
　　江怡简直不敢相信她能说出这种话来，要自己把这女人绑住，依样画葫芦一样凝视凌迟她？
　　到时候那不是凌迟沈司云，而是再一次凌迟自己。毕竟这女人的脸皮厚得很，不可能会为此感到羞耻，甚至可能还觉得兴奋。
　　不对……
　　江怡觉得她的态度转变不对，沈司云不像是会那么快低头道歉的人。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江怡狠狠剜了她一眼，想到蓝愫，转身去桌上拿手机想要发消息询问蓝愫有没有出事。
　　得到蓝愫安然无恙的回答后，江怡才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放下，忽的，余光瞥到桌面上好像有什么空了一块。
　　她的誊本呢？
　　只剩下一支笔在桌上，平时这支笔会贴着誊本，现在誊本不见了！
　　江怡愤愤看向沈司云，开口质问：“我的誊本去哪里了？”
　　沈司云低眸，把江怡恼怒的神态看在眼里，哑了哑口，后悔之意再一次涌上来。
　　两小时前，她看到了桌上的誊本，随手翻开，是江怡的字迹，也就意味着这本誊本是江怡亲手抄的。
　　她出差前曾明确向江怡透露过想要一本她亲手誊抄的经书誊本。本就习惯了被拒绝，也不觉得有多失望，更没抱多大希望能得到。
　　然而就在她对江怡做了那些事后，才让她发现原来江怡有把自己的需求放在心上。
　　可现在，江怡在为那件事生气，恨不得剜了自己，肯定会要回去的。
　　记忆回笼，沈司云压了压那股悔意，抿唇道：“我拿走了。
　　”


第94章 因为我发现我还喜欢她
　　“你凭什么拿走？”江怡愤愤握紧拳头，“把它还给我！”
　　哪怕一开始本来是给她的，但现在宁愿烧了也不想给她。
　　问就是不配！
　　沈司云没动，显然不打算还给她，“江怡，对不起。”
　　江怡不接受她的道歉，指尖都是颤栗，“对不起有用吗？你看都看完了，羞也羞辱了！”
　　说到这里，江怡又忍不住回想那一幕，眸底涌上泪意，片刻便模糊起来，蹲下来，抱着双膝哑声哽咽问，“沈司云，你为什么要……要对我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我会很难受。”
　　每一次要对她好的时候，她总能刷新伤害自己的新高度。茶室被她妹妹观赏是这样，现在被她凝视也是这样。
　　茶室被她妹妹看一事她还能安慰自己，茶室家具多，站在那扇墙后面看不清楚，顶多看到一些头发边缘的位置。
　　可沙发上那件事，被她近距离凝视，她还能怎么安慰自己沈司云没看到？
　　她存心要极尽羞辱自己。
　　沈司云语塞，只留下苍白无力的一句“对不起”。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江怡抬起头来，把掉在地上的衣服塞到行李箱里，站起来，含泪冷视，“沈司云，那不是给你的东西，不还是吧，我自己去找。”
　　说着，江怡就要越过她，去她书房找，就在她经过沈司云的时候，手腕被人拽住。
　　沈司云：“江怡，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认经书不是为我抄的。”
　　江怡甩开她，气得心脏骤痛，“沈司云，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抄经书，你打电话过来那天是蓝愫前辈生日，我没有给她准备礼物，所以事后我想给她抄一本经书作为生日礼物，这就是我抄经书的理由。”
　　房间里寂静无声，沈司云静静看着她，声色不动的神情下酝酿了浓重的情绪，仿佛只要她再多说一句就能撕破她的冷静外表。
　　“又是蓝愫，那么多用钱能买的礼物你不买，非要用我和你曾经来往过的信物作为她的生日礼物，是不是想让她记着你这份特别的礼物，念着你的好？”
　　沈司云最后嘲讽道，“好让她八年后和你结婚？”
　　“江怡，你觉得她可以取代我了是吗？”沈司云眼眶有些疼，红唇扯了扯，转身出去前，江怡瞥见她泛红的眼尾。
　　*
　　书房。
　　沈司云坐在书桌前，看着眼前放着的誊本，她也是人，她也会做噩梦。
　　被亲妈设计差点走投无路那段时间她天天都在做噩梦，梦到奶奶死去，梦到朋友离去，甚至江怡也离开自己，她一无所有，那种恐慌是她27年从未经历过的。
　　知道指套是钟女士为故意刺激自己而放的真相那刻，唯一的、仅剩不多的信仰也随之崩塌，她把钟女士放在别墅里，派人去以牙还牙折磨她。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她也会害怕会不会遭到报应。
　　一想到越想得到的东西越容易失去这个诅咒似乎在自己身上灵验后，她没有哪一天睡得好。
　　所以她才想要她抄的经书誊本，希望有个东西能压一下她内心的孽障。
　　沈司云深深闭上眼，江怡那番话仿佛历历在目，她是为蓝愫抄的经书，她是为以后做的准备，根本不是为了她沈司云。
　　指尖微动，下一秒猛地拿起誊本扔到地上。纸张在空中飒飒作响，啪嗒一声撞倒一角，归于平静。
　　另一个房间内，江怡在收拾东西，行李箱已经被她塞了一半。
　　蓦地，高跟鞋响在不远处响起，紧接着江怡看到了行李箱对面走进一双腿。
　　她抬头，看到了沈司云，手上拿着那本誊本。
　　沈司云递过来给她，神情恢复了往日的高冷，眼尾那抹红仿佛是江怡的错觉般。
　　“还给你。”沈司云松手，誊本跌落到她行李箱的衣物上，“我希望你记住，你走不了。”
　　江怡拍了拍誊本上的灰尘，听到这话，想到了那八年协议，开始为当初的冲动签字感到后悔。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字已经签了，合约生效。
　　她走不了。
　　江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衣服又重新挂起来，明天是宋娆婚礼，她得要休息好。
　　翌日，沈司云早早就出了门，她估计要去辛文月家，江怡作为伴娘，自然是宋娆这边的人。
　　婚礼上很热闹，宋娆问她眼睛怎么回事，江怡只能说是不小心进沙子了，也知道这个理由多蹩脚。
　　宋娆看破不说破，“你说过我们还是好朋友，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江怡破涕为笑，“别说我了，说你吧，辛文月对你好吗？”
　　宋娆回忆了一下，“挺好的，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江怡示意她说。
　　“辛文月当初在龙居村曾用美色和一个亿的科研基金引诱我。她目的是为了离间我们当时的婚姻感情。但后来也跟我解释她当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帮沈司云。”
　　两人关系板上钉钉定下婚期后，辛文月约莫觉得可以吐露心声了，就解释说要是当时成功用金钱和美色勾引到自己，让她和江怡离婚，到时候一个亿的科研基金根本不会给她这种人，不仅不会给，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抛弃她，揭露她这个教授界的败类。
　　江怡诧异，宋娆从没跟她说过这件事，“辛文月居然在我们假结婚的情况下，还干过勾引你的事？就为了给她好朋友两肋插刀？”
　　“那她对你是什么感情？”想了想，江怡还是更关注这个，“是愧疚才对你展开追求的吗？”
　　因为宋娆没有被她的美色和那一亿的科研基金诱惑到，也知道她和宋娆没有登记，是一场假结婚，辛文月当初在知道所有真相后，是不是对宋娆感到愧疚而展开追求？
　　这个问题也问到了宋娆心里。
　　复杂的实验数据她可以处理得很好，但感情稍微一复杂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只是遵循内心的好感行动，她承认确实被她那特别的三角烧杯震撼到，那种感觉是江怡都没有给过她的。
　　后来因为帖子被曝光一事，她又站在自己身边，再接着，和江怡假结婚的事情被两家父母知晓，在父母的逼迫下，她只想到辛文月，辛文月在爸妈那里得到了承认，在一起就变成了很顺其自然的事。
　　但她忘了在辛文月真正开始追求自己之前，她们曾经是对立的双方，辛文月会为了好友故意引诱自己，企图让自己出丑，虽然最后没得逞。还会在自己撒谎说没接到沈司云电话后，跑到她家门口替沈司云质问。
　　凡此种种发生之时，辛文月是不喜欢自己的吧，直到她去实验室从校医那里看到了自己的未婚状态，她才知道自己和江怡弄这么一场假结婚是出于什么目的。
　　宋娆闭上眼，她会不会为了误会自己而对自己展开追求？
　　“江怡，我不知道怎么判断。”感情的事太复杂了，她又怕伤到别人，婚期定都定下了，直到一周前辛文月解释当初的事她才后知后觉，原本结婚的愉悦心情直至今日也消了大半。
　　她想到江怡说的婚姻观，遇到相爱的人概率微乎其微，更多的是搭伙过日子的伴侣。辛文月对她好，父母对她也满意，至于她表现出来的爱是不是掺杂了愧疚，重要吗？
　　江怡错愣，这时候有人来敲门，说另一位新娘到了，让宋娆出去。
　　宋娆笑了笑，想开了，“我们出去吧，江怡，对我来说谁都一样。”
　　江怡想去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娆和辛文月在司仪上交换戒指。
　　这是真正的结婚，她们结婚证都领了。
　　江怡看着宋娆的神情，忽然很想哭，宋娆给她打电话宣布她们结婚时那份幸福，她在宋娆身上感受不到了。这样的神情，是不是和自己当初与沈司芸订婚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江怡穿着伴娘服，看向台下的众人，在鼓掌声中捕捉到了沈司云的身影，正巧对方也看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随后各自冷冷错开。
　　婚礼结束，宋娆的婚礼江爸江妈也过来了，江怡环顾四周，看到江爸江妈竟然跑去和沈司云聊起来，她心脏猛地一跳。
　　在爸妈眼里，她和沈司芸还是订婚状态，并且知道她和姐姐沈司云谈过恋爱做过亲密的事。
　　江怡踩着小高跟小跑过去。
　　江妈问沈司云：“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沈司云回：“我是姐姐。”
　　江妈和江爸对视了一眼，咳嗽了一下，“江怡和你妹妹订婚的事，你这个做姐姐的是知道的哦，就是我们听说你和江怡以前谈过恋爱……”
　　江爸示意她赶紧进入正题，江妈剜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们这边可能有一些忌讳，就是……就是，哎，我们觉得江怡和你妹妹不太合适，我们也联系不上你母亲，俗话说长姐如母，要不订婚的事我看就算了吧，你帮我把意思转告一下给你母亲，我们再商量商量？”
　　沈司云看着江妈妈的神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伯母，江怡和我妹妹并没有订婚，当初和你们女儿订婚的人是我。”
　　江爸江妈愣在原地，“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订婚宴上是谁？是你吗？”
　　沈司云：“是。”
　　江爸江妈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江怡不是说她和妹妹订婚？怎么变成你了？”
　　沈司云余光瞥到江怡过来，“因为我发现我还喜欢她。”


第95章 带你看海上日出
　　沈司云继续道，“我央求妹妹退出去，她同意了，实际上订婚的人是我和江怡。”
　　江怡赶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双目圆睁。
　　紧接着江妈妈隐有晕厥趋势，沈司云想伸手去扶，却被赶过来的江怡推开。
　　“别碰我妈！”
　　沈司云收了收手，站在原地，淡声说，“送伯母去医院吧，她受刺激了。”
　　江爸火急火燎送江妈妈上车，江怡掩下委屈泪意，直视沈司云，“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说出来她会受刺激？”
　　沈司云说：“她迟早要知道的，没有哪个母亲会让女儿住在未婚妻家里住八年，你不说那就我来说。”
　　但她会顺便拿回该有的名分，她才是江怡的未婚妻。
　　江怡没心情在这里跟她矫情，匆匆跟着上车。
　　医院里两小时后，江妈妈才转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江怡，见到江怡在身旁心总算放下。
　　可转眼看到病房门口外沈司云的身影，心猛地一揪。
　　江妈妈拉着江怡的手，颤抖着说，“江怡，你跟妈说实话，当初订婚宴上和你订婚的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
　　江怡看了一眼坐一旁的江爸，咬唇道，“是姐姐。”
　　江妈妈脸色白上一寸，“你知不知道她刚刚说因为还喜欢你，于是就央求妹妹把你让回给她？这……这人怎么能让来让去？！不行，太荒唐了，江怡，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不许再和那两姐妹纠缠！”
　　她那么大的岁数，就没见过姐妹两还能把老婆让来让去的？把她女儿当成什么了！
　　“妈……”江怡知道她现在很激进，“我还不能回去。”
　　江妈妈追问：“为什么不能？她是不是威胁你了？女儿你别怕，有事我们可以报警，她总不能限制人身自由，那可是犯法的！”
　　江怡欲言又止，她想到那个八年协议，她走不了，除非不管父母的死活，权衡利弊后，只能违心道，“妈，她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住在那，是因为她希望有个人能陪她。”
　　江妈妈狐疑瞧她，“真的？她对你好不好？有没有虐待你？”
　　江爸爸这时候出声打断：“前阵子女儿不是说了吗，她在跟一个乐坛前辈学吉他，那沈司云要是虐待她，能让她去学吉他么？”
　　江妈妈思索，“那倒也是。”想了想，江妈妈又道，“我听宋娆说你辞了职，也就是说她现在在养你？”
　　江怡硬着头皮点头，“事实上是这样没错。”
　　“算她有良心。”江妈妈想到那个妹妹，又头疼起来，“那她妹妹怎么回事？她脑子没病吧？不行，我打个电话给她问问到底有没有把我女儿放在眼里，姐姐要人她就给人？简直乱来！”
　　江怡怕她真的给沈司芸打电话，忙阻止，“妈，听我说……”
　　江爸江妈看着她，江怡咬牙编了个理由。
　　她说她和妹妹沈司芸是好友，和姐姐沈司云谈恋爱的时候发生了不愉快，闹分手了，和妹妹沈司芸订婚是为了气姐姐。
　　江妈妈眉头拧得老紧，把自己女儿看得透透的，“我没记错的话，你和宋娆整假结婚那一出当初可是说为了体验婚后生活。”
　　江怡头皮麻了一会：“也是为了气她。”
　　“怪不得。”江妈妈回想当初沈司云来家里做客，还喊了兽医过来帮忙，这献殷勤那献殷勤的，敢情是想挽留她女儿。
　　“女儿啊，你这又是假结婚又是订婚，玩得有些大了。”江妈妈深深为她的名声担忧。
　　江怡有苦说不出，“我知道错了。”
　　假结婚就算了，可订婚她是真的下了决心的，可谁能预料到沈家会发生这样的事。有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事，试错嘛，婚前能试错总比婚后发现所遇非人要好，要是结了离，离了结，把感情热情都耗完那才叫一个惨。”
　　江妈妈摇头叹口气，“虽说她是我小姑姨，但这么一出，我认为还是很有考查她的必要，女儿，先别着急结婚，也别听她三言两语的就去生孩子，我跟你讲，上次搬家的时候，我让她帮你和宋娆介绍试管婴儿专家，她死活不肯给我介绍，这小姑姨的心思真是……啧。”
　　江怡点头如捣蒜，认真听教。
　　……
　　把江妈江爸送回去后，江怡这才坐上沈司云的车回去。
　　江怡心里装着宋娆的事，忧思忡忡，以至于昏睡过去。
　　到家之后，屋外灯光透过暗色车窗落到江怡身上，几缕发丝拂过脸颊，掠过莹润的唇瓣。
　　沈司云抬到半空中欲要替她解开安全带的手停了下来，片刻后身子倾回去，坐回原位。
　　过了会，重新启动引擎，闪了两下车灯，驶出大门。
　　晚风清凉，夜深露重。
　　江怡在初升的太阳熹微晨光下醒来，天灰蒙蒙，只有海平面上的浮起太阳的一角。
　　海浪声有些大，她懵了，怎么就到海边了？
　　江怡半撑起半个身子，透过车窗，看到了海边的风景，一望无际的海洋和柔软的沙滩，昨天的疲惫一扫而空，看到这里都觉得像是在梦中。
　　视线收回，落到她身边的女人身上，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被放平下来，组成一张床，而另一侧沈司云枕着右手睡着。
　　一声闹铃在车内响起，沈司云睁开眼，睡眼惺忪，有着浓郁的昏沉，没多会便清醒过来，“醒了？”
　　江怡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她。
　　沈司云把闹铃关掉，看向窗外，海上日出风景正美，在她眼前徐徐铺展开一幅画来。
　　江怡：“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沈司云：“看海上日出。”
　　江怡愣怔，耳边响起海浪翻腾的声音，扭头看向海边，一时无法言喻此刻心情，海上日出很美，但是身边的人不对劲。
　　她回头撞上沈司云看过来的眼神，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又是这样的氛围，很容易产生别样的情绪。
　　“沈司云，这是道歉吗？”
　　沈司云带着点醒后的沙哑，“你可以这么认为。”
　　江怡反讽道，“你觉得我会接受？你在我妈面前演戏，装深情说还喜欢我，于是从你妹妹手里抢回来，大庭广众之下在订婚宴上搞李代桃僵戏码，你是嫌我还不够丢人吗？”
　　这事一直憋在她心里，今日终于不吐不快。
　　沈司云想到那天，在浴室亲耳听到江怡打电话给沈司芸说不喜欢自己了，而沈司芸一副小人得意嘴脸刺激自己。
　　“沈司云，说话，别搞冷暴力。”江怡见她迟迟不回复，气不打一处来。
　　“说什么？”沈司云紧了紧下颌，“你要我给你道歉么？”
　　“可以。”她盯着江怡的眼神，红唇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江怡反倒被她这么认真而冷冽的眼神整得不自在，搪塞说，“你道歉我也不会接受，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抚平。”
　　“有些道歉也不代表后悔。”
　　江怡拧眉，“你什么意思？”
　　沈司云把驾座调回原样，“意思是，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那样做。”
　　江怡深吸一口气，好的很，敢情道歉是应付自己呢，这虚伪的女人。余光瞥到自己身上还盖着沈司云的外套，把它扯下，“沈司云，有些衣服皱了就皱了，我也不会再想穿第二次。”
　　“你想穿谁的？”沈司云启动引擎，冷眼扫过去，“蓝愫的对吗？”
　　“……”
　　两人冷着脸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去。
　　江怡系好安全带，出神看向窗外，公路下嶙峋的礁石被海浪拍打一下又一下，随着日光渐升渐高，心头浮起一股割裂感，她总觉得这一幕应该是和很相爱的人一起观赏，可一旁沈司云的存在感却又很强烈，强烈到看那么美的风景时，胸腔忍不住划过一丝难过。


第96章 骗婚
　　夏天的时候，江怡不满足普通的模仿和弹奏翻唱，开始尝试编曲这模块。蓝愫去国外巡演前说先输入才能有思考，没有谁可以空中建楼阁，江怡便在家里练习扒谱，分析每一首歌的精彩和声编配，旁边放着一个本子，记录了大部分前人经典和弦编配合集。
　　慢慢的，合集里关于前人经典和弦编配的记录增长幅度慢了下来，而另一本关于她在摸索和思考下创新出的和弦编配记录逐渐增多。
　　没多久江怡收到一封信，是来自淮西乡的夏悠悠写来的，托曾经给她取名的语文老师转寄。
　　因为一些制度原因，她并不知道资助人是江怡，只是在信开头写下稚嫩的“亲爱的姐姐”几个字，表达了她对江怡资助的感谢以及一些絮絮叨叨的小事，比如说她把一个欺负自己的男同学揍掉了一颗门牙，在感到大仇得报的快乐时候难免有一点点愧疚，最后用很认真的语气表明她会努力学习。
　　江怡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这小姑娘怎么又认真又娇憨？
　　她把信收了起来，合起和弦编配记录本，去了一趟书店，打算挑几本儿童故事书寄给夏悠悠。
　　却没想到会在书店遇上宋娆，江怡前去跟她打招呼，“宋娆，你要买什么书？”
　　今天周末，宋娆并不需要回校或者上班。
　　江怡粗略看了一下她所逛的区域，是一些专业性极强的法律类书目，而宋娆的手指正好搭上一本《婚姻法》，看来她有意向想买这本书。
　　宋娆眼里有些挣扎，好似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最后似乎想到什么，不遮掩地当着她的面拿起那本《婚姻法》。
　　面色平静地打招呼，“江怡，好久不见，我打算买一些法律上的书看看。”
　　江怡一下子就想到了结婚宴上宋娆那个神情，后来再提起她和辛文月的状况，宋娆则是选择将就的态度。她不好插手，也没法插手。
　　可如今宋娆却买起《婚姻法》来看，她不信没发生什么。
　　“是不是她变了？她对你不好？”江怡拉她到一角，隐有愤怒。
　　宋娆眼里闪过一丝难过，瘦瘦高高的个子站在她面前，少了几分从前的平静和淡然，银框镜片下双眸添了几许忧愁，“江怡，我有一天发现她曾发过一条微博。”
　　江怡皱眉，有不好的预感，“什么微博？她叫啥？”
　　宋娆：“月无边bot。”
　　江怡果断掏出手机，搜索“月无边bot”，界面弹出来那一刻，两百多万的粉丝惊呆了她。
　　但是粗略看了一下微博内容，江怡更是无法言喻。这种类型的博主一般是树洞和投稿箱，她的内容却很有垂直性——只接受各种美女图片的分享。但美女图片的纵向性却很广，小到十八线艺人的写真集，大到国内外顶流女星的各种写照，没有时间跨度，只要好看。
　　虽说是投稿类型的博主，但是文案主观性很强，比如说最新一条投稿，一组图片是粉丝提供，是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国外女星在欧式复古家具里的室内写真，风姿曼妙，一身露背黑裙在她身段下摇曳生姿，风情款款，胸前深V，弧度诱人。
　　路人见了都得停下来保存图片的程度。
　　她的文案简单又直接：【月无边bot：来看美女，以前好像走酷girl路线，现在留了长发风情万种差点要我命】
　　底下一堆粉丝舔颜附和。
　　江怡：“……”这很辛文月。
　　虽说喜欢看美女没什么，人之常情，但作为她另一半看到她这么欣赏另一个女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吃醋的吧。
　　江怡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宋娆，宋娆仍旧和平时一样面色温和，只是在察觉江怡看过来时，她不自在移开视线。
　　她知道宋娆在意。
　　往下翻了几条，是辛文月和一个黑粉斗骂的微博，对方骂得很难听，但是辛文月骂回去不带半个脏字，却让黑粉直接破防销号。她还截图对方破防销号的画面发了一条胜利的微博。
　　很好，这也很辛文月，敢爱敢恨，战斗力SSS级。
　　江怡有一点好奇，她怎么那么闲？
　　宋娆沉默地看她一眼，“你搜一下‘教授’二字。”
　　江怡去搜了，弹出来一条去年的微博。
　　月无边bot：女教授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粉丝在下面回小奶狗小狼狗精英人士之类调侃，但是热评第一很认真答题：参考我大学的神仙教授夫妻，能当上教授说明她的知识涵养和精神境界达到了一个高度，恋爱不是他们最主要的精神需求，也许会被一时的潮流浪漫吸引，但要是结婚的话，最终只会和三观相同以及和自己差不多的生活节奏的人走到一起。
　　这条微博的时间正是她们假结婚事情被她知晓后。
　　江怡抬头问：“什么意思？”
　　宋娆解释：“我以前不了解她，自从她在爸妈面前得到承认后，我们住在一起，每天和我差不多时间点起床上班，她去她爸的公司上班，每天会下班接我一起回去。”
　　江怡：“这不是挺好的吗。”
　　有稳定的工作，自律且上进。
　　宋娆继续道：“她实际上没有在她爸那里上班，不过是在我面前表现得很上进而已，她在公司打卡完转头出去和她的姐妹朋友玩。”
　　江怡错愕：“这不就是二世祖吗？”只知道吃喝玩乐。
　　联合这个微博一看，辛文月当初之所以追求宋娆恐怕大部分原因估计是误会宋娆而感到愧疚。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种人！”江怡咬牙切齿。
　　就算是愧疚，就算是宋娆面临被父母催婚，她也可以有别的方式道歉和补偿，没必要装成另一副样子拉着宋娆一起结婚，她到底把婚姻当成什么了！
　　江怡见她神情冷静，不禁问道，“你不生气吗？”
　　宋娆平平静静笑了下，“江怡，生气有用吗？至少她现在还愿意在我面前假装。”
　　江怡无法理解，“你依旧选择将就就这么过是吗？”
　　宋娆抬了抬她手里的《婚姻法》，“你觉得我在将就吗？”
　　*
　　从书店出来，宋娆和她分道扬镳，她回家去，而江怡手里拿着几本故事书。
　　江怡失神走在前往快递站点的路上，她刚刚从宋娆嘴里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以至于她现在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宋娆说她在为以后离婚做准备，但在离婚之前打算和辛文月生一个女儿，了了父母的愿望，做个单亲妈妈也不错，《婚姻法》上说离婚的话法院会更倾向把孩子判给生育的母亲，她的目标是争取未来女儿的抚养权。
　　快递站的快递员问她：“寄到哪里去？”
　　江怡猛地回神：“淮、淮西乡。”报了那个语文老师的学校地址。
　　弄妥后，江怡才坐上车回去，刚回到家便看到沈司云下班回来。
　　从沈司云进门开始，她就一直盯着她，直到沈司云察觉她的注视，原本前往书房的脚步一拐，走到她面前。
　　“一直看着我，有事？”
　　“当初你为什么说辛文月和宋娆结婚是个愚蠢的决定？”
　　江怡一瞬不瞬盯着她，想从她脸上读出点什么。
　　辛文月是她朋友，辛文月为人什么样，沈司云不可能不会知道，而宋娆和沈司云先前有过不快，结下过梁子。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辛文月在宋娆面前装成另一副样子骗婚时，沈司云会不会因为和宋娆有过梁子而选择隐瞒辛文月的真实一面？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沈司云神色凛凛看着她，瞥向她手里的本子，“试探我对结婚的态度？还是说想向我求婚？”
　　“……”
　　“可以，求吧，给我抄一本经书我就愿意。”
　　“…………”
　　短短几秒，沈司云已经想好了结婚的各种好处，尤其是现阶段江怡和蓝愫走得那么近，看江怡眉头越拧越紧，沈司云红唇抿了抿，松口道，“你要是脸皮薄，换我求婚也行。”
　　江怡终于忍不了她，“沈司云，认真一点，我没开玩笑。”
　　沈司云收敛嘴角，“我也没开玩笑。”
　　尽管婚姻在她眼里仍旧只是一张纸的事，可转念想到婚姻能给江怡带来道德约束的话，也不尽是一张废纸。
　　“沈司云，你真那么想和我结婚？”江怡看她认真的眼神，下意识问。
　　沈司云目光复杂，没有回她。
　　江怡咬了咬唇，“如果结婚和八年协议让你选，你会选哪个？”
　　没有谁会在结婚的体面下还签着包养的不平等协议吧？这两者不可能共存。
　　沈司云深深望她，红唇讥讽，“江怡，我不是傻子，用结婚这个幌子骗我解除八年协议，然后再提起离婚，你完美抽身，算盘打得真响。”
　　说罢，沈司云抬步走向书房，不想再和她多聊一句。
　　江怡拉住她手，见她停下，这才开门见山把她内心的疑问问出来，“你是不是知道辛文月在骗婚？”
　　她继续道，“你知道辛文月是怎样的为人，她真实的为人根本不是宋娆喜欢的，可你没有说出来，眼睁睁看着她们结婚，看着宋娆走入泥潭。”
　　沈司云返过身来，目光凛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辛文月确实曾和我说过她和宋娆住一起后假装上进勤奋，但那是她们两人的事，我没有义务要告诉你的闺蜜，宋娆没本事看清人那是她傻。”
　　“是，你没有义务告知曾经和你结下过梁子的宋娆。”听到这里，江怡面色发冷，“就像当初在二姑奶奶婚礼上，你也没有义务告诉我，辛文月在引诱宋娆，离间我和她的感情。”
　　江怡抬眸看进她漆黑的眼眸里，“本质上你和她是一丘之貉，你们站在同一个立场，是利益共同体，所以哪天当你把魔爪伸向我和宋娆这种人时，辛文月也同样会选择沉默，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沈司云听她洋洋洒洒一大堆理论，把高度拔高到立场和阶级上，抚了抚额，嗤笑回她四个字，“不可理喻。”
　　江怡暗气，“你才不可理喻。”
　　沈司云想走，但是一想到江怡又会加深对自己的不好印象，红唇抿出一丝冷意，“你非要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和我生气？”
　　“什么叫小事？结婚是小事？”江怡冷笑，“那什么事在沈总眼里才叫大事？八年协议吗？哦，是大半夜下命令把你妹妹调到泰星是大事，大半夜把人载去海边吹冷风看日出是大事。”
　　沈司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刘姨在楼下喊她们该吃饭了，江怡皱眉回绝，因为她不想和沈司云一起吃饭。
　　看着江怡转身回房的背影，沈司云扬了扬下巴，神情冷艳，“江怡，NO.88的要求是我要你忘了这件事，不许再提，下去吃饭。”
　　江怡：“……”真行。


第97章 你以前是怎样的
　　晚上。
　　辛文月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瞥见宋娆在床上看书，她把毛巾扔椅子上，倚身倒向床，头枕着宋娆膝盖，“老婆，你在看什么？”
　　宋娆把她最近在读的一本艰涩难懂的生物科学理论书微微立起来，让她看到书名，辛文月念了一遍书名，眉头皱得死死的，抬头看了一眼内容，是一些生物分子的模型理论。
　　“好高深，看不懂。”
　　辛文月撑起身子直勾勾看着宋娆，咽了咽口水，吻上去，宋娆摘下眼镜，与她交颈相吻。
　　吻后，辛文月撒娇说：“老婆，帮我吹一下头发好不好？”
　　“好。”
　　宋娆把书签夹在那一页，合上书放到桌上，拉开抽屉却不小心带开最下层的抽屉，露出里面放着的《婚姻法》，宋娆指尖顿了顿，神色无异推回去，给她拿来吹风筒吹头发。
　　呼呼的吹风声在房内响起。
　　宋娆感受指尖滑落的柔顺亮泽的乌发，温声开口，“辛文月，我们要个孩子吧。”
　　辛文月顿时抬起头来，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不会那么快想要孩子。”
　　宋娆关了吹风筒，“我现在想要了，趁着工作不忙，我们要一个吧。”
　　“好啊。”辛文月跃跃欲试，“我爸有认识试管婴儿专家，明天我去跟他说，到时候是你怀还是我怀？”
　　宋娆静静看了她几秒，“我怀。”
　　辛文月好像不太同意，“你还有工作和学习，要不我怀吧，我那职位就算请一年的假，我爸也不会说什么，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真的想怀？”宋娆难得反问一句，她想到辛文月大着肚子的一幕，行动不便，还得忌口各种饮食，会影响她和姐妹朋友们兜风玩耍吧。
　　辛文月迟疑，“怎么说，我也不是不想怀，也不是很想怀，我应该是还没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但你又想要，我和你之间，我怀的话损失要少一点，不影响咱们的生活质量。”
　　宋娆低下眸，“只是因为损失少一点吗？”
　　辛文月挑眉，啄了一下她嘴角，“当然不是，还有我爱你，不舍得你那么辛苦。”
　　“宋教授，今晚你还要看书吗？”辛文月目光颇为放肆地在宋娆身上打转，“今天可是周末诶，我们要不看个电影？”
　　宋娆手里顿了顿。
　　说做就做，辛文月把投影仪设备打开，挑来一部电影，灯一关，视觉和听觉就开始不受控地接收信息。
　　辛文月坐在宋娆旁边，床尾的墙上是电影的画面，看了没几分钟，知道辛文月的意思，宋娆只好再次把眼镜摘下，手抚上辛文月的心脏，感受上面的黑色玫瑰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
　　“文月，为什么在胸口纹黑玫瑰？”宋娆躺在床上，看着上面的天花板，投影仪的电影已经播放完毕，停在“是否退回”界面。
　　辛文月侧撑着头，好似在回味，“嗯……以前看过一个女星在脚踝纹，我觉得很酷，就跟风纹了。”
　　宋娆若有所思，又继续问，“你以前是怎么样的？”
　　她一直以为一个人的过去不重要，结婚是当下和未来的事，那才是她要思考和权衡的，所以她一直把目光都放在现在和未来的规划上，鲜少询问过辛文月以前的生活。
　　但她今天却想了解她的过去。
　　辛文月：“我啊，我以前比较爱玩吧，热衷交际和各种娱乐，但你放心，黄赌毒我一个都没沾。”
　　宋娆：“那感情呢？有没有和别人谈过恋爱，有没有和别人做过那种事？”
　　辛文月敏锐察觉事情不简单，试探问，“老婆，你今天怎么了？”
　　宋娆还是那一副温雅口吻，“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如果不愿意说，可以不说。”
　　说罢，宋娆转过身睡过去，辛文月盯着她露出来的背好几秒，凑过去讨好道，“老婆，我说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宋娆睁开眼：“你说吧，我不会生气。”
　　成年人，谁没有个过去。
　　辛文月确认她堂堂一个教授，应该不会发大火吃醋，这才开口把她以前交往过的三任女朋友都讲了出来。
　　“老婆？老婆？？？”
　　说完后，房间里很安静，辛文月有些忐忑的从她背后抚上宋娆的肩头，“宋教授？你不会吃醋了吧？她们都是我年少不懂事时候交往的，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她们，真的，我都跟你结婚了，孩子也准备要了，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宋娆终于转过身来看她，深深看着她，“我知道了。”
　　辛文月神经放松：“那你是打算原谅我了吗？”
　　宋娆没有直接回她，却是说别的事，“辛文月，孩子还是我来怀吧。”
　　辛文月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便以为不介意自己三任前任的事，笑逐颜开搂上她，“好，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都听你的。”
　　……
　　七月中旬，宋娆怀上孩子的时候，江怡知道她的心意已决，再没有挽回的机会。
　　没多久，乐坛天后蓝愫在海柘市的一场七月声势浩大的演唱会结束，不少网友意犹未尽，还想着下一场演唱会，不停地在微博问蓝愫下一场演唱会在哪里，有没有消息之类。
　　谁知道vb刷着刷着，突然刷到蓝愫发布的一则vlog，粉丝们高高兴兴点开，却发现这是一段合奏视频。并且在短时间内迅速登至热搜主榜第一。
　　视频内容是蓝愫在后台和江怡合唱的一段vlog，蓝愫的天籁之音出色到仅仅是听到音色便能从十里外辨认出蓝愫本人。
　　但和她在后台玩闹弹钢琴合唱的女孩歌声也有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和天后蓝愫合唱起来竟然没有逊色几分。
　　江怡坐在蓝愫旁，与她合唱合奏，纤细葱白的手指仿佛羊脂玉般温润粉嫩，皓腕雪白，还露脸了几秒，尽管只有几秒，但出水芙蓉的容貌让人眼前一亮，不施粉黛，神清而骨秀。
　　视频一出不少粉丝的注意力都在江怡身上，就连路人都想知道这是谁，可查遍全网都不知道这位素人歌手是谁。
　　而此刻这位素人歌手正在家里的洗漱间浮沉。
　　“沈司云……”
　　自从上次被沈司云凝视后，她们再没有做过这种亲密活动。对此，江怡仍旧留着一口怨气，怨她发疯如此折磨自己。
　　但她今日没办法，蓝愫发布的vlog让沈司云生气，换做平日，谁管她沈司云生气不生气，可蓝愫说给她争取了七月底的一档音乐节目选拔名额，希望她带上自己的作品上去。
　　蓝愫有意举荐自己，她不可能不识抬举博人家的脸面。
　　问题又回到沈司云身上，她不肯。协议上写了如果乙方有大型活动需要出席或者参与，必须征得甲方同意。
　　从里面出来，江怡险些站不稳，只能堪堪扶着墙壁出去，沈司云落后她一步，关上蓬头，拦腰把江怡抱起走出去，放到床上，转身在抽屉找起卫生棉条。
　　江怡双膝垂在床侧，眼尾的红晕还没散去，腹部隐隐有些坠痛。
　　她们闯红灯了。
　　姨妈提前了两三天，不巧正撞上沈司云兴致正浓的时候。
　　膝盖被人拨动，江怡神经紧绷地坐起来，神色发白地盯着蹲在床边的女人。
　　“你做什么？”
　　这个姿s，让她不得不想起之前沈司云在沙发前凝视自己的一幕。
　　沈司云瞥了眼她合拢的双膝，冷声说，“给你换棉条。”
　　“换棉条用得着这样蹲着？你这个变态。”新仇加旧恨，江怡忍不住低骂她一句。
　　沈司云脸色霎时就冷了下来，“不想让我看你大姨妈怎么出来，就给我乖乖打开。”
　　！！！
　　江怡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吗！”
　　一想到这女人真的有可能做得出来，江怡鼻尖一酸，眼里含着薄泪，又怨又怒地认命。
　　沈司云红唇扯出几许嘲讽，敛眸撕开棉条包装，拿着棉条的手搭在江怡膝盖上，掀了掀眼皮，“看不到。”
　　江怡唇色白上一寸，左手抚上沈司云拿着棉条的手背，“我自己来可不可以？”
　　沈司云静静看着她，没说话，江怡懂了，咬唇转过头不去看她。
　　等沈司云忙完这一切，江怡蜷缩在床上，看着沈司云弯腰捡起棉条包装，经过床尾扔到垃圾桶里。
　　她问：“你同意了吗？”
　　同意她去参加蓝愫介绍的节目。
　　“作品叫什么？”沈司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走到门口叫来刘姨冲泡一杯红糖姜水。
　　江怡：“《怡心病》”
　　上个月偶然的一天她脑海闪过一段旋律灵感，之后将那一段旋律谱成完整的曲，又填了词，经蓝愫帮她打磨过后终于成了一首完整的歌。
　　也是她人生第一首歌，她不知道会不会火，但这是她这些日子努力学习的成果，也是记录她这段日子的真实写照，如果可以得到更多人的肯定，她愿意去放手一搏。
　　蓝愫每次都夸她很有天赋，学得很棒，但再棒又如何，她连人身都不能自由，连双腿合拢还是张开，她都做不了主。
　　沈司云听到这个歌名，挑眉，“歌词呢。”
　　江怡：“在桌上。”
　　沈司云：“不能唱给我听？”
　　江怡直言：“肚子痛。”
　　刘姨端上来红糖姜水，沈司云把它放到床边，想去看歌词，不料中途尹蕾打来电话，说公司出了点事，需要她回去处理。
　　沈司云只好作罢，匆匆换上衣服，临走前才对江怡说，“我期待你的演唱。”


第98章 怡心病
　　《乐动青春》是一档热度最高的音乐类综艺节目，邀请了众多前辈当评委，，无论是专业性还是讨论度都是国内数一数二。
　　江怡凭借出色的歌喉以及扎实的唱功进到了复赛，网上热度排在前三。
　　这次综艺节目翔星还派了年初刚签约的几名网红歌手去参加。由于粉丝打榜投票占最终成绩的30%，只要在现场发挥正常水平，拿出他们的成名曲参赛，那几名网红歌手也能凭借粉丝打榜蓄力进入到决赛。
　　更别说评委里还有他们郑金海老师当暗手，不说第一，前三名有一个他们翔星的人不成问题，后续再营销包装一下，送他们出道，到时候就可以躺着数钱了。
　　翔星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却没想到节目刚开始，四个网红歌手有两个在初赛就已被淘汰，离开了声卡，真实唱功让粉丝大跌眼镜，纷纷脱粉。
　　复赛又淘汰粉丝最多的一笑梦魇，也就是当初不听管教的阮泽成，只剩下一棵叫韦金淑的独苗进入了五选三的决赛。
　　从复赛舞台下来，江怡和阮泽成、韦金淑三人一前一后回到后台，后台有不少选手，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阮泽成双手插兜低着头坐在沙发上，双手搭膝盖，浑身充斥着对这个分数和名次的不满意。
　　后台落选的选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江怡听不清他们在讨论什么，没几秒阮泽成突兀地站起来，满脸阴霾，骂了句，“这些老古董懂个屁的音乐！”便抱着满腔怀才不遇的不甘愤愤离去。
　　这一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但没几个把他当回事，有的歌手直言嘲讽，“这就是那个网红歌手一笑梦魇，素质也太差了点，能力不够骂人家评委做什么？”
　　有人附和：“估计被他那些粉丝哄得找不到北了呗，以为自己是乐坛顶流哈哈哈，谁知道一个复赛就被刷下来，连决赛的边都没摸到，笑死人了。”
　　阮泽成阴骘看着嘲笑的两人，“说什么呢臭表子。”
　　其中一人当即打开手机：“再说一遍呗？让你的粉丝好好看看你是什么牛马。”
　　阮泽成忍了忍，到底没敢再骂，毕竟还得靠粉丝，离开综艺大楼，不料看到前一刻还在和自己同台竞唱进了决赛的江怡坐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眯了眯眼，果然，他就知道这个节目暗箱操作，一个半路学音乐的女人哪里来的实力一路杀进决赛，当初在翔星录音棚看到她，还是个不怎么会弹吉他的新手。
　　而他阮泽成学音乐学了多少年，竟然还不如一个学了几个月的女人。
　　**
　　当天晚上江怡坐上商务车的视频传出来，一时间江怡被大佬包养的丑闻甚嚣尘上，从而质疑节目的真实水分。
　　就连蓝愫都给江怡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江怡只好含糊说是家里的人来接自己回去。
　　转头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看到那则视频，是她提着裙摆坐上沈司云的车，车内除了吴管家，根本没有别人，有些人真的是闲得没事捕风捉影，泼脏水给自己。
　　沈司云这几天都在公司处理事情，据说是股东对她哪里不满，声讨她。
　　江怡在苦恼怎么解释，微博文案编辑了一遍又被她一一删除。
　　算了，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从角落拿出吉他，开始弹唱那首《怡心病》，这是她决赛最后的筹码。
　　练完后江怡又添了几分信心，入睡前翻看了下微博，关于她被包养的黑料居然都不见了，连词条都没有了。
　　她的微博粉丝每天都在迅速飞涨，初赛复赛表现让她一鸣惊人，加上之前在蓝愫vlog视频里露脸，让不少人猜测她的身份，是蓝愫的什么人，也因此成为《乐动青春》最火热最被看好的选手之一。
　　江怡退出微博，打开微信问蓝愫，那些公关手段是不是她做的。毕竟她现在只是个素人，背后没有成熟运作的公司公关，也没有经纪人为她排解万难。
　　她首先想到的就只有蓝愫。
　　蓝愫：【不是我做的，这不是你家里人做的吗？】
　　蓝愫也懵了，在她眼里江怡非富即贵，能够八年投身音乐，还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就足以看得出江怡是个不缺钱的主儿，那辆黑色商务车估计是她家里人开公司做生意开的，很正常。
　　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看到这，江怡隐约有个猜测，再登陆微博看到了今天那个一笑梦魇的网红歌手被推至热搜第一，标签还是#偷拍##爆粗#这类负面tag。
　　江怡抱着吃瓜的心情点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偷拍自己的人居然是和她同台竞唱的阮泽成，不仅如此，他在节目后台爆粗骂别的选手的事犹如燎原之火瞬间引爆微博。
　　底下都是嘲笑的评论。
　　【点击就看你家giegie破大防[捂嘴笑]】
　　【男人嫉妒起来好吓人啊，比不过女人就只会泼脏水污蔑被包养，没想过就那鸡儿短的饶舌字都念不清】
　　【笑死人了家人们，江怡开开心心进决赛，软哥气急败坏扒黑料，这波操作属实被这位哥玩明白了】
　　舆论风向完全倒变，江怡觉得气都顺了不少，转发了节目组预报明天决赛的微博。
　　很快就有不少人点赞留言，江怡并不知道在成千上万的点赞评论列表里躺着一个叫“怡心病”的微博小号。
　　第二天，五选三决赛正式开始。
　　江怡身着一身素雅的矢车菊蓝裙，清冷纤弱的妆容仿佛一触即碎，《怡心病》一开腔，微拧的眉头似有拂不去的忧愁与哀伤。
　　她是笼中鸟，是折翅的金丝雀，她的皮囊、肌肤、骨骼甚至灵魂都被人以爱为名囚禁，终有一天她会连躯壳都在那人手里腐烂，也未必解脱。
　　全场的人无论线上还是现场，都屏住了呼吸。
　　曲毕，江怡缓缓放下麦克风，看着前方巨大的观众台和摇曳的应援灯，水眸盈盈而动，她还没从歌中走出来，却倔强地忍住了眼泪，独自咽下了许多委屈和难过。
　　花了十几秒才弯腰落幕，身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嘉誉总裁办公室里，沈司云坐在檀木办公桌前，望着电脑屏幕里的倩影，漆眸晦暗，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她眼底。
　　她想表达什么。
　　咚咚咚，尹蕾敲门进来。
　　“沈总，沈绪林董事长和沈阮翠董事长仍旧坚持要个说法。”
　　沈司云视线从屏幕抬起，“要什么说法？我讲的还不够清楚？”
　　尹蕾头皮有些麻，但还是得说，“他们不满意泰星换成沈总妹妹坐镇泰星总裁一位，希望您能再重新思考一下。”
　　嘉誉是家族企业，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在沈司云手里，既是总裁也是董事长，旗下分公司众多，实力一般，但泰星实力仅次于嘉誉，规模也不小。
　　分公司的总裁位置一般是能者居之，请人担任司职。前阵子泰星总裁因为丢失一个大单子而自愿请辞，沈司云便把把妹妹沈司芸调去泰星，直接空降总裁一位。
　　正是这个举措惹怒了股东大伯沈绪林和二姑母沈阮翠，因为这个位置一旦空了，升职上任的就会是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谁知道被沈司云直接空降自己的妹妹过去，到手的鸭子飞了，换谁不生气？
　　沈司云看了一眼电脑，《乐动青春》开始进入评分冠亚季排名流程，红唇一抿，“转告他们，沈司芸要是做不到提高泰星下半年的业绩，我自会炒了她。”
　　尹蕾松了口气，这也不失为一个折中办法，毕竟空降不是小事，董事长那边又虎视眈眈这个职位，沈总若是做不到服众，到时候只会一堆麻烦。
　　“好的，沈总。”尹蕾准备转告，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欲言又止。
　　《乐动青春》已经给出第五名和第四名的名字，都没有江怡。
　　沈司云不得不分出一个眼神给她，“有事说事，没事别来打扰我。”
　　尹蕾说：“要不要提醒一下沈总你妹妹？”
　　第三名是一个没什么印象的选手。
　　江怡距离第一名越来越近。
　　沈司云双手抱臂，目光却不落在尹蕾身上，“可以，顺便告诉她最近没事别回来，多跑点业务，泰星不养闲人，实力不够我也保不了她。”
　　尹蕾：“……好的。”
　　尹蕾终于出去，《乐动青春》的舞台上只剩下江怡和另一位选手，有了名次的人都已走到对应的座位上。
　　万众瞩目之下，镜头对准江怡那张柔静娇楚的脸，她也有些紧张。
　　主持人念着卡片上的名字，卖着关子宣布：“第二名的总分是90.7分——江怡，恭喜我们江怡选手获得亚军，第一名的总分是95.8——伍灵凤，恭喜我们伍灵凤选手获得冠军！”
　　江怡第二名！
　　粉丝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怎么可能会差5分那么多。
　　镜头给到每个评委，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剩下的分加起来取中间值，有人发现郑金海给的分是倒数第二低—80分，其他评委都在90以上，只有他的分数显得如此突兀。
　　粉丝都闹着要给个说法，主持人不得不把话题抛给郑金海，“请问郑金海郑老师，为什么您会打80分这个分数呢？”
　　郑金海看了一眼台上的江怡，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扬了扬，拿着话题酝酿道，“我觉得这首歌的音乐性并不是那么的强，或者说它的美感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旋律上有些过于简单了，相比较而言就没有另一位选手那么专业，我想请问一下江怡你学音乐学了多久？”
　　江怡握紧麦克风：“半年。”
　　郑金海一副怪不得的模样，继续点评：“怪不得，有些地方听着不是很专业，不过半年你能学成这样，还能作词作曲，可以说是天才。”
　　好一个明褒暗贬！半年时间从新手到创作一首热歌，这天才程度夸张到可以和蓝愫相提并论，但路人也不傻，既然是天才，为什么二十多岁才凸显天赋？前面二十几年一点音乐都没了解过？
　　为什么偏偏今年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变成音乐天才，一细想就容易想到和她关系不错的蓝愫，先前蓝愫vlog里可是出现了江怡，后面又传出有人包养。
　　有钱人想包装一个人出道，那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
　　现场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开始怀疑和深思。
　　银屏上展示的独立作词作曲变得有些微妙，后面都写着江怡的名字。
　　真的是她创作的？还是说抄的？买的？


第99章 0.01红包
　　节目结束，名次已定。
　　但经过郑金海这么一说，网上陆续有人内涵江怡抄袭或者买歌包装出道，说她利欲熏心，不是天才却硬凹天才的人设，一首歌算什么天才，有本事多写几首啊。
　　舆论愈演愈烈，有人开始说蓝愫跟江怡走得近也不是什么好鸟，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黑子翻出蓝愫以前耍大牌不尊重前辈的黑料，黑了一波又一波。
　　但当事的两人都没有回应。
　　和冠军伍灵凤的热搜形成鲜明对比，纷纷祝贺她获得冠军，因为冠军名次，不少公司向她抛出橄榄枝，后续资源接到手软。
　　沈司云坐在办公室看着这些对江怡不利的舆论，眉头紧皱，打电话给吴管家，“她在做什么？”
　　吴管家说：“江小姐一直在房里。”
　　沈司云：“她心情怎么样？”
　　吴管家：“不清楚，和平常差不多。”
　　挂了电话，沈司云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她打电话，等待的那几秒她都想好了江怡哭哭啼啼的模样。
　　“喂？”江怡刚睡醒。
　　沈司云愣怔了一瞬，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网上的评论你都看到了吗？”
　　江怡：“看到了。”
　　沈司云红唇深抿，“江怡，作为你的甲方，你可以向我请求帮助。”
　　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向她低头。
　　沈司云颇有耐心。
　　“什么帮助？”江怡刚刚切了界面回蓝愫的消息。
　　这下换沈司云沉默，脸色冷沉下来，“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可以帮你摆平——”
　　“等一下。”江怡打断她，“蓝愫给我打电话了，先挂了。”
　　沈司云：“……”
　　尹蕾敲了敲门，“沈总，还需要买热搜屏词条吗？”
　　沈司云深吸了口气，摆手示意她出去，买了也没有人感谢她，谁稀罕热脸贴冷屁股。
　　*
　　尽管那些人内涵《怡心病》的创新性，依旧不妨碍它火热的传唱度。
　　蓝愫说只有实力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一周后，江怡推出新歌《梵花》，很快便凭借动听旋律风靡全网，这一次无论是专业性还是音乐创新性都更上一层楼，刚推出便登上了各大app新歌榜和热歌榜首，几乎把所有的网络歌曲都压在了底下。
　　单曲评论区里半个月内达到了10w+的评论。
　　粉丝们激动起来，把那些黑子喷得狗血淋头。
　　黑子负隅顽抗：【买的！】
　　粉丝：【买尼玛买！给证据！没证据少逼逼！】
　　江怡推出第三首歌《四圣》时，紧随歌曲热搜下竟然出现了她的工作室微博。
　　规模还挺大，起诉了好些黑子账号，发了不少宣传反黑的微博。
　　江怡：我什么时候有工作室了？
　　她想到蓝愫，但蓝愫不可能会管她这些事，就算管也不会不通知一声。
　　江怡抱着疑惑去私信了这个工作室。
　　江怡：【你好？请问你是负责人吗？】
　　管理“江怡工作室”微博账号的人总共有三个，但是最初建立的人却是一个叫“怡心病”的网友，初衷是针对江怡的黑料而进行辟谣和反击。
　　直到今日，还演变出多个千人群，有的群是唠嗑，有的群是负责收集黑料，粉丝收集关于江怡各种黑料，提交给群管理员之一，再由管理员提交给群主，而群主会针对这些黑料一一起诉。
　　几乎所有的粉丝都猜测这个群主是个富婆，是江怡的头号粉丝。
　　现在江怡本人私信，把今天值班管理“江怡工作室”账号的管理员鱼鱼吓了一跳，连忙截图发到群里，并艾特了群主“怡心病”。
　　管理员鱼鱼：【江怡回我们了啊啊啊啊】
　　一石惊起千层浪。
　　粉丝一个个冒泡，激动坏了，纷纷艾特群主。
　　没多会群主怡心病淡然回复：【我上去看看】
　　意思是她登陆工作室账号看私信。
　　江怡等了许久才等到对方回复。
　　江怡工作室：【我是负责人，有什么事？】
　　江怡：【你好呀，很感谢你们为我做的这些，但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成立工作室】
　　工作室这种官博不一般都是内部人建的吗？
　　江怡工作室：【自发行为，你可以把它当作后援会】
　　江怡工作室：【《四圣》很好听】
　　江怡：【谢谢】
　　江怡工作室：【要进群吗？】
　　江怡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也有粉丝群，在犹豫着要不要进群，没等她回应，对方发了个群号。
　　江怡只好去搜索，还是个①群，难不成还有②③④群？
　　点击申请加入。
　　审核员很快就把她放进来了，一进去，群主怡心病就艾特了她，高冷宣布说：【这是江怡本人】
　　之后发了8888的红包庆祝她入群，粉丝更是炸了。
　　尹蕾作为管理员之一，心情颇为复杂地抬眼看向总裁办公室的玻璃。
　　她开始怀疑沈总是不是混过饭圈，怎么那么熟悉流程？
　　江怡第一次遇到那么大的阵仗和那么高昂的簇拥情绪，受宠若惊，吓得她赶紧发个9999的红包，说：【请大家喝奶茶】
　　尹蕾点开红包界面，果然在已领红包的列表下看到了沈总的ID，就是运气不咋好，其他人都是几十几十，有个别领了几百，只有她领了0.01。
　　这怕是连一颗珍珠都买不起。
　　甚至有粉丝公开处刑沈总的0.01，调侃她运气不好，怎么领得那么少。
　　怡心病冷冷回两个字：【闭嘴】
　　江怡也看到了，颇有些尴尬，于是发了个指定红包，指定“怡心病”领。
　　【这过分了啊啊啊啊】
　　【这就是专属宠爱吗？】
　　【嘤嘤嘤羡慕嫉妒！】
　　在万众艳羡的目光下，群主领了那个红包。
　　怡心病：【谢，我去喝奶茶】
　　群里的话题逐渐转为聊江怡的新歌《四圣》，没多久《四圣》荣登榜首，再次火出圈，各种梗和短视频都配上《四圣》的经典旋律。
　　再一次狠狠打脸了那些黑子和眼红的对家。
　　***
　　连续三首歌爆红，江怡收到了许多公司邀约，都想把她签为旗下的歌手，其中就有翔星。
　　翔星知道江怡录的几首歌都是在蓝愫的录音棚里录的，便派人过去商谈。
　　这天，郑金海经纪人孟宇看到音乐总监，上前客套寒暄，“什么风把许总监您吹来了？”
　　许总监和他关系还不错，对他的吹捧很是享受，“孟宇，你这新发型还挺时尚。”
　　孟宇说：“那可不，诶，许总监，郑金海老师打算发布几首歌，你要不要听下？”
　　许总监挑眉，“那个啊，我听过了。”
　　孟宇眼前一亮，“怎么样？不错吧，结合了现在短视频流行的元素，又保留了以前的韵味，那歌词也是很有内涵，彰显了郑老师的品位，只要发行绝对爆火。”
　　许总监没把话说的太绝，“还行吧。”
　　孟宇边跟着他走，边道，“诶，就是郑老师想要以MV的形式发布，许总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郑老师向上面申请一下？”
　　拍MV那制作可大了去，既要布景又要请演员，后期还得剪辑，这资金真不小。
　　许总监停了下来，眼里藏起那股轻鄙，语重心长道，“孟宇，这个MV的费用不小，公司资金紧张，估计可能性不大。”
　　孟宇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不可能会申请成功。
　　孟宇尴尬摸了摸鼻头，许总监瞧了瞧他，推开蓝愫的录音棚，看到江怡果然在里面。
　　“你好，我是许辰维，是翔星的音乐总监。”
　　江怡从蓝愫嘴里听说过他，蓝愫对他的印象不怎么好，是个见风使舵的势力人，客气握手，“请问有什么事吗？”
　　许总监直接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我们翔星派我过来是想和江小姐您谈谈签约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见江怡露出疑惑，许总监娓娓道来，“江怡小姐我听过你目前发表的三首歌，你很有音乐潜质。我知道你是独立的音乐人，很多时候创作会受限于一些外在条件，比如各种乐器、设备、录音棚这些，自己单独买又会太贵是不是？但这些东西我们翔星都会无条件提供，甚至江小姐出新歌，无论是拍MV还是开演唱会，我们公司会提供一条龙的服务，好让你专心创作。”
　　孟宇在门口听着这些诱人的条件，内心十分不是滋味，想转头离开，不巧遇到郑金海老师。
　　“郑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郑金海脸色不佳，许总监的话他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许总监还在继续游说，“你三首歌我觉得都可以用MV的形式呈现出来，制作成数字专辑，你放心，MV制作的费用公司全权负责，不需要江小姐出一分钱。”
　　“哎，郑老师，怎么站门口，进去坐会呗。”蓝愫从外面回来，突然高声道，把里面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江怡喊了声：“蓝愫前辈。”
　　蓝愫手上拿着水杯，视线落到许总监身上，眯了眯眼，“许总监，这你就不厚道了，三首歌拍三个MV，这费用高得上天了，你前一脚还跟孟宇说公司资金紧张，没办法给郑老师的新歌拍MV，你怎么转头就骗起人家小姑娘来了？”
　　江怡懵：“啊？”
　　许总监见状冷汗涔涔，“蓝愫姐，您别开我玩笑了。”
　　蓝愫眼神一冷，扫过郑金海，笑道，“那许总监的意思是，认为郑老师的新歌不值得拍MV呗，不然怎么能扯出公司资金紧张这借口，转头又想签约我学生开出可以连拍三个MV的大条件？”
　　郑金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创作的歌曲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蓝愫把他的歌拉到明面上来，表面上是为自己打抱不平，但实际上却是逼着许总监评判他的歌的市场价值，值不值得宣传、拍MV。
　　许总监总算见识到这位姐的厉害，完全不顾半点人情世故，但为了签下江怡，只好昧着良心道，“蓝愫姐，你听错了，公司资金没有问题，郑老师的歌我去申请拍MV，不出意外应该是可以申请下来。”
　　孟宇傻傻听不出来，“真的？”
　　郑金海站在原地深吸口气，他从没有受过这等羞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许总监为了签江怡，而不得不改口说可以给他拍MV。
　　郑金海：“谢许总监，我还有事，先走了。”
　　许总监看了一眼郑金海，神情闪过一丝不屑，公司又得搭上一笔费用，面上不显甚至希望他快点离开，“好的，郑老师，慢走。”
　　但蓝愫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两人，皮笑肉不笑道，“郑老师，别走啊，许总监，你有看《乐动青春》吗？我的学生江怡就是在上面拿了第二名。”
　　“我的学生”这几字被她着重强调了一遍。
　　许总监暗道不好，该来的还是来了，前几天他做背调，了解到江怡拿第二名的名次正是因为郑金海打的分数过低，是那种内行人看到都知道压分的低。
　　“看过。”
　　蓝愫挑眉，“看过啊，那省事了，郑老师说江怡的《怡心病》旋律简单，音乐性不够，美感不够，专业性不够，我觉得吧，如果郑老师是许总监的话，应该不会让拍MV的吧，毕竟没什么市场，没几个人听，还有很多人觉得是抄的买的。”
　　继续道：“既然许总监欣赏郑老师高山流水般的新歌，我想应该欣赏不了江怡这几首关于情情爱爱，没有专业性没有音乐性又没有美感的情歌。”
　　听到这，江怡基本猜到蓝愫在为自己当初的名次打抱不平，故作听进了蓝愫的劝。
　　她遗憾道：“许总监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签约翔星，翔星卧龙藏虎，那么多前辈云集，我一个小小的新人，才只有三首歌，连郑老师都觉得我的歌不够专业，入不了他的眼，我目前还达不到郑老师那样的水平，签约进来也只会浪费翔星的资源，还是把这个名额让给其他人吧。”


第100章 恶心
　　这话一出来，把许总监赌得无话可说。
　　江怡说时候不早了，得回去，蓝愫说送她。
　　许总监抬手挽留，却又愤然于什么话都说不了，不然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打自己的脸，人家对自己的印象更差。
　　孟宇上前安慰，“许总监，这江怡吧，她本来就没想过要签翔星，你这热脸贴冷屁股讨不到半点好，翔星多好啊，许总监又这么拉下脸面给她台阶下，是她不识相。”
　　许总监觑他一眼。
　　孟宇扫过一旁的郑金海，一副商量的口吻，“许总监，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们要不好好坐下来谈一谈郑老师新歌MV的事？”
　　郑金海想让他住嘴，别再说了，这脸都丢到姥姥家，但孟宇是他经纪人，他能拉得下脸说一些事，指不定还真能让他谈拢MV的事。
　　这样一想，郑金海只能握紧拳站在一旁干看着。
　　“MV？”许总监吹胡子瞪眼反问了一句，好半天说不出半句话来，势利又尖酸道，“你们得了吧！就你们这几首歌，拍MV公司还得倒贴钱进去！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许总监气急败坏的大嗓门引得过道上不少人探头好奇。
　　他转而恼火看向郑金海，“郑金海老师，你也是够了，我本来不想说你什么，毕竟你也算个前辈，《乐动青春》压人家分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也就糊弄糊弄那些外行人，带下节奏恶心江怡。都是吃音乐饭这行的，就算人家不签约翔星，和我们也迟早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人家要是想整你多得是机会，除非你不想住音乐这行混了，好自为之吧！”
　　许总监出了气，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往外走，“今天遇到你们两，真是倒了血霉。”
　　孟宇尴尬地喊了声，“许总监……”
　　见越来越多的人议论，孟宇回头看郑金海老师，郑金海拳头握得紧，鼻孔翕张，脸色紧绷。
　　“郑老师……”孟宇刚开口便听到那些人的议论。
　　“还真是公报私仇了啊，压人家分……”
　　“活该呗，仗着是前辈，遇到个年轻人就给人家立规矩，真是家住海边管的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真是完美灵验在郑老师身上……”
　　孟宇在想该怎么安慰，郑金海直言道，“走吧。”
　　“诶。”
　　……
　　江怡坐在蓝愫的车上，“蓝愫前辈，你真是太敢说了。”
　　她当时差点被吓坏了，蓝愫一张嘴直接挑拨了许总监那几人。
　　蓝愫耸耸肩，表示那只是她的普通水平，“你也不错。”
　　江怡内涵别人也很有一套。
　　冷静下来后，江怡有些担心，“但是这么得罪许总监不太好吧，蓝愫前辈你毕竟是翔星的签约歌手。”
　　蓝愫：“这个月底我和翔星的合约到期了，到时候天高任鸟飞，这么多年，翔星什么样我一清二楚，不可能和它续约，我也不建议你和翔星签约，自己成立工作室或者签别家公司都好，翔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乌烟瘴气。”
　　江怡点了点头，蓝愫思索又道，“若是不想自己单干的话，可以跟我干，不出意外的我应该会成立独立的音乐公司，招贤纳才，江怡你可以考虑一下。”
　　乐坛天后给她抛出橄榄枝，无疑是很诱人的选择，跟在蓝愫身边，她可以认识更多优秀的人。江怡一想到自己没有话语权，便按下了激动的心情，“我可能得问问家里人。”
　　只要说服沈司云，她应该就能签约蓝愫的音乐公司。
　　蓝愫双手搭在她肩头上，给她捋了捋垂落下来的头发丝，“江怡，不要自我否认，你有做音乐这个潜质，和你相处这半年，多多少少感觉你挺听家里的话，但是做人呢要有主见，家人可以给你一时的建议，总不能一辈子都能给你意见吧，你要仔细想想未来要怎么走，你说八年都可以投身音乐，八年后是不是打算不沾这行了？这些未来规划你都要提前想清楚，跟我干的话起码得做好十年二十年都在这行混的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前辈，我会好好想想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辞别蓝愫后，江怡坐在车里想了许久。
　　回到家，江怡转身进了厨房，把刘姨赶出去，说今晚的饭菜她来做。
　　忙活了两小时，做出来五六道家常小菜，江怡心情颇佳地拍了张照片，分享到微博上，很快群里有人在讨论江怡做的饭菜。
　　【呜呜呜好想吃到姐姐做的饭！】
　　【人美声甜，厨艺还棒！】
　　【姐姐要是出现在群里就好了】
　　【她现在应该在吃饭，没空看】
　　江怡确实没看群，她在犹豫要不要给沈司云发消息，这个时间点她该不会又加班不回来了吧。
　　如果真的加班，她估计得去一趟嘉誉，亲自谈一谈签约的事。
　　也不知道这一顿饭能不能谈得下来。
　　江怡有些忐忑。
　　沈司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群里大家讨论的内容，很快又收到江怡发过来的信息。
　　江怡：【加班？】
　　沈司云：【有事？】
　　江怡：【做多了菜】
　　沈司云眼眸深邃：【我知道了】
　　江怡没再收到她消息，坐在桌上酝酿该怎么开口讲，她应该会答应的吧。
　　不行，一顿饭太简单了，而第100件事情她上次用来让沈司云同意自己和蓝愫学习，短时间又攒不起50件事。
　　江怡跑去楼上把那本誊本拿下来，该怎么说，就说她又重新抄了一本，这本是给她的。
　　只要她答应让自己签约蓝愫的公司，就给她。
　　江怡把誊本包装起来，放到一旁的空位上，手肘撑桌，十指交叉，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十拿九稳了。
　　太阳落下的那一刻，傍晚余晖正好，沈司云的车停在外边，走下来一抹身影，江怡起身出去站在门口，直直看着沈司云走过来。
　　她看进沈司云漆黑的瞳里，熟悉的轮廓和面庞，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感觉到岁月绵长的静好。
　　如果她们没有那么多纠葛的话……
　　“不加班吗？”
　　“不用。”沈司云脱下了外套，打算搭在客厅沙发上，江怡下意识抬手去接了。
　　两人都愣住。
　　沈司云深深看她，江怡咬唇，缓声道，“我来吧。”
　　“好。”沈司云盯着她放好外套的举动。
　　吃饭时，沈司云不爱说话，江怡也就陪着她安静吃完晚饭。
　　“沈司云，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到底，江怡还是问出口，顺便把椅子上的誊本拿起，放到她手边。
　　示好和商量的意思很明显。
　　沈司云瞥了眼那本经书誊本，江怡轻声解释，“新抄的，这是给你的。”
　　沈司云：“说吧，什么事。”
　　江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蓝愫这个月月底和翔星的合约到期，到时候她会自己开一个音乐公司，问我有没有意愿加入她的公司。你知道我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很多东西包括录音棚这些设备设施都是她不吝啬让我共用，我想跟在她身边，学习更多更深层次的音乐，也能接触更多更优秀的人。”
　　又听到蓝愫，沈司云隐有不悦，放下饭碗，上楼前把那本誊本拿走了，扔下一句，“我考虑一下。”
　　江怡错愕，扭头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这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没答应她拿走誊本做什么？
　　答应的话她又说考虑？
　　纠结中，江怡忽然茅塞顿开，这是礼还没到位。
　　卧室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影影绰绰。
　　江怡闭了闭眼，咬牙把衣服一一脱下，纤细脚踝旁落下一地的衣物，赤足走到浴室门前，拧开。
　　“沈司云……我们还可以进行深入一点的交流。”一打开门，水汽扑面而来，她看到蓬头下淋浴的女人，姣好高挑的身段滴落水珠。
　　江怡看到沈司云转过身来，静静凝望着自己，红唇在雾气下添了几分神秘，“你想怎么交流？”
　　江怡走过去，蓬头洒到沈司云身上的热水溅到了她身上，她抬起沾了水气的眼睫，望进沈司云眼里，忽然的，细盈盈的手臂抬起，捧住她的脸，江怡主动吻上那双薄唇。
　　水，淋到她们身上，白瓷倒映她两的身影。
　　江怡被提到盥洗台上，美背抵着冰冷的镜面，纤细的天鹅颈微微昂起，乌发垂落至腰间，锁骨在情动的时候绷紧收缩。
　　一抹氵至沈司云掌心，江怡殷红的眼尾余光瞥见她抬起手来想要吃，她拧起柳眉拉住沈司云手腕，水眸随着摇头而摇曳微晃，“不要……”
　　“为什么不要？”沈司云反问她。
　　江怡有些难受落空，盥洗台下流淌下一股温热的水，触碰上她肌肤，江怡欲合拢，却忘了原本就盘在沈司云腰上。
　　“可以了吗，沈司云？”江怡嗓音有些沙哑，她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渴望。
　　江怡撑着盥洗台强行下去，也因此靠沈司云靠得极近，一并贴上去的还有氵。
　　“沈司云……我们出去吧。”江怡话音刚落，便被人翻转，趴在盥洗台上。
　　一声啪响自身后响起，江怡浑身一僵，耳朵羞红，“沈司云！你在做什么？”
　　“打一个不听话的女人。”沈司云淡淡掀唇，又一下拍在江怡的pg上。
　　“签约蓝愫公司这件事，你总得让我满意。”
　　沈司云俯下身，在她肩头上轻轻一咬，江怡眼神迷离看着镜里的身影，听着沈司云在她耳边忽然变了语气，“签约之后，别让我发现你和她勾三搭四，江怡，这是我的底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句话让她起了厌恶心理，还是别的，江怡望着镜子里纠缠的女人，一股恶心感从脑海深处袭来。
　　“沈司云……我感觉有点恶心……”江怡无意识呢喃出来，《乐动青春》结束后，她后来从网上复看过一遍自己的舞台表演，有时候会感觉舞台上那个纤弱不染尘埃的自己很陌生。
　　仿佛那不是自己，因为她深刻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是被人玩n于掌心的禁腐，她的四肢是被人如提线木偶一样提在手里，没有思想，也不能有思想。
　　而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她想求什么就得尽力舞动躯体去讨好沈司云。她和蓝愫不一样，做不到蓝愫那样肆意潇洒。
　　沈司云感觉流到手中的氵好像变多了，“恶心什么？”
　　“没什么。”江怡选择咽下那股恶心感，把水眸里凝出来的薄泪咽回去，“继续吧。”


第101章 蓝愫演唱会
　　深夜，繁星闪烁。
　　江怡躺在沈司云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声，眼皮子打架，正欲要睡过去。
　　蓦地，头顶上传来沈司云嗓音，“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有空。”
　　江怡僵住，黑暗里双眸睁开，似是不敢置信，她的意思是礼还得继续三天，她得取悦她三天。
　　天……
　　“懂了吗？”同样的黑暗里，沈司云唇角深勾。
　　江怡轻轻叹口气，认命般开口，“接下来的三天，你的时间都归我是吗？”
　　“嗯。”
　　……
　　第一天，江怡带她去看了一场恐怖电影，题材是沈司云喜欢的，但江怡唯恐避之不及。
　　从电影院出来，江怡整个人都不太好，脸色发白，全程抓紧沈司云的手。
　　“有那么害怕吗？”沈司云对影片毫无起伏，任由江怡牵着手前往下一个地点。
　　“你闭嘴。”江怡惊魂未定地拿着手机看地图，拉着人来到VR体验店，也是打算体验恐怖题材，但好巧不巧这个VR体验店今天关门了。
　　第二个行程受阻，江怡看了眼一系列的清单，有些烦躁，她都规划好了，什么时间段做什么。
　　余光瞥到旁边有个猫咖，江怡想着给她糊弄一下，“沈司云，我们进去平复一下心情。”
　　“……”
　　抱起一只肥壮的英短蓝白，江怡整颗心都快要化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猫猫，“沈司云，快来摸摸它pg，好大的屁g，它尾巴好长好大，从背后看好像一只大耗子……”
　　沈司云穿好防菌鞋套踏进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摸过去，却是隔着江怡的手背摸猫。
　　江怡皱眉，把她的手拿下，按到猫屁g上，“你摸它啊，摸我干嘛。”
　　沈司云没说话。
　　江怡又沉浸到撸猫的快乐中，挠挠下巴脑壳，和毛茸茸的猫毛，又摸回到猫屁g上，大概是手感太好了，她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
　　正是这一拍，猫咪似乎感受到一股快乐，微微翘了起来。
　　江怡发现新大陆一般，“沈司云，快看，打它屁g试试，它好像很享受。”
　　沈司云手没动，揉着猫咪的爪子，淡声道，“我一般不打别人的屁g。”
　　江怡举在空中的手顿时就僵住了，她想到昨晚被打的画面，该不会自己也像这只猫一样翘起来了吧……
　　“沈司云……”江怡双眸圆睁，不敢回忆昨晚的细节，压低声音警告道，“大庭广众你不要乱说话。”
　　沈司云继续道，“你和它的反应是一样的。”
　　霎那间，绯红侵染上耳根，江怡又羞又恼，“你胡说。”
　　沈司云看了一眼手表，不和她争论这些没意义的事，“还有半小时。”
　　猫咖一般都会限制撸猫的时间，时间一到就得走人，不然就得续时。
　　江怡赶紧换一只猫撸。
　　蓝白：喵喵喵？
　　……
　　晚上吃完烛光晚餐，宋娆给她打电话，说她先前送给她的两张演唱会的票她和辛文月去不了了。
　　江怡追问之下才知道宋娆孕吐不适合兴师动众去临市，就怕磕着碰着，加上没有那个心思了，才给她打电话说一声。
　　“那给我吧，宋娆。”江怡正愁明天不知道去哪里服侍沈司云。
　　第二天两人去辛文月家里拿演唱会的票，看到宋娆微微隆起的肚子，江怡有些心疼她，“宋娆，你好好保重，等你女儿出来，我给她当干妈。”
　　宋娆拍了拍她手背，目光坚定且温和，“我会的。”
　　从辛文月家里下来，手上俨然多了两张票，演唱会是蓝愫开的，不过是开在隔壁的城市——陇谊市。
　　沈司云看到是蓝愫的演唱会那刻起，脸色就不太好看。
　　“能不能换一个？”她问。
　　江怡开着车上高速公路，浑然不察，“为什么要换啊，蓝愫前辈演唱会的票好贵的，不去白不去。”
　　沈司云冷着脸没吭声。
　　来到陇谊市，江怡带她去陇谊市著名的古镇景点吃当地的美食，演唱会在晚上，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江怡为显真诚带她坐上了古镇上穿梭拱桥的船。
　　船夫在船头撑杆，不知怎么摇晃了一下，江怡扑进沈司云的怀里。
　　冷香和夏天的味道漫进鼻尖，仿佛回到了以前刚认识的时候。
　　“沈司云……你开心吗？”江怡讷讷问道。
　　“嗯。”沈司云以为她在劝自己早点答应签约一事，“还行，就当放假了。”
　　船停靠在一处台阶下，一抬头便看到甜品小摊，摆放着一大碗牛乳冰十分诱人。
　　“沈司云，我们以前是不是买过？”江怡站在小摊前，“它以前没有那么大的。”
　　现在简直可以称作是牛乳冰天花板。碗边缘用雪糕块垒砌，碗中间放满了珍珠芋圆西米等甜品，盖上一层粉色牛乳，最上面还点缀一整根巧乐兹冰棍。
　　沈司云已经付完款，正接过店主递过来一大碗牛乳冰。
　　两人就着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江怡递给她一根小勺，浅尝了一口，味道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满足~
　　演唱会在七点，江怡和沈司云过去时已经人山人海，好在门票在前排，场地十分宏大，灯光和应援灯宛若一片片翻涌的海洋。
　　蓝愫出场更是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尖叫。
　　江怡看了一眼沈司云，没敢叫，只敢小幅度摇着应援灯。
　　她们站在第一排，而旁边的妹子竭斯底里地喊着：
　　蓝愫！
　　蓝愫！！
　　啊——蓝愫！！！
　　非常地震撼人心。
　　蓝愫唱轻快温柔的歌时，所有人都安静倾听，唱到嗨一点的歌曲时，场面都沸腾起来，蓝愫有和观众互动的环节，走下来时看到江怡，眼里一亮，嘴角也翘起。
　　很自然而然地就把话筒递到了江怡嘴边，江怡月儿似的弯了眼睛，按捺住激动地接上下一句。
　　几乎是开腔那一刻，就有人发现这是江怡，《乐动青春》第二名的江怡！唱《怡心病》和《四圣》的江怡！！
　　舞台上巨大的银屏也显示着江怡的脸和娇娇瘦瘦的身躯，以及一旁脸色不是那么好看的沈司云。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怡和蓝愫身上，无人在意沈司云是谁。
　　蓝愫也不能太偏爱一个观众，把话筒给到旁边一个粉丝，说接下来是点歌环节，让粉丝随意点一首歌。
　　那位粉丝拿着话筒，在万众瞩目之下狂热地看了看蓝愫，又看了看江怡：“《怡心病》，我要点《怡心病》！”
　　她磕的cp一定是真的！！！
　　蓝愫哇哦一声，“《怡心病》啊……巧了，《怡心病》原作歌手江怡就在现场，我们一起合唱可以吗？”
　　粉丝：“可以！！！”
　　镜头给到江怡，江怡眼里都是放光的星星，观众席前排有一条警示带，蓝愫牵着她出来，却发现江怡另一只手被一个人牵着。
　　江怡也发现了，不由得回头。
　　“这位是……”蓝愫看向沈司云，讶异道，现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颜值异常高的女人。
　　和旁边情绪高昂的粉丝不同，她冷静的神情显得格格不入。
　　江怡看进沈司云漆黑莫测的眼眸里，眼看着沈司云有开口的预兆，江怡脑子一下子当机，本能地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和她扭曲的关系，抢先开口，“她是我朋友，来陪我看演唱会的。”
　　说罢，她挣开沈司云的手，跟着蓝愫上舞台。
　　两人合唱，粉丝大饱耳福。
　　灯光照在她们身上，以及牵着的双手，刺眼极了。
　　江怡第一次上如此盛大的舞台，快乐和荣幸之情无法言喻，比中了彩票还要激动人心。
　　唱完《怡心病》，江怡从舞台上下来，心想着得赶紧去哄人了。
　　然而却巡了一遍都没看到沈司云的身影，江怡慌张给她发消息，沈司云没回。
　　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舞台上的蓝愫，演唱会才进行到一半，好可惜，但她不得不结束观看。
　　江怡找了半天，最后才在她们的酒店住所找到沈司云。
　　推门进去听到沈司云正在跟尹蕾打电话：“尹蕾，明天帮我约一下赵老板谈上周的合作，对，我明天回去，不休假了。”
　　江怡跑过去，夺过她的手机，“尹蕾，别听她的，她后天才回去，那个赵老板的事先别约……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江怡看着沈司云霜雪般的脸色，闷声道，“不是说好了这三天的时间都归我？一言不合回去什么意思？”
　　沈司云冷冷瞥她一眼，蹲下来收拾东西，“你的蓝愫前辈演唱会还没结束，现在回去还能赶上。”
　　江怡坐在床边，“沈司云，你知道那个情况我没办法选择，如果是你的偶像邀请你上去，你会拒绝吗？”
　　沈司云手一顿，嘲讽道，“我记得你的偶像不是蓝愫，怎么？相处了半年，就变成偶像了？”
　　江怡语塞，“沈司云，不要混为一谈。”
　　沈司云站起来，高高凝视她，“我没有偶像，就算有，我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否认自己女朋友的身份。”
　　“女朋友？”这下换江怡冷声讽刺，“什么女朋友，谁的女朋友会签八年包养协议？只是和别人合唱首歌而已，还没上床做呢，你在这里吃什么醋发什么火。”
　　当初想结婚时，她不肯点头，现在有什么资格要自己当众承认她的身份。
　　周围气压将至冰点，沈司云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终于说实话了？还不承认八年后蓝愫是你的跳板？”
　　江怡呼吸一窒。
　　“签约蓝愫公司这事，你死了这条心。”沈司云扔下这一句，拉着行李箱准备出去，却在下一刻被人拉住手，紧接着怀里撞上一具温软。
　　脖颈被一双细手搂上，江怡用她自己的方式示弱服软……
　　过了好一会，江怡才松开唇，眼眸含泪望着她：“沈司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不要因为一件小事坏了心情。”
　　沈司云面色稍有缓和，但依旧冷漠，“你不过是在为签约一事服软而已。”
　　江怡搂住她腰，把头枕在她锁骨上，嗓音柔静，“可你不觉得出来的这两天，仿佛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沈司云没出声，但也站着没动。
　　江怡眼角余光瞥到她垂在腿侧的手，想到演唱会蓝愫邀请自己上台那刻，自己挣脱的正是沈司云这只手。
　　眼眸微敛，她伸手握起沈司云这只手，骨节纤长如玉，指腹轻轻揉了揉，“别生气了。”
　　鬼使神差的，她低头han住沈司云两根手指。江怡能感觉到沈司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司云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抚上江怡纤薄的背。
　　“还生气吗？”江怡眼睫眨了眨，胸口咚咚咚响，好似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司云起码很喜欢。


第102章 小行星
　　沈司云确实不生气了，江怡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哄好。
　　第三天，江怡带沈司云去天文台。
　　嘴里呢喃着什么，一边调整天文望远镜，调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找到。
　　江怡皱眉，“怎么回事，我记得是这个方位……”
　　沈司云插嘴：“你要找什么？”
　　江怡没理她，继续捣鼓，突然啊了一声，“就在这里，沈司云，快过来看。”
　　江怡让出位置让她看某一个行星星体，沈司云不明所以探头去看。
　　十几秒后，看完了。
　　“坑坑洼洼一个星体，江怡，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星体叫沈司云。”
　　江怡拧眉瞧她，“你的脸是不是有点大了？这个是小行星，编号是2018VF8，它是4年前11月份上半月被发现的小行星。”
　　“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吗？”江怡说起这个有些自豪。
　　“当初大学时加入了天文星协社团，偶然一次让我发现这颗行星有超过4次的回归期，当一颗行星有超过4次回归期也就意味着它可以被认定为一颗有固定轨迹的星体，人们可以载入记录。行星发现者有命名权，当年我就申请了认定，国际天文联合会发给我这个永久编号，并称具体的命名权利会保留十年。”
　　沈司云把她认真的模样收入眼底，“那你带我来是为了什么？想让我见证你亲自命名的过程？”
　　“江怡，我觉得你直接命名我名字，再跟我说，我会更感动一点。”沈司云补充道。
　　江怡后悔带她来这里了，“我只是和你分享一下我的成就，让你看看我的小行星。”
　　毕竟她既不像宋娆那样聪明，又不像沈司云那样能干，她的一生可以说是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唯一拿得上台面的估计就是这个小行星了，从发现到今天，她一直当宝一样珍藏着。哪怕死后几十年几百年，都会有人记得是她这个发现者发现了这颗小行星。
　　以后就算命名也只会是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命名。
　　但绝不可能是沈司云。
　　她如今只不过是黔驴技穷，实在想不到最后一天要带沈司云去哪。最后只好把她的藏库分享出来，勉为其难地让沈司云饱饱眼福。
　　沈司云又去看那颗小行星，不甘心地重复问一遍，“真的只是让我看看？”
　　江怡点头，“嗯，你可以与有荣焉。”
　　“……”
　　沈司云没感觉到与有荣焉，前两年江怡和自己在一起她都不曾分享过这个秘密，“你至今不命名的原因是什么？”
　　“没想好呗，还能是什么？”
　　……
　　三天假期结束，虽说有吵架有别扭，但总体来说还是非常愉快的。
　　沈司云同意她签约蓝愫音乐公司。
　　月底，蓝愫正式和翔星解约，一边在准备建立音乐公司事宜，一些设备器材和录音棚都需要购置租赁。
　　八月，江怡抽空去银行汇款给夏悠悠，接着看望宋娆，宋娆身孕才两三个月，肚子不太明显，只是临走前让江怡把那本《婚姻法》带下楼扔掉。
　　江怡翻开看了下，上面有很多注解和着重标记出来的横线。
　　“你都看完了吗？”她问。
　　宋娆回答：“嗯。”
　　江怡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只好转移话题，“宝宝叫什么想好了吗？”
　　宋娆说到这个，脸上浮现几许柔和，“宋沉烟。”
　　“这个名字好呀。”江怡已经开始幻想是个可爱的女宝宝，“烟烟。”
　　从宋娆家里出来，江怡坐车回去。由于在陇谊市演唱会露脸和蓝愫合唱，这段日子她的名声大噪，不少音乐公司想和她签约，但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江怡和往常一样看看微博，回复一下别人的私信。
　　下一秒，热搜第一让她脸色都白了。
　　#蓝愫江怡车内接吻#
　　热搜第二更是让她整个人脑子当空。
　　#江怡深夜从蓝愫家里出来#
　　怎么可能！
　　江怡点开，看到热搜里的视频，灯光昏暗，蓝愫倾身过去，而另一头坐着的赫然就是她江怡本人，因为灯光正好从她对面打过来，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看样子就像是蓝愫吻上了自己，亲后两人还一前一后进入了私人小区。
　　假的！
　　江怡冷静下来，回想这一幕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她刚认识蓝愫没多久，有天她的录音棚设备坏了，蓝愫打算载她去家里练习，顺便让她参考她家里收藏起来的一些珍品绝版乐器，下车时安全带卡住，蓝愫倾身过来是帮她解开安全带！
　　蓝愫给她打电话，“喂？江怡，热搜都看到了吧，那些人真是没事找事，我去澄清。”
　　江怡听到她的声音稍稍冷静下来，“好，我也澄清。”
　　蓝愫澄清的内容是直接讲明事情原委，说江怡来她家里只是因为录音棚坏了，顺便邀请她到家里做客参观。
　　江怡则是解释安全带的问题，两人一澄清，舆论的风向慢慢变了，热度也下去。
　　只是回到沈家，江怡却始终没有心思继续想新歌的内容，桌上摆了许多她填写的副歌和灵感片段，然而从回到家到现在一直心神不宁，那把吉他在她心不在焉弹奏时铮的一声断了一根弦。
　　江怡拿着吉他找吴管家，“吴管家，吉他琴弦断了，能返厂维修吗？”
　　吴管家接过，端详几许，意有所指问，“江小姐很喜欢这把吉他吗？琴弦断的话可以直接换一把，修的话会比较费时，可能音色也大不如从前，不如换一全新的。”
　　江怡有些犹豫，她最近在打磨新歌，吉他是最好的试唱和灵感乐器。
　　吴管家小心翼翼把它装起来，“这个价位的吉他不算多贵，音乐是需要精品乐器蕴养的，何不如趁现在换一把音色更纯净更精良的吉他？我想好的乐器对江小姐创作也有帮助。若是买新的明日一早便可以调过来。”
　　江怡思索片刻，“那就买新的吧。”
　　吴管家点头，“那这把旧吉他需要扔了吗？”
　　“不，帮我修好它。”
　　吴管家愣了愣，“好的。”
　　没了吉他，江怡无心沉浸到音乐里，打开微博，关于她和蓝愫接吻的热搜已经掉到最底下，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终止流言。
　　她不知道沈司云有没有看到，如果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沈司云最反感的便是她和蓝愫传出来什么绯闻，那天她的警告甚至历历在目。
　　算了，江怡不想再为这件事烦心，沈司云不是不讲理的人，如果看到热搜，那自然也看到了她和蓝愫的澄清。
　　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和蓝愫又没什么。
　　洗漱完之后，江怡躺在床上，她睡前有听歌的习惯，冷不丁歌曲跳到她的歌《怡心病》，前调一出来她忽然觉得很难受，这首歌讲的是谁她很清楚。
　　没有谁的疑心病能比得过沈司云。
　　江怡皱着眉切到下一首歌，心情才好起来。
　　深夜悄然过去，黎明催出晨光。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脑海昏昏涨涨的，外边下着雨，潮气蔓延到阳台上。
　　沈司云一夜没回来，也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是又加班了吗？
　　江怡坐在餐桌上，随便吃了点早餐，窝在琴室，自从她在《乐动青春》获得第二名后，沈司云倒是把家里的一间空房腾出来，购置了三角钢琴、古筝等乐器。
　　她至今还记得沈司云当时的神情，就像是大人看到自家孩子在某方面显露天赋后，恨不得要给她最好的教育和条件让她发展兴趣爱好。
　　江怡把手放在钢琴琴键上，随意弹了一小段音乐，并不是那么欢快，直到听到外面传来车声，她忙起身跑到窗边往下看。
　　是沈司云。
　　晚上没回来，早上却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江怡听到楼梯传来高跟鞋声响，她又跑出去打开门，看到沈司云面容疲倦走向卧室。
　　在沈司云拧开卧室门时，江怡走过去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跟她解释，“沈司云……”
　　沈司云停下，微微侧目看她，从头到尾不露痕迹看了一遍，没说话。
　　江怡到嘴边的解释变成了问候，“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嗯，公司有个财务卷了5000万跑了，查了一天发现是是二姑母的人，她不满我在上面坐那么久。”
　　沈司云说这话时隐忍了许多情绪，双眸里都是红血丝，一副倦态。
　　钟女士倒台被她关在芜宁度假村后，沈家的亲戚都骂她冷血，他们最初盘算的是她沈司云撑不了多久，孤军奋战，迟早会退出家族产业。但没想到她会扶持妹妹沈司芸掌管泰星，不仅如此，还重新把沈司芸加入族谱，所有人不得不承认沈司芸是沈家血脉。
　　这样一来，即使姐姐倒了还有妹妹，那些亲戚终于坐不住，要暗暗把嘉誉掏空，另起炉灶。
　　“江怡，我又被人背叛了。”沈司云哑声自嘲，深深看着江怡，“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是个笑话。”
　　江怡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但这份感觉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住，只剩下为沈司云的遭遇而感到的气愤和心疼。
　　她拥进沈司云怀里，抱了抱她，安慰道，“别难过，先好好休息。”
　　“我为了这个公司，不要命地干，几乎全年无休，屡次进医院，病危通知书下了几次，他们不是不清楚。”
　　“今天我才知道，每次病危通知书下来，那些人盼的不是我痊愈。”
　　江怡想起她们谈恋爱时，沈司云会在她们逛超市时毫不犹豫扔下自己跑去约谈客户，是不是因为身上背负的责任太大……
　　钟女士把沈司芸推上去易位时，那些亲戚似乎没一个站出来力挺沈司云，他们只是坐岸观火，看她们母女三人斗得你死我活，好收最后渔翁之利。
　　“沈司云，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江怡安慰她，帮她脱掉衣物，掀开被子，示意她躺上去休息。
　　沈司云把她也拉到床上，脱掉江怡身上休闲柔滑的裙，贴着她背，阖上眼眸前意味深长凝望她发顶，似乎也赞同她的话。
　　“背叛我的人，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第103章 你能原谅我的不懂事吗
　　江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手腕脚腕传来熟悉的知觉让她神经一跳。
　　周遭有些冷，耳边传来雨声，夹杂着电闪雷鸣，一个响雷让她慢慢清醒过来。
　　看到眼前坐着的女人，以及她身旁不知何时弄来的全身镜，她几乎是下一秒眼泪不受控制溢出来。
　　她又用那种眼神凝视自己……
　　而且这次更过分。
　　她要让自己也看到自己有多狼狈不堪。
　　“沈司云，为什么？”江怡脸色泛白，目露绝望，哽咽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晚还能相拥而眠的人，第二天会这样对自己。
　　沈司云坐在她面前，双手抱臂，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她没有回她，只是拿起了一旁不断震动的手机。
　　免提打开，江怡听到了手机对面恼羞成怒的男声。
　　“沈司云，那可是你二姑，你怎么能起诉她？！”
　　“犯了法就得按法律办事，懂吗？姑父。”
　　沈司云风轻云淡挂了电话，却已经表明她的态度。
　　所有背叛她的人都会付出代价……江怡深深闭上眼，她懂了，她终于懂了，她也在背叛她的行列里，无法逃脱。
　　“江怡，你和她亲得爽吗？”沈司云胸腔发出一丝尖锐的嗤笑，红唇挂着骇人的笑意，“……动心了是吗？”
　　江怡不敢看她以及她身旁的镜子，眼泪掉得更多，“我没有，她只是帮我解开安全带，没有亲……”
　　沈司云没有理会她的解释，事实上也不相信她的解释，兀自开口。
　　“你说我是劣质品，比不上沈司芸，我认了。你间接害死我奶奶，我没把罪怪在你身上，不代表你手上没有奶奶的血，原以为你会替代她待在我身边，可你丝毫没有这个觉悟……”
　　江怡睁圆了眼，泪水模糊眼前景象，一股无力感从深处传来。
　　眼前的女人和平时无异，只是平静的面容下深藏着这辈子都无法谅解的恨，一字字一句句说着她的委屈和遭遇，完全诠释什么叫冷静的疯子。
　　“……你想我入狱，想我死。没想到我命不该绝，于是你假意示好，委曲求全签八年协议，让我放松警惕，一边早早找好下家，为未来做好准备，我说得对吗？江怡。”
　　屋内寂静，只听得到江怡的哭泣，以及时不时划破苍穹的闪电。
　　“江怡，你对她动心了是吗？”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飘零的雨声。
　　“只要你承认，我就放了你。”沈司云的语调透露出几分微不可察的悲壮，似乎谁也进不了她的世界，只求最后一个结果。
　　“完完全全……放过你。”
　　江怡抬起泪眼，这份折磨鞭笞她全身，让她几欲昏过去，乍然听到这份逃离沈司云的希望，她有些不敢置信，“你说真的？”
　　只要她承认，无论真假，她真的会放过她？
　　沈司云看向一旁的茶几，江怡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茶几上放着八年协议，她的意思是彻底放她自由吗？
　　一时间，心底不受控制起了贪念，江怡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的面孔，有她父母、朋友，她们对自己的感情她都渴望和珍惜。可陪在沈司云这个疯子身边，她就得时刻担心她们的安危。
　　她不是圣人，更拯救不了这个女人……
　　“沈司云……”江怡转过头垂眸看向一侧，“我承认，我动心了。”
　　空气顿时凝固，传来江怡轻声询问，“可以放了我吗？”
　　过了许久，没有人回应，江怡忍不住转过头看她，下一秒下巴被修长指节捏住，强迫她抬起头，冷冽的气息汹涌扑面而来，眼前一暗。
　　许久之后，沈司云才愤愤放开她，漆眸透着一股病态和不甘，“江怡，你承认了，你到底还是承认了哈哈哈，你睡在我枕边，告诉我说你喜欢上别人，我在你们眼里都一样，都是个笑话！”
　　她努力经营公司，没有人感恩她的付出，有的只是那些想要吞并产业挤她下台的豺狼虎豹，她对江怡好，她转头策反她的合作伙伴企图让她入狱，躺在她身下却能下一秒喜欢上别人！
　　江怡唇角破了，泣血般殷红，反问，“你骗我？”
　　“我骗你怎么了？”沈司云低头狠狠咬一口她肩头，没出血，但牙印让旁人见了都觉瘆人，“我不会放过你，江怡你死了这条心！我看蓝愫能不能等得起你八年。”
　　“你什么意思？”江怡脑袋炸开。
　　沈司云放开她，颓然而冷静起身，从旁架起画册，“签约蓝愫公司一事你休想。”
　　江怡终于醒悟过来这女人的无耻，“你答应了我的！沈司云，你不能出尔反尔！”
　　“希望你清楚！我没有把枕边人送到她人枕边的癖好！”
　　沈司云充耳不闻，坐回到她的位置上，拿起画笔，冷眼威胁，“不想我把画送给你父母，就闭上你的嘴！”
　　“你！”江怡猛然睁大双眸，“你说什么……”
　　她要把自己这幅模样画下来，让她爸妈看到？
　　画笔落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江怡努力合拢，却是徒劳，眼泪顷刻间再次涌上来，滴落在霜雪肌肤上，我见犹怜，“沈司云，你不能这么对我……”
　　……
　　这个折磨整整长达五小时，江怡把眼泪都熬干了沈司云才画完，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沈司云走过来，为她松绑。
　　沈司云坐在沙发一侧，漫不经心解开她脚上的束缚，“你可以选择让你妈看，还是让你爸看，抑或是给你的蓝愫前辈看？”
　　说到“蓝愫”时，语调微扬，透着几分讥诮。
　　江怡含泪瞪她，眼眶涩疼得厉害，脸上早已没有半点血色，“沈司云，以前我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恨你。”
　　沈司云无所谓笑开，“你以为我会在乎？”
　　啪——
　　一道巴掌声凭空响起，江怡看着歪过脸的女人，鼻尖泛酸，无尽的委屈和难受绞得她胸口阵痛，“那你知不知道，茶室还没拆之前，和你在茶室那段时光我曾经真切以为你变好了，甚至在你撕破脸皮前一秒，我本来想跟你说结婚，是你亲手毁了我们和好的可能。”
　　沈司云眼神骤然凝滞。
　　江怡含泪声音泣血控诉，“沈司云，我以为我们只是茫茫人海里偶然相遇的两个人，能互相认识对方是赌上了我们的运气，后来我才发现认识你才是我噩梦的开始……你一点也不好，整个人糟糕透了，我知道你有你的立场和委屈，可我难道就不无辜了吗？我真的宁愿——从没认识过你！”
　　沈司云握住她手腕，红唇茫然张了张，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怡挣脱开，踩在地板上，刚一站起来便跌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五个小时保持同一个动作，她手脚僵硬麻痹，好不容易撑着茶几站起来，三两步跑到画架上，一把扯过那张画，看都不看直接撕碎。
　　沈司云静静看着她，没出声也没阻止。
　　江怡抹了一把眼泪，走到床边把衣服捡起来，边哭边难受地一件件穿起来，穿到最后她蹲在地上，却因为没有力气支撑身体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手臂上，身躯靠着床尾木板呜咽大哭。
　　沈司云站了起来，脑海里反复回荡江怡说的结婚念头被她生生拦在了撕破脸皮伤害江怡的前一秒，原来她所念所想的幸福曾经距离自己那么近。
　　是她沈司云亲手毁了她们重归于好的可能。
　　喉咙微哽，她站在江怡面前，低眸看她蜷缩的身躯，沉默了许久，却又抱着些许侥幸再次开口，哑声道，“江怡，你能原谅我的不懂事吗？”
　　回答她的只有江怡沉闷伤透心的啜泣。
　　“我知道了……”沈司云自嘲张了张口，步履沉重走向门口。
　　吱呀一声，一开一合，房内只剩下江怡一人。
　　……
　　一个月后，沈司云二姑母因为涉嫌经济纠纷案件被送进监狱。
　　同年，沈司云盘下一个音乐公司，改名为狐狸音乐，旗下歌手只有江怡一人。
　　11月中旬，狐狸音乐推出江怡第一缉数字专辑《怡心病》，内含《怡心病》、《四圣》、《梵花》等12首歌。
　　在许多人眼里，江怡是极具幸运的，老天爷在她二十四岁时追着喂饭吃，赋予她难得一见的音乐创作才华，得到万千人的喜爱，背后还有让人艳羡的资本单独捧她。
　　有人猜测那个资本背后是蓝愫，毕竟江怡是她亲手带出来的，后来人们又推翻这个猜测，因为自从那个暧昧热搜之后，蓝愫和江怡再无交集，连同框出境的机会都没有。蓝愫成立她个人音乐公司，而江怡却签了另一个音乐公司。
　　但实际情况如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年末，海柘市下起今年第一场雪，很小，预估得下个几天才能把海柘市银装素裹。
　　江怡从竹盛私人医院出来，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医院”二字，坐回到车里，刚回到沈家吴管家便跟她说，出差半个月的沈司云今晚十二点左右会回到家。
　　江怡没什么起伏，表示知道，回到房里把自己关起来。
　　洗漱完躺在床上，宋娆给她发消息说，谢谢她给烟烟买那么多衣服，让她破费了。
　　江怡：【破费什么，烟烟快出来了，医生说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宋娆：【明年五月份。】
　　江怡：【烟烟生出来就和她离婚吗？】
　　宋娆：【嗯，不然哺乳期过了，她父母要是争抚养权，法律不好把烟烟判给我。】
　　江怡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宋娆也不会认识辛文月这个人。
　　宋娆似乎是看出她的自责，反倒安慰她：【我没事，她对我挺好的，不去上班了，全天围在我身边。】
　　江怡点开微博，搜“月无边bot”，跳出来的主页仍显示着在宋娆怀孕期间，辛文月还在发那些美女图片写真，只是频率有所下降，从以前天天发，到一周一条微博，两周一条微博，最后固定在一个月一条微博。
　　但能说明什么呢，说明她依旧留恋别的女人美好的躯体和容貌，尤其在宋娆肚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她在网上欣赏和发其他女人苗条身材的图片，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临近十二点，江怡辗转反侧睡不着，平时十点多她就入睡了，今天却罕见失眠。
　　蓦地，手机事项提醒铃声在漆黑的房里响起。
　　——“主人你好，你今天有个名为‘姐姐生日’的日程，时间是凌晨零点到凌晨一点。”
　　冷冰冰的机器音把这句话念完后，归于寂静。手机屏幕暗了下来。
　　原来，今天是沈司云生日，怪不得赶回来。
　　江怡躺在床上出神望着天花板，沈司云生日这个日历日程是她去年这个时间前后设置的，那时候茶室还在，沈司云装得一副修身养性的好模样，前又有钟女士为妹妹沈司芸熬汤，心疼她遭遇钟女士的偏心，又怕自己忘了沈司云生日，便一连设置了下一年的日程提醒。
　　楼下传来车熄火的声响，不出意外应该是沈司云回来了。
　　江怡躺在床上没动，看了几秒漆黑的房间，阖上眸打算入睡。
　　入了夜，江怡便对声音有些敏感，她听到走廊传来高跟靴的声响。
　　是走向她这里来，最后停在她房门前。
　　江怡忽的睁开眼，扭头望向门口，柳眉微微蹙起，她甚至想好开门时如何冷眼以对。那件事才过去多久？不过三四个月罢了，强迫她签约她的狐狸音乐公司，强行接手掌管她所有的一切，说得好听是保护，实际上却是严格管控她的人际交往。
　　凡是蓝愫会出现的综艺或节目，狐狸音乐安排给她的经纪人伏嘉雯都会一一帮她拒绝。
　　江怡每每想到这三四个月的经历，便忍不住骂一遍沈司云。
　　然而，五分钟过去，她迟迟没等到沈司云的敲门，她似乎什么也没做，转身离开，朝她自己的卧室走去。


第104章 演唱会前奏
　　翌日，沈司芸从泰星回来，一段日子不见，精神焕发。
　　把礼物送给沈司云，道了句“生日快乐”。
　　她们姐妹两同一天出生，一个过阴历生日，一个过阳历生日。
　　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些朋友，郭君雅、谭弈琪、郭晴晴、辛文月等人，都是来给沈司云庆生的。
　　许是因为辛文月在场，江怡对这个聚会有些无感，但沈司云提了NO.205事件，她不能不给面子，哪怕做个样子也得下去。
　　聚会上摆满了许多吃的玩的，大家都欢乐，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人声鼎沸的空隙，沈司云偶尔不由自主地瞥向安静陪聊的江怡身上。
　　酒喝得也很多，毕竟沈司云有收藏酒的爱好，这一次生日聚会霍霍了不少好酒。
　　但人嘛，开心就好。
　　聚会结束，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江怡让人安排一一送回去，再喊人把客厅打扫一遍。
　　NO.205完成。江怡心想不到一年便为沈司云做了200多件事，8年应该能攒得下1000件，等到1000件完成也差不多是离开沈司云的时候。
　　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江怡收拾些衣物准备洗漱，突然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
　　江怡放下衣物去开门，只是一打开门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一身的酒气熏得她眉头直皱。
　　“沈司云，你走错房间了。”江怡双手垂下，语气淡然。
　　沈司云把下巴磕在江怡肩头上，有九分醉意上脸，“江怡，我的礼物在哪里，你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
　　江怡想推开她，却被抱得更紧，她微微偏过头，不想和她脸贴着脸那么亲密，“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你朋友有给你准备就够了。”
　　“不够……你去年给我准备了，为什么今年没有？”沈司云眼神有些迷离，就着江怡瓷白的脖颈嗅了一口，嗅完继续问，“为什么？”
　　“没有就没有，没什么好说的。”江怡有些烦她借酒装糊涂，换做平时清醒时刻，她根本不会厚着脸皮过来自取其辱。
　　自从那次事件后，两人相敬如冰，因为那份八年协议，如今她们如同上下属，一个发布命令，一个接受命令，不会有过多交流。
　　“我不信……”沈司云没听到满意的回复，开始不满，“江怡，我要礼物，你快给我……”
　　江怡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沈司云你28岁了，别来这一套，我不吃。”
　　被说教后，沈司云终于不再折腾，突然松开江怡深深看着她。
　　江怡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半晌后，她还在盯着自己的脸，江怡指了指门口，提醒她，“你卧室在对面。”
　　沈司云没理她的提醒，江怡抬起眼睫，看到她一点一点低头靠近，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猜到沈司云要亲自己，江怡忍住了转过头躲开的冲动，闭上眼任由她亲上，沾上酒味的红唇贴上来，舌尖浅探进来，裹挟着迷人醺芬的红酒味。
　　吻毕，沈司云放开她，江怡皱着眉把她的味道咽下，“可以回你房间了吗？”
　　沈司云并没有如她所愿亲了就走，反而摇晃地走向她的床，开始翻找起来，“我不信你没有准备……”
　　江怡看到她翻开被子，翻开枕头地找，头疼欲裂，“你不走我走。”
　　她大不了去客房睡。
　　第二天一早，江怡从客房出来，想到昨晚的情况，犹豫打开房门。
　　入眼便被里面的凌乱惊到，沈司云这是把她房间都翻了一遍？
　　迟疑走进去，梳妆台上她的化妆品东倒西歪，抽屉没关紧，衣柜敞开着，有好些没挂起来的衣物掉落在地上，有的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书桌上更是乱糟糟，她写的一些副歌和整理笔记掉在地上，目之所及皆被人翻找过，江怡又去浴室，盥洗台下的柜子也被人翻过，而始作俑者躺在她床上，安然入睡。
　　江怡深吸了口气，按捺住火气，告诉自己这是沈家，沈司云想怎么做都有权利，她只是在这里借宿而已。
　　把地板上写的副歌和笔记捡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动静太大，吵醒了沈司云，她刚捡起余光看到沈司云捂着太阳穴从床上起来，半晌后清醒过来。
　　沈司云恢复平日里的冷静，看到房间的凌乱，又看了看在收拾的江怡，旋即想到昨晚闪过的片段，脸面有些挂不住，试着挽尊道，“抱歉，你走后我在你房间里看到有只老鼠，所以才……”
　　“老鼠呢？”江怡把被人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原位，上面甚至沾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口红。
　　“没抓到。”
　　“礼物找到了吗？”
　　“没——”
　　沈司云刚说出一个字音，敏锐察觉这是个语言陷阱，可话已经说出去，脸面愈加挂不住。
　　“我头有点疼。”沈司云扯了个借口，掀开被子下床往门口走出去，身形颇有些狼狈，“我等下让人上来收拾。”
　　江怡心里呵笑，喊住她，“沈司云，12月8日……我个人首次演唱会，蓝愫会来现场……”
　　强调道，“她只是来看我演唱会。”
　　自从那件事过后，她和蓝愫见面的机会肉眼可见骤减，明明只是师生关系，却因为沈司云，她不得不断掉向蓝愫求学的历程，自己单飞另签公司。她的呼声隐隐有超过蓝愫的趋势，正因为这样，她突然和蓝愫这几个月的被迫“避嫌”被人传成了吃里扒外不懂感恩。
　　蓝愫不知道实际情况，一直以为江怡是因为接吻热搜那件事，让她被家里人骂了，她体谅江怡的处境，而这一次江怡首次演唱会，她有意出现，想借此破了那些骂江怡吃里扒外的谣言。
　　相比较绯闻，这种吃里扒外不懂感恩的造谣直接污蔑了江怡的人品，更伤人心，对江怡也更不好。
　　江怡知道她的用意后，心尖淌过暖流，她也很想念蓝愫，蓝愫于她而言亦师亦友，尽管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可感动后她不得不把目光落到沈司云身上，几个月前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她不想用自己的尊严再赌一次。
　　于是选择亲口告知她：蓝愫会到现场。
　　沈司云脚步一顿，眼神骤冷，并没有言语，江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知道她听进去了。
　　……
　　演唱会举办的规模不小，起码是中型往上，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的喧嚣，江怡坐在后台做妆照。这次演唱会，从举办策划到具体的实时策略，如门票线上线下售卖、舞台设计、邀请优秀化妆师造型师以及服装妆照都是狐狸音乐一手经管。
　　化妆师给她弄好妆照后，经纪人伏嘉雯给她拿来这次舞台的服装——一条丝绒抹胸黑色长裙，镂空的大片后背用纯手工编织的黑色蕾丝蝴蝶固定，更衬江怡凝脂赛雪的玉背，下半身从腰际收紧，玲珑曲线蔓延至骨感脚踝。
　　耳垂点缀金色不规则的链条耳饰，让她整个妆容别致又干净。
　　江怡骨子里便给人温柔的破碎感，让人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但又不经意间呈现她的坚韧，一如在冰天雪地里遗世独立的白梅。
　　“黑绒手套在这里。”经纪人伏嘉雯想起来这个服装还有双手套，给江怡戴上。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不到半小时，好在所有事情都提前完成，只用等待开始。
　　“江怡，那个……”伏嘉雯推开门，朝着坐在化妆镜前的江怡说道，“沈总要见你。”
　　狐狸音乐顶头上司便是沈司云，公司里的所有人员，包括策划、经纪人、化妆师甚至后台的清洁阿姨都靠她发工资。
　　但他们并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只以为狐狸音乐这么捧江怡，是看中她背后的商业价值。
　　江怡刚刚在微信上和蓝愫聊完，蓝愫称已经到场，甚至位置都告诉了她，为的是她中途的互动环节好找到蓝愫，复刻当初两人在陇谊市演唱会的合唱名场面。
　　虽说有刻意为之的嫌疑，但蓝愫能这么配合江怡互动，不正好说明两人关系非但不差，反而更好？
　　谣言只会不攻自破。
　　江怡听到沈司云要找自己，不由自主握紧手机，刚起身便看到沈司云进来，穿着水手蓝的休闲西装，长发被她卷起来，落下细碎的两缕。让人扎眼是她耳边夹的奢华亮面翡翠耳环，以及枪驳领下戴着的一条银细链项链。
　　她还喜欢戴手表，除此之外没有额外多余的饰品，整个人干练洁净，像极了刚下班的样子。
　　沈司云眼里闪过惊艳。
　　江怡目光触及她红唇，垂下眼帘看到沈司云迈开高跟鞋朝自己走来。
　　她不知道沈司云这个时间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希望不是冲着蓝愫来。
　　沈司云扯来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坐上来。”
　　“坐哪？”江怡愣住。
　　沈司云一个眼神示意，江怡就明白了，她要自己坐她膝盖上。
　　江怡庆幸后台没人，吸了口气，戴着黑绒手套轻轻提了提身上的黑绒礼裙，淑女娴雅地坐在她膝盖上。
　　这条黑绒礼裙穿在她身上，曲线尽显不说，美感和诱惑拉满。
　　刚坐上便被人轻搂上细腰，抹胸的设计让沈司云轻而易举便拉了下来，江怡慌得下意识捂住了嘴，一边拦在胸前，不让风景泄露。
　　“沈司云，我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台了！”她忍不住警告，却又不敢喊太大声，怕外面的经纪人听到端倪。
　　江怡气恼极了。
　　然而沈司云却不管不顾，轻轻握住她手腕，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江怡，当着她的面拿开她挡在前面的手，她知道江怡不会反抗，无论是迎合自己还是为了不让这条礼裙受到损坏。
　　“江怡，你今天很美。”沈司云终于不吝啬她的赞美，可江怡一点也感觉不到被人夸赞的快乐，吞咽声在她面前响起，一并匍匐在她眼皮下的还有沈司云的脑袋。
　　沈司云动嘴时，江怡险些颤栗坐不稳，丝绒礼裙裹着她屯，沈司云膝盖上的温度漫过来，让她如坐针毡。戴着黑绒手套的手搭在沈司云双肩上，潋滟白炽的灯光下，江怡裸露在空气中羸弱莹白双肩微微收缩，骨线明显，十分诱人。
　　“沈司云……够了。”江怡看着时间一点一点逝去，好担心没能准时上场，水眸里隐隐盈泪，她好恨沈司云总是在各种紧急重要场合下做这种事，对沈司云而言是刺激，可她却得时刻担惊受怕。
　　“真的够了……时间快到了。”
　　沈司云抬手看了看手表，确认时间不多后，才放开她，给她把抹胸边领整理好。
　　“她在台下等你是吗？”沈司云指尖勾着她抹胸的边缘，冰凉的甲面贴着她肌肤滑过，突然情绪不明开口。
　　江怡确认没有不妥后才愤愤瞪她一眼，听她说起蓝愫，心猛地揪紧，“沈司云，我已经提前跟你说过了，她会来现场，而且只是来看我演唱会。”
　　沈司云红唇勾了勾，“我信，去吧，这是你人生第一场个人演唱会，我拭目以待你的演唱。”
　　江怡看到她扬起的嘴角，总感觉她来这里不是心血来潮，但现在距离开场不到十分钟，时间紧迫，她只能调整心情尽力去做好唱好。
　　“沈司云，不管你等下要做什么，我只想说我很重视这个演唱会，它是我的荣誉，是我人生第一枚勋章，就像嘉誉对你而言，你也不希望嘉誉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我也一样，我希望它能完美地开场，完美地演唱，完美地落幕。”
　　说罢，江怡深呼吸，拿着麦克风仪态万千缓缓走向她的舞台。


第105章 演唱会上的泪
　　沈司云起身从后台出去，看到经纪人伏嘉雯，顿了顿，“她身上的礼裙是哪个赞助商？”
　　伏嘉雯不知道她的意思，“礼裙的话是BINI希映，饰品是LIWOD，总价超过500万。”末了她问，“沈总是要买下吗？”
　　“嗯。”沈司云颔首，接过伏嘉雯递过来的演唱会门票，现在的演唱会门票都是实名制，她要坐在谁的旁边轻而易举。
　　沈司云挥手让她回到后台里面，大步走出后台，沿着走道准备前往观众席，却在经过一垃圾桶时，她蓦地停下，单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里面微型的物件，指腹摸过凹凸的按钮。
　　她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消耗江怡对她仅剩的好感。
　　可江怡坚持不原谅她的不懂事，也承认对蓝愫动心……
　　她恍然发觉走进了迷雾四起的森林，彻底丢失了方向。
　　沈司云深深闭上眼，蓝愫的存在警醒她，她迟早会被江怡抛弃。
　　——“我希望它能完美地开场，完美地演唱，完美地落幕。”
　　忽然的，江怡上台前的希冀祈祷闪过脑海，不断循环，沈司云看着手心里的微型物件，有些动摇，也许她不该这么亵渎她的荣誉。
　　片刻之后，微型物件被抛至垃圾桶里。
　　……
　　江怡已在舞台上唱完一首歌，除了舞台有灯光，观众席上乌泱泱一片漆黑，只剩下摇晃的应援灯，会场大多安静，走近时才会听到观众窸窸窣窣的小声赞叹。
　　沈司云穿过舞台和观众席之间的过道，遥远地便看到舞台正下方被江怡舞台光蔓延照耀到的蓝愫，她坐在那，气质出众，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上的江怡。
　　沈司云从黑暗阴影走出来，主动走进江怡舞台洒下来的那层光下。
　　舞台光从她左侧落下，打在她侧脸上，将她优越精致的侧脸轮廓如画般勾勒出来，紧致流畅的线条让人单是看便觉得是神颜的程度。
　　坐在前排的观众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沈司云身上，她们看不清她长相，但这抹掠过的侧颜足够叫人惊艳。
　　“诶，看，快看那里——”有人推搡旁边的朋友。
　　“江怡粉丝的颜值那么高的吗？！”
　　“好可惜，她往VIP那边去了。”
　　沈司云神色淡然坐在蓝愫旁边的空位上，双腿交叠，靠着椅背，视线慢慢放到舞台上，捕捉到台上那抹倩影。
　　蓝愫本没有注意到旁边坐了个人，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唤起她一丝熟悉感，偏头看了看，好像有点眼熟。
　　江怡第二首歌开始，空灵的穿透力唱着《怡心病》，徐徐铺开一场听觉盛宴，让人无法拒绝，沉浸其中。
　　蓝愫想不起来是谁，索性懒得猜了，专心听江怡的演唱会。
　　她教的学生唱得真棒。
　　*
　　后台伏嘉雯在给那些赞助商一一打电话，清洁阿姨过来问，“这些垃圾都要倒了吗？”
　　“倒吧倒吧。”伏嘉雯挥了挥手，“外面的顺便一并打扫。”
　　“好。”
　　清洁阿姨便开始勤劳打扫卫生，处理垃圾，期间她八岁的女儿过来。原本只在一旁乖巧坐着，突然的她看到妈妈倒垃圾桶里的垃圾时，摔出一个小东西。
　　小女孩好奇捡起来，小手随意按了两下……
　　间奏期间，江怡稍稍换了口气，目光缓缓垂下，落到前排的观众席上，习惯性地去看蓝愫。
　　只是目光刚触及蓝愫鼓励的笑容，视线便不受控制地挪向她旁边那抹身影上，晃动的灯光下，女人红唇冷艳，唇角略微勾起弧度。
　　江怡心脏慌乱一瞬，她怎么坐在蓝愫旁边？
　　她是不是——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传来，脑海铮的一下当机，快速闪过后台换衣服时伏嘉雯递给她的全套礼裙画面——
　　那装着礼裙的盒子里，躺着一条全新的蕾丝内酷。
　　她那时没想太多，却没想到沈司云竟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沈司云……
　　江怡微敛眼眸，握着麦克风的手禁不住颤抖，但她不能认输，这是她人生第一场演唱会，无论如何都不能搞砸，更不能出洋相。
　　江怡目光再次落到台下沈司云身上，将她双手抱臂的姿势收入眼底，在她看不到的盲区，她肯定按了远程操控按钮，那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猥斜自己的认知不断刺激她大脑。
　　她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因为在乎这个舞台，在乎她自己的尊严，无以言说的酸楚和愤怒被她尽数吞了回去，表面上死死保持着端庄和温柔的仪态。
　　间奏结束，副歌也就是高潮曲段即将呈现，观众们在江怡开腔时被她眼眸里凝出的泪惊愕到，《怡心病》被她用情至深唱出一股深入灵魂的哀伤，如今副歌一出，那滴真情实感流的泪为这首歌点上了一颗“朱砂痣”，让人毕生难忘。
　　让人毕生难忘的还有江怡落泪的瞬间，忧愁的眉眼诉说她的遭遇，含情脉脉，极强的舞台感染力影响到所有人，观众为之呼吸一窒。
　　沈司云眼里倒映出江怡落泪的霎那，她的美同样深入她的心，她喜欢的人在舞台上散发魅力，灯光聚焦在她身上时宛若仙女，沈司云惹眼的红唇勾起，目光甚至不舍得挪开半分。
　　只是不知道那滴泪是她舞台表演手段，还是被音乐感染肺腑而流露的深情。
　　但从旁观者看，江怡这一滴泪绝对会成为一代经典，芳名流传。
　　《怡心病》唱完，江怡下唇被她咬出了血，不动声色死死忍着，血腥味沿着口腔咽到肚子里，她望着台下的女人，忽然感到一股深切的悲哀。
　　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出来，她在看自己笑话吗？
　　因为蓝愫要来看自己演唱会，所以她要毁了自己在乎的一切？
　　互动环节如常，她走到蓝愫跟前，扬了扬嘴角的笑容，连半分眼神都没给蓝愫身旁的沈司云。
　　然而，在她牵上蓝愫的手，邀请她合唱时，那份羞辱再次席卷而来，江怡微微弓腰隐忍，蓝愫发现她的异常，因为江怡握着她的手突然用了力。
　　可那么多聚光灯摄像头落在她们身上，尽管她们人还在在舞台下，若是出什么事，那些吃饱没事干的媒体不知道会造谣成什么样。
　　所以蓝愫只能暗暗托着江怡的手臂，大方客气对着观众席上的观众打招呼。
　　“大家好啊，我是蓝愫——”
　　这一声落下瞬间引起一番沸腾，稍微把观众注意力从江怡身上带走部分。
　　江怡直起腰来神色无异，视线掠过眼前的沈司云时顿了顿，她对她羞辱的控诉一闪而过，旋即落落大方和蓝愫互动起来。
　　这个互动环节进行得艰险万分。
　　她真是恨死了沈司云——
　　沈司云不察真相，在看到江怡朝着蓝愫伸手邀请，牵着她上台时，心尖划过剧烈的嫉妒情绪，嘴角弧度慢慢敛下，指尖泛冷，尽管如此，她还是保持着作为一名观众的良好修养。
　　演唱会即将结束时，沈司云收到经纪人伏嘉雯的信息，说赞助商很乐意售卖这套礼裙和饰品，称江怡可以直接穿走，无需交还，原本赞助商派过来取回礼裙饰品的工作人员全都已经回去。
　　沈司云打算先一步回去，江怡并不喜欢外面流传她和自己的绯闻。
　　演唱会完美落幕，江怡从舞台上下来，忍着一股气回到后台，很多人在恭贺她，甚至有粉丝给她送了礼物，江怡只好把气收起来，微笑和她们打招呼。
　　最后还是在经纪人伏嘉雯的护送下坐上了车，开了一段路，江怡才想起，“我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得退回给赞助商？”
　　伏嘉雯说：“不用，沈总已经买下了，江怡你可以直接带回家。”
　　冷不丁又听到沈司云的名字，江怡对她那么大手笔非但没感到半点感动，反而腾起一股无名之火，把她今天在舞台上遭遇的委屈和屈辱烧得如烈火般旺。
　　江怡坐在宽敞的后座上，皮质座椅贴在她裸露的肩头，喉咙间已有哽咽，她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伏嘉雯从后视镜看到江怡纤弱的身躯，以及转头抹眼泪动作，以为她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便没多问。
　　一下了车，江怡便提着黑绒礼裙往沈家走去，步履急促，仿佛要做什么大事。
　　吴管家看到她回来，祝贺的词还没说出来，便被江怡抢先了问，“她在哪里？”
　　吴管家啊了一声，快速回答她的话，“沈总在书房。”
　　话音刚落，江怡便提着裙摆上楼梯，越靠近书房，眼尾落的泪越多。
　　管不了敲不敲门，直接拧开书房的门，江怡目光触及博古架前熟悉的身影，那一刻情绪忽然就控不住。
　　“沈司云——”江怡快速朝她跑去，却因为忘了提裙摆，高跟鞋踩到，她踉跄向前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司云回头堪堪扶住了她，江怡半倒在沈司云怀里，双手紧紧扣住沈司云的双臂，痛苦地歇斯底里，“你毁了我的演唱会！沈司云！你用你那肮脏龌龊的手段玷污了我的演唱会！都是你！”
　　谁能想得到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除了沈司云！
　　江怡呜呜痛哭，早已泪流满面，被沈司云扶起来时，余光瞥到沈司云肩头，她愤恨地用力地咬上去——
　　沈司云没推开她，任由她咬，江怡就一直咬下去，滚烫的泪珠如断线的雨点滴落在她肩头，沁湿了沈司云旁边的衣领，直到嘴角尝到了血腥，她才解恨地松开嘴。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江怡一抽一泣地说，“那是我第一场演唱会……你怎么可以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羞辱我？”
　　沈司云眉头紧皱，“江怡，发生什么了？”
　　殊不知这一句再次把江怡惹毛，她痴痴冷笑了一下，漂亮眼眸里凝出来的泪珠，眨一眨便就这么落下来，楚楚可怜。
　　“发生什么了？”她含泪反问，“你好意思问我发生什么了？”
　　江怡戴着黑绒手套，当着她的面脱下裙摆里的东西，颤抖着手把它摔到沈司云身上，“你说发生什么了？你这个卑劣的小人——”
　　她信她才会全身穿戴她为自己准备好的礼裙等全套装扮，就连那种衣物也需要换时，她都没有一丝异议。
　　可偏偏，沈司云竟然如此无耻地在上面做手脚，还搞了远程操控，让她险些在舞台上颜面尽失。
　　天知道她当时几欲撑不过去！
　　这个女人怎么敢扮作如此无辜的模样问她发生了什么？！
　　“不是我。”沈司云脸色冷沉，闭了闭眼，应该是有人从垃圾桶里拿了那个微型遥控，或是清洁阿姨处理垃圾时不小心按压。
　　“江怡，不是我按的。”理清脉络后，沈司云面色白了白，为当初随意丢弃遥控行为感到后悔。
　　“不是你按的？”江怡从未受过如此折辱，“你的意思是你把遥控给了别人，你让别人羞辱我？”
　　“我没有，我把它扔了。”看到江怡愈加死心的眼神，沈司云把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该是清洁阿姨处理垃圾时不小心挤压到。”
　　“江怡，你信我。”
　　“我不信你。”江怡眼里唯一的光在那一刻灭了，只剩下自嘲。
　　“就算是清洁阿姨不小心挤压到，又能说明什么？礼服是你准备的，你早就有这个心思，无论初衷是你的恶趣味，还是被蓝愫刺激到，沈司云，你对我从来没有尊重过，你把我对你最后一点感情都磨掉了，我也不想再喜欢你了！”
　　沈司云看着她转过身，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着，下意识抬手抓住她，却被江怡无情甩开，“别碰我！”
　　江怡的憎恨和逆反情绪如同一根针扎在她残破不堪的心头上，沈司云紧了紧下颌，红唇冷冷掀开，“感情？”
　　江怡顿住。
　　沈司云看向窗外，压抑住情绪，“你确定你对我还有感情？江怡，不要骗我了，沈司芸刚出现那段日子我就跟你说过，我要的是偏爱，你没给我，你把偏爱给了要夺走我一切的沈司芸，你站在她们那边同仇敌忾。蓝愫出现，你处处维护她承认对她动心，即便是作为你金主，该给的安全感你也没有给我！”
　　“你当初和沈司芸订婚前，亲口在楼下对我说再也不喜欢我了，几个月前同我说在茶室那会曾经想和我结婚，现在又说我把你最后一点感情磨掉。”沈司云把她最不想回忆的画面一字一句剖开，肩头牙印的痛突然就痛起来，传到四肢百骸，轻声反问道，“一会否认一会承认，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还是说……这是你专门用来对付我的伎俩？”
　　她总是习惯让自己失望后又给希望，偏偏那份希望背后是无可挽回的遗憾和后悔，那又何必每次都梨花带雨哭着说她江怡对她沈司云余情未了，让她每次伤害她后，深陷于淋漓畅快和痛苦懊悔、死心和不甘心的纠结中。
　　江怡哑口，吸了吸鼻子，无力感从深处传来，“对，我言行不一骗了你，给你造成那么大的误会，我也没有给你这个金主安全感，演唱会被羞辱，我不应该质问你更不该骂你，都是我该受的。”
　　重重叹了口气，提着裙摆迈开步子，“沈司云，八年后我们好聚好散吧。”
　　沈司云猛然回头，看着她背影，垂落的发丝掠过她肩头的红色牙齿印，带来几分酸痒，嘴角高高扬起，红唇落下讥讽，“好啊，那就，八年后好聚好散。”


第106章 那么久没见，不想我吗
　　空荡的房间里，沈司云坐在镜前，扯了扯衣领，露出肩膀上渗出血迹的牙印。
　　梳妆台上摆着急救箱，她拿出消毒水和镊子，夹了点棉花沾湿，一点一点地把血迹擦干，酒精渗进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半小时后，血迹刚擦干净，伏嘉雯便给她发来消息，说是后台监控调出来了，已发到她邮箱。
　　沈司云点开，看到那个熟悉的垃圾桶，快进后一个小女孩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手上的东西正是她丢掉的遥控……
　　片刻后，皱着眉删掉！
　　……
　　江怡和蓝愫不和的谣言被打破，与此同时江怡演唱会热度甚嚣尘上，名声大噪，专辑的歌曲再度席卷乐坛，引领潮流。
　　其中《怡心病》获得年度最佳金曲奖，《四圣》获得优秀流行国语歌曲奖金奖，其他歌曲在微博、某音等平台上举办的音乐评选盛典皆获得不俗战绩。在年末举办的19届音乐风云晚会上，江怡本人当选当年风云歌手榜榜首、最佳女歌手奖、年度影响力歌手奖、最受欢迎创作歌手奖等。
　　她的首张专辑《明明不可以》销量直接霸榜各大音乐平台，炙手可热，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便与乐坛天后蓝愫齐名，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下再没有人说江怡是抄袭是裁缝，那么多奖项和优秀战绩足以把当初所有质疑过她的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直到现在仍有不少人归结于她有个天后般的好老师教导和引荐才有如今的地位。毕竟江怡没成名之前，蓝愫多少资源倾斜到江怡身上，可以说是一手奶出来的学生。可没有过硬的实力和天赋，再多的资源也是白瞎。
　　天赋这种东西很玄学，江怡二十多岁的年纪也不算大器晚成，第二年五月上旬，便有人发现仅仅五个月，江怡便创作出将近二十首原创歌曲。而且题材颇广，不像其他歌手有明显的局限性，只能在某个单一的题材创作。
　　江怡的歌曲题材不仅有爱情、亲情、友情，师生情，甚至有对偏远地区无法读书女孩悲惨命运的共情。尽管题材范围广，但从数量上看，江怡写的歌最多的还是关于爱情，爱情的酸甜苦辣她都写得入木三分，感染力极强。这让人不禁猜测她的感情经历。
　　……
　　五月中旬，宋娆的女儿出生。
　　这天江怡从国内第17届亚洲流行音乐颁奖典礼上拿着金奖奖杯回来。
　　刚进到大门，便遇上碰巧下班回来的沈司云。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入车库，江怡装作没看到她，熄了火，拿着她的战利品奖杯回去，身上穿着一条星空长裙，弯腰从后座拿奖杯时，质地柔软的裙料勾勒出江怡窈窕的身段，雪肤细腻。
　　沈司云的车停在她对面，就这么坐在车里望着对面女人的举动。
　　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能说的上话的时间屈指可数，白天沈司云要上班，晚上下班回来江怡通常准备睡了，留给沈司云的时间只剩下吃饭和做爱。
　　江怡记着演唱会那件事，看到沈司云都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连招呼都懒得打。如若遇上沈司云出差，她更是直接不回沈家，回她爸妈家里住。
　　这份八年协议只囚住了江怡这个人，囚不住她的心，在沈家，没有一样东西值得她留恋。
　　她在熬，一天天地熬，熬到八年结束，而且毫不掩饰。
　　没两天，沈司云病了，与她做了一晚的江怡发现人罕见地睡过头不去上班，这才察觉人发烧。
　　江怡先是给孙医生打电话，而后折返回房内给沈司云穿上衣服，也就这个时候沈司云才稍稍感受到被关怀的感觉。
　　孙医生开了药后离开，班上不了了，沈司云躺在床上硬撑着给尹蕾打电话交代一些事情，刚挂完电话便闻到厨房里传来浓郁的炖汤味。
　　刘姨说是江怡在熬鸡汤，一整只老母鸡熬了好几个小时，补得很，但熬给谁喝不清楚。
　　沈司云冷脸躺在床上等了一小时，后来实在按捺不住，起身走出房门，楼梯下到一半，余光看到厨房餐桌上摆着的食盒，忽然就停下了。
　　江怡人已经收拾妥当，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她拎起桌上的食盒准备出门，穿过客厅，经过Y型楼梯，完全没注意到站在楼梯拐角生着病的女人。
　　等江怡走后，剧烈的咳嗽从沈司云嘴里咳出，沈司云看着掌心里的血迹，握紧了手，平静地吩咐吴管家准备开车去医院。
　　医院里，医生说她郁结于心才会吐血，平时要好好休养。
　　沈司云听着医生的叮嘱，心里不以为然，她怎么会郁结于心？她好得很！
　　……
　　江怡去看望宋娆，拎着炖好的鸡汤给她补身体，还给干女儿带了一个金平安锁，保佑她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宋娆坐完月子便和辛文月提起离婚，辛文月的家人情绪很激烈，坚决不同意，辛文月很懵，她才刚感受到有女儿的喜悦之情，宋娆就兜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宋娆给她三天时间考虑，那三天里辛文月变得很沉默，江怡再见到辛文月是在法院上。
　　辛文月家里人想要孩子的抚养权，辛文月本人的意愿不清楚，但能坐在法院上只能说明她也想要女儿的抚养权。
　　庭审的时候，江怡看到对方的座位上坐着沈司云，后来她才知道沈司云给辛文月介绍了一个金牌律师，能言善辩。
　　两家人闹到法院上其实并不是件多光彩的事，宋娆只想要女儿，其他什么都不要，同样辛文月那边也是，只想要女儿，其他共同财产都可以给宋娆。
　　幸亏宋娆提前做过准备，又有生育孩子以及哺乳期离不开母亲哺乳的优势在，这场官司看着似乎实力悬殊，但她们这边没有什么悬念便赢得了女儿的抚养权。而辛文月需要承担女儿成年之前的部分费用。
　　法官落锤定音前，辛文月突然开口，“抚养费用我会付，其余资产都判给她吧，我净身出户。”
　　法官问：“你确定吗？”
　　“确定。”
　　江怡看了一眼宋娆，她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错愕，似乎也不理解对方这么做是为什么。
　　打完官司后，这两天江怡都在帮宋娆收拾东西搬回到宋爸宋妈那。
　　“宋娆，这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保护得那么好？”江怡好奇打开，盒子里面放了柔软的丝绒布垫着，凹槽里静静躺着一个……三角烧杯？
　　宋娆看到，沉默了两秒，“扔了吧，太多东西了，带不走。”
　　江怡沉吟，猜测道，“这个烧杯对你肯定有重要意义，是不是那个什么超分子技术实验用的烧杯？”
　　宋娆：“算是吧。”其实不是。
　　江怡合起来，“那它是功臣呀，得好好藏着，以后烟烟长大了可以跟她说，这个烧杯见证她妈妈实验成功，这不比奖牌更有纪念意义？”
　　江怡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犹豫，“好啦，大不了再拉多一车，又不费什么劲，我给你放车里了啊。”
　　她刚拿下去，辛文月这时候过来，看到客厅里的宋娆，开始沉默地帮她一起收拾。
　　宋娆听到声响还以为是江怡，“怎么那么快上来了？”
　　尾音戛然而止，辛文月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闷声说，“我来帮你收拾，宋教授。”
　　“好。”
　　辛文月收拾着收拾着，慢慢坦白道，“宋教授，我以前骗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并没有老老实实去上班，都和朋友兜风喝酒去了，我在你面前戴了一个你喜欢的面具，我和你结婚……是因为当初在沈司云和江怡这件事上我误会你了，也很后悔当初在龙居村那样对你。”
　　辛文月以为她会质问，或者骂她，她甚至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可宋娆一句平静的“我知道”突然让她无所适从。
　　“你知道啊……”辛文月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低垂眼眸，“宋教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娆：“记不清了。”
　　“你和我结婚是因为什么？”辛文月给她收拾一些学术上的书。
　　“可能是那个时候……刚好被爸妈催婚吧。”她一个电话打过去，辛文月就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过来。
　　辛文月忽然就住了嘴，埋头给她收拾。
　　辛文月：“咱们女儿还小，晚上又爱哭，我给你请个住家保姆吧。”
　　宋娆：“不用，我自己会请。”
　　宋娆看了她一眼，“辛文月，我们离婚了，你没必要有负担，我也不会骂你，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辛文月：“……好。”
　　……
　　江怡26岁生日时，成为新一代的乐坛天后。沈司云的公司也越做越大，产业几乎遍布各个行业，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出差，不是在集训就是在谈业务。
　　她妹妹沈司芸没跟着飞来飞去，说是大伯姑母在暗中蛰伏，越来越有逼退位的趋势，嘉誉总得有人坐镇。
　　但每次江怡生日，沈司云都会回来，和她缠绵一番。
　　江怡27岁这一年沈家发生了一件大事——钟彦伶女士疯了。
　　具体如何疯法江怡不知道，她是从沈司芸嘴里听说的。那天沈司芸突然回沈家，脸色煞白一路冲进客厅，被沙发角绊倒，江怡扶她起来，听到她嘴里呢喃着“江怡，我妈疯了——”
　　同时，江怡手臂被她紧紧抓住，那力度泄露了她的恐慌，江怡听到这消息时诧异了一瞬，旋即对她表示同情，但沈司芸对她的同情并不理会，转身跑上二楼书房，找沈司云去。
　　那两天江怡正好要出门，拿着第550件事的权利申请去给宋沉烟过生日。
　　后来再一次听说关于钟彦伶女士的事时已经是两个月后，据说被关在了海柘市的某精神病院。
　　沈家姐妹两那段日子都很憔悴，也许是身上的责任让她们不敢休息太久，两人很快重振旗鼓，生活重心回到事业上。
　　也就那时，沈司云做了个决定，要在海外某个国家创办一个公司，拿下那个地方的市场，这一去便是将大半年的时间，这是沈司云第一次离开江怡那么久。
　　嘉誉变成了沈司芸坐镇，天天顶着大伯姑母等亲戚的压力上班。
　　许是异国他乡倍思亲，沈司云给她下的第600件任务是织两条围巾给她寄过去。
　　江怡为了学织围巾，硬是学了半个月，织成成品又花了一个月。
　　再后来，有人隐隐告诉她沈司云在国外认识了不少漂亮的金发碧眼的女人，甚至还有聚会照片，确实很多年轻貌美的女人围在她身边。
　　江怡去了一趟嘉誉给沈司芸送文件，临走前听到办公室外职员们的议论，她才知道原来沈司云去国外建立新公司并不是只身一人，还带走了沈司云扶过的、胸很大的女职员。
　　江怡顿时就想起了被沈司云关在办公室出不去的那天，那个胸大女职员和沈司云擦肩而过时，长长的发梢掠过沈司云的肩头。
　　妹妹沈司芸问：“江怡，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江怡：“怎么了？”
　　沈司芸：“没什么，我姐应该能在你生日前赶得回来。”
　　江怡：“……哦。”
　　27岁走到尽头，28岁的人生悄然而至。
　　以往这个时候沈司云会要求她待在沈家，不允许出去，因为她会回来。但28岁生日那天，并没有人回来，就连沈司芸都在公司加班，江怡收到几条朋友和家人发过来的祝福后，望着镜子里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生日蛋糕，以及新买的漂亮裙子，笑了笑，而后垂下眼眸吹灭烛光，孤零零地过完28岁生日。
　　又过了两个月，年关将至沈司云才姗姗回来，江怡冷不丁看到她出现在客厅里，总觉她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变。
　　江怡知道哪里变了，是身上香水味变了，变成很淡的，几乎闻不见的香水味。
　　乍一闻好像在哪里闻过。
　　两人纠缠在床上，江怡皱着眉躲开她的亲吻，莫名变得很抵触。但沈司云捏着她下巴，强迫她们接吻，接着又一场深入交流。
　　沈司云：“那么久没见，不想我吗？”
　　江怡趴在床上，装作睡过去。
　　沈司云：“跟你说件事，接下来几年我可能都在国外，偶尔回国看你，换而言之，对你也算是一种自由，你可以选择搬出去和你爸妈住，或者继续住在这里。”
　　过完年后，沈司云果然又要出差，江怡二话不说搬了出去。
　　到了爸妈那就免不了被问东问西。
　　江妈妈：“沈司云到底怎么想的，三年过去了，就没一点结婚的打算？宋娆女儿都三岁了，别不是她根本就没有结婚这个打算，干耗着咱们江怡吧？”
　　江怡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不知道。”
　　江妈妈又问：“女儿啊，那你有结婚的打算吗？”
　　江怡闭上眼，数着还有几年，还有五年，五年内她都不可能结婚，然而她最好的年纪就要过去了。
　　心头划过一丝遗憾。
　　“没有。”


第107章 沈司云，好久不见
　　江怡30岁的时候，意味着她在音乐这行业走了漫长的六年，最辉煌的时光也已过去，现在更多的是别人喊她前辈。她减少了创作歌曲的数量，除非特定的节目，她一般不出席。
　　狐狸音乐扩招了，签了不少年轻歌手，这些歌手都很有青春和新生的活力。
　　哪怕江怡开演唱会的次数少了，热度降了，狐狸音乐依旧为她保留着公司一姐的位置。她平时会待在录音棚，带带学生。
　　但人多了，就会有流言和八卦。关于沈司云在国外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江怡听她们说，有人看到沈司云在国外和别人隐婚生女，还是两个，和她的爱人一人抱着一个逛超市。
　　有人问她：“江怡前辈，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江怡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表情，她只说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别再问她了。
　　江怡茫然地把手放在钢琴上，她想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忙活起来。原本是想弹弹以前写的曲子，放松心情，可弹出来的却是全新的一段音乐。
　　钢琴房有录音设备，防的创作灵感一闪而过没有被记录到。经纪人伏嘉雯给她收集了许多这些无意识产出的灵感，并且由衷地希望江怡能把这些灵感重新编成曲子，她会继续火。
　　一开始，江怡会听她的话，勤恳地编曲填词，那段日子也是她最高产的时光，可后来她发现这些曲子充满了深闺怨妇的哀怨。
　　她的灵感、她的天赋原来大部分是深闺怨妇的哀怨，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想发表任何歌曲，如若发表，是不是意味着亲自把自己的笑柄递到了那人面前？
　　……
　　江怡被她带的一个女学生告白了。
　　女学生说：“江怡前辈，你成熟、温柔、理智，善良，很迷人，我想和你交往。”
　　不，她并不理智。
　　从当年大学毕业校招看见沈司云在台上做演讲的时候，她就不理智，选择了最愚蠢的方法，答应沈司云的条件爬上她的床。
　　她也不成熟，和宋娆演这么一场假结婚的幼稚戏码，以为可以唤醒对方浪子回头，谁知道引狼入室，害了宋娆，也害了自己。
　　善良或许有吧，但如今她宁愿不要这份可笑的善良，她把自己的八年耽误了，却得不到一个让她安心的承诺。
　　她以为八年会过得很快，可现在一天都是煎熬。
　　被告白的事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了沈司云耳朵里，第二天便听到狐狸音乐把女学生的一条大资源撤走给了别人。
　　当天晚上，江怡收到了沈司云的信息，让她到一栋海景房去。
　　沈司云在她耳边说：“江怡，别和别人眉来眼去。”
　　江怡：“我没答应她。”
　　一夜天亮，江怡到底还是没有把那句“沈司云，你是不是和别人隐婚生了两个女儿”问出口。
　　就这么一直拖，拖到了31岁。
　　这年夏天刚过，沈司云突然在国外给她打电话，嗓音格外的沙哑和低沉，甚至隐隐有哽咽，仿佛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她说：“江怡，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去世了……你能不能给我唱首歌？”
　　那女人隐忍的哽咽慢慢克制不住，江怡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没有回答，沈司云好像真的很难受，都能听见她为了抑制哭腔而不得不得张嘴吐息。
　　“江怡……”她声音变得很轻又卑微，“不可以吗？”
　　“什么歌？”
　　“就……《怡心病》吧，我喜欢。”
　　“好。”
　　那个夏末，她把尘封了一年多的吉他拿出来，给她唱《怡心病》。
　　也是她最后一次再摸吉他。
　　**
　　33岁生日刚过，距离协议结束只剩下半年。
　　江怡改行当了编剧，她常常会在一些剧本中看到行事作风幼稚的女主，但又时常羡慕她们，因为作者给她们编了许多甜甜的恋爱互动，以及一个美好的结局。
　　因为有之前乐坛的人脉在，江怡少走了许多弯路，原创的一本《抑郁症》现实向剧本让她认识了一个富有潜力的演员——顾筝，并推荐她走向更高的舞台。
　　江怡下班开车回家，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等红绿灯时，冷不丁收到沈司云的信息。
　　她说她回来了，想见自己。
　　江怡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目光复杂望着前方的红绿灯，她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沈司云了，久到她都快以为这个女人已经从自己生命里退场。
　　方向盘一打，掉头驱车前往另一个与家里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到一栋双层海景房前。
　　江怡站在门前，听着傍晚涌动的海浪声，抬手敲响。
　　门被打开，海平面上，一抹余阳正缓缓下沉，晚霞从落地窗漫进来，落到女人瘦削的身形上，勾勒出几分暖。
　　江怡平静抬眸，“沈司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怡，你生日我很抱歉没办法回来陪你。”
　　从28岁到33岁的生日，她都缺席了，而现在才来解释。
　　江怡低垂双眸，不想说话。
　　沈司云抚上她双颊，吻上，似乎要把积攒的情愫通过这种方式表达。
　　从门口到沙发，再到柔软的床垫。
　　落地窗外潮水翻涌地更烈了，碧蓝的海面吞噬了夜幕，逐渐转为神秘的深色。
　　江怡忍不住溢出声来，浮浮沉沉。
　　“江前辈，我是顾筝，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
　　蓦地，顾筝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里响起，江怡迷离的眼神猛然清醒过来。
　　“江前辈？”
　　顾筝肯定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江怡忙不迭推开身上的女人，把手机摸过来，“顾筝，我现在有事，回头再聊。”
　　不等对方回复，江怡便手抖地挂断了电话，拧眉含怒看向沈司云。
　　“刚刚是你按了接听？”
　　沈司云不以为然坐在床边，灯光下，她脊背上的线条紧致而流畅，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添了几分年龄上的成熟。
　　“你为了一个电话推开我。”沈司云平静陈述，面不改色掀起眼皮，“江怡，你是觉得我没了你就不行么？”
　　江怡一顿，注视着眼前的人，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和她留下了将近十年的纠缠啊。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偏执固执，唯我独尊。
　　沈司云不在的时候，她时常会想自己要不还是算了，她扭转不了从一开始就扭曲的包养关系，从二十二到三十二岁，她等不到这个女人坚硬的心为自己融化，为自己低头。
　　“沈司云，”江怡喊了她一声，细白的腿从她腰间收回来，垂到床边，起身瞥见地上凌乱的衣服，淡淡道，“还有半年，我们就可以结束了。”
　　这场为期八年的交易她总算要熬到尽头了，当时年少倾慕，一时冲动赌上了自己两年的光阴，以为觅到良人，谁知又搭了八年进去，现在想想只觉得可笑与可悲。
　　沈司云一滞，江怡下床弯腰捡起衣服，“你刚回来，早点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江怡！”望着江怡离去的背影，沈司云大喊，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关门声，好半晌沈司云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眸里晦暗难测。
　　海景房外，江怡坐在车里发愣了好久，接了通电话，报了平安，最后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一滴泪划过脸颊。
　　屋内，沈司云的手机响起来，显示是国外的电话。
　　“喂。”沈司云接起，“我知道了，过两天再回去。”
　　挂了电话后，沈司云给沈司芸拨了个电话，“我明天回一趟公司，检查你这几年的成果。”
　　沈司芸：“检查后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沈司云：“两天，那边需要我，而且大伯把他儿子调去了万莱思。”
　　万莱思是她当年在国外一手建立的子公司，花了好几年才站稳脚跟，占领部分市场。
　　“贼心不死。”
　　沈司芸：“两天啊，你去见江怡了吗？”
　　沈司云：“见了。”
　　沈司芸：“那就行，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楚，要和她结婚还是别的，这事不能再拖了，你看你都耗了她几年了，她心里会有怨的。”
　　沈司云打断她，“帮我查一下她身边叫顾筝的人，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沈司芸翻着资料：“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这你不用管。”
　　沈司云拿到电话后，漫不经心给这个叫顾筝的女人打电话过去。
　　“喂，你是？”
　　“不要痴心妄想借江怡博上位，离她远点，少联系她。”
　　“你是她什么人？”顾筝疑惑，这人怎么那么奇怪，然而回答她的是被挂断的忙音。
　　……
　　时间过得飞快，过了年，江怡收到夏悠悠的来信，她说因为实习调动来到海柘市了，顺便想看看她。
　　江怡也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便答应和她见面。
　　夏悠悠知道她要来后，把家里都打扫了一遍，又去菜市场买了菜，刚炒完三道家常小菜，便听到门铃叮咚响。
　　夏悠悠放下锅铲去开门，一开门便看到了她的江阿姨。她原先并不知道江怡就是自己的资助人，直到五年前江怡突然来淮西乡看她，蹲在自己面前，说要好好念书，女孩子虽然选择不了出生，但是可以选择以后走的路，女孩不比男孩差，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爱自己。
　　也就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当初在校道上哭的姐姐就是后来一直资助自己的好心人。
　　如今她成年了，实习稳定，终于可以更靠近她一点点。
　　“江阿姨，快进来坐。”
　　江怡被她这么一副年轻靓丽的面庞惊讶到，以前稚嫩的小女孩长开了，乌黑的长发很直，不烫不染，保养得很好，亮泽顺滑，空气刘海微弯，浅浅遮住光洁饱满的太阳穴，一双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湛黑且晶莹，充满着蓬勃的朝气。
　　“在炒菜吗？”江怡进门，听到厨房传来油滋锅的声响。而桌上已然放着几道家常小菜。
　　“对的，我马上就好了。”夏悠悠跑回厨房盛起来，“快坐下呀，我再去把汤端出来。”
　　江怡看着眼前的饭菜，忽然想起上一次给她炒这样家常小菜的，除了爸妈外，是八年前和宋娆同居时宋娆给她炒的。
　　“费心了，悠悠，其实不用炒那么多菜。”江怡看着面前的女孩摘下围裙款款坐下，又给自己盛了汤。
　　“哎，江阿姨难得来见我，我还怕江阿姨嫌弃我厨艺不好呢。”
　　江怡笑笑，“怎么会？”
　　她接过汤碗，低头尝了一口，很香很浓的汤。
　　江怡抬起头正要夸她，却发现夏悠悠撑着半边脸笑吟吟看着自己。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她疑惑。
　　夏悠悠咳嗽了一下，摇头，“没，我觉得认识江阿姨很幸运。”
　　江怡一愣，没等她说什么，便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夏悠悠起身前往。
　　来人是房东：“那个……姑娘，在吃饭啊？”
　　夏悠悠点头，“是啊，房东阿姨吃了吗，要不要一起？”
　　房东婉拒了，“是这样的，姑娘，我想和你说件事，这个房子可能下个月不能再租给你了。”
　　夏悠悠啊了一声：“为什么啊？”
　　房东：“因为我儿子要结婚，打算把这里装修一下当作婚房，这时间有点紧迫，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夏悠悠：“可是，租期不是半年吗，这还没到时间。”
　　房东：“是半年没错，这个钱可以退给你，这个月的房租我只收你一半好了，你看这样可以吗？”
　　夏悠悠还是有些为难，不想让江怡听到，稍稍把门带了带，“可是我实习公司就在附近，现在就月底了，月初搬的话，我可能来不及找新的房。”
　　房东：“你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跟公司请假搬家。”
　　房东走后，夏悠悠心情颇为沉重关了门，转身又扬起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江阿姨，快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怡看着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好。”
　　夏悠悠给她夹菜，边道，“江阿姨，多吃点菜，这个红烧排骨。”
　　“悠悠，你也吃，别总夹给我。”江怡有些好笑。
　　吃完饭后，江怡问她，“悠悠，房东要你搬走是吗？”
　　夏悠悠眼里闪过一瞬慌乱，没等她开口，江怡温柔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住。”
　　夏悠悠迟疑，这个房是她花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的，地段算不上多好，但胜在出行便利，去公司只要坐公交二十多分钟，还有一个物美价廉的菜市场在附近。
　　“会不会很麻烦江阿姨？”
　　江怡：“不会，不过我可能得过两个月才能过去。”
　　那个时候刚好是八年协议到期，和沈司云彻底结束，她也应该重新开启新的篇章了。
　　虽然很让她心动，但夏悠悠打算先考虑现实的问题，她实习工资并不高，只有些许大学兼职攒下来的存款：“江阿姨，租金多少呀。”
　　江怡：“不用租金，只有一个条件。”
　　夏悠悠：“什么条件？”
　　江怡：“我搬过去后菜我买，你得管饭。”


第108章 36岁的老女人比不过18岁的嫩草
　　宋娆女儿8岁了，念三年级，宋爸宋妈也老了，腿脚不方便，宋沉烟上下学只能由宋娆亲自接送。
　　但宋娆这天太忙，来不及去接孩子，便拜托江怡接一下，江怡想着自己下班后也没事，就应了下来。
　　驱车来到小学门口，看着门口鱼贯而出的小孩子，江怡环顾四周，忽的，视线定住，她看到一辆眼熟的劳斯莱斯。
　　除了辛文月，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开那么高逼格的车接孩子？
　　也不怕孩子形成不良的攀比心理。
　　劳斯莱斯驾驶座外站着一个8岁的小孩子，显然是宋沉烟，她背着个书包，梳着马尾，蓝白校服领得板正认真。
　　宋沉烟继承了宋娆的智商和稳重，从一年级开始便是班里的第一名，妥妥别人家的孩子。
　　辛文月看着眼前既像自己又像宋娆的女孩，一种奇异感萦绕在心头，这八年来她很少看她，只有女儿生日才会固定出席，其他时间宋娆也不喜欢她过多探视孩子。
　　今天碰巧从朋友嘴里知道宋娆忙，没法来接孩子，她才过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接，如果没有，她接也行。
　　辛文月把一盒歌帝梵巧克力拿出来，“给你买了小零食，还有这个……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一条裙子很适合你——”
　　没等她说完，宋沉烟便打断她，“妈妈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吗，不用了，妈咪会给我买。”
　　辛文月：“……好吧，零花钱够用吗？”
　　“嗯。”言简意赅。
　　“烟烟！”江怡看到辛文月大包小包打算贿赂宋沉烟，皱了皱眉，喊了一声。
　　宋沉烟听到，转过头，看到是江怡，顿时眉开眼笑，“江姨姨！”
　　说完便小跑过去。
　　江怡看到人乖巧上车，坐在后座，还系了安全带，笑了笑，解释道，“你妈太忙了，我来接你。”
　　“嗯嗯。”
　　江怡开车经过辛文月，头也不回驶离学校。
　　宋沉烟在后面问：“江姨姨，你为什么不结婚？”
　　江怡愣住：“烟烟，为什么这么问？”
　　宋沉烟沉思：“大概是觉得江姨姨很孤单。”
　　江怡：“胡说。”
　　宋沉烟继续道：“江姨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看看我妈咪，你们虽然是好朋友，但也不是不可以成为一家人，咱们楼上楼下那么近，住一起会更热闹一点。”
　　江怡哑声笑了笑：“你呀，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宋沉烟低下头，闷声说：“江爷爷江奶奶其实也很孤单。”
　　听到这句，江怡鼻尖一下子冒酸，险些哭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当初和宋娆假结婚时，爸妈真的当真了，他们对宋娆评价很高，以为自己女儿找到良人，天天都在想着她和宋娆，时不时寄个特产和水果。
　　后来被曝出是她和宋娆玩的一个幼稚把戏时，他们也没有对自己多有苛责，反而尊重自己的选择，默默支持。
　　江怡想了想，爸妈以前不会那么纵容自己如此乱来，犯了错就得挨骂，是什么改变了他们？是她当初因为沈司云不愿结婚而患得患失抑郁住院后，他们变了。
　　江怡到底还是忍住了泪意，只是眼尾有些红。
　　也许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
　　新人演员顾筝在《抑郁症》上表现得可圈可点，入选百花金鸡奖候选人名单，晚会在即，顾筝打电话给江怡。
　　“江前辈，今晚晚会你会来吗？”
　　江怡在家里捯饬了一番，“当然，我会过去。”
　　顾筝得到肯定后，放下心。
　　江怡看了眼日期，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驱车去了户区的一栋海景房前。
　　沈司云今天早上从国外回来，想必也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她们畸形的关系终于到了要说结束的时候。
　　八年前的今天，这个下午，她妹妹被她抓到把柄，发现了一份整容计划，彻底把沈司云激怒，扬言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把妹妹送去整容。
　　两人的战火莫名地烧到了她江怡身上，当时一个是她前未婚妻，一个是她前任，理应都和她没关系，只是她不忍看到沈司云手上沾上亲妹妹的鲜血，谁知道这份心疼和好意让她搭进去了八年青春。
　　现在看来，多可笑。
　　江怡推门而进，落地窗外的海面波光潋滟，而书桌前沈司云闭眸靠着椅背，那女人没什么变化，鼻梁秀挺，骨骼优越，头发长了一点，穿着休闲的衬衫和宽松的阔腿裤。
　　江怡愣怔片刻，仿佛回到了当初在茶室的时光，那时候沈司云常常窝在茶室，一副休闲打扮，只有伏案誊抄经书时会显露几分斯文。而现在，深邃的眼窝下有淡淡的乌青，她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许是为公司事情忧虑，也许为了别的。
　　江怡回过神来，再看过去，慢慢的，这一幕变成了油画，失真感越来越强烈。
　　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不是她的。
　　她走过去，把这份八年协议放到沈司云面前，轻微的声响让沈司云睁开眼。
　　她瞥了眼那份协议，抬起眼眸，看向江怡。
　　这一刻，两人都不由自主想到了当年她们说的“八年后好聚好散”。
　　“沈司云，我们结束了。”
　　江怡抬起下巴，转身离开。
　　下一刻，身后脚步声骤然急促响起来，江怡一返身便被人抵在墙上。
　　熟悉的气息如海浪般席卷而来。
　　“沈司云！”包包掉落，啪嗒一声响，江怡恼怒，躲闪着女人的亲吻，但是最后被人捧着脸，她逃无可逃被吻住。
　　“我们结婚。”
　　所有的挣扎都在那四个字面前失去了力量，江怡原本死死撑开她肩头的手也失去了力气，随着女人一点点加深，双手垂落搭住，像恋人接吻。
　　她曾经要她在协议和结婚两者之间二选一，沈司云选择了前者，她为此伤透了心，在她眼里二者不可能共存，因为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也是对婚姻和忠诚的亵渎。
　　如今协议结束，沈司云再次提起结婚……她是领悟了婚姻的奥义，知道她对婚姻的虔诚了么？
　　半晌，沈司云放开她唇，江怡仍然不可思议，脑子一片空白，怔怔望着她，“你……说的……”
　　“是假的！”嘲笑猝然落下来，将江怡的脸色撕成惨白。
　　“江怡，你看，你对我还有感觉，而我也对你有感觉，我们还没有结束。”沈司云看到她惨白脸色，替她挽了一下垂落的碎发，依然抱着她，亲昵如常，单手从一旁桌面拿起一份文件。
　　“既然如此，再和我签十年……再陪我十年，江怡，无论回归歌手还是继续当编剧，我都会无条件捧你。”
　　“再签十年……”江怡失了魂一样呢喃这几个字，这个女人连当年说的话都是一样，她只要自己陪在她身边，提供相关服务，其他方面她江怡需要什么，她都能满足。
　　“条件都一样，签了它好不好？”
　　啪——
　　一声巴掌声在空气里骤响，江怡看着捂着脸的女人，强忍住泪水，“沈司云，你少来恶心我！”
　　用力将人推开，拿起掉在地上的包，头也没回跑开。
　　“江怡！”
　　沈司云站在原地，看着那决绝的背影，这一刻莫名开始心慌。
　　***
　　江怡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开车回家，脸颊被泪珠烫得生疼，但再疼也比不上沈司云那番话带来的钻心般痛。
　　强撑着身体打开家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再次溃堤涌出。
　　好在爸妈出去旅游，屋里没有人。
　　江怡把包扔开，跑到自己的房间，扒出曾经被吴管家带去返厂维修好的吉他，剪刀一剪，琴弦铮铮铮根根断开。断了的琴弦弹到她手背上，甩出一条红痕，疼得她吃痛缩回手。
　　她送的吉他果真和沈司云一模一样，就连决裂了都要再伤她一回。
　　江怡站起来，打开衣柜房，把上面挂着的所有演唱会礼服和饰品全都扯了下来，扔到地上，那些被她用盒子装好的珍品饰品也全都被她扫在地上。
　　噼里啪啦摔得一阵响。
　　目光触及到她第一场演唱会穿的黑绒礼裙时，呼吸一窒，紧接着胸口冷不丁抽痛起来，江怡单手撑着柜沿，一手捂着心口，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落下，脸色苍白。
　　“沈司云，你比当年还要更讨厌……”玷污了她首个演唱会，如今还要继续羞辱她。
　　江怡吸了吸鼻子，忍着疼痛狠心把那套黑绒礼裙从衣架上扯下来，她不需要她施舍的东西，这些所谓的荣誉她也不要了，沾上了沈司云的味道，是那么令人作呕。
　　把东西都嚯嚯一遍后，江怡摇摇晃晃走出来，跌坐在地上，趴着床尾呜呜痛哭。
　　她33岁了，还有几个十年……
　　两天后，沈司云收到了四个大包裹以及一个破吉他。
　　快递员说：“那个，寄件的人说她有本抄写经书的什么本子落在你这，让我帮忙收一下转寄给她。”
　　沈司云看了看这四个包裹里的东西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听到快递员的话，她冷冷抬起眼皮，“没有。”
　　快递员：“这……好吧。”
　　快递员无奈，只能离开，出来沈家大门才给江怡打电话，说对方不肯给，否认有这本书。
　　江怡拖着行李来到夏悠悠实习公司附近一栋楼下，内心平静消化这个消息，虽然猜到了，但还是为沈司云的厚颜无耻惊愕到，缓缓呼了口气。
　　“没有就算了，麻烦了。”
　　“江阿姨！”远远的，夏悠悠站在楼梯口朝她挥手，跑到江怡跟前。
　　“我来拉吧，江阿姨。”夏悠悠接过江怡的行李箱把手，指尖碰到，夏悠悠面不改色拉着。
　　忽的，夏悠悠看到江怡举着手机的手背有一条红痕，默不作声记下。
　　“江阿姨最近是没睡好吗？”坐电梯的时候，夏悠悠随意问。
　　江怡打了个哈欠，“嗯，这几天没睡好。”
　　午夜梦回，都能梦到沈司云那番羞辱人的话，即便是睡着都能把枕巾湿到天明。
　　直到夏悠悠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搬过去和她一起住，她才想起来和这位小朋友有个约定。
　　这两天她的生活作息极其不规律，许是迫切想要逃离，抑或者贪图夏悠悠做的饭菜，她简单收拾了些行李，搬了过来。
　　夏悠悠低头：“我把江阿姨的房间打扫了一遍，等下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
　　江怡揉了揉她乌黑的头发，“好啊。”
　　江怡确实累了，又开了那么久的车，放好行李后，便躺到床上浅浅歇息。
　　夏悠悠帮她关上房门，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两点，先完成手头上主编要求的设计图，五点去菜市场买菜，五点半开始做晚饭，刚好江阿姨醒来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完美！
　　下午五点，傍晚日落，斜斜照到江怡的房间里，突然门被悄悄打开。
　　夏悠悠拿来云南白药，小心翼翼蹲在床边，捻了一点在指腹上，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碰到江阿姨手背上，确认人没有醒后，夏悠悠这才开始轻轻涂抹。
　　江怡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完全黑，那一瞬间孤独和悲伤要把她淹没。
　　门外传来饭菜香和锅铲相碰的人间烟火，江怡恍然从这虚无缥缈的负面情绪挣脱出来。
　　准备下床，余光瞥到手背淡淡白色膏体，江怡抬起手闻了一下，是云南白药。
　　江怡失声笑，这孩子……
　　走出房门，不出所料看到了夏悠悠忙活的身影，夏悠悠也发现她醒过来。
　　“江阿姨，你醒啦？晚饭马上就好了。”夏悠悠忽的顿了顿，匆匆扫过她手背上的红痕，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江阿姨睡得怎么样？”
　　江怡把她小动作看在眼里，也不戳破，走过去把碗筷拿出来，“挺好的。”
　　夏悠悠转过头继续炒菜，嘴角浅浅勾起，“那就好！”
　　……
　　郭家晚会上，今天是郭君雅的生日，在家里简单举办了一场宴会。
　　所有人言笑晏晏，只有沈司云坐在角落里埋头喝酒，借酒消愁。
　　一个陌生的女人拿着瓶酒和高脚杯走过来，坐在她面前，“喝酒吗，沈总？”
　　沈司云抬头看，是个不认识的女人，估计是郭君雅的朋友。
　　“不喝。”
　　女人红唇妖艳，看着沈司云又喝了一杯，嘴角含笑，“这叫不喝？”
　　“我不和陌生人喝酒。”沈司云言简意赅，完全不顾他人脸面，过了会，她皱眉道，“拿开你的脚。”
　　桌下，女人穿着丝袜的长腿轻轻勾着沈司云高跟鞋上的小腿肚，惹火又暧昧。
　　“……”
　　女人被噎住，“你真无趣。”
　　说罢，起身婀娜多姿走回宴会中心。
　　没多久，头上投下一道阴影，沈司云以为她又折返回来纠缠，正要开口。
　　郭君雅先一步笑出声：“沈司云，我来陪你喝。”
　　“刚刚听你妹妹说了，你最近心情不好。”郭君雅坐在她面前，拿过一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杯，“和我说说？”
　　沈司云没有说话，闷头又喝了一杯。
　　不大的桌子，又坐下一道人影，是辛文月。
　　“给我也倒一杯。”辛文月把杯子递过去，郭君雅不得不给她倒一杯，“要是公司上的糟心事，我可能爱莫能助，但要是感情上，我兴许还能指点一二。”
　　话落，沈司云和郭君雅都看向她。
　　辛文月摸了摸鼻子：“我说真的。”
　　“辛文月，你拉倒吧。”沈司云就不说她当初出的替身馊主意了，单是她和宋娆失败的婚姻，她就没有资格当爱情专家。
　　郭君雅：“沈司云，直说吧，是因为你大伯的事还是感情上？这几年你都在国外，也不知道你结识了哪个女人，也不见你带回来让我们认识认识，我听说你在国外都有孩子了，但问你妹妹，又说没有。”
　　“你们认识。”沈司云忽然道。
　　郭君雅：“谁？”
　　辛文月插嘴，“江怡？”
　　而后开始回忆，“我记得司云28岁生日的时候在司云家里见过她，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对了，上个月我去学校看我女儿，倒是见过她一面。”
　　辛文月疑惑：“这几年没见你们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分手，毕竟她后来不是越来越火了吗，都成乐坛天后了。”
　　这样身份何必屈尊给沈司云当情人。
　　沈司云没有否认她的猜测，看了看幸福美满的郭君雅，又看了看婚姻失败孩子被抢走的辛文月，自言自语道：“婚姻有什么好的？”
　　“结婚……结了也能离，结了也不耽误有人出轨，结了也不一定就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沈司云看着辛文月，“结了，也照样会被抢走孩子的抚养权。”
　　辛文月无辜中枪：“可以不用拉踩我。”
　　沈司云垂下眼眸，低声道：“所以我争取对我有利的权利有什么不对？她曾经可以冷眼看着我摔倒崴脚都不扶，也可以转身找我妹做替代品和她订婚，还骂我是劣质品……”
　　“更过分的是，她曾经拿她闺蜜的专利暗地策反邹正。”
　　沈司云抬眸怔怔看着她们，眼尾被酒意微微熏红，“知道什么意思吗？她想毁了我的嘉誉，想我入狱，她想毁了我……钟女士的事你们也知道，从东窗事发到我拿回实权，她从来就没站过我这边，还和钟女士一起害死了我奶奶……”
　　“我拿什么去相信她？拿什么去相信她婚后会给我一个美满的家庭？”
　　说完，郭君雅和辛文月好一阵说不出话来，“你们之间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郭君雅皱眉：“既然她对你这么不好，何必再念着她，换个人吧，重新生活。”
　　辛文月也劝说：“我赞同君雅的说法，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沈司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自嘲笑了笑，“我也想。”
　　可她一想到当初温昭芸那件事，江怡站在门口对她失望透顶的神情，她仿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般不敢接近其他女人。
　　沈司芸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等到她们不说话后才走过去，“江怡今天搬去和别人住了。”
　　沈司云晃杯醒酒的动作一顿，“关我什么事。”
　　沈司芸：“合住的那个人是个刚满18岁的小姑娘，是江怡以前从对方10岁就开始资助的贫困生，长得很漂亮，声音也挺好听。”
　　“18岁？”沈司云嘲弄道，“18岁和36岁，谁都会选，她比我有远见多了。”
　　八年前就开始资助，等人家一满18岁，就可以摘桃了，江怡才是有远见的资本家。
　　辛文月试探道：“要不你也找个18岁的，气死她？”
　　沈司云：“闭嘴。”
　　宴会结束，沈司云彻底喝醉，妹妹不得不把她载回去，然而第二天一早，沈司芸去她房里看看，却发现房内空空如也，人也不见了。
　　***
　　这边早晨，吃过早餐，夏悠悠已经去上班。
　　江怡瞥见厨房垃圾满了，打算拿下楼倒掉。
　　刚走到小区里的垃圾桶旁，倒完垃圾准备回去，江怡一转身便看到沈司云站在面前。
　　“你来做什么？”江怡脸色顿时就拉下来，她搬到这里就是不想沈司云知道，谁知道这女人那么卑鄙扒人家地址。
　　沈司云穿着白色的衬衫，米色风衣及膝，她阴沉沉看着江怡，“那个女生是谁？她什么时候住你家的？你们是不是——”
　　“你给我住嘴！”江怡赶在女人把那两个不堪的字说出来之前喝住她，“沈司云，我们结束了，我和谁住不关你的事！”
　　“她叫夏悠悠是吧？”沈司云冷冷看着她，沉声将所查到的资料分毫不差说出来，“你一直资助的贫困生，她双亲在她读书时去世，如今在一家传媒公司实习。”
　　江怡皱眉，并不想理会她，这些资料也就她有病才会故意让人去查。
　　然而沈司云却上前拉住她的手，江怡下意识厌恶甩开。
　　“你！”沈司云险些被气到，但她忍住了，眼里清清冷冷，望着面前这个同她做了无数夜的女人，“江怡，我以为你会知道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你，可现在看来，你根本不知道。”
　　江怡不想听她那一番自私理论，挣扎着沈司云再次扣上来的手，却被对方不小心按住了手背上的红痕。
　　疼痛顷刻间传来。
　　江怡吃痛皱眉：“你放开我。”
　　沈司云也发现她手背上的红印子，放开手，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弄伤的手背，但上面的云南白药很显然透露出一个信息。
　　并不是她搽的。
　　因为江怡对云南白药的气味并不喜欢，家里不会备这种药膏。
　　沈司云忍下胸口的不舒服，“她帮你搽的？”
　　江怡大方承认：“是又怎样？人家可比你更知道怎么照顾人。”
　　“江怡，你是真拎不清还是假拎不清，她帮你搽一点药，你就感动了？”沈司云面色沉了沉，“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她接近你无非就是看上你的钱你的人脉。”
　　一个有钱有地位有人脉的天后，一个刚出茅庐的被资助多年的贫困生，如今合住一起，什么目的就是用脚趾头算都知道。
　　“说够了吗？”江怡平静抬眸看她，“悠悠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你来说，还有沈司云，你这么大岁数的人，如此恶意中伤一个小姑娘，也不怕掉你沈总的价。”
　　沈司云听着她话里话外的讽刺，薄唇抿紧，似乎是耐心耗尽，“你让她搬出去！我不允许你和她住一起！”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江怡讽刺反问，“我和谁住一起是我的自由，你还以为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意羞辱人，拿协议要挟他人的沈司云呢。”
　　没有了协议，她不会再被她束缚自由。
　　“凭我是你这十年来的金主。”沈司云面容绷紧，面色冷凝盯着江怡逐渐僵硬的表情。
　　“是我一手捧起了你，让你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声望，”沈司云凑近她脸，闻着她一如既往好闻的气息，“江怡，你听话，让她搬出去，或者你搬走。”
　　“如果我偏不听呢？”江怡把泪意忍回去，眼圈微红，“你是不是要亲手毁了我？”
　　让她受尽千夫所指，被业内所有人嘲笑唾弃，笑她原来靠着肉体靠着她的施舍才爬到天后的地位，哪怕她的天赋再多人钦羡，曾经的荣誉都会因为她而沾上污点，再也洗不清。
　　沈司云看着她红起来的眼眶，指尖微动，眼底压着一丝冷，“江怡，我不会毁了你，但是那个夏悠悠，你信不信她明天就失业？”
　　江怡好似第一次才认识这个女人一样，满眼陌生，又令人恐惧。
　　当年宋娆的科研基金也是这样被她搅黄。
　　“你让悠悠失业可以，大不了我养她一辈子。”
　　“江怡，你早就做好准备了是不是？”沈司云哑声，“你资助她八年，如今18岁刚好成年，你一早就打算抛弃我另觅新欢。”
　　“江怡，你嫌我老了是不是？”
　　江怡头疼扶额，她不愧是钟女士的女儿，都一样疯，“沈司云，你有空去治治脑子。”
　　***
　　沈司云没有得到她的答案，回到家又开始喝酒。
　　沈司芸抢过她的酒瓶：“你今天去找她了？”
　　沈司云没回，但她也知道结果并不是那么美好，“你放不下她？”
　　“你可以闭嘴了，出去。”沈司云并不想听到她议论自己的私事。
　　沈司芸：“昨晚在郭君雅那，我听到了，你认为她对你没有半点感情，不相信她会给你一个美满的家庭，对吗？”
　　“出去！”沈司云恼羞成怒，“谁让你偷听我们谈话？”
　　“你也够了！”沈司芸忽然大声喊，“你以为你对她做的伤害就可以忽略不提了是吗？！”
　　“你说你委屈，你说她想策反邹正陷害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因为你在茶室对她做的那些事？”沈司芸重重呼了口气，“突然觉得江怡认识你真不值得。”
　　“我今天本来是想告诉你，当年江怡是第一个知道咱妈那些事，当时我在门后听，她转述给你时应该省略了她为我们姐妹俩嫉恶如仇据理力争驳斥咱妈的细节。”
　　沈司芸坐在她面前，抢过她的酒，自己猛地喝了一口，烈酒入肚，让她多了几分清醒。
　　“她设局二十多年，只为报复你，是她帮你质问咱妈会不会对你有过一丝愧疚，也是她据理力争说她报复错了人，不应该如此对你，声声泣问她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误会了你……最后也是她直言不讳骂她做错了。如果不是她戳穿，也许姐姐你还被困在那些指套心魔里，让我们三个人自相残杀。
　　沈司芸看着眼前的姐姐，自嘲道：“最后你不也亲眼看到了吗？”
　　她是真的想她们自相残杀，想到都快疯魔的程度。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钟女士完美诠释。
　　沈司芸叹气：“说实话，就连我们都没有这么骂过她顶撞她，但江怡敢。”
　　沈司云怔怔抬起头：“你是说……她曾经帮我说过话？”
　　“不仅如此。”
　　沈司芸回想了一下：“当时我被扶上去坐那个位置时，江怡在我出事之前曾经打探过我的行程。你知道的，当时我以为有咱妈在，就可以高枕无忧，我太崇拜她了，一时掉以轻心便把行程告诉了江怡。后来我仔细想想，为什么你会如此精准无误把我打晕，抢走戒指，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是咱妈给的心腹，包括秘书，唯一泄露的可能性便是江怡了。”
　　沈司云眉头紧皱，深深看着眼前的妹妹，不敢置信地马上拿起手机，拨给辛文月。
　　电话被拨通，辛文月刚开口，沈司云先一步问：“辛文月，我问你，当初你是怎么查到我妹的行程？”
　　辛文月在电话里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想起来，“是江怡给我的，她当时还知道我调查那个谁，温、温昭芸。”
　　沈司云险些要把手机捏碎：“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辛文月无辜道：“你也没问啊。”
　　沈司云深深闭上眼，手有些颤抖，正要挂断电话，突然对面又传来人声。
　　是郭君雅的声音。
　　郭君雅：“文月，和谁打电话呢？”
　　前一晚辛文月没人接送回家，索性在郭君雅家里住下，起来又蹭了顿中饭。
　　辛文月：“和沈司云。”
　　郭君雅：“聊什么？”
　　辛文月嗐了一声：“昨晚我们讨论那个。”
　　“江怡么？”郭君雅其实有轻微的脸盲症，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她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听过，“文月，她是不是你前妻认识的人？”
　　她隐约有个印象。
　　辛文月点头：“对，她们是闺蜜，沈司云说她拿闺蜜的专利策反邹正，拿的就是我前妻的专利，她们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
　　郭君雅沉思：“把电话给我。”
　　辛文月：“干嘛？司云现在难过着，你安慰也没用，毕竟36岁的老女人比不过18岁的嫩草。”
　　沈司云：“……”
　　“拿过来吧。”郭君雅一个眼光扫过去，拿起电话，沉吟道，“司云，有件事可能要和你说一下，当年我花大价钱挖走辛文月前妻，也就是那个宋教授时，她带了她闺蜜江怡一起过来签约的，临走的时候说了一件很矛盾的事。”
　　沈司云拧眉：“什么事？”
　　郭君雅努力回忆：“她说和宋娆线上约好去爸妈那吃饭，宋娆却说没有收到消息，她便猜测可能是钟女士的猫不小心删除了信息，也就是那天我开始调查钟女士，因为就我所知钟女士猫毛过敏，不可能会养猫。而且删了消息的话，对方也一样会收到消息，普通人不可能不知道，她却故意捏造了一个漏洞百出的事，可以说是很自相矛盾，我就留了个心眼。”
　　郭君雅继续说：“那时我和你正闹矛盾，信任崩塌，关于你的消息我根本不想知道，更别说主动了解，但她说的两个信息让我记住了，一个是钟女士，一个是删除消息记录。我马上想到你管我借钱时也是在微信上发的消息，你庭审的日子和管我借钱的日子差了一天，很容易坏事，于是我就查了一下，才知道我的微信记录被人删过，是那个温昭芸干的好事。”
　　既然都查到温昭芸头上，又有江怡暗示“钟女士有问题”基础，她很快便查出来温昭芸和钟女士的关系，温昭芸在钟女士的指使下对她做出那种事，害得她和谭弈琪分手，她郭君雅不可能坐视不理。
　　于是她重新站在沈司云那边，一致对抗钟女士就变成水到渠成的事。
　　沈司云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心脏窒闷，“所以，当初在我救下琪琪之前，你就已经打算帮我了是吗？”
　　郭君雅一声嗯，仿佛一声重拳打在她心口，沈司云抽痛起来，痛得弯下了腰。
　　是江怡暗中帮她拉来了一个有力帮手，也帮她挽回了一个深交已久却因为钟女士做局导致她们关系破裂的挚友。
　　江怡当年并不是没有站在她那边，反而冒着被钟女士报复的压力，暗中帮她沈司云……然而她沈司云做了什么？她只会强迫她，让妹妹看她们做最亲密的事，让她脸面扫地，还用协议羞辱她，给她结婚的希望，转头又告诉她是假的，一遍又一遍耍着她，消耗她最美最好的十年青春。
　　甚至——
　　沈司云回忆那两次在沙发上极尽羞辱她的一幕幕，江怡为她流的泪不知道有多少，她却因为丑陋的嫉妒心和自我臆测的被江怡背刺念头，而对江怡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她还玷污了她首个演唱会……
　　房间里寂静无声，忽的传来沈司云几不可闻的哑音。
　　“你说……她那么做是不是因为江怡当年站在我这边，对她也是背叛……”
　　沈司芸双眸猛然睁大，指尖僵硬。
　　许久之后——
　　“姐……你哭了。”


第109章 我们结婚好不好
　　演员顾筝接了个要去佛罗伦萨拍的代言，她有个七八岁大的妹妹，没人带，江怡主动揽了过来帮她照顾几天。
　　小朋友叫顾知陶，乖巧懂事，一点也不闹腾。
　　接过来那天，江怡和夏悠悠打算带她去一趟超市买些小孩子的生活用品，顺便买些菜。
　　夏悠悠推着购物车，跟在江怡身后，而江怡则是牵着顾知陶。
　　江怡拿起货架上的酱油，仔细比对两种牌子，“海天的好，还是厨邦好吃？”
　　夏悠悠单手扶着购物车栏，把脸凑过去，“海天酱油吧。”
　　江怡笑，拿过一瓶海天酱油，“那就海天。”
　　逛到零食区，顾知陶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陶陶喜欢什么？”夏悠悠推着车问她，眼睛却忍不住频频看向同她站一起的江怡。
　　江怡一眼就看出了顾知陶的小心思，“陶陶想吃巧克力？”
　　顾知陶背后站着的就是五花八门的巧克力，大概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搅着小手指，但又不舍得装不在意，万一大人没看出她的心思，直接走了可怎么办。
　　听到江怡点明她心思，顾知陶重重点了点脑袋。
　　江怡：“想吃什么就拿吧。”
　　顾知陶心花怒放，“陶陶最喜欢江阿姨了！”
　　说罢，小手从货架上拿起两盒巧克力，问起夏悠悠，“我不知道哪个更好吃，夏姐姐，你帮我选选。”
　　“巧克力小孩子吃多了对牙齿不好，陶陶买一盒就好了。”夏悠悠眼都不看随便拿起一盒，爽快利落丢进购物车，也没看是什么口味，“就这盒吧，很好吃。”
　　顾知陶：“……”
　　堵住了顾知陶的嘴，夏悠悠问江怡，“江阿姨，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购物车上快满了，买了许多，就连食品区的菜都逛了一圈，屯了不少。
　　江怡摇摇头：“我没什么想买的，你和陶陶买就好了。”
　　夏悠悠却不太赞同：“我不信，你肯定有需要买的，江阿姨之前的水杯不是被摔破了吗？我们去挑一个新的？”
　　江怡有些诧异她会记得那么小的一件事，但转念一想，她连自己手背上的红痕都察觉到，心思细腻如此，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好，我们去买个新水杯。”
　　拐过零食区，前往日常用品区，一层层的货架林立两侧，江怡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颇佳。
　　扫过摆放水杯的货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货架另一端闪过，江怡目光微微一滞，牵着顾知陶的手不自觉抓紧了。
　　顾知陶感受到她收紧力度，疑惑地昂起小脸，“江阿姨？”
　　夏悠悠察觉她的情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空空如也，不由得一问，“怎么了？”
　　江怡悻悻收回目光，温柔道：“没什么，我们挑吧。”
　　希望是她看错了。
　　“江阿姨，你快看，这款你喜不喜欢？”夏悠悠让顾知陶看着购物车，自己拿了一个水杯到江怡面前，“这款很好看，我觉得很适合你。”
　　江怡拿过，仔细看了看，摇摇头，“这个花纹我不太喜欢。”
　　“那这个呢？”夏悠悠也不气馁，乐此不疲挑着，最后看到江怡对自己挑的水杯眼里一亮时，夏悠悠就知道自己挑对了，心里仿佛开了朵花，又香又甜。
　　夏悠悠轻轻贴着江怡的肩膀，总结道：“江阿姨和悠悠的品位好接近，都喜欢这种素雅的。”
　　江怡却觉得她鬼马精灵，轻笑：“都买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江怡意欲转身，孰料货架顶部的一个纸箱忽然坠落，直直朝江怡砸过去。
　　“江阿姨，小心！”
　　江怡听到夏悠悠惊慌的叫喊，愣愣转过头，眼看着纸箱砸向自己，江怡下意识抬起头挡着。
　　千钧一发之际，有一只手扯了她一把，避免了被砸到的悲剧。
　　纸箱又砸下来一个，才停止。
　　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道身影硬生生放下了抬起的手腕。
　　“江阿姨，你没事吧？”
　　头上传来夏悠悠自责的担忧，江怡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少女抱进怀里，而眼前是年轻少女漂亮的锁骨和起伏的柔软。
　　夏悠悠穿着一件白T恤，搭配一条有弹性的牛仔裤，显得双腿更为纤长，江怡抬起头看她，冷不丁撞进少女眼里纯粹的担忧，年轻靓丽的面容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起娇嫩的花朵，让她艳羡，可这样娇嫩的花朵却化为盾护着自己。
　　心口好像被什么轻轻拂过一般，江怡从她怀里退出来，微笑摇了摇头，“我没事，悠悠，你不用那么担心，反倒是你，你被砸到了。”
　　说着，江怡要去看她后背，夏悠悠笑着让她检查，确认只是被空箱子砸到后，江怡这才松了口气，余光瞥见夏悠悠头上被砸乱的头发，拱起一角，江怡抬手去捋了两下，“好了。”
　　这个举动多少有些亲密，两人近在咫尺，衣服相贴，夏悠悠嗅着江怡身上的香味，哦了一声。
　　工作人员闻声赶来，一边道着歉，一边把地上的两个纸箱搬走。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地下车库，江怡把东西放进车尾。
　　盖上尾盖，夏悠悠打算上车，走了两步发现江怡没跟过来，“江阿姨？”
　　江怡看向超出出口通道那边，“悠悠，你先上车，我去去就回。”
　　夏悠悠：“好。”
　　江怡踩着高跟鞋过去，身上素雅的连衣裙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超市出入通道那里，门虚掩着，一道人影闪过，躲在门后。
　　江怡推开，把人抓了个正着。
　　“沈司云，你跟着我做什么？”
　　江怡抬起眼睫，淡淡看进女人眼里，她好像变了，眼里少了偏执和固执，多了几分虚情假意的深情。
　　新学来的手段么？
　　“江怡……”沈司云戴着个口罩，深深看着她，语气有些卑微。“你能原谅我吗？”
　　她不知道江怡以前为自己做过那么多，如沈司芸所说，如果不是她揭穿钟女士，她沈司云可能还陷入指套带来的心魔里，永远走不出来。
　　“我知道我错了——”
　　“够了，我不想听你假惺惺的忏悔。”江怡背过她，“我希望你以后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沈司云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却迟了一步，抓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江怡……”
　　***
　　吉他原厂里。
　　维修师傅看着这把被剪坏的马丁D28全单云杉面板木吉他，眉头紧锁，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这把吉他我觉得没有维修的必要，琴弦不仅断了，琴头和背板还被磕到而呈现不同程度的损坏，如果在不更换琴头和背板的条件下维修，即便是修好，也很容易二次损坏，还不如买把新的。”
　　“坏的零件都更换不行吗？”沈司云攥紧指尖。
　　维修师傅：“也不是不行，那百分之七十的零件都得换，和新的没多少差别。”
　　维修师傅：“还要修吗？”
　　沈司云言简意赅：“修。”
　　哪怕就剩一个好的零件，也要修。
　　维修师傅摇了摇头，这维修和零件钱加起来都够买把新的了。
　　***
　　近日，江怡在琢磨一个新的剧本，改编到一半，卡住了，不知道如何承接上面的剧情，又能让主角产生既定的情绪变化。
　　思绪未果，打算到小区公园散步。
　　刚出门就看到门口被放着一把吉他，吉他套子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江怡脑海闪过一丝厌烦，真是死皮赖脸！把吉他拿到楼下，放在垃圾桶旁，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公园里有一条清澈的溪流，两岸是柳树，河两岸由一座拱桥相连。
　　江怡在桥旁边的长椅下坐下，看着一群白浮鸭游过。
　　爸妈打电话过来问：“女儿，最近怎么样呀，我和你爸旅游回来了，家里是被收拾过了吗？那些奖杯怎么感觉好像被重新摆过了？顺序都不一样了，是不是进贼了？”
　　“妈，没进贼……”江怡哭笑不得，“哪有贼会那么无聊，是我打扫的时候整理了一遍。”
　　其实是，她原本想收起来，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这些奖杯不仅是她曾经的荣誉，也是爸妈的骄傲。
　　她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不让爸妈看到这些奖杯？
　　于是又重新摆出来。
　　江妈妈哦了一声，“原来这样，在那边吃得好睡得好吗？”
　　“挺好的，你们放心好了。”江怡刚扬起笑，忽然察觉身旁坐下了个人，她正要往旁边挪挪，蓦地，熟悉的气息从旁边漫过来。
　　江怡嘴角的笑慢慢敛下，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沈司云的侧脸。
　　“妈，先不说了，我突然有事，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江怡站起身便要走，手腕被人扣住。
　　“江怡，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沈司云想到那把被她扔到垃圾桶旁的吉他，握紧了手腕。
　　江怡拧紧柳眉，欲要挣开，“沈司云，你快放开我！”
　　“江怡，我才知道你当初曾经为我做过那么多事。”
　　沈司云闭了闭眼：“当初我失势时，是你把我妹妹的行程告诉辛文月。”
　　江怡僵住。
　　“也是你暗中提示郭君雅，温昭芸和钟女士有问题，你不仅帮我找了个帮手，还帮我修复我和君雅的关系，江怡，也只有你敢骂钟女士，骂她做错了，骂她不该报复她女儿。”
　　“江怡，如果没有你的揭穿，我可能还深陷心魔不能自拔……”
　　沈司云抬头看着她，唇色苍白，“所有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又如何？”江怡眼眶有些疼，原来自己曾经居然做过那么多傻事，有够蠢的，她垂眸看着这个女人，“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那样做，我就该眼睁睁看着你被钟女士报复，看着你们母女三人自相残杀。”
　　话落，江怡便感受到手腕被人倏然用力抓紧，下意识以为下一秒沈司云会恶狠狠开口威胁自己，然而等了许久，没有等到。
　　“现实没有重来。”沈司云抿唇，“我们只能向前看。”
　　“江怡，八年前的订婚……还算数吗？”黄昏渐暗，沈司云刚要从口袋里拿出小盒子。
　　忽然听到江怡一声嘲讽反问，“沈司云，你说还算数吗？”
　　沈司云捏紧盒子，低垂眼眸，“我想算。”
　　江怡：“那你猜我想不想算？”
　　沈司云胸口一窒，“江怡，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啊——”
　　江怡轻快娇软的嗓音从头上传来，沈司云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发出希冀和难以置信的喜悦。
　　口袋里的戒指盒子刚拿出来。
　　“是假的。”
　　简单而又熟悉的三个字没有半点嘲讽揶揄，反而平平静静，仿佛叙述一件寻常往事，却无比强烈地透露出她的清醒和冷静。
　　沈司云嘴角的笑还没扬起来，便被压下去，锁骨下胸脯起伏，似乎很生气，却死死压制住，脸色惨白，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从江怡的角度，只能看到沈司云纤长而微颤的睫毛，以及优越秀挺的鼻梁。她的背，薄且直，36岁的年月让她沉淀出36岁的风华和韵味，也许在她擅长的领域可以做到万人景仰，但现在……此时此刻，她是不擅长的。
　　她的手依然紧紧扣着自己，不放开，江怡低低垂着眼眸望她。
　　“江怡……”
　　短短两字，听到了她语调里含着一丝哽咽。
　　“我的胸口……好疼。”
　　江怡微微错愕，没等她理清脑海里絮乱的情绪，余光察觉她要把自己的手伸向胸口，江怡快刀斩乱麻般抽出来，冷心冷眼道：
　　“那就，疼着吧。”


第110章 春日负我
　　自从31岁那年夏末，江怡给沈司云唱最后一次《怡心病》后，彻底金盘洗手不再沾吉他，之后花了两年的时间改行当编剧，隔行如隔山，为了学习专业的编剧知识，她进海柘传媒学院选修戏剧影视文学专业。
　　编剧一行，大量的阅片经历是基础，保证足够的输入才能知道市场需求，了解故事的本质、电影的结构、影视剧创作技巧等等更是必要的功课。
　　江怡刚转行的时候并不轻松，意味着她要从零开始，刚接触改编剧本时，跟着一个剧组拍摄，因为太好说话被人看轻，更有人背后议论她音乐上江郎才尽才转行和年轻人抢饭碗，对她改编的剧情指手画脚，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觉得她半路出家，不如正儿八经学这个专业毕业出来的人专业。
　　这一现象持续到她写出的原创剧本《抑郁症》爆火，带火了其中饰演女二角色的演员顾筝。那些怀疑的声音才稍稍降下去。
　　如今，江怡在一家叫映画的影视公司上班，《春日负我》是公司两个月前派给她的新作品，要求改成影视剧剧本，和她一同进行改编的还有董丹晴和万姿两个同行编剧。剧组将在6月初开机拍摄，而且需要跟剧组。
　　映画影视公司和夏悠悠的传媒公司在一个方向，江怡上班时都会载这个小朋友上班，再去自己的公司。
　　两人上班下班，甚至生活习性都十分相似，江怡很享受这种生活状态。虽然偶尔会有不是送夏悠悠上班，而是送小孩子上学的错觉。
　　映画影视公司。
　　江怡刚打完卡进来，便遇到同事董丹晴上来问，“江怡，《春日负我》剧本你交给薛导看了没有？”
　　江怡：“交了。”
　　董丹晴：“薛导有说什么吗？”
　　江怡：“那倒没有，只是说到时候需要我们跟过去，跟演员讲一下剧情脉络。”
　　董丹晴皱眉：“江怡，我和万姿商量了一下，我们刚好没空，可能到时候得麻烦你先跟剧组过去，我们后面再去，有什么事也可以线上问我们。”
　　江怡沉默：“那你们跟薛导说吧，和我说没用。”
　　明明三个人的工作量，却把后面的工作都推给她。
　　“行。”董丹晴转念一想，说就说，就那个穷酸剧组根本不值得她待，还请三个编剧，她甚至怀疑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江怡刚坐回到座位上，董丹晴和万姿漾着笑意过来，“哎江怡，刚刚老板和薛导同意我们线上配合你，那《春日负我》剧组那边只能由你亲自过去咯。”
　　江怡还没说什么，万姿和董丹晴便在她面前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
　　董丹晴：“我怎么听说《春日负我》剧组开拍前要融资多少？多少来着？”
　　万姿：“没融成功，估计得节衣缩食才能拍出来了，就是可怜我们江怡了，《抑郁症》拍出来多火啊，按行内看，也算半个金牌编剧了吧，怎么就进了穷剧组吃苦？”
　　董丹晴啧声：“穷剧组生活很苦啊，饭菜除了包菜土豆豆芽没啥肉，熬夜更是常态，我们江怡以前好歹也是个乐坛天后，娇生惯养的，这谁受得了？”
　　万姿摇头：“没有投资方投资，听说现在全靠导演全部家当支撑，那全剧组可不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分钱瓣开两半用。”
　　江怡听出她两话里的嘲讽和小人得意，淡然抬头，“丹晴，万姿，没想到你们这么为我愤愤不平，一口一个穷剧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因为怕进穷剧组吃苦受累才请假不去，让我一个人过去。”
　　董丹晴和万姿两人脸色一变，没想到江怡会直接不给面子揭穿她们请假目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瞥见别人诧异看过来，两人讪讪笑了下，解释说，“怎么会，我们是真的有其他事要忙。”
　　说完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
　　午饭时间，江怡收到夏悠悠给她带过来的盒饭，尽管她一再强调不用给她带，夏悠悠还是带了过来。
　　夏悠悠每次都解释说因为工作是画设计图的，弹性比较大，中午有时间回家里亲手做饭，于是就顺便给她也带了一份过来。
　　江怡是半信半疑的，但她吃不惯公司的饭菜，对夏悠悠的投喂索性半推半就接受。
　　江怡打开食盒，营养的荤素搭配，还是和昨天的不一样，变着花样给她做饭，重要的是，几乎每顿都有熬得浓郁多汁的汤。
　　夏悠悠对熬汤的执念未免太深了，那么小就懂得养生。
　　董丹晴和万姿在一旁吃着饭，视线时不时瞟一眼江怡，闻到那香气四溢的浓汤，肚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也是有些羡慕在身的。
　　万姿：“丹晴，等她进那个穷酸剧组就知道苦字怎么写，没几天好日子了。”
　　董丹晴挑眉，心情好了点，“那个剧组真的没有融到资？”
　　万姿说：“还能有假？”
　　万姿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整部剧启动资金就只有900多万，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当道具师，导演都跟她说尽量不用买真材实料，能动手做的就动手做，简直了，穷到这份上，全剧组都得苦巴巴过日子，她一个随行编剧能有多享受？”
　　董丹晴搅了搅餐盘里味同嚼蜡的饭菜，“还好请了假，不然就这个天气，热都得热死，还容易晒黑，跟着剧组吃糠咽菜也就算了，年纪一大，晒多可是会变老的。”
　　她可遭不起这份罪。
　　吃完饭，两人打算回办公位上午休。
　　刚要进去，两人就听到老板和江怡的对话。
　　“江怡，跟你说个好消息，《春日负我》剧组今晚有个饭局，导演副导演和几位主演都去，薛导希望你也过去，老薛这家伙可了不得，居然拉到大投资！”
　　“真的？”
　　“知道多少吗？六千万！”
　　门外两人猛地睁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
　　万姿：“怎么会这样？”
　　董丹晴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六千万的融资，先不说拍出来什么样，有那么多钱，起码整个剧组都不用过苦日子了。
　　而且，她们刚刚请了假，换句话说就是不给薛导面子，她们本来是想着穷剧组翻不起什么大浪，也就没必要给面子跟着去吃苦受累。
　　但现在拉到大投资……
　　万姿也是这么想：“丹晴，你说，要是之后《春日负我》火了，那……”
　　江怡这个编剧身份就会再渡上一层金，而她们虽然也参与了改编，但她们都很清楚大部分改编内容都是江怡操作，外宣的话，在编剧那一栏，薛导也只会重点宣江怡，而她们岂不就是给江怡作嫁妆了！
　　万姿有些愤愤不平，咬牙切齿，“怎么办？”
　　董丹晴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起码不能得罪导演，取消请假，我倒要看看《春日负我》能不能火。”
　　万姿问：“要是火了呢？”
　　董丹晴瞥眼：“火了岂不是更好，正好可以沾沾她的光。”
　　也好给她们渡上一层金。
　　……
　　江怡晚上去饭局时才知道董丹晴和万姿也过来了，还是以编剧之一的身份过来，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两人居然不请假了，说要跟着剧组同甘共苦。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私人会所里，，人应该都差不多到齐了，两位主演颜值不容小觑，赏心悦目的存在，薛导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聊得挺开心。
　　江怡坐在角落里喝茶，突然有个女孩子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一个专辑。
　　“江编剧，我是杭婉儿，饰演女二。”杭婉儿把视线落到本子上，“我以前听过你的歌，买了好多专辑，你场场演唱会我没有落下……”
　　说到这里，江怡基本明白她的意思，笑问：“是要我签名吗？”
　　杭婉儿点头：“可以吗可以吗？”
　　江怡轻笑拿过笔，在那本专辑上签下自己名。
　　她基本上是退圈的状态，乐坛新人辈出，没想到还会有人要她的签名。
　　江怡低眸签名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下来，高跟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哒一哒响，落地稳重而有声。
　　“沈总，这边坐！”
　　薛导的一声“沈总”险些让江怡笔画签歪。
　　“好了。”江怡把笔递回给杭婉儿，抬头看过去，原本虚位以待的主位此刻正坐着沈司云。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
　　薛导在热情给她一个个介绍主演和重要配角。
　　薛导介绍到江怡：“我们剧组请了江怡、董丹晴和万姿作为编剧，剧本都敲定了，只等开机拍摄。”
　　薛导显然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来，我们敬沈总一杯，祝我们《春日负我》顺顺利利！”
　　其他人都端起了酒杯，站了起来。
　　只有江怡还坐着不动，显得有些突兀，杭婉儿察觉到这份突兀带给江怡的注视，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她，提醒她别走神。
　　江怡垂下眼眸按下心头那股情绪，站起来给沈司云敬酒。
　　“来来来，敬一杯！”
　　沈司云看到杭婉儿那个小动作，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杭婉儿那张妍丽娇嫩的脸上，敛眸，抬手一杯下肚。
　　“薛导，我对《春日负我》很感兴趣，介意我去剧组吗？”
　　沈司云一句轻飘飘的话让薛导和江怡都看向她，前者惊喜称当然可以，简直蓬荜生辉，后者则是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沈总，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认识什么演员，想要推荐进来？”薛导惊喜后，开始细想这背后的含义。
　　不想不知道，一想就开始头疼了。
　　资方塞人进来，只有接受的份，对方要是个跋扈的祖宗，那有得头疼。
　　沈司云淡声说：“没有，薛导不用担心，选角都已完成，我不参与，我只做个旁观者。”


第111章 还可以谈一场中年恋爱
　　沈家。
　　沈司芸屈起手背敲了两下门，看着里面在收拾衣服的姐姐，开口问：“你真的要跟过去？”
　　沈司云没有停下动作：“嗯。”
　　沈司芸：“剧组在齐平街那边拍摄，导演有意在附近酒店订房，我让人给你和江怡留了对门的房间，房间号发你手机上了。”
　　沈司云拔出行李箱拉杆，准备出去，“谢了。”
　　沈司芸觉得就算是多嘴，也还得多叮嘱一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毕竟我当初成功把江怡追到手。”
　　还让她答应和自己订婚，起码证明她的追求手段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沈司云停了下来，“你确定不是因为你长得和我一样，她才答应你？”
　　沈司芸：“……行行行，祝你好运，早日把江怡追回来。”
　　沈司云：“我自然会成功。”
　　……
　　《春日负我》开拍第一天，沈司云坐在遮阳伞下，抱臂望着片场中对戏的主角，颇有领导视察的范，然而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偏向另一个方向。
　　而那边正是女二杭婉儿拉着江怡，让她给自己讲剧情。
　　两人凑得极近。
　　江怡今天穿了件米黄色的衬衫，一条休闲的九分牛仔裤，露出来的脚踝细细的，配着一双粗跟小高跟，衬衫袖子被她卷起来，露出半截白皙手腕，拿着剧本站在另一个遮阳伞下和杭婉儿讨论。
　　和那些穿着姹紫嫣红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相比，更多一份认真和成熟。阳光从她侧边漫过来，和她米黄色的衬衫融为一体，散发出淡淡的光。
　　大概是热，她盘了个低盘发，手上的剧本偶尔会朝自己的脸扇两下，送风驱热。
　　瞥见她看过来的视线，面无表情挪开，仿佛没有她沈司云这个人一样。
　　而杭婉儿则是拿着一个小电风扇，有经纪人给她吹，见江怡没有风，时不时把小电风扇转过方向，吹向江怡。
　　“尹蕾。”沈司云收回视线，“数一下全剧组有几个人，买点冷饮让大家降降暑，顺便买一个续航超强的小电风扇。”
　　尹蕾看了眼对面，转身出去。
　　……
　　冷饮买了回来，剧组的人都在欢呼夸沈总大方。
　　江怡寻了个椅子坐下，刚要端起她的保温瓶喝口水，尹蕾过来给她递了一杯饮品和小电风扇。
　　尹蕾：“江怡，这是沈总送的。”
　　江怡继续拧开保温瓶盖，昂头喝了一口，“我有，不需要，让她省省。”
　　董丹晴和万姿两人坐一旁，人手一杯冷饮，听到尹蕾的话，八卦道：“哎，你们沈总认识我们江怡啊？”
　　尹蕾拿着饮品和小电风扇欲回去，听到这话瞥了她们一眼，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抬步离开。
　　尹蕾回到沈司云身边，把饮品和小电风扇放下，如实汇报，“她没要。”
　　沈司云红唇抿紧：“……”没要是正常的。
　　江怡这边刚喝完水，便看到导演找万姿问话，因为靠得近，她听得比较清楚。
　　薛导：“万姿，你看看能不能改一下这两句话，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原著是有这句话的吗？我怎么记得好像没有。”
　　万姿看了眼，哦了声，“我改的，前面办公室被诬陷的情节被薛导砍了，为了衔接我不得制造一些矛盾嘛，让主角们的情绪衔接起来。”
　　薛导皱眉：“衔接可以，但是主角的性格总不能跑偏，改一下吧，这两句话不太妥。”
　　万姿有些不太情愿：“女主角生气，一般都会骂人，这不很正常吗？”
　　她觉得她改得挺好，为什么要否认她的能力。
　　薛导懒得和她嘴了，转身找上江怡，“江怡，你来改一下这两句话，不符合人设，偏了。”
　　“好。”江怡把剧本接过来，那两句话被薛导着重标了出来，乍一看确实没问题，逻辑也通。
　　但说出的话不符人设，《春日负我》中女主角是个十分温柔知性的人，在发现自己被同事陷害时，怎么可能会说出类似贱人的话，如果说出来那必定崩人设。
　　万姿被晾在一旁，有些忿忿，意识到薛导对自己有不满了，极不情愿去补救，“哎，薛导，我反应过来了，这两句话确实不妥，我来改吧，就不用麻烦江怡了。”
　　万姿微笑着从江怡手里暗暗抢过剧本，起身时还故意碰翻了江怡没来得及拧紧的保温瓶，水撒了一地，瓶身滚过脏污湿黏的地板，也变脏了。
　　“啊……不好意思，江怡，我不是故意的。”万姿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瓶口边缘，完全不在意人家会不会嫌弃她手脏，神情忍着嫌恶捡起来，“你不会怪我吧？呐，给你，真不好意思啊。”
　　她一边歉意地微笑，一边又让人无法忽略她的故意。
　　江怡盯着她手里的保温瓶，瓶身沾了许多沙粒灰尘，让人无法伸手去接。
　　但万姿举在她面前，就是要她接。
　　突然的，万姿瓶口上方悬着一瓶矿水瓶，瓶盖被人拧开，瓶口正汩汩流着水倒向万姿手里的保温瓶。
　　万姿手指感受到凉意，啊了一声，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松手。
　　“拿稳。”一道冷厉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万姿反倒不敢松手了，愣愣扭过头看。
　　“你该庆幸我手上不是白开水。”沈司云对上她视线，冷漠到极致。
　　万姿有些结巴：“沈、沈总？”
　　沈司云收回视线，扫过江怡微怔的神情，落到那个保温瓶上，保温瓶瓶身的脏污被冲洗干净，沈司云正要拿到手里。
　　谁知，中途被人截了糊。
　　保温瓶被江怡抢走了，她站了起来，一边拾起桌上的瓶盖，一边淡淡看着这两人，“万姿，真谢谢你还帮我洗干净，你人真好。”
　　“我……你……”莫名其妙被江怡发好人卡，万姿错愕地说不出一句话来，谁帮她洗干净了！
　　她明明只是拿着，洗的人又不是她！
　　“万编剧，有空在这里洗瓶子，不如去想想怎么改剧本。”沈司云冷冷留下这一句话，抬步离开。
　　留下万姿一个人拿着剧本，捏变了形，瞥到薛导看过来，这才拿起笔装模作样修改。
　　***
　　江怡拿着保温瓶去水龙头下打算重新清洗一遍，刚拧开水龙头。
　　身后就传来沈司云的声音。
　　“我帮你洗。”
　　话落，江怡瞥到一只手伸了过来，她皱眉躲开，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但沈司云要帮她的意愿也很强硬，抓空后，第二下直接握住了江怡的手腕，抢过她的保温瓶，顶着江怡的冷眼刀子，弯腰洗干净。
　　沈司云边洗边问她：“要不要帮你装点热水，放点菊花茶？”
　　“沈司云，你脸皮可真厚。”江怡直接开讽，“自作多情给谁看？”
　　沈司云没听见似的，拧紧水龙头，把瓶盖拧好，“中午想吃什么？”
　　江怡站在原地没动，她单是看到沈司云这幅面孔就已经惹起她心里的反感了。
　　沈司云似乎料到她不会回答，把保温瓶递到她面前，点评了一下她挑保温瓶的审美，“挺好看的，这瓶子。”
　　江怡忿忿拿过，挤开她，又打开水龙头，似乎是嫌晦气那般重新洗了一遍，沈司云一瞬不瞬盯着她清洗步骤，红唇慢慢就抿紧了。
　　被嫌弃了。
　　但她不放弃，盯着江怡侧脸，沈司云缓缓说出她的心里话，“江怡，我想重新追求你。”
　　殊不知这句话刚从口出，引得江怡瞬间就炸了，啪的一下，拧紧水龙头，“沈司云，你有完没完？！结束了你懂不懂？”
　　沈司云把她克制怒意的表情收入眼底，不敢惹她，但又不太甘心收手，缓了一会便道：“结束了也可以重新开始，我们才30多岁，还有时间。”
　　甚至还可以谈一场中年恋爱。
　　水龙头不知是拧得太紧拧坏了，从顶部源源不断溢出透明的薄薄的水，偏有一片阳光落下，形成一层光圈，从江怡的头顶横过，水势并不大，过了十来秒才把江怡的脸和米黄色衬衫沾湿。
　　眼看着江怡身上湿得越来越多，沈司云想把她从水幕中拉出来。
　　“才30多？”
　　蓦地，江怡开口，继而轻声反问，“还有时间？”
　　沈司云不说话了，看到江怡长长的眼睫因为撒过来的水而沾上了几分水汽，雾蒙蒙的。
　　“我三十三了，没有几个十年可以给你沈司云浪费。”江怡低下头闭上眼，把这份年龄上的委屈尽数咽回去，“沈司云，我不想和你吵架，也麻烦你不要再来献殷勤。”
　　说完，江怡走出水幕，头也不回离开，走了两步，把保温瓶扔到垃圾桶里。
　　她洗过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沈司云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来了别人，她才踩着高跟鞋回剧组。
　　……
　　好在太阳大，江怡身上被打湿的地方没一会便干了，回到剧组正好撞上分发餐饭。
　　“江编剧，有个人找你。”
　　“谁找我？”江怡疑惑。
　　那人说：“不知道，是个女生，在大门口那里站着，让我给你带话。”
　　江怡胸前挂着个工牌，走向大门口，“悠悠？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吗？”
　　夏悠悠递过来一个熟悉的小食盒，“今天周末啊，听说剧组的伙食不好吃，我就过来给你送饭，可惜的是我进不去。”
　　“剧组为了防止被路透，一般都不允许外人进来的。”江怡接过食盒，沉甸甸的重量让她马上就猜到里面又有汤，苦恼道，“这个食盒我怎么给回你。”
　　她总不能带着回酒店，这样的话，那得几个月才能带回家了，她这一趟要杀青才能回去。
　　夏悠悠让她放心，指着身后的一个便利店，“我跟便利店的老板娘说好了，让她暂管一下，你每次吃完把食盒搁她那里，我会过来带回去的。”
　　江怡眼里一亮，真是个好办法，“悠悠，你想得真周到。”
　　江怡欲转过身，夏悠悠喊住她，“江阿姨，你这次要待在剧组多久啊……我有点想你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吧。”江怡忽然想起沈司云说的，夏悠悠读书时双亲去世，她现在应该是无亲无故一个人在这边，对自己产生依赖情有可原。
　　“那抱一下？”江怡提议。
　　夏悠悠二话不说抱住她腰，整个人陷进她怀里，下巴搁在肩头上，“江阿姨，你要加油。”
　　夏悠悠抬眸，不经意间瞥见前方正走过来一道高挑的身影，她以为这人要出去，便松开江怡，开口说，“江阿姨，我们让让，有人要出来了。”
　　江怡顺着她目光回过头看，看到沈司云那刹那，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她可没忘沈司云口口声声说要把夏悠悠弄失业的威胁。
　　这样一想，下意识把夏悠悠虚虚拉到自己身后。
　　沈司云瞥到她们十指相扣的手，红唇压着一丝冷意，经过两人时停顿了一瞬，再一次看向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随后若无其事往外走去。


第112章 践踏劳动
　　《春日负我》第一幕取景现代职场，周围的设施较全。
　　夏悠悠回去后，江怡找了个角落边的桌子吃饭。
　　刚坐下没多久，正对面就坐下来沈司云，手里拿着瓶新买的矿泉水。
　　看样子她方才出去只是在门口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
　　江怡想和她避嫌，可抬头环顾四周，其他人都在吃饭，她避嫌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打开夏悠悠带来的食盒，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比其他人的盒饭丰盛许多，底下还有炖盅汤。
　　江怡吃得很斯文，但也不习惯被人当猴子一样看着。
　　沈司云幽幽瞥了眼她食盒里的菜，红烧排骨，鳕鱼炸块，蒜蓉花菜，还有一小盅奶白鲜鱼汤。
　　不过如此。
　　沈司云正要扭开视线时，余光瞥见有个不显眼的爱心煎蛋，嘴角立马收起来，人也站了起来，起身出去。
　　吃过午饭后，剧组继续拍摄《春日负我》，江怡把空的食盒搁到便利店老板那里，回来工作，一下午都没看到沈司云，便以为人已经识趣离开剧组。
　　酒店厨房里，叮咚一声，尹蕾过去把送上门的食材拎到厨房，“沈总，这是你要的食材。”
　　包括但不限于一只新鲜宰杀好的鸡、上好的牛排、鲜宰杀的鲈鱼、6个土鸡蛋……还有香菇、枸杞、红枣、马蹄子等药材。
　　沈司云坐在沙发上，缓缓放下iPad上的食谱，挽了挽袖子，摸到一整只鸡的时候，皱了皱眉，“尹蕾，跟我的这几个月，你不用处理公司上的事务。”
　　尹蕾：“好。”
　　沈司云：“工资还是照发的。”
　　尹蕾：“谢谢沈总。”
　　沈司云言简意赅，直奔主题：“这只鸡你可以切块么？”
　　尹蕾：“……”
　　吃人嘴软，拿人钱财手软，尹蕾睁了睁眼，开始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我来吧，沈总。”
　　沈司云很是欣慰，待尹蕾手起刀落剁了两块后，沈司云喊停道，“能不能把每块鸡肉都切成心型？”
　　尹蕾：“……什么型？”
　　沈司云抿嘴，静静看她，一般这个时候尹蕾就会懂她的眼神。
　　意思是她这个地方做得还不够好，她需要反省。
　　但……心型着实剁不出来啊。
　　“这是生的，沈总。”尹蕾解释说，“除非煮熟了再修剪成心型。”
　　静默了几秒后，尹蕾听到沈司云的让步，“算了，捞出来再修剪，多少有些刻意。”
　　尹蕾看了一眼她手里正在修剪成心型的生牛排。
　　“……”你现在其实也挺刻意的。
　　沈司云专注把牛排剪成心型，吸油纸控干水分，撒上盐、黑胡椒和香草腌制，煎上一块黄油润底，等平底锅人热得冒烟时，再把牛排夹上去，抿着红唇无比从容翻转。
　　煎好牛排后，沈司云开始煎鸡蛋，为了能煎出爱心型的蛋，还专门买了个心型模具。
　　三两下便煎好蛋，清蒸鲈鱼、红枣枸杞马蹄子炖鸡。
　　沈司云亲自装盘装到食盒里，拎着食盒便出门，驱车来到剧组，正要拎进去时，她忽然想到江怡拒绝过的冷饮和小电风扇，现在江怡只要知道是自己送的做的，都会无条件拒绝，绝不能亲自给她。
　　于是便找上剧组门口便利店的老板娘……
　　剧组忙活了一下午，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江怡又被人喊出去，说是有人找她，杭婉儿就站在她旁边，听到这话，羡慕极了，她中午可是看到了江怡的饭菜，简直不要太丰盛。
　　江怡诧异地从便利店老板娘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悠悠不是说下午不会过来了吗？怎么又给自己送饭？这样跑来跑去得多累。
　　不行，下次得叮嘱她不用天天来，更不用顿顿都送。
　　但看到里面丰盛的晚饭，江怡还是忍不住拿手机拍了拍，顺便发了个朋友圈。
　　沈司云在拍摄场地的另一头，坐在她的座椅上，瞥见她拍了照，红唇隐隐勾起。
　　成功第一步。
　　可惜的是……不能看她朋友圈，不知道她发的什么内容。
　　沈司云回想被拉黑删除的经历，脸色又不太好了。
　　江怡开始动筷吃饭，心型的牛排一看就知道是悠悠的杰作，煎蛋也是。
　　然而咬上第一口，柳眉慢慢拧起来，这咸的程度让她怀疑人生，甚至怀疑她前些天吃的那些夏悠悠做的饭菜都是假的。
　　江怡硬着头皮吃了一块，喝一口汤打算冲淡咸味，谁知道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咸上加咸。
　　江怡实在顶不住吐了出来，拧开矿泉水，猛喝了两口才缓过来。
　　“悠悠这孩子……是把盐当糖放了吗？！”
　　江怡不信邪，又夹了一块鱼，依旧是咸得她吐出来。
　　拿起手机正想旁敲侧击问一下是不是放错佐料了，蓦地，眼前倏然落下一道暗影。
　　江怡疑惑抬眸，看到沈司云冷中带怒的神情，指尖落在屏幕上，顿了顿。
　　“江怡，我做的菜你就这么嫌弃？那个悠悠做的，你就吃的一干二净。”
　　江怡眯了眯眼，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你做的？”
　　沈司云瞧见她逐渐恼怒的眼神，垂下的手握了又松开，低声道，“就她能给你做吃的，我不能给你做吗？”
　　江怡一怔，她还没说什么，她倒委屈起来了。
　　沈司云拿过她的筷子，一个眼神都没给江怡，盯着那被吐在餐盖上的食物，红唇压着一丝冷意，“这是我花了三小时做的，就这么不值得你珍惜？”
　　“她有什么好的？”沈司云抬起眼睫，一瞬不瞬注视她，“她除了年轻一点，还有什么优点？”
　　江怡放下手机，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沈司云，悠悠的优点是你这辈子都追不上的，还有，费那么大心思买通便利店老板娘骗我吃你的饭，让我以为是悠悠做的，这种卑鄙的李代桃僵手段也就你沈司云能做得出来。”
　　江怡瞥了眼桌上的饭菜，“你这三小时做出来的饭菜，说实话，狗都不吃。”
　　说完，朝着场务大哥喊了一声，“大哥，麻烦给我留一份！”
　　“好咧！”场务大哥遥遥应声。
　　江怡起身欲走，沈司云听着她这一声喊，深深闭上眼，喊住她：“等等！”
　　江怡站定，“还有什么事？”
　　沈司云压抑着怒火，“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做的饭，江怡。”
　　江怡一想到这女人又给她来一出李代桃僵，八年前的订婚也是一样的手段，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心里忍不住蓄起一把火。
　　咬了咬唇，终究是狠下心，冷声嘲讽，“不好意思，你的饭我还真就侮辱了，潲水都比它强，以后再让我发现你让人送，我直接倒泔水桶里，我说真的。”
　　“江怡，你一定要这么践踏我的劳动吗？”沈司云嗓音变得沉闷。
　　“当初准备了那么久的首个演唱会，你践踏得比我这更过分。”
　　江怡扬长而去，留下沈司云坐在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沈司云才微微动了动手指，脸色有些白，红唇也没那么艳了。
　　尹蕾吃完饭过来还看到她坐在这里，“沈总？”
　　“收拾一下吧，扔到泔水桶里。”沈司云淡声吩咐，语调里透着几分被打击的挫败感。
　　尹蕾看了看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这……好。”
　　***
　　大约过了一周。
　　剧组里发生了一件事，《春日负我》男主演言熠开始请病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这一请便是请了三天。薛导没办法，只能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这样一来，江怡便有了空闲，因为薛导接下来要拍的配角戏份并不是她负责的，剧组外面太阳又烈又辣，和薛导报备了声，便打算回酒店休息。
　　从外面回来，江怡出了些许汗，黏腻得难受，去洗了个澡，半小时后擦着头发出来。
　　挑了部剧打算打发这个下午。
　　刚坐下来，门就响了。
　　江怡起身过去开门，看到沈司云那张脸，反手就要关上。
　　沈司云眼疾手快挡住，跻身进来。
　　江怡沉默地看她进来，原本的好心情都被她毁灭彻底。
　　沈司云把门关上，反锁住，拎着手里精致的包装袋越过江怡，来到她床前。
　　窗边的悬空贴墙办公桌上正播放着一部剧。
　　江怡迟疑走过过道，站在边上，完全猜不透她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还算平静淡然的心在看到沈司云开始拖（我改累了……）衣服的时候，瞬间就不冷静了。
　　“你要做什么？”江怡上前拦住她，拽住她衣摆，不让她继续，“你住手！”
　　“那么大岁数的人，你玩什么美人心计！”江怡没拦得住，反倒摔倒在柔软的床上，沈司云顿了顿，继续站在床边拖。
　　江怡瞥见沈司云紧致的腰腹，还有bra下的弧度，她眼神冷冷瞥向一边，“沈司云，你要硬来么？”
　　“你首个演唱会那件事，我承认是我错了，我可以补偿你。”
　　听到这话，江怡忿忿转过头，瞪着她，“你要怎么补偿我？做一次？你当我江怡是什么人？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多少岁数了，谁看得上你！”
　　听着江怡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沈司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红唇紧抿，深深看着她，似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弯腰，刷的一下，把内哭脱下。
　　江怡冷不丁正面看到她刺身l体，把脚缩了回来，因为在酒店，又刚洗完澡，她身上只穿着淡薄清凉的吊带裙，眼前的一幕太过冲击视野。
　　她柳眉拧着一丝恼意，“沈司云！”
　　静默了两秒，江怡看到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内哭，又当着她的面穿上。
　　“……”
　　江怡彻底疑惑，这时沈司云倾身过来，膝盖顶着她脚边的棉被，强硬地拉出江怡的手，把一个东西放到她掌心上。
　　“我让你wn回来，可以吗？”


第113章 解气
　　江怡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掌心上的微型遥控顷刻间变得烫手起来。
　　想扔掉，但沈司云紧紧握住她的手。
　　“沈、沈司云！”她说话险些结巴，欲从旁边下床离开。
　　“江怡，你一直在生我的气，现在我让你解气。”
　　沈司云把她肩头掰回来，撑在她上方，红唇掀开，“玩n我。”
　　过去的事她没法扭转，如今她只能想到这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补偿办法。
　　江怡感受到膝盖都被她牢牢压住，沈司云强势又别扭的气息简直在侵犯她的神经。
　　“你别这样……”
　　“玩n我”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夹着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不是在让自己玩n她，而是她在玩n自己！
　　然而沈司云的态度很坚决，一直望她，一边逼近，最后停在江怡不到三公分的半空。
　　“如果你觉得还不足以解气……当年的东西我也买了副新的，你可以对我实施当年我对你做过的所有事。”
　　江怡一听到她提起当年的事，脑海铮的一下闪过当年在沙发上遭受的屈辱，等她再次看向沈司云时，眼尾已有了红圈，眸底翻涌着泪意。
　　“沈司云。”江怡忍着泪意，冷静对上她的视线，右手摩挲微型遥控，“你以为我不敢吗？”
　　沈司云：“那你按。”
　　话音刚落，沈司云眼睫一颤，深深闭上眼，趴在江怡身上，埋首在江怡胸口。
　　“继续。”
　　江怡这次换了个更大效能的按钮，一按下去，沈司云瞬间紧紧抓住她的左手臂，浑身隐忍而克制。
　　“江怡，我当年是不是比这还过分……”沈司云趴在她胸口上，嗓音低哑而难受。
　　她要顶着万千人的目光，当着无数聚光灯和摄像头忍着，一丝一毫都不能表露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得投入情绪唱歌，和人互动。稍微出点差错，她要面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啪的一声。
　　江怡把遥控扔掉，推开身上的女人，“沈司云，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就能抵偿你当年作的孽了是吗？”
　　“我只是想让你心里好受点。”沈司云半撑起身子，长发散乱在她身前和背后，眉眼低垂，腰腹紧致，膝盖陷入柔软的棉被里，而露在外面的胯被细布料勾勒出几分性感，以及几分野性。
　　江怡冷笑：“我一点也不好受，我当年承受的比你这大上百倍千倍，现在跑过来说这些话，这是忏悔还是新的羞辱？”
　　沈司云注视她，一声不吭。
　　江怡看到她这幅讨人嫌的模样就烦，“拿走你的东西，从我这里滚出去！沈司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你死了这条心！”
　　“江怡……”沈司云示意她看向自己。
　　江怡竟然看懂了她的眼神，倒吸一口气：“！！！”
　　“你能帮我吗？”
　　“！！！？”
　　“沈司云，你快滚——”
　　江怡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脏了，眼眸里还没褪去泪意，含着怒冷瞪沈司云，直到盯着沈司云慢慢坐正身体，拿来衣服穿上。
　　bra边缘上不减风采的阴影弧度跃进江怡眼帘，气得她梗着脖子扭头看向一边。
　　起身下床，江怡离她一定距离，双手抱臂凝视她穿衣服的一举一动。
　　等到沈司云拿齐她的东西走后，江怡才松口气，也没了心思看剧，脑海里全是沈司云发疯让自己玩弄她的画面。
　　普通人谁敢那么做，只有沈司云。
　　江怡愤愤地喝了一口叫来的冻柠蜜茶，冰饮漫过口腔，还是不能让大脑冷静下来，甚至感觉这床上都是沈司云的气息。
　　索性下楼，到附近一家咖啡厅坐着。
　　刚点了一杯咖啡，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街头的车上下来，进入一条小巷。
　　那条巷她没记错的话，是卢宝巷，也是个影视剧拍摄的场地，里面搭建许多民国时期的建筑，不少剧组都会在这里取景。
　　而那个背影，怎么那么像她们《春日负我》男主角言熠？
　　江怡匆匆买了单，走向卢宝巷，扑面而来的青石地砖和中西结合旧建筑古朴气息，仿佛置身民国。
　　有导演拿着对讲机喊着“几号机位准备”。
　　有不少人围观，甚至有人想拿起手机拍摄，都被场务和经纪人一一拦下，让他们别拍，只能看。
　　江怡挤进人群，果然看到她们剧组里的男主演言熠跑过来拍戏，穿着黑色长袍，头戴一顶英伦帽，和人对戏。
　　当一个演员在拍摄期间，多次请假去别的剧组拍其他戏，行业上叫轧戏，过分的甚至轧好几部戏，严重耽误原来剧组的进度。
　　但这种就事关乎签约合同上的条项，她也没办法插手。
　　晚上江怡突然收到言熠的信息，说是想和她讨论某个剧情。
　　“江编剧，今天你看到我在其他剧组拍戏了是吗？”言熠把人约出来，戴着口罩和鸭舌帽。
　　江怡没有否认。
　　言熠：“江编剧，能不能麻烦你千万别告诉薛导，这两部戏对我都很重要，我不想让薛导失望，觉得我在骗他。”
　　江怡问他：“既然不想让薛导失望，为什么接两部戏，还轧戏？”
　　言熠解释：“他们取景的地点和《春日负我》拍摄地很近，我想着来回也不需要多费时间，我就……”
　　江怡：“你之后还要继续去隔壁拍吗？”
　　言熠马上摇头，举起手指保证道：“我的戏份很少，马上就拍完了，绝对没有下一次。”
　　过了两天，男主角回来继续拍《春日负我》。
　　江怡以为他言出必行，谁知道拍了不到四天，他又请了一次病假。
　　《春日负我》进度再一次被耽搁，江怡打算去那个剧组逮人要个说法。
　　言熠远远看到她，大概是心虚，没敢和她对视，一直等到他当天的戏份拍了一半，中途休息了才找江怡解释。
　　“江编剧，对不起，这次是导演说要补拍，我不得已才过来，江编剧，你再信我一次，别告诉薛导，求求你了——”
　　言熠见她不说话，那边又催得紧，只得说，“我先过去拍了，真的，拍完这两天的，我保证，绝对绝对没有下一次了。”
　　江怡看他转身跑进那个剧组，眉头紧皱。
　　因为男主角再一次请假，这下《春日负我》整个剧组都停了下来，因为在这里取景的戏份只剩下他和女主角的，然而男主角没空，女主角就算天天待在剧组，也没法子拍。
　　江怡犹豫着要不要把言熠请假去隔壁剧组拍戏的事情告诉薛导。
　　谁知道，在她开口前，薛导突然带着人找上她。
　　“江怡，你是不是包庇言熠去隔壁剧组拍戏，帮他瞒着我们全剧组的人？”董丹晴站在薛导旁，直接逼问。
　　江怡：“什么包庇？我又不是他同伙，更不是他经纪人。”
　　董丹晴：“别狡辩了，我亲眼看到你几次出现在卢宝巷那边，言熠请假那些天，你都有和他联系，你会不知道他去其他剧组拍戏了？”
　　江怡：“我和他有联系是什么罪吗？他去拍戏，耽误的是整个剧组的进度，我也是剧组的一员，他轧戏也同样耽误了我的时间。”
　　董丹晴鄙夷：“谁知道他暗地里有没有给你好处。”
　　江怡脑仁疼，冷声道，“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证据别在这里污蔑人！”
　　董丹晴还想说什么，薛导让她住嘴，看着江怡，沉声问，“江怡，你对言熠去隔壁剧组轧戏一事到底知不知情？”
　　“薛导，你也怀疑我包庇他？”江怡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她要是知情，就要把自己打成言熠的同伙？
　　薛导：“江怡，他轧了不止两部戏，还有第三部。”
　　江怡倒吸一口凉气，言熠当初没跟自己说实话！
　　董丹晴插嘴：“江怡，薛导问你呢，到底知不知情？”
　　其他人也在附和：“是啊，江编剧，你到底知不知情？”
　　“知情就是包庇么？”
　　蓦地，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江怡回头看过去，只见几天没见的沈司云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齐平街了。
　　尹蕾不是说她回去处理事情？据说还是国外那个新公司的事。
　　“沈总，倒不是这个意思……”薛导看到她有些怯，毕竟是《春日负我》最大的资方。
　　沈司云：“那薛导说说什么意思？”
　　薛导看了一眼江怡，“言熠借请假跑去别的剧组，严重耽搁了我们《春日负我》进度，拍摄期间我们是一个集体，江怡要是知情不报的话，浪费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沈司云：“薛导，如果江怡知情报给你，你会这么做？”
　　这话一出，薛导一愣，最后闷声道，“根据合同，如果演员在拍摄期间耽误进度，我们可以起诉他，让他赔违约金。”
　　沈司云瞥了眼江怡：“但人家请的是病假，合同上没有规定演员不能请病假吧，薛导，你在这行上比我久，打起官司来未必能胜诉，因打官司而耽误的时间和进度又怎么算？《春日负我》不拍了吗？”
　　薛导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我知道。”
　　董丹晴：“沈总，话不是这么说，官司可以等拍完之后再打，要是江怡知情的话，在言熠第一次请假去别的剧组拍戏就告诉我们薛导，指不定薛导能早点换个演员，减少损失，也不至于耽误了那么多进度。”
　　沈司云淡淡瞥过她，“如果我也知情呢？董编剧，你是不是也得治我的罪？”
　　董丹晴僵硬，“这……沈总，您别开玩笑了，您要是知情，肯定不会像江怡这样知情不报。”
　　“谁跟你开玩笑。”沈司云坐在椅子上，“这七八天里，我虽然不在齐平街，但我对咱们拍的《春日负我》还算上心，你们只知道言熠轧了三部戏，实际上他轧的可不止三部。”
　　沈司云：“《春日负我》有部分剧情需要到陇谊市取景，等拍到这部分，言熠重操旧业继续轧第四部戏。”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时有人喊：“言熠回来了！”
　　江怡看到言熠，没等她要找他算账，言熠倒好，反而仇人一样盯着她，“江怡，是不是你给他们打小报告？你答应我的，不会告诉薛导！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江怡哑了哑口，当初她真是抽风了才会信他的鬼话，现在还倒打一耙污蔑自己。
　　冷笑道：“言熠，当初是谁说拍完三天就回来，绝不会再去拍，后来又是谁出尔反尔又去拍，我只知道你轧了两部戏，薛导说你轧三部，而沈总说你轧四部！到底谁不负责任？谁出尔反尔？”


第114章 男主演被换
　　“你是说沈总知道我轧四部戏……”
　　言熠视线越过江怡，落到前方坐着的沈司云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笑容让他头皮一顿发麻，他竟然被投资方发现自己轧四部戏！
　　这下要完了！不是说她这段时日都不在齐平街？不然他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轧戏啊！
　　言熠感觉天都要塌下来，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沈总，你听我解释……”
　　沈司云手撑着头，懒恹恹：“我听着呢。”
　　言熠反倒噎住。
　　言熠：“沈总，我家其实……”
　　尹蕾打断他：“言熠，你只有一次机会，是家里穷得掀不开锅还是重病缠身急需医药费，这些理由可都要好好想想。”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言熠。
　　而言熠冷汗涔涔，这个尹蕾是在警告自己，这些理由是真是假她们能一眼看穿。
　　言熠看看薛导，又看了看江怡，最后扫过整个剧组所有看着自己的人，骤然握紧拳头，“沈总，是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签了四部戏约。”
　　沈司云：“还有呢？”
　　言熠：“我骗了江编剧，让她以为我请完第一次假就会回来老老实实拍《春日负我》。”
　　江怡站在一旁，指尖略微收拢，余光不由自主瞥向沈司云慵懒的姿态。
　　空气在言熠说完后，静默许久，沈司云不出声，谁也不敢议论。
　　言熠只好再一次出声：“沈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司云笑：“什么机会？”
　　言熠：“我会好好拍《春日负我》。”
　　沈司云：“然后接着轧四部戏？还是说，打算为了《春日负我》，爽约其他三部？”
　　言熠猛地抬起头，“沈总，我、我……”
　　他说不出来爽约其他三部，否则面临的将会是三个剧组的起诉，损失的钱更多，他反倒不在乎镜头外是否被人传轧戏过多，是否品行不端。人红就行，人红就能在娱乐圈横着走，导演都得哄着他。
　　如果他不趁现在自己有些热度和名气抓紧拍戏，以后要是过气了，就是想拍都没得拍！
　　只是面前这个女人难对付得很，一定要他做出个选择，半点糊弄都不允许。
　　言熠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顿老女人，“沈总，如果你非要我做出个选择的话，抱歉，其他三部戏我已经和别人签约，不能没有诚信。”
　　薛导一口气堵在心头，“言熠，我自认对你没有半点亏待，我们还有合同在身，那些违约金你可要好好想想！”
　　言熠说的有些刻薄，“一部戏的钱才多少，三部戏的钱可比一部戏多多了，薛导，这不怪我，我本来没想放弃拍《春日负我》，是她硬要逼我做出选择，恕我难以奉陪！”
　　再者，打官司他也未必输，他又不是主动罢演。
　　薛导：“言熠，你疯了，你知道沈总是什么人吗？！”
　　言熠冷嗤一声，这年头，真是随便一个暴发户都能搞搞投资，投个几千万拍部戏当游戏，他原先还忌惮她会不会撤资，让他少一部戏拍，想着能糊弄便糊弄，谁知她竟然要自己做出选择。
　　谁都知道三部戏比一部戏钱多得多了，而且本来这个薛导也没几个钱，四部戏中，就《春日忘我》的钱最少。打官司他也未必会输，要他赔违约金除非法院判下来。
　　言熠不以为然，转身欲走。
　　“你今天要是得罪沈总，明天娱乐圈可能就没你这号人了！”
　　“得了吧，薛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这位沈总是那个嘉誉集团的总裁？”
　　薛导：“你知道就好。”
　　言熠笑出声来，“薛导，你调查过没有，人家嘉誉集团总裁叫沈司芸，草字头加个云字的芸，不是这位冒牌货，她顶多就是有点钱而已。”
　　而且还取一个和真正总裁名字相似的名字，差点没把他逗乐，他以为这种改相似名蹭热度的事只有那些网红才会做，没想到也有人敢贴标签自称某某集团总裁。
　　这不就好比如取个马化藤的名字，出来招摇撞骗么。看谁信。
　　薛导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想起这个言熠好像高中都没读完。
　　沈司云笑得骇人：“有点意思，言熠，不怕跟你说，我最讨厌有人拿我和我妹妹的姓名当作笑话。”
　　江怡侧目看她一眼，她仍旧在意名字这件事？
　　言熠撞见她那个笑容，心里一阵发怵，强行安慰自己，不过是跳梁小丑挽尊罢了，“不好意思啊，这位沈总，我还有别的戏要拍，先走一步。”
　　然而，没走几步。
　　他脚步猛然一顿，双目震惊睁大。
　　门口怎么会站着和那位沈总一模一样的女人！
　　剧组里的人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她们好像……”
　　“真的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吧……”
　　“孪生胞胎？是了是了——”
　　沈司芸穿着休闲西装，身后跟着一个面孔年轻的青年，沈司芸看到沈司云后，红唇一笑，走过去，“姐，你要我找的新演员，我给你找了荣锦辉，他说今天就可以开工了，剧本我已经发给他看过了。”
　　江怡有些看不懂这两姐妹，她们是一早就想要换掉言熠？
　　董丹晴和万姿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双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原本她们差点就信了言熠的话，毕竟谁家会给两个孩子取相同字音又十分相似的名字？
　　还好她们只是存疑，不然现在被打脸的可能就是她们两个了。
　　薛导对这个转变差点反应不过来，不过换了也好，资方换掉不负责任的演员，解放的是全剧组的人。
　　言熠看了看那两个极其相似的人，心脏止不住地发慌，他好像踢到铁板了。
　　赶忙从裤袋掏出手机，打给他的经纪人。
　　接通后，哆嗦道：“潘哥……你不是说那个沈总是冒充的吗？我在剧组这里看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样的人！”
　　潘哥在电话那边道：“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要么就是照着别人真总裁的脸整的容。”
　　言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我听到那个人喊沈总为姐，她们是不是亲姐妹？”
　　潘哥：“可能吧，管他呢，我这边还给你谈了新的一部戏，等会你请个假过来试一下镜，选上的话咱们又多一部戏拍，不过下半年才拍，你也不用担心撞档期，就这样，先挂了——”
　　言熠手忍不住颤栗：“哥！你听我说！如果……得罪了那位沈总会有什么下场？我会被封杀吗？”
　　潘哥听到“封杀”二字，顿时一激灵，“你这小子干什么了？”
　　言熠六神无主，把经纪人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说出来，“我真的有按你说的做，我也没想得罪谁，一开始也有好声好气道歉，但是那个沈总要我做出选择，要我为了《春日负我》爽约其他三部戏，这怎么可能？我就说我不拍她的戏，走之前威胁说明天封杀我，我就嘲笑她是冒牌货。”
　　谁知道，转身就看见了真总裁，人家直接喊姐，什么身份根本不用他甄别。
　　这脸被打得啪啪疼！
　　尽管脸疼，但他更关心以后的星途，真封杀了自己，那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潘哥倒抽一口冷气，“你当人家的面笑人家是冒牌货？我要是沈总，我都想封杀你！我就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人！人家就算是冒牌货，那也是投资这部戏的资方，是给我们发工资的老板！言熠啊言熠，我平时就叮嘱过你，别乱说话，好不容易火了点，踏马给我消停点行不？！”
　　言熠心高气也傲，“她是冒牌货这事不是你给我说的吗？”
　　潘哥忽然就被他无语住了，“操，让你读书非喂猪，我不过是随口嘴了一句，你还当真了？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给人家赔礼啊蠢货！我马上过去！”
　　言熠迈着发软的双腿走到沈司云面前，低下头，“沈总，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沈司芸好奇打量他，视线在几人之间徘徊，“这位是？”
　　尹蕾回答她：“轧了四部戏的男主演。”
　　沈司芸哦了一声，“怪不得我姐让我找新演员，原来是因为这事。”
　　她对轧戏这行为隐约有点了解，笑道，“你挺勤奋啊，一下子拍四部戏。”
　　言熠战战兢兢干笑。
　　沈司芸：“不过，我姐对违约啊，拖进度这些没有契约精神的行为格外反感。”
　　言熠悔的肠子都青了，膝盖一哆嗦，险些跪下来，“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轧戏，更不该出言羞辱沈总，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可以吗？”
　　沈司芸眉头一挑，回头看了看面色冷凝的姐姐，“羞辱？”
　　言熠九十度鞠躬，“我不该嘲笑沈总是冒牌货！都是我的错！”
　　说完，言熠狠下心来，朝自己扇了两巴掌，“对不起，沈总，请你原谅我！”
　　“哎，够了够了。”沈司芸被他这一操作吓一跳，“别这样，不至于不至于。”
　　言熠喜出望外：“沈总原谅我了吗？”
　　“晚了。”沈司芸心道这人简直在她姐雷点上疯狂蹦迪，江怡当初可不就是笑沈司云劣质品替代品么，和冒牌货差不多一个意思，她姐发起疯来，别说她这个亲妹妹了，就连江怡拉都拉不住。
　　“上一个这么羞辱我姐的人……”话说到一半，沈司芸忽然想起来江怡在这里，遂住嘴，朝江怡那边看。
　　然而江怡把头冷冷转向一边。
　　沈司芸又看了看她姐。
　　沈司云拧眉，显然察觉这句话对江怡的不友好，一个眼刀扫向沈司芸，“说那么多做什么，让他滚。”
　　沈司芸还想补充点什么，可一看，言熠脸色霎时惨白，悔不当初。
　　得，话说一半的效果更有震慑力，这个男主演自己脑补剩下的剧情。
　　薛导让人把言熠请出去，剧组这下总算清静下来。新男主被安排了进来，薛导一刻也不敢耽误时间，毕竟被言熠耽误了时间，加上之前他的镜头都不能用了，他只能赶紧补拍回来。
　　“去去去，各部门都准备一下，马上开拍！”
　　薛导吆喝一声，众人四散，各司其职，走之前，薛导想到自己之前的言论，拿着剧本来到江怡面前，道歉道，“江怡，抱歉，刚刚的事，是我糊涂了，改天请你吃个饭成不？”
　　以前和薛导有过合作，江怡也得给他几分面子，“没事，薛导，我们都是被连累的那个，先去补拍新演员的镜头吧，时间不多了。”
　　薛导：“诶，好，我先过去了。”
　　江怡扫过一旁神色异样的董丹晴，“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话一出，沈司云两姐妹目光都落到董丹晴身上。
　　董丹晴尴尬笑了笑，“江怡，我好像记得道具刚刚找我，我去看看哈。”
　　说着，董丹晴就要离开，经过沈司云时。
　　沈司云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臂，“我记得，董编剧一直说要是知情就等于包庇，我也知情，不知董编剧对我有什么看法。”
　　董丹晴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这个江怡什么来头，为什么总给她一种沈总在给江怡撑腰的错觉？
　　“我太急了当时，担心浪费大家的时间，所以才一时口无遮拦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沈总、江怡，我的错。”
　　董丹晴一边自洽，一边道歉，“场务找我，我先过去了。”
　　人走后，江怡也不想在原地和沈司云待一块，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步伐，打算回酒店。
　　沈司芸看了眼时间，对江怡说，“要不出去吃一顿？”
　　江怡脚步顿住，“不用了。”
　　沈司芸还是坚持：“我们好久没聚过了，江怡，就当老朋友聚会可以吗？”
　　尹蕾也开口劝说：“江怡，是啊，一起吧。”
　　原本江怡还想继续婉拒，听到尹蕾开口，江怡怔怔看了她好一会，隐约记得以前好像说过要请尹蕾吃饭。
　　“好。”她颔首答应。
　　谁知就在她答应那一刻，沈司云慢吞吞开口，“算我一位。”


第115章 装病
　　四个人一辆车。
　　尹蕾和沈司芸坐在前排，江怡和沈司云坐在后座。
　　齐平街很大，有些地方有历史文化为底，加上放假的周末，来往的游客众多。
　　从剧组开车出来，行驶缓慢，而外面则是拥挤的人群，熙熙攘攘，闹声不绝。
　　沈司芸试图打破这沉默的氛围：“那个男主演打算怎么办？刚刚上车前，他经纪人给我打电话。”
　　因为沈司云的电话打不通，转而打给了她。
　　“还用我教你？”沈司云反口就是一怼，“太好说话往往没人把你当回事。”
　　沈司云瞥了眼江怡。
　　江怡一僵，知道她在说自己，但又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两姐妹一样有权力左右他人，她这种普通人能做的，不过是据理力争，怼对方几句。
　　把头扭向车窗，谁知道车窗倒映出沈司云的侧脸轮廓，江怡皱眉，又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
　　沈司芸挑了家景区里的茶楼，几人坐下，点上茶楼的名菜。
　　只是没多久，尹蕾便说家里有点事需要她回去处理，借口离开了。
　　江怡看着一碟碟丰盛的佳肴，以及坐她左右两侧的女人，忽然食不知味。
　　这是鸿门宴吧。
　　沈司芸的手机响了起来，借口出去接个电话，再回来就是说需要回公司。
　　这一来二去，只剩下沈司云和自己。
　　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江怡真就觉得自己是傻子了。
　　蓦地，碗里被夹了一块肉。
　　江怡抬眸看过去，沈司云垂着眸在吃自己的饭，红唇噏动，仿佛那块肉是她的幻觉。
　　江怡看着碗里那块肉，犹豫了许久，又忆起在剧组那一幕，尽管她很不想承认，但沈司云确实有为自己说话。
　　这样一想，江怡到底还是夹起了那块肉，吃进嘴里，她吃饭很斯文，细嚼慢咽的，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沈司云转过转盘，给她夹了一块酥肉。
　　江怡手顿了顿，这下她眼角余光把沈司云为她夹菜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碗里多了一块酥肉。
　　“我可以自己夹。”江怡忍不住出声，“不用夹给我。”
　　沈司云没听到似的，她吃掉一块，她便夹一块，“江怡，你觉得我年纪大吗？”
　　“你想说什么？”江怡看进她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十年前她看不透她，十年后，她依旧看不透这女人。
　　她或许因为一些成长经历和家庭原因，不愿表露心迹，哪怕过去纠缠的十年，沈司云对自己尤为特殊，但她对自己表露出来的情绪，依然浅薄。
　　浅薄到她只能窥见她对自己是自私的占有和控制，以及精致的利己主义。
　　沈司云：“你回答我。”
　　江怡收回目光：“挺大的。”
　　又老又幼稚。
　　沈司云眼神顿时就冷下来了，“把这句话收回去。”
　　“……”
　　江怡懒得理会她，继续吃饭。
　　沈司云又问，“那你呢，你会觉得自己年纪大吗？”
　　江怡抬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对我自己有基本认知，不需要别人对我评价。”
　　沈司云：“你能不能回答我。”
　　“……”
　　江怡目光复杂，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
　　还没走两步，手机突然响起来，江怡看到是夏悠悠打来的，望了沈司云一眼，一边接起一边往外走，“悠悠，怎么了？”
　　“江阿姨……我好难受……”
　　夏悠悠细若蚊蝇的声音夹杂着沙哑传过来，江怡脸色顿变，脚下加快下楼，“悠悠，你怎么了？！”
　　“发烧了？”江怡丝毫不察身后跟着个人，“吃药没有，看过医生了吗？还是难受？我现在回去。”
　　江怡刚挂断电话，她的车不在这里，打算打车回去，刚抬起手，手腕便被人拉住。
　　沈司云面色冷漠径直拉着她上车，“走。”
　　江怡看着打开的车门，迟疑又着急：“沈司云，我不回剧组，我得回去一趟。”
　　沈司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深深盯着江怡担忧的神色，红唇掀开，“我知道。”
　　她倒要看看，这个夏悠悠有什么魅力。
　　……
　　车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江怡下了车直奔上去。
　　公寓里冷冷清清，江怡推门进去，沈司云紧随而进。
　　“悠悠？”江怡站在夏悠悠房门前喊了两声，里面传来悠悠苍白虚弱的一声“江阿姨”。
　　江怡直接拧开门进去，只见夏悠悠正拿下额头上的湿毛巾，苍白无力地撑着身体欲要起身给她开门。
　　谁知刚站起来，就踉跄欲坠，江怡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悠悠！”
　　夏悠悠趴在她胸前，手搂住江怡，毛巾掉落地上，身上宽松的白T恤因为捂被子已经湿了后背一大片。
　　“江阿姨……”
　　江怡摸着她额头，手心一片熨烫，“你没去看医生吗？”
　　“今天去看了，只是还是很难受……”夏悠悠嗓音也变哑了，被江怡扶到床上躺下时，看到她身后的女人，无意识地抓住江怡的手。
　　“江阿姨，她是？”
　　沈司云踩着高跟鞋走上前，眼皮子淡淡掀了掀，把她这一副病弱娇虚的模样收入眼底。
　　简单的一幕，她便把资本都呈现得淋漓尽致，漂亮年轻的样貌和女大学生的青涩纯真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更别说适当的娇弱和依赖让人怜爱。
　　江怡不就正要捡起湿毛巾给她擦汗么。
　　沈司云目光冷冽，红唇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我是她未婚妻。”
　　夏悠悠呆滞，错愣地慢慢将视线移到江怡身上，语气有些无助，“江阿姨……”
　　江怡给她擦汗的动作一顿，“你别听她瞎说，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司云，柳眉拧紧，顾着夏悠悠在这，她不想发火，“沈司云，你有病就去治，乱说些什么？”
　　听到她的解释，夏悠悠松了口气。
　　沈司云不喜欢她为了别人怼自己，正要开口又怕适得其反，索性拉过一张椅子，冷着脸坐下。
　　江怡给夏悠悠擦完汗，拿来干的睡衣，“悠悠，你身上衣服都湿了，得换下来，不然容易感冒。”
　　夏悠悠：“好。”
　　江怡：“沈司云，你出去吧，悠悠要换衣服。”
　　沈司云正要起身，突然夏悠悠开口，“江阿姨，都是女人，我脸皮没那么薄。”
　　言外之意不用赶沈司云出去。
　　江怡站在她床头，愣了一瞬，紧接着看到夏悠悠已经自顾自脱下白T，露出里面纤细的腰肢和凝脂的肌肤。
　　夏悠悠平时在家里会穿一件背心式的运动内衣，很短很少女感，但饱满的丰盈又添了几分性感和成熟。
　　“江阿姨，内衣要脱吗，好像也湿了。”夏悠悠动手前，犹豫了片刻，觑了一眼江怡仿佛在对待小孩子的神色，她又觉得还不够。
　　沈司云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静静看着她，目光捕捉到夏悠悠飞快掠过来的视线，红唇不屑一扯。
　　勾引江怡还是挑衅自己？
　　呵——
　　江怡拿起她脱下的白T恤，放到手臂上，“湿的话那就脱吧，脱下来我拿去洗。”
　　夏悠悠得了什么鼓励似的，一鼓作气脱掉。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引起巨大的声响。
　　江怡下意识循着声音扭头看去，只见身后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忽然捂着胸口，作痛苦状。
　　“江怡……”红唇溢出来的音调比夏悠悠的还要虚弱痛苦。
　　而她脚边是一个破碎的玻璃杯，江怡被那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吓到，瞥到是沈司云脚步发出的，先是疑惑，几秒后快速走到沈司云面前，微微弯腰碰上她肩膀，疑问道，“沈司云？”
　　“你没事吧？”江怡担心她身体真的出什么毛病，从原先的半弯腰，改为蹲在她面前，昂头看她，发现沈司云脸色惨白，眉头紧皱，似乎在极力忍受巨大的痛苦，只有那一抹红唇异常冷艳殷红，唇角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隐忍，透着几分诡异。
　　江怡又喊了一声：“沈司云？”
　　沈司云还在痛苦中，江怡察觉事态严重，立马起身，走回到夏悠悠床边，看到夏悠悠懵然错愕的神情，以为她被吓到，揉了揉她头发，快速捞起桌上的手机。
　　“悠悠，不知道她什么毛病犯了，我送她去一趟医院，你好好待在家里，吃过药后记得好好休息。”
　　江怡转身欲走，蓦地，手腕被拉住，她低头看拉住自己的夏悠悠。
　　“江阿姨……”夏悠悠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只是瞥向沈司云那个方向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叫沈司云的女人……在装病！
　　杯子不是因为她发病而被不小心碰倒，是被女人拿起重重摔碎，把江阿姨的注意力瞬间吸引过去后，接着在江阿姨转身那刻顿时痛苦“发病”。
　　甚至，江阿姨扭头看回她夏悠悠时，这位沈小姐神色正常地抬起了下巴，抱着双臂懒恹倚上椅背，翘着的二郎腿从始至终保持如一，在察觉自己看过来时，挑衅地朝自己勾了勾唇角。
　　那高冷又倨傲的模样仿佛在嘲笑自己刚刚可笑的较劲。
　　江怡问：“怎么了？”
　　夏悠悠手有一丝的颤抖，“江阿姨，她……”她在骗你。
　　她很想揭穿这个女人，可一触及到江怡的目光，她开不了口。
　　万一……万一那女人是真的有心脏病这些呢？那她的揭穿就会变了味，江阿姨会怎么想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半点同情心……
　　江怡回头看沈司云，只见沈司云从坐在椅子上弓腰捂胸变成了靠着椅背捂胸，头是歪的，眼皮子紧闭，眉头紧锁，灯光下白皙笔直的锁骨随着痛苦隐忍而紧绷。
　　江怡心头其实也划过一丝怪异，但这抹怪异很快被她压下，毕竟事关人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乖乖在家里，我送她去医院。”
　　夏悠悠一只手还搭在背心内衣的边缘，虚弱地咳嗽了下，眼睁睁看着江阿姨扶着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女人离开。
　　“江阿姨……”


第116章 她当着我的面色诱你
　　江怡扶着她出门，沈司云也就顺势地继续装下去。
　　“沈司云，你到底怎么了？”
　　坐进电梯里，江怡刚按了楼层，沈司云就一副弱柳扶风似的将额头抵在她肩头。
　　呼吸很轻，但身上强势的气息一如既往，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我不知道……”沈司云装着痛苦，在江怡看不见的地方，红唇却勾起说，“心脏突然就一阵抽痛。”
　　江怡想给她妹妹打电话问问她是不是在国外那几年得了什么病，刚举起手机，就听到沈司云问。
　　“江怡，如果我死了，你会一辈子记得我吗？”
　　江怡怔怔看着她侧边的镜子，忽然把手机放下。
　　“不会。”她平静说。
　　沈司云僵了一下，“可是我死了也会一直记得你。”
　　江怡静静望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一闪而过勾起笑意的红唇，嗓音冷淡了几个音调，“记得我什么？记得我好糊弄是吗？”
　　沈司云明显察觉失态不对劲，抬起头来，撞进江怡冷心冷情的眼眸，“你……怎么了？”
　　“不继续疼了？”江怡讽刺道，“装病很好玩？”
　　想到夏悠悠生病的样子，江怡自嘲一笑，这女人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还是一样，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心，八年前是蓝愫，八年后是夏悠悠。
　　“我……”沈司云沉默，“刚刚在你屋里真的抽痛了。”
　　江怡：“你看我相信吗？”
　　越想越生气，江怡攥紧了手，最后忍了忍，转过头去不想看到她。
　　沈司云看着她侧脸，“对不起，我装病骗了你。”
　　江怡没理她。
　　沈司云又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病吗？”
　　江怡还是没理。
　　沈司云：“因为那个夏悠悠，她当着我的面色诱你。”
　　江怡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她，“沈司云，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
　　何况她们年龄差距那么大，夏悠悠又是她从小资助，她什么样她都知道。
　　沈司云红唇压着一丝冷意：“她成年了。”
　　见江怡无语闭上眼，沈司云也偏过身子，双手抱臂，冷声吐出一句，“她的胸还那么大。”
　　人的欲望就那么点，一旦江怡看到，万一夜里入了梦，旖旎的心思就会见缝插针疯长出来。
　　江怡听到这句，忍不住转回去瞄了她一眼，这女人真是嫉妒嫉得明明白白，且理直气壮。
　　电梯叮得一声打开，她抬手正要去关上，顺便按回原来的楼层。
　　“沈司云，你回去吧，不要再来这里。”下手之前，江怡让她回去。
　　身旁的女人许久都没有动，直到电梯都快要重新关上时，江怡感觉手腕一紧，紧接着被人拉着往外走。
　　沈司云把她拉到车旁，站定后顶着张冷脸深深看着自己，“江怡，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江怡已经不太相信她会拿出什么好东西，“如果是那些类似饭菜和情趣用品，你留着自己用吧。”
　　想到这些东西背后的目的，江怡眼神冷下去，沈司云无非就是想忏悔，求自己原谅。
　　那些十年如一日的伤害在她身上留下了多大的伤疤？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痛窒闷的程度，她怎么会允许这些浮于表面的虚伪忏悔，而自甘被抚平伤痛。
　　沈司云见她隐隐要走，再一次扣住她手腕，一边打开车门，一边解释，“不是那些东西。”
　　江怡指尖碰到她微微突起来的指骨，寒玉一般的凉，倒是抓住她手腕的掌心蕴着一股温热。
　　沈司云低头探进车里时朝自己露出薄背，天边的夜幕笼罩在远处，只有小区里的路灯投下光照，把她的背照得更薄上几分，也更加明亮。
　　江怡的视线从她薄背移到她拿出来的东西上，沈司云的动作很快，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听到啪的一声，车门被关上。
　　但从外表可以看得出是一份文件。
　　是剧本还是工作上的内容？
　　她们也就只有《春日负我》相关的交集。
　　沈司云放开她手，把文件递到她面前，江怡目光疑惑地从沈司云的脸缓缓落到文件上。
　　哪怕是倒着的封面，也阻挡不了“协议”二字如同一把利刃一样毫无防备插进她心口。
　　那一瞬间，江怡面色发白，脑海闪过她们过去的纠缠和折磨，哪怕过了那么久，再一次看到她拿出这种文件来，江怡还是无法抑制地红了眼眶。
　　眼底眼泪汹涌地欲要夺眶而出。
　　但她死死忍着，眼神都不给沈司云一个，拿着手机和她擦肩而过。
　　沈司云揽住她双肩，发现她肩头微微颤抖，“你不想亲眼看一下条件吗？”
　　话落，眼前的女人久久不说话，沈司云正要开口，忽的，江怡抬起眼眸来，温柔宁静的面庞滑落一滴晶莹的泪，沈司云微怔。
　　“你……”
　　“想让我看什么？”江怡笑着开口，只是笑容夹杂着难以化开的苦涩，“想让我看你在里面加了多少诱惑和筹码？还是说，你觉得我看了之后，会见钱眼开势利地和你冰释前嫌，和你重归于好，和你恢复以前不平等的关系？”
　　“江怡，你听我说——”沈司云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江怡双肩紧绷，胸口似被刀绞般疼痛，难受到垂下眸，眼泪落得更多了，哽咽道，“我好不容易熬到了我们结束，好不容易离开了你，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重新生活……你沈司云，一句悔不当初就找过来，挤进我生活，死皮赖脸继续纠缠我，你的私欲永远高于任何人……”
　　“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伤害我？”
　　“江怡！”沈司云双手箍住江怡肩头，把她欲要挣脱的身体紧紧禁锢，“你真的误会我了！”
　　江怡泫然欲泣望着她，眼里是不相信，依旧要挣脱。
　　“甲方是你！”
　　江怡猛然僵住，“你说什么？”
　　沈司云抿了抿红唇，“乙方是我，这样你满意了吗？我把我后半生都交予你，任由你予索予求！”
　　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有法律保证时效的绝对契约比空洞的承诺更来得实在。
　　“我只有一个要求。”沈司云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和我结婚，别再去管那个夏悠悠。”
　　她把主导权全权交予她手上，只要求一张她曾经不屑一顾的结婚证。
　　江怡慢慢的回过神来，仿佛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沈司云，这就是你新的羞辱我的手段吗？让我变成曾经的你，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人？”
　　她沈司云当初是那个举刀的侩子手，如今，她想要把那把刀递给自己，让自己成为她。
　　“你从来不会站在我的角度看问题，包括现在，你都只是从你自私自利的感情思维出发。”江怡含着泪愤然把她的手掰开，语调冷淡，“别碰我。”
　　“我自私自利？”被甩开的手有些麻，沈司云出神，好像在问自己，也似乎在问江怡，“感情的世界，不就是自私的么？”
　　在感情世界里，自私的独占欲难道不是忠诚最好的约束力？
　　然而江怡已经走远，听不到她这一句呢喃。
　　……
　　江怡站在公寓门前，把自己眼泪都擦干了才推门进去。
　　夏悠悠听到开门声响，喊道，“江阿姨？”
　　江怡：“是我。”
　　夏悠悠疑惑：“江阿姨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江怡解释：“半路有人接她回去了，不需要我。”
　　夏悠悠哦了一声，看到她要拿扫帚，赶忙道，“我刚刚把地板的碎玻璃扫了，江阿姨，你今晚还要回剧组那边吗？”
　　江怡默默把扫帚放回去，“明早再回吧，我去洗漱一下，今晚在这里睡。”
　　“江阿姨……”夏悠悠喊住她，“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江怡：“什么事？”
　　夏悠悠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刚刚，那个沈小姐，她好像故意装病……玻璃杯是她亲手摔碎的。”
　　空气陷入安静，夏悠悠有些忐忑，以为江怡没有相信她。
　　“江阿姨，我亲眼看到的，我没说谎——”
　　“我知道，悠悠不会骗我的。”
　　江怡深深闭上眼，企图把沈司云那张脸赶出脑海，片刻后恢复如常，变回了悠悠眼里那个温柔的江阿姨，“我先去洗漱。”
　　江怡转身，蓦地，身后传来掀开被子的窸窣声，没等江怡转过身，后背便被一具温热的身躯搂住。
　　夏悠悠和她差不多高，但今天江怡穿了粗跟鞋，显得夏悠悠娇小了一点，床上的被子被带了一下，沿着边缘耷拉下一角。
　　江怡故意没有开她房里的灯，怕的是被夏悠悠看出来自己情绪不对劲，客厅的光影在江怡身上掠过，在脚边拉出背后夏悠悠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脚踝影子。
　　“江阿姨，她骗了你。”夏悠悠在她背后闷声道，似乎在替她生气，“她好过分。”
　　她过分的可不止这一次。
　　江怡听到她为自己愤愤不平的语气，心里一暖。
　　“好了，我不会再因为她而难过。”江怡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
　　夏悠悠没松，继续问，“江阿姨……你是不是哭过了？”
　　她看得很清楚，江阿姨眼尾有红晕，那是哭过后才会有的痕迹。
　　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伤害了江阿姨。
　　江怡垂眸解释说：“多少有些难过吧。”
　　夏悠悠犹豫：“江阿姨，我可以问你件事吗？”
　　江怡：“你问。”
　　夏悠悠咬唇：“她说她是你未婚妻，是不是真的？”
　　江怡淡漠笑开：“当然不是，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夏悠悠把语调拉得轻快，松开了她，“那江阿姨，快去洗漱吧。”
　　……
　　浴室里，水汽氤氲，浮烟缭绕在一具身段曼妙的身躯上。
　　江怡站在蓬头底下，走神盯着瓷白的瓷面，久久没有动。
　　沈司云那一句“甲方是你”犹如重锤重重敲击在耳膜上，也许沈司云真的诚心想把她所能让出来的权利都让出来，可退一万步讲，那也迟了。
　　何况，她至今一直固有着资本家和上位者的思维，一时的退让对她江怡而言，和施舍怜悯无异。
　　她不需要施舍和怜悯。
　　洗漱完之后，江怡关了蓬头，从浴室出来，打算回房睡，关上门之前，瞥见对面夏悠悠的房门打开。
　　“江阿姨……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嗯？”
　　她们两隔着寂静的客厅，遥遥对望。
　　夏悠悠吃过药后，其实恢复了些许气色，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她扶着门，咬了咬唇，“没什么，江阿姨，晚安。”
　　她不想露出太明显的趁虚而入，但又隐隐觉得这是个机会，不把握她会后悔。
　　夏悠悠刚要把门关上，眼角余光忽的瞥见对门门被打开，走出来江阿姨的身影，穿过客厅，站在她面前。
　　“愣着做什么？”江怡把客厅的灯关了，夏悠悠连忙反应过来，把门打开，让她进房。
　　躺到一张床上时，夏悠悠扯过被子，仍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可身旁让人心安的香味提醒她，这是真的。
　　“睡吧，不早了。”江怡侧了侧身，枕着手臂背对着她。
　　“好，江阿姨也睡。”
　　夏悠悠从原来的仰睡变成侧睡，小心翼翼凑过去，秀气的鼻尖距离江怡的背仅有一厘米。
　　呼吸都喷洒在背上。
　　江怡想不注意都难，缓缓睁开眼，想到沈司云说的——夏悠悠在色诱自己。
　　她答应过来一起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句话。
　　可这哪里像在色诱自己？就连被子下的手都是规矩拘谨的。若说今天脱内衣那件事，江怡想了想，夏悠悠有询问过自己，真要色诱就不会询问了。
　　夏悠悠就是个孩子，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第117章 沈舒棠
　　人来人往的机场回荡着各个航次的播报。
　　沈司芸坐在接机口的椅子上，给她姐打了个电话，“你什么时候到？”
　　沈司云在那边回答，“在路上，马上到。”
　　沈司芸说：“棠棠马上下飞机了，你直接去航站楼A1那等我。”
　　“好。”
　　沈司芸刚挂完电话，便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四岁半大的孩子出来。
　　“星香，这里。”她挥了挥手，把墨镜摘下。
　　“姑姑！”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听到沈司芸的声音，顿时从女人的肩头上抬起头来，白藕似的双臂展开，一副要抱抱的模样。
　　“棠棠！”沈司芸把她抱到怀里，“想不想姑姑？”
　　沈舒棠重重点头：“想！”
　　尤星香朝她点了点头，“沈总是打算把棠棠接回沈家吗？”
　　沈司芸：“嗯，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棠棠了。”
　　尤星香是沈司云请回来照顾沈舒棠的职业奶妈，只是看起来很年轻。
　　沈舒棠抱着沈司芸的头，问：“妈妈呢？”
　　沈司芸抱着她往A1航站楼出口走去，“她在外面。”
　　尤星香借口不同行，“我去拿一下棠棠的行李，等会直接送到沈家。”
　　沈司芸抱着沈舒棠走到A1航站楼外，一抬眼便看到一辆轿车停在面前，后座车门打开，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女人。
　　“妈妈！”
　　沈司芸弯腰刚把人抱进去，沈舒棠便叫了起来，被抱到怀里，眼睛弯成月牙似的，搂住沈司云的脖颈。
　　“棠棠。”沈司云让她坐在双腿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看着和江怡神似的眸子，紧抿的红唇忍不住掀开，喊了她的名字。
　　“妈妈是要带我回家吗？”沈舒棠用脸蹭了蹭她的锁骨。
　　沈司云：“嗯。”
　　沈舒棠有些不满她这个过于简短的回答，捧着她的脸一本正经问，“妈妈是不是不爱我了？”
　　沈司云出神望着她漂亮的，总是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眸，“没有。”
　　说罢，托了托她屁股，让她与自己平视，最后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颊。
　　大概是累了，沈舒棠窝在沈司云怀里睡过去。
　　沈司芸问：“江怡那边怎么样了？”
　　沈司云看着前方的路况，红唇压着一丝冷意，而后闭上眼，“她没答应。”
　　哪怕是让她做甲方，她也不答应。她总能找到拒绝自己的理由。
　　沈司芸表示同情，“你这次让棠棠回国，是要亲口告诉她，你和她有个孩子吗？”
　　“目前还不能让她知道。”
　　沈司芸讶异，“那你让棠棠回来是为什么？在国内很容易被她知道，而你们现在又关系僵硬，万一她像宋娆那样——”
　　“所以才要瞒着她。”沈司云睁开眼，打断她，“我想棠棠了，而且大伯那边的人已经发现棠棠的存在，棠棠待在身边我才放心。”
　　……
　　回到沈家，沈舒棠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好奇地东张西望，沈司芸带着她四处逛逛。
　　“棠棠，这个是琴房。”
　　“姑姑，好好玩。”沈舒棠乱按着琴键，发出不规则的音律，“姑姑，这里的东西都是给我买的吗？”
　　沈司芸噎住，“这个……”
　　从书房出来的沈司云越过她，来到沈舒棠前，把她抱起来，往外走，“不是给你买的。”
　　“哦……”沈舒棠发现妈妈要带她下楼去，疑惑问，“妈妈，我们要出去吗？”
　　“嗯。”沈司云拉开车门，“带你去看奶奶。”
　　沈司芸叫住她，“姐，你真的要带棠棠过去看她？”
　　“有问题？”
　　沈司芸目光触及她姐姐嘴角一闪而过骇人的冷意，忽然就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话，“路上注意安全。”
　　盘田精神病院。
　　沈司云戴着墨镜，跟着院长来到家属探视的特殊房间。
　　一方长桌一端，钟彦伶女士正坐着，精神状态并不是那么好，眼底有深深的乌青，皱纹比八年前多了许多。
　　沈司云推门进来，看到那抹身影，抱着沈舒棠拉开椅子坐下。
　　钟彦伶看到沈司云，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人也清醒了许多，一如当年那心狠手辣的模样。
　　“谁生的？”钟彦伶看到她怀里的小女孩，眉头紧锁，却又似乎在酝酿什么恩仇快意。
　　沈司云摘下墨镜，姿态娴雅靠在椅背上，一瞬不瞬望着她，红唇轻扯，“我生的。”
　　钟彦伶眼底酝酿的快意顷刻间被打击溃散，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肉里，半晌后，苍老皱巴的嘴唇吐出一句冷哼。
　　“棠棠，叫奶奶。”
　　沈舒棠看向对面的老人，她不喜欢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下意识抱紧了沈司云的脖颈，怯怯地喊了句“奶奶”。
　　钟彦伶眯了眯眼，“别叫我奶奶，我没有孙女。”
　　沈司云料到她不会认沈舒棠这个孙女，临走之前，冷艳到极致的红唇嘲弄道，“懦妇。”
　　……
　　一周后，剧组在齐平街拍摄的戏份结束，要去隔壁的陇谊市取景。
　　趁着空隙，江怡回了一趟家。
　　在路上便收到了夏悠悠打过来的电话，她说，“江阿姨，你妈妈好像过来了，我在家正招呼她。”
　　“……”
　　江怡神经一跳，“我马上回去。”
　　一回到家，果不其然看到江妈妈坐在客厅里，而她对面的夏悠悠一脸拘谨。
　　“妈，你怎么过来也不打一声招呼？”江怡放下钥匙，换了双鞋。
　　江妈妈嗔怪，“我忘了嘛，我听悠悠说，她是你从小资助到大的孩子？”
　　江怡目光在夏悠悠和江妈妈两人之间徘徊，“怎么了？”
　　江妈妈说：“我还以为你瞒着我给我生了个那么大的孩子。”
　　“妈！”江怡被她惊世骇俗的想法惊到不知道说什么，“人家悠悠是有爸妈的，你怎么开这种玩笑……”
　　江妈妈立马给夏悠悠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这嘴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都怪我太希望有个孙女了。”
　　夏悠悠表示没关系，看到江怡过来，起码起身去冰箱端了一小块蛋糕出来。
　　“江阿姨，我给你买的小蛋糕。”
　　江怡想到前两天说想吃蛋糕，没想到夏悠悠居然转头就给她准备了，接过来笑了笑，“我尝尝。”
　　“挺甜，是我喜欢的口味。”江怡把自己的身体窝进沙发里，“妈，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江妈妈看了看夏悠悠，又看了眼她女儿，“我过来看看你不行吗？”
　　夏悠悠察觉江妈妈的意思，借口回房间避开，“伯母，江阿姨，我先回房了。”
　　江妈妈看她起身后，这才把话题打开，“女儿啊，其实吧，我和你爸这两天商量了一下，考虑要不要给你找个相亲对象，万一正好合适，哎……”
　　江妈妈意有所指，不明说。
　　夏悠悠关上门的手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原本要关上的门迟迟不关上，被她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客厅里传来江怡的回复，“妈，明儿我就跟着剧组去陇谊市拍戏了，我哪有空相亲。”
　　江妈妈喜出望外：“这么说，你是同意相亲了？”
　　相比较有没有空去相亲，江妈妈更看重的是江怡对相亲的态度，只要不抵触不排斥就好，那就一切都有可能。
　　“嗯。”江怡看她发白的鬓角，垂眸挖下一块蛋糕，含进嘴里，抿化开，满腔的甜意沁出了一丝苦涩，笑道，“我什么时候排斥相亲了？”
　　“不早说，你这孩子。”江妈妈嗔怪，从包里掏出手机，兴高采烈说要给江怡她爸打电话，一边呢喃道，“我记得那谁正好在陇谊市上班，你到那边后，我替你们安排个时间见见面。”
　　“对了对了，这个是她的微信，叫柯叶君，是宋娆认识的朋友，上个月她来宋娆家做客，幸亏我多嘴问了句，要来了微信。”
　　江妈妈实在佩服自己有先见之明，“她和你年纪差不多，先聊聊看，要是喜欢年纪小一点的，妈再去给你介绍。”
　　“好好好。”江怡无奈。
　　江妈妈看她这么听话，眯了眯眼，似乎是知道她想法似的，“我跟你讲，可千万别将就随便挑一个应付我和你爸啊，你才33，又是歌手天后又是编剧，还漂亮，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江妈妈见她看过来，以为她这个当妈的在硬夸女儿，“你看着我做什么，我难道还说错了？王婆卖瓜还自卖自夸呢！”
　　江怡扶额，“妈，小点声，幸亏悠悠没听见，我还要脸呢。”
　　“哦。”江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传授给她一些挑对象的标准，“最起码……她得要对你好。”
　　江怡：“我知道了。”
　　江妈妈又给她叨唠了会，“你还要在这边住多久？悠悠说她要在这里实习半年左右……悠悠，哎，这孩子挺好的，乖巧懂事，听说家里的饭都是她做的。”
　　夏悠悠贴着门缝屏住呼吸偷听。
　　“就是年纪小了点。”江妈妈似有遗憾，幽幽看向江怡，大胆发言，“也不是不可以哈，对吧，女儿。”
　　门后，夏悠悠耳朵红了个遍。
　　江怡被蛋糕噎住，“妈——”
　　“说笑的，瞧你那胆子小的。”江妈妈喝了口水，赶紧找补，顺便压压惊。
　　“但是吧，凡事都没有绝对，要是悠悠愿意……我的意思是，她对你有那个意思的话，女儿，我觉得这棵嫩草该吃还是得吃，毕竟亲手养出来的，什么品行性格都一清二楚，有句俗话说，肥水不流——”
　　“妈！”江怡睁大眼睛打断她，“她就是个孩子，我怎么能……”
　　江妈妈揣着手，睨眼，“怎么就不能了？感情的事要分年龄还是性别啊，你跟我说。”
　　夏悠悠把门关上，彻底隔绝外面的对话声，背抵着门，双眸黯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原来在江阿姨眼里，她还是个孩子。
　　不行。
　　夏悠悠郁闷后，眼里重新燃起亮光，江妈妈起码是支持的，她不能让江阿姨继续有这样的想法。


第118章 江阿姨对我很满意
　　剧组在陇谊市取景，当天下午拍完戏，江怡便回酒店换了身衣服，又画了个妆。
　　出门时听到董丹晴、万姿两人和剧组里的人讨论。
　　“诶，你们最近有没有言熠的消息？”
　　有人摇头努嘴，“据说被封杀了。”
　　“真的假的？”
　　“原本他手上的资源比别的艺人多多了，这才过去一周，全都黄了。”
　　“不会吧，昨晚还看到他代言那个什么牛奶。”
　　“牛奶算什么，也不看看他原本手上的代言，什么口红化妆品，大牌高奢服装，和这些相比……根本比不了。”
　　有人感叹：“资本真牛b。”
　　说着说着，话题开始歪。
　　“你们说，那个沈总为什么总是跟来我们剧组，难不成她真的很看好《春日负我》？”
　　“怎么可能，人家日理万机，一天赚的钱都够拍几部《春日忘我》，我猜要么是看上我们剧组哪个女星了，想潜规则吧。”
　　“有道理有道理。”
　　“但是也没见哪个演员和她走得近啊。”
　　“我有个猜测，会不会是江编剧。”
　　万姿眼神复杂，看着这几人，忽然想起来那天水杯事件。
　　董丹晴马上就否认，“怎么可能，潜规则也得是那些年轻的，江怡都30多了，谁稀罕啊。”
　　“可是沈总也30多，她们以前该不会认识吧？总感觉沈总看江编剧的眼神不对劲。”
　　“别说了，江编剧来了。”
　　江怡经过时顿了顿，几人瞬间改其他话题。
　　……
　　咖啡馆里，江怡微笑看着眼前的相亲对象，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
　　“江小姐，咱们坦诚布公一点，以前我谈过一段感情，后来因为三观不合分了，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家里希望我能早点结婚。”
　　柯叶君说：“目前在一所大学当老师，工作稳定，家里有一套房，不用还房贷，对了，我听说你以前是歌手，会很多乐器对吗？”
　　江怡点头。
　　柯叶君眼里一亮：“我有个读初中的弟弟，他说他读不下去，想学音乐当音乐生，如果我们之后在一起的话，他估计会和我们一起住，到时候你教他就方便很多。”
　　“我能问一下吗，为什么我们以后在一起还要和你弟弟一起住？”江怡皱眉，“柯小姐，我还有个事要说清楚，因为我个人原因，我已经不碰音乐这一行了，如果要教的话，我建议是请个专业老师教比较好。”
　　“一家人为什么不住一起？”柯叶君觉得奇怪，“教我弟弟这事，不就是举手之劳吗？请一个专业老师多费钱啊。”
　　江怡不想和她争执弟弟的事情，“如果婚后要和家人一起住的话，你可以接受和我爸妈一起住吗？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
　　柯叶君犹豫，“可是我爸妈年纪那么大了，还要照顾我弟弟的话，压力比你爸妈可能还要重。”
　　“抱歉，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从咖啡厅出来，江怡重重叹了口气，江妈妈给她打来电话询问相亲结果。
　　江妈妈：“怎么样啊。”
　　江怡摇头：“我不喜欢这类型的。”
　　江妈妈明显失落：“哦……那，妈再给你介绍一个吧。”
　　江怡听得出她的失落，心里也不好受，“妈，你别灰心，这才第一个，三观不太合适。”
　　江妈妈想想也对，这才第一个，哪有那么快成的，又打起精神来为女儿挑选相亲对象。
　　江怡刚和江妈妈聊完，下一秒，掐着点似的，夏悠悠就打了电话过来。
　　夏悠悠捧着手机放在耳边小心翼翼问：“江阿姨，公司过两天要团建聚会，我新买了条裙子，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
　　江怡：“是吗，你发给我看看。”
　　夏悠悠咬唇：“我自己一个人拍不了全身，要不我们视频吧？”
　　江怡想了想，“也行。”
　　夏悠悠挂了电话，立马给江怡打来视频电话。
　　江怡一点开，倒吸一口凉气，视频里悠悠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抹胸裙，从头到脚都十分诱人，尤其是胸前，格外吸睛，就连她的视线都忍不住看过去。
　　一定是裙子的问题。
　　江怡安慰自己，“悠悠，你是打算穿这条裙子去聚会？”
　　夏悠悠点头，“怎么样？是不是成熟很多？”
　　“成熟是成熟，但是会不会不太妥。”江怡有些担心她会在聚会上被占便宜。
　　夏悠悠有些低落，“不好看吗？”
　　“好看啊，我只是想说不太适合去参加太多人的聚会，怕你被人占便宜。”江怡沉思，“不介意的话，去我衣柜里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好。”夏悠悠心情又好了起来，“原来江阿姨只是怕我被占便宜。”
　　“对了，我听江伯母说你去相亲了，怎么样，那个人对你好吗？”夏悠悠装作不经意问起。
　　妈妈这个大嘴巴，江怡暗暗吐槽，“没谈成，三观不合适。”
　　……
　　嘉誉会议室刚结束一场大型会议。
　　沈司云把文件递给沈司芸，吩咐说，“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我已经提前搞定，有什么事你处理，没法处理再找我，接下来我要去剧组。”
　　沈司芸诧异，“怎么那么急啊。”
　　沈司云站定，冷笑，“薛导说，她这几天天天相亲，我能不急？”
　　“那确实挺急的。”沈司芸想到棠棠，“那棠棠怎么办？要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吗，还是和你一起过去？”
　　她白天要上班，时不时还得加个班，能陪棠棠的时间少之又少。
　　“先留在家，让星香照看。”
　　处理完公司业务，沈司云回到家里收拾东西。
　　沈舒棠穿着小裙子过来，蹲在她的行李箱前，“妈妈，你要出门吗？”
　　“对。”
　　“是不是去找妈咪？”沈舒棠虽说只有四岁半，但很多事都懂了。
　　“嗯。”沈司云半蹲下来，叠好衣服，沈舒棠也帮着她放好，整理边边角角的地方。
　　忽的，她说道：“妈妈，要不我去哄妈咪回来吧。”
　　妈妈跟她说，妈咪只是和她闹矛盾了，一时生气不回来。
　　沈司云手顿了顿，“不用，我自己能哄好。”
　　沈舒棠：“哦……那妈妈加油。”
　　……
　　陇谊市。
　　江怡已经累了，昨天的相亲对象又黄了，她也能理解，都是30多岁的人，大家都已经褪去年少轻狂的冲动，更多的是理智，没有谁会无条件迁就另一个不相识的人。
　　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
　　江妈妈一天比一天失落，江怡掐了下自己的掌心，告诉自己，只要今晚这一次的相亲对象不是太差，她就答应试试。
　　江妈妈在电话那头说：“这次你一定可以的，相信妈妈。”
　　“好好，我马上到地点了。”江怡给江妈妈挂完电话，推门而进。
　　江怡走到约定的卡座，只是越走越近的时候，她发现夏悠悠怎么在那里？
　　“悠悠？”江怡诧异看着眼前人，“你怎么在这里？”
　　身上还穿着上周新买的说让自己看看合不合身的裙子。
　　“江阿姨，快坐下。”夏悠悠脸颊有些红，但不得不说她今天可是做足了准备过来的。
　　画了精致的妆容，连发型都卷成偏成熟的淑女烫，略带诱惑香艳的红唇饱满欲滴，满脸胶原蛋白，在少女感和成熟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趁着周末放假，她去找了江伯母那，排到了江阿姨相亲的号，总算轮到自己。
　　江怡看到这个情况，顿时想起江妈妈给她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懊恼闭了闭眼，正要给江妈妈打电话，怎么可以这么乱来。
　　“江阿姨，为什么我不可以？”夏悠悠瞥到她这个动作，完全没有相亲的心思，她原本准备好的问题和答案还没说出口，便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江怡后知后觉可能伤到小朋友的心了，放下手机，心平气和和她说清楚，“你还太小，你当前应该好好读书。”
　　“我会好好读书。”夏悠悠认真望着她，“可是我也想和江阿姨一直在一起。”
　　江怡哑口，“可是我们不合适啊，悠悠，我比你大那么多。”
　　夏悠悠：“哪里不合适？年龄吗？年龄不是问题。我爸妈去世了，我也没有亲戚，婚后的话，我很乐意和江阿姨以及江阿姨的爸妈住一起，虽然我还在读书，但是马上就毕业了，毕业后我会好好努力工作，挣钱养家，如果江阿姨怕疼的话，我可以给江阿姨生孩子。”
　　江怡不淡定了，喝了口咖啡压惊，抛去年龄这一块，夏悠悠确实是一个很符合她标准的相亲对象。
　　可她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还是她资助出来的孩子。
　　江怡慢慢冷静下来，“悠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因为我对你资助，所以你选择通过这种方式报答我？”
　　“不是。”夏悠悠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我是认真的，江阿姨，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你不要觉得我还是个孩子，我成年了，很多事都懂。”
　　“悠悠……”江怡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太亮了，她怕自己耽误了她。
　　夏悠悠也不想逼她太紧，“江阿姨，我们谈一谈试试？如果最后你还是觉得我不适合，我不会再纠缠你。”
　　***
　　从咖啡厅出来，江怡缓缓叹口气，她答应了和夏悠悠试试。
　　“江阿姨，我后天再回公司，我会在这边住一晚。”夏悠悠买完单出来，紧随跟在她身后，“明天周日，江阿姨有想去哪里约会吗？”
　　“江怡！”
　　突然一道冷厉的嗓音从旁响起，江怡循着声音看过去，正看到沈司云从车上下来，大步流星走向自己。
　　“沈司云？”江怡皱眉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司云看到夏悠悠，以及夏悠悠那一身衣服，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夏悠悠也看到了她，手指勾住江怡的手，熟稔道，“沈小姐，我刚刚和江阿姨相亲完，江阿姨对我很满意，打算和我试试。”
　　沈司云红唇不屑一扯，“试试？你做梦。”
　　夏悠悠甜甜一笑，手伸到江怡脖子上，“江阿姨，你领子歪了，我替你整理一下。”
　　江怡看到沈司云，回忆一下子拉回到那份羞辱的协议，面色冷了冷，顺着夏悠悠道，“好。”
　　沈司云看着这两人恩爱的画面，嘴角慢慢敛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好了，江阿姨，我明天做个计划表，带你到处逛逛。”夏悠悠放下手，和她分道扬镳。
　　“好啊。”江怡目送她离开，等到看不到背影，这才打算回酒店。
　　沈司云终于忍不住，居高临下审视她，无法相信她会和夏悠悠在一起，“江怡，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宁愿接受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也不愿意接受她的求婚。
　　然而，江怡眼神都不给一个转身离开。
　　沈司云看她决绝狠心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不舒服，拉住她手腕，稍稍放低了姿态，“江怡……我想知道为什么？”
　　江怡平静抬眸望她，“真想知道？”
　　沈司云颔首：“我想知道我哪里比不上她，我可以改。”
　　江怡忽然觉得好笑，“改？你八年都改不了。”
　　把她绑在沙发上凝视后，没有改；当着她的面给她画那种图后，嘴上说着能不能原谅她的不懂事，之后已经还是没有改，转头玷污她首个演唱会，羞辱她……直到八年协议结束，才发现没有人可以给她玩弄了，她才来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沈司云沉默，接着透着一股执着，“你说，我改。”
　　江怡把手抽出来，“你改也没有用，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


第119章 玩弄你又怎么了
　　刚回到酒店，江妈妈果然就给她打了电话。
　　语气里都是自豪和喜悦，“女儿，怎么样，悠悠说你已经答应她了，我就说这么好的孩子放着不要，实在可惜。”
　　江妈妈还记得夏悠悠找上自己，说喜欢江怡，希望和江怡在一起那一刻，她不知有多开心。
　　“妈，你怎么能和她一起胡来。”江怡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脱下高跟鞋，换上舒服的脱鞋。
　　江妈妈愣了下，“这怎么能说乱来，再说你不也是答应了吗？哎，你可别跟我说，你在糊弄我和悠悠啊，相亲不丢脸，和18岁小姑娘相亲更不丢脸，人都是自私的，你妈我也有自己的私心，要不是看你被那个沈司云耽误了八年，最近相亲相的那几个人都不满意，我能答应让悠悠跟你试试？”
　　“我当初一眼看到悠悠就觉得她像18岁的你一样，我要是悠悠的父母，我肯定不会让她选择一个大她15岁的人，连谈恋爱的念头都不用想。”
　　“但是，女儿，我不是悠悠的妈妈，我是你江怡的妈妈，我肯定是为你考虑为你着想，所以我才那么极力撮合你两。”
　　江妈妈说着说着有了哽咽，“你的性格又不是那种强势的，你跟我说那些相亲的人要么家里有兄弟姐妹需要帮扶，要么家里一堆麻烦事，要你迁就这迁就那，我就没有哪一天不担心你以后要受多少气。悠悠家里没有那么多事，简简单单的，脾气好样貌好，虽说年纪小了点，还没怎么出社会，但我们家也不是缺钱的人家，她以后无论是工作还是考公考研，压力都会小很多，重要的是，她是真的喜欢你。”
　　“好了，我知道了。”江怡听着她喉咙里的哽咽，眼眶不自觉红了红，原本想在接下来和悠悠尝试的日子里，故意让她知难而退的想法忽然就消散了。
　　“我会和悠悠好好试试的。”江怡没有给她下保证，“但是，生活是两个人的事，过去一个月我虽然和悠悠合住过，相处也还算愉快，但并不代表我们会完全没有矛盾，”
　　江妈妈放下心了，“知道知道，所以才需要磨合。”
　　挂完电话，江妈妈马上给夏悠悠打电话。
　　江妈妈：“悠悠啊，我给你打探出来了，我就知道她一开始答应你可能是为了让你知难而退。”
　　江妈妈想到半小时悠悠给她报回来的信，说什么先谈一谈，如果不合适就绝不纠缠江怡。
　　这可是大忌！怎么能这么说呢，哎，这孩子忒缺心眼。这话一说出来，不就等于把主动权都交给了江怡么，江怡说不合适那就真不合适？
　　江妈妈：“不过悠悠你放心啊，我说服她了，她接下来肯定不会让你知难而退，她会认真和你处对象的。”
　　夏悠悠：“好，谢谢伯母！”
　　江妈妈又给她传授了些许经验，以及关于江怡的一些脾性。
　　……
　　翌日，江怡和夏悠悠同游陇谊市著名的沧海湖，漫步过葳蕤璀璨的玫瑰花海，信步在钟塔下和平鸽走过的草地……
　　夏悠悠突然站定，望着她纤细微晃的背影，白色的法式开衫把她整个背影都衬得温柔缱绻起来。
　　“怎么不走了？”江怡走着走着察觉身旁的人不见，不由得回头看，落日余晖拂过她秀发下缀着的珍珠，耳垂变得晶莹透明。
　　“江阿姨……”夏悠悠抿了抿嘴，“伯母跟我说，你一开始答应我是为了好让我知难而退。”
　　江怡微愣，“悠悠……”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对我的感情还是对小朋友的感情，并不会真正地往爱情上去想。”夏悠悠低下头来，“这一天快过去了，我能感受到，你在和我相处上的认真，不管如何，我都很开心，至少你现在没有抱着一种只为把我推开的想法。”
　　“我能牵牵你的手吗？”夏悠悠抬起头来，双眸炯炯看着她。
　　江怡浅浅笑开，“悠悠，有些事情不一定要问出口，做比问更浪漫。”
　　夏悠悠先是一愣，紧接着双眸弯了弯，上前牵上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纤细的指骨轮廓在她掌心成形，还蕴着淡淡的体温，把她的心也暖了。
　　“江阿姨，如果我能一直一直这样牵着你的手就好了。”
　　夏悠悠：“等我哪天打开你的心门，哪天你对我不再是对小朋友的感情，那一天你就会是属于悠悠的。”
　　两人度过愉快的周日。
　　夏悠悠回海柘市前，“下周我再来找江阿姨。”
　　江怡送她上车前，捏了捏她手心，“好啊，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分享，不要憋在心里。”
　　夏悠悠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看到江怡还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自己，她心里一暖，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江阿姨，心理学家说拥抱会在人心里种下一颗思念的种子。”夏悠悠嗅着她秀发的清香，少女的眉眼望着她身后不远处的高挑身影，眸底闪过一丝的忧虑。
　　“你这一周都要想我。”
　　江怡抱了抱她，答应道，“好。”
　　等夏悠悠上了车，直到看不到身影，江怡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只是刚一转身，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背后的女人。
　　沈司云面色冷凝，难掩戾气，红唇浅浅勾起，勾出几分嘲讽。
　　“你和你的小女友玩得挺开心。”
　　江怡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拧紧柳眉，往旁边走去，“不开心我能这么依依不舍？”
　　沈司云一噎，紧紧盯着她刚刚被夏悠悠埋进的白皙颈窝，“你真的和她开始了？”
　　江怡没理会，沈司云忍不住伸手去拉她，谁知道刚碰上便被甩开。
　　沈司云脸色顿时就难看了，“江怡，她牵你，你就十指紧扣，我牵你你就甩开？”
　　江怡蓦地停下，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她，“你跟了我们一整天？”
　　沈司云脸有些挂不住，“路是你家给钱修的吗？”
　　江怡：“……”
　　沈司云见她又要走，薄唇压下冷意，“江怡，你上个月看过我身体，玩弄过我，你难道不该负点责任吗？”
　　江怡怒目狠狠瞪她，“玩弄你又怎么了，我不要你就不要了，别再跟着我。”
　　沈司云望着她的背影，长睫深深闭上，双手抱臂像是在竭力忍着什么。
　　“江怡……”咬牙切齿。
　　……
　　剧组里，江怡和董丹晴吵起来了。
　　原因是关于《春日负我》的后期剧情，前期男主角对女主角伤害和误会，后来深刻醒悟，于是重新追求女主角以求原谅。
　　问题就出在这，原本定下来的剧本通常会在拍摄的过程中出现些许修改，毕竟现实总是有许多不可控的外力导致无法呈现原著的剧情。
　　江怡是戏核主线编剧，主要负责统筹世界观、把握人设、主线写作以及主线与单元事件的衔接融合，而董丹晴则是负责写单元事件和事件整理搜索，是支线编剧，台词一类则是由万姿撰写。
　　周六的时候，导演让董丹晴修改男主角为求女主原谅采用500架无人机进行的一场灯光秀剧情。因为这一幕造价太过昂贵，将近500万，没必要为了几个镜头耗费500万的支出。
　　于是董丹晴便熬了一晚上将这个剧情去掉，为了凸显男主的深情，她让男主远离女主好几年，并且在那几年里男主交往了一个新女友，相处了两年后男主还是忘不了女主，于是和现任分手回来找女主，女主不知道男主在这几年里又交往了一任，在男主的深情追求和一番痛彻心扉的小作文感言下，女主原谅了男主，两人重归于好。
　　江怡血压有些高，这已经不是改编了，这是魔改。在观众眼里女主表现得太过轻易原谅男主角，以至于显得女主角之前坚持的原则像是一场笑话。其次，男主对女主有隐瞒，表面上两人处于冷战期间，男主痛苦挽留，却在离开女主的几年里交往新人，这算哪门子的深情。
　　薛导被董丹晴说服得半信半疑，甚至隐隐觉得可行，拍摄之前想起让江怡过目。
　　于是便有了两人争吵这一幕。
　　江怡直言道；“你这是魔改，根本不尊重原著。”
　　这个单元事件太糟糕了，简直在观众上踩雷，江怡想让她针对无人机灯光秀重新修改。
　　董丹晴觉得她针对自己，“你知道我熬了一晚上才写出来的吗？凭什么否定我的劳动成果，凭什么觉得不行？就连导演都觉得可以。”
　　就连万姿都附和，江怡势单力薄，吵不过她们，直接跟薛导亮出态度，“如果薛导信我的话，我的建议就是重新改，董编剧昨晚熬夜写出来的剧情都要大改。”
　　薛导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有人开口，“吵什么呢？”
　　薛导看到沈司云出现，头隐隐一疼，没有哪个资方会希望看到剧组一团糟。
　　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给她解释。
　　沈司云看了看对峙的两人，扫过江怡的面容，“江编剧，你说说你的看法。”
　　江怡听到她这语气，一时分不清她是来耍官威还是来主持公道的，可那么多人看着，她只能遵循本职工作，从人设、剧情逻辑衔接以及观众喜好等方面分析了一遍为什么不合适。
　　话音刚落，紧接着所有人便听到沈司云冷冷开口，“按董编剧写的去拍，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
　　董丹晴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得意地冲江怡抛去一个不屑的眼神。
　　其他人都散去忙活，江怡仍旧不敢相信她耳朵听到的，董丹晴甚至连一个从专业角度的说法都没有，沈司云就这么武断决定？
　　江怡忍不住去找她要个说法，“沈总，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董丹晴写出来的剧情？我不否认她有创作能力，但那个剧情显然不符合这个剧本。”
　　沈司云先是浅浅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接着眼神比谁都冷，“那又如何？”
　　江怡皱眉，总算从她表露的情绪里摸索到几分动机，“你这是公私不分！”
　　沈司云反问：“公是什么？私是什么？《春日负我》这部戏，我本就不指望它能赚钱。江怡，你也会愤怒啊。”
　　江怡攥紧拳头，她凭什么不能生气，“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没有得到该有的正视，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沈司云红唇一勾，“就凭我是你老板，这是我的游戏，我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我想对谁偏爱就对谁偏爱，就像你一样。”
　　江怡听出她话里有话。
　　沈司云继续嘲讽，“感受到不被偏爱的难受了吗？”
　　江怡：“……”
　　沈司云：“要是不想《春日负我》被董丹晴魔改，你只有一个机会。”
　　江怡：“什么机会？”
　　沈司云冷声：“今晚来我房间，你亲自告诉我该怎么改，我说认真的。”


第120章 纸牌测试
　　江怡自然是不可能理会沈司云的抽风。
　　坐在剧组里，看着那些演员如何呈现一个感人的故事。她的工作不算多，一般是在开拍前就已经完成她的剧本建构，跟在剧组也不过是为了深入观察演员的表演形式，丰富创作素材和灵感。事实上她只需要把控整个剧本基调不被魔改就行，演员是否表演恰当那是演员的问题，是否拍得好那是导演的问题。
　　如果遇上资方指手画脚，无论是编剧还是导演，都只有顺从的份。
　　但继《抑郁症》之后，《春日负我》可以算是她第二部可以走上荧屏的作品。
　　她也想要有作品来说话，更想积攒口碑，不然她进修两年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有什么意义。
　　以前因为沈司云，她首个演唱会被她玷污羞辱，后来也是因为她而从乐坛退圈，难道现在也要因为沈司云的插手，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剧本被魔改？
　　沈司云就是来克她的。
　　江怡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专注地敲下一行又一行字。
　　她亲自把无人机灯光秀剧情修改，再打印出来。
　　等到了晚上，到底还是敲响了沈司云的房门。
　　沈司云对她应约过来并不意外，江怡总有在乎的事情，把门打开，“进来吧。”
　　江怡看到她只是穿着和平时穿的衣服，而不是浴袍一类，稍稍放下了戒心，拿着改好的剧情进去。
　　“沈司云，无人机灯光秀我建议是改成户外LED超大显示屏，也能展现无人机灯光秀带来的震撼，效果是差不多的，制作成本不需要太高，也不需要真的租借一个户外LED广告显示屏，只需要后期PS做到以假乱真即可——”
　　“江怡……”沈司云坐在沙发上，皓白双臂卷起袖子，长腿交叠，面前摆着一张茶几，而她的手拿着一副扑克牌，从容而熟练地洗牌。
　　硬挺的纸牌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下顺滑翻转，倒显几分美感。
　　“坐，我们来玩个游戏。”
　　江怡捏了捏文件，坐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什么游戏？”
　　沈司云不紧不慢介绍游戏规则，“你问我答，但基于你有求于我，要想让我改口选择你的单元事件，可以，你得至少赢我五局，在赢得五局之前，你赢我可以选择‘你问我答’的形式问我任何问题。”
　　“如果我赢你，我问你什么你就得答什么，如果不想回答……”沈司云掀了掀眼皮子，“你可以选择大冒险。”
　　“至于大冒险内容……”沈司云目光把江怡整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唇角深了深，“由我决定。”
　　江怡把文件放一边，冷静道：“可以。”
　　沈司云开始发牌，“简单点，每人三张牌，赌合计点数大小，大的算赢，小的算输。”
　　【第一局】
　　江怡：2、4、6，合计12。
　　沈司云：3、9、10，合计22。
　　沈司云赢。
　　江怡把纸牌放回桌上，愿赌服输，“你问吧。”
　　沈司云红唇勾了勾，“喜欢小孩子吗？”
　　江怡怪异地看了看她，见她神色无常，仿佛在问一个普通问题，“喜欢。”
　　沈司云没有跟她废话，“第二局。”
　　【第二局】
　　江怡：A、6、K，合计20。
　　沈司云：4、4、6，合计14。
　　江怡赢。
　　沈司云倾身过去，不慌不忙把纸牌收回来，边洗边道，“想问我什么？”
　　江怡：“我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对你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沈司云眼神泛冷一瞬，旋即恢复如初，继续发牌，“希望你不要后悔。”
　　【第三局】
　　江怡：2、4、6，合计12。
　　沈司云：8、8、8，合计24。
　　沈司云赢。
　　沈司云：“对蓝愫动过心吗？”
　　江怡刷的一下看过去，看不透她眼底的神色，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
　　“小骗子。”沈司云目光冷沉，“对夏悠悠动心了吗？”
　　江怡神色颇异，“沈司云，那是另外的问题了。”
　　【第四局】
　　江怡：7、8、11，合计26。
　　沈司云：2、2、5合计9。
　　江怡赢。
　　江怡依旧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第五局】
　　江怡：10、J、Q，合计33。
　　沈司云：10、Q、Q，合计34。
　　沈司云险赢。
　　沈司云眼神风轻云淡，但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对夏悠悠动心了吗？”
　　江怡冷冷剜了她一眼：“目前还没有，但有好感。”
　　沈司云冷着脸继续洗牌。
　　【第六局】
　　江怡：7、7、10，合计24。
　　沈司云：8、10、K，合计31。
　　沈司云赢。
　　沈司云：“当初你被我绑在沙发上凝视那件事，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这女人搁这让她做问卷呢！
　　江怡腾地一下站起来，指尖攥紧，“沈司云，我不玩了。”
　　沈司云握紧了手中的纸牌，“你还差3局就能赢了。”
　　江怡脚步顿住，她赢了两局，只要再赢三局就能扭转《春日负我》被魔改的结局。
　　权衡后，江怡忍着气坐回来，“我选择拒绝回答。”
　　沈司云定住牌面，不洗了，“那就大冒险。”
　　她放肆地把目光掠过江怡锁骨上，红唇冷艳掀开，“脱一件衣服。”
　　江怡暗恼，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开衫，一件长裙，皱眉把开衫脱下，露出细盈盈的胳膊手臂。
　　“我来发牌。”江怡不太相信她，把主动权拿回来。
　　沈司云把纸牌递给她，“行啊。”
　　【第七局】
　　江怡：9、9、9，合计27。
　　沈司云：3、5、7，合计15。
　　江怡赢。
　　又赢了一局，还差两局。
　　沈司云轻笑：“运气真不错。”
　　江怡不跟她废话，“还差两局。”
　　【第八局】
　　江怡：A、A、A，合计3。
　　沈司云：7、8、A，合计16。
　　沈司云赢。
　　江怡摸到这三个整副牌最小的点数时，怀疑自己是不是运气背到家了。
　　沈司云捻着三张牌，面无表情当着她的面直接从桌上翻开，“我运气不错。”
　　江怡：“问吧。”
　　沈司云似乎酝酿了片刻，才开口，“你首个演唱会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江怡：“沈司云，你除了这些问题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沈司云定定看着她：“有。”
　　江怡：“换一个问。”
　　沈司云：“我打算留到下一个问题问。”
　　江怡：“……”
　　沈司云皱眉想了想，打算让一步，“好，我换个问题问。”
　　沈司云：“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缺点？”
　　江怡挑眉，“傲慢，自大，自私，虚伪，专横，多疑，虚情假意，嫉妒心强，强势，无理取闹，目中无人，不尊重别人，固执……”
　　“够了。”沈司云紧了紧下颌，面色铁青，“下一局。”
　　【第九局】
　　江怡：6、7、7，合计20。
　　沈司云：2、5、6，合计13。
　　江怡赢。
　　江怡按下激动，胜利就在眼前，“还差一局。”
　　【第十局】
　　江怡：J、A、A，合计13。
　　沈司云：3、3、9，合计15。
　　沈司云又赢了。
　　沈司云似乎对上一个问题的回答十分不悦，“我有什么优点？”
　　江怡：“没有。”
　　沈司云：“必须说一个。”
　　江怡：“没有就没有，还能强迫我说谎？”
　　沈司云目光幽冷望着她，“继续。”
　　【第十一局】
　　江怡给自己和沈司云各发了三张牌，把剩下纸牌放一边，翻开前祈祷了一番，希望是最后一局。
　　先翻开自己的纸牌，第一张是10，很不错，起码是两位数。
　　接着第二张，还是10，又是两位数，两张加起来就有20点了。
　　江怡再翻一张，是一张J，11点，合计31，非常高的点数，胜算很高。
　　江怡觉得这一局稳了。
　　把目光放到沈司云还没翻开的纸牌上，刷的一声，沈司云漫不经心全部翻过来。
　　【K、K、K】
　　三个K！合计39点！一副牌最高的点数竟然被她翻到了！
　　江怡险些被气到，“沈司云，你是不是在这副牌上做了手脚？”
　　沈司云一句话把她堵住：“你发的牌，你问我？你是不是玩不起？”
　　江怡：“……”
　　江怡把脸撇过一边，气闷道，“赶紧问。”
　　沈司云：“和我做，你最喜欢哪个姿势？”
　　江怡：“沈司云！你不要太过分了！”
　　沈司云扫过她清凉的墨绿丝质吊带裙，风情而不失温柔，“不愿回答那就大冒险，脱一件。”
　　江怡恨恨瞪着她，这种裙她不可能会穿内衣，只贴了乳贴，脱了裙，那和赤身衤果体在她面前有什么两样。
　　“抱着。”江怡含糊给了个词。
　　“什么样的抱？”
　　“沈司云！”江怡真的觉得她是故意的，“前面我赢你四个问题的权利还在吧？”
　　沈司云点头。
　　江怡：“我来问，第一个，如果我和夏悠悠结婚，你会祝我们百年好合还是早生贵子？”
　　话落，房间里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
　　江怡一瞬不瞬看进她漆黑的眼眸里，势必要她回答，“回答我。”
　　紧接着她看到沈司云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骇人，“我祝你们早日离婚。”
　　“沈司云！”江怡彻底生气，把牌扔到桌上，散开，“你不遵守规则。”
　　沈司云：“那我拒绝回答。”
　　江怡心情这才好了点，“选择大冒险是吧。”
　　江怡起身开门出去，从自己房间端来一小碟榴莲，放到沈司云面前，“吃了它。”
　　沈司云从闻到那个味开始，红唇就不自觉抿紧，眉头紧锁，“江怡，换一个。”
　　“那就臭豆腐。”江怡拿出手机，欲要点外卖，“现在给你下单。”
　　“不用点了，就这个。”沈司云冷冷开口，把那碟黄色的榴莲果肉扯到面前，忍着恶心吃了一口。
　　真狠。
　　江怡看到她吃完，这才缓缓说出第二个问题，“辛文月当年骗婚的时候，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帮凶？”
　　沈司云：“我不承认。”
　　江怡后悔问出这个问题，八年前她是这样回答，八年后还是不承认，到头来气到的还是自己，“很好。”
　　“第三个问题。”
　　江怡正要说出口，忽然脑海里挤进一段陈年旧闻的谣言。
　　谣言说：沈司云在国外和别人隐婚生子。
　　江怡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拢了拢，神情复杂，这种谣言当初每每听到，总会让她恍惚，仿佛自己是一只被沈司云用所谓非自己不可的深情编就的牢笼而困住的金丝雀，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自己不知道的那种可怜。
　　沈司云问：“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江怡：“协议结束之前，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司云目光闪了闪，落下言简意赅的一个“有”字。
　　江怡错愕，紧接着苦笑起来，这个答案好像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是什么？”
　　“这是第四个问题？”沈司云问。
　　江怡正要点头，忽然警醒起来，沈司云完全可以随意提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应付，江怡忙摇头，“不是。”
　　沈司云：“第四个问题是什么？”
　　江怡脑子里有一瞬间的乱糟，无法分辨那个谣言值不值得问，“先留着，我们继续下一局。”
　　【第十二局】
　　江怡：3、7、A，合计11。
　　沈司云：8、9、A，合计18。
　　沈司云赢。
　　江怡看着自己输掉的牌面，“你问吧。”
　　沈司云把牌收回来，淡声道，“我也先留着。”
　　【第十三局】
　　江怡：9、9、K，合计31。
　　沈司云：2、3、5，合计10。
　　江怡赢。
　　沈司云理好纸牌，搁到一旁，“你赢了五局，我等下给薛导打电话，让他改拍你的单元事件。”
　　目的达到，江怡捞起沙发上的开衫，准备起身回去。
　　“等等。”沈司云喊住她，“我留的一个问题还没问。”
　　江怡垂眸，看了一眼沈司云骨感的脚踝，“你问。”
　　“你能保证之前的回答是否都出于真心？”
　　这句话言外之意是，她有没有骗她沈司云。
　　往深了想，原来她也不信任自己。
　　江怡抬头，凝视站在眼前的女人，“能。”
　　“你可以回去了。”沈司云唇角弧度深了深，往门口那边走，正要为她打开门送她出去。
　　“沈司云，第四个问题。”江怡抱着那件开衫，目光清泠望着她背，到底还是问出口，“协议结束之前，你是不是在国外和别人隐婚生子？”
　　江怡看着那道高挑身影猛然一僵，双方都沉默了几秒，江怡感觉眼眶已有干涩疼意。
　　“江怡，你想听我的解释吗？”沈司云转过身来。
　　江怡努力让自己神色无异，“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但也不是，我可以解释，这件事——”
　　“不用解释，协议结束之前，你是金主，我是被包养的情人，你没有义务告知我你做了什么，协议结束之后，沈总你也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而我……也不想听。”
　　江怡扬起淡淡的微笑，从沈司云面前经过，拧开门，留下一道清瘦背影。


第121章 戒指
　　一晚上过去，剧组不仅改拍江怡的单元事件，沈司云还吩咐以后要是遇到意见相左的讨论，一切以江怡的意见为准。
　　江编剧的权力仿佛一下子套了件龙袍马褂，剧组的人惊诧之余不禁议论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江怡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复杂之色。
　　当然，这种舆论形成还得归功于董丹晴。她前一晚还在兴奋于资方欣赏自己的才华，第二天就被打回原形，搁谁谁不多想？
　　她把看到江怡从沈司云房里出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在剧组传了个遍，甚至还在某乎匿名发帖内涵江怡为了打压同行，和资方大佬有一腿的事，网友们根据董丹晴给出的信息，很快就猜到是江怡。
　　董丹晴看着越来越不堪的谣言，心里越得意，虽然她没有一个实质的证据，但不妨碍她抹黑江怡，给她泼脏水。
　　编诽的评论越来越多，直到有个声音说：剧组的资方姓沈？不知道大家还记得不，当年狐狸音乐背后的人也是姓沈，挂靠嘉誉集团。江怡退圈前，狐狸音乐的一姐一直是江怡，所有的资源只有她不要了或者不适合的，才会轮到底下的人。从她出道开始，人设、包装、代言等等全都是狐狸音乐一手包办，可以说是当成亲女儿一样对待，而且出道那么多年一点黑料都没有，品，你们细品。
　　那人又说：别的歌手要么后期人设崩塌，要么包装拉垮，要么代言踩雷被粉丝抵制，只有江怡一路顺风顺水，一路走向神坛，创下时代神话，又能安然无恙优雅退圈，直至今日都没有半点黑料，很多人都觉得是蓝愫的原因，蓝愫要是有这样的能耐，她的黑料怎么还在网上流传？题主这篇文说江怡在剧组和沈姓资方有一腿，我一点也不怀疑，但给题主一个忠告吧，当年但凡给江怡泼过脏水写黑料造谣的营销号或者黑粉，无一例外都被告了，注意，是无一例外，哪怕是匿名，只要罪名成立，多少得进去蹲一会。
　　这条评论一出来就在短时间内获得高赞，董丹晴一开始还不屑，怼了两句回去。过了一天后，发现原本上千条污蔑江怡的评论骤降到两三百条，她赶忙点开看以往消息栏，发现曾经和她同仇敌忾骂过江怡的评论，几乎大部分都自主删除了。
　　而剩下的那两三百条评论差不多都是江怡的路人粉，颜粉和歌迷据理力争反驳的言论。
　　董丹晴看着帖子右上角几十万的浏览曝光量，心里有些慌，难不成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她慌张地在全网搜索关于江怡的黑料，竟然真的一条都没有。
　　董丹晴彻底慌神，连夜删了帖子，注销账号，在剧组里看到江怡不自觉带上一丝惧意。
　　看到江怡朝自己走来，董丹晴更是心虚地不敢和她对视。
　　江怡见她这模样，有些疑惑，“董丹晴，这个单元事件还可以再润色一下，等下喊万姿配合你调整台词。”
　　董丹晴接过剧本，胡乱点头，经过两天后，她终于冷静下来了，她怕真的被江怡和她背后的人整死。
　　江怡把剧本交给她后，转身去高铁站，今天夏悠悠过来找自己。
　　把小朋友接到后，江怡便带她去一家声势浩大的蛋糕名品店，那儿正好搞了个七夕活动，可以进去体验亲手做蛋糕的快乐。
　　江怡一进去便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来的都是年轻小情侣，只有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带着一个18岁的大学生进来。
　　夏悠悠察觉她的别扭，拉着她的手过来，“江阿姨，你不老，别人一看只会觉得你才23、24岁。”
　　“真的吗？”江怡实话说心花怒放，“那我就放心了。”
　　夏悠悠看着教程一边整理材料和模具，“江阿姨，你帮我把四个鸡蛋蛋清蛋黄分离。”
　　“好，听悠悠的。”江怡和她站在料理台前，胳膊时不时碰到一块，最后费了不小的劲才把蛋黄蛋清分离，“是这样吗？”
　　夏悠悠瞥了眼，夸道，“是，江阿姨手艺真不错。”
　　江怡拿起鸡蛋打发器打发时，夏悠悠也差不多准备好材料的配比，余光看到江怡的乌发垂落下来，夏悠悠伸手替她捋住，两人亲密如常，落在沈司云眼里格外刺眼。
　　沈舒棠这两天发烧，沈司云没办法只好回去一趟，谁知才刚好，沈舒棠就说她想见江怡，并且保证只会偷偷地见，不会让妈咪看到。
　　沈司云那日站在沈舒棠面前，深深看着这个和自己血溶于水的小孩，看着那双和江怡神似的水眸，最终还是妥协，把人捞到怀里，驱车来到陇谊市。
　　不巧正撞上七夕，那家蛋糕店在一个巨大的综合性商场里，沈司云和沈舒棠就坐在蛋糕店对面的西餐厅里。
　　隔着玻璃，清晰无比看得到江怡和夏悠悠一起做蛋糕的画面。
　　沈舒棠坐在卡座里侧，摸着玻璃窗，惊讶叫道，“妈妈，那是妈咪！”
　　她回过头来，扑进沈司云怀里，晃着她的手，提醒她妈咪在对面。
　　沈司云红唇抿紧，喉咙里嗯了一声，示意她知道。
　　沈舒棠又扭过头继续看对面，一边嘴里嘀咕，“妈妈，你说妈咪是不是在给棠棠做蛋糕？”
　　沈司云抬起眼睫看了眼江怡给夏悠悠带上烘培手套的画面，没回她。
　　沈舒棠嘟嘴：“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对面，江怡和夏悠悠已经做好了蛋糕，正从烤箱里拿出来。
　　沈舒棠垂延欲滴，“妈咪做的蛋糕一定很好吃……”
　　忽的，沈舒棠的分贝突然拔高，“妈妈，那个姐姐切到手了！”
　　她扯着背后的沈司云赶紧看，粉雕玉砌的小脸上满是震惊。
　　沈司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然而目光在接触到江怡低头含着夏悠悠手指那一刻，瞳孔骤缩，寒意布满周身。
　　曾经，江怡为了哄自己，也曾做过这样的举动，那是讨好和暧昧。可如今，她也能对着夏悠悠也做出这样的暧昧举动。
　　沈舒棠看到这一幕也错愕，怔怔回过头来，无措地看着沈司云，只见她平静如常的精致面容下红唇抿成一条直线，兀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很冷，连带着侧目看自己时都隔着无法融进去的冷漠，似乎在酝酿什么滔天怒意。
　　沈舒棠怯怯碰了碰她的手，冰凉的。
　　“妈妈，不要难过。”她撑起小身板，抱紧沈司云的脖颈，把脸蛋贴在她锁骨上，“你还有棠棠……”
　　“沈舒棠，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想把你抢走，你会不会永远站在妈妈这边？”
　　沈舒棠怔怔望着她，看到她眼里的病态和偏执，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重重点头，“棠棠会永远站在妈妈这边！”
　　沈司云牵着她，离开。
　　蛋糕店里，江怡给夏悠悠包扎好伤口，似有所感地抬眸望向对面，却只看到一个使用过留下餐具的空座位，胸口莫名漫过一丝难过，转瞬即逝。
　　夏悠悠给她切了小块蛋糕，“江阿姨，尝尝？”
　　“好。”江怡浅浅品尝了一口她们亲手做的蛋糕，奶香味溢满口腔，“很好吃啊。”
　　夏悠悠解开围裙，把剩下蛋糕装进盒子里，“那江阿姨我们把剩下的都装回去吧。”
　　从蛋糕店出来，江怡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直到和夏悠悠过完七夕，也没有发生什么。
　　日子就这么不温不淡过去，沈司云三天两头不见人，也没有骚扰自己。
　　《春日负我》杀青，长达三个月的拍摄终于结束，之后还需要剪辑，过审，申请发行许可证等等，这一套下来没个半年基本搞不定，搬上银屏得是明年的事了。
　　江怡松了口气，起码《春日负我》没有被魔改，至于是否能在编剧的口碑上再添一部得到大多数人认可的作品，看造化吧，她不强求。
　　她和夏悠悠的感情随着日子不温不火保持着，没有太大的进展，也许还在磨合期。
　　夏悠悠实习还有两个多月结束，结束完得回校，江怡算了算日子，夏悠悠的学校在另一个城市，她在考虑着要不要给小朋友一个安全感，搬到夏悠悠的那个城市，在她学校附近定居段时间，候着她毕业。
　　相处的这几个月，江怡多少能感觉到夏悠悠的担忧，每次都风雨无阻要过来陇谊市找自己，距离是会让人不安的因素。
　　江怡以前也这么觉得。
　　和夏悠悠合住的房有个阳台，外面摆着休闲的下午茶桌和藤椅。
　　江怡给自己泡了杯养容美颜的花茶，赤足踩在手工编织的垫子上，惬意地放松自己。
　　自从杀青回来后，夏悠悠有段时间加班很忙，看到自己在阳台养生，她就会搬着笔记本和数位板过来，最后忙完了会借口说“江阿姨，我好累”，接着可以理直气壮枕着自己的双腿歇息。
　　今天夏悠悠还在公司上班。
　　江妈妈忽然打了电话过来，“女儿啊，你过来周大福这边呗，你妈我最近看上一个金手镯，拿不定主意，你快过来帮妈看看。”
　　“好好好，我马上出门。”江怡无奈，只好换身衣服出门，给她的母上大人看金手镯。
　　来到周大福，果不其然看到江妈妈在苦恼挑哪个金镯子，瞥见她来了，扬手喊过来。
　　“这个吧，好看。”江怡给她中肯的意见。
　　江妈妈掌手端详，“这个确实不错，买这个，女儿再帮我挑一个。”
　　江怡疑惑：“你买那么多镯子做什么？送人吗？”
　　“最近金价降了嘛，不买白不买。”江妈妈让销售员拿出另一个镯子，“我打算给悠悠买一个，那孩子面相好，有福气，戴金子最合适了。”
　　“你怎么对她比对我还上心？”江怡边打趣边给她挑，“这个吧，比较适合悠悠戴。”
　　买了镯子，江妈妈拉过江怡到一旁悄声说道，“女儿，实不相瞒，我还合了你和悠悠的八字，真不错，你旺她，她也旺你。”
　　江怡诧异，“你合我们的八字做什么？”
　　江妈妈：“做什么？当然是给你们相看结婚的吉日啊，跟你讲，大师说这个月二十九，是今年难得的，不对，是这几年难得的良辰吉日，错过了，之后五六年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吉日了。”
　　江怡目露不解，“二十九？下周五？”
　　“对啊。”江妈妈点头，一边悄无声息把江怡往戒指柜台那边带去，“所以说，最好能把握这个时机，女儿，过来看看戒指款式，周大福这几天都在推出新款。”
　　“妈！”江怡看到江妈妈已经把一枚戒指戴到她手上试尺寸和款式时，震惊得赶紧阻止她，“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在干嘛！”
　　“干嘛干嘛，未雨绸缪不行吗？”
　　“……”江怡抚了抚额，“你这哪是未雨绸缪，你这是恨不得我马上和悠悠求婚，好赶在下周五领证结婚，赶鸭子上架都没你那么赶的。”
　　江妈妈嗔怪，“我可没说要你下周五向悠悠求婚啊，是你自己想的，我不管，先买着，指不定啊，你这两天就想通了，回头给悠悠一个惊喜，你总不能等着悠悠给你买吧。”
　　指望悠悠主动，她还不如指望自己的女儿。
　　“妈，我听我说。”江怡还是觉得太夸张了，让她冷静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和悠悠没成呢？”
　　“怎么可能不成？”江妈妈下意识反驳，几秒后，后知后觉睨眼问她，“你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沈司云？”
　　江怡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僵了一下，“我没有。”
　　她这几个月都快忘了有这个女人。
　　江妈妈看破不说破，“哦，那你为什么那么抵触买戒指？”
　　江怡垂眸：“我不是抵触……我只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太快了，才和悠悠相处了三个多月，她甚至还没想好结婚的打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和悠悠，那也得等她毕业之后才考虑这种事。
　　“不抵触就好。”江妈妈已经刷完卡，珠光宝气吩咐道，“包起来吧。”
　　销售员微笑：“好的，请稍等。”
　　江怡一惊：“妈……”
　　江妈妈表情淡淡，“莫要再说咯，就当是给我留个盼头，想着你手上时刻拿着这对戒指，哪天就会给我带回来一个媳妇，我就开心咯。”
　　从周大福出来，她手上俨然多了一个金手镯和一对钻戒，送江妈妈到家后，临走前，江妈妈说，“记得帮我把金手镯给悠悠啊，以谁的名义都行，当然，你要是说是你送她的，相信悠悠会更开心，妈也就更开心了。”
　　江怡：“……”
　　江怡开车回去，刚停好车，下车前拎起周大福的包装袋，里面沉甸甸的礼物让她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夏悠悠那张脸。
　　边下车，边掏出手机给夏悠悠打了个电话，“喂，悠悠，什么时候下班？嗯……有个礼物要给你。”
　　她打算先把金手镯送出去，戒指肯定不可能现在送，八字还没一撇呢。
　　挂完电话，江怡准备上楼，然而下一刻定住。
　　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穿着西装式皮质风衣，黑色内衬下是一条黑白不规则图案的半身裙，腰线干练而凌厉，口红变深了，不再是明艳的红，而是透着一股病态的深红，如同深夜里独自熟透的浆果，衬得她那张脸越发冷艳。
　　她朝江怡走过来，高跟鞋声一声接一声在眼前响起，最后在江怡不到10公分的距离停下。
　　“我听说你今天和伯母去周大福买了戒指？”
　　江怡望着她那双仿佛能吃人的薄唇嘲弄地开口，“给我买的？”
　　江怡握紧了袋子，垂眸不想说话。
　　沈司云眼里含笑，蓦地冷笑了下，“那就是给你和夏悠悠买的，对吗？”
　　“你要和夏悠悠结婚，打算和她组建家庭了，对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怡，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江怡闭了闭眼，“我的事和你无关，沈司云，我们三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沈司云：“到底是还是不是？”
　　江怡长长叹口气，抬眸看她，“我应该有新的人生。”
　　说完，江怡拎着周大福的包装袋和她擦肩而过。
　　“新的人生？”沈司云红唇压着浓烈的嘲讽，说出的话浸着一股寒意，“好，江怡，我成全你。”
　　“那本经书誊本，你若是不要，我就把它烧成灰，扬在我奶奶墓碑前。”
　　江怡猛然回头，脊背泛冷，“沈司云……你想做什么？”
　　在奶奶墓碑前烧这种东西是想提醒她，奶奶是她江怡害死的吗？！
　　沈司云扬起下巴，眼皮子掀了掀，扫过江怡手里的袋子，眼底的笑淡得几乎没有。
　　“若是要，明日就亲自过来我家取。”


第122章 母女相见
　　从楼下上来，江怡一直惶惶无措，坐在沙发上出神很久。
　　总感觉沈司云让她上门取誊本不会那么简单……可不取，那女人就会把它烧成灰扬在她奶奶墓碑前。
　　她一直深埋心底的伤口在这一天被人毫无征兆揭开。她对不起沈司云，更对不起被她弄巧成拙害死的老人家。
　　哪怕钟女士当年亲口说她江怡也是被利用的棋子之一，害死沈司云奶奶的主凶并不是她，而是钟女士，她也做不到完全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摘出来。
　　当年正是因为她的善良和怜悯才会被人利用，成了一把利刃伤害了沈司云和她奶奶。但凡她当初绝情一点，狠心一点，身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孽障。
　　江怡从没哪一刻觉得自己是罪孽深重的罪人。
　　……
　　夏悠悠下班回来，看到缩在沙发里的江怡，想起那件礼物，正要开口，然而心头达到顶峰的期待在看到江怡苍白惶惶的神情时，顿时收了起来。
　　“江阿姨？”夏悠悠蹲在她面前，握了握她的手，有点凉，夏悠悠着急起来，“发生什么了？”
　　江怡讷讷垂下眸看她，几秒后从那份孽障中回过神来，扬起难看的笑，“悠悠下班了？”
　　“嗯，刚下班。”
　　江怡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是什么？”夏悠悠只好把担心收起来，打开盒子，“金手镯？不行不行，江阿姨，这太贵重了。”
　　夏悠悠看到这个金手镯，吓了一跳，连忙推开还给她。
　　“悠悠，戴着吧。”江怡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妈给你买的，她说你适合戴金子。”
　　“原来是伯母给我买的……”夏悠悠有一瞬的失落，旋即又愉悦起来，伯母给她买的，是不是意味着她得到江阿姨爸妈的认可了？
　　夏悠悠不再抵抗，把金镯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到手腕上，金灿灿、沉甸甸的手镯把她手腕都显白了几分，“江阿姨，改天我得好好谢谢伯母。”
　　“去洗漱吧。”江怡让她早点休息。
　　夏悠悠点了点头，起身前想到什么，“江阿姨今天是不开心吗？”
　　“没……”江怡下意识否认，但撞上夏悠悠那清澈的眼神，又觉得自己不该骗人，“只是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有点难受。”
　　“江阿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再想只会伤害到自己。”
　　“可……如果我是伤害人的那个呢？”江怡眼尾泛红，似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夏悠悠微微诧异，抿唇深思了片刻，毅然握住她手，“江阿姨，我相信你，你怎么可能会伤害别人呢？”
　　江怡忧愁叹了口气，“你先去洗漱吧，让我静静。”
　　她的孽障不是一两句无条件的支持和鼓励就能化解的。
　　深夜，江怡做了个梦，梦到当年那个冬天，沈司云无助蹲在她奶奶手术室外那一幕，而她这个间接杀人的凶手在一旁看着，也许就是从医生宣布奶奶死亡那一刻开始，她和沈司云就隔了万丈深渊，注定此生无法和解。
　　钟女士深谙沈司云最为看重血亲，因为那是她从小缺失的东西，她让沈司云身边的所有人都参与到这一场亲友屠戮中，先是沈磊，后是奶奶，再到妹妹，辛文月和郭君雅等好友，还有她江怡。
　　当年那件事发生时，她能想象到几乎是什么样的结局，哪怕是沈司云逆风翻盘，也不会是恢复如初，一个人的手沾了血，有了人命，就不会是原来的模样了。
　　如今这个局面，沈家还屹立，嘉誉还没倒，还有辛文月和郭君雅等好友，已经是沈司云自己向自己低头，和自己和解才换来的。
　　江怡睁开眼，怔怔看着漆黑的夜，怪不得在辛文月骗婚一事上，她一直不承认是帮凶，因为辛文月和郭君雅一样，在当年帮过沈司云，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刺朋友。
　　可她江怡呢？她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以前也帮过她沈司云么？为什么不肯放过自己？
　　江怡忽然想到那本誊本，她说让自己上门去取，就成全她和夏悠悠。
　　或许……沈司云说的是真的，她会就此放过自己？
　　这样一想，江怡稍稍安心了些，没有了白天那种心神不宁。
　　也许是时候了结了。
　　翌日，天晴。
　　夏悠悠前脚上班去，江怡后脚开车前往那个地点。
　　越靠近沈家，江怡心情就多一分复杂，曾经自己也在里面住了许多年。
　　仿若旧朝的深宅大院，上演过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一草一木都有它的故事。
　　江怡深深吸了口气，而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来了，有了新的生活，她也不想再和深宫余孽继续纠缠下去。
　　大闸门缓缓被打开，江怡驱车进去，一砖一瓦几乎没有变化，沈家主宅映入眼帘，青天白日里竟有一丝森冷的寒意。
　　江怡下了车，曾经的吴管家也有了岁月的痕迹，走过来，给她带路。
　　“等等，吴管家，我接个电话。”江怡进去之前，在门前的花圃前接到一个电话。
　　是夏悠悠打来的。
　　吴管家微笑示意她接，并不着急。
　　夏悠悠在电话那头说：“江阿姨，我想了想，昨晚我可能说得有点空了。”
　　盲目的相信只会显得她幼稚，她为此懊恼了一晚上。
　　江怡：“嗯？”
　　夏悠悠犹豫了片刻，看着手腕上的金手镯，下定决心道，“我想说，我会一直站在江阿姨背后，无论江阿姨做什么悠悠都会支持你。”
　　江怡先是一愣，胸口仿佛被塞入了一团棉花，又轻又软，无奈一笑，“好，快去上你的班。”
　　挂了电话，江怡抬眸看向那栋主宅，神情变了变，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沈总在书房。”吴管家示意她上楼。
　　正值盛夏，江怡穿着件墨绿丝质的吊带裙，温柔典雅，双肩搭着一件薄薄的开衫，一头青丝盘成低盘发，点缀瓷白的蕨草状V形珍珠发夹，和白皙的肤色浑然一体。
　　她听到这话，略一迟疑地踏上楼梯，然而越走近，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怯意，叫嚣着让她快跑。
　　但她不能跑，这是她和沈司云了结的关键。
　　只要拿回了那本誊本，她们再无瓜葛。
　　推开门前，江怡做足了心理准备，拧开门。
　　她看到了坐在檀木办公桌前的女人，她半个人掩在阴影里，面容精致，别在耳垂上的翡翠耳饰依旧那么亮眼夺目，红唇冷艳，手肘撑在转椅扶手上，十指交叉，似乎是在等着自己到来。
　　听到动静，沈司云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桌上的誊本，红唇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下巴轻抬，昂贵的翡翠耳饰反射出外面窗边的阳光，示意道，“你要的东西。”
　　江怡看到她嘴边的笑容，心底那股疑窦越来越强烈，“沈司云，我们应该结束了是吧？”
　　沈司云没有回她，只是笑了笑。
　　江怡深吸口气，缓缓走过去，诺大而阴凉的书房回荡着她轻缓的高跟鞋声响。
　　一哒一哒，仿佛踩在高空钢丝上，她呼吸都屏起来。
　　熟悉的封面进入眼帘，江怡盯着沈司云，弯腰伸手去拿。
　　她原以为沈司云会半路阻止，或者捉弄自己，但让她出奇的是，直到她把誊本拿到手里，往后退了两步，沈司云仍旧八风不动稳稳端坐着。
　　江怡放下心了，沈司云应该是想开了，打算和自己彻底诀别，不再纠缠自己。
　　“沈司云，今天过后……”江怡长长叹了口气，抚着手里的誊本，她知道她一个人承受了许多，毕竟当年钟女士那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沈司云。
　　“你也应该有自己新的生活。”不要再把目光锁定她江怡身上了，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江怡，你告诉我，什么是新的生活？”蓦地，沈司云出声，懒恹恹的神情，隐隐藏着几分厌世。
　　她声色不动一笑，“和你一样找个年轻的小姑娘结婚对吗？”
　　江怡攥紧了誊本，低垂眼睫，眼睫下划过很细微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这条路总不会错的，成家立业是万千家庭都会走的路。
　　她以前会憧憬未来的生活，构想的蓝图里曾经有沈司云，只是现在她不在里面而已。
　　“沈司云，都可以，你找谁都可以，我提前祝你们幸福。”
　　江怡抬步欲走，只是刚走了两步，沈司云在她身后淡声开口。
　　“江怡，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江怡皱眉回头，目光触及她嘴边森冷而违和的笑容，头皮一麻，“什么礼物？”
　　话音一落，江怡余光瞥到门口有什么晃了一下，她定睛看过去。
　　只见一截白藕似的小手臂推开门，粉雕玉砌的奶娃娃身着精致昂贵的粉裙怯怯探头进来。
　　一双眼睛清澈透亮，比星辰还要耀眼，那一瞬间，江怡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江怡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回头看了看沈司云，“这……这是谁？”
　　“妈咪？”
　　一声奶声奶气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把江怡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她浑身一僵，双唇发颤，“你……叫我什么？”
　　“妈咪——”
　　沈舒棠蹬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江怡的腿，昂起小脸，脆生生喊，“妈咪，棠棠好想你，每天都想你，想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棠棠，你不要再生妈妈的气了好不好……”
　　妈妈？妈咪？
　　江怡心头猛地一跳，刹那看向坐在办公桌上的女人，“沈司云——”
　　沈司云眼底压着浓墨似的颜色，红唇艳到极致，勾勒弧度。
　　“江怡，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舒棠。我，沈司云，为你生的女儿。”


第123章 试管婴儿计划
　　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女儿……
　　江怡脸色一白，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天边好似破了个洞，撒下霞色流云。
　　她看着头顶上熟悉的灯，恍惚回到八年前。
　　很快，江怡发现这张床上不止自己，还有一条小小的手臂搭在她胸口上，肩膀被一颗小脑袋枕着，轻微的呼吸缓缓呼出来。
　　江怡稍稍侧过身，小孩子近在咫尺的睡容撞进她眼帘，神奇地给她一种祥和的宁静。
　　这眉眼轮廓……和她起码有九分相似，除此之外，其余地方都不像她，包括鼻子，嘴巴，还有这小巧的脸蛋，都像极了沈司云。
　　她无法否认不是她和沈司云的孩子。
　　江怡伸手去摸了摸沈舒棠的脸，然而指尖在触碰沈舒棠肌肤前，她猛然顿住，想到什么，脸色几变，手颤抖起来，她想到一个荒诞又可怕的可能——
　　一个沈司云为什么会生出她们孩子的可能——
　　沈司云对她实行第二次凝视极刑之后，她曾经万灰俱灭，尤其沈司云之后反悔不让她签约蓝愫的公司，让她改签她的狐狸音乐，她那时就清楚意识到，哪怕沈司云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她仍旧不会有丝毫悔改，她的掌控欲达到了鼎盛。
　　也正是那段日子里她做了个为未来打算的决定——冻卵。
　　沈司云能生出她们的女儿，千万别告诉她是非法偷来的！
　　江怡脑海乱作一团，双唇颤栗，那是一种气到极致反而恐惧起来的神情，她小心翼翼下床，出了门，直奔书房。
　　“沈司云……”
　　她看到在博古架前整理那本经书誊本的女人，沈司云的背瘦削而薄如纸，这一幕仿佛和当初玷污她首个演唱会那晚重叠起来，她听到动静微微偏过身来，神情懒恹，“醒了？”
　　但如今她不是当初那个哭着歇斯底里质问她为什么玷污她首个演唱会的女人了。
　　江怡深深闭上眼，忍下那股翻涌的情绪，“沈司云，为什么你会生出我们的孩子？她从哪里来？你告诉我。”
　　沈司云把誊本放回到书架上，“还记得两个月前你问我的第四个问题么？”
　　江怡一怔，她当时问她，协议结束之前，她在国外是不是和别人隐婚生子。
　　“我现在给你解释，生子我承认，但隐婚我不承认。”
　　“沈司云，我问你孩子从哪来！”江怡恼她偏离话题。
　　“我拿了你的冻卵。”
　　平静陈述的一句话，把江怡的脸色撕成惨白。
　　“拿了？”江怡不敢相信她听到的，为什么不问自取的强盗行为落在她嘴里仿佛吃饭一样寻常？
　　“嗯，我拿了。”沈司云重复一遍，却彻底刺激到江怡。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江怡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冷冰冰的地板像是要把她的温度吸走那般，手背冻得发白，羸弱双肩止不住颤栗，眼里不自觉含了泪，一滴接一滴，犹如星空坠落。
　　“沈司云，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肯定知道我不是为了你冻卵，你就——”
　　江怡含泪愤然抬起头，谴责的话刚说了一半，另一半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女人堵回到喉咙里。
　　“唔——”
　　后脑勺被扣紧，满腔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在挣扎中，开衫顺着瓷白肩头滑落，接着是右肩吊带，滑落到胳膊，仿佛下一秒就能掉落到臂弯，顺带让春光乍现。
　　啪——
　　随着一声巴掌声，右肩吊带在危急时刻被人捋回去，接着是凌乱的薄开衫被拉回原来的体面位置。
　　江怡擦了擦眼角的泪，站起来。
　　“你要告我么？”热辣的痛意从脸侧传来，沈司云无甚表情笑了笑，“就像当初你策反邹正一样。”
　　“江怡，你要让棠棠没有母亲吗？”
　　闻言，江怡脸色变了变，害怕地后退，“沈司云，你变了，你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沈司云，你罔顾法律，道德绑架，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妈妈妈咪不要吵架……”
　　突然的，两人之间插入了沈舒棠的声音，打破这份剑拔弩张的对峙。
　　江怡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道小身影跑过来，却抱住了自己的腿。
　　“棠棠，过来妈妈这。”沈司云出声。
　　江怡看向沈司云，又低头看了看抱住自己双腿不肯过去的沈舒棠。
　　沈舒棠目露为难，“……我想和妈咪在一起。”
　　沈司云冷了语调，“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沈舒棠肉眼可见的难过，抱着江怡双腿的手没那么紧了，低垂眼眸，慢吞吞走过去。
　　江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脑海里那根弦铮的一声断开，她眼疾手快弯腰把沈舒棠抱在怀里，往后退了两步，“沈司云，你没看见她不喜欢你命令她吗？！你这样的教育方式根本不对！”
　　“妈咪……”沈舒棠搂着她脖颈，脸上错愣，随后怯怯看向沈司云，触及对方冷厉的眼神，她抱江怡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司云上前，伸出右手，神色淡淡，言语间压着一丝冷意，“江怡，把棠棠给我。”
　　江怡把沈舒棠抱得更紧，“沈司云，我不会把她给你，你根本没意识到你的错误，你也说她是我女儿，我有权利抚养她，沈司云，我会起诉你，不经我允许拿走我的冻卵，你已经犯法了。”
　　“起诉我？”沈司云忽然笑开，“确实是你的做法，就像当年一样，只有我入狱了，你江怡才会高枕无忧。”
　　江怡努力保持冷静，继续道，“我还要把棠棠的抚养权夺过来，她不该待在这样一个家庭环境里。”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句刺激到沈司云，沈司云的脸色骤然一变，“江怡，棠棠是我生的，你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江怡从这一句话中恍然醒过神来，她好像……再一次参与到了一场屠戮中，被屠之人正是沈司云。
　　八年前她把沈司云的奶奶害死，八年后她把她女儿夺走……
　　“沈司云，你要我怎么办……”江怡奔溃得想哭，她把沈舒棠放下来，惶恐地想要逃离这里，下一秒却发现地板裂开，周围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沈司云和沈舒棠跟着下陷的地板坠落，江怡惊惶失措伸手过去抓住她们。
　　“沈司云——”
　　***
　　江怡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那一幕太过真实，以至于她醒来好一段时间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住被褥。
　　这是她当年住的那间房。
　　天边不是傍晚霞色，而是正午当空，外面骄阳似火，但她依旧感受到背后一丝寒意。
　　沈司云为她生了个女儿是真的，她曾经冻过卵也是真的。
　　“沈司云……”江怡掀开被子，下床急急跑过去，她要找沈司云问个清楚，她是不是像梦里所说，不经过她允许就拿了她的冻卵。
　　跑到书房，并没有看到沈司云的身影，江怡转身去沈司云的卧室，还没进去便被里面的说话声吸引住，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望进去。
　　里面衣柜旁，一大一小的身影蹲在一个行李箱前，沈司云在给她叠衣服。
　　“棠棠，过去那边要好好听话。”这是沈司云的声音，漫不经心中带着一丝宠溺。
　　“嗯嗯！”沈舒棠从衣柜里捧出好几件衣物，一股脑扔到沈司云手上，“妈妈，还有这几件，要叠好，等我哄好了妈咪，她就会搬回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妈咪！”沈舒棠余光瞥到江怡，兴冲冲跑过去，把门推开，拉着她进来。
　　江怡被牵着来到沈司云面前，正好她也叠好衣物，合上行李箱，朝着沈舒棠道，“去喊吴伯伯过来帮你拎下去，我和你妈有事谈一谈。”
　　“哦……”沈舒棠站在原地，看着妈妈拉着妈咪的手出去。
　　出了卧室，等到沈舒棠看不到时，江怡立马挣脱开她的手。
　　沈司云也不恼，推开书房的门，“进来吧。”
　　江怡有一瞬的迟疑，最后为了知道沈舒棠的身世，还是跟着进去了。
　　沈司云把门关上，越过她，从书桌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袋，解开线绳，把里面的文件递过去，示意她看。
　　江怡皱紧眉头接过，这是一份试管婴儿的文件，江怡快速浏览，直到看到她的名字在上面时，浑身一震，紧接着她看到了沈司芸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怎么会是这个芸，她错愣抬头，“你妹妹？”
　　沈司云示意她继续看下去，“没有错。”
　　江怡翻到尾页，看到一个熟悉的签名，是当初负责她冻卵的医生—李铖，也就意味着这个试管婴儿的计划执行人就是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妹妹的名字会在上面，当年负责我冻卵的医生为什么会执行这一份文件！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怡急头白脸紧紧抓住这份文件，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李铖是钟女士当年的姘头，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这烈日当空下，江怡忽的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要我们三个一辈子自相残杀，就像当初那几个指套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换成了活生生的生命。”
　　一旦江怡的冻卵和沈司芸的卵子结合起来，形成胚胎，到时候李铖就会找个孕母把胚胎移植过去，等孩子生下来后，届时这个孩子就成了万恶之源。
　　江怡身形摇晃不稳，脸色惨白，沈司云把她搂住，似要给她力量。
　　“我当初把她囚禁在芜宁度假村，她对我不满，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暗中策反了她最痛恨的人——高淑君。江怡，你知道她是怎么策反高淑君的吗？”
　　说到这里，沈司云倏地冷笑出声。
　　江怡抓紧她的臂弯，怔怔问，“怎么策反的？”
　　高淑君不是钟女士憎恨了大半辈子的人么？又怎会甘愿被策反？
　　“她把她睡了。”
　　江怡呼吸一窒，不敢相信。
　　沈司云继续道，“她通过高淑君联系上李铖，发现你在竹盛私人医院冻过卵。当年司芸在泰星曾被人打晕，背后的黑手正是钟女士授意，差一点这个试管婴儿计划就成功了。”
　　江怡抓住她语言间的漏洞，抬起头看她，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亲密，“差一点？”
　　“那天你应该知道，司芸一直喊着钟女士疯了，其实她当时从医院逃出来，也就那时她发现钟女士这个可怕且荒诞的计划，所以她才急忙跑来找我这个姐姐。”
　　“后来呢——”江怡神情恍惚，连自己都没发觉多了一分期待。
　　沈司云红唇冷冷一扯，“你的冻卵在李铖手上，我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司芸有个孩子，我只能去顶替她，让这份计划继续实行。”
　　好在最后，她成功了，凭着和沈司芸一样的容貌，没有被李铖发现端倪，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怀上沈舒棠。而最后……为了永绝后患，她亲自把钟女士送进精神病院。
　　“棠棠是我和你的亲女儿，这一点你无需质疑。”
　　沈司云用力抱紧她，好似要把她融进体内，嗓音放软，红唇贴在江怡耳边，“江怡……我现在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不要抛弃我们母女？”


第124章 你不能不要我
　　江怡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沈司云太过亲密，一把把人推开，和她保持距离。
　　“沈司云，你让我冷静一下。”这个消息太过震惊，以至于她还没能平复心情。
　　江怡微微撑在书桌桌沿，沈司云看到她微露的肩颈绷着，眼眸低垂轻颤，似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对于江怡这种普通人来说，确实是重击的程度，高门大户不似她理想中那样家庭和睦，反而更多的是腌臜龌龊的事。
　　以前是，现在依旧是。她从小看过太多，父母亲双双出轨，对钟女士做的这些事，她反倒毫无知觉，毕竟她连亲女儿都能陷害。
　　但江怡是不一样的，她从小便浸泡在父母宠爱的蜜罐里，恐怕无法想象她喜欢的、光鲜亮丽且能够管理整个嘉誉的自己，背后是一个如何肮脏和勾心斗角的家庭。
　　这也是她当年从不带她见家长的原因。
　　她沈家的家庭配不上见她。
　　“沈司云，为什么你当初不告诉我？”江怡被这一消息逼红了眼眶，抬起头看向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用孩子牢牢绑住我？”
　　沈司云走近她，伸手用力抱住她细腰，把头埋进江怡胸口之上，“江怡，以前刚认识时我在你眼里很完美，可之后你却骂我劣质品，想我入狱，间接害死我奶奶，当着我的面把我给你抄的誊本烧了。江怡，我也会难过，也会做噩梦，我想要你为我抄的经书压一下我的孽障，可你却说誊本是送别人的，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司云红唇压下一丝哽咽，“我看不得你和夏悠悠结婚，更看不得你未来给别人一个美满的家庭，所以我才想要用孩子绑住你。”
　　江怡感受到胸口有些许湿润的热意，她听到沈司云沙哑的嗓音，“我不想再孤零零一个人了，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江怡耳膜轰鸣，眼睫轻颤，喉咙哽住，刚闭上眼，脖颈上忽然被人吻住，她猛地睁开眼，红唇压下来，和她四瓣相触。
　　陌生又熟悉到深入灵魂的气息席卷而来，江怡惶然无措把她推开，却发现自己的开衫和吊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了下来，而胸口上正覆盖着沈司云的手，甚至裙摆都被她掀到了半腰。
　　“沈司云！”
　　理智被她拉回来，江怡狼狈地把衣服扯回去。
　　沈司云眼尾有些许红，眼眸沉沉看着她这个举动，按下心里的不舒服。
　　江怡瞪了她一眼，努力从她那一番说辞里走出来，拾起理智，“沈司云，钟女士疯的那年，我才27岁。”
　　27岁……什么都来得及，但沈司云却选择瞒着自己，她江怡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当年你明明可以把话说开，让我们共同面对，也许当年我们的感情会出现转机，而我也不会终日弹出那些深闺怨妇哀怨的曲子，更不会因此放弃曾经热爱的音乐，不会在日复一日的谣言中一点点消磨掉我们的感情……而我对你的失望也不会攒到快溢出来，你知道吗？”
　　沈司云红唇抿紧。
　　“沈司云，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八年来我承受了多少失望和难过，现在你把棠棠推出来，想做什么？想我重新回来？以孩子母亲的身份回到你身边？任你□□？”
　　江怡鼻尖泛酸，眼泪沉默溢出来，撑在桌沿的细盈双臂险些撑不住，“你还是人吗？不……我在你眼里还是人吗？八年前你给我一份协议，我成了你情人，八年后你给我生了个孩子，我成了你孩子的母亲，连孩子的存在、孩子的成长过程，我一丁点都没参与到，我就是个可以随意被你沈司云贴标签的商品，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想要什么你又知道吗？！”
　　“以前我的确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想结婚，而我不想，因为我怕我们的婚姻会像我爸妈那样不堪，我怕那张结婚证没能给我有力的保障，我怕我会被你抛弃，因为你说过我是劣质品，我不是你的最优选择，所以我才会固执地用我以为可靠的协议，只有那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沈司云昂了昂头，不让眼泪留下来，但低头看江怡时，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她昂头擦去，轻轻呵了声气，“以前你想要婚姻，我没有给你，我知道错了，我把戒指和协议捧到你面前，可你却弃之如敝，转头和夏悠悠结婚，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挽回你？你告诉我，江怡，你告诉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沈司云闭眼深咽哽咽，睁开泛着红丝的眼眸，侧目望她，“我没办法选择出生，但……你从来是我坚定不移的选择。”
　　江怡心脏犹如被重锤重重落下一击，漏掉半拍。
　　“江怡，你不能不要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江怡从沈司云的告白中回过神来，讷讷地拿出手机接听。
　　夏悠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江阿姨，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等下回去顺便买点菜。”
　　“悠悠……”江怡看了看眼前哭红眼尾的女人，一时间脑海一片空白，“我不知道吃什么，你抓主意吧。”
　　夏悠悠：“好。”
　　江怡刚挂了电话，就听到沈司云的自嘲。
　　“所以，你还是想要夏悠悠对吗？夏悠悠能给你想要的，你宁愿要夏悠悠，也不要我们母女。”
　　江怡胸口窒闷，“不关悠悠的事，你不要老是扯她进来。”
　　“不关她的事？那你为什么含她手指？”沈司云把视线偏开，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紧了紧下颌，“江怡，你承认，你就是喜欢上那个夏悠悠了，你要和她结婚，你想给她一个美满的家庭。”
　　而她沈司云，什么都没有，活该被抛弃。
　　江怡收拢指尖，“沈司云，这个世界不是你哭你有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哪怕你解释再多，我们也回不去了，曾经的伤害就像一枚钉在木桩上的钉子，虽然拔出来，但留下的伤痕永远存在。至于悠悠，就算没有夏悠悠，也会有刘悠悠。”
　　书房静了片刻，江怡抬步欲走。
　　“那棠棠呢？棠棠你也不管了吗？”
　　沈司云上前扣住她手腕，泛红的眼底深藏几分挣扎和苦涩，江怡回头看她，想到那个梦，她争棠棠的抚养权，意味着她再一次参与到对沈司云的屠戮中，咬了咬牙，“棠棠的抚养权我不会和你争，但我的生活你也别想干预，我们……就按宋娆和辛文月那样各不打扰吧。”
　　江怡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她对棠棠的感情没有那么深，所以现在才能快刀斩乱麻冷静处理。
　　从书房出来，江怡头也不回径直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一楼的大厅，沈舒棠立马从沙发上跑过来，“妈咪——”
　　江怡不想自己心软，便头也没回准备推门出去。
　　“妈咪……你是不是不要棠棠了……”
　　江怡听到这宛若小鹿受伤的奶音，胸口一震，猛地停下来，回过头望向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远的沈舒棠。
　　小孩子心思细腻，大人一举一动背后的含义她们都能品味出来。
　　江怡抬头看向二楼站在栏杆边一瞬不瞬望下来的女人，忽然明白了宋娆当年为什么选择在刚生下烟烟的时候离婚。
　　她不想烟烟对辛文月有过多感情牵挂，不然最后妥协的就会是她自己。
　　如今，沈司云向沈舒棠灌输她江怡是她妈咪的意识，让她坚定认为她们是一家三口……江怡双唇发白，恐怕沈司云一早就做好了把孩子当工具的准备。
　　“妈咪……”沈舒棠揪着小手，眼里有怯意，害怕被人拒绝。
　　“江小姐，棠棠的行李是否现在放到你车尾箱里？”蓦地，吴管家出声，打断了江怡的思绪。
　　江怡忆起在卧室听到的对话，沈司云让棠棠到自己那里住，窜说棠棠要把自己哄回来，更进一步验证了沈司云把孩子当工具的猜测。
　　想把她哄回来？
　　那女人真会痴心妄想。
　　她顶多只会和她共同抚养孩子。
　　一个能把孩子当工具的女人，怎么能教好女儿？
　　江怡到底是不忍，一把抱起沈舒棠，既然沈司云允许她带棠棠回去，那她就顺了她的心意。
　　“棠棠，跟妈咪走。”
　　江怡一个眼神都没给楼上的沈司云，抱着沈舒棠径直走向副驾，一边让吴管家把行李放进尾箱。
　　给沈舒棠系好安全带后，江怡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方向盘一打，缓缓驶离沈家，开出大闸门时，江怡朝车后视镜看了一眼，冷不丁和站在门口的女人对上视线。
　　沈司云长身玉立站在门口，烈日下肤白唇红。
　　江怡把视线收回来，没看到沈司云转瞬的被抛下的孤独和落寞。
　　……
　　沈司芸下班回来，发现沈舒棠不在，连忙问吴管家。
　　吴管家：“江小姐今天中午把棠棠带走了。”
　　沈司芸：“带走了？”什么叫带走了？
　　“我姐就没说什么？”
　　吴管家摇了摇头。
　　沈司芸理解不了这女人的脑回路，去书房找到沈司云问个清楚。
　　“棠棠怎么会被江怡带走了？你不是一直担心她抢走棠棠的抚养权吗？”
　　沈司云转过转椅，“她要和夏悠悠结婚，我不能再坐以待毙，钟女士当年的事我告诉她了，棠棠也是我让她跟过去的。”
　　沈司芸看到她这个情况，就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让江怡对她改观。
　　她扒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棠棠跟过去会有用吗？”
　　沈司云眉眼有揉不开的苦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司芸纠正她，“我觉得应该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老婆。”
　　“万一……我说万一啊。”沈司芸想到一个可能，目露担忧，“万一棠棠跟江怡更亲了怎么办？万一以后江怡改口要抢抚养权怎么办？”
　　“如果真到那个地步，只能说明她真的不要我了。”


第125章 能不能给我们偏爱
　　江怡在犹豫把沈舒棠带回爸妈那，还是带回夏悠悠那。
　　好像无论哪边，都是一个晴天霹雳。
　　江怡思考再三，还是打算先带到夏悠悠那，她们毕竟在相亲中，要是瞒着，到时候夏悠悠不知道会怎么乱想。
　　“棠棠，妈咪给你介绍一个姐姐好不好？”下车前，江怡给沈舒棠做提前预警。
　　沈舒棠搂着她脖子，“是那天在蛋糕店你给啜手指的那个姐姐吗？”
　　“！！？”
　　“棠棠你在说什么？”江怡面色不愉，她怎么会看到那种画面？！
　　她只是在给悠悠包扎伤口！
　　“妈妈之前带我去找妈咪，但是那天在妈咪对面。”沈舒棠语调懒懒的，“妈咪和一个姐姐在做蛋糕，是她吗？”
　　“是……”
　　江怡按下恼意，沈司云怎么能带棠棠偷窥自己的生活？还让她看那种画面？也不解释一下。
　　“妈妈那天好生气……”沈舒棠闷闷说，“回去之后，妈妈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不出来。”
　　江怡愕然，片刻后敛下复杂情绪，从车尾箱拿出她的行李箱，准备上楼。
　　开门前听到了里面锅铲相碰的炒菜声，还有浓汤咕噜响的香味溢出来。
　　江怡抱累了，牵着她的小手走，在门前蹲下来给她整理衣服，“棠棠，她叫夏悠悠，你可以叫悠悠姐姐，也可以叫夏姐姐，她人很好的。”
　　“好！”沈舒棠点头。
　　江怡把钥匙插进去拧开那一刻，内心忽然多了一丝忐忑，她内心其实不想小朋友受到伤害。
　　拧开门那一刻，“悠悠，我回来了。”
　　“江阿姨，我马上就好。”夏悠悠在厨房软软应了一声，紧接着好像从锅里盛出一碟菜，从里面出来。
　　看到江怡身边的小孩子，夏悠悠先是一愣，紧接着被那双神似江怡的眼睛定住，那五官轮廓和那日在陇谊市咖啡厅外碰到的女人容貌有七八分形似……
　　“江阿姨……”夏悠悠捧着那碟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怡看到她这神情就知道她在乱想了，关上门，把行李箱搁到玄关边上，拉着沈舒棠过去，“悠悠，我有个消息要和你说，这是沈舒棠，我江怡的……女儿。”
　　“棠棠，这是夏悠悠姐姐。”她低头让沈舒棠喊人。
　　沈舒棠乖巧喊：“夏姐姐……”
　　江怡让她去房间里坐一会，“妈咪和悠悠有点事要说，棠棠先进去玩会好不好？”
　　沈舒棠点头，“好！”
　　关上门后，江怡转身去看夏悠悠，只见她一直端着那碟菜，还没从这个惊天消息回过神来。
　　江怡伸手把这碟菜拿过来，只是刚碰到边缘便感觉到滚烫，她低嘶一声，“悠悠……”
　　赶忙从夏悠悠手里夺过，放到桌上。
　　夏悠悠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逃避似的转身去厨房，“江阿姨，我、我还有个菜要炒。”
　　“悠悠，你站住。”江怡把人喊住，“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么？”
　　夏悠悠背对着她，不敢回头。
　　“悠悠，这事说来话长，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有个四岁半大的孩子。”
　　江怡拉着她坐在沙发上，缓缓道来，“这孩子不是我生的，是沈司云瞒着我在国外生的，在血缘上，的确是我和她的孩子。”
　　江怡把钟女士曾经做过的恶事简单概述，陈述清楚这孩子的由来。
　　“江阿姨……”夏悠悠不知作何感想，脑海乱作一团。
　　“我知道这孩子对你来说是一个打击，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江怡看了眼卧室紧闭的房门，“悠悠，我知道很多人无法接受另一方有个孩子，我也不勉强你，你还年轻——”
　　“江阿姨！”夏悠悠打断她，咬唇望着她，“我们先去吃饭吧，饭菜快凉了。”
　　江怡看了她好一会，“好，先吃饭。”
　　夏悠悠起身，“我去添多一副碗筷。”
　　饭桌上，沈舒棠给夏悠悠夹了一块肉，“夏姐姐，给你吃。”
　　夏悠悠先是看向江怡，而后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谢谢棠棠。”
　　“不客气。”
　　沈舒棠奶声奶气的模样，让人生不起半点嫌弃。
　　沈舒棠也给江怡夹了一块，真真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饭后，沈舒棠许是累了，江怡让她在自己床上睡，掖了掖被子，把门带上，她转身就看到夏悠悠准备出门返公司。
　　“悠悠……”江怡喊了她一声。
　　夏悠悠却有些含糊和躲避，“江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
　　江怡知道她还在消化这件事，本想和她说开的话咽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悠悠回去上班后，江怡陪着沈舒棠睡了会。
　　约莫睡了一个多小时，江怡再次醒来就瞧见沈舒棠弄着手机。
　　以为她在玩游戏。
　　正好趁这个机会她问问沈舒棠的意见，“棠棠，你觉得夏姐姐怎么样？”
　　沈舒棠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疑惑问，“夏姐姐？”
　　“嗯。”
　　沈舒棠：“夏姐姐好漂亮，她说下班回来给我买小蛋糕。”
　　江怡没想到夏悠悠还做了这些事，“那……以后要是妈咪和夏姐姐在一起——”
　　“啊，妈妈怎么挂电话了？！”
　　沈舒棠一声惊呼，江怡后知后觉拿过她手里的手机，才发现刚刚沈舒棠在和沈司云通着电话。
　　那她岂不是听到她刚刚说的了？
　　“妈咪，你刚刚说什么？”沈舒棠放下手机扑到她怀里，坐在江怡腰上，“妈咪身上香香的。”
　　“没什么。”被这么一打断，江怡也没了心思继续问下去，棠棠和悠悠才相处不到半天，问也问不出结果。
　　“棠棠，想不想认识妈咪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棠棠的外公外婆。”
　　沈舒棠对江怡都是言听计从，“外公外婆会不会疼棠棠？”
　　江怡点头，“会的，他们最喜欢小孩子了。”
　　……
　　江妈妈看到江怡手上牵着的五岁大的孩子那一刻，险些晕厥过去，尤其知道这是沈司云背着江怡生了那么大一个孩子，差点没抽过去。
　　这离谱得……她心脏快骤停。
　　但孩子也是真的可爱，嘴巴还甜，一口一个“外公外婆”地喊，粉雕玉砌，尤其那眼睛和她们的女儿江怡小时候一模一样。江爸江妈陪着沈舒棠玩了会，都觉得是件贴心小棉袄。
　　江妈妈趁着空隙把江怡拉到一边，“女儿，悠悠知不知道棠棠？”
　　江怡：“我给她说了。”
　　“诶，不知道悠悠会怎么想。”江妈妈有些担心，“沈司云这时候把棠棠推出来肯定别有用心，她是不是想搅黄你和悠悠的事？”
　　“她本就这个目的。”江怡虽然很不想承认棠棠被沈司云利用，但事实容不得她否认，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沈司云的目的，她就是来打破她江怡平静的生活。
　　“妈，我会处理好和悠悠的关系，如果她介意的话，我也不强求她，她毕竟年轻，没必要把后半辈子都搭在我身上。”
　　15岁的年龄差，其实是个很难跨越的鸿沟。
　　也许因为比夏悠悠年长，她看问题会比对方考虑得更多，甚至现在她对夏悠悠都还只是一种模糊的、甚至更多的是对小朋友的感情。
　　她反而不知道夏悠悠对自己的感情是来源于自己哪一方面，是钟情于她江怡这个人？还是被她背后所带的光环所吸引？抑或是因为资助一事，感动于那份被救赎感。
　　江怡判断不清，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允许她像八年前那样冲动且敢于试错了。
　　……
　　如此过了一周，夏悠悠和沈舒棠相处融洽，由一开始的不适应，到最后平静接受。
　　晚上，两人一起给沈舒棠洗澡。
　　江怡也是第一次当妈，育儿经验不得不去汲取，沈司云倒是给她发了份关于棠棠的喜好清单。
　　沈舒棠洗完澡后，江怡给她擦身子，而夏悠悠就拿过衣服给她穿上。
　　“夏姐姐，等下我想吃蛋糕。”
　　夏悠悠说：“晚上不许吃蛋糕，对牙不好，明天再吃。”
　　“求求你啦……”沈舒棠摇着她的衣摆，“夏姐姐——”
　　“只能吃一点点。”夏悠悠对她的撒娇没有抵抗力，抱着她出去，从冰箱里拿了小块蛋糕出来，“吃完得刷牙，然后好好睡觉。”
　　沈舒棠保证地小鸡啄米点头。
　　晚上九点，江怡和夏悠悠两人哄着她睡觉，从房间出来，夏悠悠欲言又止。
　　“江阿姨，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江怡：“怎么了？”
　　“我可能要请假回校了，因为有几门选修课期末考试比较早。”
　　“公司那边提前说了吗？”江怡沉静看着她。
　　“说了，我请了两周的假。”夏悠悠咬了咬唇，“过两天我就回校，机票买好了。”
　　“那江阿姨没事的话，我先回房了。”夏悠悠把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江怡，敛下神情推门进去，背对着门站了好一会。
　　诺大的客厅有些安静，江怡坐在沙发上想得出神，沈舒棠的存在到底还是伤到悠悠这个孩子了。
　　片刻后，江怡起身敲开夏悠悠的门。
　　“悠悠，我们谈一谈。”有些话得说开，从她带棠棠回来那天，夏悠悠就一直逃避这个话题。
　　她不想再拖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露出夏悠悠高高瘦瘦的身子。
　　“江阿姨……”夏悠悠让她进来坐在椅子上，而她则坐到床边。
　　江怡没看到桌上电脑打开的花苗慈善资助网页，选择和她一样坐在床边，拉近距离，好敞开心扉说亮话，“悠悠，棠棠这件事对你的打击是不是很大？”
　　夏悠悠闷声闷气，“这几天相处，我挺喜欢棠棠的。”
　　她以前给人做家教时，从没遇到过这样可爱又漂亮还会撒娇的小孩子，沈舒棠一点也不闹腾，很乖，更不会恃宠而骄，一点熊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抛去她的母亲这一点不看，她对沈舒棠可以说是十分喜爱，但她会忍不住想，江阿姨会不会因为沈舒棠而和那个叫沈司云的女人复合。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就开始难过。
　　江怡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可以跟你把话讲明白了，如果你介意她的话，觉得她的存在让我们没法继续下去，我可以接受的。悠悠，不要因为棠棠是个孩子，更不要因为她是我的女儿，你就把所有的委屈吞下去，你可以说出来，表达你的想法，无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江阿姨……我的确很担心。”夏悠悠声音很轻，“我不是不能接受棠棠，我是担心你以后会不会……”
　　夏悠悠握着江怡的双手，凝神望着她，语气恳求，“江阿姨，你哄哄我，哄哄我就能死心塌地跟着你了，好不好？”
　　这样她起码有一点点底气。
　　“悠悠……”江怡微怔，盈盈水眸里倒映出夏悠悠的脸，越靠越近。
　　少女的气息夹杂着初秋的凉爽慢慢渡过来。
　　在相触前一秒，江怡下意识微微偏过头，少女的吻落空，擦着她耳垂掠过。
　　“悠悠，我……”江怡有些懊恼，但她并不后悔这样做，“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小朋友，也分辨不清你对我是何种感情，如果这样哄你的话，对你，对我都不负责。”
　　夏悠悠眼里一闪而过落寞，“我知道了，江阿姨，你对我自始至终都是对小朋友的感情，从来没有过爱情，我该清楚的，是我勉强了你。”
　　相亲是她自作主张跑到江妈妈那边求来的机会，也是她打电话给江妈妈帮自己出主意，原以为有了江妈妈这个靠山就可以事半功倍，但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并不是。
　　夏悠悠看着手上的金镯子，她没说那天打开金镯子盒子时，其实看到了袋子里的戒指盒子，后来也从江妈妈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到原委，金镯子和戒指都是江妈妈买的，但江阿姨只说金镯子是江妈妈送的。至于戒指，她也迫于无奈收下，今天是江妈妈说的良辰吉日，可她从早等到现在，江阿姨至今都没有要自己戴上的想法。
　　江阿姨对自己从没有那种欲望，也没有爱情，是她夏悠悠这个人一开始就输了。
　　她那天听到江阿姨说，她和沈司云有十年的爱恨纠缠时，就隐隐有股空前的危机感，她以前以为可以不计较对方的过去，但十年这个数字落到耳里时，还是让她震惊了许久。
　　尤其当知道沈司云为了抵抗那个钟女士的设计，亲自为她生了个孩子时，她便知道自己的感情和付出有多浅薄。
　　不是一两顿家常小菜就能把人俘获，更不是一两句关心就能把江阿姨受伤的心暖起来。
　　江阿姨和那个女人曾经度过一个时代那么长，经历的风雨深刻又铭心，甚至江阿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没从那一段过往走出来。
　　夏悠悠回想当年初见，她其实有些记不清江阿姨当年的容貌了，只是从网上的图片隐约拼凑起来。
　　“江阿姨，你当年为什么会去淮西乡？”
　　自从知道沈司云这个人后，她去查过这个女人，才知道她的家乡发展起来有那个女人的一部分功劳。是她当年推动提高了淮西乡女童的教育程度，而她也是受益者之一。
　　江怡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夏悠悠一直看着自己，江怡只好告诉她，“是她当年让我跟过去。”
　　原来她能和江阿姨认识，是因为那个女人的一次无心举动，之后能被江阿姨资助，是因为那个女人搭建的平台。
　　夏悠悠眼底的光暗了暗，终于死心，“江阿姨，我能再抱抱你吗？”
　　江怡抱紧她，拍着她肩膀，“悠悠，我可能说话有些重，你别往心里去。”
　　夏悠悠笑了笑，“不会的，江阿姨，你要保重。”
　　……
　　夏悠悠走之前给江怡留了封信以及一个金镯子。
　　信里说，她感谢江怡以前的资助栽培，更感谢这三个月以来她们的点滴相处，她很遗憾不能继续和她走下去了，金镯子她没有福气戴下去，希望她和棠棠要好好的，她有空会回来看她。
　　江怡看着这封信，叹了口气。
　　沈舒棠的出现给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房子一下子空起来，江怡带着沈舒棠回爸妈那住。
　　宋娆听闻她的事件后，也颇为咂舌，不过孩子到底是无辜，两家的大人对沈舒棠是喜欢的，一来二去窜门，也渐渐熟悉起来。
　　这天，宋娆拜托她去接一下宋沉烟，江怡想着两个孩子兴许可以认识一下，便带着沈舒棠一起过去了。
　　“棠棠，这是宋沉烟宋姐姐。”江怡把人接到后，带着两个孩子去逛商场，在一家琳琅满目的零食店逛了许久。
　　沈舒棠对喜欢自己的人都很友好，照单全收的心态，时而牵牵江怡的手，时而牵牵比她大三岁的宋姐姐。
　　一盒糖吃到最后只剩两颗的时候，宋娆来接宋沉烟了，她要带宋沉烟去医院体检，江怡给两个孩子一人一颗分好，看着她们离开。
　　江怡打算问沈舒棠还要不要继续逛，沈舒棠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沈舒棠手里拿着那颗糖，“妈咪是不是也把宋姐姐当女儿看？”
　　江怡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沈舒棠：“因为你对她和对棠棠一样好。”
　　“我不是说我嫉妒宋姐姐，我也不是要阻止妈咪对宋姐姐好。”
　　沈舒棠头越来越低，“可是宋姐姐不是妈咪亲生的，为什么要一样对待呢……我能不能希望，以后妈咪把最后两颗糖都给棠棠，棠棠想要妈咪一点点的偏爱。”
　　偏爱……
　　江怡看着眼前这个和沈司云十分相像的沈舒棠，仿佛听到了当年沈司云被她妹妹假冒时急不可耐找到自己，要求自己对她毫无理由地偏心。
　　但她当时并没有答应。
　　“棠棠。”
　　“妈妈！”
　　两道声音一近一远响起，江怡望着沈舒棠从自己面前跑开，身后传来高跟鞋响。
　　“妈妈，棠棠好想你。”
　　沈司云把沈舒棠抱起来，瞥了眼背着她的江怡，“妈妈也想你。”
　　沈舒棠把手里的糖给她，“妈妈吃糖吗？”
　　沈司云挑眉，“你问问你妈咪吃不吃。”
　　沈舒棠回头喊江怡，“妈咪，吃不吃糖？棠棠给你剥好了。”
　　江怡不想看到沈司云，没有转过身，只是淡淡说，“棠棠吃吧。”
　　沈舒棠便又把糖举到沈司云嘴边，但沈司云却摇头，让她吃。
　　沈舒棠心满意足把糖吃下，继续搂着沈司云的脖颈，“妈妈，刚刚妈咪把最后两颗糖分给了我和宋姐姐，你能不能让妈咪以后把最后两颗糖都给棠棠，棠棠只想要一点点偏爱，就一点点。”
　　为了不让人认为她自私，沈舒棠用小手指强调只是一点点。
　　沈司云的目光从沈舒棠脸上，落到江怡身上，上前单手把江怡搂住。
　　“江怡，能不能给我和棠棠一点偏爱？”


第126章 我们九年没有玩过了
　　江怡被人抱在怀里，有些僵硬，周身是沈司云淡淡的白麝香，她肩头一侧是沈舒棠，嘴里的糖果香飘过来，裹夹着小孩子身上独有的爽身粉香气。
　　“江怡，女儿问你呢。”
　　江怡看向沈舒棠，实在顶不住沈舒棠小鹿般希冀的眼神，开口道，“妈咪答应你，以后最后两颗糖都给棠棠。”
　　沈舒棠眼睛弯了弯，倾身过去在江怡脸上亲了一口，“妈咪最爱棠棠了。”
　　江怡无奈笑。
　　“我呢？”沈司云问她。
　　“你什么？”江怡抬头看进她深邃的眼里。
　　沈司云静静看她，江怡目光微闪，扯开话题，“棠棠要不要去逛逛？”
　　沈舒棠点头，“好啊，妈妈妈咪一起去。”
　　三人路过一家猫咖，沈舒棠奶音拔高了几个分贝，“妈妈妈咪，修猫！”
　　沈司云去买票的功夫，江怡蹲下给沈舒棠换上套上防菌鞋套，又抱着她去水龙头下，挤杀菌洗手液洗了洗。
　　白白嫩嫩的小手在掌心里乱晃，江怡让她洗干净一点。
　　“妈妈快过来洗手。”沈舒棠站在江怡下面，转头喊着沈司云快过来。
　　“来了。”
　　沈司云伸手到白色水柱下，下面是江怡和沈舒棠浮着泡沫的手。
　　江怡时不时碰到对方的肌肤，神情略复杂，快速洗过沈舒棠的手，擦干净，拉着她进猫咖。
　　猫咖里的人不多，但猫不少。
　　沈舒棠一眼相中了一只白白胖胖的英短蓝白，抱着它坐到小椅子上，“你们快过来看，它好可爱。”
　　英短蓝白一动不动坐在沈舒棠的双腿上，任由她抚摸。
　　江怡一直担心沈舒棠会不会被咬，看到这只蓝白温顺得很，也就放下心了。
　　沈舒棠弯腰拿脸贴了贴猫儿的背，毛茸茸的背部让人简直爱不释手。
　　店家给了个小罐头让她喂，沈舒棠跃跃欲试，把猫递给江怡，自己拿起小罐头一勺一勺喂给小猫吃。
　　江怡看她认真的模样，嘴角隐隐勾起，许是蓝白屁股太大了，江怡不由得伸手去摸，摸了之后还不尽兴，下意识拍了两下。
　　满足了！
　　江怡抬头去看一旁坐着看过来的女人，对上她好整以暇的视线，愣了几秒，后知后觉想起来她曾经也拍过小猫屁股，甚至邀请沈司云一起享受这个过程。
　　但沈司云拒绝了，因为她说她不拍别人的屁股。
　　言外之意便是，她只拍她江怡的屁股。
　　江怡脸色微微涨红了些，不自然地把手从小猫屁股上撤走，希望沈司云已经忘了这种事。
　　“妈妈妈咪，我可以养一只小猫吗？”沈舒棠突然昂起头来，一头乌发扎着一条鱼骨辫，又卷又翘的睫毛一眨一眨看着她们。
　　四岁半大的孩子还有几分婴儿肥，和其他同龄人相比，她的眉毛轮廓已经显现，和扑闪扑闪的眼睛组合成一张美人脸。
　　江怡看向沈司云，她主要是担心沈舒棠有没有过敏原。
　　沈司云：“可以，你妈咪以前也喜欢蓝白，养了之后你得负责。”
　　江怡眼神微滞。
　　沈舒棠眼里亮晶晶的：“妈妈，什么时候有啊。”
　　沈司云：“过两天。”
　　沈司云说的两天那就真的是两天，沈舒棠放心了，把罐头喂完后才依依不舍离开。
　　只是才刚出门，沈舒棠就被商场上一排少女粉娃娃机迷了眼，走都走不动。
　　“妈妈，我要抓娃娃。”沈舒棠拉着江怡和沈司云过去。
　　沈司云：“你不行。”
　　沈舒棠斗志昂扬：“我可以！”
　　江怡就看到沈司云红唇勾起，莫名有几分看不起的意味，过去给她充游戏币。
　　一篮子游戏币少说有几百枚，然而过了十来分钟，篮子少了一半，沈舒棠手上半个娃娃影子都没有。
　　“妈妈……”沈舒棠转过头看沈司云，接着把目光落到江怡身上，开始瘪嘴，“妈咪呜呜，我抓不到。”
　　江怡觑了沈司云一眼，上前去哄人，“棠棠不哭，妈咪给你买。”
　　买字一说出来，江怡就听到身旁几不可闻的一声噗笑。
　　江怡面上微恼，蹲下来给沈舒棠捋了捋垂下来的碎发，沈舒棠止住哭意，“妈咪不能给我抓吗？”
　　“这个……”江怡支吾，“也不是不可以，我试试吧。”
　　江怡先是看了看四周经过的路人，发现没人注意她这边两个30多岁的大人玩娃娃机之后，才伸手投了枚游戏币。
　　江怡眼神盯着里面的爪机，一边谨慎操控着外面的操纵杆，沈舒棠满怀希望地巴巴看着。
　　“妈咪加油！”沈舒棠几乎把脸蛋凑到娃娃机玻璃上了。
　　抓空。
　　抓空。
　　还是抓空。
　　沈舒棠眼里的希冀就这么一点点湮灭，江怡惭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好了棠棠，重在参与，妈妈去给你买吧，要多少给你买多少。”
　　“我想要抓的。”沈舒棠把目光投在了沈司云身上，摇着她的手，“妈妈，你帮帮我嘛，好不好……”
　　沈司云看透她似的，屈尊降贵走过去，把手搭在操纵杆上面，“把手放上来。”
　　沈舒棠个子小，站在她前面完全不占地方，那小手放在操纵杆上面，沈司云握着她手给她抓娃娃。
　　“抓到了抓到了！”沈舒棠直勾勾望着爪机把她心心念念的小粉猪抓了起来，随着爪勾一晃，晃到了出口掉落下来。
　　沈舒棠立马弯腰去拿：“小猪猪！”
　　她转过头炫耀时朝江怡递过去：“妈咪，快看，我抓到了！”
　　江怡捧场鼓掌：“真厉害。”
　　沈舒棠把粉猪给江怡拿着，转头继续，“妈妈，我要玲娜贝尔。”
　　娃娃越抓越多。
　　江怡不得不去给她找一个大袋子装着，沈舒棠终于想起来她还有个同样不会抓娃娃的妈咪，直直昂起头来，对她头顶上的沈司云说：“妈妈教一下妈咪吧，她也不会。”
　　江怡见沈司云看过来，手顿了顿：“不用了，棠棠，妈咪不会也没事。”
　　她又不爱玩。
　　“来嘛来嘛，妈咪学会了以后就可以教棠棠了。”沈舒棠从沈司云手臂钻出去，拉着江怡来到娃娃机前，把她推了过去，“妈妈，快教教她。”
　　说罢，沈舒棠从江怡手上接过装了一大袋娃娃的袋子，好让江怡专心学。
　　江怡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推到沈司云怀里，余光瞥着娃娃机里面的娃娃，闪过几分不自在。
　　她要是有那么好的动手能力就好了，不至于被人看扁。
　　“棠棠，我自己来好吧，我自己学。”江怡想走开，不料指尖一紧，刚刚转向外面的身体被人带着转向里面。
　　掌心抵着操纵杆，手背上被一只细手覆盖，乍一看好像十指紧扣，热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手背、手臂、后背，还有脖颈，都是沈司云的温度。
　　沈司云在她颈子一侧淡声开口：“我们九年没有玩过了。”
　　上一次玩，是九年前，是她们感情还没有破裂的时候，也是她们热恋的时期。
　　而江怡一如既往不会抓娃娃，但如今她们却有了个孩子。
　　江怡心神微晃，视线怔怔看着眼前娃娃机倒映出来的模糊人影，这一幕仿佛回到九年前。
　　那时候沈司云虽然忙，但总会陪着自己，做许多幼稚又甜蜜的事，直到后来她越来越忙，忙到逛个超市都能把她丢下去谈客户。
　　“又一个！”沈舒棠在出货口蹲着，一边揪着袋口，一边一手拎一个，进货般塞进去，“这是妈咪抓的。”
　　“在想什么？”沈司云把头靠近她细白的颈子，闭眼轻轻嗅了一口，“江怡，我们重新谈一场恋爱吧。”
　　弥补她们以前错过的岁月。
　　等了许久，没等到回应，反倒是掌心握着的手抽走了，沈司云定神盯着她侧脸。
　　沈司云：“不愿意吗？”
　　江怡垂眸，声音寡淡：“我不愿意，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了。”
　　“沈司云，我们就这样吧，哪天你要见棠棠，跟我说，我送她到你家，或者我们约定时间，比如周日到周三，棠棠在你那边住，周四到周六棠棠在我这边住。”
　　江怡把她挡在一侧的手拉开，牵起沈舒棠的手，一边提着那一袋娃娃准备离开。
　　“棠棠，该回去了，外婆给你煮了你喜欢吃的菜。”
　　沈舒棠啊了一声：“那妈妈呢？”
　　江怡头也没回：“她自己回去。”
　　沈司云朝着回过头来的沈舒棠扬了扬手，和她道别，目光一直落在江怡纤薄的背上。
　　……
　　晚上，饭后，沈舒棠和江妈妈江爸爸一同在客厅看电视。
　　以前江妈妈会追大型宫斗剧，每天准点看，连江爸爸都没有权利看别的频道，但沈舒棠一来，江妈妈口味就变了，变得爱看动画片。
　　“外公外婆，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妈妈？”沈舒棠洗过澡后，有股奶香味，她蹭着江妈妈，搂着她胳膊，撒娇道：“为什么啊，我妈妈好厉害的，能不能下次让她住进来？”
　　江妈妈被她摇得心都化了：“棠棠你小孩子不懂，这是大人的事，你要问就问你妈咪。”
　　江妈妈心里还是有气，毕竟沈司云耽误她女儿八年，前两年就不说了，后面八年是人干的事？订了婚就什么不管不顾了，哪有人做得那么过分？
　　“哦，那我去问问妈咪。”沈舒棠穿上粉色兔儿鞋，跑去找江怡。
　　江怡刚洗漱完，擦着头发出来，余光瞥到棠棠爬上床的身影，“棠棠要睡觉了吗？”
　　“没有。”沈舒棠坐在她旁边，“妈咪，能不能让妈妈过来一起住？”
　　“不能。”江怡回绝了她。
　　沈舒棠讶异：“为什么呀？”
　　江怡迟疑了一下：“因为她很忙。”
　　沈舒棠半信半疑，眼睛瞟到江怡因为吹头发而弯腰露出来的肩膀，呀了一声：“妈咪，你肩膀上怎么会有牙印？谁咬的？”
　　江怡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便被一只小手摸了过来，赶忙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棠棠……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沈舒棠不相信，扒拉开江怡的湿发，“你看，就是牙印。”
　　江怡还在考虑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沈舒棠想起来什么似的，“妈咪，妈妈肩头上也有一个牙印。”
　　“……”
　　江怡语塞，她能不知道牙印从哪来？当年被沈司云连着咬了同一个地方，每一次都咬出血，要多狠心就有多狠心。
　　“棠棠，一边玩去吧，妈咪吹头发。”
　　沈舒棠倒是乖乖地，没有再去烦她，等江怡忙完，躺上床时，她才凑过去，亲昵地搂住她脖颈，“妈咪，妈妈说过两天给我买小猫，我们是不是得给她起个名儿？”
　　黑暗里，江怡亲了亲她额头：“那就起吧，棠棠要起什么名？”
　　沈舒棠还没上学，不认识几个字，想了许久，才憋出来两个字，“猪猪。”
　　因为她有个粉猪公仔。
　　沈舒棠：“大名叫沈猪猪，小名就叫猪猪。”
　　江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很用劲地憋住笑，“不错。”
　　沈司云要是知道她多了个同姓亲戚，应该会很高兴，虽然物种不一样。
　　“妈咪，你会不会吃醋？”沈舒棠忌人忧天抱紧她，“要是以后妈妈不要我，我就和猪猪一起改姓。”
　　江怡：“嗯？？”
　　沈舒棠：“跟妈咪姓，叫□□猪好不好？”
　　……
　　两天后，沈司云果不其然带来了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品种是蓝白英短，据说性情比较温和。
　　江怡打开门看到她那一刻，就知道沈司云肯定有过借这只猫上门拜访的想法。
　　全家除了沈舒棠满脸高兴外，其余人看到沈司云，都是各有心思。
　　江妈妈碍于沈舒棠和江怡的态度，没怎么给沈司云脸色看，但也说不上热情。
　　毕竟再热情的心经过八年，都给浇冷了。
　　“女儿，我和你爸去菜市场买菜了。”本着眼不见心不烦，江妈妈索性借口出门。
　　这一下子，屋里就只剩下江怡和沈司云，沈舒棠以及一只小猫。
　　“品种猫可能比较娇气，你得帮着棠棠多看看它。”沈司云把一份文件递给江怡。
　　“这是我收集来的关于养猫注意事项，只要不出门，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它血统比较纯，父母往上几代都没有遗传病，母猫给她进行过社会化教育，会使用猫砂盆。主食性的干粮、冻干我已经给它屯了，宠物零食偶尔给它尝点，不能多吃，容易挑食。”
　　江怡想过去和沈舒棠一起看看猫，谁知沈司云拦住她就是一通叮嘱，她瞥了她一眼，抿唇接过她的文件，“我知道了。”
　　“棠棠，现在别去看它。”沈司云把她抱起来，往外走，经过江怡时，停下，红唇深抿，“它刚到家会害怕，让它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跟妈妈下去拎它的猫粮和玩具。”
　　“江怡，一起下去？”沈司云目光静静落到江怡柔静的面容上。
　　沈舒棠狐疑看向江怡，“妈咪不一起吗？”
　　江怡顶着这两人的目光，不得不答应。
　　电梯里，沈舒棠邀功似的开口：“妈妈，我给小猫起了个名儿。”
　　沈司云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江怡，“叫什么？”
　　沈舒棠：“沈猪猪。”
　　沈司云：“你再说一遍，它叫什么？”
　　沈舒棠：“沈猪猪啊。”
　　沈司云目有不善：“谁起的？”
　　沈舒棠：“是我，好听吗？”
　　“不好听。”沈司云面色冷了冷，“改掉这个可笑的名字。”
　　沈司云依旧对她的姓氏，她的宗族，甚至她的领地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归属意识。
　　沈舒棠错愕啊了一声。
　　江怡遏制不住笑出声，拉过沈舒棠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两侧，眉眼温淡。
　　“棠棠，她既然不想要猪猪跟她姓，没关系，以后可能要改叫陈猪猪，李猪猪或者别的猪猪了。”
　　沈舒棠不明白：“为什么叫陈猪猪、李猪猪？”
　　“棠棠不介意的话，我给你找一个愿意让猪猪跟她姓的姐姐，接纳它。”
　　沈舒棠还是不明白，但沈司云却听出来她的话外之音，江怡这是要找一个把她自己、女儿、还有猫一起接纳的野女人。
　　“不用改了。”沈司云冷冷瞪了一眼江怡，“姓沈。”


第127章 法喜寺
　　“妈妈，是仙女棒！”
　　从楼下搬上猫的猫粮、猫砂、玩具等用品后，沈舒棠就迫不及待打开猪猪的玩具，看到里面的仙女棒，欣喜叫嚷起来。
　　仙女棒还缀着流苏和闪闪发光的镭射彩带。
　　沈司云在给猪猪安装有成年人高的猫爬架，穿着休闲的浅色长裤，一条细皮带系在腰间，衬得她人又瘦又高挑，上半身穿着白色衬衣，一条细项链和极简的复古漆色方耳钉，整个人和这么一个安装工作组合在一起，极其不搭，但又神奇地合理。
　　因为还不能逗猫，沈舒棠晃了两下仙女棒后，凑到沈司云面前，给她递一些小组件。
　　如果不是因为棠棠，江怡很难想象这么一副画面。或者说很难想象沈司云那么平易近人。
　　要知道，江妈妈江爸爸对沈司云，乃至她背后的沈家至今都保持着对上位者的距离感，就像是不在同一个阶层，哪怕她们家已经比十年前富庶百倍，哪怕她们家曾经出过一个影响力颇广的乐坛天后。
　　“给。”江怡给沈舒棠倒了杯水，顺便也倒了杯给她。
　　沈司云一愣，红唇浅浅勾起，接过，喝了一口，把杯子递还给她。
　　还回去时候，两人指尖碰到一起。沈司云多看了两眼，江怡熟若无睹，转身走向茶几放回去。
　　江怡让她们母女两在客厅安装猫爬架，自己则窝在沙发里，翻开那份养猫文件。
　　目录有也就算了，她就当是职场人的职业通病，翻开后还是图文并茂，尤其是猫可能会患上的各种病，如猫藓、猫鼻支、猫瘟、孢疹病毒等，她都给了标注和相关辨别图片。
　　一时间，江怡不知道她是给自己看还是给沈舒棠看的，她江怡又没有阅读障碍。
　　江妈妈打来电话，让她自己看着要不要做多一个人的饭，他们已经在菜市场。
　　江怡回头看了眼沈司云，犹豫着。
　　“妈妈，你等下会在这里吃饭吗？”江怡犹豫不定时，沈舒棠倒是开了口直接问。
　　沈司云停下手中的活，视线在眼前的棠棠和沙发上的江怡之间徘徊，“你问问妈咪吧，问她愿不愿意多做一个人的饭。”
　　“哦……”沈舒棠当即就回头看江怡，江怡微微侧过头，不去看她们母女两，垂眸对着手机说：“妈，买多点菜吧，棠棠的意思。”
　　江妈妈知道她的意思了，朝着挎着菜篮的江爸爸无奈耸耸肩，“女儿说再买两个菜。”
　　江爸爸上了年纪不怎么爱说话，背着手看向其他菜档，“……买就买吧。”
　　江怡平常不大喜欢做饭，尤其炒菜，每每听到热锅里油热起来的声音，就能脑补溅到自己身上的画面，所以一般都是江妈妈掌勺，她没什么事就会提前给准备一下。
　　江怡去淘米，放到电饭锅里。江妈妈担心回去晚了，让她先把冰箱里的西红柿和丝瓜切了。
　　“好，我知道了。”江怡挂完电话，从冰箱里拿出三个西红柿和两根丝瓜。
　　洗干净后，放到砧板上，江怡转身去拿瓷碟，一转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司云过来了，手上还拿着菜刀。
　　江怡：“你要做什么？”
　　沈司云手上已经开始动刀切，“我其实也会做饭，要切丁还是切块？”
　　“切丁，棠棠喜欢吃番茄炒蛋。”江怡自动忽略她前面半句，把两个瓷碟搁到她旁边。
　　“嘶——”
　　一声低嘶从沈司云嘴边溢出，江怡皱着眉看向她抬起的手，上面一道口子冒出几滴血。
　　“没事，我冲一下。”沈司云见她神色不明，主动装作没关系，放到水龙头下冲洗。
　　江怡头也没回直接出去，留她一个人在厨房里。
　　沈司云听着她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慢慢关上水龙头，眼里黯了黯，拇指捏了捏上面的伤口，被她压出几分疼来。
　　继续切剩下的西红柿和丝瓜。
　　没多久，沈舒棠进来，“妈妈，把手给我。”
　　沈司云瞥了她一眼，瞧见她手上的创可贴，把手伸了过去。
　　“妈咪说你切到手了，让我过来给你包扎。”沈舒棠认认真真撕开包装，正要贴上去。
　　忽的，沈司云手指蜷缩，沈舒棠贴歪，着急叫嚷。
　　“棠棠，去跟妈咪说，你贴不好，让她过来贴。”
　　沈舒棠怔怔抬起卷翘的眼睫，看到沈司云嘴角微不可察的弧度，似懂非懂，“好，我这就去喊妈咪。”
　　“等等。”沈司云喊住她，“加多一句，说我很疼。”
　　沈舒棠领命出去找江怡。
　　“妈咪，我创可贴贴歪了。”沈舒棠抱住江怡的腿。
　　江怡转身找新的一片创可贴，随口问起：“怎么会贴歪了？”
　　“就是贴歪了，我也不知道。”沈舒棠看她准备进厨房，拉住她，煞有介事说：“妈咪，妈妈还让我告诉你，她很疼，想让你给她呼呼。”
　　“……”
　　江怡身形一顿：“她真这么说？”
　　沈舒棠重重点头：“对！”
　　江怡神色复杂，带着创可贴进去，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真会利用小孩子。
　　厨房里，沈司云把丝瓜切好，摆放到碟子里，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红唇隐隐勾起，又快速收敛起来。
　　“沈司云。”江怡走到她面前，低眉顺眼撕开创可贴包装，“把手给我。”
　　沈司云瞧见她的腰微微弯曲起来，嗯了一声，把手递过去。
　　江怡给她仔细贴上创可贴，差不多贴好的时候，沈司云酝酿着给她道个谢。
　　谁知江怡先一步开口：“棠棠说，你让她跟我说你很痛？”
　　沈司云：“……”她就知道棠棠不靠谱。
　　“我没说过。”沈司云干脆否认。
　　江怡睨眼看她：“那就是不疼了？”
　　沈司云深深看她，那句不疼不知为何反倒说不出口，脑海里再一次闪过看到江怡和夏悠悠在蛋糕店里的画面，夏悠悠切到手，江怡是会心疼到亲口去止血。
　　“江怡，如果我说疼，你会怎样？”
　　“你想我怎样？”江怡把包装纸扔到垃圾篓里，将问题抛回给她。
　　然而一转身，几乎贴在沈司云身上，江怡懵得后退了两步，暗恼。
　　“江怡，我想让你亲亲。”
　　“！”
　　江怡猛地抬起眼，先是惊诧，而后看到沈司云凝重认真的神情，攥紧了指尖，嗓音冷了冷，透着几分恼意，“你就想着吧。”
　　沈司云看着她背影离去，失落一闪而过。
　　……
　　江怡和她约定下周开始，周日到周三沈舒棠去沈家住，周四到周六在她这边。
　　省得沈司云每次总找借口上门看沈舒棠。
　　沈舒棠被送过去的第二天，江妈妈和江爸爸明显地精神不振，饭都吃不好。
　　江怡带他们出来爬山散散心，两老心情没那么郁闷了。
　　山下人还挺多，山上有个法喜寺，很多人慕名而来，江妈妈觉得得去拜拜。
　　“指不定拜了之后，就遇到那个人呢，对吧，女儿？”八年了，江妈妈依旧为她的终生大事操劳。
　　江怡却不太赞同：“妈，棠棠都五岁了，之前相亲都那样了，有女儿还能好到哪里去？”
　　“有女儿怎么了？”江妈妈坐在一块岩石上，喘口气，“那个沈司云肯让棠棠跟我们姓吗？说是你女儿，以后棠棠长大了还不是要在她那边做事，管理公司什么的，亲也只会跟她那边更亲一点，这耽误的是谁，是你啊，一个孩子就把你拴住了。”
　　江妈妈可惜道：“早知道当初就让你和悠悠的事先订下来，现在好了吧，沈司云把棠棠推出来，直接把你们的好事搅黄，悠悠多好一孩子啊。”
　　“妈……”江怡拧开矿泉水递给她，“喝口水。”
　　江妈妈：“来都来了，顺便上柱香怎么了？”
　　江怡无奈：“上上上。”
　　法喜寺黄墙黑瓦，高低错落有致，香火鼎盛。
　　摸字墙边有不少人在摸字，求的是一个所愿皆所得。
　　江妈妈从旁人打听到是这个意思后，果断让江怡上去摸个字。
　　江怡挤着人群进去，回头看了一眼人群外的爸妈，正给她拍照，江怡颇为无奈，这有什么好拍的。
　　江怡抬眸看着这块字碑，心中虔诚祈祷，抬手落向“喜”字。
　　然而，在落下去那一刻，手背上跟着落下另一只手。
　　江怡睁开眼看向覆在她手背上的手主人，是一个女人，一头短发，一侧头发完全别在耳后，露出一个银色的耳环，另一侧短发有些卷，半遮住颧骨。
　　虽然是短发，但更显得她高挑成熟，而且她的女性气质特别强烈，强烈到江怡一看就觉得她不太直。
　　“抱歉，我不知道你也要摸这个字。”那人站在一侧，略带歉意说。
　　江怡把手缩了回来，摇了摇头，“没事。”
　　江怡正要下来，谁知脚下一崴，手臂被人拉住。
　　“小心。”
　　江怡有些尴尬：“谢谢。”
　　……
　　从法喜寺回来没多久，江妈妈就开始给她张罗相亲。
　　谁知道亲还没相上，车就在路边抛锚了，江怡看着路不远，索性下车自己走过去。
　　快到地点时，高跟鞋鞋跟不小心卡在门店前的一个角落里，江怡想用力拔起来，却发现鞋跟断开，这下她不敢随便乱动了。
　　断掉的话，真的很丢人。
　　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江怡甚至后悔答应妈妈出来相亲，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看着时间要到，江怡索性给那个人发消息说来不了。
　　“江怡。”
　　突然熟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江怡面色僵硬，缓缓转过头，沈司云的脸就这么撞进视线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司云看她打扮精致妥贴，最近又没什么工作上的饭局，红唇不自觉抿紧。
　　江怡目光微闪：“我和朋友吃个饭。”
　　沈司云追问：“什么朋友？”
　　江怡提了提脚，还是没能拔出来，脸色拉下来，“沈司云，你管那么宽么？我出来吃个饭也要——”
　　话音止住，江怡愕然看着她蹲下来，手抚上她脚后跟，用力把高跟鞋拔出来。
　　“断了。”拔是拔出来了，但高跟鞋也报废了。
　　江怡一只脚高一只脚矮地站着，不稳，眼看要往后摔倒，千钧一发之际沈司云把她拽回来。
　　“沈司云，你把我鞋弄坏了！”江怡气急败坏，“我怎么回去？车还在几百米外抛锚了！”
　　这一声引得路人频频看过来，江怡脸上尴尬，借着沈司云的身体挡了挡自己的脸。
　　“站稳。”等路人走后，沈司云蹲下来给她解开高跟鞋扣子，“我背你回去。”
　　“背我？”江怡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的紧身牛仔裤，还好不是裙子。
　　不对，这不是背不背的问题。
　　这是丢人和更丢人的问题。
　　江怡头疼扶额，那么大的岁数，学人家小年轻背人，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沈司云，不用，我自己走回去。”江怡冷静分析了一遍，先去附近鞋店买双新鞋，再回去，她顶多丢人丢一会。
　　说着江怡就要弯腰重新把鞋回去，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脚不稳，竟然直直摔向沈司云的背。
　　沈司云差点被她撞倒，好在及时稳住，将她背了起来。
　　江怡连忙解释：“沈司云，我、我不是……”
　　沈司云把她的高跟鞋提到手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事。”
　　“……”她根本就没想让她背。
　　沈司云往上托了托，正转身准备离开。
　　“阿姨，江怡是出什么事了吗？”一道身影从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通话，“她说她有事来不了，我有些担心……没事，阿姨，相亲可以改天。”
　　江怡猛然一僵，她回头朝门口看去，大概因为离得比较远，而她们站在光影下，那个人没有发现江怡就在她面前不远处。
　　江怡望着那个短发侧脸，惊觉是在法喜寺遇到的女人，心里暗道一句这世界真小。那人打完电话后，便左转离去，江怡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对方看到她现在在这里丢人。
　　腿弯忽然一紧，江怡不得不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到眼前的沈司云身上。
　　“相亲？”沈司云意味不明冷声问，“不是说和朋友吃饭？”
　　江怡手搭在她双肩上，淡声说：“我顺便相个亲。”
　　“以后不许再相亲。”沈司云迈开步子走，然而走了两步，她蹙眉回头继续看那个女人背影，盯了几秒，脸色骤沉。
　　“江怡，她是不是你在法喜寺遇到的那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江怡微诧。
　　沈司云用力捏了捏她腿骨，江怡疼得低叫趴在她背上。
　　“棠棠把你妈拍的照片发给我了。”沈司云按下不舒服，“你们可真有缘分，转头相亲相上了。”
　　江怡抵着她的背，离她远了点，盯着她侧脸，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平日里温柔缱绻的嗓音落下一句。
　　“沈司云，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就是天意，佛祖派她来到我身边……替代你。”


第128章 为了哄人
　　身下的女人好半晌不出声。
　　江怡正要说把自己放下来，她走回去不用她背。
　　这时沈司云出声了，嗓音含着让人猜不透的情绪，“江怡，我不信天意。”
　　江怡一愣，沈司云背着她走起来，步履平稳，薄背下好像蕴含了一股力量，透过肌肤，传到她指尖，叫她失神了片刻。
　　路灯昏黄，沈司云背着她经过岸边，江风微拂，江浪涛涛。
　　许是太晚了，江怡有些困，迷迷糊糊枕在沈司云肩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司云把人背到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江妈妈来开门，客厅里的灯光照落下来，打在她们身上。
　　“这……江怡？”江妈妈惊诧。
　　沈司云：“车在路上抛锚，她睡着了。”
　　江妈妈让她快进来，她就说怎么一直打不通电话。
　　沈司云背着江怡走进卧室，棠棠在里面正要睡下，一抬头看到妈妈背着妈咪进来，她差点高兴地叫出声。
　　沈司云让她别出声，沈舒棠果然就不出声了，看着沈司云把江怡放到床上，在一旁帮忙掖被角。
　　“妈妈，你要走吗？”沈舒棠看到她放下江怡后转身出去，不由得问。
　　沈舒棠今天刚被沈司云送过来，尽管知道她要回去，还是不免难过。
　　她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
　　“嗯。”沈司云回过头，看了看睡在沈舒棠旁的江怡，目光移到沈舒棠身上，走过来，弯腰亲了亲她脸颊，“棠棠，你要好好照顾妈咪，知道吗？”
　　“好。”沈舒棠有些闷闷不乐，“你怎么还没把妈咪哄好？”
　　“因为……妈妈以前做了太多错事，她还没消气。”
　　江怡眼睫颤了颤，放轻呼吸假寐，听着母女俩的对话。
　　“唔……”沈舒棠皱着小表情，“你真的有哄她嘛。”
　　沈司云沉默。
　　沈舒棠给她传授经验：“多亲亲她，抱抱她，妈咪就会很开心了。”
　　“好，我记住了。”沈司云失声哑笑，“快睡觉。”
　　沈舒棠躺下，看着沈司云起身离去，关上门，彻底看不到她背影，沈舒棠静静地发呆了一会，有点难受，她不喜欢这种分别，转身抱住江怡，窝在她怀里。
　　江怡睁开眼，看着怀里的棠棠，因为怕被妈看到尴尬，她索性一直装睡，其实她在沈司云按响门铃的时候就醒了。
　　揉了揉沈舒棠柔软的头发，阖上眸睡过去。
　　……
　　翌日，沈司云让人把她抛锚的车修好开回来了，她的高跟鞋也重新买了一双寄过来。
　　江怡签收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
　　江妈妈以为她网购了什么，喊她签完快递快过来，“女儿，昨天相亲那个人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她要对一下时间，人家比较忙。”
　　江怡垂眸看着手里的高跟鞋，合起来，“妈，要不推了吧，我不想相亲了。”
　　江妈妈愣了愣，当即就想到昨晚的事，“你是不是……”
　　江怡知道她要说什么，在她捅破前打断她，“不是，我只是想到，其实一个人也挺好，这样我也能陪在你们身边。”
　　“哦……”江妈妈半信半疑，“我先给你聊着，人家正好一时半会也没空。”
　　初秋一来，夜里变凉，下半夜沈舒棠发起了高烧。
　　呢喃叫着“妈妈”，江怡一开始以为她在说梦话，直到伸手摸到她肌肤，才发现整个人温度高得不正常。
　　“棠棠？棠棠？”江怡根本不不得身上穿着睡裙，直接抱着孩子就往外走。
　　江妈妈听到动静，起床帮忙，“穿件衣服！棠棠怎么发高烧了！我抱她，你先下去开车！”
　　凌晨的海柘市，晨露弥漫在马路两侧，灰蒙蒙的。
　　医院里，沈舒棠终于退了烧，在吊着点滴。
　　江怡惊魂不定的心稍稍放下，让江妈妈回去休息，这里她来看。
　　“妈咪……”沈舒棠在病床上躺着，小脸苍白，“我想要妈妈。”
　　江怡心疼她：“我给她打电话，喊她过来。”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过去，等了片刻才听到对面传来沈司云的嗓音。
　　沈司云正在开会，当着一大帮人暂停会议，接电话：“怎么了？”
　　江怡咬了咬唇：“棠棠发高烧了。”
　　趁对方询问前，江怡补充说：“已经送医院了，人没事，就是……棠棠想见你。”
　　“人没事就好。”对面说。
　　江怡不知道她的意思，余光瞥到沈舒棠希冀看着自己，她又不能不问出个结果，只好拐弯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开会。”
　　江怡心里沉了沉，约莫知道她的意思了，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让棠棠听到结果，“那……你先开会吧，棠棠这边，我来哄。”
　　“我现在过去。”
　　突然，沈司云一句话又让江怡重新燃起希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眼里亮了几分，可这份希望转瞬即逝，她开始担忧起来，“你的会怎么办？不开了么？”
　　沈司云又称工作狂不是瞎说的，在位至今几乎全年无休，无论大小会议，她从不缺席。至于谈客户什么的，她八年前就领略到了。
　　在听到她说开会那一刻，她甚至都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因为只有一种结果。
　　事业和感情，她从来只会选择前者。
　　尽管知道她身上担子很重，肩负着一个家族的企业兴衰，但她还是会因为不被选择而感到失落。
　　“司芸，你来接着开会，我有事先走一步。”
　　“啊，好。”
　　电话里传来简短的两句对话，江怡就知道她不是不开，而是把会交给妹妹主持。
　　好吧，这也算是一种让步。
　　挂完电话，沈舒棠连忙问她：“妈咪，妈妈是不是来不了了？”
　　“不是，她正在过来。”江怡安慰她，“棠棠饿不饿？”
　　“有点饿。”沈舒棠摇着脑袋，朝江怡伸出手，“妈咪，你把手机给我，我要和妈妈打个视频电话，让她过来给我带点吃的。”
　　她的儿童手表没带在身上，打不了给沈司云。
　　江怡给她，看着沈舒棠和沈司云对话起来，颇有些好笑。
　　“妈妈，不要太想我，我没事，就是……你过来的时候给我带点巧克力就好了。”
　　沈舒棠装作一副很懂事的样子，手机杵在她胸前，手背上贴着点滴的针管，圆溜溜的眼睛一闪一闪，娇嫩的肌肤嫩的可以掐出水来。
　　“……我昨晚没有踢被子。”
　　她们聊得越来越起劲，医生在门外示意江怡出来，江怡走出去，把医生的叮嘱记在心里。
　　等再进病房，棠棠在弄着她的手机，江怡以为她们还在聊。
　　然而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棠棠出声，江怡疑惑问：“棠棠打完电话了吗？”
　　“打完了……”
　　江怡：“那把手机还给妈咪吧。”
　　“妈咪，是妈妈！”
　　沈舒棠突然叫起来，江怡诧异，凑过去，“怎么了？”
　　江怡看过去，只见界面显示的是，而她正点进当年那个粉丝群，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在上面说过话了，群都是免打扰状态，尽管每天都有99+的消息。
　　她顺着沈舒棠的手指，视线落到她小手点开的群主主页上，是那个叫“怡心病”的群主主页。
　　而她的头像是一张繁星背景下一颗星体的近景图。
　　江怡感觉这个星体有点熟悉，没等她想起来，便被沈舒棠的声音吸引过去。
　　“妈咪，这是妈妈。”沈舒棠一脸笃定的样子，差点让江怡怀疑。
　　“为什么说是妈妈？”江怡问。
　　沈舒棠点开头像，奶声奶气说：“照片，妈妈手机里有，房间里也有，好多照片，是这颗星星的照片。”
　　江怡神色微变，放大了头像，盯着照片里的星体仔细端详，她想起来以前自己有颗还没命名的小行星。
　　因为时间太远了，她又不常看，久而久之对这颗小行星没什么印象，经沈舒棠一提醒，她恍然认出来这不就是她以前观察到的小行星么？
　　“也有妈咪的照片。”沈舒棠补充说。
　　江怡脑海一片空白，“你是说这个头像照片和妈妈房间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沈舒棠点头：“就是一模一样。”
　　小孩子对图片的记忆力很强，如果她说一模一样那就真的一模一样。
　　江怡思绪有些混乱：“在哪个房间？”
　　她记得上次去沈家根本没有看到什么照片。
　　“在国外的家里，一整墙都是。”沈舒棠手指在手机上胡乱按，“妈妈还经常带棠棠看星星，就是这颗星星……”
　　星星……原来她在国外一直看自己的小行星。
　　江怡哑了哑，好半天说不出来，目光重新落到这个群主主页上，棠棠说这个“怡心病”的头像照片来至沈司云房里的照片。
　　是不是意味着这个群主背后是沈司云？
　　江怡努力回想当初，好像是这个群主拉自己进来，还做了许多事，成立工作室，给她辟谣，去黑料。
　　江怡对这个群主有印象，这个群主是个富婆，很有钱，发红包都是几千几千地发，后面几年有几次江怡在群里发红包，只记得这个富婆的运气非常差，抢到的都是小数点后面的金额。
　　有过深一点的交流是，她当年发行实体专辑时，经纪人建议她对粉头送一些亲笔签名的专辑，以达到固粉的目的，她当时就想到了这个富婆，每次出新专辑都会给她留一份亲笔签名的专辑。
　　后来她退出乐坛，不再写歌，这个人曾经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再继续创作了，她当时含糊过去，并没有表露真正的原因，后来再也没说过话。
　　可这并不能仅凭一张头像就判断是沈司云，万一只是刚好撞了头像呢？
　　江怡一直心神不宁，想着这件事，没多久，病房门被敲响。
　　她侧目望过去，看到是沈司云来了。
　　江怡去给她开门，沈司云果真买了巧克力给棠棠，不仅如此，还带了份早餐过来。
　　“饿不饿？”沈司云站她面前问，反倒一点也不急着把巧克力给棠棠。
　　江怡想问她是不是那个群主，没等她开口肚子便咕咕叫起来。
　　她从凌晨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一点东西。
　　沈司云听见了，红唇浅浅勾起，拉过她的手往里面走，“棠棠，你要的巧克力。”
　　“妈妈！”沈舒棠高兴地想去抱她，许是动作大了，手背上的针管牵动，疼得她五官皱起来，“疼……”
　　沈司云上前给她检查情况，好在没有回血，“不要乱动，棠棠。”
　　江怡看她把早餐布出来，是香甜软糯的小米粥，以及新鲜的灌汤包，和一屉小笼包，都是她爱吃的。
　　长睫下划过细微的情绪，走过去坐下。
　　“沈司云，要不要一起吃？”动筷前，江怡客气问她一句。
　　“不了，你和棠棠吃吧。”
　　点滴吊完，沈司云给棠棠办理出院手续，江怡跟着她的车回去。
　　在医院走之前，棠棠吃了一次药，在路上她就困了，频频打哈欠，没一会便在江怡怀里睡着。
　　江怡抱着棠棠在后座坐着，沈司云开车，没了棠棠活跃气氛，一时显得车内有些安静。
　　“沈司云，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江怡臂弯里枕着沈舒棠的小脑袋，小胳膊小腿的，让人忍不住去摸，“粉丝群里的怡心病是你么？”
　　车刚好停下红绿灯前等待，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江怡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没有问出口。
　　“是我。”驾驶座传来沈司云平静的回答。
　　沈司云又问：“怎么发现的？”
　　江怡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女人太会乔装了，以另一种身份潜伏在她的生活里，江怡思绪一下子变得乱糟起来。
　　本能回答她的问题：“棠棠认出你的头像。”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沈司云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从镜面瞥到江怡垂下眼眸沉思的表情，“除了头像棠棠还认出什么吗？”
　　这话一出，江怡面色微变，抬起眼睫，和沈司云四目相对。
　　她知道棠棠认识那颗行星，她在赌棠棠有没有说出来，赌自己有没有认出。
　　“沈司云，你不是说和我没有秘密了吗？”江怡眼风轻飘飘飘向前面。
　　沈司云静默。
　　“我是有在国外偷偷看你的小行星。”还拍了下来。
　　江怡不说话，别过脸看向窗边。
　　沈司云红唇抿出一丝不自在，继续坦白：“我是收集了许多你的照片，挂在房里睹物思人。”
　　江怡耳廓热了热：“说别的。”
　　沈司云打着方向盘：“你当时和我生气，不和我说话，我给你撤黑料你还不领情，所以我就换了个方式，建立粉丝群，成立工作室，之后你不就和我说话了么，还给我寄亲笔签名专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江怡忍不住反驳：“那是给粉头送的。”
　　沈司云沉默了一会儿：“反正你就是送给我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沈舒棠还没醒，江怡手臂被她枕麻了。
　　沈司云来到后座外面，打开门，弯腰倾身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沈舒棠。
　　“小心一点。”江怡忍不住叮嘱她，怕棠棠的头撞到车框。
　　“妈妈……”沈舒棠被人抱起后，有几秒的迷糊惺忪，瞥见是沈司云，就把头搁到她颈窝里，像猫儿一样拱了拱，继续睡。
　　江怡从车里出来，轻手轻脚关上车门，和沈司云一同上楼。
　　“你等下是不是要回公司？”坐电梯中，江怡忽然开口问。
　　沈司云瞥向江怡几缕碎发遮挡的侧脸，“嗯。”
　　江怡又不说话了，低垂眉眼，仿佛只是简单地想要个答案。
　　但在落下这一声嗯后，空气里弥漫着几分疏离。
　　沈司云单手抱着沈舒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司芸，今天的客户你替我去签合同。”
　　沈司芸在电话那头神情凝重，她姐不会临时鸽那么重要的客户，她只想到一个可能：“姐，是不是棠棠出什么事了？”
　　“棠棠没什么事。”沈司云又瞥向江怡，见她耳廓微不可察红了一点，好像又没有。
　　沈司芸困惑：“那你为什么……”
　　沈司云收回视线，红唇给她一句警示：“为了哄人。”


第129章 出事
　　江怡回到家才知道爸妈去水临洞给棠棠买鸡仔稞去了。
　　“爸妈，你们去那么远做什么？”江怡头疼，水临洞那边起码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两位老人又不会开车，只会转公交转地铁，为了这个鸡仔稞小吃折腾半天。
　　江妈妈说：“棠棠今早发高烧时躺我怀里一直说想吃鸡仔稞，我寻思路也不远，给她买呗，不说了，我和你爸要上地铁了。”
　　江怡看着挂断的电话，吸了口气，转身进房，沈司云正把沈舒棠放床上睡。
　　她倚在门口，想到电梯里沈司云把工作推了，她懊恼闭了闭眼，为什么要问她回不回公司。
　　江怡见她走出来，犹豫再三，打算让她回去，“沈司云，要不，你还是回去工作吧。”
　　“我饿了。”沈司云当听不见似的，越过她，走向厨房，“我煮个面吃。”
　　“你要吃吗？”沈司云又停下，询问她。
　　“不用，我不饿。”江怡婉拒了她的好意，才吃过早餐，她还没那么快饿。
　　沈司云径直走进厨房，等待水开的空隙，她给自己煎了个蛋。
　　江怡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以前她也给沈司云煮过一碗清汤挂面。
　　那时候她和宋娆假结婚，因为家里来了学生，她不能给宋娆丢脸，便苦求沈司云躲在房里别出去，最后人走之前，她给沈司云煮了碗面。
　　猪猪蹭着江怡的脚踝喵喵叫了两声，把江怡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猪猪这几天已经熟悉新的环境，也不怕人，胆子很大，时常用脑袋蹭人，俘获人心。
　　江怡蹲下来把它抱在怀里，沈司云也刚好煮好面，端着走出来。
　　头上落下一道阴影，江怡余光瞥到沈司云进门换下来的平底鞋，手一边顺着猪猪的毛发，一边柔声问道：“沈猪猪，是不是饿了？”
　　沈司云：“……”
　　沈司云看了看手里的面，面无表情看向抱着猫站起来的女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平时喊它不会特意加上沈。”
　　被猜到了，江怡没有半点指桑骂槐的心虚，“我突然想这么叫不行吗？对吧，沈猪猪？”
　　江怡挠了挠猫儿的下巴，猫儿舒服得眯上眼。
　　沈司云看到猪猪的脑门紧紧挨着江怡的胸，眯了眯眼。
　　江怡丝毫不察，抱着猪猪往猫盆走去：“它饿了，我倒一点猫粮给它。”
　　“江怡，我也饿了。”沈司云在她身后喊。
　　江怡狐疑回头：“你不是煮了面么？”
　　沈司云本想说不是这种饿，触及江怡疑惑而清澈的眼神时，到嘴边的话转了个方向，“不是你煮的。”
　　江怡懒得理会她的矫情，从真空猫粮盆里倒出来一些猫粮，又添了点水。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怡拿出来看，是一条宠物医院的通知短信。
　　通知她该带猪猪过去打疫苗了。
　　前阵子她做功课，小猫两个月打就可以打疫苗，沈司云接过来之前已经打了一针，剩下的两针便转到了她手上，江怡报了个疫苗套餐，把剩下的两针补齐。
　　一般小猫第一针和第二针间隔是20天左右，今天刚好到了打疫苗的时间。
　　江怡思索片刻：“沈司云，你在家看着棠棠，我带猪猪出去一趟。”
　　沈司云差不多吃完面了：“带它出去做什么？”
　　“给它打第二针疫苗。”江怡起身准备进房换一套衣服，今早出来太匆忙，她现在穿着睡裙，还搭了一件风衣外套。
　　“妈咪……”沈舒棠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看向客厅，“妈妈，你们要去哪？”
　　江怡回她：“没去哪，我带猪猪打疫苗，棠棠要是困的话继续睡吧，妈妈留在这里陪着你。”
　　沈舒棠一听打疫苗，顿时就精神了，“妈咪，我也要去，猪猪是我养的，我要对它负责。”
　　猪猪打疫苗这么重要的场合，她得参与进来。
　　江怡看向走过来的沈司云，她已经吃完面，神情闲适，“那就一起去吧。”
　　“……”
　　被迫三人行是江怡预料不到的，刚换了衣服出来，就看到沈司云已经把猪猪放进了手提猫包里，棠棠郑重地从抽屉里拿出疫苗本，牵上沈司云的手，昂头喊，“妈妈，我好了。”
　　说完，母女俩纷纷把目光转向江怡。
　　江怡关上卧室门，把包挎在臂弯上，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我换个鞋。”
　　然而刚拿下一双高跟鞋，江怡后知后觉手上的高跟鞋是沈司云新买的那双，而她们母女两就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距离自己不到一米远，江怡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身体僵硬了一瞬。
　　装作不在意缓缓穿上。
　　“妈咪的鞋真好看！”
　　沈舒棠偏偏在这时候赞美一声，但江怡此刻真不需要她的赞美，甚至希望她闭嘴。
　　但显然，沈舒棠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还问了沈司云：“妈妈，你觉得呢？”
　　沈司云红唇深勾：“对。”
　　江怡恨不得马上换另外一双。
　　总算出门，开车直奔宠物医院。
　　“棠棠，还难不难受？”车上，江怡担心她高烧退完后，还没恢复。
　　沈舒棠坐在后座，倚靠在江怡怀里，“不难受，我已经好啦！”
　　沈舒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妈妈不用上班吗？”
　　她以为妈妈来医院看自己，之后就会回去。
　　江怡听到这话，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前面，看她怎么回女儿。
　　“不用。”简洁的两个字，倒也没有说明为什么不用上班。
　　江怡莫名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沈司云像在电梯里那样说什么哄人。
　　谁需要人哄？
　　来到宠物医院，一名医生接待了她们，带她们进到一个诊室。
　　医生带着手套给猪猪称了重，又检查了一遍眼耳口鼻腹，简单询问食欲问题后，打开疫苗本，在上面贴上疫苗的标签。
　　医生看到那个名字，诧异：“叫沈猪猪？”
　　沈舒棠重重点头：“嗯嗯！大名叫沈猪猪！”
　　江怡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余光瞥向一旁没眼看而看向外面的女人，浑身没有哪一处不散发着一股嫌弃。
　　医生被这个冠了姓氏的猫惊诧到，这年头有谁会那么严肃地给宠物冠个姓？旋即把目光落到江怡和沈司云身上，猜测这两人一定有一个姓沈。
　　江怡毫不犹豫把沈司云出卖，喊她：“沈司云，看什么呢？”
　　话音一落，医生瞬间就明白了，怪异的目光瞧了沈司云好几眼。
　　而沈司云一个眼风扫向江怡，冷冷瞪着。
　　医生开始给猪猪的后颈打进一针妙三多。
　　“猪猪乖，猪猪不要怕。”沈舒棠在一旁抚着猪猪的身子。
　　打完疫苗后，需要留院观察半小时，母女三人抱着猫在外面沙发坐着。
　　这一等等来了一场暴雨。
　　宠物医院门口顷刻间下起瓢盆大雨，城市高楼的上空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轰鸣的雷电把宠物吓得瑟瑟发抖，沈舒棠担心猪猪，一直不停安抚。
　　沈司云则是把沈舒棠和猫一起抱着。
　　又等了十来分钟，暴雨一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来愈大。
　　江怡站到门口观察着雨势，担心能不能回去。
　　随着一声响雷，手机响起来，江怡看到是江妈妈打过来的电话，心头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刚点开接听，便听到江妈妈在哭着嗓子说：“女儿，你爸摔倒了！摔倒脑子，流了好多血！”
　　江怡呼吸一窒，手机险些要滑落下来：“怎么摔的？送医院没？你们在哪？！”
　　沈司云察觉她情绪变化，把沈舒棠放到一边，让她看好猫，大步走过去，“出什么事了？”
　　江怡眼眶红了一圈，满脸着急慌张，“我妈在建宁地铁口被抢包，我爸去追人，被推了一把，摔到头了！”
　　“送医院没有？”沈司云把她抱到怀里，“先别慌，建宁地铁口离我们这不远，我们现在过去。”
　　“刚刚送医院了，但是……”江怡哽咽到差点说不出话来，“我妈说下大雨没有一个人帮忙，我爸倒在地上淋了好久的雨。”
　　六十多岁的老人家伤着脑袋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又在那么大的雨里躺着……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会没事的，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沈司云听到这消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松开她，冲进雨幕里。
　　沈舒棠吃劲地提着猫包过来，“妈咪，怎么了？”
　　江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出声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慌，“棠棠……你外公他被人推了一把摔在地上，脑袋出血。”
　　“怎么会这样？！”沈舒棠不敢相信，旋即为外公深深担忧起来，“外公会没事的吧？”
　　“我不知道……”江怡把她搂紧在怀里，指尖泛冷看向外面，模糊的雨幕里渐渐浮现沈司云撑着伞过来的身影。
　　“江怡。”沈司云推开玻璃门进来，雨太大了，一把伞撑不下三个人加一只猫，只能一个一个过去，一把抱起沈舒棠，“我先抱棠棠到车上。”
　　“好。”江怡接过沈舒棠手里的猫包和猫，“注意安全。”
　　“妈咪，你要看好猪猪，等下别让她淋雨了！”沈舒棠抱紧沈司云的脖颈，看向身后的江怡，忧心忡忡叮嘱一句。
　　沈司云把棠棠放到车里，转身返回接江怡过来。
　　江怡把猫包抱在怀里，冲进沈司云的伞下，沈司云搂着她肩头，两人步履艰难快速走过去。
　　她穿着高跟鞋，地面上因为雨势太大甚至积起一层薄薄的积水，她的高跟鞋估计又要报废了。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从听到爸出事那刻起，神经一直紧绷着。


第130章 你在担心我吗
　　在瓢泼大雨中开往医院。
　　一下车，江怡就直奔病房，看到了手术室外的江妈妈一脸愁容不停徘徊，江怡心里一下子难受得不行，鼻尖冒酸。
　　“妈……”她上前把人抱住，不断安慰她，“爸会没事的。”
　　江妈妈为了扶起倒在雨泊里的江爸爸，整个背都湿了，膝盖都是污渍。
　　“你说你爸犯什么傻，偏要去追贼……”江妈妈后悔到忍不住骂他，“为了几个钱被人推倒，他头就摔到阶边上，流好多好多血……”
　　江怡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凄惨状，只要一想到，心脏如刀割一般疼得她呼吸困难。
　　沈司云抱着沈舒棠赶过来，沈舒棠难过地喊了声“外婆……”
　　沈司云站在一旁放下沈舒棠，“伯母，我已经让人去查监控了，很快会绳之于法。”
　　江妈妈还沉浸在担忧之中，听到她这话，颇为感激地点了点头。
　　经过漫长的等待，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
　　江妈妈和江怡急切上前询问：“怎么样？老江我爸没事吧？”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说：“伤者伤口有感染，不过情况并不是很糟糕，病人生命体征已恢复正常，72小时内需要留院察看有没有脑出血，家属最好陪同观察伤者是否呕吐、嗜睡、意识不清、肢体不平衡、视力模糊等症状，一旦出现尽快告诉医生。”
　　“好的，谢谢医生！”
　　江怡看着爸爸转移到病房里，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好在被沈司云扶住。
　　江怡硬撑道：“我没事。”
　　沈司云把一个袋子给她，“你和你妈换个衣服吧，湿了容易着凉。”
　　江怡摸到她后背，也是湿了一片，许是时间太久，反而透着一股半湿不干的潮湿感。
　　她当即想到在宠物医院那会，沈司云把伞往她这边倾斜，又是那么大的雨，雨势一会左一会右，沈司云怕是比她淋得更多。
　　江怡胸口浮起一股热，抬头问：“你不换吗？你后边也湿了不少。”
　　沈司云把她的手捋在掌心里，塞进装着衣物的袋子，“我等会再去。”
　　“好。”江怡不自在地把手抽出来，喊上妈妈，一同去了卫生间换上干爽的衣物。
　　出来后，天色依旧暗沉沉，外边雨骤风啸。
　　江怡和江妈妈一同回到病房，病房里多出了一个送饭的人，才知道沈司云让人买了晚饭送过来。
　　而沈舒棠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她们回来。
　　“妈咪，外婆，快过来吃饭。”
　　江怡迟疑过来，环顾一周，没发现沈司云，问沈舒棠：“棠棠，你妈妈呢？”
　　沈舒棠回答：“她说有事出去了，让我们先吃饭。”
　　江怡神情复杂，带着江妈妈过去吃饭，“妈，你和棠棠先吃吧，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说完，她转身出去在走廊上给沈司云打了个电话。
　　“喂，沈司云，你现在在哪？”接通后，江怡听着外面雷声轰鸣，急切问她。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还有窸窸窣窣的人声。
　　“江怡，你在担心我吗？”沈司云刚说完，便咳嗽了两声。
　　听得江怡眉头直皱，“你人到底在哪？那么大的雨你去哪了？”
　　“我在公安局做笔录。”沈司云淡声说，“抢包撞倒你爸的人已经抓到了。”
　　像是验证她说的那样，电话那边传来那个贼做笔录辩解的声音。
　　“警察同志，我真不是故意要推人，我只是想抢个包，谁知道那老头追上来，我一推他就倒了，真不关我的事啊——”
　　江怡听到握紧了手机，眼眶又红了起来，一股愤怒浮上来，这个人还敢狡辩，推倒人还跑，让她爸妈在暴雨中孤立无援。
　　“黄大勇，安静！是不是故意推人，法院会判断，人家现在要起诉你故意伤害罪，追究你刑事责任，监控和律师都带来了，不是故意推人，你怕什么？”
　　后面的声音变小了，猜测是沈司云拿远了。
　　“沈司云……”江怡轻轻呼出口气，敛起眉眼，“谢谢。”
　　沈司云红唇勾了勾：“我应该做的。”
　　过了会儿，江怡又出声：“你等会回医院吗？”
　　沈司云：“回，律师让我调出伯父的病历，她需要拿去做伤情鉴定。”
　　江怡咬了咬唇：“……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沈司云不太赞同：“你先吃吧，我这边还有段时间，回去菜都凉了，我在外面随便吃点。”
　　“嗯。”
　　收起电话，江怡安心回去吃饭。
　　江妈妈问她：“她怎么说？”
　　江怡拿起筷子，思索了会：“人已经抓到了，她让律师以故意伤害罪起诉那个人。”
　　“就该让他坐牢！”江妈妈正愁找不到人出气，这会抓到了，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不然还有没有天理了。
　　江怡不太敢保证，她在电话里听到那个人说不是故意，事实究竟怎么样她也不清楚，只能等法院来判了。
　　江妈妈又忧心忡忡问：“沈司云请的律师应该是最好的吧？”
　　江依蹙眉问：“妈，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妈妈叹气说：“上个月小区里有人遭贼进屋，把人家80多岁的老人家吓出心脏病去世，最后什么也没有判，就拘留了人家几天，那家人都不知道有多难受，明明犯错的是别人。”
　　“妈……不会的，他要是故意伤人肯定会受到法律惩罚，你别想那么多。”
　　江妈妈：“我哪里不是这样想，只是问一句要个心安罢了，吃饭吃饭。”
　　江怡看了眼旁边一脸懵懂看过来的棠棠，揉了揉她的头发，“棠棠快吃饭。”
　　而后她又想到宋娆离婚那会，沈司云给辛文月介绍金牌律师，她有那个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晚上八九点。
　　沈舒棠昏昏欲睡。
　　江怡让江妈妈回去，医院她来守着，这72小时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江妈妈不同意：“行了行了，我留在这里陪你爸，你带棠棠回去，你会开车，明早给妈带饭过来就行了，不然换我回去我还得坐公交过来。”
　　江怡争不过她，只好答应，抱起棠棠准备回去。
　　谁知刚出门，沈司云就回来了。
　　“把棠棠给我抱。”沈司云从她怀里接过，“事情都办妥了，律师看过监控，对方被你爸抓到时，有故意伤人的嫌疑，逃不了。”
　　“逃不了”三个字让江怡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一落。她只希望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和报应。
　　“回去吗？”沈司云问。
　　江怡点头：“我妈说她留在这里，让我们回去。”
　　外面雨势小了很多，马路上积存一层积水，穿梭在这座繁华的都市，江怡抱着熟睡的沈舒棠坐在后座，看向车窗外。
　　公交站台下躲着避雨的人们，各个商店门口站着犹如动画般的人形剪影，还有路边指挥着交通的交警……
　　忽然，她觉得这个雨天也不是那么让人难过。
　　……
　　回到家，江怡打算先给沈舒棠洗完澡，让她早点睡。
　　她从衣柜里收拾棠棠衣服的时候，沈司云人已经抱着棠棠进浴室洗澡。
　　“妈妈，你有给猪猪喂猫粮吗？”
　　“喂了。”
　　“那水呢？”
　　“也喂了。”
　　“我想和猪猪一起洗澡。”
　　“……它刚打完疫苗，一周内不能碰水。”
　　江怡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对话忍不住笑了笑，推门进去。
　　入眼便看到沈舒棠在沈司云面前憨憨弯着腰，撅起屁股而沈司云则坐在浴缸一侧，修长如玉的手沾满了洗发水泡沫，替她挠着头，另一只手则拿着蓬头。
　　沈舒棠的小短手不够长，自己没办法洗头，从来是让大人帮忙洗。
　　只是江怡没想到是，沈司云会这样让她配合洗头，在她们家，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江妈妈，都是直接抱着棠棠放在腿上洗。
　　“妈妈，好了嘛？”棠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喷嚏。
　　“快了。”沈司云无甚表情回她，指腹挠过她的额头，顺着柔软的秀发，从后脑勺捋到额前，捋出一手的泡沫，拿过蓬头打开开关，冲洗掉泡沫。
　　在冲洗干净后，江怡拿过墙上的毛巾，上前给她擦。
　　“妈咪……”棠棠奶声奶气喊她，“三岁后，妈妈洗头从来不会抱着我洗。”
　　江怡看了一眼沈司云，看向棠棠，“那棠棠想怎样？”
　　沈舒棠噎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沈司云，“棠棠没想怎样。”
　　沈司云冷嗤了一声。
　　沈舒棠：“……”
　　江怡在她头上包了个阿拉伯头，以防洗澡时再让头发淋到。
　　沈舒棠在沈司云的长指下，三两下便被脱光。
　　小小一个身体站在大人面前，显得弱小又可怜。
　　沈舒棠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打泡沫，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忽的她定睛看向江怡的胸，看了好一会，问道：“妈咪，我为什么没有胸呢？”
　　江怡一愣，目光看向她平坦白嫩的胸脯，然后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江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余光瞥向一旁的女人，见她也看过来，江怡瞪了一眼回去。
　　“因为你还没长大。”沈司云收回视线，红唇一勾，“而你妈咪已经长大了。”
　　沈舒棠似懂非懂：“哦……”
　　江怡警告她：“沈司云！”
　　沈舒棠洗完澡后，由江怡整个抱到外面的床上，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绵软的兔子睡衣。
　　小孩子的头发又软又轻巩，干的快，没一会便吹干了。
　　外面时不时劈下一道雷，轰隆隆作响，江怡让棠棠在床上睡，敛眉道：“沈司云，你也去洗吧，先暂时拿我的衣服穿。”
　　沈司云颔首：“好。”
　　江怡起身去给她准备衣服，看到沈司云背后湿了一片的衣服，忽然想起来什么，“你这身衣服一直没换？”
　　她岂不是一直穿着湿衣服？
　　沈司云在她梳妆台前，取下耳饰和项链、手表这些，听到江怡的问话，顿了顿，“忘了换，当时公安局的人喊我过去做笔录。”
　　江怡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压根没给自己准备，把睡衣递到她面前，皱眉道：“你最好是。”
　　“我不骗你。”沈司云接过睡衣，走进浴室。
　　江怡坐在梳妆台前，给她收拾好饰物，听着浴室传来的淋浴声，江怡懊恼了一下。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会留她在卧室里睡吧？
　　“妈咪你去哪？”沈舒棠看到江怡起身往外走，不由得问道。
　　江怡：“我去给你妈妈收拾一下客房。”
　　待会沈司云一出来，就让她过去睡。
　　沈舒棠疑惑得分贝都提高不少：“为什么啊，妈妈今晚不和我们一起睡吗？”
　　“棠棠，这个我该怎么和你解释……”江怡发愁，“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江怡执意要让沈司云在客房睡，然而刚走两步。
　　沈舒棠又出声：“可是妈妈一个人睡好可怜啊，外面还下雨打雷，今天妈妈好累的说。”
　　“棠棠……”江怡看到她眼里的失落，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了。
　　“那你和妈妈睡吧，我去隔壁客房睡。”
　　沈舒棠也不同意：“就不能我们三个一起睡吗？”
　　沈司云洗漱出来后，江怡后脚就进去洗了，也没给棠棠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她知道棠棠一到时间就会犯困，到时候沈司云睡哪还不是一样的。
　　晚上十一点，所有的事情忙完后，江怡看着刚好吹完头发的沈司云，捏了捏腿侧垂落的睡裙一角，一直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沈司云看出她的为难，起身往外走，“我去客厅睡。”
　　“嗯。”江怡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其实你可以睡客房，那边有床有被子。”
　　不需要到客厅睡沙发。
　　“好，我过去睡。”沈司云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还把门帮她关上。
　　“早点睡。”
　　“你也是。”
　　江怡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愧疚，掀开被角躺进去，给熟睡过去的沈舒棠掖了掖被角，倚身把灯关上，一瞬间黑暗袭来。
　　啪的一声，江怡按亮了盏暖黄的小夜灯。
　　棠棠不喜欢彻黑的夜晚。
　　江怡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一时间思绪万分，轻轻呼了口气，最后还是抵不过睡意，沉沉睡过去。
　　客房这边，沈司芸发消息过来，问她怎么那么晚还不回家。
　　沈司云这才告诉她江怡她爸出事了，一下午都在忙这件事。
　　沈司云：【我这两天都不打算回嘉誉上班了，你先顶着处理一些工作】
　　沈司芸表示赞同，追人就得好好表现。
　　但是，这两天的工作量很大啊，第三季度马上就要结束了，各种季度汇报总结一股脑涌上来，还有大伯那边的人搅浑水，蒙混业绩，她也头疼。
　　沈司云：【回去后给你放假】
　　沈司芸：【放几天？】
　　沈司云：【半个月】
　　沈司芸：【卑职这就去加班！】


第131章 生日
　　半夜，江怡被几声咳嗽弄醒。
　　转头看向卧室门口，客厅传来沈司云的咳嗽声，还有倒热水喝的声音。
　　窗外雨停了，夜空静谧。
　　江怡打开卧室门，果然看到那抹身影在客厅立着。
　　沈司云倒了杯热水，刚昂头喝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动静，瞥见江怡站在房门望着自己。
　　“我出来倒杯水喝。”她解释道。
　　沈司云又问：“吵醒你了？我马上回去。”
　　沈司云抬步走过去，经过江怡面前时，江怡开口了，“沈司云，你是不是感冒了？”
　　沈司云站定，目光落到面前的女人身上，简约的真丝睡裙将她的身材勾勒出几分性感，尤其胸前，锁骨也诱人。
　　“不可能，我只是咳嗽了两下。”
　　“我去给你量一下体温。”江怡从客厅抽屉翻出体温计，见沈司云还站在原地，柳眉微蹙，“站那做什么？过来。”
　　沈司云深深看着她，抬步走过去，把杯子搁到桌面，坐在沙发上，接过江怡递给她的体温计。
　　“江怡，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沈司云看到她又翻出一包感冒灵，冲泡起来，抚了抚额，强调一遍，“我只是咳嗽。”
　　“别说话了，喝了吧。”江怡递到她面前。
　　“……”
　　沈司云不得不接过，氤氲升腾起的水雾有股好闻的野菊花味，雾气慢慢飘散开，露出江怡那一张柔婉恬静的芙蓉面容。
　　低头浅喝一口，有一点点苦，但总体是甜的。
　　沈司云思绪一下子飘到八年前的茶室，她感染风寒，江怡给她端来药汤，走之前问自己，要不要糖……
　　那时候她以为江怡嘴里的糖是献媚，是取悦，是摇摆不定的不贞，也是她报复回去的最好催化剂。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沈司云耽误了八年的爱情和婚姻。
　　江怡其实很傻，在她对一个人还喜欢的时候，对方的一点点回应，她就能犹如飞蛾扑火般全身心付出。
　　沈司云又喝了一口感冒灵，薄唇紧抿。
　　茶室那段时日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而江怡就重新爱上自己了，并且愿意结婚。换做别人，没有人会信，而她沈司云也在行列中。
　　所以她才会在江怡首个演唱会那个争执的晚上，可笑而偏执地将江怡在茶室说的结婚念头，视作对付自己的伎俩，更嘲讽江怡对自己的失望是惺惺作态。
　　直到知道真相，知道江怡在自己失势时，曾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帮助自己，她才恍然醒悟江怡对自己的感情从未停止，只不过深埋心底。
　　所以她才会在茶室那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内重新燃起和自己结婚的念头。
　　江怡对一个人好，会身体力行地对人好。沈司云回忆当初茶室，从一颗糖演变到和自己沉沦欲海，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能从江怡的体温感知爱意，可她却偏偏深陷心魔，每一次触碰都得按下叫嚣的心魔，带着筹谋毁灭的恨意扮作江怡喜欢的斯文模样。
　　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时候对江怡的伤害有多大。而她还在她首个演唱会那晚，再一次用这件事伤害她。
　　一杯感冒灵喝完，江怡拿过空杯起身放到桌面，边道：“体温计应该好了，你拿出来看看。”
　　记忆回笼，沈司云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那股让她呼吸难受的疼痛，“好。”
　　江怡见她情绪好像不对，摸了摸她额头，边看体温计。
　　36度。
　　体温正常。
　　还好不是感冒，江怡松了口气，“36度。”
　　说着，将体温计递给她看，“回去睡吧。”
　　“江怡。”
　　蓦地，手指被人握住，江怡愣了愣，看向被握住的手指，沈司云传过来的温度有点凉，抬眸看眼前的女人，“怎么了？”
　　沈司云突然又放开她的手，“没什么，你早点睡。”
　　江怡看着她往客房走去，直至消失在视线里，依旧想不明白她刚刚握自己手的原因。
　　难不成不喜欢自己碰她额头？
　　……
　　第二天一早，怕江妈妈在医院饿到，江怡早早起来做饭，却没想到沈司云比她先一步起来。
　　甚至已经买好了食材。
　　人在厨房忙碌。
　　江怡看着桌上摆好的食盒，和餐桌上的饭菜，想到不好的事，头皮有些发麻。
　　她记得沈司云炒菜会放很多的盐。
　　江怡瞥到她正要撒盐，连忙过去阻止她，“沈司云，不要撒那么多盐，老人家不能吃太咸的。”
　　沈司云看了一会扣住自己手腕的细手，又把目光落到满眼不相信的江怡身上，“是正常的量，我没放多。”
　　江怡还是不太相信，沈司云之前有过前车之鉴，那么多菜，连汤都是咸死人的程度，“先别撒，我先尝尝。”
　　“江怡，你不信我。”沈司云看她转身拿起筷子，眼神顿时就眯了起来。
　　“我很难相信。”江怡一心担心那么多食材被她霍霍了，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上次在剧组，你做的菜太咸了，我妈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蹋粮食，肯定骂死你。”
　　这下轮到沈司云怔住，皱眉：“你说上次不吃我的菜是因为太咸了？”
　　“嗯。”
　　江怡尝了一口，确实没味道，这才让她继续撒，“可以撒了。”
　　沈司云脸色并不太好看，当时应该是尹蕾和她都放了一遍盐才导致过咸。
　　“如果当时我做的并没有那么咸的话，你是不是不会吐掉？”
　　“那可不一定。”
　　“……”
　　***
　　72小时过去，江爸爸度过安全期，脑内并没有出血压迫脑神经，但毕竟是伤到脑袋的事，全家没敢放松。
　　从医院转回来，江爸爸头上裹着纱布，巍巍颤颤在家里休息。
　　而沈司云也回去上班了，一同跟过去的还有棠棠。
　　没多久，法院出判决，小偷被按以故意伤人罪和抢劫罪判以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江妈妈看到这个消息，直呼大快人心。
　　“女儿，后天好像是你生日，对吧？”江妈妈翻着日历，“到时候好好操办操办，驱除咱们家的霉运，以后一定顺顺利利！”
　　“女儿，到时候要不要喊沈司云过来？”
　　江怡想到以前沈司云从她28岁生日起，一直缺席至今，而她得到的也只有今年的一句抱歉。
　　“她不一定有空。”
　　江妈妈愣了愣，看到自己女儿恹恹的神情，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你先去问一问，指不定人家刚好有空。”
　　江怡被江妈妈催着去打电话，不得已她只好打过去，然而还没打过去，对方倒是先一步打过来了。
　　沈司云在那边问：“这两天有空吗？”
　　江怡喝着水，指腹敲了两下杯壁，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爸妈，心情莫名愉悦了起来，“有什么事？”
　　“后天我让棠棠过去你那边，陪你一起过生日。”
　　生日两个字落入耳中，江怡心情又雀跃几分，品味了几秒，后知后觉发现沈司云说的那句话里没带她自己。
　　江怡等了十来秒，没等来她的下文，嗓音顿时就淡了下去，“好。”
　　沈司云在办公桌前，发现对方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红唇一抿，“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沈司云看了一眼眼前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而沈司芸又在放假。
　　“我会晚点过去。”
　　江怡把水搁到一边：“我没让你过来。”
　　沈司云更加确定她在生气，话到嘴边转了转，红唇扬起，“是我要过去的，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要你礼物做什么？”她想要的不过是一句解释，“没什么事就挂了。”
　　沈司云看了看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星香，棠棠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
　　生日那天，江妈妈知道棠棠要过来，特意做了许多好吃的，也买了蛋糕。
　　然而，蛋糕店的人都送来了蛋糕，桌上摆满了饭菜，沈司云和棠棠还没来。
　　江妈妈撑着下巴发愁：“棠棠怎么还没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是不是路上堵车了。”
　　叮咚一声——
　　江妈妈瞬间高兴起来，过去开门，“肯定是沈司云和棠棠过来了。”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沈司云和沈舒棠。
　　“进来，快进来吧。”
　　“外婆……”棠棠热情让她抱过去。
　　江妈妈和江爸爸对沈司云的态度有所转变，让她别客气，热情招呼着。
　　饭后，沈司云和他们聊了几句，两位老人家心思更多都在棠棠身上，嘘寒问暖，恨不得把棠棠这几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开不开心都问个清楚。
　　沈司云刚坐到江怡身旁，江怡便起来准备出去，“妈，宋娆喊我出去聚一聚，我下午回来。”
　　沈司云：“……”
　　“伯父伯母，我也出去一趟。”沈司云紧随之后出门。
　　江妈妈疑惑：“这两人又闹什么别扭了？”
　　江怡从下到楼下，刚想去取车，沈司云后一步拽住她，“江怡，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江怡一脸平静看着她，“我生什么气，我生日我为什么要生气？”
　　沈司云红唇压了压情绪：“你气我从你28岁之后就不陪你庆生，是不是？”
　　沈司云扣住江怡双肩，呼了口气，“江怡，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按照阴历算，棠棠其实和你同一天生日。”
　　江怡不可置信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她生日是阴历八月，一般她们这边过的又是阴历，所以等到真正的生日时就是阳历的九月，知道她有棠棠这么大一个孩子时，沈司云亲口告诉她，棠棠九月出生，那按照她们家的传统，棠棠应该在阳历十月份过生日。因为阴历和阳历差不多是相差一个月。
　　江怡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棠棠和她同一天生日，那不就意味着当年她过28岁生日时，沈司云正好那天临盆？
　　所以她才会缺席她的28岁生日？后来那几年缺席的原因是不是为了给棠棠过生日？
　　在棠棠和她江怡之间，沈司云选择了棠棠。
　　“沈司云，为什么骗我说棠棠九月出生？”江怡眼含怒意，“这种事是能开玩笑的吗？”
　　沈司云目光闪了闪，“我没骗你，我当时跟你说的是阳历，你没有听清楚便以为是阴历。”
　　“是我的错，我没有表达清楚。”沈司云把她抱住，明显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眼眸敛了敛，“江怡，别生我气。”
　　江怡狐疑：“真的是我听错了？”
　　她怎么记得沈司云当时并没有说阳历阴历的问题？她是有意引导自己往阴历上想还是无意的？
　　“江怡，生日快乐。”
　　江怡被她这话一下子弄得泄了气，察觉自己正被她搂住，意欲挣扎，可沈司云今天不知怎的，力气大得她挣脱不开。
　　耳垂旁都是沈司云的呼吸，却轻得好像一阵风。


第132章 要不去我那住一段时间？
　　江怡没法去形容这种感觉，“沈司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司云放开她：“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棠棠以为你的蛋糕有她一份。”
　　“……”
　　江怡转身往小区楼梯走去，沈司云问她：“不是要和宋娆聚会？”
　　“我得带上我的宝贝女儿。”江怡觉得不该丢下棠棠自己跑出来玩，毕竟今天可是她和棠棠的生日啊，主角不止她一人。
　　顺便问问棠棠，沈司云这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司云看着她背影，红唇慢慢敛下来，“江怡，你要带上我吗？”
　　江怡没听清楚，径直上了楼，直到沈司云看不到她背影了，才攥紧了手，面色冷淡转身朝她的车走去。
　　江怡把棠棠真正的出生日告诉爸妈，两老说无论如何都得再买个蛋糕回来。
　　“我带棠棠一起去。”江怡揽下这活，抱着棠棠去坐电梯。
　　“棠棠，妈咪问你件事。”
　　“什么事呀？”沈舒棠一脸认真。
　　江怡望着她婴儿肥的脸蛋，宛若刚刚剥了壳的鸡蛋娇嫩，忍不住亲了口，“就是妈咪想问你，你今天过来之前知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生日？”
　　“知道呀，妈妈跟我说了，让我过来这边一起过生日。”
　　沈司云没骗她，应该是她自己当初真的听错了，把阳历当阴历听。
　　江怡安了心，从电梯出来，走了没两步，忽然发现楼下空空如也。
　　沈司云连带她的车也不见了。
　　一则消息发到她手机上，是沈司云发来的，说她下午得会回去工作。
　　“妈咪怎么了？”沈舒棠察觉她忽然不说话，眼神淡淡的，没刚刚那么高兴的样子。
　　“没什么。”江怡笑了笑，抱着她往车上走，“我们去找宋阿姨玩。”
　　沈舒棠搂着她脖颈：“嗯吶！”
　　……
　　宋娆给她聚会的地点是在湖边的草地上，铺了一块野炊餐巾，不少零食和食物。
　　甚至旁边还摆放了折叠小桌子，精致的下午茶点心和小蛋糕。
　　宋沉烟还在一旁帮忙，宋娆不比她闲，每□□九晚五，江怡怀疑她就是为了提高亲子活动KPI而特意选了湖边野炊。
　　“宋姨姨来了。”宋沉烟示意宋娆看过去。
　　宋娆抬起头，和江怡相视一笑。
　　“宋娆，不瞒你说，今天也是棠棠生日。”江怡抱着棠棠坐下来。
　　“真的？”宋娆难以置信，“那我今天岂不是少准备一份礼物？”
　　江怡看到沈舒棠和宋沉烟玩起来，不由得舒心一笑，看回眼前的女人，宋娆和八年前区别不大，一向稳重。
　　“得了，宋娆，用得着那么客气？”
　　宋娆给她递去一块小蛋糕，“知道你爱吃，给你买了。”
　　“真不错。”江怡浅尝一口，丝滑甜软，“棠棠要不要尝一尝？”
　　沈舒棠嘴里还吸着宋沉烟手里的奶茶吸管，听到这话，身子都不带转一下，只歪过头凑过来，“我要吃我要吃。”
　　“好吃！”被江怡投喂了一口后，沈舒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夸赞，正身回去瞥到宋沉烟正望着自己，沈舒棠继续抱住她的手，以及她手里的奶茶，一边眼勾勾看着她，一边含住吸管继续喝了一口。
　　“宋姐姐的奶茶也好喝。”
　　“小馋鬼。”江怡嗔怪。
　　宋娆：“江怡，你和她怎么样了？”
　　这个她不言而喻。江怡知道她指的是谁，抿了抿嘴，“没怎样，倒是你，我怎么听你爸妈说你最近和一个律师走得近？”
　　“这个……”宋娆咽了咽口水，“我和她没什么，只是认识的一个朋友而已。”
　　“哦……朋友。”江怡把尾音拉得极长。
　　宋娆听出她话语里的耐人寻味和打趣，“江怡……真的只是朋友。”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那朋友律师事务所距离你上班的地点还挺近。”
　　“……”宋娆知道瞒不住她，索性交代了，“只是有点好感。”
　　江怡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追问：“什么样的好感？”
　　宋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挺好的。”江怡又舀了一口蛋糕，“要是喜欢就勇敢追上去，不喜欢的……”
　　江怡意味深长说道：“就要尽早忘掉。”
　　……
　　夜幕降临，从湖边回来，几人尽兴而归。
　　过了两天，江妈妈说那个相亲对象最近有空了，提出想见江怡一面。
　　“女儿，这怎么办？”江妈妈原以为给女儿留了条后路，谁知道现在成了烫手芋头。
　　自从老江摔倒那件事后，沈司云帮了她们那么多，于情于理都该考虑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尤其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司云在追求江怡。
　　要是还给江怡和别人牵桥搭线，岂不成了过河拆桥的小人了么？
　　“我去和她说清楚。”江怡没办法，人是她的母上大人先前主动要的联系方式，现在没那相亲念头了，总不能还吊着对方。
　　咖啡厅里，江怡坐在对方面前，“萧小姐，很抱歉，我个人原因不想相亲了，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没事。”对方闲然自得地表示没关系，“刚刚见你，想起我们在法喜寺似乎见过，还以为我们冥冥之中有缘分才会相亲，没想到……是我多想了。”
　　江怡佯装喝水，“是挺有缘分的。”
　　上次要不是她鞋跟卡在门前，要不是遇到沈司云，她甚至也会觉得是佛祖灵了验，在她们之间搭了线。
　　从咖啡厅出来，江怡驱车回家，一推开门，空荡荡的。
　　“喂？爸妈，你们去哪了？”江怡一边搁好钥匙，一边给江妈妈打电话，“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你们？”
　　“女儿，你姨奶奶去世了，我和你爸回乡下看看。”
　　“啊？”江怡愣住，脸色凝重，“我要不要也过去？”
　　“去什么去，我和你爸去就行了，你和你姨奶奶笼统没见过几次，去的都是我们这一辈的人，尽尽孝，再说山路那么远，你又晕车，去也是受罪。”
　　听到这里，江怡放弃这个打算，“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
　　棠棠又不在，爸妈又回乡下了，诺大的客厅播放着热播的偶像剧，江怡把自己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一本编剧笔记本。
　　突然，棠棠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江怡看到她的小脸蛋，嘴角忍不住勾起。
　　沈舒棠似乎是在床上打的电话，隐约可以从镜头边角看到沈司云的身影。
　　“妈咪，晚上好，今天你有没有想棠棠？”
　　江怡一听到她奶声奶气的问话，心里如同抹了蜜一般甜，“想啊，天天都在想。”
　　沈舒棠歪到在被子上，一只脚搭在沈司云的腿上，视线瞟了一眼隔壁，然后小声对着手机说：“棠棠也想妈咪。”
　　“咦？”沈舒棠分贝忽然提高，“外公外婆呢？他们睡觉了吗？”
　　“姨奶奶去世了，他们回乡下吊唁。”
　　江怡想继续给她解释解释，谁知道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她不得不停下通话，“我去看一下，怎么那么晚有人敲门啊？”
　　沈舒棠看着电话里晃动的镜头：“是不是妈咪又买什么东西了？”
　　“我是买了些衣服，但是没有快递员大晚上送快递吧？”
　　江怡走近门疑惑问：“谁啊？”
　　“外卖。”
　　“我没点外卖啊。”
　　“别人给你点的，开门拿！”外面人的语气有些冲。
　　江怡被吓了一跳，从猫眼看出去，只看到一个黑衣男人站在门口，凶神恶煞。
　　心脏猛地揪紧，反手把门锁反锁，“你是什么人？再不走我报警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报警”二字吓到了对方，那男人暴躁地捶了两下门离开了。
　　尽管人已经离开，江怡还是被那两声捶门声吓得不轻，刚想安慰棠棠，不知道电话什么时候挂了。
　　江怡没多想，立马就给物业打电话，让他们查监控，为什么小区会混进来这样的人。
　　谁知道物业的人告诉她，查不了监控，前些天的暴雨损坏了一些设备，现在还在维修中。
　　江怡：“大概什么时候能修好？”
　　对方说：“一周左右。”
　　物业的人又说：“估计那些歹徒知道咱们小区监控损坏，所以才敢偷摸进来为非作歹，我们建议接下来一周内户主最好别单独一个人在家。”
　　江怡：“……”
　　得到这么一个糟心消息，江怡心慌得看不下去剧。索性关了电视，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为了安全起见，江怡搬了两张椅子挡在门口，又拿了一把菜刀放在玄关边上，回到卧室反锁门锁，在网上买了阻门器才稍稍放下心来。
　　谁知刚躺下，门铃又响了起来。
　　不是吧？
　　又来？
　　专门盯着她家蹲点了？
　　江怡屏息凝气等了一分钟，那人还在按，江怡脸色有些发白，正要给宋娆打电话，打算接下来一周去她那住一住。
　　沈司云的电话倒是先一步打了进来。
　　“开门，是我。”刚点开，就听到沈司云那冷冽的嗓音传了过来。
　　江怡还愣了片刻：“你是说外面按门铃的人是你？”
　　沈司云：“对。”
　　“……你有什么毛病，大晚上过来吓我？”
　　江怡搬开椅子，给她打开门，第一句就是一顿骂。
　　半小时前她还在电话里看到她在沈家。
　　沈司云没理会她的骂，目光扫过玄关上的菜刀和她身后的椅子，红唇抿了抿，“我刚刚了解到，你们这小区监控坏了。”
　　江怡抬眸：“然后呢？”
　　沈司云把江怡身上丝绸般顺滑的墨绿睡裙收入眼底，“刚刚是不是有陌生人敲你门，企图让你开门？”
　　江怡柳眉蹙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要不去我那住一段时间？”


第133章 我不问你这种问题
　　“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
　　江怡见她裹了件风衣，平日里都放下来的长卷发此刻被她随手扎起来，有几分随性肆意。
　　沈司云：“你爸妈回老家吊唁，这里你一个人不安全，跟我回去的话你能天天看到棠棠。”
　　江怡被她说动了，稍稍偏了偏身子让她进来，“那你先坐会吧，我去收拾一下衣服。”
　　“我帮你收拾。”沈司云越过她，往卧室走去。
　　江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掠过轻微的弧度。
　　沈司云从角落里推出来一个小行李箱，打开衣柜，从里面取下江怡常穿的衣物。
　　江怡眼看她要碰自己的私密衣物，夺过她手里的衣架，“我自己来。”
　　说着，自己取下私密衣物，拿过一个专门装私密衣物的收纳包。
　　沈司云看了她一会儿，转而继续给她叠其他衣物。
　　许是因为出差过多，沈司云十分有收拾衣服的经验，叠得整整齐齐。
　　“好了。”沈司云拉出拉杆，“可以走了。”
　　“那么快？”江怡在手机上问宋娆能不能帮她照看猪猪一段时间，对方刚回答她说可以。
　　江怡看她收拾完毕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睡裙还没换，懊恼拍了拍额头，“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江怡。”沈司云拉住她，“不用换，就半小时的路程，去到那边也是直接睡了。”
　　江怡想想也是这个理，“那我披件外套。”
　　沈司云拉着行李箱出门，坐电梯到下一层时，江怡让她在原地等自己，她去把钥匙给宋娆。
　　宋娆接过钥匙，看着她裹着外套的打扮，“你怎么想的？半夜去人家家里？”
　　江怡把刚刚的情况告诉她，“棠棠在那边，我是以棠棠的妈咪身份过去的。”
　　见宋娆露出狐疑的目光，江怡又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换个方向思考，我未必不是去享受。”
　　常人总说，一段恋爱中，被追求的阶段是让人难忘的，也是必不可少的。
　　可偏偏，她曾经缺失的正是这个阶段。
　　她傻到直接和人睡一觉后，还甘愿和沈司云签那种协议。
　　不可否认，当年初遇那一面，沈司云给她的感觉不亚于丘比特射箭那般，让人一见钟情。那时候两人地位悬殊，一个在即毕业生，一个前途光明的嘉誉总裁，年轻冷艳，对方身边的莺莺燕燕她怕打不过，恨不得马上牢牢绑住她。
　　后来才发现，沈司云身边没有莺莺燕燕，只有她一个人，可协议已经签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去纠正这个一开始就扭曲且不平等的关系。
　　宋娆又问：“如果她表现得好，你是不是会答应她？”
　　“别这样想。”江怡轻轻摇头，“有时候结果不是最重要的，过程才是，她教我的。”
　　当初恋爱两年，沈司云死活不给她一个承诺，更不给她一个可以看得到未来的结果，耗了她十年。她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结婚，直到被逼急了才说出真相——怕她们像沈磊和钟彦伶那样没有美满的婚姻。
　　从知道真相那刻起，在这件事上她一口气憋到了现在，她被耽误的十年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沈司云竟忍了十年没有说出来。
　　怎么，她江怡是有读心术还是她肚里的蛔虫？
　　她同情沈司云的遭遇，但她江怡现在更心疼自己。以前她想要一个结婚的结果，沈司云没给。
　　现在该轮到她了。
　　回到电梯里，果不其然看到沈司云在原地等着自己，人还是那个人，只是性格变了很多，她能明显看得出沈司云有意识在收敛那份偏执情绪。
　　就和当年在茶室那段日子一模一样，收敛、沉稳、修生养性。
　　撞到南墙了，舍得低头了。
　　如果没有棠棠，也许未来她真的会和夏悠悠在一起，江怡一时思绪万分。
　　“要吃宵夜吗？我让人做。”沈司云见她进来，按了一下楼层。
　　江怡嗓音忽然变得有些冷淡：“不用了。”
　　沈司云看了她好一会，红唇抿了抿：“是不是刚刚被吓到了？”
　　“不是。”江怡话音刚落，肩头一紧，一股力把她往沈司云推去，鼻息间涌入熟悉的气息，她被人抱在怀里。
　　沈司云放开行李箱，把风衣往江怡身上遮了遮，双手连人带风衣一起抱住。
　　江怡怔住，一时忘了反应，直到电梯打开，听到叮得一声响，江怡回过神来，稍稍用力推开眼前的女人。
　　“沈司云，别动手动脚。”江怡恼起来的时候，脸上一个表情都不会有，眉眼皆冷，疏离又客气。
　　被拒绝，沈司云面上有些不自然，重新拉起拉杆，“走吧。”
　　……
　　再一次来到沈家。
　　江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个家具每个角落都有她曾经的影子。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没有哪一段时间是快乐的。
　　沈司芸据说放假去旅游了，家里只剩下棠棠和沈司云。
　　沈舒棠见到江怡，迈开小短腿就跑过来，江怡蹲下来一把搂住她。
　　“妈咪！”沈舒棠身上的兔子睡衣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半夜起来掘萝卜的小兔子，粉粉嫩嫩。
　　江怡自然是睡回她原来的房间，这下选择困难的就变成了沈舒棠。
　　两边都想去，但人只有一个，她苦恼极了。
　　“妈咪，你就不能和妈妈一起睡吗？”沈舒棠问。
　　江怡淡淡瞥沈司云，“不能，我只想和棠棠一起睡。”
　　沈舒棠明显被这一句话逗得心花怒放，但没两下她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可是妈咪，夏姐姐还在的时候，你不是和她一起睡了吗？”
　　江怡顷刻间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到她身上，紧紧盯着她，江怡敛眸给棠棠解释，“那不一样，你夏姐姐是不一样的。”
　　沈舒棠似懂非懂，“那我今晚还是和妈咪一起睡吧。”
　　说完，她噔噔噔跑去沈司云的主卧，去拿她的粉猪公仔。
　　江怡神色淡淡站起来，径直往她的房间走去，没有给沈司云一个眼神。
　　“江怡。”沈司云拉住她，紧了紧下颌，眼神变得有些冷，“夏悠悠在你眼里是不一样的？你和她睡了？”
　　江怡回过头，先是瞥了眼手腕上的细手，在无声的僵持下，沈司云到底还是松开。
　　“沈司云，去休息吧，别问这种问题。”
　　江怡拉过行李箱转身欲走。
　　只是没走两步，被人从后面拥住。
　　沈司云闭了闭眼，按下胸口那股不舒服，“好，我不问你这种问题，我也没有资格问。”
　　江怡解开她的手，似是没听到她的话那般，头也不回往房间走去。
　　……
　　翌日一早，江怡被一阵敲门声弄醒。
　　门外是一个女人：“我是尤星香，是棠棠的职业奶妈，现在七点，沈总让我上来喊棠棠起床吃早餐。”
　　“奶妈？”江怡看着这位年轻的女人，她很难想象这么年轻的奶妈。
　　“对，我从棠棠出生那天就开始照顾她了。”尤星香说。
　　江怡挑了挑眉，“棠棠还没醒，让她再睡会。”
　　前一晚她给棠棠讲了个睡前故事，一不小心听着迷了，一直缠着她要听完。
　　尤星香欲言又止，眼神藏了些隐晦的情绪，“这是沈总的吩咐，等下还有老师上门教棠棠绘画。”
　　“绘画？”江怡倒是听说过教四五岁的孩子绘画，释放天性，启发想象力。
　　尤星香点头：“是的，棠棠昨晚做什么了吗？怎么还没醒？一般这个时候她都醒了。”
　　江怡：“她晚上听故事听久了点。”
　　尤星香目露些许为难：“睡前故事确实挺不错，但江小姐，我建议以后到点了就让棠棠睡觉，这样对棠棠睡眠也好。”
　　“你在教我做事？”江怡难得冷了声，“还是说你觉得我做错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尤星香张了张嘴，眼看江怡要转身回房，“那绘画老师马上就来了，棠棠迟到的话不好，容易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怡皱眉，这女人十句有九句不离棠棠，一口一个为棠棠好，真当她听不出来在谴责自己么？
　　“我倒不知什么时候四五岁的孩子学个绘画，成了强制性的功课。”
　　尤星香急忙解释：“你误会我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沈总的意思。”
　　“沈司云要是有意见，让她上来跟我说。”江怡皱眉，就算是搬出沈司云，她也照样怼。
　　哪个四五岁的孩子还得要强制性上课，迟到都不许。这是开发兴趣，还是兴趣班上课？
　　直接把门关上。
　　江怡打了个哈欠，别说棠棠困了，就是她也困。
　　怪不得棠棠第一次去她家时，那么早醒，还以为是生物钟，但第二天就和她一起睡到自然醒，她当时也就没在意这件事。
　　尤星香望着紧闭的房门，端放在腹上的礼仪手微微攥紧，转身下楼。
　　沈司云在餐桌上吃着早餐，等会她还得上班。
　　尤星香看着面色冷艳的女人，掩下情绪汇报说：“沈总，江小姐说让棠棠再睡会，让你有意见的话亲自上去和她说。”
　　沈司云手顿了顿：“睡就睡吧，别去打扰她。”
　　尤星香反倒愣住，这是她没料到的。
　　沈舒棠虽然是沈司云亲生女儿，但从不会纵容，作息严格，毕竟沈舒棠是未来嘉誉的继承人，从小培养自律品性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现在却说让她继续睡，甚至连原因都没有问。是因为那个江怡么？
　　尤星香：“沈总，那绘画老师那边？”
　　沈司云沉思片刻：“让她一小时后再过来，耽误的时间，跟她说声抱歉，薪酬我会照付。”


第134章 琴房（二更）
　　母女俩一觉睡到八九点。
　　尤星香看着江怡牵着棠棠慵懒下楼，丝毫不着急。
　　吃过早餐，尤星香让棠棠去上课，江怡也跟了过去。
　　绘画老师倒是个好说话的姑娘，每天大约过来上一个半小时的课。
　　沈司云给棠棠专门弄了个绘画房间，墙上都是一些幼稚画，估计是棠棠之前画的。
　　江怡好奇去观察，一副画上面画了三个小人，波浪状的发型勉强看得出是沈司云，小一点的是棠棠本人，还有另外一个，画的有些许远。
　　尤星香站她旁边说：“这是棠棠三岁的时候画的，画的我和棠棠，还有沈总，江小姐，别介意，那时候可能棠棠和我比较亲一点，而江小姐又不在棠棠身边，小孩子就是这样——”
　　江怡挑眉，好整以暇看她：“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介意？”
　　尤星香静静端详她好一会，似乎要从江怡脸上找出异样，可惜没有，尤星香稍稍放低态度，“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咪，快过来看看我的画好不好看！”沈舒棠喊她。
　　江怡目光在尤星香身上转了转，懒得理她，过去看棠棠的画的画。
　　沈舒棠画的画，色块铺满了一整张纸，头顶上是星空，地上是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在一块，江怡注意到星空上还有块石头。
　　“妈咪，这是你，这是棠棠，这是妈妈。”沈舒棠仔细解释。
　　江怡夸她：“真不错，棠棠好棒。”
　　沈舒棠美滋滋又给尤星香看了看，“尤姐姐，你看看棠棠画得怎么样？”
　　尤星香看到画上的三个人，目光闪了闪，先是夸了一番，瞥见星空上的石头，“棠棠，星空上怎么会有石头？你有见过石头在天上飞吗？是不是不太符合常理？石头应该在地上。”
　　“有的，我看过！”沈舒棠急急辩解。
　　尤星香不太信，给她找个台阶下，“是不是在梦里梦到的呀？”
　　沈舒棠急得脸色有些红：“不是！”
　　江怡：“棠棠说的是天体，石头在天上有什么奇怪？星香，不要用成人的思维去限制她的想象力。”
　　尤星香被训了一通，脸色不太好，“好，我知道了。”
　　沈舒棠又继续写写画画，还给江怡画了单人图，尤星香默不作声把这份殊荣看在眼里。
　　下午，沈舒棠要睡一会，基本是娱乐的时间，没什么限制。
　　“妈咪，我想去琴房，可是妈妈不让我去。”沈舒棠小脸焉了一样，“她说怕我弄坏。”
　　江怡听到琴房这两字，约莫知道沈司云为什么不让棠棠进去，因为里面有很多珍贵的乐器，钢琴这些就不用说了，施坦威系列差不多都是上百万美元，既是乐器，也是艺术品。
　　“真想去？”
　　沈舒棠重重点头：“嗯嗯！”
　　“那妈咪今天带你去看看。”江怡牵着她的手前往，准备进去。
　　然而进去前被人拦下。
　　“江小姐，这个房间不能进去。”尤星香解释，“里面有很多贵重物品，沈总不许别人进去，就连棠棠也不许进。”
　　她把一切都往严重了说，信誓旦旦，言外之意就是她江怡就更不能进了。
　　江怡也很耐心和她交流：“星香，你有没有问过沈总，谁可以进？”
　　尤星香似乎闪过一丝得意：“谁都不可以进，江小姐，抱歉，你也不在行列中。”
　　江怡：“吴管家呢？”
　　尤星香疑惑她为什么问起吴管家，却还是回答她的话，“吴管家今天出门了，暂时不在家。”
　　沈舒棠拉着江怡的手，似乎懂了一点，“妈咪，是不是不能进去？”
　　“不会。”江怡平稳的声线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沈舒棠重新燃起希望：“我相信妈咪！”
　　江怡看向眼前的女人，“星香，让开，有什么事，我担着。”
　　当年沈司云强行让她改签她的狐狸音乐公司，承诺给她提供一切设备，琴房也在其中。
　　尽管她退出乐坛，但那份签约却还没到期，也就是说她依然有这个权利使用所有的乐器。
　　“江小姐，你恐怕担不起，我真不能让你进去。”尤星香一副为难的样子，“沈总怪罪下来——”
　　江怡懒得听她总扯沈司云那女人，推门而进，尤星香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倒也没拦，目光复杂看着两人进去。
　　“江小姐——”尤星香意欲提醒她。
　　江怡坐在钢琴上，受够她的聒噪：“星香，要么闭嘴，要么出去吧。”
　　尤星香被狠狠噎住，她选择闭嘴，她要盯着这女人，以防碰坏了东西，最后把责任推给棠棠。
　　“妈咪，我想按！”沈舒棠爬上钢琴凳上，发现自己手太短了，够不着琴键，哭丧着脸。
　　江怡好笑地把她抱到自己双腿上，好让她双手够得着琴键。
　　沈舒棠顿时就弯了弯眼，小手乱按，一段毫无章法的旋律顿时传遍整个房间，有些许刺耳。
　　江怡一直让她乱弹了三分钟左右。
　　尤星香受不了捂住了耳朵。
　　沈舒棠余光看到了上面的琴谱，暂停下来，“妈咪，那是什么？”
　　江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琴谱。”
　　沈舒棠又问：“琴谱有什么用啊？”
　　江怡手搭在棠棠的小短腿上，防止她掉下来，“想知道？”
　　“嗯嗯！”
　　江怡抬眸看过去，那是她曾经创作过的一段音乐旋律，没有配词，只有空洞洞的旋律。
　　但她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旋律里面，哀怨、婉转、哭泣、不安、怨怒、患得患失……
　　指尖放到琴键上，悦耳的旋律带着强烈的情绪渲染，飘到每个角落。
　　好似又回到了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被沈司云欺负，被她羞辱。
　　江怡弹着弹着，神情越来越冷淡，越弹越快，旋律急促，仿佛要把当初的自己狠狠嘲笑。
　　突然，一个音毫无预兆插进来，打破了她的沉浸。
　　江怡停下来，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儿。
　　“妈咪，我也想弹。”沈舒棠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跃跃欲试，又按了几个键。
　　“妈咪，教教棠棠嘛，棠棠也想弹。”沈舒棠不知道什么叫旋律，只知道她妈咪弹出来的声音好听，又厉害。
　　江怡忽然一笑，握着她的小手，“好，妈咪教你弹。”
　　小孩子的手没那么纤长，很多琴键没法够着，江怡握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按，沈舒棠玩得不亦乐乎。
　　“明天给你买个小一点的电子钢琴，这样棠棠就能都按到。”
　　“好耶。”
　　“妈咪，这里怎么没有声音？”沈舒棠发现一个琴键按了好几下都没有声音。
　　“我看看。”
　　江怡试着按了几下，果真没有声音，“应该坏了。”
　　话音刚落，尤星香的声音插进来：“坏了？！怎么会坏？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贵。”
　　“坏了就坏了，放那么久，坏了不出奇，喊人来修吧。”江怡冷冷瞥她，带着棠棠出去。
　　尤星香不明白这人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一点也不愧疚？就算她是棠棠妈咪又怎样，不是还没结婚么？
　　下午五六点，沈司云开车回来。
　　尤星香把江怡带着沈舒棠进琴房的消息告诉她，“沈总，不是我不拦，是我拦不住她，她还把钢琴弄坏了。”
　　琴房不能进是沈家不成文的规定，多少算个禁区。
　　尤星香以为沈司云会大发雷霆，可再一次突破她意料的是，对方只是表示知道了。
　　“让吴管家安排人过来维修，以后她想进就进。”
　　尤星香不明白，她在国外生活惯了，对国内的事情不了解，也不知道江怡是曾经风靡一时的乐坛天后，更不知道这位乐坛天后几乎所有的曲子都是在沈家创作。
　　尽管江怡是棠棠母亲，但她还是觉得江怡配不上沈司云，在没有结婚前，至少没有行驶女主人的权利。
　　“她们现在在哪？”沈司云看了一眼客厅，不见人。
　　尤星香：“在观影房里。”
　　沈司云径直前往观影房。
　　诺大的银幕挂在墙上，播放着《冰河世纪》动画片，意式沙发上歪坐着江怡和棠棠。
　　两人都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只有动画片还在播放着。
　　周围不透光的窗帘拉了起来，室内一片昏昏暗暗。
　　茶几前放着不少零食和零食残渣，以及调酒师调出来的饮品，缀着薄荷叶子，一看就知道用了她不少好酒做原料，这两人真会享受。
　　沈司云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大一小，看了好一会，抬手把动画片关了，一下子没了声音，江怡隐约有醒过来的迹象。
　　“回来了？”江怡慢慢睁眼，看到是沈司云，半撑起身体，毛毯从她身上滑落，露出羸弱的肩头，丝绸般顺滑的衣物贴合身段。
　　“几点了？”江怡慵懒打了个哈欠。
　　沈司云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六点。”
　　江怡从沙发上放下双腿，“钢琴坏了，喊人去修一下。”
　　蓦地，她想到什么，补充道：“维修费用我出，我弄坏的。”
　　省得那个尤星香说三道四。
　　“你要和我这么客气？”沈司云认为是昨天那个问题引起江怡不满了，红唇抿出一丝冷意，“我不是说了吗，以后都不问你和夏悠悠的事。”
　　只要人走了就好，隔得那么远，江怡总不可能抛下女儿去找对方。
　　后面的事就更好办了，她有的是渠道让夏悠悠以后实习或上班的地点越来越远。
　　“关悠悠什么事？”江怡眼神沉了沉，穿上鞋站起来，“沈司云，我弄坏的我出钱维修有问题吗？星香说施坦威钢琴贵着呢，我体谅你赚钱不易，你还扯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想吵架？”
　　“我不用你体谅我赚钱不易。”沈司云望着她晃动的腰肢，“我赚钱就是给你们母女用的，我的就是你的，别和我客气，也别和我那么生分。”
　　江怡拧眉瞧她：“你妹妹是不是有点可怜了？”
　　还我的就是你的。
　　沈司云：“我又不是没给她发工资。”


第135章 就让她冷死算了
　　江怡走了两步，想叫醒沈舒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饮品喝太多了，酒意上头，她晃了一下。
　　沈司云忙搂住她细腰：“小心点，别压到棠棠了。”
　　门口尤星香过来准备提醒她们吃饭，透过门隙看到这一幕，敲门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停在半空。
　　江怡垂眸看着横亘在她腰间的白皙腕臂，抬起眼睫看进沈司云漆黑的眼睛，“沈司云，你在占我便宜吧。”
　　“松开。”
　　“……”
　　沈司云有些留恋她腰上衣物的丝绸质地，但在江怡的眼神凝视下，还是松开了，“我去抱棠棠起来。”
　　这个点该吃饭了。
　　沈司云揭开棠棠身上的毛毯，将人轻轻搂起，尽管如此，棠棠还是被弄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妈妈？”
　　“嗯。”沈司云简单回她，腕臂托着她的屁股，一手扶着她背往外走，“准备吃饭。”
　　江怡落后一些，看着棠棠把小脑袋搁到沈司云肩头上，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水盈盈的，好像还没睡醒。
　　“妈咪……”喊了一声，沈舒棠清醒了几分，“动画片还没看完。”
　　江怡手里拿着沈舒棠的小汗巾，淡淡一笑：“是没看完，改天再看吧。”
　　沈舒棠问：“吃完饭不可以接着看吗？和妈妈一起。”
　　江怡沉默。
　　沈司云停下，红唇抿紧，“我晚上没什么要做的。”
　　言外之意是，她可以和她们进行亲子活动。
　　“吃完饭再说。”江怡并没有如沈司云的意。
　　江怡率先一步出了观影房，留下沈司云抱着女儿在原地。
　　沈舒棠搂住沈司云的脖颈，脆生生问：“妈妈，你是不是又惹妈咪讨厌了啊？”
　　明明前些天还好好的。
　　又这个字就用得很微妙。
　　沈司云：“……”
　　江怡爸爸摔倒的时候，江怡正是难过柔弱的时候，她确实刷了一波好感。
　　这波好感并没有维持太久，渐渐的就没了，生日那天就散得差不多。
　　江怡的心思很敏感，洞察一个人有没有骗她也许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的直觉却很准。
　　在棠棠的出生说辞上，她当初确实有意引导江怡往阴历上思考。
　　从那天开始，江怡就不太待见自己了，尤其昨天她还多问了一句她和夏悠悠的事。
　　在她沈司云还没有名分之前，她没有任何立场去问她私生活。
　　今天她一直让自己不要在意，夏悠悠在江怡眼里是不是特殊的，更强迫自己不要去猜测江怡和夏悠悠没有肌肤相亲过。
　　虽然难受，一想到过往自己做的错事，为了把人哄回来，只能选择闭嘴。
　　“棠棠，女孩子不要八卦那么多。”
　　沈司云抱着人出去。
　　……
　　餐桌上，江怡看着对面尤星香站在棠棠旁，帮她把小牛排块、意面、鹅肝什么的都处理好，牛排就切成小块，鹅肝不仅切好还帮她蘸好酱，搁到一旁。
　　尤星香察觉到江怡的视线，心思转了转，将原本搁到一旁的鹅肝推到沈舒棠面前，“棠棠，尝尝鹅肝好不好吃？”
　　“好。”沈舒棠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鹅肝，放到嘴里细嚼慢咽，“好吃。”
　　尤星香有些许得意，继而又问：“棠棠要不要尝试一下新的酱，用树莓做的，今天让厨师特意做了新的酱汁。”
　　“好啊。”沈舒棠看着那酱汁，跃跃欲试，吃了一块，好吃到打算让尤星香下次换这个酱汁，“以后我都想吃这个酱。”
　　尤星香给她记下：“好好好。”
　　说完，尤星香把目光落到主座上，望着沈司云，“沈总要不要试试新酱？”
　　江怡目光也就从棠棠移到沈司云身上，但仅仅看了两秒，便无甚表情收回来，落到自己的食物上。
　　优雅切了块牛排放到嘴里，慢慢咀嚼，手上转动的叉子泄露出几分情绪。
　　沈司云听到尤星香的话，略抬头，转而看向江怡，问道：“江怡，要不要试试新酱？”
　　沈舒棠也抬起头：“真的很好吃，妈咪。”
　　江怡好笑地看着都看过来的几道视线，两道是真希望她尝，一道先是错愕，接着脸上保持着微笑，但那笑容有几分真几分假就难说了。
　　“不用了，我不吃树莓。”江怡婉拒了这份新酱。
　　尤星香松了口气，契而不舍问：“那沈总要不要尝尝？”
　　“我试试，把酱递给我。”毕竟是女儿推荐的，都说好吃，沈司云颔首，打算尝尝。
　　从尤星香手里接过白色陶瓷汁船。
　　沈司云的手无疑是纤长好看的，骨节分明，裸粉甲床修得齐齐整整。
　　但看到她和尤星香手指碰到那一刻，就没那么好看了。
　　沈司云尝了新酱，略皱眉。
　　尤星香还问：“怎么样？”
　　“不是我喜欢的口味。”沈司云甚至把剩下蘸到树莓酱汁的鹅肝都搁到一旁，显然是不会再碰。
　　沈舒棠扁扁嘴，吃下一颗翠绿的西兰花：“明明就很好吃。”
　　晚饭就在这么个氛围下吃完。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江怡有些消化不良，饭后一点东西都不想吃，情绪恹恹。
　　“棠棠，你要是想继续看完剩下的动画片，你就和你妈妈去看吧，我回房休息一下。”
　　沈舒棠看到江怡要走，动画片和妈咪，她还是喜欢黏在妈咪：“啊？那我也不看了。”
　　从沙发上下来，噔噔噔着小短腿跑到江怡身边。
　　江怡揉了揉她秀发，“那洗完澡后，妈咪给你念新的小故事？”
　　沈舒棠两眼放光：“也是外婆以前说过给妈咪听那种吗？”
　　她是小土狗，爱听乡下那些小故事。
　　“嗯。”江怡牵着她的小手往房里走。
　　只有已经坐在观影房里的沈司云满脸懵，不是说好了一家三口一起看动画片么？
　　一个个都走掉，她还怎么看下去？
　　……
　　浴室，江怡和沈舒棠一起躺在浴缸里。
　　今天她们母女两泡个花瓣澡。
　　泡着泡着，沈舒棠当起了搓澡工，“妈咪，棠棠给你搓搓手好不好？”
　　“好啊。”江怡整个人微微躺下，枕着浴缸一头，把手递过去，“妈咪最喜欢棠棠了。”
　　夸完，棠棠果真很卖力。
　　“棠棠，妈咪问你件事啊。”江怡用一种和大人商量的口吻与她对话。
　　沈舒棠认真地把头转过去：“什么事啊？”
　　“你觉得尤姐姐怎么样？”
　　沈舒棠思考了一番：“尤姐姐人挺好的，一直照顾我和妈妈。”
　　“照顾妈妈？”江怡眼神眯了眯，“怎么样的照顾？”
　　沈舒棠：“就……和照顾棠棠一样的照顾啊。”
　　闻言，江怡就知道没法从棠棠嘴里获得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江怡打算换一个问法：“那妈妈对尤姐姐怎么样呢？”
　　刚一说出来，江怡就愣住了，她问这话想做什么？
　　沈舒棠没听清：“妈咪，你刚刚问我什么？”
　　江怡回过神来：“没什么。”
　　洗完澡，母女两换上干爽的衣物出来，江怡在整理被子，这时候门被人敲响。
　　沈舒棠自告奋勇去开门，过了会，江怡发现沈舒棠还没过来，不由得回头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沈舒棠把沈司云带进来了。
　　“妈咪，我带一个听众给你捧场。”沈舒棠说着说着就心虚了，小手攥着衣角搅了搅。
　　江怡目光落到沈司云身上，这女人也洗了澡，换上了睡衣，薄唇抿着站在棠棠身后，摆出一副让女儿给她引荐引荐的表情。
　　察觉自己的目光，沈司云开口解释：“江怡，我也想听你讲的故事。”
　　两个人都看向江怡，等着她点头或摇头，江怡眉头其实已经不自觉拧起，“棠棠过来。”
　　她只喊了棠棠，对沈司云这个人就当是没看见，既没拒绝，也没同意。
　　棠棠回头爱怜地瞧了她两眼，爬上床，躺在中央。
　　沈司云在原地站了一会，试着把门关了，见江怡背对着自己给棠棠整理枕头，似乎是没听见？
　　“咳——”沈司云咳嗽了一声，表达她还在房内。
　　看看江怡有没有别的反应。
　　没有。
　　还在继续整理枕头。
　　沈司云红唇隐隐勾起，大步迈过去，绕过床尾，在床的另一侧躺上去。
　　沈舒棠见状，先是瞧了瞧沈司云，又瞧了瞧江怡，小脑袋瓜转起来，知道妈咪没有让妈妈滚出去的意思，放心大胆地歪在沈司云身上。
　　江怡一整理好，也躺下来时，沈舒棠马上就凑过去，靠在她怀里，搅着江怡的秀发问，“妈咪，今天要说什么故事啊？”
　　江怡想了想：“讲一个山林大猫半夜叼走村里大狗的故事。”
　　沈舒棠：“那会叼走小孩子吗？”
　　江怡犹豫了一会，点头：“会。”
　　她小时候，妈老是给她讲这种故事，什么山猫叼走小孩，家猪吃人，一个比一个恐怖。
　　讲给棠棠听都已经是美化版本了，她不希望棠棠听那么恐怖的故事。
　　但棠棠却很爱听这种恐怖故事，就算没讲到恐怖剧情，她也要问一下有没有，好比如现在。
　　江怡视线落到旁边的女人身上，沈司云对上她的视线，“我不介意。”
　　“闭嘴。”
　　“……”
　　沈舒棠附和；“妈咪讲话的时候，不要出声，下次不让你进来了。”
　　沈司云：“……”
　　故事快讲完时，江怡发现棠棠已经睡过去，她小心翼翼把棠棠的脑袋搁到枕头上。
　　余光瞥到一旁的沈司云也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江怡顿时就无语了，抬手就想把她推醒过来，却在落下前一秒又停住，叫醒了怕是扯皮赖着不走，或者装作没醒。
　　到时候把棠棠弄醒了，得不偿失。
　　江怡抿唇起身下床，走出去，打算自己去卧室睡。客房已经被尤星香住了。
　　然而来到主卧，江怡刚掀开被角躺上去，呼吸间都是沈司云的味道，眼角余光瞥到房间里的沙发。
　　江怡脸色霎时白了白，曾经两次被沈司云凝视都是在这个沙发上进行。每次都是在这张床上睡着，一醒来就到了沙发上，以一种屈辱的体态向沈司云那女人呈现。
　　一闭眼就想起沈司云那冷静却变态的嘴脸，双手抱臂坐在自己面前，红唇冷艳，盯着她最难堪的狼狈样。
　　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意，江怡根本睡不着，眼眶有些许红，细看又没有。
　　保持冷静，下床返回自己的房间，掀开被角躺在棠棠身侧，估计是那个回忆来势太汹涌，江怡有些止不住怒意和被羞辱的窘迫难堪。
　　而始作俑者就睡在她的床上，躺在和她隔着一个棠棠的距离。
　　江怡攥紧了指尖，一咬牙扯走沈司云身上的被子，只盖住她和棠棠，又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就让她冷死算了！


第136章 跪地求原谅
　　半夜，沈司云是被冻醒的，因为她摸不到被子。
　　就着小夜灯的微弱灯光，抬头看到了眼前裹着被子的江怡和棠棠，母女俩熟睡入梦。
　　沈司云瞥到棠棠身上蔓延的被角，想也没想就挪过去，伸手扯了一截过来。
　　裹着江怡和棠棠体香的被子盖得十分让人安心。
　　沈司云很快就又入睡。
　　但没多久，她又被冻醒了……
　　沈司云看了一眼棠棠小小的身体，棠棠根本不会半夜扯被子，那只能……
　　她回忆过去，想起江怡也没有卷被子睡的习惯。直到现在，被子都稳稳当当盖在江怡和沈舒棠身上。
　　只有她时不时挨冻。
　　沈司云隐隐有个猜测，看了一眼时间，还可以再睡两小时，她索性把空调调高一点，不盖被子就不盖被子吧。
　　……
　　第二天，江怡醒过来就听说沈司云感冒了。
　　客厅里孙医生正给她诊断，唇色白了几分，瞥到江怡下来喝水，咳嗽了几下。
　　“江怡，我想喝水。”沈司云喊住她，“帮我也倒一杯吧。”
　　江怡看她一副惨白面容，想到昨晚的空调，内心有几分愧疚，“等着。”
　　还没走到厨房，尤星香听到沈司云的要求，主动给她倒了一杯，经过江怡，朝着沈司云走去，“沈总，水。”
　　沈司云一怔，目光越过眼前的尤星香，落到正在接水的江怡身上，对方面容平静，置若罔闻。
　　尤星香：“沈总？”
　　尤星香的问话让她的目光收了回来，沈司云看着她手里的水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淡声说：“放桌上吧。”
　　尤星香点头：“好。”
　　尤星香看着时间快到了，上楼准备喊棠棠起床，“我去喊棠棠起来。”
　　孙医生诊断完，给她开药剂，一边叮嘱需要忌口的饮食。
　　沈司云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江怡端着自己的水杯离开。
　　说好给她倒的水也没有倒。
　　因为感冒来得又急又重，吃了药后只能暂时止住难受。
　　沈司云选择在家办公，今天不去公司了。
　　一上午都泡在书房里，开着视频会议。
　　……
　　江怡吃完早餐，维修钢琴的师父就上门了。
　　“棠棠在哪？”江怡发现棠棠不知道跑哪去了，便问起尤星香。
　　尤星香回答：“棠棠应该在卧室。”
　　江怡便去沈司云的卧室找她。
　　“棠棠？”沈司云的卧室门果然半开着，江怡推门进去，不费劲便看到了棠棠在柜子旁翻着什么。
　　江怡走过去：“棠棠，你在做什么？”
　　“唔……妈咪，我在看你的画。”沈舒棠没回头。
　　江怡疑惑：“什么画？”
　　沈舒棠刷的一下把画拿起来，“这是我在妈妈房里找到的，上面是妈咪！”
　　“什么？”江怡看得不太清，走近看，才发现那是个用铅笔绘出来的半截头像。
　　而被画之人正是她江怡，眼眸含泪，我见犹怜，而她的锁骨肩头没有画衣服！
　　江怡猛地睁大眼睛，从沈舒棠手里夺过来，这是一张陈年旧画，甚至有很多裂痕，被人为地拼凑上去，粘合成完整的画。
　　当年被凝视的画面记忆一闪而过，江怡呼吸变得困难，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张曾经被她亲手撕了的画。
　　因为当年沈司云在凝视她的同时，亲自画了这张画！
　　画的是她的屈辱不堪……
　　沈舒棠看到江怡拿着画转身出去，不由得问道：“妈咪，你去哪里？！”
　　书房这边，沈司云别着蓝牙耳机正开着视频会议，诺大安静的书房时不时响起沈司云让员工改进项目的建议，以及对犯错小组不怒而威的斥责。
　　“这次项目，方一曼小组这次做的不错，其他小组可以学习，尹蕾，等下把会议纪要发我——”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打开，随之响起来的还有江怡带着哭腔的怒喝——“沈司云！”
　　会议里的员工看着投屏，纷纷竖起了八卦的耳朵。
　　沈司云被她泛红的眼睛吸引住，一时忘了反应还在开会，当即起身关心问道：“怎么了？”
　　“沈司云！”江怡浑身忍不住颤抖，一想到这个女人假意变好，假意重新追求自己，背地里却还是那副变态模样，不知悔改！
　　或者她根本就是想复制当年茶室那样，先把自己骗到手，骗自己和她先结婚了，最后再暴露本性！
　　她就恶心得想吐。
　　“你为什么还保留着这幅画？！”
　　江怡眼眶慢慢就溢出了泪珠，犹如断线的珍珠那般坠落，愤恨地瞪着她，“你就这么喜欢羞辱我？你知不知道棠棠看到了！你让我们女儿看到这样一幅画，她会……怎么想我？”
　　说到最后，江怡哽咽不已：“沈司云，你就是个骗子——”
　　沈司云抱住她，江怡哽咽挣扎：“别碰我！”
　　“江怡，你听我解释。”沈司云的嗓音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会议室的人还没从沈总居然有了孩子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江怡名声一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曾经的乐坛天后江怡居然和他们沈总生了个孩子？！
　　这消息简直不要太劲爆。
　　一时间，会议室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尹蕾见状，眼疾手快关了投屏，冷声道：“大家散会！”
　　会议室的员工看着关了的投屏，略有些遗憾，他们还想知道那幅画是什么内容，以及平时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沈总怎么哄老婆。
　　这边，沈司云微微松开江怡，改为抚上江怡双肩，直视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水眸。
　　“你有没有仔细看这张画，我当年只画了胸口以上，你的衤果体我从来就没有画。”
　　江怡泪光盈盈，狐疑地拿起画看，这一看好像还真是只画到了胸口，下面都是一片空白。
　　她刚刚被气急了，下面的画面自动脑补上去，因为当年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那个姿势，看了整整五个小时，以至于看到头像那一刻脑海一片空白，紧接着来找沈司云算账。
　　“就算你没有画完整，你当年恐吓我说要拿这张画给我爸妈看，不是假的吧？”
　　就算棠棠没有看到她的不堪，但当年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江怡并没有消气，胸脯起伏，伴随着颤栗，时隔八年，这是她们第一次讨论当初那件事。
　　“江怡，我承认我当时做错了，不应该因为姑母背叛我，就联想到你也背叛我，更不应该那样羞辱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悔恨当初。”
　　沈司云感冒还没好，脸色有些苍白：“如果你觉得口头上的道歉不足以让你解气，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你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我曾经羞辱你的手段一一实施到我身上，我沈司云绝不会有一丝怨言。”
　　江怡攥紧了手里的画：“你还没解释为什么保留八年前的画。”
　　窗外阳光漫进来，投落到她们脚边，拉出长长的、交缠的影子。
　　“因为我在国外很想你，很想很想。”
　　沈司云看她怔住，眼神暗了暗，慢慢低头把红唇凑上去。
　　却在即将碰上那一刻，江怡撇过脸，沈司云的吻落了空，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沈司云眼眸里的光顿时黯然失色，闭了闭眼，掩下那股酸涩，“江怡，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江怡眼眶红红抬眸看她。
　　“不要抛下我，不要和别人结婚，不要抛下我和棠棠。”
　　沈司云喉咙动了动，泄露些许哽咽，红唇暗了几分，“以前我不懂事，伤害了你，你能……原谅我的不懂事吗？”
　　江怡还是没给她任何回应，脑海里糟心得很，她想静一静。
　　今天这一次无异于把她曾经的不堪再一次血淋淋揭开。
　　“沈司云……”江怡吸了吸鼻子，刚想说让她一个人静静，余光瞥到眼前一道暗影倾倒过来，沈司云的额头轻轻撞上她的锁骨，在江怡还没反应发什么时，沈司云脸色苍白又难受地贴着她身体蹲下来。
　　但双手还紧紧扶住江怡，怕她被撞倒。
　　头晕脑胀，沈司云气色全无，蹲不稳，径直向前跌坐在地上，脸直接贴上江怡的大腿。
　　沈司云努力保持一丝清醒，紧紧搂住江怡双腿，仅存的意识还记挂着江怡没原谅自己的事，眼里视线开始模糊：“江怡……我好难受，你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这么一个举动落在江怡眼里，就像是沈司云跪地求原谅。
　　“沈司云，你做什么……”江怡想走走不动，又气又恼，“你以为跪地求我，我就会原谅你了吗？沈司云，你什么时候那么幼稚了，松手！”
　　“我不松。”沈司云顺势跪起来好牢牢捆住她，把脸埋在江怡小腹上，忍住那份晕眩，喉咙烧得有些痛，“江怡，你不能喜欢夏悠悠，你不能把属于我的位置给她，江怡，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江怡手指顿了顿，微微蜷缩起来，好一阵失语。
　　“江怡，我好难受……”
　　嘭的一声，沈司云松开她倒在地上，唇色发白。
　　“沈司云？！”
　　江怡慌乱了一瞬，连忙蹲下来推了推她肩头，发现人还是昏迷不醒，探手去摸她的额头，烫得她下意识收了回来。
　　江怡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着急地跑出去让吴管赶紧喊医生过来。
　　孙医生离沈家并不远，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沈家私人医生的原因。
　　尤星香听到动静，赶忙过来帮忙把人抬上床，一边质问江怡：“沈总怎么会突然晕倒？你对她做了什么？！”
　　江怡懒得和她吵架，反口就怼回一句：“我能对她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把她骂晕过去？”
　　尤星香不信：“我不信，你是不是刺激她了！”
　　江怡觉得好笑，干脆顺着她的意思：“是啊，我刺激她了，我说我不要她了，她就气得发昏。”
　　尤星香被怼得失去语言，忍了忍，转身出去端水。


第137章 烧画
　　尤星香端水过来，打算给沈司云擦擦。
　　江怡瞥她动作：“放那吧，你去安抚一下棠棠。”
　　尤星香手一顿，没说什么，把毛巾递给他，转身出了去。
　　江怡拿着毛巾，站在床边片刻，床上的女人脸色更白了，额头冒出不少细汗，眉头不自觉锁紧。
　　江怡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旋即把画搁到一旁，坐到床边倚身过去给沈司云擦汗。
　　“江怡……江怡……你原谅我。”沈司云发烧到竟还有力气说话。
　　江怡的手被她抓住，用的劲还奇大，江怡费劲地掰开她手指：“沈司云，你安静点！”
　　想给她擦汗都没法擦，江怡索性把毛巾胡乱塞到她衣摆下面，随便擦了两下，退出来时碰到后背，一片汗。
　　江怡眉头皱得紧紧的，费力翻过沈司云的身体，刚擦完后背，孙医生就过来了。
　　火急火燎给沈司云诊断，打了退烧针，又让她服了药，在床边挂水，人才好转了点。
　　等所有人都走后，江怡端来一盆热水，重新浸湿毛巾，拧了拧，遵循医嘱继续给她擦干。
　　忙活了半小时，总算把人擦干净，被子一掀，盖在沈司云身上。
　　江怡捧着水盆打算出去，就在她起来那一刻，手腕又被抓住。
　　没等她开口，身后拥进一只手。
　　因为右手插着针，打着点滴，沈司云只能单手从后面搂过江怡的锁骨，埋头于江怡的后颈，嗓音哑然：“江怡，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不然她不会亲力亲为给她擦身子。
　　沈司云余光瞥到地上堆积的一堆被汗浸湿的衣物，是她的衣服。
　　“江怡？”过了片刻，沈司云疑惑，“你怎么不说话？”
　　江怡把毛巾丢到水盆里，淡声说道：“你要我说什么？要我亲口说原谅你？”
　　她忽然笑道：“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原谅你。”
　　“让我静一静吧。”江怡打算拿开她的手，也不管身后的女人怎样一副情绪。
　　沈司云还想继续询问她的真实想法，因为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再提起这件事，对江怡来说，无异于又是揭开血淋淋伤疤。
　　“我知道我罪大恶极，我就想知道你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原谅我？”
　　“沈司云，我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
　　“当年那本誊本本就不是送给蓝愫，而是我为我当初那句嘲讽你被钟女士设计的话而道歉的礼物，换而言之，那就是给你抄的。”
　　为什么最后从她江怡嘴里说出来，却变成了送给蓝愫的礼物？
　　是沈司云第一次对她实施凝视酷刑，她不相信自己和蓝愫是清白的，认定在她出差的时日，她和蓝愫暗度陈仓。沈司云嫉妒心作祟，将她以一种难以接受的姿态袒露在她面前。
　　她没在那一场酷刑中失心疯就已经是万幸，至于誊本，凭什么要给这么一个烂人。
　　沈司云压着浓郁的情绪，在听到“那就是给你抄的”那刻，心湖汹涌而澎湃，然而等她细想一番，面容寸寸失去血色。
　　江怡又补充道：“我从头到尾只抄过一本经书，为了签约蓝愫公司，我把它拿出来给你，伺候了你三天，可最后等到的却还是一场酷刑。”
　　江怡瞥到揽在她身前的手慢慢松开，站起来离开床，把水盆端起，临走前回过头平静看着挫败自责的女人。
　　“沈司云，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的话在我眼里有几分信用。”
　　就这样，她如何相信她说的“知错”有几分真。
　　说罢，江怡转身欲走，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江怡”。
　　江怡有些烦了，都说了让她静一静，起码眼下她会为了棠棠而和她暂时和平相处。
　　“沈司云……你烦不烦——”江怡凝眉转身，就看到沈司云一口气拔了针管，跑向自己，在她没反应过来时，紧紧将自己抱住。
　　“江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沈司云朝着天花板努了努眼，把眼泪咽回去，眼里的红血丝因为情绪变化而显得异常明显，整个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信任问题，这一点我可以改，我以后绝不会再犯了，不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好。”江怡抬起头来，静静看进她眼里，深吸了口气，“你说的，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沈司云喜出望外：“你原谅我了吗？”
　　江怡：“我只是信你以后不会再骗我。”
　　“好……”沈司云抿了抿唇，起码江怡愿意相信自己，那就是成功迈出一步。
　　“放手。”江怡目光不知道往哪放，“自己找件衣服穿。”
　　沈司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匈：“好。”
　　迈步之前，她不甘心问：“江怡，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什么？”她不退开，江怡抱着水盆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就把沈司云这个人收入眼里。
　　尽管曾经好过，现在清醒过来，又是面对面，江怡心里洇出一丝不自在。
　　沈司云感冒和高烧才压下去半小时，脸色已经恢复些许，但仍有苍白虚弱之意，见江怡面色不佳，沈司云按下追问的念头，当着她的面走向衣柜，冷嗤一声：“反正我比她大。”
　　这个她是谁没有明说，但江怡莫名就想到夏悠悠。
　　沈司云曾经明示过自己，夏悠悠有那种想法。
　　江怡：“……”幼稚。
　　“妈妈，棠棠来看看你了。”
　　突然，门口传来沈舒棠的声音，随着门把手转动，门里面的两人脸色骤变。
　　江怡看着衣柜前的女人，与她对视一眼，顷刻间恼怒起来，“沈司云，快穿衣服！”
　　“来不及了。”
　　沈司云也不想在女儿面前如此狼狈，打开衣柜躲进去，在棠棠进来前一秒，轻轻合上衣柜。
　　江怡见衣柜前已经没有沈司云的人影，暗暗松了口气，上前拦住棠棠：“棠棠，你妈妈还没醒，我们出去吧。”
　　“还没醒啊。”沈舒棠目露担心，推开江怡的手，“那我过去看看她。”
　　江怡眼疾手快又拦住她：“棠棠，你妈妈身上感冒，你要是过去了被传染，妈妈妈咪都会很心疼的。”
　　沈舒棠：“真的会被传染吗？”
　　江怡：“对。”
　　沈舒棠嗫嚅：“那我就不过去了吧。”
　　好说歹说才把沈舒棠哄走，江怡出去前往衣柜那边看了下，敛下眉眼，心头复杂。
　　……
　　孙医生又过来了一次，给沈司云重新插上点滴针管，一天马上要过去了。
　　而沈司云的点滴还没吊完，预测还得再吊两个小时左右。夜里没人守着及时拔掉的话，容易回血。
　　沈舒棠听说后自告奋勇过来，要给沈司云当监工。
　　江怡由着她去，反正沈司云打算拿那两小时加班，一边挂着水一边处理公务。
　　她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今天的一幕幕从眼前掠过，最后定格在那张画上。
　　她要想彻底忘记当年的伤痛，就得彻底销毁那张画。
　　如此想着，江怡在床头翻了一遍，没找到，又从今天穿的衣服口袋里翻找，还是没找到。
　　去哪了？
　　她好像记得随手放到一个桌上了。
　　在沈司云卧室桌上。
　　江怡懊恼怎么独独忘了这茬，不得已，只能过去一趟把画拿回来。
　　然而刚走出去，就瞧见沈舒棠手里拿着一张画兴冲冲从卧室跑向书房。
　　江怡微微往后退，把身体掩藏起来，她没看错的话，那张画正是她们争吵的那一张。
　　沈司云让棠棠取画做什么？
　　按下疑问，江怡轻手轻脚靠近书房，悄声拧开门把手，里面的对话声隐约传出来。
　　沈舒棠：“妈妈，我给你拿过来了，你拿妈咪的画做什么呀？”
　　沈司云：“等下你就知道了。”
　　江怡从门隙看过去，沈舒棠小小的身子蹲在一个垃圾桶前，一瞬不瞬盯着沈司云的动作。
　　看到沈司云打火机里窜出的火，棠棠一下子叫起来：“妈妈，你为什么要烧了妈咪的画？！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对妈咪。”
　　“棠棠，她不喜欢这张画，你懂吗？”沈司云在烧之前，再一次怔怔看了良久，“……我也不喜欢。”
　　沈舒棠嗓音低落了许多：“可这是妈咪……”
　　尽管如此，还是阻挡不了沈司云点燃那张画。
　　火光在母女两漆黑的眸里跳跃，片刻后化为点点星火，最后落到垃圾桶里化为灰烬。
　　同样的火光也跳跃在江怡眼里，攥着门把的手指泛白，她微微低下头闭上眼，好似感受到了曾经的伤痛减轻了些许。
　　书房里好久才传出来沈舒棠安慰的话：“那……我去把我画的妈咪给一张妈妈，这样你就有替补了。”
　　沈司云似乎略有些嫌弃，为了女儿自尊心还是应了下来：“好，谢谢棠棠。”
　　沈舒棠：“不客气，应该的，我去拿给你。”
　　江怡眼看棠棠要出来，收起情绪，快速返回房里。重新躺到床上，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138章 送药汤
　　输了液，沈司云果然就好很多，第二天一大早便去公司上班。
　　只是在进办公室前，发现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大瓜一样。
　　“尹蕾，这两天公司发生了什么？”沈司云停下来，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BaN员工。
　　那些人见她看过来，立马住嘴，假装忙活。
　　沈司云眉头皱紧，越发奇怪。
　　尹蕾跟着她进了办公室，目光闪了闪，才道：“昨天沈总在家里开会时，忘了关摄像头和收音设备。”
　　他们都听到了一些私闻。
　　沈司云脸色顿时就沉下去：“你们都听到了什么？”
　　尹蕾：“刚好听到沈总要给江怡解释，我给关了投屏，现在估计整个公司都知道，沈总你和江怡有一个女儿的事了。”
　　“算了，嘴长在他们身上。”沈司云坐下转椅，准备开启一天的工作，“他们也迟早会知道。”
　　临近中午，沈司云想起自己的药汤还没喝，正想给尤星香打电话让她送过来，翻开通讯录的那几秒，她又改变了主意。
　　不知道江怡会不会给她送。
　　应该会的。
　　沈总安慰自己，果断给江怡打电话，等了十几秒没人接听。
　　又等了半分钟，还是没人接听。
　　沈司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江怡拉黑了，放下手机，先处理手头上的文件。
　　然而才看了一页，脑海不受控地回想到刚刚的电话上，是不是还没醒？
　　沈司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10点了，江怡不可能没有醒。
　　应该是在和棠棠玩，没有看手机。
　　沈司云如此安慰自己，继续审批文件。
　　不行，她得问个清楚。
　　沈司云放下笔，拿起手机再一次拨过去。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直到第三个才被人接起。
　　“喂？”电话对面传来江怡柔婉中带着冷淡的嗓音。
　　沈司云唇角不自觉扬起来，却忍不住为自己委屈：“你刚刚去哪了，那么久不接我电话？”
　　江怡：“教棠棠练琴了，没听到。”
　　沈舒棠对音乐的兴趣明显要比画画浓郁很多，她总不能扼杀她的兴趣爱好。
　　江怡：“有什么事？”
　　沈司云犹豫了会：“……我的药汤没有人送过来。”
　　怕江怡说出让她中午回家的建议，沈司云先一步补充解释：“公司这两天的业务很多，我中午没法抽身回去。”
　　“让星香给你送吧。”江怡坐在钢琴前，抚了抚黑白琴键。
　　身边的棠棠知道她在接电话，乖乖地没有出声。
　　沈司云不太满意这个回答，迟疑道：“你送不可以吗？”
　　江怡怔住，瞥了眼沈舒棠头上精心编织的鱼骨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想到昨晚沈司云和棠棠在书房烧画的情形，眼眸下划过细微的情绪，“好，我去送。”
　　“我等你。”
　　挂断电话，沈司云红唇勾起愉悦的弧度，喊来尹蕾：“帮我订束玫瑰花。”
　　尹蕾：“？？？”
　　半个小时之后，玫瑰花送来了，搁到茶几上，只等人来。
　　……
　　沈家。
　　江怡挂断电话后继续教棠棠练琴，约莫半小时后，棠棠练累了才停下来。
　　“妈咪，我们去看动画片吧。”
　　江怡没同意：“棠棠，我们去妈妈的公司给她送药汤好不好？”
　　“好啊好啊。”沈舒棠主动牵上江怡的手，“棠棠还没去过妈妈的公司呢。”
　　“没去过么？”江怡愣怔下，“那妈咪今天就带你过去。”
　　尤星香已经熬好药汤，正装进保温瓶里，医生说保持一定温度喝药效最好。
　　尤星香回房换了套衣服，画了个淡妆，准备出门送药。
　　然而来到厨房，却发现江怡也在。
　　尤星香心里快速闪过一丝紧张，上前拿过保温瓶，“我出去一趟。”
　　江怡却率先将保温瓶拿到手里，慢慢拧开，里面一股苦涩的药汤味。
　　不出意外，这就是沈司云的药。
　　“她喊你送药汤？”江怡把盖子拧回去，目光灼灼反问。
　　“是……”尤星香说出那个字后，掩盖下心虚，顿时气壮了不少，“沈总喊我给她送药汤。”
　　江怡顿时就眯起眼来：“你确定？”
　　尤星香有些不敢直视她，可转念想到就是这个女人害得沈总生那么大一场病，就不想多给脸色她看，“我确定，给我，等会药汤要凉了。”
　　“等会我也要出去，这药汤就不用你送了。”江怡拿着保温瓶，眼神都不多一个从她身侧经过，牵上从楼上下来的沈舒棠，“棠棠，我们去看妈妈。”
　　沈舒棠：“好耶。”
　　尤星香愤恨地转过身，瞪着江怡背影，一直盯着她们上车，直至离开。
　　可恶！
　　这药汤是她熬的！这女人一点力气都没出！转头借花献佛！
　　……
　　车上，江怡问起沈舒棠：“棠棠，每次你妈妈生病，你尤姐姐都会给她送药送汤么？”
　　沈舒棠拽着胸前的安全带，认真地想了一下：“是啊，每次妈妈生病，尤姐姐都会心疼妈妈，会给妈妈做好多好吃的，还会给妈妈送汤送药，有时候下雨下雪了，尤姐姐还会出门给妈妈送衣服。”
　　车内后视镜里，江怡的脸色慢慢变得冷漠且嘲弄。
　　“你尤姐姐跟在你妈妈身边有几年了？”
　　“这个我知道，尤姐姐跟我说过，六七年！”
　　江怡猛地刹车，保温瓶滚落到沈舒棠脚底下，沈舒棠叫道：“妈咪，保温瓶掉了！”
　　偏偏她的手够不着。
　　“棠棠，别捡了，等下车再捡。”江怡扫了一眼那个保温瓶，重新启动引擎，“你要是解开安全带，会很危险，而且妈咪开车会被拍照的。”
　　“哦哦，那棠棠不捡了。”
　　江怡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六七年，比棠棠的年纪还要大一两岁。
　　换句话来说，尤星香一开始并不是被沈司云以奶妈的身份聘请过来的。
　　而是在认识了沈司云，陪伴在她身边一两年后，尤星香才转而当起棠棠的奶妈。
　　至于一个妙龄少女，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给另一个女人当她女儿的奶妈，还一当就当了五年，个中缘由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这么一看，你尤姐姐对你妈妈真好。”
　　棠棠点头。
　　“咦，妈咪，妈妈打电话过来了。”忽的，沈舒棠瞧见江怡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怡面无表情点开。
　　“江怡，你到哪了？”沈司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沈舒棠抢在江怡话头，喊道：“妈妈，我们在路上，马上就到！你不要太想我们。”
　　沈司云明显愣了愣：“棠棠也过来了？”
　　沈舒棠奶音秒接起话头：“对呀，妈妈，你身体还好吗？”
　　沈司云看了一眼那么大一束玫瑰花，抚了抚额，苦恼等下该怎么当着女儿的面送给江怡，“我没事，棠棠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妈妈，我和妈咪马上就到。”
　　沈司云还想听听江怡的声音，下一秒被挂断，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
　　棠棠真是一点也不懂事！
　　车上，沈舒棠望着江怡冷凝的侧脸，讷讷问道：“妈咪，你怎么把电话挂了？我还没和妈妈说够呢。”
　　“有电话打进来了。”江怡给她解释，“喂？悠悠，怎么了？”
　　打电话进来的是夏悠悠。
　　“江阿姨……你过得怎么样？”夏悠悠有些怯怯的，怕打扰到她，却又抵挡不过思念。
　　“我……”江怡抿唇，“我挺好的。”
　　“悠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江怡想到这孩子自从上一次离开后，鲜少给她打电话，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夏悠悠在校道的石凳上坐着，握紧了手机，犹豫了好久还是没勇气开口说她明天生日，她想见见她。
　　“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想你了。”
　　“我也想你。”
　　夏悠悠心里一暖，原本按下去的心思又浮了起来，催促着她开口，“江阿姨……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空。”江怡想了下日历，“你想我过去陪你过生日么？”
　　夏悠悠懵了：“江阿姨，你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江怡好笑反问，“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何况，她们还相过亲。作为一个合格的相亲对象，她怎么不会把对方的重要日期记下来。
　　“那……江阿姨会过来吗？”夏悠悠掌心捏了一把汗。
　　江怡：“不出意外，应该会。”
　　……
　　车子停在嘉誉门口，江怡给棠棠解开安全带，顺带捡起了那个保温瓶。
　　母女两人进公司，引得旁人纷纷注目。
　　“是了是了……传闻是真的。”
　　“沈总和江怡肯定在一起了，孩子都那么大。”
　　“不是说，她们昨天在吵架？”
　　“架总有吵完的时候，今天江怡过来，估计就是为了给沈总面子吧，啧啧，没想到啊，江怡居然是低头那个。”
　　“不一定，估计是沈总为了要面子，故意喊她和女儿过来作秀的。”
　　“正常，哪个领导不要面子……”
　　议论传到江怡耳里，江怡垂眸看着手里的保温瓶，联想到一个多小时前，沈司云特意打过来要她送药汤的电话。
　　江怡面色更冷了，带着沈舒棠转头就走。
　　沈舒棠错愕：“妈咪，我们怎么回去了啊？还没见到妈妈呢。”
　　“妈咪肚子疼，想回去了。”江怡抱着沈舒棠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沈舒棠注意力被转移，担忧道：“那妈咪，我们快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忍忍就好了。”江怡毫不犹豫踩油门，朝着家里开去，路上看到周大福，带着沈舒棠买了个金手镯，这才回去。
　　一回到沈家，江怡就把保温瓶放到尤星香面前，“星香，我想了想，还是你来送比较有经验，毕竟你都送了那么多年，也不怕再麻烦你这一次。”
　　“啊？”尤星香错愣，没等她说什么，就看到江怡转身上楼去，干净又利落。
　　她拧开保温瓶，药汤竟然还在，这都几点了，她到底懂不懂“按时吃药”这四个字啊！
　　尤星香气急败坏，你不送我送！
　　……
　　嘉誉总裁办公室。
　　沈司云看着桌上的玫瑰，满怀希望想象着江怡收到花的神情，她应该会高兴的吧。
　　肯定高兴。
　　沈司云唇瓣和玫瑰花瓣一样的颜色，红唇如火，嘴角漾着笑意。
　　只是等了又等，眼看快到十二点，还没见人。
　　她忍不住去查路段地图是不是堵车了，怎么还没到。
　　40多分钟前知道棠棠也要过来，她马上就让人订了亲子套餐，现在饭菜都快凉了，江怡和棠棠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沈司云在办公室里徘徊，最后决定再打一个电话。
　　就在她要打过去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沈司云喜出望外，一定是江怡和棠棠到了，快步走过去开门。
　　脸上的希冀在看到是尤星香后瞬间消失，“怎么是你过来了？”
　　尤星香假装没看到她眼里的失落和黯淡，把保温瓶递给她，解释说：“本来是江小姐送的，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她回来让我给你送。”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沈司云接过保温瓶，除了这个猜测，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江怡会在送药汤送到一半路程又折返回去。
　　“不知道。”尤星香摇头，“沈总，快把药汤喝了吧，医生让你按时吃药。”
　　“好。”沈司云没有多想，喝了药，把保温瓶递给她，“辛苦了。”
　　尤星香余光看到办公室里面的玫瑰花，心情复杂，“那我先回去了。”
　　沈司云重新关上门，转身就给江怡打电话，想问问她出什么事了。
　　然而刚打过去，就被人拒接，她再打，那边再拒接。
　　两三轮之后，沈司云成功收到一个被拉黑的消息。
　　“！！！”


第139章 江怡，你想要吗？
　　沈司云敏锐察觉事态不对劲，当即抛下工作，风急火燎赶回家。
　　然而一回到家，就看到江怡在收拾东西。
　　“江怡……”沈司云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尽管嘴上问的是身体原因，但她很清楚江怡并不是因为身体原因。
　　因为要是身体不舒服，她不会收拾东西，而是找医生。
　　但她又怕说错话，刺激到江怡，只能选个蹩脚的关怀理由开口。
　　江怡没有理会她，只是蹲在行李箱旁开始叠衣服，头也没抬，纤细的背隔着顺滑柔软的布料透出几分倔强。
　　沈司云在她旁边半蹲下来，手越过江怡的背，搭上她的右肩，套了些许近乎，红唇试探开口：“江怡，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你不舒服？怎么把我电话拉黑了？”
　　“别碰我。”
　　江怡简洁冷静的三个字，让沈司云收回了手。
　　江怡站起来，又去床上收拾一些东西，沈司云这才看清楚江怡收拾的不是衣服，或者说衣服占比很少，大多数是一些贵重物品和零食。
　　她记得江怡并不爱吃零食啊。
　　至于贵重物品，沈司云瞥到周大福的logo，目光微微一滞，心底隐约有个猜测。
　　这时候沈舒棠抱着一盒巧克力礼盒过来：“妈咪，你帮我把这盒巧克力送给夏姐姐，就说是棠棠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啊，妈妈，你回来了？”沈舒棠惊讶叫了声，接着当着她的面，把巧克力放到江怡的行李箱里面。
　　沈司云心底印证了那个猜测，江怡要去找夏悠悠，脸色不太好看，但她没资格发作。
　　瞥到棠棠这个举动，她忍不住出声：“棠棠，这不是我给你买的巧克力么？”
　　江怡向着夏悠悠就算了，连她女儿都对夏悠悠那么好，棠棠才和夏悠悠相处多久……
　　沈舒棠听不出她的意思：“对啊，妈妈你有没有东西要送给夏姐姐？她明天过生日，可惜妈咪不带我一起去。”
　　沈司云：“……没有。”
　　她还没心大到给情敌送礼物。
　　沈舒棠出去后，沈司云在江怡面前徘徊，她在思考反省今天哪里做错了。
　　这才半天不到的时间，她出门前江怡脸色还好好的，上班之后，她只是喊了她给自己送药汤。
　　问题就出在药汤上。
　　但尤星香说江怡送到一半路程才折返回来，江怡要是不高兴给她送，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下来。
　　那就是在路上发生了什么。
　　而和江怡一块儿坐车上的人只有棠棠，看样子，只有棠棠才清楚当时路上发生了什么。
　　沈司云看了看江怡，出门打算找棠棠谈一谈。
　　沈舒棠还在自己房里翻零食和玩具，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给夏悠悠的。
　　“棠棠。”沈司云走进去后，反手把门关上。
　　沈舒棠回头看到她这个动作，疑惑不解：“妈妈，你怎么过来了？”
　　“妈妈有件事想问你。”沈司云把人抱到沙发上问话。
　　沈舒棠：“什么事呀？”
　　沈司云：“刚刚你和妈咪送药汤的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
　　“唔……”沈舒棠手里抱着个芭比娃娃，“妈妈的药汤掉了算不算？”
　　沈司云：“为什么会掉？”
　　沈舒棠：“妈咪突然刹车，它就从我怀里掉下去了。”
　　沈司云敏锐察觉这可能是个关键点，追问道：“你妈咪为什么会突然刹车？”
　　沈舒棠摇头，脆生生回到她：“不知道呀。”
　　“……”
　　两秒后，沈司云反应过来，棠棠要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怡突然刹车，那就排除了当时没有第三人拦车或者碰瓷或者撞人这些糟心事。
　　沈司云换个说法：“那妈咪当时有问你什么吗？”
　　沈舒棠：“有！”
　　沈司云：“是什么？”
　　沈舒棠发现自己的鱼骨辫抽出了几根呆毛，“妈妈，你帮我弄好，它好难看……”
　　“……”沈司云噎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这爱美心性像谁。
　　“好，给你弄。”沈司云让她背对自己，解开发圈，从不平整的地方重新编织，一边问：“妈咪当时问你什么，棠棠？”
　　“妈咪问我尤姐姐在你身边干了多久。”
　　沈司云手停了下来，她好像找到了答案，接着问：“那你怎么回答？”
　　沈舒棠：“我说六七年，尤姐姐跟我说过。”
　　沈司云红唇抿紧，她大约知道江怡在恼什么了。
　　“妈咪以前还有没有问过尤姐姐的事？”
　　“我想想。”沈舒棠冥思苦想当初妈咪问她什么了，“我想起来了，妈咪问你对尤姐姐是不是很好，还问了尤姐姐怎么照顾妈妈。”
　　沈司云把棠棠鱼骨辫扎好，“好了，妈妈有事，先走一步。”
　　她知道江怡为什么会生气了。
　　她介意尤星香。
　　沈司云来到江怡的房内，“江怡，星香以前是我下属的侄女，她去世了，拜托我多照顾她，后来我太忙，她主动揽起照顾棠棠的任务，我一开始不同意，她才说以酬劳结算的方式。”
　　江怡只是顿了顿，没有回应她。
　　“江怡……”沈司云拿过她手里的东西，不让她继续收拾，“我能解释的都解释了，我和她没有什么。”
　　“给我。”江怡对她拿走自己的东西微恼。
　　沈司云放到桌上，从江怡身后抱紧她，“江怡，你要是介意她，我现在就去把她炒了，好不好？”
　　江怡挣扎：“沈司云，你放开我。”
　　“江怡，我们结婚好不好。”沈司云把戒指盒子拿出来，当着江怡的面正要打开，下巴磕在江怡肩头上，“我准备了好久……”
　　“别打开了。”江怡忽然就冷了嗓音，“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沈司云打开的动作硬生生停住，慢慢合上，好在江怡看不到她眼里的落寞和窘迫，红唇僵硬地扬了扬，露出难看的笑：“好，我先收起来。”
　　“江怡，你要过去给她庆生吗？”沈司云稍稍放开她，把刚刚拿走的东西递回给她，“我可以跟过去吗？”
　　江怡狐疑看她。
　　沈司云解释：“我是说，我也可以给她庆生。”
　　江怡看透她的想法，说是庆生，不过是盯着自己和夏悠悠会不会发生什么。
　　“不用了，这是我和悠悠的事。”
　　江怡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去，合起行李箱，沈司云忍不住又问：“什么时候的机票，我去送你。”
　　“沈司云，你不用管你公司了么？”江怡见她还杵在她房内，柳眉拧紧，“我自己会坐车，不需要你送。”
　　江怡得回家一趟，她记得江妈妈之前买了什么东西说要送悠悠，后来因为爸摔倒那件事又耽搁了。
　　正好这一次一并拿过去给她。
　　沈司云看着她开车出去，又看了看还在房里的行李箱，判断她还会回来。
　　趁着江怡不在的时候，沈司云找到尤星香，委婉表达了炒她鱿鱼的事。
　　“星香，棠棠也五岁了，不怎么需要人照顾，这里是100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司云将一张卡给她，“密码是888888。”
　　尤星香难以置信：“你要辞退我？”
　　沈司云抿唇：“对。”
　　尤星香想到今天的事，还有江怡那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她当即猜到是江怡的原因，“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说我什么？沈总，我跟了你六七年，我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
　　“星香，我知道你会难受，但我希望你清楚，她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辞退你是我的决定。”沈司云脸色微冷。
　　尤星香还是没能从这个晴天霹雳中回过神来，“你非她不可吗？她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当年吃了多少苦，那些伤痛她知道吗？她根本不知道——”
　　“够了，星香。”沈司云目光冷沉，“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这辈子我只认她一个，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说她半句不是，星香，你好自为之。”
　　“沈总……”尤星香还是第一次被她这么斥责，面色难堪，“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离开。”
　　……
　　江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过了会她发现哪里不对劲。
　　问了棠棠才知道尤星香被沈司云辞退了，又请了个年纪大一点的住家阿姨过来照顾棠棠。
　　江怡心情略有一丝复杂，今晚棠棠和沈司云睡，她省了给棠棠念故事的功夫，简单洗漱出来，打算早点睡觉，明天一早坐飞机过去。
　　然而洗漱出来，刚掀开被子躺进去就察觉腰上横亘一只细手。
　　紧接着，她手臂上触碰到一个赤衤果的躯体。
　　江怡神经狠狠一跳，掀开被子，沈司云的脸和她不着寸缕的躯体撞进视线内。
　　“沈司云，你在做什么？！”
　　“江怡……”沈司云红唇抿紧，显然因为第一次做这种自荐枕席的事而流露出几分不自在，撇过脸：“我不想你给她庆生。”
　　如果夏悠悠在她心里是特殊的话，那这一次庆生无疑会推进她们感情的发展。
　　甚至可能会发生更亲密的事。
　　思来想去，如果她不能跟过去，那她就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见江怡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眼神看自己，沈司云紧了紧下颌，当看不见，开口问：“江怡，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
　　“沈司云，你别疯了。”江怡头疼扶额，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准备下床，“我去别的房间睡。”
　　“江怡！”沈司云见她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自己的示好，抵触和自己相处，深吸了口气，把人猛拽回来，压在身下，把她双手桎梏到头顶上。
　　她们姿势很亲密，但江怡望着沈司云的眼神平静中带着冷淡，沈司云一下子泄了气，匍匐在江怡胸口上，企图让自己语气正常点：“江怡……虽然我答应了你，不会过问你和她的事，但听到你要给她庆生，我还是会难过，你能不能……别去了？”
　　沈司云松开江怡的手指，改为深抱，埋头于江怡胸口上，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那心跳声让她眷恋，却又让她不安。
　　她又一次比不过夏悠悠，每一次都输得一败涂地。


第140章 把女儿给我
　　“沈司云，把衣服穿好。”
　　江怡不知道要碰她哪里，只知道她身体的温度很热，仿佛要把她像糖一样烫化。
　　沈司云没动，执意要个结果：“那你还会不会去？”
　　“去，为什么不去，我答应悠悠了。”
　　话一落，江怡便感觉腰被人抱着的力度慢慢收紧，沈司云的不高兴都表现在这力度里面，闷闷的，如同受委屈了的萨摩耶，不敢多嚎。
　　换做以前，谁都要顺着她的意愿来。
　　“江怡，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去了……”沈司云声音低下来，却在江怡看不到的地方眼神深邃，望着近在眼前的高耸，薄薄的丝质布料覆在上面，喉咙情不自禁动了动。
　　“沈司云，真的不行，我已经答应别人了。”何况，她还把那么多东西都收拾好，要是不去，悠悠得多失望。
　　江怡说着就要把人推开。
　　下一秒，她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待她反应过来，连忙推开胸口上的脑袋。
　　“沈……司云。”江怡尾音勾着颤栗和愤怒。
　　沈司云连头带身被推倒在床上，弹了两下，紧致的马甲线上落下半片阴影，如墨般长卷发散乱，披在胸前，发丝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顺滑光感。
　　她半撑着身体，舔了舔嘴唇，眼睫低低的，好像才知道自己错了。
　　“你反正都要去的，我不如让你念着我。”
　　沈司云马上就下床，当着江怡的面快速穿上睡衣，系上最后一颗纽扣，看到江怡在床上双目冷瞪着自己，眼尾泛着被袭胸后的红，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委屈之意。
　　沈司云强装冷静地往后捋了下长发，红唇翕张，不敢和她对峙，在江怡开口前扔下一句“晚安”，便落荒而逃了。
　　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神经病！”江怡握紧拳头捶了一下柔软的被子，犹如打在棉花上！
　　然而江怡睡下来后，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司云的身影，尤其胸口上还隐隐残留着沈司云的齿咬痛感。
　　她去看夏悠悠到底有多刺激她？
　　……
　　第二天一早，江怡起来洗漱，准备赶飞机。
　　下楼吃早餐时碰到沈司云刚好吃完早餐。画着精致的职场妆容，手腕上一只翡翠绿面女表，见到江怡过来，佯装看时间。
　　江怡坐上餐桌了，沈司云还没走。
　　“江怡……”沈司云喊她。
　　江怡抬起头看过去，无甚表情，甚至还有余怒掩在眼底，沈司云见状，悔意在眼里一闪而过，吸了口气，“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有些情不自禁。
　　江怡对她的道歉不为所动，低头吃她的早餐。
　　沈司云：“要不我送送你？”
　　“我说过不用了。”江怡看了眼时间，是时候出发了，这时棠棠跑下来，“妈咪，我也想送送你。”
　　江怡下意识就看向沈司云，她怀疑棠棠这一出是沈司云教的。
　　棠棠要是跟着去机场，那怎么回来？只能是沈司云也跟着去。
　　而沈司云却是假装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棠棠乖乖待在家，今晚妈咪就回来。”
　　沈舒棠开始撒娇：“不嘛，我要跟着妈咪去机场，看着妈咪飞过去。”
　　江怡：“……”
　　她回头剜了沈司云一眼，最后还是同意下来。
　　路上沈司云在开车，沈舒棠靠着江怡问道：“妈咪，为什么尤姐姐走了呀？”
　　闻言，江怡慢慢看向沈司云，缄默不语，她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尽管辞退尤星香的人不是她，但她却是沈司云辞退对方的主要原因。
　　“妈咪不知道。”江怡只能搪塞过去。
　　沈舒棠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那她还会回来吗？”
　　江怡慢慢收拢掌心，尤星香陪了棠棠五年，看着她长大，棠棠对她有感情她并不意外。
　　只是……一想到尤星香陪在了沈司云六七年，送药送汤送衣服，事无巨细，眼里都是沈司云和棠棠，甚至她分不清她的主业是照顾棠棠，还是借着照顾棠棠的名义而照顾沈司云。
　　还对自己指手画脚，她就对尤星香喜欢不起来。
　　沈司云从后视镜看江怡，红唇张开，告诉她事实：“棠棠，她不会回来了。”
　　沈舒棠诧异了几秒：“可是，尤姐姐走之前跟我说，是因为妈咪讨厌她，让妈妈把她赶走了。”
　　江怡脸色微白，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下口，她是讨厌尤星香，沈司云辞退她也是她默认的。
　　“妈咪，你不要讨厌尤姐姐好不好，她人很好的。”沈舒棠单纯地以为江怡对尤星香只是小孩子般的玩闹，可以重归于好。
　　“棠棠，是我讨厌她，不关你妈咪的事。”沈司云声音冷沉，事实上，在听到棠棠说尤星香歪曲被辞退原因时，已经有了怒意。
　　她完全没想到尤星香会利用小孩子离间江怡和女儿的感情。
　　江怡和沈舒棠都被她这句话惊诧到，前者目光复杂，夹杂着不明情绪，后者震惊。
　　“妈妈，你为什么讨厌她啊？她在我们家干了好多年。”
　　“没有为什么，我辞退她，你有意见？”
　　沈舒棠被她严厉的语气吓住，但还是觉得自己占理，“我会讨厌妈妈。”
　　江怡哑声：“棠棠，不要这样说，妈妈会伤心的，沈司云，你也别和一个孩子——”
　　没等她劝动两人，沈司云说出的话直接压过她的声音：“沈舒棠，你五岁了，应该有自己的辨别能力，别只知道哭，别人对你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是人贩子给块糖，你是不是就傻到跟人家走？”
　　沈舒棠当头被一顿说教，愣住了几秒，反应过来眼里顷刻间有了泪水，不一会就蓄满了眼眶，“妈妈，你凶我呜呜……”
　　整个车内都是她的哭声。
　　眼见沈司云又要开口斥责棠棠，江怡忙喊住她：“沈司云，别说了，少说两句。”
　　而后把棠棠抱在怀里安慰：“棠棠别哭啊，妈妈不是凶你。”
　　“可是她刚刚骂我，说棠棠蠢……”沈舒棠委屈地趴在江怡怀里，“呜呜呜……”
　　“棠棠不蠢，棠棠一点都不蠢。”江怡几乎没有哄孩子的经验，只是本能地用脸蹭刮棠棠脸蛋，一边安抚轻拍她背部，“棠棠，妈妈也是想你不被人骗才说了你两句。”
　　沈舒棠还是哭：“尤姐姐从来不会骗我，我们把她辞退了，她可能就吃不上饭，就要饿死了！”
　　“她跟你说被辞退就会饿死？”沈司云冷冷扫过后视镜。
　　沈舒棠点了点头。
　　江怡被尤星香的无耻教唆无语到：“棠棠，她说的是假的，一个人出去打工干活，就不会饿死，你看你妈妈，天天上班，就是为了挣钱。”
　　沈舒棠：“可是我们辞退了她，不让她工作了，那她不就不能挣钱了吗？”
　　挣不到钱可不就得饿死？
　　江怡：“她可以找另外的工作，别人家的小孩比棠棠还小，更需要照顾，她可以去照顾别的小朋友。”
　　沈舒棠好像懂了点：“尤姐姐真的在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
　　江怡：“……”
　　成年人的行为动机哪怕说出来，棠棠也无法理解，她该怎么解释？
　　沈司云直截了当：“因为你好骗。”
　　一句话不仅堵住了沈舒棠的嘴，也让江怡无力反驳。
　　沈舒棠难过得不想再说话。
　　到了机场，沈舒棠已经彻底想开了，牵着江怡的手，在航站楼里逛。
　　机场里不仅免税店多，零食点心伴手礼的专卖店更多。
　　“我要买这个饼。”沈舒棠看着一家摆放琳琅满目的奇华饼家就走不动了。
　　沈司云给她买了两盒，刚刷完卡，就听到沈舒棠把其中一盒递给了江怡，语重心长嘱咐道：“妈咪，这一份也帮我转交给夏姐姐吧，祝她生日快乐。”
　　沈司云：“……”
　　江怡没有接过，同情地看了沈司云一眼，这才道：“棠棠，装不下了，没办法拿过去。”
　　“好吧，那我拿回去。”
　　江怡要进候机厅了，沈司云将棠棠抱起来，深深望着她，“早点回来，我和棠棠在家里等你。”
　　不要和夏悠悠过多纠缠。
　　沈司云想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但又怕惹她不快，只能吞了回去。
　　候机厅在下一层，得下一个很长的电梯，江怡拉着行李箱朝着电梯走过去。
　　就在这时，电梯底下传来恐慌的尖叫声，伴随着电梯附近围栏的行人神色怪异起来，他们就站在围栏旁，一眼就能看到底下候机厅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后退着远离电梯口。
　　而江怡是离电梯口最近的人。
　　“江怡，别过去！”
　　沈司云冲她大叫，上前拽住手臂，就在这个时候电梯口出现了两个戴着黑头套，身穿黄色保洁服的歹徒，手持手枪。
　　而他们手里正夹持一个人质。
　　江怡看到持枪歹徒，整个人都吓懵了，直到沈司云将她拽到一边，落入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沈司云……”江怡脑海还是一片空白，她长那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穷凶恶极的歹徒，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若刚刚她还站在电梯口，就会迎面对上歹徒，甚至可能成为第二个人质，或者因为挡路而被一枪毙命。
　　“别说话。”沈司云一边抱着棠棠，一边把她的头抱得很紧，所幸电梯口这一块区域还有别人，她们不算是最显眼的人群。
　　保安渐渐围了过来，都不敢上前，只拿着铁棍和电击棒。
　　有个男乘客离歹徒比较近，还是歹徒的侧边，属于盲区，那名男乘客有几分赌运气想从侧边偷袭。
　　谁知道刚冲上去两步，就被歹徒察觉，回头就是两枪。
　　“找死，老子成全你——”
　　随着两声枪声凌空响起，那名男乘客应声倒地，鲜红的血液沿着反光的地板蔓延开，尖叫声顿时四起，众人恐慌。
　　江怡看着那名男乘客死在不远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沈司云……”
　　“别怕，我们不会有事。”沈司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
　　只要她们别当出头鸟，别逞能，等到警察赶过来将歹徒制服，她们就会安全无事。
　　这个念头刚落，周围涌现出不少警察，分布在楼上和她们这一层，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围上来。
　　沈司云原本料想着会没事，谁知道这时候棠棠看到那具尸体，破声大哭起来。
　　“棠棠……棠棠别哭了……”江怡心脏跳到嗓子眼，连忙安慰棠棠，在这么严峻而寂静的局面下，棠棠的哭声会很容易引来歹徒的注意力。
　　到时候她要怎么保护棠棠？
　　江怡神经顿时绷紧起来，手忙脚乱捧着棠棠的脸，心惊胆战哑着嗓音哄着她：“棠棠……棠棠，别哭了，不怕啊，妈咪在这里。”
　　沈司云一边观察着歹徒那边的局势，一边皱眉拍了拍棠棠的肩膀，予以安抚。
　　但显然，效果甚微，棠棠并没有止住哭声，哭着喊妈妈。
　　“我在，棠棠别怕。”沈司云见歹徒把视线落到她们这边，心猛地一沉。
　　“他妈的，吵死了！”其中一个歹徒目露凶光，举着枪对准沈司云，枪口朝着围栏指了指，“你，给我把小孩扔下去！”
　　下面是将近十米高的候机厅。棠棠要是被扔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沈司云——”江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眼泪顿时涌出来，死死拽着她的手臂，“你不能把我们的棠棠扔下去——”
　　沈司云红唇紧抿，并没有出声，似是在做考虑。
　　“沈司云！你听到没有！”江怡见她不出声，心里愈加惶恐，伸手到棠棠腋下，企图把棠棠抱过来，“沈司云，你把棠棠给我！”
　　但是沈司云没有松手，甚至在江怡欲要抱走棠棠时，偏过身子，不让她抱走。
　　“赶紧的，吵死了！小心老子一枪蹦了她！”
　　歹徒恶狠狠的声音再度传过来，江怡快速看了一眼歹徒，收回来的视线正好撞上沈司云看着围栏这个举动，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直叫她惊恐。
　　“沈司云，你不可以——”江怡苦苦哀求着她，生怕她真的把棠棠扔下去。
　　“喂，那个女的，再哭老子把你也蹦了。”
　　歹徒的枪口对上了江怡，刹那江怡的脸色褪去血色，呼吸加速。
　　直到一抹身影站在她面前，把棠棠交给她，尽管棠棠还在哭，“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说着，沈司云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直面歹徒：“她是我女儿，我不可能把她扔下去。”
　　歹徒感受到一股被忤逆的情绪，双目阴狠，“敢和我作对？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歹徒扭了扭头，给手枪上膛，仿佛下一秒就要朝沈司云开枪。
　　“沈司云！”江怡大脑宕机，心脏从没有那一刻跳得如此快。
　　“大哥，等等。”突然的，劫持着人质的另一位歹徒关键关头喊住了他。
　　被称为大哥的歹徒不耐烦回头，小弟歹徒露出一抹阴险恶毒的笑，“这么杀人不过瘾，我们把那个小孩当着她们的面扔下去，看她们有多痛苦，我劫持着人质，你过去扔，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大哥歹徒略思索了几秒，觉得在理，赞同他的计划，阴恻恻朝着江怡沈司云三人走过来。
　　江怡抱着沈舒棠惶恐惶骇躲在沈司云身后，她不可能让这两歹徒把她亲女儿扔下去，绝不可能！
　　“沈司云……我们女儿不能被扔下去。”江怡本能地依赖着沈司云，眼看着歹徒朝自己走过来，眼眶泛红边后退，“棠棠，你别哭了，沈司云，棠棠要是被扔下去，肯定会没命的……”
　　“把小孩交出来！”歹徒站在沈司云面前，举着手枪漫不经心威胁道。
　　他最喜欢看这些人害怕自己又不得不屈服的样子。
　　沈司云回头看江怡，看到江怡脸颊上都是泪，一边摇头一边哭，漂亮的眼眸里有不安有害怕，还有对沈司云仅剩不多的、随时崩塌的零星信任。
　　“沈司云……不可以……”江怡哽咽到完全没法去思考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她们的女儿。
　　“江怡，把女儿给我。”
　　沈司云平静的一句话，让江怡心脏顿时一阵刺痛，她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保命，而把女儿推出来，眼里顷刻间被失望和绝望倾覆。
　　她把棠棠抱得很紧。
　　“在老子这里演什么，我数三声，再不交，我就开枪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歹徒的声音不断刺激着江怡，就在他话音刚落，沈司云又开口逼她：“江怡，把女儿给我。”
　　“沈司云，你没有心！”江怡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能——”
　　“把她给我！”沈司云罕见地朝她大吼，“我们要活命，就把女儿给我。”
　　江怡把下唇咬破，忍着哭腔，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想从这女人眼里看到冷血和绝情。
　　但没有。
　　电光火石之际，江怡反应过来她那句话的意思。
　　——我们要活命，就把女儿交我。
　　“我们”会不会……指的是她们一家三口。
　　瞥了眼歹徒，对方渐有不耐之意，江怡咬牙赌一把，忍着极大的痛苦将棠棠递过去。
　　沈司云伸手棠棠腋下，身后的歹徒上前走了两步，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沈司云甚至能感受到枪口对着自己脑门的那股压迫感。
　　沈舒棠这会反倒不哭了，一副被吓傻的模样。
　　江怡眼泪婆娑盯着沈司云的手，看她伸过来，正要松手让她抱住棠棠。
　　就在她以为沈司云会接住棠棠那一刻，视线里的那双细手忽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抽走，撤离她的视野之内。
　　江怡抱着棠棠，目光呆滞地抬起眼睫，没等她看清楚，一声枪响彷佛在耳畔炸开，剧烈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周围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如同消了音似的，变得遥远又陌生。
　　鲜红的血液溅到四周，染红了她的眼。
　　前方传来沈司云的偏执却疯狂的一声轻嗤。
　　江怡定定看着眼前一幕，猛地睁大双目，眼前的沈司云左手臂锁着歹徒的喉咙，右手拿枪，刚抵上对方的脑门，她便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分一秒都没有考虑。
　　“想杀我女儿，下辈子吧。”


第141章 中弹
　　血溅到沈司云下巴，胸前锁住的歹徒已经没了气息，要不是沈司云小臂勒着脑袋，歹徒的尸体就会了无声息躺在地上。
　　眼前的一幕太过血腥，尖叫声再次此起彼伏。
　　甚至连警察都惊呆了，握着枪的手沁出汗，松了松，又握紧，严阵以待。
　　另一个歹徒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吓懵一瞬，他完全没料到他的大哥就这么被人杀掉，慌色从眼底闪过，死死握着枪，抵着人质的脑门，喊道：“别、别过来啊，过来我就杀了她！”
　　“沈司云……”江怡望着她背影呢喃，不知道是因为太过血腥，还是因为别的，她脑海里糊成一团浆糊，双唇失去血色。
　　后知后觉才想起不能让棠棠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可是捂住她眼睛已经晚了，她还是要捂：“棠棠，别看。”
　　“嫌疑人潘某，你已被警方包围，请马上放了人质束手就擒！”
　　“嫌疑人潘某，你已被警方包围，请马上放了人质束手就擒！”
　　“嫌疑人潘某，你已被警方包围，请马上放了人质束手就擒！”
　　航站楼里回荡着警方的大喇叭警告。
　　气氛逐渐焦灼。
　　部分警察已经从江怡身后围了上来，甚至有枪对准沈司云，无声示意她把枪放到地上。
　　沈司云松开手，歹徒的尸体滑落，血液和那个死去的男乘客一样，在光滑的地板上蜿蜒开来，散发出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沈司云全程冷静举起双手，配合警察工作，一边弯腰把枪放到地面，一用力，滑到警方面前。
　　警方松了口气，毕竟眼前这女人反杀时真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寻常人哪有这种魄力。
　　江怡看到身边两侧都站着警察，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她们会没事的。
　　“沈司云……快过来。”江怡抱不动棠棠了，只能把她放在地上，牵着她，一边担忧望着沈司云朝自己走过来。
　　“我没事。”沈司云走到她跟前，将她深深抱紧。
　　江怡也抱紧她，“吓死我——”
　　一道枪声毫无预兆响起，子弹射入肉体的声音仿佛就在眼前，眼前的女人身体微晃，江怡瞳孔猛地凝滞住。
　　“沈司云……”
　　“歹徒潘某已被捉拿，请广大市民不要担心！”
　　“有人中枪了，快叫120！”
　　“人质呢？”
　　“人质没事！”
　　“中枪的是谁？！”
　　“是刚刚那位击杀歹徒的女子，她被嫌疑人潘某开枪击中！”
　　江怡呼吸开始困难，她要很用力呼吸才能稳住自己，不让自己跌倒，要很用力呼吸才能扶住眼前中枪的女人。
　　眼泪瞬间盈满眼眶，沈司云苍白的脸色慢慢地在她眼里模糊起来。
　　她想喊她的名字，张着口，却发现像个哑巴一样喊不出来。
　　手上沾满了血，江怡知道这不是歹徒的血，是从沈司云身体里流淌出来的血液，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刺红了她的双眸。
　　“妈妈……”沈舒棠揪着江怡的裙摆，双目失神看着被抬上担架的沈司云，一瞬间难受侵袭她小小的身躯，葡萄般的眼睛涌出眼泪，最后她难受得抱住江怡的腿，埋头大哭。
　　“棠棠……”江怡险些晕倒，她强撑下来，抱起棠棠跟上去，跟着救护车前往医院。
　　……
　　手术室外，江怡抱着沈舒棠不安地坐在长椅上，焦灼等待。
　　期间妹妹沈司芸赶了过来，在路上从新闻报道里知道来龙去脉那一刻，她当即从外地飞回来。
　　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居然就被她们遇上了。
　　沈司芸看到江怡手上沾满了血，无法想象当时的情形有多严峻，“去把手上的血洗一洗吧，江怡，我来看着棠棠。”
　　“好……”江怡眼眶微疼，看了看棠棠，怕自己手上的血吓到她，“我去洗一下手。”
　　走到卫生间，江怡憔悴呆滞打开水龙头，慢慢洗着手，搓开她手上凝固的血迹，搓着搓着，血腥味钻进鼻息，让她有一瞬的头晕目眩。
　　她明明不晕血的。
　　眼泪不受控制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仿佛断线的珍珠，砸在手上。
　　这是沈司云的血……
　　是她的血。
　　“呜呜呜……”江怡无力地蹲在地上，埋头呜咽。
　　这边沈司芸在手术室外站着，手里全是沈家那些亲戚打过来虚情假意的电话，烦得她直接关机。
　　“谁是病人的家属？”医生终于出来，沈司芸上前应道，“我是。
　　主治医生：“病人后腰侧边中枪，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病情稳定，暂时没有大碍，但我建议顺便做个骨髓检查。”
　　沈司芸一颗心刚放下，旋即又被揪起：“什么意思？”
　　主治医生看了她一眼：“病人有贫血、发热、白血细胞浸润症状，这是典型的急性白血病症状，为了病人生命安全，还是尽早检查，尽早治疗，因为一旦得了这种病，不经过特殊治疗，平均生存期只有3个月左右，短的话仅有几天。”
　　沈司芸踉跄两步，稳了稳心神：“好，医生，麻烦给她安排骨髓检查吧。”
　　……
　　江怡回来，得知人已经没事，现在安置在vip病房里。江怡这才放松神经，夏悠悠打过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出事了，因为她也看到了那个新闻。
　　想到江阿姨刚好是那个机场出发，路人都打码了，她隐约感到不安。
　　江怡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悠悠，我今天可能没办法过去了，抱歉，她为了保护我们母女，差点、差点……”
　　江怡眼里又浮现那个画面，喉咙一哽，说不下去。
　　“没事的江阿姨，你们平安就好。”夏悠悠安慰她，安慰完开始深深自责，要不是她打电话要江阿姨过来陪她过生日，江阿姨就不会遇上这种事。
　　第二天，沈司芸说她姐姐醒过来了。江怡马不停蹄带着棠棠赶来医院。
　　一进门就看到了背靠枕头坐着的女人，脸色还是那么苍白无力，看到自己过来，目光就从医生身上挪开，紧盯着自己。
　　医生出去了，沈舒棠跑到她面前担忧问：“妈妈，你还疼不疼？”
　　沈司云揉了揉她脑袋：“不疼了。”
　　江怡走到她面前努力保持平静心态：“医生怎么说？”
　　沈司云：“医生说我没什么事，就是中枪流血流多了点，过几天我就能回去了，等会估计警察要过来录口供，江怡，你先带棠棠回去吧，我想喝鸡汤，能不能煲给我喝？”
　　江怡抱起棠棠，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看她，沈司云面容平静，倒是漆黑的眼眸里掠过几分希冀。
　　“好。”
　　江怡刚走到门口，警察便来了，江怡站在门口没有走，病房里隐隐约约传来对话声。
　　“我是正当防卫，对方当时不仅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危，还威胁了我女儿、我妻子的生命安全……”
　　“我冒死一搏，开枪杀人是下意识自保举动，因为单凭我一个女人，在力量上无法持久地擒住对方，腹部容易被肘击，所以我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在最有利的时机下开了枪。”
　　警察：“你觉得你有杀人动机吗？”
　　沈司云眼波冷淡：“没有。”
　　警察：“平常是有学过反抗一类的防身术吗？”
　　沈司云：“学过一点儿。”
　　对话声逐渐少了，没多久警察从病房出来，径直离开医院。
　　江怡看这情形，目光闪了闪，那一句“妻子”让她情绪微妙起来。
　　“棠棠，咱们回去。”
　　……
　　一回到沈家，江怡就开始准备食材，现杀的土鸡让超市的人送过来，照着菜谱上的教程先冷水下锅焯水，去掉浮沫。
　　在锅里将姜片炒出香味，又把鸡块倒进去翻炒，加入料酒去腥，这时候已经冒出很浓郁的香味了。
　　但还不够，倒热水慢火熬煮，盖上锅盖前放进红枣、香菇、香葱和一小碟山药，出锅前再加入枸杞和些许盐。
　　鸡汤要熬煮一个多小时，不能没人看着，江怡就撑着下巴坐在厨房里的餐桌旁，听着汩汩响的翻滚声出神，这两天她的心仿佛高悬空中的球一样，落不到实地，让她心慌意急，唯恐还会出什么事。
　　但现在，棠棠没事，沈司云也没事，她们三个都没出事，没有在昨天的恐怖袭击事件中丧生。
　　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和运气了。
　　鸡汤熬好，江怡先是尝了一口，觉得没问题才装进食盒里，棠棠累了，想了想，索性自己一个人带过去。
　　再次来到医院，这次她看到了沈司芸也在，姐妹两不知道在谈什么，估计是工作上的事，江怡没放到心上。
　　“先别告诉她，治疗一段时间，这事不急，没到那个程度。”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行吧。”沈司芸打算尊重她姐的决定，骨髓检查出来了，是急性白血病，这个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治疗起来麻烦。
　　“她来了，你可以走了。”沈司云看到病床外掠过的身影，薄唇浅浅勾起。
　　沈司芸并没有她那么乐观，可能是想到她的假期被迫中断，又得回来继续当打工人，“那我先回公司了。”
　　“等等。”沈司云喊住她妹妹，“喝过鸡汤吗？”
　　沈司芸：“？？？”
　　“你想喝？”沈司芸拿起电话给酒店打电话，让对方派个大厨炖个鸡汤给她补补，“姐，我不可能给你做，只能给你买。”
　　“那倒不必。”沈司云漫不经心拉下沈司芸的手，“有人给我煲。”
　　沈司芸：“嗯？”
　　沈司云：“不介意的话，等会你可以看着我喝。”
　　门被打开，沈司芸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江怡手里提着的食盒，顿时就明了，颇为无语。
　　不就是一顿鸡汤？
　　沈司芸没法理解她姐姐的脑回路，临走前撂下一句杀人诛心的话：“你这八年是做了多少孽，才让江怡一次都没给你熬过鸡汤。”
　　“……”


第142章 亲吻（二更）
　　江怡把鸡汤放到桌上，给沈司云盛了一碗。
　　“棠棠没过来吗？”沈司云随意问道。
　　江怡摇头：“没，她累了早早上床睡觉去了。”
　　沈司云看着眼前浓郁的鸡汤，唇角勾起，伸手刚碰到碗壁，滚烫的温度让她马上缩了回来。
　　“江怡，它烫。”
　　“吹一吹就好了。”江怡没想到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这个保温食盒居然还能保持那么高的温度。
　　说着，江怡倾身过去，端起汤匙，舀了一小勺起来，吹了两下，“这样吹。”
　　沈司云并没有接过她的汤匙，而是说：“江怡，你喂我吧，我烫到手了。”
　　“……”
　　江怡察觉她调戏自己的意图，脸色沉下脸：“那就换一只手。”
　　都什么时候了，不好好养伤，在这里装残废。
　　沈司云碰到壁，悻悻收回视线，不再逗她，自己舀着慢慢品尝。
　　江怡挪来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喝，“沈司云，警察那边会不会把你抓起来？”
　　毕竟她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真真切切地把歹徒击杀了，在那种紧急情况下，按照常理应该属于正当防卫，可到底是不是正当防卫，不是她们普通人断定的。
　　“当心我进去吗？”沈司云停下喝汤，见到江怡脸上担忧之色，正了正色，解释说：
　　“放心吧，我这是正当防卫，那两个人严格意义上算恐怖袭击，他们是暴徒，律师跟我说，昨天那件事死了一个男乘客，这就已经足够恶劣，那两个小时里机场的秩序混乱，不仅如此暴徒身穿黄色保洁服，警方判断他们是利用工作人员之便混进去，而且混进去的还是候机厅。”
　　“候机厅外就是机场，整个航空公司旗下所有的飞机都不得不暂停所有航班，检查所有飞机和整个机场有没有被他们塞进不明物体，损失就不说了，数以亿计，那两个暴徒严重危害了国家、公共利益、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我的行为最基本的就是正当防卫，首先就不可能坐牢。”
　　“那就好……”江怡捂了捂胸口，她真怕棠棠年纪小小就要看着她亲生母亲铁窗泪。
　　那得多大的童年阴影。
　　喝完鸡汤，江怡起身给她收拾，病人饭桌都是可移动的护理餐桌，沈司云握住她的手腕，“别收拾了，都是残渣碎屑，你的手要脏了。”
　　“那我不收拾了吗？”江怡拧眉。
　　沈司云：“不收拾了，把这个餐桌挪到一边。”
　　江怡还是不太赞同：“可我回去时总得拿回去吧。”
　　不然扔在这里像什么话？
　　“江怡，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陪我？”沈司云眼神示意她看着她身下的大床，舒适度不亚于家里的。
　　江怡思绪乱乱的，挣了挣手，想往后退一步，“沈司云，你、你好好养伤吧。”
　　嘶……
　　沈司云低嘶一声，面容痛苦，江怡意识到是自己刚刚的举动牵扯到她的伤口，上前坐在床边，要看她的伤口。
　　“伤到伤口了？”江怡掀开被子，又掀开她的条纹病服，腰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没有血渗出来，但她还是担心伤口扯裂了，“我去叫医生过来。”
　　“别走。”沈司云眼疾手快拉住她，“我没事。”
　　怕江怡听不懂，她又重复一遍：“你在这里我就会没事。”
　　江怡垂眸看她，又不敢看她，视线落到她腹部，静了片刻，“那……我今晚留下吧。”
　　“好。”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悬挂高空。她们在十六楼高的高度，周遭静谧得仿佛置身夏夜的草地上。
　　江怡背对着沈司云躺下，隔着她有些远，江怡枕着枕头，不受控地又回想起昨天的一幕。
　　沈司云挡在了她和棠棠面前，承受了一切，甚至一开始还是她将自己从最危险的电梯口那儿拽开。
　　可她却在关键时候，骂她没有心，斥责她为了保命不顾女儿的死活。
　　“沈司云……对不起，当时我差一点就没有相信你。”
　　沈司云听到黑暗里传来女人的哽咽，像猫儿一样挠人心，“你留下来就是为了和我道歉的吗？”
　　江怡一只手搭在背面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留下来，确实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跟她道歉，为她当时的不信任道歉。
　　只是这一声嗯落下，身后拥进一具温热的躯体，腰间、头顶是被箍住的地方，江怡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被后面的女人抱得热起来。
　　“那有没有一丁点原因是为了我留下来？”
　　沈司云的唇和吐息就在她耳垂呼出，带出一小圈儿热意，弄得江怡痒痒的。
　　江怡闭上眼，努力忽略她的存在，忽略她的故意贴近，忽略心脏漏掉的半拍，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好了，睡吧。”沈司云闻了闻她身上好闻的体香，“我不怪你。”
　　当时那种情况，换做其他人，未必能像江怡那样及时发现自己话里的意思，还能不露馅地配合她的行动。
　　棠棠被递过来的时候，那个暴徒的的注意力在那一刻被分散了部分，她要赌的就是那一刻能不能制服对方。
　　毕竟对方占着上风，还拿着枪对着自己的头。
　　但江依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的心又浮了起来，忍不住去揣测当时若是行差踏错后果回事什么。
　　“如果……我当时没有把棠棠给你，会怎么样？棠棠会被那人扔下去吗？”
　　“不会，你和棠棠都不会有事。”沈司云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对她们来说，太过沉重了，“我困了，睡吧。”
　　江怡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眼眶瞬间红起来，眼睫被浸湿，她和棠棠不会有事，而她沈司云可能就会像那个男乘客一样，要么死于被一枪毙命，要么和暴徒展开殊死搏斗。
　　无论哪个预测，在对方有枪的情况下，沈司云都逃不过一死的结局，区别不过是尸体里是有一颗子弹，还是多颗子弹。
　　“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沈司云也睡不着，尽管江怡已经努力地放平呼吸，掩藏自己的哽咽，但她还是毫无遗漏听出来了。
　　江怡听到她这一句调侃，翻了个身，被面下柔柔细手回抱她，把头埋进沈司云胸口里，哽咽中带着闷意：“我怕不行吗？”
　　“行。”沈司云被她这一举动惊诧了一瞬，旋即无声笑开，手抚上她的背搂紧。
　　“江怡……”
　　“嗯？”江怡脑海昏昏沉沉的，用着尾音嗯了一声，黑暗里传来被子和衣服摩挲的声响，江怡感觉有一股呼吸近在咫尺，瞬间和自己的呼吸交融起来。
　　最开始的接触是在两人秀挺的鼻尖上，鼻尖上的触碰仿佛给沈司云定了位似的，让她下一秒准确无误吻上江怡的唇。
　　唇齿之间的交缠，仿佛十年前刚认识那会，熟悉又陌生。
　　“沈司云……”江怡缓缓闭上眼，没有推开她，一只手搭在沈司云胸口上，防止沈司云亲得太深了。
　　随着夜晚渐深，她胡思乱想的思绪也在沈司云的亲吻下慢慢地沉淀下来，融入这黑夜里，宛若一只被安抚了的受惊的猫。


第143章 骨骼疼痛
　　翌日清晨。
　　有人敲门，江怡眉头拧了拧，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沈司云怀里，耳廓一红。
　　回想到昨晚的事，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嘴。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江怡懊恼地快速抽开。
　　门外又响了几声，江怡小心翼翼下床开门，门外是护士，说是来给沈司云清创换药的。
　　“进来吧。”江怡打开门，回头看到沈司云已经醒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视上，江怡又回忆起昨晚的旖旎亲吻，不自然撇开视线，借口出去：“我去买点早餐。”
　　沈司云：“好。”
　　江怡前脚刚走，病房里就来了人。
　　沈司芸带着沈舒棠过来，小姑娘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了。
　　沈司芸无奈：“棠棠一觉睡醒，发现你们都不在家，以为被抛弃了，缠着要我带她找你们。”
　　“妈妈呜呜呜……”沈舒棠坐在沈司云膝盖之上，搂着她的脖颈，脑袋使劲蹭了蹭，“你们怎么能抛下棠棠，棠棠昨晚还做噩梦了呜呜呜。”
　　沈司云拍了拍她背部：“做什么噩梦了？”
　　沈舒棠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她：“梦到我被坏人扔下去了呜呜呜。”
　　“坏人被警察抓了，不会把棠棠扔下去。”沈司云把棠棠脑袋抚到怀里安慰，“妈妈不会让你出事的。”
　　“呜嗯……”沈舒棠对她无条件信任，顿时安心了许多。
　　沈司芸调侃：“安慰了大的，现在还得安慰小的。”
　　突然想起什么，沈司芸又道：“警方那边出结果了，那两人是反人类的暴徒，家庭因素导致心理扭曲，报复社会，被捉拿的暴徒判了无期徒刑，现在的情况是，姐你成了英雄，警方那边说要给你发见义勇为的锦旗，不少媒体都想采访你，你要公开吗？”
　　先前的新闻出于保护都没有播放关键信息，哪怕有也是打了码的路人采访，现在大家都迫切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社会舆论日渐发酵。
　　要是这时候公开，那么沈司云作为嘉誉总裁的身份就会瞒不住，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击杀暴徒，保护民众人身财产安全的勇士，这样的称号无论放到谁身上，都会受到海柘市民众的尊重和爱戴，连带的，嘉誉的声望也会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机会是多少企业可遇不可求的，远比做慈善所带来的影响更大得多。
　　沈司云定定看她：“推了吧，我不接受公开。”
　　沈司芸问：“为什么？”
　　公开不挺好的么，另一个暴徒判了无期，也不怕被人报复，棠棠说她看到了妈妈杀人的一幕，要是有了这个英雄称号，那就不是杀人，那是正义。重要的是还能让嘉誉身价更上一层楼。
　　沈司云：“无期也可以减刑，再者我还没和江怡结婚。”
　　但她却有了江怡的孩子。
　　上次在家里开会，让公司不少人知道她和江怡住在一起，还有个孩子，要是公开了，那江怡就会再次进入大众视野里，被人议论揣测，无形之中会给江怡带来很多舆论压力，迫使她和自己结婚。
　　而江怡前几天才说过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何况，她身上还患有急性白血病，若是治不好，她没必要继续耽误江怡。
　　“好吧。”沈司芸懂她的考虑了，“白血病医生有说怎么治吗？”
　　沈司云：“医生说我有枪伤，先救急症，急性白血病只能先进行诱导治疗，吃一些靶向药物，之后等枪伤愈合再进行下一个疗程。”
　　在这个时间段内，白细胞很可能升高，血小板下降，她能不能撑到下一个疗程，全看命。
　　……
　　11月底，沈司云在医院整整待了一个月，枪伤才愈合。
　　沈司云回到沈家，看到江怡还没搬回她爸妈那，就知道她爸妈对自己认可又多了几分。
　　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上班，而是陪棠棠去幼儿园报道。
　　江怡说棠棠这个年纪不能老是局限在家里，接受家教老师一对一的辅导，她需要有小孩子的正常社交。
　　沈司云便给她报了个幼儿园大班。
　　沈舒棠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很快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打成一片。
　　沈司云和江怡两人回到家，气氛一下子陷入尴尬。
　　虽说照顾了沈司云一个月，但那毕竟是在医院里，江怡可以用她救了自己的借口安慰自己。
　　可如今，她痊愈了，棠棠上了幼儿园，小区装好了摄像头，爸妈也吊唁回来，她好像没有借口继续留下来。
　　江怡站在她面前，垂着眉眼说：“我妈喊我搬回去。”
　　“江怡，我想听《怡心病》，你唱给我听好不好？”沈司云忽略她的话，拉着她到琴房，拿出来当初被江怡扔到垃圾桶旁的吉他，也是当年她送给她的第一把吉他。
　　江怡疑惑：“怎么好端端想听这首歌？”
　　沈司云：“我就想听听。”
　　江怡拿她没办法，把吉他拿过来，抚上琴弦，她已经不再抵触吉他了，过去她以为每唱一首歌，都臆测沈司云在国外嘲笑自己自作多情，自怜自哀自己创作的都是深闺怨妇的哀怨，如今沈司云和自己坦白她在国外，不过是给自己生女儿，是她想得太多。
　　“可能会有点生疏。”江怡低着头咬了咬唇，“我好久没碰了。”
　　沈司云笑笑：“怎么会。”
　　秋风习习的下午，歌声在琴房淡淡传开，飘到每个角落，落地窗外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防风林，秋风一吹，金黄色的树叶簌簌落下。
　　她们难得有个怡然静谧的下午。
　　江怡唱完，神情恍然，每一句熟悉的歌词仿佛把她带到了从前的一幕幕，等她回过神来，身上压着沈司云。
　　意式沙发上陷入两具身体，吉他一头搁在地上，一头轻靠在沙发一端立着。
　　“沈司云……”江怡背部轻轻拱起，让沈司云的手能够探到她背后，解开扣子。
　　“江怡……江怡……”
　　琴房的气氛如秋季的野林，多了点让人探索和欣赏的欲望。
　　某一瞬间，江怡眼角忍不住溢出泪水，绯红从耳根蔓延至脖颈。
　　沈司云埋头她锁骨上，在江怡看不到的地方，脸色苍白，唇瓣血色近无，额头沁出细汗。
　　又来了……
　　她的手指骨骼关节又疼起来了，胸骨以下压痛。
　　原本她以为能够靠着靶向药物撑到下一个疗程，没想到这些症状越来越严重，她怕再不做，以后就没法给江怡快乐了。
　　“疼……”江怡忽然眉头一皱，浅浅喊出声来。
　　“不好意思……”
　　骨骼关节传来的疼痛让她无意识蜷缩手指，弄疼了江怡，沈司云醒神，忽视手指骨节的疼痛，不让手指的颤栗表现得太明显。
　　“这样呢？”
　　沈司云保持着平稳的幅度和频率。
　　“嗯……”江怡眼神涣散，只能勉强用残余的意识回应她。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嘴里溢出来，宛若天籁之声。
　　日头落下去，江怡躺在沙发外侧，沈司云在里侧抱着她。
　　江怡和她面对面，手指拨弄着沈司云的长发，唇瓣泛着淡淡的光泽，双唇噏动，她问：“怎么突然想做了？”
　　过去一个月在医院里沈司云规矩得很，除了接吻，什么也不做。
　　沈司云：“忍太久了，再忍怕憋坏了。”
　　“江怡，你还想要吗？”沈司云指腹落在江怡圈翘的屯上，细腻雪肤让人流连忘返。
　　江怡耳廓一红，接着摇了摇头，把沈司云的手拿到她们面前，轻轻揉捏了一下。
　　“累不累？”江怡细细按摩着她的指骨关节，余光看到她修长的手指有些白，指腹发皱。
　　江怡顿时羞红了脸。
　　沈司云笑笑：“不累。”只是骨骼有一点疼。
　　但江怡还是没舍得她继续，毕竟已经有两小时了，江怡揉着揉着，忽然想起棠棠说七夕那天，沈司云在蛋糕店对面看到她含悠悠流血的手指，回去之后气闷得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
　　江怡眼神暗了暗，趁沈司云不注意，将她手指含到嘴里，含起来那一刻，江怡明显感觉到沈司云浑身一震，好似不敢置信。
　　江怡抬眼，瞥到她红唇紧抿，目光深邃，似在忍耐着什么。
　　她便知道她是喜欢的。
　　虽说手指不能带给人生理上的快乐，但能让人在精神上达到被取悦的快乐。
　　绕过指腹，留下层层水露，如同在海水里被包裹着，细细描摹她发皱的指腹纹理，贝齿轻咬，感受她指骨骨骼的轮廓，如同沈司云这个人一样，修长如玉，好到恰如其分。
　　累了，江怡抱着她，额头抵在沈司云的锁骨上，轻轻阖上眼：“沈司云，我们以后要好好的，好不好？”
　　她是时候放下所有的偏见和误会，重新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好。”
　　……
　　在江妈妈的强烈态度下，江怡还是搬回了爸妈那，说是于礼不合。
　　江怡懂她的意思，她和沈司云在没结婚的情况下，住在别人家，多少惹人说闲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司云一直迟迟没有向自己透露结婚的打算。
　　许是公司业务太忙了，江怡这样安慰自己，再等等吧。
　　要是沈司云再一次提起结婚，她一定不再拒绝。
　　没多久，海柘市迎来了冬天第一场雪，棠棠从衣柜里掏出一条红色的围巾，让江怡给她系上。
　　江怡一看这围巾，忽觉有些眼熟，一边给棠棠系上，一边问她：“棠棠，这条围巾是谁给你买的呀？”
　　沈舒棠狐疑地盯了她两秒：“妈咪，你不认得了啊，这是你织的，棠棠都戴了好几年。”
　　“……”江怡默了默，她认出来了，这是当年沈司云突然让她寄到国外的两条围巾，她先是学了半个月，再织了一个多月才织好。
　　只是没想到，沈司云给了一条棠棠戴，还告诉棠棠是妈咪织的。
　　那另外一条是不是沈司云戴着？
　　今天周末，沈司云应该不怎么忙，她要不要带着棠棠过去找她？
　　说曹操曹操到，江怡接到沈司云打过来的电话，她说在她家小区楼下。
　　“怎么过来了？”
　　“上午好不容易忙完，过来带你们去看雪。”
　　挂了电话，江怡便牵着棠棠下楼去，看到沈司云那一刻，说不开心是假的。
　　紧接着，视线扫过沈司云脖颈，并没有戴那条和棠棠同款的红色围巾，而是戴了条羊绒千鸟格围巾，搭配一袭马鞍棕色尼龙风衣，长发被她挽了起来，露出耳侧的复古耳饰，靠在车门旁，慵懒惬意。
　　怎么说，江怡看到她没戴那条红色围巾，还是有些许失落，几年过去了，她至今没看过她戴。
　　也许沈司云正好是为了搭配她这一身才换的别的款式。
　　江怡掩下心中那点失落，扬起笑来，“去哪里看雪？”
　　说来真奇怪，明明家门口就飘着细雪，但她们偏偏要去别的地方赏雪。
　　沈司云看到江怡眼里闪过惊艳，江怡和她不同，喜欢将围巾当披巾用，垂到腰侧的一段用一根腰带固定，长领黑色内搭保暖又显天鹅颈纤长，胸前缀着亮晶晶的项链，这一身显得她知性又温柔。
　　“先上车，到了你们就知道了。”沈司云抚着江怡薄背，一边给她打开车门，让她们母女俩上车。
　　沈司云开着车，驶出市区，往山区奔去，“市区里的雪容易化。”
　　说到这里，江怡就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带她们去山区赏雪。
　　进了山林风景区，沿着可以容纳车辆的古道上去，蜿蜒曲折，在山腰一处依山傍水的古韵建筑下停下，园林精雅，景致幽绝。
　　几处斜顶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走进去看，里面的装潢融合了古韵和现代建筑设施，古朴禅意，却又能冬暖夏凉。
　　二楼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她们能在暖和的屋内看着外面漫天大雪洋洋洒洒飘落山林间。
　　江怡只要想想那画面，便觉得充满幸福。
　　她怎么没想到呢，还能在山林里赏雪。
　　“今天才第一场雪，还不够大，估计今晚会下大一点，到时候会更好看。”
　　晚餐选择吃烧烤，一个烤架上摆了好些烤肉串。
　　沈舒棠拿着一串烤肉，吃得嘴边沾上了不少油和孜然，“妈妈，你烤的牛肉串真好吃。”
　　“好吃就吃多点。”沈司云忽然想到什么，皱眉问：“棠棠，我怎么听老师说，你在幼儿园经常粘着一个比你小的妹妹？”
　　江怡睁了睁眼，看向年纪小小的沈舒棠小朋友：“棠棠，你做什么了？”
　　沈舒棠倒是一脸正气：“没有啊，是她粘着我。”
　　江怡疑惑：“她为什么粘着你？”
　　沈舒棠：“大概是觉得棠棠好看吧。”
　　“……”
　　江怡手不小心碰到烤架，疼得低吸一口气，没等她放到嘴边吹，就有人先一步掳过她手指，给她吹。
　　“还疼不疼？”沈司云握着她葱白手指，轻声问。
　　江怡就坐在她身旁，一抬眼就能瞧见她深红丝绒般的红唇，紧致优越的下颚线，江怡忽然很想吻上这两个地方，留下自己的印迹。
　　后知后觉察觉自己的想法，江怡赶紧掐灭，把手抽回来，摇头：“还好。”
　　沈舒棠：“羞羞……”
　　“咳——”沈司云咳嗽一声，继续烤肉。
　　晚上，一家三口窝在被窝里看了一场投屏电影，屋外飘着雪，但可惜的是，天黑了，看不太清。
　　“明早起来也能看。”看完电影，沈司云让她早点睡。
　　江怡点头，看向睡在中间的沈舒棠，沈司云顿时明白她的意思，轻手轻脚将女儿挪到一旁，让江怡躺在中间。
　　“不太好吧。”江怡有些犹豫，但身体却很是实诚地跨过棠棠，躺在中央。
　　沈司云在她躺下来的时候，就吻上了她，江怡也有些情动，闭上眼回应她。
　　亲了几分钟后，到底顾忌着棠棠还在一旁，没敢吻太久。
　　江怡咬了咬唇，背对着沈司云，给棠棠掖了掖被角。
　　刚阖上眼准备入睡，就感觉身后慢慢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江怡努力忽略她带来的潋滟热意，继续睡。
　　然而被面有手不太安分，沿着谷壑，前往高地丛林。
　　江怡被那一攫取弄得险些溢出声来。
　　“沈司云……”江怡压着嗓音警告她。
　　沈司云聋了似的，没有停下，在她耳垂旁呼吸：“抬一下。”
　　江怡枕着自己手臂，紧紧抿着唇，弓紧了背，她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尤其女儿就在她眼前酣睡。
　　理智告诉她不能如了她的意，万一让棠棠知道她们在做什么怎么办？
　　可沈司云的嗓音一落到耳里，她就不自觉放松，听话般稍稍抬了抬，被面略膨起来，涌进冷风，肌肤受冷的同时，沈司云看着黑暗的夜色，翘起嘴角。
　　情动前一秒，江怡猛然惊醒过来，不让她继续了。
　　沈司云察觉她的情况，不再动了，但火被撩了起来……烧着她们。
　　于是，在棠棠熟睡的时分，浴室的灯亮了起来。
　　江怡坐于她膝盖上，垂眸望进她深邃如海的眼睛，有些担忧道：“会不会有摄像头？”
　　沈司云笑道：“这里的房屋地产是我前些年购置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那就好。”江怡卸下防备，全身心投入到这一场感官享受中。
　　一个多小时过后，沈司云忽然抱紧江怡，停止了几秒。
　　江怡察觉她好像有什么事，担忧问：“怎么了？”
　　“没……”
　　沈司云亲了亲她的胸，安抚她，没让江怡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正好浴室的灯光偏暖偏黄，稍稍遮了遮苍白的血气，忍住手指骨骼的疼痛以及那几秒头晕带来的不适。
　　她要继续。


第144章 我这几天好难受
　　浴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花洒水声。
　　结束后，江怡觉得太黏腻了，想洗个澡，沈司云也挤到莲蓬头下，捻了些沐浴露，搅发起泡，直至满手都是泡沫。最后一点点涂到江怡锁骨……乃至全身。
　　江怡双手抓着沈司云双臂，身体不由自主向她微倾，没有办法，沈司云侍候她洗澡的手法太过让人受不了。
　　让她蓦地想起当初在淮西乡初中宿舍一起洗澡那晚。热水不够，导致她们不得不共用一桶水，而那时候沈司云嘴上说要给自己清洗，实际上却是存了捉弄的心思。
　　咚咚咚——
　　突然浴室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棠棠困惑的疑问：“妈妈，妈咪，你们怎么在浴室里？”
　　江怡和沈司云相视一眼，而后瞪了她几秒，取下莲蓬头快速冲掉泡沫。
　　“棠棠，妈咪在里面洗澡，马上就出去。”
　　沈舒棠：“为什么你们大半夜在洗澡？”
　　江怡被噎住，沈司云夺过莲蓬头，给她清洗，一边反问棠棠：“你有意见？”
　　沈舒棠：“……没。”
　　看着眼前人影晃动的磨砂门，沈舒棠小手握紧把手：“妈妈妈咪，棠棠也进来一起洗好不好？”
　　江怡感觉到沈司云的手在乱m其他地方，乍一听到棠棠这个建议，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里，“不行！”
　　“为什么啊？”棠棠还在问。
　　“因为我们马上就洗好了，准备睡觉。”江怡拿过浴巾擦干身体，扔给沈司云，示意她赶紧擦，别再磨磨唧唧，江怡快速穿上睡衣，开门出去。
　　一边将棠棠往外面带，一边关上浴室门。
　　“棠棠，我们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起来看雪。”
　　沈舒棠回头看了浴室好几眼，放弃一探究竟的想法：“好吧。”
　　江怡和她一同回到床上，盖好被子，哄着棠棠睡觉，然而浴室里沈司云迟迟没出来，她只以为是沈司云太过墨迹。
　　……
　　浴室里，沈司云随手关了莲蓬头，撑在盥洗盆前，头昏脑胀，指骨颤栗。
　　得了这个病，她的肤色比以前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镜子里，一抹猩红从鼻腔缓缓流出，沈司云皱着眉拿纸巾擦干净。
　　确保鼻腔里再无半点血腥，纸巾也被她扔到垃圾桶底层藏好。
　　刚起身，右手腕的关节骤然剧烈刺痛起来，沈司云猛地抓紧右手腕，咬紧牙关隐忍，缓了许久才缓和过来。
　　她的右手腕是受力最多，也是工作强度最大的一个关节部位，疼起来都要比其他地方更痛。
　　“沈司云……”门外传来江怡压低的嗓音，沈司云收起表情，上前开门。
　　江怡实在怀疑她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那么久，这都几点了。
　　她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江怡有些怀疑。
　　沈司云走出去，牵着她往床那边走：“刚刚肚子不舒服。”
　　江怡：“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沈司云躺到床上，示意她也躺下来：“可能吧。”
　　江怡抿了抿唇，想着回去给她买点药好了，闭上眼拥进她怀里，闻着沈司云身上淡淡的香味，心旷神怡：“睡吧。”
　　沈司云亲了亲她额头，将人搂到怀里。
　　……
　　翌日一早，雪花在窗外纷纷扬扬飘落，在她们面前铺开一卷银装素裹的雪景，眺望远处，隐约看见矗立在市区里的高楼大夏。
　　棠棠高兴得蹦蹦跳跳，说要拍照，要把她拍得漂漂亮亮的。
　　沈司云往后站了一点，给她们母女俩拍照，只是在按快门时，相机里的人景忽然模糊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初。
　　沈司云若无其事按下快门。
　　一直到中午，吃过饭后，一家三口才回去。
　　沈司云送她们到家门口，才准备回公司工作，临走前，江怡叫住了她。
　　“沈司云……”江怡其实是想问那条围巾的事，想问问她为什么不戴，她当年织得那么辛苦，却一次也没见过她戴。
　　沈司云问：“怎么了？”
　　算了，江怡直接问：“那条围巾怎么不见你戴？棠棠都戴了。”
　　而且虽说过去那么多年，但也不至于过时就不戴了吧。
　　棠棠戴得那么好看，根本没有过时一说。
　　沈司云先是沉默了一下，看着江怡的眼睛：“我弄丢了。”
　　“怎么会弄丢……”江怡那一刻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
　　沈司云抱了抱她：“对不起，有一次搬家，我把它弄丢了，再也找不到。”
　　江怡理了理自己的情绪，觉得自己太矫情了，一条多年前的围巾而已，但她又有些贪恋沈司云的怀抱，索性让她抱着。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了？”这么点小事，她也要难过一番。
　　但她刚刚没有办法去形容那个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条围巾一起消失了一样，在她胸口引起一股酸胀的涩意。
　　“不会。”沈司云闭了闭眼，“它丢了……也许是因为它不属于我。”
　　江怡嗯了一声：“什么意思？你怎么还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找借口？”
　　沈司云笑了笑：“我不找借口，我只是想表达我那时候没有福气戴你的围巾。”
　　江怡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想让自己给她重新织一条，从沈司云怀里退出来：“好了，你快回公司吧。”
　　沈司云：“好。”
　　等沈司云走后，江怡回到家里，棠棠在看动画片，想了想，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手工围巾。
　　棠棠凑过来：“妈咪，你在看什么？”
　　江怡赶忙切其他软件，要是被棠棠看到了，这件漏风的小棉袄可能就嚷嚷到所有人都知道。
　　“没什么。”
　　等棠棠自顾自玩起来时，江怡这才又重新开始打开购物软件，认真挑选。
　　……
　　沈司云来到医院，医生站在一个仪器面前，给她讲这个病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具体治疗方案。
　　诱导治疗的第14天，她进行了第一次腰椎穿刺复查骨髓，那一次白细胞数量有所下降，但第二次腰椎穿刺检查出来白细胞下降的速度变慢，说明可能白细胞产生了抗药性，她在医生的建议下换了另一种药，但并没能阻止白细胞开始复生。
　　也就是说，她情况要恶化了。
　　医生建议强化治疗，沈司云只能接受，哪怕没有效果也要试一试，总不能坐以待毙。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两天后。
　　但这个强化治疗时间跨度大，起码得三个月，多则六个月。
　　强化治疗一个月后，沈司云能明显感受到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她甚至可能撑不到疗程结束。
　　沈司云找江怡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是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做。
　　直到她开始逐渐无法忍受那股疼痛，影响江怡的体验，她才渐渐减少次数，以工作为由疏远江怡。
　　但江怡以为她是真的忙，在家里做好了汤，打算亲自送到她公司去给她喝。
　　“沈司云，我给你熬了汤。”江怡一边开着车，一边打电话，“在路上，马上到。”
　　“熬了汤么？”沈司云看着自己的手腕，正常的蜷缩都会有一股痛意，“好，我等你。”
　　江怡来到她公司楼下，一路上去，打开办公室果然看到沈司云伏案办公。
　　“沈司云。”江怡喊了她一声，拎着食盒到茶几旁，只是刚坐下就看到垃圾桶里好像有什么塑料的东西。
　　好像是指套？
　　江怡想看个清楚，沈司云过来了，当着她的面若无其事打开食盒，“这次是什么汤？”
　　江怡只好收回视线，应该是她看错了：“玉米排骨汤，快喝吧，等下要凉了。”
　　“好。”沈司云淡笑。
　　江怡想起件事：“快过年了，你们姐妹俩打算怎么过？我妈说，年夜饭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一起吃。”
　　沈司云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伯母有心了，但过年那几天公司估计很忙，我可能去你那吃个饭就得回来了。”
　　江怡叹了口气：“好吧。”
　　见她慢条斯理喝汤，江怡心情又好了点，看着自己空荡荡没有半点饰物的手指，江怡抿了抿唇，想提醒她结婚的事，但又觉得这事不该她开口。
　　可能沈司云是想等过年后再提吧。
　　咚咚咚，有人敲门。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女人。江怡看过去，只一眼就愣怔一瞬，她认得这个女职员。
　　很久以前，大约是八年前，她被沈司云强行拉到公司陪她上班时，就见过这个女职员，沈司云还在对方险些摔倒的时候扶了对方一把。
　　两人擦肩而过时，这个女职员的长发掠过沈司云的肩头。
　　没想到，八年过去了，这个女职员还在这里工作。
　　“沈总，这是万莱思今年所有项目盈亏汇报。”蒋璐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看到江怡，礼貌性点了点头。
　　沈司云看了她一眼：“放我桌上，我下午看。”
　　蒋璐目光扫过沈司云：“好。”
　　江怡的目光频频看向那个女人的背影，婀娜多姿，风韵犹存，那么多年过去，还是那么火辣。
　　“沈司云，她叫什么？”江怡收回视线，忽的开口。
　　沈司云：“怎么问起这个？她叫蒋璐。”
　　江怡嚼了一边这个名字：“她当年是不是和你一起去国外了？”
　　沈司云点头：“她在国外帮了我挺多的。”
　　江怡：“她结婚了吗？”
　　沈司云：“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怡：“你回答我。”
　　沈司云：“没听说过。”
　　沈司云喝完汤，江怡拎着食盒回去，一出办公室就又碰到那个蒋璐，和她搭同一个电梯。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江怡也就不怎么当回事记在心上。
　　过了几天，江怡织着围巾，织着织着突然手指被戳破，流了血，她含着嘴里，疼死她了。
　　江妈妈喊她一起去买年货，江怡只好放好围巾，裹了件毛呢大衣和她一起买。
　　“女儿，沈司云怎么还没跟你提结婚的事？”江妈妈一边拿过一些瓶装的酱料放到购物车里，一边不太满意地和她提起这件事。
　　江怡出神：“妈，她估计过年之后才会提吧。”
　　但其实她也不确定，尤其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见过那个蒋璐后，这份不确定更加强烈了。
　　江妈妈看她这样子，也不好再提这个话题：“诶，等下棠棠是不是放学了？我们顺路过去接她吧。”
　　“妈，棠棠今天不过来，她回沈家，她会去接棠棠。”
　　江妈妈：“哎呀，你给她打个电话嘛，就说棠棠今天过来，你和她都和好了，她还能不依你？”
　　江怡不太想打这个电话：“她在上班，我打过去也只会打扰她，我们先去接棠棠，到时候要是碰到她了，当面和她说。”
　　江妈妈认同她这个办法：“走走走，去接我的外孙女去，棠棠喜欢吃巧克力，差点忘了。”
　　说着，江妈妈去零食区那里给她挑了好几盒巧克力，才去结算。
　　江怡载着江妈妈开到幼儿园门口，越靠近，停在幼儿园门口的一辆白色宾利越发眼熟。
　　江怡认出来那是沈司云的车和车牌：“妈，沈司云应该在对面宾利上，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用打了，女儿。”江妈妈脸色顿时就拉下来，让她看对面。
　　江怡抬头看过去，只见那辆宾利走下一个女人，朝着幼儿园门口走去，不一会抱起棠棠往车里走。
　　“那女人是谁啊。”江妈妈脸色着急，推开车门上前阻拦，“你谁啊，抱我外孙女做什么？！”
　　“外婆？！”棠棠看到江妈妈，叫了一声。
　　蒋璐礼貌解释：“阿姨，我是沈总的下属，她在和客户签合同，一时半会没办法过来接棠棠，所以喊我过来。”
　　江妈妈狐疑：“棠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棠棠点了点头：“外婆，蒋阿姨接过我好几次了。”
　　这下轮到江妈妈困惑，但蒋璐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抱着棠棠上车。
　　江妈妈回到车里，并没有察觉她女儿的神情异样：“你说这个沈司云什么意思？因为忙，所以让她下属来接孩子？什么下属还包揽老板的家事？就算忙，我和你不是有空吗，她就不知道喊我们，非要麻烦一个员工？”
　　江妈妈越想越不对劲：“女儿啊，沈司云是不是……”
　　“妈，我相信她，你不要乱想。”江怡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甚至有些泛白。
　　这些逻辑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去喊她去接棠棠，而是喊一个下属。
　　那天在她办公室垃圾桶看到的东西真的是指套么？两个多月前那么频繁，这个月以来，沈司云就像是突然吃斋念佛一样寡淡起来。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太频繁了，让沈司云吃不消。
　　“你相信有什么用，当年她耍你还耍不够吗？”
　　江妈妈来气了，抱臂坐在驾驶座上：“我知道她在机场救了你和棠棠，我说句难听的，棠棠也是她女儿，她十月怀胎亲生的，就算你不在现场，她也会救。”
　　江怡闭上眼：“妈，别说了，我自己有分寸，我会问清楚。”
　　……
　　回去之后，江怡本想继续织围巾，但想到那个蒋璐，又收了回去，打电话给沈司云。
　　“沈司云，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和你谈一谈。”
　　沈司云那边似乎是在办公室，江怡又从电话里听到了那个蒋璐的声音，在汇报什么。
　　“江怡，这个……这几天估计有点悬。”沈司云安慰她，“不过下周五应该有空了，我到时候直接去找你？”
　　江怡：“行。”
　　但是到下周五，沈司云还是没有空，临时说要处理紧急事务，江怡把气往肚子咽下去。
　　挂了电话后，江怡身形晃了晃，她好久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
　　这个月又要过去了，算一算，她和沈司云竟然只在月初见了两次。
　　晚上，江怡做噩梦，梦到当年她向沈司云提出结婚念头时，得到对方一句还不急，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的结果。
　　结果就是她患上严重的抑郁症，那段日子痛不欲生，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江怡失眠了好几天，打电话给沈司云：“我这几天好难受。”
　　“哪里难受？”沈司云语气里听得出几分关心，“去医院看过了吗？”
　　江怡：“我睡不着。”
　　沈司云：“要不要让棠棠过去陪你？”
　　“我需要的是棠棠吗？”
　　江怡胸口堵了一团棉花，被她这话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江怡。”沈司云看着镜子里消瘦一圈的人，闭了闭眼。
　　医生说，强化治疗方案经过三个多月治疗，她的白细胞不减反增，她好不了了。
　　江怡捉摸不透她的态度，如果说三个多月前她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觉得她们会一起共度余生，那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半分之三十。
　　“沈司云，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不喜欢你瞒着我。”
　　沈司云却笑了笑：“我没什么事，真的，江怡。”
　　“沈司云，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江怡看着天花板，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好久没见了。”
　　沈司云：“……没，我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了，这两天我尽量抽空去看你。”
　　说完，沉默在电话里蔓延，工作工作，到底是工作还是因为别的，江怡实在受不了这个和当年一模一样患得患失的状态了，她必须要问清楚：“沈司云，我们谈一谈吧，谈一谈结婚的事。”
　　沈司云握紧手机，好半晌才回道：“……好，明天晚上我来见你。”
　　江怡心里一沉：“不用，我们就在当年那个公寓里见面，你按时过来就好了。”


第145章 不过是个残次品而已
　　江怡再一次踏入那个公寓时，里面被人打扫得很干净，家具摆设也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等，从中午等到日落，星星爬上夜幕也没能等到她过来。
　　在晚上十点左右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江怡扭头看过去，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女人，只是这一次她还带来了另一个人。
　　蒋璐。
　　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眼眶有一瞬间的酸涩，两人牵着的手刺痛了她双眸。
　　很好，脚踏两条船。
　　她早该有察觉的，只是她一直不相信罢了。
　　沈司云带着蒋璐来到她跟前，似有犹豫：“江怡，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和蒋璐很早就在一起了。”沈司云闭了闭眼，“我对不起你。”
　　“你说什么？”江怡不敢置信她听到的，“什么叫你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沈司云却不想和她多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要结婚的妻子，蒋璐。”
　　“你好，江怡。”蒋璐伸出手来朝她微笑，“你和沈总的孩子，我会把她当亲女儿一样抚养。”
　　江怡强装镇定把这份羞辱咽回去，自嘲笑了笑：“沈司云，你认真的是吗？”
　　沈司云点头，红唇紧抿：“她陪了我很多年，她对于我是不一样的，江怡，”
　　“不一样……那我算什么？”
　　那她曾经和她纠缠过的十年，就不值得一提是么？
　　一边撩着自己，一边和别人搞。
　　“江怡，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我只能和一个人结婚。”
　　江怡耳膜轰的一声，感觉自己在听什么荒唐的事：“沈司云！你的爱就这么廉价吗，分给那么多人？！”
　　沈司云想上前抱她，却被江怡躲开：“别碰我！”
　　“沈司云你这个贱人！玩弄我很好玩？我江怡要是再信你一句话，我这辈子都不得——”
　　沈司云赶在她说出那两个字前把她抱住，按到怀里，“江怡，对不起！”
　　“你滚开——”江怡现在只觉得作呕，浑身发冷，看着眼前的女人，好似很陌生，“沈司云，我被你玩得团团转。”
　　三人僵持了片刻，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江怡忍住眼角的泪：“好，我成全你们！”
　　沈司云没有动，任由江怡从她面前离去，江怡现在的神情就和当年在乌海岛听到她介绍温昭芸那样心灰意冷。
　　这是她要的结果。
　　砰——
　　一声关门声响起，公寓里只剩下沈司云和蒋璐。
　　江怡冷静地往外走，一直到上了车，她才任由眼泪流淌下来，最后停在小区楼下趴在方向盘上，颤抖着双肩呜咽。
　　……
　　半个月后，沈司云去医院打葡萄糖点滴。
　　这是她术前禁食第一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吃。
　　而这个手术，预计成功率不到30%，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怎么样？”沈司云问。
　　妹妹摇了摇头：“她把自己关在家几天，估计对你彻底死心了，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把她耍得太狠了。”
　　江怡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被脚踏两条船，还是拿她最在意的结婚来说，无异于把她所有的尊严都在踩脚下。
　　沈司云脸色苍白：“告诉她，她只会和我一起痛苦。”
　　她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上手术台那天估计就是她的忌日。
　　禁食第二天，沈司云在和律师交代一些遗嘱的事宜。
　　沈司芸突然风急火燎来到医院：“姐，有个不好的消息。”
　　沈司云：“什么消息还能比得上我这现在这幅糟糕的样子？”
　　“江怡和夏悠悠领证了！”
　　沈司云因为太过震惊，掀起一阵咳嗽：“你说什么？”
　　一边让律师出去。
　　她收拢掌心，不自觉握紧：“怎么会领证？”
　　这才多久……
　　江怡不是那样的人。
　　沈司芸把两人的结婚证给她看：“估计是她一气之下结的，他们全家准备搬家了。”
　　“搬到哪里去？”
　　“据说是夏悠悠的城市，因为快过年了，夏悠悠现在就在她们家，打算一过完年就搬。”
　　沈司芸有些唏嘘感慨：“这样看起来，她对你其实也没那么深情。”
　　“闭嘴。”沈司云胸骨起伏不停，看着那个结婚证，死死握紧手机。
　　沈司芸：“她还要争棠棠的抚养权，姐，你的胜算不大，要是没能撑过去，她就是棠棠唯一的监护人。”
　　“不可能！”沈司云牵出剧烈的咳嗽，“她明知道棠棠对我的意义。”
　　棠棠以后还是嘉誉的继承人，她不能抢走，她辛辛苦苦守了大半辈子的公司，不能就这么拱手让给其他亲戚。
　　沈司云身形一晃：“我要见她，给我安排！”
　　她要问她为什么那么快结婚，为什么要抢走棠棠！
　　……
　　宾利开到江怡小区楼下，沈司云一直等了很久。
　　蓦地，她看到有辆车开了进来。
　　车上的人正是江怡和那个夏悠悠，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
　　“江阿姨，律师说要是打官司的话，我们起码有一半的胜算可以争取到棠棠的抚养权，只是这样你会开心吗？”
　　“为什么不开心？”江怡站定，“以后棠棠就和我们一起生活，挺好的，她在意的东西我都要抢走。”
　　夏悠悠忽然有些看不透她，但看到她疲倦的面容，又有些心疼，将她拥进怀里。
　　江怡僵了僵，而后放松下来，贪恋地吸取这片刻的宁静。
　　这半个月她已经够麻木了，一直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抬眸看向远处的宾利，眼里闪过一丝冷漠的怨恨，稍稍松了松，看着夏悠悠的唇角，“悠悠，江阿姨要亲你，你愿意吗？”
　　夏悠悠在她的蛊惑下点了点头。
　　沈司云望着远处的两人，江怡亲上夏悠悠那刻，指骨剧烈疼得厉害，心脏都感觉停止了一瞬。
　　沈司芸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目光复杂：“不去阻止吗？”
　　沈司云疼得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哑声：“我都要死了，她和谁亲，那是她的自由，夏悠悠……其实也挺好的。”
　　比她年轻，比她有活力，比她陪江怡更久。
　　“走吧。”
　　沈司芸只好把人开动车，缓缓驶离。
　　在驶离的过程，沈司云一直看着后视镜，江怡和夏悠悠从亲吻到热烈深吻那一瞬间，让她呼吸猛然一窒。
　　那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甚至两人分开时，都能看到嘴边晶莹的细丝……沈司云眼睛逐渐赤红，嫉妒心慢慢占据眼帘。
　　江怡！
　　这一边，江怡巍巍颤颤放开夏悠悠，苍白到几近无色的面容透出浓浓的悲恸：“悠悠，对不起……”
　　“江阿姨，如果这也是你的计谋，我也心甘情愿。”夏悠悠将江怡搂住，似乎要给她力量。
　　“她从来就不信任我，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什么都不告诉我……”甚至现在，她都不出来解释。
　　江怡哭得不能自已，一周前她妹妹找上自己，告诉自己，她和蒋璐的事完全是沈司云自作主张的主意，而且从沈司芸嘴里得知沈司云还有很多事瞒着自己，有一件她甚至死了都不会告诉自己。
　　她做事从来只会瞒着。
　　那一天她终于怒了，她又被沈司云骗得好惨，她江怡到底是有多不值得她信任，才会被她一瞒再瞒。
　　她受够了那种情况，如果再不解决，疯掉的人就会是自己。
　　于是她想逼她出来解释，做了那么多事，又是让沈司芸告诉她，她和悠悠结婚了，又是要抢棠棠的抚养权，甚至她和悠悠都亲了，可结果却是她宁愿选择离去，也不肯主动告诉自己。
　　江怡在心底绝望笑自己，这女人没救了。
　　“江阿姨，下面风大，要不我们上去吧。”
　　江怡从那些剧烈复杂的情绪中慢慢抽离自己，才能缓出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先上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
　　夏悠悠走后，小区里的灯昏黄落到江怡头顶上。
　　“江怡！”
　　突然的一道声音从头上传来，江怡木讷抬起头，就看到了沈司云神情冷漠看着自己。
　　“你来做什么？”江怡淡声说道。
　　沈司云眼里的妒意快要溢出来：“你是不是和夏悠悠亲了？”
　　那种程度的深吻，直到现在还浮现在她脑海里，让她嫉妒到发狂。
　　江怡语含讽意：“是又怎样？关你什么事，不去和你的蒋璐恩爱了么？”
　　“我和她是假的！”沈司云身形摇晃，她的骨髓关节细细密密传来痛意，“江怡，我和她是假的！”
　　江怡望着她苍白又嫉妒的面容，忽然发现有些熟悉，和当年吃她妹妹的醋一模一样，平静又残忍告诉她：“可我和悠悠是真的。”
　　“我不信！”沈司云扣住她双肩，急切地想吻上她，却在四瓣相触的那瞬间被江怡推开。
　　“沈司云，我说过你要是再骗我一句，我以后都不会信你！”
　　江怡恨恨说道，起身准备上楼。
　　沈司云想去拉住她，却猛地一阵咳嗽，急急上前从后面抱住她，可怜兮兮道：“江怡，我病了！我生了很大的病，明天的手术，我可能活不到后天。”
　　“你能不能在最后几天陪陪我……”
　　江怡一点一点解开她的手，神情平静看着眼前憔悴惨白的女人。
　　“沈司云，我不会再信你，你我之间没有半点信任可言，以前是，现在也是！”
　　江怡毫不留情讥笑：“明天手术是吧，活不过后天对吧，正好成全我和悠悠，棠棠的抚养权估计你是争不到了，你就在阴曹地府待着去吧。”
　　沈司云的脸色霎时惨淡灰败，哑了哑口，薄唇颤栗：“江怡，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沈司云，你以为你有多好？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以前你就病得不轻，伤害我的事做的少吗？！”
　　江怡觉得好笑，眼眶却不自觉又红了起来，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坠落，却饱含恨意看着沈司云：“不过是个残次品而已，思想不成熟，做事不成熟，悠悠比你小，却什么都照顾得到，我以前真是瞎了才会喜欢你这种人！”
　　沈司云看着江怡离去的背影，慢慢握紧拳头，呼吸困难，心里忽然就像是堵住了什么似的，难受疼痛得厉害。
　　“江怡……”


第146章 失踪（二更）
　　进入深冬，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雪。
　　距离年关又近了。
　　然而就在沈司云要做手术的这一天，传出来人不见的消息。
　　主治医生和沈司芸都急坏了。
　　沈司芸找遍沈家、嘉誉以及整个医院，都找不到沈司云在哪。
　　沈司云玩失踪了。
　　作为妹妹，沈司芸不得不给江怡打电话：“她的白细胞几乎是扩散到全身，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再拖下去，就连这个手术的百分之三十的几率都没有，她只能等死，江怡，求求你救救她吧，她现在恐怕一心想死！”
　　江怡冷冷发笑：“我能有什么办法，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指望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多大的人了，玩失踪，还要让人去哄她。”
　　沈司芸也不知道怎么好：“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去找一找她。”
　　“我已经够给你们姐妹两面子了，你们两个当年那些事，我哪个不是帮，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就许你姐矫情是吧，这么冷的天没准不用等她做手术就能冻死在外边，顶多我给她吊唁的时候多烧点纸钱。”
　　沈司芸：“……”
　　沈司芸没办法，看来只好自己发动人去找。
　　但海柘市那么大，又下着雪，谁能找得到沈司云。
　　沈司芸去盘田精神病院看钟女士，从院长嘴里知道早上沈司云来看过钟女士，就是不知道说了什么，坐了一会就走了。
　　沈司芸赶紧把这个消息发给江怡，也不管对方看没看到，接着派人去芜宁度假村的别墅去看看。
　　江怡看到这个消息，心中嗤笑一声，多大的人了还去找母亲。
　　但笑归笑，身体却先大脑一步作出反应，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车上，在马路上开着。
　　胸口难受得她想打死沈司云，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中年女人还能那么作，还玩小孩子那一套。
　　她36岁了，不是6岁。
　　棠棠都比她懂事。
　　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逝，眼前的视野慢慢展开八年前的一幕幕……
　　泪水沉默溢出眼角。
　　她是童年不幸，爹不疼娘不爱，从小长在缺爱和价值观扭曲的世界里，唯一疼自己的奶奶还被害死了，她辛辛苦苦经营的公司也几经易位，众叛亲离，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可就她一个是命苦之人么，这世界多得是比她更惨更凄苦的人，她到底要把这些委屈继续深埋心底多久。
　　沈司芸发来消息说：“江怡，她五个小时前去过枞安。”
　　枞安……
　　枞安是海柘市的其中一个区，却是她当年首个演唱会举办的地点。
　　她去那做什么，忏悔吗？呵。
　　江怡把车开到沈家，匆匆跑上楼，来到她书房，翻遍她的博古架，始终找不到她那本誊本，也就是说她有回过沈家，专门拿走了这本书。
　　沈司芸又发来消息说：“四小时前她去了华益大学……”
　　江怡呢喃道，这不就是她当年读的大学么，也是在那里和沈司云认识。
　　沈司芸：“三小时前她去了陇谊市。”
　　陇谊市……
　　那么大一个城市，她可真能跑。
　　沈司芸风急火燎给她打电话：“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她今天要是做不了手术，明天就算找到人，手术的几率就会下降到百分之十几！”
　　寒意从指尖传来，江怡稳了稳心神，掏出手机，给国际天文联合会的人打电话。
　　一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喂，你好，我是2018VF8小行星的首个发现者，我叫江怡……这颗小行星我两年前曾经申请延迟两年命名。”
　　电话那头搜索确认过后：“请问您是要打算现在给它命名吗？”
　　江怡：“对。”
　　国际天文联合会的人：“请问您要给它命名为什么呢？”
　　江怡闭上眼：“我打算给它命名……司云星，祭司的司，云朵的云。”
　　国际天文联合会：“该名字一旦确认，即刻生效，永久不可再更改，请问您确定要将2018VF8命名为司云星吗？”
　　江怡：“我确认。”
　　……
　　傍晚，雪下得小了一点。
　　江怡还是没听到沈司云回来的消息。
　　三个小时前出现在陇谊市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踪迹。
　　诺大的人仿佛消失在这雪天里。
　　江怡浑浑噩噩走出沈家，她真的猜不透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十年前她猜不透，十年后她还是猜不透。
　　她也会累的，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说开……为什么要瞒着……
　　明明说好了不再骗自己，明明承诺了不会有事再瞒着自己，可结果却是，从头到尾只有她江怡一个人在改变，原先两个人的信任本就少得可怜，后来机场暴徒一事，她彻底信了她，将自己的信任托付给她，而那时候她也真切以为沈司云也是信任自己的，因为不信任的话，她们的女儿就活不下来。
　　她甚至一度为当时出现的犹豫而自责，自责自己配不上在如此紧要关头里沈司云视如人命般的信任。
　　江怡满身疲倦往外走，坐在车上，趴在方向盘上呜咽。
　　沈司云……你到底在哪……
　　兀地，脑海闪过一个地方，江怡抬起头来，颤抖地推杆挂档，一边往外驶去。
　　有一个地方，她们都遗漏了。
　　那就是墓园，沈司云的亲爸和奶奶埋在一起的地方。
　　沈司云要是想死，肯定会在生前见见他们，哪怕只是个墓碑。
　　车在路上飞奔疾驰，半小时后来到墓园。
　　江怡紧张到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直到在墓园看到了那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又气又恼。
　　沈司云在奶奶和沈磊的墓碑前放了一些花和祭品，站在面前一动不动，身形瘦削得连羽绒服都能显示出来。
　　“沈司云，你玩够了没有？”江怡眼眸含着泪水，恨恨瞪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手术前玩失踪，那么多人找她，她还跑那么多地方……
　　沈司云听到她的声音，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缓缓转过身，转身那一刻，江怡也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本经书誊本。
　　“江怡，我刚刚收到了……国际天文联合会的人发给我的消息，他们说有一颗小行星半小时前被人命名为司云星。”
　　沈司云垂在一侧的手握紧手腕上的袖口，她的脸颊因为治疗呈现出一种瘦削病弱之态，宛若一个濒死之人。
　　“那颗行星原来的编号……叫2018VF8，是你命名的么……”
　　江怡抬了抬下巴：“是我。”
　　她所有珍贵的、珍藏的东西全都给了她，都刻上了她沈司云的名字和痕迹，这女人要是还哄不好，那她真就要对她彻底失望透顶了。
　　“江怡，可是你亲别人，你还和她拉丝……”沈司云闭了闭眼，那个吻就像被人按了重复键那样仿佛回荡在她脑海里，甚至每一帧每一秒她都仿佛近在眼前。
　　“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你喜欢上别人了。”沈司云忽的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不应该把它命名为司云星。”
　　“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你不知道？”江怡气极反笑：“沈司云，我跟你说过，不要再骗我，也不要再瞒着我，你什么事都自己扛下，美名其曰为我好为她好，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根本就承受不下那些事。”
　　当年钟女士那件事也一样，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扛自己消化，接着是棠棠的出生，她自己一个人跑到国外生，知道是钟女士下的手后，她又大义灭亲将人送到精神病院。
　　钟女士被送到精神病院这件事还是今天沈司芸告诉她，她才知道这个女人曾经做过这种比囚禁更大逆不道的事。
　　她到底有多少事瞒着自己，那件到死都不会告诉自己的事是什么……
　　江怡见她又沉默下来，气不打一处来：“沈司云，我江怡今天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跟我坦白所有事情，坦白后回去做手术，棠棠还在家里等你。”
　　“江怡……”沈司云呼吸开始困难，将经书塞到羽绒服里面，贴着胸口，眉眼压着浓郁的情绪，她甚至需要大口大口呼吸：“我不能说，江怡，你会跟我一样痛苦一辈子的……”
　　那件事，她藏了好几年，每次想起来都会钻心地疼，疼到她彻夜难眠。
　　“沈司云，你还是不信任我，我就不配和你一起承担是吗？”江怡脸颊无声落下两行泪，指甲掐入掌心，些微的疼痛让她冷静清醒过来。
　　“沈司云，这是你要的选择，好！我尊重你，从此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江怡无关！”
　　江怡对她彻底死了心，转头迈开步子离开墓园。
　　然而走了两步，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而她也被沈司云抱在怀里。
　　“江怡，你别走……”沈司云如痴如狂地贴着她的耳鬓，犹如罂粟一般让她沉迷，“你陪陪我，江怡。”
　　陪她走完剩下来的两天。
　　她没有几天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和那个夏悠悠双宿双飞，她再也管不着，她会带着那份嫉妒一同死去。
　　沈司云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她，让她陪陪自己。
　　她不想孤零零一个人死去。
　　“江怡，你陪陪我好不好……”沈司云越抱越紧她，想把她揉进血肉里，“你陪陪我……”
　　“放开。”江怡垂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的手，“沈司云，你这种人就活该，我不会陪着你，你去找你奶奶，找你亲爸。”
　　“江怡……”沈司云不想让她掰开手指，胸口难受得她呼吸抽痛起来，“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江怡掰开了她手，没一会又被她扣上，整个人贴在她身后不肯松手：“沈司云，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第147章 大结局
　　“江怡……你别问了……”
　　沈司云额头抵在她后颈上，气若游丝。
　　江怡从没哪一刻那么生气，眼泪沾湿了睫毛：“沈司云，你真让我失望。”
　　“放开我。”江怡深吸了口气，从她的束缚中挣开。
　　沈司云这次没能继续抱紧她，往后踉跄两步，江怡返过身来，眼角余光看到有张东西从沈司云羽绒服里掉出来。
　　“这是什么？”
　　“快还给我！”沈司云脸色忽变，说着就要上前去抢，但江怡更快一步拿到手里。
　　“沈司云，你再上前一步试试？”江怡冷瞪她，一边摊开手中的纸张。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
　　上面写着沈舒棠的名字和具体的出生信息。
　　但是……
　　江怡目光往下看，这张出生证明往下连接的一页还有一个人名——沈舒荷。
　　在【单胎、双胞胎、其他】那栏下，写的是：双胞胎。
　　她们有两个女儿……
　　江怡脑海一下子轰然一响，讷讷开口：“沈司云……我们是不是还有个女儿？她在哪？”
　　然而沈司云的脸色比她还有难看，血色尽失，她像个木头一样拿走江怡手中的出生证明，慌张放到自己口袋里。
　　“不要问……”沈司云嗓音接近沙哑，说出来的话哽咽含糊不清，“江怡，不要问了。”
　　江怡双眸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疼，扣住她双肩，逼她说出来：“沈司云，你告诉我，舒荷在哪里？！”
　　“江怡……”沈司云呆滞望着她，眼泪在那一瞬间涌出来，溃不成军抱住她，“江怡，我好难受……都是我的错。”
　　“我们的小女儿在哪里？”江怡听到她这话，心里一沉，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她只看到棠棠，她是不是和钟女士当年一样，把小女儿藏起来了，她要另外培养她，一定是这样，她家里还有大伯那些亲戚虎视眈眈，觊觎着嘉誉，她两姐妹可能对付不了，所以她就留一手后手。
　　“司云，你是不是和你妈当年一样，把我们小女儿藏起来了……”
　　江怡此刻仿佛站在一扇门前，只要轻轻一推开，她就知道沈司云瞒着她的事是什么了。
　　可这一刻，她竟有些颤抖和退怯。
　　手抚上沈司云的背，才发现沈司云比她还有颤抖。
　　“沈司云，你说话……”
　　“江怡，我们的小女儿没了……”沈司云呼吸困难，双唇因为呼吸而变白发颤，“她在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没能及时治疗……都是我的错，我没照顾好她。”
　　“去世了？”江怡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头疼得厉害，仿佛要炸开，而心像被针扎了一样，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楚。
　　许久之后她才稍稍从这个震惊又悲痛的消息回过神来，泪流满面：“沈司云，这就是你瞒着我的事吗？”
　　沈司芸说她有件事到死都不会告诉自己……
　　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秘密能够让她守着，迈入棺材都不肯说出来，但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沈司云没说话，用力抱紧她，俨然承认。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江怡的泪沾湿了沈司云里面穿的病人服，“如果你没瞒着，我还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她……”
　　“江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沈司云鼻翼一掀一掀，最后闭上眼，紧咬牙关。
　　江怡抬起头，那些细枝末节忽然就清晰了起来：“沈司云，当初棠棠生日，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以为她的生日是阴历九月。”
　　沈司云缓缓点头：“因为两个女儿的出生证明在一张纸上，我没办法分开，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人托关系补办分开，分不开的话，意味着你以后迟早会知道另一个女儿的存在。”
　　但直到今日，她都没能将出生证明分成两张，哪怕拜托了尤星香联系国外的医院帮她打点，也没能分得开。
　　为了保险起见，她才会在一开始故意诱导她认为棠棠的生日在阴历九月。
　　毕竟江怡和棠棠生日在同一天太过巧合，江怡肯定会检查她的出生证明。但实际上她们母女三人就是在同一天生日。
　　江怡听到她解释，更来气，她就知道当初沈司云这女人有事瞒着自己，可她后来偏偏又是下跪又是保证说绝对没有，她真是鬼迷心窍才会信了她的鬼话！
　　“还有什么瞒着我？”江怡恨恨瞪了她一眼。
　　沈司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出来后，反而没那么窒息痛苦了，但说到这件事，仍旧一哽：“那条红围巾我给舒荷了……我没有弄丢，它陪在我们小女儿身边，和她一起下葬长眠地下了。”
　　“原来是这样……”江怡喃喃道，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甚至支撑不起她身体的重量，摇摇欲坠。
　　当初她还以为这女人真的弄丢了，原来她一开始就是给女儿戴的，只是她们的小女儿没能如愿长大……
　　这时沈司芸打电话过来，江怡慢慢冷静下来，接起电话，沈司芸在电话那头问找到她姐没有。
　　“找到了，她在墓园。”
　　“真的？”沈司芸在那头惊喜喊道，“我马上过去。”
　　“好。”
　　挂了电话，江怡伸手抚了抚沈司云的头，替她将垂落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垫脚亲了亲她嘴角：“沈司云，乖乖跟我回去做手术。”
　　“可是我做了就会死。”沈司云并没有那么乐观，与其今天死在手术台上，她不如就这么耗着，起码还能苟活几天。
　　“谁说会死？”江怡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几率很低，但不做这个手术，你就一定会死，你知不知道？”
　　沈司云欲言又止：“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江怡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沈司云通红的双眸，落在瘦削的脸颊上，明明吃了很多苦，却一声不吭什么都不说。
　　她忍不住低骂一句：“你这个疯女人……什么都扛着做什么。”
　　沈司云鼻尖冒酸：“江怡，我怕我今晚就看不到你了……”
　　“别乱说话。”江怡封住她嘴，给她一点甜头，浅尝即止。
　　但沈司云显然想到了昨晚在小区里看到的一幕，胸口一震，面色变得难看又充满酸意：“江怡，你和她是深吻，给我的就是亲一下……”
　　江怡：“……”
　　“等你做完手术再亲。”江怡拉上她的手，准备离开。
　　沈司云站定，直直看着她：“现在就要，万一出意外，我只能抱憾而终。”
　　“沈司云，你怎么那么幼稚？”
　　沈司云不反驳，就这么看着她。
　　江怡看了看墓园入口，沈司芸还没过来，闭了闭眼，再睁开，上前捧住沈司云的后脑勺，给她一个深度拉丝的吻。
　　足足吻了十分钟，江怡耳廓微红，只是掩盖在乌发下看不到，她松开沈司云，抿了抿唇，舔掉嘴角的银丝。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呼吸融合起来。
　　“满意了吗？”江怡开口问。
　　沈司云嗯了一声。
　　江怡重重松了口气：“跟我回去，你妹妹等下过来了。”
　　沈司云：“好。”
　　“等会。”江怡牵着沈司云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返回来，来到两个墓碑前。
　　一个是奶奶，一个是沈磊。
　　江怡松开沈司云的手，跪在墓前，双手合十祈祷。
　　“奶奶，今晚是你孙女沈司云做手术的日子，拜托你保佑她吧，保佑她平平安安。”
　　“伯父，往事已如烟，谁是谁非我们后辈没有资格去议论，但今日是你女儿沈司云做手术的日子，拜托你保佑她一定要平安顺利。”
　　沈司云愣怔，看着她在她亲人面前磕头，眼眶有那么一瞬间酸涩，见她站起来，替她拍了拍膝盖和额头上的灰，心情复杂说：“你怎么也信这个……”
　　“不然呢，你让我信你吗？”江怡牵上她的手，“这么大一个人，在海柘和陇谊两市跑来跑去……沈司云，你几岁你不知道么。”
　　沈司云被她教训得低下头，气不壮理不直回她：“可能是返璞归真。”
　　……
　　沈司芸过来接人时，松了口气：“快去做手术吧，医生都在等着呢。”
　　至于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做妹妹的不好过问，只要江怡把人劝住了就行。
　　车上，沈司云变得很黏江怡，要靠着她肩头，要她搂着自己，她知道这一次没有后路了，要么生要么死。
　　在做手术前这一小时，很有可能是她和江怡最后的相处时光。
　　“江怡，我有点怕……”她怕再也见不到江怡，再也见不到棠棠。
　　“不会有事的。”江怡搂住她肩头，让她靠在自己颈窝里，安抚地拍了拍，“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去到了医院，棠棠和夏悠悠也在那里。
　　“江阿姨，棠棠非要让我带她过来。”夏悠悠瞥了一眼沈司云，心情好一阵复杂。
　　她喜欢的江阿姨已经是对方女儿的妈妈，她的爱情注定无疾而终。
　　然而沈司云看到她却是握紧了江怡的手，颇有些宣示主权的意味。
　　“妈妈……你一定会好好的。”棠棠抱了抱她，忧心忡忡。
　　在江怡的目送下，沈司云进了手术室。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江怡抱着棠棠坐在长椅上，紧张而焦急等待着。
　　一直到凌晨一点，手术才结束。
　　江怡上前问结果。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笑说：“手术很成功。”
　　***
　　沈司云在手术中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夏悠悠也由衷为她感到高兴，只是看到她们一家三口团聚，显得她有些落寞。
　　江怡从病房出来，没看到夏悠悠，便问起一旁的沈司芸：“她去哪里了？”
　　沈司芸摇摇头：“估计回去了。”
　　夏悠悠走在街上，看着漫天飘零的雪花，她忽然好想回淮西乡。
　　可一想到家乡没有亲人，她回去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人吃年夜饭。她又不想回了。
　　“悠悠。”
　　忽的，身后传来江怡的声音，夏悠悠回过头，笑了笑：“江阿姨。”
　　“冷不冷？”江怡看着她白净年轻的脸，让她坐下来，“悠悠这段日子辛苦你配合我演戏了。”
　　夏悠悠摇摇头：“不辛苦，能帮到江阿姨，我就很开心了。”
　　她几辈子的福分才能遇上这么好的江阿姨。
　　“悠悠，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家人，不要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你就是我们家庭的一成员。”
　　江怡算了算：“后天是大年三十了，我们一起过个好年。”
　　夏悠悠眉眼弯了弯：“好。”
　　江怡看着天不早了：“回家吧，驾照考了吗？”
　　夏悠悠点头：“考了。”
　　江怡掏出钥匙给她：“开我的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夏悠悠现在住在她们家，爸妈把夏悠悠当女儿一样对待，也算是阖家欢乐了，这个年她们一个人也不能少。
　　夏悠悠接过车钥匙：“好。”
　　***
　　回到医院，江怡和棠棠洗漱完后，躺在另一张床上，而沈司云刚刚手术完还没醒。
　　棠棠窝在江怡怀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上面深奥的文字，奶声奶气问：“妈咪，这是妈妈的书吗？”
　　江怡看了一眼内容，确定是沈司云手里拿着的那本经书誊本：“棠棠别弄破了，不然你妈妈醒来要打你屁屁了。”
　　棠棠扁了扁嘴：“好吧。”
　　江怡关了灯，准备睡过去，然而怀里的沈舒棠一直没睡。
　　她脑袋蹭着江怡的腋窝，忽然黑暗传来棠棠奶声奶气的声音，有些沉闷：“妈咪，我其实知道……我还有个妹妹，她叫荷荷。”
　　江怡缓缓睁开眼，听着棠棠说：“可是棠棠三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妈妈跟我说她去了天上，妈妈房里的星星就是她，她还不让我告诉别人，可我知道荷荷死掉了。”
　　“那天妈妈急急忙忙抱着她去医院，然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沈舒棠小手抱紧江怡，紧紧揪着她的睡衣：“妈妈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好久。”
　　一行泪从眼角溢出来，江怡闭上眼，用手指抹去泪痕，她想到31岁那年，沈司云忽然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她也是哭得不能自已，说她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去世了，她想听听她唱歌。
　　原来那个很重要的人就是她们的小女儿么……
　　身体仿佛被一团温水裹住，慢慢地腾升起一股热意，江怡喉咙哽住，那一瞬间难受到无法自拔。
　　那些痛竟都被沈司云一个人默默承受了。
　　***
　　第二天，距离年三十只剩一天。
　　江怡从家里拿来那条围巾，织得只剩下一点点，她花了一个下午织好，最后成品刚出来，沈司云就醒了。
　　“江怡……”沈司云睁开眼第一句喊的是江怡。
　　江怡放下围巾，给她摇起自动床板：“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司云摇头，露出浅浅的笑意：“江怡，我活了下来，我没死。”
　　“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江怡摸了摸她额头，又忍不住摸她眉骨、鼻梁、脸颊、嘴巴……每一处都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都带着温度。
　　“沈司云，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一家人等着你一起过年呢。”
　　“好。”沈司云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江怡，等我出院，我们就结婚，我们就去领证，我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要她成为自己法律上的合法妻子。
　　“好。”
　　因为还不能出院，沈司云年三十是在医院过，戴着江怡新织好的围巾，一家三口陪着她，还算热闹。
　　吃过年夜饭后，江怡和棠棠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建筑外立面闪烁着星光数字，倒数越来越逼近。
　　“10、9、8、7……3、2、1！”
　　在烟花浪漫的背景，江怡抱着棠棠转过身来，面若桃花对着床上的女人祝贺：“沈司云，新年快乐。”
　　沈舒棠高兴道：“妈妈，新年快乐。”
　　沈司云也笑道：“新年快乐，我的家人。”
　　——当年江怡那句仿佛诅咒般的“新年不快乐”到此结束。


第148章 大结局（二）
　　过了年，沈司云身体逐渐恢复过来。
　　江怡在家里一边熬着汤，一边接着电话：“在熬呢。”
　　电话那头是沈司云，躺在医院里，格外地黏她，就连回家一趟都要她把电话打开。
　　“江怡，猪猪怎么样了？”沈司云罕见地问起一只猫来。
　　江怡：“七八斤重了，你怎么问起它来？”
　　沈司云：“只是突然想到它，还好它没改姓。”
　　江怡：“……”
　　沈司云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忽然生出强烈的孤独情绪，薄唇抿紧：“你什么时候过来，江怡，我不喜欢一个人在医院……”
　　江怡将熬好的浓汤倒进食盒里：“马上过去。”
　　“好。”
　　半小时后，江怡提着食盒推开病房的门，床上拱着一坨鼓起来的棉被，知道是沈司云。
　　江怡盛出一碗汤给她，但床上的人还是没有起来，江怡困惑走过去，发现沈司云正在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出神。
　　江怡沿着她视线看向窗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物，又落回到她脸上：“在想什么？”
　　经过这几天的滋补，沈司云脸颊不再那么瘦削，慢慢恢复回来，也逐渐有了气色。
　　沈司云坐起来：“江怡，如果我当年……没有那么粗心大意，荷荷是不是就不会去世？”
　　沈舒荷发病的时候，她在忙公司的事，忙着开阔业绩，忙着谈客户，等她发现小女儿发病时，已经是无力回天。
　　“江怡……都怪我。”沈司云双唇发颤，脑海里浮现当年那一幕，她亲自抱她去医院，也是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怀里，最后也是她亲手替她盖上白布。
　　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小女儿才开口喊她妈妈多久，她甚至都还没见过江怡，都还没来得及看看她另一个妈妈，就与世长辞。
　　“沈司云，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江怡坐在床边，将她搂到怀里，抚着她的头，说到沈舒荷，她鼻尖一酸，单是想想，她便感受到一股无法自抑的难受。
　　何况是沈司云，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血肉。这女人看重亲情，甚至一生都在弥补亲情带给她的缺陷，却要她眼睁睁看着血肉至亲离她而去。
　　“江怡……我做错了，我当年不应该瞒着你，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亲手害死了她。”
　　沈司云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已然红起来，有些急切地望着她：“江怡，你怪我好不好，你骂我，你打我，你不要觉得我很好，我不好，我就是个性格扭曲的残次品，我做不好一个母亲，尽不到做一个母亲的职责，我亲手害死了——”
　　“沈司云，你不要这样……”江怡急急捂住她嘴巴，又转而和她相抱，“沈司云，对不起，我不应该骂你残次品。”
　　这句话对沈司云来说很残忍，曾经她不觉得，专挑她的脆弱之处攻击，现在回想，她江怡也是个卑鄙小人。
　　“沈司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在我眼里很完美了，是我这辈子认识的最好最优秀的女人。”
　　沈司云嗓音颤了颤，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真的吗？江怡，你不要骗我……”
　　她是真的会当真的。
　　她身边太多优秀的人了，优秀到她甚至觉得自己只剩下满身铜臭味。
　　她比不上宋娆的高知书香气，她也没有蓝愫的音乐才气，她只有满身铜臭味，只会赚钱。甚至曾经还会为了客户，在和江怡的约会中抛下她，只会一次又一次伤害江怡，只会在阴暗角落里嫉妒和江怡交好的人。
　　江怡亲了亲她眼角：“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为什么要等你那么多年。”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为什么要为了不让她手上沾上妹妹的血，而和她签下八年的卖身协议？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为什么要总是对她处处留情，狠不下心来。
　　“江怡，你以后一定不能离开我。”沈司云深深呼出一口气，将她用力搂紧，生怕人跑了。
　　“好，不离开，这辈子都不离开。”
　　江怡端起桌上的汤，舀了一勺起来，吹凉了些：“张嘴。”
　　沈司云此刻乖得很，就着她的白瓷汤匙抿了一口汤：“江怡，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汤。”
　　哪怕是毒药，她也要喝下去。
　　“沈司云，你做个手术，怎么变了副样子？”以前鲜少听她说那么肉麻的情话。
　　沈司云静静看着她：“我就想夸夸你。”
　　江怡看穿她：“你是想我以后都给你熬吧？”
　　诡计多端的女人。
　　沈司云不可置否：“只要是你的汤，我都喜欢喝。”
　　一周后，医生检查过情况稳定后，沈司云终于迎来出院的日子。
　　江怡跟着她去了一个墓地，那里躺着她们的小女儿荷荷。
　　也就是在那里，江怡终于见上她的小女儿长什么样，粉雕玉砌的模样，眼睛像沈司云，如一汪清澈的泉水，倒是嘴巴像她。
　　祭拜过后，沈司云也算是放下了这一件心事。
　　……
　　送棠棠上幼儿园后，江怡回到沈家准备好好睡一觉。
　　只是刚回到家里，正要准备上床，便看到沈司云从浴室出来，穿着真丝睡袍，红唇冷艳，风情款款过来。
　　“江怡，我有个游戏想和你玩。”
　　江怡看她这一副打扮，直觉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沈司云，改天吧，我有点困了。”江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沈司云不太满意，但看她真的困，也就躺在她身侧，拥着她睡觉。
　　但是拥着拥着就容易起火。
　　“沈司云，你别抱着我了。”江怡感觉身后的女人是个火炉，身上的温度烫得她睡不着。
　　“江怡，我什么也没做，这你也要怪我？”沈司云不能理解她。
　　江怡：“……”
　　江怡尝试入睡，但发现始终忽略不了她的热意，问道：“刚刚那个游戏是什么？”
　　话落，她感觉耳后的女人蹭了蹭她的脖颈，痒痒的，紧接着她就听到了一句：
　　“蒙眼捉迷藏。”
　　江怡感到不可思议：“沈司云，你等棠棠回来吧，让她和你玩。”
　　那么幼稚的游戏，只有女儿才是她的目标。
　　沈司云：“棠棠不行，因为有个附加条件。”
　　江怡：“什么条件？”
　　……
　　五分钟后，江怡赤裸着身体躲在卧室一角，看着床边蒙着双眼在找人的女人，闭了闭眼，深深叹口气。
　　谁能想得到玩这种捉迷藏！
　　而且蒙眼的人也是同样的不着一缕。
　　她甚至都有些不敢看沈司云，那女人骨架很好看，背薄腰细，有马甲线，身材匀称而高挑。
　　江怡看着摸过来的沈司云，呼吸都放轻了，她其实躲在窗帘后面。
　　沈司云摸过来的时候，她闭上眼，任由她从腰，一路往上摸。
　　“江怡，我找到你了。”
　　沈司云语调溢出几分得意，江怡无奈，她望着沈司云双眼上的布条，搂紧她，亲了亲她嘴角，“沈司云，你好幼稚。”
　　蓦地，她手指一凉，江怡低头看上去，发现手指上被人戴上一枚钻戒，闪闪发光。
　　“喜欢吗？”沈司云取下布条，拥着她在窗边，肌肤相贴，“江怡，我们结婚吧。”
　　江怡忽然有些感动，十年了，她终于等来沈司云的求婚。
　　“好——”
　　沈司云吻上她，抱起她坐在旁边的桌上。
　　江怡撑着桌面，脚背弓紧，垂落在沈司云的背上。
　　“江怡……”
　　江怡整个人都泛起一层粉色来。
　　情动前一秒，江怡害怕出丑，伸手搭在沈司云肩上，用了用劲，想把人推开，一边捂着嘴。
　　但是沈司云并没有放过她，桎梏住她，不让她乱动。
　　……
　　等她站起来，江怡双目通红，不太想搭理她。
　　她明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太过惹火的方式。
　　沈司云双手穿过她腋下，抚上江怡瓷白如玉的背，凑上来想亲亲她。
　　却被江怡含泪扭头躲开。
　　“江怡……我好想再欺负你。”沈司云将她凝眸落泪的容颜收入眼底，这一幕仿佛当年那个演唱会。
　　那一滴泪也滴到她心坎里，长成一颗朱砂痣。
　　“沈司云，你不要太过分了。”江怡红着眼尾瞪她，哪有人像她那么过分的。
　　沈司云将她整个人托起，坐在椅子上，让江怡坐于她膝盖上：“你这样子好像棠棠，棠棠哭的时候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连眼泪翻涌的轨迹都差不多，眼尾红起来的时候那么惹人怜爱。
　　江怡狠狠瞪了她一眼，羞赧于这个类似小孩的跨坐，“让我下去。”
　　“不要。”沈司云拒绝了她的要求，将她翻转过来，前胸贴着她后背，下巴磕在她肩头一侧。
　　沈司云又想咬她的肩头了，但到底舍不得，只是轻轻啃了一下她的肩骨。
　　江怡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如同一块烫玉，下巴微微昂起，看着不远处天花板上的吊灯，视线一点点模糊起来。
　　热气和水汽沾湿她的眼睫，可爱的绒毛在额角渐渐浸湿。
　　“沈司云……你的椅子会脏掉的。”
　　江怡完全不敢想象沈司云有多少肌肤被水蔓延沾湿过。
　　“那你是想洗一张椅子还是一张床？”沈司云反问她。
　　江怡忽然就不吭声了。
　　她当然是想洗椅子，一张床那么大，晚上棠棠还容易过来一起睡，到时候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就好好享受，江怡。”
　　……
　　办过婚礼后，江怡将她爸妈一并接到了沈家，毕竟人多才会热闹。
　　家里老人还能陪着棠棠玩耍。
　　夏悠悠也回了她学校继续未完成的学业，悠悠这孩子很勤奋，学校的奖学金每一年都包揽下来。
　　逢年过节会回海柘市探望江怡一家人，直到有一天夏悠悠带回了一个女朋友，江怡就知道她真的放下了，会有别的人替她去爱这么一个孩子，给她温柔和细心。
　　“沈司云，你在看什么？”
　　江怡发现沈司云不在书房也不在卧室、客厅，找遍了一二层楼，最后不得已上到楼顶去。
　　一上去才发现沈司云竟然在家里架了个天文望远镜。
　　“什么时候有的？”江怡记得是没有天文望远镜的。
　　繁星点缀的夜空下，沈司云站在天文望远镜旁，回过头来，“江怡你来了。”
　　“快过来看看……我的星星，我的司云星。”
　　江怡颇为无语，这是她的星星，只不过命名了她的名字，这女人怎么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沈司云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红唇掀开：“我不管，这就是我的星星。”
　　江怡依靠她肩头，被她搂着，抬头看向那个天文方向。
　　肉眼并不能看见，但在那一瞬间，她们都看到了一刹那的流星从天际划落。
　　一定是司云星。
　　——全文完——


第149章 沈江番外1
　　嘉誉能够长盛不衰，它内部的管理制度至少经过了三代人的更新和实践。因此很多员工都不敢犯错，因为敢犯错上头的领导就敢直接炒鱿鱼，没有谁可以例外。尽管如此，仍然架不住许多人削尖了脑袋都要挤进来。
　　在外人面前沈司云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开会时，人人不敢说错话。
　　但下了班后，很多人都看到沈总对家里的娇妻求贴贴求抱抱，一时间羡煞旁人。
　　雷雨天变多，气温骤降。
　　江怡还没醒便被沈司云摇醒了。
　　“怎么了？”江怡睡眼惺忪。
　　沈司云拿过她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老婆，我有点难受，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我看看？”江怡一听，清醒了五六分，摸上她的额头，“还好，不烫。”
　　江怡见她真的难受，翻来一根体温计，让她夹着：“夹紧，别让它掉了。”
　　“好。”沈司云倒是乖得很。
　　棠棠没有和她们睡，在隔壁单独房间自己睡。
　　江怡亲了亲她嘴角：“我去起床给你弄份早餐？”
　　“不要。”沈司云拉着她的手，不想让她走，“你陪我。”
　　“等会妈要说我了。”江怡想到以前睡到日上三竿，总是免不了被一顿数落，说那么大的人，还熬夜玩起。
　　江怡挣扎起来，刚要穿上衣服，就听到沈司云埋怨的一句。
　　“老婆，你不爱我了。”
　　江怡手一顿：“我怎么就不爱你了？”
　　沈司云：“你不陪我，你连我生病都不陪我。”
　　说完，她转过身去，露出个背给她。
　　“……”
　　江怡爬回床上，隔着棉被压着沈司云，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好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不爱你了。”
　　沈司云气得一天没理她。
　　吃饭的时候沈司云都没和她说话，因为发了低烧，沈司云也不想去公司了，改为家里办公。
　　而江怡则在客厅里教棠棠识字。
　　“妈咪，班里有个妹妹好漂亮。”棠棠学着学着就岔开了话题，“我好喜欢她。”
　　江怡瞥了她一眼：“看出来你喜欢她了，没少给人家送零食吧？”
　　沈舒棠重重点头：“我想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可以吗？”
　　江怡沉思：“人家爸妈得同意吧，你问过人家爸妈没有？”
　　沈舒棠又点头：“问过了，她爸妈说很愿意。”
　　江怡答应她：“那就让她明天过来做客，妈咪好好招待她。”
　　“好耶。”沈舒棠开心得抱住她，“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
　　江怡拦住她，心情略有一丝复杂：“棠棠，你妈妈可能现在心情不大好。”
　　沈舒棠：“为什么？”
　　江怡想到沈司云大半天不和自己说话，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因为……她发烧了，身体不舒服。”
　　沈舒棠：“可是她不是看过医生了吗？”
　　江怡只好让她去试试。
　　沈舒棠噔噔噔跑上二楼书房，三分钟后一脸挫败下来。
　　“妈咪，妈妈她凶我。”沈舒棠好一阵伤心扑到江怡身上，“说我影响她开会，让我出去。”
　　江怡安慰她：“我就说你不适合现在上去吧。”
　　沈舒棠呜呜大哭。
　　“妈咪，你去帮我说说她。”沈舒棠鼻子一吸一吸，怂恿江怡上去。
　　江怡：“我去我也会被骂的，你难道想看妈咪被骂啊？”
　　“不想……可是她说等下还要检查我作业。”
　　江怡知道沈司云对棠棠的教育很严格，这时也颇为同情地看了棠棠一眼：“那……妈咪帮你一起做吧。”
　　沈舒棠抹了抹眼泪：“好，但妈妈要是说我，你得拦着她点。”
　　江怡艰难点头：“……行。”
　　棠棠的作业说简单也简单，毕竟是幼儿园的作业，但说难也很难。
　　难的是江怡。
　　棠棠的作业竟然是要和家长挖一条虫装回校。
　　“棠棠，我可能帮不了你。”江怡把装虫子的玻璃瓶给回她，善意地婉拒了这份手工作业。
　　沈舒棠拿着小铲锹，大受打击：“妈咪，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棠棠，不是妈咪不帮你，只是妈咪现在有事要做。”江怡假装忙碌起来，但她发现无论她去哪，棠棠都怀疑性地跟着她，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事要做。
　　沈舒棠一针见血指出来：“妈咪你是不是怕虫子？！”
　　“棠棠……”江怡怎么可能会承认她怕虫子呢，那一家之长的威严可就没了。
　　“妈咪怎么可能会怕虫子。”江怡蹲下来给她耐心解释，她是真的有事要做。
　　只是刚解释完，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冷嗤。
　　江怡身体一僵，回过头，看到沈司云出来，一出声就开始拆她的台：“棠棠，你妈咪没有事做，我们现在下去挖条虫子。”
　　沈舒棠高兴了：“真的？走，妈咪，一起去。”
　　江怡被两人连拖带拽拉去了外面院子里的草坪上。
　　江怡穿着一条丝质长裙，胳膊都露在外面，手里拿着玻璃瓶陪着棠棠挖虫子。
　　而沈司云和棠棠都各拿着一个小铲锹，在下过雨的草坪上挖掘春泥。
　　一般是沈司云替她铲干净上面的草，棠棠接着铲下面的泥，至于有没有虫子，那就是看运气了。
　　“妈妈，快看，有一条蚯蚓！”沈舒棠从她铲出来的一抷土里看到蠕动的半截蚯蚓身体。
　　江怡脸色变得微妙。
　　沈司云瞧了她一眼，附和棠棠道：“是蚯蚓，快抓起来。”
　　沈舒棠徒手拽着半截蚯蚓的身体，从土块里拽了出来，举到江怡面前：“妈咪，你快看，我抓到了！”
　　江怡强装镇定，但是打开玻璃瓶的手却颤抖了起来：“棠棠……真棒。”
　　沈舒棠放到了玻璃瓶里头，江怡赶紧拧紧瓶盖，透过透明玻璃看到蚯蚓蠕动的身躯，江怡还是有些不适。
　　“老婆，我有句话想和你说。”沈司云突然瞧向她，目光灼灼。
　　江怡以为她是有什么不方便的话不宜让棠棠听到，便把耳朵凑了过去。
　　殊不知，这时候沈司云暗暗将铲锹上一条蚯蚓抖落到她手背上。
　　江怡疑惑她怎么还不说话，突然感受到手背一凉，还有什么在动。
　　她低眸定睛一看。
　　下一秒，瞳孔骤缩。
　　“啊——”
　　江怡被吓得不轻，花容失色，沈司云见状赶紧给她拍开了那条蚯蚓，把人搂到怀里安慰：“好了好了……对不起，老婆。”
　　江怡还是没缓过来，恨恨瞪了她一眼：“沈司云，你今晚睡客厅！别回房了！”
　　说完，江怡扔下这两母女，匆匆回到家里赶紧洗掉手背上的粘液和泥土。
　　沈司云自食恶果，和女儿在草坪上面面相觑。
　　沈舒棠抱着玻璃瓶，拿起小铲锹跟着跑回去，临走前朝沈司云投来同情的目光：“妈妈，你完了，你惹妈咪生气了。”
　　沈司云：“……”
　　回去之后，沈司云去看江怡，发现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明显在生气中。
　　沈司云让棠棠回自个的房玩去，随后坐到江怡身边，手臂绕过江怡的肩头搭在沙发背上。
　　“老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沈司云想摸摸江怡那只被蚯蚓沾到的手背，谁知刚碰上，就被江怡扯开。
　　沈司云又继续摸，和江怡两三回合后，终于握上了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老婆，原谅我好不好？”
　　“沈司云，你幼不幼稚？那么大的人还玩这种把戏？”明知道她怕虫子，还这么耍她。
　　江怡越想越生气，扔下沈司云，径直回房。
　　沈司云亦步亦趋跟着，直到吃了个闭门羹，才悻悻回书房。
　　晚上，一家人吃饭，沈司云给她夹了块肉，江怡转头就给棠棠吃。
　　江妈妈江爸爸见状，各有心思对视了一眼。
　　饭桌上没讨到好，沈司云神情恹恹的，就连沈舒棠说明天邀请同学过来，都没什么兴致。
　　吃了饭陪着棠棠看了会动画片，江怡便感觉困了，回房的时候依然把沈司云关在门外。
　　只是睡着睡着，她发现睡不着，没有沈司云在一旁，她睡不着。
　　江怡对这个认知不太满意，她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习惯的？
　　试着又眯了会，然而还是睡不着，江怡想了想，气也快消了，要不让沈司云回来睡吧。
　　于是出门找人，在客厅没找到人，江怡又去了书房，才发现沈司云坐在办公桌前伏笔写什么。
　　“那么晚，还不赶紧回来睡？”江怡走过去，沈司云正好也写完，递到她面前，解释说：“老婆，这是我针对今天戏弄你一事给你写的道歉信，你批阅一下。”
　　同意了就和好，不同意她就重新写一份。
　　江怡挑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这么认真的态度，仿佛回到当年她在嘉誉办公室给自己写分析报告的时候。
　　“算你过关。”江怡把道歉信放到桌上，“赶紧过来睡觉。”
　　沈司云红唇勾起，放下笔，上前拥住她，啄了啄她嘴角。
　　“亲什么亲。”江怡推开她，“回去睡觉。”
　　“可我想亲亲。”沈司云的吻落到她嘴上，脖子上，锁骨上。
　　但又不会太过火。
　　江怡无奈：“好了，可以了。”
　　沈司云将她熊抱起来，托着她，差点吓得江怡一跳。
　　“你做什么？”江怡下意识搂住她白皙颈子。
　　“我们回房。”沈司云感受到江怡下意识夹紧了她腰，红唇浅浅一抿。
　　回到房躺下后，江怡终于有了困意，窝在沈司云怀里睡觉。
　　“沈司云，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拿虫子来吓我。”
　　入睡前，江怡撂下一句警告。
　　“好，不会了。”沈司云闻着她好闻的秀发，“那你能不能以后也别说不爱我的话了？”
　　她听着会难过，哪怕知道不是事实。
　　江怡蓦地睁开眼，和她面对面，沈司云的脸就在她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她把唇凑到她唇角边，亲了一口，“那我收回来，最爱你了，沈司云。”
　　沈司云嘴角忍不住翘起，改为仰躺：“我今天发低烧，你都没有安慰我。”
　　江怡半撑起身子：“那你说我要怎么安慰你？”
　　沈司云咳嗽了一声。
　　江怡有些愧疚，于是手肘撑着床垫，凑上去，像糖一样化在嘴里，沁出丝丝甜意。
　　她慢慢去感知沈司云这个人。
　　江怡撑不住地耳朵贴在她心脏上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被子下脚对脚，互相勾着，耳朵听着她逐渐加速的心跳声，江怡感受到这三十多年来前所未有的宁静。
　　“老婆。”江怡喊她一声。
　　沈司云提了提被子，盖到她肩头上，揉了一把她的秀发，随后关了灯，一句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黑暗响起。
　　“我在。”


第150章 沈江番外2
　　第二天，江怡让人买好新鲜食材，打算好好招待招待棠棠喜欢的同学。
　　沈司云要去上班，江怡还好眼尖看到她，赶在她上车前拦下她。
　　“你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有客人来，棠棠的同学和她爸妈要过来，你该不会忘了吧？”
　　沈司云反应过来，懊恼：“我忘了。”
　　江怡沉下脸：“你今天得把工作推了，棠棠要是知道你不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她指定要生你的气，何况这还是她喜欢的女同学。”
　　沈司云把车门关上，悻悻抚着江怡双肩，和她一起走回去：“好，我不去了，我倒要看看棠棠喜欢的女同学有多漂亮。”
　　“放下东西，跟我一起处理那些海鲜。”江怡说。
　　“行。”
　　沈司云撩起袖子，来到厨房，只见厨房七七八八放了不少刚运过来的海鲜。
　　波士顿大龙虾、帝王蟹、老虎蟹、面包蟹、鲜鲍鱼、生蚝、黑虎虾、琵琶虾、牡丹虾等等。
　　沈司云看到江怡站在门口让人搬下来一箱新鲜椰汁饮料、果汁、水果、甜品和零食。
　　她感到疑惑：“老婆，对方只来三个人，这一顿下来怕是吃不完。”
　　江怡无奈：“棠棠刚刚跟我说，她班里还有两个女同学说也要过来，让我多准备一些好吃的。”
　　沈司云诧异：“这样啊……”
　　“那这些海鲜怎么做？”沈司云觉得头大，实话说她还没学会怎么做海鲜。
　　江怡让她帮忙把需要冷藏起来的饮品和雪糕放到冰箱里，海鲜就不用她操心了。
　　“为什么？”
　　江怡耸肩：“我请了个五星级厨师过来做这一顿。”
　　她实在遭不住那么大量的食材，而且她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做菜。以前沈家是有个厨师的，但江妈妈搬过来后觉得有个住家阿姨和她就够了，想吃什么菜她也能学，再不济还有个住家阿姨，便让沈司云辞去那个多余的厨师。
　　“老婆，还是你想得周到。”沈司云夸她。
　　江怡让她赶紧把饮料递给她，她好放进冰箱里。
　　但刚放进去一瓶饮料，江怡想到什么，陷入沉思。
　　“怎么了？”沈司云见没人接她的饮料和甜品，不禁抬头看。
　　江怡说出她的疑惑：“沈司云，棠棠昨天跟我说她只想邀请一个女同学过来，但今天过来了三个，你说，另外两个女同学会不会是因为喜欢棠棠？”
　　别的不说，就说棠棠喜欢送小零食给同学这一件事，就收获不少同学的芳心。
　　但只有她这个当妈的才知道，棠棠之所以无差别送小零食，主要是为了让那个她喜欢的女同学收下她的零食。
　　因为对方条件也不差，不爱说话，人挺高冷的，据说一开始并不搭理棠棠的示好。
　　“小孩子哪懂什么喜欢？”沈司云笑她想太多。
　　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厨师正在厨房忙活，不多会便传来阵阵海鲜香气。
　　毕竟食材多，哪怕做也得做一两小时。
　　期间，客人们纷纷上门拜访。
　　沈舒棠也在楼上梳洗打扮好了，穿着一条深蓝海军风针织连衣裙下来，细软的头发梳着Z字形的发缝，两团小啾啾别在脑后两侧。
　　外婆还给她在四个节点上夹上四个白色花夹子，妥妥一个小仙女。
　　“棠棠！”
　　“棠棠！”
　　临时来做客的两位女同学热情上前和棠棠愉快交流起来，沈司云和江怡则是和对方父母一番寒暄。
　　寒暄完，江怡仔细看了下那个棠棠喜欢的妹妹，果然气质不一般，礼貌又安静，就是不怎么搭理棠棠。
　　而棠棠又困在另外两名女同学之间，注意力被分走，想起来时，对方就更疏离了。
　　沈舒棠很难过，拉出江怡说：“我妈咪会弹琴唱歌。”
　　江怡当着四个小朋友的面在琴房里弹了一首歌，狠狠地给棠棠赚足了面子。
　　沈舒棠见女同学眼里一亮，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小手，郑重其事说：“湘湘，我妈咪以前是个歌手，开过演唱会，出过专辑，会很多乐器，比大多数老师都好，你要是常过来我家玩，我们就能一起学了。”
　　叫湘湘的女孩有些动摇：“真的？”
　　沈舒棠点头：“真的。”
　　湘湘：“其他人也会过来吗？”
　　沈舒棠摇头：“不会，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
　　湘湘这才展露笑颜，勉强让她牵着手下去吃饭。
　　丰盛的一段饭后，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沈舒棠依依不舍送别她的湘湘妹妹。
　　沈司云坐在沙发调侃说：“满意了吧？”
　　沈舒棠点头：“我感觉湘湘妹妹更喜欢我了。”
　　江怡倚在沈司云肩头，补充说：“那还不是因为有你妈咪我，不然，就你那个交际能力，人家湘湘早就讨厌你了，哪有人像你这样晾着对方，和别的女孩子玩？”
　　沈舒棠辩解说：“可是她们两个缠着我，我不好拒绝。
　　”
　　沈司云把她抱过来：“那你就学会拒绝。
　　”
　　……
　　晚上，沈舒棠接到一个电话，是湘湘打来的，说她可能要转学了，以后也不能过来和她一起学钢琴了，因为她们一家要搬去别的城市。
　　沈司云回房，就看到江怡穿着柔软丝滑的睡裙躺在床上，见到她进来，单手撑着脑袋瞧她。
　　蚕丝睡裙落在她的腰上，神情慵懒如猫，连脚趾头都散发一股清纯的味道。
　　江怡冲她勾了勾手。
　　下一秒沈舒棠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哭哭啼啼进来，爬上沈司云和江怡的床，躺在她们中央。
　　“湘湘要转学了！”棠棠吸着鼻子躺在上面，一抽一抽说，“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妈妈，妈咪！”
　　沈司云深吸口气，躺在一边听着坏了她们好事的女儿诉说她的苦楚，棠棠毕竟是她们的女儿，突然哭哭啼啼过来诉苦，两人面面相觑，只好先安慰棠棠。
　　“以后有缘分会再见的。”江怡如是说。
　　沈舒棠不太相信：“真的吗？”
　　江怡：“你问她要个地址，你要是想她，就给她寄东西，或者假期去找她玩。”
　　沈舒棠这才信了她的话，破涕为笑，兴致勃勃讨论要给湘湘送礼物：“妈妈妈咪你说我送湘湘什么礼物好？”
　　“……这个……”江怡懊恼这个话题往这边展开了。
　　沈司云插嘴：“湘湘还没走，你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棠棠抓住沈司云胳膊，急切解释：“可是她马上就要转学了，我可能明天就看不到她了！妈妈你不能这样懈怠，会找不到老婆的。”
　　江怡噗嗤笑出声，沈司云冷着脸看她。
　　沈舒棠看到温柔优雅的妈咪捂嘴浅笑，好想接近她，于是她松开握住沈司云的手，倒在江怡的怀里，搅着她的头发丝：“妈妈，你真好看。”
　　江怡也是会商业互吹的：“棠棠也好看，眼睛大大的，像颗葡萄一样。”
　　沈舒棠笑弯了眼，“还好妈妈把妈咪找回来了，不然我就要失去一位又漂亮又会夸的妈咪了。”
　　沈司云没好气：“不是说要给湘湘挑礼物？”
　　沈舒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我要给湘湘挑礼物，妈妈你帮我挑，明天我就要拿去给湘湘。”
　　江怡抱着她躺到了床上，掖了掖被子，“很晚了，要不让你妈妈明天再干？”
　　沈舒棠点点头，朝沈司云招招手：“妈妈快过来一起睡觉，别找了。”
　　沈司云头疼抚了抚太阳穴，“来了。”
　　第二天，沈舒棠背上书包，要沈司云把礼物给她。
　　沈司云：“我现在哪给你变出来，还没去买。”
　　沈舒棠双眸含泪，控诉一般看着她，像极了江怡：“你不爱我了吗？”
　　沈司云：“……”
　　“我待会要上班，下班给你买。”她只能这样说。
　　沈舒棠想到沈司云下班的时间可能比她放学还要晚，顿时就不依了，“你下班，我们幼儿园都放学了，湘湘也回去了。”
　　“那你想怎样？”沈司云刚要说，江怡下楼接话，“好了，你们两个，上班的上班去，上学的上学去，棠棠，我给你买，待会妈咪直接送到你班级门口上。”
　　沈舒棠眼里一亮：“真的？”
　　江怡蹲下来：“当然是真的。”
　　沈舒棠这才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去上学，沈司云看了眼江怡，“还是你有办法。”
　　江怡上前抱住她，闻着沈司云身上特意喷的香水味，“谁叫我是家里最闲的。”
　　沈司云亲了她一口，“辛苦你了。”
　　江怡笑了笑：“你更辛苦，快去上班吧。”
　　等两人出门，江怡回屋里收拾了一番，才开车出门给沈舒棠买礼物。
　　左挑右挑了好些，才挑到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礼物，湘湘虽然嘴上说着想学钢琴，但是那天她目光频频流连琴房里的小提琴。
　　江怡给她挑了一把好的小提琴，包上漂亮的包装，开车前往幼稚园。
　　幼稚园这会正举办湘湘的送别会，小朋友们都在依依不舍告别湘湘，沈舒棠端端稳稳坐在下面，要不是她满目悲伤的眼神出卖她，江怡还真会以为她其实在认真听课。
　　沈舒棠发现江怡，目光顿时就落到她手上的礼物上，江怡朝她招招手，沈舒棠就跑出去了，江怡朝着站在门口的老师点了点头，对方也认得她，便没有多管。
　　江怡把手里的小提琴递给她：“呐，给你的湘湘买的，跟她说几句话，送给她，以后她就会记住你了。”
　　沈舒棠重重点头，拿着小提琴就走到湘湘面前，满脸不舍地和她告别，把礼物塞到她手里。
　　到了下午，放学，湘湘走了。
　　沈舒棠眼睛竟然还尿尿了，江怡好笑地牵着她的手出校门。
　　“湘湘又不是永远忘了你。”
　　“可我真的好难过，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江怡无语凝噎。
　　沈舒棠突然拔高音量：“是妈妈！她居然过来了。”
　　江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过不其然看到沈司云从车上下来，朝着她们母女俩走过来。
　　“怎么样？”沈司云还是挺关心女儿的“爱情”的。
　　江怡掌心托着手肘：“礼物送过去了，但是你女儿忘不了人家，难过中。”
　　沈司云牵着沈舒棠的手，直接就忽略她的“爱情”，“今晚想吃什么？”
　　可能在她眼里，沈舒棠的“爱情”就好比如夏天的一杯的雪糕，等夏天一过她就估计忘了。
　　沈舒棠一边难过一边跟沈司云点菜：“油焖大虾、西湖醋鱼、辣子鸡……”
　　江怡挽着沈司云的另一边手，听着这些菜名，无奈地叹了叹气。
　　落日下，一家三口慢慢从幼稚园门口远去。


第151章 辛宋番外1
　　车水马龙的马路上，飞驰过一辆时下最拉风酷炫的敞篷跑车，车上两三个有钱女人说说笑笑。
　　跑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路人路过都不由自主看向这辆看着就不便宜的跑车，露出几分艳羡。
　　而车上的女人们打扮精致、时尚，低调的大牌首饰虽不显眼，却无端让人直觉价格不菲，这些有钱人的富裕程度从来就不是平常人所能料想的。
　　“阿月，还是你的办法好使，整整一个月，我总算把人追到手了。”一个坐在副驾的女人笑说。
　　辛文月松开方向盘，手肘撑在跑车车框上，挑了挑眉，“我就说吧，有些人你直接一上来送名牌包包，珠宝首饰这些贵重物品肯定不可能成功，因为人家看重的是那个心意，但要是送路边摊这些低级玩意，又显得我们掉价。”
　　辛文月：“所以呢，要显山不露水，要送就送一些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你费了不少钱力物力的礼物，等对方发现你的用心后，那一瞬间绝对感动得稀里哗啦，人不就到手了么？”
　　“会还是我们阿月会。”程亦珊最近在追一个人，废了好大心思都没把人追到，经过辛文月指点后，不出一个月就把人追到手了。
　　程亦珊：“走，我请你们去蹦迪，我表姐开了家超大超豪华的私人轰趴馆，就连我表姐都没试过，现在预约尝鲜的人都要尊享黑金会员，还排了二十多号人，我们去的话就是第一个。”
　　“那可要试试了。”另一个女人跃跃欲试。
　　辛文月也很感兴趣，正愁无聊到没事干，“地址。”
　　程亦珊报了个地址。
　　辛文月放下手肘，正要摸上她新买的爱车方向盘，眼睛往对面红绿灯计数器瞥了眼，还有一分钟。
　　烦。
　　但又不得不等。
　　这会是华灯初上，傍晚夜幕，宽敞的马路两侧是繁华的商业街，而她们正处在车流人流最多的十字路口。
　　辛文月指尖敲打着真皮方向盘，余光瞥过对面的商业街，又漫不经心收回来。
　　后知后觉的，刚刚视线里好像掠过了一抹身影，辛文月重新看向商业街那边，快速搜寻，几秒后蓦然定住。
　　刚从星巴克出来的宋教授身旁站着一个姿色不凡的女士，干练简约的穿搭，透露几分精英味道，两人并肩而走，像是刚下班碰到一起，在星巴克约了一杯咖啡放松一天的疲惫，而后顺路一道回去的模样。
　　两人偶尔说笑两句，但能看得出来并不是朋友那般从容自在的交谈，两人之间有一股张弛力，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在等某一刻戳破。
　　绿灯还在亮，行人熙熙攘攘沿着对面斑马线过去。作为这条商业街最大的十字路口，交警每次红绿灯都得执勤指挥。
　　吹哨声滴的一声响，走到斑马线边侧的宋教授，手在哨声响的那一刻被一个女人牵住。
　　最开始那几秒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消失，从容接受这样的肢体触碰。
　　似是得到鼓励那般，那名精英女士唇角漾着浅笑，而底下的牵手慢慢改为了十指紧扣。
　　这一幕，就在辛文月眼前不到30米的距离下发生。
　　“阿月，走了，绿灯了。”程亦珊提醒她，“再不走，后面的车估计要骂你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那般，车后顿时愤怒响起了十几道喇叭响，让她赶紧动。
　　“阿月？”程亦珊察觉不对劲，和后座的高兰淇对视一眼，伸手碰了碰辛文月的手臂。
　　辛文月这才回过神来，一边踩油门一边笑着解释说：“刚刚想东西想入神了。”
　　只是那抹笑并不太真心，还有些心不在焉。
　　油门一踩，跑车在喧嚣声中离去。
　　几人来到程亦珊表姐开的轰趴馆前，富丽堂皇的高档装修让每个过来的客人都倍感脸上有光。
　　程亦珊下车，把车门一带，啪的一声关上。
　　“走走走。”
　　然而走了两步，程亦珊和高兰淇两人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双双回头看。
　　只见辛文月还坐在驾驶座上，程亦珊皱眉问：“阿月，怎么还不下来？车停在前面就行，我表姐的地盘不会有人弄的你跑车，就算有也没那个胆，赶紧的，我们要进去了。”
　　“亦珊，兰淇，你们进去吧，我还有点事，今天不就进去了。”辛文月脸色有些冷淡，先前说好一起玩的热情仿佛消失了那般。
　　程亦珊：“啊？”
　　没等她啊出个原因来，眼前的跑车重新启动，一转眼就消失在马路尽头。
　　……
　　又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商业街，行人众多，放目望过去都是人。
　　辛文月开着她的跑车，把商业街各条道都趟了几遍，遇到过这辆跑车的人再一次在另一个街口看到时，都不由得骂一句：这特么是来招摇炫耀的吧，都把路逛烂了！
　　一个多小时后，夜幕越来越深，商业品牌店的灯光早早亮起，辛文月灰头丧气停在路边，颓败地拿出一盒女士烟，熟练抽出，点燃。
　　尼古丁镇住了那股莫名的情绪，辛文月慢慢开始觉得刚刚自己那个行为十分傻叉。
　　怎么可能会找得到。
　　还不如直接打个电话来得干脆。
　　这么一想，辛文月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找到宋娆的号码，想问她是不是开始新的一段感情。
　　不，应该是祝福她找到喜欢的人。
　　语气还要漫不经心那种，还得说这个消息是从她辛文月的朋友嘴里得知，所以过来问问是不是真的，是真的话就祝福她，不是真的那就……
　　那就……
　　辛文月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没办法思考下去，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盯了很久很久。
　　把那名精英女士和宋娆交颈接吻的画面，如烙印那般刻在脑海里。
　　……
　　辛家门前停下一辆跑车。
　　佣人说：“大小姐回来了，要不要吃饭？”
　　辛文月谁都没理，大步流星往自己房间走去，弟弟辛家苑过来喊了一声“老姐”，得到的只是一句“滚，别烦我”。
　　辛家苑：“谁又惹你了？”
　　得到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辛文月直接进浴室，开着冷水从头淋浴。洗完后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女人。
　　胸前的黑玫瑰异常惹眼，但她只盯着自己的脸。
　　她也34岁了，虽然保养得当，看着年轻了五六岁，但无法否认，她吃喝玩乐了30多年，心态和八年前毫无二致。
　　每天一睁眼醒过来就是想着怎么玩，不是和这帮姐妹聚会，就是和那帮姐妹喝酒，不是和别人撕逼吐槽，就是教别人追人，无论现实还是网络，她总有许多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事要做。
　　家里有钱，她就算什么都不干也不愁吃喝，因此也从没想过要做一个看人眼色的打工人。及时行乐才是她的人生信条。
　　但宋娆和别人十指紧扣，接吻的画面频频闪过脑海。
　　宋教授……
　　***
　　过了几日，有好姐妹生日，辛文月欣然去赴宴。
　　辛文月的姐妹非富即贵，简单的生日宴办得像鎏光夜宴，还有几位当红女星男星过来祝贺。
　　看着中央舞会里的热闹，辛文月和几个姐妹在角落喝酒，讨论哪里好玩，或者吐槽谁谁谁的前任怎么作怎么绿茶。
　　“烦了，哄都哄不好，我干脆分手，惯的她。”其中一个女人无语说，“下一个更乖。”
　　又有人摇着红酒说：“谈什么恋爱啊，喜欢被人管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阿瑶都有那么几个时间喜欢被人管着，俗称发情。”
　　“去你的。”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姐妹们，我想谈恋爱了。”
　　在一片哈哈大笑中这一句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纷纷停下来看向辛文月。
　　“真的假的？”
　　“不会吧，自从阿月和她前妻离婚后，多少年没谈过恋爱了？”
　　“七八年了吧，我还以为她断情绝爱了呢。”
　　辛文月翻了个白眼：“你才断情绝爱，老娘寂寞了不行？”
　　“行行行。”
　　没几天，辛文月就找到了一个女朋友，叫卞泓萱，样貌端庄，有些斯文，但身材很火辣。
　　众姐妹一看，眼神有些微妙，但还是很给面子夸了两夸。
　　“不错啊，阿月，那么快就找到对象了，恭喜恭喜。”
　　“咱们阿月出手，什么女人搞不定。”
　　“倒也是，哈哈哈。”
　　辛文月也不管她们怎么想，开心就行。
　　就这样，她开着最贵的敞篷跑车，载着最惹火的女郎在英豫科院和宋娆居住的小区附近兜风。
　　兜了几天，没见到人，辛文月打算去学校接女儿放学。
　　拉风的敞篷跑车停在小学门口，俨然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卞泓萱：“我要不要给你女儿准备个礼物？”
　　辛文月望着小学门口，心不在焉：“不用。”
　　没多久，女儿宋沉烟放学出来，辛文月上前去接她，只是刚上前就看到了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面前。
　　辛文月看过去，是宋娆，她来接女儿了。
　　“宋教授，你来了。”她笑笑打着招呼。
　　宋娆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女儿，又落回到辛文月脸上，淡淡嗯了一声，接着对女儿说：“烟烟，过来妈咪这。”
　　宋沉烟听话过去，只剩下辛文月站在原地。
　　卞泓萱从跑车上下来，看到宋娆，问道：“阿月，这是你前妻？”
　　“对。”辛文月目光一直落在宋娆脸上，企图从她脸色看出些许端倪，可惜没有。
　　辛文月介绍起卞泓萱：“宋教授，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
　　宋娆平静看了一眼卞泓萱，点头表示知道：“恭喜。”
　　这时，宋沉烟坐上车，在车里问宋娆：“妈咪，我们今天要去霍阿姨家吗？”
　　霍阿姨……
　　辛文月想到那个和宋娆接吻的精英女士，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叫霍曼清，是个律师。


第152章 辛宋番外2
　　辛文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问：“宋教授，烟烟说你们要去霍阿姨家，这个霍阿姨是……”
　　宋娆言简意赅：“朋友。”
　　朋友啊……
　　辛文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燃起一丝期盼，只是朋友吧，还没到女朋友的地步。
　　宋娆载着女儿离去。
　　辛文月也载着她的女郎离开，夜色渐晚，辛文月把卞泓萱送回家后返回辛家。
　　却在家门口迟迟没有下车。
　　片刻后，又启动引擎，消失在夜幕中。
　　一辆跑车藏在某幢小区的楼下，直到看到宋娆带着女儿下来，驱车回家后，她才又悄无声息开走。
　　几天后，姐妹高级会所聚会。
　　“阿月，你最近怎么都不出来和我们玩了？”
　　“是啊是啊，平时有什么热闹，阿月不是第一个凑上去的么？昨天刘雅惠和她地下五年情人撕破脸皮这个瓜，都没见到阿月吃瓜的影子。”
　　“阿月，说句话啊？”
　　“阿月，你在看什么？”有人发现辛文月正在看向落地窗外。
　　她们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底下街道过往的车辆。
　　对面有一家花店，一个女人捧着刚买的一束花正从里面出来。
　　辛文月收回视线，嘴角扯笑：“没什么。”
　　那个人是霍曼清，买的是一束玫瑰，玫瑰的花语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简直土到掉渣的伎俩。
　　宋娆最讨厌就是这种华而不实的手段。
　　辛文月漫不经心搅了搅咖啡，喝了一口，加入姐妹们的话题。
　　晚上聚会喝酒，开香槟的时候却发现辛文月不见了。
　　有姐妹给她打电话：“阿月，你去哪里了？”
　　对方回一句：“我身体不舒服，想早点回去。”
　　姐妹：“那也不应该一个招呼都不打吧。”
　　辛文月：“走的太急，忘了，下次请回你们。”
　　姐妹：“行吧，路上注意安——”
　　全字还没说完，便被人挂了电话。
　　姐妹：“……”
　　路边街角的一个花店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费劲地将999朵鲜红玫瑰包装放到跑车的尾座上。
　　打包装的工作人员对这辆跑车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流露几分对有钱人的羡慕。
　　打包好后，辛文月眼也不眨付款，转头开着车去宋娆居住的小区楼下。
　　一阵凉风吹过来，稍稍吹醒了辛文月的理智。
　　她在做什么……
　　她买那么多玫瑰做什么？
　　辛文月下车去看，很鲜艳的玫瑰，算了，就当是给女儿买的。
　　辛文月想捧着上楼，却发现捧不动，索性放下，自己去楼上喊女儿下来。
　　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娆，手上还捧着一束眼熟的玫瑰花。
　　辛文月脚定在了地板上，笑容微滞。
　　宋娆看到她，神情温淡：“怎么过来了？”
　　辛文月掩藏情绪，笑了笑：“过来看看女儿，我有点想她。”
　　宋娆对她的要求没说什么，电梯门一开，两人一同乘坐。
　　辛文月目光频频落到她手上的玫瑰花上，扯了一句：“花还挺好看。”
　　宋娆闻言，也看向手中的玫瑰花，嗯了一声：“是挺好看的。”
　　辛文月忽然就闭上了嘴，按下心中的不舒服。
　　进到宋娆的家，辛文月果然看到了女儿在家里做作业。
　　“爸妈不在家吗？”她问。
　　宋娆：“可能在楼下广场跳舞吧。”
　　辛文月哦了一声。
　　宋娆放下钥匙，拿来一个花瓶，一根一根地修剪玫瑰，打算装进去。
　　辛文月坐在沙发上，假装看女儿做作业，实则偷偷看向宋娆那边，剪刀裁剪玫瑰枝条的声音有点清脆，但不难看出，她在认真对待那个霍曼清送给她的花。
　　宋娆接起一个电话，看了一眼辛文月和女儿，走到阳台才接起。
　　“明天啊，我看看，应该有空。”
　　辛文月隐约听出几句宋娆明天要和别人出去约会的信息，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拢了拢。
　　辛文月并没有坐多久，宋娆便送她出门。
　　站在门口，辛文月欲言又止，在她的欲言又止中，门被关上，隔绝了她和她的世界，最后辛文月落寞离开。
　　载着她满车没人要的玫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张扬的跑车在茫茫月色下忽然就失去了光芒。
　　……
　　酒吧里，辛文月不停喝着酒，脑海里一直浮现宋娆和霍曼清接吻的画面，挥之不去。
　　就连她的女儿叫的也是霍阿姨，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吧。宋教授还接受了对方的玫瑰花。
　　玫瑰花语她肯定知道……肯定知道……
　　“阿月，我扶你回去。”程亦珊吃力地扶着她。
　　谁知道辛文月根本不领情：“走开，我要宋教授，我要宋娆，我要我老婆。”
　　程亦珊诧异：“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辛文月十分抵触这句话：“我后悔了，老娘后悔了！我要宋娆！”
　　她不该离婚的……
　　程亦珊刚扶她出去，就碰到了卞泓萱。
　　卞泓萱：“把她给我吧。”
　　程亦珊看到辛文月正牌女友，不好说BaN什么，只能将人递给对方。
　　卞泓萱直接带着辛文月回到自己家里，看了一眼辛文月，心思活跃。
　　辛家的二世祖大小姐，榜上她就前途无忧了。
　　辛文月醉晕晕乱喊：“我要教授……”
　　卞泓萱暗气，还忘不了那个前妻。
　　“阿月，实不相瞒，我也是个教授，你可以喊我卞教授，阿月……”
　　“卞教授？”辛文月忽然怔怔看她，满脸的醉意。
　　卞泓萱点头，只是下一秒她的脖子被人掐紧。
　　“凭你也能叫教授？出过专利么？发表过几篇SCI论文？影响因子都有6以上么？”
　　“辛文月！”卞泓萱听着冷冷的嘲讽从头上劈来，恼羞成怒，她哪里会这些东西。
　　“没有就别自称什么狗屁教授，你不配。”
　　卞泓萱大叫：“我才是你女朋友！辛文月，你不要太过分了！”
　　辛文月摇摇晃晃从床上下来：“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了。”
　　她只有一个女朋友，那就是宋娆。
　　辛文月坐在沙发上喝酒，喝得不省人事。
　　……
　　第二天，辛文月从卞泓萱家里出来，隐约记得她和卞泓萱闹掰了，分手了，所以不再是她女朋友。
　　她想不起来具体吵了什么，只好归结为不喜欢卞泓萱才闹掰，索性恢复单身。
　　回去的路上，辛文月接到沈司云打来的电话，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律师介绍一下，说江怡的爸爸被人抢劫推倒在地上，要让对方受到法律制裁。
　　“行，我有个认识的。”
　　辛文月转身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找了她认识的一个金牌律师，刚交代好事情准备回去，在下楼坐电梯的时候遇上了同楼层事务所刚下班的霍曼清。
　　这世界可真小。
　　刚下一个楼层，就有人进来，看到霍曼清，打了个招呼：“曼清姐，下班了啊？”
　　霍曼清：“是啊。”
　　那个人跟霍曼清抱怨：“曼清姐，有个原告隐瞒隐情，差点害得我也进去，气死我了。”
　　霍曼清宽慰她：“这种事情最好问清楚。”
　　那人又说：“真想不管了，但对方又给了钱。”
　　霍曼清：“如果风险太大，还是得斟酌斟酌。”
　　辛文月站在她旁边，下巴不自觉扬起，显露出几分优越感。
　　像这种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人生，她根本不需要考虑。
　　电梯门一开，刚走出事务所大楼，那份优越感便凝固在脸上。
　　她看到了宋娆，在等霍曼清下班。
　　宋娆还是特地打扮过，两人有说有笑上了一辆车。
　　辛文月想到昨天从宋娆电话里听到的约会信息，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
　　宋娆和霍曼清在一家西餐厅吃饭，吃得很晚。
　　甚至有不打算回去的迹象。
　　辛文月的车停在她们对面，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夜色越来越黑，不就是个约会么？
　　自己那么在意做什么？
　　辛文月开车准备回去，临走前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喂，妈妈，那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宋沉烟在电话那头问。
　　辛文月斟酌了几秒，才开口：“你妈咪有没有跟你说她今晚几点回来？”
　　宋娆出门都会告知女儿几点回家，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今晚应该也不例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辛文月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只听见宋沉烟在那头说：“妈咪说她今晚不回来了。”
　　辛文月没听清，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电话对面的女儿只好重复一遍，这次辛文月听清了，挂断电话，宋娆极少会彻夜不归家，除非是实验室需要她住在那边。
　　但今晚……她显然不是在实验室。
　　余光瞥到对面西餐厅宋娆和霍曼清出来，两人一同坐上一辆宝马，扬长而去。
　　辛文月握紧了手机，神色慌乱驱车跟上去。
　　随着车辆行驶的方向越来越靠近霍曼清的家……辛文月的心越发阴沉下来。
　　两个女人在一个屋檐下能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何况宋娆还接受过霍曼清的玫瑰，那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接受了对方……
　　两人上去，没多久六楼的一个套间亮了起来。
　　辛文月面色微白，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站在了霍曼清的家门口前。
　　而里面……有她的前妻宋教授。
　　咚咚咚——
　　辛文月紧了紧下颌，敲响门，在开门前她做了无数个措辞。
　　比如说，宋教授，女儿想你了，你得回去。
　　再比如，宋教授，实验室有学生找你……
　　或者，宋教授，我其实——
　　门在被打开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在她看到宋娆穿着白色浴袍，而锁骨上有一枚难以忽略的痕迹时，通通堵在了胸口。


第153章 辛宋番外3
　　“你怎么来了？”
　　宋娆看到辛文月，诧异了一瞬，也仅仅只是诧异。
　　辛文月被她锁骨上那个红痕死死吸引住视线，直到宋娆察觉她的视线，拢了拢衣领挡住，辛文月才看向宋娆，然而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腹稿全都变成了空白。
　　“宋娆？”霍曼清在屋里喊了一声。
　　没多久，霍曼清也一身白色浴袍站在辛文月面前。
　　辛文月不知道自己脸色是怎样的，但她看到这两人都穿着白色浴袍，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宋教授……”辛文月喊了一声，拉起宋娆的手就想往外走。
　　她一刻也不想让宋娆待在霍曼清的家里。
　　只是刚走没几步，就拉不动了，她回过头来，只见宋娆用一种费解的眼神看着自己，手也在下一秒挣脱开。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或者明天再说。”
　　宋娆说完这句，她的双肩被霍曼清双手搭上，亲昵非常。
　　“我……”辛文月觉得那一幕刺眼极了，她想说能不能别和这个霍曼清在一起。
　　可她辛文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宋娆微微侧过身：“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去了。”
　　眼看着宋娆就要和霍曼清一同回屋里，辛文月冲她大喊：“宋教授——”
　　刚说出，便被宋娆打断：“文月，希望你不要再和当年一样冲动做事，想一出是一出，你不小了。”
　　辛文月满腔的情绪在那一瞬间被击溃得一败涂地，她在告诉自己别和当年那样，突然勾引她，破坏她的生活，强行追求她，最后骗她结婚……
　　门被轻轻关上，走廊里辛文月身形落寞孤寂。
　　她蹲在门口，听着门里面传来的喘息，以及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甚至能隐约听得到宋教授的浅吟，夹杂着几声温柔的“曼清”在唇齿间。
　　辛文月面色惨白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狼狈下楼，坐在跑车里，遥遥望着六楼那个套间，一直到半夜灯才熄灭。
　　而辛文月也在车里吸了一包又一包的女士烟，直到凌晨五六点，她才开车回去。
　　……
　　弟弟辛家苑看到她整个人憔悴无比的模样，吓了一跳，谴责问：“你去哪了？”
　　辛文月：“滚。”
　　辛家苑：“毛病！”
　　辛文月把自己关在房里，一闭眼就是宋娆的喘息，曾经和宋娆鱼水交融的画面，变成了宋娆和霍曼清……她叫的不再是她辛文月的名字，而是喊别的女人的名字。
　　她把宋教授推给了别人……
　　离婚的这八年里，她明明有很多时间和机会把人追回来，可她什么也没做，她只知道吃喝玩乐。
　　宋教授新的人生规划构建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她和霍曼清将会组建新的家庭，和她们的女儿一起幸福生活，那里面不再有她辛文月的位置。
　　三天后，程亦珊过来看看好几天没出现没消息的辛文月。
　　“你怎么了？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喝那么多酒？”
　　辛文月看到程亦珊，抱着她大哭：“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谁不要你了？”程亦珊纳闷，怎么几天没见，辛文月怎么感觉遭受了巨大的情感失败。
　　忽的，程亦珊想到辛文月前几天喝醉酒说的胡话，那恐怕是她前妻不要她了。
　　“她不要你不是很正常吗？你们都离婚了。”
　　“我不想离婚。”
　　“可你们八年前就离了。”
　　辛文月被这一句敲醒，她从那些浑浑噩噩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看着程亦珊，嘴唇噏动：“亦珊，帮我找个工作，不要让人知道是你介绍，也不要让人知道我的身份。”
　　程亦珊摸了摸她额头：“你是不是喝糊涂了？”
　　辛文月定定看着她：“我认真的。”
　　她不能再颓废下去，不能再继续吃喝玩乐下去。
　　宋娆不喜欢吊儿郎当的人，不喜欢没有上进心的人，她不能再做那样的人。
　　……
　　两天后，海柘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时装周秀场正式开幕。
　　12米长的T台下坐了不少VIP客户和时装编辑，各个穿着打扮时尚高端，交头接耳点评。
　　突然，在一群面无表情的模特中，一位模特表现得格外慵懒自由。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她吸引。
　　一条紧身的及膝露肩黑裙，设计时尚，在所有时装编辑的眼里，这种裙都应该用气场强大的面冷女模特，才能演绎出精髓。
　　然而这个人的出现挑战了现在的走秀模式，在场的人不自觉皱起眉，议论纷纷，不少人在谴责主办方请的什么模特，那么不专业。
　　然而台上高挑瘦削的女模特一如既往地用自己的风格走，洒脱率性的步伐，随意的表情，来去自由如风，12米的T台走一圈，放荡不羁的身影如小丑一般深刻刻在众人眼里。
　　走秀完，辛文月从台上下来，她觉得自己完成度很高，对其他模特异样的眼神不屑一顾。
　　直到临下班，她拿到了第一桶金-500。
　　“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6000？”辛文月拿着这几百块找到负责人Carrie，找她理论。
　　Carrie见到她劈头盖脸骂一顿：“你踏马好意思说？你看看你走的什么鬼，谁像你这样走秀？当初我是看你身材条件不错，你又跟我保证没问题，我才信了你！你知不知道我在主编那里像个鹌鹑一样受气，说我眼瞎找了你，现在那些客户和各大时装周的编辑都在质疑我们主办方审美问题！”
　　Carrie深吸一口气：“就你这态度，给500都算是我可怜你！滚——你也别想在模特这圈子混了！”
　　辛文月拿着这五百块，怒意濒临极点，她很想甩人面子，直言老娘不干了！
　　说好的6000没有，就给500，500连她给女儿买零食都不够。
　　但一想到宋娆，她又忍了下来，咬了咬牙关，放低态度：“Carrie，再给我一个机会，行不？我会好好走秀场的。”
　　“我可不敢再用你，哪凉快哪里待去。”Carrie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离开。
　　辛文月攥紧了这五百块，开着跑车离开这里，回去的路上，她突然停在英豫科院实验室外边街道上一个阴暗不起眼的地方。
　　出神看着宋娆从里面出来，和来接她回去的霍曼清亲了亲脸，两人一同坐车回去。
　　辛文月按灭了烟头，眼眶酸涩起来，几滴泪滴落到她手背上，灼得她生疼。
　　她脱离了家庭庇护，原来一点用也没有。
　　怪不得宋娆根本看不上自己。
　　……
　　第二天，辛文月把这五百块装到一个信封里，打算给女儿当零花钱。
　　过去的时候碰到了宋娆，辛文月抿唇走过去，想和她说说话。
　　“宋教授……”
　　宋娆又见到她，不自觉皱眉：“有什么事？”
　　辛文月把信封拿出来：“这是我给烟烟的零花钱，我就不上去了，你替我转交给她吧。”
　　宋娆没有接过：“烟烟不需要太多零花钱，就算需要，我和曼清会给她，我和你离婚了，你只需要定期给抚养费就行。”
　　“可是……”辛文月听到她嘴里喊“曼清”总是不受控想起那个晚上，她在门外听到的那一声声轻唤。
　　辛文月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件事，拉过宋娆的手，把信塞到她手里：“宋教授，这里面是五百块，我自己赚的，没有……靠别人。”
　　宋娆诧异了片刻，她自己赚的？
　　“你自己赚的就自己用吧。”宋娆并不是很想和她有太多纠葛，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文月，以后没事的话尽量别过来了，我和曼清要结婚了。”
　　“结婚？”辛文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张不知道说些什么，“那……烟烟怎么说？”
　　宋娆睨了她一眼：“烟烟年纪不小了，她知道这些事。”
　　辛文月脸色难看，艰难问：“她是……同意了吗？”
　　宋娆：“烟烟当然同意。
　　”
　　她熬到女儿八岁才开始新的感情，她体谅自己，事实上，女儿的接受程度比自己高多了。宋娆庆幸她教出来的女儿乖巧懂事，而不是娇蛮跋扈。
　　“宋教授……”辛文月忽的握住宋娆双肩，双手颤栗，“你真的喜欢那个霍曼清吗？”
　　宋娆皱眉：“文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要是不喜欢她，我和她结婚做什么？”
　　“好了。”宋娆叹了口气，推开她，“别再问这种话，我们八年前前就没关系了，你做你的大小姐，你做你自己就好，我过我的小老百姓生活。”
　　“如果……”辛文月紧了紧下颌，眼眶微红，“如果我说我还——”
　　“阿娆。”
　　蓦地，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辛文月想告诉她余情未了，甚至想要复合的话，宋娆转过身去，见到是霍曼清，朝辛文月道了一句“抱歉”，把信封塞回到辛文月手里，毫不犹豫转身走过去。
　　“那是你前妻吗？”霍曼清看到辛文月，好奇问了一句。
　　宋娆豁达点头：“是啊，她今天说要给烟烟零花钱，我拒绝了。”
　　霍曼清对她十分信任，和宋娆十指紧扣，亲了亲她嘴角：“阿娆，我们今天是不是得去挑戒指了？”
　　“走吧。”宋娆笑说。
　　辛文月站在原地脑袋发懵，整个人都是没有知觉的，她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那般，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甚至喊不出一声让宋娆留下的话。
　　她要赌一个理智清醒的教授会不会为了一个曾经欺骗过她伤害过她的女人，而脱离她现在既定的人生计划，这样的几率有多大？恐怕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她辛文月曾经是那百分之一的例外，可后来……她却把自己作成了宋教授永远不会回头看的——一组失败的实验数据。
　　过了不知多久，辛文月蹲在地上自嘲凄丧笑了笑，笑得眼泪横流，她的宋教授要跟别人结婚了。


第154章 辛宋番外4
　　半个月后，宋娆和霍曼清结婚了。
　　辛文月过去参加她的婚礼，坐在人群中央，给她鼓掌，看着她眼里从始至终都有别人的影子，至此，她终于感受到一个人从她生命里走出去的那种疼痛感，比离婚打官司那时还要让她麻木锥痛。
　　她大概再也遇不到像宋娆那样好的人了。
　　辛文月将那个“月无边”的微博注销，重新建了个个人号，简介写的是——IMT模特经纪公司模特。
　　她因为半个多月前那一场走秀忽然红了，在那么多面瘫冷脸模特走秀模式下，她率性不羁又不失女性温柔的走秀方式悄无声息走红，不久后被一家叫IMT的模特经纪公司看中。
　　于是她就成了IMT模特经纪公司的一名模特，随着几场走秀，她的身价在慢慢提升。
　　而她也开始慢慢从吃喝玩乐的二世祖生活退场，步入她的模特生涯。
　　偶尔会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宋教授的消息，听说她过得很好，和她的爱人很相爱。
　　从米兰时装周秀场回来后，辛文月坐在空荡无人的屋里，自从有了自己的工作，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偶尔会邀请姐妹过来聚聚会，但大多数还是她一个人生活。
　　辛文月从沈司云那里淘来的好酒，开了其中一瓶，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着喝着，她起身去房里翻找起来。
　　找了大半天才找出来八年前的一张化学期末试卷，她熟门熟路找到当年那道选择题目。
　　试卷泛黄，上面的配图却还是那么清晰，是她当年送给宋娆的三角烧杯。
　　现在估计也就只能从这份试卷里窥探出几分她们当年的感情。
　　宋教授……
　　辛文月看着这份试卷，深深闭上眼，眼角溢出几滴泪落在上面。
　　周末，辛文月和姐妹约了在外面喝咖啡打算叙一叙。
　　在街边停好车，刚下来，碰到了宋娆。
　　“真巧啊，宋教授。”辛文月按下那份痴望，静静看着她，宋娆还是那副斯文温和的模样，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书卷气十足。
　　面色有些红润，甚至年轻了许多，她应该和她太太十分相爱吧。
　　宋娆看到她愣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女人好似变了许多，穿着打扮有些率性，整个人的精神气也跟着变了。
　　不过她不想探究下去，只是微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要不要进去喝一杯？”辛文月试探提出邀请。
　　宋娆眉头略微皱起，似乎在考虑怎么拒绝。
　　辛文月掩盖那份失落，先她一步说：“如果没有空的话，那改天吧。”
　　“不会，进去吧。”宋娆最后并没有拒绝她的邀请。
　　辛文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紧接着眉眼肉眼可见欣喜起来。
　　给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绅士地给她拉开椅子，让她落座。
　　“谢谢。”
　　宋娆点了一杯普通的拿铁，辛文月本来是想点自己常喝的美式，最后不知为何点了和宋娆同样的拿铁。
　　“烟烟最近过得怎么样？”辛文月问。
　　宋娆抿了一口咖啡：“挺好的，最近拿了市里数学竞赛一等奖。”
　　不知道是因为咖啡还是烟烟的优秀，说完这句，宋娆脸色浮现淡淡的笑意。
　　“你呢，你最近在做什么？”宋娆客气地回问她。
　　辛文月松了口气，她终于问自己了，她辛文月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告诉她，自己不再是那个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了。
　　“我啊，我最近在工作。”
　　宋娆略有些诧异，但很快她察觉这抹诧异有些不礼貌：“是什么工作？”
　　“在IMT模特公司里当模特。”如今她的业务已经不局限于小小的秀场，许多平面杂志、奢侈品大牌和她都有合作关系。
　　甚至这座广场外面的户外超大LED屏幕上正投放着她的最新广告。
　　她应该算是宋教授眼里……有上进心的人了吧。
　　宋娆对模特这方面不了解，但也鼓励她：“不错，很高兴看到你变化那么大。”
　　“只是高兴吗？”辛文月不满足她这一点点肯定，但还想要什么，她又茫然了。
　　于是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生硬地扯其他话题：“你和你太太怎么样？她对你好吗？”
　　宋娆打量了她一会，才说：“挺好的，她那个人啊总是喜欢制造惊喜。”
　　辛文月脸上微白，端起咖啡，浅抿一口，咽下咖啡的苦涩：“你太太真浪漫……”
　　简单地闲聊后，宋娆离开，辛文月恋恋不舍看着她的背影。
　　……
　　没多久，辛文月听到了一个消息——霍曼清急性心肌梗去世了。
　　这消息来得又急又凶，辛文月甚至来不及判断自己到底担心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或许两者都有，马不停蹄从盛大的时装周秀场下来，放掉所有人的鸽子，赶到宋娆身边。
　　宋教授因为爱人去世一事，身心疲惫，但她也是坚强地撑着，料理霍曼清的后事。
　　辛文月强行插手帮她处理各种事情，吊唁的时候，霍曼清的家人过来闹。
　　骂宋娆是扫把星，克死了霍曼清。
　　辛文月帮她骂回去：“什么扫把星？你们再说一遍？！你们女儿明明就是过劳急性心肌梗死！怪得了谁？！”
　　只是这一声落下，辛文月就被人扇了一巴掌。
　　“宋教授……”辛文月脸撇到一边，眼眶微红。
　　这是宋娆第一次打她，为了别人。
　　宋娆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备受煎熬和困于爱人去世的痛苦之中，胸骨屏着口气，微微下陷：“文月，你走吧，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无关，还有，不要诋毁我的太太。”
　　辛文月眼眶湿润，嘴角扯出难看的笑容，把喉咙里那抹哽咽咽下去：“好……”
　　随后，宋娆自己顶着霍家人的指责和谩骂，给她的太太吊唁，送完她最后一程。
　　辛文月坐在外边的车里，一边抽烟一边感受着脸颊上的火辣，她舍不得走，怕有人趁虚而入，先她一步虏获宋教授的心。
　　可宋教授那一巴掌，又叫她难受到无法自拔。
　　她说不要诋毁她的太太，可她辛文月曾经也是她太太啊……
　　当晚，霍家人走后，辛文月又忍不住进灵堂看看她。看她一个人身形瘦削跪在那里，知道她几乎一整天没吃饭，便给她带了一些饭菜过来。
　　“宋教授……吃点饭吧。”
　　宋娆脸色苍白，客气拒绝：“不用。”
　　辛文月端着饭到她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宋教授，吃点吧，不吃的话，你会撑不下去的。”
　　“拿开。”宋娆对她这种喂饭行为感到恼火，“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在我太太灵堂前，如此谄媚地讨好我？你考虑过我太太的感受吗？”
　　辛文月脸上挂不住，面色难堪至极。
　　宋娆冷了冷嗓音，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不知道我哪里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和你还有可能，文月，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哪怕我现在一团糟，也不需要你来拯救。”
　　辛文月忽的自嘲笑了笑：“为什么我们没有可能？你告诉我？”
　　“因为……你在我眼里就不是个靠得住的人，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辛文月苦涩：“宋教授……你就不能重新认识一下我吗？”
　　她真的变了，她不是那个吊儿郎当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了。
　　宋娆闭上眼，不想看到她：“没那个必要。”
　　……
　　宋娆处理完吊唁一事，整个人都憔悴不少，随后又不得不去霍曼清工作的地方，打算处理掉她手头上的案子，她只是个教授，没有打官司的经验，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只能一个个跟客户说抱歉，说她太太去世了，没办法帮他们打官司。
　　宋娆甚至都做好了被客户责骂刁难的准备。
　　然而，等她过去那边时，却发现有人在交接霍曼清的工作，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辛文月做的。
　　宋娆找到她，问她到底什么意思。
　　辛文月这次不再掩藏她对她的痴望：“你不是说我靠不住吗？我要让你重新认识我。”
　　宋娆却觉得可笑：“辛文月，你确定你的朋友不是因为你辛家大小姐的身份才帮你？除去你大小姐的身份，你有什么魅力？”
　　后知后觉的，宋娆懊恼叹了口气：“抱歉，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说话可能冲了点，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
　　宋娆要走，辛文月急急从身后抱住她：“宋教授！那你要我怎么办？我已经在努力了，我没办法选择我的出生，这些隐藏的红利确实是我的家庭带来的，我没法否认，难道你要我和我家人断绝关系，才能证明我这个人吗？”
　　“宋教授，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辛文月了。”
　　她已经在尽力避免受到她家庭的恩荫，也有好好在努力工作，让自己成熟一点。
　　“你放开我。”宋娆头疼欲裂，“不要和我走得那么近，我和你没有关系。”
　　她这边才去世了太太，辛文月就过来纠缠自己，她是要自己背负骂名么？
　　说到底，还是不够成熟，只顾着自己的私欲。
　　宋娆对她越发失望：“辛文月，你还是小孩子吗？不要让我难做，就算不考虑我的处境，也多考虑一下烟烟吧。”
　　“好。”辛文月松开她，深深看着她：“我只是想抱抱你而已。”
　　宋娆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别来找我了，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辛文月，虽然我太太去世了，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和你已经没有半点可能。”
　　但凡有半点，她当初就不会和霍曼清结婚。
　　而她宋娆更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


第155章 辛宋番外5
　　辛文月还是固执地帮她处理一些糟心事，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露面。
　　像宋娆说的，她不适合在这时候出现，会毁了她的名声，让堂堂一个教授背上骂名。
　　她只能转成看不见的援手。
　　霍曼清下葬的时候，宋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那几天她感觉天都塌了，但她又不能不把天撑起来。
　　霍家人因为霍曼清去世一事，闹得很凶，扬言不肯让宋娆独吞霍曼清的财产。但按照法律，妻子是伴侣第一继承人，他们就算闹得再凶，宋娆其实也问心无愧。
　　可她做不到，她把霍曼清那份财产还给了她爸妈，甚至还倒贴了她和曼清一起买的那套房给两位老人。
　　宋娆原以为这样对方会善罢甘休，谁知道他们还想让自己交出她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婚前财产。
　　那可是她女儿烟烟未来的生活保证，以及她和她爸妈一家的开销保证，都给了，要她宋家一家人怎么活？
　　虽然体谅他们没了女儿，但宋娆也不太高兴，怎么会有人这么过分。
　　爸妈和霍曼清爸妈吵了几次，宋娆看着四位老人吵架时那种撕破脸皮的对峙，忽然就觉得很委屈。
　　她对不起四位老人，如果不是她，爸妈不会在花甲之年和人家急头白脸吵架，霍曼清的爸妈也不会没了女儿。
　　她宋娆可能真的有扫把星这个霉运在身。
　　因为这事，宋娆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了，甚至实验室那边的事务也被耽搁。
　　宋娆累倒了，在医院挂水挂了两天，好在女儿比较懂事，给她做了一些饭菜装进食盒里，和江怡一起过来看自己。
　　但生活还得继续，烂摊子也不会有人帮她收拾，从医院出来后宋娆打算松口再贴一百万给对方，就在这时突然被告知霍曼清的爸妈之所以这么要钱，是因为霍曼清的弟弟欠了一屁股赌债，没钱还，只能逮着她这个姐嫂要钱。
　　而且一百万远远不够，甚至都不知道这个无底洞要多少才能填好。
　　宋娆想和霍曼清的弟弟谈一谈，却发现辛文月比她先一步找到霍曼清的弟弟。
　　“你再去找她要钱，休怪我不客气了。”辛文月扔下一张卡，“这是五百万，我顶多给你五百万，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再找她们一家麻烦……”
　　辛文月唇角冷冷一笑：“小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霍曼清的弟弟先是欣喜若狂，后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白，他确实听说过眼前这个女人背后的辛家不简单，是他惹不起的主，既然对方都给自己钱了，那不如就顺了她的意。
　　正想要拿过那张卡。
　　辛文月的手却闪开，眼神示意他看向桌面：“签个协议，否则我没办法相信你。”
　　“行！”霍曼清的弟弟爽快签字，拿卡走人。
　　辛文月看着对方离开，喝完剩下咖啡，翻了翻协议，嘴角勾起一抹笑。
　　赌鬼的话信不了，但有了这份协议，哪怕对方手痒又去赌，欠下天文数字再去找宋娆要钱，她就能用这份协议告他敲诈勒索。
　　只要罪名成立，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一辈子在里面待着，见不到外面的太阳。
　　拿着协议正要起身回去，转头却不料看到了宋娆就站在她身后。
　　辛文月下意识把协议塞到身后，面上打着招呼：“宋教授……”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改观了吗？”宋娆闭上眼，又睁开：“这五百万我会还给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帮我了。”
　　辛文月攥紧了协议，眼眶酸涩：“这也是我自己的事，宋教授为什么要管我给谁钱？”
　　宋娆和她说不通，回去之后腾出五百万现金，给她送了过去。
　　辛文月收到这笔款的时候，正在做饭，旁边放着一个食盒。
　　炒着炒着，她就难受到窒息。
　　是不是在宋教授眼里，她辛文月永远长不大？
　　难受归难受，辛文月还是好好把菜炒熟，装进食盒里，通过烟烟的手转交给宋娆。
　　做完这些事后，辛文月又拿出那张化学期末试卷，试卷已经不是那么平整了，被她摸皱巴了许多。
　　痴痴摸完又把它放回到书本里夹住。
　　看到桌上放着的结婚相册，辛文月叹了叹气，自从霍曼清去世后，她的心就开始疯狂涌动起伏，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最后的机会。
　　她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把以前和宋娆结婚的相册摆了出来，天天借着这点慰藉才能入眠。
　　……
　　所有事情忙完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辛文月听说宋娆终于可以喘口气时，也为她感到高兴。这些痛……这些糟心事迟早会熬过去的。
　　到时候，宋教授就可以继续新的人生。
　　辛文月拍完一个杂志封面，转头接到了宋教授打来的电话，她忙走到无人的地方接起。
　　“宋教授？”辛文月从化妆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嘴角的笑容。
　　宋娆在那边说：“我们见一面吧。”
　　“好。”
　　辛文月为了这次见面，衣服都被她换了好几套，34岁的女人，明明不年轻了，换做别人，都应该有这年龄应有的成熟和稳重，然而她此刻像个年轻姑娘似的，陷入热恋那般，挑着她最喜欢的口红和高跟鞋，但又怕太过隆重，被宋教授觉得自己不够稳重，一个见面就让她自乱阵脚。
　　于是她又换了一套日常休闲一点的衣服，这才出门。
　　跑车也被她搁置在家里，换成了实用低调的白色保时捷。
　　早早来到一家咖啡厅，辛文月坐着等她。
　　在等待的空隙，她先点了两杯拿铁，看到宋娆从街角对面过来，红唇不自觉勾起。
　　宋娆过来的时候，诧异她竟然比自己还早，这女人以前极少会提前等人，要么是别人等她，要么就踩点到。
　　毕竟身份和面子摆在那，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如今她竟学会提前等人……
　　宋娆按下那股不明不白的情绪，走过去落座。
　　“文月，那天那个巴掌……对不起。”一开口，宋娆便说对不起，她今天专门为了这件事而和她见面，那个月对她来说宛如地狱，一时拎不清扇了帮自己说话的人。
　　现在回想过来，她有些后悔。
　　“我下手重了点。”宋娆看着对面的女人，抿唇诚心道歉，“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帮一定帮。”
　　辛文月本想说她当时好难过，她扇的那巴掌也扇到她心里去了，很疼。
　　但她又不想宋教授和她如此客气，便说：“我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娆请她讲。
　　辛文月定定望着她面容：“陪我参加一场时装周，你要给我写一万字的点评。”


第156章 辛宋番外6
　　时装周T台下，宋娆第一次坐在那么前面的位置，就像是演唱会前排，不，比演唱会前排还要前排。
　　因为她一抬手就能碰到T台的边缘。
　　她旁边坐着的都是时装周的编辑和一些VIP客户，交头接耳讨论这期时装周的主题，她们的打扮就像是引领都市时尚的先锋那般。
　　辛文月给她弄了个位置进来，宋娆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打算写下几个要点，回去深挖一下。
　　忽的，隐约听到辛文月的英文名，有人在讨论她。好像在说辛文月是谁谁谁的宠儿，专属模特。有人不知道今晚会有辛文月走秀，听到确切消息后，表情先是惊讶，紧接着惊喜。
　　宋娆拢了拢手中的笔，神情复杂。
　　时装周秀场开始，出场的是别的模特，走得都很高冷面瘫，天生的距离感。宋娆看着这些模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哪些点评。
　　她来之前有做过功课，看了一些杂志，又去翻阅了一些时装周编辑的点评，大致知道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
　　空场的时候，宋娆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微妙了起来，哪怕在讨论中的人也停了下来，纷纷看向T台的方向。
　　辛文月要出来了么？
　　宋娆对她有些期待，又不是很期待，也许是先入为主带入了前面走的模特，觉得辛文月大致也是这种风格，高冷气场全开的高级感。
　　顶多算是对她工作态度有些改观吧。
　　毕竟她能从辛家大小姐这个二世祖身份里跳出来，努力奋斗，已经算是一种进步。
　　音乐声响起，T台尽头白色的阶梯上，以及全白错落的建筑背景里，走出一道人影，开始给这个白色背景增添不一样的色彩。
　　大家的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辛文月穿着一件蓝黑色质感的裙，一条黑色宽腰带点缀，将裙分为宽松和紧致两种风格搭配，上半身宽松慵懒，胸前叠戴着长短不一的珍珠项链，下半身收紧凸显线条感，刚刚到膝的长度显得她小腿分外高挑。
　　高挺的鼻梁上挂着椭圆细框眼镜，黑色圆形耳钉有硬币大，辛文月的脸折叠度高，立体感强，简单的装饰显得她脸精致度更上一层楼，这幅妆容一出来便占据不少人的注意力。
　　宋娆对她这副打扮没有特别惊艳，许是日常里她就是这么一副花里胡哨的装扮。
　　宋娆面无表情在笔记本里写下“元素堆砌”，替代花里胡哨这个词。
　　音乐继续，辛文月也开始从T台的开头开始走，宋娆写完抬头，慵懒随意的走姿撞进视线。
　　T台两侧的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频率明显比第一批出来的模特要高。
　　宋娆也发现了辛文月和别的模特些许不一样的地方，相比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插兜走路的高冷模特，首先辛文月的手部动作就比别人多，揪手指、打招呼……
　　随之变化的还有她的表情，打招呼时她嘴角的弧度明显且张扬，仿佛在家里随意招呼客人。
　　但不得不说，她笑起来是发自肺腑的笑，有极强的感染力，没有丝毫的做作和矫情，自然表现出的慵懒感和自由感是她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可以看得出源自她与生俱来的自信和放荡不羁。
　　视线瞥到宋娆的身影时，略英气的眉朝她单挑了一下。
　　宋娆猛地握紧了笔和笔记本，神色保持冷静，看着台上姿容绝盛的女人恣意往回走，直到从T台消失。
　　周围的主编意犹未尽地开始三三两两讨论，摄影师也露出满意的神情，好似他们拍的人能让他们多荣幸似的。
　　宋娆停下记笔记的动作，她去看那些人，观察那些人，企图从他们脸上或者夸张的赞叹中找到一丝被迫的意味。
　　因为辛文月太独特了，个人风格迥异且鲜明，完完全全就是她本色出演。她一时不知道该信她有这个实力，还是揣测这也是她家庭带来的红利，靠着关系硬捧出来的时尚宠儿。
　　宋娆原本是偏向后者的，因为辛文月的条件太得天独厚，外形条件、资本、张扬的个性……都有可能是她成功的因素之一。
　　但从她的整体走秀来看，又确确实实是一场视觉享受。
　　时装周结束后，宋娆从场上退下来，想自己一个人回去，辛文月是怎么成功的，怎么走到时尚宠儿这个地位的，和她无关，她只需要写完一万字点评还了那个人情就好。
　　再多的……她也不想探究。
　　“宋教授……”
　　宋娆刚打开车门，辛文月出现在她身后。
　　“你要回去了吗？我送你。”辛文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宋娆发现那对硬币大的圆形黑色耳钉没有换，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
　　宋娆收回视线，疏离道：“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
　　“那……宋教授送我回去可以吗？”
　　“……”
　　宋娆噎了一下，总之这女人就要和她坐一辆车。
　　辛文月怕她拒绝，又补充道：“我的车借同事了。”
　　宋娆叹了口气：“上来吧。”
　　辛文月嘴角上扬，从容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好。”
　　路上。
　　辛文月频频看她，想不让宋娆不注意都难。
　　“文月，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宋娆客气而委婉地提醒她别再看了，换做其他人早就收回放肆的目光。
　　可辛文月偏偏没有，她还扯了个话题企图转移宋娆的注意力：“宋教授，你对我刚刚的表现，有没有什么想法？”
　　宋娆专注开着车，努力忽略她的注视：“你想我有什么想法？”
　　辛文月不说话，稍稍坐正身体：“什么想法都行。”
　　宋娆：“我会写在点评里。”
　　辛文月又说：“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写好？”
　　末了，她又说：“写的时候能不能多一点个人感情色彩？”
　　“3天吧。”宋娆回她一个具体的日期，对于要求多点个人感情色彩，她选择性忽略。
　　开到一个路口，宋娆正打算往左拐，辛文月叫住她：“往右拐。”
　　宋娆诧异了一瞬，右拐后，问她：“你家不是往那边吗？”
　　辛文月说：“我搬出来了，我现在一个人生活。”
　　宋娆没说话。
　　半小时后，宋娆来到辛文月独居的小区，停下车。
　　辛文月：“要不要上去喝杯水，宋教授？”
　　“不了，我还有事。”宋娆冷漠拒绝她的好意。
　　表面上是客气邀请，实际上却是独处要求，辛文月这女人很精。
　　“下车吧。”宋娆给她开车窗锁。
　　然而辛文月却迟迟没下车，她甚至有些贪恋这短暂的独处，对即将分别有很强烈的抵触情绪。
　　但为了不惹宋娆反感，她还是下车去，目送宋娆头也不回地离开。
　　三天后，辛文月收到了宋娆的一万字点评，她逐字逐句地看，看了整整一小时，看到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她的脸垮下来，露出几分苦涩。
　　学术人当真是一点主观评判色彩都没有。
　　她甚至分辨不出来宋教授对她的走秀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辛文月把这份点评打印下来，装帧成册，里面有她的平面杂志图和宋娆的点评。
　　……
　　没多久，宋教授感冒了，在医院挂着水，人据说很憔悴。
　　辛文月又重新拿出食盒，做了些饭菜，托女儿的手送到宋娆面前。
　　“妈妈，妈咪说想见见你。”女儿宋沉烟突然打电话过来。
　　辛文月挂了电话，调转车头马上开往医院。
　　宋教授是不是想要自己陪陪她？
　　毕竟她身边朋友没几个，都在忙着各自的生活，而宋娆家里才刚经历了一场变故，还没走出那份痛也不是没有可能。
　　辛文月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宋娆穿着病服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色微微苍白，她手里拿着学术性的书本。
　　辛文月单是看那封面就看不懂，走过去，低声喊：“宋教授，我来了。”
　　“来了？”宋娆从书本上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她，随后示意她看向一旁的柜面上，那儿正放着一个熟悉的食盒。
　　宋娆用一种苛责的语气对她说：“拿走你的东西。”
　　辛文月脸一僵，装聋作哑：“宋教授，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宋娆冷笑：“你让女儿送饭菜过来，让她告诉我是她做的，辛文月，你想做什么？”
　　既然都把话挑明了，辛文月也装不下去了，抿唇说：“宋教授，我想照顾你。”
　　“我不需要。”
　　“那如果是霍曼清，你是不是就需要她的照顾？”自从知道她和霍曼清结婚后，她就各种打探她们结婚前后的相关信息，打探她们相处的点滴。
　　宋教授生病，霍曼清会近身照顾她，衣食住行全都照顾到。
　　辛文月承认在这方面自己比不上那个霍曼清，她就只是想……学一下那个人。
　　提到霍曼清，宋娆痛苦地闭上眼，连书都看不下去了，爱人去世宛若一根刺扎进她心上，永远难拔出。
　　“辛文月，你拿走你的东西，拿走你所有的东西，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我们早就没有可能了。”
　　“不要拿她和你比，你们没有可比性。”宋娆尽力遏制自己的情绪，她需要快速地处理掉辛文月这可笑的复合念头。
　　辛文月看到她又深陷对霍曼清的追忆中，藏起那份嫉妒：“宋教授，她已经去世了，你应该向前看，不应该——”
　　“住嘴！”
　　宋娆抬眸呵斥：“你有什么资格劝我？你只是我前妻而已，你以为在我面前表现深情，我就会感动？文月，不要自取其辱，我只会觉得可笑。”
　　辛文月被骂后抿唇久久不语，最后不甘心道：“那为什么她就可以？”
　　宋娆看进她眼里，目光讥讽，反问：“你觉得呢？”
　　辛文月胸口一窒，她看懂她的意思了，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因为你爱她是吗？”


第157章 辛宋番外7
　　医院楼下。
　　辛文月坐在车里抽着烟，宋教授的话不断回荡在她脑海里。
　　她爱霍曼清……
　　越想她觉得想笑，可刚笑起来，眼尾却不自觉红了，连尼古丁都镇压不住胸口那股汹涌的难受。
　　她不仅没能挽回宋教授，甚至还招她厌。
　　辛文月想到当年接到宋教授打给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
　　“乐广金郡府25幢606号，过来，我妈想和你谈谈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你不是说我们没什么么？”
　　“我们的婚事。”
　　那一通电话她明知道很突兀，就像是霸陵你的人突然有一天转了性对你好那样不可思议，可她的心还是为她那一句“我们的婚事”剧烈起伏起来，就好比如原本下了死刑的人突然给她赦免，就好像……高岭之花有一天爱上了自己而自己完全没有准备的巨大惊喜砸下来，砸得她头昏脑晕，大喜过望。
　　可后来她却不珍惜，骗她，欺瞒她，触犯她的底线，最后被她毫不犹豫抛弃，带着女儿离开，可她辛文月仍旧毫不在意她的离开，和小姐妹到处喝酒聚会，玩得不亦乐乎，像极了电视里遭人唾弃的渣女。
　　直到八年后宋教授爱上了一个女律师，想重建家庭，而她辛文月却只能阴沟里窥视，无能嫉妒，又在那个女律师因为心肌梗死后，感到无耻的高兴，她根本就是个小人。
　　可谁又知道，她这样的小人心底还是无比渴望得到那个人的青。
　　……
　　宋娆出院后，就去了一家咖啡店，一坐就是坐一天。
　　一连好几天都是这么消沉下去。
　　辛文月知道她在缅怀那个霍曼清，帮她调查的人说，那个咖啡店是宋教授和霍曼清经常去的一个地方，两人也是在那里认识，甚至她们也是在那里互通心意。
　　这天，已经数不清是宋教授第几天过来了，一过来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点了杯咖啡，然后出神地望着对面。
　　辛文月在咖啡店外面的车里，手里的烟吸完了，她很想再抽一根，却发现已经空了。
　　想下车去附近买，却发现宋教授从里面出来，辛文月一下子止住脚步，重新坐回车子里，见她打车去了别的地方，辛文月毫不犹豫跟上去。
　　的车在一家酒吧停下，辛文月也紧随其后停下，她看到学风端正，从不沾酒的宋教授居然进了酒吧，点了杯烈酒。
　　喝了一杯又一杯，就像当白开水一样喝。
　　可以看得出她根本不会喝酒，就只是为了消愁而已。
　　在宋娆喝下第三杯后，正想喝第四杯，辛文月拦下了她。
　　“宋教授，别喝了，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别管我。”宋娆第一次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喝第一杯，她的心脏就没那么难受了，喝第二杯难受一降再降，第三杯，她觉得霍曼清好像还陪在自己身边，从没有离开过。
　　她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三个月了，她还没忘记那个女人。
　　辛文月握着宋娆的手腕，将她柔静斯文的面容收入眼底，看着她为另一个女人借酒消愁，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放开我，别碰我。”宋娆喝醉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来眼前的女人不是霍曼清。
　　“辛文月……”宋娆摇摇晃晃，打了个嗝，“你要我说多少遍，不要再来纠缠我……”
　　“宋教授，别喝了。”辛文月也不听她的，拿掉她手中的酒杯，搁到吧台上，“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送，辛文月，我不相信你。”宋娆推开她，想往后走，却忘了她此刻坐在一张高凳上，险些从上面摔下来。
　　好在辛文月及时搂住她：“宋教授，你喝醉了。”
　　宋娆一只手撑在辛文月的肩头上，由于惯性，她整个脑袋磕到辛文月身上，另一只手被辛文月紧紧握着。
　　醉意上头，宋娆觉得胃里翻腾得难受，但又吐不出来，头也晕胀得厉害。
　　辛文月买完单，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出酒吧，原本是想送到宋教授楼下，但看着她这副样子，回到家只会给她爸妈和女儿担心。
　　于是开车前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妈咪她带回去了。
　　到了小区楼下，辛文月停下车，走到副驾，宋教授已经彻底醉了，辛文月取下她的细框眼镜，解开安全带，把人扶出来，最后拦腰一抱，再一脚踢关上车门。
　　好不容易送到自己住的公寓，辛文月径直将人抱到自己沙发上，又打来一盆热水，拧了拧毛巾，给她擦脸擦手。
　　最后把她平整挪到床上，盖被子之前，她深深看着宋娆，不由得又想起了在酒吧里宋教授让她别再纠缠她的言语。
　　满腔的委屈让辛文月握紧了被角，为什么不让自己靠近？一点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知道错了，也在认真地改了，可为什么她偏偏不愿意再回头看她一眼？
　　辛文月打算在客厅沙发上睡一晚。
　　只是，她正要从床上离开的时候，手腕被人拉住。
　　“不要走……”宋娆迷糊半撑开双眸，望着那个高挑的身影，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淹没她。
　　辛文月心脏跳了跳，宋教授在挽留她辛文月，巨大的惊喜砸到她脑袋上，正想开口说：我陪你……
　　然而下一刻，一句“曼清，我好想你……”把她的脸色撕成惨白。
　　宋娆生怕她一去不复返，死死拽着她，把她拽到床上，见她跌坐到床边，宋娆闭上眼去抱住她，微微哽咽：“不要丢下我，曼清。”
　　“宋教授……”辛文月闭上眼，感受着被宋娆抱住的温情，不属于她辛文月的柔情蜜意，她难受到想推开她，却又在推开之前收回手，握拢五指。
　　她舍不得推开……这是宋教授唯一主动接近自己的时候。
　　只能改为嘴上提醒：“宋教授，我是辛——”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暗，嘴便被人封上。
　　辛文月脑海猛地一空，这份亲密接触只在她脑海里放了一秒的烟花，随后便极速下降，降至冰点，给她兜头来了一盆冷水。
　　因为宋教授嘴里喊着的不是她辛文月的名字，而是霍曼清三个字。
　　辛文月忽然觉得心脏疼得难受，呼吸困难，仿佛上了一个绞刑架，要生生把她的心绞碎，流一地的鲜血。
　　“曼清……”宋娆闭着眼，她太想霍曼清了，想了整整三个月，她甚至至今不能接受霍曼清的离去。
　　表面上的冷静也不过是表现给爸妈和女儿看的而已。
　　“我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为什么上天要从我身边带走你？”
　　“曼清，你一定没有走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还在我身边……”
　　宋娆稍稍松开她，目光温和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完全是她的霍曼清，是她的太太，是她的爱人。
　　她从没离开过。
　　她的手开始不安分。
　　“做吧……”她恳求。
　　辛文月抓住了她双手，不让她动，眼眶微红，鼻尖发酸，却还是坚持把她的名字说出来：“宋教授，我是辛文月，是你的前妻，我不是霍曼清。”
　　“你醉了……”辛文月咬了咬牙关，转过身去，咽下那份委屈，“你好好休息。”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宋教授的哭腔：“曼清，你要抛下我了吗？还是说……你不爱我了？”
　　辛文月脚步生根似的，艰难转过身，就看到原本坐着的宋教授此刻一只手臂掩着脸，转过头去，哽咽抽泣。
　　在她印象里，宋教授从来不会哭，哪怕当年生孩子，哪怕离婚，甚至在霍曼清葬礼上，她都没有哭，从来以一副坚强的面容面对一切苦难，她的傲骨和她在学术上的建树一样长青不败。
　　从没试过这么一副脆弱模样。
　　可今晚……
　　仅仅是喝醉，就勾出她对霍曼清那份深厚如山的深情，原来宋教授爱一个人爱到入骨是这样的，她当年都没有这个待遇。
　　辛文月无声笑了笑，越发嫉妒，嫉妒到她都快呼吸不过来，可嫉妒之外，还有一丝心疼。
　　房间里灯光影影绰绰，辛文月关掉了亮如白炽的灯，留下一盏微弱的夜灯。
　　床头上一个婚纱照相框静静立着，这个房间的一切都照着八年前，她们结婚那段时间一起居住的卧室风格装扮。
　　然而此刻却何其讽刺，她喜欢的人嘴里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
　　这八年，她错过了好多，她错过了一个爱而不自知的人，等到她爱上别人后，她才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但一切都迟了。
　　她已经迟到了八年，她不能再迟到一次。
　　“宋教授……”
　　“曼清……”宋娆语气里无法忽略的惊喜和愉悦，像一把把刀一样插进她胸膛。
　　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别人哭。
　　“曼清……”温柔的字音依然流转于宋娆唇齿之间，和三个月前那个晚上，她蹲在门口听到的一模一样。
　　辛文月嘴角慢慢敛下，扯出一丝苦意，呢喃道：“能不能喊一声我辛文月的名字。”
　　“宋教授……我是辛文月啊，我没有再吊儿郎当了，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霍曼清，我爱你……”宋教授连在梦里都是喊别人的名字。
　　辛文月呼吸倏然窒住，脸色惨白如纸，闭了闭眼抬头想要把委屈咽回去，可她发现无论怎么样，她都没法做到完全不在意那一句“我爱你”。
　　一滴泪划过女人脸颊，滴落床上，于昏暗的环境中渗透进被单，无人发现。
　　“宋教授……可不可以再爱我一次……”


第158章 辛宋番外8
　　翌日早晨，阳光浮动碎金，洒落窗棂上。
　　宋娆头疼欲裂，喝醉酒后的宿醉带来巨大的痛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只是刚一抬手，她就感觉身上上横亘一只不属于她自己的皓白手腕。
　　紧接着，胸口的光l让她有股不好的预感。
　　视线沿着胸口上的手腕慢慢看过去，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辛文月……
　　宋娆视线再往下移，看到了辛文月的锁骨，脑海当机了一瞬。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把这一幕从脑海挥去。
　　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和辛文月睡了……
　　宋娆坐起来，看到了自己身上斑驳的痕迹，一股耻r和悔恨浮上心头。
　　她单手撑在立起来的膝盖上，掌心抵着额头，脸色苍白，还没能从这个荒唐的消息回过神来。
　　一股淡淡的荒mi糜的味道围绕着她们，几欲让她作呕。
　　霍曼清才去世几个月，她身为她的太太却转身和别人睡到了一起。
　　宋娆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她堂堂一个教授怎么能做出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情？一时间，愧疚和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
　　“宋教授……你醒了？”
　　这时，辛文月也醒了过来，看她脸色不好，赶忙坐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辛文月正要抚上她的肩头安慰：“宋教授，是哪里难受？”
　　只是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道巴掌声凌空响起。
　　辛文月脸颊火辣辣地疼，脸歪到一边，神情落寞，眼尾隐隐有委屈和隐忍的红意。
　　“别碰我，辛文月。”宋娆双目无神望着她，眼里浮现淡淡恨意，“你明知道我太太刚去世三个月，你和我睡到一起是几个意思？”
　　她也不是18岁懵懂的女生了，醉酒的人不会主动想做这方面的事，完全没有x行事能力，而且就算有，辛文月作为一个清醒的人完全可以推开自己。
　　那就只能说明，是辛文月主动动的手。
　　辛文月把脸转过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目露委屈之意看着她：“你昨晚喝醉了。”
　　宋娆：“喝醉了你就可以对我下手了吗？辛文月，你知不知道这是强b？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
　　“可你知不知道，昨晚你把我当作霍曼清。”
　　宋娆目光凝滞：“什么？”
　　辛文月苦笑：“你对我说：‘霍曼清，你不爱我了吗’‘曼清，我们做吧’，这些都是你亲口所说。”
　　而她只不过不愿意看她为别的女人哭，才放纵自己，自虐般和她做。
　　“你在我身下，一遍又一遍喊着别人的名字。”辛文月眼尾越来越红，嘴角却扯着苦涩的笑意：“你觉得我有成为别人影子的癖好么？”
　　“你疯了……”宋娆被这个真相惊愕到，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不过她脑子也反应了过来，她喊她太太的名字不是很正常么，为什么即便是如此，辛文月却还要碰自己？
　　宋娆恨恨恼怒望她：“我喊的是我太太，你凭什么李代桃僵，代替她和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
　　辛文月听着她语气里的谴责，心口仿佛再一次被剜开了一个口子：“宋教授，你认为我饥不择食对吗？觉得是我兽x大发碰了你，是吗？”
　　言语中被她咽下几分哽咽。
　　宋娆没说话。
　　“我只不过……不想你为她哭，不想你失望难过……我有错吗？”
　　她也爱她宋娆，为什么就看不到她的爱意？
　　她宋娆的心就只允许霍曼清进去了么？
　　宋娆看到她落泪，哑了哑口，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这个曾经吊儿郎当不求上进的二世祖，这个曾经勾引自己，狎昵自己，口口声声说要让她宋娆身败名裂，并且骗走自己一颗心和一段婚姻的大小姐……今天在她面前哭。
　　“宋教授……”辛文月才刚落下泪，像是反应过来那般，忙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我忘了，你不喜欢只会哭的人……”
　　在宋教授眼里，哭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是只有弱者才会哭，是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哭。
　　宋教授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她不能再招她厌恶了。
　　辛文月昂起头，把眼泪咽回去：“我以后不会哭了，你信我。”
　　宋娆怔怔看她昂头动作，胸口没来由掠过一丝心疼，一闪而过，快得她抓不住，只以为是今天背叛霍曼清的罪恶愧疚感。
　　“宋教授，你要怪就怪我吧，我不会逃避责任。”辛文月拿过她的手，放到脸颊边，眼眶湿红痴痴望着她：“你可以打我。”
　　宋娆想把手缩回来，辛文月却紧紧箍住，不让她挣脱。


第159章 辛宋番外9
　　宋娆看不懂她：“辛文月，你何必如此……”
　　“宋教授，我想替代她照顾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不要再说这种话。”宋娆顷刻间冷了脸，“我们没有可能了。”
　　说罢，宋娆调整内心，努力忽略眼前女人的身体，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起来。
　　辛文月就坐在床上，自嘲地看着她一点点穿戴整齐，最后狠心头也不回离开。
　　过了不知多久，辛文月坐在床边，纤瘦的背透出几分脆弱，点了一支烟，一边抽一边哭，眼泪止不住地哭。
　　她的身上都是宋教授的味道，可那个女人不爱她了。
　　***
　　宋娆回到家中，女儿担心她，问了句：“妈咪，是不是妈妈欺负你了？”
　　“我……”宋娆说不出口，她想到辛文月那个流泪的模样，估计是她宋娆欺负她吧。
　　女儿问：“妈咪你去哪里？”
　　宋娆从衣柜拿出来一套衣服，转身进浴室：“妈咪洗个澡，你去玩一下。”
　　女儿：“好吧。”
　　莲蓬头洒下温热的水，冲走宋娆身上的泡沫，洗着洗着，宋娆闭上眼，脑海里一会出现霍曼清的脸，一会出现辛文月那张脸，深深折磨着她。
　　晚上，不知道是不是辛文月那委曲求全的话给她留下深刻印象，宋娆在梦中梦到了和辛文月在床上的画面，在昏暗的房间里，她喊着霍曼清的名字，而辛文月则泪流满面隐忍垂眸，一遍又一遍哽咽说“宋教授，我是辛文月……”
　　宋娆惊醒后，根本睡不下去，身心俱疲。
　　***
　　七月，辛文月渐渐忙了起来，她强迫自己忘记那件事，沉迷工作，可每每工作之余，总会想起宋教授。
　　想起那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宋娆就像罂粟一样，让她戒不掉。
　　辛文月这天在拍香奈儿的时尚杂志，好姐妹程亦珊过来探班，恭喜她现在事业有成。
　　辛文月苦涩：“但是她看不到。”
　　程亦珊安慰她：“她总会看到的。”
　　辛文月摇了摇头，并没有做多解释，下班之后，许是思念太深，辛文月到底忍不住偷偷去看宋娆。
　　宋娆现在回归实验室有一段时日了，带她的学生做研究。
　　辛文月过去英豫科院前买了束玫瑰，虽然很大可能对方并不会领情，但……万一呢。
　　科院大门有保安值班，辛文月在花坛附近停下车，一直等着。
　　过了不知多久，宋娆终于从里面出来，只是这次她身边还有个学生。
　　这个学生怎么下课之后还找宋娆？
　　辛文月一直盯着那两道人影，看那个学生什么时候和宋娆告别。
　　然而，随着她们越走越近，那个女学生的面容渐渐清晰。
　　辛文月脸色煞白，那个女学生竟然和霍曼清有五六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
　　辛文月再看向和她一同走路的宋教授，两人有说有笑，如沐春风般。
　　心底顿时涌起来一股酸涩之意，等那个女学生离开后，辛文月抿唇下车，拦在宋娆面前。
　　“宋教授，她是谁？你学生么？”辛文月嗓音沙哑。
　　宋娆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辛文月，距离上次她们那次荒唐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是我学生。”
　　辛文月紧紧盯着她：“你难道就没发现她长得很像霍曼清么？”
　　宋娆脸僵了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娆明显不想和她讨论那个女学生，转身欲走，谁知刚从辛文月身边走过，便被人拽住手腕，唇上一凉。
　　察觉到是什么后，宋娆惊后挣扎，使劲推开她。
　　“辛文月你放开我！唔——”
　　又一个巴掌扇过去，宋娆获得短暂的喘息，可没等她开口斥责这个女人，后脑勺一紧，双唇再一次被人封住。
　　这一次，辛文月直接撬开她贝齿，勾住她柔软香舌，用力地汲取、吞噬。
　　直到吃痛，口腔里蔓延血腥味，辛文月才按下酸涩放开她：“宋教授……能不能求你别喜欢别人？”
　　两人之间黏连着一根银丝，宋娆一向好脾气，但此刻也愤怒望着眼前的女人，擦掉嘴角的痕迹：“辛文月，你太过分了！”
　　“你会喜欢那个女学生吗？”辛文月固执地问她。
　　宋娆扶了扶额，头疼道：“她只是我学生而已。”
　　长得再像那也不是霍曼清。
　　辛文月眸底有着深深的忧虑：“可你对她不一样。”
　　和她说不清楚，宋娆深吸口气，扔下一句“不可理喻”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径直离开。
　　……
　　第二天，宋娆收到霍曼清弟弟的信息，他说他又去赌了，欠了不少债，希望她能帮帮他。
　　宋娆回绝他要钱的理由，不想再去理这样的烂人。
　　又过了两天，宋娆出门上班，被霍曼清的弟弟堵在路上，上演一场保证绝对会改过自新的戏码。
　　宋娆还是那个态度，她不会再松这个口，冷眼看着他表演完，转身去上班。
　　没过多久，宋娆再一次收到关于霍曼清弟弟的消息时，听说辛文月在起诉他，告他勒索。
　　她忽然想到那天辛文月让霍曼清弟弟签的协议，原来就是为了留着一手么。
　　只是没等她往好的方向想，她就收到了一张照片。
　　宋娆捂住嘴，不敢置信，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那是霍曼清的骨灰盒——
　　霍曼清那个弟弟怎么敢这么对她姐姐——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霍曼清弟弟要辛文月撤诉，不准告他，否则他就把姐姐的骨灰盒摔碎！
　　***
　　辛文月这边正在和律师谈论霍曼清弟弟的案件。
　　“送他进去，让他一辈子都别出来了。”辛文月冷冷说道，她就知道赌鬼的话不能信，还好留了一手。
　　否则宋娆还不知要怎么头疼这么一个无赖。
　　律师在翻开霍曼清弟弟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个人做过的事：“辛女士，我拿回去看，你的要求我已经知晓，我会尽我所能做到。”
　　律师走后，辛文月想给宋娆打个电话，但想想还是算了，她不想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一样邀功，何况官司还没打。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起来。辛文月以为是律师还有什么事。
　　然而刚打开门，就看到宋教授心事重重站在她门口。
　　“宋教授……”辛文月肉眼可见染上一抹喜色，要知道宋教授从来没打算来她家。
　　如今却罕见上门见自己。
　　是不是她知道自己在帮她打官司处理那个无赖了？
　　一定是的。
　　她是来夸自己，感谢自己的！
　　“宋教授，你怎么过来了？”
　　“文月，你不能起诉霍曼清的弟弟。”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却又不约而同停下，辛文月怀疑自己听错了，扯了扯嘴角，问：“宋教授，你是说……不要让我起诉他？”
　　宋娆点头。
　　“为什么？”辛文月完全不能理解，“他勒索你，要你给他填无底洞，你还有爸妈和女儿——”
　　“我知道。”宋娆闭上眼，她何尝不知这是个无底洞，她不可能帮的，但要她眼睁睁看着霍曼清的弟弟把他姐的骨灰盒摔烂，她做不到。
　　她只能先稳住霍湛洲的情绪，把她姐的骨灰盒拿过来先。
　　“只是现阶段还不能起诉他，辛文月，算我求你好吗？你能不能先撤诉？”
　　辛文月：“为什么？”
　　宋娆似乎在犹豫，好像并不太想把事情告诉她。
　　辛文月心凉了半截：“你不告诉我，我不会撤诉，我还会告诉你爸妈，他们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宋娆也正是考虑到这个情况，虽说霍湛洲勒索的人是她，可一旦爸妈知道，爸妈肯定会站在辛文月那边，支持她起诉霍湛洲。
　　所以她只能来找辛文月。
　　“因为……他拿他姐姐的骨灰盒威胁我。”宋娆痛苦闭上眼，“我不能坐视不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太太的骨灰盒摔烂。”
　　忽的，身体被人抱住，宋娆错愕睁开眼，看到辛文月纤细的脖颈近在眼前。
　　头上传来辛文月沉声安慰：“交给我，我帮你办好。”
　　“你……想怎么做？”宋娆怔怔望着她，她都不知还有什么办法，甚至都做好了被对方敲诈一笔的打算，就当是买个安心。
　　等拿回霍曼清的骨灰盒后，她再想办法处理这个人。
　　辛文月深深看她：“宋教授，相信我一回。”
　　……
　　宋娆稍稍放下心回去，辛文月应该能办好的吧……
　　宋娆按下忐忑不安的心情，过去实验室，果不其然当天她没再收到霍湛洲的消息。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听说辛文月先是撤诉安抚了霍湛洲的情绪，又给了对方一笔钱。
　　和她料想的办法差不多，改天她再把这笔钱还给辛文月。
　　应该就好了吧……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莫名揪痛了一瞬，宋娆做着做着实验，烧杯从手中坠落下来，摔碎一地。
　　好在她还没倒入反应激烈的试剂。
　　学生过来帮她收拾，一边安慰她：“宋教授，没事吧？”
　　宋娆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我没事。”
　　那股胸闷仍旧堵在胸口，让她难受得想晕过去。好在没多久又恢复了，这时有人在实验室门口喊她：“宋教授，有人在校门口找你。”
　　“好，知道了。”
　　宋娆疑惑会是谁，又忍不住想是不是辛文月来找自己，带给她好消息来了。
　　来到校门口，宋娆打卡出去，走了两步，看到一个女人手里捧着一个骨灰盒，在等着自己。
　　宋娆松了口气，不出意外就是霍曼清的骨灰盒。
　　“宋娆是吧，这是你太太的骨灰盒。”程亦珊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冷漠，“拿走吧。”
　　宋娆颤栗接过，终于摆平了事情，见女人要走，她喊住她：“你等一下。”
　　开口前迟疑了一下：“帮我跟文月说声谢谢，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她大概花了多少钱摆平这件事，我会如数还给她。”
　　宋娆抿了抿唇，到底还是问了出来，这件事是辛文月帮她摆平的，于情于理她都该谢谢她，改天她再请她吃个饭。
　　“钱？”程亦珊冷嘲反问，下巴抬得高高的，睥睨着眼前的宋娆，“她需要你那几个钱？别以为你是教授，你那几个臭钱就跟你的学识一样高尚，受人尊敬。”
　　宋娆站在原地，接受她的冷嘲热讽，平静道：“我知道她不需要我那几个钱，但除了钱，我没有别的可以给她。”
　　程亦珊鼻中嗤笑，冷冷扫过她手里捧着的骨灰盒：“不用了，你拿着你那几个钱，逢年忌日给你太太烧纸钱的时候，顺便烧两张给阿月，那个傻女人就会感动到哭。”


第160章 辛宋番外10
　　程亦珊说，霍湛洲贪得无厌，要了一笔又想再要一笔钱，他知道他姐的骨灰盒是他目前的保命手段和提款机，因此一直不肯交出来。
　　辛文月忍无可忍，带着人直接上门堵人，谁知道被霍湛洲捅了一刀，人现在在icu紧急救治。
　　宋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个消息的，心里忽然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难受得厉害。
　　浑身发冷，脸色苍白如纸。
　　她头也不回拦下一辆车，巍巍颤颤来到手术室前，看到了沈司云和江怡几人，还有辛文月的爸妈和她的弟弟。
　　每个人都一脸着急和灰败。
　　江怡过来抱了抱她：“宋娆，你来了。”
　　宋娆双唇噏动，艰难问：“她……怎么样？”
　　“不好说。”江怡摇了摇头。
　　宋娆心下一沉，难以言喻的哀伤充斥内心，身形晃了晃。
　　宋娆忽然想到那个时装周，辛文月在上面走秀的模样，是那么自信张扬，在咖啡厅里骄傲又得意跟自己说她有工作了，其实不说她也知道，辛文月不过是在自己面前表现而已，表明她已经改好了，过去那些坏毛病她都会一一改过来，只是想得到她一句夸奖和肯定而已。
　　可是她当时一心都系在霍曼清身上，根本没有看到她的努力，哪怕看到了，也不觉得她有在改变。
　　后来两人荒唐一晚，辛文月醒来红着眼睛告诉自己，她宋娆一晚上喊了别人的名字，她难受到快要窒息，想哭却又不敢哭，因为怕自己讨厌她。
　　也许真的如程亦珊说，要是辛文月真的死去，她顺带烧两张纸钱给她，辛文月会感动到哭。
　　宋娆脑海一片混沌，幸亏江怡扶着她，她才没有倒下去。
　　手术室仍亮着灯，然而时间越来越久，大家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几乎可以预料到什么结局。
　　辛文月可能真的撑不下去，活不到明天。
　　宋娆无比自责当时为什么要让辛文月帮自己，如果不帮，今天出事的就不会是她。
　　在紧张焦虑的等待中，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下来，辛文月的家人上前问。
　　宋娆也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可走了两步，看到辛文月的家人，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上前。
　　从其他人的表情判断出辛文月活了下来，宋娆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下来。
　　“从今往后，请宋教授你离开我女儿。”
　　辛文月的妈妈披着条不菲的披肩，眼神犀利剜了宋娆一眼，客气而疏离地让她离开。
　　宋娆深吸了口气，咽下哽咽：“好。”
　　……
　　霍湛洲被辛家人弄得半死不活，送进了牢里，被他吞掉的钱也被硬生生抠了出来，霍家两位老人先后失去女儿，后又失去儿子，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霍爸霍妈曾过来找过宋娆，求她让辛家人放过他们的儿子，甚至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
　　宋娆内心备受折磨，这是霍曼清的爸妈啊，可只要想到辛文月被他们儿子捅了一刀，血淋淋躺在手术台上，她又觉得霍湛洲活该。
　　最后把心一横，直言说她也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左右辛家人，更没有办法为他们做什么。
　　此后一周里，宋娆都没有再找过辛文月，只是偶尔从探望过辛文月的女儿嘴里听到她的状况。
　　据说在慢慢好转，也在配合医生进行后续治疗。
　　一天烟烟问：“妈咪，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妈妈啊？她好憔悴，一直说想见见你。”
　　“我……”宋娆想到辛文月妈妈的话，只能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实验室太忙了。”
　　烟烟有些失落：“好吧，那你过两天不忙了就去看看妈妈好吗？”
　　宋娆苦笑：“好。”
　　又过了一周，宋娆去了墓园给霍曼清祭拜，也是和她道别。
　　她打算搬到另一个城市，重新生活。
　　谁知道，刚从墓园出来，就看到辛文月在不远处盯着自己，神情苍白悲恸。
　　她坐在一辆劳斯莱斯车里，司机被她赶了下来，过来请自己上车。
　　宋娆想了想，也是时候该和她说清楚了，不要再让她对自己有过多想法。
　　于是走过去，上车，和辛文月面对面坐着。
　　“宋教授……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自从手术之后，辛文月还没完全恢复，身体孱弱透着一股病态。
　　宋娆看她憔悴苍白的面容，双唇噏动：“谢谢你为我太太夺回骨灰盒，我也替她谢谢你。”
　　“我不要听这个。”辛文月觉得刺耳，直截了当问她：“你为什么这半个月都没来看过我？”
　　反而去看了她那个去世的霍曼清，难道她辛文月的死活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得重视吗？
　　她今天好不容易出来找她，谁知道就看到她在墓园缅怀她的妻子。
　　宋娆哑了哑口，却不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最后依旧是扯出那个理由：“辛文月，实验室太忙了，我抽不了空。”
　　“可你却有空来这里看霍曼清！”辛文月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宋教授，你的借口很蹩脚知不知道，你骗得了女儿，骗不了我。”
　　“你就不能过来看看我吗？我当时都快要死了，那一刀捅下来真的很痛……”
　　辛文月眼含泪意望着她：“你知道我当时倒在血泊里在想什么吗？我想的是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宋教授你了，再也见不到我们的女儿。”
　　宋娆神色微动，忍住了那股莫名的情绪，冷静说：“文月，我后天打算搬到另一个城市了，祝你早日康复。”
　　“你说什么？”辛文月宛若遭受一个晴天霹雳，“你要去另一个城市？”
　　宋娆：“对。”
　　“那我怎么办？”辛文月急急问：“宋教授，你连我也不要了吗？”
　　宋娆闭上眼，再睁开：“文月，你我本来就没有关系了，不要再说这种话，你好好在家里养伤，养好之后好好经营你的工作，或者继续当你的辛家大小姐也行。”
　　总之，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她们已经没有未来可言。
　　说罢，宋娆深深看了她一眼，准备起身出去。
　　然而刚起身便被人按回去，身上压着辛文月的身体。宋娆不敢乱推她，怕碰到她伤口，只是微恼地望着辛文月。
　　“宋教授！你的心是不是这辈子就只能容得下那个霍曼清了？！我辛文月就一点位置都没有吗？！”辛文月忍住那份委屈，一瞬不瞬注视着宋娆，一边控诉，眼泪一边无声坠落，划过脸颊。
　　最后沙哑道：“你就不能腾一点点位置给我吗？”
　　“文月……”宋娆心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辛文月靠她靠得极近，仿佛能听到双方的心跳声。
　　“宋教授……”辛文月紧紧盯着她的唇，慢慢俯身压下来，就在两人即将四瓣相触时，宋娆突然侧过脸躲开她的亲吻。
　　辛文月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眼里瞬间布满了失落和苦涩，“宋教授，你真的不能回头看看我吗？我不再是那个辛文月了……”
　　宋娆推开她，叹了叹气：“文月，我先回去了。”
　　随后下车，把车门关上，头也不回离开。
　　……
　　当天晚上，宋娆找江怡聚一聚，告诉她自己的打算。
　　“实验室那边申请弄好了，学生们也不需要我多教导。”
　　宋娆喝着酒，看着江怡：“江怡，我要开启新的人生了，你会祝福我吗？”
　　“祝福你。”江怡目光复杂和她碰了碰杯，知道她不想聊辛文月，她就缄口不谈。
　　然而宋娆却慢慢地打开话匣子：“你觉得这事错在我吗？”
　　江怡拍了拍她肩膀：“这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霍曼清的弟弟，他要是不赌博，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是，她是因为帮我才受的伤，险些命都没了。”宋娆只要想到这个，就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远远比霍曼清去世那天还要让她痛苦难受。
　　她不想辛文月毁在她手上。
　　江怡望着宋娆迷雾蒙蒙的眼睛：“那你对她什么想法？”
　　宋娆喝下一口烈酒：“她妈妈让我离开她。”
　　江怡：“那假如她妈妈没有这么要求你呢？”
　　宋娆笑了笑：“那也没有复合的可能，我不想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虽然她看起来比八年前更爱我了，可那又如何，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宋娆想到辛文月那些可笑的改变，以及那荒唐的一夜：“兴起了就玩弄我的人生，八年前是这样，八年后也是这样……”
　　“江怡，你知道的，一组实验数据要是失败了，没有用的话，我们的处理方法就是吸取教训，然后抛弃。”
　　江怡看她越喝越多，拿过她的酒杯，直截了当问她：“经过这件事，你对她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宋娆闭上眼：“感激吧，感谢她抢回霍曼清的骨灰盒。”
　　江怡：“抛去其他不说，你对她到底还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没……我和她绝无半点可能。”宋娆醉了，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辛文月。
　　“宋教授……”辛文月站在她面前，脸颊苍白无色，“我知道了，我以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缠着你。”
　　宋娆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笑着说：“好，文月，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辛文月：“请你把八年前我送给你的三角烧杯还给我，可以吗？”
　　宋娆忽然觉得胸口揪痛了一瞬，仿佛有个人要从她胸口拿走什么东西。
　　“文月，什么烧杯，我扔了。”宋娆下意识否认。
　　辛文月抚上她的手背，揉了揉她的肌肤：“女儿说在你房里，我已经让她拿给我了，宋教授，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净。”


第161章 辛宋番外11
　　宋娆强行让自己没那么醉，双唇颤了颤：“你拿回去……做什么？”
　　辛文月收起那份痴望，冷了眉眼，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我要把它摔烂，扔到垃圾场里，反正……也没有人珍惜。”
　　“文月……”宋娆哑了哑口，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背影，她的胸口越发难受窒闷。
　　宋娆醉晕了过去。
　　江怡送她回去。
　　第二天，宋娆醒过来看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久，她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辛文月要把她曾经送给自己的三角烧杯摔了，还要当成垃圾一样扔到垃圾场里。
　　应该是梦吧，她昨晚喝醉了，只有江怡陪在自己身边。
　　宋娆昏昏沉沉起来，正要出去，却再一次想到那个三角烧杯，鬼使神差地，她来到储物柜前，蹲下来打开。
　　原本放置和保存三角烧杯的盒子不见了，连带那个三角烧杯也不见了。
　　宋娆一下子想到昨晚的梦，那不是梦，是真的。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跑出去，看到女儿在客厅，急忙问：
　　“烟烟，你有没有动妈咪的东西？”
　　宋沉烟低头坦白：“妈咪，妈妈让我把你那个三角烧杯还给她，她拿走了。
　　”
　　宋娆身形摇晃，险些不稳，她怎么能拿走……
　　“妈咪，你怎么了？”女儿看到她脸色苍白，关心问。
　　宋娆强装镇定，摇了摇头：“没什么……”
　　宋娆转身回房，抵着房门，深深闭上眼，那个烧杯她保存了八年……
　　***
　　下午，宋娆去实验室收拾东西，看到实验桌上的烧杯，她又忍不住想起她那个陪了自己八年的烧杯。
　　它装载了她好多东西……多到她无法割舍。
　　车水马龙的街头，宋娆开着车停在红绿灯前，车尾箱放着的是她从实验室收拾好的一些资料和数据，她要带去另一座城市了。
　　余光看到对面商业街的一幢大厦外立面户外LED上正播放着一则广告。
　　那是最负盛名的时尚服饰品牌的广告，辛文月是主角，精致而略带英气的妆容，以及那自信不羁的笑容牢牢吸引路人的目光。
　　宋娆心情复杂看了一会便收回视线，绿灯一亮，启动引擎，驱车离开这条商业街。
　　医院楼下，宋娆从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捧花，她到底还是来找辛文月了。
　　从江怡嘴里打听到楼层和房间号，不一会儿，宋娆就站在了辛文月病房门口前。
　　深呼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进来。”
　　听到里面传来辛文月的声音，宋娆推门而进，辛文月看到她似乎有些诧异，旋即便冷脸转过头不去看她。
　　“宋教授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宋娆上前将花放到桌面，“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辛文月：“死不了。”
　　宋娆手顿了顿，安慰她：“别这样说。”
　　气氛逐渐沉默，宋娆觉得自己开不了那个口，毕竟三角烧杯确实是辛文月的东西。
　　当年辛文月花了大价钱让一个厂子定做，据说失败了不少，才成功这么一个。
　　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才让她在意。
　　“文月……我其实……”宋娆试着开口，想拿回来，可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来了。
　　“宋教授不去陪你的太太么？”
　　宋娆被她呛了一口：“我已经看过她了。”
　　辛文月按下胸口的酸涩：“所以，看完你太太了，才想起还有我辛文月么？”
　　宋娆不想刺激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我出事那天你没有来看我？”辛文月质问。
　　宋娆想到辛文月妈妈说的话，她不是不想来看她，而是不能来。
　　“我知道了，宋教授实验室忙，就算腾出空来也只愿意去看望已故的太太。”
　　“文月……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你没有对不住我，看谁是你的自由，我也不是你什么人，没有资格要求你过来看一看。”
　　宋娆心知这事是辛文月纠结的地方，可事已至此，她只能补救了：“那我这两天都过来看你。”
　　“不用了，宋教授明天不是要离开了么，我可不敢打扰宋教授的计划。”
　　宋娆望着她瘦削的脸，思索道：“我可以改机票，计划也可以改变的。”
　　辛文月沉默看她：“那你能为我改航一次吗？”
　　这会轮到宋娆沉默，避而不谈拿起桌上的桔子，低眉顺眼剥开：“我给你剥个橘子，文月，不要生我的气了，可以吗？”
　　剥完，宋娆递到她嘴边，然而辛文月并不领情。
　　“你说，你太太要是在底下知道你为前妻剥橘子，你猜她会不会在意？”
　　“文月……”宋娆发现她几乎每一句都会提及霍曼清，无奈解释：“她不会的。”
　　一句“她不会”道出宋娆对霍曼清有多信任，辛文月脸色又白上一寸，胸口又酸又涩，“你自己吃吧，我不需要。”
　　宋娆举了半天没人接过，她只好拿过一张纸巾垫在上面。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眼看着要冷场，宋娆不得不再一次扯话题：“你想不想看看女儿？”
　　“烟烟生日快到了，你打算怎么给她过生日？”
　　宋娆以为聊两人的共同话题，辛文月多少会出点声，可谁知辛文月铁了心不想和她说话。
　　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文月，你别不理我。”
　　辛文月看向窗外，就是不看她：“我和宋教授没什么好说的。”
　　宋娆不知在想什么，怔怔看了她一会，又提起一个话题：“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外面放着你的广告。”
　　辛文月勉强看了她一眼。
　　宋娆继续深挖这个话题：“我一个外行人也觉得拍得很好。”
　　辛文月失望地闭上眼，彻底不想理她。
　　谁都知道拍得好，她夸的是摄影师和后期的技术，和她辛文月根本无关。
　　宋娆抿了抿唇：“你的表现比其他人都要好。”
　　辛文月终于拿正眼看她：“哪里好？”
　　宋娆被说住了，她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表现力强，衣服穿在你身上很时尚，你身上的专业性比其他人要好，身材和妆容都很出色吸睛。”
　　“没了吗？”辛文月佯装随意追问。
　　宋娆只好再扯一句：“你的笑容让人印象深刻。”
　　辛文月不轻不重讽了一句：“我还以为宋教授只会记住我在你面前哭的狼狈样呢。”
　　宋娆一下子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醒来之后两人的对峙，缄口不语。
　　辛文月瞥了一眼她买过来的百合花：“我不喜欢百合，我只喜欢玫瑰，宋教授以后给人探病还是先打听好别人的喜好吧。”
　　宋娆知道她言语之外都在暗示自己，明日过来给她买玫瑰。
　　但宋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因为玫瑰实在太惹人多想了，它代表的是爱情。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宋娆看了眼时间，等过了两天，辛文月气消之后，她再管她要回烧杯会比较方便开口一些。
　　“医生说我不能吃辣。”
　　临走前，身后的辛文月蓦地出声，“其他都随便。”
　　宋娆微微收拢一下手指，垂下眸：“好。”
　　要求人就得要有求人的态度，宋娆在心底叹了口气。
　　从病房出来后，宋娆马上就改签了机票，只能暂时先不过去了。
　　病房里，辛文月拿过桌上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津甜津甜的果汁在口腔里蔓延，原来橘子也可以这样甜。
　　……
　　宋娆开车回到小区楼下，搬着一箱的资料往家里走，坐电梯时忍不住回想在医院里的一幕幕。
　　至于么……为了个烧杯。
　　宋娆懊恼闭上眼，她也不知道，但她只想拿回那个烧杯，不想它最后的下场是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到垃圾场里。
　　第二天，宋娆做了几道菜拿过去，在路上挑花的时候，看了一眼那鲜红的玫瑰花，最后还是对着店员说道：“给我来一束康乃馨吧。”
　　在医院楼下踌躇了几分，但想想那个烧杯，宋娆定心准备上去。
　　只是刚走了两步，她就看到了来探望女儿的辛妈妈。
　　“辛阿姨。”宋娆喊了她一声。
　　辛妈妈看她手里拿着食盒，手上捧着花，大约猜到了她要来探望谁。
　　“宋教授，咱们都是成年人，你既然没想过要和她复合，就别给她这些有的没的，让她胡思乱想。”
　　“阿月这孩子平时思想很活泛，从来不会一根筋，但自从遇到你之后，就没见过她这么死脑筋，她为你改变得也够多了，你说她吊儿郎当，不知上进，她就去当模特，亦珊说她第一场走秀谁也不知道她是我辛家的女儿，被人臭骂一顿，挣来了500块。”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做什么，你和你太太的事我们也略有耳闻，既然你还爱着你已故的妻子，就别来耽误我们阿月了，我们阿月被你太太的弟弟捅了一刀，险些命都没有，我想，若是阿月有亏欠你的地方，这一刀也该还清了，所以，请回去吧。”
　　宋娆看着眼前的辛妈妈，沉默了许久，最后艰难开口：“好，辛阿姨。”


第162章 辛宋番外12
　　辛妈妈转身进去医院，宋娆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楼层，最后还是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宋娆无奈将食盒和花搁到桌上，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原来那五百块是她第一次走秀挣来的，还被人臭骂了一顿。那时候辛文月应该很想得到别人的承认吧，把钱给女儿花，可是最后她却拒绝了她这个要求，将她那五百块塞回到辛文月手里，头也不回和霍曼清去选戒指。
　　宋娆懊悔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
　　与此同时，医院里辛文月送走辛妈妈后，刚好到了饭点，家里的管家给她带来了饭菜。
　　辛文月摆手拒绝：“拿回去。”
　　宋教授会给她带饭菜，哪怕家里带来的是山珍海味，她也不想吃。
　　管家只好撤走。
　　辛文月颇有些无聊地等着，等过了十一点、十二点，还是没见到人，辛文月想拿起手机给宋娆打个电话，拿起来的时候瞬间想到现在是宋教授求自己原谅，她辛文月不能主动打电话。
　　不然就占不了主导地位了。
　　于是，辛文月又放下手机，耐心等着，肚子有些饿，辛文月吃了点水果，顺便安慰自己再忍忍，宋教授肯定给自己做了很多好吃的。
　　就这么一直等，从中午等到下午，也没见宋娆半个人影，就连电话都没有一通。
　　辛文月渐渐地，从满心期待到心寒失落，她就知道宋教授不可能会连续几天都来看自己，是她辛文月傻傻当真了。
　　真好笑……
　　她居然还暗示宋娆今天买玫瑰，做饭不能放辣椒……辛文月躺在床上，自嘲笑了笑，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的独角戏。
　　到了晚上，宋娆打电话给江怡，问问她辛妈妈明天还去不去医院，她要避开辛阿姨，和辛文月说清楚。
　　江怡在那边停顿了下：“你等等，我问一下沈司云，她应该知道。”
　　宋娆：“好。”
　　没多会，江怡就打来电话说明天辛阿姨不会过去，宋娆知道后决定再去一次。
　　她重新做了一份菜，重新买了新鲜的花，一口气来到医院门口，敲开了辛文月病房门。
　　然而这一次，辛文月对她更生气了，直接不理她。
　　宋娆走到她面前，温吞解释：“我昨天有事没有过来。”
　　辛文月闭上眼，翻了个身。
　　宋娆放下鲜花，在桌上布好饭菜，看向床上置气的女人，扯了扯她的被角：“文月，你吃饭没有？”
　　没有人理她，宋娆抿唇，又去给她剥橘子，这次她不仅剥橘子，而是掰下一瓣，绕到床的另一侧，递到辛文月的嘴边，直接接触辛文月的唇。
　　“试试，甜的。”
　　辛文月目光生冷望着她，在两人僵持之下，她到底还是张开了嘴，吃下那一瓣橘子。
　　宋娆又继续掰下一瓣，递到她嘴边，辛文月继续吃，就是没和她说话。
　　直到一个橘子快吃完，宋娆递过去最后一瓣，指尖被人吮了一下，温热从指尖传来，让宋娆眼睫轻轻一颤，随后拢了拢手指，起身来到饭桌前：“先吃饭吧。”
　　辛文月坐起来了，但是没有动，宋娆故技重施端起一碗汤，用勺子舀了一勺，见有些热，便低头吹了吹。
　　辛文月看到这一幕，气才稍稍降了些许。
　　宋娆把汤递到她嘴边，亲手喂。辛文月这才勉强给面子张口喝汤。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天没吃饭？我一直在等你，宋教授。”
　　辛文月一说到这个，就在心底冷冷自嘲。
　　宋娆听到她一天没吃饭，心底掠过一丝心疼，“我昨天确实有事没能过来。”
　　辛文月喝下一口汤，继续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能给个电话？”
　　宋娆：“我忘了，以后别再随便不吃饭了，对身体不好。”
　　“我被捅了一刀也没见宋教授过来看一眼，我还以为宋教授其实恨不得我早点死掉。”
　　“辛文月！”宋娆难得冷下脸，“能不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辛文月被训了，掩下心里的难过：“我说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你宁愿去看你去世的太太，也不愿意来看一眼我这个为了抢回你太太骨灰而险些丧命的人，我辛文月的命在宋教授眼里重要吗？”
　　辛文月一生气就扭头不吃饭，宋娆递到她嘴边她也不吃。
　　宋娆垂下眸：“谁的命在我眼里都很重要，文月，不要闹了，快吃饭。”
　　辛文月：“如果哪天我和霍曼清同时掉到水里，都不会游泳，只有你会，你救谁？”
　　宋娆：“……”
　　宋娆回答不出这个送命题，只好沉默：“我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辛文月把眼眶的酸涩忍回去，“你会救霍曼清。”
　　宋娆没否认，也没承认：“先吃饭好吗。”
　　“不想吃了，没胃口。”
　　宋娆绞尽脑汁继续哄她：“文月，别生我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辛文月讥讽说。
　　宋娆知道她在说气话，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东西，“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辛文月睨了一眼。
　　宋娆举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辛文月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一个小盒子，规格尺寸很像戒指盒子，那一刻她眼里闪过一丝愉悦，又很快被她藏起来。
　　“什么东西？”辛文月脸色还是苍白的，连带着修长的手指骨也白得过分。
　　宋娆示意她打开：“你打开看看。”
　　辛文月拆掉上面的彩色包装带，摸到上面的盒子表层，压住乱跳的心跳，抱着满心欢喜拆开盒子。
　　入眼的一瞬间，失落一闪而过。
　　不是戒指，是那对硬币大的圆形黑色耳钉，黑色釉面点缀一个字母。
　　“那天我看你走秀，觉得这对耳钉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送给你。”
　　宋娆见她低着头：“喜欢吗？”
　　辛文月合上盒子，拿正眼看宋娆，随口说了句：“一般。”
　　宋娆试着再一次举起汤匙，这次辛文月终于又肯张口接受喂饭了。
　　吃到一些骨头类的菜，宋娆伸手到她下巴接过辛文月吃干净的骨头，又继续喂。
　　一顿饭下来，宋娆感觉比当年照顾三岁大的女儿还要累。
　　好不容易吃完了，宋娆递纸巾给她擦嘴，又给自己擦了擦手，酝酿着准备开口说烧杯的事。
　　“文月，我可以求你件事吗？”
　　辛文月：“什么事？”
　　宋娆开口之前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一想到今天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辛阿姨那边怕是对自己有微词。
　　“文月，能不能把那个烧杯还给我？”
　　病房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宋娆听到辛文月的反问：“烧杯？”
　　接着她凄楚一问：“你这两天过来看我就是为了拿回烧杯，对吗？”
　　宋娆闭上眼点了点头：“我不想看它被人当垃圾一样扔掉。”
　　“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抛弃？”辛文月眼尾洇红，泣血一般，“你宁愿要个烧杯，也不想要我？宋娆，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怎么能这样玩弄我？！”
　　“文月，我没有玩弄你。”宋娆依旧是那一副温和的模样，淡淡解释。
　　“你走开！”辛文月大动肝火，面前吃剩的饭菜仿佛在嘲笑她似的，嘲笑她被宋娆一个喂饭就屈服了，辛文月脸色发白地掀翻桌上的东西，“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饭菜在脚边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宋娆也被吓了一跳，但她更担心辛文月的情绪：“文月，你还有伤在身，别生那么大的气。”
　　“我生气关你什么事，我不是霍曼清，你少来这一套！”辛文月拔下针头，头也不回冲出病房，宋娆慌忙追了上去。
　　辛文月穿着病服一路下楼，来到门口，径直出去，宋娆一直跟着她，“文月，你别闹了，你身体还没好。”
　　“重要吗？我这就回去把烧杯摔烂，我要把它扔到垃圾堆里！”
　　“文月！你冷静一下！”宋娆拦在她面前，望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以及浸满了痛苦、悲伤和愤怒的眼眸，在对上自己视线时，浮动泪光，晶莹的泪珠从辛文月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宋娆心口也宛若被割开了一个口子，心里就像是堵住了什么似的，难受得厉害，宋娆双手拦着她双肩：“文月……别哭了。”
　　宋娆伸手抚上她脸颊，瘦了好多，比半个月前瘦了很多。宋娆怔怔望着她，喉咙有些哽咽。
　　“宋教授，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杀人诛心？！你宁愿要一个烧杯，也不要我，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不肯回头看看我。”
　　宋娆哑口无言。
　　辛文月自嘲笑了笑：“我看只有我死了，才能在你心里留下一点位置，我比不过霍曼清，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话音刚落，发白的双唇被人封住，辛文月猛地僵滞在原地。
　　“宋教授……”辛文月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宋教授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亲了自己。
　　宋娆搂着辛文月的脖颈，呼吸和她交融：“文月，你很好，别妄自菲薄。”
　　然而辛文月又开始陷入自我颓丧的情绪中：“宋教授都是这样鼓励别人的吗？是不是对霍曼清——”
　　宋娆又亲了一口，打断她未说出口的话：“我只对你这样鼓励。”
　　“你什么意思……”辛文月怕了，真的怕了，她怕像刚刚那样满怀期待是戒指，然后猝不及防急速落空。
　　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落空，她会疯掉的。
　　宋娆捧着她的脸，指尖抚过她的耳廓，手微微有些颤栗，将她卑微又落寞害怕的神情收入眼底，心脏仿佛被重物用力挤压了一瞬，让她险些呼吸困难。
　　“辛文月，我们复合吧。”
　　她承认，她心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辛文月这个女人再次占领了。


第163章 辛宋番外13
　　辛文月瘦削的身体掩在宽松的条纹病服下，她们在大街上忘我接吻。
　　辛文月恨不得把人揉进身体里，舌尖席卷宋教授的津甜，许久之后才放开她。
　　“走。”辛文月拉着她就想去大街对面。
　　宋娆拉住她：“去哪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辛文月回过头看她嘴角，因为吻过而泛出些许光泽：“我们去挑戒指，现在就去。”
　　她一刻也等不了，必须立即有戒指。
　　宋娆却担心她的身体，这样跑出来真的没事吗？
　　“文月，先回去，戒指改天再挑。”
　　“不行，我现在就要！”辛文月捏紧了她的手腕，看到宋娆还是没动，垂下眼眸，理智也回来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宋教授……”
　　“我就知道……你只是不想我出事才这样说……”辛文月脸色煞白，自怜自艾地低下头。
　　蓦地，手腕被人牵动，辛文月怔怔抬起头来，看到宋娆走在她前面，拉着自己往对面走去，边说：“我们去挑戒指。”
　　辛文月被动地跟在她身后，跟着宋娆过人来人往的马路，低落不自信的心随着走动慢慢重新扬起来。
　　是真的，宋教授是真的要和自己复合，不是为了哄骗自己。
　　路边的人群看到她穿着病服，好奇地打量两眼。
　　辛文月才不管他们的眼光，随着越走越近，辛文月恨不得飞过去，干脆把被动变主动，直接拉着宋娆跑起来。
　　宋娆无奈跟着跑。
　　一路跑进一家专门卖戒指的品牌店。
　　辛文月紧紧拉着人不放手，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来到橱柜前，一目十行挑戒指。
　　她要快速筛选出一对好看的戒指，然后马上刷卡买到手。
　　“这对、这、这、这……还有那一对，都拿出来给我看看。”辛文月语气间带着些许着急。
　　然而店员看到她的病服愣住，迟迟没动手，怕以为是疯子在捣乱。
　　辛文月眉头紧皱：“快啊，愣着做什么？不做生意了？”
　　宋娆朝那个店员颔首，温和道：“麻烦拿出来一下，她只是太激动了。”
　　店员反应过来，连连称好：“稍等一下，马上拿给您。”
　　辛文月全神贯注从中挑了最好看的一对，从固定器上取下来，举起宋娆的手，挑到无名指的位置，认真给她戴上去。
　　刚刚好，不大不小。
　　辛文月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又拿起另一个戒指，戴到自己手上，却发现尺寸不太适合，有些大了，容易掉了，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抬头就问：“多少钱，刷卡。”
　　店员第一次从进店到确认付款不到五分钟的客户，惊诧了好久：“这对戒指38888。”
　　辛文月正要付款，宋娆拦住了她：“你的不合适。”
　　“不合适也没关系。”辛文月急了起来，怕她反悔，然而宋娆却拿过她的卡，坚持说：“换一对，我不希望我们有一个人不合适，更不需要有人将就。”
　　这话说得微妙，好似在说戒指尺寸，却又像是在说她们的关系，不希望有人勉强，有人将就，不希望外人看到她们只会说她们不合适。
　　辛文月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半晌后嘴角扬起来：“好，听你的，换一对。”
　　这一次，宋娆把她手边刚刚觉得不错的一对戒指推到辛文月面前：“试试这个，尺寸应该没问题。”
　　“好。”辛文月欢快拿起来，正要戴在自己手上，关键时候宋娆夺走戒指。
　　宋娆拿起她的无名指：“我帮你戴。”
　　一想到被宋教授放在心上用心对待，辛文月的嘴角弧度忍不住更翘了。
　　戴好之后，辛文月急急又替她戴上新挑的戒指，确认尺寸都无误后，辛文月果断刷卡付款。
　　从店里走出来，辛文月心顿时踏实了不少。
　　宋娆好笑说：“可以回医院了吧？”
　　辛文月正要点头：“宋教授，你为什么突然说要和我复合？”
　　刚刚不还是只要烧杯，不要她辛文月么？
　　宋娆目光描摹着眼前女人的眉眼轮廓，好久才道：“因为我又爱上你了。”
　　“真的吗？”换做平时要是听到这么一句情话，辛文月肯定开心到要爆炸，可现在她却有一丝怯然和不安。
　　她怕只是一场梦，也怕只是宋娆为了让自己回去治疗的哄骗手段，更怕这是宋娆为了保住烧杯的最后筹码。
　　宋娆稍稍垫脚，去亲了她一口：“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辛文月忍不住抱住她，眼里又浮现颓丧的情绪：“我感觉像个梦一样。”
　　宋娆：“那你想我怎么样？”
　　辛文月埋头在她的锁骨上，用力吸了吸：“宋教授……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戒指也不能安抚她的心了，她变得更贪心，要求更有力的证明。
　　“领证吗？”宋娆体谅她的不安，可这也太快了。
　　再说，辛阿姨那边还没跟她说。
　　“我就要现在领证。”辛文月执着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
　　宋娆：“我昨天其实不是没有过来看你，只是在医院楼下看到你妈了。”
　　辛文月惊诧，她没想到原来宋教授昨天其实是有过来看自己的：“我妈说了什么？是不是她拦着让你别来看我？”
　　“不是，她让我没有和你复合的想法就别来纠缠你，她还说……你第一次走秀的时候被人骂了一顿，只挣到500块。”
　　宋娆情绪低落，觉得对不起她，辛文月努力的时候，她看不到，也不愿意看，自私地拿以往的事评判一个人，否认她的所有。
　　辛文月僵了僵，随后无所谓笑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辛文月打算叫一辆车回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宋娆及时阻止了她。
　　“先回医院好不好？”
　　“不好！”辛文月只想今天所有的事都能心想事成，哪怕被当成小孩子她也不在乎，“我要马上和你领到结婚证。”
　　“可今天民政局不开门。”宋娆劝说她：“你爸妈那边还要说一声的，不能太乱来了。”
　　看到宋娆正经严肃的表情，辛文月到底还是乖乖听话跟着她回医院。
　　“那你今晚别回去了好吗？我明天出院，出院之后咱们就领证。”
　　辛文月舍不得她离开自己一秒钟：“宋教授……”
　　宋娆无奈：“我得回去。”
　　辛文月不太高兴：“回去做什么？”
　　宋娆：“回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
　　辛文月想了想，还是不同意：“不行，你今晚必须和我在一起，你要回去拿身份证和户口本的话，等我出院，我和你一起去，顺便和你爸妈说这件事。”
　　宋娆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
　　两人十指紧扣手牵手往回走，路过一家花店，辛文月看着那娇艳欲滴的玫瑰，眼神直勾勾看着宋娆。
　　“我要玫瑰，你送我。”辛文月理直气壮说。
　　宋娆捏了捏她的指骨，笑了笑：“好，都满足你。”
　　宋娆上前挑了一束最新鲜最好看的玫瑰花，送给辛文月。
　　辛文月单手接过，低头嗅了嗅，比她之前买的999朵要好看，也更鲜艳。
　　她就是喜欢玫瑰，喜欢宋教授送她玫瑰。宋教授送自己玫瑰，那就是爱上自己了。
　　辛文月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宋娆背对着她，辛文月紧紧搂着宋娆，下巴磕在宋娆的肩头上，如获珍宝似的蹭了蹭她的脸。
　　“宋教授……那你还要去另一个城市吗？”白天的巨大惊喜砸到她头上，让她仿佛踩在云端之上，飘然欲仙，现在随着夜晚降临，她也慢慢冷静下来，考虑现状。
　　宋娆感受到自己腰上搭了一只手：“不去了，为你改航。”
　　辛文月鼻息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愉悦呼吸：“宋教授，你真好。”
　　说着说着，辛文月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宋教授心里还有霍曼清吗？”
　　这话一落，两人都陷入沉默。
　　辛文月内心揪痛了片刻，她知道宋教授心里还有霍曼清的位置，用力搂紧了宋娆：“我不提了。”
　　宋教授能再一次接受自己，已经是她的奢望了。
　　“文月，曼清她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人，我没办法忘记她，她是我曾经的太太，可人总要向前看。她去世说明我和她的缘分也走到了尽头，尽管我会缅怀她，记得她，但我也要过新的生活。”
　　辛文月好受了好多，闭上眼，把呼吸都撒在宋娆的后颈上，摩挲手指上的戒指，轻声说：“那我也是你太太了。”
　　“嗯。”
　　“宋教授……”辛文月浅浅咬了一下宋娆的肩头：“我之前看你和她在一起，我好难受。”
　　尤其那天眼睁睁看着她转身进了霍曼清的家里，听到她们鱼水之欢，她难受到快疯掉。
　　后来她们也荒唐了一回，可满耳都是宋娆叫唤的“曼清”，她一边哭一边做，嫉妒快爬满她的内心。
　　“我真的好难过。”辛文月一边难受到哽咽，一边呢喃，“也就是那时候我开始反省，我想重新得到宋教授的心，我挣了五百块想给你花，想到你不会要，我只好给女儿当零花钱，可你又塞了回来，看都不看一眼。”
　　宋娆听着她的哽咽，心底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把辛文月的头抱在怀里安慰：“别哭了，你已经不小了。”
　　辛文月埋首她胸口，哽咽到无法自拔：“宋教授……你那时候一点也看不到我，我买了999朵玫瑰花，把车尾塞满了你也没看到，你的眼里只有她送的玫瑰花，我就是个东施效颦的小丑呜呜呜。”
　　“文月，你不是东施效颦的小丑，你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送给对的人。”
　　所以她才会看不到。


第164章 辛宋番外14
　　翌日清晨。
　　辛文月一觉醒来，却发现床上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宋教授？”
　　辛文月猛地坐起来，瞳孔骤缩，宋教授呢？和自己和好的宋教授去哪了？不是昨晚还和自己睡在一起吗？
　　她不相信是梦……不可能是梦！
　　“宋教授——”
　　辛文月匆匆忙忙掀开被子下床，却险些被被角绊倒，踉跄了一下，胳膊闷哼撞到桌子上，一股痛顷刻间从肩头传来。
　　辛文月捂着肩头，吃痛站起来，把病房搜寻了一遍，越搜寻，心情愈发沉重，眼眶不自觉红了起来。
　　她就知道是梦……
　　宋教授怎么可能会和自己和好，怎么会突然答应和自己结婚，怎么会什么都依着她的心意来，又怎么会给自己买玫瑰买戒指……
　　辛文月背抵着墙壁蹲下来，双手抱头，喉咙哽住：“宋教授……”
　　蓦地，她感觉手指有什么磕着，愣愣把手拿下来，看着上面的戒指，辛文月有些恍惚。
　　脑海飞快闪过昨天拉着宋教授挑选戒指的画面，挑选玫瑰的画面，宋教授吻上自己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让她从颓丧中重新燃起希望。
　　这不是梦！
　　辛文月又哭又笑摸着这个戒指，站起来冲出病房，看了看走廊两侧，视线定在某道背影身上，想也没想直接冲上去把人抱住。
　　“宋教授……”辛文月埋首在宋娆的肩头上，从没哪一刻那么慌乱，也没哪一刻如此安心。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都是梦，你知不知道我一睁眼发现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在床上，我有多难过。”
　　“我会好好当模特，用自己的能力挣钱养你和女儿，宋教授，你别不要我……”
　　辛文月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你昨天说和我结婚，这话是你亲口说的，不能反悔，我们现在就去找爸妈谈我们的婚事。”
　　宋娆耳廓有些红，不得不提醒她，她面前还有她妈妈：“文月，你妈妈在你面前，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辛文月猛地一僵，眼眸艰难抬起向前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她妈正站在宋娆面前，无奈看着自己。
　　“妈……”辛文月放开宋娆，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在这啊？”
　　“我过来看看你。”辛妈妈略有些丰腴，白腻手腕挂着一个手包，“你啊，没个正经样。”
　　随后辛妈妈又看了看宋娆，朝她友好点了点头：“麻烦你照顾她了。”
　　宋娆嗯了一声，辛妈妈转身离去。
　　辛文月好奇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和我妈是不是说了什么？是不是她为难你了，我去跟她说说。”
　　宋娆却拉住她：“我们没说什么，只是我告诉她我和你复合了，她也同意。
　　”
　　“真的？”辛文月让她乖乖牵着手带自己回病房。
　　“我骗你做什么？”回到病房，宋娆让她把病服换下来，她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然而辛文月却形影不离跟着她：“我来帮你吧，宋教授。”
　　“文月，不用你收拾，你把病服换下来。”
　　“哦……”
　　辛文月这才乖乖拿着宋娆给她准备的衣服，到浴室换上，再出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已经痊愈得差不多。
　　两人出院，辛文月就带着宋娆回家那身份证和户口本，风急火燎赶往民政局登记。
　　等到手上拿着两个红本，辛文月这才真真切切踏实下来。
　　婚礼前一晚，宋娆呆呆坐在房里，出神了片刻，江怡从楼上下来找她，和她一起睡，见她发呆，不由得问：“怎么了？”
　　宋娆摇摇头，把辛文月还回来的烧杯装进盒子里放好，“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和她在一起了。”
　　“这不就说明你以前没看错人吗？”江怡安慰她，忽的好奇起来，“为什么你那么快接受她，不多折腾她一下？”
　　在江怡眼里，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们离婚这八年，辛文月竟从没想过要和宋娆复合，如果宋娆不是和霍曼清结婚，而是选择就这么单身下去，那辛文月岂不是永远不会看到宋娆的好？永远学不会如何爱一个人？
　　宋娆脸色有些苍白：“因为有个人给我发了个视频。”
　　江怡：“什么视频？”
　　“辛文月替我去找霍湛洲抢回曼清骨灰盒的监控视频。”
　　宋娆不知道是谁发给她，估计是辛文月的朋友，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监控视频里，辛文月把霍曼清骨灰盒抢到手之后，明明可以用骨灰盒挡住霍湛洲那一刀，却偏偏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辛文月当时得多痛……
　　宋娆当时一下子想到辛文月问的那个问题，她说如果她和霍曼清同时落水，她会救谁。
　　辛文月几乎是哭着说自己会救霍曼清，所以她才用身体挡那一刀。
　　“江怡，你说她怎么那么傻，那是一把刀啊……”
　　江怡颇为复杂看着她：“辛文月确实看着挺傻的，但傻人有傻福，不是吗，她不就凭这个感动了你吗？”
　　宋娆躺在床上沉默，也没否认，随后翻过身背对着江怡，在黑暗里沉默地溢出一滴泪。
　　……
　　婚礼上，宋娆看着眼前的辛文月，扬起笑回答司仪的话：“我愿意。”
　　辛文月在司仪刚落下音那一秒就迫不及待地喊出“我愿意”，语气里的迫切让宋娆无奈笑了笑。
　　吃过婚礼酒后，两人回去，宋娆坐在床边，辛文月蹲在她面前，像个终于满足心愿的小孩子一样埋头在她双腿上。
　　“宋教授，真好，你又是我的了，不是别人的。”
　　宋娆抚上这傻女人的脸庞，低头亲了亲她唇，“文月，别离开我。”
　　“嗯？”辛文月敏锐察觉这一句泄露了宋教授不一般的情绪。
　　“没什么。”宋娆又恢复温和的模样，“起来吧，别蹲在地上了。”
　　辛文月没动，手指搅着她的婚纱：“宋教授，你是不是怕我死掉？”
　　宋娆神情冷下来，没等她出声，辛文月就先一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在大好日子里说这种晦气话。”
　　宋娆冷冷瞪了她一眼，辛文月听训一样匍匐在她腿上，把头轻轻枕着她双腿上，聆听这片刻的宁静。
　　“宋教授……这一次你可不能再喊别人的名字了。”辛文月沉静说道。
　　那种事情，她再也不想经历。
　　……
　　婚后，辛文月很喜欢带着女儿去参加她的走秀和时装周，要不是宋娆还得带学生忙实验课题，她估计也要把人拽过去。
　　这天辛文月载着女儿去接宋娆下课，却发现那个长得像霍曼清的女学生也在。
　　还和宋娆有说有笑，辛文月不知为什么，莫名就对这个女学生有敌意，就好像看到了当初自己挣了五百块，想要给宋娆花的时候，却在校门口看到了霍曼清来接宋娆的一幕。
　　“烟烟，走，我们去找你妈咪。”
　　辛文月面色冷凝牵着女儿走向宋娆，拦在两人面前，“老婆，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下午胸口特别疼。”
　　这话一出，女学生打量了她一眼。
　　宋娆神情秒变，紧张问：“怎么就胸口疼了？”
　　辛文月可怜兮兮说：“我也不知道，你摸摸，我胸口这里心跳都慢了很多。”
　　说着辛文月拿过宋娆的手落到自己胸口上，完全不在意女儿和女学生的处境。
　　女学生有些尴尬，匆匆和宋娆打了声招呼便走开：“宋教授，我先回去了。”
　　“好。”宋娆转头目送女学生离去，等她走开后，着急看向辛文月，“去医院看过没有？”
　　“还没。”辛文月松开女儿的手，把宋娆抱在怀里，磕在她肩头上，压低嗓音沉闷道：“宋教授，我好疼……”
　　“妈咪，妈妈装病，她根本不痛。”女儿一脸高冷地揭穿她。
　　辛文月表情一僵，讪讪松开手，宋娆已经面无表情看着她。
　　“好了好了，老婆，别生气。”辛文月牵着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我们回家吧。”
　　宋娆看她那样子，生气又生不了，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女儿在场，只能把气往肚子咽下去。
　　晚上，辛文月洗漱出来，穿着睡衣擦着头发，一张脸干爽利落，“老婆，我周五有个时装周，我给你和女儿弄了两张票，你要不要一起去，顺便写个一万字的点评？”
　　话落，辛文月怀里被人塞了一个枕头，她抱着枕头，顶着一头湿发怔怔看着宋教授：“老婆？”
　　“你今晚睡客厅吧。”宋娆抬眸看了看她。
　　“为什么啊？”辛文月觉得每一天都不能不和宋教授睡觉，恨不得24小时挂在她身上，也就每天晚上到早上可以贴贴。
　　辛文月想嚎：“就因为我今天装病吗？”
　　“嗯。”宋娆冷冷发出一个鼻音。
　　“我不信。”辛文月把枕头扔回到她身边，把身体一抛，躺在上面，侧着脑袋看着宋娆手里的书，发现又是她看不懂的学术类的书籍，默默地把视线挪到一边。
　　冷不丁对上宋娆冷漠的视线，辛文月心里一怵，有种被老师盯住的悚然，她硬着头皮拿开宋娆手上的书，拿起她的手摸摸自己的湿发，可怜兮兮说：“老婆，我头发还是湿的，你帮我吹干好不好？”
　　宋娆没有理会，就这么盯着她，瞥到她发梢滴落水珠，水珠又砸进她的书本上，洇湿了纸张，上面的字也晕开了。
　　她不紧不慢拿起书本，推开她的脑袋，“一边去。”
　　辛文月看到她书本被浸湿，又看到她不近人情的脸色，悻悻地下床离开。


第165章 辛宋番外15
　　辛文月吹干头发，在沙发上左右睡不着，抬头看了看房门，依然紧闭。
　　她收回视线，怔怔望着茶几出神，随后抱着枕头来到房门，把枕头扔到地上，头对着房门躺下来，好像这样就能离宋教授近一点。
　　宋娆睡了没多久，做了个短暂的梦，醒来后发现身边没有辛文月。
　　她不由得转过头看向门口，想到辛文月临走前那小狗可怜的样子……心里一软。
　　宋娆索性起来喝杯水，一打开门，视线猛然一滞，辛文月穿着灰色睡衣就这么躺在冰凉地板上，侧着的一面勾勒出她瘦削却凹凸有致的身段。
　　在往前看一点，是辛文月骨感的脚踝，一双脚贴着地面睡着。
　　宋娆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大半夜不睡沙发，睡地板，也不怕寒气入体老了中风，可不知为什么，她鼻尖有些酸涩，眼眶微湿。
　　宋娆昂头把那股莫名情绪压下去，恢复冷静后，蹲下来喊醒这个女人。
　　“文月，别睡在地上，回床上睡。”
　　“嗯？”辛文月有些惺忪，半撑起身子：“宋教授？”
　　“起来吧。”宋娆对她真是无可奈何，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你还小吗，睡地上也不怕着凉？”
　　辛文月捡起枕头，有些困：“……我想离宋教授近一点。”
　　可再近也只能近到门口，所以她干脆就在房门前睡。
　　“文月……”
　　“怎么了？宋教授？”
　　“叫我老婆。”
　　辛文月从容改口：“老婆……”
　　每次被训的时候，辛文月几乎都会叫宋教授，只有不被训的时候，辛文月才叫老婆。
　　宋娆察觉到这个细节变化，无奈地凑过去亲亲她的嘴角，替她理了理些许凸出来的发角：“回房。”
　　然而，到了房里，辛文月就开始兴奋了起来。
　　辛文月从后面抱着宋娆，往上，愈发放肆。
　　闭着眼睛开始按摩，一边小声道：“老婆，听说多揉揉，会长大。”
　　宋娆被她揉出火来：“那你怎么不揉你自己的？”
　　辛文月：“我想老婆帮我。”
　　“……”
　　宋娆拿开她的手，翻过身和她面对面，然后勒令让辛文月也转过身去，好学她。
　　辛文月感受背后的接近，陡然生出一股被人放在心上疼的暖意。
　　辛文月的个人账号聚了不少粉丝，天天在底下说想求姐姐上这种不堪的言论。
　　宋娆第一次去看她微博时，看到这些言论下意识觉得不太正经，很容易连带着让她也觉得辛文月这人不太正经，怎么粉丝这个样。
　　但转念想到也许这就是辛文月的个人魅力，再说那些粉丝大多看脸看颜值，纯粹是个人追星风格，和当年那个“月无边bot”账号一个性质，属于小众圈子的狂欢，并不能代表什么。
　　而且辛文月不知什么时候将那个账号注销了，也不去看别人的身体，更没有吊儿郎当天天在网上叫着美女。
　　宋娆想到那些评论，叫嚣着要辛文月怎么怎么她们，然而她此刻摸上辛文月，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她们喜欢的人却躺在自己身边，只允许被自己摸，从身到心都是属于她宋娆的。
　　宋娆闻着辛文月的发香，浅浅享受这种快乐。
　　……
　　辛文月说她这行是吃青春饭的，宋娆看了看，说：“那你的花期挺短的。”
　　都30多岁的人了，花期马上到头，怕是过不了几年就比不上年轻的模特了。
　　辛文月看起来一点也不苦恼，兴致勃勃考虑着之后的转行。
　　“宋教授，你说我之后做什么好？”辛文月趴在床上，翻看着杂志。
　　宋娆：“你自己考虑。”
　　辛文月却突然爬起来，翻出一个本子，找到她之前印刷成册子的个人杂志，上面的点评都是宋娆给她写的一万字点评呢。
　　辛文月翻看着，宋娆却不小心看到有本书掉出来一张折叠的纸张。
　　“这是什么？”
　　宋娆好奇拿起来，正要拿起来，辛文月一把抢过：“宋教授，这是我的东西。”
　　辛文月抢过去的瞬间，宋娆也看到了翻动的纸张页面顶头写着几几年化学期末试卷。
　　“你收藏一张试卷做什么？”宋娆困惑，她没记错的话，辛文月就不是个好读书的人。
　　就连她过去的读书生涯，也是吊儿郎当，能混则混，如今她却收藏着一张化学试卷，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而且试卷看起来年久泛黄，也不知多少年前的了。
　　辛文月却支支吾吾：“我喜欢不行吗？”
　　“对你意义很重大？”宋娆试着问，“你高考化学试卷？”
　　辛文月瞄了她一样：“不是。”
　　宋娆又问了一个可能：“中考化学试卷？”
　　辛文月：“不是。”
　　宋娆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既然连说两个都猜不中，而且辛文月看起来也不想让她知道的样子，宋娆索性放弃探究，继续看她的书。
　　……
　　辛文月最近对一家时装杂志的主编职位很感兴趣，打算利用时尚宠儿这个身份走后门进去，一个专业模特当主编，那可是对时尚元素和风向标掌握得够够的，更别说辛文月这种级别，只要亮出相都能获得任职资格。
　　但宋娆对她这个做法不太满意：“人家有正规的招聘流程，你走后门对别人公平吗？”
　　辛文月想了想：“你怎么就知道不是对方想要我的影响力呢？一篇时尚杂志要是署我的名，保不齐卖得更好。”
　　宋娆还是不太同意：“你先去试试面试笔试，不要一开始就有这种想法，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辛文月只好答应她：“好吧。”
　　没多久，这家时尚杂志开始招聘，辛文月去报名，提前一天辛文月就在准备。
　　“我有点紧张，我第一次被人面试。”
　　宋娆忽然不知说什么，辛文月三十多年顺风顺水惯了，哪怕是以前，也是她爸帮她在自家公司弄了个职位过去混混，完全体会不到这种面试的紧张。
　　再到模特职位，第一场是她朋友给她介绍，后来就是有公司求着她当模特，主动抛出橄榄枝。
　　不得不说，辛文月是有点运气在身的。
　　如今她却要主动求职，看面试官的脸色，难免紧张。
　　“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总不会为难你的。”
　　“说是这么说，万一她问我问题，我回答不上来怎么办？”辛文月表达她的担忧，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校读书时被老师提问，自己还回答不上来那种紧张和窘迫。
　　她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这种事。
　　宋娆也没办法：“不会那就如实说。”
　　辛文月抱着她，认真道：“会丢人的吧。”
　　宋娆静静看了她好久：“你有偶像包袱？”
　　辛文月委屈看她：“我不可以有吗？”
　　她多少是个有名气的模特，她有偶像包袱很正常吧。
　　宋娆坐下来：“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二天，辛文月还是去面试了，一个多小时后，宋娆在家里接到她的电话。
　　辛文月：“老婆，我看到别人还准备了自己的作品，我想把我的册子拿过来。”
　　“你有什么册子？”宋娆疑惑。
　　辛文月支支吾吾说：“就那本你之前给我点评的那个，我弄成册子了，你拿过来给我，我顶一顶，和我一起过来面试的人跟我说，面试不只有hr还有几任主编都过来了，太严格了。”
　　宋娆只好给她找那本册子当门面，翻开柜子，找了好久才找到所谓的册子，打开看了看，是她写的一万字点评，辛文月把自己的杂志照片也放了上去。
　　拿起来的另一本书掉落一张纸，宋娆看着眼熟，摊开一看，这不是辛文月的化学期末试卷么？
　　宋娆正要合起来收回去，余光瞥到上面英豫大学的字样，这不是她宋娆的学校？
　　这是英豫大学出的化学期末试卷吧。
　　宋娆皱着眉往下看，越看越觉得熟悉，这张试卷她好像有印象，是她曾经出过题目的一期期末试卷。
　　直到一道题的配图撞进视线，那个熟悉的三角烧杯顷刻间勾起了她的回忆，宋娆终于知道为什么辛文月会保存这张试卷了。
　　那些记忆犹如潮水般涌现出来，让宋娆心口一软。
　　原来她一直保存着当年的记忆，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记得当年的事，只有自己还傻傻保存着那个烧杯。
　　辛文月在电话那边问：“老婆？”
　　宋娆回过神来，敛下情绪：“文月，你即兴发挥吧，我相信你。”
　　辛文月：“？？？”
　　紧接着她就听到宋娆绵长柔软的一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166章 辛宋番外16
　　辛文月混上了时尚杂志的一名主编，总算不需要天天国内国外飞来飞去。
　　有天下班回来，经过一家书店，想起来要给烟烟买资料书，她又拐了进去，仔细挑起来。
　　烟烟最近对数学感兴趣，她得挑一些数学类的书籍。
　　辛文月挑好后，正要拿去结账，忽的在一处停下来，书店有块区域是旧书回收，会重新整理摆放。
　　就在那一堆方形的旧书堆上，有一本书不知道被谁放到最上面，也没有放回原位，就这么摊开，像是有人拿下来后懒得放回去，随意放在上面，让书店工作人员收拾。
　　而让辛文月驻足观看的原因是那本书刚好摊开的那一页上面的批注很熟悉。
　　她上前仔细看，越看越熟悉，批注的角落和批注的方式都和她太太宋娆十分相似，字迹简直一模一样，她不敢相信地又翻了几页，仍旧是和宋娆的字迹十分相似。
　　辛文月把烟烟的资料书搁到旁边，捧起那本旧书，翻到封面看。
　　《婚姻法》三个大字进入视线，让辛文月内心狠狠一揪，脑海里闪过一秒她太太宋娆要和自己离婚的念头，但下一秒她就打消了，这个字迹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辛文月心里还是有些慌的，她想到八年前那一场离婚官司，沈司云给她介绍的金牌律师都打不过，最后孩子的抚养权还是判给了宋娆。
　　辛文月看了看这本书，是不是意味着宋娆一早就为离婚做好了准备，才会刚刚好在烟烟刚出生第三天，正处在哺乳期就要和自己离婚？
　　“你好，请问这本书什么时候收的？”辛文月还是有一丝不确定，喊来工作人员问问。
　　工作人员也不确定：“我帮你查一下吧。”
　　说着，工作人员拿着那本《婚姻法》到一台电脑前，输入书籍背后的条形码编号。
　　“应该是八年前，这本书就在这了。”
　　辛文月听到“八年前”就不淡定了，买下这本《婚姻法》，捞起女儿的资料书，开车回去。
　　回到家中，宋娆正好在家里，窝在书房里看那些辛文月看不懂的书。
　　辛文月拿那本旧书拿出来，放在后背，慢慢踱步过去。
　　“宋教授，在忙吗？”
　　宋娆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一边问：“怎么了？”
　　辛文月走到她胳膊旁边：“宋教授，今天我给烟烟买资料书，淘到一本旧书。”
　　宋娆仍旧是没抬头：“什么书？”
　　辛文月：“《婚姻法》”
　　宋娆手顿了顿，修长手指捏着书页的右上角，迟迟未动。
　　辛文月看到她这个小动作，心里一沉，却还是继续道：“这本书里面还有很多批注，字迹看着有点熟悉。”
　　宋娆叹了口气，放下书，稍稍转过身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辛文月把书拿出来给她看：“这是不是你写的？”
　　宋娆接过，随意翻了两眼，却是是她当年买的书。
　　“是我写的批注，八年前买的书。”
　　辛文月觉得委屈：“你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要在生下烟烟后就和我离婚，是不是？你在和我躺一张床的时候，甚至在……”
　　辛文月说不出那些，只是用眼神接着控诉她：“就想着离婚……”
　　喉咙哽噎，最后表达了一句：“……我很难过。”
　　原来并不是她积攒失望攒到生下烟烟后才在那天提起离婚，而是很久之前就在筹谋离婚了。
　　换而言之，她们离婚之前所度过的每一天，对宋娆来说都是煎熬。
　　她没法想象自己在和宋娆相处时，宋娆却是一副忍着恶心和厌恶的情绪，强行逼迫自己在她辛文月面前表现满意。
　　她以为起码在离婚之前，宋教授都对自己还有一丁点爱，一丁点喜欢。
　　可那本几乎批注了全本的《婚姻法》却狠狠打了她的脸，那么长时间的阅读和考量，那么长时间的准备和谋划，没有坚定实行的心怎么可能会把整本书都看完？
　　“文月，这都过去了，重要的是当下，不是么？”宋娆拉了拉她的手，却被辛文月躲过。
　　辛文月又生气又难受，一想到以前宋教授都是委曲求全，她难受得快要窒息过去。
　　这一难受就难受到了晚上，宋娆见辛文月待在洗漱间里迟迟不出来，不禁担心她。
　　敲了门，没得到回应，宋娆又喊了几声，仍旧是没有回应，担心顿时浮现脑海，拧开门就进去。
　　谁知道看到辛文月木讷地抱着双膝坐在浴缸里，浴缸的水早就溢出来，莲蓬头还在不停浇下水来。
　　“文月……”宋娆无奈叹了叹气，蹲在她面前，捞来浴巾给她擦洗。
　　辛文月眼眶红红看着她，哽噎道：“宋教授，我是不是很失败……”
　　宋娆拿着浴巾挤上沐浴露，擦上辛文月这女人瘦削的背，“真拿你没办法，一本书而已，代表不了什么，它只能代表我过去那段时间所做的决定，并不能代表我对你的感情从买到那本书那一刻开始就完全没有了。”
　　“这是很荒诞的计算方式，事实上，感情和理智是可以共存的，我可以在对你还有感情的同时想和你离婚。”
　　辛文月听懂了她的话，但仍旧怕她在骗自己，不确定问：“你的意思是说，离婚之前你对我是还有感情的对吧？你和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当时也是喜欢的吗？”
　　宋娆淡淡嗯了一声，“有感情，但是不多。”
　　辛文月听到这话，仍旧难受：“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哪怕是个谎言，她也愿意相信，哪怕抱着这个谎言过一辈子，她也甘之如饴。
　　宋娆看着她心脏上方那朵黑玫瑰，“你应该感谢你这朵玫瑰花。”
　　辛文月低头，宋娆的手正抵在她心脏上，辛文月仍旧不解：“什么意思？”
　　宋娆凑到她面前亲了亲她：“它曾经是我中的蛊。”
　　当初她把自己拽到洗漱间里，充满情愫地问自己“喜欢吗”，眼里满是爱恋，她克服对狗的恐惧，摸上她养的小黑，给自己送玫瑰、送项链和三角烧杯。
　　当时她视线就垂落到她心脏上纹的黑玫瑰，所有的理智和情感都汇聚在她的黑玫瑰上，形成了具象化的符号。理智告诉自己要远离辛文月这种人，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陷入。
　　离婚前的坦诚相待，她总是会看到那朵黑玫瑰，她就没法真正地封心锁爱，还是会残存些许感情。
　　辛文月不满足地搂住宋娆，过了会儿，辛文月松开她。
　　“你跨进来，宋教授。”
　　宋娆：“……”
　　宋娆婉拒她：“我已经洗完澡了，你快点洗。”
　　说着，宋娆站起来就要出去。
　　走了两步，宋娆发现不对劲，回过头看，突然一抹黑影罩过来，将她抵在了冰冷的瓷砖上面。
　　“辛文月！”
　　宋娆察觉身上的衣服都被她身上的水滴沾湿，不由得恼火。
　　“宋教授……”辛文月和她呼吸相融，鼻尖抵着鼻尖，“还好，你还喜欢我。”
　　不然她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宋娆怔怔看着她眼睛，目光描摹着眼前女人的脸部轮廓，三十多岁的人了，她还是有种魅惑。
　　辛文月摘去宋娆鼻梁上的眼镜，单手搁到盥洗台上，返过身深深凝望着她。
　　慢慢凑上去，用心感受她细颈上咕动轻响的血液流淌过血管。
　　辛文月感觉到宋教授的呼吸就在她耳畔边一重一轻地呼吸着。
　　瓷白光亮的地板漫过来水渍，忽的，有什么东西坠落，盖在波光潋滟的瓷砖上。
　　“宋教授，你可以喊我阿月……”
　　她更喜欢熟人这样喊她，说明她们关系不绯。
　　“阿月……”瓷砖很冰冷，宋娆缓缓闭上眼，抚上辛文月柔顺的长发。
　　辛文月在她耳边呢喃耳语，如同恋人一样你侬我侬。
　　宋娆置入氤氲的水汽里，眼前景物逐渐模糊。
　　辛文月手指肌肤很快缀满了晶莹水珠，沿着手背滴落在地板上。
　　宋娆摇摇欲坠，辛文月感受着手指被温热水流淌过时，留下一层又一层的温度。
　　咚咚咚——
　　突然，门口被人敲响，外面传来女儿烟烟的声音。
　　“妈妈，你有看到妈咪去哪了吗？”
　　辛文月和宋娆皆是一愣，宋娆最先反应过来，想着就要推开辛文月，可辛文月不让她推开，嘴角不自觉翘起得意的笑容。
　　“妈妈？”烟烟又问了一遍。
　　在宋娆怒意的眼神下，辛文月到底还是开口了。
　　“妈咪不在这，你自己先睡觉吧。”
　　烟烟：“哦……”
　　没多会，外面女儿离开，辛文月讨好道：“宋教授，咱们——”
　　话还没说话，宋娆便打断她：“辛文月，你以为这很好玩吗？女儿就在外面，你想让她知道这些事？”
　　辛文月脸色耷拉下来，认错道：“我知道错了。”
　　宋娆皱眉：“放开我。”
　　辛文月直勾勾看着她：“我舍不得。”
　　宋娆深吸口气，把头瞥到一边，双手抱臂：“放开。”
　　辛文月到底还是不敢再惹她生气，只能拿开了，一边企图挽留她：“宋教授……”
　　宋娆绕过她，准备出去。
　　辛文月呼吸一窒，上前从后背抱住她：“对不起……”
　　宋娆解开她的手，拧开门把，径直出去。
　　辛文月呆呆站在原地，站了不知多久。
　　回到房里，辛文月看到宋娆已经躺下，心情复杂，踱步走到床的另一侧。
　　然而一直到半夜，她都睡不着。转头看向和她隔着一臂远的宋教授，辛文月看了好一会，看得眼眶都红了，最后起床出去书房，临走前捞走了那本《婚姻法》。
　　辛文月走进书房，打开一盏小小的灯。摊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她要看看宋教授当年为了离婚是如何批注这么一本书。
　　只是，她才刚打开扉页，身后便传来开门声。
　　“你到底要别扭到多久？”
　　宋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辛文月一僵，回过头看，宋娆就站在门口，一手握着门把手，一边打开房里的灯，静静望向自己。
　　那平和又稳重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辛文月感觉自己像被老师抓包了一样。
　　“宋教授，你不是睡了么？”辛文月讷讷开口。
　　宋娆抬步朝她走去，走到桌前，看到那本婚姻法，“你要和我离婚？就因为今晚我没满足你？”
　　辛文月急忙解释：“我没想离婚，谁说我想离婚？”
　　宋娆随手将它合上，“那就回去睡觉。”
　　辛文月感觉内心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又柔又软：“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宋娆静静看她良久，没有直说，“以后不要再当着孩子的面做这种事，烟烟不小了，她会懂的。”
　　辛文月低头哑声：“我以后肯定不会……”
　　宋娆看了一眼台灯，示意她：“把灯关了吧。”
　　“好。”
　　辛文月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乖乖听她的话，把台灯关了，跟着她回房。
　　……
　　“老婆，那本《婚姻法》你打算怎么处理？”
　　躺到床上，辛文月改回称呼，忍不住问她。
　　宋娆有些困倦，闻着辛文月身上的沐浴香：“你买的书，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辛文月搂着她，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那我就烧了吧。”
　　看着它，只会想起宋教授当年和她离婚的事，也会想起当年打官司时，那种对立的局面。
　　第二天，辛文月便在院子里找了块地方，找了个铁桶，将那本《婚姻法》一页页撕下来烧掉。
　　袅袅升起的长烟直抵天空。
　　宋娆站在二楼阳台，倚着围栏看她幼稚的背影，摇了摇头，目光沿着那条腾升的长烟，目露温柔，温和宁静的眼眸倒映碧蓝的天。
　　她真是个浪漫又幼稚的孩子。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