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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大人和小魔女的双向坑骗》作者：白日遇鹿
文案：讨巧卖乖白切黑攻×不通感情御姐受

本文年下攻是一只狐狸，受是女主，以受为主视角展开。

前期攻猛烈追求，后因被女主伤的太狠深觉不爱，女主后期追“夫”火葬场开启疯狂打脸模式。

以下是简介：

一场大战，战神莲琼丢了点东西，丢了点面子，谁能告诉她出现在大战里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哪来的？！

当面对三界的冷嘲热讽和天帝那一纸贬斥令：

她念念不忘誓要找出罪魁祸首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几百年来，还有一个人也因为大战疯狂——千机阁阁主风萦，风萦从大战后就着手建立三界最大的情报网，她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找一个大战里消失的人。

当神魔两界风云再起，风萦决意这一次誓死保护在意之人！

对此，魔尊云何表示暗爽，他终于朝着吞并神界更近了一步，这些神魔都将被自己玩弄在股掌之中。

天帝：？我把你小子当兄弟，你把我当顽敌！！

简言之，这是一场上古延续至今的爱恨情仇......




第1章 落魄仙子暗访魔界


“听说了吗，神族在战场上败了！”



“是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我可听说那神族战神厉害的狠啊。”



“呸！什么狗屁战神，传的秒天秒地的，在我们魔尊面前都是屎！”



现在他们口中这位狗屁战神正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示意他们往后看，只见一女子玄衣覆体、黑纱遮面，盯着他们微微一笑：“请问舞坊怎么走？”



“那边”



刚刚还指点江山的那位兄台小声答道。



待那女子走远，众人不由的都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刚刚被那女子盯着总觉的冷汗直冒......



魔界最大的舞坊中，此刻正气氛火热。



莲琼一路走来，有的正拿着人手往嘴里塞去、有的抱在一起来回蠕动，一片光怪陆离之像，直叫人疑心是不是入了阿鼻地狱。



在往里走便是一座数百米的高台，莲琼朝四周望去，台子周围挤满各种妖魔鬼怪，甚至还有神官隐匿在周围。



突然一阵鼓乐响起，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是一美人缓缓落于高台之上，只用几片薄纱避体，脚尖轻点，身体便随着乐声舞动起来。



莲琼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跟随着对方，“在仙界倒是极少见到这样的舞姿。”等她一抬眼便与一双眼睛直直撞上。



莲琼一惊，心下想到：“我何时见过她吗？竟如此眼熟。”



只这转息之间，那双眼睛就移开了。



莲琼有些心悸，也不敢再盯着那舞姬看。



待一曲毕，便见一色中饿鬼急不可耐的拿出一袋金子，袋子上还糊着一些不明液体，“阿、阿竹，你要的金子我可给你找来了，今天说什么你也得陪本大爷一晚！”



那舞姬只柔柔一笑：“好啊，既然这位公子诚心相邀，小女子怎可拒绝呢”。



一边说一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袋金子甩到了一边。



莲琼盯着那色鬼抚摸女子的手，强忍下心中不适，不禁诽腹：“可惜这美人了。”



见两人朝楼上走去，莲琼隐去身形跟在他们身后。



经过一段阶梯后那两人转入右侧一间房中，推开雕花梨木门，房间中央一方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地板上，有几缕光影斑驳。窗边则挂满了各色丝绸流苏、随微风轻轻摇曳。



房间另一侧有一个可容纳十多人的浴池，其上方升腾起的热气宛如一片灵动的轻纱薄雾，平添了几分淫靡之气。



“呵，公子想要奴家陪你光凭那一袋金子可不够。”舞姬手指轻点他的胸口，媚眼如丝的看着她。



那色鬼见此只觉三魂七魄要再被勾走一次，“美人儿你说你要什么，我都...呃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过后，色鬼的魂魄便被全部吞吃入腹。



那女子轻轻擦了擦嘴角，吐出一句：“真恶心”。



待她一回头就看到有个人正站在她身后，歪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一楞，又轻笑一声缓缓走像莲琼：“哎呀，这不是刚刚在台下看我跳舞的姑娘吗，姐姐跳的好看吗？”



说着，她的手便顺着莲琼的手指一寸寸摸了上去，将要摸到胸口时莲琼按住了她，：“我此来是有事相求，望姑娘能出手相助。”



那女子闻言横眉一挑，好笑的看着她：“你我非亲非故，你若不拿出点儿好处来本姑娘凭什么帮你？”



莲琼也学她一挑眉，“好处我是没有，不过吗...”



“不过什——”女子话没说完便感觉一股力量直接将她甩了出去，她在空中一个旋身落地，待她稳住身形一抬眼，一把泛着寒光的冷剑离她的眼睛已不足一寸。



“......”就这么对峙了片刻，还是那女子先开了口，“你这是要胁迫我？”



莲琼眨了眨眼轻笑一声，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非也，我这是要替天行道，先前你吃了那只鬼，自然应该偿命。”



那女子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害怕，脸色还变的十分古怪，她又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连腰都弯了下去。



莲琼也不动作，依旧拿剑指着她。



等她终于笑够了，抬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尾音上挑道：“还真是难得啊，在魔界这种地方竟然还有人替天行道，你还不如胁迫我来的方便。”



莲琼道：“我从不用胁迫这种卑劣手段。”



那女子白了她一眼：“若我说'不'呢？”



莲琼道：“那我便将你带到魔尊面前依法处置你，”



莲琼眯起眼睛警告道：“我和魔尊乃是至交好友。”



那女子上下打量她，像是在看智障。



莲琼手中的剑离她更近了，“我没骗你。”



那女子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妥协道：“唉！真是怕了你了，先说什么事吧。”



见她终于松口，莲琼挽了个剑花收剑，与她一同坐在桌前，“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下魔族秘境的事。”



“噗！！！！”那女子刚送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莲琼：“你说什么？！魔族秘境？是那个谁去谁死的魔族秘境？！”



莲琼抹了把脸：“魔族有很多秘境吗？”



那女子嘴角抽畜：“这位爷，我就是个舞姬，您这...是不是太抬举我了？”



莲琼微微一笑：“我已经调查清楚你的身份了，现存最大的情报组织“千机”的创建者，莫说是一个小小的魔族秘境，恐怕就连天界你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吧。”



听到这里，那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勾唇一笑、支头看着莲琼：“你也不错吗，竟然能找到我，”



她身体前倾，手掌拂上莲琼那双琉璃色的桃花眼，那双眼睛在她的掌心眨动，长而浓密的睫毛搔弄着她的掌心。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你终于再次回到我身边了。”



“看着这双这么漂亮的眼睛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



莲琼轻轻推开她，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又向她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那莲琼在此多谢姑娘。”



“别姑娘姑娘的叫了，我叫风萦，记住了吗？”



莲琼疑惑道：“可刚刚那只鬼不是叫你阿竹吗？”



风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行走江湖哪能用真名呢。”



莲琼轻笑一声：“是吗？还有这种说法，那我以后就叫你阿萦吧。莲琼是我的名字——”



“还有，我比你大，你该叫我姐姐。”



风萦笑眯眯的盯着她：“知道了，莲姐姐。”



莲琼老脸一红。



因为没有去处，莲琼顺理成章的和她走了。



“咻！”风萦拿着竹竿向上一挑，举着那条鱼向溪边走去，“呐，今天午饭有着落了。”



“呃，你确定要吃它吗？”这实在不怪莲琼挑食，只是那鱼的鳞片还泛着幽幽的蓝光，本该平滑的鱼身两侧却长出了小小的爪子，此刻正蠕动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哎呀你放心吧，这鱼我经常吃，死不了的。”风萦边说边拉着莲琼向小木屋走去。



莲琼打量着这栋小木屋，魔界因终年无光且阴冷无比，所以大多房屋都是用重石砌成，几乎没有居民会建木屋。



莲琼四处转了转，一共有三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厨房、还有一间花屋。里面种了些人间的花儿，方一进门便能闻到阵阵花香扑鼻。



莲琼不由得想：“看来这小魔女虽然口味奇特，但还是个注重生活仪式的可爱姑娘啊。”



“鱼好了，出来吃吧！”



“好，这就来。”莲琼走出门，外面阳光刺眼，她猜想是外面那层特殊的结界让这里温暖如春，可阳光从何而来呢？



风萦看她低头苦思的样子不禁得意道：“这里的阳光是不是和真的一样？在魔界你绝找不出第二个。”



莲琼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她若有条尾巴此刻都要摇上天了。



“咦？你怎么不吃啊？”，那条被剔麟挖心的烤鱼此时正乖乖躺在莲琼手心，一口没动。



莲琼尴尬的笑了笑，“其实我早已辟谷，不吃也没关系的。”



风萦直勾勾的盯着她，又撕下一块儿鱼肉塞进嘴里，“你尝尝嘛，我抓鱼很辛苦的~”是撒娇的语调。



“.......”莲琼咽了咽口水，刚好和风萦吞下鱼肉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正当莲琼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时，却突然感觉结界一阵波动，有人来了。



莲琼噌的一下站起来，“你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哎不是，那是我的——”



莲琼一个瞬移消失在了她面前。



“...朋友”风萦无语的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至于跑那么快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莲琼一出结界就看到一个身穿黑金华服的男人正猛踹结界，一边踹一边嚷嚷：“开门！你快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何人在此闹事，”莲琼正待进一步发问，谁料那男人见她是从结界里出来的，瞬间就跟被点燃的炮竹桶似的，踹的更狠了。



“好你个风萦，咱两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一次都没让我进去过！现在竟让一个外人进去，难道我还不如她一个外人吗！你——嗷！”



一 声惨叫过去，世界终于安静了。莲琼皱眉看着被她踹到十米开外的人，冷漠的吐出两个字：“聒噪”。



“哎呦我的妈呀，你这个疯女人竟然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你”



“谁让你在这踹'门'的，活该挨打。”赶来的风萦冷冷看着他。



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手哆嗦着指着风萦：“亏人家一收到你的信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你竟然这么对人家，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呜呜呜呜~”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活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寡妇。



然而他哭了一阵儿，见另外两人根本不搭理他，就讪讪的闭了嘴。



见他终于消停了，风萦开口向莲琼介绍道：“他是魔界二殿下——松生，秘境的事他可以帮上忙。”



“咳咳，就是，我可是你们的恩人，竟然敢这么对我。”松生感觉他的腰杆子终于可以挺起来了，就连刚刚被踹的那一脚都不疼了。



“原来是二殿下，失礼了。”莲琼对着这位还什么忙都没帮上的“恩人”欠了欠身，当是道歉了。



风萦凑到莲琼耳边和她咬耳朵：“你不是说魔尊是你的至交好友吗，怎么连他亲弟弟都不认识？”



莲琼扭头讪笑两声，她也没想到当事人人竟然能去求证这件事，谎言被戳破的如此突然，莲琼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然而在场的都不是凡人，这话当然也逃不过另外一个人的耳朵。



“嗯？你跟我哥是朋友？嘶~我哥还有女性朋友，大家不都说他是个断袖吗？”松生不解的挠了挠头。



风萦：“......”,我竟然和这样的蠢货是朋友。



莲琼：“.......”原来是个傻子。



远在魔殿的魔尊云何：“阿嚏！”



风萦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哥是不是断袖我不清楚，但你答应我的事必须要办到。你先去人间，随后我们会和。”



“哦。不对！”松生走出去几步又突然折回来，“你又赶我走，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松生怒气冲冲的看看风萦又看看莲琼，恍然大悟，“是不是你们两个背地里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人,你——”



“好了别啰嗦了我们人间再见。”



说完，风萦抬手，一缕蓝光盈盈闪在她指尖，待光灭，松生也不见了踪影。



呼--，风萦长出一口气，这一天天的。



等她一回头，莲琼正在原地静静望着她。



莲琼气质清冷，不说话时更是不怒自威，风萦觉得她合该一身白衣才衬的起这样的气质，奈何莲琼入乡随俗，偏偏穿了一身黑衣。



这样的反差激的风萦的心跳漏了一拍。



“事情解决了，我们回去吧。”莲琼淡淡道。



风萦惯爱撩拨莲琼，此刻却突然熄了火。



“好，我们回去。”



小屋卧房。



其实像莲琼已经修到这种水平的，早就用不着像凡人一样睡觉了，而且这是别人的地盘，她有心将床让给对方，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风萦只穿着一件红肚兜，乌黑浓密的长发将胸前微微遮住，那白皙如霜的肌肤在这黑与红的衬托下，更添几分妩媚。



她侧身看着莲琼：“哎呀，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可害羞的，别傻站着了快过来睡觉。”



莲琼咽了咽口水，这魔界民风怎得如此开放，“你睡吧，我去一旁打坐便好。”



莲琼刚迈出一步便被一股大力向后扯去，身体陷在风萦怀中，莲琼全身僵硬，继而猛烈挣扎起来，“阿萦你放开我，不可逾距！”



风萦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莲姐姐，我终年一人在此，实在是孤寂的怕了，好姐姐，你可怜可怜我、陪陪我吧。”



说完便将头靠在她的胸口闭上眼睛，好似真的怕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莲琼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轻声说道：“睡吧”



烛火熄灭，此方天地间唯一的光也消失，彻底陷入黑暗。



而刚刚还可怜兮兮的人，此刻目光极眷恋的盯着莲琼，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她狠掐手心，强压下心中热意，心中默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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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开始喽


第2章 魔界的禁忌秘境


魔界市集上此刻正人声鼎沸。



上次因有任务在身莲琼无暇顾及其他，此时看来确实是与天界差异巨大。



按她的猜想，虽然魔界没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但到底都是奔着修为法力活的，实在不会这么的...嗯...市井气。



“这里倒是热闹的紧，我以前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莲琼扭头对着身旁的女子说道。



风萦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长裙，到显得格外不同。



“姐姐以前没逛过集市吗？”风萦手指绕着自己一缕头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莲琼微微摇头，“师、家师管的严，我大多时间都在学艺，很少外出。”



风萦一愣，随后拉起她的手：“既然如此，我今天可得带你好好逛逛，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罢，便牵着莲琼朝人流最多的地方走去。



“哎....”莲琼本想拒绝，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看着阿萦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风萦从集市上买了两个猪脸面具，自己带了一个，把另一个扣在了莲琼极其抗拒的脸上。



莲琼郁闷的摸着脸上的面具，好丑。



就在这时，莲琼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穿了过去，她眼神一凛，是人的生魄。



莲琼下意识要回身拦它，却在快碰到它时被风萦拦住了，只这么一瞬间它便消失了。



风萦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对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路边一家酒楼，示意莲琼跟她来。



风萦关上窗户，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现在可以说了吗？”莲琼手持茶杯，隔着茶水的袅袅雾气注视着风萦。



风萦只慢悠悠的摆弄着那些茶具，在估摸着莲琼耐心告罄前适时开了口——



“今日是人间的清明节，乃是一年之中阴气最重的时刻，有些命不该绝的人便会保留生魂在这一天现身，若是有人想让他们还阳这便是最好的时机，但他们的魂魄极为脆弱，最好不要惊扰他们。”



莲琼将茶杯搁下，眼神中流露出些不甚赞同的神色，“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人死魂消乃是自然规律，逆天而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风萦幽幽叹息一声，目光透过莲琼不知望向何处，“如果可以挽回在意之人的生命，是不是逆天而为又有什么关系呢。”



莲琼抿了抿唇，阿萦这副神情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刚刚街上的魔好像都看不见那些生魄。”



莲琼诧异的看着她:“姐姐，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些。”



莲琼掩唇轻咳了声，但仍看着风萦的眼睛，“我这是真心发问，并非转移话题。”



风萦看她耳朵都红了也不再逗她，“人也好神魔也罢，自死的那一瞬间起就与三界生物处于不同维度，普通的魔自然是看不见它们的。至于为什么莲姐姐能看见，我想应该是因为莲姐姐修为过于强大才会如此。”



风萦调笑的凑近了莲琼，“看来姐姐师出名门啊，是阿萦孤陋寡闻了，竟从未听说过姐姐的名号。”



莲琼起身打开窗户，看着外面人来人往，间或参杂着些生魄，面无表情的说：“我并非师出名门，亦没什么名号，你没听说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倒是你，那天虽见你施法，我却感觉不到你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你又为何能看到它们呢？”



风萦上前轻轻环上她，在莲琼耳边嘟囔道：“凡事总有例外吗。”



莲琼皱眉推开她，恼这人怎么总是这般轻浮，不禁开口斥责：“不要胡闹。”



然而风萦这小魔女脸皮可厚的很，被人说了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贴了上去—



“哎呀~大家都是女孩子嘛，抱一抱有什么的。”



莲琼才不管她如何狡辩，一个闪身灵巧的躲过了她。



风萦见抱不到人气的双手插腰，一双黑眸死盯着面前的美人似要喷火,“我们都躺一张床上睡过了，抱一下怎么了！你还要不要我帮忙了？”



这丫头疯起来嘴上没个把门儿，莲琼听她这么说顿时从脸红到脖子，然而又不能真的把她的嘴缝上，莲琼那股羞意便慢慢转化成了怒火。



风萦见莲琼真的动了怒，内心直呼不好，先前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像戳破了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



风萦朝后退了几步，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道：“姐姐若是不愿那阿萦以后再不如此了，姐姐莫要动怒。”



莲琼不吃她这一套，仍旧是气呼呼的。



若这次轻易原谅了她，往后不知要怎样作妖，“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整日将那些话挂在嘴边，竟然还胁恩威胁我？”



风萦“嘿嘿”两声，心中也生出些懊悔来。



她还是操之过急了，看来今天不拿出点儿诚意来莲姐姐是不会消气了。



“莲姐姐托我查的秘境之事已经有下落了”，风萦可怜兮兮的开口。



莲琼撇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风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魔族秘境相传是魔界创始人少华留下的，万年来除了魔尊任何人都不准进—”



“但前任魔尊却打破了这项规定，据载，他曾带着三位心腹一同进入秘境，在里面待了将近百年，后来神魔大战爆发，前任魔尊神陨，他的长子云何继位后便重新封闭了秘境，至此再不许任何人进入。”



莲琼双手紧握，不禁冷笑，表面工作到是做的不错，但若是真的封闭了，当年战场上又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



风萦继续说道：“虽然史书上并没有记载当年那三个心腹的身份，但我的人还是查出一个。”



“谁？”莲琼急忙问道。



“大长老。”



呼——莲琼长处一口气，她此时心跳的实在有些快。“还有别的吗？”



风萦此时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把能说的一字不漏全告诉她。



“那秘境中是什么现已无从得知，不过前段时间曾有两人偷偷接近秘境，但只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据我所知，其中一人从秘境离开后便去往人间中原的一个国家，之后不知所踪。”



莲琼道:”知道那人是谁吗？”



风萦道：“披着斗篷认不出来，就算不披对方也可以幻化容貌，很难辨别真身。”



唉，莲琼叹息一声，她知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能查到这些已实属不易。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你是如何得知秘境周围情况的，那周围应当戒备十分森严吧？”



“呃”风萦磕巴了两声，但在看到莲琼警告的目光后还是如实招来，“是松生告诉我的。”



是那个魔族二殿下，莲琼有些疑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风萦急忙说道。



莲琼冷哼一声无情的揭穿她：“身为魔界二殿下，若只是普通朋友他会帮着你探查自家秘境吗？”



“是真的！”风萦欲哭无泪，“兴许他想篡他哥哥的位也说不定呢。”



莲琼被她逗笑，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莫要胡说。”



风萦见她的好姐姐终于笑了，心下不由的松了口气，又重新嬉皮笑脸的凑过去抱着莲琼的手臂晃来晃去，“莲姐姐，你看我帮你查出这么多东西，你要如何奖励我呀？”



奖励吗？



唔...阿萦帮了她诸多，她带兵打仗自然知道奖罚分明的道理，一个奖励也未尝不可。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风萦见她答应，眼中笑意更甚，“我想莲姐姐将你头上那根簪子赠与我。”



闻言莲琼摸下那根簪子，簪子是由寒玉打造而成，因跟随莲琼万年，故而滋生出些灵气。



那些灵气盈盈环绕在簪子周身，却非俗物。不过莲琼向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这簪子再怎么珍贵于她而言也不过一件首饰罢了。



莲琼将那簪子递到风萦面前，“此簪子名曰清灵，你既喜欢便拿去吧。”



风萦并不接过，只是眼含希翼的看着莲琼，“我想姐姐亲自给我带戴上。”



莲琼滞了一瞬，也只当她又耍小孩子脾气，便依言将那簪子挽在她的头上。



风萦摸着头上那把簪子有些心猿意马，这可是莲姐姐送她的第一份礼物呢，改日她也得莲姐姐个礼物才好。



正当风萦傻乐时，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喂，这片地方被我们飞天将军包下来了，赶紧滚！”



来人是个魔兵，正鼻孔朝天的指着她们，真是好一副狗仗人势的德行。



风萦真是要被气笑了，她自然知道这飞天将军是谁，而且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不过往常她还能事不关己的调笑两句，如今轮到她自己被打扰了好事，那她可一点儿也忍不了。



她正准备教训那人，却感觉有一股力量扯住了她。



风萦向后望去，莲琼对着她摇了摇头，传音给她：“先离开这里。”



风萦见此撇了撇嘴只好作罢。莲琼上前一步单手环住她的腰身，光芒闪过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整片街区此时都被重兵把守，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在商讨什么军机大事呢。



两人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路，这里离闹市区远，没了那些灯光的照耀更显的昏暗。



“姐姐刚才为什么要拦我？”风萦状似无意的问她。



莲琼沉默了片刻才会道：“魔兵又不止他一个，你收拾他一个容易，再把其他的引来岂不是自找麻烦？”



风萦只轻蔑的哼了一声：“莲姐姐未免也太小看我了，我还不至于连这么件小事都摆不平。”



莲琼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点了点，“好，这回是姐姐错了，下次我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可好？”



风萦见莲琼调侃她，只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下，但仍是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姐姐不要转移话题，你究竟为什么着急离开呀？”



莲琼见唬不住她，便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和他有些私人恩怨，若是碰上了恐生出事端。”



风萦突然越步直她面前，生生逼停了莲琼。



风萦此时脸凑的极近，近到莲琼能看到她在黑暗中越发摄人的目光。



“那姐姐能告诉我是什么私人恩怨吗？”



莲琼直接越过她径直向前走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两个字：“秘密。”



风萦注视着走在前面的莲琼，她的脸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嘴角那丝莫名的笑意。



她收住那些杂乱的心思疾步追上莲琼。



“哎呀呀，看来这招对莲姐姐也不起作用啊。不过姐姐不和我分享你的秘密，我可有秘密要和姐姐分享呢。”



说完也不待莲琼有任何反应便自顾自的说下去，“今日那个飞天将军在百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创下首功，也是为数不多从那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魔，如今他几乎掌控了魔界的所有兵权。”



莲琼道：“这些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应该算不得秘密吧。



风萦道：“可重点就在于这么一位铁血将军，却偏偏有一个不可为外人道的癖好——偏爱丑物，旁人越觉的丑的他就越是喜爱。就说今日这般阵仗，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他包下这么大片地方就是为了和他那位‘美人’谈情说爱。哈哈，还真不失为一段令人唏嘘的爱情。”



莲琼微微摇头：“坊间传闻罢了，当不得真。”



风萦见她不信，又急忙道：“是真的！据说曾有人见过那位‘美人’真容，那长相，连牛头马面都自愧不如。”



风萦一边说还一边用双手夸张的比划。



连琼见她这么卖力终于配合的说了句：“那飞天将军既不介怀爱人的长相、也不在乎外界的评价，想来是真心爱她的。”



风萦神秘兮兮的凑到莲琼面前：“是不是真爱我不知道，不过那位传闻中的飞天将军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女子呢。”



“哈哈...是吗？这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莲琼干笑两声，倒是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风萦目光流转在她脸上，“姐姐这是信我说的了？”



莲琼也收拾好心情，重新抬眼看着她，“阿萦掌控整个‘千机’，你说的自然不会有假。”



毕竟莲琼曾在战场上与其交锋过无数次，飞天将军究竟是男是女她再清楚不过了。



风萦见此也退了回去，“那是当然，‘千机’网罩三界，只要我想就没有不能知道的。”



莲琼难得没挖苦她那臭屁德行，只想赶紧把这一篇翻过。



“我们今日也逛的够久了，不如回去？”



风萦促狭一笑：“不急，正好我们今日撞上了，不如偷偷溜进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啊？”可是我没有偷窥别人的癖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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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窥可耻，大家不要学哦


第3章 望婴化神冬水祭


沉香阁顶楼乃是那一片视野最佳的地方。站在上面俯瞰，可将方圆千里尽收眼底，倒确实是个谈情说爱的极佳去处。



此刻风萦正带着莲琼在这座顶楼....旁边五里开外的一棵树上。



多亏了两人具有法力在身，否则这么远的距离还看个屁啊。



莲琼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浑身没有一处是自在的。



莲琼看着身旁女子兴奋的盯着那两人，不禁懊恼，当时真不该由着她胡闹的，然而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那边阁楼上布置的倒还算雅观，有两个人坐在桌子两旁。



其中一个身披黑甲、容貌佚丽，另一个披着件黑色斗篷，将全身上下都遮的严严实实，不过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个男子。



莲琼从看到那位将军时就感到浑身发冷，她似乎一下子被拉回到了战场上，大量从未现过世的生物席卷了战场。



神陨落本不会留下尸身，可那些生物厮杀的太快，以至于上一批尸体还没来得及泯灭成尘，下一批便又来了。



于是那些尸体就那么一层一层得累积，直到满目血色。



那位飞天将军就立在半空，手中玄铁冷剑迎头劈下......



呼...呼...莲琼从记忆中抽身，发现自己早已满头冷汗。



再看那边，那位将军正把一快糕点放到那男子嘴边，脸上带着笑容同他说这些什么。而那男子却迟迟没有张嘴，两人就这么你推我拒的闹了半晌。



莲琼感觉好像又闻到了血腥味儿，她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拖起身旁正看的起劲的人，掐诀消失在了原地。



风萦猝不及防的被莲琼拉起来，再一睁眼便回到了小屋之中。



她的脑子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做出反应——接住了瘫倒在地的莲琼。



风萦现在慌得很，莲琼缩在她怀中，身体还微微发着抖。风萦搞不清楚状况，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笨拙的安慰她。



“莲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出什么事了姐姐你告诉我。”



然而这话并没有奏效，莲琼将脸埋在她的手臂上小声啜泣。



风萦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触感心顿时凉了，“姐姐，是不是因为我硬拉着你去偷窥他们你才生气的？对不起姐姐，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别难过了。”



“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莲琼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她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正后知后觉的感到丢人。



莲琼从风萦怀中坐起，“阿萦，你上次说那个去过秘境的人消失在凡间了是吗？我们明天就去凡间吧，我想尽快查明一切。”



风萦听到秘境，眼中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对莲琼轻轻点头，“一切都听姐姐的。”

……



人间此时正值冬季，她们正好赶上了第一场雪。



冷风猎猎吹过，真如刀割一般，莲琼打着一把伞遮在两人头顶。一路走来她们竟然一个人也没看到，四周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莲姐姐，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灵婴国。”风萦扭头朝身旁的人说。



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国家居于中原腹部，地大物博，人口少说有百万之众，边境之地是商贸出口的要塞，实在不该这么荒凉。



“前面有个镇子，先进去再说。”莲琼淡淡说道。



前方立着一块儿石碑，长年风吹日晒之下已经有些风化，依稀可见上面的字：子母镇。



待她们一进镇子便感觉到不对劲，实在是太热闹了，地上到处都是炮仗的碎纸屑，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布。唯一与镇子外卖相同的便是这里也空无一人。



“小心，这镇子里有魔气。”莲琼提醒道，更让她感觉奇怪的是这里的魔气并不属于某一只魔，杂乱无章，倒像是不同气息的魔气混在了一起，而且还在持续增多。



风萦自然也感觉到了，她身为一只正宗的魔头，此刻也明显感觉到这魔气不同寻常，她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气息。



“人类居住的地方不会有这么重的魔气，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不过姐姐放心，要是真遇到危险了我第一个冲上去给姐姐挡刀。”



莲琼失笑：“说什么胡话，遇到危险了我来解决便是，那儿用的着你去挡刀。”



风萦笑嘻嘻的围着莲琼转圈，“是我说错了，莲姐姐这么厉害，肯定会保护好我的。”



看她这副欢快的样子，莲琼也一扫阴霾。先前她思虑过重，可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那她势必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姐姐，那有个人。”风萦扯住莲琼的袖子示意她。



莲琼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老人。他此刻正拿着一摞纸钱慢慢朝火盆里扔去，在这满目的红中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走到他跟前，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目光浑浊、两条腿直直伸着坐在满地的红纸屑中，连面前多了两个人都没有发觉。



风萦蹲下，拿起一叠纸钱朝火盆中慢慢丢去。



老人这才注意到她们，他僵硬的扭动脖子朝着她们望去，仔细的看了一阵儿后，突然像是回魂儿了般惊道：“是两个女娃娃？哎呀...怎么来到这儿啊...真是作孽啊，不该来这儿的....”



老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阵儿后，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老虎玩偶，是孩子常玩儿的那种。



老人一边摸着那个玩偶一边念叨着：“乖孙哦，爹爹给你烧小老虎喽，有了小老虎就不怕小鬼儿喽...”



莲琼和风萦对视一眼，决定先搞清这儿的状况再说。



“老爷爷，我们姐妹两是来这寻亲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老人烧纸的动作不停，摇了摇头说道：“这镇子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你们两年级轻轻的可别断送在这里，这儿没你们要找的人，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吧。”



莲琼又道：“老人家，我们真是来寻亲的。”



“走吧走吧。”老人还是没什么反应。



眼见问不出话，正考虑要不要走时，莲琼突然心念一动，她感觉到从老人身后木屋里传来的腐朽气息，那是将死之人才会有的。



“那房子里的人对你很重要吧？只要你能告诉我们想知道的，我可以帮你救他。”



莲琼单膝蹲下认真看着那个老人。



那老人听到救人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他有些怀疑的打量着莲琼:“你这女娃娃能救人？”



风萦见有戏连忙附和道：“老爷爷，你别看我姐姐年轻，她可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神医，你放心，姐姐出手就没有救不了的人。”



莲琼听她越说越扯轻咳一声制止了她。



那老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信，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老人听到动静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风萦扶住他朝着房屋里走去。



木制门窗历经风雨侵蚀，部分地方已经出现裂缝与缺口，无法完全闭合了。屋内零星摆着几件古旧家具，看上去也破旧不堪。



莲琼朝里侧看去，几片破旧的帷幔挂在床榻四周，后面依稀有个人影。



莲琼掀开帷幔，床上躺着个女人，只是面色灰败、死气萦绕，是将死之相。



莲琼叹息一声，罢了，相遇既是缘，我就你一次又何妨？



冬季日短，等莲琼将那个女人的病情稳住天已经完全黑了。



桌上摆着几个发黑的馒头和三碗水，碗边缺了几个口子，莲琼拿在手里一时不知如何下嘴。



风萦见莲琼手足无措的样子轻笑了声，再接收到莲琼的目光后又立马止住了笑。“老人家，现在能说说这里是怎么回事了吗？”



老人双手有些哆嗦的放下碗，重重叹息一声后说道：“这儿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因为在这边疆地界常常受到外邦侵扰，朝廷又不管我们死活，镇子里的男人就自己拿着锄头和那些人打，时间长了这镇子里的人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后来好不容易等到朝廷派兵把那些外邦给平了，眼见着好日子就来了，可谁料...”



老人眼中闪烁着泪花，好像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



“那年村子里突然来了很多外地人，说是朝廷派来传教的，后来他们在村子里盖神庙、建祭坛，还弄了一坐好大的神像，说是什么...鬼子母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镇子里的人突然跟中邪了似的，竟然都把自己的孩子当作祭品去拜那个鬼子母神！”



那老人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极为激动，他拍打着桌子，眼里也留下浑浊的泪水，“都疯了啊，那么小的娃娃才刚学会走路就被自己爹娘活活饿死扔到那祭坛里。我真是怕啊，那些人把自己的孩子杀了还不够，竟然还想杀我的孩子！”



莲琼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这是在借用神的名义杀人。



只是就算有人存心蛊惑，又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当作祭品呢？遑论让正个镇子里的人都这么做了。



风萦已经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要用孩子当祭品？一般不都是用猪羊瓜果吗？”



老人冷哼一声气愤道：“肯定是那群外来人用了什么妖法。他们见村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少，就弄出来个冬水祭，在每年第一场雪的时候选出一个孩子祭鬼子母神，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唉，真是可笑啊，竟然拿自己的孩子去祈福。”



老人说完，那双泛黄的眼睛直直望着前方，脸上是直不住的哀伤。



听到这里，两人也基本了解了情况。又想到今日老人烧掉的那个虎头娃娃，想必她的孩子也......



她们心情有些沉重，无论在哪一界，最先被苦难找上的总是那些普通人。



一个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爹，是有人来了吗？”，是老人的儿媳妇。



“别怕，是两个小姑娘。”老人对床上虚弱的女人说。



风萦看着老人费劲的照顾儿媳妇，有些唏嘘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一个双腿残疾的儿媳妇。”



莲琼也不知如何回答，此情此景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这种话了。”



等老人忙完，她们也准备辞行了。

……



“什么？你们要现在离开？外面不太平的很，每天都有人失踪，还是等白天再走吧。”



他的儿媳妇经莲琼治疗后情况好了很多，因此对她们也不如初见时那般冷漠。



“多谢提醒，我们不会有事的。”说完，莲琼便直接带着风萦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老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她们消失的地方，“天啊，是神仙...”



时间估摸着到了寅时，外面的雪也愈下愈大。



两人在空中御风而行，风萦的声音便混杂着风声传来，“姐姐这是要去祭坛吗？”



“嗯。他们应该就是在祭坛把孩子杀死的，那里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说完，莲琼便又加快了前进速度。



在祭坛上方也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



她们来到祭坛正下方。祭坛足足有百余米高，四周到处是炮竹的废纸屑。



她们飞身至台上，那儿赫然摆着一个敲碎的红瓷陶罐，旁边是喷溅的血迹。



莲琼见此目光微沉，血迹颜色还未暗淡，看来他们今天又献祭了一个“祭品”。



风萦看着这个祭台，突然发现不对劲，在祭台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她绕到后面向下望去：是一个巨大的石顶，下面不知压着什么东西。



风萦看了一会儿突然捂着鼻子后退，“莲姐姐，这儿有腐尸味儿！”



莲琼一个闪身跃至她身前，一股浓重的腐味儿扑面而来，莲琼神色严峻，这不是普通尸体发出的臭味，更像是灵魂散发出的气息。



看来事情要远比看上去的糟糕，这底下压的是什么不用看也知道了。



风萦站在莲琼身后，只看到她踩在巨石边缘，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待烟尘散去，原本看着坚硬无比的巨石碎的渣都不剩了。



风萦呆愣在原地瞳孔放大，姐姐真不愧是战神，这真是...好厉害啊。



莲琼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风萦叫她她也不应。



风萦意识到不对劲走上前往下看去：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连她们也无法探知下面到底是什么。



腐尸味越来越浓，却没有她们预想中的冤魂。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这股腐尸味是原先留在这里的灵魂残留下来的。



可想通了这一点后莲琼的心情更糟糕了，这些腐臭气其实就是冤魂的怨气，怨气重到一定程度便可成魔。



仅仅是残留的怨气就如此之重，恐怕怨气主人也早已成魔，就算能抓住也绝无度化的可能了。



雪愈下愈急，地面也传来微微的震动——



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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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哦吼


第4章 又回到起点了？


雪下的更大了，将那些血迹通通掩埋住。就在一片寂静中，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有一群人正举着火把往这边来。



莲琼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转身。



神官不能擅自插手人间的事，但天帝早就革了她的神职，她也不是什么神官了。既然今天让她遇见这桩事，那她就非得管一管不可了。



“镇长，我巡夜的时候听到这里嘭的一声，动静可大了。”



“行了快走快走，赶紧去看看。”镇长看上去已经年过半甲了，此刻满面慌张的带着人往这儿赶。



风萦看着莲琼单薄的身影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上前拉起连琼的手：“姐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莲琼扭头看向风萦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她不自禁的抚上自己的胸口，轻声说倒：“好，我们一起。”



“什么人在那里？”



莲琼和风萦从后面走了出来。



“各位兴致不错嘛，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赏雪啊。”风萦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毫无顾忌的挑衅。



镇长气喘吁吁的环顾四周，见一切如常稍稍安心了些，“你们两个是什么人，祭坛圣地岂是你们来的地方！”



跟在后面的那些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带着愤怒，“你们两个女人竟然敢来这里，要是惹怒了鬼子母神，我们饶不了你！”



莲琼感到可笑：“你们拜的不是母神吗，怎么女人就不能来了呢？”



“就是啊，再说了神的脾气哪有那么差啊，动不动就生气。”风萦说着看了连琼一眼。



“别和她们废话了，这两个女人不是我们镇子的，半夜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怀好意，直接把她们送进育神堂。”



“对呀镇长，育神堂最近刚好缺人”莲琼冷眼瞧着这群人给她们定了罪，愤怒一点点漫上心头，“育神堂？我竟然不知道人间还有育神的地方，看来今天我要涨涨见识了。”



镇长目光在莲琼和风萦脸上徘徊了一会儿，下令道：“把她们送到育神堂，看住别让她们跑了！”



几个人得了令气势汹汹的走了上去，等他们走近了却发现了不对劲：不是那后面原本的巨石呢？！



那几个人神情瞬间变得惊恐，“你们把‘留神顶’弄到哪去了？”



风萦总总肩毫不在意的说：“如你所见，没了。”



地下站着的众人听到她们的话纷纷涌上祭坛。



“没了，真没了”



“天啊，镇子的气运要散光了。”



那群人这么嚷嚷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是她们毁了留神顶，把她们烧了给神明赔罪！”



于是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人群纷纷涌向莲琼她们。



只是他们还没能碰到莲琼的衣角，一道蓝光闪过，那群人就通通被掀飞了出去，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众人都倒在地上哀嚎，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从刚进这个镇子时就积压在莲琼心口的郁气终于彻底爆发，“够了！一群无知蝼蚁，将自己的孩子当作祭品，竟还妄图神明保佑，我就是代表天意来惩戒你们的，谁还敢放肆！”



随着莲琼话音落下，一道闪电照亮夜空，天空响起阵阵闷雷，气氛愈加压抑。



那些人见此被吓得不敢动弹，有撑不住的竟挣扎着爬起来朝祭坛上的人直直跪了下去。



莲琼扫视下方，一挥袖将镇长甩到面前：“为什么拿婴儿当祭品？”



镇长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把头埋的很低，“不、不是祭品啊，拿都是我们挑选的神子，献给鬼子母神娘娘后他们就能成神，这是好事啊。”



风萦听的目瞪口呆，这种妖风邪说都能让人深信不疑，传播的人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啊！



莲琼继续问道：“那些婴儿的尸体呢？”



“这...这个...呃”镇长目光躲闪，犹犹豫豫的并不回答。



莲琼释出一道威压，顿时雷声大作。



镇长“啊”的怪叫一声趴在地上，手指着前方语无伦次道：“坑里！所有的都在坑里了。”



莲琼暗道：果然如此。她看着怕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群人，又想到被他们杀死的婴儿，心中只觉得可悲。



风萦看她黯然的神情猜到她在想什么，“莲姐姐，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的，姐姐不是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吗，他们杀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有报应在等着他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孩子的灵魂。”



莲琼看着她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她缓缓松出一口气，“好，我们先找魂魄。”



莲琼重新回到那个深坑旁边，她取出一缕神识向下探去，试图找到那些灵魂的踪迹。



风萦看着莲琼的背影，在这漫天风雪下更显得飘渺出尘，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了。



她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一点没变。



风萦压下心中纷繁的思绪，先处理正事要紧。



风萦走到那群人面前，他们受了惊吓现在都缩在一起发抖，见风萦走过来一个个恨不得把头栽进地里。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谁都不准对外提起，否则...你们不会想尝试一下后果的。”风萦一改往日明媚的神情，嘴角扯起一抹笑冷冷看着他们。



那些人点头如捣蒜，只盼着能早点离开。



见此风萦满意道：“行了，这儿没你们的事了，都走吧。”



等他们一个个都连滚带爬的跑没影了，风萦朝连琼那边走去。



在扭头的一瞬间，风萦瞳孔骤然放大惊叫道：“姐姐小心！”



莲琼听到后只来的及朝身后击出一掌，然而已经晚了，突然暴涨的魔气击中了她。



在掉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时，她看到一个面色阴冷苍白的男人，还有....冲向她的风萦。



两人飞快的向下落去，莲琼一把抓住风萦的手腕将她拉向自己。



她掐诀施法，却发现体内的法力竟然如同滞涩一般再无法调动分毫。



紧要关头，莲琼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是风萦将自己垫在了她身下。



莲琼心一下跳到嗓子眼，不要！



等再次醒来，莲琼惊觉她们竟然又回到了边境地区，这不是她们初到人间时的地方吗？



对了，风萦呢？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莲琼急忙从风萦身上翻了下来，她整个人都压在阿萦身上，这才一点伤都没有。



可风萦的状况就不容乐观了，面色苍白、发丝凌乱、身体还发着抖。



莲琼心中自责，若不是为了她，阿萦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莲琼将手搭在风萦腕上准备探她的脉象，刚刚还双眼紧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将她甩开。



莲琼脑袋发懵，愣愣的看向风萦：“阿萦你醒了，有那儿不舒服吗？”可风萦此时呼吸急促，眼中带着明显的慌乱，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了的样子。



风萦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吓着了。”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没事的姐姐，你给我输些灵力就好。”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莲琼一眼。



莲琼见此无奈一笑：“傻瓜，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为什么要像我道歉。”莲琼将手放在她的天灵盖出，醇厚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向风萦体内送去。



感觉没那么难受了，风萦轻声道：“姐姐，停吧。”



风萦倚靠着莲琼站起来：“这儿是边境，我们又回来了？”



莲琼摇了摇头：“这是个幻境，我们中计了。”



风萦恍然大悟：“姐姐的意思是...”



莲琼颔首：“从我们进镇子的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那些人是分散我们注意力的，为的就是这最后一击。”



敌在明我在暗，遭人暗算也是不可避免的。幕后之人弄出这么多幺蛾子推她们入幻境，那她就领教一下这幻境的厉害吧。



莲琼看着路边石碑上“子母镇”三个字对风萦说道：“阿萦，可愿陪我再走一遭？”



风萦粲然一笑：“当然。”



再次走在那条街道上，景象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路两旁的摊子被砸的乱作一团，街边房屋到处是被烧毁的痕迹，总之看上去像是整个镇子都被洗劫了一般。



街的尽头传来一阵吵闹声，是那个老人的家。莲琼和风萦对视一眼，朝老人家里的方向走去。



一大帮人聚集在门口，其中一个大汉手上抱着一个婴儿。



“我求求你们了，我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根儿，你们把她当祭品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一个看起来五十左右的老人跪在地上扯着一个男人的裤腿哭喊。



“我说张老汉，你别不是好歹啊，当初你们一家人从边境外头跑进来，可是我们冒着砍头的风险救了你们！”



“我知道你们都是我一家老小的恩人，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只求你们别把我孙子带走啊。”



“你哭什么哭，这娃送到鬼子母神娘娘那儿是要成神的，享福你懂不懂！”



张老汉还是死扒着那人的裤脚不肯松手。



周围的人见状也纷纷全道：“哎呀张老汉呦，你就松手吧，我们那家的孩子没送去鬼子母神娘娘哪儿。”



“就是就是，我娃儿昨天晚上还给我托梦了，说鬼子母神娘娘是个活菩萨，他现在过得可好咧。”



另一位大婶也附和道：“就是说嘛，张老汉你赶紧松手吧，别误了冬水祭的吉时。”



见他还是不松手，哪男人直接一脚将他踹开，一大旁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了，莲琼和风萦走上前去。



张老汉也不理她们，只是坐在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莲琼走近了仔细一听，他说的是：“不是说好了把儿媳妇送过去就放过我孙子的吗，为什么还要抢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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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就是育神堂？


莲琼想起那个躺在床上双腿瘫痪的女人，原来还用她做了这样的交易吗？



“老人家，孩子被带走做什么了？你还是跟过去看看吧，光在这儿哭也没什用。”莲琼出声提醒道。



张老汉如失了魂般低垂着头，“没用了，整个镇子的人都疯了，我们当初真不该来这儿啊...”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抬起头看了莲琼一眼、又看到她身后的风萦，“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是从外地来的？”



风萦从善如流的搬出先前那套说辞：“我们姐妹二人是来此寻亲的，不料他们搬走了，现在正愁没有去处呢。”



张老汉表情微变道：“没地方住的话可以现住在我这儿，”



风萦眯起眼睛，嘴角扯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可是你家里刚出了事，我们这么叨扰不太好吧？”



张老汉从地上站起来，目光闪烁的说：“呃...哈哈...不打紧的，这村子不太平，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等你们找到住处了再走也不迟。”



莲琼拍了拍风萦的手，对张老汉微微一笑道：“如此便有劳了。”



天很快黑了，莲琼和萦住在一间偏房中。这里摆设陈旧，不过比她们第一次来这里时要好的多。



风萦支起窗户看着外面，又是一个雪夜。“莲姐姐，你说那老头去做什么了？”



莲琼睁开双眼，“一会儿就知道了。”她尝试调动修为，只是法力仍如同滞涩了一般毫无动静。



寒风一股股的从窗外吹进来，雪愈下愈大，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风萦冷笑一声：“来了。”



床上打坐的莲琼也睁开眼睛，她叹息一声，最终什么也没说。



张老汉拎着一个男人走进来，“那两个女人是从外地来的，模样可俊，保管您满意。”



那个男人正是白天抱走婴儿的人，张老汉搓着手局促道：“这位爷，我这又交了两个女人，您看我孙子是不是能还给我了？”



男人不耐烦道：“先看到人再说。”



等他们走进偏房前，看到房门正大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什么人。



那人一把拽起张老汉的领子：“你他娘的敢耍我，老子打死你！”



张老汉惊恐道：“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她们还在这里，我没骗你们，真的我...啊！”那人一拳砸向他的头，一边打一边骂，间或还参杂着张老汉的求饶声。



“住手！你是谁啊，怎么打人呢？”来人正是消失的莲琼和风萦。



那男人看到莲琼两人怔住，他甩开地上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张老汉，猥琐的盯着她们，“真是仙女啊，没地方住是不是？跟我走吧，哥哥给你们找地方住。”



莲琼胃中一阵翻滚，剧烈的恶心唤起了她早已沉寂的杀意。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真正发生了又是不同的感受。



“我们就是饿了去弄口吃的而已，搞这么大动静做什么。”莲琼越过那个男人走到地上神志不清的人跟前，冷漠道：“我不是告诉你要跟过去看看吗，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蠢办法？”



因为这种愚蠢的行为，他的孙子在幻境中经历了二次死亡。



风萦对那人说道：“不是说找好地方了吗，走吧。”说吧转身离开。



许是没想到她们会这么配合，那人立刻就要领着她们走。



莲琼感觉裙角被扯住，她向下看去，张老汉带血的手死死抓住她，嘴巴张着想要说些什么，可除了一个“救”字，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莲琼和风萦被领到一坐地下建筑中，走过一条密道，面前赫然是一座小型监狱，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育神堂”。



风萦看着这座阴森无比的监狱嗤笑道：“这么个破地方还起个这样的名字。”



那人狠狠瞪了风萦一眼：“等进去你就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



她们被推了进来，身后大门重重关上的声音响起。



莲琼看向身边的风萦：“你的伤如何了？”



风萦伸开双臂转了个圈，笑盈盈道：“早没事了。”



莲琼点点头；“我们分头行动，既然幕后之人不肯现身，那我们就逼他出来。”



风萦兴奋道：“没问题，不就是闹事嘛，我最擅长了。”



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对付一帮凡人用武功就足够了。



莲琼一路向前走去，这里的构造和普通监狱没什么不同，只是里面关的都是女人。



莲琼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这些女人精神看起来很糟糕，看到她也没什么反应。三三两两的挤坐在一起。



莲琼停在一间牢房前，“你们都是从外地来的吗？”一片寂静，那些女人除了呆呆的看着她以外一句话不说。



莲琼有些着急，她又对着她们说：“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告诉我这儿发生了什么我才好帮你们。”



这次她们有反应了，不过不是对她，而是都惊恐的看向她身后，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莲琼这才发现她们的舌头都被割了。震惊和愤怒一起浮上心头，她只微微侧身一脚踹向身后，一声惨叫响起，刚刚在她身后准备偷袭的人飞了出去，狠狠撞向另一侧的牢门，那些木制的门瞬间四分五裂。



莲琼看都未看他一眼，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啊。”



那些女人本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动，直到其中一个颤颤微微的站起身，其他人也都纷纷离开。



这里的动静将其他看守的人引了出来，为首看到地上一片狼藉，骂了一句说道：“把这疯女人抓起来！”



一群人蜂拥而上，莲琼随手抄起地上断裂的木头向前扔去，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击却将那数十人全都击飞出去。牢门又被砸破几个，有个运气不好的直接撞到墙上嵌了进去。



实力差距太大，这不是打架，充其量是单方面的虐杀。



这条通道彻底乱作一团，莲琼掠过满地狼藉拐进另一条路。



越往里走景象也越加怪异，有的牢房里没有人，只放了一排排的陶罐，散发着腥臭的血腥气，莲琼认出这种陶罐和她们在祭坛上看到的一样，她心中升起一阵恶寒，一些不好的回忆也浮上脑海。



魔界野心勃勃一直想要吞并三界，战争爆发后风萦主动向她的师尊——女娲娘娘请缨上战场。



不着战甲、手持入尘长剑，初临战场一力降十会，将魔界打的节节败退。只这一场交锋莲琼便拿下了主战神的位子，至此晓谕三界。



就在所有人、甚至莲琼自己都认为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时，变故突生。



大量从未现世过的魔物迅速席卷了战场，战场局势急转直下，莲琼无力回天，这场战争最后以天界失败告终。



那些生物中其中就有一种形似婴灵，但普通婴灵大多靠怨气支撑，连神官的身都近不了，遑论攻击。



莲琼曾试图用度化的方法使它们消散，结果当然是一点用都没有，那些婴灵身上既非怨气也非魔气，而且身形灵活，神族将士一旦被缠上就很难再脱身，不知多少士兵死于婴灵之手。



在这个人间的一座牢狱之中，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生物独有的气息。难道那些生物都是在人间练出来的吗？



莲琼从回忆中抽身，她一掌击碎牢门，将其中一个陶罐打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具婴儿尸体，就泡在不知名的蓝色液体中，但和上次一样，灵魂早就不在了。



莲琼又接连打开几个陶罐，越靠外的尸体就越新鲜，但无一例外都没了灵魂。



脚步声响起，又有人来了。莲琼一路走来早不知道收拾了几波人了，本来想直接动手，可在看到对方那张脸后停住了。



来的是个女人，还是张老汉的儿媳妇，幻境外莲琼为她医治过，故而有些印象。



那时她面黄肌瘦、白发苍苍，双腿也残疾了，如果不是张老汉说她是他的儿媳妇，莲琼还以为那是他媳妇呢。



她此时除了头发和衣服乱了些，到还能看出是个正值年华的姑娘“孩子、我的孩子....”



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莲琼，一下子扑到她腿边，扯着莲琼的裤腿哀求道：“我求求你帮帮我，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救出我的孩子的。那些男人说我的孩子被当作祭品了，我不信，我已经按照他们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要伤害我的孩子，我求你帮我找...”



“他们没骗你。”莲琼打断她的话，朝着那些陶罐看去。



那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这才注意到那一排排的陶罐，可又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又转头看向莲琼。



“所有被当作祭品的婴儿都在这里了。”莲琼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她的手慢慢从莲琼衣服上滑下，又一点一点朝着那些陶罐移动。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最终在一个看起最新的陶罐前停下。



她抱着陶罐一动不动，继而小声喊一个名字：阿满。



莲琼走出牢房，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阿满啊——啊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琼脚步一顿，双手紧握，之后又慢慢松开。她的背好像弯下去一些，但仍旧继续向前走去。



毕竟，前方还有许多地方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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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让我保护你（上）


不太妙。



一滴汗水顺着莲琼的鼻尖滑下，空气中的喘息声逐渐加重。莲琼拽着自己的衣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正在她身体中流窜。



莲琼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她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从来到这里就一直有一股香气，但莲琼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怕不是什么催情香。



莲琼颤抖的点住自己身上几处穴位，“...唔...没用....”她咬住自己的手臂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莲琼觉得自己可能产生幻觉了，这里突然变得好吵、好多声音啊。莲琼喘息加重，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波接着一波击入她的脑海。



不行...好难受...不能...



啊！



无数道声音重合在一起，莲琼瞬间清醒，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还好这里没人，莲琼这么安慰自己。



等她一抬头，风萦正蹲坐在一旁愣愣看着她，手还维持着向前伸的姿势。



莲琼脑子嗡的一声，脸色红的似要滴下血，她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脸色难堪的问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风萦猛地颤的一下，“啊...什么时候来的？阿对...对对...来了来了。”



莲琼这下连脖子都红了，“风萦！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风萦彻底清醒过来，她连忙把眼睛移开，将自己的裙摆揉的一团糟。



“那边我已经探查完了，关押了很多女人，应该都是他们强抢来的。我已经把那里给炸了。”风萦眼神不知觉的移到莲琼脸上，又在对视的那一刻迅速移开。



“我、我担心姐姐，就顺着姐姐的气息找来了，我发誓什么都没看见！”说着还竖着三根手指，如果她的眼神再坚定一些的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莲琼紧紧抿着唇，她心里有气却不知道该像哪里发泄。同时又升起一股疑惑，倒不是她盼着人出事，只是风萦修为本不如她，怎么看起来丝毫未受这香的影响呢？



风萦见莲琼面带怀疑的打量她，立即为自己辩解：“魔族赤狐一族百毒不侵的。”



莲琼疑惑变为惊讶：“你是赤狐一脉的？”



风萦点头。



可赤狐一族不是早就被先魔尊下令灭族了吗？



莲琼还想再问些什么，只是刚刚她听见的奇怪声音再次传来。莲琼立马将嘴闭上，原来那声音不是她的幻觉？！



莲琼现在清醒了，再听这声音那儿还能听不出来是什么。她的脸又红了，此刻真是恨不得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风萦看着莲琼一阵白一阵红的脸色实在有些想笑，又怕刺激到她生生给憋了回去。“真可爱，好喜欢。”风萦心中默念道。



“莲姐姐，都走到这里了，我们还是去查看一番吧。”而且，那里面的恐怕才是这所谓育神堂的真面目。



莲琼神色凝重起来，不管真相多么难以令人接受，她都必须将其找出来。



两人顺着声音找去，越往里走地势也越复杂，到后面里面狭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



呻吟声也越来越明显，走完这条通道，里面豁然开朗。前面是一片房屋，每一个都很小，一块儿破布挂在上面就充当了门，房子一个挨着一个连在一起。



有很多人在其间穿梭，不过都是男人，而且都只披着一件外衫。那些声音就是从那一个个小房子里发出来的。



莲琼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个动物面具。是啊，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从两人进来时就有人注意到了她们，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有两个人朝她们走来。



“今天的人不是够了吗，怎么又送来两个？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哼，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面那群人办事从来没靠谱过。”



那两人朝莲琼和风萦伸出手...两声惨叫声接连响起，所有人都停住动作震惊的朝这边看来。



荒诞、混乱。这是莲琼唯一的想法，在这座地下监狱中所有惊世骇俗的事都得合理。



那就，将着一切掩埋吧。



莲琼古井无波得看着向她们冲来的人，侧头对风萦道：“抓紧我。”



下一刻，莲琼身体中爆发出强大的气流向四周横扫而去，墙壁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轰鸣声终于将这些醉生梦死的人全部唤醒。



没人再顾得上她们两个，所有人都慌忙向外逃去，不断有石头落下，惨叫声和求救声此起彼伏。



莲琼淡漠的看着这一切，她一手抱着风萦，凌空飞起一掌将头顶的岩石彻底击碎，飞身离开了这里。



地面还在持续向下塌陷，陆陆续续的也有几个人逃了出来，之后“轰”的一声一切都归于寂静，这座监狱全部毁于一旦，就连地面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那些幸存的人趴在地上喘息，还有几个女人，不知被关了多久，以这种方式出来了非但不害怕，都还是喜悦的模样。



莲琼不再理会那些人，任由她们四散奔走。



她们现在在一处荒宅中，莲琼记得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正前方的一间屋子里还亮着光，窗户上透出一个人的轮廓。



莲琼看着那个人影，里面的人也站起来面对着她们。于是三人就这么隔着一扇门对峙，谁都不知道对方的模样。



“你何必装的这么大义凛然的呢，她们在监狱里虽然没有自由，但好歹都还有命在，你一下把这里给毁了，犯下的杀孽难道不是比我更甚吗？”那人阴恻恻的开口，声音不辨男女。



风萦状似惊讶道：“命？难道这些人不是早就死了吗，现在的恐怕连魂魄都算不上吧。”



“哈哈哈哈哈...”房间里传来他得意的笑声，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风萦有点儿无语，随机毫不客气道：“你在狂什么啊？凭这么一个用魔气捏造出的幻境就想对付我们？这种把戏小爷我三岁就玩儿腻了。”



莲琼听她得意的语气禁不住笑了一下，然而这宠溺的笑声传到那人耳朵里就变成了嘲笑。



他嘭的一下将门踹开，阴森的目光看着风萦，好像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骂成了屎一样气愤。



莲琼轻抚衣袖淡淡开口道：“果然是你。”



他就是在祭坛上偷袭莲琼的人。



“是我又如何，谁挡了我的路我就杀谁，你们两个今天别想活着从这儿出去。”



风萦觉得这人脑子可能有点问题，“第一：这位兄台请问我们见过吗？怎么就挡了你的路了，我怎么不知道。第二”说道这里风萦嘴角勾起一抹笑，“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能奈何得了我们得错觉？就凭这个纸糊一样的幻境吗？”



那人好像真的被刺激到了，目眦尽裂道：“你给我闭嘴！”他急速喘息了几下，又冷哼道：“你也就得意这么一会儿，我到要看看你们怎么从我这个纸糊的幻境逃出去。”说到最后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风萦持续鄙夷他，“哦？难不成这位兄台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话音刚落，一大波人迅速将她们团团围住，仔细看都是这个镇子里的人，应该是刚刚逃出来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莲琼看着那一圈人：好样的，都是熟面孔，这一晚上都围攻她们几次了。“一样的手段你还要用几次？当真是黔驴技穷了吗？”



“急什么，你不如仔细看看这些人，有惊喜哦。”



莲琼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这些人不是魔气幻化而成的，而是货真价实的魂魄。



“莲姐姐，这些都是生魄，是从人体里强行抽取出来的，如果不及时送回去那些人就真的死了。”风萦厌恶的看向那人，怎么有人比她还无耻啊！



莲琼神色肃然，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做下的这些事，这次都留他不得了。



他或许也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此时已彻底陷入癫狂。“乡亲们，这两个女人毁了我们的育神堂，鬼子母神娘娘一定会降罪于我们的！”



那些人瞬间慌张起来，将莲琼和风萦围的更紧了。



风萦终于忍无可忍到：“不是你们都是脑残吗？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啊，那我说我就是那什么鬼子母神，你们都赶紧滚蛋行不行啊！”



那男人手指着风萦：“你还敢辱神，我乃是神使，向天下苍生传递鬼子母神娘娘的旨意。大家把这两个罪人抓起来，我会向娘娘请求宽恕我们的罪过的！”



“去你大爷的！”她说自己是鬼子母神就是辱神了？呸！她还不稀罕呢！



这句骂声淹没在了那些人的叫喊声中。



莲琼将冲上来的人一脚踹开，生生打出一个缺口。生魂过于脆弱，在不能杀的情况下只能逃了。



莲琼拉着风萦飞快向外跑去，光凭着武功倒也将那些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快追，她们朝哪儿跑了！”



“分头找，别让她们跑了！”



那些人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身后，风萦心中升起一股戾气，不然全杀了算了！



风萦拽住莲琼，“莲姐姐，你自己走吧，我来拖住她们。”



“不行，你武功还不如我怎么拖住他们。”说完就拉着她继续跑。



风萦急道：“莲姐姐，这么一直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出不了幻境他们一样得死，不如我来拖住他们，你去破幻境。”况且姐姐不在我还可以用些特殊手段，只是这话她可不敢明说。



莲琼停住脚步，风萦一喜，“姐姐你同...”意了？



风萦感觉自己的视线突然颠倒了过来，莲琼直接将她扛在自己肩上了！



风萦彻底呆住，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等风萦感觉自己被颠得要吐出来时莲琼终于停下来。风萦从莲琼身上爬下来，看到周围环境时一愣，她们竟然又回到祭坛了。



“是他动的手脚，无论我们朝那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这里的。”莲琼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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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让我保护你（下）


“有什么手段就一起用出来吧，还等什么呢？”风萦对着前方魔气汇集的地方说道。



从暗处走出来一个男人，是在荒宅里自称神使的那位。



他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却将其对准自己的腹部捅了进去，对她们吐出三个字：“去死吧！”



莲琼一把将风萦拉至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对方。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可地上积的厚厚一层也将这片天地照的一片光亮。



一团团黑气以那男人为中心逐渐向四周弥散开，不过片刻这里便被黑气彻底笼罩住。



莲琼身体变得僵硬，这些黑气和当初战场上出现的婴灵气息极其相似，只是稍淡些。



莲琼观察着这些黑气，它们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流动，最后从中爬出一个个婴儿。



果然！那些死婴的灵魂应该都在这里了。



莲琼感觉手被紧紧握住，她以为是风萦被吓到了，又反握回去，捏了捏她的手心。



只是如今这局势...莲琼心中苦笑，她无法动用法力，恐怕无法与其抗衡了。



莲琼感觉着手心传来的热量，风萦因她卷入这些事，无论如何她都要保证风萦的平安



那些婴灵围着她们发出一阵怪笑声，下一瞬它们扑向莲琼，在其身后带出一道道残影。



莲琼瞳孔微缩，她反扣住风萦的手臂，一手向前奋力击出一击，将风萦推了出去。



“姐姐——！”风萦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飞了出去，巨大的恐惧吞没了她。



莲琼用的力气太大，风萦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她慌张的朝那边看去，浓重的黑气将莲琼团团围住，除了那些婴灵尖锐的笑声什么也看不到。



“姐姐...不能...是第二次了啊”风萦从地上爬起来朝那边跑去，结果就是一次次被弹飞。



风萦跪在地上，眼泪不自觉留下。她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腹部，那里本该有她的魔灵，可如今却空空如也，她不死心的想要调动本属于自己的修为，回应她的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



风萦手慢慢滑下，她手指紧抓着杂草，身体也微微发抖。



“哈哈哈...”一阵笑声从风萦低垂的头颅下传出，“凭什么？凭什么我所珍视的一切都无法握在手中？”



风萦抬起头看着那团黑气，缕缕鲜血从她嘴角滑下，眼中也充满血丝，“这次，谁都不能从我身边夺走你！”



以气化神，以血引阵，祭！



妖异的红光从风萦眉心传出，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血，再次向黑雾中心冲去。



黑雾层层破开，有些婴灵碰到风萦周身红光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连身形都变得涣散。



以血为引，燃烧精魄，看来她这上古魔族的血脉还是有一点作用的。风萦自嘲的想。



莲琼单膝跪地，只凭“寒天”这把剑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她喘息着抬头看光投进来的方向，只这一眼，她便再移不开眼。



风萦站在她面前，长时间的黑暗让莲琼的视线都变得模糊，她感觉风萦好像对她笑了一下，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



“阿萦，你说什...”这话没能问出口，因为风萦已经一头栽倒在她身上。



“阿萦！”莲琼慌忙将她扶起查看她的情况，这才发现她身上散发出的红光和浓重的血腥气。



风萦拦住莲琼探向自己元神的手，她对着莲琼竭力扬起一个笑脸，“莲姐姐，我没事的，先将幻境破了吧。”



莲琼手无法控制的发抖，心中升起一股绝望。她用力闭了下眼，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被困在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幻境中。



风萦抱住莲琼，靠在她耳边说道：“姐姐还记得你送我的清灵簪吗？”



莲琼心中一跳，她愣愣的看向风萦，两人就在这一片魔物中对视。



风萦的目光在莲琼眉眼间流转，眼中尽是莲琼看不懂的东西，“莲姐姐，这次换我保护你好不好？”



莲琼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她看着风萦从头发上取下那把清灵簪，又握起她的手，她们的手掌就隔着这把簪子紧紧相握。



风萦吟诵起一段古老的咒语，金色的文字慢慢浮现围绕着两人跳动，簪子中的灵力被激发，它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家主人的气息，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幻境受到冲击终于有了碎裂的趋。



莲琼和风萦跪坐其间，衣裙随着灵力的波动猎猎翻飞。



一波接着一波的灵力达到了幻境的承受上限，裂痕越来越多，最终都化作飞灰散去。



幻境破裂的一瞬，莲琼的法力也如潮涌一般回到她的体内，莲琼抱着风萦再次站到这片土地上。



此时，天已熹明。



“风萦，你别睡，睁开眼睛。”莲琼托住她的后背，风萦此时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莲琼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心低酸软。她轻轻捏起风萦的下颚，口中度出神力送至她体内。



“你到底是谁？我们应该见过，可为什么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风萦，阿萦...”莲琼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风萦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莲琼近在咫尺的脸庞。她的一只手还放在风萦耳旁。



见她醒来，莲琼将她扶稳，松开了手。“你感觉如何？”



风萦神色紧张的看了莲琼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我没事的，多谢姐姐出手相助。”



莲琼眉心皱起，忧心忡忡道：“我的法力只能暂时稳住你的元神，若是无法痊愈，你的行为从此就停滞于此了。”



风萦侧头躲过莲琼的视线，伸出一根手指在晃了晃，“莲姐姐，我可从来不在乎修为这种东西，我只要抓住自己想要的就好了。”



莲琼斥责道：“胡闹，就算不为了修为，你也不该用燃魂这种禁术。”



风萦指尖在莲琼心口轻点，“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嘛，毕竟当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姐姐看在我是个伤号的份上，不要同我置气了嘛。”



莲琼一噎，心中又涌上自责，阿萦说的没错，若不是为了救她，阿萦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抱歉，是我的错。”



风萦歪了歪头，姐姐的想法怎么总是这般清奇，明明是她在认错，姐姐也跟着认起错了。不行，她得转移姐姐的注意力。



风萦神情突然变得十分紧张，她向前踱步，“姐姐，我觉的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忘了什么事？”



莲琼也不由的跟着她一起紧张，“什么事？”



风萦嘴角拉成一条平线，特意用一种深沉沙哑的语调说道：“呵呵呵，那、就、是....”



莲琼眼睛微微睁大，心跳也随着对方的语调一上一下。



莲琼感觉一阵细微的风声从耳边吹过，祭台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是风萦将一片枯叶飞掷出去，本该因冬季到来而凋零的一片枯叶竟变得比名匠制出的刀剑还要锋利，，轻易的穿进他的身体，继而那片叶子在他体内碎成万千流沙，沿着他的经脉一路划过，盘旋于他体内。



此人正是制造幻境的人，那所谓的神使。他趴在地上徒劳的挣扎了一会儿，便断绝了生息。



莲琼目睹了整个过程，惊叹道：“这是什么招数？好生厉害。”



风萦嘴角眼梢都染上得意，“这算什么，我会的还多着呢，有机会我一一向姐姐展示。”



莲琼故作惊讶道：“一一展示吗，那要花多少时间啊？”



“当然要很多时间才可以，谁让我会的这么多呢，姐姐要独为我留出一段时间...”风萦闭上嘴，看着憋笑的莲琼，后知后觉自己又被调侃了。



禁术这种东西果然不能多碰，她这么聪明的脑子都被反噬的变蠢了。



莲琼看小魔女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想见好就收，可不能真给人气着了。



莲琼轻咳两声正色道：“还没来得及问他幕后主使是谁，他一个凡人断不可能看透我们的身份，若无人指示不会做到这一步，可惜如今就这么死了，线索也中断了。”



风萦摆弄着自己的衣袖，诚恳认错：“对不呀姐姐，我当时见他要跑一时情急才动手的。”风萦说着眼角滑出几滴眼泪，脑袋耷拉着好不可怜，“他在幻境里几次欲杀我们，我心里多少存了些怨气，所以才冲动了的。”



莲琼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怀疑被她这接二连三的话生生压了下去，刚刚阿萦还舍身救了自己，她怎么能这么轻易救怀疑她呢？



“好了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堂堂千机阁阁主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爱哭呢。”莲琼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手握住背在身后，那滴泪干在她的手心。



风萦委屈巴巴的偷觑她，见她笑的温温柔柔，又恢复往日活泼缠在她身上，“在姐姐我本来救是小孩子嘛。”



莲琼笑容收了回去，“你是说我老？”



风萦龇着的大牙一下子收了回去，转头眼神和莲琼对上，沉默片刻后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莲琼不说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风萦很慌，糟糕，又说错话了。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补救一下的时候，莲琼低头笑了,“逗你的。”



风萦一愣，也跟着笑，“没想到姐姐也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近墨者黑。”莲琼头撇向一旁，又说道：“不小了。”



“什么？”后面那句莲琼说的很小声，风萦没听清她的话。



莲琼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留下一句话随着风声一起传到风萦耳朵里，“三千岁不小了。”



风萦朝莲琼的方向追去，“好啊莲姐姐，你说我老是不是！”



晨光洒遍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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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人说句话啊，骂我的也行，我一个人好孤单啊啊啊


第8章 一路诡行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莲琼对身边的人问道，风萦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神思恍惚。



莲琼皱眉道：“阿萦？”



“啊？”风萦猛地回神，沉吟一番指了一个方向，“那里，京城的方向。”



莲琼问道：“为何要去京城？”风萦默默了一会才回道：“因为曾有个人对我说‘京城是凡间最令人心生向往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莲琼观其情状，说道：“凡尘俗世藏污纳垢，并无什么好留恋的。即如此我们便去京城走一遭，也好断了这莫须有的念想。”



说罢，挥袖间乘风于云间。



风萦抓着莲琼的一截袖子，看着云下的风景：神州大地正银装素裹，一眼望下去具是白茫茫一片。



莲琼的发丝随风飘到她的面颊边引起一阵瘙痒，风萦轻轻握住，心中却思绪万千，“莲姐姐你是铁石心肠，从不为万物喜悲，自然也不会在意别人的一两句话。”



“阿萦，我们得下去看看了。”莲琼放慢飞行的速度，她一路看来，这整片土地上始终笼罩着一股魔气，随着她们越靠近京城魔气也越来越重。



风萦回过神，也感知到强大的魔气，但与先前一样，纵然她身负上古血脉竟也从未感知过这样的魔气。



为避免惊扰凡人，莲琼施法落于一处竹林中。



“莲姐姐，这魔气与先前婴灵身上的一样，可我在魔界却从未见过。”



莲琼向前疾走几步，又回头提醒风萦：“你站远些，莫伤了你。”



风萦依言退了几步，好奇的盯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莲琼掐指做莲花状置于身前，她闭眼将自己的神识向外散去，一圈接着一圈。



此方天地之间的境况掠入她的识海，不过片刻她的神识便笼罩住这个国家。



嘈杂的人声一浪高过一浪，莲琼飞快的搜查这些影像，这里的民众无一例外的在做同一件事：祭神。



百姓家中正堂前皆拜访着一尊金身神像，用红布遮着看不清样貌；大街小巷之中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队伍前方抬着一尊巨大的神像，一样遮着红布。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城镇中竟然看不到耕作和摆摊卖货的小贩，仔细想来先前的子母镇也是如此。



只是莲琼当时以为是冬水祭的缘故并未多想，这就奇怪了，不劳作不卖货这个国家是如何运转的呢？难不成那所谓的鬼子母神还会给他们变出食物不成？



这最后传来的便是京城的影像了。



莲琼加强术法，这京城的魔气格外浓郁，传来的影像也断断续续的。



京城中此刻一片寂静，街道上荒凉无比，那还看得出半分荣华。



而在皇宫之中，众多大臣正齐整整的站在朝堂上，高高的龙椅之上坐着一中年男子，都紧闭的双眼口中念着些什么。



在龙椅一侧，有重重红纱垂下，其后有个模糊的人影。



莲琼神识浮与上空，看着下方情景心中生出一股荒诞诡异之感。



莲琼飘向红纱后的人影，穿在那一层层纱中，莲琼却感觉进入了一个玄妙的迷宫之中，神识逐渐沉迷，她恍惚看见那些红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缠住她、拽向某个地方。



莲琼眉心一痛，猝然清醒过来，一双眼紧紧贴在她脸前。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穿入她耳中：“你来了。”



莲琼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还不待她深想，便感到强大的冲击力直冲她面门。



莲琼的神识瞬间归拢本体，她缓缓睁开双眼，一滴冷汗顺着额角划入她眼中。



莲琼极慢的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风萦的脸庞，她正紧张的看着她，食指还点在她眉心处。



莲琼伸手捧住风萦的脸庞，问道：“你在做什么呀？”



风萦愣愣的看着她，见莲琼一副痴状心道不好，难不成是丢了魂？！



毕竟“搜境”这种级别的术法极为危险，若是有人趁施术者神魂离体时偷袭，那施术者几乎是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当今没几个神官敢用，更别提像莲琼这样直接将神魂散直整个国家范围的。



风萦伸手在连琼面前晃了晃，试探的叫道：“莲姐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莲琼忍不住嘴角弯起来，“你怎么说这样的傻话，我怎么会不认得你？”



风萦心下一松，还好还好，魂还在。



风萦将手覆于莲琼之上，“姐姐方才神力逸散，我猜测你的神识遇到了麻烦，又不敢贸然打断你，只好以一丝魔气贯入你灵台之中提醒一二。”



风萦好奇问道：“姐姐看到什么了？”



莲琼叹息一声抽出自己的手，：“和子母镇一样，所有人都在供奉鬼子母神，整个国家都不对劲。”



“是吗？姐姐你说天庭那些神官整日为信徒发愁，要是知道人间莫名出了这么个鬼子母神，还得整个国家虔心供奉，得是什么表情啊？”



风萦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没忍住笑出声来。



莲琼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小魔女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两人边说边走，来到一条小溪旁。



风萦席地而坐，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控制溪水形成一个个水球，再徒然炸开。



莲琼看着风萦玩闹，面上不自觉带上笑容，就连刚刚一直被那双眼睛笼罩住的心也略略放松了些。



一个水球猝不及防的向莲琼砸了过去，她指尖一弹，那水球便炸开，水滴四散，有的还飞到了莲琼的脸上。



“哈哈哈哈”风萦指着莲琼大笑，“姐姐会想到有一天被一个水球袭击了吗？”



莲琼垂眼看向她，脸上忽然升起一丝古怪的笑容。



下一秒，一道水柱便兜头朝风萦浇了下去。



“......”风萦终于笑不出来了，她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幽怨的看着莲琼。



......



风萦身为一只土生土长的魔女，就连那子母镇牢狱中的催情香都没能奈何的了她，可偏偏今日被水淋了一下就病倒了。



无法，莲琼只好就近找了家客栈安置风萦。



风萦卷缩在床榻一角瑟瑟发抖，冷汗顺着脸庞往下落。



莲琼握住她的手传输法力，但效果微乎其微。



风萦不是凡胎□□自然不会感染风寒，这是之前她动用禁术产生的反噬，若不尽早处理反噬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上次莲琼及时为她输送了法力还让风萦勉强支撑了几天，这次却丝毫不起作用了。



莲琼拂去她因冷汗粘在脸上的发丝，心中焦急不已，法力也似流水一般涌入风萦体内。



风萦费力的睁开眼，她抽了抽自己的手，但莲琼依旧紧紧握着纹丝不动。



“莲姐姐，没用的，我的身体留不住法力，你给我再多也没什么意义。”



莲琼咬咬牙道：“就算是反噬又怎么会无法留存法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萦在她的注视下将手放在丹田处，“这里，没了。”



莲琼嘴唇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良久，她探向风萦的灵脉，果然如她所说，灵脉一片枯寂，她送进她体内的法力也只能流窜在灵脉外围，然后慢慢流失。



她的身体已经不能修炼了。莲琼眼眶发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内丹呢？”



风萦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莲姐姐，你弄疼我了。”



莲琼急忙将手松开，只是仍固执的看向她。



看来今天不问出一个结果她是不会罢休了。



可风萦就是不想告诉她，风萦心中苦涩，凭什么不是她想起来、凭什么要自己主动告诉她。



两人这么僵持了一会，眼见着风萦越来越痛苦，身上隐隐现出莲花花痕，竟是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



莲琼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她将额头贴在风萦脸侧，再开口时声音颤的不像话：“好...好，你不想便不说，我都依你。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风萦亲昵的蹭了蹭她，可说出的话却让莲琼的心凉了下去。“魂魄。姐姐懂我的意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看到了。”



第一次见面...



风萦吃了一只色鬼的魂魄。



风萦定定的望着莲琼，看着她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风萦强压下心中的失望翻身背对着她。



有什么可难过的，难不成还真让她一个天界战神拘魂给她一个魔女吃不成?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风萦紧闭双眼，仍忍不住露出几声哽咽。



风萦被握住肩膀掰了回去，她正欲挣脱，嘴上猝不及防贴上来一个温软的物什。



风萦梦然睁开双眼震惊的看着莲琼，莲琼轻轻闭着眼睛，只贴着她并不动作。



醇厚的法力自口中传向她的四肢百骸，风萦缓缓闭上眼睛，罢了。



风萦感觉有些不对劲，莲琼给她的东西好像不是法力，这是...她的神魂？



风萦不知那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莲琼，忍不住干呕起来。



莲琼踉跄几步，她看着风萦趴在床边呕吐，上前轻拍着她的背，不料被风萦用力甩开。



“你不要碰我！你为什么...为什么...”风萦眼泪不住往下流，怎么也无法把后半句问出来。



“我竟然吃了莲琼的魂魄，我吃了莲姐姐的魂魄，怎么可以？不...不...不！”风萦心中无助的哭喊，身体却忍不住的呕吐。



莲琼见她头埋在被子里哭的浑身颤抖，开口解释道：“你别怕，我虽不能帮你捉魂魄，但好歹我自己的也可以为你解一解燃眉之急。”



风萦并不理她，莲琼又道：“你放心，我修为强大，这些神魂足够你支撑很长一段时间了，以后的我也会想办法解决的。”



反噬之症已经被压了下去，可她并没觉得好受多少。



她翻身无神的望着头顶的纱帐，良久才开口道：“玲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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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巧借玲珑木，暗审神使魂


莲琼小心的坐在床榻边，问道：“玲珑木是做什么的？”



风萦忿忿地咬牙道：“玲珑木可以治愈我的反噬之症，我可不想每次一发作都要吃你的元神。”



“既然如此，玲珑木我一定会为你寻来的。”



莲琼一面说着一面朝风萦挪动，“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风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神情有些激动，“你现在就去给我找，我不要你的元神！”



莲琼哼笑一声道：“可是你已经吃下去了，又不能吐出来。”



风萦瞪着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倒把自己的脸气的通红。



莲琼不再逗她，转而感慨道：“你连一个色鬼的魂魄都吃的津津有味，却如此嫌弃我的元神，我还以为你挺喜欢我的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风萦心中愕然，如今重逢一遭她把自己全然忘了不说，竟然还几次三番把她堵的说不出话！



风萦拍着胸脯顺了几口气，翻过身不欲理她，可胸中那口气始终不上不下。



遂又转过身，莲琼双手交叠坐在她身后，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风萦呼吸乱了几瞬，胸中憋的那口气也弱了几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的津津有味了？我明明恶心的要死。”



莲琼往日漠然的神色俱消，柔哄这只闹脾气的小魔女：“好好好，是我眼瞎看错了，你原谅姐姐这一次好不好？”



风萦心中早已泛起酸甜，偏偏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哼，我本来也没有生气。”



莲琼见她这样情状，知道她的气已全消了。只是经此一遭，有些话她不得不说了。



莲琼忽然严肃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伸出三根手指道：“我们约法三章：第一往后绝不许再用禁术，第二遇到危险躲在我身后，第三——”



莲琼目光中露出些探究之色，继续道：“不得对我有任何隐瞒。”



这前两条风萦还挂着一副假笑应和莲琼，可听到最后一条，她神色有一瞬僵硬，复又笑吟吟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呀？”



那一瞬的僵硬自然没逃过莲琼的眼睛，她眼睛微微眯起，冷冷道：“难不成你真有什么事瞒着我？”



风萦梗着脖子道：“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那你证明给我看。”



风萦：“......呵”



莲琼微微一笑，她点了点对面人的鼻尖，“怎么样呢？”



风萦咬牙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可恶啊！又上了她的当！



风萦觉得，莲姐姐在她心中仙气飘飘的形象要有裂纹了。



不行！她要扳回一局！



风萦眼睛转了转，斜眼看向莲琼：“莲姐姐，你该去给我找玲珑木了，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莲琼眉尖一挑，“现在？”



风萦笑嘻嘻道：“找不到不准回来哦。”

......

待到莲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周围，风萦也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她一脚横踩在榻上，另一脚则随意的搭在床边，烛火晃动着映在她脸庞上，她的神情隐在明明暗暗的光影下，看不真切。



风萦轻转手腕，一团光晕出现在她手心，颜色淡的几乎要消散了。

风萦懒懒开口道：“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我们，慢慢聊。”



只见她手中那团光晕竟传出了人声：“你、你这个疯女人，我主人不会饶了你的！”



风萦嗤笑道：“呦，你还有主人啊，可惜...”



风萦面露厉色，手掌只微拢便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啊啊啊！！！疼疼疼！！！”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你的身家性命俱在我手中，如今我才是你的主人。倘若你让我不开心了，我不建议杀你第二次。”



语毕，风萦随手往地上一抛，那团光晕渐渐凝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风萦嘴角划出恶劣的笑容，“要死还是要活，全在你自己。”



那人影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似还没从刚刚的巨痛中回过神来。



风萦皱眉道：“把脸抬起来！”



那人影重重一抖，挨了这一遭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慢慢将头抬了起来，细看之下，他可不就是子母镇那个神使。只是此时失了当时的神气，到真如落水狗一般了。



风影捏起床头小几上摆着的一串葡萄，摘下一个往口中送去。轻微的咀嚼声在这空间中被无限放大。



那所谓神使在这声音下抖如筛糠，明明已经是个魂魄了，他却觉得好像有冷汗从自己额头落下，然后“滴答”一声砸在地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终于忍不住将头重重磕在地上：“主、主人，只要我知道的我什么都说，只求主人饶我一命！”



这边风萦也将最后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好！够识时务。”



风萦摆弄着颈间一缕发丝，懒懒道：“第一个问题：谁指使你对我们设埋的？”



神使嘴唇蠕动、偷偷瞟了她几眼，还是答道：“是鬼子母神娘娘给我托梦，说只要我杀掉当天进入镇中的外乡人就让我成仙的。”



“哦，那你准备的到充分，那幻境也是劳什子鬼子母神让你布的？”



那神使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风萦状似无奈道：“哎呀，你这样可不好办哪。”



那神使心中一惊，骤然感觉一阵灼烧之感自丹田处向全身蔓延开，不过瞬间，他便抽搐着倒在地上，这次竟是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风萦瞬移至他跟前，似好好欣赏了一番才开口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他“咝咝”的抽着气，艰难的点了点头。



风萦转身走到窗边，只朝他轻一抬手，示意他接着说。



烈火灼烧之感渐渐褪去，他如蒙大赦，朝前膝行几步——



“在你们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过！我、我已经杀了很多了，为了方便处理才造出幻境！我说的都是真的、求主人饶命啊！”



其他人吗......



风萦眸光暗了暗，又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练那些婴灵是做什么用的？”



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想必您也发现了，不止是子母镇，整个国家都在练这种婴灵，十五年前圣上下令培养化婴师，专司练婴之事，我只是其中一个啊！”



他说着神情激动起来，往前爬着竟伸手欲抓风萦的衣袖。



风萦翻了个白眼抬脚猛踹了出去，那神使惨叫一声飞了出去，魂体肉眼可见的透明了几分。



风萦暗暗吐槽：还挺耐造。



“接着说啊。”



他挨了打脑子又清醒过来，苦着脸道：“化婴师会被派往全国各地练治婴灵，每年七月十五化婴师要将炼制的婴灵全部进献朝廷，至于是做什么的小人就真不知道了。”



风萦挠了挠下巴，心中思索道：‘举全国之力炼制的婴灵数量不容小觑，皇室要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能长生不老。’



“嘶~奇了怪了，这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就没人造反呢？”



风萦想着便不自觉的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边偷偷摸到门边准备开溜的神使不自觉抖了一下，心里将风萦上上下下骂了个遍：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疯女人，竟然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眼见他就要迈出最后一步，身后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你骂谁？



吧拖长的语调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他僵硬在原地，脑子疯狂运转：



——怎么个事？？？难道他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放心，你没说出来。”



他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没说出来就好，不然...



！！！



他双眼圆睁，这道声音是从他心里传出来的！



他僵硬着转过头，看到风萦正笑盈盈的看着他。此刻他到有些庆幸自己是个魂魄了，否则不知脸上会露出什么精彩的表情。



风萦好似浑没注意到他偷溜的举动，只慢悠悠问了第三个问题：“你见过鬼子母神的真容吗？”



风萦每说出一个字他神色便更僵硬一分。



“嗯？你不是说鬼子母神给你托过梦吗，你应该见过它的吧。”



那神使紧咬牙关，神色挣扎许久，最后绝望的闭上眼朝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主人，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喽喽而已啊，求您饶了我吧！”



风萦哼笑几声，阴阳怪气道：“别啊，你在幻境不是威风的很嘛，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什么时候说，我们——”



“慢、慢、来。”



说罢便一挥裙摆坐在了窗沿上，看样子是真要与他耗到底了。



那神使面上露出一道裂痕，僵持许久后他败下阵来。原因无它，只是他发现自己的魂魄越来越淡了，再怎么耗下去他就要彻底消散了。



可恶啊，诡计多端的女人...才骂了个头，他又想刚刚的事，赶忙止住了心声。



唉——他憋屈道：“我确实没见到鬼子母神的真容，它每次给我托梦都隐在一团黑雾中，不过听声音像是个男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风萦略略思索一番，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后我让你重回人世，如何？”



说罢朝其眉心一点，一道蓝光没入后他的魂魄竟凝出了实体。

他激动的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强自镇定下后神色复杂的看着风萦——



“好”



......



“小萦子！还不快出来迎接小爷！”



门外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一脚将门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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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诡计多端”的小魔女一枚呀?


第10章 赌约


来人一身黑金广袖长袍，头发用一只鎏金发冠束起，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容风风火火的踏入房内。



“呦，这不是松生殿下吗，有失远迎。”



风萦双手抱拳斜斜欠了一礼。



松生翻了个白眼，他径直走到床边大大咧咧躺下，“那个莲琼还真是够难缠的，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阵法全用上才拖住她，你从哪找来这么一尊大佛啊？”



风萦倒茶的动作一顿，“我警告，她要是有一点事我都不会饶了你。”



松生猛地坐起，手指着自己震惊道：“喂，我们才是一伙的好不好，她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你这么护着她？”



风萦冷哼一声，说：“少废话，她在哪儿？”



松生看好友这副模样自觉无趣，他耸耸肩道：“一个迷阵罢了，只是困她一会儿。”



风萦摆摆手，知道人没事后就不再听他废话。



“事情进展如何了？”



松生手支着床边，斜着半边身子懒洋洋道：“我办事你放心，都已经打理好了，就等您大驾光临、一展宏图了。”



松生促狭的对风萦眨眼睛。



“得，那我就期待一下吧。”



风萦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临近傍晚，街上的的反而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看上去倒是热闹的很。



风萦的思绪随着嘈杂人声飘忽远去，她记得赤莲一族被灭的那天，魔界街道也是这么热闹。



她轻轻闭上眼将脸埋于茶水的袅袅热气中，赤莲族终于要重归魔界，到那时她会将所有事情

拨回正轨，该回来的人会回来、该消失的人会永远消失。



思绪回笼，风萦敲击桌面，对床上躺尸的人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莲姐姐快回来了。”



松生直挺挺的躺着，眼皮都懒得翻一下。



“你未免也太小瞧小爷了，那迷阵是魔族上古阵法，我保证三天以内她都不会回来了。”



风萦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到一股凛冽的气息袭来：



莲琼回来了。



“卧草”



松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滚了下来，那股气息过于独特，凡是见识过的人此生都不会忘记。



他坐在地上怀疑魔生，“怎么这么快？没道理啊，我哥出这个迷阵都费了好大的功夫呢！”



风萦无语扶额，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当初选他做盟友的决定了。



“还愣着干什么，藏好气息麻溜的滚。”



松生委屈道：“我哪知道她怎么厉害啊，好好好，我走还不行吗。”



他骂骂咧咧的起身，施法消失之前扔给风萦一个东西——



“呐，你要的玲珑木。”



风萦看着手中的东西：是一个形状怪异的果子，鲜艳欲滴的果皮下隐隐能看到流动的浆液。



风萦神色柔和下来，她轻笑着摇头，将玲珑木收了起来。



“在看什么？”



莲琼推门而入，桌上还摆放着一只茶杯，杯中茶水已彻底冷了下去。



风萦上前抓着莲琼的手左右看了看，确保她没受伤才放下心。



莲琼反抓住她的手拍了拍，“不是你将我赶出去的吗，现在这是怎么了？”



莲琼眼中盛着藏不住的笑意，她拉着风萦坐到床边，刚挨上床榻莲琼就皱起眉，她抿唇看了风萦一眼。最终什么都没问。



“你身体如何了？还难受吗？”



莲琼将手背放在风萦额头上探查她的内息，之前送进她体内的元神之力隐隐跳动着回应她，莲琼手指似背烫到了般卷缩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妙，元神相连竟隐隐让莲琼产生两人已经融为一体的错觉。



莲琼脸上爬上一丝红霞，她将手收回放在自己腿上，指尖似乎还残留这她额头上温度。



风萦神情完全放松下来，她一点点靠近莲琼，手放在莲琼发红的耳尖上揉捏——



“—如何？我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吗？”



莲琼身量要高于风萦一些，这时她凑的近了便不得不仰着头看莲琼，而从风萦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莲琼喉间滑动的弧度。



‘我这是怎么了？’风萦有些恍惚，明明是她有意调戏莲琼，此刻却莫名觉得燥热，好像两人的位置突然对调，被调戏的就突然成了她。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风萦干燥的唇瓣滑过莲琼脸侧，一阵瘙痒自她心中升起，只差一点就......



莲琼并指推开风萦，她神色已恢复如常，刚刚那旖旎的氛围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确实已经大好了，看来元神是比法力要奏效的多。”



风萦捂着自己的心口，心神还荡漾在刚刚的氛围中不能自拔。



她晕晕乎乎道：“啊是、是，还多仰仗莲姐姐相助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莲琼轻笑一声，说：“你在屋里待了一天了，闷吗？”



“嗯？莲姐姐是有什么解闷的好主意吗？”



莲琼拂袖起身，背对着风萦道：“我听那些凡人说今晚有灯会，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出去看。”



风萦先是一愣，后又忍不住偷笑起来：莲姐姐也真是的，讨她开心都这么别扭。



“能得姐姐相邀同游，我自是十分乐意的。”风萦贴上莲琼后背娇声道。



这次莲琼倒是没推开她。



莲琼轻咳一声，右手向后挽住风萦的脖颈、将她带至身前，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撒在大地之上，与地面的灯火交相辉映。



此地处繁华地段，一座座高耸的灯楼巍峨壮观，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彩灯，仔细看去，上面皆描绘了同一副画卷——大约是鬼子母神。



她们随着人流走，并没有目的地。



“姐姐，前面有戏台，我们去看看吧。”



风萦拉着莲琼朝人群小跑，因为人流拥挤，莲琼视线只能看到她时隐时现的背影。一瞬间，好像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嘶”莲琼摁住腹部，每当她试图细究那些画面时，就感到灵脉滞涩，好像身体里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拽住了她的五脏六腑，随着她的心神不断收紧。



莲琼收拢思绪不再去想，那股怪异之感也消失不见了。她凝视着前面那人的身影，自遇到风萦以来，她时常会有这种感觉，可运转自身灵脉又一切如常，真是奇也怪哉。



风萦兴奋拉的莲琼往前挤，“姐姐快点，戏文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得占个好位置！”



莲琼失笑，她将风萦从人群中拽出来，指了指上方一处阁楼，随后揽住她轻轻一跃飞至楼台上。



“这里岂不是看的更清楚一些。”



莲琼看向身侧之人，她的目光映在灯火之下，莲琼竟有些看不真切了，那股熟悉之感又漫上心头，莲琼微微甩头，心神有些不稳。



“呀！戏文开始了，姐姐快看！”



风萦率先打破寂静，莲琼只得将那些杂乱心思压下，下方正传来一阵鼓乐声。



戏文讲的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身受重伤，被一位孤女意外救下的故事。



是很老套的情节，后面的故事发展也可以预料到，无非就是将军对孤女一见钟情，两人经历重重磨难后终成眷属。



可莲琼久居女娲宫，并不知道这些凡间戏文里的套路，即便是这样通俗的故事也能引起她一两分趣味。



台上人咿咿呀呀的唱着，莲琼凝望着戏文中一幕幕熟悉的场景，心中泛起波澜，似乎那些情节她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莲琼手紧紧握着，她的灵脉又有了滞涩之像，只是这一次她仍尝试着从记忆中挖掘出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台下正演到了将军与孤女的离别之景，那孤女的扮演者演技十分精湛，其满面泪光与哭喊嘶哑的情状竟让莲琼的心跳漏了一拍。



身旁风萦察觉到她的异样情绪，关心道:“姐姐怎么了？”



莲琼正处于记忆与现实的拉扯中，听到她的声音时身体快过脑子，不受控制的侧首看向她。



风萦关切的眼神落在莲琼眼中，可她却觉得脑子愈发混乱，风萦的眼神、身影，在这一刻竟也与戏中的孤女形象重叠起来。



莲琼痴痴的盯着她，半晌，恍惚道：



——“我们，以前见过吗？”



霎时，一切嘈杂之声远去。



风萦愣住，她呆呆的看着莲琼，露出些委屈的神情，“你......”



只是再没下文了。



莲琼混乱的思绪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是哭了吗？



........



灯会接近尾声，此时街上只剩零星几个人。她们来到外城一条河边，河中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



风萦摆弄着手中一盏粉色莲花灯，她悄悄看向身侧，莲琼半边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风萦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她将莲花灯如献宝一般捧至莲琼面前，眼神亮晶晶道：“凡人会将心愿写在纸条上寄于河灯中，以祈求心愿达成，姐姐也写一个吧？”



莲琼目光落在河灯上，她抿了抿唇，拒绝道：“我并无甚心愿可求的。”



风萦嘴角耷拉下去，她收回手跪坐在甲板上，运出一丝灵力送入河灯中，那河灯底座浮现出一行小字，风萦便将河灯缓缓放入河中，轻轻一推，任其随水流飘去。



目睹了全程的莲琼开口道：“我是神，你与其将心愿寄存于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上，不如直接求我。凡人不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风萦轻笑一声，小声道：“这不一样的。”



莲琼疑惑间风萦已经起身转向她。



风萦专注的看着莲琼，认真道：“姐姐先前的问题，我不想这么轻易的告诉你。”



莲琼松了一口气，她心下不好的预感散去，只是又听风萦说:



“不如我们作个赌吧，就赌在姐姐得到想要的真相之前，你会不会爱上我。”



莲琼十分诧异，面上却不显。



“无理取闹，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风萦仰头璨然一笑：“如果姐姐没有爱上我便算你赢，到那时我会回答你的问题，并且‘千机阁’也任你调遣。如何？”



莲琼默了一会儿，也笑道：“好，我到要看看你要怎么让我爱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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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万国来朝


一只灵信子落在风萦无名指上，她念动口诀，一句话传入她的脑海：皇宫，速来。



风萦捏碎灵信子，转身看向亭中之人。



这座山地势极高，在这山顶竹厅中，能将方圆千里尽收眼底。此时朝阳初升，莲琼手持一柄琉璃玉箫，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



“姐姐，二殿下在皇宫中发现了鬼子母神的踪迹。”



莲琼睁开双眼，将玉箫挽了个花式收入袖中。



“那便入皇宫一探究竟吧。”



风萦眨巴眨巴眼睛：“咦？我以为姐姐会追问二殿下呢？”



莲琼挥袖坐在石凳上，她抬眼看向风萦：“我们既得了他的玲珑木，便无甚可疑心的了。”



风萦笑容收敛，静了片刻道：“姐姐都知道了？”



莲琼没答她的话，只说道：“往后你只管见就是了，不必避我。”



风萦一脸挪揄，说：“姐姐不会是吃醋了吧？”



莲琼将脸扭过去，生硬道：“没有。”



风萦见她别扭的样子心觉可爱，笑笑说：“不说他了，姐姐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说着，施法将做好的早膳摆在石桌上：一碟清炒油菜、一碟莲子木耳、再并一碟梨花糕和两碗清粥。



都是些家常菜的样式，却胜在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莲琼接过风萦递来的筷子，夹起一根油菜放入口中。之前在魔界因那鱼形状奇特，莲琼到底没吃，所以这次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食五谷。



“原来人间的饭菜是这种味道。”



本来支着头看她吃饭的风萦怔住，又大笑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莲琼露出疑惑的目光，“你笑什么？”



风萦笑吟吟道：“不瞒姐姐说，以前曾有个人第一次吃我做的饭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莲琼夹菜的手一顿，将筷子搁下，敛眉道：“是吗。”



风萦心思几转，却并不开口解释。



她拿起一块梨花糕，轻轻咬下一半，又将另一半送至莲琼嘴边：



“姐姐，不是我自吹，我这般手艺在三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姐姐当真不尝一尝吗？”



见莲琼还是没有动作，她又往前送了送：“姐姐赏个脸嘛。”



莲琼犹豫几分，顶不住她的殷切目光，就着她的手吃下了另半块，却在合唇时将她的一截指尖卷入口中。



莲琼僵住，抬眼撞入风萦玩儿味的眼神中。她低眉轻舔了一下那截指尖，微微后仰从容将糕点咽下。



“味道不错。”



风萦心头一跳，觉得被她舔过的地方似着了火般，还滋生出一股隐秘的痒意。



这次换她僵住了，‘姐姐真是......’



饭毕，两人借一缕清风直往皇城而去。



莲琼看向皇城上空，龙气与魔气交相萦绕，且魔气已呈压倒之势，若放任不管，不消十年便会国运耗尽，最终以亡国收场。



莲琼屈指卜卦，得出的结果竟是此国早在二十年前便亡于世间了。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莲琼心中产生一个荒谬的猜测……她摇摇头，若真是如此，那得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做到呢？



“姐姐，二殿下就在此处等着我们。”



思绪被打断，莲琼看向风萦指的地方，心中暗叹一声：‘罢了，左右不可能凭空想到真相，走一步看一步吧。’



莲琼施诀瞬移至地面，果然见一人等在那里。



他几步走到两人跟前，抱拳道：“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里。”



风萦“哦呀”一声，也佯装惊讶道：“确实是好巧呀，不知二殿下不在魔界享清福，在这里做什么？”



松生瞪她，风萦继续堵他：“二殿下是患眼疾了吗？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



好极了，早知道他在口才上向来是说不过风萦的，松生磨牙暗恨。看到一旁安静的莲琼，他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木讷讷的不爱说话，口才肯定不如他！



嘿嘿，今天这个贱他犯定了!



“咳咳，我说这位...”松生想到几天前莲琼一拳打穿结界的场面，自信开口：“这位猛士啊，那个人雇我给她干活，结果活干完了却不给钱，你两是一伙的吧？你说怎么办吧！”



松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敛眉正目起来还是挺能唬人的。



莲琼撇他一眼：“待此间事了，你自去女娲宫要钱即可。”



“呵呵，我就知道你没......啥？女娲宫？”



松生迷惑了一瞬，回头看着风萦指了指脑袋：



她脑子没事吧？



风萦耸耸肩，摇头不语。



松生上下打量了莲琼一番，恍然大悟，哦~难怪她武功这么厉害、脑子又不正常，原来是营养都供到了四肢，导致大脑发育不完全啊！



啧啧，极品。



莲琼顶着松生带着三分怜悯三分嘲笑的目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乃女娲座下大弟子—— 慴天神尊，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什、么？！”两道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莲琼对夸张的捂着嘴的风萦说：“你就不用装了吧。”



风萦“啊”了一声，拍了拍松生的肩膀，“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挤眉弄眼，演技相当浮夸，莲琼心里默默评价。



松生双眼无神喃喃道：“慴天神尊......就是那个战神?”



终于想明白了的松生幽怨的看着风萦：



“你早就知道她是天界战神了是不是？我和她打架你怎么不拦着我，万一她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风萦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姐姐有分寸的，你看你这不是没事吗。”



“好好好，原来我才是那个木讷讷的呆子...”



“什么呆子？”



他还没嚎完，就被吓了回去。松生悻悻的看了莲琼一眼，“没、没什么，哈哈哈...”



风萦看着他那副德行摇摇头，魔界前途一眼望的到头啊。



“别耍宝了，干正事。”



“哦。”



.......



各地盛行祭婴风气，便自皇宫始。松生在人间化名萧远，多年前灵婴国战事不断，松生化名萧远为灵婴国平定战乱，还封了个定北候的爵位。所以风萦提起灵婴国的异像时，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帮她调查。



至于为什么松生一个魔界王孙会在人间当将军，那就得说起他早年的传奇事迹了。



松生早年是个不折不扣得混世魔王，上天入地就没有他不敢闯的，任你身份如何千尊万贵就没他不敢惹的，后来先魔尊死后他哥哥云何继任魔尊之位，再没人惯着他，新任魔尊收拾了他几回后到也有所收敛。



这不，魔尊稍不留心他便又偷偷溜出魔界变本加厉的闯祸，他自己惹事不够，竟还将自己的心间血滴入一尊用魔壤造的泥塑中，令其幻化成人形在人间到处惹是生非。



巧的是这泥塑混迹到了灵婴国，还在这里混的风声水起，这才有了此一遭便利。



“怎么样？是不是对本候刮目相看了？”



风萦微微一笑：“等你哥把你腿打断的时候，我一定‘刮’目相看。”



松生“切”了一声，又转向莲琼：“你说说，我比起天界那些神官如何？”



“你当神官都是闲的吗，做这些无聊的事。不过我有一位师弟，到和你秉性相似。”



松生惊喜道：“是吗？那我可得结交一番。”



说罢，他停下脚步，朝前方一座宫殿伸手，“就是这里了，两位，请吧。”



他们一行人避过主道，一路行至皇宫后方一座荒废的殿中，这座宫殿高铸十层，虽已荒废，但从其雕梁画柱中仍能窥见往昔繁华。



“这里是皇宫视野最好的地方，那里便是皇帝议事的地方。”



松生指向一处方向，此时已接近正午，可殿前旌旗飘扬，数列仪仗整齐排开。她们走小路还没发现，此刻站在高处看，整个皇宫主干区黑压压全是人。



仔细看去，那些跪拜在地的人皆身着奇装异服，不会是本朝官员。



松生倚着栏杆悠悠解释道：“这便是万朝来拜，一点也不必神魔两界差吧？你们看到民间景象了吧，整个国家都在举行祭神仪式，一则是为了冬水祭，二则是为这万朝来拜的盛世景象了。”



莲琼道：“用婴孩堆出的盛世吗？”



松生笑笑，不置可否。



他自顾自道：“知道他们这些外邦国王为什么会跪在这里吗？——”



“因为他们败了，所以为了他们不被彻底灭掉，就只能舍弃一国之主的尊严跪在这里祈求胜者的怜悯，可惜尽管他们做到这种地步，等待他们的也只有那一张张割地赔款的条约。”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莲琼：“你说那些国主能求得安宁吗？战神大人？”



他故意将那个称呼咬的极重。



莲琼脸色一沉，终于正视起这个二殿下。然而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恶劣，她刚升起的那点探究之意就熄灭了，无它，只是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人是最不值得去费心思的了。



莲琼唇角勾起，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这样靠借运和祭祀邪灵才勉强维持的国家，就算一时风光，又能得意多久呢？命运早就在等着他们了。”



远处朝拜也进行到了高潮，在莲琼看不到的地方，一股黑烟自那高坐明堂的皇帝七窍之中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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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神像


“命运？嗤。”



松生面含轻蔑，命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对弱者而言的。



风萦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幕后之人还没抓到，你们两到先起内讧了。”



松生哼一声：“它本体就附在奉合殿那尊神像上，常年受人供奉，早不是寻常妖魔能比的了。”



“哦，既然已经找到藏身之处了你怎么不动手？”



松生手指着风萦点了点，“这你就不懂了，它在皇宫多年早成一方势力，谁知它有多少帮手，不过我早已在宫中各地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把它和那些小喽喽一网打尽，这叫‘广撒网多捞鱼’，兵法懂不懂！”



莲琼凉凉道：“破网可捞不着鱼，还不如姜太公的鱼钩。”



“噗哧，哈哈哈...咳。”风萦忍不住笑出声，在接触到松生的眼神后悻悻闭嘴，她来回踱了几步，手指下意识敲击栏杆。



“它来了。”



莲琼看向上空两团交织的气，刚刚魔气骤然加剧，竟化成一条巨龙一口将那条汇聚国运的金龙吞噬了。



莲琼心中暗道不好，她转掌施法，一颗仙力凝成的霜球随着另一道赤色羽箭一起击向魔龙——



魔龙像一团被流风穿过的云霎时散的干干净净。



莲琼侧身看向出手之人，她正眯起眼睛盯着那条金龙，说：“以气养气，大补啊。”



只是那刚散去的魔龙又聚集起来，虎视眈眈的围着金龙。



莲琼目光落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上，那里，诸国使臣正以首贴地，接受圣朝皇帝“洗尘”。



“运哪是那么好得的，走吧，看来正主已经登场，我们也别闲着了。”



松生率先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朝正殿，她们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承蒙天恩，吾国强盛，，一统盛世，不违天命。今朕令尔等共襄盛世，入圣朝祭神，一令既过，永奉为安！”



一手持拂尘的太监宣读完退到皇帝身侧。



“外臣领旨。”



一众外来国君齐刷刷朝正座上灵曦帝重重磕了个头。



“咚-咚-咚-”三声钟响过后，一名女官自幕后走来：她身着宽摆广绣襦裙，上面独科花自腰间向裙摆蔓延、直没至腰后，头梳双鬟望仙髻，行动间裙摆边缘如水纹一层层荡开。此人乃当朝女官杨灵。



杨灵双手持一檀木托盘，上面放了一尊约十寸的神像，用一块红纱遮住。



她在距下方三尺处停下，扬声道：“仪式开始，再拜。”



“臣等敬谢天恩。”



他们有些费力的撩起自己繁复的长袍——也一律是紫色的，站定后再次跪下去。又是齐刷刷的一个响头，在寂静的大殿中如同一记闷雷。



“洗尘”是皇帝发明出的仪式，功勋大臣在仪式开始前七日要以菩提树干分泌的汁液沐浴，在将菩提叶捣碎制成药丸服用，如此七日后便可入奉合殿接受鬼子母神赐福。



莲琼三人隐在龙椅侧后方，将大殿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们跪在地上手撑地，皆是双眼紧闭，由于长期使用菩提树汁液沐浴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灰褐色状态。杨灵将红纱揭开，朗声念道：“敬迎鬼子母神娘娘——”



凡人肉体凡胎无法窥得变化，然而在莲琼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象——丝丝缕缕的黑气自神像中飞出，在他们身周绕了一圈后从皮肤一点点渗透进去。



松生胳膊肘撞了风萦一下：“哎，你看那些人的皮肤，那是菩提汁液浸泡过的痕迹，每次祭祀，鬼子母神会通过他们的皮肤进入体内，凡是黑气入体的人最多三日就会变得和这个国家的民众一样，浑浑噩噩，一心供奉它。”



风萦说：“菩提树？九重天那个？”



“菩提树三界六道只此一棵，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去探过了，这里的菩提树树干极其粗壮，可又不足一人高，树头又长出九条枝干，远远看上去救像一颗巨型蘑菇，还又一个最奇怪的点，刚好天界的战神也在，可以为我解惑。”



他眼神飘到莲琼身上。



风萦抬脚踹他：“别卖关子了，快说！”



松生咧嘴一笑：“凡是在灵婴国国土内生长的菩提树，都带有九重天那棵的一滴汁液，这群凡人称其为‘菩提’也不算胡说。”



莲琼马上摇头否认：“菩提树是万年前菩提祖师勘破大道升至极域天海时留下的，那树四周都是菩提祖师残存的仙力，神官根本靠近不了的。”



风萦拂了拂自己一头长发，说：“看来这件事姐姐要查一查了，天界仙物遗落凡间，还参和进这样的事，天界竟然一无所觉。”



莲琼没有答话，她虽然嘴上否认了这件事，心中却生了疑云，自她着手调查当年大战起就一直感觉被什么人监视着，但上次“搜境”也没发现异样，现在灵婴国又出现天界之物，未免太巧了。



那边“洗尘”也到了尾声，黑气在他们皮肤下鼓动几下后钻出来又回到神像内。



自从进殿起就没说过一句话的皇帝环视下方，沉声道：“尔等既受我朝神明庇佑，必免受战乱之苦，今朕与尔等共拜鬼子母神，共襄荣华。”



话毕，太监扯着一副公鸭嗓子道：“移架奉合殿—”



一声令下，皇帝坐着轿撵行在最前后，后面乌泱泱跟着群臣。



莲琼盯着轿撵中模糊的身影，前几日“搜境”时她曾见过这个皇帝，那时他面色隐隐有灰败之色，身体佝偻，眼中藏有郁郁之气，短短几日他的起色竟更差了，可这皇帝如今正直壮年、又有紫气护体，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情状？



莲琼眯起眼睛，心知这个国家外表看起来风光无比，实则如同一个镂空了的马蜂窝，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事情已经没有拖的余地了。



“待会儿到奉合殿后找机会把它逼出来，捉活的，我要逼供。”



风萦哈哈一笑：“姐姐要逼供，那我就提供刑具吧。”



莲琼突然停下脚步，侧首望进风萦眼中，说：“好啊，刚好我需要这样一个助手。”



说罢转头快步离开，风萦小跑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嬉闹道：“姐姐等我一起嘛。”



坠在后头的松生翻着白眼撇着嘴，矫揉造作的学风萦的样子：“姐姐等我一起~我给姐姐提供刑具~切，平时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叫那么恶心。”



“咦—”松生恶寒的搓了搓手臂。



奉合殿建于鸿招末年，位于皇宫东北方向，专供祭祀，且只司鬼子母神一位。其囊括一座主殿并四十二座副殿，副殿中供的是鬼子母神的四十二位护法。



禁军开道。皇帝下了轿撵，在太监的搀扶下进入主殿，随行有十二位外邦国君和四位重臣，其余臣子分列大殿主道两侧。



莲琼打量这座主殿：神像位于殿中央，高有七丈余，抬头往上去连神像头颅都看不到。地上铺的似乎是某种玉，黑色透明，阳光照射隐隐反出光泽。确实是金碧辉煌。



“皇宫祭祀殿仪只供一座神像？松生，皇帝为什么这么信奉鬼子母神啊？宫里供着不够还搞的下面沸沸扬扬的。”



松生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胡子，“这个说来话长啊，当年这鬼子母神不知从哪冒出来，确实是救了这个国家。”



风萦点点头，说：“那就抓到后在说，你不是布好天罗地网了吗，别藏着了，使出来。”



松生一甩头，说：“包在我身上，看我眼色行事。”



神像前站着两个术士，朝皇帝略一俯首：“陛下圣躬安，请陛下上惠泽团。”



灵曦帝并指朝眉心点了一下，一撩衣袍跪在惠泽团上——



所谓“惠泽团”就是神像前摆的团蒲。



后面十六位也依次跪下。两个术士拂尘一甩，开始诵念迎神辞：“灵余黎民，靡有孑遗，昊天上帝，则不我遗......”。



莲琼飞身至屋顶横梁上，这里恰好能看到神像的脸。



莲琼抬头便与神像的眼睛对上，“搜境”时她只模糊看来这双眼睛一眼就陷入对方的迷境之中，然而此时这双金子打造的眼睛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目光下移，一怔，之前在子母镇见到的神像手中拿的是净瓶，可这座神像上身竟又长出四臂，每个手臂都抱着一个婴儿，待看清婴儿的样子，莲琼瞳孔骤然一缩，婴儿的脸上长了三只眼睛！且都紧紧闭着，脸颊鼓囊，似乎含着什么东西。



身后有人握住她的肩膀，“姐姐...”



莲琼扭头勉强笑笑：“放心，我没事。”



“呦，你不是战神吗，一个破神像也能给你下成这样啊。”



风萦眉头紧锁，呵斥道：“闭嘴！”



莲琼稳住心神，轻拍了拍风萦的手，说：“好了，下面有动静了，准备动手。”



风萦朝下看去，眉头一跳，皇帝的五窍之中涌出大量黑烟，渐渐将他整颗头颅包住。



“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一只灵信子扑闪着落在松生指尖，他闭眼片刻后，说：“那四十二个护法都已经控制住了。”



松生紧紧盯着那团黑气，紧张道：“我在皇帝沐浴用的菩提汁液上动了手脚，待会那些黑气钻回神像时我们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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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万根针


黑气自空中呼啸而过，飞速钻回神像内。



“动手！”



莲琼一跃而下，以气化剑，一柄周身萦绕着霜雪气息的长剑直指神像眉心，霎时风尘四动，黑气顺着剑身攀上莲琼的手臂，她回腕横剑于身前，剑气激荡之下硬生生将四周黑气打散。



莲琼心中记挂着神像抱的那个婴儿，她闪现至神像跟前，再次观察那个婴儿，莲琼心中一跳，此时那婴儿的三只眼睛已经全部睁开，嘴角裂到耳根处，嘴里露出的满是野兽一样的獠牙。



当初神魔战场上，曾有无数这样的婴灵窜入战场，它们攻击神官仙身、进而是元神。



莲琼气血翻涌，举起手中长剑朝那婴灵狠狠刺下！



“啊啊啊！！！”尖锐变调的哭喊声和刺耳的笑声击打着莲琼的耳膜，她眼中一片沉着，剑身又硬生生刺进几寸，一片混乱中夹还杂着类似墙皮松动时欶欶掉落的声响，莲琼抬头望去，一把权杖刺穿了神像的整个胸膛！



风萦用力握住权杖猛地抽出，她踩在神像头顶向下和莲琼对视上，“莲姐姐，看来这鬼子母神还是个千年老王八呀，这都不出来。”说完还用力朝下跺了两下。



整个大殿中摆放的物品早就被黑气冲的倒成一片，刚刚还在祭神的皇帝也早就被禁军护送出去，凡人无法窥见变化，在他们看来，上一刻还寂静无声的大殿突然就狂风四起，甚至连柱子都断了几根。



然而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莲琼却不可自抑的笑出声，她想，天底下能这般荒唐还这般讨喜的只此一人了。



风萦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脸上笑容愈发放肆，“既然这老王八不肯出来，我们就来点猛的吧！”



莲琼眉眼弯起弧度，两人同时向后极速掠去，只留下一道残影，一柄长剑和一把闪烁着妖异红光的权杖一并击向神像——



“嘭！”



一声巨响过后，几块金石崩落，随之便是大量黑气喷涌而出向四周横扫而去。



莲琼面色肃然，双手结印、层层金光覆盖在她周身，她欲召回长剑，却感觉一股强大的阻力在于她对抗，莲琼眼神一暗，直接催动咒法让剑身直接爆开！



冷冽的寒气瞬间充斥大殿，汩汩涌动的黑气也停滞不动。莲琼毫不犹豫跳入黑气中，自神像破裂后风萦那儿就再没传出一点声响。



黑气之下就是另一个世界，漫无边际，明明是在空中踩在地上却犹如实地，地上的霜花被踩的咯吱咯吱响，莲琼狠掐手心稳住清明，可那种似乎站在悬崖边的飘忽之感始终萦绕在心头。



在风萦站的地方，正趴着一只赤色狐狸，十只尾巴将它只一点大的狐身团团围住，只露出围着几簇白毛的狐耳，不时翕动几下。可惜风萦自诩掌控三界动向，可在定力这一块实在是不入流，只这么一会儿，她就已经完全迷失在黑雾中。



[小天地中]



魔都，栖邪大道。



风萦走在这条荒芜的街道上，步子放的极慢，这里是魔界中心地带，也是——赤狐一族的聚居地。



少时她经常和一群朋友在这里玩，有时骑一匹小灵驹，有时直接化作原型从空中奔腾而过，引得下方各式各样的魔头驻足回望。



呼朋引伴，风光一时。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魔都如今找不见一只赤狐，风萦也再没踏足过这里。



一阵风紧蹭着地面刮过，靠近风萦时又骤然猛烈起来，炸起的气流带动风萦的裙摆一齐向四周涤荡开。风萦猛地打了个哆嗦，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待看清周遭景物后，风萦僵住——



怎么回事？她刚刚不是在打架吗，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风萦目光游移不定的观察四周，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小殿下！”



一声疾呼从身后传来，风萦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刹住，她的脚像是粘在原地一样，既没继续跑，也没转身。



从后面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小幅度抖动，这个声音...是阿珠？



“小殿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奴婢叫您也不应，您别听他们胡说，大长老怎么可能谋反，小殿下先和奴婢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来者是个身穿紫衣的小姑娘，脸蛋圆圆的，头上还戴着两个紫色的小绒球，憨态可掬，一眼看上去便不觉心生喜爱。她此时神情慌张，两道眉毛都拧在一起。



风萦呆呆看着她，伸手掐住她脸侧软肉捏了捏，喃喃道：“软的...”



阿珠疑惑的看着自家小殿下，也不反抗，她抓住风萦的手腕：“小殿下，你不会是气傻了吧？”



风萦放下手，心说不对劲，面前的人和记忆中一般无二，这就更不对劲了！



风萦冷眼扫视她，往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你是个什么东西变的？演的不错。”



说着，她仔细感受着四周气息，若是幻境结界之类，就一定会有支撑物，然而这里干净的很，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阿珠挠了挠脸颊，说：“阿珠是夜明珠变的呀，小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风萦：“......”这熟悉的窒息感。



“好了小殿下，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让别的魔看到就不好了。”



说罢阿珠扯着风萦一边袖子低头往前走。



风萦麻木的任她拖着往前走，千年前，神魔大战正处于焦灼时期，战场上传来消息——大长老私通神界，已被关押。只短短两个时辰，赤狐一族从魔尊心腹变成私通神界的罪人。



一时间人人喊打，魔界民众把这百年间积攒的对战争的恐惧、怨恨通通发泄到赤狐一族身上，



在这日日胆战心惊、不敢高声语的高压下，他们终于可以破口大骂，赤狐族族长也是当时的大长老，既然他在前线，那就骂他女儿好了，反正都是一样的，只要能供他们宣泄痛苦就好。



风萦也不是好惹的，他们骂她，那她就骂回去，骂的比他们还难听，就算她只有一个人。



那些人骂不过风萦，就和她打，后来发现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也不知是谁出的注意，他们就每天派一拨人埋伏在大长老府周围，只要里面有人出来，就一定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花样百出，令人惊叹。



这样的情景没有维持多久，在今天，魔尊灭赤狐一族的旨意下达，她们此时赶回去刚好能看到府中血流成河的场景。



风萦似有所感，她朝后看去，刚刚还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挤满了妖魔鬼怪，风萦回过身去，身后一众妖魔死死盯着她们的背影，面色灰败，全是眼白的眼球不时转动几下。



栖邪道离大长老府不远，她们用上法力很快到了。



“救命啊！”



“别杀我娘、娘——”



“开门、快开门啊！”



府门紧闭，接连不断急促的拍打声透过门缝传出，血液从门地下汩汩流出。



“小殿下，这...”阿珠双眼大睁，身体不由紧贴着风萦。



风萦眼里布满血丝，血腥气刺激的她头脑发晕，她一把抓住阿珠的手臂，只说：“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把这里的事情解决了就去找你，知道吗？”



“不行小殿下，我们一起...”



不等她说完，风萦一挥袖阿珠消失在原地。



没了顾忌，风萦疾步上前一脚将门踹开，千年前她因为外出找那些民众打架而免遭此祸，这次她总算有机会可以和族人共患难。



这座往日辉煌无比的府邸此时被鲜血浸染，大量魔兵肆意杀烧掳掠，赤狐族几乎全族都上了战场，留在府中的多为老弱幼童，面对魔兵的屠杀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滴答、滴答...”



一个魔兵高举长枪，那枪头上串着四只幼狐的尸身，血正滴答滴答往下落，似乎还能看到从它们伤口处冒出的热气。



下一刻，魔兵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他的脑袋微微晃动，随后“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风萦双手各持一把短刃，身影极速穿梭，所过之处皆是魔兵的残肢断臂。



风萦发丝飞扬，遮住了她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泛着妖异的红光。



“小殿下，是小殿下回来救我们了！”



诺大的族群，如今只剩下这几只缩在一起的狐狸崽子。风萦眼眶发热，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族人了。



“你们跑出去躲好，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



“那小殿下呢？”



风萦晃了晃手中短刃，笑道：“放心吧，你们家小殿下这么厉害才不怕他们呢！”



几只幼狐互相看看，重重点头：“嗯！”



确认几只小狐狸都跑了出去，风萦转头看向剩下的魔兵，她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那么，我们继续。”



大门再次关闭，千年的时光，风萦早已不复从前，所用手段残无人道，那些魔兵皆是被折磨到跪地求饶还不能求得一死。风萦靠坐在椅子上，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魔兵，舒畅大笑。



有些挨不住的抽搐倒地，他们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一鼓一鼓的，脸上也是凹凸不平。



“吞下一万根针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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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萦的小屋


离风萦最近的一个魔兵突然暴起，手中尖刀直直冲向风萦，那把滴着血的刀尖停在风萦眼前一寸处。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魔兵双眼大睁，刀身被风萦握住，她似乎没有用力，但任他如何用力刀都纹丝不动、被迫停在半空，鲜血滴滴答答往下落，魔兵眉头抽动，感觉到一道粘稠的视线钉在他身上——



风萦眼中寒霜似要凝成实质，薄唇开合间说：“你们是哪方将军麾下？”



在这粘稠的空气中，魔兵面部表情逐渐扭曲，在他经脉中游走的厄灵针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争先恐后的朝体外涌去，皮肤阻隔了它们的行动，找不到出口的厄灵针开始暴走，他此时似乎变成了一个皮球，不断的突起在他的脸上鼓动。



风萦丝毫不顾这令人作呕的场面抓住魔兵的头狠狠朝地上撞去，“嘭”的一声血花四溅，这一下给魔兵皮球一样膨大的头颅开了个口子，惨叫划破黑夜，在风萦砸第四下之前，他终于忍不住求饶道：“是、是大长老下的暗令，要我们灭赤狐一族...”



风萦拽起他的一缕头发，强迫他扬起头颅，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露了来，早辨不清他脸上五官，只有几块皮肉耷拉在脸上将掉不掉，血肉蠕动间不断有指节大小的针落下。



风萦唰的放手，魔兵的脑袋猛地栽到地上一动不动。



风萦抬脚跨过满地狼藉，一道轻微的声响自门扉间传入，风萦侧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的肉块，食指触碰唇畔：



“永别了。”



清脆的响指声过后，厄灵针一齐冲出体外。满室血肉。



风萦沿着回廊一路看过，竟心情颇好的闲逛起来。她的目光一一描穆过这里的一山一石，这个她阔别千年之久的家。



“不是让你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一抹紫色的身影从假山后慢腾腾的挪出来，不时抬眼窥她，那眼神中有惊奇、有疑惑，独独没有恐惧。



这到让风萦觉得新奇了，毕竟这小丫头可是目睹了她“行凶”的全过程。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阿珠的憨态激起了风萦的恶趣味，她阴恻恻的盯着阿珠，嘴角咧开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阿珠捏着衣角，脸颊都涨红一片，小小声道：“小殿下好厉害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呢。”



风萦的笑垮在脸上，要说的话也梗在喉头，最后千言万语言化作一句：“...是吗?哈哈...”



两人隔着一个水塘大眼瞪小眼，风萦率先打破寂静：“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风萦抬手隔着虚空朝阿珠一指，不待她站稳风萦便一扯她的手腕，说：“走吧，再陪陪我。”



赤狐一族自魔界初创时就世代生活在云丘，千年前神魔大战，先魔尊请赤狐族族长出山相助，并许了大长老之位，这才有了如今这座大长府，先魔尊为了表达诚意，将府邸的占地面积修至与云丘相差无几，规模之大都快赶上魔尊的宫殿了。



阿珠一瞬不移的盯着眼前人，她们已经逛了好一会儿了，这里刚经历过一轮洗劫，残壁断桓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呀。



“小殿下，你累吗？要不坐下歇一会儿？”



风萦骤然停下，良久传来一声叹息，附近没有休息的地方，她也不嫌弃就地坐下，朝阿珠招了招手：“坐，我们聊聊天。”



阿珠麻溜的一屁股坐下扬起一地灰尘，傻笑着望风萦身边蹭了蹭：“好啊，我好久没和小殿下一起聊天了呢！”



风萦一怔，苦水在心下沸腾，她舌根发麻，明明是她说要聊天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腹稿在她喉头转了一圈又回到肚子里，只低声道：“是啊，好久了。”



又安静下来了。



风萦就着这个角度抬头望天，魔界的天空看不到月亮，只有滚滚翻腾的黑云压在头顶，好像下一刻就要倾天而下。



“阿珠，你喜欢这个家吗？”



紫衣小姑娘连连点头，眼睛都要发出光来：“当然喜欢了！这里有小殿下、有大长老、还有胡夫人，阿珠和大家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呀！”



“是吗？可是我爹娘都不喜欢你，也对你不好，这样你也开心吗？”



阿珠面上闪过一瞬空白，她捧住风萦的脸转向自己，一字一句说：“可是小殿下对阿珠好呀，阿珠有小殿下就够了。”



阿珠身上冷冰冰的，被她这么捧了一会风萦脸都要僵了。风萦咬住舌尖，疼痛让她的清醒了一些。



“我对你好...包括你因为一把破匕首被风老抽一百鞭吗？”



“才不是什么破匕首呢，那是小殿下最喜欢的一把，区区一百鞭而已！”



“你被高阶仆从拖出去游街示众？”



“是我向她们请教该怎么打扮的，我不想丢小殿下的面子，她们是带我挑衣服去了！”



“我娘把你丢进后阴洞？”



“是我自己求胡夫人近后阴洞的，我想变强大，我想保护小殿下！”



......



风萦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魔呢？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魔呢？好到她后来再没能遇见相似的身影。



“真是想不明白，你这个脑子是怎么引开那么多魔兵的，竟然还有胆子去偷固灵芝。”



阿珠眉头拧在一起，捧着风萦的脸左右摇晃：“小殿下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固灵芝？”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听力也被一并夺去。阿珠的声音像隔着云雾穿入耳中，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风萦一眨眼，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阿珠的身影再次清晰起来，她笑着看着风萦，一直这么笑着。



“嗯—虽然我和阿珠都很喜欢这个家，但是这里已经不能待了，你愿意和我流落街头吗？”



阿珠瞬间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色道：“咳咳，小殿下放心，我说了要保护小殿下就一定会做到，不就是家嘛，阿珠也有一个哦！”



风萦笑笑，她几乎压抑不住满心酸涩：“是嘛，那我就仰仗阿珠大人罩着了。”



浓重的血腥气被通通抛在身后，风萦任由阿珠拉着自己往前跑。



阿珠应该挺高兴的，好像在唱歌，是魔界大街小巷随处可闻的那种，前面是一条小溪，以前她们经常在这儿捉鱼，还比谁捉的鱼更丑。



...

七步

八步

九步

十步



“到了！”



刚好，风萦默数，是她尾巴的数目。



面前是一片木屋，装横简单，在魔界并不多见。阿珠小跑几步推开木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像是魔界开大会时门口迎宾的，风萦心想。



间是卧房，里面靠墙的床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



“ 小殿下你看，这是卧房，我们可以在这里睡觉！”



右间是小厨房，可能是她后来一直在里面烤鱼，墙都有些黑了。



“这个是我专门为小殿下堆的厨房，我们玩累了就不愁没地方做饭了！”



正对门的是一间花室，她后来从人间移植了许多花种，里面到真像装了一整个春天。



“小殿下你快过来！”



阿珠神秘的站在门前，眉眼飞扬问：“小殿下猜里面是什么？”



是五株牡丹和八株铃兰，房顶上还挂着一片葡萄藤，枝条长长垂下来一伸手就能碰到。



“里面是什么呀？”风萦控制自己的脸摆出好奇的神情，紧握的手心有血漫出。



阿珠唰的推开门，仰着头十分装模做样的行了个礼：“阿珠恭迎小殿下赏花。”



风萦由衷的笑了一下，没提醒她行礼姿势摆反了的事，配合走进了这间花房。



她第一次来这里时首先进的就是花房，可惜那时还没来得及看就昏死过去，等她再次醒来，这些没有及时得到灵力滋养的花早就死光了。



“真漂亮，我以前只在书上看见过。”这个时间上的风萦该是第一次见到人间的花。



“阿珠灵力不够只能养这么多，不过阿珠会一定努力积攒灵力，让小殿下拥有世间所有的花。”



风萦背对着她，喃喃道：“傻丫头，怎么会有人能拥有世间所有花呢。”



风萦走近阿珠，手指仔细描画她的轮廓：“阿珠，我真幸运，竟然还能再看见你，能再次和你聊天，甚至一起来到这里。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你一起永远留在这里，可惜啊......”



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模仿也不会变成真的。



阿珠呆住，结巴着说：“小、小殿下，你在说什么呀？阿珠怎么听不懂？”



风萦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指着屋前一棵树说：“阿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在那颗树下埋了东西，你去挖出来吧。”



小殿下不是第一次来吗，什么时候在树下埋了东西？



她转身快步跑向那棵树，徒手开始挖。反正按照小殿下说的做就对了。



黏土在阿珠身后堆了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院子里只剩下她挖土时的“沙沙”声。



阿珠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她顺着物体边缘捅进土里，“嘶-”什么东西扎了她一下，好像是把簪子？阿珠喜道：“我找到了！”



阿珠抽出手，簪子上糊满泥土，她用力甩了甩，刚站起来笑容滞在脸上：



没了树叶的遮挡，她看清了簪子的样式，这、这不是她的簪子吗！



阿珠僵硬的摸了摸头上的簪子，还在。那这个也许只是长的像呢，她松了一口气。



“小...小殿下？”



花房门大开着，哪里还有人。



“小殿下、小殿下！”阿珠焦急找了几圈，似心有所感回头一看：风萦正站在那棵树下，低头看着阿珠挖出来的那个坑。



阿珠跑过去，“小殿下”三个字硬是没喊出口，她看清了，那坑里的不正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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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未亡人逢旧时鬼


干瘪瘦小的身体倦缩在一起，裸露的皮肤青灰死寂，一只手顺着尸体的面庞拂过，一点点扫去泥土。



“阿珠，就到此为止了。”



半跪着的人仰面看去，手仍旧抚着女尸的头，光影婆娑间阿珠看到小殿下嘴唇张合，却恍若未闻。



空气中渐渐凝起血腥气，阿珠身上的衣服迅速腐化，她白皙的脖颈上也出现一道碗大的口子，皮肉外翻，已经凝结的黑块不断从伤口处落下。只见她嘴唇翕动间一阵咿咿呀呀的尖锐声音刺破耳膜。突然她脖颈猛地一扭，几乎贴在了半边肩膀上，五指成爪迅速冲向风萦。



“糟了！”风萦一惊，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她又被阿珠身上的变化震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根本躲不过去！风萦瞳孔紧缩，在掌风已经挨到头皮之际，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快速将一只簪子刺入她食指和中指中，“兹啦”一声皮肉破开的声音透过头皮直传入脑中，趁她动作放缓的半秒风萦侧身猛蹬树干，借力回旋飞入茂盛的枝桠中。



“老妖婆，终于沉不住气了？”对方已经露出了真面目，风萦也不打算再陪她玩“你爱我我爱你”的无聊游戏。



阿珠耷拉在一边的脑袋拉扯着伤口径直向上看去，这反人类的动作看的风萦一阵牙酸。“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一个苍老的女声和幼儿尖细的嗓音混杂在一起，诡异至极。



“当初风老抽了阿珠一百鞭后，她可是不带重复的骂了他一天一夜，还从我这搜刮了三百年魔息才作罢，你竟然说什么‘区区一百鞭’，笑死人了。”风萦一边说余光偷偷打量着周围建筑，惊讶的发现除了她踏足过的区域外竟都被黑雾淹没，拇指不自觉的摩擦着剑茧，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感觉不到莲琼的气息了，之所以没和阿珠撕破脸也是想探一探她的底细。



阿珠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惨白的脸上竟勾出一抹古怪的笑：“你的族人都是因为那场大战才死去的，现在才不过千年你就忘的干干净净了吗？竟然和天界战神厮混在一起，真是恬不知耻。”



风萦浑身僵住，脸色阴冷的看着她，紧咬的牙关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风萦一跃而下，膝盖弯曲，用了十成的力气扫向阿珠脑袋，此刻什么见机行事、套消息都被抛诸脑后，有的只剩下无尽的愤怒。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来指责我、配谈论我的族人？你知道什么！



脑袋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仍旧盯着风萦。没了头的身体未曾倒下，头颅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肩膀也跟着颤抖：“怎么，恼羞成怒了？你盍族上下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唯独你还活着，每日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你还真觉得自己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不如趁早一头撞死，好和你爹娘团聚去。”



风萦此时却冷静下来，她漠然看着阿珠，冷冷道：“好啊，不过还是先请你给我探探路去吧。”



说完，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和这具无头尸体战到一起，她口中仍在叫骂着，风萦一言不发，招招透着浓重的杀意，起落挥杀间的魔气将这方沉寂已久的天地搅动起来。血肉横飞，不过百招阿珠就被砍成一滩烂泥。



树枝被扔向地面，斜插入寸许。风萦一脚踏上那颗脑袋，脚下施力将其踩的四分五裂，结束了这场战斗。



风萦抬头仰视浓重的夜空，缓缓道：“能不能翻出浪花，且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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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的一章


第16章 旧鬼遗言


阿珠死亡，幻境终于出现了变化，四周黑雾迅速聚拢成龙卷风呼啸而过，地面也崩裂出道道深沟，以栖邪道为中心扩展。



幻境将倾，这个扮作阿珠的邪物正是幻境支撑之物，她死了，这里也显露出本来面目。



风萦心道不妙，运气向西南方向飞去，那里有一个可通往它界的路口，也是魔界护殿十方阵阵眼所在，从哪跳下去，她自有办法脱身。



冷风迎面刮过，地面裂缝之中乍地窜出数条黑青手臂，伸长至百丈抓住风萦的小腿，欲将其拖入地底。



“生魂煞灵？这得有多少...”前方必经之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手臂，在半空扭动，后方龙卷风也越来越近，风萦咬牙心一横强行运转附在经脉上的魔息，在剧痛侵上心脏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以灵化形，我教过你的。”疼痛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源源不断注入体内，风萦福至心灵，牵动那股灵力缠绕右臂猛然击出！



万剑齐发，手臂似乎停滞了一秒，就如雨滴般纷纷掉落。



风萦颤抖着抓住肩膀上的手，她扭头看向身后之人，正是手持长剑的莲琼。“你...”将要出口的话在看到她胸口的窟窿后止住，这个位置...这不是...怎么会?



“不碍事的，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先离开这里。”



“西南方向，有一处阵眼，从那跳下去。”



莲琼揽住风萦肩膀，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有她这个修为充沛的开路倒是顺利了很多，那把莲琼随手幻化出的长剑与煞灵战在一处，眼看着快到阵眼了，莲琼却止住停在空中，“走那边？”



“什么？”风萦神思恍惚，只呆愣回道。



莲琼看了她一眼：“前面有两个阵眼，走那个？”



风萦魂魄瞬间回体，在看到前方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漩涡后也是一惊，感情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山川倾倒，悬河倒流，再晚一刻就得永远葬身于此了。风萦余光看到身侧之人心安定下来，罢了，随便选一个，如果她二人最终同葬到也很不错。



风萦缓缓抬手，“就选左...”



“走右边。”



在声音传入脑海的瞬间，风萦调转方向，喝道：“右边！”



莲琼毫不犹豫抓着风萦纵身跃入左侧漩涡中，一进入其中法力尽失，风萦强撑将一张符咒至于掌心与莲琼合握，两人在一阵强烈的眩晕后双双失去意识。



“小殿下、小殿下快醒醒！”



是谁在说话...别晃了，我要晕了...等等！



风萦挣扎着睁开双眼，看见上方那张可爱的脸蛋后更晕了，是阿珠，我还在幻境里？



“小殿下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这次又不能和你道别了，嘘，下殿下你别说话，我马上就要消散了，你听我说就好。我主要有三件事要告诉你：第一、虽然当时我没想着拿自己的命换小殿下的命，但能帮到小殿下我还是很开心的，而且也绝不后悔，所以你不要再耿耿于怀了，更不要半夜里偷偷哭，娘们唧唧的一点儿也不威风。”



说着她还做了个极其嫌弃的表情，风萦哭笑不得，心里某一处有些松动，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吗？



“第二件事，你要小心那个天界战神，别总是沉浸于美色被她耍的团团转，她很危险，如果可能的话就杀了她！”



阿珠一把捂住风萦想要开口的嘴，继续道：“第三，小殿下往后要多多照顾自己，不要再去那么多危险的地方，要日日长乐呀。”



话至此处，阿珠身形渐渐消散。风萦总算能开口说话了，“不要走！你不能...!”



风萦朝她扑去，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她落入一个怀抱中。



“阿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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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把控的不太好，战线拉的有点长了/(ㄒoㄒ)/~~


第17章 佛母重入魔，灵曦帝将死


待风萦彻底清醒过来后莲琼心下稍安，将她扶至一旁后开始料理鬼母。



自她们破界而出后主殿中的神像也四分五裂，一片狼藉中跪着一情状怪异的女子，一身红裙无风自动，胳膊、小腿裸漏在外，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还有金光沿着皮肤脉络流动。



“你命中有佛光庇佑，若潜心修行或可迈入佛门，为何在此作乱自毁修行？”



被唤作鬼母的人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十足的怨毒，喉中发出“嗬-嗬-”的气音，“为什么？我在这个地方十世行善，什么都不求，可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哈哈哈——他们所有人都该死！”鬼母嘶吼着说出这番话。



连琼面上肃穆之色缓了缓，转腕剑尖斜直地面，脑海中想起一位人物，“河梨帝母，二十诸天之一，当年忘舍城有佛出世，举行庆贺会，一女子慕名而来随众人一起前往，不料此女子中途流产，当时众人皆弃她而去，她发下毒誓，来生投身忘舍城必食尽城中小儿，后来她果然应誓将满城搅得腥风血雨。”



风萦盘膝坐在废墟之上，继续道：“后释迦将其度化，本以为你是做了那受人间香火的佛，不想竟是入了我魔界，还真是令人惊喜啊。”



鬼母低垂着脑袋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受人香火...是啊我原本该是...”声音静若蚊呐，莲琼也听不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早该皈依佛门的存在以邪神的形象重新现世，苦痛和苦痛无缝衔接，好像那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过往都不复存在，只待一个契机就又是业火焚身。



莲琼心道此事非同寻常，转身嘱咐风萦：“阿萦，我现在要马上带她叩见佛祖，你在此地一切小心。”



风萦手支着下巴无所谓的挥挥手，懒散道：“姐姐自去处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莲琼略一点头，下一刻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风萦伸了个懒腰，双手垫在脑后往后一躺，扬声说：“进来吧。”



空气中先是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吱嘎~”一声，紧闭的大殿门错开一条缝，一个黑色身影闪身进入。



松生扫过这满殿狼藉，故作惊讶道：“呦，看来是一场恶战啊，你那个战神姐姐呢，丢下你逃命去了？”

风萦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松生本没指望得到回答，忽正色说：“怎么样？见到鬼母真容了吗，是不是那位？”



风萦点了点头，得到肯定的答案松生心中翻起波澜，喃喃道真的是他。



风萦瞥他一眼，问道：“外面怎么样了？”



松生：“皇帝退出去后朝太极殿方向去了，结果走到一半口吐黑血，到现在还没醒呢，虽然朝廷极力封锁消息，可那群附属国国君也不是吃素的，现在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早就乱套了。”



风萦缓缓吐出一口气，仍是那副懒散模样，只是目光悠悠穿透前方不知落向何处。“是吗，那萧将军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忙，就不伺候了。”



松生叫住准备离开的风萦，急忙说：“你交待的事我可都完成了，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风萦头也不回的说：“这不是还没结束吗，等你全部完成，我自会给你个结果。”说完便如一阵风似的消失。



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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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生在人间化名萧远，任定北侯。


第18章 七字真言


莲琼携鬼母乘一阵风去往菩提伽耶圣地，及至山脚停下，向上看去，一节节台阶无穷无尽有通天之势，上面飘飘扬扬铺满了昏残的树叶，并不见人打扫。



莲琼放出鬼母，画地为界将其困于此处，嘱咐道：“帝母，此处已至佛祖修行之所，你既已入魔，我也不便带你上去，你在此处好生待着罢。”鬼母从靠近此地时就一言不发，如今被五花大绑的捆着，也只是闭目盘膝而坐，任凭外界有什么变化都没有回应。



莲琼见此不在多说，一挥袖摆拾阶而上，看架势是要一步步走上去了。约莫走了半日之久，看见一座下方上尖的佛塔，从中部开始层层上缩，走到尽头时，早有两名小僧等候多时，一面走一面说：“阿弥陀佛，我等已在此等候施主多时。”行走间衣袖翩飞，如春风拂柳，又如水间清月，让人一见便觉心旷神怡。



莲琼见他二人，明白如来佛陀已经知晓鬼母的事，微微欠身回礼道：“本尊在人间游历之际恰遇河梨帝母作乱，如今已将其擒获，因其乃佛门中人，特来交还。”



其中一个稍胖些的僧尼回道：“阿弥陀佛，佛祖已知晓此事，特让我二人来将其收押，如今帝母既已送到，我等也不多留您。”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向山脚走去。



“慢着！”莲琼一声喝出，拦住两名僧尼，“你们此等做派是要过河拆桥了，帝母是该交由你们处置不假，可若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本尊也没放人的道理。”



两名僧尼互相看了一眼，面上仍是春风和煦：“施主这是何意？”



莲琼：“河梨帝母在人间炮制的鬼婴和千年前祸乱战场的邪物如出一辙，这总要给天界一个说法吧？再者，河里梨帝母早已成佛万年之久，缘何如今成了鬼母？”莲琼未提高音量，只是声音中染上丝丝冷意，叫那两名僧尼变了脸色。



目的达成，莲琼缓下脸色，状似无意道：“罢了，你二人只是传话的，本尊无意为难，只带我面见佛陀就是。”



瘦和尚朝前一步，兀自说：“我佛只交代我二人带回帝母，其余一概不知。”



听闻此言，莲琼领会其意，顺着他的话说让他们自去忙，她亲身去求见佛陀，至于能不能见到再不与他两个相干云云。



穿过一条极宽的主道，两旁各有大小不一的佛塔，或是下方上圆，如同戴了一顶宽大的帽子，或是一座主塔四角并四座小塔，主塔上有挑出的短檐，短檐下供奉着佛龛，其中神像华光生彩，自有一股神韵在其中，与凡人以金石雕刻出的自有不同。再往前走一棵高大挺拔的树出现在视野中，主干粗壮，三人也合抱不住，其上纵横生出数条枝干，诡邪和神圣优美之感完美糅杂在一起。



莲琼莫名觉得这树熟悉，觉得应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脑海中一闪而过得画面却怎么也抓不住。无奈叹了口气，莲琼揉了揉眉心，经历了那一遭幻境后，她得心就没平静下过，在进入风萦得幻境时，她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不属于鬼母，莲琼却十分熟悉，熟悉到就算对方很快藏匿，还是让她想起气息主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在幻境中见到的一切是真是假呢？幻境是由进入之人的记忆为支撑，只要选取对方最为记忆深刻的片段，就能轻易击垮受幻之人，她原本已经做好了重游战场的准备，却促手不及的遇到了......风萦，一个她从没见过、完全陌生的风萦，连那段记忆她也毫无印象，可身处其间时总感觉心如刀绞。



按理说她不该有这样的感觉，但事实就是莲琼本能的觉得此事不能通过天界去查，恰好有这样一个契机，将河梨帝母交还、步行而上正是为了亲见佛陀，得一句指点。



“既以来了，还不进来。”悠扬威严的声音传入莲琼脑海，她一惊，手指下意识用力，“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



“......咳”莲琼施法将其复原，飞身朝林地深处掠去。



一入其间，便是令一个世界。



莲琼恭敬朝佛陀拜礼：“女娲座下首徒莲琼见过佛祖。”



佛陀手指隔空一抬将莲琼扶起，声音中透着慈祥：“千年前请缨平定战乱，后生可畏，如今又来我这里做什么。”



莲琼：“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岂敢居功。此次是为请教河梨帝母作乱一事，事关天界，晚辈不敢妄下定论，特请佛祖解惑。”



佛祖笑而不语。侧方传来一阵朗笑之声：“既为河梨帝母一事，还是我来为你解惑罢，她原本是我二十诸天之一，只因前尘孽债未了，恰逢千年前去往人间赐福之际动了凡人运势，这才牵出此番因果，你待再问，自寻女危君去罢。”



他没说一句，莲琼脑中思绪就更乱上一分，千年前，又是千年前，那个时间究竟有何特殊，好像所有的转变都从那时开始。



问题已然解答，莲琼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空气霎时安静下来。周围渐渐传来阵阵笑声，莲琼紧抿着唇，木然站在原地。



一声悠悠叹息传来，好像蕴藏着无尽的力量，让听着不觉忘尽此生伤痛，“你所求之事皆不可说，你——去罢！”



话音刚落，莲琼就被一阵力道推了出去，最后有七个字传入耳中：“化化轮回重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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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倒叙，写前尘过往。


第19章 请缨


前言：



娲皇宫巍峨无比，青砖白玉、烟云缭绕。往常女娲娘娘在无极殿布诵，其门下弟子皆坐地聆听，而今日这诺大的无极殿空荡荡的，独女娲还高坐明堂。



莲琼此前已在此跪了三日，师尊清修之地，她不敢也不必隐藏容貌，一头银发半挽在脑后，脸色较往日毫无血色，显得苍白的有些过分了，一身广袖长袍上用银色丝线秀出一只飞鸟的轮廓，随着莲琼的步履好似要迎着风飞去一般。



“咚-咚-咚”钟声响彻天地，莲琼站在无极殿前最后一次回头，她望向远方茫茫云海，微微一笑：“人间，又是新的一天了。”



正文：



天魔两界素来不和，如今魔界终于发动战争，这场大战真可谓旷日持久，硬是耗的天界新天帝继位还不算完。可问题就出在这位新天帝身上，资质不够、阅历不够、能力不够...总之哪哪都不太行，用天界老一辈神官的话来说，就是：“不过是占着先天帝之子这个便宜罢了。”



可天界自诞生之日起就没讲究过世袭罔替，所谓新天帝自然无法服众，于是内忧连着外患，天界动荡不止在战场上也节节败退，眼看着魔界就要打到家门口来了，女娲宫那边天降喜事——女娲首徒莲琼将来协助天界共御魔军。



莲琼本是灵石化生，修行极为不易，可到如今其实力强悍也足以令满天神佛羡煞，得同道尊称一句神尊。于是莲琼刚到天庭，就得了个昭明将军的封号，匆匆拜见了新天帝就赶往战场。



接任主战之位后，莲琼恩威并施，迅速稳定军心，战场上一马当先，率领众神频频击溃魔军，真可谓战无不胜。直到那天——



“将军，这蛊毒极为罕见，老身翻遍古籍也寻不见破解之法啊！”



“将军，被婴灵入侵的将士神魂已经开始消散了！”



“将军，有一批昏迷的天兵突然醒过来，疯了一样攻击周围的天兵！”



“将军......”



“都退下吧。”莲琼说这话时手微微颤抖，声线却一如既往的平和。等人都退了出去，莲琼脊背一弯陷在椅子中，好似泄了气的皮球。



“将军，这是天帝秘旨意。”来人一身战甲，正是先前的领军之人——束玉。



莲琼一把接过，并不避他直接打开，在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后，面色先是变得苍白，后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一般大笑出声。



束玉看的胆战心惊，犹豫道：“将军？”



莲琼连着摆了几下手才收住笑，问道：“这秘旨，你看过了吗？”



束玉：“没有。”



莲琼：“好，那我告诉你，天帝叫我们奋战到底，他在天界等着为我等加冕。”



束玉停滞了一下，随后面含坚毅，抱拳称是就要退出去。



“等等。”莲琼走到他面前，认真道：“我知你是先前领军之人，如今大敌当前，你我当齐心协力啊。”



束玉微笑道：“自然。”仍自离开了。



那密旨上明晃晃写道：局势危矣，卿再不必为我，可自离去。



三日后，一场后世所称逐渊之战在冥河上演。血液将冥河暗淡的天空都染成了红色，红色又变成了紫色。



疼痛、眩晕一起袭上莲琼脑海，长达百年的旧伤不愈，终于在这一刻聚成惊涛骇浪，将莲琼重重拍在地上。



“都给本座听好了！不管你是魔尊亲卫还是卑贱小民，凡是击杀昭明者通通晋升！凡是拿下她血肉者重重有赏！”



“不...我不能倒下...少昊、云何、还有那么多人都在等我...咳咳咳...决不能止步于此...”然而她再怎么痛苦不甘，结局已经注定了。



震耳的怪叫声环绕着她，一杆长□□穿她的腹部将她拖行数十米远，血肉翻搅，莲琼痛苦的卷缩身体，喉咙控制不住想要惨叫，却被淤血堵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



好疼!好疼啊!



就这样去死好不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啊！！！！！！！！



“将军——！”



束玉拼杀出一条血路，眼看伸出的手就能抓住她，猛地汩汩黑烟凭空出现，莲琼生生被吸入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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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艳极花海


漫天黄沙吹扬，空气中弥漫着腥咸的气味，肉眼可见度不足五米，只能看到周围不时有黑影闪过。



莲琼漫无目的的行走，这里不分昼夜，刚来到这里时她还能数着过了几天，可时间旧了，她对时间的概念也越发模糊。



“这里时间流速不知道和外面是否相同，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外面不知情况如何，必须尽快出去才行。”



虽这么想，可她走了这么久，周遭景色从未发生过变化，偶尔有东西攻击她，但也都是些没有神志的东西，什么都问不出来，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莲琼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黄土，正准备换个方向走，不远处传来模糊的求救声：“救命！有人吗、呜呜...谁来救救我。”



一个浑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女孩被四五个黑色人影团团围住，女孩被其中一个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在地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口，就又被另一个拖进黄沙中，很快不见踪影。



“饶...咳咳饶了我...”女孩的鼻子先前挨了一拳，现在又被粗粝的沙子磨了这麽久，连话都要说不利索了。然而她被折磨这么长时间，并不见一个人来救她，内心渐渐生出绝望，身体慢慢放弃挣扎。



就在女孩静静等待死亡时，突然感觉身上的力道一松，她一头再下去，半晌不敢抬头。在呜呜的风声中，女孩清晰的听到一声笑，很轻，很好听。



“还不起来，是打算在这儿睡上一觉吗？”



女孩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向上看去，猛烈的风沙中正站着一个美人，虽然衣服破旧，可那双眼睛却好像一片深邃的湖泊，一眼望进去，就像要溺死在那双眼中似的。



脑袋微微发晕，女孩双眼大睁，脱口而出道：“你、你身上怎么在发光......”



话音未落她就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莲琼双唇微张说不出话来，她诧异的看着对方伸手朝她虚抓了一把，然后就晕了？



莲琼只得一把将对方背起，心下嘀咕道：“这里暗无天日的，哪来的光，莫不是被打傻了。”



一路背着她行了有数十里远，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沙窝子，女孩现在急需救治，经不起奔波了。



这里虽无昼夜之分，可越往里走就越发冷了。莲琼给对方输了没一会灵力，她就打着颤醒了。



女孩晃一睁眼，朦胧间见有个人影握住自己的手，下意识猛烈挣扎起来。



“别乱动，要是行岔了气，你此生就与修行无缘了。”



女孩这下看清了眼前的人，不再乱动乖乖窝在原地。她目光忍不住上下打量莲琼，眼中透出十足的好奇。



“你是谁呀？怎么会在这种鬼地方？”



闻言，莲琼闭着的双眼睁开，她眼中似有痛苦流过，垂在另一侧的手握住复又松开，她的原因，哪里和这个小姑娘说的着呢？



莲琼反问道：“莲琼，我的名字。你又为什么在这里？看你年纪不大，难不成是迷路迷到这里的？”



不怪莲琼这样想，这女孩确实看着颇显稚气，一张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笔尖一颗痣随着她说话颤动，眼中又时时蕴着狡黠，自有一派少年风流。



女孩双眼一瞪，气道：“过了今年生辰我就两百岁了，说不定比你都大！”



她眼神很快暗淡下去，双手抱膝卷成一团，“我叫阿澜，本来是去找我爹娘的，我找了好久好久，久到脚也走不动了、泪也流不出了，还是没有找到他们，我太累了，就想找个地方歇一歇，结果再睁眼就到这个鬼地方了。”



莲琼脑中灵光一现，她是在战场上被卷到这里的，也许这个地方的入口就在战场！



莲琼手抖着扯过阿澜，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能告诉我你是在哪儿找你的父母吗？”



阿澜被莲琼突然的举动吓着了，紧张道：“就、就是冥河啊，我们和神界大战的地方。”



她缓了缓，又补充道：“啊，你可能不知道冥河是什么地方，那是神魔两界的交接处......”



“你是魔？”



“当然...是”被打断的阿澜下意识回道，可在瞥到莲琼冷下来的脸色时怔怔收了声。



阿澜觑着莲琼，犹豫道：“你不喜欢魔吗？”



莲琼收回目光，说道：“并没有，只是你若不想告诉我大可不说，何故扯谎呢。神魔战场何等凶险，怎会容你寻人。”



阿澜“咦”了一声，疑惑道：“那冥河上瘴气是多了点，但是魔又不怕那个，而且根本没人会去哪儿，能有什么危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莲琼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她脸色发白，说出口的话都有些变调：“什么叫‘没人会去’，我且问你，你是何时进入这里的？外面大战情况如何了？”



阿澜此时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可她被莲琼抓着手没法跑，而且她下意识里并不想离开这个漂亮姐姐，于是硬着头皮道：“我来了可能有三天?我也不清楚，至于大战...大战不是早就结束了吗，天界大败，连来魔界谈判的神官都不知多少了。”



莲琼登时如遭雷劈，她惨然一笑，本来端坐的身体滑倒彻底躺在沙子上，她目光涣散的看着茫茫天际，觉得胸腔中出气多、进气少，直觉下一刻就要死了，连阿澜的摇晃、呼喊都恍若未觉。



一夜无话。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话说的果然不错，正该是这样......”



阿澜睡的迷糊间，听到这样一句话。她揉揉眼睛，手往旁边一模——竟摸了个空！吓得她一下坐起，却见莲琼盘腿坐在一处高峰，背对着她，她双手在身前举着，像是做了个佛号。



阿澜看着这个背影，心中没来由狠狠一跳，莲琼明明就坐在哪，她却总觉得只要她一眨眼，莲琼就会消失不见，就像头顶的黄沙，顷刻间沙飞石散。



阿澜失声叫道：“莲姐姐！”



沙峰上坐着的人回头微微一笑，眨眼间就至阿澜身前：“你醒了，这里未知危险太多，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若是休息好了就出发吧。”



“啊？哦哦。”



就这样，没弄明白情况的阿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莲琼走了。



莲琼让她跟着并非一时兴起，若真如阿澜所说，她的父母应当早已死在战场上了，神魔死后具不留尸，她如何还能找到呢。



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跟在自己身边，好歹能护她一些。



一连不知走了多久，阿澜累的直叫屈，蹲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了。莲琼唬她，若是再不走，那些黑影就要来抓你啦！



这法子果然奏效，阿澜吓得缩了缩脖子，只是仍不情不愿的，她眼珠子转了转，嬉笑道：“莲姐姐，不如这样吧，我拿一条布衾系在你我腰间，你拉着我走，这样我们都不至于太累，还不耽误赶路，姐姐说好不好？”



莲琼狠点了她鼻子一下，说道：“怎么就‘都不至于太累’，又怎么个‘不耽误赶路法’呢?你呀，都随你好了。”



“好耶！谢谢莲姐姐。”



此时若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就会发现有两个女子一前一后在沙丘上走，其间一条蓝色绫子系在两人腰间，坠在后头的那个、戴帷帽的女子不时就停住不走，非得前面那个白衣女子回头斥她几句再拉一把，才嬉皮笑脸的跟上。



“莲姐姐，我在人间的话本子上看到过‘世有八百里黄泉，魂之归宿，黄沙遍地，延绵不止’，这里会不会就是黄泉啊？”



莲琼摇摇头：“所谓‘黄泉’本就是世人杜撰，况且魂魄的归宿乃是魔界，更无转世轮回一说，这你也清楚。”



阿澜本有些失望，突然眼前一亮，喜道：“莲姐姐、莲姐姐，你看那儿！”



莲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前方豁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红色的、如同烈火一般的延绵不止，花魂香魄，美艳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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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文中设定此处不分昼夜，所以像“一夜无话”这样的词句只表达时间长短，后文也一样。


第21章 故人凋零久


世有八百里黄沙界，相传若能在披麻、吊丧、丧门之时抵达极北之地，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鲜花遍地、高竹成林、更兼流火荧光，这个地方有一个名字：佛弃之地。



莲琼将石碑上新落的花拂去，露出了上面的字，碑上正是“佛弃之地”四字，金光灿灿的字迹，上面还残留零丁一点佛光，到像是某位得道之人所写。



那日莲琼携阿澜一进入这里就发觉不同，这里风和气顺，目之所及皆是鲜花美景，而且没有外面黄沙中的黑影，里外只隔了一层透明的水波，却有天堂地狱之别。



那些花朵皆有花无叶，花瓣红如赤血，和传说中的曼珠沙华一般无二，穿过花海，后面便是竹林，两人索性在两地交接处安了家，房子是莲琼用法术幻化出的，一面是花海映壁，一面是月影移竹。



“莲姐姐，我找你好久，你竟然躲在这里，莫不是要反悔？”阿澜一阵风般跳到莲琼跟前，手支着石碑轻旋腰身趴到了莲琼背上。



莲琼：“那里是我反悔，你自己睡的怎么都叫不醒，我以为你早忘了采花烹茶的事了。”



阿澜脸蹭着莲琼的背：“哎呀，是我不对好不好嘛，我们这就去吧，我好馋啊。”



莲琼将一旁早就备好的篮子一把塞进阿澜手中，轻推她：“好，你别贫了，再晚花就被虫儿吃光了。”



说着朝前走去。



“不是，这里哪来的虫子啊，哎姐姐等等我......”



莲琼掐着一只粉白花朵，将其放入篮中，心道：“这里果品灵植遍地都是，三界中从未见过这样盛大的景色，怎么偏偏取个这样的名字，莫非这里曾是某个得道高僧的修行之所。”



“姐姐！你看我采了好多花。”阿澜献宝似的把篮子举到莲琼面前。



花叶戳到莲琼的鼻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窘迫道：“好了好了，采完了就回去吧。”



“可是我想摘那边的曼珠沙华，结果怎么拽都拽不动。”阿澜撇着嘴将莲琼拉至花海前。



莲琼上前握住根部试着往上拉，突然一阵尖锐的嚎叫声传入脑海，“不好，这花底下牵着东西！”莲琼急急往后退了几步，手掌按着脑袋好一会才缓过来。



等睁开眼看到阿澜焦急的面容，摆手示意她没事：“你平日不要来这里玩，更不要碰这些花，走吧，这些够我们煮茶了。”说完拉着她就走。



阿澜盯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莫名笑了笑，开口仍旧是甜腻的语调：“好，都听姐姐的。”



......



一只青中透蓝的精致茶壶正咕嘟咕嘟的飘出轻烟，莲琼静静打量对面姑娘的神情，眼中是她未曾察觉的温柔。



阿澜双手紧捧着青玉茶杯，吸着鼻子去闻那香气，她一边啜饮一边美滋滋的想：“真是魔生第一大享受啊，要是天天都能喝到就好了。”



那对面的茶杯却一直没动，阿澜刚要问便撞进一双眼中，莲琼正支头看她，周遭荧光映着她的脸庞，好似一圈淡淡的光晕，阿澜愈发觉得头晕目眩看不清她。



藏在茶杯后的嘴角僵直，静默片刻，阿澜忽然道：“光喝茶怪没意思的，不如玩个游戏吧，我们轮流讲故事，若是对方要是觉得讲的不好，就弹对方一个脑瓜崩。”



莲琼“啊”一声，尴尬道：“我没有故事可讲。”耐不住阿澜死缠烂打要听，莲琼只好讲了一个。



“从前有三个人，他们一个只知隐世修行，一个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还有一个被高人收养的孤儿。有一天那个隐世修行的奉师命下凡历练，于是遇到另外两个，他们不打不相识，干脆相约一路同行，将天上地下游览个遍。”



“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从人间、到天界、再到魔界，他们览尽美景邪谭，连各处禁地都不知闯了多少，后来有一天贵公子和孤儿都被他们家里人叫了回去。”



阿澜追问：“...没了？”



莲琼：“然后他们三个再也没有见过。”



阿澜撑着桌子朝莲琼爬去，很不怀好意的伸出手：“不成不成！莲姐姐讲的一点都不好，快把脑袋伸过来让我敲一下。”



莲琼“愿赌服输”，乖乖伸过去让她打了一下。



阿澜清咳了声，道：“现在该我了。我讲的是一只小狐狸的故事，她有一个幸福的家，爹娘都很爱她，每天都会给他做好多好吃的，有一天狐狸老爹的好朋友来找他，说有事找他帮忙，狐狸老爹爽快答应了，第二天狐狸老爹和老娘就和朋友离开了。”



“本来说好很快回来，可是过了好久爹娘也没有回来，于是小狐狸就出去找爹娘，这一找才知道，原来爹娘早就死了。”



“她不信，每天都出去找，有一天被坏人抓住了，他们挖了小狐狸的内丹，又随手把她丢掉。”



莲琼沉默了一会，问：“然后呢？”



阿澜笑嘻嘻道：“然后小狐狸就浪迹天涯去了。”



莲琼摸摸她的头，轻声道：“那小狐狸现在一定很幸福，说不定已经成了游侠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很好。”



阿澜胡乱说你喜欢就好，又打了个哈欠说自己困了想睡觉。



阿澜睡着后，莲琼走出她的房间，斜倚着门前一根柱子。这里没有月影，可漫天的流光也将竹影印的斑驳一片，冷风一吹，更显得孤寂清冷。



莲琼看着手上停留的蓝萤虫，长长的尾巴拖在地面，很美，她却无心欣赏。



阿澜故事中的小狐狸应该就是她自己，先前自己还疑惑为何她身上没有一丝魔气，因此对她有所防备，原来是因为内丹被挖了，没法修炼引气入体，也就没了气息。



“是我错怪你了，既然你已经失去一切，往后便同我长久在此相伴吧，我必尽毕生所学护你周全。”



这样深重的承诺散于风中，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一夜安稳。



次日莲琼将摘的果子摆到阿澜面前，看她吃的差不多了开口道：“你想修行吗？”



阿澜咀嚼的动作停下，回绝道：“不了吧，我天生就笨的很，修不来的。”



莲琼：“我有一双修秘法，可...”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澜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你、你说什么？双修？”



莲琼也反应过来，耳朵根一下烧起来，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师门秘法，总之、总之你信我就是了。”



阿澜见莲琼紧张的样子扑哧一笑，道：“好，姐姐愿意帮我这个废柴修炼，我求之不得呢。”



接下来的事顺利很多，这法子不难施行，但对于施术者要求极高，因为要将受术者元神引入自身灵台之中，由施术者引导，便可令受术者借助灵台主人的身体修炼，再化为己用。



一旦施术者心神不稳，或是受术者不够信任，就会导致双方一同爆体而亡。莲琼可谓是艺高人胆大，这样危险的术法也敢施于他人。



蓝色灵力不断在二人身上游走，整个过程进行的相当顺利，可若有第三者在场，就会发现那流转在两人体内纯净的灵力，不知何时混入一条短小的粉色丝线，很浅，一闪而逝，随后没入莲琼体内。



山中岁月长，寒尽不知年。



这里没有世事纷扰，没有生离死别，甚至没有时间。两人整日随心而为，高兴时吟唱烹茶，疲倦时安寝而眠，更有莲琼、阿澜一同修炼，好不快活，真乃世外桃源。



若以人间时间来算，已过了有一百二十年。



一日阿澜在外玩耍久久未归，莲琼担心她去了花海那边，急匆匆出去寻她。



那地方她后来专门去探过几次，却再没有听到鬼啸之声，好像那天只是她的错觉。



越是这样，莲琼才更加担心阿澜会在这边出事。



花瓣细细摇曳，一如初见那样开的热烈。找了一圈，确信阿澜不在这里，莲琼放下心准备离去，却在转身的那一刻浑身僵住。



血液逆流，莲琼呆愣好一会后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她后退几步，转身果断往回跑。



可那透明水波外的人已经看到了她，那人大喊道：“师姐！是我啊，你躲什么，找你可真不容易，你快跟我走。”



来人一身青色窄袖衣袍，杏眼朱唇十分俊美，略有些女气，正是女娲坐下二弟子——凌泉。



莲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凌泉：“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师姐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这鬼地方，真苦了我了......”



“我不回去，你走吧。”莲琼毫不留情道。



凌泉一愣，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他跳脚道：“师姐，你可是我最敬佩的人，怎么能怕了那帮魔头临阵逃脱呢，如今战场上群龙无首，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莲琼冲出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凌泉诧异的看着对方，莲琼面色惨白，双眼充满血丝，原本绝色姿容也因表情扭曲变得十分可怖。



凌泉：“...师姐？”



莲琼：“你什么意思？什么战场，大战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凌泉：“结束？怎么可能，自你消失后束玉将军苦苦支撑，天界损失惨重，是师尊命我将你带出去的。”



莲琼手慢慢松开，至此，她终于明白被蒙骗了。



莲琼双眼合上，强自忍下满腔愤怒和悲苦，颤声道：“对不起，凌泉，师姐失态了。我会跟你回去，只是我现在有一些私事处理，你在这里等我，我稍后就来。”



凌泉点头，他还是信自己师姐的。



“莲姐姐，我回来了！”



阿澜如往常一样飞奔进院门，看见莲琼背对着她站在花亭中。



“你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阿澜准备绕至她身前的动作一顿，面上笑容收敛，道：“呦，总算是发现了，不容易呀。”



她这副嘲讽不谑的口吻压倒了莲琼心中最后一根稻草。



莲琼神念微动召出入尘，剑尖直指向阿澜：“我问，你是谁？”



阿澜又笑起来，这次不复往日单纯，满脸调笑之味：“澜阴公主——风萦。”



是了，赤狐独一脉的公主，降生之日得魔尊赐“澜阴”二字未封号，是千古未有之殊荣。



一切都对上了。



莲琼持剑得手微微发抖：“你骗我大战结束，留我在这里意欲何为？”



风萦大笑几声，道：“不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让我留在这里陪你的吗,怎么现在反倒怪我？”

“闭嘴！”莲琼一剑挥出，房屋尽数倒塌。



“让我说的是你，要我闭嘴的也是你，可真是叫我难办啊。”



又是数剑挥出，阿澜脸色阴沉下去，亦唤出剑，两人缠打在一起。



这两人一个心神大乱，一个胡乱应付，打出的剑招都不成样子。



“昭明将军，你有今天怪不得任何人，谁让你放着好好的神尊不当，非要来搅这趟混水。”



风萦眼神变得怨毒：“你自己送死也就罢了，还连累的我父母送命，你说你该不该死。”



莲琼以剑勉强支撑着身体，道：“你父母族人皆是被魔尊处死的，你想报仇自可杀魔尊去，你诓骗我大战结束，就没想过会有多少生灵死于战场吗？”



风萦声嘶力竭道：“别人如何与我何干！我只知道我的族人被杀光了，因为与你、你这个天界战神勾结！可是有吗？没有！既然没有凭什么我爹娘要死！”



莲琼气的浑身哆嗦，再不欲与起废话，转身离去。



“站住，你以为本殿下跟你耗在这是陪你过家家吗，我爹娘死了，可我赤狐一族还没亡，只有将你交给魔尊，才能为我赤狐一族沉冤！”



莲琼冷笑一声，“就凭你，再耗上千年你也奈何不得我。”



风萦幽幽道：“每一次双修，我都会给你体内种一些，那是牵丝引，你应该知道吧，万年前高僧妙叹和息灵，就是被种了牵丝引，所以不、死、不、休。”



入尘斜插入风萦左肩中，莲琼胸口上也被生生挖出一个血洞。



血液滴答滴答落在地上，越来越急。



“痴心妄想。”



莲琼留下这四个字，消失在原地。



风萦擦掉嘴角的血，露出一抹神经质的笑容：“不急，你总归要落在我手里。”



莲琼双脚麻木的往前走，她没管胸口处的伤，痛才让她知道自己活着。



我亦苦绝矣！百年来，苍生负尽，愧恨恩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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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岁月长，寒尽不知年。——出自宋代王庵僧




第22章 错误伊始


一只鲜红的灵信子灵活落到莲琼指尖，空中留下一条蜿蜒轨迹，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姐姐！”



莲琼有些恍惚，她压下心中一点异样不适感，问道：“阿萦，风萦，是你吗？”



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有几声兵器相接的声音和破空的风声传来。



莲琼：“你在和人打架？”



还没说完，一阵笑声先传来：“哈哈，没有打架，是有人在追我，千年前大战的罪魁祸首找到了，姐姐怎么谢我呀？”



说着，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莲琼听的心惊肉跳，想结束通话以免分散她的注意力，又不敢贸然结束，道：“你受伤了吗？”



安静几秒后，“没有受伤，姐姐别担心，要是姐姐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就再来魔界一趟吧，刚好看场好戏，我等你。”



灵信子散成点点星光，强烈的阳光晒得她烦躁难耐，莲琼甩甩袖子，心中犹豫要不要去。



邪物来源有了线索，可环境中看到的画面仍困扰着她，若见了风萦...该怎样面对她呢。



正犹豫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彩衣飘飘的仙男仙女簇拥着一位郎君走来，来人一袭碧色衣装，腰间对佩撞得叮啷啷响，没到跟前便喊道：“师姐师姐，好久不见呀。”



莲琼微笑示意：“师弟好呀。”



这人正是凌泉，他素日不爱修行，得空就要召集一大帮“志同道合”的朋友上天入地、偷鸡抓狗，平时若不是莲琼护着他，早不知被揍成什么样了。



凌泉抱拳对仙男仙女们鞠了一躬，笑道：“我今日要与我师姐叙旧，咱们改日再聚。”



莲琼见他忙的与人鞠躬调笑，活像一只在花丛中采蜜的蜜蜂，待人群散去后，道：“没想到师弟这么受欢迎啊。”



凌泉仰头转圈圈：“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招人喜欢。”



莲琼：“好了好了，我现在要去一趟魔界，你快跟上他们接着玩去吧。”



凌泉一下停住，抓着莲琼肩膀急道：“你要去魔界？不行！”



莲琼疑惑道：“为什么不行？”



凌泉：“总之就是不行！你去那干什么，那地方又脏又臭，那些魔又蠢又坏...”



“凌泉。”



凌泉话头止住，师姐很少这么叫他。



莲琼神情不再温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凌泉紧张道：“知、知道什么？”



莲琼看着凌泉的眼睛，缓缓道：“我最近一直回想起一些画面，很熟悉，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关于千年前的事，我的记忆有一片空白，如果你知道一定不要瞒我。”



凌泉听师姐只是想起一些画面，放下心，又插科打诨道：“可能只是个梦而已，师姐想那些做什么，不如师弟陪师姐四处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而莲琼看他这副含糊其词的模样，心中料定他必定知道些什么，当即决定诈一诈他。



“师姐你去哪？”



凌泉追在莲琼后头，既不敢出手阻拦，又不敢离开。



莲琼：“你不肯说，我问风萦也一样。”



凌泉如遭雷劈，一步拦在莲琼身前，声音提高八个度不止：“你遇到风萦了！”



莲琼道：“怎么，不可以吗？你别当道，我赶着去找她。”



凌泉这回真急了，这都他?什么事啊。



“师姐你被那个妖女害的那么惨，怎么又和她纠缠在一起，你还要去找她问？！你这真是、真是...”后面两个字凌泉实在不敢说出口。



“承认你知情了？”



凌泉骤然反应过来，一把捂住嘴。又忿忿道：“师姐你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套我话呢。”



莲琼轻笑一声，目光冷下来：“哪种手段？许你百般瞒我，就不许我套话吗。”



凌泉蔫了，低着头不说话。



莲琼绕过她，径直往前走，“你若执意不说便罢了，只当我白疼了你。”



“等等。”



莲琼停住，嘴角弯起，计划通。



“我告诉你就是了。”唉，凌泉心中长叹，真是因果轮回啊，想当初封印记忆这法子还是他向师尊提的建议。



凌泉双指并在眉心，念到：“故人入我梦，知我相思曲，禁制，解。”



咬破手指，一滴血没入莲琼眉间，头皮炸开，像是有一把尖刀捅进她脑中翻转。



伴随痛苦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从救下阿澜，到最后战死沙场，她像是重新将这一切经历了一遍，快乐、痛苦都分毫不差的扎过她的身体。



双腿发软，莲琼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凌泉把头凑过去，听到莲琼口齿间的哀泣，他落下泪，开口泣不成声：“这都是我的错，明明当时看出来师姐不对劲，还让师姐一个人进去，要是我陪着你就好了。”



莲琼听不到外界一切声音，耳鸣声充斥着她的大脑，心中有东西即将喷薄而出。



这算什么？已经那样决绝的蒙骗她，怎么能、怎么能在再一次遇见她的装的那么无辜天真，她真的恨她到这种底步吗？骗她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



莲琼身体发颤，心中恨道：“一定要这样折磨我，让我丑态百出，像个蠢货一样...爱你...”



泣不成声。



“师姐、师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除了一句对不起，他再没什么能说的了。



莲琼白色的裙摆袖口上沾满泥土，发髻散乱，满脸泪痕，真是狼狈不堪。



可是她该怎么甘心呢?真心被弃若敝履。



莲琼颤抖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望着魔界的方向道：“你不是要和我不死不休吗，那我就和你分个死活。”



莲琼扶起凌泉，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师弟，我知你率性自由，师姐只求你这一件事。”



凌泉眼睛一亮，三指并起道：“师姐说什么求不求的，师姐交代的我必定全力以赴。”



莲琼点头，“如今乃多事之秋，我要你留在天界从中周旋各方势力，必要时配合我行动。”



凌泉：“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天界这边女危君的事情还没搞清楚，人间灵婴国已陷入空前绝后的大乱。



魔界那边莲琼暂时不打算去，思前想后，不如先把人间的事解决掉，若她所料不错，灵婴国现在应该遇到大麻烦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路边的柳树抽枝发芽，垂成一片阴凉，没人折柳赠别，更不见扫墓祭祖的人。



莲琼扫过街道每一处，所有店铺都被砸烂，街上飘扬着祭祀鬼母的符纸和纸钱，每走一步，都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这里，早被洗劫一空。



地面尘土频繁震起，一支军队朝这边驶来。



大约有二百来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身量也不高大，这支军队，无人着战甲。



是农民起义。自鬼子母神被抓后，这个国家的民众像中了咒，整个国家陷入沉睡，再次醒来，他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茫然,茫然过后是迟来的悲痛。



他们瞬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献祭自己的孩子，举国披丧，哀嚎一片。



痛苦无处发泄的民众，将矛头对准了朝廷，短短三天里，全国范围内爆发了规模不一的起义共三百七十二起。



一年一起都要排不过来了。



在朝廷手忙脚乱实施镇压的时候，边境十二个附属国联合进攻，仅一个时辰就攻破边塞防线，百万大军长驱直入，直捣王庭。



朝廷无以为继，官员四散奔逃，这个统领这片土地长达四百年的国家，抵抗了不到四天，彻底宣告灭亡。



莲琼默默注视街道上的混乱场景，外邦军队洗劫过的地方什么都不剩，他们胡乱打砸一气，扬长而去。



皇宫内一个破旧不起眼的柴房里，有灵婴国最尊贵的三个人：皇上的尸体、太子的活尸、哭瞎了的皇后。



哦，还有一个神官，正是女危君。



“放下他吧，他气数已尽，救不活的。”



莲琼终是不忍，出声阻拦。跪在地上的女危君头都没抬一下，仍旧抱着太子。



太子宋道乾，六岁夭折，那一年，面临灭亡的灵婴国起死回生。



“人死后魂魄归于魔界，终日游荡直至消亡，然天开一线生机，若有至亲之人肯以活人之躯在清明日入魔界，便可召回魂魄，令其还阳。”



女危君低着的头颅下传出轻飘飘的声音：“可为什么，我怎么也无法救活你呢?”



女危君抬头，那张清瘦美丽，却过分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绝望之色。



自看到莲琼那一刻起，她就明白自己走到绝路了，但就算要死，她也要救道乾。



莲琼叹息一声，红尘乱欲迷人眼，连神仙也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吗？



女危君轻轻放下太子，走到莲琼面前直直跪下：“昭明将军，我愿意跟您回天庭领罚，只求您救救太子，他什么都没做过，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时隔千年，再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她，却是这样的场景，莲琼默然良久，道：“此人命数气运尽数填给这个国家，两者命运相连，灵婴国灭，他无法独活。”



女危君攥着莲琼裙摆的手慢慢松开，倒在地上惨然一笑，流下一滴泪没入土中。



莲琼席地坐下，问：“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女危君仰躺在地上揉捏太子冰冷的手指，缓缓道出了一段缘牵两世的往事。



“我原本是天上最不起眼的一颗星星，我羡慕那些耀眼的星君，于是我拼命修炼，希望有一天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受人间香火。”



万物生灵修行不易，石头星星这类本无生命可言的更甚之，她们的雷劫也更加残酷。



修炼七千余年，她的雷劫终于到了，雷声轰鸣不止，源源不断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震的天庭都晃三晃。

她吐血吐得意识模糊，心里还在数着，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可偏偏只差最后一道！



她失败了，应劫飞升，要么一步登天，要么粉身碎骨。



“也许我差的只是那道机缘。”坠落的过程中她这么安慰自己。



在她气息将尽之时，一个男孩捡起她，一双温暖的手拍掉她身上粘的泥土：“好漂亮的石头，像天上的星星，从今以后，你便跟着我吧。”



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映入眼帘，随后她彻底昏死过去。



“将军，你知道吗，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原没想到，我没飞升的命，却能与他有这样一段缘分，合该我修炼这么久就是为了见他。”



女危君笑起来，神情痴迷，像是陷入一场美梦。



莲琼：“渡劫失败了，那你是怎么飞升的？”她本体是灵石，飞升时也是吃尽苦头。



“我伤的太重，昏迷好久才有一点意识，我听到有人一直在和我说话。”



一个小男孩坐在池塘边，手心捧着一颗蓝色石头自言自语：“阿星，夫子每天布置的作业好多，我都做不完，昨天又被打手心，好疼的。”



小男孩撇着嘴抱怨，又突然高兴起来，兴奋道：“不过父皇答应明天放我一天假，我可以去放风筝了，你知道风筝吗，可以在天上飞的那种！”



下一秒，那张小脸皱在一起：“阿星，如果我能变成风筝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去看江南水乡、大漠落日，我们两个一起！”



她的意识意识越来越清醒，从他们的谈话中，她知道，这个小男孩是这个国家的太子，那个时候，这里还叫鸿招国。



她没法回应他，就将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在心里，发誓等她恢复法力的那一天，就带这个小太子实现所有愿望。



春去冬来，小太子长到了十八岁，她的魂魄也越来越强大，直到太子登基那天，她再次飞升。



这次她撑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天劫，成功飞升。



星落尘埃飞升不易，天帝感念她的艰辛，在她飞升那天亲自接见，赐她“女危”二字为封号。



她曾经仰慕的前辈拱手恭喜她，无论她走到那里，都有络绎不绝的赞美。



风光无限，这种感觉，真是美好啊，好到让她，忘记了一切。



她食言了，那个她曾与之日夜相伴的小太子早已消失在脑海，等她终于想起当年的承诺，鸿招国已经成了灵婴国。



小太子已经死了快四百年了，她不甘心，竟不知用什么方法招来太子魂魄，令他托生于当朝皇后腹中，再世为人。



接下来的故事，莲琼也能猜到了：“可他还是死了，在六岁那年。”



女危君苦笑一声：“是啊，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之所以能再次获得飞升的机会，是吸取了他的气运，一国之君的气运。”



莲琼沉默，女危君无意吸取了他的气运，得以飞升，他没了气运会是什么下场呢？她得到了答案。



女危君的神情变得极为痛苦，她哽咽道：“我本以为他是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没有我帮他也没什么，可他，自登基后便恶疾缠身，一生无儿无女，二十五岁便不治而亡。”



女危君摸去眼泪，道：“无所谓了，道乾，你且等等我，我这就给你偿命来了。”



上空雷声大作，捉拿她的天兵到了。



被押走前，女危君轻轻扯住莲琼的袖子，说：“将军，我是不是不该妄图飞升，我早明白自己没这个命的，却偏要强求，到头来害人害己。”



莲琼摇头，柔声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卑微的生灵都有追求自我的权利。”



顿了顿，又道：“我相信，那个小男孩从没后悔过救你。”



女危君久久看着她，最终只是低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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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杀戮之下


大长老府，坐享千二百里，其间奢华富贵堪比魔宫，各处有二十人一组的魔兵不间断巡逻，戒备森严。



今日魔尊大宴宾客，府中人较安静了些，一队魔兵找了间屋子喝酒躲懒。



“哎，这外面怎么这么安静，也不见别的队来巡逻。”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不对劲，火热的气氛冷下来——



“是啊，这会儿早该过三队巡逻了，要不，我去看看？”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站起来，手里提着酒瓶子摇摇晃晃往外走。



穿过吊桥，走了一刻也未见一人，他酒醒了些，骂道：“妈的，人都死哪去了。”



骂声骤然停住，回廊拐角处趴着一片阴影，还在不断蠕动，“谁在那儿，滚出来！”



阴影一动不动，大汉抽出腰间的刀，脑门上冒出汗珠，“他奶奶的，等老子把你揪出来下酒！”



疾冲几步，高举大刀应头落下，这一刀，不死也要你半条命！



硄——



刀碎成两半。



他惊恐抬头看去，一双脑袋大的绿色眼珠贴上来，一个高达数长的巨兽站起来，抬脚把宫殿踩了个粉碎，浓厚的血腥气铺面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救命啊！！！”



被抛到上空的一霎那，无数巨兽盘旋在大长老府中，到处是飞溅的血肉，兽口闭合，他被吞入腹中。



狐啸声响彻天际，翻卷的魔息奔涌至上空，形成滔天巨浪，风萦一声黑裙迎风狂舞，疯狂如有灵智的魔息乖乖围在她身侧，漠然俯视下方，风萦宛若鬼魅。



“诸位，好久不见。”



混乱中有人看到她：“是澜阴公主...她没死...她回来报仇了...跑啊！”



鬼哭狼嚎一片，所有人向门口涌去，四个出口全被封住，上方魔息遮天蔽日，有跑的慢的，当场被发狂的巨兽踩成肉泥。



前方无路，地狱无门。



一只只血红眼珠从黑云中露出，眨眼间布满天空，这密集恐怖的一幕让人心底发颤。



狐啸声贯穿魔兵耳膜，伴随着兽吼和哀嚎，如同一曲早被铺好的华美乐章。



风萦穿过肆虐的魔兽，手指敲打一截森森白骨，就这样在血泊上踮起脚尖、轻旋、回身，一头乌发散落在打开的裙摆上，她闭着眼睛，露出艳丽的笑容迎接哭喊求饶。



像一只飞舞在残尸上的蝴蝶。



舞姿落幕，风萦手指轻叩房门，咚、咚、咚。



“飞天将军，他们喊你救命呐，叫的好惨，我都心疼了，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呢。”



里面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能躲到几时呢。”



风萦随手往门框上贴上一张血红符咒，破门而入。



里间白纱飘荡，影影绰绰间一个人坐在床边，手轻柔抚摸床上之人的面颊。



风萦自顾自坐在桌边倒了杯茶，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她死了？”



床边的人回头看她一眼：“还没有。”



床上躺着的正是飞天将军，右臂被砍掉，血汩汩流出浸湿身下被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



风萦上前一把掀开床边人头上围的厚厚一圈布料，控制住对方下意识躲避的动作，风萦肆无忌惮的打量对方，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如果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前额凹陷，上嘴唇缺了一块，歪曲错乱的牙齿大剌剌漏在外面，皮肤上满是缝补的痕迹，歪歪扭扭，就像是好几个不同人的脸缝补拼凑在一起的。



风萦饶有兴味的问：“你就是她养的那个男宠。”



肯定的语气。传闻飞天将军品味别具一格，独爱长得丑的，尤其她身边那个男宠，更是丑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除面前这位，谁还能当的起这么高的评价。



他本人却没有直接回答，好像对“男宠”这个字眼颇为敏感，别扭好久才憋出一个“嗯”字。



风萦对这张脸没多大反应，直接道：“你们两都得死在这。”



那人似乎想笑一下，努力几下实在做不出这么复杂得表情，道：“你杀不了她的，除了我谁都无法杀死她。”



他又说：“如果你肯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帮你杀了她。”



风萦挑眉，唤出一把断刃深深插入床上人额头，头骨裂来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一路向下，匕首割开下巴，头颅被整整齐齐切成两半。



整个过程飞天将军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然而下一秒，翻在两侧的颅骨在风萦眼前重新合二为一，皮肤光洁如新，没留下一点痕迹。



风萦叹息一声：“这个人，果然邪门。”



床边人道：“进入我的过去，带回她最在乎的东西，你若能成功，我便杀她。”



风萦兴味盎然：“你凭什么能杀她呢？”



“凭她爱我。”



如此笃定的话从这样一张嘴中说出，本是最滑稽可笑的，可风萦看着对方的眼睛，知道他所言非虚。



风萦敛眉，脑中想的确实另外一个人，她摁了摁心脏，心道：“莲姐姐，你要再不来，就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风萦：“我该怎么进入你的过去？”



床边人：“放松心神，跟随我的指引就好。”



风萦盘腿坐在地上紧闭双眼，身体放松，感觉一只雀儿飞入自己识海，再次睁眼，已是另一个世界。



水面上一个男人映入眼中，很年轻，大概十一二岁。风萦试着挪动身体，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身体了。



再看那男人的脸，很青涩，但可不就是那个男宠的脸，只是这张脸虽然黑了点，看着却很健康俊俏。看来他原本不长那样。



风萦明白自己应该进入他的身体了。



他在河边洗了把脸，将砍好的柴往肩上一背，穿过一条土路，很快到村庄中，村口石碑上刻着“桃花源”三个字。



此时太阳西斜，村里人大多吃完饭坐在门口聊天，见了他纷纷打招呼：



“卓立哥儿砍柴回来了。”



“是啊张妈，吃过饭了，我娘昨天还说您打的糌粑甜呢。”



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对话，风萦借卓立的眼睛观察这里，人不算多，隔几家才能看到人，相比于风萦以往去过的村落，这里可以说是人烟稀少了。



一眼望去全是田地麦苗，房屋穿插在其间略显怪异。



“娘，我回来了。”



“小立回来了，灶上有给你留的饭，快去吃吧。”一个围着布裙的女人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喂鸡的饲料。



“我爹呢？”卓立拿着热好的饭一边往嘴里扒拉一边问。



卓母没好气道：“去你林叔家喝酒去了，一天天家里这么多活不管，就知道喝那二两马尿。”



风萦嘴角抽抽，作为一个忠实的喝酒爱好者，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酒叫做马尿，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说谁谁到，门外一个中年男人踹开那扇弱不禁风的木栅栏门，兴冲冲跑进来。至于为什么用踹的，因为他怀里抱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孩。



风萦疑惑：“不会是拐来的吧？”



“哎呦，你怎么抱回来个女娃娃。”



卓母愤怒的表情转为惊讶，连忙问他。



卓爹神秘兮兮道：“这是我在路沟子里捡的，看着怪可怜的就给带回来了。”



卓母一拍他的膀子，怒道：“你又烂发什么好心，咱家锅都揭不开了，哪有米喂她一张嘴，从哪带回来的送回哪去。”



卓爹“哎呀”一声，道：“这女娃模样怎么好，咱家卓立也不小了，这不刚好给他当媳妇吗。”



“爹！我不要。”



两人的对话被闻声而出的卓立听入耳中，风萦猛翻白眼，心道：“明明想要的不得来了，装什么装。”



她和卓立五感互通，此刻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欣喜和期盼一丝不落传到风萦心底，啊，少男美妙的春心萌动，这奇异的感觉。



只是看到这里，风萦心中疑惑更深：“卓立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父母双全，现在连媳妇都有了，怎么会和魔界威名远扬的将军扯上关系？”



“等等！这个小女孩不会是...”



风萦一个机灵，魔族所行之处腥风血雨，何况飞天将军这种级别的，如果真的是她，这个所谓“桃源村”恐怕要沦为炼狱了。



风萦迫切的想看清女孩的样貌，可是卓立这会正脸红忸怩呢，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风萦恨不得爬出去看一看，心里更是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腼腆你妈呢。”



那边夫妻两达成一致，挤开自己儿子就把女孩抱进屋里，“小立，把外面晒得草药熬了端进来。”



卓立应了去熬药。等他把药端进去天已经大黑了。



风萦终于看到女孩样貌，皮肤白皙细腻，面容稚嫩，最重要得是她长得实在他娘得太美了，在这个贫穷小山村，简直是神仙下凡。



风萦心中只有死灰一片，因为这女孩就是缩小版飞天将军。



她真傻，真的。



她单知道卓立能杀掉飞天将军，却没想到自己会与对方五感互通，看看卓立那张惨绝人寰的脸，那是遭了多大的罪啊，而她，也要把那份罪受一遍了。



这份认知，让原本轻松的任务徒然变得惊悚。



“呵呵，卓立，你*****，我*****，再*************......”



而卓立见到女孩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早找不着北了。



喝过药，三人齐齐围坐在床边守着对方。



风萦感觉着卓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冷漠道：“愚蠢的人类。”



烛火摇晃，昏暗中，女孩慢慢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她目光渐渐清晰，扫过眼前每一个人，风萦心提到嗓子眼，她醒了她醒了!



“她会怎么折磨卓立，脸皮突然脱落下来然后一口咬碎他的脑袋？要不就是双手刺破他的眼睛......”



“你们好呀。”



明媚的笑容深深刺痛了风萦的眼睛。



？？？



什么情况？



卓立虎躯一震，立马回道：“你、你好，我叫卓立，你叫什么名字？”



卓父卓母也忙问：“是啊是啊，你这女娃娃怎么你个人倒在那种地方，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可这女孩一问三不知，除了摇头什么都不会。



见是这种情况，卓父亲卓母脸上都要笑烂了，没爹没娘，岂不是连彩礼钱都省了。



卓母揉搓着她白嫩的手，当场表示以后会把她当亲闺女对待，让她安心住在这。女孩乐呵呵应了，一连拱手道谢。



就这么着，女孩正式成了卓立的未来媳妇。



等卓立兴奋的在床上旋转翻滚跳跃完，已经月上中天，风萦控制不住自己感受着卓立的困倦陷入梦乡。



次日餐桌上，卓立看着细嚼慢咽吃饭的人，说：“你没有名字，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风萦心想难不成“飞天”这个屌炸天的名字是你小子取的，好样的，有品位。



卓母暧昧的对卓立眨眨眼，道：“小立啊，这是你媳妇，你给她起个。”



卓立红着脸想了很久，说出两个字：“翠雀。我叫你翠雀好不好？”



女孩头也不抬的答应：“没问题呀。”



一天时间过的很快，只出了一个小意外：翠雀不见了。



卓母怕她莫不是跑了，连忙叫卓立出去找，然而他心急如焚的找了一大圈也没找着，等回家才被告知，人找到了。



不过是林大娘来通知的，据说她当时一边跑一边喊：“卓大娘不得了，你家未来媳妇疯了，你快去看看吧！”



至于怎么个疯法，卓立没看到，风萦也无从得知，只从林大娘绘声绘色的描述中想象出这样一幅画面：



一位大爷正在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孙子，竹板马上落到那可怜孩子身上，翠雀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主板，在小孩仰慕的神情和大爷懵逼的视线里，翠雀礼貌的抱拳行礼，然后...



“大爷，孩子是孩子他妈生的，竹板是竹板他妈生的，你怎么能未经他妈同意就使两个孩子互殴呢？要是竹板打疼了孩子或是孩子打疼了竹板，他妈肯定不会饶了你，万一他妈再来和你互殴，你妈再和他妈互殴，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收手吧大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含妈量极高的话从这样一个妙龄少女口中说出，小孩佩服的“哇”了一声，大爷长大了嘴巴，风也停了，树也静了，街上的人不会动了。



据说这样的事一天之内翠雀干了八次，“阻止”了大大小小二十件“惨剧”发生，其傻逼程度直逼魔界《找出身边的傻逼》榜榜首。



风萦：“亏我自诩掌控三界一切秘闻，竟没发现飞天将军的傻逼本质，看来是手底下的人干活不够认真，回去通通罚一百年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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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含妈量极高。

另外，真的没人评论吗??


第24章 非典型霸王


一个月后，翠雀在桃源村混的如鱼得水，凡她所过之处皆一片祥和。



风萦心想，难道她就打算这么一直住在这里吗,她会甘心与这样的生活？



这天，卓立凑到翠雀身边，她手中正在编著一部书，单纯的说教劝架已经不能满足她了，她要在村里开一家学堂，这本就是教材，封皮上五个飘逸潇洒的大字：“论天下大同”。



“翠雀，这是我给你打的簪子，是咱成婚的见证，你收下吧。”憨厚的年轻人脸上满是红晕。



这是一把纯金打造的簪子，簪头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惟妙惟肖，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定情信物。风萦想。



翠雀从书卷中抬起头，爽朗一笑：“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她接过簪子揣入怀中再次埋头。



喜悦、失落，种种复杂情绪涌入卓立和风萦心中。



两人的婚期定在来年二月初九，翠雀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要问，就是“好，没问题，都听你们的。”



卓立经常疑心翠雀并不喜欢她，可她对自己的示好并不抗拒，所以略感心安。



翠雀的学堂开学了，卓立娘把两间杂物间打通，供那些孩子来听课。



大人们大多不想让孩子过来，地里农活那么多，缺人手，翠雀教的又是些没啥用的，还是卓立父母挨家挨户送鸡蛋，才“换来”这些学生。



讲学第一天，翠雀这边才安抚好那些孩子坐好，一声惊恐的喊叫传来：“土匪来了！大家快躲好！”



卓立冲进来护着那些孩子迅速藏好，动作十分熟练，看来这座村庄经常被土匪侵扰。等他把孩子父母都安置好，才发现翠雀不见了。



风萦心想，有这位杀神在此坐镇，那些土匪算是到头了。



“臭娘们，看老子不弄死你！”



六个土匪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翠雀扭着为首那人的胳膊：“这位土匪大哥，你没饭吃了会饿，村民没饭吃也会饿呀，何不将心比心...”



“去你妈的！！”土匪一声爆呵打断了翠雀的话。



村民见此情景纷纷出来，要求把这几人杀了喂猪。群情激愤，翠雀却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村民奇怪她脑子抽什么疯，这些土匪骚扰他们已久，现在不杀留到过年吗？



风萦看着土匪逃离的背影，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这些人穷凶极恶，若不斩草除根，必定招致无休止的报复。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林大娘家的小女儿花儿就被掳走了，留信一封要求翠雀独自往后山去。



卓立这边自然不同意，可丢了女儿的林大娘哪还顾得了许多，跪在地上求翠雀去救她女儿，毕竟她白天怎么打的土匪大家可都看到了。



翠雀到后山发生了什么风萦无法得知，卓立本来跟在他身后，没想到翠雀看起来瘦弱，腿脚比他快了不止一倍，眨眼就跟丢了。



花儿下半身脱力贴在地上，手臂仍固执抓着翠雀裙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杀了那群畜生！”



花儿原本明媚可爱得脸上遍布巴掌印，妥帖细致的衣裙被扯得七零八落，鲜红的血沿着她的小腿滴入泥土中，此刻歇斯离地得模样宛如女鬼。



她绝望的拍打翠雀：“你明明打赢了为什么放了他们，为什么啊？我如今这样，还怎么见我爹娘。”



翠雀表情呆滞，好像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她张了张嘴，说：“他们知错了，他们说会改的，我...”



“够了你这个蠢货！”花儿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站起来冲向翠雀，一块石头砸向翠雀脑袋，可花儿已经筋疲力尽了，等冲到翠雀身前时手臂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你这个祸害，怪物，我们真不该收留你。”



说完一头撞到树上，血溅当场。



躲在草丛后的卓立没叫出声，可风萦还是能感觉到脚下直窜入头皮的阵阵寒意。



朴实的农家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



风萦注意到翠雀的神情，她往日总是乐呵呵的，无论见谁都是未语三分笑，与风萦记忆中那个有雷霆手段的冷面将军相去甚远，如今她终于再次看到那种熟悉的神情。



她站了许久后，如梦初醒般朝山下跑去。



山上的冷风吹的风萦脸都要裂了，卓立才挪动步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卓立没把尸体带回去，就地将其掩埋就匆匆离开。



回村后才知道翠雀没回来，面对林大娘的追问，卓立支支吾吾，只说自己没看见。



与他通感的风萦心情十分复杂，为了掩饰心爱之人的行为，选择抛弃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这算什么呢?



这世间从来福无双降，祸不单行。



天蒙蒙亮时，老远就听到一阵马蹄声，村民被吵醒，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降临，屠杀正式开始。



成群结队的马匪冲进村子杀烧掳掠，大片田地给了马匪充分的施展空间，马蹄高高扬起再落下，人脑就像开瓢的西瓜，流出鲜红的汁液。



卓立护着父母到处躲闪，身上早挨了好几刀，风萦透过他的眼睛看这副乱象，好像回到了赤狐一族遭灭顶之灾的那天。



一样的哀鸿遍野，卓立也像当初的她，对这一切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到处躲。



一片混乱中，卓立和风萦都看到了翠雀，她依旧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大家的，卓立几乎下意识朝对方跑去，下一刻，风萦感觉一阵剧痛从头上传来，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风萦头晕脑胀，沉浸在卓立的情绪和痛苦中无法自拔，有谁在和她讲话，好熟悉的声音。



“只要你帮我炼化浊息，我不仅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连他也能再世为人。考虑考虑？”



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风萦视线渐渐清晰，入眼的时一双女人的手，纤细，布满伤口。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救他，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风萦听到自己怎么说。



抬头霎那，男人的脸映入眼帘，风萦一惊，这人竟然是大长老。



那说话的女人肯定就是翠雀了，原来她是以这种方式成为大长老麾下的。



风萦觉得不对劲，大长老怎么会找上翠雀呢，这个女人除了力气大点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修习魔界禁术这种事，不找亲近之人，反倒找一个人间女子。



“哈哈哈，够识时务，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座麾下第一大将——飞天将军。”



这之后，风萦明白为何卓立会以那副样貌面世了，他的肉身早已损坏，大长老曾贴心的提议给他换具身体，翠雀却执意用卓立原身，连他的头都是重新缝上去的。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风萦扶着桌子坐下，精神颇觉恍惚，一夕之间经历两个人的人生，还这么悲催，她头要炸了。



而对面卓立正垂眸注视着手中的东西，是那只金凤簪。



他开口道：“这就是她最在乎的东西，那眼中心中的人竟真的是我。”



风萦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卓立道：“其实以前那些事我早不记得了，她说喜欢我，我只当她那我寻开心，也是，谁会对着我这样一张丑如夜叉的脸怀念旧爱。”



......私下里玩的挺花啊。



卓立突然将簪子用力刺入翠雀心脏，风萦大惊，都没来得及拦他两人就开始消散。



彻底消失前，卓立看向风萦，眼眸深处是埋藏多年的痛苦：“澜阴公主，这世哪有什么再世为人，死了就是死了，何必强求。”



风消云散，她们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卓立那颗缝合的头颅骨碌碌滚到风萦脚边。



长久的沉默后，风萦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偏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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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棒打落水狗


大长老府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别人注意。



府外一圈圈站满了魔，众人啧啧称奇，崇拜的看着时不时冒出头的巨兽，猜测这是什么新型秘密武器。



“大长老真是鹤立鸡群啊，这么威风的坐骑也敢亮出来，不怕其他两位长老惦记。”



“去去去，这哪是坐骑，明明是大长老的爱宠。”



“？当宠物养，不愧是咱特立独行的大长老，今年《一支奇葩出墙来》榜首肯定是大长老！”

....



特立独行、英明神武的大长老此时正跪在大殿上，沐浴着四面八方探索的目光。



他身侧站着的，正是天界战神——莲琼。



这里是魔尊宴请宾客的地方，此时音舞皆停，魔尊云何高坐主位，蓝色长袍交叠，其上银色丝线穿行，让他看起来像披了一层月光，俊逸面容无论何时都带着浅淡笑意，眼神扫向下方时压迫感袭上每个人心头，却不见一点邪肆。



“祝长老，昭明仙子告你引诱天界女危君和佛祖座下河梨帝母，你认吗？”



这话说的稀松平常，半点责备的意思也无，跪着的祝行豪背脊却猛地抖了抖，头压得更低了。



祝行豪：“臣不知这话从何说起，臣向来本本分分，一心为魔尊效命，连魔界的门都没出过，何来引诱一说？”



莲琼持剑压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微笑道：“人赃并获，你该明白抵抗下去没用了，不是吗？”



右侧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猛拍桌子，怒道：“这里是魔界，不是你这个天界战神横行霸道的地方！”



一人附和道：“二长老说的是，把你的剑收起来。”



莲琼收了剑，心说自己没很嚣张吧。



大长老冷笑一声，下一秒他直起一半的身体“啪”的扑到地上，半边脸贴在地上的大长老懵了一瞬，他脸色阴沉下去，咬牙切齿道：“昭明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莲琼一只脚踩在对方后脑勺上，道：“罪犯就该有罪犯的样子。”



大长老其人，平日里享受他人跪拜和臣服，那里受过这种待遇，尤其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犹如针扎一般，让他恨不得一刀劈了莲琼。



“这也太嚣张了”



“就是，她当自己是谁...”



大殿中议论纷纷，莲琼冷冷扫过他们，挥动手中玉简道：“此乃女危君的供词，魔尊已经过目，打算怎么处置他？”



脸贴地的大长老憋出一口气，道：“魔尊，臣从不认识什么女危君，供词定是天界伪造的！”



“供词是伪造的，你炼化的魔物呢？”



红雾浓聚，十条狐尾铺展化成一个女子，风萦悄无声息出现在殿前，“大长老，还记得我吗？”



祝行豪瞳孔紧缩，眼中凶狠一闪而过，脸上摆出和善的样子：“澜阴公主？赤狐一族通敌被灭，怎么你还回来了呢？”



风萦直接跨过他趴在莲琼耳边，呼出的热气一阵阵扑到莲琼耳畔：“莲姐姐来的这般晚，该怎么罚你呢。”



莲琼也顾不上压制祝行豪了，侧身连退好几步躲开她，大殿上阵阵惊呼声传入耳中，莲琼面含愤怒：“放肆！”



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这厮竟敢如此轻浮。



不知谁插了句嘴：“看来昭明将军和澜阴公主关系不错呢。”



“几面之缘，不熟。”莲琼冷漠道。



风萦笑容僵在脸上，她还想说什么，莲琼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观看全程的魔尊手指轻敲桌面，声音如同含着一缕春风：“澜阴别着急，昭明她向来如此，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风萦目光从莲琼身上移开一寸，神色莫名道：“你和姐姐很熟？”



魔尊姿态未变，沉静道：“旧友。”



“现在还是说说你的事吧，本该死在千年前的澜阴，为何回来了。”



风萦目光和魔尊对上，道：“当然是翻案了，顺便帮魔尊处理一下谋逆之人。”



二长老不屑的冷哼一声：“你自己就是叛徒之后，还敢说别人谋逆。”



风萦：“魔族禁地除历代魔尊外任何人不得入，大长老违背死令、偷习禁术、更以魔族子民为材料炼化浊息，这才有了那些怪物。”



大长老府闹出那么大动静，早就有人禀告给魔尊。魔族禁地乃是魔界开创者术顷身殒之地，里面遍布浊息，这东西是上古时期的产物，千万年来只有术顷修成，所以此地是禁地更是圣地。



此言一出大殿炸开了锅，修习禁术就罢了，竟然还以魔族子民为材料，丧心病狂。



风萦靠近莲琼，小心翼翼道：“姐姐曾托我查是谁炼化了这些魔物，这人算是姐姐的老朋友。”



莲琼身体僵硬，尽力控制自己不往后退，仍旧没看她，“我的朋友？”



风萦点头：“此人正是大长老麾下飞天将军，曾于姐姐在战场上多次交锋，算是朋友了吧？”



她这话问的巧妙，战场上交锋的对手不是仇家就不错了，算哪门子朋友呢，风萦看出莲琼不对劲，联想到上次她胸前的伤，那可是她和莲琼决裂时刺的，她，想起来了?



莲琼避开他的目光，道：“魔尊，人证物证均已齐全，您要是下不去手，我可将其带回天界处置。”



“够了。”



祝行豪站起身怒道：“你们一个天界的人、一个罪臣之后，竟敢污蔑老夫，我...”



他指着莲琼风萦骂的正起劲，风萦捂住他的手腕用力翻折，整条胳膊应声而断，随后被风萦一脚踹出，直接装上二长老身前的桌子。



“啊！”一声惨叫响彻大殿。



风萦冷冷道：“管好自己的手。”



其余两位长老表情相当精彩，按照魔界规定，大长老死了就由下一位长老继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两位长老眼神交流一番，当即决定不再管他。



私练禁术、豢养巨兽一查便知，何况风萦又接连列出其十余项罪名，件件都有直接证据，真是连查都省了。



不知是否大长老自认大势已去，在被压下去时猛地挣脱开魔兵，举剑冲向魔尊。



剑尖停在魔尊额前，莲琼将剑从他心口抽出，说：“死不了，拖下去。”



魔尊指尖魔气散开，微笑道：“昭明仙子又救我一命啊，多谢。”



莲琼转身离开，自神魔大战后，她和这位名存实亡的朋友早断了联系。



风萦拦在莲琼身前，眼中好像下一秒就要落泪：“姐姐，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无法证明赤狐一族的清白，姐姐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好不好。”说着手扯住莲琼衣袖。



莲琼一听她说这话心情跌落谷底，当初百般期满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如今重来一次还是这样，我到底还在对她期待什么？



莲琼看着她，不想再给她一丝多余的情绪：“我从未与风长老结盟。”



就当是为这两世的缘分做一个了结，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其它的看她自己本事吧。



“昭明仙子且慢，你我许久未见，不如好好叙叙旧。”



魔尊眼神流转在两人间，提议道。



偏殿中，莲琼独自在床上打坐。



她现在心里乱的很，不久前从凌泉那里得到消息，女危君对一切罪行供认不讳，她被削去神职，永不许飞升。



那个曾经在浩瀚星辰中渴望成神的星星，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了。



她的命运又在何方？



在凌泉的推动下，天界开始大范围清剿卧底，魔界一连失去祝行毫和飞天将军两位重臣，即将陷入内乱，此时正是天界此时出兵攻打的大好时机。



莲琼神色挣扎，她当初插手神魔大战不仅是为了无辜生灵，更是为天帝少昊和魔尊云何这两位好友，是不忍他们自相残杀。



可现在她要因为报复风萦挑起两族纷争，让两位旧友再次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何其可笑。



脚步声响起，莲琼平复呼吸，问：“是云何吗？”



没人回答。



莲琼意识到不对，刚睁开眼睛的被一只手覆上，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姐姐叫‘云何’叫的那么开心，怎么看到我眼神就变得那么凶呢。”委委屈屈的声音传入耳中，是风萦。



莲琼拉开她的手：“我委托你的事已经结束，你要我帮的忙我也帮了，还来做什么？”



风萦死死抱住她，两人视线交汇良久，风萦说不出她现在什么感觉，从再一次遇见莲琼起她就知道莲琼迟早会想起来，却忍不住暗暗祈祷这天来的晚些，再晚些。



她只觉得自己好冷，好像钻进莲姐姐怀中暖一暖，“姐姐都想起来了，怎么样，恨我吗?”



莲琼微微发颤，一把将其推开：“你这是在像我炫耀吗，我不杀你已是开恩，别再来招惹我。”



被甩在一旁的风萦低笑起来，声音越笑越大：“果然还是恨吗，可是，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风萦抓住莲琼肩膀，咬牙道：“你觉得我不该为了族人坑骗于你，可你还不是一样对魔族保有偏见吗！当时要不是我编出那样一个悲惨的身世，你知道我是魔的时候就把我扔掉自生自灭了吧！说什么当主战神是为了两族生灵好，虚伪至极！”



莲琼气的发抖，心底不住泛苦水，原来风萦一直是这么看她的，悲愤交加下扬手扇了对方一个巴掌：“你真是无可救药！”



风萦脸被扇到一边，她摸了摸脸颊，一阵刺痛传来，风萦目光灼灼盯着莲琼，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拉起莲琼打她的手覆在脸上，道：“姐姐打的好，你早该这么打我，接着打。”



莲琼一阵恶寒，怒骂道：“你发什么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说着，用力抽出手不自觉往后挪，可这床就这么打，还能挪到哪去。



风萦膝行几步追上去脸整个埋在风萦腰间，在莲琼看不到的地方，风萦神情癫狂，一会面露痴迷，一会痛苦不堪，锁在她腰后的手也越勒越紧。



风萦沉闷道：“姐姐，我回到魔界后崔动牵丝引找你，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找不到你了,后来...后来我就听说你死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风萦声调突然拔高，又安静下去，“你怎么能死了呢，呵...呵，我找了你好久啊，在五百年前，我终于得到你的消息了，是你师尊把你带走，我跪在娲皇宫前求她让我见见你，那儿的仙气把我的皮毛都烧掉了，好疼的。”



风萦脑袋蹭蹭莲琼，腰间的触感让莲琼感觉自己真的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狐狸，她心里已然有些心软，又不想让她轻易得逞：“活该，都是你自找的。”



风萦吃吃笑起来，道：“是呀，我自作自受，你那个师弟也是这么骂我的，姐姐，你师尊是只教武神吗，大人都那么凶。”



莲琼推她的手一顿，挣扎一番问道：“我师弟...打你了？”



风萦没回答，沉默许久忽然问道：“姐姐沉睡那段时间可有一次梦到我吗？哪怕一次呢？”



风萦直起身双手捧着莲琼脸颊，急切的看着她，见她不说话急切又问：“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眼见这只狐狸就要落下泪来，莲琼颇为无奈，她那个时候能稳住神魂不散已是不易，怎么可能梦到她。



莲琼想笑一下掩饰掩饰，反而显得越发不自然，她咬牙说出一个字：“有。”



风萦慢慢的，极长的叹出一口气，身体前倾，离莲琼越来越近，喃喃道：“我也梦到姐姐了，每天都梦到，梦里姐姐还是那么温柔...”



“风萦！”



莲琼瞪大双眼呵斥，风萦的嘴唇凑的极尽，只消一动就要紧紧贴合在一起。



风萦微微抬眼与莲琼对视，下一秒暖意相贴，舌尖破开长驱直入，莲琼后仰的脑袋贴上一只手将她生生按回去。



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闭眼。



两世，第一次。



......



被截胡了的魔尊在房顶上目睹全程，心中震惊之余更觉得奇怪，莲琼不是心仪少昊吗，怎么千年未见不仅对象换了，连性取向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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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大结局了，欧耶


第26章 大结局


魔界血池天生地养，如同一个天然熔炉，魔尊施施然站在池边，沸腾翻滚的血液飞溅，池中跪着一个人，双眼被挖，双臂被砍，八处锁链将其牢牢困住，只剩那张嘴还在叫骂。



“你算什么魔尊，要不是你当初百般阻挠，魔界早就吞并天界了，呸！”



千年前魔界大胜，刚继任大长老的祝行豪迫不及待要吞并天界，最终却不了了之，从那时起、或许更早，他就有了谋反的心思。



魔尊不置一词，他人在这里，魂早飞九霄云外了。



他明明记得莲琼和少昊两情相悦，莲琼更不惜为他舍弃一切奔赴战场，这怎么就...?她两人啃在一起的冲击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大。



如果莲琼知道他此时想法的话，恐怕要再找自家师尊抗议一回。



莲琼少时四处游历，在一处鸟毛都不见的极寒之地遇到少昊和云何，三人英雄惜英雄很快走到一起。



一天女王娘娘召她回娲皇宫，等莲琼回去发现当时的天帝也在场，不详的预感袭来，果然，她自那时起多了个任务——助下任天帝破劫登金仙境界。



新交的好朋友是下任天帝，莲琼很为其高兴，然而师尊指派她的渡劫方式偏偏是情劫，没办法，莲琼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要一个不通人情的石头去勾引男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在几次僵硬的示好后...她被当成了神经病。



三人行中的另一位云何伤心痛骂——太没良心了！太没良心了！大家才交朋友几天，你们两个竟然抱团孤立我。



后来趴在屋顶上的云何看到这样一幕，莲琼狰狞的往少昊嘴里灌水，嘴里发出“桀桀桀”的怪笑，自己兄弟可怜的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跟踪后，云何一脸复杂的接受了他两好了的事实。



莲琼因为太过羞耻才故意避开他了，要是知道他跟踪还看了全过程，说不定会杀人灭口。



还好她没有煎熬太久，少昊顺利登临金仙之位，她的任务顺利完成。虽然少昊本人一点动情的迹象都没有。



思绪回拢，祝行豪正骂道激烈处：“云何你这个没心肝的，要不是我...”



“风萦马上要继任大长老之位。”



魔尊轻飘飘一句话打在风行豪心上如有万均之威，他脸上两个血窟窿里留下两行血泪，嘴唇怯懦道：“你说什么，不可能，就算我死了，那些老家伙也不会让那个贱种踩在自己头上的...”



低语声变成癫狂的喊叫，锁链哗啦啦响动，风行豪挥舞着短小的臂膀，模样十分滑稽。



魔尊好整以暇的欣赏了一会，道：“你蓄意构陷赤狐一族谋反，害的她举族覆灭，如今只是要回本属于她的东西，我何不成全呢。”



祝行豪哀嚎不止，血池里满是不得解脱的冤魂厉鬼，他们生前被风行豪炼化而死，如今嗅到仇人的血液都疯了一般钻入他孔窍之中，满池血水掀动，不知道他听进去几句。



等他停止挣扎，神魂已经开始溃散，弥留之际，他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方向，留下两个字：“是你...你...”



血池平如一滩死水，云何淡然一笑：“是我，你才不能活。”



偏殿一扇不起眼的小窗“吱嘎”一声被推开，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接住一片晃悠的落叶，冷风灌入吹淡一室春情。



风萦赤脚在地毯上轻点，脚踝隐在黑色毛绒中，越发美的惊心动魄，裙摆轻舞落寞，最后一个舞姿落幕，紧掩的床幔晃动一下，传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阿萦，你还在吗？”



莲琼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隔着纱幔一个曼妙身影正站在床前，“姐姐，你愿意陪阿萦永远留在魔界吗？”



莲琼怔住，她几次张嘴说不出一句话，她们意乱情迷之下做了爱人才能做的事，可是，她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



莲琼眼神迷茫，脑子却越发清晰。是啊，她们做了爱人间做的事，她们已经是爱人了，留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



这样的想法甫一冒出脑海，就如同疯长的藤曼一般爬满她每一处思绪。突然脖子上一阵灼烧，莲琼登时清醒过来，甩开风萦不知何时伸进来的手。



“阿萦！你、你这，这不行、不行...”



莲琼脑子又迷糊了，她脖子上戴的是女娲娘娘送她的化形礼，依照她原身打造而成的一颗玉石，以前每次她遇到危险前就会发热提醒她，这么烫还是头一会。



莲琼感觉床幔外的风萦似乎笑了一下，她被这意味不明的笑刺痛，要说出口的话堵在心间，没了下文。



“莲姐姐还是不愿意啊，这真是...呵。”



莲琼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紧张：“我没有不愿意。”



风萦紧追不舍：“可你刚刚说‘不行、不行’。”



莲琼被堵得哑口无言，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那下床不认人的负心汉。她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风萦接到一只灵信子，在她床边转悠好几圈才离开。



莲琼刚松一口气，听见门口“咚咚咚”的敲门声。一道温和的嗓音响起：“昭明仙子，没打扰你们吧。”



莲琼脸顿时僵住，这才想起她在这本来是准备要与云何叙旧的，风萦先他一步进来占了这里，那云何也来了吗?他肯定来了，不然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来了多久？他一直在看着吗？



啊啊啊啊啊！莲琼越发羞愧，双手捂住脸藏在被子里，一钻进被子里仿佛又闻到那股情欲的味道，只好再出来，如此几次，莲琼心一横，施法收拾好自己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想她二人光明正大，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嗯，对，就是这样。



云何挑眉看她眼神乱飘，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绕开她想要推门进去：“里面谈。”



莲琼一掌拍在门上，门框裂开一条缝，她尴尬道：“换个地方，这里面太闷了。”



囚恨大道上，莲琼在云何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说是叙旧，云何一路上安静至极，不止他，这条路上也安静的诡异。



囚恨大道直通魔界议事殿，来时莲琼经过这里，形形色色的魔络绎不绝，现在除她两人外空空如也。



莲琼不动声色观察四周，考虑自己这位老朋友是否准备除掉她这个“祸害”，参与神魔大战、潜入魔界间接杀掉飞天将军、更是准备与天界里应外合彻底攻灭魔界，莲琼心中苦笑，说不定真是要杀她了。



“嘭！”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独属于神官的灵力从塌陷的地方冒出，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魔界自诞生以来黑黢黢的天空头一会长出鲜艳的云彩——那是众多神官腾云驾雾所致。



莲琼心里咯噔一声，暗骂偏偏这个时候来，“啊？那是什么东西啊？”



话刚落地，灵信子自远方目标明确直冲她来，“师姐！天帝已经彻底排查埋伏在天界的卧底，你绝对猜不到，整整有四百七十二个，他们是打算悄摸摸占领天界嘛，哈哈哈，天帝震怒，如今已经打到魔界了。”



莲琼：“......”



欢快明朗的声调充斥整条囚恨大道，莲琼默默捏碎师弟凌泉的灵信子，心想这下好了，不用装不知道了。



前面传出一阵低笑声，魔尊并未回头，道：“别管那些，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莲琼没动，这时候跟他走才是脑子有病吧。



调动修为，往日汹涌的灵力此刻如同石沉大海，莲琼心一沉，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转身的云何，上当了。



云何笑吟吟道：“房间里点了春情和归息两种香，你只顾得沉迷美色，哪里有功夫注意周围呢。”



莲琼脸色发白，问：“风萦知道吗？”



云何两手一摊，说：“等你活下来，再亲自问她吧。”



这下真成待宰羔羊了，前一刻醉生梦死，后一秒亲友两不见，莲琼跟在对方身后，乱糟糟想自己真是有点倒霉在身上。



“到了。”



莲琼观察眼前景色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魔界禁地！”



遍地焦土，一步之遥外不详得气息透过结界渗入骨髓，莲琼面色肃然，抬手触碰结界，一缕黑气立刻缠上指尖，欲将其拽入其中。



莲琼收手后退两步，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云何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进来。”说完一脚踏入其中，淡然到好像这不是什么万年来三界避之不及得忌讳，到像是喝茶钓鱼所在。



灵力被压制，莲琼愈加谨慎，大量黑气聚拢在半尺外，这些早没了主人的东西似乎想寻找新的宿主，又好像在惧怕什么不肯靠近一步。



莲琼没心情研究它们，越往里走，嘶吼尖叫声也越明显。



“到了，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些东西吗，自己看看吧。”



莲琼上前，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切，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变异的巨兽，无形无体的息灵，还有无数被炼化的活体，其中不但有凡人、魔族，连这些年接连失踪的神官都在其中，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坟场。



无一例外，这些魔物都曾出现在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中。



莲琼猛的转身单手掐住云何脖颈，她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往喉头冒，颤声问：“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包括神魔大战，你骗我是你父亲执意妄为才酿出惨剧，你求我帮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导自演！”



云何冷冷看着莲琼，扯开她的手，古怪的笑了一下，道：“不完全是，怎么说呢，你开始确实是我父亲听从风行豪的鼓动，炼制新型魔物，攻打魔界。我求父亲不要这么做，他不同意，我求他，他不同意！”



云何神情突然变得极为痛苦，他跪在地上，朝着莲琼磕头，嘴里嚷着“我求他他不同意”，他像是又回到当初孤立无援的境地，没人听他说什么，也没人在乎。



莲琼皱眉，抬脚照他肩膀猛踹，云何滚到一边，哈哈大笑几声，他擦去眼角的泪珠，和莲琼无声对立。



“后来我就想通了，父亲是对的，长久以来神魔两族征战不休，不如一次将其赶尽杀绝，神魔一统，自然不会再有无谓的死亡。”他神色平静，像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莲琼横眉冷对：“歪理邪说，万年前混沌之战，神、魔、人祖先各自划分领地，师尊定下普世条约，令三界严守不怠，若非魔界屡屡生事，怎么平添伤亡。”



莲琼冷笑一声，继续道：“况且，就算你们拿下天界会就此止步吗，狼子野心，只会让三界重新陷入混战。”



云何安静听完，没有反驳一句，道：“所以你决定灭掉魔界？”



莲琼垂下眼帘，没有否认，道：“千年前大战的隐患仍在，魔族从此臣服于天界，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云何仍是微笑着，莲琼心中愈发不安，他到底想干什么？



云何指向失去神智的魔物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它们马上就要冲出结界了，整个魔界和那些神官，都将殒命于此。”



莲琼脸色阴沉下去，她没法判断这话的真假，这些魔物自诞生之初已在此困了千年，没道理偏偏今日冲破结界，这话也可以反过来说，都已经被困了千年，如此之久的挣扎不够它们冲破结界吗？



莲琼看着她这位昔日旧有，恍然发觉他们早已背道而驰。



云何对她悲伤的神情视若无睹，这样的情，在过去千年间，在无数独自一人的夜晚，他早已尝尽。



“这里是魔界祖师术顷的坟墓，一直以来有一个守墓人，自从千年前你进入这里后，她就不见了，我想，你就是她选定的新一任守墓人。”



莲琼疑虑突生，她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等等！千年前进入，那不正是她消失在战场的那段时间吗。



云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想起来了？阴阳生两面，佛弃之地就是这片墓地的阳面，也是守墓人寄居之所。”



一阵寒意爬上莲琼脊背，从一开始她落入佛弃之地，到今天要她成为新的守墓人，这都是云何早就算计好的？



莲琼嘴唇翕动，艰难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



云何捂住嘴夸张的笑了一声，道：“你只需要明白，只有你成为新的守墓人，才能保住所有人的命。”



“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喝之后，一把通体红纹的权杖捅穿云何半边肩膀，鲜血涌出，云何看向刺透他身体的权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姐姐！”风萦跑向莲琼紧紧抱住她，风萦衣服喷溅上大量血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将一粒药丸递到莲琼嘴边，莲琼嘴唇紧抿偏头躲开。



风萦手顿住，露出个笑来，只是那笑怎么看都十分勉强，光是看着都觉十分苦涩，“姐姐修为被压制，这是解药。”



莲琼认真看着风萦，就着她的手吞下药丸。



经脉解封，灵力瞬间充盈身体，莲琼随手挥出一掌，飞沙走石之下赫然是一个深坑。



“昭明风采不减当年啊，三弟佩服。”不远处云何抚掌赞道。



风萦目光冰冷，说：“姐姐，先除掉他，我们离开这里。”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掠至云何身前，心照不宣，不可言说，数次并肩作战的经历使她们恍若一体，剑光飞闪，照的这片死气沉沉的墓地犹如白昼，一刻之后，云何被一剑贯心，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云何望向头顶苍穹，心想：“论剑术，我是从来都不及大姐的。”



“昭明仙子。”



莲琼离开的脚步停住，任凭风萦如何劝都没再挪动一步。



云何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来，他每说一句话身上的伤口都会涌出大量血液，“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挺害怕的，没走几步就被攻击的站都站不稳了，我咳咳咳...”



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我总感觉自己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直到前几天，我预感自己丢失的东西就要回来了，现在我明白了，其实我什么都没丢，唯一缺失的是一段情感，不过，那是我自己舍弃的。”



说完，他便化为飞灰，同世间所有的魔一样，不留痕迹。



其实他还有一段话没说，他觉得太丢人了，因为被他舍弃的那些情感竟然化作人形，还在人间有一番奇遇，更可气的是，她竟然爱上一个男人，成了他下属的下属。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绝不能告诉大姐。



莲琼感觉身后的气息渐渐消散，拳头几次紧握又松开，最后没有回头，离开了这里。



魔界陷入史前混乱中，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毁去，神魔混战，强大的杀气席卷每一寸土地，一层层，直至所有生物都意识到——



末日来临。



莲琼无知无觉的任由风萦拉着她往前跑，终点在哪里于她而言没了任何意义。



“风萦”



莲琼叫住她，风萦一听到这声音便骤然停住，她肩膀抖动，转过身来，眼中的哀求和痛苦即将溢出，她好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渴望审判官的一点怜悯。



风萦以一种浓重的、压抑的哭腔道：“姐姐，我求你、求求你和我离开好吗，之后千刀万剐我任你处置，姐姐...”



莲琼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头，将她耳边的碎发拂到耳后，嗓音极尽温柔：“阿萦，这些筹谋算计你参与了多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些...我通通不在乎，我只问你一件事。”



看着风萦重新凝起希望的眸子，莲琼一字一句道：“天帝是否参与其中？”



风萦眼睛迅速灰败，她的心崩塌腐坏，她明白，什么都完了。



莲琼垂眸，这样的神情，那应该就是参与了，她低低笑起来，越想越觉得好笑，索性在这荒芜毁灭的世界里放肆大笑，可明明，她的心在哭啊。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泪珠一滴滴连成线砸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心却愈加明亮。



“我大概没做错什么，只是人人各自奔波，无暇他顾，就更顾不上我罢了。”



“姐姐，都是我的错，我求你别这样...”风萦跪在她面前声泪居下的恳求，可惜道歉并不总能换来原谅，而莲琼已经原谅过她太多次。



莲琼木然站着并不看她，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无尽的厮杀中传出一丝异样，这轻微的变动将莲琼重新唤回□□，是那股恐怖的气息，魔界禁地的封印要解开了。



莲琼解下颈项上从不离身的灵石，将它塞入风萦手中：“这场劫难皆因我而起，你带着它找到我师弟，他会帮你说服天帝鸣金收兵，若你能办成，也可稍稍减轻我的罪孽，从此以后，我与你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



风萦手抖得几乎捧不住灵石，她竭力看着莲琼，然而这个往日里被她耍的团团转的战神，此刻好像披上战甲，让她一丝破绽也瞧不出来。



风萦紧握灵石，颤抖着稳在莲琼手背，然后义无反顾的冲向尸流。



莲琼的承诺是真是假她无法分辨，风萦只能按她说的做，她别无选择。



也许师尊是对的，我不该忤逆她，非要去人间历练一趟，非要插手神魔两界的争斗，自以为能拯救全世界，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佛弃之地，一入此地天堂无路，地狱无门，成为真正的，佛弃之人。



在那里，早有人等着她了。



......



魔界通闻录记载，神魔两族曾于魔界囚恨道展开殊死搏斗，后澜阴公主击退神族，保下魔界，自此登临大典，史称敬英祖师。



一日，魔尊终于不堪忍受魔界每天的早朝集会制度，下令将其彻底废除，举界皆欢。



偷闲的魔尊化为原型趴在花房葡萄架下，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口水都滴到怀中圈着的灵石上了。



梦里正要一亲芳泽的魔尊，怀里香香软软的姐姐突然变成那个丑恶的前任魔尊，风萦表情扭曲，立时拔剑挥出三百刀将其砍的稀巴烂。



被砍的稀巴烂的先魔尊尸体上晃晃悠悠飞出一抹魂魄，眼见她又要砍，先魔尊急忙比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三个愿望。”



风萦面带鄙夷，不屑道：“说吧。”



先魔尊：“......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实现你三个愿望。”



风萦朝天翻了个白眼，准备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在先魔尊魂魄也被砍成一片一片的时候，他总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大姐在佛弃之地，她是去替代妙叹的，至于怎么进去，你知道方法。”



风萦打了个颤从梦中惊醒，清醒后一阵恶心，怎么梦到那个老不死了，还他大姐，他大姐在哪关她屁事！



当晚，垂死病中惊坐起的魔尊飞出寝殿，有目击者称，一只猴子深夜窜出魔尊大人寝殿。



啊？长什么样子？



它飞那么快我哪知道，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隔日魔界《找出身边的傻逼》天降头条：震惊！万年单身魔尊真爱竟是一只红毛猴子！



冥河边，一路找人狂揍自己的风萦血条只剩0.1，垂死之际，黑色漩涡凭空出现，随后她不见踪影，四周静寂无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莲姐姐，上一次我能找你三百年，这次就能找你三千年、三万年，我说过，你一定会是我的，等我。



小剧场：



莲琼：你的伤已经好全了，准备在我这赖到什么时候？



风萦：不嘛不嘛，人家疼的路都不能走，姐姐要负责到底！



莲琼：(￣_￣|||)滚。



有些感情当时觉得平平无奇，再回首，已是刻骨铭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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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完结的有些匆忙，有些想写的内容也没有写进去，但好在故事整体是完整的。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文，很多地方写的不好，所以很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宝宝，爱你们，是你们给了我更新的动力！

最后，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和作者讨论剧情，有觉得那里不好的也可以指出来，作者会认真考虑大家每一条意见哒！

（作者真的超级想看到大家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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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