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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后A在娃综偶遇亲闺女
　　作者：江溶棠梨
　　文案：
　　明诺是家喻户晓的歌坛天后，不仅唱作优秀，还凭一张完美的脸圈粉无数。
　　近日一档娃综即将开录，明诺受邀作为特别alpha嘉宾，要和单亲omega嘉宾组成临时家庭带娃旅行。
　　搭档揭晓当日，刚被爆出“去a留女”的三金影后宁雪卿走进临时小家，手里牵着糯叽叽的小崽崽，当场萌翻观众。
　　#美a美o萌崽崽##明诺雪卿临时家庭#冲上热搜。
　　有细心的粉丝发现：宁雪卿进门的时候明诺眼圈都红了诶。
　　明诺的老粉科普：要知道，宁雪卿每一部电影的主题曲都是明诺唱的。
　　cp粉直呼万岁：我宣布这个临时家庭已经以假乱真了！
　　明诺背崽爬山，抱崽划船，匍匐给崽做骑骑马，通宵给崽抓萤火虫，换着花样哄崽开心。
　　每天辛苦了一整天，晚上还要给搭档老婆捏脚、揉腿，讲小故事哄老婆入睡。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观众们笑得合不拢嘴。
　　某天集体活动，崽崽扑到明诺怀里忽闪蛋花眼：“诺诺妈咪！我想要你做我真的妈咪！”
　　观众刷出一片“awsl”、“崽崽好萌”、“在一起”！
　　更有弹幕犀利地指出：没人觉得宁雪卿的女儿长得和明诺很像吗！
　　回复：+1+1+1……  *
　　节目结束，明诺在分别前向宁雪卿表白：“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宁雪卿忽然捂住脖子，身上飘出香浓的信息素。
　　明诺立马意识到是宁雪卿的发热期来了，急忙回避：“抱歉，我马上离开。你需要我帮你带点什么吗？”比如抑制剂。
　　身后贴上滚烫的柔软，发热的omega从背后抱住她：“有什么好回避的呢。”
　　明诺浑身过电，湿着眼睛回头，宁雪卿微张红唇，仰头露出雪白的脖颈，指尖轻点一处纤薄的皮肤，双颊潮红：“诺诺，记得六年前吗？”
　　*
　　宁雪卿微博：【是的，我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亲子鉴定.jpg]@明诺】
　　#好好好，我们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  #明诺雪卿是真的#  #临时家庭已转正#  #明诺雪卿领证后带娃参加《宝贝的奇妙之旅2》#
　　阅读指南：  1.歌坛天后a×三金影后o  2.1v1，he，A无挂件，樱桃酒味×青柠薄荷味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娱乐圈甜文ABO综艺  明诺宁雪卿
　　搜索关键词：主角：明诺，宁雪卿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竟和白月光影后有个孩子
　　立意：爱是信任与奉献


第1章 
　　澳洲东北岸，晚风拂过珊瑚环礁。
　　Brisbane音乐馆的艺人通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礼宾栏两侧，人群像浪潮一样往中间涌动，他们用力地舞动灯牌和花束，脸颊随着呐喊声胀红：
　　“明诺！明诺！！明诺！！！”
　　最前排的镜头纷纷对准通道中央，一双修长的腿走出场馆门，人群里爆发出尖锐的叫声：“明诺老婆看这边！我爱你我爱你！”
　　刚刚走出场馆的alpha抬起手微笑。
　　她还穿着演唱服，酒红吊带和黑色长裤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曲线流畅优美，咔嚓咔嚓，四周闪光灯不断。
　　后面的助理跟上来，明诺顺着通道向保姆车走，两旁的粉丝争先恐后地往她手里递礼物，定制公仔，手工贺卡……
　　突然一张印着明诺写真照的CD唱片凑过来，奋力伸长手臂的女人瘦弱憔悴：“明诺！我妹妹生病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超喜欢你的歌，请你给她签名吧！”
　　人潮很快淹没女人，她的呼声也被喧嚣声掩盖。
　　女人的心里弥漫苦涩，她抢票飞到澳洲，凌晨排队站了一天等到傍晚，好不容易见到明诺本尊，现在都不知道明诺能不能听到她的请求。
　　红毯上高挑的身影微微一顿，朝女人的方向看去。
　　明诺身量颀长，穿着黑色高跟鞋，视线比大部分人高出些许。
　　她叫来保安：“请让那位女士过来。”
　　女人在保安的搀扶下靠近礼宾栏，她喜出望外，干瘦的双手捧上CD：“明诺！请你给我妹妹签名，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旁边一个女孩暴力地挤开她：“管你妹妹还有几天！大家都是天没亮就来排队，凭什么先给你签？”
　　明诺的鞋尖停在礼宾栏边缘，她略微昂头，下颌和脖子连成漂亮的弧线。
　　只是轻轻的一瞥，来自alpha天然的威慑力让那个傲慢的beta女孩慌张退后。
　　瘦弱的女人紧张地仰着脸，两只手捧着CD微微颤抖。
　　明诺低头对她温和一笑，人群中立马递过来五颜六色的签名笔，明诺随便抽了一根，接过女人手里的CD。
　　“你好，to签写什么名字？”
　　女人近距离看到明诺的面庞，白皙无瑕的鹅蛋脸，浓眉灿目，山根高挺，轩昂的眉宇透出骨子里的明艳，如同一朵红色野蔷薇。
　　这就是“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要拼才华”的歌坛天后，明诺。
　　女人盯着明诺赏心悦目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说出妹妹的名字。
　　明诺点头，快速签好CD，祝早日康复。
　　还CD时她又问：“在哪个医院？”
　　女人急忙报出地址，眼里露出震惊：“你会去看她吗？”
　　明诺目光温柔：“我回国就去看望她。”
　　“谢谢你！”
　　现场顿时激动万分，有人嘶声嚎叫：“明诺老婆好样的！”
　　“明诺我们爱你啊啊啊！！！”
　　歌迷们你帮我，我帮你地把CD、照片、公仔，甚至衣服传过来，他们高声呼喊明诺的名字，如同海啸般声势浩大，一浪高过一浪。
　　明诺摇动手臂回应粉丝，耐心地接下CD和照片签名，短短的艺人通道走了快一个小时。
　　助理面色无奈，等明诺忙完后才跟随她上车。
　　知道自家天后宠粉，每次都尽量满足粉丝的要求，但是这回临时签名一小时，打乱计划行程，实在任性。
　　关上车门，明诺靠进车座，缓缓合上眼皮闭目养神。她也不想临时打乱行程，但是因为特殊情况签了一个，不能厚此薄彼。
　　“明老师，润喉茶。”
　　助理递给她保温杯，明诺睁开一条缝，声音明显有点干：“谢谢。”
　　演唱会连着唱了两小时，刚才又跟粉丝互动，铁打的嗓子都熬不住。
　　助理翻平板上的日程表：“明老师，计划晚上八点到海边用餐，刚才多花了一小时，现在已经九点……”
　　话音未落，明诺的手机响铃。
　　铃声嘹亮，是一首很有年代感的老歌：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
　　这是明燕用明诺手机设置的专属来电，说：你这孩子出名了就不着家，这个铃一响你就知道是家里打的，提醒你回家。
　　明诺靠着车窗，慢吞吞地接通电话：“妈咪。”
　　“明诺！！！”
　　明诺把手机拿远，耳朵被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发麻。
　　明燕：“说好八点钟吃饭，你看现在几点了！”
　　明诺闭着眼睛：“嗯。”
　　“嗯嗯嗯，就知道嗯！你现在在哪！”
　　“车上。”
　　“到哪了！”
　　“快了。”
　　“你动作快点！”
　　“妈咪，你先吃——”
　　嘟。
　　明燕女士已挂断。
　　明诺沉吟一声，把手机调成震动，跟助理说：“我睡会，到了叫我。”
　　快到酒店的时候，助理轻声叫醒她。
　　明诺简单地整理仪容，从地库上电梯，到顶层餐厅参加明燕女士的饭局。
　　明燕通常不会打扰女儿工作。她有个发小很多年前迁到澳洲，所以这次要求跟女儿的团队出国，找发小叙旧。
　　“谁说不是呢！当初可把我急坏了！”
　　“你也知道，我是beta，和诺诺她妈妈试管有的诺诺。诺诺的妈妈虽然是omega，但她先天腺体缺陷，所以诺诺到了二十二岁还没有分化，大家都怀疑她也是腺体缺陷。”
　　会员餐厅装潢华丽，璀璨的灯光把明燕女士照得光彩夺目。
　　明诺一进包间就看到明燕笑容满面地滔滔不绝。
　　女儿到了，明燕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结果我们诺诺分化成alpha，还是信息素强度最高的一级alpha，哎哟，我这个做妈咪的总算能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包间里有四个座位，对门的主位空着，右边是明燕，左边是个明眸皓齿的姑娘，靠门坐着位阿姨。
　　阿姨笑容灿烂：“诺诺大明星，总算见着你真人了，快坐快坐。”
　　明燕：“诺诺，这是你徐阿姨，我老同学。以前你徐阿姨是班长，经常罚我站讲台。”
　　徐阿姨赶忙赔笑：“哎呀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还念叨。”
　　明诺对明燕那套“女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社交原则习以为常，礼节性地弯嘴角：“徐阿姨好。”
　　她坐下，闻到左边女人身上淡淡的甜味，是个omega。
　　明诺拘谨地跟她问好，omega盯着她的容貌出神，旋即低下头扭捏：“你，你好。我很喜欢你的歌。”
　　“谢谢。”
　　明燕叫女儿：“诺诺，这是徐阿姨的女儿莹莹，二级omega。她是你的粉丝哦，你们年轻人加微信多聊聊，交个朋友嘛。”
　　二级omega，意思是这位徐小姐的信息素能更好地适应一级alpha。
　　根据医院的信息素鉴定报告，按照信息素强度把alpha和omega分为三个等级，一级最高，三级最低，同等级区间的alpha和omega的相互适应性更高。
　　不过一级omega的人数非常稀少，很多一级a都选择和二级omega喜结连理。
　　明诺暗暗叹了口气，又来了。
　　这两年明燕就明里暗里给她介绍omega，不下五个。
　　这次更加过分，招呼都不打就擅作主张地安排人见面吃饭。
　　明诺很直白：“抱歉，我没有谈对象的想法。”
　　徐小姐的肩头轻微颤动，把头埋得更低，拨动碗里的汤。
　　徐阿姨笑着说没事没事，但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尴尬。
　　明燕沉默片刻，叮啷把刀叉按在桌上。
　　“明诺，恋爱成家是人生大事，你不能跟娱乐圈里的妖魔鬼怪学坏，四十岁再结婚生小孩，身体素质都差了。”
　　“莹莹小学就留澳，墨大研究生毕业，是医生，高学历，工作体面，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和你徐阿姨一个大院长大的，两家人知根知底，亲得不能再亲。”
　　明燕越说越重，屈起指节敲桌板。
　　“我坚决反对你在娱乐圈找个不三不四的，就像今天爆出来的柠檬雪，未婚先孕，自己私生活糜烂不承认，还高调地宣传什么去a留女。”
　　明诺蓦地抬头。
　　“谁？”
　　“就是你喜欢看她演电影的那个，最近没拍戏了，不是叫柠檬雪？”
　　徐阿姨在国外都比明燕清楚：“别人叫宁雪卿。难怪她前几年拿了金奖大满贯居然隐退，原来是生孩子去了。”
　　明诺手里的餐刀没握住，脱力地掉在桌布上。
　　她的嗓子本来有点干，这会更像锈蚀的琴弦，喑哑滞涩：“宁雪卿出名，很多黑她的假新闻。”
　　明燕振振有词：“她微博承认了！刚上热搜，你不信自己看。”
　　被消息轰炸的微博界面打碎了明诺的最后一层心防。
　　9999+的艾特，评论。
　　【阿诺别看，是恶评！】
　　【赛博小手捂住我诺的眼睛，诺宝不哭，我们爱你QAQ】
　　【@明诺Reeed，诺啊，别开演唱会了！赶紧看热搜，你的女神她……有孩子了！（坐地大哭）】
　　明诺收缩的瞳仁里映出特别关注的最新博文。
　　一个卖萌的柠檬头像转发@娱乐侦探bot爆料的“三金影后去a留女”新闻。
　　@宁雪卿Lemon：我爱我的宝贝女儿，谢谢大家关心，比[心]
　　轰隆——
　　像是经年堆积在明诺心头的皓雪顷刻崩塌，白茫茫一片。
　　她虔诚仰慕了十年的高岭之花，终究被他人摘下。
　　*
　　宁雪卿，国内最年轻的三金影后，十六岁饰演《新绝代双骄》中的“小仙女”张菁出道，剧中的她一身火红的装束配上红鞭红马，俏丽活泼，霎时火遍大江南北。
　　随后宁雪卿参演了大型正剧《武曌传》，凭借少女武则天一角吸引全国观众的眼球，那几年的电视里不是西游红楼白娘子，就是宁雪卿的小媚娘。
　　人红是非多，随着宁雪卿的名气上升，对她的非议激增，许多网友锐评她的瓜子脸小家子气，不看好她的前景。
　　同年，宁雪卿以文化专业双第一的成绩考进京华电影学院，用口碑极好的都市剧《外滩往事》狠狠打了网友的脸，之后佳作不断，二十三岁凭纪实电影《乞拉朋齐的雨声》拿下最佳女主角桂冠，从此确立她在演艺圈中的顶流地位。
　　宁雪卿捧得影后奖杯的那一年，明诺才十八岁，四线小城底层家庭出身的分化障碍症患者，背着旧书包，赶大巴到省会参加选秀比赛。
　　一个是光芒万丈的天之娇女，一个是捉襟见肘的小土包子。
　　她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却因为宁雪卿动了恻隐之心，把不懂比赛潜.规则的明诺从出卖皮相的酒局里捞了出去，直接改变了明诺的命运。
　　她的热心和仗义深深印进明诺的心底，如同珍贵的火种，点燃一场燃烧岁月的暗恋……
　　十年。
　　明诺从选秀小歌手蜕变成风靡乐坛的华语天后，终于站到了足以和宁雪卿并肩的位置。
　　当她拥有足够的底气正面走向她时，宁雪卿和别人有了孩子。
　　这把火，该熄了。
　　明诺仰头又闷了一口朗姆酒，她结束聚餐后就回到酒店的度假别墅，坐在花园的树下，对着布里斯班河的夜景借酒浇愁。
　　方圆十几里滨河沿岸都是酒店的私有景区，只有住度假别墅的会员才能进入，十分寂静。
　　河面起了风，alpha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丝omega的信息素香味。
　　和平常的体香不同，是发热期特有的挑逗。
　　明诺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动作，寻去河边。
　　不是因为omega的信息素麻痹了她的理智，而是因为这清冽甘醇的信息素她认得。
　　——分化成alpha那夜，她曾被这酥麻入骨的妩媚缠得烈火焚身……
　　月光照亮粼粼碧波。
　　明诺立在岸边，隔着枝叶看见亮灯的户外餐桌旁坐着一位窈窕的女子。
　　她慵懒地伏在桌上，一只手横搭桌面，另一只弯曲枕在耳边，半眯着眸子，眼神迷离地望着河水。
　　明诺呼吸一窒，整个脑袋嗡地烧起来。
　　宁雪卿。
　　她怎么在这？
　　喀嚓。
　　明诺踩断一根枯枝。
　　微醺的omega朝发出声响的方向抬起头，桃花瓣似的眼尾泛着粉红，清风徐来，把她蓬松的长卷发吹的往前面飘。
　　“别走，明诺。”


第2章 
　　河畔的草丛下面响着淙淙的流水声，远处的水面波光点点，与栈道上的地灯遥相辉映。
　　宁雪卿勾唇，轻哼着伸了一个懒腰。
　　她穿着宝蓝色长裙，腰间一条银色细链，长发不时扫过肩膀，地灯的柔光打在她瓷白的小腿上。
　　水上栈道和堤坡相连，明诺就在堤坡上的树荫里，两人距离拉近，来自宁雪卿身上的青柠薄荷香愈加明显。
　　明诺确定这是omega发热期才有的信息素浓度，不过释放的量很少。
　　她五味杂陈地看着宁雪卿，眼底露出隐隐的担忧，宁雪卿刚刚爆出负面新闻，夜晚孤身坐在户外，还在发热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
　　如果处于易感期或者发热期，必须做好个人状态管理；如果发生信息素泄露，应及时防护，严重者务必就医。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平时很淡，靠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点，是普通的体香，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信息素只会在每个月的那两三天升高浓度，通常在可控的范围内，口服药片，外敷隔离贴就能有效缓解身体的不适，不影响生活工作。
　　至于天雷勾动地火，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那种情况，只存在于高度匹配的alpha和omega都处于需求期，并且近距离交换了信息素，激活x腺体以后才可能发生。
　　所以人们不会随意释放信息素，除非是有特别的想法，否则有可能是受到了违.禁物品的伤害，造成信息素泄露……
　　想到这里，明诺的心猛然绷紧，她紧张地观察舒展肩颈的宁雪卿，想辨清宁雪卿现在是什么状态，她该怎么回应才最得体，不逾矩。
　　鼻腔里的omega香味越来越浓，明诺感到耳后的一片皮肤微微发热，她用指甲在那里掐了几弯小月牙，借用刺痛把耳后的躁动压下去。
　　算着日子，还有几天才到她的易感期，她特地把演唱会的时间定在今天，就是为了忙完后能够居家休息一段时间。
　　现在托某人的福，生理周期准时了七八年的她第一次易感期提前。
　　有人紧张，有人惬意得很。
　　花丛环绕的木栈道上，宁雪卿缓缓起身，轻盈的几步走到护栏，凭栏望上堤坡。
　　“刚才你从路灯下走过，我就认出你了。”她略微扬头，纤指撩拨被风吹散的长发，精致的鼻梁闪过一抹高光，“下来嘛。”
　　宁雪卿仰脸微笑的瞬间，仿佛有道绚丽的春光把明诺的视野照亮。
　　她们很少遇见，但因为商业合作一年总能打两个照面，娱乐圈美女如云，明诺早就见多了世面，可是每见一次宁雪卿，明诺就有一次青涩的悸动。
　　“怎么了？”见明诺没动，宁雪卿以为她没认出她，莞尔，用手比出“C”的形状，举高，“是我呀。”
　　树荫里的明诺忍俊不禁。
　　C，维生素C，多喝柠檬补维C，抗衰养颜身体棒。
　　宁雪卿喜欢喝柠檬水，几年前她们在一个剧组合作，宁雪卿安利明诺喝柠檬水，说了这句话。
　　后来有几次见面，宁雪卿看到明诺熬夜的黑眼圈，就会隔着宽阔的舞台给她比个C，提醒她多喝水，多休息。
　　这似乎成了她们之间的一个暗号。
　　明诺眸色温柔：“我知道是你，雪卿姐姐。”
　　草坪上投下她的身影，坡脚河水潺潺，凭栏之人巧笑嫣然。
　　宁雪卿比C的手在空中松开，朝明诺招招手。
　　明诺依旧没有过去，沉稳的嗓音随着夜风飘下去：“现在好像不方便，我有什么能帮姐姐吗？”
　　“不方便？”
　　宁雪卿疑惑地重复一遍，似乎完全没把泄露的那丝信息素当回事。
　　她像毫无自知，身为一级omega，哪怕只是不经意露出的一点点，她的信息素都对alpha非常强劲……
　　宁雪卿忽闪一下灵动的水眸，垂下眼帘低头，灯光和月光一齐剪出她姣好的侧颜，她伸手探进桌上的包包，两指夹出一片包装，撕开，取出两张透明的隔离贴，从容地贴在耳根两侧。
　　“不好意思，我吃了抑制药就偷懒没贴，平时够用的，但是今晚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药效削弱很多。”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纤柔的玉指缓缓从脖颈的曲线滑落，拂过饱满的胸前，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慵懒的妩媚。
　　宁雪卿回眸对明诺微笑，伸出手：“下来坐会？”
　　明诺凝望她月光下柔美的笑颜，觉得周围平平无奇的河岸都变得诗情画意。
　　空气里飘着水雾和青草的味道，omega清甜的青柠薄荷香已经完全消散。明诺摸了下耳朵，耳后的灼热感也随之消退。
　　看来刚才的信息素外扩只是个小意外，没有危险，明诺这才放下心来。
　　她应了声：“稍等。”然后找到下去栈道的石阶，绕了一小段路才走到宁雪卿在的位置。
　　宁雪卿给她推来一只折叠椅，明诺把椅子往外侧拉了拉，中间和她留出适宜的距离。
　　毕竟宁雪卿已经为人母，明诺是alpha，理应和她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桌上有东西反射出细小的光茫，明诺转头看去，是玻璃瓶。
　　她拿起酒瓶看到标签，说：“度数有点高。”
　　这种酒很多时候会被情侣拿去助兴，宁雪卿既然记得吃抑制药，随身带隔离贴，怎么还在户外喝这个呢？
　　明诺落下的心又悬起来：“雪卿姐姐，你一个人？”
　　宁雪卿两只手肘支着餐桌边沿，指尖托着下颌，双眸盈光地凝视她。
　　“你希望我是一个人吗？”
　　问题抛回给明诺。
　　明诺敛眸，轻轻地把酒瓶放下。
　　如果问感情和生活，她当然自私地希望宁雪卿是一个人。
　　如果要问现在的情况，她希望宁雪卿身边有人陪着，起码能保证安全。
　　明诺回答：“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喝酒不安全。”
　　宁雪卿撩头发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远处亮着灯的户外吧台。
　　“对哦，我喝酒了。”
　　“嗯？”
　　宁雪卿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我开车来的，喝了酒就不能开回去了。”
　　这……
　　明诺扶额，宁雪卿生活里偶尔很马虎的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很早以前她们在一个剧组里，宁雪卿拍戏的时候特别投入，仔细，但生活上会出其不意地犯个大迷糊，比如有次她把墨镜戴在头顶，到处问别人有没有看见她的墨镜。
　　宁雪卿讨厌麻烦，生活助理在的时候会整理她的箱子，如果不在，她就会一股脑把东西囫囵塞进去。
　　明诺记得有回宁雪卿的生活助理高烧请假了，宁雪卿又讨厌不熟悉的助理动她的私人物品，就自己往里面塞，结果箱子都拉不上了，还有一大半东西堆在床上。
　　装不下怎么办？
　　于是宁雪卿问旁边几个房间的人有没有多余的箱子，问到明诺那里，明诺想了想，说：要不我先看看还有多少东西？
　　到了宁雪卿房间一看，明诺觉得根本不是箱子小的问题，征得宁雪卿的同意后，重新帮她整理箱子，很快就全部装好了。
　　宁雪卿笑起来很甜，上扬的嘴角边有小小的浅窝，她俯身从后面搭上明诺的肩膀：你有魔法哎！
　　为表感谢，宁雪卿一折一折地挽起明诺的衬衣袖口，给她的袖边别上一枚樱桃发夹。
　　宁雪卿仰起脸对她笑：送给你。我买的是一对，超可爱，我还有个小柠檬。
　　明诺看着樱桃，不敢抬头，但她知道，宁雪卿的笑容一定像初夏的第一口青柠薄荷，沁润心脾，清甜的冒汽水泡泡。
　　尽管她们的来往算不上多，但明诺每一个点滴都记得很清晰，它们对于一个默默的暗恋者来说，是十分不易寻得的宝物，要收进梦乡珍藏。
　　明诺拿起水壶，往宁雪卿的杯子里倒了半杯纯净水。
　　多喝清水能解点酒。
　　宁雪卿看着明诺，歪头，眼瞳晶亮：“我在旁边景区租了套房子度假，开车路程十分钟，你能送我吗？”
　　她看看四周的夜色：“好黑哦。”
　　明诺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我刚刚也喝了酒，不能开车。”
　　河面吹来凉风，宁雪卿抱住肩膀，指缝间露出雪白的手臂。
　　明诺拾起椅背上的薄毯递给她。
　　宁雪卿披上毯子：“庆功宴？”
　　明诺想到明燕组织的尴尬相亲，莫名烦躁：“不是，我妈咪叫我陪她和她的朋友吃饭。”
　　宁雪卿点点头，眉眼弯弯：“和家人吃饭很好啊，我还以为你演唱会结束去应酬呢。”
　　明诺心头一动，看向她的眼里微光潋滟：“你知道我今天演唱会？”
　　她有加宁雪卿的私人微信，经常发只对宁雪卿可见的动态，有工作行程，有分享生活，但是宁雪卿从来没点赞过，十年来一直如此，她总觉得宁雪卿是把她屏蔽了。
　　宁雪卿从包包里翻出一张明诺演唱会的票：“我就住在附近，有好听的歌当然去听咯。”
　　宁雪卿原来有看过她的动态。
　　还夸她唱歌好听。
　　橘调的灯光照进眼眸，明诺心里暖洋洋。
　　“既然就在附近，你介意我骑单车送你回去吗？”她问。
　　“单车？”宁雪卿好奇，“你还带自行车开演唱会吗？”
　　明诺粲然：“没有，酒店别墅里配的，私人码头还有小船。”
　　宁雪卿站起身，略微俯身向她凑近，耳坠悬在两人的脸庞之间摇啊摇：“那你带我。”
　　从眼前宁雪卿的容颜渐渐放大，到结巴地说出那声好，再到推着单车走上滨河绿道，明诺的大脑好像坐了一趟彩色的过山车，等她稍微清醒，心跳又在宁雪卿坐到她身后的瞬间倏然加快。
　　“我有点害怕掉下去。”宁雪卿一只手虚虚地环过明诺的腰，捏住一小角她的衣服，“这样可以吗？”
　　明诺握住车把手，踩上踏板：“好，出发咯？”
　　“出发！哇喔——”
　　印着酒店logo的单车驶出林荫，风掠过路灯，吹动她和她的长发，月色融融，风声里回响宁雪卿轻快的笑声。
　　“你说，你也喝酒了，不能开车。”
　　“嗯。”
　　前路有点颠簸，宁雪卿收紧手臂，前胸柔软地贴上明诺后背，娇唇靠近她的后领：“好甜，你喝的樱桃酒吗？”
　　潮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在那处撩拨，刚才消下去不久的胀热加倍地反弹，明诺低低地呼出热息，打了个激灵。
　　她动动喉咙，压抑的声线勉强平稳：“朗姆酒。”
　　宁雪卿疑惑地咦了一声，鼻尖碰到明诺肩头的发丝：“那你身上的樱桃酒味是什么？”
　　她们上一次近距离接触时，明诺还没有完成分化，也许宁雪卿还把她当作以前那个没有味道的小妹妹，不知道她分化后是什么味道。
　　可这又不是香水，omega真的会闻不出alpha的信息素吗？
　　明诺垂眸片刻，嗓音微微发哑：“是……易感期。”


第3章 
　　明诺担心宁雪卿继续问些什么，毕竟到了周期没做个人信息素管理是不文明的事。
　　她不是没做，而是因为宁雪卿，她的周期突然乱了。
　　这样的真相她更说不出口。
　　——我被你勾得直接易感期。
　　明诺只想骂自己流氓。
　　宁雪卿当然没有追问，虽然她在生活上偶尔会犯迷糊，但一个能站在娱乐圈顶峰，包揽金奖的女人，对任何关键的事情都拎得很清，把分寸感把控得很到位。
　　宁雪卿往后坐直身，松开环着明诺的手，只抓住她背后的一点衣摆，轻声对她说：“现在好像不方便，我有什么能帮妹妹吗？”
　　明诺先前在河边对宁雪卿说的话现在也适用，不过宁雪卿把话里的“姐姐”改成了“妹妹。”
　　明诺握紧车把手，蹬动踏板，车轮旋转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她做了个深呼吸，假装气息不匀是骑车造成的：“抱歉，应该是明天，我今晚忘记吃药了。前兆不浓，影响不大，我骑快点送你回去。”
　　“雪卿姐姐你还有隔离贴吗？有的话借我贴上吧。”
　　贴上隔离贴，谁都不会沾上谁的味道。
　　明诺把车停下，眼底闪过一丝酸涩，她顿了顿，又说：“这样更妥帖，如果你家里有人等的话。”
　　最后补充的一句，明诺原本不想说，但她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探究欲和嫉妒，想绕着弯子试探，看能不能从宁雪卿口中* 得到一点关于孩子和孩子另一位家长的信息。
　　宁雪卿只发博公开了有女儿，没有回应“去a留女”，任凭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本人没有公布实情，所有臆测一律不可信。
　　现下宁雪卿在景区度假，如果和家人一起，除了父母，必然还有女儿和爱人。
　　宁雪卿和谁有的孩子？两个人怎么认识的？谁先爱上谁的？
　　那个人怎么样？对宁雪卿好吗？一起生活幸福吗？
　　倘若宁雪卿真的只要了孩子，又是为什么？是宁雪卿被欺负了？还是有了矛盾和平分手？
　　明诺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想得心里闷，牙根痒，一想到宁雪卿在另一个alpha怀里亲昵地温存，缠绵后诞下了可爱的小宝贝，她就浑身不舒服。
　　但她和宁雪卿连好朋友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个熟人，她有什么资格去问宁雪卿没有公开的隐私？
　　演员的隐私比黄金更贵，尤其是宁雪卿这样的顶流。
　　明诺尊重演员的隐私，更加尊重宁雪卿的隐私，宁雪卿不主动和她倾诉，她绝不会逾越。
　　夜空清朗，小路上洒满素白的月辉，一排笔挺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一路照向前方的河滩。
　　明诺单脚点地，支撑着单车，坐在后面的宁雪卿低头翻包包，里面的化妆品和首饰碰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明诺听着身后微弱的响声，过了几秒钟宁雪卿都没有接话，明诺的心没来由地坠了一下，像轻度的失重，很不好受。
　　沉默和已读不回是成年人最委婉的拒绝。
　　“找到了。”宁雪卿终于从包包的夹层里找出一张隔离贴。
　　明诺急切地想用话语打破刚才的唐突带来的尴尬氛围。
　　她连忙踩下自行车的支架，提醒宁雪卿当心：“姐姐你先下车，我到路灯下面对着手机贴。”
　　耳根到后颈的部位要对着镜子才能贴准确，现在没有镜子，只好用手机相机。
　　明诺别扭地举着手机看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隔离贴，怎么都贴不准想要的位置。
　　宁雪卿轻轻笑出声，像泠泠的泉水一样动听。
　　明诺羞赧地别过脸，宁雪卿走到她身边，弯着樱唇伸出手：“我就在这里，你开口说一声就好啊。来，给我，帮你贴。”
　　“谢谢……”明诺收起手机，听话地把两片隔离贴给她。
　　宁雪卿走到她背后，明诺比她高半个头，宁雪卿举着隔离贴比划一下，不好操作，便用手指隔着被体温熨得温热的衣料点了点她的背脊：“你低一下头。”
　　明诺微微弯腰，感到几点细腻的指尖轻柔地划过耳后敏感的皮肤，有些微酥痒，更多的是抚慰灵魂般的舒服。
　　薄薄的隔离贴很快敷上燥热的部位，冰冰凉凉，还带着清淡的蜜桃香。
　　市面上有很多种隔离贴，主要功能是镇静腺体，隔断信息素，还有各种香型和外观。
　　这款透明的“水晶蜜桃”是宁雪卿常用的隔离贴，用了好几年，宁雪卿在微博上安利过，明诺也买这个牌子的透明贴，不过不是蜜桃香，她买柠檬香和薄荷香，一边耳朵后面贴一种。
　　明诺知道宁雪卿喜欢吃甜的水果，所以喜欢用蜜桃香或者草莓香的隔离贴。
　　这个品牌没有樱桃味，明诺曾匿名给品牌官博写过邮件，希望他们研发樱桃味的新品，可惜几年过去，香蕉味椰子味都出了，还是没有樱桃味。
　　她明诺的樱桃香是什么很小众的香吗？
　　哼。
　　委屈归委屈，明诺坚决要和宁雪卿用一个品牌的隔离贴。
　　是不是每个暗恋者都有一种“只要和她用了同款我就和她更近一点”的小心思呢。
　　明诺感受着宁雪卿亲手贴在她脖颈后的冰冰凉凉，偷偷扬起嘴角。
　　空气里微弱的樱桃酒香气很快消散，她们坐上单车，吹着夜风前行。
　　简单聊了些天。
　　聊的有这几天布里斯班的天气，在澳洲吃了什么，去哪里玩过。
　　明诺说浮潜的时候差点被暴脾气的大螃蟹夹了，宁雪卿坐在后面笑得花枝乱颤，问她要几张大堡礁的美景照片。
　　明诺说到澳洲的鱼油，给明燕买了几套，明燕一面嫌她浪费钱，一面在朋友圈咔咔晒了个九宫格，配字：我女孝顺，后面夸张地跟了几百个点赞。
　　家长里短的宁雪卿也听得津津有味，说阿姨人气旺，几百个点赞超厉害的。
　　宁雪卿拢起被风吹散的长发，柔声说：“我妈妈前段时间睡眠不好，我带她来散散心。这两天她好些了，帮我带宝宝，我就出来走走。”
　　明诺微微一怔，没想到宁雪卿愿意主动和她说家里的事。
　　“……”
　　话题到这，明诺反倒不知怎么接，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听起来好辛苦。”明诺想了一会，只敢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的语言关心她，“你……最近还好吗？”
　　“嗯。”宁雪卿微笑着点头，“我和家人都挺好的。”
　　她和家人。
　　家人……
　　包括和她生宝宝的那个alpha吗？
　　明诺希望宁雪卿再多说点什么，但是后面的路上宁雪卿都很安静，可能是有点乏了，打了两个哈欠。
　　按照宁雪卿的指引，明诺把单车停在蓝花楹河湾的一座疗养别墅。
　　非常温馨的一个前花园，里面有一些儿童玩具，滑梯，秋千，童话里才有的蘑菇桌凳，粉红的火烈鸟摇椅……明诺可以想象出在其中玩耍的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女孩。
　　——那是她憧憬的女人的骨肉。
　　虽然与她无关。
　　明诺看着满园别人的温馨微微一笑。
　　独栋别墅里灯火明亮，隐约飘出动画歌曲。
　　宁雪卿打开花园的栅门，侧身回头，扭转腰肢的瞬间展露出绰约的身姿，长裙附在她的玉腿上仿佛舞蹈。
　　“明诺。”
　　明诺闻声转头，看见她亭亭玉立，雪颈修长，娇嫩的肌肤在夜幕里白得发光，明眸朱唇，天生上扬的嘴角像是永远在对她温柔微笑。
　　宁雪卿翕动唇瓣：“谢谢你送我回来，进屋喝杯蜂蜜牛奶吧？”
　　以前有几次酒宴遇见，散场后宁雪卿都会叫助理给明诺一瓶蜂蜜牛奶，说是宁雪卿妈妈家传的解酒方，她总这么喝。
　　自从宁雪卿隐退后，明诺有五年没在宴席上见过她，很久没尝到她送的蜂蜜牛奶，往昔尝过的甘甜仿佛重现舌尖，明诺很想温故那份温暖身心的香醇。
　　明诺站在花园门外，和宁雪卿之间有一段石板小路，非常短，只要前进几步就能到她身边，但明诺找不到走进花园的理由。
　　夜深人静，一个单身alpha进入已为人母的omega的家？
　　不合礼数。
　　灯光从别墅的窗户里透出来，客厅的落地窗半掩着窗帘，依稀可见房屋里奶油色的沙发，还有一面胡桃木色的书柜，一排排书脊色彩丰富，一看便知是各式各样的儿童绘本。
　　明诺在温暖的灯光里开合一下眼皮，一只脚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对宁雪卿柔声说：“谢谢，不过我得回去了。”
　　说着，她看看后颈的方向，暗示她处于易感期需要回家休息，宁雪卿当即会意，叮嘱她路上小心，到酒店了给她发消息。
　　“好。”明诺摇摇手，“再见，晚安。”
　　她走到一棵蓝花楹下，目送宁雪卿走进别墅，才转身去推单车。
　　其实这点微弱的信息素波动对明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贴了隔离贴，对身体没有影响。
　　她害怕的是走进那栋温馨的房屋，看见一个陌生的alpha抱着宁雪卿可爱的女儿跟她问好，然后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宁雪卿的爱人……
　　怦。
　　咚。
　　心脏猛然痉挛，明诺难受地捂住胸口，一阵夜风吹过，她的后背沾满细密的冷汗。
　　明诺弓着腰喘了两口气，心跳慢慢平复，她抓紧两边车把手，打算推着走一会再骑上路。
　　原路返回，来时明亮悠然的一条路，折返时居然变得冷清又孤独。
　　只是因为少了后座那个人。
　　明诺苦笑一声，踩上单车踏板。
　　“明诺！”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明诺回头，一袭蓝色长裙向她小跑而来，宁雪卿额前的刘海轻轻跳动，嫣然含笑。


第4章 
　　宁雪卿怎么追出来了？
　　明诺赶忙停下单车，回身向她走了几步，宁雪卿停住脚，轻轻地喘息，仰脸翘起嘴角，娇嫩的脸蛋在月光下微微泛粉。
　　看着她娇柔的容颜，明诺心中柔软，不禁随她一齐弯起嘴角，话音轻柔：“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宁雪卿两手背在身后，蓬松的大卷长发像海藻一样披在肩膀，她微微偏头，眸中盛满光亮：“没有吩咐，给你一样东西。”
　　明诺注意到她藏在后面的手拿着什么，宁雪卿白皙的藕臂弯过腰后，晚风轻轻吹拂她的裙裾和及腰长发。
　　明诺问：“给我？是什么？”
　　宁雪卿笑容狡黠，摇了摇身子，抬眉：“小手打开。”
　　小手？
　　明诺轻笑。
　　宁雪卿把她当小孩哄呢。
　　“嗯。”明诺配合地把手摊开。
　　宁雪卿慢慢地从背后拿出手，塞给她一只密封好的玻璃罐子。
　　晶莹剔透的薄壁直罐，表面印有一些报刊样式的英文装饰，里面盛着用蝶豆花染成微蓝的牛奶，罐底有一些蜂蜜青提酱，模仿蓝天草地，最上面飘着两颗纯白的棉花糖当作云朵。
　　童话一样的蜂蜜牛奶罐。
　　别说三四岁的小朋友，就是奔三的明诺见了都忍不住想喝。
　　明诺珍惜地捧起罐子，仔细端详：“好漂亮。”
　　以前她收到过的蜂蜜牛奶也有不同的花样，宁雪卿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不仅在穿着打扮上，任何时候，方方面面，宁雪卿都很用心。
　　宁雪卿又拿出左手，给明诺一个有弹性的挂袋：“可以现在喝，路上喝不完就用这个装起来。我看自行车没有框，袋子可以挂在车把手，它有弹性，不会晃得很厉害。”
　　明诺小心翼翼地接过去：“谢谢。罐子……”
　　宁雪卿：“一次性的，用完扔掉就行。”
　　明诺刚想找个由头改天再见她的小心思当即被宁雪卿破灭了。
　　明诺点点头：“好。不过这么漂亮的罐子我舍不得扔，养花肯定很好看。”
　　等花开了，她就拍照发到只有宁雪卿一个人分组的朋友圈。
　　其实十年了，宁雪卿能不能看见她的动态她已经不再患得患失。明诺只是习惯性把有关宁雪卿的一切搜集起来，然后仅她可见，类似让角落里匍匐生长苔藓晒晒太阳，见见光。
　　在有些人的世界里，有的人就有那么热烈，明亮。
　　“你还养花？”宁雪卿问。
　　以前没养过，现在打算养。
　　也算吧。
　　明诺说：“偶尔。”
　　宁雪卿笑盈盈地看了她一会，指一指耳根的位置，对她说：“好了，快回去休息吧，记得吃药。”
　　明诺仔细地把奶罐装进挂袋，挂在车把手上：“嗯呢，那我走了？”
　　宁雪卿微笑着挥手。
　　“再见，雪卿姐姐。”
　　明诺骑上单车，沿着被路灯染成一线橘黄的小道骑行，留下一小缕风，隐约散发着蜜桃味的淡香。
　　宁雪卿立在原地，目送明诺渐行渐远，直到她的背影完全隐没在夜色里，宁雪卿才缓缓地转身，走回花园。
　　宁雪卿走进房里，客厅的摇椅上搭着明诺在河边递给她的薄毯子。
　　她走过去，拿起来，用防尘袋装起来，贴上干洗服务的标签。
　　摇椅旁边的软沙发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她的皮肤虽已布满岁月的痕迹，但优雅的体态证明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又去看她的演唱会了？”
　　老夫人手里理着小孩的衣服，都是漂漂亮亮的小裙子，有仙仙的纱裙，有印着小动物的小短裙，特别可爱。
　　宁雪卿把防尘袋放进玄关的抽屉，转过头，笑：“妈，你说谁啊？”
　　宁芷萱身形纤瘦，身上一条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她把小裙子一件件挂在实木衣架上。宁雪卿注重隐私，一般只请钟点工，很多家务都是宁芷萱帮着做，洗衣店把衣服送回来，每一件她都会仔细收检。
　　“我说谁，明诺啊，这些年她哪一场演唱会你落下了？”宁芷萱往移动衣架上挂好一排小裙子，抬眼看女儿。
　　宁雪卿拢起长发，挽了个圈，表情很认真：“大前年秋天有一场，和去年春节有一场没看到。”
　　“……”宁芷萱调整裙子顺序的动作顿了顿，她随口说说，自家女儿还真算上了。
　　还算得特别仔细。
　　“妈，檬檬睡了？”宁雪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到刚才洒满玩具的拼图地毯已经收拾整洁了，问母亲。
　　宁芷萱推了下老花镜，把移动衣架推进一楼的衣帽间：“已经睡着了。”
　　宁雪卿点头，拿起茶几上的花茶壶倒了一杯水喝。
　　宁芷萱到厨房走了一圈，探身出来，问宁雪卿：“我给你留的蜂蜜牛奶你拿出去了？”
　　宁雪卿拿着杯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大晚上送我回来，我总得谢谢人家。”
　　宁芷萱半垂眼帘，看了女儿一会，说：“你是不是知道她住在旁边的酒店，所以演唱会结束不回来，跑去那边度假区散步？”
　　宁雪卿没有说话。
　　宁芷萱闻到她身上轻微的酒香，打开冰箱，拿牛奶和蜂蜜调了一杯给她：“明诺，我不了解，看电视上人长得漂亮，唱歌好听。”
　　“嗯？嗯……”宁雪卿喝一口蜂蜜牛奶，靠在中岛台听母亲说话。
　　宁芷萱：“我看你们娱乐圈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新闻，太多了，但是她的就很少。”
　　“诶，今天晚上我看到有人直播她给一个重症患者签名，还说回国后去看望那个粉丝，如果不是作秀，这事说明她的为人不错。”
　　宁雪卿喝完牛奶，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放进消毒柜。
　　“她是，她一直都那样。”
　　说的是明诺。
　　表面看起来不茍言笑，和很多八面玲珑的艺人比起来显得不主动，不合群，看起来不好相处，但实际上真要遇到点困难，明诺这个看似最不好相处的人才是最有可能真心帮忙的。
　　宁芷萱：“哪样？你又知道了？”
　　面对母亲的疑问，宁雪卿笑了笑，抱住她的肩膀撒娇：“我不知道，嘿嘿。”
　　“你这孩子，真是。”宁芷萱抱抱女儿，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卿卿。”
　　“嗯？”
　　“人家是优秀的alpha，虽然出身贫寒，但能从底层走到顶流歌星的位置才更能说明她的能力，现在她有名气，有经济实力，身边不缺好女孩。且不说她如何，你未婚带着小孩，很多事不方便……”
　　宁芷萱语重心长，她是个爱热闹的人，平时在家一个人带小孩，每次跟宁雪卿说起话来很容易停不住。
　　宁雪卿见她又有促膝长谈的苗头，想到上次被母亲拉着聊到半夜两点过，连忙止住她：“妈，你少操点心，别人有别人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就不兴你女儿粉个歌星啦？听几次演唱会而已嘛。”
　　她明白母亲是想劝她一心一意照顾孩子。
　　宁芷萱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会，说：“行吧，你从小就有主意。”
　　“卿卿，今天狗崽把你有孩子的事爆出来，网上反应很大，檬檬慢慢长大，以后肯定会影响她。妈妈知道你有苦衷……但是从你怀孕到现在，五年了，檬檬的妈咪是谁，你还是连我都不愿意说吗？”
　　宁雪卿站在冰箱旁边，微微低头，吊灯的光像薄纱一般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她思忖片刻，睫毛下晶莹的眸子隐隐浮动光点。
　　“妈妈，你就当作檬檬是上天送给我的小宝贝，就像你以前有了我一样。”
　　宁芷萱闻言沉默，她当年也是未婚先孕有的宁雪卿，不过她是被alpha欺骗，自以为是为爱奉献所有，没想到到头来落得个财色两空。
　　宁芷萱憎恨那个恶劣的女人，但她爱她的女儿。
　　宁雪卿小时候问“妈妈，我的妈咪在哪里”，宁芷萱就指着童话书上的天使插画说：你是上天送给妈妈的小宝贝呀。
　　“妈妈爱你，爱檬檬。”宁芷萱心疼地抱住女儿，“放心吧，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谢妈妈，我和檬檬也爱你。”宁雪卿回抱住她，如玉的面容上笑靥如花。
　　夜深了。
　　宁雪卿看过熟睡的孩子，回房间洗浴。
　　她换好睡裙，看到后颈的隔离贴，不知想到什么，对着镜子露出柔婉的笑容，然后慢慢地把它撕掉。
　　宁雪卿躺进被子里，拿起手机看，短信栏里有匿名的威胁信息：一周内钱没到账就曝光你未婚先孕！
　　她已经截图留作证据。
　　下面还有被辞退的家庭教师的道歉信，写了好几段，都是忏悔拍了宁雪卿和孩子照片私自传播，请求她出谅解书。
　　宁雪卿也截了图，不理睬。
　　好累哦。
　　宁雪卿闭上眼睛，脑袋有点沉。
　　迷迷糊糊一会，她睁开眼睛，打开微博，从搜索记录的第一个点进#明诺#，全是今天澳洲演唱会的头条。
　　#明诺安抚重症粉丝#
　　#明诺临时签名一小时#
　　#明诺野蔷薇演唱会现场版#
　　宁雪卿随便点开一个明诺演唱会上的视频，弯起眉眼：“还铁粉拍摄，拍得没我拍的好看。”
　　手机屏幕顶端跳出消息提示，宁雪卿点进微信。
　　明诺：我到了。
　　明诺：谢谢姐姐的蜂蜜牛奶，非常美味。
　　明诺：[星星][月亮]
　　宁雪卿看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等十分钟以后才回复。
　　宁雪卿：不客气。
　　宁雪卿：[星星][月亮]
　　朋友圈有个小红点。
　　明诺更新了动态。
　　明诺：【甜蜜的罐子期待幸福的花开。】
　　配图是玻璃罐里栽了一颗含苞待放的兰花。
　　宁雪卿放大照片，从背景的镜子里看到只穿了一件黑色无袖的明诺。
　　镜子里alpha散着潮湿的长发，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流畅优美，握着的手机刚好挡住半张明艳的脸庞。
　　宁雪卿忽然后颈发热，被子摩挲肌肤的触感放大数倍，她放下手机，红着耳根把脸埋进枕头。
　　她又梦到了那个细雨连绵的竹海小镇，濡湿的头发丝黏在灼热的皮肤上，她被轻柔地拥抱。
　　翻来覆去的，纸窗外的月亮摇摇晃晃，耳畔动情的声音沉溺又羞怯：姐姐，好热……


第5章 
　　明诺清晨醒来，感到耳根后面到脖颈的那片皮肤退热了。
　　她尝试着揭开一点隔离贴，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外溢。
　　明诺奇怪地诶了一声，把隔离贴全部撕掉，只能闻到贴纸本身的蜜桃香。
　　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吃了抑制药，贴了隔离贴，也只是减轻信息素的波动，不会让易感期的信息素完全退回到日常水平。
　　难道她根本没有提前进入易感期，只是单纯受到omega的信息素影响，产生了信息素混乱？
　　也不应该啊……她以前也遇到过omeg息素泄露的突发状况，从来没有影响过她的身体，难道和宁雪卿是一级omega有关吗……
　　很有可能。
　　根据去年的全国人口调查显示，国内全年龄段的一级omega只有千余人左右，百分之九十都出身于豪门世家，普通人很难接触。
　　这就导致民众对一级omega的信息素浓度和影响力缺乏认识。
　　明诺记得上学时，生理课老师曾经讲过，一级omega的影响力非常强，也许会引起alpha甚至beta的内分泌紊乱。
　　嗯，这就是了。
　　还有一种情况两个人会互相影响，就是互相标记过的alpha和omega。
　　明诺分化完成后一直单身，所以这种情况不存在。
　　周期没有乱就好。
　　明诺醒透了，从床上坐起身，电动窗帘自动拉开一条缝，晴好的阳光穿过绿叶照进卧房，明诺用五指梳了两下睡翘的耳发，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刚刚撕下的隔离贴。
　　这可是宁雪卿亲手给她贴上的。
　　明诺想了想，拿起隔离贴重新贴回去。
　　万一过一会信息素又波动了呢？
　　贴着保险。
　　早上酒店管家准备了两种早餐，明诺选了经典套餐，因为包含一份牛奶，另外的套餐是果汁。
　　打开阳台的窗户开嗓，听着古典乐吃早餐，完成春季工作的所有日程，明诺正式开始她惬意的假期。
　　“嗯……纯天然牧场，每日鲜奶。”
　　明诺查看玻璃瓶上的标签。
　　感觉没有宁雪卿给她的牛奶好喝呢。
　　明诺仰头靠进躺椅，让清风吹拂她的脸颊，怡然自得，手指打着节拍，即兴唱了一段旋律。
　　想到昨夜河畔偶遇，宁雪卿坐在单车后座，月光下愉快的聊天，明诺就像含了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看看她种的兰花怎么样了。
　　昨晚回到酒店别墅，她把罐子洗干净，特意问了酒店管家附近哪里有夜市，找到一家花店，订购了一小盆飞鸭兰，给它换土移栽。
　　这是一种澳洲特有的兰花，开花后成深紫色，花瓣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小鸭子。
　　明诺新买的这颗还是个花骨朵，安静地生长在玻璃罐子里。
　　对了，动态。
　　认识十年宁雪卿都没有赞过她的朋友圈，但是昨晚宁雪卿都来看她的演唱会了，而且还知道她会用牛奶罐子养花，宁雪卿说不定会给她点颗小红心。
　　明诺连忙打开微信看，小红点很多，有消息会话的，有其他分组可见的朋友圈互动。
　　她点进仅宁雪卿可见的那一条，无事发生。
　　“……”
　　哎。
　　想啥呢。
　　明诺像个泄气的气球瘫进躺椅，把手搭在眼皮上，无声地呼出一串长气。
　　宁雪卿就是那么活泼开朗，很有亲和力的一个大姐姐，她对身边的助理，合作的艺人都很热情。
　　但这并不代表宁雪卿会私下主动和谁交好。
　　至少宁雪卿没有想过和她交朋友。
　　不然怎么每次回消息都会过一段时间，除了商业合作网上从不互动？
　　至于来看她的演唱会……
　　人家都说了：住的近。
　　顺便听听。
　　宁雪卿已经有爱人了，而且她们有了爱情的结晶。
　　明诺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在躺椅上躺了会，放空情绪。
　　明燕的电话打过来，叫她到酒店的茶餐厅去，说是既然明诺忙完休假了，就在澳洲陪她玩两天。
　　明诺本来是计划玩几天的，不过答应了回国看粉丝，她把行程做了调整。
　　“我等几分钟过来。”明诺起身，到衣柜里选衣服，看一眼电子日历，“但是我后天就要回国，妈咪你想玩的话就留下，我叫翻译陪着你。”
　　电话里明燕的声音不高兴了：“晚几天回去有什么关系，妈咪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独立了，多陪妈咪几天都不愿意。”
　　“妈咪，我回国还有事要处理。先这样，挂了啊。”
　　明诺拿出一套衣服，把手机扔到床上。有时候休假比工作更累……
　　从别墅区到酒店大堂要做观光车。
　　茶餐厅在大堂外摆的热带花园里，明诺戴着墨镜走到明燕那桌，就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桌上却摆着四人份的早午茶。
　　明诺坐到明燕对面，明燕正在欣赏她食指上硕大的戒指。
　　阳光打在戒指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茫。
　　明燕洋气地托一下新烫的头发，抬起手让明诺看她的戒指：“你徐阿姨送我的，欧珀，漂亮吧？这种光泽度的很少见的。”
　　明诺：“漂亮。”
　　明燕轻拍她：“你看都没看，张嘴就来。”
　　明诺看了一眼：“好看。”
　　“哼。”明燕收回手，用甜点夹拿了一块马卡龙，“昨天吃饭你那么跟莹莹说话太没礼貌了，你知不知道？”
　　明诺看着盘里的马卡龙，皱眉，她不爱吃这么甜的，腻得慌。
　　“我知道。”明诺没有动它，“但是你没跟我商量就把人约来，我也没有找对象的打算，开门见山对双方都好。”
　　明燕又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没情商！你要一直这样不知趣，没有omega看得上你。”
　　明诺看向一边，在这种话题上，她跟明燕没什么共同语言。
　　明燕：“徐阿姨和莹莹马上到了，待会我跟徐阿姨在这喝茶聊天，你带莹莹去划船，成与不成另说，你给莹莹道个歉。她是你的粉丝，喜欢你很久了，你昨天说话那么绝情，她回家都哭了。”
　　“……”
　　明诺：“真粉丝？我签张新专辑，写个道歉卡片，你帮我给她，人就不见了。”
　　她打电话联系助理小茱，让她送一套新专辑过来。
　　“明诺你！油盐不进。徐莹多好啊，知根知底的，听话又孝顺……”明燕转头正好看到明诺的后颈，从这个角度看，透明隔离贴就很明显。
　　明燕愣了下，说：“你那什么了啊。”
　　明诺看一眼隔离贴，顺着她的话说：“嗯。”
　　明燕改口：“那确实不方便见莹莹。行吧，你弄好专辑给我。”
　　助理小茱很快把限量版专辑礼盒拿来了，明诺很快签好海报和卡片，起身离开：“妈咪，我先回房间了，有点困。”
　　明燕的神色柔和许多：“去吧，你好好休息。”
　　回别墅的路上，明诺摸到耳后，隔离贴还有一丝丝清爽的凉意。
　　她靠在观光车的椅背，吹着风闭上眼睛。
　　——谢谢你，雪卿。
　　即使不在身边，你也帮了我。
　　*
　　蓝花楹河湾。
　　河畔的木栈道上光影斑驳。
　　“妈妈，哇啊——”
　　剪着齐刘海的小女孩指着河面上的天鹅，转头望向宁雪卿，小脸蛋圆嘟嘟的像颗小苹果：“天鹅宝宝耶。”
　　“嗯，小天鹅也跟着天鹅妈妈出来晒太阳咯。”宁雪卿弯腰和女儿贴贴额头，柔声问：“要不要喝水水？”
　　檬檬看着灰色的小天鹅从大天鹅背上跳进水里，小嘴巴咕噜噜地舀了一汪水。
　　她点点头：“我也要喝。”
　　宁雪卿从软包里拿出卡通水壶，打开盖子给女儿，摸着她细软的头发说：“慢点喝。”
　　檬檬抱着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她望望四周，问：“妈妈，姥姥呢？”
　　宁雪卿站直身，望向前方，在一棵树下看到正在写生的宁芷萱。
　　宁雪卿牵着檬檬，让她踩着石头站到石凳上，指给她看：“姥姥在那边画画呢。”
　　檬檬笑着露出小小的牙齿，脸颊顿时亮起来：“姥姥在画小天鹅吗！”
　　宁雪卿两只手臂护在她的身前身后，精致的桃花眼笑意温柔：“有可能呀，我们过去看姥姥画的什么好不好？”
　　“好！”檬檬扑进妈妈怀里，宁雪卿慢慢地把她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小步跑过去。
　　栈道两边的草坪开着小花，檬檬穿着粉色的小鞋穿过花丛，两条小马尾在小帽子下面一跳一跳。
　　“姥姥！姥姥！你是不是在画小天鹅？”
　　宁芷萱悠然转身，放下画笔，笑着弯腰拥住她：“是啊，我的檬檬小宝贝。来，姥姥香香一个。”
　　“嘻嘻~”檬檬眯着眼让姥姥亲亲脸颊。
　　宁雪卿坐到树下的长椅，把包放到旁边，檬檬蹦蹦跳跳地过来：“我要给姥姥拿小饼干吃。”
　　“嗯，在这里面呢。”宁雪卿把包包给她，拉开拉链给她看。
　　“我看见啦，巧克力小饼干~”檬檬伸进去小手，夹层里突然有东西嗡嗡震动。
　　“啊呀！”她连忙拿出手，惊讶地看着包包里面，那个东西响起了音乐。
　　“妈妈！”檬檬拿出响铃的手机，叫和姥姥聊天的宁雪卿，“有人在电话上找你了。”
　　宁雪卿摸摸女儿的发顶，笑道：“有人在电话找我……这个叫打电话。”
　　檬檬笑得咯咯咯。
　　宁雪卿看了眼来电显示，经纪人艾琳，她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接通。
　　“艾琳？”
　　“雪卿，你的事曝光以后，金娱电视台马上找到我，想邀请你参加他们今年新策划的一档娃综，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复出机会，对孩子的成长也是有趣的体验，看你怎么想……”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我就从金娱的朋友那了解到这个综艺，我问过檬檬，有机会的话她也愿意参加。”
　　宁雪卿笑了笑，跟艾琳讨论了一会，决定给电视台回复。
　　艾琳提醒她：“对了，节目组计划邀请四组家庭，两组是一家三口，两组是单亲家庭。到时候会给单亲家庭安排特别嘉宾组成临时家庭，导演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有意向人选的话填在我发你的邮箱回执里，节目组会尽量帮你争取，而且不会让对方知道，对所有人保密。”
　　“好。”
　　“行，那你慢慢想人选，周五之前填好就行。”
　　“我已经填好了。”
　　艾琳：“？”
　　艾琳：“你不是选择困难症吗？这么快？！”
　　宁雪卿看着手机邮箱的回执界面，在节目组的电子邀请函里期望嘉宾那一栏填好：
　　明诺。


第6章 
　　艾琳回复金娱电视台，确认宁雪卿将携女儿参加节目。
　　过了两天，宁雪卿收到了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好友申请，添加联系方式后，对接人把节目资料和报名信息表传给她。
　　阳光满满的书房。
　　宁雪卿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抱着檬檬看资料。
　　《宝贝的奇妙之旅》
　　亲爱的家长和可爱的宝贝们，
　　欢迎加入奇妙旅行团！
　　我们将开启三个月的亲子旅行，一同去领略大自然的风光，体验丰富多彩的民风文化……
　　檬檬坐在宁雪卿的怀里，她刚满五岁，学习识字不久，电脑上的文字她有很多看不懂。
　　宁雪卿念给她听，有些词语她不明白什么意思，宁雪卿就一个一个给她解释。
　　“领略，就是去看到了，听到了，对这个东西有什么感觉和想法。”
　　“什么叫民风文化呀……比如我们从新加坡到这里，两个地方的小动物不太一样对不对？新加坡就没有澳洲的袋鼠，而且住的房子，人的长相，喜欢的音乐，画，都不一样。每个地方的人有不同的生活，这就是民风文化* 。”
　　檬檬听得很认真，点头表示明白了。
　　“妈妈，那我们去这个节目旅游，会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吗？”
　　宁雪卿：“会呀，还有三个小朋友和她们的妈咪妈妈一起参加，到时候你就有三个新朋友啦。”
　　檬檬微微低头，像在思考什么。
　　宁雪卿捋了一把她的小马尾，问：“怎么了宝贝？”
　　檬檬贴进她的胸口，抱住她，很小声地说：“可是我没有妈咪，别的小朋友有……”
　　“嗯……”宁雪卿包紧女儿，轻吻她的头顶，“刚才妈妈读了节目介绍，旅游是两个大人一个小朋友为一组，所以我们要有三个人才能出发。有的三人组是妈咪妈妈的组合，有的三人组是妈妈或者妈咪和神秘嘉宾的组合。”
　　檬檬抬头睁圆眼睛：“神秘嘉宾！神秘嘉宾是什么！”
　　宁雪卿笑着整理她的碎发：“就是有一位很有名气，很漂亮的阿姨会来帮助我们，和我们一起旅游，玩游戏，打败其他的小组，挣很多玩具和好吃的。”
　　檬檬听到玩具和好吃的，开心：“哇！那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很厉害的神秘阿姨！”
　　宁雪卿扬起脸：“嗯，当然了！我们的檬檬小组一定是最棒的！”
　　书房里洋溢着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宁芷萱端着果盘走到门口，看着欢笑的女儿和孙女，不由露出温暖的笑容。
　　以前宁芷萱担心宁雪卿未婚先孕，单亲妈妈带着女儿很辛苦，加之宁雪卿又是公众人物，恶意的舆论可能让母女俩遭受伤害，可那时候宁雪卿就沉着冷静，胸有成竹地告诉宁芷萱不用担心，她自有打算。
　　有孩子的事曝光后，网上的恶言恶语很多，一度把宁雪卿母女俩推上风口浪尖。
　　面对突发困境，宁雪卿丝毫没有退缩，毅然决定在这个节点公开，参加娃综，变被动为主动，大方地登上荧幕，向观众展示温馨的亲情，如此一来能收获极高的热度，甚至一批新粉。
　　另一方面，檬檬也能正常地回国生活，不用再拘谨地客居国外。
　　宁芷萱赞同女儿的这个决定，檬檬快读小学了，需要稳定的环境，宁雪卿也该考虑重启事业。
　　客厅放着电视。
　　宁芷萱坐在沙发看平板，把电视当作了背景音。
　　她的平板设置成老年模式，系统的字体很大，短视频软件里推广的都是艺术和养生相关。
　　可能大前天跟宁雪卿聊到了明诺，也可能是明诺的新闻上了热门，大数据把明诺看望重症粉丝的感人视频推给了她。
　　#华语天后言行必果，看望澳洲演唱会上请求签名的重症粉丝#
　　#超暖心，诺诺好样的#
　　#身为糯米粉，我很骄傲#
　　糯米粉是明诺粉丝的昵称。
　　宁芷萱不了解追星族的那些小昵称，看到视频的第一反应是推一下老花镜，凑近平板仔细看，这是炒作吗？
　　原视频发布者是患者粉丝本人。
　　视频里明诺给了病床上的粉丝一个拥抱，弹着吉他唱了代表作《野蔷薇》。
　　粉丝感动得泪流满面，在视频最后表示：谢谢明诺，如果到了天堂，我会把你的歌唱给天使听。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但是粉丝的真情流露看得宁芷萱也不禁动容。
　　宁芷萱点开评论区，很多明诺的路转粉。
　　【呜呜呜，诺诺好暖QAQ】
　　【听诺诺的歌，能真切地感受到被爱着。】
　　【回复楼上，因为明诺是用真实的情感唱的每一首歌。】
　　【我觉得明诺唱的有点伤感，没有鼓励患者的那种精气神，是不是因为宁雪卿未婚生娃伤心了哇？】
　　【哈？上面是宁雪卿的黑粉吧！你家蒸煮塌房了不要到明诺这蹭热度好吗！别再给宁雪卿招黑了[嫌弃脸]】
　　【呵呵，我就知道有些cp党要ky。我诺是说过喜欢看宁雪卿的电影，也经常帮她宣传，但那只是因为我诺人好。这个视频是明诺粉丝记录生活的，你们宁雪卿的ky粉就不要来舞了，没礼貌。】
　　“……”
　　几十条评论刷下来，宁芷萱心情复杂。
　　她知道明诺和宁雪卿每年都有商业合作，官博也有互动，但宁雪卿跟很多艺人都有互动，没什么特别。
　　可宁芷萱不知道宁雪卿和明诺还有cp粉的存在。
　　宁芷萱看着视频里安慰粉丝的明诺，轻声感叹：“多好一孩子啊，踏实，上进，有责任心，要真是cp就好了……”
　　可惜她家女儿就只能戴着墨镜口罩，悄悄地去听人家的演唱会。
　　*
　　申江市人民医院。
　　明诺匿名为粉丝捐助了医药费，刚刚坐上回家的车，接到一通电话。
　　明诺悉心地给私人手机的每个通讯录好友都设置了头像，她看到来电显示上一颗彩色的星星，勾起嘴角，金色的晨光照在她立体的五官上，分外迷人。
　　“早上好。”
　　明诺话音未落，电话那边传出甜甜的嗓音：“师姐，下午有空吗，我要找你吐槽。”
　　“又吐槽？”明诺比个手势，示意前面的小茱可以出发了，她继续聊电话，“你太太又怎么了吗？不是上个月才吐槽过。”
　　“不是她。哎，但是也跟她有点关系。我现在不好说，你在哪里啊，我去找你，我现在家里很乱——哎哎哎！Nora你把猫猫放下！妈妈是不是说过你不可以再那样抱猫猫了，猫猫不舒服的，小心它挠你。”
　　明诺听着电话，笑容里露出一丝无奈：“小彩，我下午去你家吧，省得你出门了不放心孩子。”
　　电话那边声音激动：“谢谢你师姐！师姐你开班吧，教浪漫绝缘体怎么体贴老婆，我家那个老古板，我都不想说。”
　　明诺笑着摇摇头，问：“我几点过来合适？”
　　“嗯我看看，一点半可以吗？你中午饭点过来我们一起吃饭也行。”
　　“我一点半过来吧。”
　　“嗯嗯好的，等你哦。”
　　小茱开着车，笑道：“星彩老师吗？”
　　明诺抬头：“嗯。”
　　小茱：“你其他朋友的地址我每次去之前都要开导航，就星彩老师家不用。”
　　明诺闷笑出声：“你直接说她找我吐槽太多吧。”
　　“哈哈~”
　　星彩，十六岁女团选秀出道，十八岁成为Berry女团的主唱，晋升爱豆顶流，红得发紫。
　　然而她在事业最红火的时候退团，听从家里的安排结婚，年纪轻轻就有了宝宝，复出后转行演员，近些年拍了不少偶像剧。
　　星彩的声乐和明诺师从同一位老艺术家，她们年龄相近，关系一直很好，星彩结婚后也经常找明诺聊天，什么亲家智斗，家族纷争，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明诺都觉得星彩演偶像剧是埋没她了，她该去演家庭伦理剧。
　　下午到了星彩家里，一片狼藉，玩具和零食散得七零八落，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还有几串五颜六色的猫爪印，两个阿姨正在打扫卫生。
　　星彩不好意思地招待明诺：“对不起啊师姐，让你见笑了，快坐。”
　　“没事。”明诺坐下，转头看看，“Nora午睡了？”
　　星彩穿着卡通图案的纯棉T恤，随意地披着金色长发，脸上妆容精致，但眼神有点疲惫：“是啊，也就孩子睡着了我才有点时间跟你聊天，两点过她就该醒了，所以我只有半个小时跟你吐槽。”
　　明诺点头：“那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星彩叹气，撸了把头发：“你也知道，我跟老古板差了十来岁，没有共同话题，生活就是一潭死水。现在算是分居，她搞课题研究一两个月都不回来一次，每次回家也像在管她带的那些哲学博士，谁愿意在床上分析‘存在与虚无的边界在哪里’啊！”
　　“……”
　　别人妻妻的事，明诺一个外人不便发言，她只要做好倾听者就行了。
　　星彩：“下个月我要和她带Nora参加金娱卫视的娃综，我把资料发给她，她说，哦，要跟学校请假，然后发了整整二十八页的注意清单给我，叫我提前准备，那她怎么不准备？养孩子全是我一个人的事？她给点钱，张张嘴就养了是吧！我真的服了。”
　　“金娱卫视的娃综？”明诺立刻想到前天《宝贝的奇妙之旅》制作人联系她的事。
　　明诺说：“他们也邀请我了，想请我做特别嘉宾。”
　　星彩兴奋道：“这好啊！太好了！到时候我要我家那个老古板好好跟你学习！”
　　明诺：“我拒绝了。”
　　星彩：“啊？！”
　　明诺垂眸：“我不擅长带小孩子。”
　　星彩欲言又止，犹豫了一秒，小声地开口：“我舅妈在金娱电视台工作，她私下跟我说两组单亲家庭定好了，一个单亲妈咪，一个单亲妈妈，对应的两位特别嘉宾分别是omega和alpha。”
　　她语气遗憾：“师姐你拒绝了，那宁雪卿只能跟别的alpha搭档了啊。”
　　明诺：“啊？？？！！！”


第7章 
　　宁雪卿要带孩子参加《宝贝的奇妙之旅》？！
　　明诺耷拉着眼皮，蹙眉瞥了星彩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星彩感受到她凛冽的视线，有点怵。
　　星彩不自然地撩了下搭在脖子的头发，说：“舅妈叫我别往外说，师姐你算自己人……那啥，你懂的，保密哈保密。”
　　明诺沉声：“我知道。”
　　星彩：“谢谢师姐啦，嘿嘿。”
　　空气陷入几秒的沉默，星彩找其他的话题聊：“师姐你最近有什么安排？”
　　明诺按照原先的日程计划说：“打算休息一个月，再之后工作室安排。”
　　星彩点点头：“也好，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现在宁雪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不参加娃综也好，不要趟这滩浑水。”
　　全网都是宁雪卿的黑料，尽管宁雪卿的工作室很努力地维护形象，效果并不理想。
　　除了和宁雪卿关系特别好的几个艺人，大多数艺人都选择了回避，还有一些为博流量的十八线发文谴责宁雪卿。
　　好在宁雪卿灵动的美貌和惊艳的才华这些年为她积累了很多的死忠粉，他们坚定不移地支持她，关心她，为她在舆论战场上坚守住一片净土。
　　明诺是为数不多公开在网上支持宁雪卿的艺人之一，虽然只是简单地点赞宁雪卿的微博，评论一个加油的表情，但是足够宁雪卿的粉丝们感激涕零。
　　星彩猜想，这就是金娱电视台邀请明诺做特别嘉宾的理由吧。
　　毕竟现在宁雪卿处于争议风暴的中心，大多数艺人爱惜羽毛，还是不愿意趟浑水走黑红路线。
　　既然明诺拒绝了邀请，那么金娱台应该会从其他支持宁雪卿的alpha艺人里选特别嘉宾吧……
　　明诺看星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她又在琢磨和她家太太的家事。
　　看样子星彩已经吐槽完了，明诺不便在别人私宅久留，便说：“小彩，快两点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星彩急忙抬头：“哦哦，好的，师姐我送你。”
　　“没关系，Nora快醒了，你去陪孩子，送到门口就行了。”
　　“嗯嗯，那师姐你慢走哦，路上小心，下次再约！”
　　明诺站在门外，微笑着和她挥挥手：“再见。”
　　转过身，明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两道浓眉紧紧锁住。
　　“……”
　　——宁雪卿只能跟别的alpha搭档了。
　　跟别的alpha组成小家庭带孩子去旅游。
　　秀恩爱给全国观众看。
　　星彩说：师姐你不参加娃综也好。
　　也好？
　　好，真是好，好啊……
　　好得很！
　　明诺深深闭一下眼睛，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小茱一直在车上等她。
　　“诺姐回来了，现在去哪？”小茱问。
　　不知道咋回事，以前每次明诺从星彩家出来都乐呵呵的，这次却感觉很低沉，跟上次明诺被明燕抓去相亲的时候一样，甚至比那次脸色更难看。
　　明诺坐进后座：“回家。”
　　小茱不敢多问：“好的。”
　　一路上也不敢讲话。
　　虽说她家诺姐脾气好，但诺姐是工作室的台柱子加股东，一个人能够撑起全公司的收入，绝对不能惹她不高兴。
　　车里气压很低。
　　明诺两手握着手机跟经纪人，也是工作室的负责人岑虹发消息。
　　明诺：老岑，帮我再跟金娱台联系，我愿意参加那个综艺。
　　岑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磨叽了几分钟，直接一个电话呼过来。
　　岑虹：“不是，明诺，我前天苦口婆心地劝了你两个小时，你都跟喜马拉雅山一样岿然不动摇，我刚刚跟金娱的导演说了你不能参加，借口都找了好几个，还请人家吃饭表示歉意，你现在跟我来一句‘你愿意’？！”
　　明诺：“我明白，对不起，但我现在真的想参加，我必须争取到这个机会！”
　　岑虹愣了一下，语气都变得难得的严肃：“明诺，你就折磨我吧。”
　　明诺知道自己的态度有点过硬了，急忙把语气放软一点：“岑总，你纵横娱乐行业多年，圈子里谁不买你的账？虽然人情上是有点尴尬，但是说到底都是娱乐经济的事，我上综艺，公司和电视台都有利不是？你看今年我们公司的业绩目标……”
　　提到娱乐行业的资历和公司的业绩，岑虹就来精神了。
　　岑虹：“哎~呀~停停停，我真是怕了你了。是这样的，你是节目组的alpha特别嘉宾第一人选，前后没过几天，你如果回过头去找他们，他们大概率愿意。不过你先拒绝了别人，现在想吃后悔药，就要拿出求挽回的态度，把姿态放谦虚一点，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明诺也在娱乐圈打拼十年了，跟着岑虹见过很多人情场面，岑虹轻轻一点拨，明诺就能get到她的用意。
　　明诺微微一笑，看着车窗外，对着手机话筒说：“好，我知道了，岑总出面帮我约一下金娱台的领导和节目制作人，我带着礼物，亲自去求挽回，可以吗？”
　　岑虹的声音终于有了点笑意：“聪明！不愧是你，一点就透。”
　　明诺：“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约好了跟我说。”
　　问题解决了，岑虹开始八卦：“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啊？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比如嘉宾还有谁什么的？”
　　明诺一本正经：“什么风声？我就是觉得参加这个娃综其实挺好，和可爱的小朋友一起旅行，多么治愈心灵啊。”
　　岑虹没再说话，古里古怪地笑了一声。
　　可爱的小朋友。
　　呵，不知道前天苦着脸说自己不会跟小孩子相处的冷酷女人是谁。
　　岑虹能信她才有鬼了。
　　职场老江湖，看破不说破。
　　岑虹是明诺进军乐坛的第二任经纪人，明诺能有今天的辉煌，离不开她的潜心培养。
　　这些年明诺从十八线小歌手攀登到华语巅峰，岑虹都是看着她一步步努力的。
　　这其中也包括明诺对一个人的感情：努力地压抑，努力地躲藏，又努力地雪中送炭。
　　谁都可以开玩笑说一声：明诺你其实暗恋宁雪卿吧。
　　唯独明诺不行。
　　她总是非常谨慎地说：雪卿姐姐是我最钦佩的演员，我喜欢她的每一部作品。
　　知道为什么有的玩笑开不起吗？
　　因为它本来就是真的。
　　*
　　一周后，娃综的特别嘉宾名额谈下来了。
　　明诺惬意地在微博发了个开怀大笑的表情，评论区一溜猜含义的粉丝。
　　【诺诺+大笑=开心，诺诺+开心=我也开心，耶！】
　　【诺宝有什么开心的，分享出来大家一起为你高兴呀！】
　　【你开心我也要发：什么时候出新专辑什么时候出新专辑什么时候出新专辑……】
　　节目组和工作室都有合同规定，录播之前要保密，所以明诺只挑了个评论回复：下个月有新活动跟大家见面，希望大家能喜欢^_^
　　明诺回复的评论瞬间盖起高楼。
　　【啊啊啊翻牌了！】
　　【逮住诺诺，阿姨猛亲！啜啜啜~】
　　【新活动是不是新专辑啊！明诺你啥时候来我们这开演唱会啊！】
　　距离《宝贝的奇妙之旅》启程还有半个月时间。
　　明诺靠在沙发看纪录片，科教频道正在放一部宝贝成长记。
　　她是随机翻到的频道，向来不喜欢小孩子的她鬼使神差地看了一会，突然觉得这些奶声奶气的小崽崽挺可爱。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明诺的脑海。
　　宁雪卿的孩子长什么样呢？
　　会不会是一个宁雪卿mini版？
　　那也太可爱了吧！
　　宁雪卿的孩子几岁了？喜欢什么？该怎样和她相处？怎么做才能赢得孩子的喜欢？
　　问题蜂拥而至，明诺摸着下巴沉思一会，戴上帽子和口罩，决定去图书馆逛逛。
　　普通的图书馆人多眼杂，不方便，明诺去的是一位传媒大亨开的私人藏书馆，比一般的图书馆大很多，而且上新很快，很全面。
　　知道这个藏书馆的人不多，明诺早晨七点就到了，前台都是智能机器人，里面没有人。
　　明诺跟着索引找到家庭育儿区，选了育儿百科，儿童心理学，儿童营养学等等一系列书，推着小车到前台办理借阅。
　　她拿起一本书，把书脊对准扫描口，嘀，借阅成功。
　　书选的有点多，在小车里垒起来，明诺把借好的书放进提框里的时候，不小心蹭掉了一本。
　　书落在地上，明诺弯腰去捡，一只酥白的手比她先一步捡起来。
　　明诺抬眼，一袭清爽的蓝白衬衣裙映入她的眼帘，小腿纤细，腰肢婀娜，拿着书的玉指修长白净。
　　对面的人没有急着把书还给她，而是翻到封面仔细地看，然后用清越的声线读出来：“教你做个好妈咪·alpha的亲子教育大全。”
　　明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顿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宁雪卿莞尔一笑，缓缓抬起手，把书递到明诺面前：“恭喜。”
　　明诺：？？？
　　阳光明媚的早晨，窗明几净的图书馆，深藏心底十年的宁雪卿站在前面微笑。
　　一声“恭喜”，把明诺的cpu烧干了。
　　恭喜？
　　宁雪卿该不会以为她跟别人有小孩了吧？
　　不是啊！！！


第8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美好的一天刚刚开始，明诺就如临大敌。
　　她从宁雪卿手里接过alpha亲子教育书，急中生智：“雪卿姐姐你回国了啊，那什么，我有个朋友有孩子了，她想学习育儿知识，让我来帮她找点资料。”
　　“哦……”宁雪卿粉面含春，微笑着点点头，完全没有怀疑这会不会是个无中生友的故事，“现在网上一搜就有很多育儿经验，朋友还请你还专门到图书馆来找呀。”
　　明诺虚心道：“网上的东西真假难辨，还是看正规出版读物更有保障。毕竟是对孩子嘛，得更小心。”
　　宁雪卿背着一只轻便的透明挎包，里面装着两本美术史，她转身面向智能机，把精装书拿出来，轻启樱唇：“你的朋友真好，好体贴。”
　　这声好体贴绕了一圈夸回了明诺身上。
　　明诺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接着给小推车里的其他书办借阅。
　　她见宁雪卿把两本美术史录入归还，想到宁雪卿的妈妈以前好像是做美术行业，问：“阿姨的书？”
　　宁雪卿看看书本，莞尔：“对，她几个月前借的书，叫我过来还，都要缴超时费了。”
　　明诺：“你们在国外，难免会多花点时间。”
　　这家图书馆最早是宁雪卿推荐给明诺的，图书馆的老板做传媒，是学美术出身，和宁雪卿的妈妈是大学同学。
　　宁雪卿刚进演艺圈那几年，有空的时候会到这里借电影、编剧相关的书，还会用影像室学习影视作品，后来遇见明诺，看她爱学习，就推荐她来这查资料，这个图书馆有很多外面借不到的藏品。
　　宁雪卿把登记好归还的书放进智能机器人的推车里，转身对明诺道：“我妈妈要是知道有人这么维护她，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实际上她带书回家都不怎么看，把书垫在手机下面刷视频。但她每次经过这儿都想借几本，超时以后叫我来还，我说别这样了，下次她还借。”
　　说着，宁雪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明诺想起明燕也经常做些类似的事，比如托她从外地买特产，结果带回去又不喜欢，拍照发朋友圈以后就丢给她。
　　有过相似经历的两人相视一笑。
　　宁雪卿的视线落到明诺借好的一车书上：“这么多书你一个人不好拿吧，我帮你？”
　　明诺的笑容霎时间亮了起来，她微微张开嘴，轻吟一声，连忙说：“谢谢姐姐，我用推车把书搬到车上就行了。”
　　她又问：“姐姐你呢？还要借书吗？”
　　“不了，我还要去买点东西。”
　　明诺本来想，如果宁雪卿要选书的话，她就也再去选几本，哪怕不说话，能和她多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一会空气也很愉快。
　　但是宁雪卿要离开了。
　　唉。
　　那么，跟雪卿姐姐说再见吧。
　　宁雪卿清澈的音色在她耳畔响起：“明诺？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有心事？”
　　是啊，又要和你说再见了。
　　明诺看向她时舒展眉眼：“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小烦恼。”
　　宁雪卿关心道：“工作上的事？”
　　明诺说：“不是，我给朋友送书，总不能空手去。”
　　宁雪卿：“这倒是。”
　　“我平时几乎不跟小朋友接触，我给小孩准备点什么礼物合适呢？大概是学龄前的小孩子，应该喜欢什么？”
　　根据娃综的嘉宾要求，参与的宝贝应在4-6岁，所以宁雪卿的孩子肯定也在这个年龄段。
　　既然雪卿姐姐问了明诺的心事，她就趁机询问一下。
　　提到孩子，宁雪卿的面容更温柔几分：“四五岁的小孩吗？因为我家的是女儿，所以只能给到女孩子方面的建议。”
　　明诺：“是女孩。”
　　宁雪卿嫣然一笑，指指图书馆的大门：“我正好要去给孩子买东西，要不然，我们一起？”
　　明诺心花怒放，天啦，她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猜宁雪卿孩子的喜好直接遇到宁雪卿带她看正确答案，简直是头顶照了颗幸运星。
　　好像她在宁雪卿这里总是能撞到幸运。
　　明诺看不见自己的笑容有多明媚：“好。”
　　她感到有点眩晕。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她身前走过，耳畔响起哒哒哒的声音。
　　明诺转头，宁雪卿帮她推走了装满育儿书的小推车：“走吧，先放你的书。”
　　清晨的薄雾在逐渐升高的骄阳下慢慢消散，干净的玻璃门透进亮光，把宁雪卿推书的背影剪进明诺的眼瞳。
　　一股安宁的暖意萦绕明诺的心头。
　　她想，如果这一幕真的属于她们两个人就好了……
　　商城贵宾室。
　　私人经理早早地备好新品，预备下午送到顾客家供其选择，但是中午接到客人的电话，说放在店里，她带朋友来看看。
　　这位顾客对隐私的要求很高，私人经理一直以来都和客人的助理联系，她只需要陈列好新品，准备好介绍资料，就可以离开退出贵宾室。
　　明诺跟在宁雪卿后面，保持一段距离，宁雪卿回头等她：“不用这么紧张，我在这边消费几年了，很安全。”
　　明诺的确是担心在宁雪卿最忙的节点给她添新绯闻，所以紧张过度。
　　但是就事论事，这绯闻只怕现在不来，娃综播出以后也得来。
　　她不害怕陷入舆论的漩涡。
　　她害怕和宁雪卿陷入漩涡的不是她。
　　“好的。”明诺抬起头，取下帽子笑了笑。
　　宁雪卿弯弯唇，用指纹打开贵宾室的门，然后把手靠近酒精喷雾，等在门口对她说：“请进。”
　　明诺走进配色多彩的门，踩上软软的地毯，里面布置的桌子椅子都很矮小，货架也很低，是小朋友正好能平视的高度。
　　展台上放了毛绒玩具，做成生活里各种各样的物品，像水杯，扇子，沐浴露，香水瓶子……还有很多是食物形状的玩偶，居然有东坡肘子，咸鸭蛋，小龙虾。
　　明诺拿起一颗“咸鸭蛋”捏一捏，发现这个玩偶居然可以拆开，淡青色的外囊里面能掏出一颗黄色的毛绒圆球。
　　“喔，这个好可爱！”
　　明诺把蛋黄捧起来看，它居然还有笑脸！
　　现在的玩具设计得太有意思了吧，她都想买一个来玩了。
　　“美味蛋家族出新品了啊。”宁雪卿也拿了一个咸鸭蛋起来，眸色清柔，“我家有整个系列，煮蛋煎蛋荷包蛋，限量版复活节巧克力蛋。”
　　宁雪卿看向明诺，眉尾微微上扬，好像在看一个大个子的小朋友：“你喜欢这个？”
　　明诺揉揉玩偶：“嗯，我很喜欢圆圆的东西，这太可爱了。”
　　宁雪卿：“那你也喜欢弹珠吗？”
　　“喜欢。”明诺小时候很爱跟同学玩弹珠，收集各种漂亮的弹珠和球形糖果让她很有满足感。
　　“好巧。”宁雪卿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摸一摸明诺怀里的毛茸茸，“我家宝贝也喜欢。”
　　嗯？
　　明诺有一瞬的迷失。
　　宁雪卿刚才说什么？
　　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小孩子都喜欢玩偶，你选小猫小狗之类的都不会出错，蛋糕和马卡龙系列很受欢迎。”
　　宁雪卿忽然停下往购物篮里装玩偶的手，向明诺走近一步，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送一个圆圆的给你。”
　　明诺目视前方，抑制住想要看宁雪卿的目光，她怕眼里的开心过于招摇。
　　明诺闻到宁雪卿身上清淡的香水味，保持原地不动，等她稍微走远些才说：“姐姐要买一个玩偶送我吗？”
　　宁雪卿哄小孩似的：“两个也可以。”
　　明诺放下咸鸭蛋玩偶：“我只要一个就好，那我可不可以换个别的？”
　　展台和货架上还有很多其他种类的玩具，有积木，拼图，画布，等等。
　　“当然，你想要什么？”
　　明诺在房间了走了一圈，选了一对磁吸的挂件。
　　是一对契合的半月，拼在一起是满月，分开以后各成弯月。
　　明诺分开满月，握在手心，把手伸到宁雪卿身前：“我想要这个，一半是姐姐送我的，一半是我送姐姐的。”
　　宁雪卿微怔，旋即笑着收下半个月亮：“你倒是会挑，这是教小朋友认天文知识的。”
　　“我天文知识不太好，也可以学。”
　　“好，就这个。”
　　后面明诺听宁雪卿的建议又选了一些礼物，打包装好。
　　她把磁吸月亮挂在手机壳上。
　　半弯月亮在她的手里摇摇晃晃，用手握住，手指抚摸过弯曲的缺口，明诺暗叹不知道这轮满月有没有能拼合的那一天。
　　明诺悄悄地抿了下嘴角。
　　她很快打消掉刚才荒谬的妄想。
　　大月亮都有小月亮了。
　　也许另外半枚弯月被宁雪卿带回家后，就躺进某个角落吃灰了吧……
　　宁雪卿提着礼品袋走到门口，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从柜台的宣传栏里拿起一本厚厚的硬壳书。
　　“明诺，你想一个问题。”
　　“嗯？”
　　宁雪卿笑容神秘：“你随便想一个，在心里不要说，我数一二三，翻到哪一页，就是给你的答案。”
　　明诺看到书的封面上写的答案之书，这东西很多年前火过，明诺觉得挺无聊的，从来没玩过。
　　但是这本书在宁雪卿手里就不一样了。
　　“随便什么都可以吗？”
　　“随便什么。”
　　明诺闭上眼睛几秒，在心底默问：今生，宁雪卿有可能喜欢明诺吗？
　　她睁开眼。
　　宁雪卿向她翻开书页。
　　——毫无疑问。


第9章 
　　“明诺啊，过两天你陪妈咪去屏南山庄避暑，我约了两个老闺蜜，她们家好多亲朋好友都是你的粉丝，你多带点签名，随便拿点身边的什么东西签都行。”
　　咖啡机工作完成，嘀的发出响声，明诺端走咖啡，坐到飘窗上看书。
　　“是不是还要多拍几张合影啊？”
　　“哎哟喂，我的宝贝女儿，你真是妈咪的小棉袄，贴心。”
　　明诺笑了一下，给书翻页，第三章 ，宝宝爱发脾气，家长要注意的几点细节。
　　“妈咪，妈妈还在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喜欢旅游啊。”
　　明诺的妈妈在她高考那年不幸病逝，因为特效药很多不能报，所以花费了家里的大量存款，县城的房子也卖了，明燕带着仅剩的一点家当搬回郊区的自建房，白天上班，晚上在城乡结合部摆摊赚点补贴，供明诺上大学。
　　明诺大一参加歌手比赛也是想挣个名词拿奖金，一边学习一边打工一边练歌。
　　她遇到过日结只给一半的骗子，在模特的试衣间里发现过针孔摄像头，逛菜市场丢过半个月的生活费现金……一次又一次的栽跟头后，她学会了很好地保护自己。
　　当时明诺有分化障碍就分到了beta宿舍，音乐学院的室友家庭条件都不错，有个很奇怪的室友背地里经常说明诺的穿搭土，但是每次看她领了工资回寝，就撺掇她拿出来请大家吃榴莲千层。
　　从那时起，明诺明白了，处于高位的人不会因为他的条件更好就对困难的人产生怜悯，或者给予帮助。
　　相反，他们也许会因为困难的人缺乏资源和能力，更加放心大胆地欺负人，使唤人。
　　以至于后来在歌手比赛的酒局上，宁雪卿牵她出去的时候，明诺惊讶得呆住，出了洋相。
　　是宁雪卿哎，大明星。
　　那么有名，那么光鲜，居然会握住她的手。
　　宁雪卿带她走出包厢，脱掉自己的披肩，搭在明诺裸.露的肩膀上，跟她说：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只要有人，有东西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要说不，知道吗？
　　明诺呆呆地望着宁雪卿，被她妩媚的桃花眼惊艳得迷了魂。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上镜。
　　明明在荧幕上都美成那样了，平面展示出的姿容却不及现实的百分之一。
　　宁雪卿见明诺呆呆的，没有反应，以为她被酒局的场面吓傻了，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把她带回化妆间休息。
　　其实明诺不是吓傻了。
　　她只是懵了。
　　她不明白两个问题。
　　——为* 什么有这么美好的人？
　　——为什么这么美好的人，会帮我？
　　后来经历的多了，慢慢成长，明诺懂得了不是只有非黑即白的道理。
　　有的人很友善，与外界条件无关，是因为这是个优秀的人。
　　就像宁雪卿。
　　明诺拉回思绪，喝了口咖啡，手机里响着明燕的话音：“你妈妈还在的时候生病，你读书，那会我工资又低，哪有钱和时间旅游？你好意思问我，我苦了上半辈子，还不是为了你妈妈和你，为了这个家……”
　　明诺忙道：“我知道，妈咪你辛苦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咪。”
　　“但是妈咪，我不能陪你去屏南山庄。”
　　明燕：？
　　明燕：“你说什么？为什么？你下个月不是休息吗？你在布里斯班都没陪我！”
　　明诺放下咖啡杯，放平语气：“下个月有新工作安排，我要跟组去录节目。”
　　明燕虽然爱唠叨，但女儿工作的事她不敢耽误，连忙改口关心她：“才忙完大半年，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好的好的，你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太累了，劳逸结合啊。”
　　明诺：“嗯，我会叫小茱把签名照带给你，你去屏南玩得开心，妈咪。”
　　结束通话，明诺起身走到客厅，宽敞的地面上摊开一只大行李箱，她的东西压缩到一个小角落，其他都是给宁雪卿女儿的礼物。
　　希望小宝贝能喜欢。
　　明诺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看到手机，半枚月亮吊坠摇摇晃晃。
　　她想了想，没有取下它。
　　宁雪卿不可能随身带着另一半月亮。
　　*
　　五一节后，金娱电视台出品的全新娃综《宝贝的奇妙之旅》正式开始录制。
　　节目计划录制三个月，共八期。
　　除去集合的第一期和回访的最后一期，旅行期间平均一个月录制两期。
　　录一期播一期，嘉宾们录一周休息一周。
　　本次旅行共有四组家庭参与，每位家长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有娱乐明星，有著名导演，有名校教授，有网红律师……
　　其中有两组是一家三口，有两组是单亲家庭。
　　节目组给单亲家庭各请了一位特别嘉宾，和家长组成临时家庭，搭档照顾宝宝。
　　观众对她们的亲子生活非常好奇，早早地订阅了《奇旅》的专栏，就等一周后抢看第一期。
　　这些天人们闲暇时最热衷于讨论的就是《奇旅》。
　　茶余饭后，朋友聚餐，都会问一句：对了，你看奇旅的预告片了吗？
　　如果看了，他们接下来会聊：我对谁谁的家庭最感兴趣，你对哪个家庭感兴趣？
　　如果还没看，没看的人会被朋友催促：我借你会员！快去看！都给我看！
　　预告片是在五一期间拍摄的，所以当时所有的嘉宾并不清楚其她嘉宾的信息。毕竟就算能得到内部消息，也可能临时变动。
　　为了保持神秘，预告片里没有两位特别嘉宾。
　　明诺只知道宁雪卿家和星彩家要参加，对另外两个家庭和另一个特别嘉宾也很好奇。
　　五月六日，天还没亮，节目组的保姆车就到小区外等着明诺。
　　“阿诺老师好，欢迎加入宝贝的奇妙之旅，现在我们要前往奇妙小镇和四个家庭汇合。”
　　工作人员热情地跟明诺打招呼。
　　说完开场白以后，她悄悄地给摄影师比暂停的手势，然后激动地拿起一张专辑跑向明诺：“明诺明诺！我是你的八年老粉！能给我签个名吗！”
　　明诺始料未及，啊？还能这样？
　　这是在工作吧……
　　明诺笑着接过专辑，签好给她。
　　“谢谢！”工作人员激动地抹了抹眼角，叫摄影师重新架起摄像头，请明诺上车。
　　摄像头对着后座的明诺。
　　工作人员坐在副驾驶，和明诺聊天。
　　“阿诺老师，你想知道四组家庭都有谁吗？”
　　“我想啊。”
　　工作人员乐呵呵地给她一个平板，屏幕里是奇旅官号刚刚发布的预告片。
　　明诺惊奇地点击播放：“什么时候发的？”
　　工作人员狡黠：“最后一位嘉宾上车以后。”
　　明诺认真看视频，勾起嘴角：“所以我是最后一位？”
　　“哈哈，是的。你先看完，然后跟我们说说你的感想。”
　　预告片里采访的第一个家庭是星彩家，跑酷的猫，追猫的娃，追不上娃的星彩，怕猫躲在墙角的alpha。
　　第二个家庭是单亲alpha和她家的五岁小公主，小公主每天早上醒来要妈咪铺好粉红色的地毯说公主早安，为她展示今天要穿的小裙子。
　　第三个家庭是知名偶像剧导演和网红律师的温馨之家，她们的女儿年龄最小，只有四岁，笑起来甜甜软软，刚刚答应妈咪不可以告诉妈妈她藏了私房钱，转头就对妈妈说悄悄话：妈妈，你要不要去结婚照的框框后面看看呢？
　　宁雪卿家是作为压轴家庭出场的。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大家好呀，我是宁雪卿，这是我的女儿檬檬。来檬檬，给大家打个招呼。”
　　视频里放出宁雪卿好听的声音，她一出现，视频上的弹幕瞬间刷到卡顿。
　　【我卿绝尘！妩媚无限！】
　　【哇啊啊啊啊你终于回归了我的女神！哇嗷嗷嗷嗷好可爱的小女神！】
　　【小仙女好美啊！小小仙女好可爱啊！叫檬檬是嘛，我的甜心小柠檬，快告诉姨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小马车！】
　　【？？？不是，还真敢来啊？走黑红路线是吧？】
　　【emmm本来以为是被哪个大佬潜了，不过从崽的颜值来看，明显是美貌基因强强结合啊，有钱人里没有这么好看的吧？】
　　【富豪榜上有高颜值家族的，而且巨壕……不过他们肯定看不上宁雪卿。】
　　【我知道前面在说哪个家族，那家的千金是周游世界的旅行博主，你们可以去看她的ins，超级漂亮，而且审美绝赞。宁雪卿确实高攀不起+1】
　　……
　　乱七八糟的弹幕看得明诺皱眉，她把弹幕屏蔽，工作人员问：“阿诺老师，看完了，你有什么感想？”
　　明诺把看弹幕引燃的怒火憋下去，微笑道：“宝宝们都好可爱，还有好多老朋友。”
　　“是的呢，星彩老师是你的师妹，萧倩导演你也合作过，雪卿老师不用说了，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她的作品。几个家庭里可能就迟老师那边你没太多接触过。”
　　“是的。”
　　一路上谈笑着采访，时间很快就过了。
　　上午九点过，到达目的地。
　　工作人员指引明诺到后场休息：“现在四个家庭刚刚进入奇妙小镇，她们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探索时间，等每个家庭选好临时小家以后，我再带你去跟搭档汇合。”
　　明诺坐下看桌子上奇妙小镇的地图，回她道：“好的。”
　　工作人员抱来一只密码箱，打开，不好意思地说：“阿诺老师，节目组规定嘉宾在录制期间不能带通讯工具，请把你的手机关机放在这里。”
　　“哦，好。”
　　明诺关掉手机，低头看进箱子里。
　　一只柠檬黄的手机壳上，系着半枚月亮。
　　明诺怔住，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弯月亮多看了一会，然后，把紧紧握在手里的另外半枚月亮放到它的一旁。
　　宁雪卿不可能随身带着另一半月亮。
　　才不是嘞，宁雪卿就是随时把你给的那一半带在身上。


第10章 
　　交了手机，明诺看左手的腕表，秒针一点一点地走，想着即将在“临时小家”的汇合，明诺心头微紧，放在地图上的掌心渗出汗珠。
　　工作人员说待会带她去临时小家，那到时候是宁雪卿和檬檬在屋里，她推门进去，还是她先进屋里等，宁雪卿开门进来？
　　明诺陷入思考，如果是她进门，该用什么姿势，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
　　如果是她等宁雪卿进门，该坐着等，还是站着等，先跟宁雪卿打招呼，还是先和檬檬问好？
　　表情呢？淡淡的微笑好一点，还是更热情的迎接好一点？
　　“……”
　　越想越紧张。
　　歌王争霸的总擂台上pk老天王都没这么紧张。
　　唱歌输了不影响出新专辑，但给檬檬留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只有一次机会！
　　明诺用手指把地图上的路线和各个活动点来回比划了几十遍，脑中思绪飞转，设想无数种预案，想好有推翻，推翻又重来……
　　“阿诺老师。”
　　“阿诺老师！”
　　明诺猛然转头：“哎？”
　　工作人员笑着朝门外指一指：“临时小家准备就绪，现在要去和你的搭档汇合咯。”
　　明诺的心嘭的一下，忘了手里还捏着地图，起身时直接拿了起来。
　　工作人员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阿诺老师，之前我有讲过奇妙小镇的规则，你必须在刚才的时间里熟悉小镇的路线，地图不能带走哦。”
　　明诺记得规则，也早就背下了地图，只是一听到能和宁雪卿汇合什么都忘了。
　　她尴尬地把地图放回去：“好的。”
　　“这边请。”工作人员带明诺走出去，外面是条石子路，四周绿草丛生，“阿诺老师放松一点。”
　　明诺有点窘，她的紧张有这么明显吗？
　　工作人员说：“我感觉阿诺老师是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那种嘛。”
　　明诺看出来工作人员是在帮她放松心情，便做了个深呼吸，笑着说：“还好啦。”
　　沿路绿意盎然，远眺可见青山农田，清新的空气渐渐抚平明诺的躁动。
　　小镇面积不大，功能分区明晰，明诺用手指在地图上把每条路线走了几十上百遍，已经滚瓜烂熟，给她一张白纸就能画出来。
　　她通过走过的路推断出现在的位置，按照地图的标识，附近有一个临时小家点。
　　果不其然，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了一座桃子林旁边的白墙灰瓦屋。
　　桃林深处，有枝叶轻轻摇动，依稀可见一大一小两道人影，风姿绰约的那人正踮脚抬高手，去摘枝头粉红诱人的蜜桃。
　　明诺望着那边，脚步放缓，工作人员小声对她说：“阿诺老师，你先进临时小家，一会给宁老师和檬檬一个惊喜。”
　　明诺想到孩子年纪小，回去以后突然多出个陌生人可能吓到她，问：“你们会先通知她们特别嘉宾到了吗？”
　　工作人员：“会的，你进小家以后就有场务告诉宁老师。”
　　明诺这才放心。
　　瓦屋的门没有锁，扳动把手就能进去。
　　明诺轻手轻脚地走进房屋，一室一厅，里面的配置十分简朴。
　　卧室门口悬着蓝色布帘，客厅有一张猪肝红沙发，靠墙一套木制餐桌椅，绿色的老式冰箱上挂着一幅瀑布迎客松图案的年历。
　　明诺看见冰箱旁边放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想了想，把自己的箱子放到它们旁边，中间稍微搁了点距离。
　　她把门虚掩，没有关紧，这样宁雪卿在外面看到就知道她到了。
　　客厅背后有个厨房，端头连有一个小卫生间，是老式旱厕，明诺担心小孩用不安全，在角落找到两块木板搭在上面，打开墙顶的小窗通风。
　　出来洗了个手，发现没有洗手液，她蹲下打开橱柜，找到一些锅碗瓢盆，又起身翻顶柜，找到一块肥皂。
　　她用一只小碟装肥皂，然后洗了刀具和几副碗筷，擦干净桌椅和柜子。
　　接着，明诺进卧室看了看，打了两只蚊子，不禁皱眉。
　　这里蚊虫多，不管檬檬还是宁雪卿都皮肤娇嫩，经不起叮咬。
　　她打开吱呀的老衣橱，一大股樟脑丸的味道扑出来，她扇扇鼻子，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盘香和打火机，还有一瓶花露水，点燃蚊香放到墙脚，再用花露水兑清水，把床上的竹席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房里都打扫干净了。
　　明诺活动肩膀，拉开餐桌旁边的方凳，坐下休息。
　　桌上用粗陶镇纸压了一叠彩色玻璃纸，现在很少见了，是以前八九十年代结婚常用的装饰品。
　　她见玻璃纸剪裁的得很整齐，标准的正方形，回忆起小时候妈妈教她折纸，忍不住拿了两张。明诺的妈妈是幼师，喜欢陪孩子玩各种小游戏，其中明诺最喜欢的就是折纸。
　　玻璃纸折射出斑斓的光，在明诺修长的手指间轻盈地翻折。
　　少顷，她折出一只蓝色的小兔子，和一朵红色的蔷薇花。妈妈最喜欢蔷薇了，最后一次化疗的时候，她望着窗户外，跟明诺说等出院以后，要在阳台上种满一墙红蔷薇。
　　明诺托着手中的折纸蔷薇，垂眸弯了弯嘴角。
　　清风拂来，带着原野的气息。
　　明诺抬头，小家的门被轻轻推开，宁雪卿戴着米白色淑女帽，一手牵着小女孩，一手挽着果篮，蓝天绿田从身后透出来，被门框装点成一幅夏日油画。
　　宁静得仿佛时间静止。
　　明诺就这样望着门口的一大一小，足足几秒没有说话，只有眼里的光彩越来越亮。
　　“哇！折纸花花！”
　　孩童稚嫩的欢呼打破静谧，檬檬编着蝴蝶结小麻花辫，头戴小黄鸭帽，兴冲冲地跑过来。
　　她在明诺身前站定，仰起脸，笑得两个小脸蛋红扑扑的：“好漂亮的折纸花花！你是神秘妈咪吗！”
　　明诺看着檬檬活泼的模样，心里暖融融，她弯腰从凳子上起来，落下膝盖蹲在檬檬身边，柔声说：“你好呀檬檬，我叫明诺，是要和你们搭档旅行的见习妈咪。”
　　“哇哇哇！真的是神秘妈咪！”檬檬雀跃，回头跟妈妈挥舞两只小胳膊。
　　檬檬又转向明诺，拉住她的手蹦蹦跳跳：“妈妈说的是真的！我有一个很有名气，很漂亮的神秘妈咪！”
　　“神秘妈咪神秘妈咪，我可以叫你诺诺妈咪吗？”
　　檬檬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明诺心醉。
　　明诺牵起她的双手：“当然了。”
　　“诺诺妈咪！”檬檬笑呵呵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明诺轻柔地用住她，檬檬好小只，好柔软，明诺告诉自己一定要温柔再温柔，仔细再仔细，呵护这个可爱的小宝贝。
　　明诺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檬檬不怕生，没有抗拒叫她妈咪。
　　要知道，很多小孩看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更不会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alpha是妈咪。
　　明诺确信除了檬檬的社会化教育做得很好以外，宁雪卿在带檬檬参加节目前肯定对女儿做了耐心，全面的引导。
　　檬檬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折纸花，明诺连忙把花给她：“来，送给檬檬。”
　　檬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住，高兴地问宁雪卿：“妈妈，我可以收下诺诺妈咪的折纸花花吗？”
　　明诺闻声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宁雪卿，对上对方澄澈的笑容。
　　宁雪卿朝女儿点点头，小声问她：“诺诺妈咪送了礼物，我们该说什么？”
　　檬檬笑起来眼睛和嘴巴弯弯：“谢谢诺诺妈咪！”
　　明诺顿时感觉像掉了一只蜜糖罐子，甜得头顶冒泡泡。
　　“不客气。”
　　明诺起身去开行李箱：“我还给檬檬带了很多礼物哦。”
　　檬檬跑过去：“好多礼物！”
　　满满的一大箱子，有玩偶，有拼图，有儿童天然化妆品，有过家家的和益智玩具。
　　明诺拿出装满五彩弹珠的大玻璃瓶：“这里都是我平时收集的宝藏，我把它们都给你，檬檬喜欢吗？”
　　“喜欢！”檬檬抱住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玻璃瓶，轻轻一摇，五彩斑斓的弹珠在里面叮铃当啷，“超级谢谢诺诺妈咪！”
　　明诺忍俊不禁：“还加个超级。”
　　檬檬：“因为有很多礼物，就有很多谢谢，谢谢太多啦，说不完啦，就是超级谢谢！”
　　宁雪卿从后面摸摸檬檬的小麻花辫，告诉她：“诺诺妈咪给你这么多礼物，说了谢谢我们还要回礼对不对？”
　　“对！”檬檬踩着凳子够到餐桌上，拿出两颗刚摘的蜜桃，跟明诺说：“诺诺妈咪，我和妈妈摘桃桃啦，可甜了，我给你做桃子酸奶碗吃。”
　　明诺惊喜：“真的呀？谢谢檬檬宝贝。”
　　宁雪卿莞尔，问檬檬：“还有呢？”
　　檬檬噢一声，恍然大悟的表情让后期老师忍不住在视频里给她的头顶加一颗小灯泡。
　　檬檬向明诺高举双手：“诺诺妈咪，贴贴！”
　　明诺被小团子的可爱击倒，俯身拥抱她，檬檬用右脸贴贴她的左脸，又用左脸贴贴她的右脸。
　　宁雪卿笑着抚摸女儿的发顶，对明诺说：“檬檬的舞蹈老师是位法国老太太，跟她学习以后，见到喜欢的人都喜欢贴贴。”
　　明诺眉开眼笑：“原来是跟舞蹈老师学的贴面礼。”
　　想来也是，檬檬从小跟着宁雪卿在世界各地旅游，见过，接触过的多了，整个小朋友都很开朗。
　　宁雪卿教檬檬把收到的礼物收起来，整理好，和她一起把玩具分好类，放在书桌或者橱柜。
　　宁雪卿问檬檬：“所有礼物里你最喜欢哪个？”
　　檬檬不假思索：“折纸花花！还有折纸兔兔！”
　　她宝贝地把折纸压在她的枕头底下。
　　宁雪卿很惊讶，因为以前她从没给檬檬买过折纸，国外也没什么折纸玩具。
　　“宝贝你很喜欢折纸吗？妈妈以前都不知道诶。”她有点自责。
　　檬檬点头，两根小麻花辫跟着她的动作跳一跳：“有一次充气城堡一起玩的小姐姐送给我一颗折纸心心，我很喜欢，后来路上扯坏了，我都不敢说。”
　　明诺也很惊讶。她没想到檬檬也喜欢折纸。
　　明诺问檬檬：“为什么不敢说呢？说出来妈妈就有办法给你买更多小心心呀。”
　　檬檬嘟起小嘴摇头：“因为我弄坏那个姐姐的心心，说出来小姐姐会不高兴的。”
　　宁雪卿：“可是我们回家了那个姐姐听不到，她不知道的。”
　　檬檬：“不能因为姐姐不知道，就说让姐姐不高兴的事啊。”
　　宁雪卿想告诉女儿这两件事之间不是这么算的。
　　但她又想了想，没有立马否定孩子的思考，对女儿比个大拇指：“嗯，宝贝说得对。”
　　檬檬抱着妈妈撒娇：“嘿嘿。”
　　檬檬问明诺：“诺诺妈咪可以教我折纸吗？”
　　明诺眉眼温柔：“好呀，我们可以折小心心，折小狗，小猫，小鸟，小乌龟……很多很多。”
　　檬檬合起双手，眼眸发亮：“诺诺妈咪好厉害！”
　　宁雪卿拿出一个小本子，叫檬檬坐到书桌，给她一支铅笔：“记得摘桃子的时候答应妈妈什么了吗？”
　　檬檬握着铅笔：“记得！要给果农阿姨画一张感谢画！”
　　“真棒。”宁雪卿俯身亲吻孩子的额头，“现在画吧，我去做切桃子。有什么事情叫妈妈哦。”
　　“嗯！”
　　宁雪卿回身看一眼，檬檬认真地画画。
　　她放下门帘，抬眼，明诺匆匆移开在她容颜上的视线。
　　“雪卿姐姐……檬檬好可爱。”
　　宁雪卿提起果篮，朝厨房努努嘴：“叫我雪卿，诺诺妈咪。”
　　明诺的心上恍若烧起一把桃红色的火焰。
　　“好好好的，雪卿。”
　　狭窄的厨房直能供一人通行，两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明诺给桃子削皮，宁雪卿把它们切成小瓣。
　　“你把房里都打扫了一遍？”
　　“嗯，这是我们的临时小家嘛。”
　　“谢谢。不过以后不要一个人，打扫的时候叫上檬檬和我一起。因为是我们的小家，所以都要一起。”
　　“好！”
　　蜜桃的香甜弥漫空气，把她们包裹在里面。
　　“不是说这个月休息？”
　　“对，突然收到特别嘉宾的邀请，想看看可爱的孩子，就来了。”
　　“这样。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呢。”
　　“哪有？”
　　“嗯……以前你有个采访。”
　　“啊！那都是好早以前的了吧，那会我还太年轻了，现在喜欢，特别喜欢像檬檬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宁雪卿不禁莞尔，见明诺双手忙着，用勺子蒯起一块桃肉：“甜吗？”
　　明诺回头：“嗯？”
　　宁雪卿举着桃肉喂到她的嘴边，明诺微微一怔，窃喜又紧张地张开嘴唇，清凉的桃肉含进口中，甜蜜的香气缠绕味蕾。
　　好像都要飘起来了哦。
　　“妈妈，诺诺妈咪，我画好啦！你们看看好看吗，果农阿姨会喜欢吗？”
　　明诺嘴里还含着桃子，低头，檬檬睁着大眼睛望着她们，像发现了新大陆：“妈妈喂诺诺妈咪吃桃桃哎。我的好朋友说她的妈妈会喂妈咪吃好吃的，妈咪妈妈一起睡，她睡自己的小床。”
　　檬檬眨了眨眸子，问：“诺诺妈咪要和妈妈一起睡吗？”
　　明诺：“。”


第11章 
　　这问题肯定不能明诺先回答。
　　明诺老实巴交地看向宁雪卿。
　　她会怎么说呢？
　　她们只是节目里的搭档，不是真的妻妻，不能一起睡？
　　小孩子应该能听懂吧。
　　明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能的回复，抿了抿唇。
　　宁雪卿回应明诺的眼神，眸中柔情似水，明诺下意识垂眼，扇两下睫毛，宁雪卿勾唇转向檬檬，矮身跟她说话。
　　“檬檬，如果妈妈和诺诺妈咪一起睡，你愿意吗？”
　　檬檬嘟了下粉嘟嘟的嘴巴，小手抓住自己的小辫子：“嗯……”
　　看起来很纠结。
　　这个年龄的孩子正处于自主意识的探索和建立期，对身边的人和物占有欲都很强，突然问她愿不愿意妈妈和刚认识的见习妈咪一起睡觉，檬檬可能会觉得有人要和她抢妈妈，不高兴。
　　宁雪卿决定把孩子的问题变成给孩子的选择权。
　　檬檬想了很久，摇摇头，对明诺说：“对不起诺诺妈咪，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你和我们一起旅行，但是妈妈是我的，妈妈只能和我一起睡觉觉。”
　　小女孩稚嫩的童声非常好听，但明诺感觉像有根细细的软刺在她心头划了一下。
　　明诺微笑着回答檬檬：“好的檬檬，我也很喜欢你，接下来的旅行我们会玩到很多好玩的东西。”
　　“耶！”檬檬蹦跳着转了一圈，把给果农阿姨的感谢画放在料理台，去拿老冰箱里的酸奶，“诺诺妈咪，我来给你做桃子酸奶碗，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明诺应道：“好，我来拿干净的碗。”
　　她从顶柜里拿出三个碗冲洗，听见旁边的宁雪卿低声说：“卧室只有一张床，挺大的，晚上可能得委屈你，我们三个挤一挤。”
　　明诺听懂宁雪卿在安慰她，很感激，不过她至始至终没有过半点逾越的念头。
　　“没关系，本来床就是给檬檬和你的，我睡外面沙发。”
　　“那沙发多硬啊……”
　　“真的没事，我从小睡硬板床，习惯了的。”
　　明诺仰头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现在在录吗？”
　　宁雪卿指了指小绿灯：“在录。”
　　明诺对摄像头说：“我申请一会把这段切掉啊。”
　　宁雪卿笑出声：“什么呀？”
　　明诺把洗好的碗沥水：“我是特别嘉宾，见习妈咪。所谓见习，就是来学习的，不是真正的妈咪。首先不论檬檬愿不愿意和我亲近，分化后的alpha和omega总归是有些不方便，所以不管是沙发，还是以后要打地铺，搭帐篷什么的，我都可以。”
　　明诺说完以后顿了顿，想知道另一组临时家庭是怎么分配床位问题的。
　　每个小家的配置应该差不多才对，总不能她们这只有一张床，别的小家有两张。
　　很快她就能知道了。
　　上午十点半，安装在瓦屋外的喇叭播放通知：“请各组家庭取下大门上粘贴的便笺，根据提示找到镇委会，我们将在镇委会广场集合！”
　　听到通知时，明诺正在教檬檬折简单的爱心。
　　“妈妈，诺诺妈咪，我们要集合了。”檬檬光着脚丫坐在床上，她搭下双腿找地上的小皮鞋。
　　宁雪卿拿来一双棉袜和运动鞋：“檬檬，换这个方便活动的。”
　　“好！”
　　明诺坐在旁边，想帮她穿袜子，檬檬说：“诺诺妈咪，我自己会穿。”
　　明诺不好意思地笑：“檬檬真棒。”
　　她参加节目前看了很多书，但从没带过孩子，对每个年龄段的小孩能做什么事之类的细节还不了解。
　　见习妈咪任重道远啊。
　　檬檬穿好鞋袜跳下床，不用妈妈说，自己戴上小黄鸭帽子，背水壶。
　　“耶，我要找小豌豆玩！”檬檬兴奋地跑去开门拿便笺，“你们快点呀！”
　　“来啦。”宁雪卿等明诺扣好胸包，一道跟过去。
　　宁雪卿拉住檬檬背后的水壶肩带：“把水壶给妈妈吧？”
　　檬檬昂头：“我要自己背，小豌豆都是自己背的。”
　　宁雪卿声线轻柔：“这么喜欢小豌豆呀。”
　　“嗯！我最喜欢小豌豆了！”
　　“那其她小朋友呢？”
　　“反正我最喜欢小豌豆。”
　　明诺没有跟其她家庭在村口参加第一次汇合，另外几个孩子在预告片里只介绍了大名，她不清楚其她孩子的昵称，问宁雪卿：“小豌豆是？”
　　宁雪卿跟在檬檬后面，边走边和明诺聊天：“小豌豆是迟澍的女儿，今年也是五岁，比檬檬大半岁。檬檬说小豌豆的公主裙很漂亮，所以特别喜欢她。”
　　“檬檬好可爱。”明诺只管夸自家的小宝贝。
　　迟澍是单亲alpha，前几年走黑红路线的“烂剧花瓶”，明诺作为外行都能看出她的身上确实毫无演技。但这样的烂剧花瓶莫名流量很高，她的死忠粉是娱乐圈里战斗力最强的，没有之一。
　　最有争议的一点是，迟澍公开承认她的资源是豪门前女友赏的。同样，她也承认自己演技不好，会认真回复网友给她提的提升演技的建议，并在官博发练习视频。
　　至于骂，任君高兴。
　　这个人明诺没接触过，只记得看过她一期综艺拍摄，人挺逗。
　　怎么节目组找的两个单亲家庭都是有争议的啊。
　　迟澍甚至比宁雪卿目前的状况还要“黑”得多，不知道哪位omega愿意搭档她做见习妈妈……
　　走到岔路口，前面的檬檬和宁雪卿停下来，便笺在明诺手里，她早把地图背得滚瓜烂熟，不用线索就能找到。
　　“我走前面吧。”明诺上前带路。
　　宁雪卿牵着檬檬在后面，继续说：“还有两个小朋友，星彩的女儿六岁，叫Nora。”
　　“嗯，这个我知道。”
　　“星彩是你师妹嘛。萧导家的孩子最小，今年四岁，小名叫凤梨酥。”
　　檬檬：“妈妈，我想吃凤梨酥了。”
　　宁雪卿笑弯了眼：“这周录完节目，回家让姥姥给你做好不好？”
　　“好！”
　　檬檬看看明诺，又转回头：“诺诺妈咪可以回家一起吃吗？”
　　宁雪卿：“你问问诺诺妈咪呢。”
　　明诺赶忙回应檬檬：“檬檬宝贝邀请我，我肯定会去。”
　　檬檬同时牵住宁雪卿和明诺的手，摇一摇：“那说好了，我们下周一起回家吃凤梨酥。”
　　还好凤梨酥小朋友不在场。
　　她最讨厌别人说吃凤梨酥了。
　　呜呜，不允许吃凤梨酥！
　　有明诺这个活地图在，檬檬一家自然是第一名到广场的。
　　第二名是星彩家，第三名是萧倩导演家，姗姗来迟在吵嘴的是……迟澍和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还有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跟在后面哭鼻子。
　　明诺不认识那个女人，应当就是迟澍的特别嘉宾，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田野间的路不好走，节目里活动又多，小豌豆还穿着小皮鞋，脚都磨疼了，走路的姿势很别扭，看样子迟澍和搭档都不会带娃。好可怜的小豌豆。
　　檬檬看见小豌豆立即跑过去和她拥抱：“小豌豆！”见她抹眼泪，问：“你怎么哭啦？”
　　小豌豆仰天吸鼻涕：“我不要嘉宾妈妈！她打我妈咪！”
　　众人全部看过来：“……”
　　定睛一看，迟澍的鼻子下面是有一点红色在慢慢滴，她微微低头捏着鼻梁。
　　迟澍的搭档连忙解释：“这是个误会，我们房子的电路坏了，黑灯瞎火的她猫在门背后鬼鬼祟祟，我以为是小偷就上了一套虎形拳，我这么柔弱的omega对吧，动作很轻。”
　　迟澍抬起手，说话嗡声嗡气：“姑奶奶，房子给你，我住瓜棚。我一生礼佛向善，只求全须全尾。”
　　明诺暗叹，看来不是每个单亲家庭的搭档都能和谐相处啊。
　　她家是温柔的宁雪卿和可爱的檬檬，真好。
　　真幸福。
　　四个家庭到齐后，主持人开始介绍奇妙小镇的规则。
　　“欢迎大家来到奇妙小镇，我是本次旅行的导游。”
　　“奇妙小镇是我们旅途的起点，大家要在这里通过努力赢得奇妙券，攒到足够的数量才能开启旅行巴士。”
　　“同样，大家的生活物资也要通过奇妙券兑换，现在工作人员已经把临时小家里的零食和玩具收走了，小朋友们要努力赢得奇妙券哦！”
　　导演介绍完后，发布了第一个任务：用各自临时小家的农产品跟小镇里的居民换取奇妙券。
　　明诺她们的临时小家当然用桃子换。
　　有了明诺的加入，宁雪卿摘桃子轻松许多。
　　明诺搭梯子摘高处的，递给宁雪卿，再由檬檬把桃子放进竹筐。
　　一棵桃树又摘完了，明诺扶着梯子下来，宁雪卿在下面稳住竹梯，提醒她慢一些。
　　晌午日头正盛，明诺落到地面，濡湿的发丝黏在额头和脸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她握住竹梯往下一棵桃树看，抬起胳膊，想用肩膀擦掉迷眼睛的汗水。
　　一点清凉的湿润贴到她的侧脸，轻柔地擦干额角的汗水，然后沿着耳鬓，下颌线，慢慢往下。
　　明诺定在原地，目光看向身旁，宁雪卿仰着脸一瞬不瞬，捏着湿巾仔细地为她擦拭汗水。
　　从上而下的视线掠过宁雪卿娇媚的容貌和锁骨下一片雪白的细腻。
　　宁雪卿的前襟也汗湿了，一颗水珠正要从沟壑里滑落。
　　明诺用力闭了下眼睛，别过头，宁雪卿举起手靠得更近，柔软地贴上她的手臂，手指拈着湿巾撩过明诺敏感的耳后。


第12章 
　　细密的酥痒爬过耳根，像有蝴蝶的触须轻轻撩动。
　　明诺打了个小小的哆嗦，浑身都麻麻的，察觉到宁雪卿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明诺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喷嚏。
　　宁雪卿抽一张纸巾给她，轻声细语：“*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小心。”
　　喷嚏都打了，总得给自己圆谎，明诺展开纸巾擦鼻子，顺便把鼻翼两侧的汗水擦干净：“没关系，平时没什么。”
　　这个平时，指的是除了易感期意外的其他时间。
　　只不过被暗恋的人稍微撩一下就会心动。
　　转移注意力就好了。
　　明诺把竹梯搬到另一棵桃树，宁雪卿看到满满的一筐桃子，对着明诺修长的背影说：“一筐桃子应该够了，太阳这么大，休息吧。”
　　在镇委会集合的时候，因为檬檬是第一名到的小朋友，导游奖励了她一张奇妙券。檬檬很开心，说她以后都要当第一名，要赢最多的奇妙券。
　　明诺就想多摘两框桃子，尽量从居民那换更多奇妙券：“我想给檬檬多换点券。”
　　宁雪卿沉眉，取下帽子给她扇风：“现在换的券是要兑午饭的食材的，如果我们慢了，好吃的就要被别人兑走了哦。”
　　檬檬腾地跑过来：“不行不行！我们要吃好的！诺诺妈咪，这筐桃子就够了！”
　　这时，桃林旁的机耕道上推过一辆鸡公车，上面堆了一筐小型西瓜。
　　迟澍牵着小豌豆跟在鸡公车后面，望见桃林里的一家人，咬一口西瓜，吆喝：“嘿！你们还不走啊！星彩都把五花肉兑走了！我刚看她们提着菜回去。”
　　明诺和宁雪卿闻声看过去，都愣了一下，很少见alpha把体力活全部交给omega干，自己拿着西瓜炫的……
　　檬檬并不在意这些，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满一车看起来就很甜的小西瓜：“西瓜！”
　　迟澍的搭档笑着跟她们招招手：“你们好啊！一会欢迎来我们家吃饭吃西瓜噢！”
　　檬檬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跑到宁雪卿和明诺面前跳脚：“好吃的菜要没有了！我们快快快！”
　　“好，别急啊，妈妈这就去找小推车。”
　　明诺跟着宁雪卿去找院子里的推车：“雪卿，你认识小豌豆的见习妈妈吗？”
　　宁雪卿摇头：“等这周录完，上网一看就知道了。”
　　“嗯。”明诺掀开推车上的麻布，“节目组不会请素人吧。这两年迟澍的风评很不好，愿意跟她搭档，挺勇的。”
　　宁雪卿担心木头推车的把手上有倒刺，找来一双白线手套，抬眼对明诺笑：“挺勇的。那你呢？”
　　明诺看着她的笑颜，像被太阳的光茫晃了一下。
　　“我？我……我怎么了吗？”
　　“我这两个月的风评也很不好，你愿意跟我搭档，是不是超勇敢？”
　　明诺噤声。
　　不是。
　　她想：如果我真的超勇敢，有些话就不会藏在心底一年又一年，不敢对你说出口。
　　明诺两手握住竹筐的提手，用力往上一提，把桃子装上推车：“想跟宁雪卿搭档的人要从山海关排队到巴黎，我这是中了大奖，不能说是勇敢，应该说是幸运。”
　　宁雪卿灿然，把草帽给她戴上：“你啊，干脆别去换桃子了。”
　　明诺转眸：“那我拿什么换奇妙券，给我们做饭吃？”
　　“你的嘴啊，比桃子甜。”
　　“那不给换。”
　　又没尝过她的嘴巴，怎么知道甜不甜了。
　　明诺把桃子推上小路，宁雪卿笑盈盈的眼神看进明诺的眼睛，好像在说，她就是知道。
　　奇妙小镇的地图明诺记得很熟，她在大脑里规划出一条最节省时间的路线，把沿途的每家居民都拜访了一遍，用一筐桃子换了十张奇妙券，从镇委会兑到一袋老面馒头，一颗蒜，两根黄瓜，一把小白菜，几颗红辣椒，还有两块鸡胸肉。
　　回去的路上，明诺和檬檬商量：“我们做一道拍黄瓜，炒一份小白菜，再做一道辣子鸡丁，好不好？”
　　檬檬浓密的小眉毛拧巴起来，撅嘴：“诺诺妈咪，我不能吃辣椒。”
　　说着，她抓住了宁雪卿的阔腿裤，靠在妈妈身边。
　　明诺忙道：“好的好的，我记住了，我们檬檬不能吃辣。那我们……煎鸡排吧，煎鸡排好不好？”
　　檬檬小声嘟哝：“我想吃土豆咖喱鸡。”
　　明诺犯难：“可是我们没有土豆诶。”
　　碰巧萧倩导演她们一家过来了，檬檬看到凤梨酥篮子里提的土豆，拉明诺的衣角：“诺诺妈咪，凤梨酥有土豆。”
　　明诺说：“好，我去问她们能不能换。”
　　“等等。”宁雪卿开口，从背后把檬檬轻轻向前推，“宝贝，是你想吃土豆咖喱鸡，对不对？妈妈是不是说过，自己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想办法去争取，你应该怎么做？”
　　檬檬想了想，朝前走了一大步：“我应该自己去问凤梨酥换土豆！”
　　明诺看着檬檬握着辣椒跑过去，小小的身体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是啊，虽然只有五岁，但是檬檬已经懂得要靠自己去实现目标了。
　　小孩子总是比大人以为的更有潜力。
　　檬檬很快又把辣椒拿回来了，不开心：“凤梨酥不跟我换。”
　　宁雪卿摸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再往前走走，碰到小豌豆看她能不能换好不好？”
　　“嗯！”
　　走完整条街道，她们在一家面馆外面遇到迟澍一家。
　　小豌豆穿的亮晶晶的小皮鞋，她走累了，脚疼，坐在外摆区的小凳子上休息。
　　檬檬急忙跑过去，推着一个小凳子过来，坐着帮小豌豆捶捶腿：“小豌豆小豌豆，我看你的见习妈妈拿的有土豆，我想用辣椒跟你换。”
　　小豌豆哼一声，挪开腿不让她碰：“我才不承认打我妈咪的坏女人是见习妈妈！妈咪就是妈咪，妈妈就是妈妈，没有见习的！坏女人想破坏我的家！是小三！”
　　迟澍听到了，用一根大葱戳小豌豆的丸子头：“不许胡说，哪学来的。”
　　“妈咪你不要弄坏我的发型，我的小皇冠都要掉了。”小豌豆理直气壮，“你演的电视剧啊！你在电视剧里有两个女朋友，大的骂小的是小三。”
　　迟澍崩溃地抱头：“谁让你看我演的电视剧啊！”
　　小豌豆：“以前妈妈家里的保姆阿姨。”
　　在场的几个成年人：“……”
　　檬檬似懂非懂地看了小豌豆一会，咬咬嘴唇，说：“可是，我的见习妈咪就很好。”
　　小豌豆急忙提醒她：“只有亲生的妈妈和妈咪才会爱宝宝！檬檬你别被坏女人骗了！我妈妈说过，世界上坏女人可多了，不是馋她的身子就是馋她的钱，破坏我们的家！檬檬，你应该去找你的亲生妈咪！”
　　“……”
　　明诺和宁雪卿都觉得不能再让檬檬继续呆在这了。
　　迟澍把女儿拉回去：“小小年纪别乱说话。”
　　她尴尬地跟明诺她们道歉：“对不起啊，小豌豆的成长环境比较复杂，我回去会好好教她的。”
　　宁雪卿蹙眉，沉默少许，对迟澍说：“小迟，我觉得你需要和你的搭档好好谈谈，多照顾小豌豆的情绪。”
　　宁雪卿把檬檬叫过来：“檬檬，我们回去，就吃煎鸡排，或者用黄瓜做凉拌鸡丝。”
　　檬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豌豆：“跟我换土豆嘛？”
　　小豌豆刚刚被妈咪凶了，她自己也想吃土豆，又委屈又着急，哇地哭出来：“哇啊啊！呜呜——”
　　檬檬被她的哭声吓到了，憋屈地渗出眼泪：“不换就不换嘛！小豌豆你今天很奇怪，我不想跟你玩了。”
　　檬檬把脸埋进宁雪卿怀里，蹭一蹭，然后拉住妈妈的手大步往前冲。
　　至此，两个小朋友长达四小时的友情破裂了。
　　“檬檬，我再摘点桃子看能不能跟居民换土豆好不好？”明诺跟上去牵檬檬的手，但是这回檬檬没有像之前一样牵住她，而是轻轻躲开，把宁雪卿抱得更紧。
　　明诺蓦地顿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明诺有种微妙的受伤感。
　　——檬檬排斥她了。
　　*
　　奇妙小镇的第一晚。
　　窗外的虫鸣特别响亮。
　　瓦房里没有热水器，明诺在厨房烧好几锅开水，先兑温水和花露水给檬檬泡澡。
　　宁雪卿用大红盆调好水温，在卧室里给檬檬擦澡。
　　只隔了一道门帘，明诺在厨房能听见母女俩的对话。
　　“妈妈，为什么我亲生的妈咪不能来呢？”
　　“因为我们有诺诺妈咪了呀。”
　　“可是她不是我的妈咪，她只是嘉宾阿姨。我应该和小豌豆一样，叫她阿姨才对。”
　　接着是宁雪卿拧毛巾的水滴声，她安静一会，才说：“你还记得妈妈说过，你是天神送给妈妈的礼物吗？”
　　“记得！”
　　“天神说，你是最珍贵的宝贝，你可以选择你爱的妈咪。檬檬，你觉得小豌豆的妈咪对小豌豆好，还是诺诺妈咪对你好？”
　　“我喜欢诺诺妈咪！”
　　“嗯，这就对了呀。宝贝，不是因为一个人是妈咪才爱你，而是爱你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成为你的妈咪，我们都不能辜负爱我们的人。”
　　“妈妈，我明白了！”
　　明诺点燃灶火，眼眶不禁湿润，火苗蹿得很高，她调小一点，给宁雪卿烧热水。
　　备好水以后她说了一声出去散步，留给宁雪卿私人空间沐浴。
　　明诺摇着蒲扇在田埂上坐了一会，仰着头遥望夜空。
　　乡野的夜空总是比城市明朗，万里无云，繁星漫天。
　　很久以前，明诺的妈妈还在世时，她们一家人也这样坐在田间仰望过星空。
　　明诺看着满天繁星，不知道那一颗是妈妈的光茫。
　　她想妈妈了。
　　所以她明白檬檬对亲生妈咪的渴望。
　　越是明白，越是有一缕淡淡的哀愁缠绕着明诺无法消散。
　　说句厚脸皮的，她喜欢宁雪卿，她可以为了宁雪卿疼爱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爱她们，呵护她们一生一世。明诺不在乎自己和宁雪卿有没有孩子，只要宁雪卿和檬檬能健康快乐。
　　她一开始觉得宁雪卿是单亲，她只要默默陪伴宁雪卿，或许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她错了。
　　她能接受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那孩子能接受没有血缘关系的后妈吗？
　　很显然，檬檬不能接受她。
　　五月以后就升温了，即使入夜，风也隐隐藏着一丝燥热。
　　明诺躺在坚硬的木头沙发上，睡得很不踏实，浑浑噩噩地做了很多梦，算不上恶梦，但是很焦虑，很恐慌。
　　她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觉得热，胸膛堵得难受，背心全部湿透了，连毛巾被上都晕开了湿痕。
　　模模糊糊里有清凉的风轻抚她发烫的皮肤。
　　明诺张开干裂的嘴唇，睁开沉重的眼皮，皎洁的月光里，纤柔的omega坐在沙发边缘，长发轻挽，雪肤莹莹，如玉的藕臂轻微摇动，一下一下给明诺摇扇子，睡裙的肩带随着动作慢慢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低胸衣领里的白皙若隐若现。
　　明诺眯了下眼睛，月光下的旖旎尽收眼底。
　　好像……很多年前明月下的那片竹林……
　　“宁雪卿。”


第13章 
　　夜色朦胧里，明诺低沉的唤出宁雪卿的名字，她的嗓音略微发哑，给磁性的嗓音添了几分性.感。
　　坐在沙发边缘的宁雪卿抬起晶莹的桃花眼，明诺和她四目相对，口腔里不适的干燥让她用舌尖润了下干裂的唇瓣。
　　宁雪卿起身走到餐桌，倒了一杯晾好的凉白开给她。
　　“谢谢。”明诺仰头咕咚两声，水流过燥热的咽喉，带来清爽的凉意。
　　她用凉凉的搪瓷杯贴住发热的脸，清醒许多，问宁雪卿：“你怎么醒了？檬檬呢？”
　　宁雪卿没有坐回木头沙发，轻声搬了个塑料凳过来，坐在旁边继续给明诺摇扇子：“睡着呢，睡得可香了。”
　　瓦屋里只有一台老式电风扇，竖格铁网罩住三片绿色铁扇片，按钮都是大方块，要用力才能按下去，转起来呼呼呼的。
　　唯一的风扇当然给檬檬了。
　　天气闷热，没有空调，宁雪卿给檬檬擦了爽身露，把风扇调到最小档对着门口通风，又躺在一遍摇扇子，才把檬檬哄睡。
　　宁雪卿睡眠浅，窗外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她不知道被外面的什么野鸟吵醒了，起床看看，发现明诺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脸上全是汗，就坐在旁边给她扇风。
　　宁雪卿说：“我把风扇拿过来，后半夜要凉快点，檬檬睡着一般不会醒。”
　　明诺忙道：“没事，就放在卧室通风。夏天睡觉出身汗很正常，我小时候家里电扇坏了就这么睡，没关系。”
　　宁雪卿双目盈盈地凝视她少许，柔声说：“那你睡吧，我给你摇扇子，等你睡着。”
　　明诺顿了顿，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之前一直躺的位置都被她的体温熨烫了。
　　扇子一上一下地摇晃，缕缕清风吹拂脸庞，明诺偷偷地多做了几个深呼吸，能闻到微风里带来那丝青柠薄荷香。
　　但只是几秒。
　　明诺的嗓子润了很多，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沙哑，而是很温柔的细语：“雪卿姐姐，谢谢你，真的不用这样，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天都要带孩子做任务。”
　　宁雪卿摇扇子的手缓缓停下，把手放在沙发的木板上，微微俯身，扬着精致的下颌线，凑近她：“不用，哪样？”
　　明诺呼吸一紧，背后的手指收紧，攥住毛巾被，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就，不用太担心我，都是成年人，不需要特别的照顾。”
　　“你对檬檬这么用心，我肯定要对你用心。”宁雪卿漂亮的桃花眼像甜酒，照在光下亮亮的，有点甜，还有点醉人。
　　她说着话，柔嫩的唇瓣上下轻碰，笑的时候嘴角轻微上扬，月亮的光点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舞蹈。
　　明诺看得入迷，指尖有点痒痒，想循着宁雪卿白软的脸颊抚摸上去，碰一碰她沾着月辉星光的睫毛。
　　宁雪卿用扇子轻轻戳一下明诺的手，莞尔：“都是成年人，也要互相照顾呀。”
　　似乎觉得长发散在雪白的胸口很热，她用纤指拨开，撩起的头发往后丝丝缕缕地飘落，娇柔妩媚，散发出淡淡的信息素体香。
　　明诺移开目光，视线落到手背，挠心的痒，心中涌起难耐的热意，在闷热的夜里无处排解。
　　她只能借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青柠香味稍稍纾解，既是抚慰，又是诱引……
　　“但我觉得……”明诺吞吞吐吐，即使很热也不愿意把头发扎起来，因为会露出泛红的耳垂。
　　宁雪卿抬起手，又缓缓地给她摇起扇子，微风轻盈地拂动明诺的黑发，宁雪卿另一手托腮，端详她，浅笑盈盈，眉眼如画：“但你觉得？”
　　明诺敛眸，嗓音很轻：“檬檬跟小豌豆聊天以后就想要亲生妈咪，好像有点排斥我……”
　　她的话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明诺调节气氛地弯弯嘴角，看似轻松：“小孩子肯定是想要妈咪妈妈都陪着的，但我不是她的亲生妈咪。所以我觉得我在和你，和檬檬的相处上需要更注意分寸，不然檬檬可能会不高兴，比如她也许会觉得我是像小豌豆说的那种坏人。”
　　太难听的话明诺说不出口，直白来讲，就是破坏家庭婚姻的第三者。
　　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明诺隐隐感觉宁雪卿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有点低落，眼里的光点都淡了些。
　　宁雪卿的表情有一瞬的放空，然后托着腮笑着摇头：“不是的，明诺。”
　　“嗯？”
　　宁雪卿眉宇镇定，她从容的微笑让明诺焦虑的心逐渐平静。
　　宁雪卿说：“你和我，和檬檬亲近，檬檬不会因为你觉得你不是她的亲生妈咪就排斥你。同样的，你如果和我，和檬檬疏远了，檬檬也不会因为你拉远距离而喜欢你，她只会奇怪你为什么没有以前热情。越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越敏感，就越是需要充满爱的稳定环境，所以我需要你，檬檬需要你，我们的家需要你。”
　　明诺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
　　同样是单亲家庭，宁雪卿为檬檬创造了充满爱意的环境，把檬檬养育成了阳光活泼的小天使，而小豌豆尽管家境优越，却因为复杂破碎的家庭环境经常处于紧张、恐惧的不健康状态，这是非常不利于孩子成长的。
　　明诺觉得自己刚才过于钻牛角尖了，因为檬檬不和她牵手的情绪化小动作，她就产生了退缩的想法，这是不对的，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的。
　　孩子喜不喜欢她，和她对不对孩子亲近，是两件事。
　　就算檬檬真的很排斥她，也不影响她爱檬檬，爱宁雪卿。
　　不过宁雪卿为什么说“你觉得你不是她的亲生妈咪”这么拗口的话啊，事实就是不是。
　　虽然拗口，明诺听懂了就行，她点头：“你说得对，不管檬檬怎么看待我，我们是一个临时家庭，她就是我的小宝贝。”
　　宁雪卿姣好的脸庞绽放出明媚的笑颜：“对呀，我们是一个小家。”
　　她把手平放在沙发的木板上，勾一勾小手指：“来，我们拉个勾。”
　　明诺听话地把小手指伸过去，轻轻地，慢慢地，靠在宁雪卿的小手指指根，像一只猫用尾巴勾住另一只猫的尾巴。
　　明诺问：“要约定什么？”
　　宁雪卿回答她：“约定我们是最棒的一家。”
　　明诺眉眼弯弯：“好。”
　　宁雪卿认真：“我来节目之前跟檬檬说，神秘妈咪会帮我们拿第一，赢很多玩具和好吃的。”
　　明诺郑重地点头：“没问题。”
　　氛围安静下来，宁雪卿一只手肘支在沙发边缘，又托腮看了明诺一会。
　　明诺局促地摸了摸头发和脸颊，转头看见宁雪卿盛着笑意的眼睛，问：“怎么了吗？”
　　宁雪卿没有说话，摇摇头。
　　明诺想了想，说：“睡觉吧。”
　　她担心宁雪卿坚持要给她摇扇子到睡着，试探道：“卧室有风扇，你把蒲扇给我？”
　　宁雪卿依旧看着她，思忖少许，把扇子递过来。
　　明诺在沙发躺下，拿起毛巾被搭在肚子上，把手里的扇子举给宁雪卿看：“这样就好。”
　　“嗯。”宁雪卿坐在小板凳，转头望向窗外，不着急回卧室，也不打扰明诺。
　　明诺问她：“还不休息吗？”
　　宁雪卿歪头靠在墙边：“睡不着，想困一点再睡。”
　　明诺其实也不太困了，躺着也是躺着，不如陪宁雪卿说点什么：“要聊会天吗？”
　　宁雪卿像早有准备似的：“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明诺暗自偷笑，宁雪卿抢了她的开场白，这下叫她问什么。
　　雪卿姐姐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咯。
　　明诺侧过身，背靠沙发的靠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还好，有钱赚，能吃饱，比以前有尊严，学会了不少娱乐圈的规矩，就是比以前累多了，而且越来越难保护隐私。”
　　宁雪卿回头看过来，嘴角弯着狡黠的笑：“听说阿姨给你安排了很多相亲？”
　　明诺：？
　　这事谁传出去的？
　　瞧，刚还在腹诽隐私越来越难保护，立马就应验了，明燕热衷于给她张罗相亲的事怎么连宁雪卿都知道了？没有八卦新闻报道过啊……
　　“星彩跟我说的。”宁雪卿坦然得很，她动了动眉梢，仿佛百灵鸟振翅后颤动的枝头，“怎么样，你有看上的小姑娘吗？”
　　小姑娘。
　　明诺仔细一想，宁雪卿年长她五岁，出道时间比她早很多，所以宁雪卿把她和相亲对象归为小姑娘这个年龄段的后辈，合情合理。
　　突然被动降了辈分，莫名感觉和宁雪卿的距离远了点。
　　明诺的语气低沉几分：“没有，我喜欢比我大的。”
　　喜欢你。
　　宁雪卿小声地“呀”了一下，但笑不语。
　　她开合几下眼皮，打了个哈欠：“明诺，教我唱首哄睡歌吧，我学给檬檬唱。”
　　明诺说好，唱了首最简单的摇篮曲。
　　一首歌唱完，宁雪卿静静地靠在墙边，长长的卷发垂落，遮掩住柔美的睡颜。
　　“雪卿？宁雪卿？”
　　明诺低低地呼了几声，没有回应，她站起身，走到宁雪卿面前，弯腰晃了晃手，宁雪卿合着双眼一动不动，睡着了。
　　带孩子太累了吧。
　　明诺看着宁雪卿纤瘦的腰肢，心尖酸酸的疼。
　　这些年来一个omega带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可不能让宁雪卿坐在客厅睡。
　　明诺吸了下鼻子，一手绕过宁雪卿的后背，一手捞起她的腿窝，动作轻缓地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
　　她好轻。
　　卧室里飘着淡淡的蚊香味道，电风扇吹动白色蚊帐，檬檬四仰八叉地躺在主席上，睡得香甜。
　　明诺走到床边，小心地把宁雪卿放到床上，帮她把压在背后的头发撩起来，手指穿过蓬松的发丝，清甜的青柠薄荷香飘进明诺的鼻子。
　　宁雪卿的信息素真好闻。
　　明诺俯着身子沉眸，忽然一双胳膊搭上她的肩膀，宁雪卿圈住她的脖子往下搂，半睁的桃花眼波光潋滟，柔软撞上了柔软，闷热的夏夜里，重叠的身体愈发滚烫。


第14章 
　　白色的床帐随风摇动，风扇的声音呼呼响着，盖住床上渐渐加重的呼吸。
　　明诺的心在胸膛里怦怦乱跳，像要跳出池水的鲤鱼，快从她的喉咙里蹦出去。
　　宁雪卿躺在她身下，双臂环抱她的肩颈，香甜的气息一下又一下扑到明诺的脸颊。
　　明诺呼出几个低沉的鼻息后，屏住呼吸，她的耳根已经隐隐发热，不敢再闻更多宁雪卿的味道。
　　宁雪卿扑簌一下睫毛，细微地嘤咛一声：“咦？”
　　明诺双手撑在床上，生怕自己压得更低，她感到攀在脖子后面的手臂慢慢收回力气，宁雪卿松开手，从明诺的肩头缓缓滑落，双颊浮上淡淡的粉晕，喉咙里笑出声：“我以为我要掉下去了。”
　　嗯？
　　掉下去？
　　明诺的水雾弥漫的眸子露出一丝疑惑，宁雪卿的右手还搭在她的肩膀，捏了捏，扬唇在明诺颈下喃喃：“刚才我飘起来了，是你吗？”
　　湿热的气息呵得明诺脖子痒痒，明诺脑袋发沉，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在客厅坐着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就擅作主张抱你过来——”
　　话没说完，明诺的脖子又紧了紧，宁雪卿重新搂上她，温软的脸颊轻轻蹭过她的侧脸，贴一贴，微微侧头，娇嫩的唇瓣在明诺嘴角开合：“谢谢。”
　　明诺宕机了。
　　发生了什么？？？
　　“我也会贴面礼哦。”宁雪卿勾着唇角，眼梢泛红，这一次完全松开了怀抱，把手落到了床上。
　　贴面礼是用来见面打招呼的，不是用来感谢的。
　　话说回来，前一分钟还说睡不着想聊天的人，听了一首歌就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壁睡着了，被人抱起来从客厅放到床上才醒，这是真的吗？
　　明诺胡思乱想地偷看一眼身下秋波盈盈，长发散乱的omega，默默咽了一下燥热的喉咙。
　　明诺怀疑宁雪卿装睡着，但她没有证据。
　　“好……不客气。”明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晚安。”
　　她将将直起腰，指尖一暖，叫宁雪卿用手指圈住了她，明诺正要转身，被她这一道巧力带倒，又跌回了床的边缘。
　　“唔……”明诺膝盖抵在床边，一手攥住床单，一手被握在宁雪卿手里，她小心地维持着别扭的姿势，看向笑容狡黠的omega。
　　宁雪卿朝她这边侧过身，薄薄的真丝布料服帖地笼在她曼妙的曲线上，低胸的衣领往下边垂，几缕长发洒在雪白的肌肤之间。
　　“上都上来了，就在这睡吧。”宁雪卿用食指在竹席上滑了滑，然后碰了下明诺攥着床单的指尖。
　　被心上人邀请同床共枕，有谁能拒绝呢？
　　明诺有一瞬的失神，舌头在嘴巴里颤动几次，最后说出略微沙哑的话音：“我，我，我睡沙发，不然明天早上醒了……檬檬不喜欢。”
　　宁雪卿微怔，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了眼躺在旁边呼呼大睡的小团子，温柔地垂下眼帘，抚摸孩子细软的头发。
　　她再回头，明诺已经走到门口，不知道是门口比较昏暗还是怎样，明诺撩门帘的时候在墙角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宁雪卿坐起身，挪到床尾关切地询问：“明诺？没事吧？”
　　明诺走了出去，隔着布帘回答说：“没事。”
　　这一撞把晕乎乎的明诺给撞清醒了。
　　躺回硬邦邦的木头沙发，明诺摇着蒲扇两眼放空，一闭上眼全是月色里宁雪卿躺在她身下的娇柔情态，想起来明诺就脸颊发烫。
　　今天晚上怎么这么热啊。
　　天气太热，所以睡不着。
　　*
　　天蒙蒙亮，窗外的鸟就叽叽喳喳吵开了。
　　明诺醒得比闹钟早一些，轻手轻脚地起来洗漱，烧好热水，晾一壶凉白开，再灌一壶保温瓶，等会给宁雪卿和檬檬洗漱。
　　睡了一晚全身是汗，趁她们没醒，明诺简单擦了个澡，换好干净的衣服，她打开冰箱想做点什么吃的，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才反应过来食材都是要从节目组那换的。
　　等节目组的通知吧。
　　天越来越亮，过了会，卧室里传出小女孩清脆的笑声，檬檬穿好衣服，撒欢地跑出房间：“我是第一名！妈妈你慢啦！”
　　明诺闻声回头，檬檬看见她立马停在原地，背过身让明诺看她衣服背后的两只小翅膀：“诺诺妈咪你看我的小翅膀！”
　　明诺弯下腰仔细看，笑道：“哇噻，檬檬你好厉害，居然有翅膀，我第一次见到哎。”
　　檬檬神气地扬起脑袋：“嗯！这是我自己选的衣服。”
　　“好了，小翅膀，快去洗脸刷牙。”宁雪卿穿了一身和檬檬同色系的休闲服，她抬着胳膊弯在肩膀后面，像在拉着什么。
　　明诺兑好漱口的温水给檬檬，进客厅问宁雪卿：“怎么了？”
　　宁雪卿蹙起好看的眉头：“我的头发挂住了。”
　　“我看看？”
　　“嗯，脖子后面，项链那个扣。”
　　明诺走过去，宁雪卿配合地转过身，把长发拢到一边，露出一段白皙的天鹅颈。
　　明诺低头，小心翼翼地把缠紧项链锁扣的头发丝一点点抽出来，宁雪卿的头发蓬松柔软，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深栗色泽。
　　低着头，鼻尖离宁雪卿的后颈很近，omega的信息素体香丝丝缕缕地缠绕明诺的感官。
　　这是明诺喜欢的人，是明诺喜欢的味道，无关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即使不在易感期，明诺也对宁雪卿的味道毫无抵抗力。
　　明诺很矛盾，想多闻闻，又不敢多闻。
　　她悄无声息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告诫自己做事情的时候不能分心。
　　“好了。”明诺解开最后一绺头发，退后几步，和宁雪卿空出得体的距离，“你活动一下，还有不舒服吗？”
　　宁雪卿转了下脖子，弯唇：“好了。”
　　“明诺，你手好巧啊。”
　　明诺心里嘭了一下，别过脸，嘴角忍不住微微地上扬，跟她说：“洗漱的热水都在厨房。”
　　宁雪卿从她身后走过去，经过她背后时凑到她耳后说：“你好棒。”
　　明诺打了个激灵，用余光往后看，宁雪卿走进厨房兑温水，拿面巾给檬檬擦脸。
　　没有人在注意她。
　　明诺走到沙发坐下，抬手捂住脸。
　　一觉睡醒被宁雪卿连夸两次。
　　真的会开心到忍不住笑出来。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明诺抬头，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安排早餐了吗？
　　打开门，一个身穿墨蓝色衬衫的女人带着小女孩站在外面。
　　女孩的头上戴着猫耳朵发夹，她大声说道：“明阿姨早上好！”
　　明诺笑着和小朋友打招呼：“早上好，Nora。”
　　旁边的女人梳着整齐的黑色直发，推了下金丝眼镜：“我们早晨锻炼碰到节目组在分食材，想着第一天到小镇，大家能多休息会，就领了东西挨个送给你们。”
　　明诺微笑着感激她：“谢谢你，杜教授。”
　　这位就是星彩的太太，申江大学哲学系的博士研究生导师，杜蘅教授。
　　杜蘅略一点头：“都是家长，不客气。”
　　“Nora，跟檬檬和宁阿姨打声招呼，我们去给小豌豆和凤梨酥送早餐。”
　　“嗯！”Nora是四个孩子里年纪最大，个子最高的。
　　她探头进门，一眼看到在厨房里喝水的檬檬，笑着招手：“檬檬妹妹！快来，你的早餐！”
　　檬檬看到小伙伴，顿时来了精神：“Nora姐姐！”
　　宁雪卿跟着檬檬走过来，从Nora手里接过食品袋：“谢谢你，Nora。”
　　Nora正在换牙，下门牙缺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一点点粉红色：“宁阿姨！”
　　“噢，对了，还有这个也给你，檬檬。”Nora从小猫包包里拿出一团用塑料袋包裹的东西，拿给檬檬。
　　檬檬好奇地打开：“这是什么呀……哇，土豆！”
　　Nora弯起嘴角露出小虎牙：“昨天我听迟阿姨说你想吃土豆，昨天我家换了很多蔬菜，分你一点。”
　　檬檬兴奋地忽闪大眼睛，说：“你等等哦。”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辣椒和桃子，装好递给Nora：“我用这个跟你换。”
　　Nora大方地收下：“好。”
　　“我们先走啦，拜拜檬檬，拜拜阿姨！”
　　檬檬站在门口挥挥小手，宁雪卿摸摸女儿的发顶，跟明诺说悄悄话：“你师妹把孩子教得很好诶。”
　　明诺无奈地笑了笑，她不好意思说每次去星彩家，都是母女大战，Nora给她的印象是混世小魔王，从来没见过Nora这么礼貌懂事。
　　感觉是杜教授教得好。
　　但是星彩说杜蘅不着家，从来不管孩子啊。
　　难道星彩说谎？
　　还是她们妻妻之间有误会？
　　不得而知。
　　不管怎样，希望通过这次节目，星彩能和杜蘅化解矛盾，一起养育孩子，好好经营家庭。
　　明诺到厨房查看早餐食品袋，里面都是半成品，需要动手做。
　　她起锅煎锅贴和鸡蛋，洗干净生菜和番茄，做沙拉，再用另一个小锅煮牛奶。
　　宁雪卿坐在客厅，给檬檬梳辫子。
　　檬檬捏着肩膀上的小翅膀玩，声音糯糯的：“妈妈，我现在想跟Nora姐姐做好朋友，不找小豌豆了。”
　　宁雪卿* 给她扎好半边的太阳花头绳，问：“因为Nora给你土豆，小豌豆没给？”
　　“嗯。”
　　“交朋友不能是谁给你好处，你就跟谁玩。”
　　檬檬鼓起腮帮，想了想：“妈妈，那我该怎么交朋友呢？”
　　宁雪卿：“用真心换真心呀。你想跟Nora交朋友，是因为她知道你想要土豆，专门送你土豆，如果她给你别的白菜红薯，你也没有这么高兴，对不对？所以Nora不只是给了你礼物，更重要的是她在用心关心你。”
　　檬檬点头。
　　“小豌豆没给你土豆，也许是因为她也想吃，也许是因为她不想用辣椒换，并不代表她不想跟你做朋友。如果下次小豌豆帮了你的忙，我们也要谢谢她，对不对？”
　　“对，我明白了。”檬檬转过身，抱住妈妈跳一跳，“我知道小豌豆昨天心情不好，因为她不喜欢见习妈妈，但是我有喜欢的诺诺妈咪。”
　　“对啦，我们檬檬真聪明。”宁雪卿在女儿额头深深地吻了一下。
　　“诺诺妈咪用真心爱我们，我们也要用真心爱她哦。”
　　“嗯嗯！”
　　宁雪卿抱着檬檬，指一指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记得昨晚洗澡的时候妈妈告诉你的话吗？去吧。”
　　檬檬扭捏地迟疑一会，勇敢地走进厨房，伸出小手去拿生菜：“诺诺妈咪，我来帮你择叶子。”
　　明诺惊讶：“檬檬？”她回头看看，宁雪卿冲她点头，明诺会意，把蔬菜篮子给她：“谢谢宝贝。”
　　“诺诺妈咪，我昨天不该说你不是我的亲妈咪，躲开你，对不起。”檬檬耷拉着脑袋，嘴唇嘟嘟，“你爱我，我也爱你，这和我们是什么身份没有关系，因为爱是真心换真心。诺诺妈咪，晚上很热，今晚我们一起睡大床吹风扇吧。”
　　明诺呆在原地，窗台上明亮的阳光照进她的心房，平静的脸庞上焕发容光。
　　明诺激动地抱住檬檬：“我爱你，我的宝贝。”
　　尽管是很简朴的早餐，但明诺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了。
　　上午八点半，广播通知半小时后到镇委会广场集合。
　　明诺对着客厅里的镜子抹防晒。
　　她抹匀脸颊，接下来是脖子，肩膀。
　　一旁的门帘被撩起，宁雪卿探出身，靠近明诺，鼻尖轻轻嗅了嗅，牵起红唇：“樱桃。”
　　淡淡的香风拂过明诺的耳朵，一道酥麻窜过明诺的背脊。
　　宁雪卿和她耳语：“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你的信息素酒香比樱桃香浓一点……比如昨晚，你闻到我的头发。”


第15章 
　　信息素的味道不是一成不变的，即使是同一个人的信息素，也会受情绪和内分泌影响有细微的变化。
　　如果是单一香型，比如柑橘香，有的时候会偏酸，有的时候会偏甜，有时清爽，有时浓郁。
　　复合香型就更明显了，比如明诺的樱桃酒香，果香和酒香的占比会有不同。
　　这种变化通常只有非常亲密的人才能觉察到，普通人不会花时间去琢磨另一个人的信息素。
　　明诺也能感知到宁雪卿的信息素变化，有时候柠檬香多一点，有时候薄荷香多一点，有时候酸酸甜甜的，有时候就很清淡，冰凉。
　　明诺陷入思考，要不要告诉宁雪卿昨晚她的信息素比较甜？
　　如果宁雪卿变甜的话，意味着什么？她的情绪是怎样的变化呢？开心？放松？有没有可能有一丝心动……
　　算了。
　　还是不问了。
　　alpha跟omega说这些不太礼貌，毕竟信息素属于性.腺体的范畴。
　　明诺一场脑内风暴后，呆呆地应了声：“嗯……太热的时候有点。”
　　宁雪卿笑眼弯弯：“是呀，晚上好热。”
　　信息素的变化就归因到天气上，谁都没有往情绪和那种念想上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宁雪卿转身靠在卧室外墙，看看明诺，抬眼望向窗外茂盛的桃林，“这几年偶尔见到你，我总把你当成印象里没有分化的小妹妹，直到走近闻到你的味道，才想起来你已经是alpha了。”
　　明诺回忆她们初次相遇的时间，也有些感慨：“十年了嘛。”
　　最早宁雪卿以为她是beta。
　　明诺是六年前突然分化成alpha的，而且完成分化之前正好和宁雪卿在一个剧组的外景工作。
　　宁雪卿说：“是啊，所以说，我们是老朋友了。”
　　明诺笑一笑：“很荣幸。”
　　朋友这个身份对明诺来说就很珍贵了。
　　宁雪卿：“节目播出以后，肯定会有媒体把我们捆绑炒作。我知道我会被你的粉丝讨伐，所以我要好好表现，争取和你做一对荧幕上的模范妻妻。”
　　模范妻妻这个词戳中了明诺的心，她多么希望这不仅是荧幕，而是现实：“捆绑就捆绑，我的粉丝不会打扰你，他们都知道我是你的铁粉，谁乱说话我拉黑谁。”
　　明诺转向她，目光柔和。
　　宁雪卿满眼映出她的容颜：“你这样好酷。”
　　啊？
　　明诺手里拿着防晒霜，顿住。
　　是，是吗？
　　据说酷是一种感觉，那她今天这身穿搭好看吗？幸亏早上擦了澡，化了妆，用发泥抓了头发，看起来还算精神。
　　自从进入节目组，对妆造随心所欲的明诺可以说是非常用心了。
　　宁雪卿走过来，轻松地拿走明诺手里的防晒霜，绕到她背后：“后面抹不到吗？我帮你吧。”
　　明诺脑子一空，心里软绵绵的，轻声喃喃：“谢谢……”
　　宁雪卿悦耳的声音从后面传进明诺的耳朵：“你呀，总是对我这么客气。”
　　宁雪卿把掌心贴在明诺的后肩，她的手心柔软细腻，均匀地推开防晒霜，指尖带动手掌在明诺的皮肤上逡巡游走。
　　“刚刚我们说好，要做一对荧幕上的模范妻妻，我想要比那两对真的妻妻更恩爱，更温馨。”宁雪卿手上动作不停，两手从明诺的后颈分开，分别向前滑向两边，搭在她的肩头，“在录节目的这两个月里，你就把我当作真的太太，好不好？”
　　话音落下，宁雪卿向前靠拢，温软的前身贴上明诺的后背：“嗯？”
　　这个“嗯？”的尾音微微上扬，是用鼻子哼出来的，听起来像猫咪打呼噜，懒洋洋地撒娇。
　　明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颊微红，宁雪卿的姿势像是从后面环上她的肩膀，正如宁雪卿所说的，是真的太太会对妻子做的亲昵动作。
　　明诺感觉脑袋和胸口都在发热，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
　　宁雪卿食指和拇指捏着防晒霜的小瓶子，晃一晃，视线循着明诺的目光看进镜子。
　　四目在镜中相对。
　　宁雪卿翕动唇瓣：“不好吗……抱歉，我不该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让你为难。”
　　明诺张开嘴，舌根动了动，有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改口道：“真的太太都要做哪些事？”
　　她回过身，正面直视宁雪卿：“全部都要做吗？”
　　宁雪卿莞尔，背过手微微歪头：“真太太的事呀……明诺，你谈过恋爱吗？”
　　暗恋算吗？
　　应该是不算的。
　　于是明诺说：“没有。”
　　“这么多年，你这么受欢迎，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对。”
　　“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吧。”
　　“……”明诺没有回答，只是深沉地看着她。
　　“我也没谈过恋爱。但我想，做太太和谈恋爱一样，只要两个人一起用心，不会太难。”宁雪卿微微一笑，抬起手，缓慢地抚平明诺胸口翻起的衣领折角，“我们……先从每天为对方做一件小事做起？”
　　“今天我帮你涂防晒了。”宁雪卿扬脸，唇畔的笑意明媚俏皮。
　　明诺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稍加思忖，伸出手轻柔地拢起宁雪卿的蓬松长发：“我新学了一种编发，今天我帮你编头发？”
　　宁雪卿偏头往明诺的掌心贴：“好。”
　　*
　　镇委会广场。
　　四组家庭围成圆圈，导游看到她们，对着明诺笑道：“檬檬家都统一造型啦，很有气势嘛。”
　　众人闻声看去，明诺，宁雪卿，檬檬都穿着同色系的休闲服，扎着同一款编发，还都有小太阳花的发饰，整齐划一，走在路上，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三口。
　　再看看其余三家，萧倩导演一家穿的暖色系亲子装，还算和谐，另外两家简直就是造型大乱炖，迟澍那边都是浮夸风，勉强风格型统一，星彩家三个人完全各穿各的，多巴胺加学院风加小野兽派。
　　仅从家庭外观来看，檬檬家是最有凝聚力的，如果随便拉个路人来认，肯定以为她们是真的一家子，而Nora一家是临时凑的草台班子。
　　檬檬喜欢大家的目光，大方地展示辫子上的太阳花：“这是诺诺妈咪给我编的哦！”
　　随意散着头发的凤梨酥很羡慕：“哇！檬檬，你的见习妈咪好厉害啊，我的妈咪不会编头发。”
　　檬檬：“我妈妈也会哦！今天早上妈妈先给我编辫子，诺诺妈咪也给我编辫子！”
　　凤梨酥：“哇哦——我可以去你家编辫子吗，我有胡萝卜的头花，我想用那个。”
　　檬檬很有小东道主的气场：“嗯嗯，当然啦，我让诺诺妈咪给你编两个小兔子的兔耳朵。”
　　其她小朋友看到这么漂亮的编发，也争着想去檬檬家，檬檬开心地答应她们，还要在家请她们吃桃子。
　　宁雪卿小声对明诺说：“你怎么这样。”
　　明诺：？
　　她哪样了？难道是不自知地做了让宁雪卿不舒服的事？
　　明诺有点紧张地问她：“请领导明示？”
　　宁雪卿：“唱歌那么受欢迎，编辫子也是。”
　　啊，这个。
　　明诺心里又甜了。
　　这是当然啦，给雪卿姐姐和小宝贝编的头发，能不好看吗。
　　看了几个晚上的教学视频学会的。
　　咳咳。明诺只是平静地微笑，轻声回宁雪卿：“哪有你做得好。”
　　宁雪卿抬眼注视她，桃花瓣弯了弯：“我可不会唱歌。”
　　以前她们合作过一部电影，主题曲的原唱是明诺。
　　宁雪卿没有音乐基础，作为主演要唱一段主题曲，剧组请来明诺教宁雪卿唱歌，还客串了一个角色。
　　宁雪卿知道自己音准不好，以前经常被同剧组的演员开玩笑，但是明诺在教她的时候从来不笑话她，即使一个音教了很多遍她才掌握，明诺也会夸她聪明。
　　明诺说：雪卿姐姐，你的音色很特别，清唱就很好听。
　　主题曲是明诺作曲，编曲，作词，演唱的。
　　插曲有一部分是主题曲的变奏，由宁雪卿主唱，明诺伴唱，那段插曲在电影上映后掀起了一阵热潮。
　　观众都说：这首歌是为宁雪卿量身定做的！
　　——她若即若离。她清冽又明媚。
　　宁雪卿收起回忆。
　　原来有的人嘴巴那么早就很甜了。
　　集合打过招呼后，工作人员开来一辆观光小火车，把孩子们带走了。
　　正当家长们困惑时，导游宣布游戏规则：“我们接下来要玩两个比赛游戏，第一局叫‘宝贝在哪里’。”
　　工作人员拿来四只抽签盒，每个人从里面拿一颗小球，盒里只有一红一白两个小球，抽到红球的家长参加比赛。
　　过了一会，小火车带着四位宝贝回来了，她们都套上了定制的小斗篷，戴着面具。斗篷做了内部加高加宽，从外表看高度和宽度都完全一样。
　　导游：“现在参加比赛的家长要从孩子伸出的手找到自家的宝宝。三，二，一，开始！”
　　孩子们把手伸出斗篷，握成拳头，打开，然后家长们依次观察孩子的手和动作，把自家小孩牵到确认区。
　　明诺抽到的是红球。
　　她迈出步子的时候，手心微微冒汗。
　　她和檬檬才认识一天半，真的很难仅从手判断出来。
　　明诺观察了两个小孩，推断不是檬檬，正要走向第三个孩子，迟澍和萧倩导演的太太欧阳钰吵了起来。
　　“欧阳大律师，你不要不讲道理，这肯定是我家小豌豆。”
　　“迟老师，你说我不讲道理，请拿出你的证据。你看，我家凤梨酥的手指比一般孩子长，握拳四指包大拇指，这肯定是我家凤梨酥。”
　　明诺扫了眼被争抢的三号宝宝，默默先去看了四号宝宝。
　　明诺弯腰查看四号宝宝，看到她修长圆润的甲床，非常漂亮，和宁雪卿的指甲一样美。
　　这种甲床比较少见，一般人的指甲都是偏短粗的，但宁雪卿的是像拉长的椭圆。
　　明诺毫不迟疑地牵住四号宝宝的手，第一个走进确认区。
　　导游取下四号宝宝的面具，檬檬咯咯笑地抱住明诺：“诺诺妈咪！”
　　众人惊异，参赛家长里只有明诺是特别嘉宾，她居然第一个找对了！
　　连宁雪卿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导游好奇地问明诺：“阿诺老师，你是怎么认出檬檬的？”
　　明诺看了眼宁雪卿，牵起唇角垂眸：“像她妈妈。”
　　各位家长：？
　　“噢~~~明诺你这么了解宁雪卿的吗，你们什么关系啊，老实交代，不会是作弊吧~”


第16章 
　　开玩笑的话是迟澍的搭档说的。
　　她第一天自我介绍叫季琅。
　　每次集合都有任务，嘉宾们没有太多时间互相了解。
　　四组家庭里，杜蘅、欧阳钰、季琅不是娱乐圈的人。
　　杜蘅是星彩的太太，申江市名教授，上过电视采访；欧阳钰是萧倩导演的太太，网红律师，经常在短视频连线。她俩在网上有一定知名度。
　　唯独这个季琅，在场的各位嘉宾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不会真是纯素人吧？
　　要是纯素人，明诺觉得季琅的胆子很大，天生就有控场的气质。明诺出道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对娱乐圈怀揣梦想的新人，从没见过季琅这样能把松弛感拿捏得极好的素人。
　　节目里，大家都客客气气，互相叫老师，季琅却爽快地直呼所有人的全名。
　　虽然季琅这句玩笑话说的有点越界，但明诺很惊奇地发觉自己并没有厌恶。
　　反而有点窃喜，怎么回事？
　　萧倩导演在圈子里是喜欢玩梗的，或许为了缓和气氛，她顺着季琅的话打趣：“那不叫作弊，叫学习。阿诺，谁不知道你是雪卿的铁粉啊，好不容易有机会天天和偶像在一起合作，还不得好好和雪卿互动？你又细心，这点小细节难不倒你。”
　　明诺低头，抿了抿唇：“萧导懂我。”
　　萧倩眉开眼笑，连忙把话头抛出去：“哎哟，我才不懂你呢，雪卿懂你。”
　　星彩是活跃气氛的小能手，鼓掌：“恭喜师姐追星成功~”
　　季琅：“祝贺！”
　　这话说的……
　　明诺莫名的不好意思，但心里甜丝丝的。
　　她牵着檬檬走到等候区坐下，用余光偷偷瞄了眼旁边的宁雪卿，别人说了那么多，雪卿怎么不说一句呢？
　　宁雪卿她怎么想的呀。
　　“你说，檬檬哪里像我？”
　　忽然，耳畔飘来清越的话音。
　　明诺心头一颤，不知不觉中，宁雪卿坐到了她的身边，手臂贴着手臂。
　　宁雪卿撩一下头发，歪头抬手调整耳饰，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通过相贴和手臂传到明诺身上。
　　明诺眸光柔和，话音像阳光下降落的白羽一样轻柔：“你的指甲，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宁雪卿弹开耳坠下的水晶流苏，放下手，迎着清澈的日光看自己莹润的指甲：“最？很一般呀。”
　　檬檬挤过来，把小手搭在妈妈白皙的手背上：“不一般！妈妈漂亮，我的也很漂亮！”
　　宁雪卿侧身贴上女儿的发顶：“檬檬最漂亮。”
　　在妈妈眼中，女儿是最美的。
　　宁雪卿知道檬檬的指甲长长的，但她没在意过女儿的指甲和自己很像。
　　说起来，宁雪卿刚火那会，还有商家请她做手模，她给一个珠宝店拍过广告。
　　宁雪卿从前面的桌子上拿了一个玩具给檬檬玩，问明诺：“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檬檬和我指甲像的？”
　　明诺如实相告：“刚才做游戏的时候。”
　　宁雪卿弯了下唇，转头直视她：“那你是什么时候留意到我的指甲长什么样子的？”
　　明诺做出回忆的表情，望向远处：“很早了。”
　　很早她就知道这件事了。
　　她还知道宁雪卿喜欢有水波纹理的冰蓝色美甲，接受采访时习惯叫造型师在她的发梢洒上亮粉，宁雪卿偏好棕色系的睫毛膏，如果拿到带吸管的杯子，要往里面吹一个泡泡，再开始喝水……
　　没有特别去记。
　　所见即所念。
　　“拿过来。”宁雪卿伸出手，收一收五指。
　　“嗯？”明诺把手拿过去，按照她的指示，轻轻把手放在她的掌心之上。
　　“你的也很漂亮，像一颗颗小板栗。”
　　明诺笑着说：“又圆又扁吗？”
　　宁雪卿仰起脸，嫣然一笑：“很甜耶。”
　　她的笑容这么近，触手可及，明诺看得有一瞬的恍惚。
　　宁雪卿：“你吃过吗？小板栗做的栗子慕斯蛋糕，甜得刚刚好，我很喜欢。”
　　“嗯。”明诺在微博上见过。有一年宁雪卿过生日，粉丝后援会探组庆生，给宁雪卿买了一个五层高的栗子蛋糕，宁雪卿激动地连发了三条短视频。
　　就是那年，明诺学习了烘焙。
　　花朝节做一块酥饼，七夕节做一块巧克力，宁雪卿的生日做柠檬和栗子的蛋糕。
　　然后拍照，发在朋友圈。
　　那个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那个，永远没有人点赞评论的朋友圈。
　　手心暖暖的。
　　明诺低头，宁雪卿用拇指在她手心捏了捏。
　　“有机会做给我吃哦。”
　　“你知道我会做蛋糕？”
　　宁雪卿的笑眼像深泉：“你会吗？”
　　明诺：“会。檬檬不是还要吃凤梨酥？这期录完休假，我一起做。”
　　宁雪卿：“我们一起做。你要教我。”
　　明诺感觉自己像打泡的奶油，要膨胀了：“包在我身上。”
　　确认区这边，杜蘅牵着Nora过来了。
　　游戏区那边两个女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我天，你不是还有证据吗？就这。娃都认错了。”
　　“我至少讲出证据了，你没有吧？我没认对，你也没有，你跟我比什么？”
　　随着迟澍和欧阳钰的争吵，剩下两个孩子在斗篷里哼唧起来，一号宝宝用力扯开面具，放声大哭：“妈咪！妈咪！”
　　小豌豆仰着脑袋，边哭边跑，脸蛋都憋红了：“妈咪你别走！我才是豌豆！你不要牵别人！呜哇哇！”
　　二号宝宝听到哭嚎声，也取下面具往欧阳钰身边跑：“妈咪，我是凤梨酥，你干嘛去牵Nora姐姐啊！”
　　等在休息区的两位妈妈忍不住生气。
　　萧倩径直走向欧阳钰，掐了一把她的腰：“欧阳钰！你看你招笑不招笑，自己女儿认不出来！还跟小迟信誓旦旦地抢Nora！”
　　欧阳钰拉起凤梨酥的手，仔细看：“真的和Nora的太像了。”
　　萧倩无语：“哪像了？那人家杜教授怎么就认得出来？”
　　另一边，实习妈妈季琅摇头叹气，抱着胸问迟澍：“孩子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豆豆的虎口有四条Y形手纹，你不知道吗？”
　　迟澍和小豌豆都愣了一下，小豌豆忽闪着泪眼举起小手，用左手数右手手纹：“一，二，三，四。”
　　小豌豆睫毛挂着泪珠，抬头看迟澍：“妈咪，真的有四条。”
　　迟澍震惊地看向季琅：“你怎么知道的？”
　　季琅觉得迟澍的问题很好笑：“我给她洗过手，玩游戏的时候还给她看过手相啊。我不是也给你看了吗。”
　　“哦对，你的手纹少了一根情线，三魂缺一魄，若是没有贵人相助，恭喜寡一辈子。”季琅挑眉，冲迟澍真诚地笑一笑。
　　她反戴棒球帽，垂顺的长发挑染了一绺紫色和一绺粉色，上身露脐短袖，下身休闲阔腿裤，潮流又个性，一看就是迟澍吵不赢的类型。
　　“我谢谢你，姑奶奶。”迟澍掀了掀眼皮，再看怀里的孩子，忽然觉得小豌豆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变了。
　　迟澍：？
　　小豌豆慢慢松开迟澍的手，竟然小心翼翼地抓住季琅的裤腿：“阿姨，你能认出我？”
　　季琅蹲下身，笑着扶住她的肩膀：“我肯定能认出豆豆啊。”
　　小豌豆攥紧她的袖子：“下次我要阿姨和我参加比赛！”
　　迟澍：？
　　迟澍抱住头，有点懵：“豌豆你不能只给妈咪一次机会！”
　　“……”安静看完一切的明诺和宁雪卿交换一个眼神。
　　所以，刚才迟澍和欧阳钰争得热火朝天的三号宝宝，是Nora。
　　而她们真正的女儿，被晾在一边，没有人选。
　　自家妈咪认不出自己，争着牵走别家的小孩，难怪小豌豆和凤梨酥都急哭了。
　　宁雪卿看看一团混乱的确认区，凑近明诺，压低声音说：“看来今晚回去有些人要跪搓衣板。”
　　明诺拢起手悄悄回她：“该，的。”
　　鉴于明诺的出色表现，檬檬又欢天喜地地拿了个第一名，得到十张奇妙券奖励。
　　开启旅行巴士需要五十张奇妙券的车费，檬檬小队只要再获得十五张奇妙券就能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各个家庭要用临时小家的水果作物做甜品到集市摆摊，附近的村民来赶集试吃，会用奇妙券购买喜欢的甜品。
　　明诺做的蜜桃派和桃子拿破仑一骑绝尘，比另三家卖出很多。
　　明诺出身贫寒，从小洗衣做饭都是自己干，烹饪不在话下，后来又学了烘焙，跟这几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嘉宾比起来，自然干练很多，游戏比赛常常获胜，檬檬很骄傲，其她小朋友很羡慕。
　　最重要的是，明诺能看见宁雪卿灿烂的笑脸。
　　宁雪卿笑起来，整个世界都美好了。
　　*
　　第一期的录制很快过去，四组家庭各自回家。
　　檬檬心心念念要和诺诺妈咪回家做凤梨酥和栗子蛋糕，非要拉着明诺上宁雪卿的车。
　　宁家的司机来接，放下驾驶座后面的隔断。
　　宁雪卿和檬檬坐在一边，明诺在对面，中间有张小桌子，檬檬在桌子上玩跳棋，玩了一会累了，躺在一边睡觉。
　　明诺拉上遮光帘，免得正午的太阳刺眼，影响孩子睡觉。
　　“宁阿姨在家吧，我这么空手拜访不好，等会进城区我先买点礼物。”
　　“不用的，我妈每年都收很多礼物，她觉得没意思。她挺喜欢你唱的歌，你送她一张签名合影吧。”
　　明诺抓了把额前的碎发：“这怎么好意思……”
　　第一期录制结束后拿回了电子设备。
　　宁雪卿趁孩子睡着了，上网看《奇旅》的超话，有叫好的，有叫骂的，总的来说支持她和檬檬的居多。
　　她和明诺的临时组合出乎意料的受欢迎。
　　宁雪卿点进热博里的链接，有个在线文档。
　　《[诺雪同人]暗恋她的第十年，我们假戏真做了》
　　宁雪卿：“有什么不好意思。有个大粉写了对我们临时小家的看法，要听吗？”
　　明诺捋顺头发：“好啊。”
　　宁雪卿眯了下桃花眼，勾唇：“明诺回头，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宁雪卿，呼吸沉重地把她搂进怀里，恨不得要亲上一万遍才好。”


第17章 
　　明诺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没含住。
　　宁雪卿念的是什么！
　　明诺心中警铃大作，宁雪卿是在读粉丝的看法吗？还是说，她幻听了？
　　怎么——怎么就呼吸沉重，搂上去，还亲一万遍？明诺就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宁雪卿浅笑吟吟，柔情的目光看了明诺一眼，继续：“明诺滚烫的唇瓣迫不及待地吮吻宁雪卿那块薄弱的皮肤，唰，一道快意的电流窜过大脑，宁雪卿颤抖着发出娇——”
　　“停！”明诺听得大脑过电，脚趾在鞋子里蜷缩。
　　瞄一眼宁雪卿，她悠闲地浏览手机里的内容，嘴角居然挂着微微的笑意。
　　宁雪卿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地念出以她为主人公的小短文的？
　　明诺深呼吸，强作平静地问：“这是？”
　　宁雪卿：“一位支持我们临时小家的粉丝写的同人小说。我看看，时间线是从第一期开头，你在小家见到我时开始的。”
　　“明诺，你知道我们有cp粉吗？”
　　明诺经常逛#诺雪##雪诺##诺雪诺#雪诺雪#等等话题，自然很清楚。
　　明诺：“有所耳闻。”
　　宁雪卿笑容恬然，视线保持在她脸上：“你介意吗？”
　　明诺：“我个人的话，只要不影响到现实，圈地自萌是大家的自由……你呢？”
　　“我呀……”宁雪卿笑着耸了下鼻子，多看了几个cp博文，“我觉得这位网友写的不错。动作描写，神态描写都很写实。”
　　写，写实？
　　可是同人文里写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明诺悄悄抓衣角，绞尽脑汁。
　　这话怎么接呢，接不好不是扫兴就是失礼……
　　宁雪卿滑动拇指，忽然在一个页面停下，眼神变得认真，然后无声地连着刷了几条帖子。
　　明诺注意到她的神态变化，想知道宁雪卿看到了什么，直觉告诉明诺，那些帖子不普通。
　　“我看到季琅了。”
　　原来是这个，明诺和宁雪卿在奇妙小镇的时候还讨论过，好奇季琅是什么来头。
　　“她是做什么的？”
　　“嗯……”宁雪卿纠结片刻，微蹙眉头，“不好说，她的履历显示当过一段时间的滑翔伞教练，不过现在应该算是自由职业。”
　　明诺点头：“噢，运动明星吗。”
　　“不是。”宁雪卿翻了几张帖子里ins上的截图，“非要分类的话，她算旅游博主，在ins和油管都有很多粉丝，不过在国内没有账号。”
　　没在国内发展，工作领域又不重合，所以她们都没接触过相关信息。
　　明诺的记忆里闪过一个东西。
　　ins上很有名的旅游博主？
　　好像在哪看人提过……
　　想了一会，想不起来了。
　　总之季琅不是素人，玩滑翔伞，又做环球旅游，光这两点就够支撑人家的热度和资历。
　　宁雪卿接着看了其她家庭的评论。
　　有吐槽星彩和杜蘅没有妻妻感的，有为迟澍被季琅见面暴揍喝彩的，有因为欧阳钰根据错误线索认错女儿质疑其律师专业水平的……
　　各种博文、视频、帖子五花八门，层出不穷，第一期刚刚播出，就把《奇旅》送上了热搜前十。
　　一番浏览下来，明诺和宁雪卿的临时家庭竟然是好评最多的。
　　#美a美o萌崽崽#
　　#明诺雪卿临时家庭#
　　#诺雪十年成真#
　　【我嘞个豆！宁雪卿的alpha搭档居然是明诺！！！（尖叫脸）】
　　【蛙趣！檬檬小团子也太萌了吧！小黄鸭帽子下面两个小啾啾一蹦一跳的，姨姨一口一个！】
　　【檬檬阳光活泼，一看就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小朋友，宁雪卿把孩子带得很好，明诺和母女俩相处融洽，好多次比赛都是冠军，檬檬很喜欢明诺，比那两家真实家庭还要温馨，我最爱看檬檬一家了。我宣布这个临时家庭已经以假乱真了！】
　　【呵呵，某渣o女星还真敢来啊，配个卖唱的假惺惺，6，恶心钱都让你们赚完了。】
　　【前面的你是刚从公厕参加完吃shi派对吗？已举报拉黑！】
　　【纯路人，不管去a留女还是虚情假意，神颜加神颜的组合养眼就行，我爱看，不爱看的你走呗，没人求你看。】
　　【宁雪卿进门的时候明诺眼圈都红了诶。】
　　【要知道，宁雪卿每一部电影的主题曲都是明诺唱的。】
　　【烫知识，《竹海听涛》里明诺还客串过宁雪卿的初恋角色呢~】
　　【啊啊啊《听涛》的主题曲超好听！有一段变奏是诺雪合唱！当年我单曲循环了一个月！】
　　偶尔看到特别脏的差评，宁雪卿和明诺都会皱眉，不过一想到那么多好评，她们的眉头立马就会舒展开。
　　宁雪卿抬头看向对面的明诺：“我开门进临时小家的时候，你的眼圈好像是有点红。”
　　明诺清了下嗓子：“噢，那是……你们进来之前我刚好打扫完卫生，眼睛进了点灰，我揉了几下。”
　　宁雪卿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呼——
　　明诺暗自松了口气。
　　她肯定不能说是因为太想念宁雪卿了，见到姐姐心里又激动又酸楚，所以眼睛红了。
　　现在的网友怎么眼睛这么尖？这么小的细节都扒出来了。
　　车开出田野，上了环城高速。
　　明诺望了眼车窗外不断退后的翠绿农田，手里手机震动，她低头看，是明燕来的电话。
　　明诺用余光留意对面的宁雪卿，她一手拍抚明诺的后背，一手滑动手机看娃综的反馈，明诺稍微侧过身，拢着听筒接通电话。
　　“妈咪——”
　　“诺诺你拍完了吧！怎么没给妈咪打电话？几点到家？”
　　“我们刚刚解散，还有点事要处——”
　　“真倒霉，节目组怎么把你安排跟歪风邪气的柠檬雪一组？现在网上好多人传你跟她眉来眼去，拍节目是工作，没办法，但是妈咪告诉你哦，拍完节目你千万不能跟那个未婚先孕的女星有来往，孩子妈咪都不知道是谁，寡廉鲜耻。万一和那种人沾上关系，要污染你的名声，破坏你财运的！”
　　破坏财运。
　　“……”明诺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正要开口，宁雪卿从手机里抬头，靠在窗边小声问“是阿姨吗”，明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快速把电话摁掉。
　　电话不漏音，但是明燕的嗓门很大，明诺不敢保证宁雪卿一点内容都没听到。
　　自明诺进入娱乐圈后，明燕就严格监督她的个人社交。
　　每个和明诺走得近的艺人明燕都会评估，就连星彩都被明燕私下评判过。
　　明燕三令五申，她不喜欢娱乐圈乌烟瘴气的艺人，要求明诺一定要找个家世清白，懂事孝顺的乖乖女。
　　最早明诺还会纠正明燕的观点，反驳几句，后来次数多了，她发现有些老一辈的错误观念根深蒂固，试图说服他们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人劝人没用，得事劝人。
　　明诺之后便只听，听了就过了，不做过多无谓的争辩。
　　可是这一次，明诺很生气。
　　她挂电话是担心宁雪卿听到不好的只* 言词组，而不是对明燕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明诺打开微信，给明燕发消息，让她不要再说那些闲话，宁雪卿是德艺双馨的优秀演员，是她崇敬的人。
　　明燕连着发了几排问号给她，说：妈咪关心你，你这孩子，好心当作驴肝肺！
　　明诺：妈咪，我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儿童，我是经济独立的成年人，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过自己的生活。我没有顶嘴的意思，但我有我的原则和思考，希望你能多给她人一点信任，多给我一点尊重。
　　明诺：当初信息素嗅觉恢复手术问世，妈妈想借钱去做手术，你一直都在劝她不做，说手术不完善有后遗症，家里条件不好，总之就是不要做，至始至终你考虑过妈妈的感受吗？你有站在她的角度上为她想过吗？其实因为你是beta，你害怕妈妈恢复信息素嗅觉以后跟哪个alpha走了，但妈妈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她只是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明诺：妈咪，有时候我挺难受的。
　　发完一大串文字泡，明诺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过了一会，明燕已读不回，明诺叹了口气，把手机息屏。
　　“路还远，睡一会吧。”宁雪卿递过来一个按摩眼罩，明诺看过去，宁雪卿微笑温柔。
　　她又拿来一个软和的乳胶颈枕，弯着腰起身，戴到明诺的脖子上：“真的不用给我妈妈买礼物，你人到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明诺眼眶的酸意蔓延到鼻腔：“我……”
　　“好啦，今天起得好早，你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宁雪卿在她说完之前，把眼罩也戴到她的脸上，明诺眼前碰到亲肤的布料，仪器亮灯工作，轻轻按摩她的眼周肌肤。
　　蒸汽弥漫出淡淡的草药味，和宁雪卿清甜的信息素香味氤氲在车里的空气。
　　明诺烦闷的心情渐渐平息，呼吸减缓，依稀听见宁雪卿温婉的歌声。
　　宁雪卿轻声哼着摇篮曲，是前些天夜里明诺教给她的。
　　宁雪卿抱着熟睡的女儿，给宁芷萱发消息：妈，我们和明诺大约一点钟到。
　　宁芷萱：好的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说明诺爱吃桃子，所以你在节目里特地选的带桃林的房子，我买了一大箱新鲜的鹰嘴桃，和节目里的蜜桃不一样，也好吃。
　　宁芷萱：我还特意收拾了一间屋子。
　　宁雪卿：谢谢妈妈，不过我估计她在我们家玩不了多久。
　　宁雪卿：刚才明姨给她打电话了，嗯……我最近风评不好嘛，所以……
　　宁芷萱：唉，我也看到网上关于你们的议论很多。
　　宁芷萱：卿卿，那要不，你送明诺回她家去吧，别耽误人家。
　　宁雪卿：不。
　　宁雪卿想到明燕在电话里对明诺毫无关心的语气，眼眸深沉，敲字的手指都比平时用力许多。
　　【我就要带她回家。】


第18章 
　　“妈，我们回来了。”
　　宁家别墅玄关，宁雪卿牵着檬檬，司机和管家帮忙拿行李，明诺走在最后面。
　　檬檬刚刚睡醒，白软的脸蛋上留着一条红色的压痕，她揉揉眼睛，催促后面的明诺：“诺诺妈咪，你快点呀。”
　　虽说宁雪卿多次表明不用买礼物，明诺坚持不能空手见长辈，尤其这位长辈还是宁雪卿的母亲。
　　这是明诺第一次正式拜访宁家长辈，必须要有礼数，她提前叫生活助理把家里珍藏的一幅花鸟真迹送到别墅区外面，她到了以后去取。
　　明诺捧着卷轴匣子赶来，脚步很快，一面整理跑散的碎发：“来啦。”
　　宁雪卿看到她怀中的画匣，眼神娇嗔，明诺看进眼里，腼腆地摸了下背后的长发，以为宁雪卿又要说不用带礼物什么的。
　　不过这回宁雪卿没再客套，而是走到她身边，小声和她咬耳朵：“谢谢你的画，我妈妈肯定特别喜欢。”
　　明诺原本拿不准宁芷萱能不能喜欢，听到宁雪卿这样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笑容里多了几分自信。
　　正说着，客厅里迎来一道身影，宁芷萱穿着正式，特意描了黛眉，戴上首饰，见到明诺，乐呵呵地笑，忙不叠轻轻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做出请进的动作：“明小姐快请坐，可把你盼来了。”
　　明诺受宠若惊，连忙颔首跟宁芷萱问好：“宁阿姨你好，突然拜访叨扰了。”
　　宁芷萱请她在沙发正中落座，递来茶盏：“说什么叨扰，我是你的老粉丝，可盼着你来做客呢。”
　　“谢谢宁阿姨喜欢。”明诺双手呈上画匣，“宁阿姨，您是艺术家，我以前跟朋友去拍卖会买了一幅画，虽然不太懂，但我觉得这画很漂亮，希望您能笑纳。”
　　“你太客气了！”宁芷萱双手接过画匣子，当即取出画轴阅览，眉眼盈盈，“真好，黄荃的写生图，可遇不可求啊。明小姐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叫我拿什么谢你才好？”
　　见宁芷萱喜欢画，明诺彻底放心，她高兴地说：“宁阿姨能喜欢就好。我听说艺术的事不能谈谢，好的作品就应该收藏到懂它价值的艺术家手里。”
　　“哎呀。”宁芷萱喟叹一声，欢喜地看了明诺一会，佯装嫉妒，“你这么优秀的姑娘，唱歌好，心疼人，面面都好，处处都好，我喜欢得不得了。”
　　“卿卿。”宁芷萱转身叫带檬檬洗手的宁雪卿。
　　“哎，妈妈。”宁雪卿在洗手间应她。
　　宁芷萱笑吟吟地看着明诺，隔着距离问宁雪卿：“你说我怎么就生不出明小姐这么可人的姑娘？”
　　听见这话，明诺的心上像是被礼花炮开了一炮，花儿都要把胸膛里面开满了。
　　宁雪卿故意做出委屈的表情：“妈妈，你见了明诺，就嫌弃我这个旧女儿啦？”
　　宁芷萱得意地展示手里的画卷，对她道：“人家哪，比你甜。”
　　“哈哈哈，我原以为她只对我甜呢，原来是天生人就甜。”宁雪卿笑出声，坐到明诺旁边的单人沙发，对明诺说，“你对我妈妈更甜，我都要妒忌了。”
　　明诺弯弯眼睛，乖巧地喝茶。
　　那肯定得都甜。
　　对宁雪卿，和关于宁雪卿的一切，明诺能够化身甘蔗精。
　　只要姐姐能笑颜常驻。
　　檬檬穿着小恐龙拖鞋跑过来，挨着抱大人。
　　“妈妈！”
　　“姥姥！”
　　“诺诺妈咪！”
　　“诶，我的小宝贝。”明诺一把抱住糯叽叽的小女孩，细心地拈掉她刘海上的一滴水珠，柔声问，“檬檬饿不饿，我们先吃饭，然后一起做凤梨酥和栗子蛋糕好不好？”
　　“好！我也要诺诺妈咪的甜甜！”檬檬兴奋地举起双手，在明诺怀里蹦蹦跳跳，像颗弹跳的糯米团子。
　　明诺扬起嘴角，抬眼，坐在身旁的宁雪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嫣然一笑，柔情似水，在明诺的心海泛起涟漪。
　　餐厅明亮，几大扇落地窗透进阳光，包围在夏日的花园里。
　　一大桌琳琅珍馐悉数出自宁芷萱之手。
　　宁芷萱先给明诺盛了一碗排骨汤，明诺赶忙把第一碗端给檬檬。
　　宁芷萱看进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勾起：“家常便饭，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明诺忙道：“合的，闻着香气就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宁阿姨厨艺真好。”
　　宁芷萱笑着低头：“年纪大了闲在家里，除了画点画，我就跟着网上学点家常菜。”
　　说着，宁芷萱用手指点了下坐在左边的宁雪卿：“可惜我学晚了，没教给雪卿什么。”
　　“倒是你，明小姐，综艺里面的烹饪手法一看就很熟练，平时在家经常帮忙吧？不像我们雪卿，只会睡懒觉，你妈咪好福气。”
　　宁雪卿笑容无奈：“妈，你怎么还拉踩啊。”
　　明诺惶恐地说：“宁阿姨太夸奖我了，叫我明诺就行。我小时候对做菜这些比较感兴趣，所以乱七八糟的都学了点，雪卿是专研表演，术业有专攻。”
　　宁雪卿听了，骄傲地扬了下下巴，对宁芷萱说：“看吧，还是向着我的。”
　　明诺喜欢看她带着炫耀的恣意笑容，犹如一朵盛放的海上烟花，穿透云霄的潇洒，然后哗啦啦，掉进大海，散作无数恋人眼底的星辰。
　　“就自恋吧你。”宁芷萱转向明诺，特地拿了一只空碗，用公筷给明诺夹满好菜，和她说，“明诺，我看资料卡上说，你是蕖县人，现在定居申江了吗？”
　　明诺快速嚼完嘴里的菜，咽下去，回道：“是的，我大学在申江读的，毕业以后就留在申江工作，存够第一笔钱给我妈咪买了套房子，她现在还住那里。”
　　是套普通的改善房，放在七八年前还不错，现在是个老小区了，明燕跟她说过几次，想搬去和她一起住别墅，明诺说工作性质不方便，明燕就要明诺给她换了一套新的大平层，预计明年交房。
　　宁芷萱点点头：“噢……你真是个勤奋上进的孩子。现在年轻人打拼不容易，你们在工作上各种养护、维系，开销都很大，心理压力也大。当妈的都是心疼孩子的，你在照顾家人的同时，也要多讨自己开心。”
　　明诺无端地想到明燕紧张她财运的事，心底有种说不清的无力感，眼神有点恍惚，勉强笑一笑，回宁芷萱的话：“是，阿姨说得对。”
　　宁芷萱：“挣了钱，多买点自己喜欢的，什么吃的呀穿的呀，护肤品化妆品，首饰鞋子包包，还有爱好。哎，除了音乐，明诺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明诺被问住了。
　　兴趣爱好……仔细一想，这么多年，她的声乐是被明燕当作挣钱的职业技能培养的。
　　除去音乐，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做手工吧。”宁雪卿仔细地给檬檬挑完鱼刺，把鱼糜拌好汤给她吃，笑着插话。
　　这是明诺自己都不曾想过的方面：“诶？”
　　宁雪卿提醒她：“拼图，折纸，模型，那种广义上的，需要耐心的活。有一次拍戏你做陶艺，那个非遗传承的师傅都夸你有天赋，你一口气做了好几个陶瓶。”
　　明诺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回事。
　　有种错觉，宁雪卿变成了最了解她的人。
　　哪怕她们此前一年所见不过数面。
　　这个广义的手工活也包括烘焙。
　　尤其是古法糕点，开酥是很难的，很多新手都会卡在开头，但是明诺学的时候第一次就成功了，教宁雪卿和萌萌的时候也很耐心。
　　两个大人带着小孩做甜点，宁芷萱架着画布，在旁边静静看着，把她们忙碌的样子画下来。
　　做完凤梨酥和栗子蛋糕，还剩很多食材。
　　檬檬学做糕点很开心，缠着明诺教她多做更多的甜点，明诺就着材料做了好几种檬檬喜欢的点心，蛋黄酥，枣泥糕，芋泥麻薯……
　　在厨房泡了一下午，明诺陪檬檬吃过晚饭，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明诺看了眼时间，宁芷萱注意到了，把檬檬叫过去说了句悄悄话，然后抱着她贴贴脸颊，檬檬笑嘻嘻地点点头，跑到明诺跟前，张开双手抱住她：“诺诺妈咪！晚上在我家住！”
　　宁雪卿敏锐地看了眼宁芷萱，宁芷萱沉着地对她笑了笑，宁雪卿垂眸，眼里情绪复杂，招手叫孩子过来：“檬檬，现在不是录节目了。”
　　檬檬察觉出妈妈的语气比平时严肃，有点害怕，把明诺抱得更紧：“妈妈……我想要诺诺妈咪……”
　　檬檬的语气又软又委屈，听得明诺心里发紧，她赶紧抱住檬檬，征求宁雪卿的意见：“我没关系，节目期间休息没有其他事。我也想多陪陪檬檬，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宁雪卿露出歉意的笑容：“当然方便了，你愿意陪檬檬，我很感谢。”
　　檬檬激动地在客厅里跑圈圈：“耶！诺诺妈咪留下来陪我，晚上可以和妈妈一起给我讲故事咯！”
　　“妈妈妈妈，我要新买的那套故事大全，你帮我拿嘛。”
　　宁雪卿宠溺地摸摸她的发顶：“睡觉的时候再看呀。”
　　檬檬拉她上楼：“现在就要！”
　　“好好好。”宁雪卿对明诺笑一笑，“那我先带檬檬拿书。”
　　“好。”
　　等她们进了儿童房，宁芷萱带明诺也上楼去：“明诺，正好家里有干净的客房，我带你看看房间。”
　　“谢谢阿姨。”
　　客房就在宁雪卿卧房的隔壁。
　　宁芷萱微笑着打开房门，里边装潢简约，软装都是清新的暖色调，窗户半开着，傍晚的风送来草木的芳香。
　　“洗漱用品，换洗衣物都有新的，在柜子里。明诺你先看看，我下去帮管家收拾厨房。”
　　门从外面轻轻掩上，明诺拉开纯白的窗帘，把包放到书桌上，玻璃书柜里整齐摆放着一排专辑。
　　华语新星·明诺
　　乐感新势力·明诺全新创作专辑
　　2018年明诺金曲奖豪华典藏版
　　……
　　明诺打开书柜，整整两排专辑，从她十年前出道和别的歌手合作的第一张专辑，到她去年秋天出的最新单曲，不论预售版还是典藏版、复刻版，每一张专辑这里都有。
　　专辑下面一层放着一本摊开的收集簿，明诺一眼就认出是她这几年历届演唱会的门票。
　　每一张票都是检阅做过标记的，说明这个人每一场都去过，从未缺席。
　　嘭咚。
　　明诺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些是宁雪卿收集的吗？
　　一个浪漫又不切实际的幻想从明诺的心中萌发：雪卿姐姐会不会对我有一点点喜欢……
　　“明诺，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这个房间你觉得怎么——”
　　宁雪卿轻轻推门进来，话音戛然而止。
　　明诺拿着收集簿转身，宁雪卿看到她手里整页整页的演唱会门票，双颊慢慢浮现红晕。


第19章 
　　宁雪卿的视线凝聚在明诺手里的演唱会门票上。
　　明诺慌张地把收集簿归还远处，合上书柜的玻璃门，跟宁雪卿道歉：“抱歉，我不该动你家里的私人物品。”
　　宁雪卿趁她转身过去的空当，用手摸了下微微发热的脸颊：“没关系，你不要这么客气，给你准备的房间，东西你随便用，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宁阿姨很热情，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缺的。”
　　“家里很少来客人，我妈话多，特别爱拉着年轻人东拉西扯，你要是不想听她唠叨，就说有事或者想休息，她就不会逮着你聊天了。”
　　明诺觉得宁芷萱很亲切，见面不到一天，对她的关心比明燕几个月的还要多。
　　如果打个比方，孩子在外打拼，明燕是关心孩子飞得高不高的家长，而宁芷萱是关心孩子飞得累不累的母亲。
　　宁芷萱热情体贴，明诺打心眼里亲近她。
　　“我很喜欢宁阿姨，也爱听她说话。”
　　“你这来一次，可把我妈美着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房间里重归安静，她们各自站在远处，气氛有点微妙。
　　明诺压制住心底冒出的放肆想法，又不甘心完全放弃自己的猜测，她瞟了眼放满她专辑的书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阿姨真是我的粉啊？”
　　她不确定这些专辑和演唱会票是不是宁雪卿收集的，未免自作多情，先用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试探一下。
　　“嗯？”宁雪卿略微抖了抖睫毛。
　　很快，她反应过来明诺的言外之意，走到书柜前，手掌贴到玻璃上：“我妈说你唱得是新生代歌手里最好的，演唱风格也好。对了，她还关注你的新闻呢，之前你在澳洲演唱会答应看望一个重症患者，我妈被你感动得冒泪花。”
　　“她总夸你。”
　　“夸你上进，有责任心，总之就是这样也好，那样也好。”
　　说完，宁雪卿转向明诺：“她对你的两个字总结，优秀。”
　　明诺听到这么高的评价，谦逊地低头，嘴角虽然上扬，心里却感到失落。
　　看来这些东西真的是宁芷萱收集的，不是宁雪卿。
　　那么宁雪卿平时对她的亲近和照顾，也是因为宁芷萱对她的评价还不错吗？
　　唉……
　　不过至少，澳洲演唱会是宁雪卿亲自去听了的。
　　明诺啊明诺，做人不能贪心，已经得到了雪卿姐姐的照顾，得到了宁阿姨的青睐，还能够被邀请到宁家做客留宿，获得檬檬小宝贝喜欢，怎么还能有不切实际的奢望呢。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明诺很快调节好情绪，微笑道：“宁阿姨把我夸得太厉害了，其实她才厉害，培养出了真正优秀的女儿。”
　　宁雪卿惊奇，啧了一声，轻轻用手指戳明诺的肩膀：“你这一夸夸俩。行了啊，今天的商业互吹就到此为止吧。”
　　明诺眼含笑意，回头看了看书柜。
　　不知道这些宁阿姨收集的专辑，有没有被宁雪卿打开，播放聆听过。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宁雪卿和明诺一起给檬檬讲故事，哄她睡着。
　　宁芷萱坐在客厅看电视，宁雪卿下楼梯提醒她吃心血管药，明诺跟她们道了晚安，进去她的客房。
　　宁雪卿从小冰箱里拿药：“今晚我没看你吃，妈你别忘了。”
　　宁芷萱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遥控板：“我吃过了，刚才你俩在楼上聊得开心的时候我就吃了。”
　　她满面笑容地看着电视，正在放十点档的家庭情景剧。
　　宁雪卿呼出长长的气，走到宁芷萱面前，挡住电视屏幕。
　　“哎，正演到关键剧情呢，你别挡我。”
　　“先别看。”
　　宁雪卿抽出她手里的遥控器：“妈，客房里那些专辑是你放进去的。”
　　宁芷萱昂头：“对，是我一张一张从你的书房里搬进客房，特地放在最显眼的玻璃柜里。”
　　宁雪卿沉默半分，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宁芷萱看女儿的眼神恨铁不成钢：“那你问问自己为什么敢想不敢做？”
　　“我，我什么敢想不敢做？”
　　宁芷萱叹一口气，往后靠进沙发背：“卿卿，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失败的感情婚姻和你妈咪恶劣的品行对你造成了阴影，所以你对alpha始终有抵触情绪？”
　　宁雪卿欲言又止，辩驳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没说出口。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喜欢撒谎，母亲是这个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什么都瞒不过她，隐藏的情愫瞒不过，摇摆的心态瞒不过，不可自控的心理创伤更是瞒不过。
　　宁芷萱竖起食指：“我说对了，是不是。”
　　宁芷萱把女儿拉到身边坐下，话语放柔：“你的妈咪是个很糟糕的女人，我当年太傻太冲动，被她骗了，没能给你一个安全幸福的童年，这是我的错。但是卿卿，你要明白，那个女人糟糕是因为她是个虚伪势利的小人，而不是因为她是alpha。”
　　“alpha，beta，omega里都有坏人，相应的，也都有优秀善良的人。”
　　“如果你是在观察明诺的话，从我发现你有这个心思开始，起码有五年了。今天人我也见了，妈妈觉得很好。一开始我担心她对我们有成见，也不想耽误别人，和你说送她回去，你当时怎么说的，你就要带她回家。带回来以后呢？你还不如檬檬对人家热情。”
　　宁雪卿捂住发烫的脸：“……”
　　宁芷萱把她的手扒拉开：“今天吃饭的时候你看见没，明诺把汤先给檬檬，她是真心对檬檬好哎！网上传明诺是你的粉丝，我没有那个信心她能看得上我这个女儿。宁雪卿，我把话放在这，你要是心里有想法，就下功夫去追，听到没有？”
　　“哎呀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你狡辩，你一撒娇我就知道你想逃避。你要一直这么怕出错，怕受伤，很有可能后悔一辈子，你好好想想。”
　　宁芷萱冲她摆手，不让她靠近，拿起手机去一楼的老人房：“我要睡觉了。今晚我戴着耳塞睡，天塌了我都不会出来看一眼，安静得很。”
　　宁雪卿哭笑不得：“妈，你说的什么话啊。”
　　宁芷萱女士优雅地关门，决绝地把女儿关在外面。
　　宁雪卿在门外站了一会，细细回想一遍宁芷萱的话。
　　少顷，她抬头看看楼上，眼神放空，走到沙发坐下，心不在焉地更换电视频道。
　　十点档的深夜剧场都播完了，临近凌晨，很多电视台重播老剧，还有的在放收视率不高的节目。
　　宁雪卿随便停在一个自然纪录片，看着电视里的森林和动物发呆。
　　可能因为宁芷萱的话提到妈咪和童年，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晦暗的记忆。
　　她的妈咪是个相貌极其出众的alpha，高学历，工作履历十分出色，宁芷萱说她年轻的时候特别懂浪漫，唯一的缺憾就是家境贫苦，没有家庭的资源和助力。
　　就是这样一个在大众眼里非常优秀、勤奋的alpha，成功娶得书香世家的独女宁芷萱，继承宁家财产后，在妻子怀孕期间向更加富有的豪门omega献殷勤，私下转移宁家财产，不顾妻子身弱，女儿幼小，绝情地赶妻女净身出户。
　　宁雪卿还记得一群陌生人来查封家里的房子时，妈咪残酷的背影。
　　她那么小，跑步连步子的踩不稳，哭着喊妈咪，妈咪。
　　她的妈咪露出了看蝇蚊一样的眼神，叫保姆把宁雪卿抱走，说：我和你妈离婚了，我现在的女朋友不喜欢你，你别妨碍我。是你妈妈执意要生下你的，你要恨就恨她吧。
　　“……”只是脑海中浮现那个女人模糊的影子，宁雪卿就感到头疼，心脏不适。
　　后来有一天，宁雪卿看见只给她冰冷背影的妈咪，带着比她妈妈更年轻漂亮的omega阿姨，把一个比她小的女孩搂在怀里，温柔地给小女孩喂牛奶。
　　那一刻，宁雪卿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迷惑。
　　为什么妈咪不要妈妈，却可以要另一个阿姨？
　　为什么妈咪不爱她，却可以爱另一个小孩？
　　所以当宁雪卿有了自己的孩子，她这样告诉檬檬。
　　——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妈咪才爱你。而是一个人爱你，才有资格成为你的妈咪。
　　宁雪卿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听到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醒过神，抬头看去，眉清目朗的alpha披着墨黑的长发，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短袖，站在台阶中间往下望。
　　宁雪卿闻到淡淡的樱桃甜香。
　　她仰头靠进沙发靠枕，懒懒地眯眼睛：“还没睡？”
　　明诺右手抓紧楼梯扶手：“我，我看你房间空的，想看看你和宁阿姨有没有需要帮忙……”
　　宁雪卿笑着摇头，电视里的纪录片结束了，正在放广告。
　　宁雪卿拿起遥控器换台，电视屏幕里突然放出一望无际的翠绿竹海，镜头缓慢推进，画面现出春末夏初的黄昏，一座乡村小学旁边的小卖部。落日降落未落，夏夜将临未临，老式灯泡在水泥小屋外微弱闪烁，半掩的帘布后面，零食和文具掉落一地，两条白皙的小腿搭在柜台上，深蓝色的裙摆撩得很高，褶皱地堆在女人的腰间。
　　电视的声音开的很低，但在安静的客厅里，电影里两个女人情难自已的气息清晰可闻。
　　电影镜头顺着凌乱的衣物迂回向上，画面里露出宁雪卿湿润的眼眸和嫣红的唇瓣，一只手捧着她的下颌，再往上，是明诺青涩的面容，明诺低着头，满眼欲望地凝视她片刻，抱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下去。
　　《竹海听涛》。
　　宁雪卿看着点播频道正在播放的这部电影，是六年前她主演的。
　　这段吻戏是借位。
　　明诺当时到剧组教她唱主题曲，制片人对主角的初恋演员不满意，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恰好看到明诺在旁边看宁雪卿演戏，一眼就相中明诺看宁雪卿的沉浸眼神，让明诺演这个只有几场出镜的小配角。
　　《竹海听涛》讲的是上世纪的下乡潮，一位高知女教师深入山区，在竹海镇小学支教的生活回忆。
　　宁雪卿饰演主角薛老师，明诺饰演因为家贫辍学，只能在村里做生意补贴家用的女青年，叶子。
　　故事里的薛老师被叶子的率真吸引，在陌生又危险的山区，把她当作精神上的慰藉，一步步沦陷，在一个燥热的黄昏偷尝禁果。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这一幕戏。
　　叶子站在柜台后面，汗水浸染潮红的皮肤，薛老师躺在柜台上，伸长胳膊环住她的脖颈。
　　薛老师问：支教到期以后我回市里，你跟我走？
　　叶子哂笑：我走了，我爹娘弟妹怎么办？哪个养呢？
　　薛老师看了她一会，坐起身，胸前的衣服往下掉，她眼里的光一点点变暗，说：你要之前说爱我，你跟我走。
　　叶子仰起脖子，点了根烟，吹开：薛老师，我在这守铺子，心跟你去天涯海角。
　　电影故事自然是以悲剧告终。
　　客厅里，演戏的两个人看着她们六年前沉醉的演绎，沉默。
　　电视继续放着，竹林下起暴雨，争吵在一起的薛老师和叶子推推搡搡，雨水顺着石板流下台阶，叶子一把搂住薛老师的腰，淋着暴雨亲吻她的耳根和肩颈。
　　耳畔有呼吸声渐渐加重，宁雪卿听得清楚，不是来自电视里，而是现实里的明诺。
　　一样的季节，一样的人，不同的是已经过了六年的光景。
　　宁雪卿耳根渐热，蓦地按遥控器关掉电视，电视的光源熄灭，客厅里只开着小小的灯带，光线昏暗。
　　这部戏，有个情节宁雪卿一直不明白。
　　她轻轻起身，拾级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和电影里的薛老师一样纯真，懵懂。
　　她仰脸环上明诺的脖颈：“你要的话说爱我，你跟我走？”
　　alpha的面容隐没在避光的暗影里。
　　宁雪卿感受到她的信息素从樱桃的甜味慢慢氤氲出微醺的酒香。
　　“我得先要。”明诺用力扣住她的腰，俯身低头。


第20章 
　　尘埃游离于微光, 宁雪卿循着光点仰望，明诺的眼眸泛着清澈的光茫。
　　明诺的手臂环在宁雪卿后腰，给两人的胸腹留出少许距离。她不是职业演员, 能迅速对上宁雪卿的台词, 但做不到像宁雪卿那般一秒入戏。
　　仿佛问话的是六年前刚刚从大学毕业进入竹海的薛老师, 而搂住她的是经历了几年蹉跎的戏外人。
　　她们的信息素都有了暧昧的变化, 成年人明白那是普通的生理反应, 拍戏当中难免碰到，合格的演员能管理好自身的状态。
　　明诺的经验是保持原样，不要随意动作,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细小的举动都会影响微妙的氛围。
　　宁雪卿依旧双手勾着明诺的脖子，她的眼睛亮晶晶, 像一只好奇的小鹿。
　　“我回市里，你跟我走？”
　　宁雪卿跳过中间很多剧情，直接问出电影里两个角色初次有了关系后，薛老师躺在叶子身边问的话。
　　明诺刚刚才在电视里看了这段, 台词记得很深。老实说她很讨厌叶子这个角色, 随心所欲, 而且自私，辜负了薛老师的一片真心。
　　当年她背台词的时候非常抵触, 也总是代入不进角色，只拍得好在远处安静遥望薛老师的镜头。
　　导演找明诺沟通, 让宁雪卿和她同吃同住了几天，带她入戏，才拍好几个亲密镜头。
　　那几天的日子足够明诺在无人的深夜回忆一生。
　　明诺讨厌叶子, 讨厌叶子的台词，可是演戏必须按照剧本走, 她只能对着宁雪卿的脸说出伤害的话。
　　“我——”
　　“你不是叶子。”台词念出之前，宁雪卿忽然对明诺说，“现在，当下，这一刻，如果面对这一幕的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简直是世纪难题。
　　宁雪卿要明诺面对的这一幕，是以明诺性格的角色身份面对戏里的薛老师，还是以明诺本人的身份面对宁雪卿？
　　宁雪卿清香的鼻息在明诺颈边催促：“你快说。”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明诺思考，宁雪卿想要的是她内心的触动，而不是思考后的套路答案。
　　明诺的胸脯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她抱在宁雪卿软腰的手往上滑动，掌心贴紧后背，隐约发热。
　　“必须是用说的吗？”
　　比起话语，明诺更依赖实际的行动。
　　因为她自认为不是个会说话的人。
　　宁雪卿眼神迷离：“还能用什么回答……”
　　话音未落，她看见明诺微微勾起嘴角，温润的眼眸沉了沉，接着把她拦腰抱起，宁雪卿低呼一声，赶忙贴上明诺的身体，把她包紧。
　　明诺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上台阶，膝盖抬起的动作缓缓碰到宁雪卿的裙摆，宁雪卿心跳加速，耳朵贴在她的胸口，感官沉浸在alpha酒香的信息素中，晕晕乎乎。
　　宁雪卿感觉自己像朵待放的花，沾着夜露快要打开了。
　　怀抱很稳，走路的颠簸还是能传到宁雪卿的身上，她收紧环抱明诺的手臂，耳朵里全是alpha的呼吸和自己心跳声。
　　被人抱着进卧房，这对宁雪卿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体验。
　　明诺小心地把她放到床的边缘，宁雪卿后背靠上柔软的床垫，慢慢陷进蓬松的被窝，她平躺在床上，窗外的夜光依稀照亮身上的alpha，明诺略微倾身下来，一只手支在枕头边，精致的眉眼柔情地俯瞰她。
　　宁雪卿心头颤动，从暗处蔓延出躁动的暖流，席卷全身上下。
　　她仰视着明诺，动了动唇，用从容的微笑掩饰内里的狼藉：“这样？然后呢？”
　　明诺看了她一会，也微微一笑，说：“我想的是，用拥抱回答薛老师，因为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更需要实际行动来保护她，给她安全感。”
　　宁雪卿回过神来，她掉进了明诺的温情里，明诺在和她讲戏。
　　“你把薛老师抱上床？”
　　“拥抱薛老师在什么环境都可以，具体情况看导演的要求。抱你上床，是想告诉你……”
　　说着，明诺把头埋低，鼻尖埋进宁雪卿细软的发丝里：“月亮出* 来了，姐姐晚安。”
　　宁雪卿微张红唇，潋滟的水眸更湿几分。
　　脸侧的枕头慢慢回弹，宁雪卿急忙勾住明诺拿走的一根手指，要再和她讲会戏：“以前拍戏的时候我就不明白。”
　　“不明白？”
　　“你说……叶子到底喜不喜欢薛老师？”
　　一声喜欢，问进明诺心里面。
　　她怎么知道叶子喜不喜欢薛老师。
　　她搞不懂叶子为什么要对薛老师那样薄情。
　　叶子真是烂透了。
　　“我觉得她更喜欢自己吧。”明诺不能回答不知道的，只能回答她能够肯定的答案。
　　宁雪卿拓展她的答案：“所以她有一点喜欢，但和自身的利益比起来，那点喜欢弱小的可怜？”
　　明诺：“从剧本来看，我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是这样。”
　　宁雪卿活动脖颈，白皙的手指没入凌乱的长发里，眼波流转地凝视明诺：“那你觉得，薛老师喜欢叶子吗？”
　　明诺噤声，静静看进宁雪卿的眼底。
　　她美丽的桃花眼里像有一盏灯，燃烧着不可名状的憧憬，飘动希望的火苗，明明灭灭。
　　明诺越注视她的眼眸，越感觉玄妙，好像要被吸进去。
　　宁雪卿的问题在她心里自动转换成另一个提问：
　　那你觉得，宁雪卿喜欢明诺吗？
　　“喜欢。”明诺微微蜷缩身躯，鼻尖从馨香的发丝滑到宁雪卿的衣领边缘，缓缓地闭上眼睛。
　　想要你的喜欢。
　　想要你。
　　想你。
　　一只手轻柔地落在明诺头顶，一下一下地用五指梳理她的长发。
　　“我觉得剧本写得不合理。”宁雪卿也合上了双眼，表情陷在悠远的追忆，“如果我真的是薛老师，爱上我的叶子，即使她不愿意跟我走，我也要为她留在竹海。或许在竹海的生活我过得并不如意，但我想等到爱情的火焰燃尽了再离开。”
　　“爱情如果是一部写好的悲剧，我想把伤疤的形状烫得更漂亮一些。”
　　宁雪卿睁开一条线，偏头看向明诺：“我是不是很傻？”
　　明诺在她的掌心之下摇头：“我倒是觉得剧本后半部分的薛老师写得很好，因为叶子不配姐姐演的角色为她傻。”
　　明诺不会说出口，她蛐蛐过每一个影视里辜负过宁雪卿的角色。
　　有时候是和朋友聊天，有时候是跟经纪人或者助理讨论热剧剧情，都会提到。
　　别人会纳闷：阿诺，你怎么对某某角色那么深仇大恨？
　　明诺就列出该角色的n宗罪，有理有据。
　　宁雪卿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明诺的脸颊。
　　“那我可以为谁犯傻？”
　　明诺微怔，不自然地把脸别向宁雪卿看不见的那边，嘴里嘟囔：“谁都不要。”
　　宁雪卿牵唇：“谁都不要？”
　　“不要。”
　　“如果那个人是你呢？”
　　明诺：“。”
　　不是。
　　等会儿。
　　明诺有点转不过来。
　　宁雪卿忽然转头看向卧室门，明诺抱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也没有开灯，楼下客厅的微弱光线透了一点上来，照在二楼过道的边缘。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响声，宁雪卿从床上撑起身，明诺感到她的动作，也跟着坐起来。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小小的影子探进门口，檬檬揉着惺忪的睡眼，抱着一只布娃娃：“妈妈。”
　　孩子稚嫩的声音像铃铛唤醒明诺昏沉的大脑，明诺打了个激灵，连忙从床边站起身。
　　檬檬看到明诺，眼睛亮了亮，说话的声音也清醒些：“妈妈，你在和诺诺妈咪讲故事吗？”
　　明诺莫名的心虚，朝宁雪卿投去求助的眼神，宁雪卿看着她笑了笑，转身把檬檬抱上床坐好，揽着她说：“是呀，妈妈在跟诺诺妈咪讲小红帽的故事。”
　　檬檬举起小手：“哇嗷，大灰狼把你们都吃啦！”
　　宁雪卿用被子裹住檬檬：“抓住大灰狼。”
　　檬檬在妈妈怀里笑得东倒西歪。
　　檬檬睡觉一直很踏实，宁雪卿关心地问她：“宝贝怎么醒了？”
　　檬檬奶声奶气：“我想嘘嘘，但是小青蛙不亮了。”
　　下午甜点吃得多，水也喝得多，晚上还喝了汤，难免起夜。
　　檬檬的房间里有个小青蛙造型的蚊香小夜灯，可以驱蚊，也能给孩子晚上照明。
　　宁雪卿：“小青蛙不亮了呀，来，妈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檬檬眨巴眼睛：“妈妈，你和诺诺妈咪的小红帽讲完了吗？”
　　明诺背靠墙壁，立在墙边，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宁雪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勾勾嘴唇：“还没有，今天太晚了，要睡觉啦，下次找个机会继续讲完吧。”然后牵着檬檬走去儿童房。
　　明诺对着空空的卧室长舒一气。
　　她摸了摸左边的侧脸，刚才宁雪卿抚摸过的温度犹在。
　　——如果那个人是你呢？
　　是她什么？
　　明诺睡不着。
　　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
　　宁雪卿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又说了很多。
　　过了一遍六年前的戏，在床上探讨合作过激.情戏的角色，一颦一笑都在牵动明诺悸动的心。
　　《竹海听涛》拍摄在江南翠微谷，宁雪卿帮明诺入戏那几日，两人朝夕相处，甚至连晚上睡觉都是同寝。
　　当时同组的几个演员都是宁雪卿的旧识，比明诺和宁雪卿熟络得多，但宁雪卿在生活里诸多方面都不露声色地回避她们，宁雪卿没有明说，明诺细心地观察，分析应该和那些演员都是alpha有关。
　　早年宁雪卿的粉丝贴吧里就有人提出，宁雪卿有恐a倾向，列出了宁雪卿和不同艺人的社交截图，把她和alpha，beta，omega的同框照片做成对比长图，宁雪卿面对beta和omega时明显比对alpha自然放松，笑容也更多。面对alpha时则总是保持距离，整个人的姿态都比较紧绷。
　　这个帖子很古早，很多网友评论想太多，omega公众人物在alpha面前保持矜持得体很正常，粉丝们笑一笑了之，这个帖子很快就沉了。
　　可一直默默关注宁雪卿的明诺知道，这个帖子并不是想太多。
　　宁雪卿确实在有意排斥alpha。
　　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明诺本身。
　　从十年前的初识，宁雪卿一直以一个热心大姐姐的身份活跃在明诺的世界，微博互动，分享经验，在任何场合遇见，都会招呼她一起和媒体合影。
　　直到《竹海听涛》杀青后，明诺体检确认成分化成一级alpha，宁雪卿淡出影视圈，和她越来越疏远。
　　明诺知道，宁雪卿是排斥她成为了alpha。
　　不然为什么导演提议她们同吃同住时，宁雪卿挽住她的手说“好的呀，明诺没有分化，我们可以住一起”，后来她分化成alpha了，宁雪卿和她说话都要保持距离……
　　生理构造让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互相吸引，但人类拥有情感和理性，在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互相喜欢，有的alpha抵触omega，也有omega排斥alpha。
　　当宁雪卿再也没有转发评论明诺的社交账号后，明诺捂着耳根和后颈，无比厌恶那片皮肤下面的腺体。
　　要是没有分化成alpha就好了。
　　要是一辈子分化障碍就好了。
　　要是成为beta或者omega就好了。
　　那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回到最初我们遇见的样子，宁雪卿？
　　黑夜浓稠。
　　遮光窗帘拉得很严。
　　明诺伸手摸到耳后，猛地皱眉，用指甲在那里狠狠掐了一道痕迹。
　　针刺般的痛觉从体内放射，顺着经络麻痹皮肤。
　　明诺攥紧枕头，身体像煮熟的虾一样蜷缩，胸口闷得慌，心脏紧绷的难受。
　　她想到了刚刚叫宁雪卿去看小青蛙夜灯的檬檬。
　　檬檬今年五岁，加上孕育的时间，往前倒推，宁雪卿怀孕的时间点就在拍摄《竹海听涛》之后。
　　宁雪卿既然排斥alpha，为什么会和alpha有孩子呢。
　　而且有的时间还是……
　　还是……
　　明诺把脸埋在枕头里，后槽牙咬得很紧，整个身体陷在被褥里轻微战栗。
　　拍戏同居的那几天里，她帮过宁雪卿发热期失控。那个时候她是未分化，为了尽可能纾解宁雪卿的难受，在默许之下，她用牙咬了。
　　那个细雨连绵的竹林里，月亮摇晃的夜晚，恍若一枕黄粱。
　　梦醒，人去楼空。
　　然后在同一时间段，宁雪卿和某个alpha缠绵，诞下了檬檬。
　　孩子是那个时候有的。
　　檬檬的亲生妈咪是谁呢？
　　明诺用力闭了下眼睛，眼眶湿润，她想象不出什么样的alpha能够吸引宁雪卿，为她孕育爱的结晶。
　　好难过。
　　明诺分化成alpha，宁雪卿就疏远她了。而宁雪卿竟然和那个alpha有檬檬这么可爱的女儿。
　　明诺心乱如麻。
　　一方面她伤心这些年来宁雪卿对她的疏离，另一方面，她又喜欢檬檬，珍惜和宁雪卿愈渐亲近的日子，对她们的未来充满憧憬。
　　越是憧憬，明诺越想知道宁雪卿和谁怀的孩子，又为什么和那个人分开，以后还会不会交往。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明诺发现檬檬对亲生妈咪的信息一点都不知道，从记事就没见过。
　　宁雪卿也从来不曾提及，连宁芷萱都什么也没说。
　　按照常理，像宁芷萱这样疼爱女儿的母亲，肯定会批判不负责的女媳，可她没有，像是完全不知道女儿和谁好过似的。
　　联想到宁雪卿排斥alpha这一点，明诺联想到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
　　宁雪卿可能是被某个alpha欺负了。
　　明诺不敢再想下去。
　　光是想到宁雪卿受委屈的神情，明诺就恨不得操上家伙去清理人渣。
　　宁雪卿对檬檬妈咪的事闭口不谈，也许是因为感情受挫，也许是因为身心创伤，也许是因为不信任别人……不管什么原因，宁雪卿定然有她的苦衷，现在她和檬檬生活得很好，就不要用以前的不愉快打扰她们母女了。
　　现在这样就好。
　　明诺逐渐放松身体，做深呼吸。
　　就让以前的事都过去。
　　现在的宁雪卿不再疏远，会去听明诺的演唱会，会在夜里守着为她摇扇子，会搂住她的脖子问她喜不喜欢薛老师。
　　还会说“如果为你犯傻”。
　　明诺抱住被子，沉吟一声，突然胸口就不闷了。
　　她想听小红帽的故事。
　　姐姐什么时候有机会给她讲完呢？
　　*
　　天刚亮，明诺的生物钟就醒了。
　　迷迷糊糊中她还以为在自己家里，下意识摸床头的电子日历，扑了个空，才想起她在宁雪卿家里。
　　宁雪卿！
　　明诺猛地从被窝里坐起，快速洗漱，穿衣服，她不能浪费和宁雪卿在一起的每一分钟。
　　轻轻打开门，二楼走廊和楼下客厅的灯亮着，隔壁宁雪卿的房门敞开，开着窗户通风。
　　客厅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宁芷萱面对花园的落地窗，正在练习瑜伽。
　　“明诺你起了，早上好。”
　　“宁阿姨早。”
　　宁芷萱放下抬起的腿，暂停音乐，笑吟吟地走到楼梯口：“雪卿去公园晨练了，檬檬还在睡觉，你早上习惯吃什么？牛奶堿水结，还是包子豆浆？厨房准备好了。”
　　明诺走下楼：“噢，都行，谢谢阿姨。”
　　宁芷萱帮她拉开餐椅：“不客气，坐。”
　　“对了，明诺，你妈咪妈妈是做什么的？”
　　“我妈妈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去世了，她是幼师。我妈咪以前在教育机构做招生，后来做了点生意，前两年到了退休年龄就在家休息了。”
　　“都是做教育的，真好。我准备了一些薄礼，放在玄关，你到时候带回去，红色的那个礼袋是给你妈咪的，里面有宋锦，钧瓷，字画，还有些护肤品和保健品，希望你妈咪能喜欢。”
　　明诺放下筷子，忙道：“阿姨，太贵重了，您看我又住又吃又拿的，不合适。”
　　“就是些我平时收着的东西，看着喜人就买了，阿姨的一点心意。这段时间雪卿和檬檬都还要拜托你照顾，我也得向你表示感谢呀。诶，那还有个白色的礼袋是给你的，雪卿给你选的礼物，我也不知道里边有什么。”
　　“这……真的谢谢你们。”
　　“你太客气了，阿姨心里面想要你当干女儿呢。”
　　明诺垂眸，脸上的微笑看在宁芷萱眼里带着少许腼腆。
　　明诺默念了一遍干女儿的称呼，四舍五入一下就等于女媳了。
　　明诺想问什么时候能叫干妈。
　　叫了干妈，天天跟在宁雪卿身后叫姐姐就名正言顺了。
　　檬檬回国以后还没有进幼儿园，宁雪卿找了家教，在家给檬檬上学前教育，计划下半年送檬檬进小学。
　　最近两三个月要录节目，回家休息的时间檬檬几乎每天都要上课。
　　上午九点家教老师就要来了，宁雪卿要陪着孩子学习，明诺不好打搅她们，找不到继续留在宁家的理由，便在檬檬上课后告辞了。
　　临近晌午，管家买菜回来，询问宁芷萱乳鸽清炖还是酥烤。
　　宁芷萱和她商量好菜式，转身看到岛台上的一盒雪蛤和首乌，哎呀一声：“糟了，这俩忘记装进去了。”
　　宁雪卿到厨房拿辅食，问：“什么忘记了？”
　　宁芷萱把礼盒拿过去：“给明家家母的补品。”
　　宁雪卿仰头喝水，扫了眼雪蛤和首乌：“明诺家里不缺这些。”
　　宁芷萱：“笨不死你。”
　　宁雪卿：？
　　宁芷萱把礼盒提绳塞进她手里：“檬檬下午的课三个小时，你旁听也是给老师添乱，下午把礼物给明诺送过去。”
　　宁芷萱说完就去花园修剪绣球了。
　　宁雪卿看着手里的礼盒，后知后觉地放下杯子。
　　哦~
　　宁雪卿笑着低下头。
　　真是笨不死她。
　　还得是老妈。
　　不愧是当年迷倒半个申江市alpha的宁芷萱女士。
　　今天是个阴天。
　　早上还有一点太阳，正午过后云越积越厚，没什么风，到处都像蒸桑拿一样闷热。
　　明诺参加节目前把冰箱里的东西清空了，反正是休息，她不急着回去一栋空荡荡的别墅，到申江的观潮亭吃了一顿午饭，再慢悠悠地回去。
　　她不是很喜欢住别墅，一个人住要不了那么大的空间，买这套房子是出于对职业隐私的考虑，因为别墅区的安保措施做得更好。
　　房里没怎么装修，除了明诺的卧室，其他都是开发商的原始精装，家具都没怎么放，雷雨天几道闪电劈下来，这里亮，那里闪，总感觉某个角落藏了什么似的。
　　明诺结束一段时间的工作，或者有东西需要存放，就会回家闷头睡两天大觉，然后找国内外感兴趣的景点去住酒店，一来能感受人间的烟火气，二来省得明燕三天两头地带七大姑八大姨来“看望”她。
　　明诺喜欢自然风，午后的滨江道上没什么人，她没开空调，敞着车窗一路开回家。
　　从地库坐电梯上楼，刚到入户花园，听到客厅里传出大声的电视声，明诺吓了一跳。
　　“妈咪？”
　　没有回应，只有宫斗剧里贵妃处罚女主角的辱骂声。
　　“……”
　　明诺把两袋礼物提进门，明燕坐在沙发上假寐，听到门口的动静，眼珠在眼皮底下动了动，没有睁开。
　　明诺把白色袋子放进壁柜，把给明燕的红色礼袋拿给她：“妈咪，这是我朋友家给你的礼物。”
　　“夜不归宿，昨天一天一夜去哪了？”
　　“朋友邀请我去做客。”
　　“朋友。”明燕睁开眼，目光如炬，“你哪个朋友留你在家过夜？星彩？她是有老婆孩子的。岑虹？她有家室。还有哪个跟你关系要好的能留你过夜？啊？”
　　“……”
　　“明诺，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了？”
　　明诺：？
　　“妈咪，你怎么能用乱搞来说我？”
　　“我叫你回家你不回家，发那一长串不尊重的话伤害你妈咪，跑去不知道什么人家里睡觉，你不怕那人不干净，染上什么病啊？”
　　明诺肚子里生起无名火：“你别胡咧咧！”
　　明燕的话也带上火气：“明诺，你是我亲生的。你妈妈走了，现在你只有我一个最亲的人，哪天我也走了，你看谁还掏心掏肝地操心你。”
　　明燕往茶几上扔了一包东西，包装袋是透明的，里面是几大包纸包的经方。
　　“在布里斯班的时候你不是说嗓子不舒服，想要小时候开的润喉方子，听说以前给你看病的老中医游学回来了，我赶车回老家请的药，天没亮去排队，好不容易请到了，结果请不了你回家。”
　　明诺看着药包沉默，收起来：“对不起妈咪，谢谢你，昨天我确实有事，这个你叫小茱拿给我就行。”
　　“哦，小茱拿给你，你会煎药吗？袋液效果根本不好，经方必须现熬，我不亲自教你怎么办。”
　　“你发消息给我，我看就会了。”
　　“行吧，知道你不乐意见我。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了，都不顾家，哪像我们那个时候，最喜欢和家人在一起。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只有家人才是最好的。”
　　明燕翻开茶几上的记事本：“怕你忘，都给你写好了。”
　　她看到旁边的红色礼袋，打开看，两匹绸子，一套碗具，几张纸卷，还有些看不懂的外文盒子。
　　“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的。”明燕捏起袋子封口，推开，“送礼真没诚意，知道你是谁吗？你也是，随随便便就往家里拿，又不是搞回收。”
　　明诺语气无奈：“朋友家送你的，够有诚意了，光那两匹宋锦就很难得，这种好成色的钧瓷碗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明燕的眼神稍有缓和：“是吗，我是不在意那些，就是觉得款式太老气。”
　　明诺把药拿进厨房，想快点煎好了，明燕回去，她想看看宁雪卿给她选了什么礼物。
　　明燕重新看了看红袋子里的礼物，拿手机查了查，悄声扬唇，走到厨房门口，问：“诺诺，你住别人家，又收人家礼物，要感谢别人，知道吗。”
　　“知道，你放心吧妈咪。”
　　明燕摸了下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轻咳一声：“你这个朋友我见过吗，是不是omega？”
　　“一级omega。”
　　明燕愣了下，露出喜色：“一级？！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看起来家教不错，是个懂事的孩子，要不明后天请她来家里吃饭？我亲手做。”
　　明诺没接话。
　　明燕觉得她的沉默有点奇怪，目光跟着女儿走，蹙眉，觉出不对味。
　　一级omega实在是太稀少了，普通民众基本上一辈子都没见过，即使上流圈层也很难遇见，基本全是保密范围的顶层世族。
　　但要说社会上最有名的一级omgea，就是娱乐圈里屈指可数的那几个。
　　好巧不巧，最近明诺就跟其中之一搭档着拍综艺。
　　明燕气冲冲地走上去，一把拽住明诺的胳膊：“你是不是睡到柠檬雪家里去了？”
　　明诺刚把药包拆开，被明燕一拽，药材洒到料理台和地上。
　　“妈咪，我只是去做客，她家小孩留我陪她玩，我们还要拍节目的，宁阿姨也在家。还有，她叫宁雪卿，你别总叫人奇怪的外号，不尊重人。”
　　明燕仰头用力吸一口气，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脸色胀红：“明诺！你是alpha，她是omega！你还是单身啊，你怎么能跑到一个活寡妇家里去！做明星的都知道要爱惜羽毛，你怎么自甘堕落，不听妈咪的劝呢！”
　　明诺狠狠地皱眉，握住明燕的上臂，严肃道：“妈咪，你不能这样说她，什么活寡妇，太恶毒了！”
　　“生育是omega的权力，也是女人的权力。我也是女人，女性alpha受孕的几率很小，但不是没有。假设有一天我怀了孩子，一个人带孩子，你也要说我是伤风败俗，活寡妇吗？”
　　明燕被她一声怒喝定住了，看女儿的眼神变得陌生，眼眶慢慢发红：“明诺，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妈咪讲话？你扪心自问，哪个家庭愿意自家从没谈过恋爱的alpha孩子和一个单亲带娃的omega拉拉扯扯？而且那个omega连小孩是怎么来的都不肯说！你怎么知道宁雪卿是不是还和孩子的妈咪有来往？会不会旧情复燃？”
　　“你再问问自己，假如你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你全心全意把她抚养成人，她分化成美丽的alpha，很多优秀的单身omega爱慕她，她有很多选择，可是这个时候她说爱上了一个生了小孩的omega，要给一个陌生娃娃当后妈，你舍得吗！”
　　“明诺！你是我的女儿，是我和你妈妈的宝贝！你要我怎么看着你去当后妈，帮别人养孩子！”
　　明诺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一口气憋在胸口，她的脑袋又热又痛，近乎无法呼吸。
　　“妈咪，你多虑了。”
　　明诺脑子里过了无数的话语，反驳的，解释的，证明的，最后像河底翻起的沙子，在水波里兜兜转转，然后缓慢降落，沉淀回原本的地方。
　　明诺转身背对明燕，把散落的药材一一拾起，拿碗的手微微颤抖。
　　“没有哪个omega和你的女儿拉拉扯扯，没有人愿意让你女儿给小孩当后妈。”
　　“是你女儿不敢见光，躲在角落暗恋人家。”
　　“宁雪卿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想和我怎样，包括这次综艺，是我打听到她要参加，我才去的。”
　　“妈咪，是我求而不得，你别再拿刀子戳我心窝了。”
　　明诺把药材一点点放进碗。
　　明燕目瞪口呆，张着嘴两秒后才说出话：“你还真喜欢她是吧。以前你说爱看她的电影，我问你是不是对她有好感，你还不承认。”
　　明诺低着头，不说话。
　　明燕气血冲头，有点晕，扶着旁边的储物架缓了会，冷脸道：“我看宁雪卿是好的，你是个坏的！”
　　明燕狠狠用手指戳明燕的脑袋，把她戳歪：“明诺你脑子醒醒吧！”
　　“这个综艺我看参加的好，趁早把你明明白白拒绝掉，让你死了这条心！”
　　明诺噎住，这可真是她亲妈咪，不是扎心窝子这头，就是换一头扎，刀刀毙命。
　　明燕拂袖转身：“开什么润喉药，下次给你开治脑子的得了。”
　　“妈咪，你要走了？”
　　“我不走被你气死啊？新房那边交付不达标，我跟业主群里筹办业委会，要去跟开发商谈判。你以为我天天那么闲想管你？还不是——”
　　“还不是为了我好。”明诺接过她的话。
　　明燕对她指指点点：“知道就好。”
　　明诺送明燕到大门，明燕要穿鞋，想起来茶几上的礼物没拿，又倒回去提走红色袋子，边出门边叨叨：“居然看不上我闺女，什么眼神。”
　　明诺：“啊？”
　　明燕：“没什么，记住喉咙不舒服就不要唱了，梨子枇杷要煮了吃，每天按时喝药。最后，凡事不要太固执，好不了就顺其自然，不要让自己心堵，都是妈娘生的，都是人疼大的，凭什么啊。”
　　明诺给她开门：“是是是，我妈咪说得对。”
　　“妈咪，你耳环缠头发了。”
　　“不要你管！见你就来气，回去吃药吧你！”
　　明燕挥了下手，司机把车开过来，她坐进去，不一会便出了明诺的视线。
　　明诺目送她远去，靠到门边出了会神，关门走进屋里。
　　她把壁柜里的白色袋子拿出来，轻拿轻放，专门找了把小陶瓷刀拆封。
　　很大的礼品袋，里面有只大盒子，拆开是小一点的盒子，接着是盒子套盒子……
　　明诺一头雾水。
　　宁芷萱说这是宁雪卿给她选的礼物啊。
　　就是盒子套盒子？
　　拆到最后，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盒。
　　明诺把它拿到有光的窗边，用食指指尖轻轻拨开五金锁扣，翻开盒盖，里面有一颗糖纸泛黄的高粱饴，转动糖果，另一面的糖纸上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笑脸。
　　——很贵的啊，还进不到货。
　　——那你免费给我吃？
　　——看你吃更甜啊，薛老师。我喜欢你。
　　这颗高粱饴是她们第二幕戏的道具。
　　道具组买了一大包老式高粱饴，拍完这场镜头以后就分给剧组人员了。
　　明诺记得随手把演对手戏用的唯一一颗糖放在了柜台上。
　　没想到被宁雪卿带走了，收藏到现在。
　　过期的糖还会甜吗？
　　会。
　　而且从生产日期甜满了六年。
　　明诺找了个密封罐子把高粱饴放进去，再把罐子放在收纳柜最显眼的位置。
　　她打开手机找到宁雪卿，点击输入谢谢你的礼物。
　　还没发过去，宁雪卿的消息在对话框刷新。
　　宁雪卿：抱歉有两件给明阿姨的礼物装漏了。
　　宁雪卿：我送过来啦。
　　宁雪卿：[房屋照片]
　　宁雪卿：是这栋吧？我在花园门口。
　　明诺立即起身去开门。
　　宁雪卿：你的花园秃秃的。
　　宁雪卿：你为什么不照顾好小花宝宝和小草宝宝？
　　宁雪卿：你在布里斯班说你会养花。
　　宁雪卿把车停在花园外的公共区域，站在一棵蓝花楹下，单手拿着手机敲字。
　　她输入，该不会其实是养装蜂蜜牛奶的小瓶子吧。
　　还没点击发送。
　　“雪卿。”
　　宁雪卿抬头，删除文字退出微信，举高胳膊和她招手。
　　明诺跑过来，眼前是盛夏的鲜花，身后是满院杂草。
　　为数不多的几棵不知道是什么树半死不活的耷拉着黄叶子。
　　别墅管家是要帮业主料理花园的，明诺说她很少在家，就不用管绿植了，她也不想把密钥给管家。
　　明诺接过宁雪卿手里的东西：“你还专门跑一趟。”
　　宁雪卿弯弯眼睛：“顺手的事。我还没来过呢。”
　　“你居然记得我家的地址。”明诺笑得像绿化带里的大芍药，红粉的花瓣硕大蓬松，看着就喜庆。
　　算起来，明诺买这房子有七.八年了。
　　当时她还找星彩和岑虹借了钱，办乔迁宴请了几个好朋友，可惜宁雪卿拍戏没能来。
　　“我的sim卡有备份，通讯录都一直存着。这几年你也没换地方嘛。”
　　“是的。”
　　“看到礼物了？”
　　“你居然留着那颗糖啊。”
　　“很贵的啊，还进不到货。”
　　“那你免费送给我。”
　　六年前的对戏的糖，只此唯一，当然进不到货。
　　宁雪卿转头，明眸皓齿，俏丽的桃花眼看着明诺。
　　她明亮的视线落在明诺的脸上，明诺的瞳中映满她的容颜，呼吸渐渐放缓。
　　“看你笑会更甜啊，阿诺老师。”
　　她们笑了笑，安静地走进玄关。
　　但是谁都没有忘记下半句台词。
　　我喜欢你。


第21章 
　　“你的家很新诶。”
　　宁雪卿走进别墅, 给出第一印象。
　　如果是一般的房子，住了好几年，访客发出这样的感慨一定是夸奖, 说明房主的生活干净整洁, 保养得很好。
　　但是这句话放在明诺家里就不是表扬了, 偌大的客厅只有一个沙发, 一个茶几, 一个画架电视，外加开发商赠送的一排壁柜，比极简风的样板间还要空旷。
　　客厅连着厨房, 所有电器都是开发商赠送的，有个破壁机和面包机放在料理台的角落, 还套着塑封，贴着“从这里打开”的标签。
　　明诺有点尴尬，她回家比较少，做菜简单, 烘焙都是在外面烘焙房做的, 不用自己打扫卫生, 家里的厨房看起来就很像无人区，和她想在宁雪卿面前塑造的居家好形象相去甚远。
　　宁雪卿看到地砖上没来得及打扫干净的中药, 问明诺：“你生病了？”
　　明诺听出她话语里的紧张，温和地说：“没有, 中医讲治未病，平时调养，这个是我妈咪给我抓的清咽利喉方子。”
　　宁雪卿的神色稍微放松：“阿姨好贴心, 你这副嗓子应该好好保养。”
　　“怎么洒了呢？”宁雪卿俯身把它们捡起来，从橱柜里找出篮子装好, “这个……呃，要洗吗？我不是很懂。”
　　明诺拿过来刚才装药的碗，把篮子里的也倒进去：“没关系，煎药要分两次，第一次就煮水就洗了，和洗茶一样。”
　　“哦哦~”宁雪卿看到料理台上摊开的记事本，里面有明燕写的煎药方法，“现在煎吗？”
　　明诺有点发愁，煎药很费时间，还得盯火候，分剂量，她以往都是直接丢给药店做成液袋，这次她也打算这么做。尽管现熬的成效最好，可谁不喜欢方便呢。
　　“现在不着急。”
　　“这个挺麻烦的，我妈也喜欢熬点养神安眠的经方，正好这两天她买了野忍冬煮水，你要不介意，我拿回去帮你煎好。你这个方子一剂吃两天，我用保温壶装着，你来拿，我来送都行。”
　　宁雪卿轻声细语地说着，柔婉的嗓音娓* 娓动听，明诺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水嫩的娇唇，两片饱满的唇瓣轻轻开合，上下触碰。
　　明诺看着她的嘴唇，说：“会不会太麻烦了，我不好意思。”
　　“不麻烦，煎好拿给你，还能带檬檬散会步。”
　　宁雪卿向明诺走近一步，眼眸晶莹：“她想见你。”
　　明诺忽略了主语，耳中自动放大后面三个字，“想见你”。
　　“好。”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帮明诺答应了。
　　宁雪卿莞尔，用手机拍下记事本上的煎药方法，然后用食品袋把几包药装起来，跟明诺说：“放心吧，今晚煎好了，明天就给你。”
　　明诺连忙跟她道谢：“谢谢，那就麻烦你和阿姨了。”
　　宁雪卿用手比出ok的动作，小意思啦。
　　“噢，我拿的是给明阿姨的雪蛤和首乌，雪蛤泡发以后和燕窝一起蒸，滋阴养颜的。那个首乌我没用过，我妈说要和侧柏一起煮水，对头发好。”
　　“已经送了这么多礼物了，宁阿姨太客气了。”
　　明诺想了想家里有什么，画已经送了，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难道真的要送签名专辑和海报？
　　明诺家里倒是有一大堆，全部送去宁家都没问题，但这样也太自恋了吧。
　　而且听说宁芷萱出身大户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送的礼物想要入她的眼，不容易。
　　昨天送的画表面上看宁芷萱很喜欢，但明诺心里有数，宁芷萱招待她，一直在给她正向反馈，照顾她的情绪。这是社交的向下兼容，证明宁芷萱洞察了她的心思，非常给她面子。
　　还人情要还真心，与其为送礼而送礼，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对方的好意，等遇见称心如意的佳品，再回礼不迟。
　　明诺敲定主意，便收下礼盒，等下周去录节目后再叫小茱给明燕送过去，省得明燕知道她和宁雪卿见面了又闹心。
　　明燕性情急躁，容易动怒，年纪上来以后遇到气候剧变，情绪激烈，就会胸闷气短。明诺担心她的身体，很多时候能安抚她就尽力安抚。
　　宁雪卿跟着明诺在别墅里走了一圈，屋顶花园居然还是清水状态，宁雪卿露出惊讶的表情。
　　“买来就是这样的吗？”
　　“最早有一层地板，前几年霉了，我叫物业拆掉就没管。很简陋吧，见笑了。”
　　“哪有。你是家里没有小孩，檬檬就特别喜欢这种宽敞的地方，可以跑来跑去。”
　　明诺支起手肘，屈指抵着下巴：“檬檬玩的话，要铺一层软垫才行，不然磕着碰着会受伤。”
　　宁雪卿转身，目光一一扫过三楼的两间空房，连张床都没有：“你买这么大房子，全空着？”
　　明诺：“老实说，我买这个是因为它在角落，别人不会从我家门口过，大小是次要的。”
　　宁雪卿偏头：“你把自己藏得这么深，别人怎么找到你呢？”
　　明诺微怔，谁来找她，为什么要找她？
　　宁雪卿眉梢微挑：“那要是客人要留宿呢？”
　　明诺磕巴：“二楼有……”
　　宁雪卿从她面前走过，走下台阶，回眸一笑：“怕是只能挤在你的床上了。”
　　明诺：“。”
　　大脑短路的瞬间，明诺的第一反应是，她卧室的床是2.0乘几来着？
　　下一秒，明诺在心底对自己说了声“脸皮真厚”。
　　宁雪卿下去二楼，明诺走在楼梯后面，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看网购软件，2.0×2.2床住家定制。
　　随便点进一个看，买家很少，零星有几个评论。
　　其中置顶的好评是：床不错，做工和舒适度没话说，值得起这个价位。但我不推荐，因为太大了，吵架以后老婆把我踢开睡，中间像隔了个太平洋。怀念最早我那个一米五小床，我和老婆贴得紧紧的。
　　哦。
　　明诺果断关掉购物软件。
　　二楼有主卧，客房和活动区域，宁雪卿没有进去主卧，只是匆匆扫到里边有一面装饰满红蔷薇的墙壁，不知道是仿真花还是什么，她转身看到旁边，一个半开放式的书房。
　　它像个堆东西的小仓库，放的全部是工作室给的样本，有明诺的所有专辑，黑胶，海报，写真，各种周边，还有限定礼物，代言产品，以及一个专门放粉丝信件的大柜子。
　　宁雪卿的眼瞳略微放大，她快步走进去，泡在里面挑了几样限定款。
　　有个明诺代言的高端内衣品牌，长筒丝袜的包装上印着她穿高叉红裙，展示吊袜带的特写。
　　不知道宁雪卿从哪把这袋袜子从一堆周边里找了出来。
　　“……”
　　明诺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幸好她收集的宁雪卿周边在地下一层锁着，不然就是蒸煮当面审判了……
　　不过现在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把自己的周边收集在家里，怎么看都很自恋。
　　其实这是有原因的，明燕隔三岔五会带亲朋好友来看她，每次都要叫小茱从公司拿周边，后来干脆直接放家里，客人来了喜欢哪个拿哪个。
　　宁雪卿捧着几个周边问明诺：“可以送我吗？”
　　明诺随手拿了个印着写真的口袋装：“随挑随选。”
　　“哈哈哈，好像街边卖水果哦。”
　　“是的，我高中帮我妈咪在夜市卖过卤菜和水果捞，就是这么说的。”
　　宁雪卿弯着嘴角，摸一摸口袋上的明诺印花：“明阿姨的经历好丰富。”
　　她看向明诺：“我来的时候你在拆药，明阿姨是过来送了药刚走吗？”
　　“嗯。”
　　宁雪卿点点头：“有家人关心就很暖。”
　　“宁阿姨才暖，我妈咪是个炮仗，呆远一点还行，一近就炸。”
　　“哪有这样说妈咪的。”
　　宁雪卿笑着，可她从来没提过她的妈咪。
　　明诺看过她的所有采访，如果有问到，她一律回避。
　　她们回到客厅坐下，明诺给她泡了杯柠檬水，说：“你是不认识她。我妈咪属于关心则乱，过度了，尤其爱管小辈的感情生活，热衷于给亲戚朋友的后生安排相亲。宁阿姨没有成天想着要催谁成家吧。”
　　宁雪卿敛眸，抿了口水。
　　明诺：“我妈咪编排我，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你这么不解风情，没有omega看得上你。”
　　宁雪卿：“实际上呢？很多漂亮又有能力的omega暗恋你。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
　　明诺表情认真：“她们是追星的心理，对艺人有滤镜。”
　　宁雪卿手肘靠上沙发的扶手，指尖撑着太阳穴，目光停在明诺的面容上：“你这房里空荡荡的，一年又一年，会觉得孤独吗？该拿的奖你都拿了，你不靠女友粉吃饭，没有试着接触一下喜欢的女孩？”
　　明诺看着她沉默片刻，笑了笑，摇头。
　　“上次你说，你喜欢比你大的。”
　　“嗯……”明诺绷直后背，紧张感上来了。
　　宁雪卿放下玻璃杯，抬手轻轻搭了下明诺的手背：“自信点，我觉得你特别招姐姐喜欢。”
　　明诺噤声，听宁雪卿在她耳边说：“你在综艺里就和我做得很好呀。”


第22章 
　　明诺的耳朵痒痒的。
　　她脑袋发空, 脸上挂着呆呆的笑容，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宁雪卿。
　　眼前之人也回给她温柔的微笑。
　　一片宁静之中，仿佛阳光照过空气的速度都变缓了。
　　落地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飞过, 宁雪卿看了眼时间, 起身：“檬檬快下课了, 我先回去。明天我准备好汤药联系你。”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明诺惊讶时间过得之快, 不舍地送宁雪卿出门。
　　宁雪卿坐在驾驶座，放下车窗：“谢谢你的招待，我好开心。”
　　明诺挥挥手：“谢谢你和宁阿姨的礼物, 路上小心。”
　　“明天见。”
　　下午四点半，天光正亮。
　　街道上红绿灯闪烁, 车流不息，初夏的热气从行道树的绿叶向上蒸腾。
　　宁雪卿回家的路上绕远去了趟药房。
　　一进门，宁雪卿往厨房放了一大包东西。
　　宁芷萱戴着老花镜过来看：“你去送礼，怎么又带东西回来？”
　　宁雪卿：“妈, 我买了两斤野忍冬, 刚好夏天了, 煮水清热去火。”
　　宁芷萱翻开中药袋子看，纳闷她这个从来不讲传统养生的女儿怎么突然捣鼓起这个。
　　直到晚上煎药, 宁芷萱对着照片里明家家母的笔记发笑，药都是妈张罗的, 情都是女儿送的。
　　想要吃爱的甜，就先吃药的苦。
　　宁芷萱女士很细心，把装汤药的保温壶给宁雪卿的时候, 还让她捎上一壶忍冬煮的茶水，一并给人送去。
　　这样明诺就知道, 宁雪卿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有煎煮草药的习惯，而不是为了和明诺多见几面找的借口。
　　*
　　休息周过去大半，两日后《奇旅》的旅行巴士会迎接所有嘉宾前往第一个旅游地点。
　　目的地暂时保密，节目组提前给各位家长发了注意事项和装备清单。
　　消息一下来，星彩就打电话约明诺去户外专门店选购儿童用品。
　　“杜教授呢？”
　　明诺刚喝完一碗润喉药，苦得舌头发涩，她蒯了勺秋梨膏含在嘴里，好让舌头缓一缓。
　　星彩的声线带着浓浓的困意和疲惫：“她？拍完第一期就去学校了。”
　　明诺的工作室给她放的全假，综艺拍摄期间的休息周不用兼顾其他工作，但是其她嘉宾不同，各有各的忙碌。
　　明诺犹豫了一下，说：“毕竟她在学校还有学生。不过你们要带孩子参加节目，节目组通知都下来了，你跟她约个时间一起去呗。”
　　星彩：“我跟她说了，她说补课走不开，叫我带Nora买，给我打了几万块钱。不是，这是钱的事吗？再说了，我虽然比不上她家庭条件好，我又不是挣不了。”
　　明诺悄声呼了口气，她以前听星彩吐槽太太，以为杜蘅是那种只为结婚生女完成任务的工作机器人，根本不在意孩子的教育，但是在综艺里接触过以后，明诺对杜蘅的印象有所改观。
　　能在短时间内把混世小魔王Nora教得懂礼貌，乐于助人，杜蘅作为妈咪不会太差。
　　明诺尝试着劝星彩和太太沟通：“要不你问问她的课程安排，你定好时间地点和采购清单，跟她说耽误不了多久——”
　　“麻烦死了我还不如自己去。”星彩一句话否定了明诺的建议。
　　明诺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行吧。”
　　星彩问：“师姐，你没有要给檬檬买的吗？”
　　檬檬的东西宁雪卿和宁芷萱肯定准备得妥帖又齐全，用不着明诺操心。
　　但是，用不用得着明诺操心是一回事，明诺主不主动上心是另一回事。
　　明诺说：“有。哪家户外店？给我定位。”
　　星彩顿时来了精神：“CYAN户外，天南星路89号，十点钟师姐我等你哦！”
　　通常明诺的服装都有助理打理，品牌方每过一段时间会邀请明诺看新品秀，或者上门定制，明诺基本不会逛街，想买什么更习惯网购。
　　天南星路云集了多个高奢商场，很多富人，明星喜欢去那边消费，星彩是那边的常客，隔三岔五约明诺出去吃下午茶，而明诺更喜欢申江入海口的观潮亭，人少，能望见大江奔流入海，吹吹海风，心旷神怡。
　　户外店的商场，停车场在楼顶，明诺从最高层坐观光电梯下降，滑开门就看见星彩推着一辆塞得满满的购物车，Nora举着一根登山杖在后面戳她的脚跟，气得星彩拿防晒帽敲她的脑袋。
　　“你再捣乱，我回去把你的猫送给别的小朋友。”
　　“不准！你不准动我的咪咪！我要告给妈咪听！”
　　“妈咪妈咪，就知道你妈咪，你一天吃喝拉撒都是谁在照顾你？你妈咪一个月不回家，带你去一次科技馆，你就把你妈妈忘啦？小没良心！”
　　“妈咪从来不会骂我，我想吃什么她都带我吃，不像你天天逼我喝蔬菜汁。”
　　星彩叉腰：“蔬菜汁对身体好呀，补充维生素的，你妈咪就知道给你吃垃圾食品，你生病了都是我带你看医生。”
　　Nora做出讨厌的表情：“Yue！”
　　星彩逮住她，拍她屁股：“再装怪？”
　　明诺在旁边等她们母女俩处理内部矛盾，不敢打扰。
　　Nora先看到她，高兴地喊：“明阿姨！”
　　“Nora，你和妈妈选了什么东西呀？”
　　“有好多呢。”Nora把购物车推到明诺这边，给她介绍新选的眼罩，头灯，登山鞋，她问明诺，“明阿姨，你来给檬檬妹妹买登山装吗，她怎么没来？”
　　明诺顿了顿，小孩子不懂成年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她和宁雪卿、檬檬组成临时家庭一起旅行，在孩子眼里就是一家人，一家三口应该在一起买东西。
　　星彩对Nora说：“檬檬妹妹在上兴趣课，你以为和你一样，不爱学习只知道玩啊。”
　　Nora哼一声，嘴巴撅得老高：“你学习又不好，不能说我。”
　　明诺帮星彩说话：“Nora，你妈妈唱歌跳舞都很好的，她有很多粉丝。”
　　Nora说：“那我小猫养得很好，我还会画恐龙的骨架，认识很多蝴蝶和甲虫，妈妈凭什么说我只知道玩。”
　　明诺：“嗯……你也很棒。”
　　Nora笑着露出小缺牙：“对啊，我妈咪也这么说！”
　　星彩：“……”
　　她盯了明诺一眼，郁闷的表情像是在说：师姐你是来帮我的吗？
　　星彩摸一把女儿的脑袋：“不管怎样，大后天去录节目，你明天必须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ok？”
　　Nora往后仰，把她的手滑掉：“知道了！”
　　明诺在店里看了一圈，这些基本的装备宁雪卿肯定买了，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添点什么。
　　星彩在儿童乐园办了卡，送Nora去玩以后，叫了两份茶点过来。
　　她们坐在中庭树下，藤蔓屏风隔出幽静的空间。
　　星彩看她两手空空：“没选中？我让导购按我的选一份给你。”
　　明诺婉谢：“等会我再看看。”
　　星彩捏着吸管喝莓果茶：“或者你可以看看帐篷那些大件，不一定针对孩子，把你们出行的整体大硬件搞好点也行。”
　　星彩指一指对面的成人户外用品区：“有双人带隔间的帐篷，还带小客厅，质量很好，样式也漂亮，就是搭起来复杂，背着重点。我前天逛街看迟澍买了最大号，还买了很多跌打损伤的药。”
　　明诺：？
　　“她这？我们是去旅游，不是去生死无人区吧。”
　　星彩耸肩：“可能被季琅误伤出心理阴影了。”
　　明诺问：“你买了吗？”
　　星彩：“我家不用，杜蘅以前有个大帐篷，我带那个就行。”
　　明诺想了想，打算买个简单的隔间帐篷。
　　她不能和宁雪卿睡一起，但是临时家庭分两个帐篷又不好看。
　　太大的不好搭，简单的正合适，再添点睡袋、便携餐具之类的就差不多了。
　　她还给檬檬选了一些东西，都是多几份也用得上的基础消耗品。
　　星彩看她反复检查儿童用品的材质表，对比国际绿色标准，轻轻啧了一声。
　　明诺转过头来：“怎么？”
　　星彩欲言又止。
　　明诺笑一下：“如果你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帮你选，那就不讲了，我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
　　星彩拿走她手里的儿童护膝，放到一边：“看你现在这全身心投入的样子，我还真得讲。”
　　明诺抬起脸，正色：“你说。”
　　星彩看看四周，把她带到隐蔽的角落，压低嗓音：“我不是有个亲戚在金娱电视台吗，《奇旅》开播以后他们高层吃了顿饭，有个和我亲戚关系好的，说漏嘴了。”
　　“跟我有关系？”明诺的手垂在腿边，轻轻掐着指节。
　　星彩眼神复杂，拢着手凑到明诺耳边说了几句，立即退开，然后脸色严肃地看她的反应。
　　明诺忽闪两下睫毛，一开始表情有点错愕，接着有些欣喜，继而是疑惑和担忧，最后归于平静。
　　星彩等她沉默了一会，抬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师姐，你别去问宁雪卿啊，别跟她说。”
　　明诺神色恬淡：“我知道。”
　　明诺走到展台上把刚才选好的护膝装进购物车。
　　星彩跟过来：“我觉得宁雪卿这么做，是想找你搭伙养孩子。不然她为什么不大方地提前跟你商量，说她指定了你做特别嘉宾？迟澍没有指定，节目组帮她选了季琅，迟澍当天就主动联系季琅，问她愿不愿意，担心黑粉打扰季琅。两个临时家庭只有你蒙在鼓里。”
　　“这说明宁雪卿不想让你知道她选了你。她怕你介意她最近风评不好，不肯参加节目，她在试探你愿不愿意为她付出。我也不是说宁雪卿心思不正，只是同样站在丧偶式教育妈妈的位置上思考，我觉得宁雪卿想要的是给孩子的‘家庭完整性保障’，和你想要的感情不一样。以前我不了解她，想着她帮过你，你们有机会合作挺好的，没想到她这么不坦诚。”
　　“师姐，如果你再这样投入下去，我怕最后你会很伤的。而且，万一和她有孩子的那个人——”
　　明诺蓦地转向星彩：“万一，她是因为喜欢我呢？”
　　“谁呀？”
　　悦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明诺和星彩一齐回头，宁雪卿拿着付款单据施施然走过来，巧笑嫣然。


第23章 
　　“你看我说吧, 好多人暗恋你呢，阿诺老师。”
　　宁雪卿嘴角弯弯，含笑的眉眼明丽动人, 像画里描出来似的。
　　星彩的表情风云变幻, 她闭紧嘴, 退到明诺后面, 看师姐的眼神仿佛在喊救命。
　　明诺才想喊救命。
　　可惜她没得喊。
　　“雪卿, 你也来买户外用品。”明诺笑了笑，把选好的购物车推过去，“我选了这些, 你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宁雪卿瞄了一眼：“很齐全，谢谢你。”
　　她指一指kitty图案的粉色护膝：“檬檬很喜欢这个。”
　　“真的？太好了。”明诺暗中松一口气, 刚才的话题就算过了，看样子宁雪卿没有听到之前她和星彩的对话。
　　宁雪卿：“哪个女孩那么幸运？”
　　明诺：“。”
　　星彩：“。”
　　宁雪卿迈开小腿，脚步旋转半个弧度，和明诺面对面, 微微抿唇, 红唇鲜艳：“能让你惦记她是不是喜欢你？”
　　明诺绷紧头皮, 腰背笔直像是站军姿：“噢，我, 我们说一个黑粉呢。”
　　宁雪卿扬着优美的下颌线，流转的目光探寻：“黑, 粉？”
　　明诺打了腹稿才把话说出口：“对，在网上造谣。”
　　“造谣什么？”
　　“造谣……”
　　星彩急中生智：“造谣檬檬是你们俩的！”
　　？！
　　明诺猛地甩头看星彩。
　　她的好师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宁雪卿顿住, 没有去看为了救场随口“胡诌”的星彩，而是保持着观望明诺的姿态, 眸色深深。
　　惊讶和混乱之余，明诺赶紧抓住星彩的这根“致命稻草”，说：“网上胡言乱语不负责任，可能是毒唯，看了《奇旅》以后对我不满意，就发表了一些过激的言论，我已经举报了。”
　　这个说辞听起来很合理。
　　星彩和明诺对一个眼神。
　　嗯，配合得很好。
　　宁雪卿如她们预想的那样，理解地点点头。
　　然后她对明诺说：“檬檬是我和你的女儿。”
　　明诺一个激灵窜上背脊。
　　宁雪卿问：“有人相信吗？”
　　明诺的脑子还没转过弯，宁雪卿上一句话像是把她拉进了梦里，不可思议。
　　星彩深谙自家师姐的淳朴个性，哪里应对得来宁雪卿这种老江湖，于是上前帮忙：“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智力正常的，也有什么都信的笨蛋。嗐，宁老师你是圈里的前辈，对这些黑子的手段比我们见得都多了，对吧。”
　　宁雪卿浅笑盈盈，意味深长地看了星彩一眼。
　　很妩媚的一记眼神。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星彩被她看得怪怪的。
　　宁雪卿：“对的，而且小笨蛋都觉得自己很聪明。”
　　星彩深表赞同：“对对对，宁老师你说得太对了。”
　　宁雪卿微微一笑，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收据放进手包。
　　接着，她从臂弯挂着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只精美的纸盒。
　　盒子是抽屉式的，轻轻推开，里面是枚轻科技风的健康运动手环，和宁雪卿纤柔的手腕上正戴着的手环是同款，但有一点细微的区别，宁雪卿的手环有颗玫瑰形状的吊坠，盒子里的手环是星星吊坠。
　　宁雪卿拿着盒子递到明诺面前，敛着似水的桃花眸子，喃喃：“那我……是不是不方便和你戴妻妻款了？”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一只白色的小猫躺在云朵上伸了一个懒腰，明诺听得耳朵发酥，看着宁雪卿低眉的模样，隐隐心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是？”明诺先接住盒子。
　　“家庭健康手环。”宁雪卿双手探进盒子，指腹贴住手环两侧，慢慢地取出来，“你，檬檬，我，一人一枚。我想着到时候呀，镜头拍过来，我们手上都戴着，全国的观众看见了，都知道我们是最棒的临时小家。”
　　明诺眼里看着她，看着家庭手环，大脑里只有一个想法：答应她。
　　戴上它。
　　“怎么不方便，我本来就是檬檬的见习妈咪。”明诺毫无察觉，上扬的嘴角压不住。
　　无人在意的一旁，星彩看得瞠目结舌。
　　只会瞪眼演偶像剧的星彩不禁对宁雪卿佩服得五体投地。
　　精彩啊，不愧是影后。
　　星彩忽然眼神一抖，宁雪卿看似不经意地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和她对上视线时，眼梢微扬。
　　“……”星彩老实地站好，默默拿起一个商品，假装看产品说明。
　　她有种预感，她的师姐绝对保不住。
　　宁雪卿解开手环的卡扣，靠近明诺，明诺跟着她的动作伸出手，宁雪卿调整好大小，仔细地给明诺戴上。
　　指尖慢慢离开明诺的手腕，宁雪卿食指上挑，勾了一下手环下面的星星吊坠，举起左手的手环，按动玫瑰吊坠背面的按钮。
　　明诺低头，金色的星星发出亮光，在半空缓缓旋转，一闪一闪。
　　宁雪卿双手背到身后，踮脚向前：“导购说星星闪一下，就是我在想你。”
　　明诺毫无准备地看进她的眼睛，迷失在潋滟的波光里。
　　高跟鞋跟落地，宁雪卿莞尔，退开一点距离，解释说：“导购说得好浪漫，我想她的意思是说，吊坠亮了，就是戴手环的人在呼叫手环配对的搭档。”
　　她给明诺看吊坠后面的按钮：“按这里就可以。你试一试？”
　　“嗯，看见了。”明诺照她说的，按下小星星背面的圆点，宁雪卿手环的玫瑰吊坠亮起，微微闪烁。
　　宁雪卿问：“大小还合适吗？”
　　明诺稀罕地摸一摸手环：“合适，而且可以调整嘛。”
　　“是的。那，这个礼盒一起给你，里面有充电器和配件。”
　　“嗯呢。”
　　宁雪卿的助理提着东西过来：“卿姐，托运那边安排好了，现在回去吗？”
　　宁雪卿招招手：“把猫咪图案的那套给我吧。”
　　助理给她礼袋：“刚好这个没有托运。”
　　宁雪卿把一套儿童野炊装备拿到星彩跟前：“给Nora的礼物，图案是她喜欢的猫咪。”
　　“谢谢宁老师。”星彩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收下，也回给檬檬一份礼物。
　　“我要回家吃午饭了，你们继续聊。”宁雪卿跟她们挥挥手。
　　走过明诺的身边，宁雪卿稍微向她靠近，唇瓣轻缓地开合：“以后再有黑粉说了什么有疑问的话，可以直接来问我。”
　　明诺心跳如擂鼓，喉咙干涩：“好。”
　　宁雪卿晃动玫瑰吊坠：“节目组来接我们之前，我带檬檬先去找你哦。”
　　明诺送她到电梯口：“好，提前联系。”
　　目送电梯门闭合，观光电梯上行，看不见宁雪卿的身影以后，明诺打开手环的盒子，翻看说明书。
　　-智能家庭健康运动手环
　　-臻爱纪念款
　　-您的这枚是星星手环。
　　-佩戴后请长按绿色按钮激活，可实时显示您健康数值。
　　-可在家庭界面查看您的爱人和孩子的健康数值。
　　-轻触星星吊坠背面的圆点，可远程点亮玫瑰手环的玫瑰吊坠。
　　-那是你的玫瑰，不同于狐狸的驯养。
　　【你是一颗颗星星，玫瑰盛开在你的星球。】
　　明诺没有看过《小王子》原著，但知道玫瑰和狐狸的故事。
　　她翻过手腕，越看这颗星星越欢喜。
　　星彩站在旁边也看到了：“啧啧啧。”
　　明诺轻咳一声：“现在的这些运动产品哦，设计得花里胡哨的。”
　　星彩夹嗓子：“花~里~胡~哨~der~”
　　依她看来，是某个人偷着心花怒放吧。
　　明诺收起说明书，瞥她：“嗓子突然不舒服？”
　　星彩抱起胳膊摇摇头：“哎！”
　　明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怎么了？”
　　星彩叫保姆阿姨过来，推购物车去结账，转过头回明诺说：“突然想起来，我老婆叫我不要插嘴别人的感情。加油吧诺诺妈咪。”
　　“共勉，Nora妈妈。”
　　明诺和星彩告别，找导购办理购物托运。
　　明诺感觉宁雪卿听到她和星彩的对话了。
　　她还感觉宁雪卿真的对她有一点喜欢。
　　至于宁雪卿为什么不提前和她商量指定嘉宾，明诺不像星彩想得那么复杂。
　　一来按照星彩亲戚的说法，节目组规定单亲嘉宾可以指定特别嘉宾，但这个环节不会告诉任何人，宁雪卿的做法才是遵守规则的，迟澍私下和季琅提前联系反而不合规。
　　二来，是宁雪卿选择了她。
　　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保障，怎么就不能是谈感情呢？
　　而且宁雪卿教导檬檬的时候说过：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妈咪才爱你，是爱你的人才有资格做你的妈咪。
　　宁雪卿才是最谈感情的那一个啊。
　　明诺一路走着，过几分钟就忍不住看看手环的星星有没有闪光。
　　白天没闪，晚上也没闪。
　　明诺顿时泄了气。
　　她郁闷地拨弄星星。
　　“说好的闪一下就想我呢。”
　　根本不想我。
　　姐姐骗人。
　　*
　　“对不起，妈妈，我想给玫瑰花刷澡澡，它好漂亮。”
　　儿童房的浴室里，装潢得像美人鱼的宫殿。
　　檬檬从贝壳浴池里捞起运动手环，上面沾满泡沫。
　　“没关系，但是手环不能这样玩哦。”
　　宁雪卿擦干手环，手环本体是防水的，打开以后运作正常，但是玫瑰吊坠的防水性没有本体做得那么好，可以淋浴但不能长时间浸泡，现在吊坠被檬檬刷了洗涤剂，浸在水里一个多小时，内置灯和遥感装置都失灵了。
　　这种人为因素不能保修，只能再买一个重新设置配对了。
　　宁雪卿打开手机，犹豫现在跟明诺说一声，还是重新配对的时候再找她。
　　朋友圈更新了，第一位是明诺的头像。
　　宁雪卿点进去，明诺发了一张没有星星的夜空照片。
　　配字：不亮呢。
　　宁雪卿忍俊不禁，立马拨了通电话过去。
　　“晚上好，阿诺老师。檬檬说她想你了。”


第24章 
　　明诺接着语音电话, 躺在天顶露台的躺椅上。
　　她联系过设计团队装修露台，改装成儿童娱乐场地，打算等过段时间以后, 邀请檬檬来她家玩。
　　明诺望着黑黢黢的夜空, 对着手机说：“檬檬想我了, 我也想檬檬宝贝。看看檬檬呢？”
　　只有檬檬想她吗？
　　檬檬这个“想她”也太及时了, 刚刚发布星星不亮的朋友圈, 檬檬小朋友的想念就乘着电话来了。
　　可明诺记得檬檬是没有微信号的，只有檬檬的妈妈才能看见仅一人可见的分组动态。
　　明诺往后仰头，把压在靠枕底下的长发撩出来, 别在一边胸前，侧身蜷起腿,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嗯，就默认檬檬的妈妈和檬檬都想她了吧。
　　她看着微信语音界面，宁雪卿那边把语音切换成视频，明诺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伸手去捞冷饮箱上面的遥控板, 按下按钮, 露台上新装的一圈星星灯闪闪发亮。
　　“诺诺妈咪！哇，好多小星星啊！”
　　明诺立起镜头, 檬檬兴冲冲地扑过来，像要从屏幕里面蹦出来。
　　“檬檬, 你在做什么呀？”
　　檬檬穿着白色的蓬蓬裙，笑着捧起一把玩具：“我刚才在给我的好朋友们刷澡澡。”
　　明诺坐起身，仔细看她的玩具们：“哇哦, 真的耶，它们变得好干净哦。”
　　檬檬把玩具放回篮子里, 低下头嘟起小嘴：“但是刚才我犯错误了，我把妈妈的小玫瑰洗坏了。妈妈说手环是防水的，可以洗澡，我不知道小玫瑰不能泡浴缸。”
　　明诺这才知道，星星手环不亮不是因为宁雪卿没想她，而是檬檬不小心把玫瑰手环洗坏了。
　　明诺安慰孩子，也担心她和宁雪卿的手环不能再互动：“还能修好吧。”
　　视频里的画面摇摇晃晃，檬檬抱着手机转动，扩音器里传出稚嫩的呼* 唤声：“妈妈，妈妈！”
　　明诺耐心地看着屏幕里面，很快，镜头对准一双纤细的脚踝，接着向上翻转，米黄色的裙子掠过，宁雪卿拿起手机，露出素净的脸庞。
　　“妈妈，小玫瑰能修好吗？”
　　宁雪卿正在儿童房整理绘本和手工书，她放下书，在卡通沙发坐下，把女儿抱进怀里，一齐进入镜头。
　　“可以呀，妈妈的小玫瑰和诺诺妈咪的小星星是互相施了魔法的，明天诺诺妈咪有空的话，我们就一起去重新让小玫瑰好起来。”
　　宁雪卿朝着镜头弯弯眉眼，明诺用笑容回应她，烂漫的星星灯从她的四面八方闪烁。
　　宁雪卿看见漫漫星光，启唇：“亮了呀。”
　　明诺的眼里映满宁雪卿的颜容：“亮了。”
　　你来了，我的星球就亮了。
　　屏幕中，宁雪卿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环，家庭模式显示着“您的爱人”的心律数值。
　　那颗小小的心形箭头，加速波动。
　　想念也有具象化，缠在你和我的手上。
　　宁雪卿笑容娇柔，抬头看向明诺，微微张唇。
　　“明天有空。”明诺抢答。
　　又说：“任何时间都有空。”
　　宁雪卿环住檬檬，把脸藏到檬檬后面，只露着两只亮亮的桃花眼，笑道：“那你明早叫我起床嘛。”
　　明诺：“好啊，几点钟？”
　　“你想睡到几点钟？”
　　“我都可以。”
　　现在也可以，不过商场休息了。
　　天南星路那边都是十点钟营业，明诺寻思，九点钟见面吗？可是她想更早一点，和她们娘俩一起吃早餐。
　　宁雪卿摸一摸檬檬的刘海，对着镜头说：“我的起床铃声是你的歌。”
　　星光莹莹，明诺置身于簇拥的闪耀之中，一股暖流缓缓地从她的心中流过。
　　“哪一首？”
　　“《早上七点开始想你》。你七点钟来叫我，好吗？”
　　“好啊。”
　　明诺托腮，吹着露台上清爽的晚风。
　　你说明天早上七点钟，我的人和我的歌，哪一个先抵达你的身边。
　　*
　　《奇旅》第二期开录的前一天，明诺和宁雪卿重新设置好了运动手环，整合两边的行李，统一放在宁家。
　　因为单亲家庭是宁雪卿和檬檬，所以旅行巴士直接到宁家接嘉宾。
　　“没想到你居然站在我窗户底下唱歌，我一听以为是闹钟响了呢，但是看时间是六点五十，闹钟还有十分钟，而且你的声音明显比电子产品播放的好听很多。”
　　“还好宁阿姨帮我开了你房间的窗户，不然声音传不进去。”
　　“你什么时候团结上我妈了？”
　　“我第一次拜访的时候，你陪檬檬找故事书去了，我和阿姨在客厅，她给我微信码，叫我扫一个扫一个。”
　　宁雪卿笑得靠到车窗边，伸手扶起额头上的刘海：“真的？我完全想象不出我妈做这种动作，像广场上游泳健身揽客的。”
　　“宁阿姨当时拦住我，我都愣了一下。”明诺一边聊天一边捧着画板，让檬檬用小铲子在画布上刮肌理画。
　　“我妈有时候是挺跳脱的，时不时冒出点古怪的想法。”
　　“艺术家的思维天马行空吧。”
　　路上有说有笑，巴士上的工作人员都惊奇她们才录了一期节目，怎么关系就这么亲密了？
　　第二期的旅行目的地有些远，不在申江市周边。
　　巴士先接齐所有嘉宾到申江机场，飞往西南地区，落地后有《奇旅》巴士来接，再经过三个小时的路程，到达风光秀丽，四季常青的自然景区——观云山。
　　四个家庭初到山脚，时间已近黄昏，她们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入住山脚古镇的民宿，休整一晚。
　　第二早开启登山之旅。
　　八个大人和四个宝贝齐齐地穿好登山装备，妈咪妈妈背上帐篷和炊具，宝贝背着自己的小水壶和小背包。
　　一行人里有一个人格外突兀。
　　明诺看到迟澍背后超出脑袋很高的夸张背包，问她：“迟澍，你这是超大号？”
　　虽说不是一天登顶，但是背着这个连爬几天，普通的alpha体力也难以支撑。
　　明诺就买的中号帐篷，质地很轻便。
　　迟澍笑了笑，俊俏的面庞上满是无奈：“我的命。”
　　有种平静的摆烂感。
　　小豌豆的登山服有一圈花边，走动起来像条短裙，时髦又新颖，她在小朋友那里展示完了，又跑过来给姨姨们看，仰着脸对明诺说：“明阿姨，我是小公主，公主住的帐篷要是最大的。”
　　明诺绷住笑容，看了眼叹气的迟澍，弯腰对小豌豆说：“好，小公主住大帐篷。”
　　明诺提醒迟澍：“别担心，你还有搭档。季琅以前是滑翔伞教练，体能很好。”
　　迟澍听到季琅的名字连勉强的苦笑都消失了：“谢谢你提醒我，我除了小公主还有个姑奶奶。”
　　“迟澍！我要吃西瓜，不要籽！”
　　山脚游客中心的绕溪凉亭里，季琅一身奢侈运动品牌，小臂上缠着一长串樱花种舒俱来，翘着二郎腿，跟星彩唠着嗑，远程召唤她的搭档。
　　迟澍大喊：“我不是切好了吗？籽你自己吐啊，你要不要我嘴对嘴喂你啊！”
　　季琅掀了下眼皮，温柔地叫小豌豆：“豆豆，我们公主呢吃西瓜，都是要妈咪把籽籽去掉的，对不对？”
　　小豌豆跑过去，坐到见习妈妈身边，用力点头：“对！”
　　“宝贝真乖，等会路上看见什么，琅麻麻都给你买哦。”季琅眯着狐狸眼刮了下小豌豆的鼻子，“喜不喜欢琅麻麻给你买的全球限量登山装呀？阿联酋最漂亮的小公主穿的和你是同款哦，但是我们豆豆比她更漂亮。”
　　“喜欢！最喜欢琅麻麻了。”小豌豆把她抱住，亲昵地贴贴。
　　明诺看得发怔。
　　几天不见，迟澍一家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诺诺妈咪。”
　　明诺转身，檬檬穿着粉红色的登山装，戴着卡通头巾，笑着露出珍珠似的小牙齿。
　　檬檬踮脚举高手，明诺问她：“宝贝要什么？想吃鳕鱼肠吗？”
　　檬檬摇摇头，两个脸蛋被阳光照得红扑扑：“诺诺妈咪背好大的包包，我想帮你拿东西！”
　　瘫坐在树荫下挑西瓜籽的迟澍腾地坐直，看向这边的表情很是复杂，有一点难以置信，有一点羡慕嫉妒。
　　明诺丝毫没注意到背后的树荫里投来了一束怨念的目光。
　　她矮身牵住檬檬的小手：“我的背包是大人背的，小朋友拿不了哦。你有自己的小背包对不对，你背好小包包就是最棒的宝宝。”
　　檬檬吧唧一下小嘴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嗯~”
　　檬檬滴溜明亮的大眼睛，在明诺身上左看看，右看看，伸出小胳膊拿她脖子上挂的相机：“诺诺妈咪，我帮你拿拍拍得！”
　　“拍立得呀。”明诺看看胸前挂的相机，红黄配色的小狮子外形，外壳很轻，她低头让檬檬把相机取下去，“这个可以，谢谢宝贝，路上你要给妈妈和我拍好看的照片哦。”
　　檬檬双手抱着小狮子相机，笑容灿烂：“包在我身上！我要把你和妈妈拍成大仙女！”
　　明诺开心地摸摸檬檬的双马尾。
　　“明诺。”
　　明诺回头，宁雪卿剥好一盒葡萄，用小勺舀起一颗，轻轻喂到她的嘴边：“啊。”
　　葡萄滚到嘴唇，明诺来不及说谢谢，笑眼盈盈地张开口，含住酸甜果肉。
　　齿尖轻轻咬破葡萄，沁润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驱散烈日下的炎热。
　　明诺惬意地眯眼睛，脸上流露的喜悦无法言说。
　　雪卿姐姐在这么多人和摄像头的面前喂她吃葡萄！
　　幸福了。
　　不远的树下，迟澍伤感地别过头，扔掉挑西瓜子的筷子，小声嘀咕：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都大！


第25章 
　　戴着大草帽的节目导游姗姗来迟, 看见她，嘉宾们知道考验耐力的登山活动马上就要开始。
　　导游给四组家庭各发一份地图，节目组已经用记号笔画出了起点, 终点, 和本次的上山路线。
　　观云山海拔将近三千米, 不算特别高, 山脉连绵起伏, 动植物资源丰富，拥有闻名遐迩的补天石彩池和蝴蝶谷。
　　现已开发的游客路线主要有三条，登顶时间最快的只需一天半, 最慢的则要四五天。
　　节目组考虑到小朋友的体力和节目的观赏性，选择了景点最多, 道路最迂回平缓的路线。
　　四组小家的第一站目的地就是观云山景区最受欢迎的亲子互动景点——蝴蝶谷儿童乐园。
　　小朋友们听到要去扑蝴蝶，还有丛林大冒险游乐园，各个欢呼雀跃，劲头十足地向前冲。
　　尤其是热爱探索大自然的Nora, 她是孩子里年纪最大的, 活力四射地走在最前面, 把几个家长都甩在后边。
　　刚开始登山的一两个小时很顺利，小朋友们有说有笑, 一边爬石阶一边看周围怡人的风景，一朵没见过的小花, 一只歪歪扭扭的毛毛虫，都能吸引孩子们的注意，更不要说遇到拦路的山溪, 上下坡涉水，偶尔碰见刻字的石壁, 雕龙画虎的古老石桥，小孩们都新奇地拍照，围着导游听她介绍。
　　随着时间推移，临近正午，天上的太阳越来越辣，山路越来越陡，不要说小孩，大人都走得满头是汗，气息不匀，孩子们一个个蔫巴下来，有要喝水的，有要嘘嘘的，有要睡觉的，有不高兴地问导游是不是骗子，根本没有蝴蝶谷的。
　　檬檬的脸蛋红得跟红烧云似的，趴在宁雪卿怀里喘气，呼，呼。
　　宁雪卿用湿巾擦拭她的汗水，拿着充电小风扇给她扇风。
　　“有点烫，再喝点水水好不好？”宁雪卿把她的刘海用发卡固定住，解开头巾散热。
　　檬檬累得说不出话来，虚弱地点点头。
　　明诺看得心疼，走到她们背面，挡住树叶间漏下来的刺眼阳光。
　　“雪卿，背后擦过了吗？”明诺看到檬檬的衣服后面都洇湿了。
　　“还没有。”
　　“后背擦一下吧，汗浸在里面容易感冒。”
　　“好，我拿一下汗巾。”
　　明诺打开宁雪卿的背包：“我来。”
　　前面的石头凳子上传来小女孩的哭声，这哭声一出来，周围的鸟叫虫鸣瞬时微弱。
　　“呜哇！我的脚好痛！妈咪，我的脚断了！脚趾头掉了！我不能走了！腿也好痛！我不爬山，我要回家吹空调看妈咪演的《四个学姐都爱我》！”
　　小豌豆仰天嚎啕，眼泪不停从眼角流出，边哭边学《四个学姐都爱我》里的柔弱女配抱住自己：“真女人不应该让她的公主受伤。”
　　迟澍背着超大号帐篷已经累得脖子都红了，小豌豆哭起来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蹲在凳子旁边，给小豌豆擦汗，扇风：“我的豌豆小公主，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很累，我们说好了要参加完节目是不是？妈妈答应过你录完节目就带你去玩，你不是很想见她吗？别哭了，公主哭多了会长皱纹。”
　　小豌豆立马捂住嘴，含着泪花问：“五岁也会长皱纹吗？”
　　迟澍语塞，呃了半天，底气不足：“会提前。”
　　小豌豆啊一声，赶忙用双手轮刮眼眶。
　　靠在树边喷防晒喷雾的季琅走过来，单手卸下背后的登山包，反绑在胸前，蹲下向小豌豆伸出手：“上来，我背你。”
　　小豌豆忽闪忽闪泪眼：“琅麻麻，可以吗？妈咪都爬不动了，你能背着我爬山吗？”
　　季琅笑：“当然可以了，我背你妈咪都能上山，上来吧。”
　　小豌豆小心翼翼地趴到季琅背上，环紧她的脖子：“琅麻麻，你好香香哦。”
　　季琅看了眼地图，跟上领队的导游：“是吧，你妈咪死不承认。”
　　小豌豆不理解的皱眉，明明很香香啊：“妈咪不懂香香。琅麻麻，你好好哦，会买漂亮衣服，会背我，还很香香。”
　　“嘿，那你愿意听我的话吗？”季琅昂着头，笑容明灿。
　　小豌豆点头：“嗯。”
　　季琅：“豆豆你记住哦，真女人不应该让自己失望。皇冠是自己给的，小时候做公主，长大了是王。”
　　她们把迟澍甩在了后面。
　　迟澍坐在地上缓气，喝了一大瓶水，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其余三个家庭依次路过她。
　　宁雪卿帮明诺拿了一部分行囊，明诺把檬檬背到背上。
　　她们走过迟澍身边，宁雪卿回头看她一眼，觉得实在有点可怜，便小声问明诺：“我们等等小迟？”
　　明诺也觉得迟澍被搭档和女儿撇下有点可怜，就把檬檬抱到凳子上再坐一会。
　　“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明诺递给迟澍一瓶糖盐水，能够补充能量。
　　“谢谢，还好。”迟澍接过去，低下头沉默。
　　檬檬坐在明诺和宁雪卿中间，靠在妈妈怀里，宁雪卿手里给她扇着风，和迟澍聊天：“小迟，这会摄像跟到前面去了，没在录。我刚才听到你说，录完节目，小豌豆的妈妈会见她。”
　　迟澍性格很随性，也不避讳：“是。”
　　宁雪卿之前就察觉出小豌豆的成长情况很复杂，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她确信小豌豆的生活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非常糟糕。
　　也许是作为母亲的同情，于心不忍，她想和迟澍谈谈孩子的教育：“你以单亲家庭的身份参加节目，豌豆的妈妈现在是没和你们一起，豌豆平时也见不到她吗？”
　　迟澍想了想，望向远方的山林：“很难。”
　　宁雪卿和明诺听了，脸色都沉了沉。
　　明诺小声问：“豌豆妈妈要你们参加了节目才见豌豆？”
　　迟澍：“对。”
　　“这是跟孩子讲条件啊。”
　　“有条件讲就不错了，至少豌豆还能见到，有的妈生了娃就不要了呢。”迟澍苦笑一声，语气故作轻松。
　　宁雪卿垂下眼睛，拿小风扇的手用力收紧。
　　是啊，有的妈生了孩子就不要了。
　　可以扔了。
　　就像她一样。
　　她只是她妈咪升官发财路上的一个台阶，一个血包。
　　不要说讲条件，从宁雪卿出生的那刻起，那个女人就嫌她是个累赘。
　　迟澍叹口气：“豌豆习惯了她妈妈家的奢侈水平，我们分开后，豌豆的抚养费大部分是她妈妈出的，我这个人没演技，路人缘差，我以前的影视资源怎么来的你们都懂……总之先这样吧，我就想豌豆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宁雪卿蹙眉，声线一反平常的凛冽：“孩子的可塑性非常强，尤其在学龄前，可以教会她很多事情。哪怕你给不了豌豆你前任的那种高水平生活，以你的片酬也足够保障孩子的生活。在能够满足基本物质的条件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孩子的心灵，让她感受到自身是被爱和安全环绕的，如果你一味追求所谓的高品质生活，向前任低头，缺乏自信，孩子是看在眼里的，她会很不安。”
　　“迟澍，你要让小豌豆知道，她还有你，还有能够撑起她一切的妈咪。”
　　迟澍定在原地，迷蒙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她顿了顿，看向宁雪卿：“谢谢你宁老师，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种观点。原本我很迟疑，但是听你也这样说，我觉得是正确的。宁老师你很厉害，檬檬真的很可爱。”
　　“第二次？”宁雪卿好奇，“还有谁跟你这么说？”
　　迟澍朝前路高高的石阶扬下巴：“季琅。”
　　宁雪卿弯唇：“那我觉得她是个好搭档。小迟，你们试着好好相处吧。”
　　说着，她回头和明诺笑了笑，眸色似水温柔。
　　迟澍看着她们二人眉眼传神，忍不住问：“所以你俩是真的吗？”
　　宁雪卿微笑着没说话，明诺一脸正色：“什么是真的？”
　　迟澍做了个给自己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行，她偷着磕，偷着乐。
　　*
　　中午十二点过，终于到达蝴蝶谷。
　　节目组安排一行人搭帐篷野炊，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到丛林乐园比赛扑蝴蝶和高空木板桥，晚上自由活动。
　　比赛赢得的奇妙券可以兑换晚餐的食材。檬檬很努力地扑蝴蝶，可惜比不过经常在公园捉昆虫的Nora，拿了个第二。
　　比赛过后，Nora在丛林乐园的后面发现了一个全球天然收藏品评比展览会，有世界珍稀蝴蝶，还有很多昆虫，螺贝，植物，矿石，等等。
　　Nora拉着檬檬想进去看看，被安保人员拦下：“小朋友不能进去，本次会展不对外开放，抱歉。”
　　“我们就在门口看看，不说话。”
　　“不可以，这里都是私人珍藏，你们去游乐园玩。”
　　Nora跟安保员请求了几次还是不行，闷闷地离开了。
　　明诺去兑换食材，宁雪卿坐在帐篷前搭灶。
　　檬檬跟着Nora走回来，撅着小嘴往地上一坐，委屈地跟妈妈说了被保安拒绝看展的事情。
　　宁雪卿安慰女儿：“有人欢迎我们，就有人拒绝我们，被拒绝感到难过是正常的情绪，我们要允许自己的心情低落，给它一点时间好起来。宝贝你想，你如果办了一场生日聚会，没有邀请的陌生人突然说想加入，吃你的蛋糕，你会怎么想？”
　　檬檬撇嘴：“我会不高兴，不想他们来我的聚会。”
　　宁雪卿捏捏女儿的嘴巴：“是呀，所以我们没收到别人的邀请，不能参观人家的聚会。”
　　檬檬虽然还是不开心，但是表情释然：“嗯~”
　　露营区小道上有人走过来。
　　“宁雪卿老师。”
　　宁雪卿抬头，不是熟悉的工作人员，来人是个身穿西服的女性，胸口还别着工牌。
　　“您好，我是蒙卡拍卖的执行经理小李，正在蝴蝶谷博物馆组织会展。我的领导听说您来这录节目，特地送您一份礼物。”
　　“谢谢，不过我不能收。”
　　“领导吩咐务必把礼物给您。”小李微微欠了个身，留下礼物走了。
　　宁雪卿经常遇到一些粉丝这样，见怪不怪。
　　礼袋没有封口，有张一大一小的会展邀请函，还有一盒精美的女神闪蝶标本。
　　她拿起袋子，打算交给博物馆前台。
　　“檬檬，你跟Nora姐姐玩一会，妈妈去博物馆一趟，马上回来。”
　　蝶翼造型的博物馆坐落在山泉湖畔。
　　篱笆里开满鲜花，沿路摆满世界各地收藏家的介绍海报。
　　宁雪卿走到博物馆门口，保安拦下她：“抱歉女士，本次会展不对外开放。”
　　“我不进去，帮我把这个拿给蒙卡拍卖的人。”宁雪卿把袋子提给保安。
　　保安刚要接手，一股空调冷气从旋转的玻璃门里涌出，两个迎宾员弯腰拉开珠帘，一道低沉的人声从里面传出：“请她进来。”
　　保安连忙弯腰，毕恭毕敬：“尊敬的贵宾，请进。”
　　宁雪卿站在原地，神情逐渐冷淡。
　　一道灰色的身影慢慢走出旋转门，月眉星目的女性alpha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灰蓝色的高定西装，竖条领带打着温莎结，墨黑缎带系在长发尾部，垂落她挺拔的腰背。
　　保安躬身退后：“纪总。”
　　“你送的？”
　　宁雪卿不等alpha回答，把袋子给她。
　　女人没接住，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标本玻璃摔出一道裂痕。
　　“工作就好好工作。”宁雪卿转身就走。
　　alpha忧郁地垂眸，弯腰捡起摔裂的蝴蝶框：“那年你说秘鲁的女神闪蝶很美，我在亚马孙住了一年。”
　　“宁雪卿，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湖水倒映出花树后面的人影。
　　明诺提着一口袋食材，静默地望着那两个人。


第26章 
　　装食材的塑料袋把明诺的手心勒出一道红痕, 她咬紧牙，远远盯着宁雪卿走开，后面的alpha追上去, 宁雪卿怒目看她一眼, alpha才悻悻地退后。
　　几年前的记忆回流, 明诺在记忆中找到《竹海听涛》杀青后宁雪卿的行程。
　　电影是谷雨前后拍的, 杀青采访过后, 宁雪卿收到一位老艺术家的邀请，参加一个国际心理健康组织的爱心活动，去了南美洲, 时间线和地点都跟那人说的对的上。
　　——是她吗？
　　那个皮肤苍白得看起来不健康的alpha是檬檬的亲生妈咪？
　　这个时候来看孩子，早干嘛去了！
　　要说宁雪卿能看上那种营养不良, 不负责任，马后炮放得震天响的女人，明诺是绝对不信的。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肯定对宁雪卿图谋不轨, 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伤害了她。
　　花树下长了几朵蘑菇, 明诺把它们踩得稀碎, 仿佛踩的不是蘑菇，而是讨厌的坏人, 要把她踩烂才解气。
　　等到宁雪卿走远，背影完全看不见, 明诺才从树丛后面走出来，冷冷地冲博物馆掷了一记眼刀，面朝湖面深呼吸调整情绪, 选了条远一点的路绕回去，以免半路碰到宁雪卿, 那样就尴尬了。
　　走在路上，明诺的胳膊和手指不自控地打颤。
　　她第一次这么具象化地感受到自己的愤怒和仇恨。
　　她在憎恨一个从没说过话，甚至还没看清脸长什么样的alpha。
　　当陌生女人对宁雪卿说出“看看你和孩子”几个字的时候，明诺就想扇耳光直接教训她了。
　　但是明诺强行忍住了，没有那么做，因为有一个人肯定比她更愤怒，比她更难受。
　　没有人愿意把过去的伤疤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给别人看。
　　明诺想要保护宁雪卿，不仅是从现实上，还要心理上。
　　在现在这个慢慢拉近关系的阶段，给够宁雪卿足够的个人空间，尊重她的情绪和隐私，是必要的。
　　塑料袋被明诺提得稀里哗啦响。
　　尊重归尊重，燃烧的怒火却无法熄灭。
　　恶贯满盈的罪人识相地滚远点，要是敢来骚扰她的宁雪卿和檬檬宝贝，休怪她的拳脚不留情。
　　*
　　露营公园的草坪上搭好了四个简易灶。
　　萧倩和星彩家的锅已经煮上菜了，迟澍和季琅吵着什么，季琅一伸胳膊把她薅开，坐下教小豌豆生火。
　　明诺走向宁雪卿，特意露出笑容：“久等，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坐，我已经烧开水了。”宁雪卿扬起脸，面容和煦，完全看不出不久之前和别人发生过不愉快。
　　“嗯。”明诺在她身边的小马扎坐下，把口袋里的菜拿出来，“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好。”
　　明诺抬眼，宁雪卿捧出一把青菜，弯眼扬扬唇。
　　宁雪卿笑起来真好看。
　　檬檬随了她，眼睛又大又水灵，脸蛋饱满，惹人喜爱。
　　这么美好的宁雪卿，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她呢？
　　明诺肚子里的火焰又翻起来，在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中忿忿燃烧。
　　“那我先煮檬檬喜欢的蘑菇汤，我兑了菌菇拼盘和牛奶。”明诺赶紧让手里忙活起来，好转移注意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宁雪卿用葫芦瓢舀小桶里的水洗青菜，她挽着防晒衣的袖子，肩膀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和弹力背心的吊带。
　　“有没有我喜欢吃的呀。”宁雪卿伸长手，把滴水的青菜拿远，上半身往右边明诺的身边靠，尾音打了个弯上扬，软软的。
　　明诺听着她撒娇的声音，心里的阴云一扫而空，全身心投入到宁雪卿身上。
　　“当然有啦，我第一个兑换的就是番茄，等汤煮好我就炖牛肉。”明诺把口袋底下的番茄和牛肉翻出来给她看，“还有两个彩椒，我们可以串起来烤肉串。”
　　“好开心哦。”宁雪卿歪头靠了一下她的肩膀，笑靥如花。
　　“你觉得我喜欢吃黄的，还是红的？”宁雪卿指着两个彩椒问。
　　明诺不假思索：“黄圆椒。”
　　宁雪卿坐直身，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明诺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高兴的事，嘴角露出纯粹的笑容：“因为柠檬要支持柠檬黄家族的所有蔬菜。”
　　“哈哈哈，我的无厘头冷笑话永远只有你能笑出来哎。”宁雪卿笑得仰倒，双手攀在明诺的肩膀上。
　　明诺坐定身子，免得被宁雪卿带倒，右手掌勺，腾出左手绕过宁雪卿的后背捞了她一下。
　　宁雪卿是个在媒体前很活泼，但是又很会冷场的迷之艺人。
　　她偶尔会发出一些毫无逻辑的言论，没有人能get到她的点，有的黑子因此骂她癫婆，神经质，而她的粉丝觉得她这样有种呆萌的可爱，更爱了。
　　比如明诺出道前参加的第一个歌手选秀节目，宁雪卿是特邀主持。
　　三进二的半决赛上，主持人问宁雪卿：雪卿觉得明诺选手这次的发挥怎么样？
　　宁雪卿的回答让全场摸不到头脑：我觉得她听起来很好吃。
　　后来宁雪卿解释说，她不是学音乐的，只能靠感觉来描述听到的歌。
　　明诺的音色是咬一口就想每天吃到的美味甜点，而别的就像面包店门口闻到的面包香氛，在外面很香，进去了找不到什么想吃的。
　　那届比赛明诺拿到冠军，宁雪卿说一点都不意外，大家可以嘲讽她的音痴，但是不能质疑她的吃货天赋。
　　决赛后的采访上，明诺抱着奖杯和宁雪卿合影。
　　娱记采访宁雪卿：宁老师你说你是吃货属性，那你觉得玉米好吃还是萝卜好吃呢？
　　宁雪卿：玉米。
　　娱记：为什么？
　　宁雪卿：因为柠檬要支持柠檬黄家族的所有蔬菜！
　　现场的人都懵了，这什么啊？
　　因为昵称叫柠檬，就要喜欢黄.色的蔬菜吗？
　　唯有宁雪卿身边，青涩的大学生冠军捂住嘴偷偷发出了笑声。
　　宁雪卿得意地拍她的肩膀：只有你听懂了我的冷笑话哎。
　　明诺弯起眉眼，安静地凝望她。
　　明诺一直不曾说过，宁雪卿的冷笑话真的很冷，而且不算笑话。
　　像是从宁芷萱那遗传到的“艺术家的天马行空”。
　　但不论是冷笑话，还是天马行空，统统不重要。
　　明诺只是看着宁雪卿活力四射地释放光茫，就会由衷地微笑。
　　切好的蘑菇煮下锅。
　　明诺用长柄勺搅动热汤。
　　宁雪卿拿起牛奶，拧开盖子：“我要帮忙。”
　　明诺用汤勺的背面挡住宁雪卿那侧的锅边，防止牛奶进去溅起开水：“小心别烫着。”
　　“没关系，你都把我保护好啦。”
　　“嗯……檬檬呢？”
　　“在星彩那吃烤鸡腿。”
　　宁雪卿扬头向对面的帐篷唤了一声：“檬檬！回家了！”
　　对面的两个孩子蹦蹦跳跳，有个节目组的员工在和星彩她们说什么，然后檬檬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妈妈！诺诺妈咪！我们要去吃大餐啦！”
　　宁雪卿疑惑地和明诺对视一眼，吃大餐？
　　*
　　《奇旅》的跟组导演说，蝴蝶谷的管理方为了感谢节目组帮他们做宣传，投资人诚意宴请节目组全员，并且给嘉宾们准备了当地的特色“观云宴”，已经备好了观景雅间。
　　一个普通的就餐而已，节目组怎么安排就参加什么活动。
　　观景餐厅的大圆桌能坐下十六人，四个孩子坐在一起，大人坐在一边，还有几个空位坐着跟组导演和蝴蝶谷管理处的主任。
　　跟组导演和主任推杯换盏地聊了几句，主任接了通电话，笑着说：“我们投资人来了，这次贵组在观云山拍摄的所有物资都由她赞助。”
　　包厢门轻轻敲响，服务员推开门，欠身：“请进。”
　　众人抬头，来人瘦削白净，虽然抹着腮红和口红，依旧提不起她的气色。
　　明诺的脸瞬间沉下来。
　　蝴蝶谷主任连忙起身，请投资人坐下，面对众人道：“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观云山的投资人，纪总，也是我们市里旅游产业的合作方。”
　　女人面无表情，眼皮懒散地耷拉着，只在看向宁雪卿的时候露出笑容。
　　“你们好，我叫纪辞。我是宁雪卿老师的粉。”
　　跟组导演听到纪辞赞助了第二期拍摄全部物资，眼睛都亮了，她旁边坐的是宁雪卿，再旁边是明诺，跟组导演立即起身：“是吗？纪总坐我这。”
　　明诺：？
　　这是节目组嘉宾聚餐，不是交际酒会，是个粉就能搞特殊？不合适。
　　纪辞吊着眼皮，头也不抬：“小李，蝴蝶酒。”
　　站在门口的李经理赶紧把精美的酒瓶拿上来。
　　小李倒酒的空当，明诺轻声叫宁雪卿，指了下自己，宁雪卿点头，跟明诺换了座位，坐到明诺和星彩的中间。
　　纪辞拿起酒杯向左转，明诺举起高脚杯，压她的杯碰了一下，宁雪卿已经换到了明诺的左边。
　　压杯，是宴席上高位者向低位者示威的动作。
　　纪辞勾唇不语，把酒杯给小李，叫她换下去，拿起热毛巾擦洗双手。
　　明诺从容地饮了一口酒，微微一笑：“好酒，谢谢纪总的美意，我和雪卿带着女儿在蝴蝶谷玩得很开心。”
　　“开* 心就好。”纪辞拿起斟好酒的新酒杯，扬起手，“我祝各位嘉宾和小朋友在观云山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满桌举杯敬酒。
　　纪辞仰头，一饮而尽，又倒了满满一杯：“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跟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问声好。”
　　“在座的有一位是我的亲属。”纪辞放下酒杯，端坐，微笑的目光看过每一位嘉宾。
　　明诺下意识看向宁雪卿，宁雪卿猛然把头转向纪辞。


第27章 
　　纪辞此话一出, 桌上的每一个人脸色都不一样了。
　　没人主动和认亲戚的纪辞搭话，显然在座的人要么不认识她，要么根本不想跟她认亲。
　　脸色最尴尬的是跟组导演, 她只是想着和投资商拉近关系, 没想到会牵扯到嘉宾的私人问题。
　　这要是闹出不愉快, 影响节目录制怎么办？哎哟, 早知道就不答应这顿饭了。
　　明诺没有心思关注别人, 注意力全在宁雪卿身上。
　　纪辞说有亲属的时候，宁雪卿第一反应是看纪辞，虽然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但是人在紧急情况下的第一反应是无法伪装的。
　　宁雪卿为什么看纪辞？
　　说明她在紧张。
　　说明她和纪辞之间确实存在关系，她害怕纪辞把她们的关系说出来。
　　明诺因愤怒而燥热的血液顿时凉透大半。
　　原本她是猜测纪辞是檬檬的亲生妈咪, 缺乏足够的证据无法确定，但现在看宁雪卿的反应……
　　十有八.九了。
　　心一凉，整个腹腔里面都闹得慌，胃也不舒服, 肠也不舒服, 明诺坐的离空调的出风口近, 冷风吹得她后背冰凉。
　　明诺别过脸，她也没精神观察宁雪卿了。
　　见到纪辞前, 明诺自信满满，不论宁雪卿过去和谁发生过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都不会介意, 只要宁雪卿当下和她朝夕相处，她就心满意足。
　　可是人啊, 是想独占爱慕的。
　　到了这一刻，明诺克制着肚子里的嫉妒和怒火，才明白她根本做不到不嫉妒纪辞，不憎恨纪辞，她想穿梭时光回到六年前，跟着宁雪卿去南美，一路保护她，等到纪辞现身施暴的时候，一脚把纪辞踹下亚马孙河喂食人鱼。
　　不管怎样，要是让纪辞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说下去，对宁雪卿绝对是种伤害。
　　明诺动了动喉咙，声带有点干涩：“这里是嘉宾聚餐，你想认亲戚的话请私下谈。”
　　杜蘅推了下眼镜，表示赞同：“是的，私人的事私下说更合适。”
　　纪辞往后坐，靠上椅背：“我这位亲戚私下见可约不着。我又不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算不上私事，我只想跟她打声招呼，聊几句话。”
　　除了宁雪卿和明诺，几位嘉宾互相看了看，像是猜测这位纪总约不着的亲戚是谁。
　　“您说是吧。”
　　纪辞抬眼勾唇，含笑的目光穿透静默的空气。
　　明诺皱眉偷看左边的宁雪卿，宁雪卿腰身坐得挺直，微低着头，一只手放在桌布下面，紧紧抓着裤腿。
　　纪辞开合唇瓣，所有人的视线向她聚焦。
　　“季琅表姐。”
　　纪辞看向圆桌对面，正在吃凉菜的季琅挑一下眉，放下筷子。
　　咦？
　　明诺像是从悬崖边迈出一步，做好了下坠的准备，结果云雾散开，踩到了一片平地。
　　这是怎么回事，纪辞和季琅是亲戚吗？
　　明诺不知道纪辞的纪是哪个“ji”，光听发音，和季是一个音。
　　同姓氏的话，看来是有血缘关系吧。
　　明诺又悄悄看了宁雪卿一眼，发现她的神情虽然放松了一点，但手依旧放在下面抓着裤腿。
　　她还是很紧张。
　　饭桌上的话题都转到了纪辞和季琅身上，希望宁雪卿心里能轻松点。
　　季琅拿方巾沾了一下嘴唇，扬起的微笑骄矜中带着疏离：“哦？请问令堂是？”
　　纪辞这时的视线里已经没了旁人，专注地和季琅交谈：“素歆。”
　　“哦~”季琅吟哦一声，想了几秒，说，“好像是我姨奶的养女？”
　　纪辞嘴角的笑容稍有停顿，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妈妈是比较早就跟姥姥搬家了。”
　　季琅：“听说找了个二婚的？”
　　纪辞：“……”
　　季琅摆手笑了一声：“我没有说你是婚外子转正的意思。”
　　席间鸦雀无声。
　　季琅这话说得，不就是嫌弃纪辞是私生女上位的意思吗。
　　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故意给纪辞难堪，季琅反感的态度非常明显。
　　杜蘅找了个借口抱Nora出去了，凤梨酥要跟着Nora玩，萧倩趁机叫上老婆一起走。
　　迟澍尴尬地抹了下额头，也想带孩子出去，偏偏小豌豆听得认真，不肯动。她的小祖宗噢，这种八卦也要听？听不得啊！这要是被小豌豆听进去了，天晓得这孩子以后能掰扯出什么歪理来。
　　明诺瞄了眼宁雪卿，想着要不然带走檬檬，宁雪卿这会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杜蘅走到门口，看到明诺纠结的表情，当即会意，叫Nora把檬檬和小豌豆一块叫上，都出了包厢。
　　纪辞的脸色只是阴沉了一瞬，很快又挂上笑脸，语气豁达：“我是妈妈结婚以后才出生的。”
　　季琅话锋一转：“那也不该叫表姐呀，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好像姨奶给令堂取的同音姓，所以到你这一代都误会了，以为是亲戚。”
　　听到这里，明诺算明白了。
　　难怪季琅这么不爽，原来是老一辈就不认的事。
　　想来纪辞和她母亲都清楚季琅不会搭理她们，所以干脆用录节目的机会跟季琅接触。
　　不过明诺觉得这样太鲁莽了，只会适得其反。
　　话说开以后，纪辞的神色反倒十分轻松，她脸色苍白，两颊略微凹陷，深色的眼影给她添上浓浓的厌世风。
　　纪辞轻笑一声，手指在餐桌的玻璃转盘上敲了敲：“叫什么都行，你想听什么，我叫什么，我无所谓。四小姐？”
　　季琅笑着眯了眯狐狸眼，算是答应了。
　　纪辞：“我妈说银祺总最宠你这个小妹，请你跟银祺总求个情，把珂珑芯片的外包权松松手，让我们这些小的也喝点汤。”
　　珂珑芯片，季银祺？！
　　不仅明诺，宁雪卿，桌上还剩下的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季琅的眼神很不可思议。
　　季氏，濠江经济特区的首富，多年位列全球富豪榜前十。
　　珂珑芯片，涅娅生药，万绥黄金，摩希证券，控制国内市场命脉的四大巨头均由季氏母女四人掌控。
　　季董事长高龄引退后，季家产业由大姐季银祺掌管。季银祺精钻科研创新，去年带领珂珑团队攻破了国外技术壁垒，实现芯片自由化，拿到了国家级勋章，珂珑股票直接一个拉满涨停。
　　可是季氏母女四个清一色的alpha，没听说过季董事长还有个omega小女儿啊。
　　综合季琅出生国外的经历，很可能是季家为了保护她，在国内封锁了消息。
　　看得出来季琅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恐怖，迟澍看季琅的眼神都变得敬畏起来。
　　震惊之余，明诺脑海里被遗忘的角落突然飘出一块记忆碎片。
　　——海外旅行博主。高颜值豪门。她们家不可能看得上宁雪卿。某女星高攀不上那家人……
　　当初网上那些关于宁雪卿生女对象的风言风语，说的就是季家！
　　明诺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纪辞不是真正的季家人，否则以季家的滔天权势，明诺想为宁雪卿讨回公道很不容易。
　　季琅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对纪辞甜甜一笑：“你觉得我好说话吗？你有事求季银祺，不直接找她，来找我？”
　　纪辞抱胸，强调：“不是我来找你，是我妈让我来找你。”
　　“你妈宝啊？”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妈叫我做的事我做了，过程和结果我都无所谓。”
　　餐桌上的人无一不乍舌，这就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且不说商业机密摆在人多眼杂的地方随口就说，这种儿戏的做法也太奇葩了。
　　明诺都怀疑这个纪辞是不是有精神疾病，脑子不正常。
　　纪辞端碗吃饭，转身拿公筷给宁雪卿夹菜：“宁雪卿，我妈叫我找季琅，但我想来看你。这是蝴蝶谷的特色，你尝尝。”
　　中间还隔了个明诺。
　　明诺落下筷子把她截住，纪辞厌烦地皱眉，手上用劲，两双筷子抵在一起。
　　宁雪卿听着筷子撞击的哒哒声，微蹙的眉头蓦地皱紧，径直起身走向包厢门，明诺赶紧跟了出去。
　　华丽的餐厅，丰盛的筵席，人散得七零八落，心闹得乱七八糟。
　　蝴蝶谷主任赶忙安排善后，跟组领导挨着跟嘉宾道歉，安抚情绪。
　　包厢里只剩下季琅没事人一样继续享用一大桌菜。
　　迟澍坐在旁边，如芒刺背。
　　不是，姑奶奶，她怎么还能吃得下去啊。
　　“看我做什么，吃啊。嗯，这个鱼，给我挑刺。”
　　“哦哦。”
　　季琅纳罕：“诶？你不抗议了？”
　　迟澍摇头：“不敢得罪你。”
　　她就是个小混娱乐圈的，还得养孩子，万一得罪了季氏千金，简直不想活了。
　　“哈？我是东北虎还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吗？”
　　“我有个问题能不能问你啊？”
　　“有屁快放。”
　　迟澍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说：“你这种身份，为什么要来参加综艺，还愿意跟我这种黑料多的人搭档？”
　　季琅细嚼慢咽，拿柔巾沾沾嘴唇，面向她：“你的前任是臻致集团的副总吧。”
　　“你干嘛，打探别人隐私啊。”
　　“乔憬，认识吗？”
　　“认识……”迟澍低头。
　　乔憬，和宁雪卿齐名的影后，并称影圈双姝。
　　也是迟澍前任的现任，迟澍被踹掉的理由。
　　季琅托腮，wink：“她是我前女友。”
　　*
　　出了餐厅，明诺找杜蘅接檬檬。
　　杜蘅带着几个孩子在露营地吃了饭，正在做游戏。
　　檬檬看到明诺立即跑过来：“诺诺妈咪，我吃了鸡腿和鸡翅，肚肚好饱哦。”
　　明诺蹲下身抱抱她：“吃饱了就要运动运动，去和Nora她们玩，好不好？”
　　“嗯！”檬檬跑回去继续跟小伙伴们做游戏。
　　明诺转过身，表情变得低沉。
　　不远处的房车后面，纪辞跟着她们，阴魂不散。
　　宁雪卿头疼地摸了下额头，靠近明诺身边。
　　明诺犹豫片刻，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斟酌了好几遍措辞，小心地问：“你和纪辞……”
　　宁雪卿语气疲惫：“我和她不熟。”
　　明诺的心坠了一下。
　　宁雪卿说她们不熟。
　　既然不熟，为什么纪辞会说来看她和孩子？还这么死乞白赖地黏着？
　　难道宁雪卿在骗她吗……
　　“宁雪卿！”
　　急促的叫声穿过草坪，纪辞快步跑过来，明诺当即把她拦住。
　　“你要做什么？”
　　“你闪开！这是我和宁雪卿的事！整个世界是虚假的，只有我和她是真实的唯一，她属于我，我属于她，没有任何人能把她夺走！”纪辞朝宁雪卿嘶声大喊，“宁雪卿，你为什么要躲我！你知道为了见到你我费了多少功夫吗！”
　　明诺陡然收缩眼瞳，心脏痉挛，浑身的血液加速流动。
　　她猛然推了纪辞一掌，两人推搡之间突然用力，纪辞瘦弱的身板像一片朽叶晃了晃，倒在草地里。
　　“咳咳咳咳——”纪辞从地上撑起身，剧烈咳嗽，仰头看向明诺，眼神不屑。
　　明诺拎起她的领带，暴怒：“是你伤害了她，对檬檬不负责任是吗！”
　　纪辞微微一怔，突然放肆大笑，桀骜地扬起头，用下巴看她：“孩子是我的，怎样？”
　　混蛋！
　　明诺的感官一片灼烧，她几乎失去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啪！
　　清脆的掌掴声盖过了所有嘈杂。
　　明诺顿时清醒，看见纪辞弓着腰，口吐酸水，左脸上有一道绯红的掌印。
　　宁雪卿又对着纪辞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胡闹！你就不能出院，我打电话叫你妈咪来。”
　　纪辞睁大双眼，疯狗一样去拽宁雪卿胳膊：“那是你妈咪！！！”


第28章 
　　“她不是我妈咪, 你不能叫她！”
　　纪辞说着颠三倒四的话，脚步虚浮，被明诺拉开, 跌撞几下靠到树上。
　　宁雪卿抱着肩膀退后几步, 看了纪辞一会, 皱着眉毛走过去。
　　明诺护在她前面：“雪卿, 我们快走吧, 叫保安过来，这个人肯定不正常。”
　　宁雪卿没再向前，停在原地和纪辞保持一段距离, 对明诺小声道：“我跟她说几句话。”
　　明诺表面没有阻止，心里不太爽快。
　　还说几句话？
　　这人像疯狗一样, 搅乱饭局，自爆家丑，尾随骚扰，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性质恶劣到可以直接报警了。
　　宁雪卿站在明诺身后, 一只手的指尖虚虚地点在她的肩膀, 问抱着树干喘气的纪辞：“你吃药了吗？”
　　纪辞有气无力地抬了下眼皮, 不耐烦地别过脸：“我没病。”
　　“宁雪卿，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
　　“我的妈咪和妈妈都死了, 现在我家里住的那两个人都是魔鬼假扮的。”
　　“魔鬼有很多分身，我的秘书, 保镖，司机，李经理, 拍卖会上的商人，全是魔鬼假扮的。”
　　“她们要把我捉回去, 剁碎了，送给濠江的老巫婆炖汤。”
　　纪辞蓦地抬头，睁大眼睛盯着宁雪卿，向她伸出手：“你是我唯一的血亲，我只有你，这个世界我只相信你，你跟我走。妈咪死之前答应过我，纪家的产业都是我的，我全部给你，我把她欠你的拿回来全部还你。”
　　魔鬼？
　　死了？
　　血亲？
　　明诺听懵了，纪辞真是疯子。
　　她回头担忧地看了眼宁雪卿，宁雪卿也是满脸的戒备和忧虑。
　　宁雪卿无可奈何：“你更严重了。我离开秘鲁的时候你的情况在逐渐改善，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纪辞，你现在需要回医院……”
　　纪辞暴怒地吼叫：“我说了我没病！”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相信我！你们相信我啊！信我！！！”
　　纪辞猛地指向明诺，眼白泛出血丝：“因为这个女人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她蛊惑你不认我这个妹妹？”
　　“我知道了，你也是魔鬼变的，你想利用宁雪卿捉住我。”纪辞冷笑一声，慢慢走近明诺，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她，“我警告你不要接近宁雪卿，我会保护她！你们这些魔鬼谁都别想伤害她！”
　　明诺脊背僵硬，警惕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手臂往后护住宁雪卿，害怕大的动作刺激她，只能带着宁雪卿慢慢退后。
　　“宁雪卿。”
　　纪辞看向宁雪卿，暴动的神态瞬间乖顺下来，像是垂着耳朵和尾巴的小狗崽：“姐姐，你让我叫你姐姐好不好？我从小就想有一个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你一起穿漂亮的裙子，一起给洋娃娃梳头发，这样睡在黑箱子里的时候我就可以抱着你，没有那么冷了……”
　　“宁雪卿，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魔鬼，很危险，你就告诉所有人檬檬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会保护你们！”
　　“宁雪卿——”
　　纪辞伸长手扑过来，宁雪卿惊呼一声往后跑。
　　明诺眼疾手快地扣住纪辞的手腕，把她的双臂折到背后，纪辞孱弱的身躯根本不是明诺的对手，一招就被明诺制服了，脸朝下地按进草地里。
　　因为参加节目上交了手机，明诺没法及时联络其他人，她对宁雪卿说：“雪卿你去叫保安来，再打个120。”
　　“好……”宁雪卿环顾四周，找到最快的路，刚刚转身，一旁的大道上一辆黑色埃尔法刹车，车上跳下来五六个保镖，小李领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秘书和一个提着药箱的女人赶过来。
　　小李指着明诺和地上的纪辞：“在那！”
　　秘书和女人急忙跑过去，秘书掏出手机对准明诺：“放开我家小姐！否则我将录制你的暴行，作为故意伤害证据起诉你。”
　　一个保镖上前拉明诺胳膊，明诺赶开他，松开纪辞，指着秘书道：“你们来得正好。你们是她的同伴？她脑子不正常，对我和我的朋友造成了伤害，你们要负责任。”
　　秘书不言语，给身旁的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把纪辞扶起来，手刚刚搭上她的脉，纪辞狂暴地推开她：“滚开！滚——”
　　女人当机立断地往她的小臂推了一针静脉注射，纪辞的叫喊停歇，瞳孔慢慢扩散，呼吸变缓，最后闭上眼睛睡在女人怀里。
　　宁雪卿错愕地捂住嘴巴，问女人：“你给她注射了什么？就算她有疾病，也不能不经诊断擅自用药。”
　　女人看向她，淡淡微笑：“我是纪小姐的私人医生，她偶尔会伴随激动状态，我只是让她镇定。”
　　这个私人医生的微笑让宁雪卿很不舒服，她从医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对病人的关怀，仿佛那只是一团注水售卖的肉块。
　　宁雪卿还想说什么，秘书走过来，神色冷厉地斥责：“宁小姐，我家夫人很早以前就和你说明白了，桥归桥，路归路，请你和宁夫人不要再骚扰她，更不要骚扰我家小姐！”
　　素来以好脾气著称的宁雪卿高声怒叱：“谁骚扰谁？”
　　秘书：“我家小姐性格文静，心思细腻，本来好好地在南美旅居复健，自从几年前遇到你后突然变得性情暴躁，不是你对她造成了伤害是什么？”
　　秘书上下打量宁雪卿，呵呵一声：“我也理解，你想通过我家小姐算计点什么。当年要不是走投无路，宁夫人也不会送你进娱乐圈，那是个什么地方懂的都懂，毕竟你们母女俩除了姿色还能靠什么换点钱来支撑生活呢。”
　　秘书高昂头颅：“我家夫人说了，看在你身体里还流着她血的份上，不过多和你计较。但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巴结我家小姐，我就只有叫保镖把你弄走了，那个时候可不体面，要是你的影像传到网上，可不好吧。”
　　“哎哟！”秘书尖叫一声，脸上沾上一坨烂泥，“哎呀！”
　　紧接着又飞来几团泥巴打在她身上。
　　明诺捡起几颗石子，和泥巴捏在一起使劲往秘书身上砸：“我让你现在就不体面！”
　　秘书抹开脸上的泥巴，里面居然混得有黄绿色的鸟粪和黏答答的蛞蝓！
　　“啊！！！”秘书惊恐地大叫，跳着脚哀嚎，“快给我弄掉！弄掉！”
　　“你们还等着干什么？夫人养你们吃白饭的？赶紧上去收拾她！”秘书指着明诺咆哮。
　　几个保镖握着电棍围住明诺，宁雪卿焦灼地在外面怒号：“你们做什么！这种行为是违法的，我们还在录制节目，全剧组都是证人，你们不怕犯法刑拘吗！”
　　秘书顶着臭泥巴轻蔑一笑：“害怕？宁小姐，你是在金窑子里呆久了，不知道外头的规矩吧。在申江的地界上，我家老板和夫人怕过谁？！”
　　宁雪卿神色慌张，脸色顿时苍白。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眼里涌现出恐惧，唇瓣逐渐失去血色。
　　秘书气急败坏地下令：“动手！”
　　“明诺！”宁雪卿冲进保镖的包围圈，一个保镖反手推开她，眼看电棍要打到宁雪卿腰上，明诺一个跨步冲上去，抱住宁雪卿闪开，保镖追过来，电棒碰到了明诺的一簇头发丝。
　　宁雪卿牢牢抱紧明诺的肩膀，闻到焦糊的味道，紧张道：“明诺，你没事吧？”
　　明诺摇摇头，安抚地摸摸她的后背，单手搂着她，右手握着捡来的树棍，横在身前。
　　“难怪季琅不愿意帮忙劝季银祺给你们外包权。”明诺面色冰冷，语气嘲讽。
　　秘书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连忙叫停保镖：“下去。”
　　明诺搂宁雪卿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的胸膛贴着宁雪卿的胸前，轻微的颤动连接彼此的心跳。
　　明诺压抑着沉重的呼吸，把宁雪卿抱紧一点。
　　她知道她赌对了。
　　病弱的纪辞并不像秘书一口一个“我家小姐”叫得那么重要，整个纪家从上到下真正重视的是资源和权利。
　　秘书怒声问明诺：“你偷听我家小姐私下谈话？”
　　明诺无语，你家小姐那叫私下谈话？她简直是想全国直播。
　　明诺回忆了一下纪辞在餐桌上的说法，故弄玄虚道：“偷？我和四小姐是朋友。你们应该知道，四小姐也在参加这个节目。是我邀请她来的。”
　　秘书一脸震惊，眼底神色变幻，很快，她换上谄媚的笑脸：“我说呢，明小姐这么临危不惧，智勇双全，原来是四小姐的朋友。哎，都是误会，我家小姐身子弱，夫人担心她在外受欺负……你看我这个没眼力见的，真是担心过度了。”
　　“你们几个过来，跪下给明小姐道歉！”
　　保镖们一字排开，齐齐跟明诺道歉，明诺看也不看，指着秘书冷声说：“你，给宁老师跪下，磕十个响头，磕一次说你在窑子里呆久了，不懂规矩，向她道歉！”
　　刚才这个渣滓怎么侮辱宁雪卿的，明诺就要她原样偿还！
　　秘书满脸抗拒：“这……明小姐，我这就跟宁小姐道歉，那话就不必说——”
　　明诺脸色凛冽：“你要是道歉不诚心，我只能跟四小姐说，有空去她濠江家里坐坐。诶，我记得银祺总喜欢粉樱花舒俱来？”
　　季银祺喜欢什么明诺哪里知道，但是她看季琅的左手臂上一直缠着一串舒俱来。
　　纪辞说她妈妈说季银祺非常宠溺季琅，想必纪家为了从季家手下分点残羹剩饭，挖空了心思研究季家每个人的喜好，季琅随身戴的东西，一定错不了。
　　果不其然，秘书听到她这句话后，立马咬着嘴唇，跪到宁雪卿脚下。
　　“对不起，宁小姐，我……我在窑……子呆久了，我不懂规矩，请你原谅我。”
　　秘书说得吞吞吐吐，羞愤的脸憋成猪肝红色。
　　宁雪卿冷冰冰地立在原地，眼里含着水光，沉默不语。
　　明诺对秘书冷道：“看来你也知道你说的话难听。恶言恶语有很多种，你偏偏选了最下作的一种。你也是女人，居然用这种侮辱女性的话来伤害另一个女人，你很恶心。”
　　秘书趴在地上，五官狠狠地皱在一起，指甲抓破草皮，整个身子因为恼怒微微战栗。
　　明诺回过头，眼神温柔地询问宁雪卿的状况，宁雪卿用无名指腹抹抹眼角，轻声说没事，明诺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带她离开这片杂乱的草地。
　　两人的背影远去，纪家的私人医生走过来，把地上的秘书扶起来。
　　“你还好吧？”
　　秘书气得牙齿打架：“个破卖唱的，狂什么？等夫人拿到了季氏的股权，我看她们还能猖狂到什么时候。到了那一天，我要她和宁雪卿用舌头舔我的高跟鞋。”
　　医生笑了笑，接到电话，立马换上严肃的神情：“夫人。”
　　“嗯，小姐现在很不稳定，伴随狂躁表现，我建议先送她到医院收容治疗，等好转以后再接回家……”
　　“不用。”电话里的人声深沉，低缓，仿佛冰凌融化后坠入的深潭，“她没有病。医院要建病历档案，会让季董误会小辞身体欠妥，影响她在季氏体系的晋升。”
　　医生遍体生寒。
　　她沉默片刻，握紧手机：“是，夫人。”
　　她回过头，保安把昏迷的纪辞抬进车里。
　　医生坐进去，拿出一针安抚神经的药剂，推开纪辞的衬衣长袖，苍白的手腕内侧挤满一条条刀疤。
　　——做个好梦吧，小辞。希望梦里那个世界，你能变成蝴蝶，飞出黑箱子。
　　*
　　弗雷里格妄想综合症。
　　明诺第一次听说这种罕见的精神疾病。
　　“也就是说，纪辞这个病的临床表现就是认为身边的人都是同一个人的伪装，并且这个人是要伤害她的迫害者？”
　　坐在山泉边的小凉棚里，明诺问。
　　“她意识里能确认的真实存在的人只有你，所以她对你产生了偏执，认为在你身边才是安全的。”
　　宁雪卿点头：“六年前我到南美参加国际心理健康活动，在那遇到了她。当时她还只是轻度精神分裂，没有这么严重。”
　　“今天看到纪辞工作，我以为她痊愈了……其实我小时候很讨厌纪辞，因为她是我妈咪抛弃我和妈妈以后跟别的女人生的小孩，我一度认为是她夺走了妈咪对我的爱。可是现在看到纪辞的情况，我竟然感到一丝庆幸……”宁雪卿无措地扶住额头，眼神涣散，精神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明诺也是觉得宁雪卿情绪很糟糕，没有直接带她回露营区，担心给檬檬造成影响，先带她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恢复心态。
　　明诺轻缓地拍抚宁雪卿的后背，从自动售货机里买了甜水给她喝。
　　“明诺，今天谢谢你。”宁雪卿接过水瓶，对她露出羞赧的笑容。
　　明诺低头交握双手：“姐姐，你不用跟我客气啦。”
　　宁雪卿弯了弯眉眼，看到明诺的手心，还沾着教训坏人的泥巴。
　　明诺注意到她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收起十指：“对不起，把你的衣服打脏了。”
　　宁雪卿说：“没有。”打开双手，轻轻拢在明诺蜷缩的手指外面，里外皮肤相贴，感受到互相的温暖。
　　“明诺……”
　　宁雪卿掌心向里，完全包住明诺的双手，两只桃花眼染着粉晕，脉脉地看着她。
　　明诺的瞳中映出宁雪卿柔情的神态，不自觉地用舌尖润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内侧。
　　宁雪卿垂下睫毛忽闪几下，喃喃：“你对纪辞说的那些话……”
　　“明诺，你是不是很在意我和谁有的檬檬？”


第29章 
　　在意是个中性词语, 仅从字面解读的时候没有明显的情绪偏向。
　　宁雪卿的这个问题，很多人都在意，但她在这种氛围下对明诺问出来, 恐怕不是一点情绪都不带。
　　明诺纠结怎么回答的点就在于这, 宁雪卿用一个中性的词语问出模棱两可的感觉, 是出于什么目的, 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宁雪卿如果对她这件事有想法, 可以问她是不是喜欢，是不是介意，这都是能明确态度的。
　　经过一番思考, 明诺决定按照宁雪卿的思路走下去，她怎么问, 她就用相同的风格回答。
　　明诺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从桌上找到方巾，先递给宁雪卿，才慢慢擦拭自己的手：“我在意, 全网没有人不在意吧。你这么美, 这么好, 有谁能得到你的青睐，还有了檬檬这么可爱的宝贝, 我要说不好奇是假的。”
　　宁雪卿认真地听，展平弯弯的眉眼, 把手里的纸巾捏成一团：“是的，我妈也问过我很多次。”
　　连生母都不知道的事情，更不用说别人有多好奇了。
　　网上众说纷纭, 有说宁雪卿隐婚生女的，有说她被金主包养的, 有说她不慎失身，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生下孩子的……猜来猜去，没有定论，但是大家都统一一个观点：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提供者一定也是高颜值。
　　姥姥不知道女儿的另一半是谁，孩子不知道自己的妈咪是谁，宁雪卿对最亲的人都不愿说明的真相，外人能问吗？
　　明诺不想给宁雪卿留下冒犯的印象。
　　她慢条斯理地说：“好奇是自然生成的心理，我没办法消除它。但是嘴巴和大脑长在我身上，我能够控制。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要不要小孩，都是一个人的自由和权利，只要她愿意，过得舒服就好。我不会打扰别人的生活，尊重她人的隐私。”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
　　反正要明诺在刚刚经历过不愉快，得知宁雪卿不愿告人的身世后，面对精神状态不好的宁雪卿说“我喜欢你，我愿意当你和别的alpha生的小孩的妈”这种话，她绝对做不到。
　　明诺想要宁雪卿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让宁雪卿知道，不论是她不愿提起的抛弃妻女的妈咪，还是连宁芷萱都不愿告诉的檬檬是和谁有的，这些所有宁雪卿隐藏的心事，明诺都不会瞎打听，不会妄加评论，更不会打着爱情的旗号去干预宁雪卿的生活。
　　明诺扔掉擦拭泥污的方巾，拿起桌上的甜水瓶子，摇一摇，把包装纸上笑容憨憨的卡通柠* 檬对着宁雪卿。
　　“所以姐姐，我希望你过得舒服，顺心，没有什么比你本身更重要。”
　　宁雪卿的目光落在包装纸上的柠檬几秒，忽然反应过来，售货机里那么多饮料，明诺买了一瓶柠檬C。
　　如果说有什么原因的话，无非是宁雪卿喜欢喝这个口味。
　　过去十年中，宁雪卿在节目里，在剧组里，在活动里碰到明诺，别人问她喝咖啡还是红茶，她总是说：一杯白开水，谢谢。
　　歌手当然要好好养护嗓子，明诺会用白开水泡一点胖大海和罗汉果，这没什么奇怪。
　　习惯喝开水泡胖大海的人怎么会经常买酸甜味的饮料呢？事实上每次遇见，明诺都会顺带给她推荐一瓶新出的莓果汁或者西柚葡萄。
　　宁雪卿突然想，也许明诺并不是被她成功安利了酸甜味饮料。
　　——当你的细心给了另一个女人的时候，她早已默写了你。
　　因为你本是不会留意最下面一级台阶边的缝隙的。
　　除非那个角落里长出了一朵小花。
　　一朵花从种子苏醒，汲取养分，到冲破缝隙，迎风盛放，其生长的毅力给岁月涂上了鎏金。
　　一朵角落的缝隙小花，希望你舒服，顺心。
　　宁雪卿深深地吸一口气，望向凉棚外面的山泉，粼粼波光倒映出摇晃的青山：“我改变了一些想法。以前我觉得害怕什么，躲起来不让人发现就好了。现在我想，我需要倾诉和理解，有些东西没有那么可怕。”
　　宁雪卿把手绕到明诺的肩膀后面，撩起那缕为了保护她而烧卷的发梢：“多好的头发，好可惜。”
　　明诺看一眼：“噢，这个，没关系的，几个月新的就长好了。”
　　宁雪卿用手指压平它，捏一捏：“回去我给你修一下？”
　　明诺的眼里亮起光点：“你会修剪头发吗？”
　　“会一点，剪得不是很好，但我保证不会难看。”
　　“难看也没关系，我可以扎起来。”
　　宁雪卿笑着拢她的头发：“不相信我的手艺？檬檬的头发都是我剪的。”
　　明诺笑道：“信。”
　　如果可以，岂止是一缕头发。
　　她有更多的东西想要交给宁雪卿。
　　比如入梦和梦醒的第一眼惺忪。
　　比如耳后隐隐发热的微醺。
　　还有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能等到回复的“仅你可见”。
　　*
　　山雾飘散，露出清朗的弦月。
　　高远的山林里不时传来鸟兽的啼鸣。
　　露营区，帐篷外支着微小的篝火，明诺往里面添树枝，煮了一把面条。
　　帐蓬门拉开，宁雪卿探出头，拿包找东西。
　　明诺小声问：“檬檬睡着了吗？”
　　宁雪卿找到爽身粉：“嗯，晚上和Nora她们玩疯了，刷完牙沾枕头就着。我看檬檬脖子有点红，给她抹点这个。”
　　“好，我煮了面，你一会吃点吗？”
　　“你先吃，我不太饿。”
　　宁雪卿又进了帐篷。
　　明诺用带火星的木棍驱散飞虫，盛好汤面晾着。
　　石子路对面支着两室一厅的超大号帐篷，里面坐着三个人影，像是在打牌。
　　过了一会，迟澍出来扔西瓜皮，明诺走过去，在门外望了望。
　　“明诺？有事？”
　　“我想找季琅。”
　　迟澍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我懂，这段时间是个好机会，不然节目录完根本没机会碰到她这么好的资方。”
　　明诺：“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找她投资。”
　　“啊？那你不会是对她有意思……”
　　“也不是！”
　　“外边说什么呢，两个alpha腻腻歪歪，进来我看看。”
　　明诺和迟澍立马闭上了嘴，走进大帐篷的中厅，收缩桌上摊着卡通扑克，季琅抱着小豌豆，教她用红色的花汁染指甲。
　　“琅麻麻，这个涂指甲好漂亮哦。”小豌豆比着两只小手笑得乐呵呵。
　　“我家有一套儿童美妆箱，回去以后拿给你，教你画眼影。”季琅捏了捏小豌豆的脸蛋，“把我们小公主打扮得美美的。”
　　季琅回头看向两个alpha，视线落在明诺身上，想了想，弯唇叫迟澍带小豌豆去洗漱，自己带明诺出帐篷。
　　她们外面的火堆早就灭了，季琅用木棍扫开灰，让明诺坐马扎。
　　“小疯子找你麻烦了？”
　　小疯子……看来季琅知道的清清楚楚。
　　倒也是，就算季琅在饭局上一副“不熟，莫挨”的调调，但作为顶级豪门的千金，怎么可能对家族事务不了解。
　　明诺没有说和宁雪卿相关的事：“对，他们人多，还有电棍，情急之下我撒了谎，拿你当挡箭牌，我来给你道歉。”
　　“可以啊，不用道歉。你还可以拿季银祺当挡箭牌，要不要我给你她的电话号码？”
　　明诺笑着摇手：“不用不用，谢谢你，季琅。”
　　季琅嘿嘿一声，弯起嘴角：“不客气，我还蛮喜欢你的歌的。”
　　“真的？哪一首？”
　　“呃……”季琅用手指点着下巴望天。
　　明诺忍俊不禁，哪敢戳穿她，起身：“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季琅挥挥手，转身看见迟澍躲在帐篷门口。
　　季琅掐了一把她腰上的痒痒肉：“暗恋明诺？”
　　迟澍一口唾沫呛住：“我喜欢omega。”
　　季琅抱胸，打量她：“技术好吗？”
　　迟澍被她看得怪怪的，抱住自己往后退：“什么？”
　　季琅拉上帐蓬门的拉链，上锁：“做恨啊。”
　　唧唧唧，啾啾啾，草地里响着蛐蛐的叫声。
　　山里露重，夜里气温偏低，明诺在睡袋下面多垫了一层防潮垫，打开顶部的卷帘，隔着一层透明罩仰望夜空。
　　夏天的星星就是很亮，一闪，一闪。
　　明诺想到了她的星星手环，不过因为带有通话功能，三只手环都被节目组没收了。
　　这下就不能一家三口戴着家庭手环出镜了。
　　估计宁雪卿买手环的时候忘了这个规则吧，总不能是故意买一个家庭手环给她。
　　“明诺，你睡觉了吗？”
　　隔间那边传来宁雪卿轻轻的声音。
　　明诺连忙抓了件短袖套在身上，打开拉链：“还没，怎么了？”
　　“我……”隔间边缘的拉匙抖了抖，宁雪卿在外面拨弄，“可以进来吗？”
　　明诺低头看一眼，把毛巾毯往上提一点，伸手拉下拉链，宁雪卿一只腿跪在防潮垫上，弯着腰，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宁雪卿倏然移开目光，侧着脸牵唇角，修身的裙摆紧贴曲线，头顶的星光给她的大腿打上一点奶油白的高光。
　　明诺第一反应往她的后面望：“檬檬——”
　　柔软的触感贴住她的嘴唇。
　　宁雪卿柔顺的卷发倾落她的胸前。
　　“嘘。”


第30章 
　　星月的光茫顺着树叶的间隙筛下来, 宛如一层银白的薄纱罩在帐中人身上。
　　明诺仰着头不敢眨眼，宁雪卿俯身撑在她的胸前，姣好的容颜恍如月仙下凡。
　　宁雪卿弯了弯唇, 回头看一眼熟睡的孩子, 才慢慢地从明诺的嘴唇上拿开手指, 转身把帐篷隔间的拉链拉上。
　　“檬檬起了点痱子, 睡不舒服, 刚刚才把她哄好。”
　　“要不要叫跟组的医生看看？”
　　“小问题，用不着，睡前抹了爽身露, 明天起来就好了。”
　　宁雪卿调整姿势坐好，双腿并在一起, 把手叠在单薄的裙摆上。
　　明诺往里面移，尽可能多地让出空间：“姐姐这么晚还没休息？”
　　宁雪卿眼神嗔怪：“我之前说了什么，你忘啦？”
　　明诺急忙在脑海里搜寻，她们今天说了很多, 宁雪卿指的是哪个呢。
　　宁雪卿不跟她打哑谜, 从背后拿出藏起的梳子和剪刀, 给明诺看。
　　“对哦，你说晚上给我修一下头发。”明诺恍然大悟。
　　宁雪卿笑了笑, 伸手拍一拍大腿旁边：“过来一点。”
　　明诺露出笑容，从睡袋里探出身, 一只腿刚要迈出来，忽然想到什么，从里面拽出毛巾毯, 裹着腰出来，手落地的时候没放稳, 差点摔下去。
　　宁雪卿急忙扶住她：“别着急，看你，跟檬檬一样。”
　　明诺不好意思地埋下脑袋，跟檬檬一样，就是打趣她冒冒失失的像个小孩子呗。
　　明诺借着宁雪卿搀扶坐正，在毛巾毯里盘着腿，宁雪卿用梳子的尖端挑起明诺烧卷的那缕长发，动作轻盈，柔和的指尖在她发丝间穿梭，像按摩头皮一样舒服，明诺感到隐约的困意。
　　“你去找季琅了？”
　　“嗯，煮好面以后找她说了会话。”
　　宁雪卿梳头发的动作稍作停顿。
　　明诺背对着坐在她前面，看不见她的表情，忙道：“我没提起你，她也没说。”
　　就算季家的人都清楚宁雪卿妈咪的爱恨情仇，宁雪卿也不想有人提起。
　　宁雪卿张开剪刀，斜着剪去发焦的发梢：“我也该去跟季琅道声谢，不过在今天之前，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姓纪的女人和濠江季氏有关系。”
　　“我妈咪离家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妈妈不肯跟我多说妈咪的事，我只知道妈咪出轨了申江市特别有钱的omega。”
　　“如果纪辞的妈妈真的和季家沾亲带故，不可能不打着季氏的名号在申江做生意。我看季琅的态度就代表了季氏的态度，想必季氏对纪辞家打心眼里看不上，不允许她们用季氏的资源。”
　　明诺默默听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宁雪卿握着剪刀咔嚓咔嚓，仔细对比旁边的头发，修剪出层次。
　　“明诺，你妈咪做过让你害怕的事吗？”
　　“有。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小学一二年级，有次我妈妈进市里进修，周末妈咪说带我赶绿皮火车去市里看妈妈。我妈咪为了省钱，只买了一个中途站的票。半路乘务员查票，妈咪让我坐在一个有票的阿姨旁边，自己去卫生间躲。结果她跑得太远，忘了把我留在了几号车厢。”
　　“然后呢？”
　　“我等了一会没等到妈咪，害怕得哭了，旁边的阿姨以为我是被拐的孩子，报了警，最后我妈咪到车站的警务室领的我，还补交了罚款。最后妈妈也没看到，回家以后妈咪骂我不听话，说她去躲之前叫我千万别出声，如果我不哭，就不用多交五十块。”
　　宁雪卿的表情又同情又忍不住弯嘴角：“明阿姨的点子真多，而且很节约。”
　　明诺做出哭脸：“你是向着哪边的啊？我差点都被弄丢了。”
　　宁雪卿收起剪刀，掌心贴上她的头发，轻柔地抚平，举起一块小手镜，照出明诺深邃的眉眼，还有她肩膀后面的自己。
　　“好不好看？”宁雪卿在她耳后轻声问。
　　明诺看了一会镜子里她们的面容，目光炯炯：“好看！你的手太巧了。”
　　宁雪卿：“我妈咪在我面前杀过猫。”
　　明诺愣住。
　　镜子中，她的眼瞳蓦然悬在眼白中央。
　　宁雪卿声线平缓：“她不喜欢猫，我妈妈喜欢。我妈妈有次同学聚会，一个老同学送了她一只，过了几天妈妈出差，猫打碎了妈咪的玉镯，妈咪就把猫绑在锅上，活生生烧死了，我听它叫了很久，闻到毛发烧焦的味道，慢慢变成烤熟的肉味。”
　　“她叫我不能告诉妈妈，如果妈妈问起，只能说猫跑了。如果我不听话，她会惩罚我。但只要我听话，她就会给我买很多玩具。”
　　“那时候我很小，妈咪跟我说我们吃的鸡鸭牛羊都是这样做的，烧一只畜牲很正常，可我觉得很可怕。我害怕她惩罚我，从来没跟妈妈说过，妈妈一直以为是猫自己逃跑了。”
　　明诺感觉身后的人在微微发抖，她回过身，试探地碰了碰宁雪卿的肩膀。
　　宁雪卿没有动，明诺动作轻缓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宁雪卿有一瞬的失神，眼神黑洞洞没有聚焦。
　　“明诺，我还看过……看过那种图片。”
　　明诺拨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柔声问：“什么图片？”
　　宁雪卿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明诺急忙收回手，和她拉开距离，宁雪卿说了声抱歉，蜷起腿，环抱住自己的胳膊。
　　“你知道，那种带字母的癖好吗？”
　　明诺在大脑里反应了一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涉及道具的？”
　　“对。我小时候在我妈咪的电脑上看到过，全是伤痕累累的omega，我看过一个阿姨被勒住脖子，按进泳池里……分享图片的有个专门的群。我还看到群里有个消息是卖药的。”
　　“诱导剂？”是种能激发信息素的违.禁药。
　　“不是，是alpha腺体成型激素。”
　　明诺惊异：“是高中生物书上讲的那个，幼年持续注射能引导腺体分化的实验药？”
　　宁雪卿点头：“我能看到那条消息，是因为我妈咪下单了。当时群主在群里艾特她。”
　　明诺满脸错愕，这种药在全球都处于实验初期阶段，十几年来没有太大进展，持续注射的研究对象有不少生理畸形和精神失常的案例。
　　宁雪卿缩在帐篷的角落：“可是妈咪是成年alpha，她买这个药要给谁用呢。”
　　“猫，图片，腺体激素，直到我上了小学四年级，学习了很多基本知识，回想起这些事，突然觉得很恐怖。那个时候妈妈和妈咪已经离婚了，我恨我的妈咪，恨她抛弃了我和妈妈，我想要她的爱，但我更加的恐惧她，更进一步说，我恐惧alpha。”
　　“我妈妈一直觉得是她失败的恋爱和婚姻让我对alpha形成了抵触心理，我承认有这方面的一点原因，但是更多的是……我的妈咪是我人生接触到的第一个alpha，她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让我对alpha这个群体产生了无法抹去的恐惧。我知道不是所有的alpha都那么可怕，我妈咪只是一个少数的极端，但我始终做不到释怀。”
　　说到最后，宁雪卿不可抑制地哽咽出声，用手遮住了沾上泪水的脸颊。
　　明诺听到这些事，毛骨悚然。
　　说句不好听的，这已经不是alpha不alpha的事了，这是正常人和心理变.态的区别。
　　她看着轻微颤抖的宁雪卿，心里像有刀片剐似的，疼得要命。
　　她的童年，顶多是熊孩子胡闹和毛躁妈咪的不靠谱，而宁雪卿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简直像和一个戴着温柔面具的魔鬼住在同一屋檐下。
　　在宁雪卿的妈咪出轨之前，宁芷萱一直认为她是一个美丽优秀的alpha。
　　明诺终于理解了宁雪卿排斥alpha的原因，她不是天生的从生理和心理厌恶alpha，而是因为妈咪的怪异行为给她造成了阴影。
　　这些事是宁雪卿埋藏最深的秘密，她能下定决心倾诉出来，该做了多少努力啊。
　　“雪卿，你不需要释怀，你是受到了伤害，你需要温暖和治愈，不要强迫自己改变。那些违法犯罪的行为和东西，一定会受到制裁。”
　　“就像你在泉边说的那样，你以前觉得藏起来最安全，你就藏着。今天你突然觉得你需要倾诉，需要理解，你就讲出来。如果你的心觉得安全了，慢慢好起来，你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变化，这才是真实的。”
　　宁雪卿安静了几分钟，擦干眼角，红着眼眶微微一笑：“嗯，谢谢你，明诺。”
　　明诺坐直身想要拿包，想到自己是个alpha，在狭小的空间突然动作可能惊吓到宁雪卿，于是问她能不能帮忙拿她的包。
　　拿包的动作转移了宁雪卿的注意力，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再和明诺对视时，脸上已经平和许多。
　　“给你。”
　　“我是想拿一片舒缓眼膜给你。”
　　眼周是很娇嫩的，小豌豆都知道流泪了要做轮刮眼眶，明诺可舍不得看见明早起来宁雪卿的眼睛浮肿。
　　明诺从包里找出一贴眼膜，没有直接递到宁雪卿手上，而是放在两人中间的防潮垫上。
　　明诺决定以后都避免和宁雪卿肢体接触，保持合适的距离，以免给宁雪卿造成压力。
　　哎，想起录制第一期节目的时候，她居然还抱宁雪卿去床上，真是太鲁莽了。
　　可是仔细一想，当时宁雪卿也没有抵触，还搂了她的脖子。
　　宁雪卿对她到底是什么感受……
　　明诺一个人闷在原地胡思乱想，鼻尖闻到清甜的薄荷柠檬香，渐渐浓郁。
　　明诺回头，宁雪卿不知何时靠近，柔柔地挽住她的臂弯。
　　“我不是对所有的alpha都抗拒，但我有时候也无法控制自己突然感到害怕。”
　　宁雪卿一点点攀上明诺的肩膀，拨动明诺的下巴让她的脸转向自己，低头轻嗅她散发樱桃酒香的耳根：“你可以帮我脱敏吗，樱桃？”


第31章 
　　明诺已经很靠近帐篷边缘了, 如果再用力抵靠，她担心帐篷的支架会变形。
　　檬檬在另一边睡觉，声音必须要小。
　　既然宁雪卿自己都说有时候无法控制恐惧, 那明诺怎么知道会不会稍一不注意就让宁雪卿感到不适？
　　思来想去, 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让宁雪卿来主导。
　　明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课堂上最听话的学生, 虚心地问：“姐姐说的脱敏是什么意思？”
　　宁雪卿把下巴搭在明诺的肩上，翘着睫毛望她：“脱敏呀，意思是对什么敏感, 害怕什么，便循序渐进地多接触什么, 慢慢的就不怕了。你还记得在奇妙小镇的时候，你答应要和我做模范妻妻吗，我们每天都要为对方做一件小事。”
　　明诺继续问：“我该怎么做呢？而且我在节目里为你和檬檬做事都是应该的。”
　　“只是节目里吗？”
　　“当然不是，节目结束以后, 任何时候需要我帮忙都可以。”
　　宁雪卿唇间的热气呵得明诺脖子痒痒：“你就没有, 需, 要，吗？”
　　嘴唇翕动之间, 宁雪卿的左手往明诺的颈侧轻轻一搭，手指擦过下方血流加速的皮肤。
　　明诺悄无声息地吸了一口气, 咬字不太清晰：“如果姐姐不嫌打扰的话，我在工作生活里遇到困难想跟你请教。”
　　“现在有吗？”
　　“有……”
　　宁雪卿蹭着她的肩膀又往上一点，卷翘的睫毛碰到她的碎发：“说说看。”
　　明诺略一低眸, 目光落进宁雪卿清莹的眼瞳，在其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嗯……我现在……要怎么做？”
　　“你想做什么？”
　　“你说的脱敏, 循序渐进的接触。”
　　“嗯~”
　　“要我怎么做？”
　　宁雪卿做出思考的表情，没用太久，启唇：“摸摸我的耳朵。”
　　明诺快速地看了看她栗色的卷发和潋滟的桃花眼，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蓬松的鬓发，用柔软的指尖触碰里面露出的白皙耳郭。
　　暖暖的，软软的。
　　宁雪卿在她手中沿着她的力道滑动，明诺稍微收紧手指，指腹从耳尖滑到了耳垂。
　　“感觉怎么样？”宁雪卿问。
　　“感觉？”
　　“耳朵。”
　　明诺话音很柔：“很软。”
　　“你以前摸过omega的耳朵吗？”
　　明诺忙不叠摇头：“没有，我只摸过自己的耳朵。”
　　因为离腺体的位置很近，耳朵和脖子都是很敏感的区域，从小被教育不能轻易让人触碰，也不能随便触摸别人。
　　宁雪卿莞尔，反过手，把碍事的长发统统拢到背后，挺直上身，星光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宁雪卿微微侧过头，下颌和脖颈拉出一条优雅的美人筋：“你再摸摸我的锁骨。”
　　那里有两个小小的窝，盛满明月的清辉，周围氤氲开清甜的柠檬香。
　　明诺落下手，只有指尖放到凸出的锁骨上，整只手都悬在半空。
　　宁雪卿低头，看着明诺的触碰，说：“这次录节目，我看到有网友评论我复出以后长胖了，你觉得呢？”
　　“你不胖。”明诺轻轻移动手指，从她的锁骨摸到肩膀，这个位置不算那么敏感，“他们不懂得荧幕上看起来瘦，现实里是皮包骨，不健康。荧幕看起来有点胖，现实里正正好。我觉得你还是偏瘦，照顾檬檬，拍戏，录节目都太辛苦，你再补些气血对身体更好。”
　　“那我听你的，想吃什么就吃了。”
　　明诺开心地点头：“这样才对。”
　　宁雪卿和她对望，头顶的星星同时掉进她们的眼里，闪闪发亮。
　　须臾，宁雪卿垂眼，看到明诺放在她肩上的手，明诺急忙抬起手，宁雪卿先她一步地抱住她，前胸紧贴她的上半身。
　　明诺错愕地躺倒，后脑勺被头发卡在帐篷的支架底部。
　　“姐姐？”
　　宁雪卿合上双眼，侧耳倾听明诺的心跳声：“今天脱敏训练的最后一个环节，拥抱一小会。”
　　明诺躺在褶皱的睡袋上，裹在腰间的毛巾毯松散开，露出卷边的上衣下摆和大腿雪白的肌肤。
　　她的双手举在宁雪卿身后的半空，贴着同为女性的柔软，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宁雪卿听了一会明诺的心跳和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睛，她穿着单薄的丝裙伏在明诺身上，膝盖稍微挪动，触到细腻的布料，山里月光很亮，宁雪卿匆匆移开掠过她腰胯的视线，脑海里留下了黑色蕾丝系绳的影子。
　　膝盖顶端惹了些潮湿，不透风的那一处隐隐散发热气。
　　宁雪卿的腰腹像灵巧的水蛇，搂着明诺的脖子向上滑动，附到alpha鬓边：“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明诺躺在她之下，仰望漫天繁星，最柔软的地方泛滥得一塌糊涂。
　　她隐忍地感受着耳根的燥热和身体不断攀升的温度，放下双臂，收紧和宁雪卿的拥抱。
　　“是的。”
　　宁雪卿噤声，安静了几分钟，轻轻笑出声：“对不起。”
　　她动作轻缓地翻起身，特别贴心地帮明诺把皱巴巴的毛巾毯盖回去，然后拉隔间的拉链：“谢谢你，不打扰你睡觉了，晚安。”
　　明诺坐起身，凌乱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后。
　　结束了？
　　这种脱敏训练，每天都要吗？
　　明诺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自控力，打算买本金刚经和药师经念念。
　　“哎，明诺。”
　　宁雪卿突然回头，小心思飘飘的明诺吓了一跳。
　　“怎么了？”
　　“我刚刚想到，既然要脱敏训练，我们生活里的习惯也要多接触。”宁雪卿拉开拉链，把帐篷中间的隔断卷起来，“这个就不要了，檬檬在中间，我们一起睡吧。”
　　明诺怔神半秒，旋即露出欣然的微笑。
　　“好。晚安。”
　　宁雪卿一笑灿然，侧过身子，微微蜷起腿，闭上眼睛。
　　一遍又一遍，重温她为她情动的小反应。
　　偷偷。
　　偷偷的。
　　*
　　观云山之旅第三天。
　　在导游的带领之下，《奇旅》团队已经爬上了半山腰。
　　目前四组家庭正走在狭窄的山壁栈道。
　　栈道悬挂在峭壁之上，陡峭迂回，其间遍布小喷泉和凸石，需要很小心地攀爬，每组家庭都依照导游的建议，两个大人一前一后，孩子在中间的队形前进。
　　三个家庭都是体力更好的alpha打头阵，除了迟澍是跟在季琅和小豌豆后面。
　　明诺看到前面的迟澍后颈和胳膊布满了红包，问她：“迟澍，你昨晚没关账篷吗，蚊子咬这么狠。”
　　迟澍回头看她一眼，两只眼下都有淤青：“我昨晚没敢睡，在凉棚坐了一夜，早上才回帐篷睡了会。”
　　“啊？为什么？这两天要爬很久，你身体吃得消吗？”
　　“不要问我，我怕我一躺下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明诺想到在山脚游客中心听过的观云山狐仙传说，大山里半夜睡着，听那些鸟兽叫真的怪瘆人。
　　她开玩笑地问迟澍：“你该不会看到狐仙了吧？”
　　迟澍打个哈欠：“别提了，跟采阴补阴的狐狸精一样恐怖。”
　　前面传来催促声：“说什么呢？我要喝水。”
　　迟澍对明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麻溜地跑去前面递水。
　　明诺一头雾水地看了前面一眼。一样恐怖？迟澍看见什么了？
　　走在最前面的导演举起《奇旅》的旗帜摇一摇，戴着扩音器说：“往前走两千米我们就出栈道了，再往上爬几段石阶，我们将进入观云猕猴生活的保护区。观云山的猴群长期和游客互动，不怕人，大部分很友好，但是有几个胆子特别大的，比较暴躁。”
　　“为了安全，请各位嘉宾出栈道后提前关好包，确保随身物品不会被猴群扒走，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小朋友的安全。”
　　到了栈道出口，导游提醒嘉宾把登山棍拿在手上，万一遇到泼猴可以防身。
　　檬檬拉一拉宁雪卿的衣角：“妈妈，猴子会咬我吗？”
　　宁雪卿给檬檬戴好帽子：“不会的，有妈妈和诺诺妈咪保护你。”
　　檬檬点点头，抱一抱妈妈的腿，又去抱抱诺诺妈咪的腿。
　　明诺细心地把檬檬辫子上的装饰发带取下来，免得有猴子吊在树上抓，扯痛孩子的头发：“好了，我们走吧。”
　　“噢！走咯！Nora姐姐，小豌豆，凤梨酥！我们去穿越猴子保护区！”
　　檬檬蹦蹦跳跳地冲上前，去拉小伙伴的手。
　　明诺和宁雪卿赶忙跟上去，刚进保护区的大门，就看见几只猕猴坐在护栏的石柱上，互相抓虱子。地上走过两只亚成体的小猴子，好奇地爬上树观察人类
　　杜蘅和欧阳钰走在最前面，看到有呲牙的大猴子走近小朋友们，就会用登山杖赶走它们。
　　明诺和宁雪卿走在檬檬身后边走边聊，明诺提了嘴一宿没睡的迟澍。
　　“她没睡帐篷可能是因为……”宁雪卿扇了几下睫毛，拢起手小声说，“季琅前天在卫生间跟我说的。”
　　明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宁雪卿双颊微热，摸着脖子低头：“说起来，我这个月也快到了。”


第32章 
　　“参加节目以后周期有点乱了呢, 比平时推迟了一周左右。”
　　宁雪卿在明诺身旁走着，小声喃喃。
　　一周？明诺想了想，那就和她的周期吻合了。
　　alpha的易感期, omega的发热期, 还有例假, 都是女性的生理周期。beta相比会轻松一点, 但在排.卵.期前后会变得敏感, 有些感官敏锐的beta也会受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吸引。
　　比起例假，易感期和发热期的时间很短暂，通常只有两三天, 与排.卵.期的时间相同。
　　这些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只要做好正确的个人管理, 即使都在周期的alpha和omega同处一室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如果闹出问题，只能说明有人是故意的。有的人开放一点，需求多一些，有的人没那么爱好, 就可能产生矛盾。
　　很显然, 明诺和宁雪卿在这方面观点一致。
　　明诺靠近了宁雪卿, 说：“明天下午就能登顶了，到时候住酒店会方便很多。你有带护理品吗, 我带了通用药片和隔离贴，你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谢谢, 我也都带着呢，没有问题。那天季琅在卫生间找我，就是问我借药, 她说例假刚结束就没带，没想到周期紊乱了。”
　　“集体居住就是容易乱。不过她这个也太厉害了, 后天拍完以后得去医院检查吧。”
　　“嗯，说的是噢。咱俩也去看看吗？”
　　明诺看向她：“我们？”
　　她俩也不是很乱呀，只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生理期在互相拉近。
　　“你不想呀。”
　　“没有，我是觉得受身边的人影响有所变化是正常的。说是变化，我觉得用‘同频’来形容更准确。”
　　同频。
　　有种说不上味道的浪漫。
　　宁雪卿笑了笑，前方一个转弯，茂密的树林散开，高耸入云的山峰跃入眼帘，宁雪卿望向开阔的景色，不禁沉浸其中：“好壮丽。”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宁雪卿头顶上的树枝剧烈晃动，她突然感到头发向后拉拽，头皮被扯得生疼。
　　“嘶——”
　　宁雪卿本能地仰头，一只成年猴子挂在树枝上，抓住她的头发冲她呲獠牙。
　　野兽尖利的牙齿近乎刺到她的额头，宁雪卿惊呼一声，明诺的登山棍立马挥了过来，打到猴子脸上，宁雪卿顺势躲进了她的怀中。
　　跟组的一位摄像师离她们很近，拍下了有惊无险的全过程，尤其是宁雪卿毫不犹豫地扑进明诺怀抱的场面，摄影师特地调整镜头，抓拍特写。
　　宁雪卿的惊呼引来前后人们的目光，猴子对着挥登山棍的明诺吼叫，明诺三两下把它赶跑了，等她注意到四周，所有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还有贴在她身上，把她搂得紧紧的宁雪卿。
　　一个摄像头直直地对准她们。
　　“这段肯定要爆。”
　　星彩抬手指向明诺，立刻反应过* 来不礼貌，把食指对向她俩身侧的摄像机：“师姐，你和宁老师这段播出以后肯定要爆！”
　　自从录制《奇旅》以来，明诺和宁雪卿的亲近接触不少，但都是在私下的时候，不要说被录下来，连同行的嘉宾都没看过她们这样亲密的动作。
　　明诺不茍言笑，第一时间担心宁雪卿的想法。
　　其她嘉宾看热闹，节目组希望内容有爆点，但事关宁雪卿的风评，明诺必须先为她考虑。
　　明诺垂下双手，轻声安抚宁雪卿，待宁雪卿恢复情绪后松开手，两个人才慢慢拉开距离。
　　“这是个意外，但是播出以后可能有网友虚假捏造，对宁老师和我形成负面影响。”明诺请来跟组导演，和宁雪卿一起商量刚才拍下的片段是否可以删减。
　　跟组导演刚看了宁雪卿抱明诺的这段视频，心道是个爆点，正高兴着呢，听了明诺一番话犹如当头淋了盆冷水。
　　她也不敢把不满表现在脸上，模棱两可地说：“阿诺老师很细心，我理解你的担忧，不过我是跟组的副导演，这种决定内容的事不是我们现场说用哪段就用哪段，说不用就不用的，必须上报给台里的负责人才行。”
　　跟组导演坐上副导的位置不长，在娱乐圈混迹十年的明诺和她相比是老资历了，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我写个书面申请过去，再——”
　　“没关系，不用删，能爆多好啊。清者自清，其他的一律视作流量，我还觉得它是泼天的富贵，不是谁都能接得住。”
　　明诺还想再争取，宁雪卿抚着整理好的长发走过来，笑眼盈盈地和她对一个眼神，转身对跟组导演道：“抱歉，麻烦您了。”
　　谁面对宁雪卿这般娇娆的笑容都会愣神两秒，跟组导演连忙笑着说：“不麻烦，应该的。”
　　明诺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心里念着宁雪卿才提的删减，既然雪卿姐姐不介意，她还乐得能“绑定cp”爆一爆。
　　宁雪卿哄好跑过来担心妈妈的檬檬，看着她跑回去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一行人向前走了一会，望见猴区的出口，宁雪卿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跟明诺说：“哦，原来是虚假捏造的。”
　　明诺：？
　　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那话的语境是担心网上拿视频抹黑宁雪卿，不是她对宁雪卿虚情假意的意思。
　　换做以前，明诺已经着急地解释了，可是这回听宁雪卿故意这样说，猜出她是故意逗她开心的坏心眼，明诺不再像从前那般单纯，牵着嘴角回她说：“非要明知故问的事，也得姐姐配合才有。”
　　宁雪卿惊讶地看向她，眉梢轻扬，一双透亮的眼珠里情绪变化万千，面上只是娇俏地笑着。
　　她可爱的阿诺老师不只拘泥于腼腆地低头了，现在都会把俏皮的话头抛来抛去了呢。
　　宁雪卿面向前路，视野开阔，云烟环绕山峦。
　　山风徐来，清新的空气吹拂面庞，宁雪卿扬起头深深吸气，五脏六腑吸入新的气息，旷然神怡。
　　趁着无人注意，她轻挽身边人的手臂，不知道前方的顶峰会有怎样浪漫的风景。
　　*
　　《奇旅》团队在遥光坪的道观夜宿一晚，第二早天没亮就起床爬山。
　　她们要在清晨六点之前到达观云山的最高峰，赶上的话能看见观云山最壮观的胜景——金乌跃海。
　　金乌指的便是东升的旭日，至于海，就是观云山顶峰烟雾翻涌的云海。
　　站在山顶的石阶之上，遥望朝阳的光线把茫茫云野点亮金色，光是想象一下都很激动。
　　“怎么下雨了啊。”星彩为了拍金乌跃海特地在遥光坪的摄影店买了台相机，哪想爬到半路，乌泱泱的黑云把头顶罩满了，别说太阳，沿途的路灯照着都很昏暗。
　　明诺安慰她：“天有不测风云，胜景出名就在于它难遇，罕见，要是天天都能见到就不稀奇了。”
　　星彩无奈地放下相机：“是这个道理。”
　　另一边挂着小狮子拍立得的檬檬就不一样了，天没亮的早晨，草叶上都还挂着露，很多蚱蜢，蜥蜴出没，檬檬追着花纹好看地拍。孩子们都喜欢没见过的小动物，在Nora的带领下辨认生物，只有小豌豆一点都喜欢不起来，跟在季琅旁边，不想追虫子蜥蜴。
　　宁雪卿见了檬檬兴奋的模样，跟明诺咬耳朵：“你叫她给我俩拍照好看的照片，回家以后拿出来全都是小动物。”
　　明诺笑道：“孩子高兴就好了嘛。”
　　雨越下越大，山路湿滑，后面登顶的山道很陡，为了安全起见，导游临时取消看云海日出的路线，带队去坐了缆车。
　　到了最高峰凌霄顶，有一段被雨水泡烂的泥巴路特别难走，萧倩半路扭了脚，后面到酒店的路都都是欧阳钰背她走的，剩个凤梨酥跟在妈咪妈妈屁股后面，一脚插一个小泥巴坑，看得其她嘉宾发笑，又可怜又可爱。
　　除了小豌豆，几个小孩都喜欢踩泥坑，还学粉红小猪哼哧哼哧，拿着树叶当恐龙。
　　一路打闹到凌霄酒店大堂，导演对接酒店经理后安排四组家庭入住，一家三口分的豪华亲子房，单亲家庭分的双房套间。
　　明诺把背包放进房间，经过几天的露营生活，终于可以住进舒舒服服的房子了。
　　她照例绕过主卧，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套房里的小卧室。
　　“诺诺妈咪。”
　　腰下有只白软软的小手在拉明诺的衣角。
　　明诺弯腰：“怎么了，宝贝？”
　　檬檬背着她的kitty小背包，手里抱着小水壶，这是把她的全部家当带上了。
　　小团子指一指主卧：“妈妈说，我们一起住那边。”
　　明诺望向半掩的那扇门，一起吗……
　　虽说每天都要脱敏……但这还没到晚上……而且檬檬还在呢……
　　小孩子有时候传达信息有偏差，明诺打算等会问问宁雪卿，矮身跟檬檬说：“我先把行李收拾出来。”
　　檬檬好像觉得明诺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有点着急：“不是的，妈妈说我们两个住大房间，她一个人住小的这个。”
　　啊？
　　“妈妈这么说的？”
　　“嗯！诺诺妈咪，我帮你把衣服拿过去。”
　　经过这些天的露营，她们天天睡在一起，檬檬习惯了，不再像在奇妙小镇的时候排斥明诺。
　　檬檬握着明诺的大拇指，把她牵进主卧，里面有个大的亲子床，还有个设计成树屋的趣味儿童床。
　　树屋上有个滑滑梯，檬檬缠着明诺陪她玩了会。
　　明诺把滑下滑梯的檬檬抱起来，好奇檬檬怎么不黏着妈妈玩了，平常遇见好玩的她都要宁雪卿陪着。
　　“我们叫妈妈也过来玩好不好？”
　　檬檬居然摇了摇头：“今天不行。”
　　“怎么呢？”
　　檬檬拿出了第一天回家展示幼儿园广播体操的认真严谨：“因为妈妈是omega，有时候身体不舒服，老师和姥姥讲过，每个月都有两天不可以打扰妈妈休息。”
　　明诺想起昨天爬山路上宁雪卿说的话，当即会意：“好，我知道了，我们让妈妈好好休息，不要打扰她。”
　　檬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
　　过了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进屋里录制一点嘉宾入住日常，宁雪卿出来说了会话，等工作人员走后，又回小房间。
　　檬檬巴巴地望着她，跟到门口，嘟着小嘴不说话。
　　宁雪卿远远地看见了，靠在床边招招手：“来妈妈抱抱。”
　　“妈妈！”檬檬撒欢地冲过去，跟妈妈抱了个满怀，亲一亲再贴贴。
　　明诺在房外看着，心里暖得像棉花糖融进了热可可。
　　檬檬跟妈妈撒了会娇，主动松开手，退出去：“妈妈到了这个月的休息日，我不打扰妈妈。”
　　“檬檬真好。”宁雪卿夸赞女儿。
　　檬檬牵住明诺的手：“诺诺妈咪我们去Nora她们那里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明诺回头要带上房门，宁雪卿慵懒地躺下，弯弯如画的眉眼：“诺诺妈咪留下。”


第33章 
　　檬檬叉腰哼一声：“诺诺妈咪留下, 檬檬小宝也要留下。”
　　门口站着的和床上躺着的都忍俊不禁，宁雪卿转移话题：“檬檬小宝不是要去Nora姐姐那看有什么好玩的？”
　　檬檬的思路立马就被妈妈牵着走了：“是的！”
　　明诺弯腰对檬檬说：“我先带你去Nora姐姐那好不好？”
　　檬檬点头，挺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
　　明诺牵起她的手, 回头深深地看宁雪卿一眼：“我很快回来。”
　　宁雪卿抱起一角被子, 抬起手对她摇一摇。
　　一大一小的说话声渐渐飘远, 然后听到套间门发出关门的电子声。
　　这个次卧的窗外对着林景, 冬季的时候皑皑白雪会覆盖森林, 不过现下是暮春初夏，蔓延都是葱茏的绿意。
　　宁雪卿侧躺在床边，望着窗外被风吹动树叶, 感受到身体内周期带来的细微变化。
　　每个人的体质有差异，宁雪卿属于周期不稳定的那种, 反应时而强，时而弱，医生说这属于信息素失调，长期失调会使身体处于应激状态, 如果有备孕打算的话, 不利于生育, 都要先调养。
　　这种体质的omega一旦意外怀孕，因为身理状态不理想, 通常医生都会建议生下来，孕育能刺.激腺体调节信息素。反之流掉, 会对本就脆弱的身体造成更大的伤害，很可能引起腺体萎缩，附件囊肿等一系列疾病。
　　造成信息素失调的病因有很多, 可能是青春.期发.育不好，可能是精神压力大, 可能是遗传疾病，也可能是抑制剂或者抑制药的副作用。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有伴侣的omega，医生建议发热期停药，即使什么都不做，alpha的信息素就能起到最好的安抚效果，且纯天然无伤害。
　　屋里很安静，在次卧就能听见套间大门的声音。
　　宁雪卿听着房门刷开，轻缓的脚步声靠近。
　　“我回来了。”明诺在进屋的时候说。
　　宁雪卿懒懒地躺着，身子都懒得翻一个。
　　明诺站在卧室门口：“雪卿，吃药了吗？”
　　“你过来，我跟你说。”
　　明诺自己是吃了的，她寻思宁雪卿没吃的话她也不敢贸然靠太近。
　　处于生理期的alpha和omega要矜持地保持距离，这是初中开始就学习的基本礼仪。
　　宁雪卿拍拍被子：“坐这。”
　　打算去接杯热水给她的明诺只好作罢，坐到指定的位置。
　　宁雪卿又说：“关下门嘛。”
　　明诺像是确认地看了她一会。
　　宁雪卿歪头：“怎么这么看着我呀？”
　　明诺支吾：“房间就这么小，酒店窗户只能开一点，里边已经很甜了……”
　　甜，是形容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
　　宁雪卿哄她：“你先关上。”
　　“行……”明诺见她坚持，就关了门，想了想，打开中央空调面板的换气，这是明诺最后的小礼仪。
　　明诺坐回床边，宁雪卿又叫她关窗帘。
　　明诺的手顿了一下，这一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宁雪卿看到她迟疑的动作，说：“这里楼层不高，万一有狗仔呢？咱们爬山的时候树林子里就逮着了一个。”
　　明诺利索地拉好窗帘，这倒是。
　　她按照宁雪卿的要求做好了，屁股刚刚落下，宁雪卿就撑起来靠在她背后，两条柔白的胳膊嫩柳似的搭在她双肩。
　　后背蓦地贴上来温软，清甜的柠檬香把人环绕，明诺有一瞬的迷失，眼神都变得迷离。
　　明诺看着前面紧闭的纱帘轻轻摇摆，恍惚间想起多年前那片摇曳的竹影，把神智拉了回来。宁雪卿已为人母，她们还要带着孩子排节目，而且明诺现在已经分化了，同样的错误不可能再犯第二次。
　　耳畔吹过一缕热气，宁雪卿靠在明诺耳发后面：“我没吃抑制药。”
　　明诺一个激灵醒透了：“啊？姐，姐姐，你是一级omega啊。”
　　“我知道，怎么说这个？”
　　“这，怎么说，一级的信息素太浓了，我是吃了药，但你要这样脱敏我也会……不好受。”
　　又关门，又关窗帘，又贴这么紧，又不吃药、不贴隔离贴。
　　这这这……
　　明诺觉得不是宁雪卿的脱敏训练，是宁雪卿给她的意念训练。
　　宁雪卿沉吟一声，慢慢松开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片隔离贴：“对不起。那你帮我贴这个好吗？”
　　“不用道歉啦。”明诺小心地接过去，撩起宁雪卿散在脖颈的卷发，信息素的香味很浓郁，很轻易就能找到释放香甜的那处肌肤，轻轻地把隔离贴贴上去，“是我说话重了点，我……嘴巴比较笨，因为你实在太美了。”
　　“唔嗯……是比较笨。”隔离贴冰冰凉凉地触碰燥热的皮肤，宁雪卿不禁嘤咛，笑出声
　　明诺吃瘪，闭上嘴巴不敢说了。
　　“信息素哪里管美的事，你要是夸我性.感我会很高兴。”
　　“……”
　　明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宁雪卿没再贴着她，但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在闻她。
　　闻闻左边的脖子根，再闻闻右边的。
　　“我一直有信息素失调症，调理了十来年都不见好。”
　　明诺听宁雪卿说着，这个她知道，如果不是失调症突发，就没《竹海听涛》那件事了。
　　“今年我换了个团队治疗，医生让我少吃药，如果有alpha愿意配合，可以用alpha的信息素安抚。”
　　“原来是这样，确实抑制药也有副作用。”健康体质每个月吃两三天没有影响，而且反应不大，不出门的情况都可以不吃药。但是失调症就得注意了，药分很多种，只能说尽量选择副作用最小的，不可能完全没伤害。
　　alph息素安抚得看效果，匹配度不好的信息素也没用吧。
　　“我的能行吗？”
　　明诺在宁雪卿面前向来不够自信，她常常代入十年前，她还是个傻呆呆的穷学生，宁雪卿光鲜亮丽的像天女下凡，在浑浊不堪的酒宴里清澈透亮，划破昏暗给她带来了一束光，往她裸.露的肩膀披上了一件外衣。
　　宁雪卿的鼻翼不断在明诺颈侧呼吸：“你要问行不行……”
　　“我以前从来不喝樱桃酒。”
　　“但是自从你有了信息素，我就爱上了樱桃酒。”
　　没有喝酒，只是聊，明诺有觉得有点犯晕。
　　“喜欢一种信息素，你说能不能行呢？”宁雪卿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明诺后肩，话音很轻很轻，像羽毛的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撩动明诺的耳朵。
　　按照信息素吸引法则，喜欢对方的信息素就是适配，自然是有安抚效果的。
　　明诺有点紧张，但是心底更多的是窃喜：“那就好。”
　　“能帮到姐姐就好。”
　　宁雪卿粲然，双臂圈住她：“让我多闻会，睡一觉就好了。”
　　隔离贴贴上后，卧室里宁雪卿的信息素淡了很多，明诺换了个姿势靠到床头，和宁雪卿同一个方向，方便她躺好。
　　“你白天睡了，晚上会不会睡不着？”
　　宁雪卿摇头，脸颊靠在明诺的左肋，隐隐能感受到alpha有力的心跳。
　　“不会，我生理期觉特别多，我妈说我一个月三十天有十天都在昏睡状态。”
　　发热期加上例假，差不多是三分之一个月了。
　　难怪在剧组的时候，宁雪卿有时候坐在椅子上看着台词就睡着了，中场休息十分钟都能睡着，每次都要助理叫醒她。
　　明诺调好空调的睡眠模式，帮宁雪卿掖好被角：“檬檬等会回来了。”
　　“她回来了你帮我陪陪她，不用叫醒我，我饿了自己会醒的。”
　　“醒了想吃什么？”
　　“明诺……”宁雪卿合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
　　明诺：“嗯？”
　　“抱我……”
　　明诺停住翻书的动作，低头看了眼恬静安详的omega。
　　睡着了？
　　明诺安静地等了一会，宁雪卿呼吸轻缓而均匀，蓬松的卷发散在纯白的枕头上，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睡着了。
　　明诺俯下身，隔着被子拥住宁雪卿，一分钟后缓缓起身，继续看宁雪卿放在床头的书。
　　书上有宁雪卿做的笔记，有的是正经的随想，有的是“看不懂”，“真的吗”，还有她画的简笔画。
　　有一页的插图，短发人物被涂鸦成长头发。
　　明诺边看边忍不住上扬嘴角，这是什么小孩子行为啊，这么大了还在书上乱涂乱画。可不能让檬檬看见，跟着妈妈学坏了，等读小学以后把新课本画得花里胡哨。
　　这是一本杂文集，收录的是一位四处旅游的作家的随想，什么内容都有，介绍风景的，感怀历史的，特色小吃，四季风俗……很多很多。
　　有一个分辑占了很大篇幅，是作家记录感情的。
　　从文字行间看来，这位作家的感情并不顺心。
　　有一首打油诗，叫摘花瓣。
　　今天买了一朵玫瑰花，假装是某女士送给我的。
　　摘一片花瓣，某女士喜欢我。
　　摘一片花瓣，某女士不喜欢我。
　　摘……
　　宁雪卿在旁边模仿着写了一段。
　　今天买了一筐樱桃，假装都记得。
　　吃一颗樱桃，想我。
　　吃一颗樱桃，不想我。
　　吃……
　　吃一颗樱桃，不想我。
　　批注：这个方法不准。
　　明诺看到这里，很疑惑，但好像又能感应到什么。
　　——我就爱上了樱桃酒。
　　早晨天光晴好，明诺合上书，俯身呢喃。
　　“想你。”


第34章 
　　“诺诺妈咪！”
　　檬檬扑进门, 明诺连忙接住她，轻轻地嘘了一声。
　　小卧室的门关着，檬檬抱歉地捂住嘴巴：“我知道了, 妈妈在睡觉。”
　　明诺点点头, 带她坐在起居厅, 节目组的午餐已经送来了, 导游说大家起早爬山辛苦, 清晨又下了雨，让大家休息一下午，自由活动, 晚上再集合做游戏。
　　两份套餐，一份儿童餐, 都还热和着，明诺打开餐盒，和平时宁雪卿照顾孩子一样，给檬檬穿上小围裙, 拿给她专用的卡通小勺。
　　宁雪卿出门在外常常自带餐具, 有一个便携式消毒盒子, 说是预防幽门螺旋杆菌感染，对待孩子的餐具更是仔细又小心。
　　“檬檬。”
　　“嗷呜。”檬檬今天梳着丸子头, 发绳下面垂着两颗小草莓装饰，她咬了一半虾球进嘴里, 鼓起半边腮帮子，眼睛眨啊眨。
　　好可爱。
　　明诺看得心里又甜又软，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丸子头：“Nora那边好玩吗？”
　　刚才她送檬檬过去, Nora正在和星彩拌嘴，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让檬檬去找凤梨酥玩, 杜蘅把檬檬迎进屋里去了。
　　一家三口的亲自套房和单亲家庭的套房不一样，明诺没进去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布局。
　　“好玩！”檬檬一只手握着小叉，一只手握着小勺，奶声奶气，“Nora那里是航海船，还有秋千。”
　　“航海船？”是亲子房主题的意思吗？
　　檬檬用手比划给她看：“Nora的床是一艘小船，有这么大，船头还有转盘！”
　　“转盘？那个应该叫船舵。”
　　“船舵是什么？”
　　“和汽车的方向盘一样，控制船方向的工具。”
　　檬檬噢了一声，表情看起来懵懵懂懂，但她很努力在理解了。
　　明诺看她很快地吃掉饭菜，把苹果汁拿给她：“细嚼慢咽，小心噎到哦。”
　　檬檬抱住宝宝杯，吞咽着点头，喝果汁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很多。
　　“诺诺妈咪，杜阿姨真的是Nora的妈咪吗？”小孩子冷不丁地问出声，嘴角还挂着一颗小米粒。
　　明诺诧异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啊，Nora和你说什么了吗？”
　　檬檬咯咯笑道：“没有，但是我觉得杜阿姨不像妈咪，像姥姥。”
　　明诺更好奇了：“为什么啊？”
　　檬檬嘟起嘴唇，两手叉腰：“星阿姨说想吃大辣片，杜阿姨不准她吃，说大辣片不营养也不卫生，星阿姨就不高兴，叫杜阿姨别管她。”
　　明诺噤声，这个对话……怪不得檬檬会说杜蘅像姥姥，星彩都是成年人了，吃点零食杜蘅都管得这么严。
　　檬檬扬起小脑袋：“我姥姥也是这么管妈妈的。”
　　明诺说：“因为姥姥关心你妈妈，杜阿姨也关心星阿姨呀。”
　　檬檬哼唧：“那我以后要找个不管我的老婆，我想吃大辣片就吃大辣片，想吃冰激凌就吃冰激凌，小时候妈妈管，长大了老婆管，人生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檬檬，你才多大呀，就考虑以后找老婆的事了？”
　　“嘿嘿。”檬檬摇了下脑袋，问明诺，“诺诺妈咪，你想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我？我没想过，一个人多好，可以随便吃大辣片和冰激凌。”
　　这孩子，人小鬼大的，明诺可不敢说多了，要是像小豌豆那样小小年纪学了一堆感情八卦，宁雪卿岂能饶她。
　　檬檬居然蹙起眉毛：“但是零食吃多了拉肚肚，没有人帮忙买药很可怜。”
　　明诺震惊了，这是小豌豆教她的吗？五岁的小孩已经想到这一层了？！
　　“以前在外国，有几次姥姥不在，我帮妈妈泡的感冒药，可是我看不懂说明书，如果妈妈有老婆照顾，就会好得快。”
　　“……”明诺动了动唇，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小声问，“檬檬，这些年除了姥姥，一直是妈妈一个人和你在一起吗？”
　　尽管她知道宁雪卿和檬檬的亲生妈咪没有任何联系，还是想亲口从孩子这听听。
　　檬檬的表情变得有点没精神，说不上不高兴，但也没了刚才的活力：“对呀，妈妈说我是天神给她的宝贝。”
　　“是的，你就是最珍贵的宝贝。”明诺宽慰地弯起嘴角，摸了摸檬檬的发顶。
　　檬檬的亲生妈咪到底是谁呢。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宁雪卿一个人知道。
　　“诺诺妈咪，我觉得妈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你会喜欢她这样的老婆吗？”
　　“……小朋友不能说太多老婆的话题哦。”
　　檬檬不好意思地抓丸子头：“噢！”
　　明诺收拾餐盒，走进茶水间松了口气。
　　喜欢啊。
　　喜欢就可以成为老婆吗？
　　*
　　观云山之旅的最后一天。
　　天气预报是大晴天。
　　明诺注意到导演介绍金乌跃海的时候，宁雪卿也很感兴趣，所以即使知道宁雪卿这两日容易疲乏，也征求了她的意见，天未亮的时候叫她起床，一起到酒店顶楼看日出。
　　虽然景色不如山顶的观云台，但朝阳跃出云海的刹那，万丈金线激动人心。
　　宁雪卿披着一件薄外套，面朝旭日张开双臂，金色的风吹动她的长发，脸颊上照出一层恬然的光。
　　明诺看她开心，心里高兴。
　　“这么漂亮的日出，你就叫我一个人来看？”
　　“檬檬起不来。”
　　“我不是说檬檬。”
　　明诺抬头。
　　宁雪卿望着天际：“星彩为了看金乌跃海专门买了相机，你不叫她看看？”
　　明诺说：“星彩该杜教授带她看。”
　　宁雪卿轻轻笑了笑，歪头往她身前靠：“困，借一下。”
　　酒店包了楼层和活动区域，这个点也没有人，但毕竟在公共区域，明诺只简单地扶她的手臂：“吃点东西再睡。”
　　“不饿。”
　　“胃里空着会不舒服哦。”
　　宁雪卿想了想：“好吧。”
　　“昨晚檬檬跟我说，你不想找老婆。”
　　明诺按电梯的动作顿住：“她有没有跟你说，她长大了想找个不管她吃零食的老婆？”
　　宁雪卿噗嗤出来：“没有。”
　　明诺：“我就跟檬檬说，一个人更自由，想吃什么吃什么。”
　　宁雪卿：“是。”
　　“我不能跟檬檬认真讨论这个啊。”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是我打搅你了。”
　　“没有没有，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
　　宁雪卿莞尔：“哪个是哪个？”
　　明诺思索了一会，道：“你不一样，任何问题你都要单独讨论。”
　　“单独？”
　　“其他的问题要服从原则，关于你的事情是根据你来设定原则……我想表达的大概是这个意思，是不是不太好懂？”
　　宁雪卿看向她，眼眸里的笑意盛不住：“懂不懂的……你愿意想着我就好。”
　　电梯到了，明诺伸手挡住电梯感应，让宁雪卿先进：“当然想了，当年如果没有你拉我一把，现在我指不定在哪家小作坊受压榨。”
　　“那不会，你是块金子，一时蒙了尘，风吹干净就会发光。”
　　“我说姐姐说话那么有范，看了你床头的书才知道原因。”
　　“你看我的书了？”语气有点急，却又不像真的急。
　　倒像是故意摆在那叫人看似的。
　　“看了一点点，主要是看了你画的画。”
　　却对诗，只字不提。
　　“好了，知道你该笑话我了。”
　　“不会。是你的风格。”
　　再孩子气的做法，放在宁雪卿身上，都是可爱，灵动的。
　　反正明诺这样觉得。
　　别人无法理解的关于宁雪卿的一切，她都喜欢。
　　喜欢的不得了。
　　像在心上洒了一把月光的种子，微风吹过，变成蓬松的蒲公英纷纷扬扬。
　　从盛夏起飞，去遍每个有你的地方。
　　一周的录制告一段落。
　　导游在观云山顶的纪念碑给所有嘉宾拍合影。
　　临到下山，小摄影师檬檬终于记起来在山脚答应的使命，帮妈妈和诺诺妈咪拍了很多张美美的拍立得。
　　回程的路上，明诺和宁雪卿各自选了一张，拿在手里用手机拍下来，发到微博上。
　　【谢谢檬檬妈妈，一路有你，很开心。】
　　【谢谢诺诺妈咪，一路有你，很安心。】
　　明诺预想第二期节目播出后，网上肯定有很多议论她们的声音。
　　不论外界对她们有多少误解，有多少负面的攻击，明诺必须提前把态度公开地表明。
　　——我对宁雪卿，自愿且欣喜。
　　随那些看不惯她们的人怎么说，她的立场就是如此。
　　既然不能为远在国外感冒的宁雪卿泡一杯冲剂，就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为她遮挡一些风雨。
　　檬檬说的对，宁雪卿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想要配得上心中最好的女人，就要展示出自己的一切，对与错，好与坏，由她定夺。
　　明诺想要的，不是我喜欢你，你看见了，来喜欢我。
　　她想要的，是，我是这样的我，你感到了，走进了我。
　　“我们回家了，檬檬，跟诺诺妈咪说再见。”
　　“诺诺妈咪下周见！妈妈，我们这周也可以见，上次诺诺妈咪到我们家来玩了！”
　　“檬檬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视频，欢迎来我家玩哦。”
　　“好！我每天写完作业就跟诺诺妈咪打电话！”
　　明诺坐在车里，依依不舍地和宁雪卿母女道别。
　　窗外的车影远去，明诺对生活助理说：“小茱，走吧。”
　　“阿诺老师，你的手环在发光哎。”
　　明诺抬手，家庭手环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电子屏上浮现一串像素字符。
　　迟到的每一秒都会延展成未来的悠长。
　　想念亦是。


第35章 
　　到家了。
　　檬檬踩掉登山鞋往玄关里跑, 宁雪卿把她的小背包和水壶放到柜子上：“慢一点，先洗手，再换家里的衣服。”
　　“知道啦, 妈妈！”
　　“姥姥！我们回来啦！你说六一儿童节教我做纸杯小蛋糕——”
　　“哦, 姥姥你在打电话呀, 我小声, 我去洗手啦。”
　　宁雪卿进一楼的衣帽间换好家居服, 客厅的电视开着静音，宁芷萱侧耳夹着手机，在阳台踱步：“不租场地就不租呗, 临时取消，场馆把定金退回来就行。”
　　“我听起来不生气？我筹备了三年的画展, 预定，设计，策展，都做得好好的, 人安排好了, 钱交了, 他们突然说一句不能租场馆，我能不生气？”
　　“嘁, 我还能不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姓纪的从中作梗。她人在申江, 妨碍我在滇南市办画展，手伸得真长，天晓得我哪里又惹到她了。那么爱她那个恶心老婆就捂在家里自个儿享用啊, 早不关我事了，不知道一天天的针对我做什么。”
　　宁雪卿听她说完, 宁芷萱挂断电话，先做了个舒展动作，顺过气，才换上好心情：“节目我看了，哎哟卿卿，你们在电视上简直就是一家子，檬檬玩的好高兴，要是我们家永远这么热热闹闹就好了……”
　　宁雪卿比较关心母亲：“你的画展怎么了？”
　　宁芷萱啧一声：“提它做什么，反正隔段时间就要作妖。”
　　“那位找你麻烦了？”
　　“我还没查，但直觉告诉我，肯定是姓纪的。”
　　宁雪卿叹气，跟宁芷萱讲了纪辞找她的事，宁芷萱听得胆颤心惊：“天，纪疯子没对你动手吧？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明诺一直跟我在一块。”宁雪卿靠上沙发扶手，“纪辞病情加重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在医院，好像她家也不管。那谁找你麻烦八成是因为她觉得我骚扰了* 她女儿。”
　　宁芷萱拍抚胸脯：“有明诺在啊，幸好幸好。你别管疯子，你呀，多想想明诺。”
　　“……”
　　她怎么没想了。
　　手环送了，对着镜头搂了，发热期抱了，还不想嘛。
　　真是。
　　感情是急躁有用的吗，两个人互相说一句我爱你就真的相爱啦，就算做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一场生物电的自娱自乐，根本不是宁雪卿渴望的温暖和安然。
　　宁雪卿捉摸不透明诺，她若即若离，忽近忽远。
　　上一秒明诺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倾诉的全都是深藏的眷恋，下一秒她就能游刃有余地做好一个乖妹妹，谦逊的后辈，也能做好檬檬依赖的见习妈咪。
　　明诺夸她漂亮，说她好，宁雪卿总是表现出很开心，但她心里何尝不明白，明诺早已不是十年前任人欺负的学生娃娃，明诺在音乐领域的成就丝毫不逊色于她在演艺圈的名誉，甚至可以说在乐坛的地位比她在影坛更高。毕竟近十年的华语圈子青黄不接，明诺这样有实力又勤快的创作型歌手可遇不可求。
　　宁雪卿都惊讶于明诺每年稳定一两张新专的频率，而且每张专辑都有紧扣主题的几首歌，不是一张专只有一首歌的那种，也没有很多年前的老歌翻新，或者老歌变奏又是首新歌。
　　每一场演唱会明诺都认真对待，提前到场，给现场的工作人员送零食奶茶，互动环节把想到的灵感写成一小段谱子送给粉丝，基本上每一个和她合作过的歌手都收到过她写的歌，不少歌手因为她的作曲翻红。
　　这样的明诺，见识了花花世界，熟知了人情世故。
　　会有人能始终如一，本心纯真吗？
　　不论是同样身为音乐人的，还是演艺圈的，抑或是娱乐圈外的，有很多omega公开表示过对明诺的好感。
　　有主持人问：如果能合作，演艺也好商业也好，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某位明星不假思索：明诺。肯定是明诺啊。哎你们知道吗，她是真的会帮你把不喜欢吃的仔姜从土豆丝里面一根根挑出来的暖心宝宝。她好可爱。
　　主持人感叹：怎么连你也知道挑仔姜这件事？明诺在你们omega圈真的好吃香哈哈哈。
　　明诺挑姜，宁雪卿是知道前因后果的。
　　那是在拍电影之前，有个采访节目，宁雪卿说过一句不怎么吃姜，而且姜总是伪装成各种食物，土豆丝啊，肉片啊，一口咬下去被欺骗得很难受。
　　当晚的盒饭里有一道仔姜土豆丝，明诺看到助理要拿到宁雪卿那边去，叫住她，自己戴上口罩和手套，把姜丝挑干净了。一个小菜，不多，很快就好了。
　　有个现场的工作人员偷偷录了一点，发到网上。
　　当天好几个人吐槽盒饭难吃，被姜丝辣到，只有宁雪卿满脸疑惑：有吗？我刚还夸这家老板手艺好，只有姜的香味没有姜。
　　知道明诺挑姜的人很多。
　　但是吃到土豆丝的人只有宁雪卿。
　　别人羡慕的东西自己习以为常，宁雪卿思忖，这应当是一种傲慢。
　　也是辜负。
　　可是该怎样做，才能让两段波长相异的光线慢慢趋同。
　　同频。
　　明诺像是红色的光，呆在光谱的一边静静发亮，宁雪卿站在蓝色的那一边，中间隔了橙的绿的青的，斑斓美丽，美好，但触不可及。
　　不同的波长决定了光的颜色不同，不同的经历决定了人的底色不同，如若相爱了，是欢喜，但要是日后生出分歧，发现有伪装，欺瞒，更有甚者像宁芷萱和前妻那样反目成仇，又该如何。
　　宁雪卿讨厌自己的焦虑。
　　她想要大方，磊落的，但顾及到母亲的挫折和檬檬的成长，不得不走一步，望十步。
　　成家，和恋爱，到底是两回事。
　　虽然宁雪卿也想能和明诺更亲密，但她惊讶地发现，明诺对她的尊重和守礼反而让她更有安全感，相处起来也更舒服。
　　短短几分钟，宁雪卿坐在沙发上，思绪转了无数个弯。
　　宁芷萱打开电视声音，见女儿安安静静，权当她在单相思：“瞧瞧，人是中午回来的，心是上午跟明诺走的。”
　　“……妈，我不要面子啊。”
　　管家照顾檬檬过来，给她削了小苹果吃。
　　檬檬蹦蹦跳跳地扑进宁芷萱怀里：“姥姥姥姥，纸杯小蛋糕，我都没有小伙伴，你能画几个小动物陪我过六一嘛？”
　　小孙女的话可把宁芷萱心疼坏了：“有小伙伴，姥姥给你画很多很多，狮子大象狐狸老虎，还有小刺猬小兔子。”
　　“诶，宝贝，你的诺诺妈咪很会做糕点哦，要不要叫你妈妈把她请来家里吃饭，我们一起过六一？”宁芷萱眉眼含笑，说着说着朝宁雪卿挤眉毛。
　　“要要要！”檬檬原地兔子蹦蹦，“要诺诺妈咪！要一起纸杯蛋糕！”
　　宁芷萱宠溺地抚摸小孙女的辫子：“我们檬檬真棒，是六一节最棒的小朋友。”
　　宁雪卿看了会家里的老宝和小宝，缓缓弯起嘴角。
　　是啊，要是这个家永远这么热热闹闹就好了。
　　宁雪卿的想象里，这个时候明诺应该坐在她的身旁，和她温柔地拥抱。
　　*
　　滨江新豪盘的楼王。
　　“这是最好的户型和朝向吧，燕子，这得多少钱啊？”
　　“嗐，房子，就是个物件，住着舒服心情愉悦就行，不谈价钱。”
　　“哎呀燕子，要说是大歌星的妈咪呢，这女儿出息了，当妈的格局唰一下就上去了。”
　　“过了！夸过头了！”明燕笑得后仰，给退休来找她玩的发小介绍落地窗外的景色，哪里是公园，哪里是金融街，哪里是电视塔，哪里是申江港。
　　明诺在妈咪和阿姨后面跟着，刷手机看《奇旅》的网上反馈，有不少“诺雪”cp粉，剪了她们的互动视频，明诺看得笑容满面。
　　前面两个长辈边看新房边聊天。
　　“哎呀，这气派，这敞亮。燕子，这得有两百平吧？”
　　“两百？你再转转，有四百了！”
　　“哇，那后面还有几个房间呢！装修也漂亮，这得多贵啊，女儿出息就是不一样，我家闺女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房，更不要说买一套新的给我这个老母亲养老了，她的婚房都是我掏空了积蓄给她付的首付。燕子，咱家属院里几个玩大的就你最享福！”
　　“这都是孩子自己努力。当然，我以前为了诺诺的教育和发展，也没少费心费力。”
　　“那是！”
　　“燕子，这房子这么大，你肯定得请个保姆。都住豪宅了，累活不能自己干，我看有钱人家都是两三个保姆，做饭的专门做饭，搞卫生的搞卫生，还有带小孩的。”
　　明燕摆手：“我不兴那。再有钱，那是诺诺的，我就是沾她的福气。这人哪，不能忘本，从小地方出来的就要踏实，本分，该自己做的活必须亲历亲为，不能因为环境好了就好逸恶劳。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教育诺诺的。”
　　发小钦佩地点头，回头一看，问道：“小诺呢？”
　　明燕闻声转身，明诺果然没了踪影。
　　“这孩子，神出鬼没的，我去看看她在哪个房间里……”
　　明燕往回走，穿过动静分区的连廊，听到一个房间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明诺正在打电话，手里捏着一个装饰摆件，笑得很灿烂：“是都想我啊。嗯，有点回声，我在给我妈咪买的新房子里，还比较空。在陪她看新装修。”
　　“来，六一我肯定要陪檬檬呀……大朋友？陪，我也想陪大朋友。嗯嗯，吃什么都可以，叫宁阿姨别那么累，一大桌菜太辛苦了，我早点过来帮忙做饭吧——”
　　明燕蓦地攥起拳头，冲进去对着电话的话筒：“那敢情好啊，好久没吃到我闺女亲手做的菜了！”


第36章 
　　明诺吓了一跳, 把手机拿远：“妈咪？！”
　　“你怎么——”插嘴别人的电话？
　　明诺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明燕的话像枪.子儿往外蹦：“辛辛苦苦养育你这么多年，你为妈咪下厨的次数屈指可数, 别家的小孩过个六一, 你高高兴兴地提前去做饭。你从小到大, 我给你做了多少顿饭？你有过一句爱妈咪吗？哦, 一桌子菜就辛苦什么阿姨了, 你怎么不心疼你亲妈？”
　　从小到大明诺都吃明燕做的饭，也吃多了她的脾气炸弹。
　　不心疼亲妈？那现在她们身在的这套新房算什么？明诺花大几千万买个明燕发小的花式吹捧？
　　再说了，女儿下厨, 也要亲妈爱吃啊。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有件事明诺记忆犹新。
　　明诺刚步入娱乐圈, 小有名气，各种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亲戚朋友像鱼.雷炸起的深水鱼，从四面八方跳出水面, 今天这个带孩子来取经, 明天那个问能不能借钱……
　　有次明燕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拖家带口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来家里拜访，若是普通人估计面上好生招待, 心里不乐意，但这些人围着明燕团团转, 送礼，夸赞，句句捧到明燕心坎里, 尤其是夸她高瞻远瞩会做生意，还会培养孩子, 明燕乐得笑容里都调了蜜。
　　这些亲戚带了当地的特产，梨，个大多汁，说是明诺唱歌耗嗓子，特地给她润喉的，明燕听了立马叫她吃一个试试。
　　十几位客人坐着，怎么可能明诺一个人吃独食？
　　明诺应下来，抱着一箱梨子进厨房，削了十个，明燕嫌她慢，还剩五六个没来得及做果切，就给明燕拿了出去。
　　明燕招呼大家吃梨，拿起一整个削好的，叫明诺过去，当着一大群人的面说：明诺，你这个刀工我实在不敢恭维。
　　又说：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吗？
　　然后自己重新拿了个梨，削了根不断的薄皮。
　　当时那个尴尬得要死的心情称得上明诺这辈子的一个阴影了。
　　削个梨都要被教育刀工，在当着明燕的面做顿饭试试？
　　握刀的姿势不对，鱼得上汽才进锅，蒸多几分钟太老了，莴笋没拌盐不脆，毛豆泡掉皮没精华，甚至连剥蒜的方法都有得说道……
　　最后来一句：哎，还得你妈咪我来。
　　她来以后：女儿不疼我。
　　所以说，这是女儿下不下厨，心不心疼亲妈的事么？
　　这是热脸贴冷屁股。
　　亲妈的冷屁股贴多了它也冻。
　　明诺手里电话没挂，明燕来得突然，电话那头又是宁雪卿，明诺不想招呼都不打就挂断，一时间脑袋卡壳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宁雪卿小心的声音传过来：“明诺，阿姨六一有空吗？我们想请明阿姨一起吃顿家宴。”
　　“她……”
　　明燕见明诺支支吾吾，大声道：“怎么，你想说什么？”
　　明诺真觉得带明燕去宁家不合适，就明燕这个脾气和对宁雪卿的成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宁雪卿像是早就看穿了明诺的担忧，轻声劝她：“阿姨说想吃你做的菜，我们好好准备。我妈喜欢热闹，如果明阿姨有空，就一块来。檬檬粘你，以后来来往往的，免不了要见阿姨，我们正式吃个饭认识一下正好。”
　　明诺内心纠结，暂时回答：“我先问问她。”
　　本来很简单愉快的一件事现在搞得很麻烦。
　　明诺结束通话，明燕的脸色才好一点：“答应陪妈咪看装修，你王婶还在这呢，你就跟那个女人打电话，把我们撇下，很没礼貌。”
　　“你俩聊那么高兴，也没功夫注意我。”明诺无奈，刚开始她还跟她们讲装修的哪些地方可以修改，明燕和发小聊得正起兴，叫她别插嘴。
　　明燕啧声：“你说说，你越来越爱顶嘴的坏习惯跟谁学的？”
　　“……”
　　说话，是顶嘴。
　　不说话，没礼貌。
　　她干脆哑了算了，不顶嘴，有礼貌。
　　明燕问她：“你说什么先问？”
　　明诺不想让明燕去宁家，但宁雪卿和宁芷萱坚持邀请，从常理来说朋友之间和家人吃顿饭是正常礼数，明诺要是一味拒绝，反而显得奇怪，总不能跟宁雪卿说“我妈不好相处”。
　　见招拆招吧。
　　“宁雪卿和宁阿姨想邀请你吃家宴，叫我问问你六一有没有空？”
　　“呵，邀请我？哪个好人家邀请人是在别人怼着电话说‘我要去’之后邀请的？假惺惺。明明自己找补，说的话倒显得自己多高贵。”
　　明燕抱胸翻了个白眼。
　　明诺转身不看她：“行，我说你没空。”
　　明燕：“空啊，我有空着呢，六一是吧，我不了解她家小孩，你帮我准备份礼物。明诺我跟你说嚯，我不是上赶着去人家里，我是为了吃你做的一口菜。”
　　“是，你说几道菜吧。”
　　“随便，你做什么妈咪不爱吃？”
　　明诺感觉有团气要在胸口憋死了。
　　她告诉自己，对更年期的妈咪要有耐心。
　　给檬檬的儿童节礼物早就备好了，明诺直接把其中一个说是明燕送的。
　　六月一号，明诺拜托小茱接到明燕。
　　明燕一上车，说是不在乎，明诺看她把她最贵的一套高定穿上了，还戴了翡翠，穿了高跟鞋。
　　“妈咪，你不怕脚又崴了？”
　　自从明燕有次穿高跟鞋把脚崴了，她就不穿跟高于三厘米的，今天这个看起来怎么得有五六厘米。
　　“宁雪卿家凹凸不平啊？几步路能崴得了什么，你这孩子不想妈好。”
　　明诺闭嘴。
　　在顶嘴和没礼貌之间，她想选择“没礼貌”。
　　明诺提前和宁雪卿沟通，明燕更年期以后脾气比较急躁，有时候说话比较古怪，千万不要在意。
　　宁雪卿家住的有些年头的老别墅，宁芷萱爱园艺，花园和屋顶装点得漂漂亮亮，明燕老远的看见，对明诺说：“你说宁雪卿她妈是资本家出来的？难怪爱搞花花草草。”
　　这也能扯上关系？
　　“妈咪，妈妈在世的时候也喜欢花草，她在病房里说想要一个开满红蔷薇的大阳台，你忘了吗？”
　　明燕冷下脸：“这个时候提你妈妈做什么？故意让我难过？”
　　“我没有。”
　　宁家的大阳台上开满了花，不是红蔷薇，是浅紫的蓝雪花。
　　车没下地库，而是停到院门口，因为宁芷萱领着宁雪卿和檬檬在院外迎接，后面还有老管家和檬檬的营养师，以及一个钟点阿姨。
　　明燕的目光在她们的身上扫过，初见宁雪卿时顿了一下，眼神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艳，最后把视线停在身着改良汉服的宁芷萱身上，甲子左右的年纪保养得白皙紧致，身段袅娜，眉宇间雅致的书卷气浑然天成。
　　老资本家出来的小姐就是和她们这种本分妇女不一样。
　　到老都不一样。
　　教养出来的女儿怕也是个玉面狐狸，怪不得把她闺女迷得五迷三道。
　　明诺是alpha，受omeg息素影响难免犯傻，但明燕是beta，她可不吃信息素那套，今天她就要跟这对母女过过招。
　　“明诺妈咪你好，我叫宁芷萱，是雪卿的妈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还未走近，宁芷萱就热情地迎上来，宁雪卿牵着檬檬跟着，叫檬檬喊人：“这是诺诺妈咪的妈咪，叫明奶奶。”
　　檬檬看见明诺来了，高高兴兴的，结果跑过来发现有个不认识的奶奶，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怕生的檬檬见了她，居然扭捏地往宁雪卿身后躲：“唔，明奶奶。”
　　宁雪卿发现女儿的反常，没有强迫她对客人热情，把她揽进怀里，温柔地说：“有妈妈在呢，我们一起接待客人，做纸杯蛋糕。”
　　明燕吊着眉梢打量宁雪卿母女，大的小的都长的漂亮得没话说，但是檬檬的妈咪不清不楚，不体面。
　　非婚子，说出去谁不议论？也就是这几年国家政策优待了，承认了，这要是放在过去，孩子户口都不好上，要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
　　明燕挂上笑脸：“亲眼看到檬檬比电视上可爱一百倍。宁大姐，你说这孩子是像她妈妈，还是像她妈咪多一点啊？”
　　明诺：“。”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明诺正想委婉地提醒明燕不要妄议别人的家事，宁芷萱浅笑盈盈：“当然是像妈妈，像我女儿雪卿了。”
　　明燕扬头：“宁大姐你好福气，虽然不在跟前，但你生物学上的女媳肯定也是个大美女。”
　　宁芷萱勾了下唇，请客人进屋：“明诺妈咪，我比你年长几岁，你不嫌弃叫我宁姐就好。”
　　明燕笑了笑，没说话。
　　进了屋，檬檬才放开一点，但是不敢往明燕那边走动，一直坐在宁雪卿和明诺中间，也不说话。
　　明诺想缓和一下刚才尴尬的氛围，把礼物拿出来：“檬檬，这是明奶奶给你的儿童节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檬檬偷偷瞄一眼明燕，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是一套过家家的玩具，檬檬爱玩的同系列新品，她抱住盒子，安静地点一点头。
　　宁雪卿摸摸女儿的发顶：“跟明奶奶说谢谢。”
　　檬檬贴着妈妈，对明燕说：“谢谢明奶奶。”
　　明燕朝她笑了一下：“不客气，小朋友。”
　　管家从厨房走来：“宁老师，雪卿小姐，菜都送到了，什么时候开始备菜呢？”
　　宁芷萱看了眼挂钟：“现在吧，已经九点了，蒸的炖的都要时间，预计十二点半吃午饭，下午还要给檬檬做蛋糕。”
　　“好的，我叫小尹过来配菜。”
　　小尹是宁芷萱给檬檬请的营养师。
　　管家回去厨房，小尹跟着进去，钟点阿姨和宁芷萱打了招呼，继续去花园浇花。
　　明燕看完这一幕，想起前两日发小说的话，胃里咕嘟咕嘟冒酸：“宁大姐，你家请了三个保姆啊！有家底就是不一样，不像我们小地方出来的，能自己收捡就自个打扫了，我家明诺挣钱很辛苦，我都舍不得让她为我破费。”
　　宁芷萱微笑得体：“哪有，她们一个是照顾我很多年的管家，一个是檬檬的营养师，还有个是物业的工作人员，家里平时能收拾的都是我自己打扫。”
　　她给明诺倒一杯温茶：“明诺工作认真，事业繁忙，自然是很辛苦，雪卿是她的歌迷，总跟我说她这样也好，那样也好，我就在想是怎样一位优秀的母亲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听得这话，明燕脸上露出些喜色。
　　宁芷萱转向明诺：“这是罗汉果金银茶，雪卿说这个药材好，很养嗓子，一口气买了好多，你看看好喝不好喝，待会全部拿回去。”
　　明诺连忙接住茶杯：“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
　　宁芷萱慢慢递给她，仔细不要洒出来：“今天买的菜也是雪卿说你爱吃的，连我喜欢的水煮鱼都不许吃了，说你不能吃辛辣的，免得伤到声带。”
　　明诺和宁雪卿对视一眼，眼睛弯了弯，转头对宁芷萱说：“我什么都能吃，辣的少吃点没事，我这就给您做水煮鱼。”
　　明燕坐在一旁，悄无声息的，好像这栋房子里只她一个客。
　　明诺起身去厨房做鱼，宁雪卿要跟去帮忙，明燕喝一口水润喉，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后天明诺要见相亲对象，宁大姐宁小姐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宁雪卿蓦地停住脚步，眼眸潮湿地看向前面的明诺。


第37章 
　　明诺料到明燕会阴阳怪气, 但没想到居然整这死出。明燕是爱面子的人，平常再火辣也不至于这样语出伤人，不知道她非要跟宁家较什么劲。
　　明诺回过身就看到宁雪卿委屈的眼神, 宁雪卿急忙别过脸, 再回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还对明诺笑了笑。
　　宁雪卿招招手手, 示意明诺进厨房, 回应明燕说：“明阿姨，相亲是您家的私事，我们外人就不参谋了。”
　　宁芷萱也说：“是啊, 相亲我们不能看。再说了，感情的事第一位要尊重孩子的意愿, 问明诺就好了呀。”
　　明燕低笑一声：“小辈也就算了，宁大姐，婚姻是人生大事，我们做母亲的必须帮孩子把关, 孩子阅历少很容易信息素上头被骗, 媳妇还是母亲帮忙选的好, 知根知底，清清白白的有保障。不然随便在外面捡个漂亮的, 不清不楚，万一身上有病, 背着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甚至有私生子，到时候哭都晚了。”
　　宁芷萱动了下眼珠子, 眼里的笑意早就没了踪影，只有嘴角挂着略微的弧度：“你说得对, 母亲是要帮衬着点。不过我家雪卿聪明，看人比我机灵，我倒觉得我这几十年阅历不如她呢，她有需要我就帮，否则我就给孩子帮倒忙了不是。”
　　明燕皱眉，看宁芷萱的眼神变得发愁：“宁大姐，我看你有点糊涂，我们活了五六十年，阅历怎么会比二三十岁的人少？我跟你讲，为什么自古要讲门当户对，配的不仅是家业还有家教。明诺这回要约会的omega，是公职家庭出身，名校高材生，在体制内的，我和她家长是老同学的亲戚——”
　　“妈咪，你又要整我坐到餐厅才发现有位年轻omega客人的饭局是吧？”
　　明诺没有跟着宁雪卿进厨房，径直走到明燕面前，站着对坐在沙发的明燕说话。
　　明燕仰起头，错愕，明诺偶尔会跟她拌嘴，但没有哪次是这样动怒的。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又整你不知道的饭局？你就这么在外人面前跟你妈咪讲话是吧？让你妈咪下不来台，你脸上有光吗？我辛苦筹谋，一天到晚操碎了心，到底为了谁啊！”
　　明诺的声音从喉咙里爆发：“为了你啊。”
　　“为了你的长辈身份和面子。”
　　明诺搞不懂，明燕为什么非得到宁家闹事，这就不丢面子吗？
　　明燕是乡镇老厂长大的，那会乡下人就爱比猪油和高粱饴，要是谁家有台黑白电视，那更是了不得。过去明诺偶然听妈妈提过，明燕小时候因为姥姥食言没能给她买到电视机，让高调请全班跟她回家看《铁道游击队》的明燕被嘲笑了整个学生生涯，直到考上大专进县城才没人叫她“吹牛大王”。
　　自那以后，明燕就非常要强，要面，什么都要最好的，体面的，不好也要想办法给它弄好了，哪怕只是口头上占点便宜。
　　旧时代观念局限，底层欠缺教育孩子的科学方法，导致一些别扭的性格伴随终身。
　　强迫老一辈改变观念很难，所以明燕私底下叨叨，明诺听也就听了，跟她解释清楚，希望以此慢慢改善明燕的思想。
　　这次带明燕来做客，明诺也有让她和宁雪卿见面解除误会的想法，毕竟明燕对宁雪卿的负面看法全部来自网络和猜想，等明燕认识了宁雪卿本人，就会发现网上都是抹黑宁雪卿的，现实里的宁雪卿活泼明媚，非常有亲和力。
　　谁曾想明燕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宁芷萱一直在夸自家女儿，连带着夸明诺，照顾明诺，明燕只会黑着张脸，开口就是挑刺，好像不这样做就显示不了存在感。
　　宁雪卿眸色沉静，轻轻扇了一下睫毛，小声叫小尹带檬檬去花园画画，然后步履沉着地走进客厅，站到明诺身边。
　　“好啦。”宁雪卿拍拍明诺的后肩，“入夏了，天热容易动火，我们先喝点马蹄茅根。家人之间哪有没矛盾的，我和我妈还经常因为审美不一样吵架呢。不喜欢的事回家慢慢商量，说开了就好了。”
　　“生气时说的话当不得真，明阿姨，您先喝茶润润嗓。先前明诺打电话说您爱吃酸汤鸭，我昨晚定了一只有机牧场放养的麻鸭，今早现杀送过来，新鲜的很。待会您尝尝，好的话我以后经常叫人给您送。”
　　说着，宁雪卿矮身与明燕软语：“今天明诺来给檬檬过六一，我们是沾了您的光，不然怎么能吃到明诺专门为您做的酸汤鸭呢。”
　　有人哄着，明燕的脸色好了不少，两根眉毛都像凤凰飞了起来：“别的不谈，你这一点算是说对了。明诺的一手厨艺是我教的，她上你家来，我还不放心，亲自看着心里才踏实。”
　　明燕扬下巴：“诺诺，雪卿都这么说了，你今天这顿饭可得做好，给宁姐和雪卿露一手，去吧。”
　　明诺平日听多了她这样的话过了也就过了，今天不知怎得很不耐烦，冷着脸说：“妈咪，我们是来做客的，这里还有小朋友，你如果再说些乱七八——”
　　“明诺，鸭子焯水要不要放料酒呀？我烹饪不在行，你来教教我。”宁雪卿笑着向明燕低了下头，圈住明诺的手腕，把她带进厨房。
　　明诺的身子被宁雪卿带着走，她侧过半边身子，用眼神提醒明燕不要再过分，明燕自顾自地喝宁雪卿敬给她的马蹄茅根水，假装没看见。
　　厨房里烧着热水，各类新鲜食材整齐摆放，管家已经把麻鸭宰成小块，方便使用。
　　明诺看了眼锅，问：“有黄酒吗？”
　　管家递过来：“这里，明小姐。”
　　明诺拧开黄酒，倒了半勺，和葱姜蒜一并加进开水。
　　她低头沉默片刻，锅里的水蒸气飞上来，熏湿她的脸颊：“对不起，我妈咪说那些话。”
　　宁雪卿并肩站在她的身旁：“没关系，因为她是你的妈咪。”
　　而且宁雪卿早就知道明燕很讨厌她了。
　　她有很多粉丝，也有很多黑子，讨厌她的人数不胜数，更脏更恶心的话她都听过，何况这是一位想让女儿找个清白姑娘的母亲呢。虽然掌控欲太强，不尊重女儿的想法，方式方法也不对。
　　宁雪卿心疼的是明诺。
　　此时此刻，宁雪卿想，没有比明诺更闹心的了。
　　善解人意的妈妈去世了，只剩下妈咪。
　　最亲的人不理解自己，还我行我素地添乱，明诺心里能好受吗。
　　偏偏这个傻妹妹，这种时候了还要关心别人难不难过。
　　宁雪卿抬手喂给明诺一颗瘪小泛黄的毛樱桃：“甜吗？”
　　明诺张合嘴唇：“有点酸。”
　　宁雪卿莞尔，又喂给她一颗饱满红润的毛樱桃：“现在呢？”
　　“甜。”
　　“因为刚才那个还没到时候，后面这个熟了，就甜了。明诺，开头总是要酸一些的。”
　　明诺听懂了。
　　万事开头难。
　　只有坚持耕耘，才有收获甜蜜的那一天，如若不然，就只剩下枯萎的朽木了。
　　家事家事，有家就有事，宁家有宁家的情仇，明家有明家的矛盾，如果单拎出来都解决不好，两边硬碰硬更没有好结果。
　　这也是一直以来，宁雪卿焦虑，犹豫的点之一。
　　“今天回去以后，我会很严肃地跟妈咪谈一谈，叫她不要再管我的事，我会找机会带她向你和宁阿姨道歉。”
　　明诺加快手里的动作，早点结束早点带明燕回去，省得闹事。
　　“真的没事，我和妈妈都没往心里去。明阿姨是太孤单了，其实她越爱表现，心里越缺尊严和陪伴。”
　　明诺的眼睛全被水蒸气糊住了，她仰脸眨眼，让视线清晰。
　　宁雪卿说的她都明白，但和明燕相处久了，离得越近她反而越会忽略明燕的变化。
　　明燕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具有攻击性的，妈妈说结婚那晚，她半夜醒了听见妈咪偷偷抹眼泪，周围的人表面恭喜明燕，背地里都嘲讽她癞蛤蟆吃天鹅肉，一穷二白的beta讨了个大城市小资人家的omega，越漂亮的女人对生活质量要求越高，就凭明燕发传单推销补课能留得住老婆？
　　明诺的妈妈因为先天残疾，被家里漠视，半点资源都拿不到，妻妻两个初进社会，挣不了几个钱，加上明燕没有alpha的强健体魄和精神震慑力，omega跟着她出入底层场地，少不了受骚扰欺负，逛街被混混拦，摆摊被恶意找茬，求职被同为omega但有富裕alpha伴侣的面试官嘲笑……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明燕扯着嗓子去骂，挥着拳头去打，帮老婆把公道讨回来的。
　　既然这么难，为什么要选择在一起呢？
　　明诺觉得妈妈是那样的美好温柔，如果有更好的人能让妈妈过得舒服，有钱提早治病，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就好了。
　　妈妈听了她的疑问后，微笑着抱住明诺，抚摸她的发鬓。
　　——我的妻子，她不完美，但她可以为我挑战不可能。
　　明诺的妈妈有一个妆匣，明燕攒钱给她买的首饰，她都摘下来收在里面，舍不得戴。
　　后来妈妈走了，这个匣子被明燕放在床头，里面有条翡翠项链，成色并不好，是以前妈妈最喜欢的。
　　就是今天明燕戴在身上的这一条。
　　买房的时候也带着，看房的时候也带着。
　　前天从新房离开的时候，明诺远远看着明燕立在窗边跟翡翠说悄悄话：你看见了吗，二十一岁的时候，我在对面那栋楼上给你买了第一杯咖啡，你说得再活几辈子才能住在这种繁华的地方。现在那栋楼不卖百货了，是一家银行。
　　是不是生活蹉磨，人就会越活越别扭。
　　戴着她的翡翠* ，却不愿看她生前喜欢的红蔷薇。
　　可以为她不顾自身安危，却不敢让她做腺体修复手术。
　　对妻子别扭，对女儿亦是如此。
　　这就是明诺的妈咪。
　　一个失去爱人的女人。
　　她所能攥紧的，只有大半生拼杀出来的“强不受欺”的经验，亡妻留给她的温柔记忆，还有相依为命的骨肉。
　　“我就在这，你说一声我给你擦呀。”宁雪卿的声音清灵柔缓，拿纸巾细细擦掉明诺额头和鼻梁上的水汽。
　　明诺回过神，温和笑道：“谢谢，这点儿没事。”
　　“我妈那个水煮鱼，你放点红油进去哄哄她就行，别做辣了，你吃了伤嗓子，她这个年纪吃辣了闹肚子。你别惯她。”
　　宁雪卿按照明诺的说法处理草鱼。
　　明诺把鱼拿过来：“我来，小心鱼鳞扎手。”
　　宁雪卿坐到岛台削小土豆：“明诺，跟你商量个事呗。”
　　“以后明阿姨再叫你相亲，你能不能带上我啊？”


第38章 
　　明诺噤声, 好难回，关键是得揣摩好宁雪卿说这话的心情。
　　宁雪卿剥开小土豆的皮，放进清水里：“明阿姨肯定会生气, 不过她本来就气我, 我觉着闹腾点她还更高兴。”
　　明诺忍不住从鼻子里笑出声, 别说, 宁雪卿看人很准, 明燕还真是这样，气是气，骂是骂, 但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好几个朋友都是吵架吵出来的。明燕经常说谁谁讨厌，但人家遇了事，她常常赶过去看，嘴上不饶人, 看不过去了, 忙还是要帮的。
　　“至少在《奇旅》这段时间, 我想跟着你。万一有狗仔拍到你相亲，我这三个月正牌老婆的地位就不保了。”
　　为什么是三个月的“正牌老婆”, 因为节目从第一期到回访的录制时长是三个月，在这期间檬檬管明诺叫妈咪。
　　宁雪卿的安慰明诺明白, 她说：“我妈不会告诉我是去相亲。”
　　先前明诺就针对这个问题和明燕起了争执。
　　明诺早就厌烦明燕的欺骗和独断，决定趁此机会彻底杜绝：“以后她叫我去任何饭局我都不去。”
　　宁雪卿帮她分析：“也可能不是饭局，可以是叫你去做别的事, 或者叫去她家里，她可以带omega姑娘回家呀。”
　　“……”
　　这些事, 明燕完全做得出来。
　　宁雪卿：“你总不可能不和妈咪来往。”
　　明诺缓缓开口：“真要这样，我也不知道该哪次请你帮忙。”
　　宁雪卿略作思考，给她支招：“不如这样，只要明阿姨叫你去，你就跟她说带我一起，看她的反应。”
　　明燕的反应？
　　那肯定是大吵大闹：带！你敢带人来，我骂你三小时不带一句重样的！
　　“行。”明诺弯弯嘴唇，应下了。
　　骂就骂，从小到大明诺没少挨明燕的唾沫星子。
　　反正相亲的事明诺不会妥协，现在有了宁雪卿的支援，明诺更有底气。
　　明燕怎么也想不到，气头上使出相亲想让两人误解的绝招，非但没用，居然把宁雪卿推到了和明诺的同一战线。
　　不是明燕失算，连明诺都没想到宁雪卿会这么温柔地维护她，她们都低估了宁雪卿的柔韧和豁达。
　　明诺配好汤料，扣上砂锅盖，洗干净手，宁雪卿取下挽长发的头花，戴在明诺的手腕。
　　浆果碎花图案的薄纱发圈，坠着两粒银色的四角星星，精致甜美，一看就不是明诺会用的饰品。除了演唱需要装扮，她习惯用最普通的纯黑发绳，简单方便。
　　宁雪卿小声跟她说：“人未到，以物代劳。”
　　明诺抬手看一眼右手的头花。左手手环，右手头花，明诺现在是左右双全了。
　　她还有脖子和两只脚踝可以用。
　　宁雪卿朝她笑了笑，顺其自然地做手里的活：“你帮我带檬檬，帮我脱敏，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只管开口，不要担心别的。”
　　“明诺，你在观云山不是说过，对我有需要？不仅是节目里，录制结束后随时都可以找我，什么事都好。这样我心里才没有那么愧疚。”
　　明诺很不好意思，宁雪卿这话说得，她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带檬檬是节目要求，再说了，她本来就是冲着宁雪卿和檬檬来的，做了理所应当的事，还要被感激，天下的好事都被她占尽了。
　　至于脱敏……宁雪卿究竟怎么想的暂且不论，明诺只想乖乖地配合，如果真能帮助宁雪卿摆脱心理上的痛苦，就很好。
　　站在明诺的角度来说，让宁雪卿和檬檬过上舒服的生活最重要，自己和感情是其次。
　　“为什么选我？”明诺问。宁雪卿身边可是有很多优质alpha的，不论怎么想，都轮不到选上一年见不了几次面的她。
　　宁雪卿敛眸：“我才想问问你，为什么答应我这么无理的要求。”
　　“无理？我不认为想要摆脱心理伤害是无理，相反，我很荣幸你能信任我，也给我机会报答这么多年的恩情。”
　　“你报答的还少了？”
　　宁雪卿一句话问倒她。
　　似乎这个借口慢慢的被看穿了呢。
　　“你想还我的，早几年前就还清了。明诺，你别总介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即使没有我，你没在那次比赛获胜，你的才华也不会被埋没。”
　　“你总觉得你的人生是因为我变好，明阿姨却把你的成功都归于你是天才，我看她聊起你的时候你很不乐意听这些，但我觉得她说的没错啊。”
　　宁雪卿转身，看一眼清洗厨具的明诺，掂掂手里的西红柿。
　　“你还记得比赛酒宴上有个不在评委表里的人吗，她是一个唱片公司的老板，当时她跟我说很看好你，不论赛方签不签你，她都打算培养你。这只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还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机遇。演艺圈就是这样，有钱可以打造一切，但是绝对的才华碾压包装，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有辨识度的脸和优秀的骨相do不出来，造物主的捏人技巧才能刷新观众的审美阈值，这是相貌上的才华，每个演员都想要。你有信手拈来的灵感和强大的情绪感染能力，每个音乐人都想要。所以，我的出现只是你追求音乐道路上的一个小音符，可能帮你少走了一丁点弯路，微不足道，你的人生从来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你就是天才，明诺，你要允许自己骄傲，以及，对我要和你站在舞台上一样，做一朵恣意热烈的野蔷薇。”
　　蔷薇有刺，鲜艳亮丽，静静地生长在高墙之上。
　　明诺小的时候，妈妈牵着她走在路上，看见一户人家的红蔷薇攀出庭院，对她说：你看蔷薇那么红艳，其实是一种很孤冷的花。她的孤冷不是傲慢，是在无人见到时能芳香自赏，在万众瞩目时能安静绽放。
　　诺诺，愿你放肆绚烂一生，不为其它，取悦自己。
　　明诺很意外从宁雪卿口中听到和妈妈说的类似的话。
　　她总认为对宁雪卿的恩情一辈子都报答不完，可是这一天，宁雪卿告诉她，她并不是明诺心底那样明灿的光环，所有的成功和美好都是明诺自己创造的。
　　亲自打碎在明诺心中的光环，肯定明诺，再让明诺学会肯定自己，这比恩情什么的厉害多了。
　　只会让明诺越来越想探究宁雪卿，向她靠近……
　　午餐之前，明诺都和宁雪卿呆在厨房里，她不去明燕跟前晃，明燕还能消停点。
　　出去上菜，明燕在看宁芷萱的画。
　　“宁姐，这些都是你画的？”
　　“是啊，随便画画。”
　　“我没什么文化，看不懂这些，不过看起来花不少钱。”
　　“还好，就是些颜料，画布什么的，用不了多少。”
　　“那你退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算是……做生意吧，我年轻的时候有个画廊，也办画展。现在我还办呢，可惜前几天出了点意外，约好的场馆不能用。”
　　“办画展？那能挣到钱吗？不过我们这个岁数该休息了，不多浪费钱就行。”
　　明燕诶一声，摞齐手里的画：“申江公园有个相亲角知道吧，那旁边的文化走廊办过好几次退休艺术家字画展呢，我以前跟那边街道办合作过，我给你上那办一个？”
　　这在明燕心里是非常上档次的事，在公家的公园里办老艺术家画展哎，经常有退休领导去那看，多有面。
　　宁芷萱笑容尴尬：“谢谢你的好意，我当不起艺术家，不去献丑。”
　　明燕鼓励她：“你画的比起艺术家是差点，多展示多锻炼，人活到老要学到老不是。”
　　“……”明诺一出厨房就看到这一幕，妈咪什么都不懂，跟这瞎揽什么活啊，真是。
　　宁雪卿布碗筷，明诺悄声问她：“宁阿姨怎么把客厅里那些证书奖杯都收走了？”
　　宁雪卿悄悄回她：“妈妈特意收的，说是有客人来，不宜招摇。”
　　明诺暗暗叹气，幸亏宁雪卿和宁芷萱性子好，不然谁乐意哄着明燕啊。
　　早撵出去了。
　　明诺揭开砂锅，老鸭汤香气扑鼻，明燕闻到了，说：“明诺，是按我教你的法子做的吧？”
　　明诺想起宁雪卿说的：有的长辈吃硬，有的长辈吃软，其实你就顺着明阿姨，哄高兴了少些争吵，彼此的话才有可能听进去。她心里是为你好的，只是性格别扭些，你给她面子了，她不会再为难你。等到机会合适的时候，再跟她讲清楚利弊，句句往她最在意的点说，比如更能赚钱呀，更能展现她的优点啊之类的，慢慢引导她的思维。
　　明诺便说：“是啊，你教的法子肯定好吃，但跟你亲手做的肯定比不了。”
　　宁雪卿天衣无缝地打配合：“我刚尝了，超级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老鸭汤。不知道明阿姨亲手做的得有多好吃啊。”
　　这一来，明诺做的若是明燕不满意，那也没得什么挑剔了，不是明燕亲手做的呀，谁能跟明燕比？
　　果不其然，明燕尝后虽然说了些哪哪还能改进，但只紧着自个儿的精湛厨艺去说，根本没有批评自家女儿。
　　下午明诺教檬檬做纸杯蛋糕，明燕不会西点，这就插不上话了。
　　宁雪卿担心她闷，一会看着檬檬，一会陪明燕聊天，听她说年轻的奋斗史，顺带还能听听明诺小时候的趣事。
　　第一盘蛋糕烤好，檬檬戴着小手套，端着一只香喷喷的小蛋糕走到明燕面前：“明奶奶，第一盘里最漂亮的给你。”
　　明燕诧异地看向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小女孩，眼里露出惊喜：“哎哟，怎么把最漂亮的给我？”
　　檬檬有点怕她，但还是害羞地举高托盘：“因为我喜欢诺诺妈咪，你是诺诺妈咪的妈咪，没有你就没有她，明奶奶是伟大的妈咪。”
　　明燕微微一怔，褶皱的眼角居然泛出微微的红晕：“谢谢你，小宝贝。”
　　那抹红晕，是几十年来一直被否定的一位妈咪，收到的第一声天真无瑕的肯定。
　　她蹲下身，接过还很烫的蛋糕，嚯着气吃掉，边吃边把檬檬抱紧：“真好吃，你做的蛋糕太好吃了。”
　　檬檬的蛋糕像有魔法，化解了明燕的火气和怨气，后边到晚餐的时间，明燕都没再说过找茬的话，乐呵呵地陪孩子做游戏。
　　她本是个喜欢小孩的人，当初也是在托儿所兼职认识的明诺的妈妈。
　　临别宁家时，宁芷萱送了很多东西给明燕，明燕破天荒地没收礼物，最后推谢不了，只收了宁芷萱的一幅画。
　　她说自己大老粗，就喜欢富贵吉祥的，宁芷萱送给她一幅盛世牡丹图。
　　“宁姐，你说你本来打算在哪办画展来着？”出了门，明燕突然问。
　　宁芷萱有点疑惑，没想太多，当作诉苦地说了：“滇南睿鸿艺术馆。”
　　送走客人，宁芷萱长长地叹了口气，瘫进沙发，把手搭在额头上。
　　“卿卿，给我泡一杯决明子。”
　　“来了，妈妈辛苦了，谢谢妈妈。”
　　宁雪卿把茶水送到宁芷萱手边，亲昵地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唉。”宁芷萱缓了一会，喝一口水，语重心长，“卿卿，我以前想着，明诺是个好的选择，你也喜欢，努力一把两全其美多好？但是我们有檬檬，成家也不只是你和明诺两个人，每个家庭成员都会影响孩子的教育。今天我看明诺的妈咪，真叫我头疼。要不……你再想想？”
　　宁雪卿霎时慌了脸色：“妈？什么叫我再想想？”


第39章 
　　牡丹图高高的挂在新房的客厅中央。
　　明燕来回欣赏：“真好看。”
　　拍照发朋友圈, 名家亲绘，放大角落的印章，反正朋友圈那群人也不认识, 有章还有漂亮的毛笔字, 多有范儿。
　　“妈咪, 你——”
　　明燕转头过来, 脸上挂着喜色, 明诺记起宁雪卿教她和明燕相处的方法，把“你有气冲我来”几个字咽回去，语气放软：“你今天辛苦了, 谢谢你愿意陪檬檬玩那么久。”
　　明燕咧开笑脸：“带个孩子玩而已，什么谢不谢。”
　　明诺知道妈咪喜欢小孩, 看出她对檬檬挺喜欢，顺着话题说：“檬檬长的很漂亮吧。”
　　“是，那大眼睛，望着我水汪汪的, 虽然眉眼随她妈, 但是害羞的眼神跟你小时候可像了。”
　　明诺顿一顿手, 开合一下睫毛，笑道：“你看谁都有我小时候的影子。”
　　明燕感叹：“你小时候多乖啊, 就爱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妈咪妈咪,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二个想到我，要跟我分享呢。”
　　明诺问：“不是第一个你也这么高兴？”
　　明燕拍沙发：“嘿，第一个是你妈妈啊, 我的老婆，她不做第一谁做第一？我当然高兴。”
　　“我可爱些, 还是檬檬可爱？”
　　“你都要三十岁的人了，跟五六岁的小朋友比啊？”
　　明诺笑一笑。
　　明燕动了动眉毛和眼睛：“你五六岁的时候我觉得你可爱，但是现在肯定是檬檬可爱。”
　　“檬檬做蛋糕，吃水果都能第一个想到我，你呢？一天天的心思跑到谁那去了，我都不想说你。”
　　明诺看一眼刚挂上去的画，不似以往和明燕斗嘴，就像朋友一样心平气和地交流：“谁不喜欢漂亮又温柔的人呢，她一直说我厨艺好，知道是你教的，很崇拜。”
　　“哦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明诺递给明燕两张礼品卡。
　　明燕假装不感兴趣，拿到以后一张一张地指着小字看，然后扫二维码。
　　“有机牧场，新鲜到家，承包您一年的好食材。”
　　“立生厨具，您烹饪的好帮手……一万元提货卡啊。”
　　明燕把卡放在茶几上，像是没打算要的样子。
　　但是这个屋子里的两人都知道，明诺不会拿，等明诺走了，就是明燕的了。
　　明燕移开视线，继续看手机，点开收到的新赞：“她给的啊。”
　　明诺：“那我平时给你买这些，你又不要，说不新鲜。”
　　所以说是宁雪卿送的。
　　这些东西放在以前，对明燕而言是不敢想象的好物件，但是现在明诺经济自由了，明燕想要什么基础的都不难。
　　她嘴上说不想要的，其实心里还是想要女儿的关心。
　　“我说不要你就不给呗。”
　　“那你想要什么肯定得跟我说啊。”
　　明诺很讨厌猜哑谜。不过她没意识到，她花了大量精力在揣摩宁雪卿的心思上……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可心。”
　　明燕按了会手机，叹口气，看看牡丹图，又看看桌上的礼品卡，道：“非要要我说句公道话，柠檬雪这娃娃漂亮，会来事，怎么就想不开跟人厮混，让檬檬这么小就没有妈咪呢。”
　　人家又可心又可爱的，背地里还叫柠檬雪。
　　明诺倍感无奈，但是明燕只是叫惯了，而且觉得小柠檬小雪的很可爱。
　　“妈咪，也许人家有人家的困难。”
　　“哦……”
　　明燕若有所思，乖乖的一个omega娃娃，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好些年，怕是受欺负了。
　　忽然，她敏锐地问：“宁雪卿的妈咪呢？去她家没见到，也没听她们母女俩提过。”
　　明诺噤声，宁雪卿的妈咪，她也没见过，只能把听说的只言词组，尽可能客观地描述给明燕。
　　“大概就是这样，宁阿姨发现她出轨的时候已经晚了，她骗走了宁阿姨的家产，逼她们母女净身出户。”
　　明燕听得火大，一脸不齿地敲茶几：“难怪呢，难怪，你说说我想的有多准吧。”
　　“女儿受了欺负，家里有能撑腰做主的，谁会将就，谁会隐忍？！”
　　“不要跟我说什么顾虑，为了孩子心理健康，当着孩子面更该拿出骨气，只要拳头硬，天王老子都得听你的，孙猴子不就是。”
　　明诺想说也不尽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处事风格，不是人人都像明燕那样冲来冲去……
　　明燕问她：“现在宁雪卿那渣妈怎么样了？”
　　明诺想了想：“条件应该很好，她的现任很有钱，还有个alpha女儿。”
　　明燕拍一下手，摊开：“瞧瞧，宁姐一场画展被人搅黄了，闹都不敢闹一声，更不要说有权有势的渣妈在上面压着。”
　　“你说宁雪卿十几岁为了赚钱减轻妈妈的负担才跟星探签的约？这就是了，她不容易啊，小小年纪进大染缸，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没人撑腰。但凡她那有权有势的妈咪对她有一点关心，她都不至于怀了谁的孩子憋着不敢说。”
　　明诺由此想到宁雪卿对alpha的恐惧，如果她的妈咪很爱她，或者哪怕只是像明燕这样风风火火，唠唠叨叨，但是关键时刻总会站出来给家人撑腰，宁雪卿都不会处处担惊受怕，委曲求全了吧。
　　明燕的话匣子打开，又开始忆往昔风云：“以前我们家属院里有个姑娘叫小蕃，她就是有个不管事的妈咪，她妈妈也柔柔弱弱的。我这个邻居很文静，很懂事，妈咪不闻不问吧也没对她怎么样，但她就在交友和择偶上特别谨慎，有人说是性格使然，但我觉得不，说到底是家庭培养出犹豫的性格。”
　　“因为她的感情没有义无反顾的支持和不计后果的帮助。”
　　尤其是这个不计后果的帮助。
　　如果为了你，你的至亲会得罪上司，甚至得罪权势，他们会不会有所犹豫呢。
　　明诺唯一能肯定的是，明燕不会。
　　明燕是为了老婆挑战不可能的那个人。
　　不管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婆有冤屈，一张脸不要了踩到脚底下，也要给老婆把气出了。
　　“但是不管怎样，瞒着家里总不是个事，还想拉你下水。”
　　明燕一句话又把观点拉回来。
　　“宁家比上不足，比我们这些小百姓出身强多了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宁雪卿瞒着妈妈都不敢说的孩子妈咪，肯定不好惹，将来不知道涉及多少争端，什么财产啦，继承权啦……我看那俩母女的意思是想拉你入伙，给孩子上个户……虽然我承认檬檬是很可爱，但我始终想要你找个普通的清白姑娘成家，有自己的孩子。”
　　“上户？”
　　明诺自嘲一笑：“妈咪，她家就六一儿童节请我去看小朋友，加上你说吃我做的菜，这么才去的，你女儿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啧，你有没有能耐我不知道？你可是我女儿，好多姑娘抢着要，懂不懂行啊你明诺？”
　　“是是是。”
　　总之，最后是要夸到她妈咪身上。
　　没两天，明燕注册了有机牧场的卡，问了嘴宁雪卿喜欢吃什么，买了点菜，寻思着做了第三期开录叫明诺带去。
　　明诺惊讶于宁雪卿的聪颖，两张卡几句甜话就真把明燕收服啦？
　　“甜的是吧，看看芋头，做个紫芋奶碗。”
　　“妈咪，你看你画收了，卡收了，你那天在宁家机关枪架大炮的对人家，是不是该……”明诺暗示她能不能赔个礼什么的。
　　明燕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嚷嚷：“这不是在做了吗！在做了！”
　　等到第三期节开拍，节目组的奇妙巴士来接，明诺把一套精致的食盒给宁雪卿，标标准准的家常粤菜，清淡怡人。
　　还有宁芷萱的那一份，托明诺的生活助理小茱送去了。
　　奇妙巴士里，宁雪卿打开食盒，喂檬檬吃一颗芋泥丸子。
　　“好吃吗？”
　　“哇！好好吃哦，比甜水店里的还好吃！是明奶奶做的吗？”
　　“是呀。”宁雪卿又舀了一勺汤水喂她，“下次我们也给明奶奶做点好吃的吧。”
　　她笑着看了看前座的明诺，明诺对着后视镜回给她温柔的微笑。
　　檬檬扁嘴抿了一下勺子，嘴角撇了撇。
　　明诺还在看后视镜里宁雪卿的眼神，注意到檬檬的微表情。
　　“怎么了檬檬？吃到什么硌牙的吗？”明诺问。
　　檬檬摇摇头，自己动手舀一勺芋泥吃。
　　明诺怔住，这不像没事啊。
　　檬檬总是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今天怎么当起了闷葫芦呢。
　　明诺回头看向宁雪卿，宁雪卿给了孩子一个眼神，摸摸她的马尾辫，转向明诺说：“在家有空调有零食，不知道下次去哪个地方，住的好不好，她有点畏难情绪。”
　　“噢，正常的。入夏天气越来越热，成年人都喜欢泡在空调房里，更不要说孩子了。”
　　副驾驶的工作人员听到了，笑道：“不用担心，我们这次的旅行目的地很凉爽！”
　　明诺连忙安慰檬檬：“檬檬听见了吗，阿姨说我们要去很凉快的地方玩哦。”
　　檬檬轻轻嗯了一声，可是兴致也不是很高。
　　大概是想和家人呆在家里吧。明诺想。
　　去往机场的休息站，明诺跟工作人员去便利店。
　　檬檬坐在窗边看她走进自动门，里面的货架五颜六色的。
　　“檬檬，来喝点水。”
　　“妈妈。”
　　檬檬转过来，水灵灵的大眼睛亮亮的。
　　宁雪卿打开水瓶，吸管对着她：“嗯？”
　　“为什么姥姥说，我不能跟诺诺妈咪玩太久，也不要和明奶奶玩啊？”
　　宁雪卿的收背包的动作顿住。
　　她急忙做了个嘘的动作，低头小声问：“姥姥什么时候跟你说的？不能告诉诺诺妈咪哦。”
　　檬檬垂着纤细的睫毛：“我知道。”
　　所以刚才她没有说。
　　车门外，扣住门把手的明诺默默放下了手。


第40章 
　　车里宁雪卿还在跟檬檬说着什么。
　　明诺放下手, 远远地望了她们一眼，大巴车很高，这个角度她们看不见她, 明诺从车头绕到另一边, 走到休息站。
　　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拎着东西过来：“阿诺老师忘买什么了吗？”
　　明诺笑一笑：“想吃口香糖。”
　　工作人员连忙打开口袋：“我有多买, 你看柠檬薄荷味可以吗？”
　　明诺说：“谢谢, 我想要其它味道。”
　　“噢好的……”工作人员悻悻地回去巴士。奇怪, 她做足了攻略，阿诺老师最喜欢柠檬薄荷味的东西呀，以前演唱会还有镜头拍到她吃柠檬薄荷糖呢。
　　也许今天是想换个口味把。
　　明诺没去便利店, 随便在空地上逛了一圈，装作刚回去的样子, 不然宁雪卿跟檬檬讲话的时候进去，就打断了，还会让宁雪卿怀疑她是不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宁雪卿本来就心思细腻，很容易察觉。
　　宁芷萱不满意她的家庭, 这是明诺意料之中的事。
　　宁家做了好几代的文人生意, 颇有底蕴, 哪怕到了宁芷萱这一代蒙了难，家产散得所剩无几, 宁芷萱的人脉的学识是散不了的。
　　要讲文明的大小姐接受市井小民的粗鲁，着实为难。而且明燕刚到宁家的所作所为是很过分。
　　但明诺没想到宁芷萱会跳过她和宁雪卿两个成年人, 直接教檬檬减少和她的接触。
　　扎心。
　　宁芷萱这么就很决绝地拒绝她了。
　　之前态度那么好，明诺庆幸可以少一份阻力，现在完了, 增加一份阻力，相当于答错一道送分题倒扣十分。
　　这题怎么改？妈咪是亲生的, 不能改，要从别的方面改变宁芷萱对明燕的看法，像是天方夜谭，太难为明诺了。难为她也没用，因为得明燕有所改变。
　　可是再一想，要明燕改变什么？那天去宁家，明燕的表现不是她的常态，她也是有好的方面的。
　　明诺坚持的理念是互相了解真实的对方，再逐步同频，而不是只看到片面的缺点，强拧的瓜委曲求全。
　　对自己是这样，对明燕她也希望如此。
　　在不动摇原则的前提下，明诺再想办法。
　　先让大家安静休息一段时间，在宁芷萱讨厌情绪正浓的时候上赶着讨好，只会更不好看。
　　“回来了。小安说你想吃口香糖，买到了吗？”
　　明诺登上巴士，宁雪卿抬头，笑意盈盈的眼里只有她。
　　小安就是明诺刚才碰见的工作人员。
　　“嗯，是。”
　　“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味道？”宁雪卿好奇地伸出手。
　　“……”她没买。
　　宁雪卿歪头：“你最近喜欢上了什么新味道？”
　　“最近？什么喜欢上了新的？”
　　“小安说你今天不想吃柠檬薄荷味的。”
　　明诺回头看了眼前排，小安带着渔夫帽低头，感受到视线一直在，不好意思地说：“那个，阿诺老师，刚才宁老师问我你怎么还没回来，我说你去买口香糖了，本来我想给你的，但你不喜欢我给的口味。”
　　“噢，这样。”明诺心下有了计较。
　　宁雪卿或许以前并不在意她，但宁雪卿向来很细心，知道很多人艺人的生活习惯。
　　比如明诺常喝罗汉果，偶尔会吃口香糖，有罗汉果味，也有柠檬薄荷味。
　　所以宁雪卿才会问她最近喜欢上了什么新的。
　　这个问题还有更深一层的意味。
　　信息素是很隐私的事，大多数时候很淡，会被香水和洗发水的味道掩盖，只有亲密的人才会知道对方信息素是什么气味。
　　宁雪卿的信息素是青柠薄荷，如果明诺拒绝了柠檬薄荷味的糖，那她是喜欢上了什么别的气味吗？
　　依照宁雪卿弯弯绕绕的性子，怕不是想问这个。
　　明诺坐回宁雪卿的前面，摊开双手，还把衣兜翻出来：“我没买糖。”
　　她把左手的口袋给宁雪卿：“只买了点这个。”
　　宁雪卿意外地拿出里面的东西：“通鼻薄荷。”
　　“嗯，我坐车时间长了有点晕，这个很管用。”
　　宁雪卿关心道：“你晕车吗？”
　　以前都不晕的。
　　“最近有一点点，可能睡少了，没休息好。”
　　明诺买了几管，问她：“你要吗？有白茶和桃子味的。”
　　宁雪卿摇头，檬檬很活泼，她和孩子说说闹闹的，不晕车。
　　她递给明诺一个便携小毯子：“不舒服的话眯一会，睡不着闭着眼睛也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关系，应该的。”明诺这么说着，接过毯子搭在腿上，调低座椅假寐。
　　她买薄荷鼻通其实是为了冲掉信息素的味道。
　　即使不在易感期，宁雪卿搂上来的时候她也会不自控地有感觉，等空气回归冷静，宁雪卿变浓郁的信息素会留在她的鼻腔里，用鼻通效果很好。
　　如果让信息素长时间逗留，诱发诱导性易感期就不方便了。
　　虽说不晕车，累是真的累，一方面带孩子，照顾宁雪卿，一方面伺候明燕，顾好这头，那头坏了，修好那头，这头又坏了，她就像只风箱里的小动物，两头都轰她。
　　一直以来维系她动力的就是宁雪卿的温柔和檬檬对她的依赖，可是现在……
　　明诺在毯子下面无力地虚握一下手。
　　可是现在，她好像快要抓不住了。
　　身边飘来淡淡的花香调。
　　明诺旁边是空座。
　　宁雪卿坐过来了？
　　明诺闭着眼睛，隐约感觉有什么从毯子下面钻过来，接着，柔润的手指触碰到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一点点抚摸到她的手背，直到完全覆盖，然后五指伸进她的指缝，把她包裹。
　　左边肩膀上微微一沉，明诺动了下鼻子，闻出花香香水里隐藏的一丝青柠香。
　　檬檬在后面看拼图，宁雪卿坐到前面来，五指扣着明诺，偏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柠檬薄荷哪里不好了。”
　　omega小小声地说。
　　“你还是喜欢柠檬薄荷好不好。”
　　omega小小声地提要求。
　　明诺不动声色，她想看看宁雪卿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身边安静了一会，明诺紧张得后悔，是不是走了？她不该装睡着——
　　“糖的不喜欢，* 你再闻下我。”


第41章 
　　干什么好好的闻她。
　　明诺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闻omeg息素的女人吗。
　　“没喜欢别的, 我没买。”
　　“我好像味道变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又紊乱了。”
　　“……”
　　明诺就着宁雪卿靠在她肩膀的姿势，鼻尖蹭到她的头发, 这个位置离宁雪卿的耳朵很近, 能很好地捕捉到omeg息素。
　　味道谈不上变, 还是那个清新甜美的味道, 只是有些浓度的变化。影响浓度的因素就很多了, 但明诺觉得在合理的范围内，不算紊乱。
　　一套流程下来，明诺发现旁边的宁雪卿在看着表情认真的她偷笑。
　　明诺：“。”
　　她觉得自己有够呆, 心里想好不闻，结果宁雪卿一句话就让她乖乖就范。
　　“嗯哼。”宁雪卿的手在毯子底下给她一个东西。
　　明诺揉了揉, 是个有包装纸的长条形。
　　她看一眼宁雪卿，宁雪卿回她的眼神柔柔的，还有点甜。
　　明诺的视线在她姣好的容颜上流连片刻，低头把手拿出来看。
　　宝宝秋梨膏棒棒糖。
　　她记得檬檬有这个零食, 但不太爱吃,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逛超市的时候檬檬把它放回货架, 宁雪卿又把它拿进购物车，说对小孩好, 吃了养嗓子……
　　檬檬没有喉咙不舒服，养什么嗓子。
　　现在明诺怀疑宁雪卿这个棒棒糖买的别有用意。
　　每个秋梨糖有不同的造型, 明诺手里的是颗小心心。
　　宁雪卿凑近她：“不吃口香糖，吃我的吧。”
　　这是亲自批准了的，别的味道。
　　明诺看看左右, 拆开长条包装，把心含进嘴唇。
　　宁雪卿静静地看着她, 嫣红的唇珠一点点滑过湿润的糖膏，然后两片唇瓣把它隐没，外面剩下白色的糖棍。
　　明诺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二十八九的人了，当着孩子的面吃她的零食，而且还是她妈妈给的。
　　檬檬给拼图拼上小马的尾巴，抬眼看了看，但是她还太小，身高看不到椅背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拼图。
　　就算她看见了也没关系，檬檬不是护食的小朋友，尤其是妈妈帮她把她不喜欢的秋梨糖给了她喜欢的诺诺妈咪。
　　座位前面，宁雪卿看见明诺悄悄咪咪的眼神，小声和她说：“我喜欢看你吃东西，尤其是嘴唇含住硬质的糖果，和你仰起头喝水，喉咙吞咽的动作。”
　　明诺含着的糖咬在齿间，她想象了一下宁雪卿描述的画面，感觉有点微妙。
　　“为什么？”
　　宁雪卿弯着眼睛托腮：“因为很符合我对alpha的审美。”
　　明诺注意让自己的嘴角不要擅作主张地上扬，把脸别向宁雪卿看不到的那一边，车窗里映出的自己眼珠炯炯发亮。
　　啊……
　　宁雪卿这是在，夸她漂亮吧？
　　明诺好开心。
　　虽然以前宁雪卿在公开和私下都夸过她形象好，但是这次感觉很不一样。明诺嘴拙，说不出怎么个不一样法，总之就是像听到：我喜欢你这样的alpha。
　　她的头顶仿佛有风吹走了乌云，太阳出来，给她挂上了一顶彩虹。
　　明诺抬手握住糖棍，手里又抓住了踏实可靠的东西，心里的降落伞着了陆，将之前的浮躁一扫而空。
　　咳。
　　姐姐说了，万事开头难，这个樱桃呢，还没熟的时候黄黄瘪瘪，酸涩一些，但是耐心耕耘以后，熟透了，就很甜啦。
　　只是宁阿姨不喜欢她妈咪而已，但是宁阿姨对她印象还是不错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她们明家，宁阿姨认可了二分之一。
　　二分之一啊，百分之五十，这可不是个小概率。
　　再说了，她心里念着的是宁雪卿，只要宁雪卿在身边，万事足矣。
　　再抬眼，车窗的玻璃里，宁雪卿也正看着，这个视角，很明显她把刚才明诺心理活动的表情一览无余。
　　明诺的眼瞳透出一丝惊讶，宁雪卿不会看得懂她的心迹吧？
　　宁雪卿还不是明诺肚子里的蛔虫。
　　她哪里知道明诺心里那些二分之一，百分之五十的，她只知道，她的阿诺老师刚才不高兴，现在终于又笑了。
　　镜之中，一双人，她低眸，她扬眉。
　　宁雪卿扬着眼神，流转的眼波打趣她，被人发现心情变好了还要藏着掖着，害羞的可爱。
　　她来帮她。
　　害羞脱敏。
　　宁雪卿耳侧靠的位置从明诺的肩膀滑到她的颈窝，蓬松的发丝蹭过明诺细嫩的脖子，明诺感到酥痒，仰头眨了眨睫毛。
　　“我还没吃过这个牌子的糖。”说着，宁雪卿从她的半个怀里伸出手，莹润的指尖绕过明诺干净的指甲，点一点她两根手指之间的糖棍。
　　“好吃吗？”宁雪卿翘着睫毛问。
　　明诺低头的角度能看得很清楚，卷翘的睫羽之间筛出宁雪卿清亮的眸光。
　　那光啊，像会打弯的丝线，把明诺一绕，又一绕。
　　明诺说，好看，很快反应过来，说，好吃。
　　她喜欢吃梨煮水，也喜欢秋梨膏。
　　明诺想把后座的包拿过来，拆一根给宁雪卿尝尝，宁雪卿后背倚着她半怀，单手扣住明诺的手腕，轻轻一收把人拉近身。
　　明诺回眸，宁雪卿粉色的舌尖舔了下她手里化掉一半的心。
　　和眼瞳一齐放大的还有明诺心跳的声音。
　　宁宁宁雪卿舔了她吃掉一半的糖？！
　　这怎么可以。
　　怎么能让姐姐吃她吃剩的东西，要吃，也是宁雪卿吃掉一半给她才对。
　　而且这种事情，都是……
　　明诺偷偷看宁雪卿一眼，移动眼珠，抿了下唇。而且都是很亲密的人才会吃对方吃过的东西。
　　宁雪卿的这个模范妇妻演的过于真实了啊。
　　“唔嗯！”宁雪卿忽然坐直身，明诺以为她呛到，连忙拍她的背。
　　“怎么了？喝点水——”
　　宁雪卿笑着摆手：“我是想到，刚才摄像机没拍下来吧？
　　明诺后知后觉地转头，看了一圈，因为还在休息站，摄影师收设备去保养了，所以现在没有录像。
　　“没有。”明诺确定以后才告诉宁雪卿。
　　前面的工作人员兴奋地回头：“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明诺和宁雪卿看看手里的半边心，不约而同地弯起唇。
　　“你什么都没有错过。”
　　宁雪卿对工作人员说，眼睛看着明诺一瞬不瞬。
　　快乐的你，皱眉的你，勇敢的你，害羞的你，都住进了我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
　　好客西雪，大美河山！西雪高原欢迎您！
　　烈日当空，盛夏蝉鸣之时，《奇旅》一行人降落西雪夏灵山机场。
　　导游在机场举着小旗子呼唤嘉宾集合。
　　大人们互相打招呼，几个孩子都熟络了，远远的看见就奔跑过去拥抱，然后拉着手转圈圈。
　　“Nora姐姐！”
　　“檬檬！给你看我新手机的甲虫琥珀！”
　　“小豌豆，你居然化妆啦，哇！”
　　“对呀，这是我琅麻麻给我的纯天然儿童化妆品哦！凤梨酥想我给你画个素颜妆吧～”
　　好家伙，五岁就会素颜妆了，这以后是要统治美妆届啊。
　　“小豌豆，我回家看了你推荐的《四个学姐都爱我》，你妈咪好渣哦。”
　　“嘘，你不可以让她听见。我们背着她说她演的渣，不能当面说，因为现实里她是最惨的。”
　　“哦。”凤梨酥同情地捂住嘴巴。
　　明诺更震惊了，萧倩会让女儿看狗血剧？！
　　宁雪卿看出她的疑惑，拢手提醒她：“你不是写过一首小甜歌吗，这个剧还买了版权当插曲，是萧导拍的。萧导的偶像剧那么多，凤梨酥耳濡目染的，能看见不奇怪。”
　　明诺这才想起猴年马月的事。
　　这个狗血剧，四个学姐都爱我，是萧倩导演的作品之一……不仅迟澍是女主a，星彩还是女二o。
　　狗血归狗血，但是播出当年活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奇旅》的四位家庭都和这部剧有关系，迟澍和星彩参演，萧倩导演，明诺写过插曲。
　　果然人生就是掺杂着各种槽点。
　　细枝末节的事宁雪卿居然记得比明诺还上心。
　　因为那首插曲明诺只是作了曲，剩下的编曲作词演唱都是别人做的，所以明诺印象不深，倒是宁雪卿像铁粉一样给她“集邮”了。
　　招呼打过了，兴奋的兴奋完了，导演领队上巴士。
　　夏灵市拥有国内最瑰丽的雪山草甸，处于海拔第二的西雪高原，是每年的避暑胜地。
　　难怪来的时候工作人员说要去很凉快的地方呢。
　　绿野辽阔，一望无际，夏季的草甸开满鲜花，风过花草飘摇，五颜六色烂漫到天边。
　　“哇！是钻石哎！”
　　檬檬站在宁雪卿身前，探着身子看前面。
　　“翡翠里的钻石！”
　　明诺闻声望去，茫茫绿草之中蓦然出现一片澄澈的大湖！
　　高山湖泊的水很透，清亮的蓝，如同天女的眼泪。
　　相传这汪湖是天帝女瑶姬的泪水所化，当地人称它为“瑶池”，和西王母的那个瑶池同名，但不是一个意思。
　　风吹低草叶，现出牧场里悠闲行走的牛羊和骏马，戴着民俗彩帽的当地人举着横幅，捧起奶茶壶和酥饼欢迎她们。
　　下车后，导游指了指牧场里的四个住处，有帐篷，有小木屋，有石头房，还有现代化的水泥屋。
　　“欢迎来到我们的第二个旅行地，瑶池牧场！这次每个家庭的住所要按照比赛名次来选择。”
　　“本次的比赛内容是：爱的接力！”
　　“接力赛分两轮，妈咪把妈妈背到中间点，妈妈再把宝宝背到终点。现在大家有十分钟的时间做准备，请各位妈咪妈妈商量好背搭档的姿势哦！”
　　背，这个姿势是要商量着来的？
　　不就那一种姿势嘛。
　　明诺寻思着，感应到目光，转过身，宁雪卿拢起长长的卷发，迈开雪白的长腿向她款款而来。
　　等……
　　背，就是要把手从那双腿弯里抱进去？


第42章 
　　宁雪卿凑近明诺低语：“都能抱起来, 背更没问题吧。”
　　第一期在奇妙小镇明诺就把宁雪卿抱上床过。
　　比较头疼的是宁雪卿，她是演员，对外形有很严格的要求, 体重标准是不达标的。檬檬一两岁的时候宁雪卿还能抱着孩子, 现在檬檬五岁了, 宁雪卿背她不算轻松。普通背着走一回还行, 要是背着跑步比赛就不占优势。
　　哪个小朋友不想拿第一呢。
　　檬檬刚才拉着宁雪卿的衣角说了, 她想住小木屋，不想再住帐篷了。
　　明诺从小干活锻炼，体质一直很好, 抱啊背啊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她点了下头，对比其她alpha嘉宾, 她有信心拿第一段接力的第一。
　　很快她就发现宁雪卿担忧表情的原因，她可以拿第一，宁雪卿就难了。
　　季琅虽说是omega，但毫不夸张地说, 她的体能绝对是八个嘉宾里最强的。星彩拍偶像剧, 主要走活力可爱路线, 美体体重基本达标，萧倩比较丰腴而凤梨酥四岁体重最轻, 总之都比宁雪卿占优势。
　　争夺小木屋的重任落在了明诺身上。
　　她要帮宁雪卿多争取些时间。
　　十分钟后比赛开始，导游引领嘉宾们到接力赛道, 四组家庭分别站好赛道，等到预备信号发出，alpha嘉宾纷纷矮下身, 让搭档趴到背上。
　　明诺半蹲着身子，宁雪卿前胸贴上她的后背, 两只胳膊伸到前面环紧她的脖子，准备起身的时候，明诺跟她说：“我要背你起来了哦。”
　　宁雪卿回了声好，还没反应过来，明诺双手绕过她的腘窝，哨一用力，用小臂内侧贴着她的膝盖边缘，把她带了起来。
　　宁雪卿把低呼吞进肚子，急忙搂紧明诺，扑洒在明诺后颈的鼻息都急促几分。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镜头下正大光明地亲密，宁雪卿行动上很大方，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明诺背着她，其她嘉宾也都做好了准备，都背着，在镜头里就没那么打眼，宁雪卿的紧张立即消散了。
　　在一百米外的中间点，四个小朋友雀跃地给妈咪妈妈打气：“加油！”
　　“快跑啊！”
　　“我要住最豪华的房子！妈咪给我争气！”
　　迟澍脸一耷拉：“知道了！”
　　周围的牧民也来加油，场面非常热闹。
　　裁判吹响牧牛的哨笛：“跑！”
　　四个alpha嘉宾背着搭档迈开腿，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刺。
　　一百米拉出了差距，明诺以略微优势领先，身后是紧跟不舍的杜蘅，接着是欧阳钰，体型纤瘦还有点高反的迟澍落在最后。
　　明诺踩到中点线，急忙蹲下，宁雪卿左手搂着她，伸长右手和檬檬拍了一下，然后迅速从明诺后背下来，再明诺的帮助下背上檬檬，向前冲刺。
　　由于明诺和杜蘅的差距不是很大，宁雪卿跑的没有星彩快，所以以零点零几秒的劣势输给了星彩。
　　季琅背着小豌豆飞快地追了上来，赶超萧倩，和宁雪卿并列第二。
　　两个家庭是一样的名次，节目组决定追加一次宝贝快跑比赛，让檬檬和小豌豆比赛百米短跑。
　　小豌豆从小娇生惯养，请她出门散个步都很难，自然不是活泼的檬檬的对手，檬檬开心地获胜，想要选心仪的小木屋时，拿第一的Nora把小木屋选走了。
　　“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檬檬垂头。
　　小小的檬檬，老成的感叹。
　　明诺摸摸她的头顶，弯腰：“对不起，我没能帮你拿到第一。”
　　檬檬摇摇头：“不是的，诺诺妈咪，这个比赛是我们一家人的比赛，我们三个人都是参与者。我们一起努力没能拿到第一，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明诺微怔。
　　我们。
　　一家人。
　　这简直是比第一名更神圣的奖励。
　　明诺牵住檬檬的小手，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可是我再跑快一点，妈妈就可以有更多时间，你就能选喜欢的小木屋了。我更努力你就会更高兴呀。”
　　檬檬的脸蛋在阳光的照耀下红扑扑，圆润饱满：“你更努力会更辛苦呀，诺诺妈咪高兴的话，我也会高兴的，没有小木屋，我们住石头房子也很好玩。”
　　“诺诺妈咪，你不要为了我高兴就辛苦自己。妈妈跟我说了，爱一个人不会因为外界变化而变质，更不会因为别人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就消失。”
　　檬檬张开双臂拥抱她的见习妈咪，眼睛弯成小月牙：“不论怎样，我都会按照自己的本心喜欢诺诺妈咪。”
　　小朋友的心思是纯净的。
　　有可能这个人跟她说，不要跟谁玩，她就不跟谁玩。
　　说这样，就是这样。说不许那样，就不许那样。
　　就好像孩子喜欢一样玩具，长辈说这个家里已经有了，买另一个没有的好不好？
　　但孩子到底喜不喜欢呢？
　　她如果只喜欢这个东西，哪怕买很多个重复的也很开心，为什么一定要听长辈的，买不喜欢的另一个？
　　明诺想，她知道那天在巴士上，她没听到的宁雪卿跟檬檬讲的是什么了。
　　宁雪卿告诉孩子的，比单单让檬檬重新相信明诺，亲近明诺，更让明诺安心。
　　她让檬檬在这个年纪学会肯定自己。
　　我喜欢哪个人，有我的判断，不以别人的言语为转移。
　　我选择的道路，我做的决定，都会遵从本心。
　　明诺比任何人都明白自我肯定的重要性——倘若在年幼时明燕多给她一些肯定和鼓励，她就会更早地学会自信，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而不是等到宁雪卿对她说，希望她做一朵恣意的野蔷薇。
　　明诺抱一抱檬檬，压低嗓音问：“宝贝，我可以亲亲你吗？”
　　檬檬扬起脸蛋点点头，还给她指一指脸颊：“亲这里吧，妈妈说我的脸可香啦。”
　　明诺低头，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檬檬香香的小脸蛋。
　　檬檬咯咯地笑出声，冲宁雪卿招手：“妈妈，诺诺妈咪亲亲我啦。”
　　仿佛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宁雪卿和星彩她们围着导游领小屋钥匙，举起胳膊和她们挥挥手。
　　“噢，我们要住石头房子咯！”檬檬激动地跑过去，跟其她小朋友比谁的房子好。
　　凤梨酥不喜欢石头呀木头的，对普通的水泥房很满意。
　　只有想住豪华房子的小豌豆对着牧民帐篷扁嘴，气着气着就哭出来了。
　　摄影师都忍不住哄她：“小豌豆别难过，这个帐篷和以前的小帐篷不一样，它很大，里面有床有桌子，很漂亮，还有小牧羊犬呢。”
　　看了两期节目的观众都知道，小豌豆是个爱哭鬼。好在她特别好哄，只要告诉她哭会变得不好看，她立马就忍住了。
　　小豌豆气鼓鼓地坐在接待大厅不想走：“我也不喜欢小狗！”
　　檬檬喜欢小狗，问她：“小豌豆，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小豌豆两手托腮：“我喜欢粉红蛋糕和宝石。”
　　檬檬吃过粉红色的蛋糕，也玩过妈妈的宝石首饰，觉得只是比较好看，但是没有小狗可爱耶。
　　还是和Nora姐姐玩比较有意思，她会教小牧羊犬和檬檬握手。
　　嘉宾们各自回了牧场小屋，每个小屋的装饰都很有西雪高原的民俗特色，有羊毛地毯啦，镀铜器具啦，牛角号角之类的。
　　明诺和宁雪卿把房间整理出来，檬檬也跟着帮忙。
　　这个小屋是随机分配，所以没有像以前那样根据家庭成员设置床位。
　　单亲家庭分到只有一张床位的，就是考验经过前两期后，两位嘉宾的磨合到什么程度了。
　　也有一家三口分到两个床位的，那就要看孩子更愿意跟着谁睡，和谁关系更亲。
　　像明诺和宁雪卿这样，友好地商量谁睡床的哪一边，就是观众姨母笑分析两人怎么“磨合”得这么好的。
　　像迟澍那种被女儿赶下床睡地毯，要和季琅睡床的，就是观众摇头一边可怜迟澍，一边指责小豌豆和季琅没心没肺的。
　　萧倩一家很幸运地分到一张大床。
　　Nora那边则是选择和妈咪一起，星彩一晚上翻来覆去，想不通她捧在手心带大的女儿为什么总是向着不顾家的妈咪……
　　夏季的高原很凉爽，到了夜里甚至有明显的寒意。
　　宁雪卿睡的那边靠窗，窗户半开着通风。
　　选位置的时候明诺没想到晚上这么冷，本来想着天热，靠窗空气清新些，结果晚风吹进来，宁雪卿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感冒了不舒服不说，节目还有很多体能项目，可吃不消。
　　明诺下床把窗户关上，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唤道：“雪卿，你睡里面。”
　　宁雪卿从被子里探出头，担心吵醒檬檬，小声说：“没事，我——阿嚏！”
　　明诺蹙眉：“这样可不行，你先去里面躺着，我泡一杯冲剂。”
　　“没关系啦，这么晚了……明诺，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宁雪卿愧疚地问，鼻尖有一点发红。
　　“吵醒我？”
　　明诺回过身，手还放在点亮的小夜灯的按钮上：“你担心吵醒我吗？”
　　宁雪卿捏住被角，不明白明诺为什么这样问，有点奇怪：“担心呀，谁被吵醒都不舒服。”
　　明诺收回手，柔和的微光打在她立体的五官上。
　　“我不会。”明诺眉目温和，“而且这个不能用吵醒来形容。”
　　宁雪卿笑容青涩：“那，那是什么？”
　　明诺低眉，熟练地撕开药的包装，往杯子里冲开水。
　　“檬檬跟我说过，你以前在国外生病了，没有人照顾你，要是有个人能照顾你就好了。”
　　“檬檬那会那么小，居然记得……她怎么跟你说这些啊。”
　　不过这跟宁雪卿的问题有关系吗？
　　明诺碰杯子，很烫，继续加凉水调水温。
　　她坐到宁雪卿身边，把杯子把手递给她，抬手撩开宁雪卿的刘海，轻轻探她的额头。
　　后面的话明诺没有说出口。
　　檬檬说，希望下次妈妈生病的时候，她的身边有个老婆。
　　——所以，是奖励。


第43章 
　　宁雪卿受凉之后晕晕乎乎, 喝了药有镇静作用，换到暖和的床铺里侧后很快就睡着了。
　　明诺给宁雪卿和孩子盖好被子，窗帘没有拉满, 她侧身望着窗外黑夜里的草原, 天上的星星很亮, 像一砚墨汁里洒了萤石粉。
　　明诺的妈妈去世以后, 妈咪说, 妈妈会住在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哪一颗更亮，妈妈就会搬过去，这样她们在地球上仰望夜空就能看见。
　　以前妈咪工作忙, 打几份工，妈妈身体不太好, 下班就在家里辅导明诺功课，教会她很多生活窍门。
　　其中就有怎么照顾病人，怎么和小朋友交朋友。
　　因为妈妈是幼师，对四五岁大的小孩比较有经验, 不过没有告诉明诺怎么带小婴儿。
　　檬檬的婴幼儿时期明诺没能见证, 但是往后的成长她都能尽一份心。
　　夏夜的草原生机勃勃, 虫鸣阵阵。
　　明诺转身看一眼熟睡的omega和小孩，打了个哈欠, 内心无比安宁，面朝着她们进入梦乡。
　　瑶池牧场的第一晚过得很好。
　　石头房子除了储热不太好, 晚上冷一点，其它方面都还行。
　　Nora说木头小屋修的年限长了，受潮, 有些地方被蛀，蚊虫比较多, 还好她不怕虫子，只是被叮了不舒服。
　　凤梨酥家住的水泥平房，没什么大问题，唯一的缺点在于卫生间独立在房子外面，上厕所洗澡都不方便。
　　小豌豆在哭了两次以后，终于勉勉强强地接受了牧民大帐篷，最讨厌的是趴在帐篷前面的牧羊犬，见到她就喜欢冲过来扒拉，吓得小豌豆直往大人怀里钻。
　　按照节目要求，每个小屋都安置了通知小音响，昨晚睡觉前通知了早晨八点半在接待大厅吃早餐。
　　明诺的生物钟让她很早就醒了，太阳出来温度跟着上升，石头房子吸热比较快，屋子里很快变得闷热。
　　她把窗户开到最大通风，洗漱后出门走了走，看到宁雪卿的助理和跟组导演走过来。
　　明诺看看腕表，这才七点，不是说八点半吃早餐？
　　助理远远地跟明诺打招呼：“阿诺老师！卿姐没跟你一块？”
　　明诺微微一笑：“她有点着凉，晚上喝了药，现在还在休息。”
　　“哦，好点了吗？”助理担心，“我叫医务组过来。”
　　明诺昨晚摸过宁雪卿的额头，没有大碍，今早看她的睡颜，面色也很好，便说：“好点了，等会叫医生再给她看看。”
　　“好点就好。”助理转身和后面的人说话，明诺才看到她们后面还有个穿着高原民族服饰的青年。
　　“你好，我叫阿扎提，在夏灵山助农办工作，前年开始西雪大力扶持农林渔牧和现代化经济结合发展，我们瑶池牧场开展了很多试点项目。”
　　阿扎提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拿出一瓶刚出产的巴氏奶：“这是我们的主力产品，西雪高原奶，刚刚上市还没有知名度，需要有影响力的人帮我们做宣传。”
　　阿扎提态度诚恳：“明诺老师，我们这有很多人都是你的歌迷，也是宁老师的影迷，经过我们领导部门商议，想邀请你和宁老师母女，以家庭营养生活为主题，为西雪高原奶拍一支简单的广告，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允许。”
　　啊这。
　　艺人的商业活动都是经纪人对接的，岑虹虽然放给她一些自主决定的权力，但这种官方性质的合作还是得走正规流程。
　　宁雪卿的助理资历深厚，一看明诺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说：“阿诺老师你放心，昨天助农办已经把合作文件发到岑总那边了，因为时间紧急，夏灵山也是看到《奇旅》来录节目临时决定在直播上架前加一部宣传片，所以我们商量后决定先拍再补流程，只要你和宁老师同意，我们早上录两个小时就行。”
　　“刚好大家也要吃早餐嘛，我们就直接在小屋这边吃了，除了西雪高原奶，还准备了很多瑶池牧场的特色产品，像药花蜂蜜，果仁列巴，熏马肠，虹鳟鱼排。”
　　助理说得明诺都饿了。
　　她跟岑虹那边确定过合规以后，单边答应下来，等宁雪卿醒了如果同意就拍吧，她看了宣传片的小剧本，还挺喜欢。
　　宣传家庭营养健康，就和电视上经常播放的，妈妈做早餐，孩子吃下去露出满足的笑容一样，一家三口拥抱在一起，面朝镜头说好味道，好营养之类的。
　　很简单，也没什么新意，但是明诺很喜欢这种模拟一家人温馨日常的感觉。
　　这就是越想要什么，越没有什么，越想得到吧。
　　假装一家人也能当三个月的幸福妈咪。
　　一行人往石头房子走。
　　明诺忽然问：“有规定什么时候拍完吗？”
　　跟组导演愣了愣，想了会，说：“午饭前吧，下午有活动。”
　　明诺：“我们七点半再叫宁雪卿好吗，让她多睡半个小时。”
　　平常宁雪卿也是七点钟起，晚上吃了药，让她多睡一会算一会。
　　助理也想让宁雪卿多休息会，可是这么多人都来了……
　　阿扎提笑了笑，当即表示：“好的好的，你们先休息，刚好我们要预备一下道具，半个小时以后我再过来，骑马很快的。”
　　明诺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小众的交通工具。
　　骑马？
　　这里的交通工具不是以辆计数，是以匹吗？！
　　真还有点好奇了。
　　明诺回到小屋，宁雪卿已经醒了，只是还有点迷瞪。
　　她看见明诺开门进来，从被窝里伸出手，朝她勾一勾，像是梦没醒似的。
　　明诺拂去身上的露珠，带着一身青草的芳香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目光柔柔地和她说早安。
　　“Biu！”宁雪卿突然用食指戳住她的眉头，往下按了按。
　　明诺：？
　　早晨刚醒，宁雪卿的嗓音带点沙：“你的眉毛，是不是故意画这么浓？”
　　别人的是起床气，宁雪卿的是起床捣蛋，明诺觉得好可爱。
　　明诺也不知道宁雪卿这样问是喜欢还是讨厌，老实回答：“不是，天生的。”
　　宁雪卿：“哦！我还以为你故意的。”
　　“这么好看，我总想看。”
　　明诺顿住，不禁抬手摸一摸眉毛，她的眉毛结合了妈妈柔美的眉形和妈咪的大浓眉，妩媚明艳，被很多妆造师夸过，说修都不用修，刷刷粉就行。
　　可是不兴宁雪卿这么夸啊。
　　她夸的……
　　让人怪不好意思。
　　明诺借着帮她拿衣服的动作藏起害羞的脸，转移话题：“感冒好点了吗？”
　　宁雪卿在被窝里换上衣裳：“没冒起来，你昨晚照顾我了嘛。幸亏有你，不然我都怕传染给檬檬。”
　　“等会医务组会过来，再给你看看。刚才我来的时候碰到你的助理，她带了助农办的人来，想要我们给他们拍一个产品宣传。”
　　“啊……我经纪人跟我说过，今早助理要过来谈个什么，她答应了，就是这个吧。”
　　“你同意了？”
　　“顺手的事。不过我得再看看剧本，问檬檬愿不愿意。”
　　两个人收拾好内务，哄檬檬起床洗漱，阿扎提他们也来了。
　　檬檬还没看剧本，看见工作人员带来了牛奶，蜂蜜，果仁面包……立马吧唧小嘴说她愿意！
　　宣传片的要求是真实，贴近生活，在直播平台播放，是个小成本制作，拍摄简单且迅速。
　　拍摄场地就在石头小屋，摄影师特地选取角度，厨房的斜对角正对窗外的雪山草原，马群奔腾，牛羊悠闲，屋内的灶台上冒着热气，宁雪卿挽着发髻，穿着围裙，正在做早餐。
　　檬檬扎着可爱的多股小辫，坐在餐桌，给果仁面包片上抹晶莹的蜂蜜，明诺提着一桶刚挤的鲜奶，捧着从草甸上摘的花束，走进房里，把花送到宁雪卿眼前。
　　宁雪卿回眸微笑，镜头推进，拍下她凝望明诺深情的眼眸，明诺插好花瓶，提起鲜奶倒进奶锅，从背后拥住宁雪卿，右手抚上她的手背，握着她的手，一圈圈搅拌锅里的牛奶。
　　宁雪卿站在灶台前，后背贴着明诺温软的胸膛，奶锅冒着热气，她被明诺紧握的手也冒着热气……
　　宁雪卿瘦，有点贫血，还没吃早饭，被包绕她的热气熏得有点发晕，躲水蒸气的时候往后退猛了点，整个人靠进明诺怀里。
　　手腕发紧，宁雪卿慌乱中低头，明诺右手圈住她，左手轻轻扶住她的腰。
　　甘醇的牛奶香里，宁雪卿闻到了一丝清淡的樱桃香。
　　她的视线不由落到了明诺圆润的耳垂，它在金色的阳光下微微泛出琥珀一样的色泽，像一颗淋满蜂蜜的大樱桃，挂在明诺的身上。
　　宁雪卿心神恍惚，眼里只看着它，一时忘了当前的拍摄，动了动唇，想* 要张开唇瓣去衔那诱人的甜美。
　　蠢蠢欲动。
　　湿热的呼吸轻轻扑洒明诺的颈窝，她握着宁雪卿的手搅拌牛奶，一圈，一圈，香甜的水汽熏得她的脸颊发红。
　　手放在宁雪卿的腰肢，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因为宁雪卿浑身的重量还靠在她的胸怀。
　　明诺认真地保持拍摄，她知道有很多摄像头正对着她们。
　　但是宁雪卿不认真。
　　她好像……
　　快要咬上来了。


第44章 
　　明诺心里担心, 但她觉得自己更多是做贼心虚。
　　因为她对宁雪卿有所图，所以会情不自禁地过度解读宁雪卿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一个转眸, 她都会多想一分。
　　宁雪卿的演技不必多说, 她不必一板一眼地按照剧本来, 加入理解适当改动, 能演出更好的效果。
　　当下导演和阿扎提都没叫停，说明他们是满意宁雪卿的改动的。
　　全场都是正人君子，心猿意马的只有明诺罢了。
　　明诺自省缺乏定力。
　　距离《竹海听涛》六年有余, 她从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成长到歌坛巨星，阅历和心性飞快成长, 却还是生涩得接不住宁雪卿的戏。
　　到此她才醒悟，她对宁雪卿的了解会随着时间增多，她对宁雪卿的心动不会减弱分毫，只会愈来愈烈。
　　怀里的omega动作明显地攀附她的耳根, 明诺扶在她腰上的左手略加施力, 害怕她因为中心不稳滑下去。
　　宁雪卿的嘴唇靠得越近, 明诺听见胸膛里的心跳越来越急。
　　嘭咚。
　　嘭咚。
　　一缕轻飘飘的热息拂过明诺的耳垂，她的脊柱窜过一道激灵, 搅拌热牛奶的手微微颤动，在奶锅里震荡出杂乱的波纹。
　　再……要碰到了……
　　明诺屏住呼吸, 不敢低头，顶着摄像头和好几双眼睛注视的压力，悄悄用余光往下瞥。
　　宁雪卿就在鼻尖快蹭上明诺耳郭的时候扬起脸, 笑着念出台词：“今天回来得好早。”
　　这句台词原本该在煮好牛奶，端着杯子上桌的时候说, 宁雪卿把它提前了，自然地过渡了动作的变化。
　　明诺稍作停顿才回应：“想把最新鲜的给孩子和你。”
　　牛奶好了，明诺把鲜奶盛出来，宁雪卿走到一边捧起刚采的鲜花，晨光的金线穿过窗户，照在娇嫩的花瓣和宁雪卿微笑的脸庞。
　　檬檬喝了一口牛奶，嘴边沾了一圈奶糊，跑到妈咪妈妈中间，一把抱住她俩。
　　镜头切换到窗户外的牧场，然后切入几个空镜，小溪水边的青草，戴着铃铛的小牛，最后回到石头房子里面，给桌上的西雪高原奶特写，远景是模糊化的人影，明诺一手牵着孩子，另一手拦住宁雪卿的肩膀，低头用唇轻轻碰到她的发顶。
　　“很好！”阿扎提激动地站出来，“非常完美！谢谢两位老师和檬檬小朋友。”
　　摄像组收工，阿扎提拿来礼盒送给她们。
　　明诺自知演技笨拙，除了应变宁雪卿的临时改动，所有流程都按照剧本严格执行。
　　她眼里全局最温馨的最后一个镜头——她抱着檬檬轻吻宁雪卿的头发，也是宁雪卿提议改的。原剧本只是写道一家三口幸福地拥抱。
　　果然，令她感到温馨的源头是宁雪卿。
　　姐姐好会改。
　　给了她一个亲亲头发的机会。
　　“明诺，尝尝这个，檬檬说好吃。”拍摄组已经离开了，宁雪卿整理好餐桌，刚才做的都能吃，她还打开了礼盒，里面有蓝莓酪干，檬檬说好吃的就是这个。
　　宁雪卿已经撕开包装，挤出一小块，用包装纸捏着半边喂明诺。
　　以前吃过几次宁雪卿喂的，明诺慢慢习惯了，张开嘴唇的时候很自然。
　　檬檬正在喝蜂蜜牛奶，放开吸管，说：“妈妈刚才都没有喂我。”
　　宁雪卿笑出声，明诺连忙偏过头，哄孩子：“妈妈先喂檬檬吃。”
　　檬檬鬼机灵地笑一笑，衔住吸管继续喝：“我都五岁啦，我可以自己吃，妈妈喂给诺诺妈咪。”
　　明诺顿时羞愧，感觉自己是个比五岁娃娃还幼稚的巨婴，要姐姐照顾。
　　明诺直接从宁雪卿手中接过蓝莓酪干：“我当然也能自己吃啦。”
　　宁雪卿看看空空的手：“你们还比上了。”
　　檬檬闷闷地笑，为了显示长大了，把手伸进篮子拿水煮蛋，放在桌上敲一敲，滚一滚：“我还能给妈妈剥鸡蛋。”
　　明诺就把马肠切好，分进她们的盘子里：“我能给你们片肉肠。”
　　檬檬不被允许用刀。
　　这回明诺似乎更胜一筹。
　　檬檬嘟哝嘴，看看明诺，又看看妈妈，咯咯咯地笑了。
　　宁雪卿莞尔，在晨曦里摸了摸檬檬的头顶，又捋了捋明诺的耳发。
　　花瓶里那束沾着水珠的草甸鲜花，在映出蓝天绿野的窗户前恬然开放。
　　早晨很凉爽，瑶池湖边还微微透着凉意。
　　正午过后，太阳高悬，阳光洒满粼粼的水面，水温逐渐变得温暖，是最适宜游湖的时间。
　　下午一点半，四个小屋的喇叭通知嘉宾们到湖边码头集合。
　　四组家庭分别来到湖边，码头上停着四只手划船，每只小船的船头做了不同的装饰，有小黄鸭，白天鹅，蓝海豚，橙黄小丑鱼。
　　孩子们看到小船，还没开始活动就争起来。
　　“我要白天鹅！”
　　“我要海豚！”
　　“我也想要天鹅……”
　　“天鹅是我的，你要小丑鸭！”
　　“凭什么我要小丑鸭？”
　　“小丑鸭长大了就是天鹅。”
　　“那你现在就是老天鹅，略略略！”
　　导游从码头的控制室出来，看到争成一团的孩子，笑了笑，拍拍手，让小朋友们回到各自家长身边。
　　宁雪卿招手，檬檬还在跟小豌豆做鬼脸，跑回妈妈身边，躲到她身后。
　　“妈妈，小豌豆说我是丑小鸭。”
　　“她没说你是，而且那个小船是小黄鸭。我们家不是有小鸭子玩具吗，多可爱呀。”
　　檬檬撅着嘴，点点头，隔着老远的，小豌豆还在冲她哼哼。
　　导游说：“瑶池湖是高山湖泊，即使夏季水温也不高，是饲养虹鳟的天然渔区。虹鳟作为鲑鱼的一种，拥有油脂鲜美的肉质，口感近似三文鱼，售价亲民，是当下的新潮食品。”
　　“大家看到湖水里的四根图腾柱了吗？”导游指向离湖岸不远的浅水区，水中央矗立着四根画满不同图案的牛角柱，每根柱子靠近水面的部分漂着一块浮标。
　　“每个浮标下面都有鱼护，装着一条大虹鳟，那是我们晚餐的主要食材。”
　　“接下来，由我们每个家庭出一位代表来猜拳，获胜的代表先选择小船。所有家庭选好小船，到码头上船，准备就绪后，我们将进行划船比赛，率先拿到虹鳟并返回起点的家庭将获得三十奇妙券和一份额外的礼物！”
　　听到奇妙券和礼物，孩子们都激动地亮起眼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猜拳比赛有孩子亲自上场的，也有派出妈咪妈妈的。
　　凤梨酥得了第一，选了白天鹅，从外部结束了檬檬和小豌豆的天鹅之争。
　　檬檬没有公主情节，不是非白天鹅不可，不服气地冲小豌豆说：“好了吧，这下我们都只有丑小鸭了。”
　　小豌豆哼一声不理她。
　　檬檬拜托明诺去猜拳，明诺第二个选，檬檬知道Nora喜欢蓝海豚，就选了可爱的小丑鱼，总之小豌豆划小黄鸭还是蓝海豚，就看她和Nora谁的手气好了——
　　“预备！三，二，划船比赛，开始！”
　　明诺在船尾摇桨，宁雪卿在船头辅助，檬檬在中间加油：“小丑鱼，加油！小丑鱼，游啊游！”
　　她们很快超过了旁边赛道的小黄鸭，小豌豆坐在里面掉眼泪：“妈咪，你快点，快点啊！”
　　“我在快了！”迟澍坐在船尾手忙脚乱，船头的季琅捂着肚子，脸色不太好。
　　小豌豆问季琅：“琅麻麻你的肚肚还痛吗？没有你我们就要输了。”
　　季琅嘴唇发白，摸摸小豌豆：“对不起啊豆豆，麻麻肚子还是很痛，下次帮你拿冠军好不好。你喜欢天鹅船是不是，这期结束我带你去海边，送你一艘天鹅小游艇怎么样？”
　　迟澍：？
　　迟澍：“你知道游艇多贵吗？”
　　季琅握着船桨划拉一下，懒得搭理她。
　　迟澍反应过来她的身份，觉得自己问得很傻，又说：“我的意思是，你这礼物对这么小的孩子不合适。”
　　“我痛死了你能别吵吵吗？”
　　季琅的脸色愈加难看，迟澍老实地闭上嘴。
　　明诺因为檬檬和小豌豆较劲，注意到迟澍那边的异常。
　　她和宁雪卿说：“不对劲，有季琅在她们不该落后我们这么多。”
　　宁雪卿也发现了：“季琅好像身子不舒服。”
　　联系到观云山季琅找宁雪卿借隔离贴，明诺小声说：“会不会是打了抑制针，影响了例假，有副作用？”
　　宁雪卿神色担忧：“很有可能。”
　　私下和季琅聊天的时候，季琅提过一次她选择体育行业是因为想增强身体素质，可能本身有点隐疾，所以想要锻炼。好像和季董事长高龄生育有关，影响了幺女……
　　谈论着，宁雪卿没注意手上，船边一道暗流涌过，带着她的船桨往外沉。
　　小船剧烈摇晃，宁雪卿连忙抓牢船沿的把手，重心不稳，随着小船来回颠簸。
　　又一股暗流经过，床边的水流打了个旋，整只船都在打转，宁雪卿赶忙放开船桨，两手都去抓把手，右手蹭过船沿时，突然感到一阵撕裂的剧痛，紧接着坐在船中心保险座的檬檬惊叫：“妈妈！你流血了！”
　　宁雪卿后知后觉地看手臂，一条蜿蜒的猩红沿着白皙的手臂往下流，滴滴答答地滴在船底。
　　“雪卿！”
　　明诺丢下船桨向她过去，宁雪卿皱眉，立刻用手压住流血的手臂上部：“你别过来，维持船的平衡。只是一点划伤，没关系，先帮檬檬拿奖励，我不差这几分钟。”
　　“可你——”
　　“明诺，现在我们在暗流，你要是过来，重心不稳可能翻船。你从来是以大局为重的，我没有看错过你，对吗？”
　　明诺咬了咬牙，重新拿起船桨。
　　岸边，医务组已经感到了，宁雪卿对他们挥挥手，示意没问题，比赛继续，然后把受伤的手臂放到背后，温柔地对檬檬笑道：“没关系，檬檬，妈妈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一会贴个创可贴就好了。我知道，檬檬比妈妈还要勇敢的，不害怕，诺诺妈咪会带我们拿到虹鳟，争取赢奖品，我们一起给她加油好不好？”
　　檬檬担忧地看了妈妈一会，眼神逐渐坚定，重重地点头，探出身吹吹妈妈的手臂，说着痛痛飞走，转身给明诺打气加油：“诺诺妈咪！我们向前冲！”
　　明诺了解宁雪卿的个性，温柔似水，一旦认定的事情便坚韧不拔。
　　没有人可以动摇她。
　　想要让她治疗，就要尽快划船回去。
　　明诺熟悉水性，经过暗流区后很快到图腾柱拿到鱼护，急速返回起点。
　　导游祝贺她们获得了奖品，但是冠军队没有人在意，都围着宁雪卿，紧张她的伤势。
　　早晨给宁雪卿看感冒的医生帮她包扎伤口：“是船上划伤的吗？我再给你补一针破伤风，伤口不深不会留疤，一周内伤口不能碰水。”
　　宁雪卿看了看被湖水打湿的衣服，犯难：“可是每天都要洗澡……”
　　医生：“暂时先擦洗。”
　　擦洗的话，后背之类的地方会够不着。
　　宁雪卿独自思忖着，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帮她扶手臂的明诺。
　　明诺注意到黏着在身上的视线：“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宁雪卿摇摇头，放低身子往她怀里靠。
　　“明诺，我可不可以借你几个晚上？”


第45章 
　　借几个晚上, 要做什么？
　　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是宁雪卿的请求，先答应就好。
　　明诺仔细照料宁雪卿的伤处, 扶她到码头的休息室坐下。
　　宁雪卿伤的是手, 不是腿脚, 完全可以自己走, 但明诺总是不放心, 非得陪着她心里才踏实。
　　其她家庭拿到虹鳟，先回各自的小屋准备食材。
　　按照节目组的要求，晚餐的食材需要每个家庭找当地的牧民兑换, 这会她们都去忙活了。
　　由于明诺赢得了三十张奇妙券，晚餐前可以直接用券和导游兑换食材, 所以明诺打算让宁雪卿在湖边休息会，等会直接回石头小屋，不出去走动。
　　宁雪卿看着明诺紧张过度的样子，扬起唇角：“你都不问问晚上做什么, 就答应了？”
　　明诺小心地观察她的纱布有没有渗血：“你说什么就是了, 总不能把我大卸八块, 放进蒸笼蒸了吧。”
　　檬檬害怕地捂住脸蛋：“太可怕了！诺诺妈咪你要演猪八戒吗？”
　　明诺只知道猪八戒背媳妇：“猪八戒？”
　　檬檬比划胳膊：“我看电视里，有一集猪八戒被妖怪抬进大蒸笼蒸咯！”
　　“哈哈哈。”明诺弯腰, 问，“那妈妈是妖怪吗？”
　　“妈妈是妖精。”
　　宁雪卿：？
　　她轻轻戳一下檬檬的眉心：“我可没演过妖精。”
　　明诺有点心疼宁雪卿, 又觉得檬檬好可爱。
　　明诺：“怎么说？”
　　檬檬学孙猴子说话：“大圣说了，见了小的叫姑娘，老的叫奶奶, 漂亮的叫妖精，丑的叫妖怪。”
　　“是这么说的吗？”
　　“是吧……反正, 妈妈是漂亮的。”
　　宁雪卿又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会女儿，屈指刮了一下她的脸颊：“说妈妈漂亮可以，但是不能再说妖精。诺诺妈咪也不是猪八戒。”
　　檬檬不好意思地拉辫子：“知道啦。”
　　明诺跟医生要了止痛药和消炎药，休息室没有水，坐了一会等宁雪卿没有那么疼了，她们就走回石头小屋吃药。
　　鱼护里的虹鳟鳃还在动。
　　檬檬照顾妈妈吃好药，盯着翕动鱼鳃的虹鳟看了看，叫明诺：“诺诺妈咪！它好像还有气，我们把它养起来吧。”
　　明诺走过来看：“是哦，可是我们晚上要吃掉它。”
　　“嗯……”檬檬学着鱼呼吸的模样，鼓起小腮帮子，想了想，“那我们把它养到晚上六点吃。”
　　“行，我去拿盆子接水，你坐在这里玩一会哦。”
　　“嗯！”
　　檬檬坐在小方桌上，用路上摘的花花草草编头环，她要给妈妈和诺诺妈咪都编一个。
　　还要给小牛犊239号编一个。
　　这两天她们喝的鲜奶都是239号的奶牛妈妈产的呢。
　　明诺到屋外的小溪提了一桶水，这条溪流和瑶池湖是相连的，水质也差不离。
　　她拎着水桶走回屋里，把水倒进木盆，再把奄奄一息的虹鳟放进去。
　　导游颁给她们的特别奖品还没拆封，搁在料理台上。
　　宁雪卿坐在沙发看着她忙来忙去，伤势好了些，有了心思想别的，好奇奖品里面是什么。
　　她轻轻走过去，悄无声息。
　　一只手搭在礼盒上，明诺无意间转头，看见宁雪卿蓦然在她身侧。
　　“啊！”
　　宁雪卿笑着用两指捏住她的嘴皮，把明诺的低呼封在嘴巴里。
　　明诺的气息从嘴唇里发出嘟嘟的哑音，她听见了和宁雪卿都笑了。
　　好可爱的声音。
　　宁雪卿慢慢放开手，扣住礼盒的卡扣，吧嗒打开，里面是一盒羊尾油牛乳洗浴套装。
　　好巧，今晚就能用得上。
　　宁雪卿敛眸，身子略微向明诺的方向倾斜：“其实，你猜对了。”
　　明诺疑问：“我猜对什么？”
　　宁雪卿笑意深深：“蒸笼啊。”
　　“蒸笼？你真要吃我吗——”
　　窗外传出骏马的嘶鸣，一匹枣红色的伊犁马奔腾而过。
　　明诺和宁雪卿抬头望出去，远远看到骏马背上一道矫健的身影。
　　“季琅？她不是不舒服吗。”
　　“可能好了吧。”
　　宁雪卿蹙眉：“刚好就骑马？这样对身体也不好啊……待会我去问问她怎么样了。”
　　马儿沿着溪流一路奔跑，直到缰绳勒紧才停下马蹄。
　　季琅从马背上翻身而下，抬手擦了下额角的汗珠，拍拍马脖子，把皮鞭丢给提着菜篮的迟澍。
　　“换到什么？”
　　“西红柿，胡萝卜，土豆。”
　　季琅扫了眼菜篮，坐到小溪边的草地，望向湛蓝的天空。
　　迟澍不知道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季琅从蝴蝶谷以后脾气就很暴躁，迟澍小心翼翼，根本不敢得罪她。
　　“哎，你那个，肚子还痛吗？中午医务组来的时候，我找医生要了止痛药，你……”迟澍磕磕绊绊地说出纠结了很久的话，扭捏地递给她一盒药。
　　季琅瞥一眼，拿过去：“谢了。”
　　“你……肚子疼还骑马啊。”
　　“下午没那么痛了，一阵一阵的，想骑就骑，不然等会痛了什么都玩不了了。”
　　说完，她又望着天，眼神空洞洞的。
　　迟澍看了她一会，叹气。
　　她知道季琅为什么暴躁。不只是肚子痛的原因。
　　但是有些事情……
　　迟澍思考了两个星期，觉得她们还要搭档两个月，总得把症结说开，不然她俩相处糟糕，对孩子影响也不好。
　　迟澍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季琅，我拒绝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该糟蹋自己。”
　　季琅猛地甩头，两只媚眼直直地盯着她。
　　迟澍轻声慢语：“你想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前女友和我前任订婚了，你想报复前女友，说明你还在乎她，不甘心。这没什么，谁被真心以待的人出轨，都会难受。但是你没必要为了一个负心人折磨自己，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季琅，你觉得乔憬现在会在乎你和谁恋爱吗？”
　　“等你什么时候不再考虑乔憬了，你才是真的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季琅别过脸：“我从来不会在乎谁，我就是想恶心那两个女人。”
　　迟澍：“可是这样很幼稚，也没用的。”
　　季琅：“你前任钓到乔憬就把你和孩子踢了，你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迟澍想了会，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跟前任不是恋爱，是生意。她给我钱和资源，我服务她，我带孩子也是拿了她钱的，所以……”
　　季琅听不下去了，抬手示意她别再说。
　　迟澍低头，也知道自己窝囊，见不得光。
　　她自嘲地笑了笑，问季琅：“我能问问乔憬为什么和你分手吗？你出身那么好，还这么漂亮，她没理由主动提分手啊。”
　　季琅摘了根野草，在手里晃着：“我是不婚主义，我也不会要小孩。”
　　迟澍了然。
　　原来如此。
　　青春对艺人而言至关重要，乔憬已经三十多了，跟季琅谈了几年，始终无法看到踏进季家大门的希望，甚至连公开恋情都做不到，所以赶在四十岁之前找到一个有钱人家结婚，给后半生一个后盾。
　　感情的事只有感情里的两个人清楚，别人是插不上话的。
　　迟澍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把身边的小花捧成一簇，默默放在季琅脚边。
　　季琅摘草的时候，摸到那些小花。
　　她顿了顿，看一眼合着眸子感受清风的迟澍，不明白这个alpha为什么总是像朵棉花一样：“迟澍，我对你这么凶，你为什么还关心我？”
　　迟澍缓缓睁开双眼，发丝在阳光下泛出浅金的光泽，目光柔和：“因为你是小刺猬呀。你要真的讨厌我，就不会教我怎么从金主那独立，给小豌豆安全感了。”
　　“谢谢你，季琅。”
　　季琅放松全身，躺倒进草坪里：“自以为是。”
　　头顶的天很蓝很蓝。
　　躺在云朵上会是什么感觉呢。
　　季琅呼吸着青草的清香闭上眼睛。
　　可能会像这个软了吧唧的alpha一样吧。
　　*
　　天从雪山的那一边一点点变暗。
　　蓝，灰蓝，墨蓝，越来越沉，草原完全浸没于黑夜。
　　亮着小灯的石头小屋，空气里飘浮着清凉的花露水香味，檬檬睡在绵软的床铺里，抱着一只羊绒玩偶，睡颜恬静。
　　一旁，浴室紧闭的门缝透出一缕热气，里面的水蒸气氤氲成白色的雾，真像宁雪卿说的，有点大蒸笼的感觉。
　　水雾弥漫里，宁雪卿坐在透明的防滑凳上，右手套着防水罩，把胳膊抬得很高。
　　她用左手把一条白毛巾捂在前身，光裸的后背滑下一颗颗水珠，乳白色的精油皂轻柔地涂抹她的皮肤。
　　明诺撩开宁雪卿偶尔滑到背后的长发，吹一下她背上的泡沫，轻轻地按摩。
　　空气潮湿，宁雪卿像整个人泡在细小的水珠里，她仰起头，张开嫣红的唇瓣呵气，白皙的喉部颤了颤，发出一些细微的颤音。
　　安静的环境里，一丁点声音都会无限放大，明诺急忙停下手，紧张地观察宁雪卿的反应。
　　宁雪卿侧过头：“怎么了？”
　　她只是用毛巾遮住了前面，但后半身是全露的。
　　明诺下意识别开眼睛，嗫嚅：“你刚才出声……我以为我手重了。”
　　宁雪卿浅笑一声，耳边的湿发落下水滴：“不是只有疼才会出声呀。”
　　不是疼才出声，那还会因为什么？
　　明诺快速地扇了几下睫毛，有些答案不能细想。
　　水雾越来越浓，她觉得浴室里好热啊。
　　背部是最后了。
　　宁雪卿先擦洗了身子，快结束的时候才叫明诺进来帮她擦够不着的地方。
　　打好泡沫，按摩好后，明诺安静地调好水温，用喷头慢慢地冲掉宁雪卿后背的泡泡，再用柔软的干毛巾沾干皮肤上的水。
　　她的动作很小心，手指依旧难免会碰到宁雪卿的肌肤，很细腻，很肉嫩，仿佛绵密的奶泡，又像顺滑的丝绸——令人着迷的触感一如往昔。
　　都好了。
　　明诺依依不舍地挂好毛巾，把浴巾给宁雪卿：“我出去了哦。”
　　“等一等，你忘了今天还有件重要的事。”
　　明诺停住。
　　嗒啦。
　　雾气浓重，明诺仰着头看天花板，听见沉重的布料掉落地砖的闷响。
　　夜深深，她只贴身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背心，被忽然贴上来的湿漉漉的柔躯浸得透湿。
　　明诺心跳漏拍，这种柔软又真实的触感，只能是——
　　她的喉咙像被火灼了一下，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退后。
　　然而她却退不了。
　　“明诺，不要睁眼。”
　　一双胳膊从腰间紧紧缠住她，宁雪卿赤.裸地和她正面相拥。
　　单薄的白色吊带被水浸润透明，隐约露出内里的形状，和宁雪卿仿若无物地紧密熨帖，细细研磨。


第46章 
　　摩挲后的苏醒撑起濡湿的透明, 在这鼻息清晰可闻的狭小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变化两个人都能即刻感知。
　　尤其是明诺，她仍保持着仰头看天花板的姿势, 听宁雪卿的话闭着眼睛。
　　感官隐去其一, 其它的感觉就会更加强烈, 一滴小水珠在皮肤蜿蜒的酥痒感都被无限放大, 更不要说身前一片火热的柔软。
　　宁雪卿紧紧贴着她的腰, 搂着她，潮湿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裸背，来回动作调整舒服的姿势。
　　调整好了, 她抱着明诺不动，可她一呼一吸的气息, 喉咙和胸脯的颤动，发丝蹭过皮肤，都对明诺的感官形成极大的冲击。
　　明诺感觉小腹和耳根都很灼痛，背脊连着尾椎的一根神经近乎麻痹, 头脑一片发白。
　　她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 乖巧听话, 但浴室里爆发的alph息素出卖了她本能的躁动。
　　满屋子的酒香盛过樱桃的甜味，没有人说话, 两个成年人却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孩子在外边睡得正酣，她们都想到这一点, 本该遵循理智立马穿上衣服出去，可稍一犹豫，这份理智给她们隐秘的欲壑助长了气焰。
　　omega的软腰经过羊尾油膏的滋润, 柔嫩得能掐出水来，明诺闭着双眼和宁雪卿的曲线嵌合, 不用伸手也能回忆起掌心推过宁雪卿腰线的弧度，手指弯曲成什么角度……
　　不……
　　她害怕这样。
　　过去是她蒙昧无知，没能采取最佳的办法缓解宁雪卿的难受，在感情没有到位的时候发生关系，带给她们的只有尴尬和疏远，像是两个陌生人第一面便交换了彼此的秘密，交浅言深的后果就是长期的空洞和无所适从。
　　她不是沉溺声色的人，如果只是为了释放而放纵，这种脆弱的关系她宁可不要。
　　躯壳上的掠夺算什么呢，不过是基因强迫下的奴隶罢了。
　　耳根下的皮肤胀热发痛，皮表浸润水，从内而外也洇开潮湿。
　　明诺抬手环抱宁雪卿的腰背，但是手掌没有贴到她的皮肤，而是像树藤一样环绕，贴在自己对侧的外臂。
　　明诺的动作透露出的全是对宁雪卿的敬重和亲近，她绝无妄想，只是回应宁雪卿的拥抱。
　　她的手臂横过宁雪卿后腰时，宁雪卿的腰身在她怀里轻微滑动，明诺看不见，但感到宁雪卿做了一个抬头凑近的动作。
　　宁雪卿似乎在诧异明诺的回应，没想到她只是这样。
　　此景此景，换一个alpha，恐怕很难控制住。
　　何况这个alpha还和她有过关系。
　　宁雪卿本想叫明诺帮她擦擦后背就好，可明诺最近兴致不高，加上宁芷萱叫檬檬远离明诺的行为让她心中有愧，氛围到了，宁雪卿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她靠近。
　　就算擦枪走火的后果宁雪卿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无事发生。
　　明诺给予她的，除了温柔，还是温柔。
　　这个人把她告诉她的话做到极致——还没到时候。
　　刚开始的时候，总会酸一些的。
　　宁雪卿窃喜，却又有点没道理的失落。
　　可能欲望就是会兴奋大脑皮层，当没有得到奖励，它就会闹点小脾气。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消散，温度下降，宁雪卿的头脑愈发清醒。
　　傻妹妹的信息素都醉成这样了，还能忍着只给一个拥抱，不是不动情，而是以超过宁雪卿想象的毅力克服了信息素对身体的控制。
　　Beta总喜欢说alpha和omega是被信息素支配的低等野兽，很明显这是个错误的观点。
　　宁雪卿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拥抱的alpha，抬手轻轻摸了一下alpha的下巴。
　　明诺就不是。
　　明诺以前未分化，是和她缠绵后才成为alpha的，在宁雪卿心底一直有个荒诞的想法：明诺是为她成为alpha的。
　　而她，在这个女人分化之前就拥有了她。
　　这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拥有”和“属于”，给予了宁雪卿超过普通界限的安全感。
　　雾气散开，碰到瓷砖化成水珠。
　　当浴室内的温度变凉，两个人交互的体温显得尤为滚烫。
　　手指掠过下巴时，明诺难以抑制地颤动咽喉，她忽然理解了宁雪卿先前说的“不是只有疼痛才会出声”。
　　她不敢揣度宁雪卿发出低吟的原因是什么，仅她自身而言，是因为从身体里溢出的那份难以启齿的舒服。
　　明诺喜欢宁雪卿触摸她，甚至胜过她想拥抱宁雪卿的渴望。
　　宁雪卿本身就有些着凉，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恶化，明诺还担心她是不是信息素又紊乱了，想叫她赶紧穿暖和些上床，好好修养。
　　不等明诺开口，和她紧密相贴的omega轻启唇瓣，幽香的气息扑洒在她湿哒哒的胸口：“对不起，我把你弄湿了。”
　　明诺的脖子仰的累了，她闭着眼放低脑袋，柔声问：“为什么跟我道歉呢？”
　　“因为我打湿了你的衣服。”
　　“故意做，再道歉，姐姐你就欺负我每次都很乖吗？”
　　宁雪卿微怔，端详明诺合着眼眸的容颜，半眯桃花眼。
　　“我说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你答应过我的。”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很重要的事是什么……是你解开浴巾来抱我吗？”
　　宁雪卿歪头，赤足踮了踮脚：“是啊。你答应帮我脱敏的。”
　　明诺噎住，没错，她向宁雪卿做过承诺，每天都要帮她脱敏，摆脱对alpha的恐惧。
　　其中自然包含和alpha的亲密行为。
　　再这样下去，明诺觉得宁雪卿哪天真的吃掉她，再说一句“你答应过我的”，也未尝不可能。
　　自己惹出来的暧昧就要承担，再难忍，也只能受着。
　　明诺的克制表面像是给自己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可只有她清楚，宁雪卿至始至终没有选择告诉她孩子的真相。
　　只有暧昧程度的好感，远远不够。
　　明诺要的，是更多，更多。
　　那么，她要是先全线沦陷，这场长久的暗恋就会又以失败告终。
　　明诺要宁雪卿正视她，坚定不移地牵住她的手说喜欢，而不是用一个脱敏的借口，进行一次又一次不安的试探。
　　“是啊，我答应过你。”
　　明诺放开了环抱宁雪卿的胳膊：“所以你对我做什么* 都可以，雪卿姐姐。”
　　“现在变凉了，你感冒还没好，我再去拿一条浴巾给你，你早点上床休息，好吗？”
　　明诺看不见，她凭着对房子里的布局记忆想转身出门，湿透的背心被宁雪卿的手指勾住，往她身前带了一下。
　　明诺伸手扶住墙壁，踉跄地撞上宁雪卿的柔软，情急之下她睁开了一缝，匆忙里瞥到了赛雪的肤光。
　　下一秒，明诺感到柔嫩的手指将肩带从她的肩头剥落，温柔轻缓，没有完全脱掉，将将卡在上臂。
　　短小的背心失去肩带的牵引，领口往下滑了几公分，露出明诺湿滑的一大片心口。
　　明诺刚刚清醒的头脑又开始发晕，她定住心神，用手捂住衣领：“雪卿，你还想要吗？”
　　宁雪卿的声音柔软的像飘忽的羽绒：“不是的，你误会了。明诺，今天的脱敏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我想要谢谢你。”
　　“你……你想怎么谢我？”明诺脑子里跳出很多老套的影视台词，什么以身相许，生死相随……她觉得目前所处的情形真的很像烂俗武侠剧里救了美人以后的桥段。
　　如今她才明白，有的剧是真烂。
　　有的现实，是真美人的蓄谋。
　　“怎么谢呀……”宁雪卿嗓音婉转，像揉弦的琵琶，她娇俏地低笑，抬高手按住明诺的肩膀，“我也帮你洗洗。”
　　明诺顺着她的力道坐在刚才宁雪卿坐的防滑凳，听她在背后说：“可以睁开眼睛啦。”
　　这会宁雪卿站在她背后，她坐在前面看不见，自然可以睁眼了。
　　闭了一会眼睛睁开，还不太适应光线，后面响起按开关的啪嗒声，宁雪卿关了浴室的顶灯，打开洗漱台上的镜前灯，微微弱弱的一小点光亮，昏暗的光线顿时把小浴室里渲染的更加暧昧。
　　酥白的藕臂从肩上伸过来，取下花洒，宁雪卿把干净的小毛巾给明诺：“你都是湿透了，这样多不舒服，一起洗了出去吧，我也帮你擦擦背。”
　　明诺双手捧着小毛巾，宁雪卿之前就是用毛巾遮住前身。
　　她……要当着宁雪卿的面脱掉衣服吗？
　　就算以前抵死缠绵过，那只是场不欢而散的意外，现在要她摆在灯光下脱干净……
　　好害臊。
　　很快明诺意识到另外一点，宁雪卿正不着寸缕地站在她的身后。
　　宁雪卿都泰然自若，难道她要扭捏作态吗？
　　明诺反思，首先从姿态上她就不能落下风。
　　谁胆小，谁被牵着鼻子走。
　　胆小了十年的明诺决定不干了。
　　脱就脱。
　　明诺爽利地褪下湿透的吊带，甚至连短裤都没有犹豫，坐下的位置刚好能摸到放在脚边的精油皂，她拿起来，递给身后的宁雪卿。
　　“好啊，那就麻烦姐姐了。”
　　明诺期待地笑了笑，坦然接受宁雪卿的触碰。
　　这也是她喜欢的。
　　傻妹妹可能不想在姐姐面前长大。
　　但她不可能永远长不大。
　　宁雪卿似乎没想到明诺居然没有害羞，落落大方的态度反而弄得她不知所措，凝着水眸抿了抿嫣红的唇。
　　花洒喷出热流，温暖的水雾又盈满狭小的浴室。
　　热气弥漫，宁雪卿双手沾满泡沫，打着圈在明诺的后背逡巡抚摸。
　　指尖柔滑，有时掠过颈后灼热的肌肤，有时沿着腰肢两侧浅浅碰到温软，明诺垂着眼帘细细感受，吐息不知不觉地加重。
　　“好美的背脊线。”宁雪卿两手下滑，两边拇指分别按进明诺的腰窝，缓慢地往里按压。
　　一道化骨的酥麻吞噬明诺的意识，她蓦地躬身，耳朵和脖子烧成一片：“哈……呼……”
　　“樱桃。”
　　用力呼吸的同时，明诺听见宁雪卿在她耳畔轻吟：“终于吃到了。”
　　明诺双颊绯红，左耳湿热，窜过一阵阵酥软，宁雪卿含住了她的耳垂。


第47章 
　　此时明诺的耳垂殷红。
　　饱满, 红润，比拍摄牛奶广告的时候看起来更像鲜美诱人的大樱桃。
　　耳朵连着覆盖在腺体上的一层敏.感肌肤，被轻轻地含一下就感到酥麻的震颤。
　　明诺弓着腰喘气, 并起沾湿的膝盖, 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挂满细密的晶莹。
　　她缓慢地抬起手, 双臂交叉抱住自己, 像一只误入歧途的鹿, 闯入了食肉动物的领地。
　　“姐，姐姐……”
　　明诺低声嘤咛，隐忍沙哑的声音在宁雪卿听来比她在任何舞台上的歌喉都来得动听。
　　“你……又要吗？”明诺无措地喃喃。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冲击她的大脑, 勾起竹海里那段火烧一般的记忆，洪水猛兽似的呼之欲出。
　　宁雪卿的嘴唇就悬在她的耳边, 一开一合：“要，什么？”
　　明诺嗫嚅，脸颊胀红了才小声地说出口：“你咬了我的耳朵。”
　　在信息素分化的青春期，生理课教过除了一般的隐私部位, alpha和omega的耳朵和脖颈同样不能触碰。
　　因为涉及标.记这个x行为。
　　成年人都懂得alpha和omega之间咬耳朵是“邀请”的信号。
　　明诺的心突突乱跳, 她本就忍得难受, 因为不想破坏和宁雪卿好不容易建立的情谊，不敢逾越。可若是宁雪卿想要用她, 明诺听她的，想怎么做就做。就是得注意声音, 檬檬在外面睡觉，客厅还有蒙上黑布的摄像头，录不到画面但能捕捉声音。
　　宁雪卿否认：“我没有。”
　　明诺蓦地偏头, 对上宁雪卿靠在她耳边的双眼。
　　宁雪卿眸光潋滟，媚眼如丝, 嘴上不承认，眼神却如绕指柔的红线丝丝缕缕的勾缠：“我只是馋你红透了的耳垂，像多汁的大樱桃，含了一下，连牙齿都没有碰到，舌头也没有舔。”
　　有的omega，句句都说没有，没有，没有。
　　有的alpha，句句都听出想象：张开嘴巴发出吞咽声地包含耳朵，齿尖若即若离地轻咬，再探出粉嫩的舌头卷动耳窝，来回舔舐，撩拨鲜红欲滴的耳垂，抿起来吮弄……
　　明诺光滑的后背泡沫绵密，她感到湿滑的肌肤紧贴上来，宁雪卿放松身体，把下巴搭在她的肩头：“拍牛奶广告的时候，我就想尝了。”
　　明诺敛眸，耳朵离腺体最近，信息素的香气也浓郁，难怪她觉得拍宣传片的时候宁雪卿不认真，原来宁雪卿真的想含上来，不是明诺胡思乱想。
　　宁雪卿葱白似的纤手伸过来，酥柔的手指沾着白色泡沫抚摸明诺的下唇线，挪动幺指稍微挑起明诺的下颌，带着她昂首向前看，洗漱台的化妆镜半染白雾，朦朦胧胧的照出她们前后相依的情态。
　　明诺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便咬唇合上了眼睛。
　　宁雪卿半眯着微红的桃花眼，哑着嗓子和她耳语：“你还没说，我又要什么？”
　　明诺粗.重地呼吸，里里外外都潮得发黏，抱肩的手无意识地攀上宁雪卿的手臂，虚虚地圈住她，仿佛这样能得到一点支撑。
　　“要……要……”
　　吐半个字，还有半个音节含在嘴里。
　　宁雪卿的耐心好像快耗尽了，短短几个字，怎么说不出呢？
　　她目光一沉，作势又要吃alpha的耳朵，明诺一个激灵穿透脊柱，紧闭眸子哼出声：“要我。”
　　颤抖的鼻息直扑明诺的颈窝，明诺的胸膛跟随呼吸起伏，热水淅淅沥沥地喷洒，从两人的身上流下。
　　浴室里残存的冷空气和热水的暖气冲撞，宁雪卿忽然鼻子痒，转身打了个大喷嚏。
　　“雪卿？你感冒加重了！”明诺圈着宁雪卿手腕的手滑上小臂，再上面一点的皮肤微微发凉。
　　宁雪卿只有贴近明诺和冲到热水的地方才是温热的，后背和双腿都凉了。
　　到了这个份上，明诺顾不上内心的躁动和繁文缛节，把头顶的大花洒也打开，两个花洒同时放出热水，瞬间浸透明诺和宁雪卿，先驱散宁雪卿的寒气。
　　“阿嚏！啊——嚏！”
　　宁雪卿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忍不住咳嗽两声，双颊也浮上不自然的红晕。
　　明诺抽纸巾擦拭她的鼻子，不敢用力，轻轻地揉拂以免蹭红宁雪卿娇嫩的皮肤。
　　打喷嚏和咳嗽的动作刺.激出宁雪卿的生理泪水，眼眶红了一圈，她看向明诺，脸上没有了刚才招惹人的气势，水汪汪的眸子透着娇怯和委屈。
　　下一秒，明诺心疼的责备就来了：“看吧，非得自己难受才算完。”
　　宁雪卿滴溜两下眼珠，默默地接受批评，头慢慢变晕，使不上力，低头把脸埋进明诺的颈窝。
　　明诺反手揽住她的腰，举着花洒帮她冲洗，直到全身的皮肤暖透，再从柜子里拿干净的浴巾裹住她，帮她吹干了头发，才放心让她上床。
　　宁雪卿捂着嘴巴咳了一会，自觉地换上长袖睡衣。
　　明诺泡好药，另外加了医生开的抗生素，还有川贝枇杷膏。
　　她端着水杯和药回卧室，望着卧房里的宁雪卿，悄悄缓了口气。
　　如果不是那两个喷嚏，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混乱的发展。
　　现今她是alpha，在外录节目什么避孕措施都准备，如果有个万一就糟糕了……
　　“咳咳咳！”
　　明诺连忙放下杯子，拍抚宁雪卿的后背：“慢一点，还有哪里不舒服？”
　　宁雪卿抱起杯子喝水，摇摇头：“就嗓子疼流鼻涕，有点困，别的没了。”
　　明诺摸摸她的额头，温差不明显，又把额头贴到宁雪卿眉心，确认没有发烧，松了口气。
　　前额相抵，宁雪卿的眼珠灵动地盯着她转。
　　明诺心头微动，私心占领了高地，没有立即松开她。
　　宁雪卿扬起嘴角，询问里带着笑意：“离我这么近，你就不怕我传染你？”
　　明诺睫毛微动：“天神啊，赶紧让你传染给我吧。”
　　“为什么？哪有人上赶着生病的……傻瓜。”
　　“让我痛你喉咙的痛，酸你鼻子的酸，你很快就好了。”
　　宁雪卿娥眉蹙起：“那你怎么办呢？”
　　“我抵抗力好，病好的快。”
　　“所以，你就忍心叫我看你难受。”说着，宁雪卿嗔怪地点了一下明诺的唇瓣，指腹从唇珠向下，抹过下唇最饱满的部分，眷恋不舍地停在她精致的下巴。
　　明诺的视线跟随她的指尖游走：“不舍得。但总好过我看你难受。”
　　这个问题，明诺想问出来，请人评评理。
　　是看爱的人为自己紧张更难？
　　还是自己看心上人痛苦更难？
　　明诺都不想。
　　监督宁雪卿吃好药，明诺也喝了一包冲剂。
　　她们一定会一起好。
　　漱口后回来，檬檬睡到了床的一边，露出另一侧大半的床铺。
　　明诺停在床边犹豫，往天都是檬檬睡中间，她和宁雪卿一人一边的，现在宁雪卿感冒加重了，檬檬又睡到了边缘，要把孩子抱到中间吗？
　　后腰贴上温润的手掌，明诺转身，宁雪卿蓬松的卷发带着吹风机的温度，散发牛乳精油的香味。
　　“你睡中间。”宁雪卿轻声说。
　　明诺想着自己挨着檬檬，传染孩子的几率小点，就躺到中间了，跟着宁雪卿就熄了小夜灯，面向她这边侧躺下来。
　　明诺眨了眨眼睛，在依稀的月光里，和宁雪卿面对面呼吸。
　　上一次像这样相对而眠，是很遥远的事情，夜深人静，身上的热浪退却又复起，身躯的疲惫却让她精神的亢奋无处兴风作浪。
　　恍如做梦间的惊起，知道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可是抖不开睡眼的惺忪，分不清。
　　“明诺，唱一首歌哄我睡觉，好吗？”宁雪卿垂下眼帘，眸中泛起点点光茫。
　　明诺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鬓发，把散乱的发丝捋到她的耳后：“想听什么？”
　　“什么时候爱上我。”
　　夜色浓稠，宁静的草原浸泡在如水月光，明诺枕在松软的枕头，伴着偶有的马鸣和虫声，沉浸地凝视宁雪卿的双眸。
　　《什么时候爱上我》
　　宁雪卿主演的另一部电影《滴水观音》的片尾曲。
　　这部影片比《竹海听涛》更早，明诺出制作歌曲时没有和剧组互动。
　　这是一首和电影一样带有悲情基调的曲子，热度相对不高，明诺在演唱会上也很少唱。
　　她想了想，跳过副歌，轻声唱到第二段主歌部分。
　　“销香路519号你经过，寄出红染的信笺，问：什么时候爱上我。”
　　“我质疑，你呼唤我的声音是否幻听。”
　　“我反悔，没从首次心悸追猎你踪迹。”
　　“天昏黄，碎裂成你说过美的纹理。”
　　“而你在我怀中，长眠。”
　　“欠我一生，落款情书。”
　　这首歌是从主角女警的视角，唱出她对幕后boss女二的心理挣扎。
　　《滴水观音》讲述了两个聪明女人相遇，相知，相互欣赏，相互较量，最后却不得不互相伤害，一换一的故事。
　　大的结局是好的，真相大白，罪犯伏法，所有受害者都沉冤昭雪。
　　案卷画上句号，女警成为重案圆满侦破后唯一的新受害人。
　　宁雪卿饰演的第二女主，幕后boss，一个红唇烈烈，风情万种的坏女人。
　　明诺唱完主歌部分，宁雪卿动了动沉重的眼皮，她不禁思考，明诺当初写这首歌时，是不是代入了爱而不能的女警呢？
　　要不然，她怎么把女警的心路历程唱得这么悲恸，沉郁。
　　明诺觉得这歌太凄凉，还带着电影里的血腥味，想换：“我唱些轻快的吧，还想听什么？”
　　宁雪卿：“什么时候爱上我？”
　　明诺：？
　　要再听一遍吗？
　　突然，她反应过来宁雪卿刚才那句话的尾音是上扬的。
　　是个问句。
　　“！”


第48章 
　　什么时候？
　　现在。
　　明诺张开唇, 宁雪卿接着问：“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明诺的心情像翻滚列车在高空急刹车：“你为什么总演悲剧。”
　　明诺天性不喜欢悲剧，自然也不喜欢忧伤的旋律，她唱的歌都是阳光轻快的, 仅有的几首悲情歌全部奉献给了宁雪卿的电影。
　　宁雪卿困倦地合上眼：“不是我想, 总有悲剧制片人找我演戏, 我看了剧本觉得角色有意思, 才演的。”
　　“戏里悲剧没关系, 我把自己活成一部甜剧就好啦。”
　　明诺细腻端详她姣好的容颜：“你觉得你当下的生活甜吗？”
　　“本来挺平淡的。”
　　“嗯。”
　　“但是参加了这个节目，我突然发现，生活竟然可以这么美好。”
　　明诺噤声, 如果说这个节目有什么让宁雪卿的生活变得美好，唯一的变量只能是明诺成为了她的搭档。
　　她的, 见习妻子。
　　“明诺。”
　　“嗯呢，还想听什么？”
　　宁雪卿陷在枕头里摇头，柔顺的长发轻轻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从被子里向明诺贴近, 低头抵在明诺的颈窝, 呼吸清浅均匀：“困。”
　　明诺感受着胸前依偎的温暖, 心中化作一汪春水，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发丝：“好梦。”
　　明诺不知道宁雪卿对她有几分认真, 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助宁雪卿脱敏成功。
　　但是这一刻相依入眠，足以抚慰明诺几年来的寂寞。
　　宁雪卿靠在明诺肩颈, 闭着眼不安稳地皱眉头。
　　梦里，镜中的宁雪卿嘲笑自己：
　　啧啧，究竟是谁没长嘴啊。
　　你不是总看不起剧本里辗转反侧, 话到嘴边打了几圈又吞进肚子的角色吗？
　　怎么你只是当面问她一句，什么时候喜欢我, 都要假装讨论电影和歌？
　　宁雪卿深陷梦魇。
　　——明诺，逃避你是我演过最糟糕的戏。
　　你偏偏看不穿这拙劣的演技。
　　*
　　越界的事放肆过两回就够了。
　　撩了又不做，做了不告白，无异于无赖行径。
　　适可而止的道理她们都明白，她不进，她不退，便彼此相安。
　　这两天宁雪卿全身心投入地带孩子，夜里闲下来和明诺聊聊天，即使不做拥抱之类的亲密动作，两人在一起不说话也很自然，完全不会尴尬。
　　一个人若在身边常伴，就习惯了。
　　宁雪卿的感冒到了第三天最严重，那天上午带孩子骑侏儒马，下午比赛挤牛奶，她一路咳嗽，吃东西喉咙跟刀片割似的，明诺随身带着喉片给她咽着，以后说什么也不准她用胡闹的方式脱敏。
　　星彩看见宁雪卿咳得脖子都泛红了，同情地问：“大家一起活动，都没感冒，宁老师你是怎么闹得这么严重的？”
　　有的人这会知道脸薄了。
　　宁雪卿提着牛奶桶，转身咳了几下，脸颊也染上了恹恹的红晕：“高原温差大，我们住在风口，晚上着凉了。”
　　星彩叫明诺过来：“师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那个石头房子本来保暖就差些，你怎么能让宁老师睡风口啊？”
　　惺惺相惜的omega嘉宾围过来。
　　季琅捏了一把宁雪卿的细胳膊：“身子这么单薄，睡风口肯定感冒。”
　　萧倩埋怨地看明诺：“明诺，我之前还说你会照顾人，怎么到这犯错误了呢？”
　　寡言少语的杜蘅也说了一句：“明诺，你今晚回去把窗户关严，不要让宁老师睡靠窗那边了。”
　　明诺：“。”
　　住进石头小屋的第一晚，她就关好窗户，让宁雪卿睡靠里的位置。
　　是谁，晚上不好好洗澡，非要脱光光吃她的耳朵？
　　明诺把冤枉和委屈吞下去，偷偷瞄一眼宁雪卿，始作俑者也在偷偷地瞟她。
　　四目相对，像有奇妙的化学反应，冤屈都在对方柔情的目光里分解掉了，生成无意识上扬的嘴角。
　　檬檬穿着背带裤，戴着手套挤牛奶。
　　宁雪卿把牛奶桶提过去，明诺接过桶，放到奶牛肚子下面。
　　接手的时候，明诺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她们都声讨我。”
　　宁雪卿眼神狡黠，忍住笑，别过脸：“对不起啦，帮帮我。”
　　明诺拉她转过来，面对面：“下次还敢不敢了？”
　　宁雪卿眨巴水灵的桃花眼：“什么啊？”
　　明诺：“。”
　　什，么，啊？
　　怎么以前看不出来姐姐是会耍赖的人呢。
　　明诺双手叉腰：“那再有下次，我就不背锅了，我要告诉大家……”
　　宁雪卿附到她耳边：“告诉大家我吃了你的耳朵，你却把我放置在一边，直到我着凉了。”
　　老天奶，这话要是传出去，在别人眼里明诺要么是无能又冷血的alpha，要么是玩放置play的特殊xp，哪一个都是天崩地裂的程度。
　　明诺连忙求饶：“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今晚回去我就把屋里布置得暖暖和和的。”
　　宁雪卿抿唇，眼睛弯弯，趁没人注意，举起手冲明诺比了个小心心。
　　达成保密~
　　檬檬两只手换着挤牛奶，牧民教给她手法，要用力地握着往下拉。
　　小孩子年纪小，没觉得自己力气小，只觉得动作太大，问导游：“奶牛会痛吗？”
　　导游：“不会的，不及时挤牛奶，它们还会不舒服。”
　　檬檬吃惊：“不挤牛奶奶牛会难受吗？！为什么呀？”
　　导游顿住，呃，这个，不好跟小朋友解释吧。
　　檬檬转过去问宁雪卿：“妈妈，为什么奶牛要挤奶才舒服？”
　　宁雪卿思考怎么回答，旁边的明诺犯难，这要怎么解释才合适？
　　宁雪卿戴着口罩，和檬檬保持一定距离，以免传染给她：“因为奶水是牛妈妈生宝宝以后分泌的营养，当牛奶积累得越来越多，会压迫牛妈妈的ru.fang，所以牧民挤牛奶能缓解它的压力。”
　　“噢！我明白啦！”檬檬点头，更加卖力地挤牛奶。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涉及一些器官，成年人就不好跟孩子解释。
　　宁雪卿从来不避讳这些，她给檬檬买的启蒙书里就有生理知识的绘本，遇到孩子有疑问，科学的，大方的，教给她就好了。
　　这个世界有光，就有影，黑暗的角落里埋伏着很多对孩子的恶意。
　　有些家长也许会觉得孩子小，不合适懂生理知识，但那些觊觎孩子的恶人不会顾及孩子年幼，越无知越好伤害。
　　宁雪卿要教檬檬知道她的身上拥有什么，有什么作用，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挤完牛奶，檬檬担心牧场的小牛吃不饱，专门跑去问牧民，小牛有牛奶喝吗，牧民哈哈大笑，说当然有啊，牧场的未来都要靠这些小牛犊唷。
　　母亲给予孩子营养，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伟大的生命得以延续。
　　了解了产出食物的生命，孩子们懂得了食物的珍贵，在吃饭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对食物和大自然的敬重。
　　早晨檬檬喝牛奶的时候，说了一声谢谢奶牛，还抱住宁雪卿说谢谢妈妈。
　　宁雪卿问她：“牛奶谢谢奶牛，为什么来谢我呀？”
　　檬檬抱着妈妈的脖子亲亲：“因为我小时候是妈妈喂长大的呀。”
　　宁雪卿笑着搂住女儿：“妈妈爱你，宝贝。”
　　小屋里的喇叭通知今天的任务。
　　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请各位嘉宾按照昨天挤牛奶比赛的分组到指定地点集合，为今晚的‘牧场之夜’宴会做准备！”
　　“钓鱼小组，Nora家和凤梨酥家。”
　　“采蘑菇小组，檬檬家和小豌豆家。”
　　“本次活动由抽签选中两位家长，各带领两位小朋友收集食材，请其她嘉宾到活动中心参与宴会道具制作……”
　　明诺搬了凳子坐在喇叭底下仔细听，导游公布抽签结果：“钓鱼小组由欧阳钰带领，采蘑菇小组由明诺带领。”
　　采蘑菇，明诺记得是要进牧场以北的林区，前两天下了大雨，林子里会长出很多新鲜的蘑菇。
　　集合地点就在牧场北大门，她和小朋友都戴上定位仪和对讲机，在林区边缘采两框蘑菇回去就行。
　　宁雪卿和迟澍送孩子到北大门，叮嘱明诺道：“别走太远，林边有守林员，如果迷路了用对讲机。”
　　守林员听了笑道：“放心吧，我们这小孩经常进去赶山，就在边缘很安全，节目组还围了保护圈，我看着呢。今天是大晴天，不趁早上凉快赶紧采蘑菇，中午太阳一暴晒，蘑菇就不鲜了。”
　　明诺和两个孩子跟她们道别，提着篮子走进树林。
　　山里下过雨，土地泥泞，仔细看还能发现小虫，小豌豆最讨厌脏东西，走了一会就不愿意走了。
　　明诺换着法子哄小豌豆，小豌豆就是不肯动，被一条毛毛虫吓得冒泪花，明诺没办法，就把她背起来，一手托着她，一手牵着檬檬找蘑菇。
　　走了没多久，林子里毫无预兆的下起大雨，乌云顿时笼罩山林，黑色的云雾和茂密的树林顿时把光线隔绝。
　　明诺立马停住脚，回头望，哪还看得见来时的路，雨幕厚重，把天地都刷成乌黑。
　　今天不是大晴天吗？
　　“……”
　　明诺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棵大树下躲了一会，每隔段时间用对讲机联系外面，但是信号断断续续，本能告诉她不对劲。
　　瑶池牧场有条溪流是从山林里流出，再汇入瑶池河的，刚才她们进林一直沿着溪流走，这会山林下暴雨，很可能有山洪的危险。
　　明诺提起高度警戒，根据定位仪和山林走势推断方向，赶紧抱起孩子往地势高的地方走。
　　走了没一会，小豌豆就哭着要妈咪，要回家，明诺顶着暴风暴雨，还要照顾檬檬，没法一直背着她，抱一段，走一段，速度慢了很多。
　　忽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地面的小石子都在跳动，檬檬紧张地拽明诺的衣服：“诺诺妈咪，那边有声音！”
　　明诺警铃大作，一手抓紧一个孩子的手，拼命往斜方向的高处跑：“快跑！别看后面！”
　　轰！！！
　　她们来的方向，一股浑浊的水流混着泥沙碎石冲过来，速度迅猛，不过十几秒就淹没了脚踝。
　　紧急之中，明诺看到高处的一棵大树，她弯下身，让檬檬和小豌豆垫着她爬到上面去，洪水摧枯拉朽地席卷全身，明诺用指甲扣进树皮，用力抱紧她，对树上的孩子说：“你们千万别动！”
　　“诺诺妈咪！”檬檬看着污浊的泥水打脏明诺的脸，又急又怕，和小豌豆一起哭出声。
　　“我没事，你们别害怕，雨一会就停了。你们换着用对讲机，信号连上了告诉守林员我们的情况。我们都有定位仪，他们很快就会找到——”
　　砰！
　　话音未落，明诺感到后脑勺剧烈疼痛，紧接着视野模糊，失去了知觉……
　　……
　　嘀……
　　嘀。
　　嘀。
　　“28床，28床？”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看见我的手吗？”
　　明诺混混沌沌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白色，她看见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点了下头。
　　很快，山洪冲击她和孩子的记忆闪现大脑。
　　明诺蓦地坐起身，拖着留置针下床。
　　“28床！你还不能下地！”护士追出去。
　　医院的通道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明诺沉重地呼吸，白色的灯光下，好几个熟悉的面孔转身看向她。
　　宁雪卿面色苍白，眼角沾着泪光，明诺看着她愣住，躯体仿佛被生抽活剥。
　　她没能保护好孩子！
　　手术室打开：“家长都在吗，孩子需要输血。”
　　明诺转过去：“抽我的——”
　　宁雪卿猛地抬头，把她拉到后面。


第49章 
　　明诺要献血, 哪怕微不足道，她也要做点什么弥补没能保护好孩子的过错。
　　手术室里又走出来一个医生，两位医生低声交谈,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 安静地等待他们的结果。
　　明诺心急如焚, 此刻她是最想确认孩子平安的人, 遇难时她明明把孩子抱上高地的树杈了, 她没受太重的伤说明救援很快就到了，这点时间孩子怎么会严重到要输血呢。
　　宁雪卿把明诺拉到一边，仔细地看了看她的后脑勺, 引她往病房走：“你头部受伤了，躺回去休息。”
　　明诺扭着脖子回头看：“我没事, 我要等孩子出来。”
　　护士赶过来，托起明诺的手检查留置针。
　　宁雪卿眉间愁云笼罩，和明诺说：“你先休息，养好伤, 孩子出来了我会马上告诉你, 好吗？”
　　明诺皱眉, 好奇怪，孩子在手术室里情况危急, 多一个人帮忙多份希望，宁雪卿为什么拦着她？檬檬是宁雪卿的女儿啊。
　　“我没问题, 我都醒了，雪卿，孩子在里面要输血啊！”
　　“我当然知道, 医生还没说具体要怎样，医院有血库, 还有这么多人在。你的头部被洪水里的碎石撞击，还要住院观察，你自己是病人，先听医生的配合治疗好不好。”
　　“我真的没事！”
　　“明诺，你知道需要什么血型吗？我明白你关心孩子，我很感谢你为檬檬做的一切，但是我更希望你现在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让我更提心吊胆了……”
　　明诺火急火燎的心顿时像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透脚底。
　　说到底，檬檬和她没有关系。
　　她不知道檬檬是什么血型，如果不匹配，即使她再着急，把自己的血放干，也帮不了孩子分毫。
　　她把两个孩子带进山林，遭遇暴雨和山洪，她只是被碎石撞了一下，醒来并无大碍，可是年幼的小孩却躺在手术室里……
　　明诺张开嘴，喉咙里灌进干涩的冷空气，干冷刺痛肿胀的咽喉，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疼痛。
　　明诺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抹了把脸，嗓音喑哑：“我是A型，檬檬需要什么？”
　　宁雪卿看着她，眼神幽深，没有接话。
　　手术室的医生交谈完，对等在外面的一群人说：“孩子的血型比较特殊，院里血库里暂时缺少B型Rh阴性血，我们要从中心调血，存在一定风险。”
　　B型？
　　明诺记得宁雪卿是A型血，那檬檬的妈咪是B型吧……
　　医务人员准备好文件，医生复查两遍，推眼镜：“迟宇宸和宁筱若的家长都过来。”
　　迟澍和宁雪卿赶忙过去，季琅紧跟在迟澍身边。
　　明诺挣脱搀扶她的护士，也跟过去。
　　医生把两份文件交到迟澍和宁雪卿手里：“孩子大致的情况已经讲过了，现在宁筱若的伤情控制住了，迟宇宸的情况要麻烦一点。”
　　“小朋友比较瘦弱，营养不好，受伤更严重，从最近的中心调血过来最快需要半小时，我们会尽力，这份风险告知书——”
　　迟澍：“不用调血！”
　　宁雪卿刚刚松了口气，又为小豌豆担心，听到迟澍斩钉截铁的话音，惊异地抬头。
　　迟澍：“我是B型阴性。”
　　医院叹气，这种缺乏医学常识的亲属她见得多了：“这位家长，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迟澍眉头紧锁，眼神坚毅，她顶着周围诧异的目光，请医生借一步说话：“麻烦您跟我来一下，我要和您说点事情。”
　　宁雪卿迷惑地看着迟澍和医生走进办公室。
　　旁边的季琅从听到B型阴性的时候表情就不太对，她冷着脸望了望天花板，居然跟着迟澍一起进去办公室。
　　迟澍正在给医生看手机里备的医学证明：“医生，我不是迟宇宸的亲生妈咪。然后，这里还有我的血型检验报告。”
　　季琅站在门口，医生看到她：“女士，请尊重病人家属的隐私，出* 去等候。”
　　季琅反手带上门，略过医生，昂着下巴问迟澍：“好巧，乔憬有次突然跟我说，她认识了一个血型稀有的朋友。”
　　迟澍噤声。
　　孩子不是迟澍亲生的，迟澍却尽心尽力地抚养，肯定是金主前任的。
　　小豌豆的血型继承自亲生妈妈，又好巧，迟澍的血型偏偏和小豌豆的一样，也就是说，大概率迟澍的血也满足金主的需求。
　　季琅叹一声气。
　　呵，她就说，迟澍以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鬼，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被一个豪门总裁看上，包装她，捧红她。
　　还这么虚。
　　“这种事情，你以前干过几次？”季琅目光犀利，声线像是剖析的柳叶刀，冷冽锐利。
　　迟澍和她对上视线，匆匆避开，没有回她，着急地跟医生说：“现在可以带我抽血了吗？”
　　医生只管救人，管不着病患的家庭伦理和爱恨情仇，点头，立马安排迟澍给小豌豆输血。
　　医生打开门，迟澍从季琅身旁走过，季琅从胸膛里迸发出愤怒的声音：“你真窝囊！”
　　是的。
　　迟澍承认。
　　她从小就是个见钱眼开，胆小怕事的人。
　　何止季琅这样说，小学抢走她水彩笔，中学撕碎她作业本，发传单占用她业绩的那些人，都这样说。
　　迟澍不敢看像骄傲的鹰一样的季琅。
　　“她叫我妈咪。”
　　不管小豌豆流着谁的血，不管小豌豆的亲生妈妈怎么对她，小豌豆从出生就一直跟着她，第一次对她笑，第一次用小小的手抓住她的手指，第一次蹒跚学步扑进她的怀抱，第一次用稚嫩的童声叫她“妈咪”——她都是小豌豆最坚实的依靠。
　　红色的液体一点点充盈软管。
　　无影灯亮起，时间流逝，手术室上的灯从红色变成绿色。
　　咔哒，手术室门打开，医务人员推着瘦弱的小豌豆出来，在外等候的人都迎了上去。
　　檬檬早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她伤得不重，当时被淤泥堵塞了呼吸道，抢救后很快苏醒，宁雪卿和明诺陪在她身边。
　　檬檬住的和明诺一个病房，过道对面就是消防通道。
　　月亮挂上夜幕，明诺头上网着纱布，坐在床头给檬檬讲儿童书。
　　“菜市场里有什么。”明诺翻开书页，一个大绘本，她把书立起来给檬檬看，然后念字，“菜市场有很多分区，卖蔬菜，卖水果，卖鸡蛋，卖排骨……”
　　宁雪卿用温水浸润毛巾，给檬檬擦胳膊，看看孩子，再看看明诺，心中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诺诺妈咪。”
　　檬檬也网着纱布，腿上打着石膏，吊着小小的脚，可怜得叫人心疼。
　　檬檬睁着大眼睛，里面转动蛋花似的水光：“对不起，我没看好小豌豆，她掉下树了，我想抓住她，也掉进水里了。”
　　明诺心脏一紧，眼眶不由湿润，摸摸檬檬的发顶：“没有，檬檬很棒，是我该说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两个小朋友。”
　　檬檬摇头：“如果我和小豌豆跑的再快一点，我们就跑出去了，你把我们抱上了大树，我看到好大一块石头撞到你，你保护了我们。”
　　檬檬嘟嘟嘴巴：“我们没有吃到蘑菇。”
　　明诺都快对蘑菇有阴影了，但是孩子想吃，就说：“菜市场有卖哦，等回申江以后，我带你去最大的市场买蘑菇怎么样？”
　　檬檬笑眯眼：“好！”
　　病房里通风不畅，宁雪卿半敞着房门，过道里隐隐传出声响，像是有人在争吵。
　　她们在节目录制期间，虽然节目组做好了防护，但在医院这种公众场合容易暴露隐私，宁雪卿担心有乱七八糟的人出入，起身去关门。
　　宁雪卿走到门外，刚握住门把手，消防通道里面传出愤怒的叱责。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好了，冷苓，小迟也不是有心的。听节目组的导演说，豆豆是明诺带进山的，不怪小迟。说来也怪，明诺人没事，孩子居然进了手术室……”
　　“宝贝，你别帮她说话。迟澍，你尽到监护人的责任了吗？节目组安排别人带孩子进林，你就放心一个居心叵测的外人带孩子去啊？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豆豆营养不良你知道吗！她额头的伤口很可能要留疤的！”
　　宁雪卿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但是听到两个不相干的人把责任往明诺身上引，她很不爽。
　　这场山洪事故是意外，高原山地气候复杂，连气象部门都没预测到暴雨，明诺也受了伤，怎么听这两人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在影射明诺伤害孩子？
　　迟澍闷闷的声音响起：“冷总，对不起……”
　　吱呀！
　　消防通道的门重重地被拉开，漆黑的走廊里有人走进去，紧接着啪啪两道脆生生的掌掴。
　　“道狗屁歉！”倨傲的人声划破沉闷的黑暗，“迟澍，头抬起来！”
　　被叫冷总的女人暴怒：“你干什么打人？有病吧！知道我谁吗，不管你在国内哪个地方做什么，我都能让你失业！”
　　“你配让我知道你是谁？”
　　“宝贝你别拦我，我要教训这神经病——”
　　“冷苓住手！她是……你听我的别跟她纠缠，我们先回去。”
　　夜里病人都在修养，季琅踹门的力气不大：“滚。”
　　过了一会，消防通道里走出两个人，住院部灯光不亮，但把她们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个个被掴得脸颊红肿。
　　其中一个女人宁雪卿居然认识。
　　宁雪卿转动眼珠，走出病房，用不算小的声音叫出那人的名字：“乔憬！”
　　乔憬，影视圈另一位享有盛誉的影后，和宁雪卿并称影圈双姝。
　　原来是乔憬暗地里诋毁明诺。
　　宁雪卿走向她，勾着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滴水观音》之后就没跟你合作过了，好久没见你，最近你过得好吗？”
　　“雪卿，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我挺好的啊。”乔憬笑容尴尬，用手捂住脸。
　　宁雪卿凑近她仔细看：“哎呀，你脸这么肿还过得好啊，该不会是被人打了吧？”


第50章 
　　即使肿着一张脸, 也遮掩不了乔憬恼羞成怒的脸红。
　　哪有好人见别人身陷窘迫还故意凑上来添堵的？乔憬寻思，她和宁雪卿认识多年，相安无事, 除了《滴水观音》的时候捆绑cp炒作过, 公司发了些拉踩的通告, 她跟宁雪卿没仇啊, 至于这么要她难堪吗？
　　想不到标榜“天然呆女神”的宁雪卿竟有这幅腹黑面孔。
　　对付不自觉的人还用得着客气？乔憬横手挡开宁雪卿：“没有, 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宁雪卿意味深长地哦一声，抱胸对着她笑：“什么新戏呀？我好久没拍戏了，去学习观摩。”
　　乔憬这一年的功夫全部下在了怎么和冷苓订婚上, 根本没接新戏，不可能给宁雪卿观摩。
　　敷衍都敷衍不下去了, 两人本就没太多交集，冷苓还在后边看着，乔憬连忙跟宁雪卿道别：“雪卿，我还有事, 下次再聊。”
　　乔憬快步走向电梯, 后面的冷苓跟过来, 扫了眼宁雪卿，冷哼一声, 从包里摸出两张口罩，给自己和乔憬戴上。
　　面对冷苓的轻蔑, 宁雪卿不卑不亢，提高音量贴心地提醒她们：“打肿的脸回家要及时冰敷哦！”
　　宁雪卿发现有所遗漏，赶紧加上一句：“拍戏撞到的脸也要冰敷！”
　　乔憬的嘴角抽了几下, 不过她已经和冷苓进了电梯，宁雪卿看不见了。
　　“你们以前不是炒过cp？原来关系不好啊。”电梯里, 冷苓用手镜查看脸颊，酸溜溜地问。
　　“你都说是炒cp了，那是公司的商业行为。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圈里人。”乔憬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哄她，“再说了，宁雪卿哪有你一半的聪明漂亮，她是卖弄姿色，我们冷总是才华和美貌双全。”
　　冷苓扬眉，抚摸乔憬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你以前也是这么哄前女友的？”
　　乔憬侧着脸，用没受伤的那边优美侧颜对着她，在她额角轻轻一吻：“没有，你是特别的。”
　　电梯下行，住院部的过道重归安静。
　　宁雪卿左右看看，握住门把手关上门，走回病房，明诺把檬檬哄睡着了。
　　明诺听见刚才宁雪卿跟人打招呼，之后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问她：“遇到熟人了？”
　　宁雪卿坐在她的病床：“可不熟。”
　　“节目组的人？”
　　“也不是，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明诺鼻子里呼出气息：“那我肯定想不到了。不过西雪算是边缘地区，在这里的医院遇到认识的人，很有缘。”
　　宁雪卿：“不是有缘，是万事皆有因果。以前我只是对这个人没好感，现在发现她真的很讨厌，有些娱乐八卦不是空穴来风。”
　　宁雪卿从不议论人，明诺对她明确表示讨厌的人有了兴趣：“谁啊？”
　　“乔憬。”
　　明诺：“。”
　　明诺很少留意演艺圈的明星，宁雪卿是例外，乔憬算之一。
　　因为乔憬和宁雪卿有过吻戏和床.戏。
　　乔憬还利用宁雪卿捆绑炒作，疯狂买热搜，完了拉踩一波，立都是误会的独美白月光人设，引导她的粉丝去宁雪卿的官博下骂宁雪卿不要脸，倒贴乔憬蹭热度。
　　明诺没好意思说出来，她很早以前就讨厌乔憬。
　　宁雪卿转向明诺：“她跟迟澍的金主好了，两人一起来的，季琅扇了她俩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明诺惊异地张大眼睛：“乔憬和迟澍的金主在一起了？然后季琅扇了她们？”
　　乔憬为什么要跟迟澍的金主来医院？
　　季琅为什么要扇她俩？
　　迟澍的金主来了，如果有矛盾，要扇也该迟澍扇啊……
　　乱得。
　　一用脑袋，明诺就头痛，虽然外表看起来伤得不严重，内伤还是不轻。
　　她嘶了一声，摸摸后脑勺，宁雪卿捉住她的手，说：“医生说了，别摸伤口。”
　　明诺老实地放下去：“噢。”
　　宁雪卿扶她躺下，避开后脑勺的伤，侧脸枕在枕头。
　　“檬檬睡着了，你也快睡吧。”
　　“我都睡了一整天了。”明诺苏醒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
　　宁雪卿坐到她床边的椅子，给她盖被子：“那也要休息，闭目养神。”
　　明诺合上眼睛假寐，思绪飘来飘去，一会想到山洪暴发的危急场面，一会想到手术室前宁雪卿的泪眼。
　　最让她紧张的是医生说孩子要输血的时候。
　　她冲上去要抽血，宁雪卿猛地把她往回拽。
　　——那瞬间做出反应的笃定姿态，好像宁雪卿不愿意她给檬檬输血。
　　明诺闭着眼轻轻唤了一声：“雪卿？”
　　很快得到回应：“怎么了？脑袋痛吗？”
　　“不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呀？”
　　“你是不是不愿意我给檬檬输血？”
　　宁雪卿刚刚躺下陪房的小床，动作顿了顿，嗯一声：“是啊，我不愿意。”
　　明诺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夜光看着宁雪卿身姿的轮廓：“为什么？”
　　宁雪卿：“因为你受伤了。你保护檬檬受的伤，我不想你再因为她伤害身体。”
　　明诺：？
　　可是，檬檬是宁雪卿的骨肉啊。
　　宁雪卿这话说的，就像是明诺比她的亲闺女还要重要似的。
　　宁雪卿也意识到刚才说的不合理，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我很内疚。”
　　“明诺，山洪是意外，与你无关，你已经尽你所能保护孩子了。檬檬是我的女儿，保护她的健康平安是我的职责，不管怎么说，我作为母亲都有责任在身上，而你因为我的孩子受了伤，所以我很愧疚。”
　　“檬檬不是特殊血型，一般血库都有和她匹配的血袋，而且也很容易找到献血对象，我不能让你带着伤抽血啊。”
　　这回明诺彻底听懂宁雪卿的意思，也明白她的想法了。
　　抽离出她对她的感情，站在不相干的外人角度，宁雪卿的想法的确是正确的。
　　如果明诺有个孩子，一个朋友为了救孩子受了伤，在孩子能轻松找到血源的情况下还要献血，她也不会愿意。
　　明诺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迟澍的金主来这，是关心小豌豆的伤势？
　　处理家事都把新情人带来了，看来这位金主对乔憬是认真的。
　　住院三天，明诺换了几次药，又做了系统的全身检查，确定没事后就能出院了。
　　檬檬和明诺同时出院，小豌豆严重些，在医院多住了几天。
　　嘉宾的意外受伤导致节目录制延迟，导演改变了原定行程，提前离开瑶池牧场。但这样成片的时长就会不够，于是节目组在返程的道路上选定了一个旅游景点，临时拍摄两天，制作新的节目素材。
　　六月伊始，库尔托河谷弥漫着薰衣草的独特香气，漫山遍野都是紫色的花雾。
　　节目组抵达薰衣草河谷，换乘种植园的观光车，沿着开满薰衣草的河流缓缓行驶。
　　“这里是库尔托薰衣草种植园，我们西雪高原旅行的最后一站。”
　　“大家看到前面的风车和热气球了吗？我们将在花海里的客栈住两天一晚，在这紫色的海洋感受疗愈的力量。”
　　白天，节目组安排嘉宾体验了花卉采摘和热气球，傍晚则有薰衣草精油spa。
　　Spa的环节是alpha和omega嘉宾分开，四个孩子又是单独一组。
　　明诺在迟澍旁边，做完按摩，她小声问迟澍：“你这两天还好吗？”
　　迟澍趴在spa床上都快睡着了，眼下的淤青很严重，声音疲惫：“啊？好……吧。”
　　明诺：“吧？”
　　迟澍叹气：“还活着。”
　　活着就算好。
　　可以，这很迟澍。
　　明诺拍拍她的后背，给她打气：“小豌豆恢复得怎么样？”
　　迟澍有气无力：“挺好的，季琅还给她买了很多儿童保健品，吃的用的都有。”
　　“季琅对你很好。”
　　迟澍两只眼睛完全打开了：“她？她是对豆豆好。”
　　明诺：“她对小豌豆好，帮你扇人巴掌？”
　　迟澍的眼睛睁大了，小声跟她说：“你那晚听见了？”
　　明诺没听见，但她不能说是宁雪卿：“我的病房在消防通道口。”
　　迟澍抓了把头发：“哎。不是对我，也不是对豆豆……总之，她行侠仗义。”
　　她也不能说乔憬是季琅的前女友，毕竟季琅以前和乔憬一直是秘密交往，要不是季琅不肯公开，乔憬也不会出轨冷苓了。
　　小豌豆受了这么重的伤，亲生妈咪都没来看一眼，这一点倒是和檬檬同病相怜。
　　迟澍看着冷苓怀孕，冷苓难产的时候给她输血，陪伴小豌豆出生，成长，可她不知道小豌豆到底是冷苓和谁的孩子。
　　她作为冷苓包.养的alpha，工作就是管好嘴巴，拿钱做事。
　　小朋友那边，做完儿童香氛按摩后，孩子们在芳疗师的指引下制作干花香囊。
　　檬檬喜欢做手工，给妈妈，姥姥，诺诺妈咪一人做了一只安神香囊。
　　她看其她小伙伴还在做第一个香囊，材料还很富余，她想了想，又做了第四个。
　　八位嘉宾过来孩子这边集合，小朋友纷纷把做好的香囊给妈咪妈妈。
　　Nora和凤梨酥都做了两个，妈咪妈妈一人一个。
　　小豌豆做了两个，一个给了季琅。
　　迟澍拿起剩下那个：“谢谢宝贝。”
　　小豌豆把香囊拿回去：“这个是给妈妈的！”
　　迟澍微怔，眼神黯淡下去：“好，给妈妈。”
　　冷苓来医院的那天把迟澍骂的狗血淋头，却始终没踏进过病房一步，倒是乔憬还在门外看了看孩子，带了些营养品。
　　季琅把迟澍的表情看在眼里，她把香囊塞进迟澍手中，对小豌豆说：“豆豆，妈咪是最爱你的人，你应该把香囊给她。”
　　小豌豆眨巴眨巴眼，扁嘴：“可是妈咪对我没有妈妈和你对我好？”
　　季琅矮下身，问她：“妈咪哪里不好呢？”
　　小豌豆仔细想了想，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就是，没有妈妈和你好。”
　　季琅握住她的小手：“但你每次害怕，难过的时候，第一个都想找妈咪，不是吗？”
　　小豌豆点头。
　　季琅：“所以豆豆，你觉得的妈妈和我的好，是建立在妈咪给足你保护之上的。对你最好的人永远是给你安全和温暖的人，而不是给你玩具和零食的人。”
　　“这个香囊给妈咪，好吗？”
　　“嗯……”小豌豆偷偷瞄了眼迟澍，也不知她到底听懂了季琅的话，还是没懂。
　　迟澍动动嘴唇：“算了，她还小……”
　　“拿着！”季琅瞪她一眼，迟澍乖乖攥紧了香囊。
　　另一边，檬檬骄傲地展示她的香囊。
　　檬檬的香囊是做得最漂亮，最多的。
　　“这个是妈妈的，这个是诺诺妈咪的，这个带回家给姥姥！”
　　宁雪卿笑着揉揉檬檬的发顶，指着桌上的最后一个香囊：“还有一个呢？”
　　檬檬看着香囊，稚嫩的眼瞳里流露出失落：“这个是妈咪的。”
　　明诺闻声抬头，心中顿时像卡了根草，不痛不痒，但不上不下，不舒服。
　　“但是不用啦。”檬檬捧起香囊，走到明诺面前，双手举高高，“这个也给诺诺妈咪！”
　　叭。
　　像是一朵彩色的云在明诺眼前炸开。
　　心情如同雨后的晴天，清新明媚。
　　“谢谢宝贝。”明诺弯腰把檬檬抱起来，和她贴贴脸颊。
　　临走前，檬檬找芳疗师，想把剩下的材料打包带回去。
　　正在收拾着，spa馆的前台调整电视，退出音乐模式，回到菜单主页，智能菜单正在播放推送趣闻。
　　“猹猹大队，吃瓜前线！欢迎收看娱乐瓜瓜早知道~最新路透消息，《奇旅》节目组在瑶池牧场遭遇意外，系歌坛一姐明诺心暴雨天带娃进山林，惨遭山洪袭击，吊诡的是明诺一个成年人安然无恙，两个孩子双双躺进手术室——难道网传某知名歌星献.祭小孩换运势的传言是真的？！”
　　电视立马关掉。
　　明诺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宁雪卿。


第51章 
　　“烦人的苍蝇。”宁雪卿冷着脸低斥一句, 看向孩子。
　　檬檬的注意力都在香囊材料上，手工室离前台有一段距离，没听到八卦。
　　还好没让乌七八糟的娱乐新闻污染孩子的视听。
　　宁雪卿转头给明诺一个安心的微笑, 叫女儿过来：“檬檬, 装好了吗？我们要回客栈了哦。”
　　檬檬大声回应：“好啦好啦, 我再装一包薰衣草。”
　　明诺见宁雪卿没有被八卦影响, 才放下心来。Spa馆里还有工作人员, 明诺一身坦然，等檬檬装好袋子，带宁雪卿和孩子一齐离开。
　　为了博眼球赚流量, 娱乐圈里什么怪异的爆料都有。
　　什么著名导演每年赴东南亚购买佛牌，什么采访新晋小花在其家中发现xiao鬼罐子, 什么当红小生因戏生情恋上禁断之人，竟买尸.油下情降……
　　这些都是无良账号胡说八道，不过圈里确实有信玄学的风气，华南有个八十多的风水先生, 很多大牌演员都去请他看过相。
　　明诺认识的几位前辈也找那位先生看过, 说是很准, 事业到了后期，他们觉得其实有才华又努力的人很多, 于他们而言，机遇对于成功才是最大的变量。至于这个机遇怎么得到, 就是玄了。
　　更多的算是求个心理安慰。
　　明诺倒是不信这些。
　　她以前唯一信的，就是宁雪卿改变了她的人生，但宁雪卿亲手打破了她的这个想法, 让她相信自我。
　　娱乐八卦满口胡言，主打一个越奇葩越吸引人。
　　大部分网友嗤之以鼻, 更多的是理性推测明诺对山洪的应对是否合理。
　　【就说艺人文化程度不行吧，野外自救都没学过，暴雨天进山林？脑子呢？】
　　【八卦号说暴雨天就是暴雨天？它说明诺搞献.祭你咋不信？】
　　【不是，带个脑子上网吧，不是下暴雨引起的山洪吗？】
　　【我查了夏灵山当时的天气预报，气象部门都没预测到，你们怪明诺？！！】
　　【明诺是预测不到天气，但是她不能自己逃命，丢下孩子让小孩受伤啊！】
　　【你是山洪里的泥巴？你看见明诺丢娃自己逃命了？自然灾害无差别攻击，成年alpha身体素质强，受的伤害比四五岁的小孩小不是很正常吗=.=】
　　【说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谁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以前明诺有个采访，说不喜欢小孩，结果又来参加娃综，emmm】
　　【艺人参加综艺不行吗？你不挣钱啊？em个鬼，yygq】
　　【明诺把她女神的崽搞伤了，我看宁雪卿接下来也不会再跟她演好脸色（笑）】
　　“……”
　　明诺看到连夜从平京赶来西雪的岑虹，内心无奈，她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八卦能闹这么大，居然惊动岑总亲自公关。
　　“不至于吧。”
　　“不至于？你的热搜都在各大平台挂了二十四小时了，我连跟哪家谈封口费都不知道。”
　　岑虹焦头烂额：“明诺，最近正在打击x教，反封反旧，你这身脏水放在什么时候都不算大问题，但是闯到这个枪眼上就是大事。”
　　明诺一惊：“什么时候开始的？”
　　娱乐八卦都是圈地自疯的小意思，但是触碰红线就玩完了。
　　“就在前天，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我的明祖宗！”
　　明诺接过岑虹的平板，看到官网发的红头文件，眉头紧锁。
　　如此一来，这个捏造的黑料就很有针对性和攻击性了。
　　“明诺，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没有啊，我这个月都在录综艺。”
　　岑虹摸下巴：“奇了怪了，你平时和和气气的，我也觉得你没什么仇人……总之我先想办法把那些热搜给打掉。”
　　明诺不擅长搞公关，都按照岑虹的意见做：“好，抱歉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你是我带出来的歌星，我们公司那么多人全指着你吃饭。明诺你别太焦虑，我会尽快处理。”
　　岑虹出门的时候，宁雪卿站在外面，表情挺担忧的，岑虹转身就看见她，差点撞上去，惊讶地和她打了声招呼，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要不是明诺录节目不能带手机，岑虹立马就会发消息问明诺：宁雪卿关心好像很关心你？你这个月对她做了什么？？？
　　不会是十年的铁树要结柠檬了吧！
　　岑虹走后，宁雪卿回客栈的房间，明诺站在阳台发呆。她戴着顶帽子，治疗的时候剃了一部分头发，现在后脑勺还是秃秃的。
　　宁雪卿轻轻摸了一把她的帽子。
　　明诺回头，宁雪卿从背后拥住她，两手环在她的前腰。
　　明诺心头微动，想到宁雪卿的脱敏约定，顺从地承接她的动作。
　　“岑总说你了？”
　　“没。她舍不得说我。”
　　宁雪卿抬一下头：“唷。”
　　明诺笑道：“她说我是公司的饭票。”
　　宁雪卿忍不住跟她一起笑。
　　玻璃里隐约映出她们的身影。
　　宁雪卿抬起手，展开明诺不自觉紧皱的眉头。
　　“一个人在这里闷闷地想什么？”
　　明诺呼出长长的一气：“岑虹问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得罪人了，我想不出。但要说不是仇人专门针对我，这事说不过去。”
　　宁雪卿慢慢从她背后抽离，开合一下睫毛，声音轻轻：“我觉得不是你得罪人了，是我得罪人了。”
　　明诺错愕，转过身：“为什么？怎么这么说？”
　　宁雪卿面色愧疚：“我怀疑是乔憬。”
　　“乔憬？你们表面维系得还好啊，前天不是打过照面？”
　　“是啊，所以我追着问她被谁打了嘛。”
　　明诺：“。”
　　“雪卿……你知道她是小气的人，干嘛惹一条毒蛇？”
　　宁雪卿理直气壮：“噢，你什么时候知道乔憬是小气的人了？你还研究她哦？谁让她说你坏话。”
　　明诺顿时理亏。
　　再大的道理也大不过宁雪卿在乎她。
　　“我没研究。”明诺别过脸，耳朵微微发热，“那不是，以前乔憬发《滴水观音》的海报艾特我帮忙转发，我没转，后来她就把我取关了。”
　　宁雪卿眯眼，凑近明诺仔细研究她躲闪的表情：“我的电影，你不转发吗？好奇怪哎。”
　　“你发的微博我转了啊。”
　　“那你为什么不转乔憬发的——等等，你说海报，哪张海报？”
　　明诺支支吾吾，这个问题一定要刨根问底吗？
　　“电影海报。”
　　“拍了十几张呢。”
　　“你和乔憬双人那几张。”
　　宁雪卿想了想，目光试探地看明诺的眼睛：“女警把主犯铐上床那张？”
　　“我记不清了。”明诺觉得这个时候装傻比较好。
　　宁雪卿眼底闪烁笑意，搂住明诺穷追不舍：“为什么我和她双人海报你就不转？”
　　明诺望天：“当时好像有事没来得及，后面想起来就晚了。”
　　宁雪卿看了眼她泛红的耳朵，已然于无声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因为是明诺喜欢的演员嘛。
　　不喜欢嗑荧幕cp，只想独占偶像的美照。
　　唯粉的心理，宁雪卿懂的。
　　言归正传，取关这事乔憬做的是真小气。
　　“今天的脱敏就到这。”宁雪卿缓缓松开搂明诺的手，跟她耳语，“其实我也很小气。”
　　明诺转眸：“哪里？”
　　宁雪卿退开两步，仰起头，神气：“明天回家，我就拉黑乔憬。”
　　不只取关，还要拉黑呢。
　　还要把拉黑的截图发到微博上呢。
　　@宁雪卿Lemon：【《奇旅》第三期完成啦！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檬檬和诺诺妈咪都恢复得很好哦[心]~在第三期的录制中，我在医院遇到了老朋友@演员乔憬和她的未婚妻冷苓，她们非常关心檬檬，心急之下误会了明诺，好在很快解开了误会——希望这个误会是真的解开了，而不是转移^_^】
　　这条博文和宁雪卿拉黑乔憬的截图一发布，舆情掀开轩然大波。
　　【好家伙，乔憬一年没演戏，居然勾搭上富婆了？！】
　　【精彩啊精彩，环环相扣，搞了半天是乔憬攀上豪门要拉坨大的，提前准备拉踩热搜呢？】
　　【蛙趣，不会是乔憬又准备捆绑影圈双姝，踢开明诺拉我卿炒作吧？】
　　【上面的你猜的没错，最近《滴水观音》的解说和推荐变多了，乔憬只有这部戏最拿得出手，翻来覆去炒（白眼）】
　　宁雪卿的微博是节目录制结束当天发的。
　　明诺回家的第二天，全网黑她的新闻都撤了。
　　明诺松了口气，多亏宁雪卿帮她撕破了舆论的口子，岑虹才找到了着力点公关。
　　“谢谢你啊，岑总，改天请你吃饭。”明诺先给老板道谢，再准备一下当面感谢宁雪卿。
　　岑虹那边背景音嘈杂：“谢我什么，我还没出手黑你的新闻就全撤了，那叫一个干净。我还想问你呢，宁雪卿到底什么背景啊，有这么大本事？我听it那边说，好像是信息部有人帮忙了。”
　　信息部？那是官方的啊……
　　宁家就是以前鼎盛时期，也没有这方面人脉。
　　除了宁雪卿，知道这件事并且有关系，又有背景能帮她们忙的就是……
　　明诺恍然，思忖少许，翻通讯录给迟澍去了个语音通话：“帮我谢谢你家四小姐。”
　　迟澍正在跟小豌豆选裙子：“使不得，哪是我家的，话不能乱说！那真是季家的女王。”
　　迟澍用肩膀夹住手机：“你要谢你自己谢啊？”
　　明诺笑着说：“你帮我谢合适点。”
　　“为啥？”
　　“我觉得季女王听到你的声音会比较高兴。”
　　“救，你可别吓我……”
　　这边聊到一半，明诺的手机有电话呼进来，她跟迟澍打了声招呼，暂时挂断接电话。
　　明诺看一眼来电显示，是生活助理小茱，去西雪前她把小茱留在申江照顾明燕了。
　　“小茱，怎么了？”
　　“阿诺老师！今天早上明阿姨的保姆找到我，说明阿姨没在家，一天都联系不上她！”


第52章 
　　明诺的负面热搜撤得干干净净, 宁雪卿才放下心来。
　　宁雪卿公开出面帮明诺，得罪乔憬和背后的冷苓势力，她做好了回家被妈妈骂的准备, 因为上次和明燕闹不愉快后, 宁芷萱改成不支持她和明诺了。
　　西雪机场上飞机之前, 宁芷萱就发消息跟宁雪卿说, 下厨做菜等她们回家。
　　结果傍晚到了家里, 别说桌上的菜，冰箱里都是空空的，只有两包速冻食品。
　　管家和物业的钟点工都不在。
　　宁芷萱扶额坐在角落沙发, 偌大的客厅只有她身后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微弱的光。
　　“妈？”
　　宁芷萱扶额的手往下一顿，醒了神：“你们回来了, 唉，对不起卿卿，我们出去吃吧。”
　　宁雪卿一眼就看出母亲的不对劲，牵着檬檬进洗手间, 给她拿了包* 小零食, 叫她进屋换衣裳, 然后走到宁芷萱面前，扶她坐下。
　　“我不在这两周, 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檬檬怎么样？伤口都好了吗？我得看看她。”
　　“檬檬没事，一些擦伤都好了, 就是呼吸道有点感染，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噢，那我明天炖雪梨银耳给她吃。你呢, 饿不饿？”
　　宁雪卿摇头，宽慰地拍抚她的手：“妈, 你看起来精神很不好，你躺会休息，我叫送餐。你想吃什么？茗粤轩怎么样？
　　宁芷萱半合眼眸：“都行，你和檬檬想吃什么就点。”
　　宁雪卿一边点菜一边问：“阿姨她们呢？”
　　“我给她们放假了。”
　　宁雪卿了解母亲的脾性，给管家放假就是宁芷萱想独处一段时间。
　　“行，这几天休息，就我们一家人。”宁雪卿下好单，给宁芷萱按摩太阳穴，“妈，你跟我说说谁惹你不高兴？是不是那个女人又来找你麻烦？”
　　宁芷萱长长地叹一口气，沉默一会，把手机给她看。
　　宁雪卿拿过去，屏幕里是拍卖场的一个截图，拍卖官高举小锤，放大的图片特写是拍卖官的手指，无名指的婚戒旁边，小拇指上戴着一枚玉尾戒。
　　宁雪卿仔细看照片，又把图片缩小，背景贴着蒙卡拍卖和睿鸿艺术馆的logo。
　　“纪素馨去主持的啊，看来这场拍卖是他们今年的主力哦。”
　　“嗯。”宁芷萱托腮，她并不关心那些。
　　宁雪卿问她：“你给我看这个截图，她的戒指怎么了吗？”
　　宁芷萱扬下巴：“那个玉尾戒，是我认识你妈咪第一个情人节送给她的。”
　　“啊？”
　　宁雪卿的心像被扎了一下，说不上痛，但是生理不适。
　　犯恶心。
　　宁雪卿看了几眼照片里纪素馨戴的戒指，冷笑着放下手机：“神经病。”
　　拿前妻送的情人节礼物给上位的小三戴，纪素馨不知道？知道了没闹吗？
　　纪素馨违约抢占宁芷萱的画展场地，还戴宁芷萱的玉尾戒直播拍卖，是笃定宁芷萱会看拍卖，故意气她吗？
　　“她知道这次拍卖里有我很喜欢的一幅山水卷。当初我要买，就是她手下的人跟我竞价，现在又要高价抛出，纯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个年纪了，她还在跟我比什么？那alpha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吗？买二赠一还我都不要。”
　　“妈，她不是跟你比，她是精神有问题，自己生活过得惨，只能靠捉弄别人找存在感。”
　　还有可能，是纪素馨从季家那吃了苦头，就找别的地方发泄。
　　宁芷萱捂一把脸：“不就是幅画吗，不要了。”
　　再早些年，纪素馨出现后就一直针对她，妨碍她做生意，恶意切断她的资源，还在宁雪卿艺考的时候买通人打低分。
　　幸亏宁雪卿外貌和实力都过硬，艺考申请查分，发现了猫腻，才能挽回宁雪卿的分数。
　　纪素馨欺负了她们母女二十年，临到老了，还要在宁芷萱的爱好上动手脚，挤兑她，恶心她。
　　宁雪卿何尝不厌恶这个毁灭她家庭的恶人呢。
　　但是以卵击石不是明智的做法，宁雪卿说到底只是个演员，有名气和一些资金，在纪氏庞大的产业和家底面前，实在不够看。
　　宁雪卿心疼地抚摸宁芷萱的后背：“妈，别理她。刚好檬檬也暑假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餐送来了。
　　宁芷萱喜好吃清淡味鲜的菜，茗粤轩是她常吃的，这会上桌，她也却也没胃口，简单吃了一点。
　　宁芷萱给檬檬喂生滚粥，把心思放在孙女身上，脸上渐渐多了笑意。
　　宁雪卿见她心情好一些，心里也踏实些。
　　手机震动，宁雪卿低头看提示，放下筷子：“妈，工作有事我去说一下。”
　　宁芷萱忙着给孙女喂粥：“好。”
　　宁雪卿走进花园，坐进秋千里，听着虫鸣接起电话：“终于忙完啦？”
　　电话那边传出明诺低沉的声音：“嗯。”
　　宁雪卿仰起头，靠进秋千的靠背：“还以为你忘了呢。”
　　“怎么会，我处理了点事，所以给你电话晚了点……”明诺顿了顿，欲言又止，“雪卿，这周休息我不能陪檬檬了。”
　　宁雪卿也想跟明诺说这事，她打算带宁芷萱去散心，就不能和明诺如约带檬檬去逛市场买蘑菇。
　　宁雪卿听出明诺的沉闷，关心地问：“公关都处理好了，还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吗？”
　　明诺正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她不想让宁雪卿为她的家事操心，尤其是在宁芷萱对她和明燕有意见的情况下。
　　“嗯，有点私事。暂时还没头绪，我得先捋捋。”
　　“私事？是不是明阿姨又给你安排相亲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跟我的个人问题无关。就算有这方面的关系，我也会告诉你。”
　　驾驶座的小茱停好车，回头小声说：“阿诺老师，到了。”
　　明诺对她点点头，用手捂住手机，“雪卿，我这要谈事情，先挂了，明天再跟你聊。”
　　“好……明诺，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哦。”
　　明诺握紧手机，和她道别，听着挂断的忙音，悄无声息地吻了下话筒，然后打开车门走向派出所。
　　做笔录，登记人口失踪。
　　抱着最后再试试的心情，明诺拨通明燕的电话，漫长的嘟嘟声后，电话居然接通了。
　　明诺蓦然睁大眼睛：“妈？！”
　　电话那头一阵噪音，响起隔着空气的对话：
　　“这样是接通吗？”
　　“对的。”
　　“快快快，你给我。”
　　“燕子你慢点，小心你的腿。”
　　腿？妈咪的腿怎么了！
　　“喂！妈咪！你在哪呢？你人怎么样？没事吧？你别怕，我已经报警了——”
　　“哎哟喂，诺诺！”明燕标志性的大嗓门登时轰炸听筒，“用不着报警！我跟你王姨在蓝玉旅游呢！”
　　“我跟你说，这边真坑！我们本来在网上报了个团，到滇南机场出去，看到有个更划算的，就把网上的退了，结果导游不停带我们到饭店，游乐场，玉器市场，不买东西就不带我们走，那荒郊野岭的，我们上哪打车啊！”
　　明诺顿时松了口气，人联系上了就好，那点坑的钱都是小事。
　　“妈咪，你的腿呢？王姨为什么说小心你的腿？”
　　“扭了一下，刚才在医院包扎了。你听我继续说。你妈咪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吗？那我肯定不能等着被宰啊，我要退团，他们不干，我就在半途带着你王姨跑咯！那是在个古镇上，我俩不认识路，跟着导航找来找去，手机被偷了，我才换到卡，买了新手机，正要跟你打电话说。”
　　“腿没骨折吧？”
　　“没有，就是扭伤。”
　　“妈咪，你去哪里至少跟我说一声啊！急死人了要……行，你们找正规星级酒店住，找酒店要管家服务带你们旅游。我给你卡里打了十万，你别太省。上个月你不是都肯请保姆了么，出门在外就别节约了，我不缺那几千几万的。”
　　“你在录节目联系不上啊，我寻思出门玩几天犯不着打扰你，哪晓得会这么倒霉……我请保姆是因为家里确实太大，我一个人打扫不过来……哎，我知道了，我这就打车过去。”
　　“你把电话给王姨。”
　　明诺跟王姨聊了几句，了解明燕的情况，给她发红包，请她多费心照顾明燕。
　　人找到了，跟派出所讲明情况，明诺立即买了最近的去蓝玉的机票。
　　这次说什么她也要把这劳神的亲娘接回家。
　　*
　　蓝玉文化旅游区街头。
　　一个戴着墨镜和丝巾的中年妇女喜笑颜开：“老天奶，小诺给你打这么多钱啊？”
　　明燕笑着摆摆手：“闺女懂事，心疼我，补贴我买新手机。”
　　王姨记得明诺叮嘱她，务必让明燕住正规大酒店：“那咱们先去酒店吧。”
　　明燕：“不急，都到这了，先逛逛，买点吃的喝的再回去，酒店里都死贵。”
　　王姨深表赞同：“还得是你聪明！不然我们又要花冤枉钱了。”
　　文化长廊有很多酒吧，乐行，还有书咖，民俗手工店。
　　明燕贴着膏药，拄着拐杖比王姨还走得快，一会看看路边打银器的，一会看看院子里的扎染。
　　“燕子，你慢点，小诺叫我看着你，别走太快伤筋骨。”
　　“没事儿，你来，这里还有写书法的。”明燕走到前面，一条廊桥直接拉到白鸥湖中心的小岛，那里矗立着一座半月形的建筑，气派又漂亮。
　　“老王你看，那是什么？这有海报，好多好看的瓷器和书画。”
　　王姨摘下墨镜仔细看：“是嘿，燕子，这写着呢，拍卖艺术展。你新家里不是挂的画呢，那多好看，去看看再买两幅挂上呗？”
　　明燕刚刚换新手机，得了闺女的关怀，高兴着，一拍手：“好，咱去买它两幅！”
　　长廊上一路挂着普通拍品的信息，明燕看得稀奇，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快走到头时，没注意到前面的警戒线。
　　嘭咚。
　　明燕胳膊吃痛，被猛地推了一下，她黑着脸转头，两个安保用防暴钢叉把她推开。
　　“老太婆别地去遛弯，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老太婆？
　　明燕：？
　　她明燕是那种被叉走骂老不还口的人吗！
　　“我——”
　　“什么味儿啊，臭死了。”一个身穿开叉长裙的贵妇掩着鼻子，纤手轻轻一挥，赶苍蝇似的，“贵宾的车马上就要进场了，保安，把那个要饭的赶走。”
　　保安毕恭毕敬：“是！纪董！”
　　贴着膏药的明燕：？
　　明燕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一抬头，看清这座气派建筑的名字：滇南睿鸿艺术馆。
　　好熟悉。
　　诶，这不是宁雪卿妈妈没办成画展的艺术馆？
　　明燕冲那贵妇抡起拐杖。
　　“你！这个嘴巴比屁臭的东西，给我站住！”


第53章 
　　几个保安在前面守着, 贵妇站在后面，指着明燕怒斥：“哪来的乡野泼妇，嘴巴给我放干净。”
　　保安用防暴钢叉把明燕推远, 明燕闯不过去, 沉下气举高手臂, 用力把拐杖抛出去。
　　众人昂头, 拐杖从明燕的手中抛起, 划出抛物线，砸落贵妇的脚边。
　　“你个老黄瓜刷绿漆的卖弄玩意，以为拉个皮化个妆我就看不出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告诉你！姐姐我以前在铅球队练过, 还拿过市赛奖，要不是我手下留情, 你就等着屁股开花！”
　　“啊！”贵妇受惊，尖叫一声，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因为惊吓和恼怒变得扭曲，“你这疯婆子——”
　　纪素馨是文明人, 在场有艺术馆的工作人员, 贵宾也陆续进场了, 她着急去主持会场，当然不会自降身份跟一个泼妇对骂, 强压着愤怒叫人过来：“保安，把她赶走！”
　　明燕一面抵抗防暴钢叉, 一面扭头对王姨喊：“老王！你来近点！录像录清楚！”
　　王姨举着手机走位：“录着呢！我办事，你放心！”
　　保安：？
　　纪素馨：？
　　纪素馨踩着高跟鞋上前两步，张开手掌对准镜头：“录什么？不许录！我告你侵犯隐私和肖像权。”
　　明燕敞开嗓子：“哟, 唬谁呢你，这是公共场合, 我录好山好水好风景，哪个是你的肖像权？那根绿草还是那条死鱼啊？”
　　纪素馨瞪圆怒眼，顺手拿起防暴工具筒里的电击棒，噔噔噔地就要冲明燕和王姨敲。
　　明燕当头一声怒喝：“杀人啦！”
　　“艺术馆这有人杀人啦！”
　　“老王！打110！快报警！报警叫人！”
　　王姨果断按下报警快捷键，当机立断从包里掏出刚才在文化街买的蓝牙小音箱，开到最大声，明燕凄惨的呼喊被音响放大，传到十米开外，桥上和街上的人都朝这里看来。
　　纪素馨一看人多了，立马丢掉电击棒，掩着脸转身往艺术馆里走：“疯子！”
　　好些人过来看怎么回事，两个五六十岁的妇女坐在地上哭着诉苦，保安们只得放下防暴钢叉。
　　一个在白鸥湖写生的大学生说：“你们几个男的怎么对阿姨动粗！”
　　路人们纷纷谴责：“就是，太过分了！”
　　“刚才我在桥上看拍品信息，这两位大姐也在，她们只是靠近了警戒线，突然就被保安攻击，真是莫名其妙。”
　　“蒙卡拍卖一直这德行，对有钱人跪着，对普通人粗暴，我看过它家几场展出了，说是艺术展，但是你不买他们根本不鸟你。大姐，你们别怕，我教你们投诉他们！”
　　明燕身上被叉子撞了几处淤青，没有伤口，疼还是疼的。
　　场馆的侧门走出一个穿西服的女人，站到明燕面前：“我是组织拍卖展的经理，我姓李。我领导说了，念在你们是老人家，不和你们多计较，你们走吧。”
　　明燕被王姨搀扶起身：“不和我们多计较？你们保安先用叉子推我，绿漆黄瓜对我人身攻击，我说她两句，她居然要用电棍打我，她还觉得她是对的？她是脑子被屎壳郎扒过啊！”
　　李经理：“这位阿姨，你再无理取闹我就要报警了。”
　　“报啊！”
　　明燕问王姨：“警察怎么还没到？”
　　王姨缩一下肩膀：“刚才太急，没拨出去。”
　　明燕：“现在打！那墙头上到处都是监控，叫警察来查，看谁是先动的手！”
　　李经理一听监控，皱了皱眉，挂上笑脸说：“对不起两位阿姨，是我们的保安处理方式欠妥，但是我们拍卖有规定，非请勿入。我们都是打工的，必须按照公司规定办事。这样吧，我送你们一人一个礼包，再赔偿你们两千块钱，怎么样？”
　　明燕抱胸，想了想：“两千块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李经理眼底流出厌恶，脸上却保持笑意：“那这些普通拍品里面您可以选一件。”
　　明燕摆摆手：“拍品就不要了，你把拍品折成钱给我，拿到钱我就走。”
　　李经理鄙夷地轻笑一声，应了声好，很快叫助理把现金红包拿来。
　　明燕信守承诺，拿到钱就走人。
　　王姨搀扶她：“燕子，你真就为了这点钱算了？”
　　明燕笑了笑，叫她拿手机查东西：“帮我找一家广告店，再找到这最大的菜市场。”
　　王姨不解：“这？我们不是回酒店吗？不行啊，燕子，我答应过小诺要看好你的——”
　　“走走走，我是她妈还是她是我妈！”
　　明燕先到广告店，用李经理赔的钱做横幅和海报，还打印了一张彩墨画。
　　“滇南睿鸿艺术馆，欺诈行凶搞贪.污。”广告店老板调整电子图，“加急下午出。”
　　明燕指电脑：“哦对，老板，这张牡丹图的下面要打上：原应在此举办画展的艺术家之作。”
　　她虽看不惯宁雪卿和宁芷萱谋算明诺，但这对母女招待她们还是很用心的。
　　再说了，抢人场地本来就不对，何况那个绿漆黄瓜那样恶心，要讨理要收拾的，一并办了。
　　广告店老板：“加一个字十块钱啊。”
　　明燕：“加！”
　　反正钱是绿漆黄瓜自己掏的。
　　蓝玉团结菜市场。
　　明燕坐在搞促销活动的超市前，托着蓝牙音箱搞兼职招聘：“招群演！一天两百块包盒饭，年龄要求四十以上，上不封顶，口齿伶俐，有气势者优先！”
　　一群抢完特价生鲜的老头老太围过来：“嘿哟，我这辈子还没当过演员！”
　　抱着棕色小泰迪的烫头大娘嗓门洪亮：“演什么啊！我来！”
　　明燕见了大嗓门的同道中人，眼睛一亮：“演你自己就行，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就举着横幅，我说什么，你们帮我撑场子！”
　　烫头大娘大手一挥：“这简单！我把我那群老姐们儿都叫上，你要气势是吧，我们十几台广场舞音箱要多气势有多气势！”
　　那气势，十几台音箱搁艺术馆前头一响，“欺诈行凶搞贪污”的声音瞬间把场馆里头拍卖的声音盖过去了。
　　警车来了，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拍卖会被迫暂停，艺术馆长和蒙卡拍卖的负责人不得不出面调解。
　　明燕举着维.权红旗，用广场舞排练的喇叭呼喊：“睿鸿艺术馆——”
　　后面的大龄群演：“言而无信！贪.污.受.贿！”
　　明燕：“蒙卡拍卖行——”
　　群演：“欺软怕硬！迫害良民！”
　　警察来了好些人协调，奈何都是些年纪大的叔叔阿姨，还有高血压，心脏病的，根本不敢强硬，只能好声好气地安抚，讲道理。
　　纪素馨看到眼前的乌合之众，血压飙升，叫李经理过来，小声说：“我不是叫你打发叫花子吗？钱你没给？”
　　李经理懵的：“纪董，我给了。”
　　纪素馨：“那她怎么——”
　　警察：“老人家们，你们先冷静，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聚众闹事，是违.法的，还涉及诋毁造谣。”
　　明燕：“我为自己，为受委屈的艺术家讨理，怎么就违法了？警察同志，你说我聚众，我承认，但我不是不分青红皂白闹事，更不是造谣诋毁，他们有没有违.法违约，有没有行.贿，你们仔细查查就知道了！”
　　明燕拉住青年警察，信誓旦旦，有理有据：“你们查清楚，只要还我和别的艺术家公正，我有哪些做得不对的，我接受批评。”
　　当地人熟悉艺术馆的很多恶劣作为，早有不满，此时也借机发声：“对啊同志，以前我闺女参加比赛，结果有问题，艺术馆也没给个说法。”
　　“就是，我妹妹以前应聘这新媒体岗位，都发offer了，又临时说不符合要求，莫名其妙！”
　　“查他们！查！”
　　一听要查，艺术馆的负责人神色变了。
　　站在后面暗中观察的老警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叫下属准备着手调查艺术馆。
　　纪素馨眉头紧锁，目光越过人群，愤恨地瞪住明燕，咬牙切齿：“老不死的。”
　　李经理凑到主子耳边：“老板，那泼妇手里的画，好像是宁家那位的画风。”
　　纪素馨：“宁妖婆找的人？呵，她倒学精明了，自己放不下身段，找了个不要脸的来找我麻烦。”
　　“老板，您看这……”
　　纪素馨翻白眼：“拿不下季银祺，我还治不了她宁芷萱么？跟我斗，好呀，我就让她尝苦头。”
　　“小李，叫馆长把跟我们的线断干净。让他自己放聪明，不然他的老婆孩子……就不是我不留情面了。”
　　李经理颔首：“老板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
　　天边的红云从蓝玉雪山烧到白鸥湖。
　　飞机刚一落地，明诺就赶到白鸥湖公安。
　　“妈咪，你没事吧！”
　　明诺小跑到明燕跟前，一把抱住她。
　　明燕回抱她，拍拍她的后背，朗声笑道：“没事儿，你妈咪我身经百战，专治妖魔鬼怪，有什么怕的。”
　　一旁的警员做好笔录，抬头：“哇，还真是这个唱歌的明诺，一开始大姐填子女这一栏，我还以为她吹牛。”
　　明燕最讨厌别人说她吹牛，哼道：“我从来不吹牛！你看这是不是唱《野蔷薇》的明诺，我亲闺女！”
　　警员：“是！好了，这边没有其它问题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明大姐，你女儿是公众人物，你以后遇事别太冲动，文明解决，免得给大众造成困扰，也会对你女儿造成影响。”
　　明燕骄傲：“我女儿一身正气，身正不怕影子斜嘞！”
　　出了公安，明诺叫车带明燕和王姨去酒店。
　　“妈咪，你这回太冲动了，现在不是你年轻那会摆摊的时候混混火.拼，要讲道理的。”
　　“哦，讲道理，你看宁家妈妈讲道理吧，结果呢，净吃哑巴亏。”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聚众闹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明燕嘀咕：“反正这艺术馆查出来确实贪钱了，我没做坏事。我跟你讲，对付不讲道理的人，你必须比她更不讲道理！什么玩意儿，说我乞丐，叫保安叉我，下次再遇到看我怎么治她。”
　　明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跟明燕起冲突的是纪素馨，心里也是一团怒火。
　　根据从宁家那对纪素馨的了解，只怕明燕得罪了她，纪素馨不会善罢甘休。
　　明诺道：“妈咪，这段时间你先在家里，过一阵再外出，遇到什么事先联系我。”
　　明燕：“行。你怕拍卖会那些人针对我啊？诺诺，我年纪是大了，但我手段都在，脑子很清醒，阳的敢来，阴的也敢来，你别太焦虑，以前你妈妈在的时候，有权有势欺压我们的少了？我还不是一个个把他们打趴下。”
　　“噢，这个，你有机会帮我给宁家妈妈。”
　　明诺接过去一张卡。
　　“这是？”
　　“艺术馆和拍卖行给我的赔偿，给她吧。我收了她的画，也没给她回礼。她那也有一份赔偿，还有道歉信，艺术馆直接发她的，这会她应该已经收到了。”
　　明诺微怔，没想到明燕肯放下面子对宁芷萱服软：“好，我回去给雪卿。”
　　酒店在白鸥湖的另一端，明诺到了以后改房间，包了一栋湖畔别墅。
　　入夜，月明星灿，漫天星星倒映进湖水里。
　　明燕和王姨累了几天，明诺照顾她们休息以后，坐到游泳池边躺下，戴上耳机听α波音，做冥想调息。
　　嘟嘟嘟~
　　耳机里弹出震动音。
　　明诺点开微信消息。
　　宁雪卿：【实时定位-蓝玉沁湖·曼尔斯别墅酒店】
　　明诺腾地站起身，转头望去。
　　“雪卿？”


第54章 
　　两天前, 宁雪卿问宁芷萱想到哪里散心，宁芷萱说蓝玉。
　　宁芷萱没办成画展的艺术馆就在蓝玉，宁雪卿担心她触景生情, 提了其它地方, 但是宁芷萱说喜欢蓝玉的山水和好天气, 就想去那, 宁雪卿只得尊重母亲的想法, 订了去滇南的机票。
　　定好行程，宁雪卿跟明诺说了一声，才知道明诺早一天就去蓝玉了。
　　去做什么, 没说。
　　宁雪卿想，明诺去蓝玉是为了说的私事吗？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 都不愿意跟她透露，说好的互相依赖帮助呢？
　　虽然好奇，但她没问，只问了一句住哪里, 明诺说还不确定, 等落脚了再联系。
　　后面就没联系。
　　从申江到滇南的一路, 宁雪卿都闷闷不乐，下机场的时候走错路, 宁芷萱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来陪我散心？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散心。”
　　宁雪卿羞恼地撒娇：“妈——”
　　宁芷萱牵着檬檬看指示牌：“姥姥带檬檬走，不错路。”
　　说来赶巧, 宁雪卿一家子着陆不久，她就收到明诺的消息。
　　明诺发了她入住的酒店照片，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过两天就回家，祝宁雪卿她们玩得开心。
　　宁雪卿悬了几天的心当即放了下来, 事情解决了就好。
　　她放大照片看，搜索到酒店，半个月内的房间都订满了，遗憾地叹气。
　　不过她已经定好了酒店，宁芷萱每年都要到蓝玉旅游，习惯住在一家，临时换酒店的话宁芷萱会起疑。
　　那就这样吧。
　　——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宁雪卿都鬼使神差地点进曼尔斯酒店的预订系统。
　　她们坐在酒店的观光摆渡车上，宁芷萱抱着檬檬坐在后边，扬头就能看到前面宁雪卿的手机屏幕：“喜欢那家酒店啊，我以前看过，不好约的，除非有年费会员。”
　　“啊？没、没。随便看看。”宁雪卿慌张地息屏，捋一下碎发，环顾四周欣赏风景。
　　“那就不用再看第四次了。”宁芷萱半眯醉人的眼眸，带着笑意时十分妩媚，宁雪卿很受观众欢迎的桃花眼就继承自她。
　　“……”宁雪卿扶额。
　　她这老妈，当着檬檬的面，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她留啊。
　　宁雪卿当即猜透，宁芷萱看出了她的心思。
　　以前宁雪卿每次悄悄去看明诺的演唱会，宁芷萱都看在眼里，什么也不说。
　　塞利斯班那回，明诺送宁雪卿回住处，宁芷萱问宁雪卿是不是故意跑去明诺住的酒店散步，后来主动撮合，就证明宁雪卿的小心思都瞒不过母亲。
　　可惜现在宁雪卿失去了宁芷萱的撮合。
　　行吧，那还能怎样，不看了呗。
　　宁雪卿把曼尔斯的预订网页从收藏夹删除。
　　她寻思，可以找个机会独自出门，一不小心散步到明诺那去。也不用久留，就是想远远地看一眼明诺，看她精神好不好，如果能说句话就更好了。
　　办理好入住，宁雪卿陪宁芷萱做了头疗和精油按摩，下午到白鹭湖上的阳光房喝茶。
　　檬檬抱着绘本在茶室坐了一会，觉得无聊，宁雪卿便带她去儿童乐园玩，好让宁芷萱清净些休息。
　　酒店的私密性很强，一客一个专享区域，儿童乐园里设施齐全，但是只有檬檬一个小朋友。
　　檬檬自己玩了一会还是很无聊，习惯了双人模式的陪伴，只有妈妈在，感觉好冷清。
　　“妈妈。”檬檬不开心地抱宁雪卿的腰，“诺诺妈咪什么时候忙完呀，这个休息周她都不能陪我玩了吗？”
　　综艺拍一周休一周，对于孩子而言，休息的这周就是休息周。
　　而且现在檬檬放暑假了，回家不用上家教课，除了一些幼升小衔接知识，她不需要每天坐在书房，空闲的时间多了，孩子的精力更充沛。
　　“诺诺妈咪呀……她差不多忙完了吧。”宁雪卿又看了眼手机，明诺昨天发过晚安以后今天还没找她，朋友圈和微博什么的都没更新。
　　檬檬抱着宁雪卿蹦蹦跳跳：“我们给诺诺妈咪打视频吧！我想和她去吃破酥粑粑！”
　　宁雪卿笑着捏女儿的马尾辫：“你都知道破酥粑粑啦，谁告诉你的？”
　　檬檬背着小手挺肚子：“姥姥。她说可好吃啦！但是酒店里的不正宗，要去大湖对面的杨水镇里吃小摊卖的才正宗。”
　　白鸥湖对面的杨水镇，不就是明诺住酒店的地方嘛。
　　宁雪卿弯起嘴角，矮下身点点檬檬的嘴唇：“妈妈现在带你去买破酥粑粑吃好不好？”
　　檬檬举起胳膊转了个小圈圈：“噢耶！”
　　檬檬从海洋球里走上来，弯腰穿鞋子：“我去叫姥姥！”
　　宁雪卿急忙拉住她：“姥姥在楼上睡觉呢，她好不容易休息会，我们不打扰她，带好吃的回来给她就好。”
　　檬檬歪头想了想，笑着露出小牙齿：“嗯！”
　　白鸥湖很大，开车环湖一圈大约要三个小时，宁雪卿算了算时间，马上有一班游船，从湖上直接坐船去对面更近，檬檬也觉得坐船更有意思。
　　夏季偏旅游淡季，杨水镇游客不多，宁雪卿和檬檬都戴着墨镜口罩帽子，尽量走人少的地方。
　　带孩子逛了古镇，和其它地方的古镇大同小异，主要吃了很多当地的特色小吃，檬檬每种都买了两份打包，一份给姥姥，一份给诺诺妈咪。
　　小吃都是新鲜的，存放不了太久，等到能给明诺的时候都坏了，但是宁雪卿看着檬檬认真又开心，不忍心提这种扫兴的话。
　　买吧买吧，反正离得不远，可以冷链闪送给明诺，或者她直接送到明诺的酒店去。
　　曼尔斯不在杨水镇里面，距离景区有一段距离。
　　宁雪卿开着车到酒店大堂，周围人很少，听突兀的。
　　前台询问了她的来意，宁雪卿问能不能把东西送进别墅。
　　当前台跟她确认别墅房号时，宁雪卿才想起明诺发的照片里没拍全，正想发消息问，前台盯着她全副武装的脸很久，终于忍不住问：“请问你是宁雪卿吗？”
　　前台的另一位接待员惊奇地凑过来，正巧大堂门口进来几个人，宁雪卿握紧檬檬的手，权衡之后说道：“不是。”
　　后面的人排队登记，宁雪卿牵着檬檬走出去了。
　　檬檬跟着宁雪卿出门没少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知道妈妈是大明星，被认出来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当妈妈否认身份的时候，都会低下头乖乖地不说话，跟着妈妈迅速去安全的地方。
　　宁雪卿把檬檬牵回车里，她下午出来是避开了宁芷萱和生活助理的，一个人带孩子行动是要麻烦些。
　　她看看车载冰箱，拍一拍，还是回去叫助理帮她送吧。
　　既要躲着宁芷萱，又要保证出行隐私，还要照顾好檬檬，明明近在咫尺，想见明诺一面突然变得好难。
　　赶上最后一班游船回去。
　　宁雪卿打好腹稿，怎么跟宁芷萱说她为什么独自带檬檬去古镇，毕竟她那点技俩在老妈那实在不够看。
　　实在不行就埋头听宁芷萱教训吧。
　　进套房前，宁雪卿叫檬檬拿着小吃进去给姥姥，兴许宁芷萱看到孙女专程给她带吃的，一开心就忘记明燕给她带去的不痛快，也不追究宁雪卿的小聪明了。
　　“檬檬真棒，快去给姥姥吧。”*
　　宁雪卿摸摸女儿的发顶，刷开门让她进去。
　　门刚打开，里面传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宁雪卿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进去，宁芷萱架着平板靠在沙发，脸上敷着面膜，一旁香薰袅袅，她一手拈着琥珀核桃仁，一手举着茶杯，边看平板边笑得花枝乱颤，好不惬意。
　　“姥姥！妈妈和我给你买了破酥粑粑！”
　　“哎哟，我的小宝贝，来姥姥抱。”
　　宁芷萱急忙放下茶杯，用银盘里的热毛巾擦手，把檬檬抱进怀里，打开她拿来的打包盒。
　　“小宝下午跟妈妈去杨水镇了呀，都玩了什么呀？”
　　“逛了古镇，吃了很多小吃，妈妈还给我买了漂亮的铃铛包包！”
　　“嗯，我们檬檬背这个小包真好看。”
　　听到宁芷萱的语气轻快，宁雪卿知道妈妈的心情特别好，稍微松了口气。
　　果然宁芷萱没问她干嘛偷偷带檬檬去杨水镇。
　　宁芷萱哄了会檬檬，给她开电视看动画片，自个儿又拿着平板乐去了。
　　宁雪卿望了望，平板有反光，开的静音，她不知道宁芷萱到底在看什么，乐成这样。
　　下午小吃吃的多，宁雪卿不饿，叫生活助理帮忙定了宁芷萱的餐，打算再找机会给明诺送小吃。
　　虽然这些东西不名贵，明诺上街都能吃到，但这些都是檬檬为明诺精挑细选的，宁雪卿想把孩子的心意传达到明诺手中。
　　送到到了后，宁芷萱在花园用餐，白鸥湖的风从水面拂来，清爽宜人。
　　宁雪卿趁她吃饭的空当，写了张便利贴，放进装小吃的保温箱里，跟助理说地址，房号她一会问了发给助理。因为游船已经停了，开车绕过去要段时间，宁雪卿让助理先出发。
　　地址还没写完，宁雪卿听到身后响起话音：“买都亲自买了，送也亲自送吧。”
　　宁雪卿和助理都吓了一跳，宁雪卿惊讶地回头，看向母亲的目光不可思议：“妈？你不是反对我……”
　　宁芷萱表情严肃：“对，我是讨厌她妈咪市侩，粗俗无礼。”
　　宁雪卿蹙眉：“……”
　　下一秒，宁芷萱喜笑颜开，调出平板里的新闻视频给她看。
　　这次是打开音量的。
　　而且很大。
　　画面里，明燕顶着防暴钢叉在人群的围观下对纪素馨投掷拐棍，如雷大嗓轰得震天响。
　　——“你个老黄瓜刷绿漆的卖弄玩意！脑子被屎壳郎扒过啊！”
　　宁雪卿看呆了。
　　这两句话，就是写好了摆在她和宁芷萱面前，她们母女俩都骂不出口啊。
　　宁芷萱不知看第多少遍，笑得前俯后仰，竟顾不上仪态，撑着墙壁捂肚子：“卿卿，你看纪素馨那个表情，像吃了脏东西一样，我看一次笑一次，哈哈哈！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解气过。”
　　视频外网后面，是几十个中老年人拉横幅，举旗帜，站在艺术馆门外，为某位艺术家抱不平。
　　十几台广场舞音箱的簇拥前，明燕戴着耳塞，站在两根重叠的折叠凳上，高高举起一幅打印的牡丹图。
　　——那幅本该展出在艺术馆之中的画作，以另一种更加灿烂的方式高悬在了蓝玉市人民的心中。
　　因为明燕揭露的不止是艺术馆和蒙卡拍卖的违规操作，还纾解了多年来蓝玉市民众敢怒不敢言的怒气。
　　宁雪卿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之上的牡丹，惊叹：“妈，这是你的画。”
　　宁芷萱笑着点头，把视频暂停在这里：“我讨厌市侩粗鄙，但我更讨厌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欺骗和背叛。”
　　“如果这个粗鄙的人能带给我孙女正直和勇气，那我会负责孩子的情操和礼仪。”
　　宁雪卿眼眸湿润：“妈……”
　　宁芷萱越开助理，打开套房的大门，笑容慈爱：“去吧，卿卿。别让她等太久。”
　　宁雪卿扬起嘴角转身，前路灯火通明。
　　*
　　“雪卿？”
　　夜灯朦胧，宁雪卿穿过树影，隔着绕满彩灯的花栅栏看见别墅院里的alpha。
　　宁雪卿把手机握到耳边，对着话筒发语音。
　　“看到木桥边的第一棵蓝花楹了吗？有你的外卖。”
　　手机里传出明诺温润的笑声：“有我的外卖。外卖员告诉你，我住的外面有桥，还有一棵蓝花楹？”
　　明诺穿过夜色走来，空气和听筒里同时涌出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
　　“因为，我和打包盒都等在这里啊。”


第55章 
　　宁雪卿的嗓音犹如月光拨动清泉, 缓缓流过明诺的心上。
　　明诺抬头望向溪边的木桥，一袭柔美的身影举起胳膊，朝她招招手。
　　夏夜炎热, 稍微走几步身上全是汗, 薄薄的衣料贴紧皮肤, 明诺向她走近, 能闻到热空气中自己的气息。
　　同样, 还有宁雪卿身上淡淡的青柠香。
　　宁雪卿给明诺看手里沉甸甸的保温箱：“你问一句我是怎么进来的。”
　　别墅酒店的安保很严，别说外卖送不进来，就是有人探访也要给客人致电, 确认了才能进来。
　　明诺急忙接过她手里的重物：“你定在这边？”
　　宁雪卿叹息：“我没有年费会员，哪定的上。”
　　明诺又猜：“酒店有活动？”
　　比如邀请宁雪卿代言, 拍广告之类的？
　　宁雪卿：“也不是。”
　　明诺投降，老实地提问：“你怎么进来的？”
　　宁雪卿露出笑脸，凑近她小声说：“我跟大堂经理说我是宁雪卿，明诺住在哪, 她就带我进来了。”
　　明诺惊讶万分：“就这样？”
　　宁雪卿表情认真：“喏。”
　　“可能看了几期《奇旅》, 有些观众默认我们不算彼此的外人吧。”
　　明诺静静听着, 弯一弯唇，不敢轻易接外人内人的话, 托起保温箱看：“吃的？”
　　“对，下午逛古镇, 檬檬给你选的。”宁雪卿往别墅院里探头，“明阿姨在吧？”
　　宁雪卿看了明燕对阵纪素馨的视频才知道明诺来蓝玉的目的。
　　明燕在的话，她就不好进去了。没关系, 东西送到就好，还和明诺聊了会呢。
　　明诺见她的动作, 估摸到她在想什么，说：“我妈已经休息了，她还有个朋友在这。”
　　“噢……”明阿姨睡下了的话，她们还能多聊会。
　　夏天蚊虫多，明诺戴了驱蚊手环和精油贴，分给宁雪卿，长时间不动还是容易被叮，她们就沿着溪流漫步。
　　溪水是山上化的雪水流下来，活水冷冽，蚊虫反而少些，人活动起来不容易被叮咬。
　　“这么晚过来，宁阿姨会担心，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妈妈叫我来的。”
　　是啊，这么晚了，宁芷萱还叫宁雪卿一个人开车过来，宁雪卿怀疑宁芷萱今晚就没打算等她回去。
　　明诺诧异，前不久宁芷萱不是还叫檬檬少和她玩吗，怎么现在态度变了？
　　宁雪卿停下脚步，面向明诺，细碎的刘海跟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摇动：“妈妈看到网上明阿姨的视频了。”
　　明诺的心顿时提起来：“啊……抱歉，我妈咪太冲动了，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怎么会！”月光之下，宁雪卿明眸闪光，“我们要好好感谢明阿姨。我妈说，她这么多年被纪素馨欺负，什么办法想过了，都没用，结果明阿姨三两句唾沫就把她淹死了，我妈从没这么解气过。”
　　明诺双目张大：“真，真的？”
　　明诺不知道宁芷萱对明燕的态度改观，只记得明燕在宁家闹得宁芷萱不安生，不管明燕做什么，未经允许插手宁芷萱的事，明诺总感到很担忧。
　　宁雪卿重重地点头：“真，的。”
　　她跟明诺讲了宁芷萱看纪素馨吃瘪的视频笑得有多夸张，着重强调了宁芷萱说的那句话。
　　不过是去掉了前半句“粗鄙的人”，只说宁芷萱从明燕身上看到了正直和勇气。
　　这样的夸奖，倒是把明诺听得不好意思，明诺能想到要是明燕听到了，头发能翘到天上去。明燕是很容易骄傲的，这也是她自信的源泉。
　　走到一处休息站，自动玻璃门后面有售货机和桌椅。
　　明诺找了个离驱蚊灯近的位置坐下，拉开保温箱的拉链：“宁阿姨能开心就太好了……我看看檬檬给我选了什么。”
　　宁雪卿坐在她对面，单手托腮，微笑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粉晕：“选了好多呢，檬檬特别推荐这个，破酥粑粑。”
　　“你在古镇吃了吗？”
　　明诺翻开油纸，油酥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一大口咬下去，声音模糊道：“没呢，我就在酒店吃的，没上街。”
　　宁雪卿一瞬不瞬地看她咀嚼的模样：“这么忙啊，这里雪梨水，别噎着。”
　　“嗯，谢谢。”
　　明诺吃了半块破酥粑粑，用纸巾擦嘴角，问：“檬檬和宁阿姨在一块吗？”
　　檬檬没有来，她有点想念。
　　宁雪卿慢慢放下托腮的手，忽闪睫毛。
　　这个呀，她本来是要带檬檬来的，出门前被宁芷萱拦住了。
　　宁芷萱说：檬檬九点要睡觉，你九点前回得来吗？
　　当然不能，不算停留的时间，光是一来一回就要三四个小时。
　　于是没有带檬檬。
　　宁雪卿说：“对，这个点她睡觉了。”
　　明诺：“也是，檬檬九点要休息。”
　　她看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过了：“谢谢你这么晚给我送小吃。快凌晨了，我现在送你……”
　　明诺自顾自地说着，说到一半，她倏然转眸，才发现对面的人一直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
　　宁雪卿的目光覆盖范围很广，让明诺分不清宁雪卿到底看的是她的脸庞，她的眉毛，还是她的鼻翼，或者嘴唇，或者其它地方。
　　她怎么一直看着她……
　　明诺后知后觉，不自然地摸了下脸颊。
　　宁雪卿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滑动手机屏幕，她移开视线，看眼手机：“前天我看这家酒店就订不到。”
　　“我妈说，年费会员有机会。”
　　“你的卡还有权限吗？”
　　明诺反应了一会，抬起手：“有。”
　　宁雪卿想了想，说：“还是算了。”
　　明诺忙道：“他们有空房，只是不往外挂，我跟客房部经理打个电话就行。”
　　宁雪卿扬起脸，蹙眉凝眸：“可是，大堂经理都放我进来找你了，如果我再和你开房过夜，那别人怎么想呀。”
　　宁雪卿是在担心这个吗？
　　明诺看看她嘴角藏不住的狡黠，怎么都不觉得。
　　若是真的担心，她会一开始跟大堂经理坦明身份？
　　无非是想看有的人主动罢了。
　　明诺非常配合地安慰宁雪卿：“可是，大堂经理都知道你孤身来找我了，刚才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别人怎么想呢？半个小时和一晚上，在他们看来没有本质区别哦。”
　　Alpha和omega晚上约见还能干什么，半个小时和一晚上顶多变成蛐蛐时长有多久，在心思不纯的人的想象中，该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
　　宁雪卿笑着捋了把长发，撩开蓬松的发丝，让它们一一落下：“管他们怎么想。”
　　明诺扬了下眉毛，拿手机给客房经理发消息。
　　宁雪卿趴到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白天陪宁芷萱和檬檬，晚上开夜车绕湖，她困了。
　　明诺注意到宁雪卿的疲倦，伸手靠近她的发顶，宁雪卿稍微睁开一点眼皮，没有动，安静地让明诺摘掉她头发缠上的一片蓝花楹叶子。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明诺嗓音低沉的时候声线像掺了酒的咖啡，醇郁微醺。
　　宁雪卿侧脸枕着手臂，眼神迷蒙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事？”
　　明诺垂着眼，目光落进她的瞳孔：“你下午带檬檬到杨水镇，买了这么多小吃，打个电话我就出来了，结果你晚上专门跑一趟。”
　　宁雪卿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笑声：“我晚上不受欢迎嘛？”
　　“不是。”明诺张开五指梳理宁雪卿垂落的长发，“我想陪檬檬，也想你能好好休息。”
　　放在桌下的手碰到温暖，明诺低头，宁雪卿从桌子下面勾住她的小手指，眸子晶莹：“今晚檬檬有姥姥陪。”
　　“我没有。”
　　明诺把手停在原处，她们各自坐在一边，静谧夜色里，相扣的手指像一把锁。
　　一。
　　二。
　　明诺听着自己的心跳。
　　翻手，握住宁雪卿的整只手。
　　桌面上，明诺看手机里客房经理回的消息，宁雪卿用手机刷美妆视频。
　　只要眼神没有交集，就假装不知道两手紧握的事情。
　　新开的套房直接刷脸就能用。
　　所有房间都开好了夜床，主卧的大床上放了十一枝红玫瑰。
　　宁雪卿丢下包包，笔直地躺进松软的大床。
　　她侧过头，明诺对着镜子取耳钉。
　　宁雪卿拿起玫瑰下面的卡片：“I'm sweet on you.”
　　她笑着翻了个身，食指和中指夹住卡片，举起来：“曼尔斯套房还有这种贴心服务呢？”
　　明诺从镜子里看到宁雪卿意味深长的笑容，把耳钉放进首饰托盘：“不知道啊，房间紧张，给什么住什么吧。”
　　宁雪卿又盯着镜子里的明诺看了会，但笑不语，起身趿拉拖鞋，边拉开裙子拉链边走进浴室：“我先洗澡了啊。”
　　“好，你洗好了给我发消息，我回去拿点东西。”
　　宁雪卿躲在门后面，露出半边肩膀，眨了下桃花眼：“知道啦。”
　　明诺出了套房，用手机电筒照路。这套房子是环湖区的一套平层，平时都保留给最高等级的会员，不轻易办理入住。
　　从套房到别墅区要走一段路，明诺回去拿了点药和衣服，轻手轻脚，生怕吵醒睡着的明燕。
　　明诺回套房外面，宁雪卿还没来消息，她就坐在户外玄关刷了会朋友圈。
　　星彩：【第一次听她的课，我听睡着了。下课后一群大学生围着我叫师娘，好微妙的体验[发呆]】
　　萧倩：【正在构思新剧，虽然大家都骂我狗血脑袋，但我想说，这个市场需要精品，就不需要电子榨菜吗？】
　　季琅：【老登生日怎么搞，好难[打瞌睡]】
　　迟澍评论季琅：【对长辈还是要有礼貌啦……】
　　季琅回复迟澍：【她不算我长辈[微笑]】
　　明诺弯起嘴角，对着灯下的树影随便拍了一张。
　　这一回，不是仅一人可见。
　　所有人可见。
　　明诺把照片发出去：【夏天来了。】
　　——你也来了。
　　宁雪卿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明诺的新动态。
　　一如既往的零评零赞。
　　唉。
　　明诺的这个私号都没加朋友吗，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有好友给她赞过。她们同在娱乐圈，认识的人很多，不可能没有共同好友。
　　总不可能明诺的可见好友分组里一个她们的共同好友都没有吧。
　　宁雪卿若有所思，翘起唇角给明诺的动态评论，打破零评论。
　　宁雪卿评论明诺：【快进来啊~】
　　明诺收到消息提示，纠结了一下，没有删动态，直接进了套房。
　　卧室里水汽弥漫，飘着舒缓的沐浴露香气，还有清淡的信息素香味。
　　宁雪卿一身缎面吊带裙，拢着半边长发，对着镜子按摩眼霜，后腰翘出娇娆的曲线。
　　“我从衣柜抽屉里看到这个。”
　　宁雪卿看到明诺的镜像走过来，她敲一敲桌上的纸张。
　　明诺扫了一眼化妆桌，暗叫糟糕。
　　千算万算，百密一疏，还是叫她抓住了马脚。
　　宁雪卿翩然转身，兰花指里还拈着精华棒，目光熠熠：“加恋人蜜语的晚安服务，十一朵花两百块，原来不是赠送的，是要买的。”
　　明诺伸手去拿化妆桌上的收费价目表：“高级会员包赠送。”
　　宁雪卿反手按住表格：“是吗，我觉得这花漂亮，刚刚勾选了明晚，既然送的，那我取消了？”
　　明诺噤声，与她四目相对。
　　花。明晚。宁雪卿明晚要送她玫瑰。
　　明诺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叮咚叮咚叮咚——
　　嘟嘟嘟嘟嘟嘟——
　　床头的两部手机同时闹腾。
　　明诺顿了顿，镇定地打开手机看。
　　宁雪卿疑惑她俩的消息提示怎么这么同步，是节目组群消息吗？
　　打开朋友圈互动提示，宁雪卿白皙的脸庞瞬间通红。
　　明诺：【夏天来了。】
　　宁雪卿评论：【快进来啊~】
　　星彩回复宁雪卿：【=0=】
　　欧阳钰：【凌晨十二点，你们在一起哇（ouo）】
　　季琅：【快，快进哪里啊？】
　　宁雪卿蓦地看向嘴角微扬的明诺，收紧手指。
　　你。
　　你不是朋友很少吗。


第56章 
　　宁雪卿羞恼地问罪：“你有这么多好友啊？”
　　把手放在评论上长按, 删了欲盖弥彰，不删叫人误会，真是骑虎难下。
　　明诺一本正经：“这个私号不多, 联系人一两百个。”
　　跟联系人动辄上千的工作号比起来确实不多。
　　但跟十年来零赞评的朋友圈比起来, 多得很。
　　宁雪卿走到她面前, 姣好的面容雪里透红, 像只刚出笼的水晶包子。
　　“还看。”宁雪卿伸手在明诺和手机之间挥了一下, “一两百个好友，我们的共同好友不少吧，怎么以前从来不给你点赞评论？今天我帮你消除零评论, 大家都来了。”
　　明诺顺从地抬起脸，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到宁雪卿水灵的脸上, 眼里透着笑意：“大家平时不理我，看你的面子，给我捧场。”
　　宁雪卿还会信吗？
　　她摊开手：“给我看看。”
　　明诺眼神无辜：“什么？”
　　“手机。”
　　“看手机的什么？”
　　“朋友圈。”
　　宁雪卿倒要看看，明诺的朋友圈是怎么设置的。
　　明诺答应：“好。不过给你看之前, 我先发一条回复。”
　　宁雪卿在她身边坐下, 蓬松的被子往下凹陷：“你要回复什么？我要看着, 防止你搞小动作。”
　　“我呀……”
　　明诺把手机平放在腿上，光明正大地操作给宁雪卿看。
　　她点开“夏天来了”那条动态, 在评论区留了一条统一回复：
　　【陪家母到蓝玉旅游，偶遇宁老师一家, 一起吃宵夜^-^】
　　星彩回复：【噢！】
　　迟澍：【好吃吗？推荐几家下次我去吃！】
　　杜蘅：【好有缘，玩开心！】
　　宁雪卿惊讶地看完明诺一套丝滑的操作，尴尬的网络社交就这么化解了。
　　“给。”明诺把手机递到宁雪卿手里, 起身拿换洗衣物，“姐姐慢慢看, 我去洗漱。”
　　“唔……”宁雪卿拿到手机，面对明诺的坦率，更加不好意思。
　　她刚才说看手机，一半因为羞恼，一半是闹着玩的。
　　宁雪卿可不认为她和明诺的关系亲近到能查看对方的手机。
　　而且，就算是恋人，家人，也不能随便动对方的隐私。
　　“我不……”宁雪卿把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到床头柜，刚想说她开玩笑的，明诺已经进去浴室关上门了。
　　“……”
　　宁雪卿转头望着浴室紧闭的磨砂门，里面淅淅沥沥的响着淋浴的水声。
　　宁雪卿的脑海莫名浮现热水倾洒在alpha脸庞的画面，漆黑的长发缠绕白皙的臂膀，蜿蜒着往下滴水。
　　一道磨砂玻璃阻隔了内外的空气，不然宁雪卿能闻到水汽中弥漫的樱桃酒香，她甚至能够凭借回忆想象出alpha手臂动作时肌理线条的震颤。
　　宁雪卿拉开被子，躺到明诺刚才坐过的地方，侧过身，半张脸埋进枕头，左手穿过枕头下面，把它抱紧。
　　宁静的湖泊，凉爽的房间，舒服的床铺，还有响着细微水声的淋浴，一切都让宁雪卿安心。
　　“呼……”宁雪卿又打了一个大哈欠，转身对着浴室那边，小孩似的笑着转个圈，然后窝进被子，沉重的眼皮像断电的扇叶，扇一下，又扇一下……
　　夜色浓稠，月光洒满白鸥湖面。
　　咔哒一声轻响，浴室门从里面打开。
　　白色的热雾涌出浴室，明诺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棉裙走出来。
　　她头上顶着一团毛巾，睫毛挂着细小的水珠。
　　“诶？”明诺看向床铺，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和十一朵玫瑰花，白色的被窝里裹着熟睡的omega，宁雪卿睡颜恬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睡着了啊。
　　明诺走到床头柜，感应灯亮起，她弯腰关掉总控开关，拿起手机，解锁后的界面保持着她拿给宁雪卿时的界面，看来宁雪卿并没有查看。
　　明诺拿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几下，俯身看着睡着的宁雪卿，笑容无奈。
　　深夜绕湖跑过来，说没人陪问能不能开房，脱光了躲在门背后眨眼睛，结果上了床，自己先睡着了。
　　宁雪卿啊宁雪卿，一点信用都没有。
　　想到这里，明诺竟然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就是觉得她好可爱，鬼机灵的脑袋里混了一点呆呆的。
　　明诺低头，在离宁雪卿的头顶还有一丝距离的时候停下，嘴唇轻轻碰到她的发丝。
　　“好梦。”
　　*
　　做梦的时候宁雪卿就感觉不踏实，中了两个亿，兑奖的路上彩票被风刮走了。
　　醒的时候她又觉得触感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难受，睡得很舒服，而是一种事情没有按照她预想发展的违和。
　　宁雪卿闭着眼睛，触摸身边，大床的另一边没有温度。
　　不应该啊，alpha都是很温暖的。
　　她知道，明诺的体温很热和。
　　她从枕头摸到被子，又用脚往下勾了勾，真的什么都没有。
　　明诺呢？她那么大一个alpha呢？
　　难道说……
　　宁雪卿一个激灵醒透了，掀开被子坐起身，柔和的日光透过窗帘，懒洋洋的照在洁白的床单上。
　　床头柜多了一只花瓶，装着火红的玫瑰花。
　　宁雪卿环顾四周，果然空荡荡的，没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匆忙地下床，一只脚穿进拖鞋，一只脚踩在地上。
　　“明诺？”
　　宁雪卿撩开窗帘，外面就是建在湖面上的阳台，户外沙发上空无一人。
　　宁雪卿看了看自己身上，昨晚她没喝酒，只是太累太困睡着了，如果发生了什么，她肯定知道的。
　　所以明诺昨晚去别的房间睡了？
　　宁雪卿顺了把头发，心情没来由的烦躁，她走回床边穿好鞋，披上一条薄纱衣，要去别的房间看看。
　　走到门口，小茶几上放的锡箔口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明诺留下的？
　　宁雪卿从身后捋顺吊带裙摆，坐到小皮沙发，动作轻缓地打开口袋。
　　哗啦，口袋散开，滑出一堆精巧的小东西。
　　宁雪卿挨着拿起来看。
　　抑制药，隔离贴，抑制针剂，信息素分解喷雾，镇定空气清新剂。
　　也有避.孕药，水润剂，止痛药，清洗剂，乳霜柔巾……
　　避.孕药是alpha专用的类型。
　　“……”
　　大清早，宁雪卿的双颊浮上红云。
　　这些东西，证明明诺给自己设了两条路。
　　忍耐，或者服从。
　　而这两条路的决定权和支配权都在宁雪卿手中。
　　宁雪卿热着脸颊和耳根，慢吞吞地把东西装回去，系好结，放进冰箱冷藏。
　　她扶着冰箱，把额头抵到冰箱门上，头疼似的用掌根打了几下太阳穴。
　　不要，或者要。
　　在这之外，宁雪卿走了第三条路。
　　——睡！着！
　　真的，再也不想睡大觉了。
　　宁雪卿打开主卧门，空气流通，起居厅的香薰味道随着清风吹拂她热热的面庞。
　　落地窗的阳光照在酒红色的三角钢琴，明诺散着墨黑的长发，十指于黑白的琴键上翩跹。
　　光明，琴，还有她，直直地映进宁雪卿眼底。
　　明诺弹琴和写歌的时候都很投入，直到十多分钟后，她磕磕绊绊地写完一张五线谱，才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身后宁雪卿的微笑。
　　“早安。”明诺转过身，眼眸明亮，“早餐想吃什么？”
　　宁雪卿径直走过去，和她并坐在窄小的琴凳上：“说话不算话。”
　　明诺合起曲谱：“怎么说？”
　　宁雪卿用手指戳了几下琴键，高音几下，低音几下：“你昨晚在哪睡的？”
　　明诺笑容和煦，指了指起居室另一面的次卧。
　　宁雪卿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次卧里的衣架挂着明诺昨夜穿的T恤。
　　这。
　　确实是陪她住了一晚。
　　同一个屋子，不同的房间，怎么就不叫陪呢。
　　宁雪卿一时语塞，她以为就算睡着了，明诺也会睡在她身边，谁知道明诺居然对睡着的她克己复礼。
　　明诺问她：“怎么了？”
　　宁雪卿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有点遗憾。”
　　“什么遗憾？”
　　“昨晚睡得太早，没跟你多说会话。”
　　明诺莞尔：“未来还很长。”
　　宁雪卿的目光在她深邃的容貌上逡巡片刻，恍然，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这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她变得因为明诺患得患失，有所期待，有所低落，既想马上要她洞悉全部，又想藏起所有要她慢慢猜。
　　——既想让你知道我想你，又不想让你知道我想。
　　说出口的喜欢是告白落幕后最不起眼的彩色亮片。
　　贪婪如我，非要等你忍不住来占有，才能满足我那可恶的虚荣心。
　　愿意承受那么多，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不可以先说一句喜欢你。
　　还是说，明诺的胸膛里也跳动着那么一颗好胜的虚荣心？
　　宁雪卿轻咳一声，假装不在意，抬手翻一页琴架上的谱子：“大清早的，这么文艺。”
　　“我是真这么觉得，按照现在的医疗技术，我们起码能活到七八十岁，只要你不拉黑我，从现在算起，我们还能聊四五十年。是不是还不够长？”
　　“是。”宁雪卿看一眼电视上的酒店早餐菜单：“我要吃蒸饵丝。”
　　“好。”明诺弯弯眉眼，叫智能平板点餐。
　　宁雪卿晒着太阳伸懒腰。
　　她去洗脸，刷牙，敷着面膜跟檬檬打视频，等早餐送来，明诺坐在对面陪她一起吃。
　　“嗯，好吃。你那个好香，我也想加。”
　　“你不能吃辣。”
　　“你唱歌不也不吃辣嘛。”
　　“我能吃，只是伤喉咙，不能多吃。”
　　“我就要一点点。”
　　“好吧，来。”
　　“你吃避.孕药了吗？”
　　“吃——”
　　明诺：？
　　等会，宁雪卿刚才说什么？
　　明诺顿住筷子，她把药留在主卧，是想让宁雪卿明白她的心意，绝对没想过宁雪卿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当面问出口。
　　宁雪卿别过脸，声线带点糯糯的鼻音：“那个，对不起，昨晚我先睡着了。”
　　明诺感觉血流有点快，手腕的动脉突突的：“有什么对不起，困了就要好好休息。你和檬檬给我带这么多小吃，我很开心。”
　　宁雪卿点点头，拿筷子把饵丝一圈圈缠起来：“那些药，我先收起来了。”
　　“总之……不浪费。”
　　明诺听得耳朵里嗡嗡的。
　　不浪费，就是早晚有天能用上。
　　用哪个，怎么用？
　　明诺低着头，抬起眼皮，悄悄地往宁雪卿脸上看去，可惜刘海遮住了她的一半眼睛，看不清情绪。
　　早餐吃完，别墅那边找不到闺女的明燕操着大嗓门call过来，明诺眼皮不眨一下地撒谎：“在外面跑步。岑虹跟我说蓝玉有个朋友要我见一面，我下午再回来。”
　　宁雪卿先前打视频，跟檬檬说中午回去，明诺说的时间刚好可以把她送回去，再折返。
　　“明阿姨找你啦？早上游船开了，很快。”
　　“包船半小时，我开车两个小时。”
　　明诺说完，宁雪卿跟她对上眼神，勾唇。
　　想多陪你一个半小时，要不要？
　　宁雪卿：“开车好。”
　　阳光明媚，宁雪卿戴上帽子和墨镜，走出院子，等明诺把车开过来。
　　车刚刚停好，驾驶座的门打开，明诺走下车，绕到副驾驶给宁雪卿开门。
　　“晚上还见吗？”
　　宁雪卿睫毛上翘，眼波粼粼：“我加了两百块的玫瑰，你说呢？”
　　明诺撑着车门框上侧，微微倾身：“那我下午不走了，等你晚上上车——”
　　“你不跑步呢吗！臭丫头，扯谎跟谁泡车里呢！”
　　洪钟般的大嗓门震响林荫道，明诺和宁雪卿的耳朵都嗡了一下，她们转头，明燕和王姨散步到这，快步赶过来。
　　明燕举起巴掌就往明诺后背拍：“谁教你撒谎的！三心二意，对得起你妈妈和我的教——”
　　话音戛然而止。
　　明燕看到了副驾驶上不敢出声的宁雪卿。


第57章 
　　宁雪卿双手叠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大眼睛：“明阿姨好。”
　　“我……我和妈妈来旅游，逛古镇的时候檬檬给明诺买了很多小吃，我带过来给你们, 希望你们能喜欢。”
　　明燕的视线扫了一圈她的身边, 宁雪卿忙道：“小吃不好存放, 明诺放冰箱了。”
　　明诺立马接话：“对, 都在我那, 妈咪一会你尝尝。”
　　明燕又扫了眼自家闺女，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但在宁雪卿看来，明阿姨的这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被这犀利的眼神一扫描, 宁雪卿想* 起正事，连忙向明燕道谢：“明阿姨，我妈妈看到你在艺术馆的视频了，她非常感谢您。你有空的时候能到我家来吃饭吗, 她想为你画一幅肖像画以表谢意。”
　　“再说吧, 用不着谢。”明燕利落地摆一下手, 哼道，“我是看那什么拍卖的老板不顺眼, 又不是替你妈出气。”
　　宁雪卿掩住扬起的嘴唇：“是，那个老板太讨厌了, 就该教训她，明阿姨威风极了！”
　　说着，宁雪卿钦佩地竖起大拇指。
　　明燕扬起头清清嗓子：“小事, 为民除害。”
　　她顿一顿，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 最后定在自家闺女身上，抬起胳膊对着明诺的后背又是一巴掌。
　　明诺倒吸一气：“妈？！”
　　明燕中气十足：“有客人来，送客人，跟我撒什么谎！”
　　明诺心道，这不是怕母亲大人对宁雪卿有意见吗，免得明燕知道她俩私下见面，又闹得鸡飞狗跳。
　　“妈，我不是说了要见朋友么。”
　　“人家送小吃是岑虹叫的？”
　　明诺噎住。
　　明燕伸手指明诺：“还有你刚才扒在车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姿势，我都不想说，站没站相。”
　　明诺：“。”
　　明燕：“当着客人的面要注意仪态，听到没有。”
　　明诺老实：“知道了，妈。”
　　车里，宁雪卿笑意更盛，见明诺委屈地看过来，她转过头，不让明诺看见。
　　宁雪卿听到明燕问她：“檬檬和她姥也来啦，住这？”
　　宁雪卿忙道：“都来蓝玉玩了，我们住白鸥湖对面，不在这。”
　　明燕点下头，叫明诺过来：“你把我和王姨采的野菌送一包给雪卿，带回去檬檬吃。”
　　明诺皱眉：“妈，你们采的那个野生的，安不安全啊？”
　　明燕：“怎么不安全！那是当地农民包的山头，每天有人打理，有毒的都清理了，我们摘的都给懂行的看过，新鲜的很。你去外面随便找个蓝玉人问问，菌子不吃野的吃什么？”
　　“妈——”
　　“明阿姨说的对啊，吃菌子就是吃个鲜嘛。”宁雪卿加入明家母女的对话，给明诺使个噤声的眼神，转向明燕，“谢谢明阿姨。檬檬在西雪没吃到菌子，一直惦记着想吃，这回看到你送的肯定高兴。”
　　明燕笑容满面：“孩子爱吃就好。”
　　她招呼明诺：“再晚就中饭了，你赶紧吧。”
　　明诺打直后背绕到驾驶座：“妈，王姨，我先送雪卿回去了啊。”
　　明燕：“记得拿菌子！”
　　“我记住了！”
　　明诺摇上车窗，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叹口气。
　　宁雪卿看着后视镜里的两位长辈慢慢缩小成小点，看向明诺，笑：“明阿姨今天对我好温柔哦。”
　　明诺眉头皱的更深了：“你管她那样叫温柔？”
　　宁雪卿靠进颈枕：“昂，明阿姨不是说，叫你不能三心二意？她以为你车里藏了人。”
　　明诺心里蹦跶一下：“你的意思是……”
　　宁雪卿笑靥如花，阳光照耀她明媚的脸庞：“明阿姨默认如果车里是我，你不算三心二意。”
　　明诺郑重地点头：“是，毕竟每年她还帮我贴你的新海报。”
　　宁雪卿惊喜：“明阿姨也看我的戏吗？”
　　明诺：“基本都看过。我看什么，她都会跟着我看，有我歌的作品她也看。”
　　为了了解女儿的喜好，对娱乐圈不感兴趣的明燕看了很多电视剧和电影，最重要的是，宁雪卿的作品都有明诺的歌。
　　宁雪卿若有所思，望着车窗外，等明诺给她拿野菌，突然有所感触。
　　爱是一种传递。
　　一种伴生。
　　母亲对孩子的爱，会通过孩子的爱心和珍视传递到其它的事物。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更是如此。
　　所以爱一个人的感觉可以不相信，但一定不会无感知。
　　那么，她对明诺，和明诺对她，也是能互相感知，但不自信吗？
　　说起来，宁雪卿再也没有过“人会改变”、“这个alpha值不值得信任”、“万一以后这个人会背叛我和孩子怎么办”之类的担忧，她对明诺的焦虑渐渐消散，只觉得任何事情有明诺的参与就会变得更踏实，更安心。
　　宁雪卿看着窗外走近的alpha，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对她们关系的自信，被明诺养出来了。
　　时近晌午，宁雪卿提着保鲜盒装的野菌回酒店。
　　套房里有厨房，宁雪卿找宁芷萱帮忙问厨房，能不能加工菌子。
　　宁芷萱看到檬檬很激动，没说扫兴的话，但还是不安地问了一句：“明诺妈咪采的？这些长的奇形怪状的……不会闹肚子吧？”
　　宁雪卿看她一眼：“妈，你不能戴有色眼镜，明阿姨采的菌子和别人采的菌子没有区别。这个给厨房，星级酒店的大厨总不能不认识菌子，没事的。”
　　宁芷萱仔细思考，是这个理。
　　她放下菌子，问：“她拒绝来家里吃饭？”
　　宁雪卿：“嗯。不过明阿姨那个脾气，我猜到了。”
　　倔倔的，明诺有时候犟起来一个样。
　　宁芷萱也习惯了，笑道：“那就找下次机会吧。”
　　*
　　申江机场。
　　大厅的地板明亮，反射出来来往往的影子。
　　两个中年妇女不舍地拥抱。
　　“燕子，我回去了啊，你一定保重身体，得空了我再来看你。”
　　“你也是，我给你请的方子你要常喝，滋补气血的，有事跟我打电话，再来找我玩啊。”
　　“诶！”王姨抹了下眼角，指着传送带旁提行李的人说，“我家那口子来接我了。燕子，再见！”
　　明燕笑着对王姨两口子挥挥手。
　　王姨的爱人特地赶早，从县城坐动车来机场接她，看见两人恩爱的模样，明燕不禁动容，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
　　“妈咪，我们快走吧。”
　　明诺和小茱推着小车过来，虽说这边是vip通道，但是明诺职业特殊，不宜在外逗留。
　　明燕转身看到闺女，没头没尾地感叹：“年轻好啊。”
　　明诺疑惑：“嗯？”
　　明诺要休整一天，后天就要录制《奇旅》第四期。
　　她把明燕送回大平层，跟明燕新请保姆打了个照面，送红包拜托她照顾好母亲，就回别墅了。
　　大门关上，明燕坐在沙发转过头去，叹了声气。
　　保姆切好西瓜，叉一块给明燕：“燕子姐，女儿这么优秀，房子这么漂亮，为什么忧心呢？”
　　“不是忧心。”明燕咬下西瓜，清甜解渴，“诺诺的五官和性格都像她妈妈多一些，也和她妈妈亲。”
　　“今天我们在机场，我看见我朋友和她爱人在一起，我就想起了以前和我妻子的生活。”
　　明燕一脸神往：“她在的日子，活得才有血有肉啊。”
　　保姆安静听着，理解地点点头，又说：“燕子姐，你看，你爱人走了好些年了，明小姐现在出人头地，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人总是需要陪伴的，你如果遇到合适的，可以试着再谈一个？”
　　“说什么呢！”明燕竖起眉毛，像是一颗火雷点炸了，“我妻子是我初恋，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不管在人间还是在哪，她都是我唯一的爱人！”
　　保姆急忙道歉：“对不起燕子姐，是我瞎说，您快吃块西瓜消消气。夏天燥热，别烧了心火。”
　　明燕生气地坐到另一边，不理她。
　　保姆收拾好茶几，忽然想到什么，对明燕说：“燕子姐，我老家就在申江下边的县城，有个庙老灵了。要不你跟我去上柱香，没准能托梦见一面你爱人呢！”
　　明燕：“我不信那。”
　　“上香不要钱，我每次想我早去的胞姐，都去那上香，十次香能梦见七八回，管它灵不灵，你试试呢？你不借梦见见，怎么知道嫂子在那边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孤不孤单啊？”
　　这一句话说得，明燕听进了脑子里。
　　见她有所犹豫，保姆拿起手机看票：“燕子姐，你待我这么好，我也想请你去我那做客，你就当到周边散个步。”
　　明燕沉默一会，心不在焉：“那我去你那走走。”
　　周一清晨。
　　明诺准备好行装出门，按照惯例先去宁雪卿家集合。
　　中途经过明燕的小区，明诺担心再出现蓝玉的事，打算看一眼她再走。
　　开门的是保姆。
　　“哎哟，明小姐。快坐，早餐吃了吗？”
　　“刘阿姨早，我吃过了，妈咪呢？”
　　“燕子姐还在睡觉，她说要自然醒，我就没叫她。”
　　明诺奇怪：“七点了还没起？”
　　明燕作息规律，年纪大了睡眠减少，通常晚上九点睡，第二早五六点就醒了。
　　保姆笑容憨厚：“是的，燕子姐昨天和我去庙里烧香，请了安神香，对睡眠很好。”
　　如果真能改善明燕的睡眠，缓解她更年前的不适，是件好事。
　　“行。”明诺看一眼腕表，快七点一刻了，“那我先走了。刘阿姨麻烦你多费心些，我妈有任何行动，尤其是去外地，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诶，好，我记住了。再见明小姐，路上慢点。”
　　明诺走到玄关拿包，瞥到玄关柜的顶柜开了一个格子，放了一个佛龛。
　　新房才装，上次来还没这个。
　　刚才保姆说她们去寺庙上香，应该是和香一块请的。
　　明诺换好鞋出门，缓缓关上了房门，佛龛里的观音像笑容可掬，随着掩上的门淡出视线。
　　“八点二十，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花园门口，宁雪卿带着檬檬迎接明诺。
　　“抱歉，早上顺路看了下我妈，耽搁了一会。”明诺蹲下身抱住跑过来的檬檬，“我们的檬檬小宝贝，又长高咯。”
　　“诺诺妈咪香香！”檬檬抱住她的脖子，蹦一蹦。
　　“好，给我们檬檬香一个。”明诺用侧脸和檬檬软软的脸蛋蹭了蹭。
　　八点半，《奇旅》的巴士来接她们去机场。
　　节目的第三站居然去向她们才去过的滇南，不过不是蓝玉市，而是滇南最南端，位于热带的勐清热带雨林保护区。
　　勐清是旅游胜地，在那里能同时体会到多个民族和东南亚与国内的融合风情。
　　宁雪卿前些年一直带檬檬在国外，国内反而去过的地方不多。她小时候去过一次勐清，之后再没去过，对勐清没什么印象，还挺好奇。
　　飞机上，兴奋的宁雪卿跟明诺分享了一包蘑菇干，香香脆脆。
　　明诺问：“这不会是我妈给你的野菌吧？”
　　宁雪卿笑眼弯弯：“你真聪明。”
　　下飞机后，宁雪卿的脸色就不对劲，接着纸袋干呕几下，最后忍不住去了卫生间。
　　后来搀扶宁雪卿的季琅回来，眼神古怪地盯着明诺。
　　不知季琅和星彩她们说了什么，在机场大厅集合的时候，所有人都别有深意地看向明诺。
　　明诺：？
　　不是，别都看我啊。


第58章 
　　“唔——咳咳……”
　　宁雪卿捂住胸口, 对着水池又是一阵干呕。
　　吐了些酸水出来，不算严重。
　　季琅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递给她清水漱口：“你再想想, 真的没吃什么伤了肠胃？”
　　宁雪卿仔细想了想, 要说最近吃了什么不同的, 就是明燕送的野菌。
　　那些野菌请蓝玉酒店的大厨料理过, 带回家的都是蘑菇干, 在家吃了两天没有任何不适。
　　宁雪卿摇头，漱口后又含了一口水润喉。
　　“那你有别的不舒服吗？”
　　“我总犯困，陪檬檬玩一会就很累, 也没有胃口。可能因为天气变热了。”
　　季琅的眼神变得玄妙，目光在宁雪卿身上多停留两秒, 压着嗓子问：“雪卿，你上周真的在蓝玉遇到明诺了？”
　　宁雪卿忽闪一下睫毛：“嗯。”
　　“一起吃的夜宵？”
　　“一起。”
　　季琅：“你们那晚……住在同一家酒店？”
　　宁雪卿顿一顿，耳垂略泛粉色，微微点头。
　　季琅小声地噢了一声, 幽深的狐狸眼洞悉一切, 再之后的就不方便问了。
　　那暧昧的朋友圈互动, 明诺欲盖弥彰的统一回复，宁雪卿亲口承认两人在同一家酒店过夜, 现在又有某些症状，答案呼之欲出。
　　“雪卿, 你慢点走，来，我扶你。”
　　季琅看宁雪卿拈着纸巾往外走, 赶上去搀扶她。
　　这么瘦的人，腰就像片柳叶子, 真不知道有的人怎么不疼惜，保护措施都不做好……
　　啧。
　　心里吐槽着，两人走出卫生间，明诺一脸担忧地等在外面，季琅不由得蹙眉，盯了明诺一眼。
　　外面的嘉宾都关心地询问宁雪卿身体情况，导游让她在医务室先休息一会，感觉好点了再坐大巴去目的地。
　　季琅拉上病床的帘子，关好门，檬檬跟在明诺旁边着急：“季阿姨，我妈妈怎么了？”
　　季琅矮身摸摸她的侧脸：“你妈妈最近坐车坐飞机太多了，有点水土不服，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啊，小宝贝。”
　　“嗯！”檬檬揉揉肚子，“我最近有点拉肚肚，妈妈也说我水土不服。”
　　季琅轻轻捏她的脸蛋，笑：“那就是啦。”
　　明诺牵着檬檬往医务室里望，季琅拍她肩膀：“看什么？”
　　明诺：“她睡着了吗？我进去看看她。”
　　“你让她安静休息会吧，等会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都是山路，她很难受的，需要休息。”
　　“好……”
　　季琅掀了下眼皮，走到休息室的沙发坐下。
　　两个异形沙发拼接，星彩一家坐在季琅背面，Nora正在兴奋地和杜蘅聊诱虫灯，勐清的生物资源丰富，一定能观察到很多珍稀昆虫。
　　季琅侧过身：“星彩。”
　　“诶？”
　　季琅四处看看，招招手：“悄悄问你个问题。”
　　星彩把耳朵贴过去。
　　季琅耳语：“怀孕初期有什么症状啊？”
　　星彩蓦地弹开，目光上下打量。
　　季琅拢着嘴巴：“我没怀过，没经验，现在手机上交了查不了，我就想问问你们过来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星彩思忖片刻，意味深长地说，“但肯定不是你有了。”
　　“不管是谁，就事论事，谈这个症状。”
　　星彩喟叹一声，坐到季琅这边，她的表情说明那段回忆并不美好：“初期，无非就是嗜睡，没精神没力气，不想吃东西，吃了可能会吐出来，有时候会腰酸，胳膊腿酸什么的，三个月以后可能会好一点，我是这样，不知道别人。每个人不一样，有的反应特别大，有的身体素质和基因好，就比较轻松。”
　　呕吐。
　　星彩停住话头，眯眼睛。
　　啊……
　　季琅：“一周以内也会这样吗？”
　　星彩：“我说的那些，一般都在五到六周。一周的时间双合卵才刚刚着床，HCG都不一定查得出来，更不要说明显的孕期反应了，通常是察觉不到的。但是呢，凡事无绝对，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就，不好说。”
　　不好说。
　　季琅闭上嘴巴，眯眼睛。
　　啊……
　　而且，万一真有，她怎么能断定宁雪卿评论明诺朋友圈那次是第一回呢？
　　说不定在之前，早就过了着床时间了。
　　“我有凤梨酥那会反应就很大，前三周就不舒服，医生还劝我考虑要不要，因为对我身体伤害太大了。”
　　萧倩突然靠过来，加入她们的话题。
　　星彩和季琅吓了一跳，她们可一个名字都没说，只是讨论孕期状态。
　　过了一会，宁雪卿打了个盹醒来，导游通知嘉宾集合去乘大巴。
　　休息室聊天的女人也散了，各自回归队伍。
　　迟澍：“你也不舒服吗？”
　　季琅：“没啊，怎么？”
　　“我听到你们说腰酸，腿肿什么的。”
　　“没事，别瞎打听。”
　　星彩：“这么想来，我们Nora好爱我的。”
　　怀Nora的时候没像萧倩那样受折磨。
　　杜蘅和Nora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星彩疼爱地摸摸Nora的发顶：“妈妈的意思是，妈妈超级爱Nora。”
　　萧倩走到帮凤梨酥背小书包的欧阳钰身边，一脸笑意。
　　欧阳钰回头：“聊什么，这么开心？”
　　萧倩抱胸：“那俩偷偷聊，以为我听不出来？太小瞧我了。我‘狗血教主’的名头可不是浪得虚名。”
　　欧阳钰习惯性跟老婆拌嘴：“啊？这是什么很自豪的名号吗？”
　　萧倩用手肘撞她：“我的新剧，有灵感了。”
　　欧阳钰：“你非要整n角恋，对不起我还爱你，死去活来那出吗？”
　　萧倩啧一声，瞥她：“你懂什么，正经得跟教科书一样有意思吗？这回不是错位爱，是，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
　　欧阳钰：“你到底在说什么，三里三气的，这能过审吗？”
　　萧倩远远地望向跟明诺谈笑风生的宁雪卿，不禁勾起嘴角：“你说明诺愿意接戏吗？”
　　欧阳钰：“她以前不是和宁雪卿演过电影，尺度还不小，狗血片谈好片酬也能愿意吧。你想请她？她——”
　　欧阳钰突然顿住，看着那两个人，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明诺垂着眸子，眼底隐约有微光波动，宁雪卿在她身边滔滔不绝，总有说不完的话，还会做很多可爱的小表情。
　　好微妙啊。
　　萧倩凑到老婆耳边，蛐蛐：“我跟你说，你嘴巴关紧。搞不好檬檬要有小妹妹了呢。”
　　欧阳钰张大嘴，表情瞬息万变。
　　凤梨酥背着小书包在旁边望着妈咪妈妈，纯真的脸上写满了思考。
　　嘉宾集合完毕，《奇旅》团队排队在机场大厅等候大巴。
　　明诺注意到其她组的嘉宾都用别有深意的目光注视她。
　　等明诺凭着感觉看回去，她们早就移开了视线。
　　怎么回事，她脸上有脏东西吗？
　　宁雪卿不舒服以后她们就这样盯她，该不会大家都以为宁雪卿身子难受和她有关吧？！
　　大巴驶来，导游帮嘉宾们放行李。
　　宁雪卿带着檬檬向前走，轻轻挽一下明诺：“走啦，上车。”
　　路上，导游向大家介绍即将前往的目的地：“勐清原始森林公园是国内最大的热带植物保护区，面积非常广阔，包含了许多景点。”
　　“我们将在萨姆族的村寨寄宿，小朋友们了解萨姆族吗？”
　　檬檬举手：“我知道！萨姆族每年四月有泼水节！”
　　Nora也举手：“萨姆族住竹楼，他们很多住在水边。”
　　凤梨酥：“萨姆族的菠萝饭很好吃！”
　　小豌豆：“萨姆族的衣服很漂亮！”
　　几位家长听了都露出笑容。
　　萧倩跟迟澍开玩笑：“我们两家的小孩个性很突出啊。”
　　迟澍哭笑不得：“爱臭美。”
　　萧倩说：“小吃货。”
　　导游给四组家庭各发了一张森林公园的地图。
　　按照地图上画的路线，萨姆村寨处于保护区的中心靠东位置，从村寨出发，往各个景点都很便利。
　　热辣的阳光照耀萨姆村寨，茂盛的热带植物汇成碧绿汪洋，高大的斜顶竹楼间点缀着盛满清水的陶罐。
　　当地居民给她们戴上长串的花环，用竹编盘盛着五彩缤纷的热带水果，热情地欢迎她们。
　　檬檬抱了一个大金芒，其她小朋友也拿了喜欢的水果，凤梨酥满载而归，把小书包都装满了，防晒衣的帽子里还要塞一个火龙果。小豌豆特别喜欢她的花环，香香的，很漂亮，找萨姆族的阿姨们又要了两串。
　　走过一段迎宾大道，导游带领嘉宾到一处民宿，现在大厅休息。
　　这座民宿是几家竹楼改成的，依山傍水，坐在河边非常清凉。
　　民宿里的四间套房标上标签，大小不同，各有各的特色，导游先让嘉宾们看过房间，然后回到大厅，通过小游戏来确定每个家庭的选择顺序。
　　导游拿来一叠小卡片，让四个小朋友知识竞赛，答对多的就能优先选择房间。
　　在知识储备这块，爱好博物，年龄最大的Nora最有优势，她选了靠近茶山小路的房间，方便上山安置诱虫灯。
　　檬檬拿到了第二，选了一边临河，一边有大草坪的房间，可以玩水也可以在草坪上做游戏。
　　分好房间后，孩子们兴冲冲地去房间探索，发现了清甜可口的泡鲁达。
　　每个房间都有不同的玩具，四个小孩开心地拿着自己的玩具找小伙伴换着玩。
　　檬檬举着泡泡机跑来跑去，跟Nora交换水枪玩了会，又跑去找凤梨酥。
　　“小酥妹妹，我玩会你的遥控车好吗？”
　　“给。”
　　“谢谢！”檬檬接过遥控器，控制小车上坡下坡。
　　凤梨酥给水枪灌满水，漆黑的小眼珠滴溜溜转。
　　她看看旁边，大人都被导游叫过去了，Nora和小豌豆在大厅里，草坪这边只有她和檬檬。
　　凤梨酥走到檬檬旁边，语气有点羡慕：“檬檬，你是不是要有小妹妹啦？”


第59章 
　　檬檬双手握着遥控器, 明亮的眼睛逐渐放大：“啊？”
　　“小妹妹有多小？”
　　凤梨酥转转眼珠，大概比了一下：“很小很小。”
　　檬檬也跟着比划，是她也能抱起来的那么小。
　　按照生物书教的, 要两个人才能生宝宝, 她不知道妈咪是谁, 妈妈一个人不能生宝宝啊。
　　妈妈要和其她阿姨生了？！
　　啪啦。
　　凤梨酥看看檬檬丢下的遥控器, 追上她：“你去哪里呀？”
　　檬檬很着急：“我去找妈妈！”
　　凤梨酥脸色微变, 跟着她跑了几步：“你不能说我问你的噢！”
　　檬檬跑到大厅门外，猛地刹住脚：“为什么？就是你问我的啊。”
　　凤梨酥甩了一下头：“这是机密！要把嘴巴关紧，不然会很可怕！”
　　檬檬不懂：“有什么可怕？”
　　凤梨酥想了想以前妈咪藏在青花瓷瓶里的钱包被妈妈找到的场景, 打了个哆嗦：“我不能说，总之真的很可怕。你要是说了我, 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檬檬急得慌，哪有心思跟她纠结这些，急忙答应。
　　民宿的接待大厅里，导游正在跟家长们讲解在森林公园的注意事项。
　　檬檬走进大门, 在大厅的边缘走来走去, 宁雪卿看见她, 跟导游示意，过去把她牵到休息区坐下。
　　明诺不放心地望着她们, 但她们这组家庭只剩她在这听讲，这会不方便过去。
　　宁雪卿问檬檬：“怎么了宝贝？”
　　“妈妈——”檬檬叫出声, 看看大厅里的阿姨们，又合上嘴巴，“唔。”
　　妈妈说过家里的事不能随便在外面讲, 生宝宝也不可以说吧。
　　宁雪卿看出女儿的犹豫，抚摸她的头发, 柔声说：“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和小朋友发生不愉快了？没关系的，你悄悄跟妈妈说。”
　　宁雪卿低头，把耳朵靠近孩子。
　　檬檬看看妈妈，又把头扭向不远处的明诺，贴到宁雪卿耳边小声说：“我不难受，也没捣蛋，我想问你个问题，等你和诺诺妈咪下课，我们回房间说。”
　　下课。
　　宁雪卿忍俊不禁，用脸颊贴上檬檬的额角：“好。还要叫诺诺妈咪呀。”
　　檬檬抿了下嘴唇，严肃地点头。
　　宁雪卿把她送到门外：“我们下课就来，你去跟小伙伴玩吧，也可以先回房间等我们。”
　　“妈妈你们快点哦！”檬檬挥挥手，跑去找小豌豆换玩具。
　　宁雪卿走回原位，明诺低声问她：“檬檬怎么了？”
　　宁雪卿：“她说有事问我们，怪神秘的。”
　　“问我们？”明诺的心没来由的吊起来。可能是从勐清机场开始，周围的人都看她很奇怪，导致她的第六感异常敏感。
　　宁雪卿：“是啊，我也很好奇，待会回去就知道了。导游说到哪了？”
　　明诺看一眼导游和投影，拿起资料：“尊重当地民族文化。”
　　“好的。”
　　解散以后紧跟着是午餐时间。
　　餐桌上，檬檬欲言又止的，总是看来看去，似乎在防备什么。
　　明诺见了，两三口解决碗里的饭菜，和宁雪卿对过眼神，问檬檬吃饱了没有，然后早早地把餐盘放回回收处，在别的家庭还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回去房间。
　　檬檬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诺诺妈咪，加快脚步走回属于她们的竹楼。
　　都进房间后，檬檬关上门，还要把窗帘拉上。
　　明诺跟在她身后走，看她要做什么，顺便帮帮忙。
　　宁雪卿看着一大一小忙来忙去，又可爱又逗：“好啦檬檬，什么秘密要问我们？快说吧。”
　　不只宁雪卿，明诺也被好奇心憋得难受，这么小的孩子会问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
　　檬檬环顾四周，严谨的表情像把周遭环境评估了一番，朝两个打人招招手。
　　明诺和宁雪卿凑近她，檬檬先拉宁雪卿的袖子，宁雪卿俯身听她说。
　　檬檬一副做好当姐姐的觉悟的样子：“妈妈，你是不是要给我生个小妹妹啦？”
　　宁雪卿的眉眼瞬间打开，眉毛很快又拧成一团：“啊？”
　　明诺的心像丢到海盗船上荡了一圈惊涛骇浪。
　　她好像能把其她嘉宾的古怪眼神和檬檬的提问连上了。
　　肯定是大家把蓝玉朋友圈和宁雪卿干呕联系在了一起，误会她俩那啥了！而且不做保护措施！
　　难怪呢！
　　季琅最鄙视不规矩的人，难怪看她的眼神一改平日的友善，简直就差把渣女贴到她脸上。
　　老天奶，冤枉啊。
　　明诺告诉自己先冷静，听听檬檬怎么说，这误会都渗透到孩子那了，必须找到源头解释清楚，以证清白。
　　明诺眼神求助地看向宁雪卿，宁雪卿恰好也在看她，两相眼神交汇，明诺心里多了分底气。
　　孩子妈妈在这，很快就能问清楚了。
　　宁雪卿：“檬檬，你想不想要小妹妹呀？”
　　明诺：“。”
　　不是，宁雪卿，你不应该跟檬檬说清楚没有这回事吗？
　　你……
　　檬檬还是个纯净的小朋友啊，现在状况复杂，问孩子想不想要妹妹做什么——
　　明诺呼吸一紧，注视宁雪卿的目光变得惆怅。
　　难道宁雪卿和檬檬的亲生妈咪一直有联系？
　　她会和她……再要一个？
　　明诺闭了下眼睛。
　　她强行打断自己，来不及分析逻辑，万万不能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突发心绞痛。
　　檬檬仰着白白软软的小脸，激动得泛出红晕：“想！”
　　一瞬间，明诺有点耳鸣。
　　檬檬握起小拳头举在胸前，两眼晶亮：“妈妈，我可以有一个小妹妹吗？我要做纸杯蛋糕给她吃，我还要给她熬奶油蘑菇汤！”
　　宁雪卿略微俯身，双手放在膝盖上：“小妹妹刚出生不能吃蛋糕也不能吃蘑菇汤哦。”
　　檬檬：“那我会给她洗奶瓶，换尿布！等妹妹再大一点，我要给她念故事书，和她一起玩积木拼图！”
　　多么温馨美满的家庭生活画面啊！
　　有妈妈，有檬檬，有小妹妹。还有孩子她亲生妈咪。
　　很好很幸福……
　　明诺无意识地后退一步，感觉现在她是个多余。
　　檬檬从宁雪卿怀里转身，走向后退的明诺，一步，两步，倏然用柔软的小手握住她的手指。
　　“诺诺妈咪，你能不能和妈妈生一个小妹妹！”
　　童言无忌，脆生生的银铃响透明诺的五感和内心。
　　明诺条件反射地去看宁雪卿的反应，那人眉眼和煦，俏丽的脸上牵着狡黠的笑。
　　“檬檬，小妹妹不是随便——”
　　话到一半，明诺猛然警醒，抬头环视一圈，伸手挡住天花板的摄像头，这段不能录进去！
　　宁雪卿抬起头，仔细观察摄像头的状态：“没亮灯，还没开。我们才到这里，还没到拍摄房间的时间，节目组不会擅自录制。”
　　明诺的额头渗出冷汗：“那就好。”
　　宁雪卿在她身后抹掉一颗汗珠：“你好紧张。”
　　明诺深呼吸调整心率：“这种事不是随便说的，要是被录下来，就算不播出，影响也不好。”
　　宁雪卿垂下睫毛，眼里光点明灭，浅浅地笑了笑。
　　“谢谢你这么保护我们娘俩。”
　　“我……”明诺听到宁雪卿这样感激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宁雪卿把檬檬叫到身边。
　　檬檬听到刚才大人的谈话很困惑，虽然不太明白，但她知道自己说了错话。
　　宁雪卿抱抱耷拉脑袋的女儿：“宝贝，来看着妈妈。”
　　檬檬在她颈窝蹭了下，鼻音嗡嗡：“妈妈，我说错话了。我跟诺诺妈咪道歉……”
　　明诺心头像被钢针扎，立马放软语气：“檬檬，你没说错话，你很好，不需要道歉。”
　　檬檬把脸埋进妈妈怀里：“我知道的，刚才你都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我找不到我的妈咪了，妈妈一个人是生不了宝宝的，我不想妈妈和别的阿姨在一起，所以我才想要你和妈妈生小妹妹。”
　　“诺诺妈咪，对不起，呜……”
　　檬檬躲在宁雪卿的怀抱微微发抖，像只裹在豆粉里duangduang的糯米团子。
　　明诺看得心疼，整个脑袋都热热的。
　　她走过去轻轻抚摸檬檬的辫子和后背：“檬檬，我真的不生气，对你，和生宝宝都不生气。只是我们现在在录节目，房间有摄像头，我担心这种家事曝光以后会对你们的生活造成困扰。而且生宝宝是很复杂很复杂的，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就可以有的。对不起檬檬，是我刚才语气重了点，吓到你了。”
　　檬檬转过来，面向她：“没有吓到……我明白了，诺诺妈咪，我会保护好* 家里的，不让外面的人知道。”
　　明诺笑容温柔，张开手臂拥抱她。
　　宁雪卿牵动唇角，给檬檬和明诺一人揉了下头发。
　　明诺微微迷眼，仰脸望她，宁雪卿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然后把檬檬带到沙发坐好，问：“檬檬，你为什么想要小妹妹？是不是其她小伙伴跟你说，她们家族里有姐妹？”
　　檬檬两手握在一起，低着头，眼珠往上瞟一瞟，抿嘴巴。
　　宁雪卿把女儿的小动作收进眼底，矮身，柔声说：“檬檬，妈妈跟你玩个小游戏好不好。”
　　檬檬点头。
　　宁雪卿：“明诺，帮我拿三张便笺和一支笔。”
　　“好。”明诺从书桌上拿过来印着民宿logo的便笺和铅笔。
　　宁雪卿接过去，撕下三张，分别画上猫猫头，豌豆荚，一颗凤梨，摆在檬檬面前。
　　檬檬看到三个图案，看过凤梨以后立马收回视线。
　　宁雪卿：“檬檬，你看这三张图，哪个和跟你说小妹妹的伙伴有关？”
　　檬檬摇头：“我讲信用，我不背叛好姐妹。”
　　宁雪卿呼出气息：“好吧，那妈妈不问了。守信用是对的。”
　　“檬檬，帮妈妈把便笺收起来好吗？”
　　“嗯！”檬檬把三张纸挨着叠起来，拿前两张的时候都很快，当她拿第三张凤梨的时候，眼神多看了几眼，但是很快移开，把纸片交给宁雪卿。
　　宁雪卿拿过去放到书桌上，搂住檬檬亲一口，把电视打开投屏：“看一会动画片吧。”
　　檬檬坐直身，抱着沙发上的玩偶看电视。
　　宁雪卿和明诺走进卧室，她从制片里抽出一张，两指夹住，贴到明诺的胸口。
　　明诺抬手去拿，宁雪卿收回手，眼神幽幽地看着她：“你刚才紧张的时候，在想什么？”
　　明诺的后背顿时绷紧：“我……担心摄像头泄露隐私。”
　　宁雪卿略一歪头，耳畔的发丝倾斜。
　　“担心和我传绯闻？”
　　“不是。”
　　“那是，害怕我像以前的乔憬那样，捆绑你炒作？”
　　“没有！”
　　宁雪卿勾起红唇，把纸片拍到明诺唱过千百情歌的喉咙。
　　“我要是就想和你炒绯闻呢？”


第60章 
　　河上的风吹进竹楼里, 纱帘轻动，虚掩的门后响着动画片的配音。
　　明诺低下眼睛，抬手按住便笺纸, 对面的宁雪卿慢慢把手放下去, 她保持着仰脸勾唇的姿态, 眼底笑意暧昧, 带着一丝挑衅。
　　宁雪卿总是这样。
　　平时看起来温柔可爱, 演起戏来古灵精怪，接受采访的时候呆呆萌萌，偶尔心血来潮地使坏。
　　明诺沉默片刻, 心口里面跳得慌，面不改色地忍住悸动, 捏紧纸片翻过来。
　　“我不想要。”明诺说。
　　宁雪卿定住，抖了抖张开的睫毛。
　　明诺徐徐转身，视线从她身边绕过，拿着纸片打开门。
　　檬檬坐在沙发上跷着小脚, 看到她跳下来：“诺诺妈咪。”
　　明诺把手背到身后, 俯身：“我出去看看下午活动的地方, 你和妈妈先午休，我很快就回来。”
　　檬檬乖巧：“好。”
　　明诺走到套房门口, 按下大门扶手，身后轻盈的脚步声走近, 她侧过身，宁雪卿抱胸，停在后边。
　　明诺悄声推开门, 一条长腿跨出去，起居厅的动画片声音重新响起, 她知道檬檬又投入进电视，沉下眉眼，回头直视宁雪卿羞恼的目光。
　　“宁雪卿。”明诺走出去的半边身子往里回了回，略微前倾，“我不喜欢炒的。”
　　“我喜欢真的。”
　　宁雪卿蓦然抬首，明诺已经走出去几步，明亮的阳光照满竹廊，把alpha的背影勾勒出一层光晕。少顷，宁雪卿望着她的背影，扬眉。
　　不喜欢炒绯闻。
　　就喜欢真谈咯？
　　走廊尽头，明诺反手展开捏成软的纸片，看清楚里面画的是一颗菠萝。
　　凤梨酥。
　　明诺走到转弯处看了看标识，找去萧倩和欧阳钰的套房。
　　花圃竹楼。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时尚杂志，明诺坐在单人的竹编沙发，萧倩妻妻坐在旁边的长沙发，卧室门关着，凤梨酥正在里面午睡。
　　明诺看了眼汽水，笑道：“谢谢。”但是没有喝。
　　萧倩注意到了，笑一笑，再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到旁边。
　　“明诺，这会休息的时候过来，有什么事吗？”
　　“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真不好意思。但我有个疑惑想要即使解开，萧导，我们之间是不是存在误会啊？”
　　“误会？”萧倩语气渐弱，眼神闪烁地看了自家老婆一眼，转头问明诺，“这我还真没注意，我这方面有点粗枝大叶，是我们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影响你了？大家都是熟人，你尽管说。”
　　明诺略一点头，把缠到肩膀的头发撩到后面，嗓音低沉有力：“萧导说笑了，没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是带孩子来参加节目，增加体验。”
　　说着，她抬了下头，皱眉：“家长是家长，孩子是孩子，我们成年人之间怎么说说笑笑都无所谓，但是引起小孩间的误会，可能对孩子的认知成长是双刃剑，我们应该尽力给她们正向的引导。你们觉得呢，萧导，欧阳律师？”
　　萧倩动了下眼珠，下一秒，一记眼刀扫向欧阳钰，后者战战兢兢，表情很懵。
　　明诺朝卧室望了眼，勾起笑意：“我记得凤梨酥没有亲姐妹，是有要好的表亲？怪不得我们檬檬也想要姐妹，不过她和小伙伴都玩得很好，我觉得她们几个就能做好姐妹了。”
　　萧倩的表情又变了变，忙道：“是，凤梨酥有三个表姐妹，放假经常一块玩。明诺你说的对，这几个孩子一起旅游，互相帮助，体验了这么多，当然是好姐妹，以后有机会也要经常约着活动。孩子间有时候聊天会有误会，都是无心的，我们肯定加强引导，这点你放心。”
　　“教导孩子这事我做不了主，宁老师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这会在午休，我担心檬檬，所以擅作主张来找你们聊聊。说开了就好，我回去转告宁老师。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休息。”
　　明诺挂着一张笑脸起身，萧倩连忙跟着她站起：“没事儿，我们不困，中午也就看看杂志。”
　　萧倩快步走到明诺前面，视线跟鸟儿轻快的尾巴似的，上下点动，越看明诺沉郁中透着倔劲的样貌越欣喜，眼睛不禁弯起。
　　“明诺，我知道你醉心于音乐创作，你在mv和电影里的演绎都十分出色，形象在娱乐圈里也是数一数二。华语和影视两边有很多跨界的，你也接触过，我有个很好的新剧本，第一属意你来演，你看有没有兴趣？”
　　明诺无声沉吟，她说萧倩那么厉害的一张嘴，怎么今天没和她理论几句，原来是有打算在里头。
　　萧倩虽然出品都是狗血剧，倍受诟病，业内很多大能看不上，但她实打实地抓得稳流量，嗅得灵风向，资本还是按利润投票的，该她的资源和面子一个都不少。
　　面对这种人，明诺向来秉承多一个朋友少一个冤家的理念。
　　刚才来打扰，属于有点驳人面子，现在再直白地拒绝，表面关系就不好看了。
　　于是明诺拿出了在娱乐圈修炼多年的打太极功夫：“萧导的戏都很有趣，我很乐意拜读。您也知道，唱歌的和演戏的一样，我的工作安排全凭公司。”
　　萧倩喜上眉梢：“哎哟，我和岑总熟啊，有的有的。那咱们说好了，我整理好剧本亲自送给你。”
　　“而且这个故事，我想最好是请雪卿和你对戏。”
　　这就不是明诺能打太极的权力范围了，她客气地对萧倩说：“这个得作家亲自和演员交流了。”
　　萧倩是编导，相对导演，她更喜欢别人叫她作家，她喜欢创作故事，引以为豪。
　　萧倩听得眉开眼笑：“嗯呢。明诺你快回去休息，再过个把小时我们要去活动了。”
　　“好，那我先走了。”
　　出了门，明诺站在花圃外的岔路口，就着树荫和河水带来的阴凉发了会呆。
　　左转是回去的路，明诺合上眼睛抚摸胸口，压着亢奋的心跳长长吐气。
　　想到房里的宁雪卿，她不知道怎么回去。
　　转念一想，之前的脱敏，行动上的事都做了，还害臊这一点嘴上的？
　　她怕什么。
　　她游刃有余。
　　电视机关了，宁雪卿陪檬檬在卧室午睡。
　　明诺躺到起居室的沙发假寐，她告诉自己，不进卧室，免得吵醒母女俩睡觉。
　　热带地区太阳毒辣，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明诺进了空调房，清爽惬意，躺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下午四点过，刺眼的太阳稍微缓和，音响通知四个家庭集合，乘坐观光车去往勐清的第一个探索景点——野象谷。
　　野象谷位于勐清原始森林公园的东北端，从萨姆村寨开车过去约莫四十分钟。
　　集合的时候，见大家都在，宁雪卿高调地拿出勐清医院的报告，说她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她是吃了有刺激性的野菌，平时没大碍，由于近段时间频繁颠簸没休息好，肠胃出了问题，才引发消化道系统紊乱，吃点清淡养胃的，调养几天就好。
　　嘉宾们都纷纷表示关心，嘴上不说，个个心里都明白，宁雪卿表面是说体检报告，实际是在敲钟警醒，她和明诺没有那方面的事，不要以讹传讹。
　　正主澄清，这事就过了。
　　季琅眼神复杂地多看了宁雪卿一眼。
　　她是第一个产生误会的。
　　既然宁雪卿和明诺之间什么也没有，那她当时隐晦地问宁雪卿是不是和明诺在同一家酒店过夜的时候，宁雪卿为什么要做出羞涩的情态，而不是立马避嫌？
　　都是闯社会混出来的人精，宁雪卿不可能听不懂她的话中话。
　　而且宁雪卿是拿过三金影后的一级演员，如果要避嫌，要隐瞒，怎么可能露出明显的破绽。
　　季琅不认为自己推理错了，而是宁雪卿故意引导她误会。
　　至于宁雪卿这样做的理由……
　　只有问宁雪卿自己了。
　　勐清野象保护区。
　　入口竖着几座亚洲象的巨大石雕，有几头成年象和两只象宝宝。小朋友们乐呵呵地跟雕像合影照，都想骑到小象石雕身上拍照。
　　园区有能长到的六七十米高的望天树群，树与树间搭上栈道，游客可以行走在高空栈道上，从上往下的观察野象。
　　野生动物的行迹不受人为控制，能不能看到野象群只能碰运气。
　　今天嘉宾们的运气不太好，在导游的带领下只看到野象们活动过的痕迹，比如吃剩的果皮，印在湿泥巴里的大象脚印。
　　几个小朋友很遗憾：“看不到大象了。”
　　导游安慰她们：“野象保护组织收容了一些受伤的亚洲象，也有象宝宝，我们可以去看它们。这里有个天生残疾的象宝宝，接受救助后和人类很亲近，而且它非常聪明，会用鼻子卷着画笔画画哦。”
　　“哇！”
　　檬檬听说以后非常激动，从望天树栈道下去的路上不停说要和小象画画。
　　傍晚五六点，正是收容所的大象们吃晚餐的时间。
　　饲养员准备好瓜果蔬菜，运到大象的活动区，青草地里散布着溪流，还有大量的丰容，两头大象正在搭建的淋浴底下冲凉，看到饲养员带着新的人类朋友过来，好奇地卷着鼻子走近栅栏。
　　导游和饲养员向嘉宾介绍收容所里的几头大象，包括它们的性格和来历，檬檬站在栅栏外面观望，寻找会画画的小象宝宝。
　　宁雪卿听导游说了会，感到孩子不在身边，回头看，檬檬离栅栏太近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宁雪卿急忙牵住她往外拉，正巧那两头好奇的大象靠过来，举高鼻子，和往常一样用喷水来欢迎它们亲爱的朋友。
　　哗啦啦——降落的水声和大象的鸣叫响起。
　　明诺眼疾手快地护到宁雪卿前面，和她一起被淋了个透，紧急关头宁雪卿把檬檬推了出去，所幸没有淋湿。
　　饲养员赶过来道歉：“对不起！这是它们表达欢迎的方式，但是给你们造成了麻烦，不好意思。”
　　宁雪卿一贯的和颜悦色：“没关系，它们很可爱。”
　　她一面说着，一面调整因为湿透变得透明的上衣。
　　明诺拧干T恤的水，看到里面透出的内衣形状蹙眉，今天她和宁雪卿穿的都是白衣服，现在还在录节目，这样很尴尬。
　　导演自然晓得利害轻重，当即叫停，带她们去更换衣物。
　　考虑到勐清天气炎热，水域多，节目组提醒过嘉宾外出时一定要随身携带换洗衣物，所以明诺她们都带的有，两人拜托星彩先带着檬檬，再去换衣服。
　　节目组给她们找了个保护区工作人员的值班室更衣，等人都走了，明诺让宁雪卿先：“我等你出来再换。”
　　宁雪卿湿哒哒地看她：“你这样不难受？”
　　“不好受。”
　　“不就结了。”宁雪卿圈住她的手腕，往里带，“早点完，大家在等我们回去。”
　　巴掌大的值班室，一张单人床贴着墙，拉着蓝色的老式窗帘，空气里隐隐飘着潮湿的味道。
　　明诺和宁雪卿背对而立，她抬高手脱下黏糊的湿T恤，弯腰从包里拿干净内衣。
　　空间很小，两人的距离很近，明诺擦干身体，套内衣的时候听到宁雪卿拉拉链的声音，不知道她在拉裙子还是裤子，应该穿好了，湿漉漉的长发时不时搔到明诺裸.露的背脊，微微发痒。
　　明诺反手扣内衣的扣子，这件是她随手带的，是件新买的美背，样式很复杂，这里没镜子看不见，背后交叉的肩带绞在一起了，一时调整不顺。
　　明诺尝试了机会都没办法理顺，想着时间紧，干脆扣上就行了，她外面穿一件宽松的深色衣服，看不出来。
　　后背熨帖上酥软，明诺倏然失了呼吸，大脑烧热。
　　几点温柔触碰她的蝴蝶骨，羽毛尖似的撩过，宁雪卿翻出那些缠绕明诺的美背肩带，细心地理顺，慢慢地帮她调整杯垫和皮肤的贴合度。
　　似有若无的酥麻蔓延，明诺闷声嘤咛，唇间呵出热气：“我，我自己来就行。”
　　宁雪卿寻着她泛红的耳郭抿上去。
　　“不是说，喜欢真的？”


第61章 
　　馨香的暖息包裹耳朵, 热得像颗糖一样快化掉，明诺加重呼吸，感觉空气里的水滴都变热了。
　　舌尖沿着她的外耳轮廓滑过一条湿润, 宁雪卿的后背还散着没有系好的肩带, 松松垮垮摇摇晃晃地搂着明诺, 两片唇瓣将含未含, 眼眸凝望她着色的脸庞。
　　明诺的双眸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两只手无措地托在宁雪卿的手下面，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模糊的脑中一片灼烧，混沌地回想刚才宁雪卿问的什么问题。
　　潮热的空气黏着皮肤, 叫人心烦意乱，宁雪卿没有耐心，反手绕过明诺的锁骨，指尖搭到她的肩头, 嘴唇顺着耳朵的曲线缓缓滑到脖颈, 语调上扬：“还是说不喜欢我, 喜欢别的？”
　　明诺倏然回头，仿佛从温热的水中浮出, 挣扎掉一股黏稠的溺水感，转身, 搂腰的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跃出水面，大口呼吸的本能反应。
　　燥热的体温稍微给了意识一点喘息的机会, 明诺才找回一丝清明，她的眼里映满宁雪卿迷离的神情, 鼻尖的水珠慢慢向下汇聚，宁雪卿眼瞳湿润，深褐的瞳仁映出那滴晶莹。
　　鼻息一呼一吸，颈部皮肤下的筋络隐约颤动，信息素是大自然最敏捷的探索者，只需要微弱的信号，就能瞬间捕捉致命的诱惑。
　　明诺收拢手指，环抱宁雪卿的动作让彼此更紧密，宁雪卿无意识地收缩腰腹，肚脐周边传开一圈火热，她顺从alpha的力道，攀附上对方的肩颈。
　　甜蜜的酒香微醺，宁雪卿敛眸仰起下颌，触到少许湿润，明诺的水珠落到她唇上。
　　隐秘之间，薄荷青柠的幽香徐徐扩散。
　　嘭嘭。
　　“宁老师！你们好了吗？”
　　是星彩。
　　宁雪卿睁开双眼，迎着对面猛烈扑洒的气息，稍稍退后，滑动一下干渴的喉咙。
　　门外，星彩继续说道：“檬檬没等到你回去有点害怕，你和师姐还好吧？有没有感冒什么的？”
　　一墙之隔，明诺单臂搂着赤.裸后背的宁雪卿，垂着眼帘目光跟随，落在宁雪卿樱桃一样饱满的红唇，抬手用拇指摩挲，轻柔地抹去湿润的晶莹。
　　宁雪卿碰了碰上下嘴唇，开合时掠过明诺的指尖，像是一个小小的吻。
　　她满眼都是面色潮红的明诺，端详她与平常不同的容颜，迟了几秒才沙着嗓子开口：“没有。我们马上就好。”
　　星彩的声音轻松了些：“那就好，你们快点哦，檬檬说想跟小象画画。”
　　“好，很快。”宁雪卿回答她，但是视线一寸未曾离开身前紧贴的女人。
　　脚步声远去，逐渐模糊。
　　明诺凝视怀中人片刻，把手从腰间拿开，绕到宁雪卿身后，微倾前身，学她为她穿衣的样子，帮她系上肩带。
　　宁雪卿莞尔，明眸皓齿，靠到她身前：“胆挺肥。”
　　明诺又拿起桌上宁雪卿包里的衣服，披到她肩上：“不敢当。”
　　牵手走出平房，再向前，太阳照满身上。
　　谁人眼里潋波光。
　　谁人眼里惹桃花。
　　“妈妈！诺诺妈咪！”
　　檬檬老远看见她们走过来，从Nora身边跑过去，宁雪卿笑着弯腰，接住女儿，牢牢地把她抱进怀里。
　　檬檬搂住宁雪卿的脖子，在她颈边蹭蹭。湿头发明诺已经帮宁雪卿吹干，不过大象浇的水是溪水，带着一点微弱的味道。
　　“妈妈，你的身上有股不一样的气味。”檬檬抱着她嗅嗅。
　　宁雪卿弯着嘴角把住女儿的胳膊：“溪水的味道吗？”
　　“不是，甜甜的，有点像草莓，又有点像桃子。”
　　宁雪卿噤声，低头看了看衣领，把最上边的纽扣系上：“像水果呀，是妈妈新买的香膏，好闻吗？”
　　檬檬点头：“好闻，香香甜甜，妈妈以后多涂涂。”
　　宁雪卿摸摸檬檬的头发，没有说话。
　　饲养员用香蕉引着一只小象来了，导游手里还提着画板和画笔：“欢迎我们的明星画家，小象玉萝。”
　　“画画小象来了！妈妈，我去找它画画！”檬檬兴奋地蹦蹦跳跳，立马和其她小朋友围了上去，导游挨着给她们发画具。
　　宁雪卿看着女儿开心地参加画画活动，回身转眸，明诺也在看她。
　　宁雪卿颔首扬唇，走到她身边，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妈妈以后多涂涂。”她复述了一遍檬檬的话。
　　明诺话音很小：“你的什么新香膏？谁送的？”
　　宁雪卿：“说你香香甜甜。”
　　明诺：“。”
　　各说各的，偏都懂得对方说的意思。
　　庆幸的是不在生理期，信息素不浓，味道很快就会散开，而且酒香散得快，晒过太阳以后，只有樱桃的香甜比较浓郁。
　　其她嘉宾都跟在孩子后面，宁雪卿和明诺还留在原地，未免突兀，明诺指了指那边，宁雪卿和她一块过去。
　　小朋友们围着小象玉萝坐好，饲养员给了她们和小象同一个主题，在规定时间内作画，然后让小象选择最喜欢的一幅，会得到奇妙券和神秘礼物。
　　节目组在外围放了四套桌椅，给家长们使用，上面也放了画具，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画画，作为送给家人的礼物。
　　孩子们捧着画板认真作画，小象用鼻尖卷着画笔在画布上抹颜料，它偏爱鲜艳的颜色，红一道，绿一道，一点点涂抹，最后画出一片草地，远处有树林，近处有河流，还有一堆红果子，这不就是它生活的野象保护区嘛。
　　再看孩子们的画板，也都画好了她们心中的家园。
　　Nora画了一只超级大的猫咪，她和妈咪妈妈都躺在大猫软乎乎的肚皮。
　　小豌豆画了白天鹅拉的南瓜车，她和妈咪坐在里面，车后面挺着一只小瓢虫，画了个小脸。她说瓢虫是妈妈。她不要妈妈坐在车里了，她做手术妈妈都不来看她，她很生气。
　　凤梨酥画了一个糖果城堡，妈妈在看书，妈咪在拖地，她有很多好吃的零食。
　　小孩子的想象力天马行空。
　　Nora的画星彩和杜蘅都挺喜欢的。
　　迟澍对于小豌豆对冷苓的态度转变不知该喜还是忧。
　　欧阳钰忧郁地问萧倩，为什么她在女儿的心目中只能拖地，萧倩就是爱看书的知识分子。
　　明诺忍俊不禁，好奇地去看檬檬的画。
　　导游：“檬檬，跟我们讲讲你画的家。”
　　“嗯！”檬檬举起她的画板，面对摄像头，上台朗诵一样，嗓音洪亮大方，“这是我画的我们家的勐清之旅。”
　　导游指着画里绿色的小房子：“这个是你们一家人住的地方吗？”
　　“对，这是我们住的竹楼。”檬檬指着房子，用手画个圈圈。
　　导游又问：“这三只彩色的小动物呢？”
　　画上有三个大耳朵，长鼻子的动物简笔画，两个大的一红一黄，小的是红黄相间。
　　檬檬指着小动物挨个介绍：“这个黄的是妈妈象，红的是诺诺妈咪象，我是小象，我们到勐清来旅游，都变成野象谷的象啦。”
　　明诺看着檬檬画的红黄斑纹的小象微怔。
　　她和宁雪卿代表的大象颜色相融，就是檬檬的小象颜色。
　　孩子的想象力奇怪归奇怪，但有时候意外的讲点科学，这里不说她们，如果是真的亲代双方的外貌特征融合，会遗传给孩子。
　　不过这只是幅檬檬的想象画。
　　导游称赞：“你们都变成亚洲象啦，檬檬你太有想象力了。我们叫玉萝来看看最喜欢谁的画吧。”
　　饲养员这回用甘蔗把小象引到四幅画边，小象在每幅画前都停留一会，看来看去，最后用鼻子卷起一朵花，稳稳地放在了檬檬的《小象之家》画板。
　　“耶！玉萝最喜欢我的画！”檬檬激动万分，举着手围着小象跑了一圈，然后在饲养员的允许下和小象握了握鼻子，还和它交换了一个拥抱。
　　檬檬的画得了第一，导游如约地奖励她二十张奇妙券，神秘礼物则会作为明天比赛的帮助道具发给她们。
　　家长那边也都停笔了，两位搭档选择一幅画作为礼物给孩子。
　　宁雪卿画了一幅檬檬和小象同框的写生，交给节目工作人员拿去包装，用相框裱起来，做成礼盒送给孩子。
　　宁雪卿起身看明诺的画，明诺察觉到，俯身盖住了画纸。
　　宁雪卿站直身：“给檬檬画了什么，都不给我看？”
　　明诺挡着桌子，迅速把画纸折起来塞进包里：“随便画的，画的不好，也不能给檬檬。”
　　宁雪卿见她拉上包链，两枚锁扣晃了晃。
　　怎么办，越不给她看，越好奇。
　　晚上在野象谷餐厅用餐，看过孔雀园的灯光展后，乘坐观光车回萨姆村寨。
　　节目组给每个家庭都发了一份装裱礼包，回到民宿后，宁雪卿给檬檬洗澡，讲故事哄孩子睡觉，明诺就坐在起居室的书桌，细心地用画框装饰檬檬画的《小象之家》，还把玉萝给檬檬的花挂起来风干，等变成干花后放进画框。
　　装饰好画，明诺坐在台灯底下出神。
　　更衣后的几个小时，值班室里的情形无数次在她脑中重演，历历在目……
　　明诺耳根隐隐发热，她摸了摸下午被宁雪卿含过的耳朵，从包里拿出下午的涂鸦。
　　皱巴巴的画纸被展平铺在桌上，用黑色的笔画了一个弯弯绕绕的迷宫，迷宫的入口有个小人，出口有颗柠檬。
　　明诺叹气，她怎么能让人看见这幅涂鸦呢。
　　亲子节目的亲子活动里，所有家长都在画给孩子的礼物，只有她，满心装着孩子的妈妈，腾不出任何心思想其它。
　　她太自私了。
　　“就这瞒着我呀，还以为你胆真肥了。”
　　明诺打了个激灵，忙不叠藏画。
　　宁雪卿一手按住画纸，临时找不到画笔，从裙子的内衬包里拿出一管口红，落在出口的柠檬，画出一条线，穿过迷宫直达小人的胸口，涂上一颗心。
　　明诺盯住那颗心无法移开眼睛。
　　所求逆向来袭，入你的心。


第62章 
　　一张书桌, 一张画。
　　明诺紧张地坐在桌前，暗自憧憬了十年的女子就在身边，握着一管口红, 给她黑白色的迷宫添上鲜艳的色彩。
　　从这一刻起, 单调的画面有了嫣红的烂漫。
　　宁雪卿合上口红盖, 把它放到一边, 用手指沿着红色的线又把迷宫走了一遍。
　　她的食指敲一敲画在入口的小人：“画的好有趣。”
　　转头, 笑容期待：“是专门画给我的吗？”
　　和小象作话的时候，节目组要求家长给孩子画礼物，明诺如果回答是, 宁雪卿会不会觉得她不认真，对檬檬不上心？
　　这画上只有一个小人, 没有特征能证明她是谁。
　　画上还有个柠檬，檬檬的名字里有个檬字，这幅画说是画的诺诺妈咪找檬檬也说得过去。
　　至于宁雪卿画的这笔红线和心形箭头，宁雪卿又没说代表的是什么。
　　明诺的视线在画上停留片刻, 抬眸, 朝宁雪卿露出笑容。
　　“是。”
　　宁雪卿晶莹的眼眸被灯光点亮, 她双手拿起画，仔细看了几遍, 单手撑在书桌边缘，缓缓俯身：“专门给我画的。迷宫是什么意思, 小人和柠檬呢？跟我讲解一下你的画？”
　　擅自改动别人的画，再来问人要画的讲解？
　　明诺觉得宁雪卿不需要她的讲解，显然宁雪卿有自己的想法, 反而明诺想听听她的。
　　两人面对面，一个站着, 一个坐着，明诺的脸颊正好对着宁雪卿的前腰，她沉下气，双手慢慢环过宁雪卿的腰肢，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宁雪卿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靠，后腰抵上书桌边缘，看着明诺像耍赖又像撒娇的模样，嘴角不由上扬。
　　明诺闻着宁雪卿腰间的温暖香味，嘴唇开合碰到柔软的衣料：“你在我画上加的心是脱敏吗？”
　　“不是。”宁雪卿抬起支撑在桌上的手，另一只手放下画，低头，轻柔地整理明诺耳边的碎发，“是我想。”
　　明诺轻轻抖耳朵，怕痒地躲开她逗弄的手，仰起眼睛，巴巴地望：“你想什么？”
　　房里静静的，角落的黄姜花开得娇嫩欲滴，释放淡淡幽香。
　　宁雪卿一点点站直身，肩膀蹭过花盆里的花叶，喉咙发出小声的沉吟，像是思考，旋即弯起嘴角，屈起手指挑起明诺脸，逗猫似的挠了几下她的下巴。
　　明诺不解地忽闪睫毛，明恋的眼瞳望着她，宁雪卿也保持这个动作看着她微笑，不出声。
　　这是做什么。
　　明诺弓着腰，久了有点酸，忍不住调整姿势，鼻子痒痒的，打了个打哈欠。
　　“啊唔——”
　　眼睛多了几分滋润，明诺合上嘴巴，抱着宁雪卿贴紧一点，又仰起脸。
　　眉尾落下一点温热，明诺的目光跟着它走，宁雪卿指尖描摹明诺的眉梢，轻声软语：“困了呀，早点睡觉？我去给你准备浴袍……”
　　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姐姐准备浴袍。
　　明诺在她怀里摇头，声音略微沙哑：“今晚我应该睡不着。”
　　明诺的两只眼珠圆圆亮亮，像闪光的豆子，追着宁雪卿的目光转啊转。
　　宁雪卿喃喃出声：“呣……”
　　捧起她的双颊，靠近：“为什么？”
　　“……”
　　明诺脸上的笑容淡去，坐直身，耸一下鼻子。
　　这……了半天，巴巴地望那么久，眼珠子都要闪成小灯泡了，宁雪卿居然问：为什么。
　　刚才她问宁雪卿想什么，宁雪卿都没回答。
　　宁雪卿神色柔和，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明诺没好气地躲开，宁雪卿的拇指滑到她的下唇，明诺张开牙齿，轻轻咬了一口宁雪卿的指节。
　　“唔嗯……明诺？”宁雪卿收回手，视线跟着明诺而去。
　　明诺离开座椅，轻手轻脚地进卧室拿了浴袍，径直走去浴室。
　　宁雪卿静静看着她的动作，感觉明诺的每一个脚步都很用力，像炸得毛茸茸的小动物。
　　嘭。
　　明诺关上浴室门。
　　宁雪卿看了会紧闭的毛玻璃门，托腮，不禁露出无奈的笑意。
　　听到水声响起，宁雪卿捏一捏明诺咬过的指节。
　　她反手撑住后脑勺，望向天花板用毛巾遮住的摄像头，沉眉。
　　总归是有录音的。
　　小呆瓜。
　　*
　　晚上睡不着，一觉睡醒大天亮。
　　明诺看到空荡荡的大床有点懵，每天早上都是她先醒，等到闹钟响，叫宁雪卿和檬檬起床。
　　今天不是。
　　明诺起床梳头发，旁边的两床凉被都叠好了。
　　她盘起长发走进起居室，宁雪卿坐在餐桌，教檬檬包卷粉。
　　“诺诺妈咪早上好！”檬檬拿着刚* 包好的卷粉跟她打招呼，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早饭好好吃哦，你快来，我给你包。”
　　“哇哦，谢谢檬檬。”明诺和她贴贴脸颊。
　　明诺回眸，宁雪卿端着一杯果汁，看着她，明诺心头微动，匆匆跟她说了声“早”，转身去洗漱。
　　经过书桌，明诺扫了一眼，那张迷宫画不在了，应该是宁雪卿早上收起来了吧。
　　热带地区太阳出来就热得很快。
　　考虑到天气因素，节目组把上午的活动时间安排得比较早，导游七点半就组织嘉宾集合。
　　乘上观光车，星彩一家已经坐在里边了，明诺和她打个招呼，坐到她们对面的座位。
　　星彩看到她们，奇怪地诶一声：“师姐，宁老师，你们昨晚没睡好啊？”
　　明诺下意识想摸眼睛，早上照镜子好像是有点青，不过她用遮瑕了，还能看出来？
　　明诺偷偷瞥前座，宁雪卿微笑地回星彩：“没有呀，我睡得很香。”
　　是吗。
　　那昨晚在床那头烙饼的是谁。
　　明诺动动眉毛，抱起胳膊：“我也睡得很好。”
　　“噢……”星彩狐疑地回过身，可她俩明明看起来眼下有点青，状态也不好啊。咳嗯，她不多问。
　　车过道里响起热闹的脚步声，小豌豆咚咚咚地跑上来，给车上的大家分享零食：“椰子软糖，可好吃啦！”
　　檬檬和Nora开心地收下，迟澍带着小豌豆坐到后面，季琅跟在她们身后上来。
　　“你肠胃好点了吗？”季琅问宁雪卿。
　　宁雪卿：“好多了。你呢？到勐清后肚子没痛过了吧？”
　　“还好。”
　　“天气暖和就要好些。”
　　“是的。”
　　明诺坐在宁雪卿后边闭目养神，虽然没看没说，但是用耳朵观察着车里的一举一动。
　　等萧倩一家上车后，观光车启动，导演打开话筒介绍今天的比赛。
　　“早上好各位嘉宾和小朋友，我们现在前往的是勐清和邻国交界的界河。”
　　“今天我们将在界河边举行竹筏制作比赛，第一名将获得一个小礼物，能更好地体验界河漂流。”
　　萨姆存在位于森林公园中心，到界河和到野象谷的距离差不多，但要远一点。
　　车向南方出发，行程大约一个小时。
　　到达界河边缘，节目组邀请的管理人员接待嘉宾，简单学习界河的有关知识后，四组家庭到河边的凉棚里学习制作竹筏。
　　每组家庭领取材料，竹筏师傅教她们绑竹竿，只教一遍。檬檬在小象画画的活动里拿了第一，所以有奖励，竹筏师傅会单独教她们小组一遍，还会帮她们绑样本。
　　明诺心想，有了这个优势，她们一定能拿到礼物，可惜被精通户外技能的季琅赶超。导游把礼物颁给小豌豆，是一把望远镜，有了它，就能在漂流时看到更远，欣赏两岸不同的民族风情。
　　明诺和宁雪卿合力把竹筏推下水。
　　调整好平衡，可以上竹筏，明诺转头叫檬檬，看到她羡慕地望着小豌豆的望远镜。
　　明诺走到她身边，矮身：“檬檬，回民宿以后，我们到商店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檬檬看看望远镜，又看看明诺和河边的宁雪卿，笑着露出洁白的小牙齿：“谢谢诺诺妈咪，但是不用啦。”
　　“我和妈妈，诺诺妈咪一起玩漂流最开心！”
　　檬檬好暖哦。
　　明诺的心被她焐得暖烘烘，激动地抱抱她，牵着她上竹筏。
　　早晨的气候相对凉爽，竹筏漂在界河，随着水流缓慢而下。
　　明诺在筏尾撑篙，宁雪卿和檬檬坐在前边，用拍立得记录美妙的风景。
　　中午漂流到茶山，在茶文化博物馆用餐，下午在讲师的带领下参观茶园。
　　直到傍晚太阳下山，热辣的空气逐渐降温，才坐观光车回村寨。
　　在外活动一天，都累了，坐在自助餐厅吹冷气舒服很多。
　　明诺上午撑篙，下午采茶，掌心有点破皮，她到民宿大厅找前台有没有小药箱，看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抱着一只大纸箱过来，往民宿的交流板上挂画框。
　　“哇，我们的画来啦！”餐厅里的小朋友兴冲冲地跑出来，围着挂画的工作人员转来转去。
　　明诺上前去看，是把小朋友的画作都展示在这做纪念吗？很多综艺都会在拍摄地留下一些纪念，节目播出后能作为旅游资源。
　　“Nora姐姐，那是你画的《猫猫之家》。”
　　“嗯嗯，檬檬，快看你的《小象之家》，我们的挂在一起！”
　　“哇，我妈咪给我画的《豌豆公主》也挂上去了。”
　　“还有我妈妈给我画的《所有姨姨都爱我》！”
　　“檬檬，你妈妈给你画的什么呀？”
　　檬檬自豪地从纸箱里拿出一只画框给Nora，得意：“妈妈给我画了两幅呢！今天早上我又发现了一个！”
　　明诺记得宁雪卿昨天在野象谷只画了一幅。
　　宁雪卿又画了新的吗？
　　明诺好奇地去看，Nora手里正拿着装饰好的迷宫画，黑色线条组成的迷宫，一条红线连接入口的小人和出口的柠檬。
　　“好特别哦，我看懂了，这幅画是妈妈最爱檬檬！小酥你看看。”Nora把画传给凤梨酥。
　　“哇哦，好可爱，豆豆你看看。”凤梨酥把画传给小豌豆。
　　小豌豆把画举高高，往餐厅里跑：“妈咪妈咪！你也给我画妈咪最爱豆豆！”
　　嘉宾们谈笑着走来。
　　导游：“各位家长快来欣赏属于你们的小画展吧！”
　　明诺：“。”


第63章 
　　画按照家庭分组展示在民宿交流板, 下方用标签标注画的名字。
　　别的画都色彩斑斓，唯独迷宫画是黑白里面带红色，反倒打眼。
　　每个人都好奇地端详。
　　杜蘅推眼镜, 看了会画里的红线和爱心, 说：“好特别的笔触, 是用的蜡笔吗？不是只有马克笔？”
　　星彩听她说了才注意：“好像是, 不过我记不清有哪些笔。”
　　檬檬开心地指着迷宫左上角的柠檬：“这个是我哦！小柠檬！”
　　萧倩笑道：“真的诶, 是妈妈画的小檬檬。”
　　檬檬骄傲地点头：“对！爱心是妈妈爱我哦！”
　　明诺站在边缘，视线不敢从那幅画上经过。
　　这是她最难以启齿的秘辛，连画里的另一个主角都还没听她说过这段酸涩, 现在就赤.裸.裸地挂在交流板上，孩子看, 大人看，镜头多角度拍摄，节目播出后所有人都来看。
　　尽管没人知道迷宫画真正的含义，但设想一下写满思恋的日记被拿走公之于众, 拍成视频上传网络, 没有写明爱慕的对象, 也足够难堪。
　　只能怪自己没有收拾好东西。
　　这幅画，要不回来了吧。
　　“好啦, 大家过来排好队形，拍几张合影, 然后吃饭！今天的芒果糯米饭特别好吃哦，小嘉宾们喜欢吗？”导游招手。
　　“喜欢！”
　　“快来吧，我们的小嘉宾排在第一排, 大嘉宾站在后面哦。”
　　身边的欢声笑语，明诺只觉得嘈杂, 后背微微发凉。
　　也许十年的憧憬点破后并不能得到认可，而是当作玩笑……
　　明诺出神地走到檬檬背后，导游指挥嘉宾们变换站位，明诺感到肩膀被拉了一把，她恍惚地抬头，宁雪卿拉着她调整位置。看到明诺紧皱的眉头和沉郁的眼神，宁雪卿目中波光晃动，欲言又止。
　　两人目光擦过，都没说什么，合影结束，孩子们欢天喜地去拿菠萝饭吃。
　　明诺走在最后，檬檬牵着宁雪卿的手跑到前面。
　　Nora是身高最高的孩子，拿到菠萝饭以后先一分给身边的檬檬：“檬檬你坐这。”
　　“谢谢Nora姐姐！”
　　几个孩子坐在餐厅里的儿童桌，桌子很矮，制作成孔雀的图形。
　　Nora和檬檬挨在一起，舀一大勺糯米，里面还有金黄的菠萝颗粒：“檬檬，我这两天和妈咪用诱虫灯在旁边的小山包上发现了很多漂亮的虫子，你喜欢吗，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檬檬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啊，那是不是有很多蚊子。”
　　“多喷点菊酯就好了。”
　　檬檬有点害怕：“这里的蚊子有毒，咬我起好大好大的包，我不去了。”
　　Nora：“运气好的话能看到萤火虫哦，也不去吗？”
　　“哇！”檬檬眼睛一亮，低头看到胳膊上的大红包，不得不放弃，“蚊子太可怕了，鼻涕虫也很恶心。”
　　Nora遗憾：“好吧。”
　　宁雪卿坐在檬檬后面，把挑完刺的烤鱼给她：“萤火虫好漂亮的，勇敢一点就能看到了呀。”
　　檬檬转过头：“妈妈，你喜欢看萤火虫吗？”
　　宁雪卿莞尔：“嗯，喜欢。”
　　檬檬摸摸蚊子包，小声嘟哝：“勇敢一点被咬也很难受。”
　　宁雪卿给檬檬抹紫草膏，叮嘱她别喝太多饮料，转过头，明诺起身去自助区选餐。
　　宁雪卿犹豫片刻，跟上她。
　　公共区域摄像头很多，宁雪卿保持得体的距离。
　　明诺用夹子夹了一份橙香鸭胸，先问身旁的宁雪卿：“要吗？”
　　宁雪卿说：“我不拿菜。”
　　“噢，喝饮料？”
　　“不是。”宁雪卿加快脚步，不想落下半分，“你把画……”
　　明诺低着头选菜，东夹一点西夹一点，她也不知道选了些什么，总之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画挂那挺好看的。”
　　有些事宁雪卿不想谈，她们就不谈。
　　宁雪卿不主动，不拒绝，说些暧昧的话又不表态，明诺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宁雪卿有什么顾虑。
　　宁雪卿走到她面前，扬起脸：“你不是说专为我画的？”
　　明诺微怔，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迷宫画就放在桌上，她忘了收，今早起来画就不见了，宁雪卿都起床了，不是宁雪卿给拿走了么。
　　明诺看看四周，和宁雪卿走到角落，假装她们在选小料做泡鲁达。
　　明诺压低话音：“我昨天洗了澡就上床了，画放在书桌上，今天早上我起得晚，画没在那，你……”
　　“我没有。”宁雪卿的声线像锈蚀的琵琶弦，铮的一下破音。
　　明诺警惕地望一眼餐桌那边，宁雪卿急忙把声音放小：“我真的没有动那幅画，明诺。”
　　套房只有她们俩和檬檬能进，如果她俩都没动过，那能拿画的只有……
　　明诺没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但她看到宁雪卿沉下的眼神，知道宁雪卿也想到了。
　　宁雪卿手里端着盛满椰奶的玻璃碗，上身倾向明诺：“我教过她不能随便动不是自己的东西，哪怕是亲人的也得问一声……我问问她怎么回事。”
　　“雪卿，先吃饭，你等——”明诺话没说完，宁雪卿就带着风地向檬檬走去。
　　明诺跨步赶上她，伸手用胳膊拦了一下：“雪卿，我们先吃完饭，回去以后慢慢说好吗？”
　　宁雪卿猛地回头，素来整洁的发型此刻有些凌乱，她微张着樱唇，眼底颤动光晕：“可是画。”
　　明诺抬起手，还差一点碰到宁雪卿散开的碎发，注意到不远处的摄像头，把手收回去：“你记得就好。”
　　“就让它在这里做个纪念。如果说你觉得好，想要多少我都画。”
　　说完，明诺回头，宁雪卿的眉眼舒展开来。
　　明诺看着她放松的容颜，忽然意识到刚才宁雪卿很着急，隐约透露出害怕的情绪。宁雪卿……是在害怕她误会她，生她的气吗？
　　晚餐后自由活动。
　　其她小朋友在小游乐园玩，檬檬想跟小姐妹们过家家，宁雪卿一反常态地没答应，把她带回套房。
　　回去的路上檬檬很不高兴，两只手被宁雪卿握住，在地上磨磨蹭蹭地拖着走。
　　“妈妈，我要跟Nora她们玩，今天该我扮妈妈了，我想做蛋糕！”
　　“可以，妈妈说了，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说好了再玩。”
　　“玩了再回去说啊，妈妈，我现在不想回去，她们都在玩，你就在这说。”
　　檬檬像头造反的小牛犊，拼了命地拧巴，浑身上下都在用劲。
　　孩子正是活泼的年纪，晚点回去再说也是一样，明诺知道宁雪卿没有轻视她的心意就好，怎么着不能委屈孩子，便说：“雪卿，先让檬檬玩——”
　　宁雪卿不开口，只用凌厉的一个眼神就止住了明诺的话。
　　明诺噤声，毕竟是宁雪卿的亲生女儿，母亲教育孩子，姥姥的都不能插嘴，更不要说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宁雪卿转头：“宁筱若。”
　　被叫大名的檬檬站直，老实了：“妈妈。”
　　宁雪卿：“从参加节目到现在，除了这次，妈妈有打扰过你和小伙伴玩吗？”
　　檬檬嘟着嘴巴，摇头。
　　“那这一次，妈妈是不是告诉你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并且说完了我们马上就能来玩？”
　　檬檬点头。
　　“那你现在要不要快一点，我们快点说完，你再玩？”
　　檬檬把头埋低，嘴巴翘的更高，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知道了……”
　　宁雪卿打开门，叫檬檬进屋坐好。
　　檬檬偷偷看了眼明诺，坐在沙发，把头埋得低低的，两只小手捏在一起。
　　明诺坐在旁边陪她，轻轻摸她的头发：“没事的，一会我陪你们过家家。”
　　檬檬默默点头。
　　宁雪卿站在她们对面，抱胸：“宁筱若，今天早上书桌上的画，是不是你拿走给导游的？”
　　檬檬小小的身子颤了颤，委屈巴巴地承认：“嗯。”
　　她抽搭一下：“那个上面画的小柠檬，是妈妈给我的嘛，我就装进包包，导游收画的时候给她了。”
　　宁雪卿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一口气，再开口：“不论是不是给你画的，你拿走它，没有跟我说，也没有跟诺诺妈咪说，对不对？”
　　檬檬并拢脚尖：“嗯。”
　　“妈妈是不是一直跟你说，你不确定的东西，要先问别人？”
　　“可是，那就是我的东西……妈妈画给我的。”
　　宁雪卿陡然提高声音：“我没有把画交给你，你把画给导游也没有告诉我。”
　　“宁筱若，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不能随便拿走还不确定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你拿了它要告诉人，知道吗？”
　　檬檬埋着脑袋，水雾蒙住双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拿你包包里的东西你都不会说我。妈妈，你今天很奇怪。”
　　宁雪卿脸色微动：“我——”
　　“好了，没事了。”明诺朝宁雪卿摇摇头，转身把檬檬抱进怀里，抚摸孩子的后背，“没关系，妈妈那幅画还没画完，突然找不到了，所以妈妈很着急。那是妈妈给檬檬的爱，檬檬当然可以拿了，只是以后我们拿走什么都要告诉妈妈，好吗？”
　　檬檬躲在明诺怀里蹭一蹭，哭了会才探出头：“我不会了，也会跟妈妈说。”
　　明诺竖起大拇指哄她：“檬檬真棒。”
　　宁雪卿看她们俩一会，叹气。她摆摆手：“去玩吧。”
　　檬檬抹干眼泪，说困了，洗澡以后躺好，听明诺念会故事书。
　　对于小孩子来说，掉眼泪是很耗力气的呀。
　　“那我也先洗了。”宁雪卿扶了下额头，从柜子里拿裙子。
　　“好。”明诺坐在床边翻绘本，继续跟檬檬讲，“胡桃夹子，糖果王国的首都。”
　　浴室那边传来关门的轻响，明诺看了一眼，毛玻璃透出模糊的人影，明诺看回绘本，专心地讲故事。
　　叮铃——
　　床头的座机响了，檬檬歪头倒过去：“诺诺妈咪，电话。”
　　“我看看哦。”明诺接起来，“你好？”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明诺老师吗？我们刚才接到了您母亲的电话，她说有急事联系您，保存嘉宾手机的保险箱在315房，我们在那边等您。”
　　“我知道了，谢谢。”
　　明诺放下电话，檬檬忽闪水灵灵的大眼睛：“诺诺妈咪，是找你的吗？”
　　“对。檬檬，我要出去一会，你先看会绘本好吗？我马上就回来，你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哦。”
　　檬檬噌地坐起来：“嗯！”
　　明诺走进起居室，正要跟宁雪卿说一声，突然记不得她的房卡是忘在餐厅还是放在玄关，慌忙跑去玄关看，正巧卡在柜子上，心里纳罕明燕去蓝玉被骗都怕打扰不给她电话，会是什么急事找到了节目组，顺手开门出去了。
　　宁雪卿冲干净头发上的泡沫，心不在焉的，倒护发素的时候错拿成润肤露。
　　她心烦意乱地洗掉，倒腾了好一会才穿上浴袍出去。
　　“我开了换气，等浴室干了你再——”
　　宁雪卿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顿住。
　　“明诺？”
　　“檬檬？”
　　“檬檬你去哪了？檬檬！！！”


第64章 
　　“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节目组的办公房间, 明诺一个人在里面打电话。
　　她皱着眉，握着手机背靠墙壁，落地窗外天幕暗沉, 入夜后的村寨十分寂静。
　　“一百万有, 但个人账户每天转账金额有上限, 大额交易要报备预约, 现在银行都下班了。”
　　“明天？我早点跟导演请个假？妈咪, 你得跟我说清楚你拿这笔钱干嘛，前两周我刚给你转了十万，房子是新买的, 装修都弄好了，你哪里缺钱？”
　　“我不是舍不得, 你起码得让我知道用途。你是想买高定？还是想要车什么的？”
　　明燕很少开口找她要钱，一般都会说想要什么，明诺会叫小茱带明燕去选，走明诺的账。
　　偶尔要钱, 也就是几千小一万的, 可能招待亲戚朋友, 或者又心血来潮投资点地摊生意，除此以外, 明燕每个月的退休金和明诺打给她的生活费绰绰有余。
　　明诺每个月给明燕打的不多，两三万左右, 逢年过节会多给，红包和礼物另算，跟明诺绑定的亲情账号还有额度。
　　明诺不多给的考虑就在于防范针对中老年的诈.骗。
　　她叮嘱明燕把交易用的账户和储蓄账户、退休金账户分开, 存钱的卡不能用来联网支付，不要相信网上的任何金融产品, 什么高利，稳赚，都不要信。这些年明燕一直都很警惕，没在这方面吃过亏。
　　几次盘问，明燕才说：“诺诺，你看啊，你妈妈走了那么久了，我除了每年给她烧点东西，没做过什么。前段时间她给我托梦，说她在那边过得不好，吃不到香，又冷又饿，还有好些东西欺负她。”
　　“你知道很多明星，老板给寺里捐功德吗？我想给你妈妈求个开光的宝灯，专门供起来，每天有高僧给她诵经。主持说，立块功德碑在灵福宝地供着，每天能吃很多香火的。”
　　明诺：“……”
　　她盯着窗外的幽深望了会，想起从小到大妈妈对她和家庭做出的奉献，妈妈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化疗做了一遍又一遍，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微笑着提起的是平常的蔷薇花和刚出社会时爱人给她买的第一杯速溶咖啡。
　　听说那时刚刚开放，申江市高耸漂亮的写字楼里，西洋来的玩意都很贵。明燕为了心上人多停留在高档咖啡厅一秒的目光，退掉了新买的面试西装。
　　去世的亲人真的会托梦吗？宝灯诵经和功德碑真的有用吗？
　　明诺不知道。
　　但她能理解明燕，当物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人往后走越想填补精神的空洞。
　　明诺这会也来不及赶回去问明燕详情，打开网络搜索，问她：“哪个寺庙？收费靠谱吗？”
　　“靠谱，这个庙很灵的，我微信发给你看，有佛协认证的。主持说金钱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虔诚，修行，便宜点的也有，十万二十万的，但是功德碑供奉的位置肯定差些，诵的经书和时长也不一样。”
　　“灯和碑是分开的吗？”
　　“分开的，宝灯一万八千八就够了。主持跟我说，功德碑可以先捐三十万奠基，后来的再续香。”
　　明诺仔细查了明燕说的寺庙，看着是个正经的，妈咪节省了一生，过得节俭，花点钱给妈妈供香火尽心意，她这个做女儿的没理由反对。
　　明诺扫了眼账户余额：“行，一百大了不好走，我明早先给你转五十。”
　　“妈咪，我还要带孩子，先挂了。你注意身体和安全，出门叫阿姨或者小茱陪你一起，再过几天我就回来了，你带我去看看那个主持。”
　　“嗯，晚安，拜拜。”
　　明诺关机，叫工作人员进去，交了手机以后回套房。
　　拐进走廊，站在远处就看见大门敞着。
　　明诺直觉不对劲，快步走过去，房里所有的门和窗户都大开着，灯火透亮，宁雪卿坐在床边，用座机打电话。
　　“马上调给我……我要所有的，房间里和酒店每个角落的监控都要……我已经报警了。”
　　宁雪卿用力挂断电话，转过头，眼眶发红，眼白里都长出了血丝。
　　“雪卿，怎么了？檬，檬檬呢？”
　　明诺把房里找了一圈，所有东西都在，唯独孩子不见了。
　　宁雪卿散着长发，已经换上了外衣，她嘴唇颤抖，看得出极力克制了情绪：“你问我？”
　　“明诺，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从浴室出来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宁雪卿的话语像一盆冰水，把她从头浇到底。
　　“我？我刚才接电话去了，我妈咪有事找我……”
　　“你有事出去，留下檬檬一个小孩，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明诺语塞。她想说：我本来要跟你说的，结果出门时打岔忘记了，担心妈咪出了意外所以赶过去接电话。我想着檬檬在房间里，你在洗澡，我跟檬檬说了有事叫你，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话放在当下这个情形能说吗？
　　说出口就是狡辩，推卸责任。
　　面对明诺的沉默，宁雪卿心急如焚：“明诺，檬檬是小孩子，她只有五岁。”
　　明诺心如刀割，现在再说什么于事无补，尽快找到檬檬才是要紧：“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刚才是跟导演说调监控了吗，你查监控，我现在出去找。”
　　“我刚才已经把民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过了，你现在出去找也没有方向，监控那边马上调出来了，先看再说。”宁雪卿捋了把头发，坐下捂脸，“抱歉，我一直在浴室，我该注意外面，这段时间是我太放松警惕了。”
　　明诺检查完房间，安慰宁雪卿，也是安慰自己：“绘本收起来放进抽屉了，我走之前把书摊在床上，你没动过，就是檬檬收进去的。门口檬檬的拖鞋摆的很整齐，她的运动鞋没了，说明她出门了。孩子小，不会走太远，我们确定方向就去找，一定能追上。”
　　从明诺离开到宁雪卿发现檬檬不见，前后不过半小时，能够确定监控的时间，方便查找，几台电脑，几个人一起找，很快就发现檬檬的录像。
　　因为录节目，民宿大门设了宵禁，前台二十四小时守着，其它门都封锁了，就是为防孩子走丢。通过录像显示，明诺出门后没多久，檬檬就小心翼翼地走到大门口，带上小水壶的捞鱼的小网兜，出门往通向大厅的走廊去了。
　　走廊上有通风的窗户，比较高，五六岁的孩子是够不着的，檬檬把旁边装饰的书架木框搬过来，搭了两个踮脚，推开纱窗，从窗户翻出去外面，走廊外边是松软的草坪，正对寨子里的大道，再往前是个十字路口，四通八达。
　　导游联系到了当地派出所，听说有小孩走丢了，立即出警，民宿老板和附近的居民都出动帮忙找孩子。
　　天黑了，周围都是茂密的森林，不知道檬檬到了十字路口走了哪个方向，寻找起来并不顺利。
　　宁雪卿跟警察的车去找，几个嘉宾结成伴搜索村寨，留下星彩和萧倩在民宿守孩子。
　　明诺打着手电沿路寻找，大声呼喊檬檬的名字，广袤的原始森林传出古怪的兽鸣，明诺浑身是汗，天气炎热的像火烤一般，她的心却冷的像极地的冰。
　　走到前面，脚下的青石板逐渐变成泥土，杜蘅对明诺说：“再往前就是上小茶丘的路了。”
　　明诺脑中闪过一道光，问：“你是不是带Nora在上面装了诱虫灯，看到过萤火虫？”
　　“是在上面，我带几个小朋友上去玩过，今天Nora说玩过家家，晚上我们就没去。”
　　明诺想了想录像里檬檬带的小网兜，指着上山的小路：“带我去。”
　　小茶丘以前是个茶园，后来勐清专门开发了大茶山，萨姆村寨又开发旅游业，就把小茶丘改造成种花和观景的地方，面积很小，走个二十来分钟就能登顶，上面还有凉棚和观鸟台。
　　小路蜿蜒，山林掩映，明诺和杜蘅提着电筒仔细寻找，不放过每个角落。
　　“檬檬！”
　　“檬檬——”
　　一路走到丘顶，凉棚的竹椅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影子，杜蘅用电筒照过去，小女孩抱着膝盖坐在椅子边缘，怀里竖着一根网兜，转头看过来。
　　“檬檬！”明诺大喊一声，跑过去一把搂住她，“有没有受伤？身上咬包包没有？哪里难受吗？”
　　檬檬扑在她怀里，声音小小的：“咬了好多包包……但是没关系。”
　　明诺抱住她的脑袋，檬檬贴着她心口，听她胸膛里传出的声音嗡嗡的：“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一个人出门。不仅是小孩，大人晚上独自外出都很危险。妈妈找不到你都吓坏了，我们现在打电话给她。”
　　檬檬在明诺怀里趴了会，小手抓在她的肩膀上，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我是坏小孩，我又惹妈妈生气了。”
　　明诺打开拨号界面，低头安抚她：“你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檬檬握紧手里的小网兜：“诺诺妈咪，我还没等到萤火虫。”
　　“妈妈说想看的。”


第65章 
　　电话告诉宁雪卿找到檬檬了, 明诺牵着檬檬，和杜蘅一起往山丘下走。
　　檬檬一只小手握着明诺的大拇指，一手抱着小网兜, 后脑勺的小马尾因为之前着急, 跑散了, 松垮垮的吊在背后, 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明诺取下檬檬的头绳, 重新给她扎了一个小马尾，檬檬难过地低着脑袋，手里的小网兜歪到一边。
　　明诺牵起她, 柔声问：“在想萤火虫？”
　　檬檬拍拍挎在身上的小水壶：“我拿了妈妈的画没告诉她，妈妈很生气, 妈妈想看萤火虫，我怕蚊子咬包包就没去，所以她不高兴，我想抓萤火虫跟妈妈道歉。”
　　“我准备了小水壶装萤火虫哩。”檬檬的眼睛亮晶晶。
　　明诺温柔地弯起嘴角, 把手伸过去, 也拍拍小水壶：“妈妈没有很生气, 她很担心你，你健康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檬檬嘟嘟嘴巴：“回去妈妈肯定会凶我。”
　　她抱起空空的小水壶。
　　明诺想了想, 说：“如果她凶你，是因为害怕你受伤, 太着急了，所以语气会重一些。”
　　檬檬：“我要是等到萤火虫就好了，妈妈看到会高兴一点。”
　　“檬檬, 妈妈看到萤火虫会高兴，但这要是建立在担心你走丢的基础之上, 就一点都不开心了。”
　　“对不起……”
　　明诺摸摸她的头顶：“没关系，回去以后跟妈妈好好道个歉，好吗？”
　　檬檬重重地点头。
　　她转向旁边的杜蘅：“杜阿姨，谢谢你也来找我。”
　　杜蘅略微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在闯祸以后还有情绪跟大人道歉，她急忙露出笑容：“没关系，保护小朋友就是大人的责任。”
　　前方有亮光，她们已经来到小茶丘底部，前面亮的是村寨口的指引灯。
　　明诺和杜蘅是一路走来的，现在出了山路，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开车等着，载她们回民宿。
　　坐在后车座，檬檬两手捏在一起，清透的眼睛里惴惴不安。
　　“诺诺妈咪。”檬檬小声喃喃，摆弄她衣服上的小花边，“我是怕妈妈不给我画，才偷偷拿走交给导游阿姨的。”
　　明诺不解：“为什么呢？只是一幅小画，你跟妈妈说，她肯定会给你呀。”
　　檬檬嘟着嘴摇头：“不是的，和小象画画的时候妈妈没给我，她把迷宫画藏起来了，如果我没发现，她就不给我了。”
　　明诺一时语塞，恰恰相反，把画藏起来的是她，而不是宁雪卿。
　　她没及时把书桌上的画收好，早上被檬檬发现，引发了这一系列波折。
　　明诺觉得，真正该对宁雪卿说对不起的是她。
　　“不是的，妈妈想把最好的画给你，迷宫画没有颜色，只有一颗红色的心心。”明诺矮下身，引导檬檬往好的方面想，“妈妈给你的画五颜六色，有很多你喜欢的花花，糖果，而且其她小朋友的妈妈只交了一幅画，这是当时比赛的规则。”
　　“嗯……”
　　“我知道，你很想让妈妈高兴一点，对不对？”
　　檬檬一上一下点头。
　　明诺弯腰，凑近她：“我们做个约定，一起送她一份礼物吧。”
　　檬檬登时打起精神：“什么礼物。”
　　明诺跟她说悄悄话：“在给妈妈礼物之前，你要帮我保密哦……到时候你要配合我* ，可以做到吗？”
　　檬檬兴奋地举手：“能！”
　　明诺和她击掌：“一言为定。”
　　檬檬认真：“四个小马难追。”
　　明诺：？
　　明诺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笑道：“檬檬，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檬檬抱着小水壶咯咯笑：“四马难追。”
　　分不清驷和四的小朋友终于展露出天真无邪的笑颜。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影子照在地上。
　　月亮走，我走。
　　我走，月亮也走。
　　“诺诺妈咪。”
　　“嗯？”
　　“为什么月亮要跟着我们走呀，它不是在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嘛？”
　　“因为距离太远了，我们从地球上每个位置看它都一样遥远，所以看起来它和我们一起走。”
　　“哦。诺诺妈咪，你看我踩影子。”
　　檬檬一手拉着明诺，另一手展开保持平衡，追着影子走。
　　“诺诺妈咪，为什么我们有影子啊？”
　　下了车以后，檬檬就化身为小十万个为什么。
　　明诺朝旁边的杜蘅投去求救的眼神，Nora平时就爱问这些，都是杜蘅科普的。
　　杜蘅笑了笑，叫檬檬看月亮：“其实月亮的光来自太阳，光是行走的，而且速度非常快哦。”
　　檬檬惊讶地瞪大眼睛：“哇！”
　　杜蘅比手势模拟光线的传递：“光可以穿透一些东西，有的却不能穿透。当光从无法穿透的物体上经过，就会留下阴影，我们的影子属于这种阴影。”
　　檬檬问：“我们跑的比光快，是不是就没有影子啦？”
　　明诺和杜蘅互相看一眼，孩子的奇思妙想引人发笑。
　　明诺说：“这个只有科学家才知道。不过有人说，比光快也许可以穿越时空。”
　　檬檬更激动了：“那我就可以看到妈妈小时候的样子啦！”
　　童言无忌，轻轻叩响明诺的沉静的心。
　　檬檬还这么小，就有看望母亲童年的想法，着实难能可贵。
　　明诺想，她像檬檬这么小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看中批发店挂在墙上的裙子，不敢说想要，路过花里胡哨的奶茶店，站在外面观望，兜里的钱只够买一碗杂酱面。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要给妈咪妈妈带份礼物，让妈咪妈妈开心。
　　她更没有想象过，母亲的童年是否快乐，生她养她的这两个女人，在她们懵懂的岁月里过得是否安好。
　　每个母亲都曾有天真烂漫，走过明灿的花季。
　　明诺抬头望着天，月亮旁边闪烁着数不清的星星。
　　她又想起，病床上妈妈说起一杯速溶咖啡的幸福，她忽然觉得，她从未真正理性地了解过妈妈和妈咪的感情，那些属于老一辈的浪漫和寄托。
　　虽然明诺永远无法坐在病床前，听母亲亲口诉说童年和青春，但她能够参与思慕之人和孩子的生活，这何尝不是一场心灵的慰藉和救赎。
　　竹影飒飒，河面的风吹过眼睑。
　　明诺抬头，积了一身月光的宁雪卿逆光跑来，弯腰一把抱紧檬檬。
　　“你吓死妈妈了！”宁雪卿双臂用力环紧女儿。
　　檬檬抬起小手反抱她，声音带上鼻音：“对不起，妈妈，我惹你生气了，想给你抓萤火虫，但是没等到。”
　　宁雪卿合上眼睛，泪珠潸然而下：“对不起宝贝，妈妈不该凶凶你，你要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一声不吭地从妈妈的世界里消失，知道吗？”
　　“嗯！我知道。”檬檬趴在她怀里点头，眼皮缓慢地开合几下，声音小小的，“妈妈，我好累哦，到处都痒痒。”
　　宁雪卿轻柔地托起檬檬的手臂，检查她的皮肤，还有小腿和肚子，幼嫩的皮肤上起了好多红红的小疙瘩。
　　檬檬拒绝了Nora看萤火虫的邀请，因为害怕蚊子。
　　檬檬克服了对蚊子和黑暗的恐惧，因为她爱妈妈。
　　这一刻，宁雪卿心中响起她先前对明诺的斥责：她是小孩子，今年只有五岁。
　　酸涩和自责的潮水再次扑打宁雪卿的心，慢慢上涨，将她淹没。
　　宁雪卿矮下身，把檬檬背到身上，往竹楼里走：“不怕哦，妈妈给你抹药膏，很快就不痒了。”
　　“嗯……”檬檬趴在她背上，努力把眼睛睁大，笑了两声，在妈妈耳边说，“妈妈，我找到了一个和你做游戏的办法。”
　　“你想做什么游戏？”
　　“就是以前躲猫猫，姥姥来找我们，我钻进柜子你进不去。”
　　“是呀，妈妈是大人，柜子太小了。”
　　“我穿越到你小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玩啦！”
　　宁雪卿惊讶地扇动睫毛：“你怎么想到的呢？”
　　檬檬回头，偷偷看了眼明诺，跟宁雪卿说：“月亮告诉我的。”
　　“只要我跑得比光快，就能找到你啦。”
　　宁雪卿听得云里雾里，但是笑得比月光柔和，用手托稳女儿：“宝贝真聪明。”
　　明诺悄悄给檬檬竖了个大拇指，安静跟在她们身后。
　　紧张的夜晚回归平静，劳累了几个小时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回屋休息。
　　半夜下起小雨，广袤的森林静默在细雨之中。
　　明诺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一眼腕表，凌晨三点过。
　　卧室门虚掩着，起居室亮着一点微光。
　　明诺下床走出去，把门关严，看向光源，宁雪卿披着真丝睡袍，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
　　明诺开口，嗓音微微沙哑：“失眠了？”
　　宁雪卿转过头，眸中波光流转，低头：“明诺，对不起，檬檬不见的时候我对你说话重了……我太着急了。”
　　明诺走到电视旁边，背靠墙面，和她保留一段舒适的空间：“没关系，我本来就没看好檬檬，我有责任。”
　　宁雪卿抱起手臂，眼神放空：“我发现檬檬不见得那一刻，特别乱。”
　　“我很崩溃，我能感受到檬檬一个人在外面的恐惧，无措，那种像海水漫过头顶的窒息感——因为我经历过。”
　　宁雪卿蜷缩身体：“那时候我比檬檬更小，后来大一点，我怀疑妈咪就是想扔掉我，那样她才好跟纪素馨成立新家庭，生新小孩。”
　　她用手矮矮地比了一下：“我小时候被弄丢，只有这么点，在一个很大的车站，春运，我被无数双腿淹没，挤来挤去。我使劲跳，叫妈咪，叫妈咪的名字，她始终听不见。”
　　明诺眼神暗沉，心在痉挛。
　　宁雪卿拢起睡袍，给她一个大方的微笑：“很抱歉让你听我说这些。我的状态不太好，我会尽快调整过来。你快回去睡觉吧。”
　　明诺凝望她优雅的笑容，蹙眉。
　　不是错觉。
　　不是臆想。
　　明诺肯定，自从晚餐挂画的时候宁雪卿看到她皱眉的表情，就一直很不安。宁雪卿在乎她的情绪，并困扰其中，这一点小小的不安被各种不顺的事情放大，再放大，直到檬檬偷偷去看萤火虫，彻底将宁雪卿的恐惧点燃。
　　明诺悄无声息地走向她，伸出的手想要拥抱，在宁雪卿蜷缩的后背停下。
　　明诺放下手，缓缓俯身。
　　“是我不好。”
　　月亮和灯，照在她们身上。


第66章 
　　明诺站直身, 慢慢退开，转身回去卧室。
　　宁雪卿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用手触摸被蜻蜓点水吻过的头发。
　　明诺进卧室后依旧把门虚掩着, 像是专为门外的人留着。
　　宁雪卿舒展四肢, 望着那道门缝松了口气。
　　明诺无声的温柔犹如清风抚过旷野, 抚平宁雪卿躁动的惶恐。
　　明诺说：是我不好, 好像把宁雪卿深藏的焦虑和忧愁都看见了, 承受这些沉重情绪的不再是宁雪卿一个人。
　　宁雪卿捏住胸前的衣襟，呼吸有点闷热，为之前质问明诺檬檬不见时说的话感到羞愧。
　　她说最近放松了警惕, 是因为有了明诺，她不再是一个独自撑起所有的“单亲妈妈”, 一旦尝过了依赖的滋味，就难以戒掉。
　　宁雪卿意识到，她不是放松警惕，而是情感上有了一个宣泄的破口, 在明诺这里, 她可以像小孩一样不设防的快乐, 也可以任性地生气，倾诉。
　　甚至她担心明诺会不会因为迷宫画发怒, 都是多余的。
　　她害怕明诺误会她，所以非得带檬檬回房间, 当着明诺的面澄清真相。
　　她害怕失去在这世间最宝贵的关联，有朝一日无法交代，在明诺面前用斥责掩饰恐惧。
　　宁雪卿躺进沙发, 深呼吸，告诉自己所有焦虑的事都结束了。
　　所有童年的痛苦, 都过去了。
　　现在，有一个为她目不转睛的女人守候在她跟前，默默为她，为孩子奉献。
　　宁雪卿下定决心，该她努力的时机到了。
　　宁雪卿调节小台灯的亮度，拿起看到一半的书，打了个哈欠。
　　有些疲惫，但她还不想睡。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竹叶，她突然想念江南深山里的那片竹海。
　　没有残缺的原生家庭，没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只有湿润的雨，陶醉的风，和痴缠交融的体温……
　　*
　　有了迷宫画的前车之鉴，明诺连着上了几个闹铃，不能做最后醒的。
　　枕头边的手机震动把明诺叫醒，她闭着眼睛躺了几秒，睁开眼，檬檬横在床中央，明诺撑起身，看到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看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半夜还醒了会儿，勉强睡了六个多小时吧。
　　明诺轻手轻脚地下床，调高空调温度，打开窗户通风，简单抓了几把头发，准备洗漱。
　　起居室的窗帘拉着一半，小圆桌上的台灯没有关，明诺走过去，宁雪卿合着睡袍躺在沙发里，腿上搭着空调毯，手里还抱着一本翻开的书，清晨的阳光洒在她恬淡的睡颜，白皙的皮肤像舒芙蕾的奶油。
　　明诺微怔，看宁雪卿这样子，不像早早起床看书，应该是昨晚坐在这里打盹，不小心睡了一夜。
　　让她多睡会吧。
　　明诺尽量不发出声音，洗漱以后出门，到民宿的庭院里走了几圈，逛到迎宾大厅，碰到两个前台员工换班。
　　“早上好。”明诺走上去打招呼。
　　前台员工是当地人，知道明诺是来拍摄的明星，近距离见到真人还有些羞怯：“你好。”
　　明诺笑容亲切：“吃早饭了吗？”
　　一个说：“我吃了来换班。”
　　另一个说：“我下班去吃。”
　　明诺从包里拿了两块随身带的布隆德，给她们：“味道还不错，低糖的。”
　　两个姑娘特别开心：“谢谢！”
　　“也谢谢你们，这里风景很美，我们住的很好。”明诺微微一笑，“对了，我想问一下，附近哪里容易看到萤火虫？”
　　来接班的姑娘立马说：“萤光广场呀，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萤火虫最多的时候，不用特意去哪，进林子里边都能遇见。萤光广场的最多，游客都爱去那边。”
　　明诺连忙问：“怎么走？”
　　前台姑娘拿出抽屉里的地图，用签字笔在上面画出来：“这个位置，千灯夜市走到底，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了，明诺老师你想去的话，建议先逛逛千灯夜市，晚上再去萤光广场。”
　　明诺双手接过地图：“谢谢。”
　　“明诺老师你太客气了。那个，我们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明诺主动走到她们那边：“好。”
　　大厅外面，晨练的欧阳钰见了，跟萧倩说：“大清早的，明诺就出来跟小姑娘有说有笑。”
　　萧倩望了眼前台的方向：“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网上不是传她贴心人设？这么早不在房里陪孩子，出来和小姑娘玩闹，有点崩人设。你如果真要选她演下部戏，演员风评很重要。”
　　萧倩瞥她一眼：“你知道人家是在玩闹还是谈事？明诺是实力唱将，不是迟澍那样的纯流量明星，这种一看就哗众取宠的新闻影响不了她。”
　　“行吧，你们娱乐圈那些运作我也不懂，就是担心你的新剧。”
　　“是吗。”
　　欧阳钰看着老婆锐利的眼神，后背发凉：“是，是啊。”
　　“你这自视甚高的大律师，不是从来都看不上我的狗血剧？居然会操心？”萧倩掀眼皮，“我看是某些人大喇叭被老婆教训了，对明诺怀恨在心吧。”
　　“你觉得是就是吧！”欧阳钰想起明诺来找她们谈话之后，萧倩拎着她耳朵念叨了一个小时就无语凝噎，她真的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啊！
　　天晓得到底是谁大嘴巴。
　　前两天都是户外活动，今天雨水断断续续，导演带领嘉宾们到村寨里的文化馆参观。
　　文化馆里展出了当地的艺术品，还有茶文化和咖啡文化体验，融合了勐清地区其它民族的特色，比如巴巴木碗，白秀织锦，建越紫陶，蓝玉扎染……小嘉宾们可以选一个最感兴趣的学习制作。
　　上午参观文化馆，听讲座，下午制作手工，还能用自己做的茶饼和咖啡豆冲泡饮品，孩子们的热情都很高。
　　檬檬用紫陶做了一对娃娃——虽然她不介绍，没人看出来是紫陶娃娃，就连宁雪卿都以为她捏的是两个窝窝头。
　　工艺老师说烧制好以后可以给紫陶描花纹，檬檬说要给紫陶人画五官，一个是妈妈，一个是诺诺妈咪。
　　宁雪卿哭笑不得，小声跟明诺说：“我俩变成泥巴窝窝头了。”
　　明诺弯唇：“多可爱。”
　　傍晚，萨姆村寨的村长请嘉宾吃萨姆族特有的夏喜宴，宴席结束后是嘉宾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暮色四合，千灯夜市的长街点亮。
　　几个小朋友要去儿童乐园玩钓鱼游戏，宁雪卿正要陪檬檬去，檬檬转身抱住她：“妈妈，民宿里上班的阿姨说附近有个夜市，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卖小猫小狗，我想去玩。”
　　“夜市？”宁雪卿找了导游问，最近的很出名的就是千灯夜市，骑自行车十来分钟能到，开民宿的小电车几分钟就到了。
　　既然这么近，就去看看吧。
　　宁雪卿问檬檬：“叫你的小伙伴一块去吗？”
　　檬檬摇头：“我只想和妈妈去。”
　　“那好吧。”
　　宁雪卿摸摸檬檬的小辫子，走进卧室，看躺在床上的明诺。
　　“你还好吧？”
　　“还好……”明诺合着眼眸，一只手背搭在眼皮上，“就是闷得慌，整个脑袋像油糊住了一样。”
　　吃夏喜宴的时候，村长极力推荐当地一绝——炸虫子。
　　具体是什么虫看不出来，总之是那种肥溜溜的爆浆虫。
　　摄像机架着，一众萨姆族村民期待地看着，几位嘉宾推脱不下，每个家庭都出人吃了一串。
　　宁雪卿满脸歉意：“还是有点恶心吧。要不要喝水？”
　　“没事，我想喝的话一会自己喝。”
　　“嗯……檬檬说想去逛千灯夜市，你能去吗？”
　　明诺抱歉地摇了下头，沙着嗓子叫檬檬。
　　“诺诺妈咪。”檬檬过来，趴到床头，眼睛忽闪忽闪。
　　明诺跟她说：“抱歉，今晚我不舒服，不能陪你去逛夜市了，你和妈妈去玩，我给你零花钱，你去买喜欢的东西好不好？”
　　“没关系，诺诺妈咪你好好休息，我给你带礼物回来。”
　　“檬檬真好，谢谢你。”明诺坐起身抱了抱她，挥挥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要听妈妈的话哦。”
　　“嗯！”
　　虽说是自由活动时间，除了嘉宾的房间，在其它地方活动都有节目组的跟拍，所以只有宁雪卿带檬檬逛街也不用担心，工作人员会保护她们。
　　千灯夜市非常热闹。
　　由于提前通知过节目拍摄，夜市里的都是本地居民和经过验证的群演，见到嘉宾会友好地问好，不会打扰。
　　每个摊位和门市都挂着勐清特色的竹灯笼，各式商品琳琅满目。
　　檬檬跑到挂满灯笼的游园摊位前，摊主递给她一只莲花灯和一张红纸：“小朋友要猜灯谜吗？答对所有有缘问题，有惊喜哦。”
　　“妈妈！我要玩这个！”檬檬激动地把灯谜给宁雪卿。
　　“嗯呢，我看看哦，一加一不是二，打一个字。”宁雪卿笑着拿起摊位上的笔，把答案写到红纸上。
　　摊主拿过去看：“答对啦。”指一指前面路口的一个花灯摊位：“下一题去那里。”
　　“妈妈好厉害！妈妈我们快去下一题！”
　　檬檬迫不及待地拉起宁雪卿的手，小跑到下一个摊位。
　　领灯谜，猜谜题，从西市到东市，穿过熙攘的人群，带走一身彩灯斑斓。
　　“恭喜你们！现在是游园活动的最后一题，答出这个谜题，你们就能收到惊喜礼物啦。”桥头的摊主把红色的信封交给她们。
　　宁雪卿打开信封，没有红纸，抖一抖，落出一颗柠檬黄色的玻璃纸叠的爱心。
　　宁雪卿疑惑地蹙眉，这要怎么解？
　　“哇！妈妈你看！”檬檬突然呼叫出声，拉着她向千灯河的对面看去。
　　宁雪卿蓦然转头，流水潺潺，草木葱茏，晚风悠然而来，拂起萤火无数。
　　莹润的眸中映出飞舞的光点，还有飞光之中缓缓走来的明诺。
　　明诺举起手里的萤火灯笼，嫣然一笑。
　　“宁老师，晚上好——”
　　话音未落，明诺手中的灯笼被撞落。
　　河水粼粼，倒映宁雪卿奔向她的拥抱。


第67章 
　　星夜环绕, 萤火虫飞舞在溪流草丛之中。
　　宁雪卿正面拥住明诺，仰着笑脸：“谜底是你呀。”
　　手里还握着爱心叠纸。
　　明诺垂下眼帘，满眼都是她的笑颜：“是萤火。”
　　宁雪卿半眯桃花眼, 一只脚往后踮：“送我萤火虫？”
　　“嗯。”明诺找到落在脚边的灯笼, 里面的光点一明一灭, 是她捉的萤火虫装在里边。
　　她拾起灯笼送到宁雪卿手里：“在这里。”
　　宁雪卿弯起嘴角, 一手搂在明诺的腰, 一手提起萤火灯笼，看一眼旁边捂嘴偷笑的檬檬，抬头看明诺：“你和檬檬合作来的？”
　　明诺点头。
　　宁雪卿：“你躺着难受是装的？”
　　“也……”明诺低眸, 呼吸向她靠近：“不是。吃了炸串真的有点难受，但是想到你, 就好了。”
　　宁雪卿嘴角噙着笑，在明诺脸上逡巡的目光将信将疑：“我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灵？”
　　檬檬围着她们跑来跑去追萤火虫，探头：“铃铃铃！”
　　明诺见孩子凑过来了, 连忙松开搂宁雪卿的手, 宁雪卿勾住她, 不放手。
　　檬檬冲她们咧嘴笑笑，又跑开忙活去了。
　　宁雪卿提高萤火灯笼, 摇一摇，里面的萤火虫起起落落。
　　光茫勾勒出两人精致的面部轮廓, 宁雪卿低语：“给我点面子嘛。”
　　明诺侧耳：“嗯哼？”
　　“你看桥头。”
　　明诺循着她说的方向望去，节目组的跟拍正架着镜头。
　　刚才宁雪卿跑过来抱住她的场景肯定录进去了。
　　明诺收回目光，她知道有跟拍, 策划这一场游园指引，就没怕过节目曝光她们的亲密互动。
　　看到漂亮的萤光广场激动地和搭档抱抱, 是很正常的反应，不是吗。
　　宁雪卿小声说：“我那么高兴地冲过来，你要是把我推开，我好尴尬的。”
　　明诺微笑：“我明白了。”
　　宁雪卿琉璃珠似的眼球在眼眶里闪动，黛眉如春山，娇唇如花瓣，明诺的目光深深定在她身上，无法转移。
　　少顷，檬檬张着手臂学小鸟跑过来，惊起一片萤火。
　　宁雪卿从容不迫地从明诺的臂弯里走出，优雅地转身，朝桥上的摄影师招手，展示明诺送给她的萤火虫灯笼。
　　摄影师见状也跟她们挥挥手。
　　宁雪卿把孩子叫过来：“檬檬，我们回去咯？”
　　檬檬张开小手“飞”过来，抱住宁雪卿：“妈妈！”
　　宁雪卿弯腰：“我们在夜市什么都没买，你想要什么吃的和玩的吗？”
　　檬檬摆动小手：“不要了，不要了，萤火虫最漂亮啦！”
　　宁雪卿莞尔，把萤火灯笼给檬檬：“你的最漂亮。”
　　“哇！”檬檬滴流眼珠，扭捏地背过双手，“诺诺妈咪，我能拿你送给妈妈的萤火虫吗？”
　　经过迷宫画的事，檬檬有了一家人的东西也要明确归属的意识，先问萤火灯笼的主人同不同意。
　　明诺温柔地回答檬檬：“当然了，它是妈妈的了，也是你的哦。”
　　檬檬高兴地蹦蹦：“耶！谢谢诺诺妈咪！妈妈万岁！”
　　拿起萤火灯笼，学萤火虫一样歪歪扭扭地往前“飞”。
　　“啦啦啦~我是萤火虫~柠檬汁儿好喝~”
　　一溜烟蹿到桥那头去了。
　　明诺和宁雪卿对视一眼，不禁笑出声。
　　民宿里，三个孩子还在儿童乐园玩钓鱼。
　　充气水池里灌满水，装了各式各样的鱼玩具，每个孩子拿一根玩具鱼竿，鱼玩具的嘴巴和预感的吊钩都是磁吸的，靠近就能钓起来。
　　Nora组织了钓鱼比赛，檬檬回来的时候小朋友们正处于最后三分钟的白热化阶段。
　　Nora：“螃蟹和虾子只能算半条鱼，谁的鱼最多，我们明天就认她当老大。”
　　小豌豆叉腰：“半条鱼，你一开始也没说啊。”
　　凤梨酥：“对啊对啊，凭什么你定规则嘛。”
　　Nora得意地晃脑袋：“因为我六岁呀，我是大姐姐。”
　　小豌豆和凤梨酥：“略！”
　　檬檬走过去：“嚯！你们排老大，我都不在，不能算不能算！”
　　Nora转头，一眼就定在了她手里的萤火灯笼上：“萤火虫！檬檬你抓到了萤火虫！”
　　小豌豆丢开鱼竿跑过来：“哇！噻！这也太漂亮了吧！檬檬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檬檬大方地递给她：“小心一点哦，这是诺诺妈咪送给妈妈送给我的。”
　　凤梨酥做了个晕头转向的动作：“好绕哦，我倒！”
　　几个小孩笑得嘻嘻哈哈。
　　到头来谁钓的鱼最多，谁是老大也没人关心了，大家都围着檬檬和萤火虫看，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来凑热闹，导游和跟组导演把大家聚集起来，让摄影师照了几张合影。
　　夜色渐深，嘉宾们各自带孩子回房休息。
　　Nora依依不舍地回头望檬檬的灯笼，星彩揽住女儿肩膀，带着她往前走。
　　“不是每天带女儿在山上看虫，也没给她捉点喜欢的。”星彩嘟哝一嘴。
　　也没给她送点小礼物。
　　看看人家师姐怎么对宁老师的。
　　哼。
　　杜蘅放慢脚步，看妻子一眼，继续走：“小茶丘上飞蛾多，萤火虫比较少，我和Nora也看到过。”
　　星彩哼哼：“嗯。”倒也不在意。
　　打开房门，Nora先进去：“我要喝橘子汽水！”
　　星彩要进门，杜蘅的身影挡在她前面。
　　星彩挑眉，从身后拍她的背：“进不进啊，卡这儿。”
　　杜蘅从包里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圆石头，递到星彩面前。
　　“这是什么啊。”星彩把它拿起来，暖色的灯光下，水晶石头里封着一只粉红色的兰花螳螂标本，“这是……虫子？”
　　“是的。你不喜欢虫子吧，我知道的，所以我犹豫了很久没给你。”
　　星彩忽闪睫毛，把圆石握起来：“我以前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虫子啊，真的长得跟花瓣一样。”
　　杜蘅牵了下唇，眼底掠过一瞬即逝的欣慰。
　　“其实她一直都在，只是你没想过了解她。”
　　草坪的摄像机拍下四座竹楼的窗户剪影，每个家庭都在房里准备休息。
　　忽然，一座竹楼的窗户推开，檬檬踩着安全楼梯凳站到窗前，手里抱着灯笼。
　　“诺诺妈咪，萤火虫跟我们回来了，它们的家人会担心它们吗？”
　　明诺想了想，说：“也许会吧。”
　　檬檬看看灯笼，又看看坐在床边整理衣物的宁雪卿，问明诺：“我可以放它们回家吗？”
　　明诺点头，指一指灯笼顶部的透气盖，檬檬明白了，握着灯笼拧开盖子，把灯笼举高，看着萤火虫一只只飞出去。
　　闪烁的光点是散落人间的星，照亮祈祷者和孩童的眼睛。
　　檬檬对着窗户外做了个摇手的动作，然后关了窗帘。
　　晚安。
　　*
　　六月盛夏，萨姆村寨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泼水欢乐会隆重举行。
　　白天的千灯夜市也非常热闹，相较夜晚只是少了花花绿绿的竹灯，但是来往的游人和做生意的摊贩非常多。
　　天刚亮，各组家庭就收到节目组的任务：为了泼水欢乐会，完成家庭采购！
　　按照萨姆村寨的习俗，泼水欢乐会长达一周时间，在这期间每家每户门口都会摆出小摊，把自家的好物摆出去，和别家的互换，可以是拿手的手工品，可以是自家做的零食，还可以是旧书，旧玩具，旧电器……等等。
　　这次家庭采购有两个目标，一是购买装饰摊位的道具，二是购买制作交换好物的材料。
　　经过简短的临时小家会议，明诺和宁雪卿母女一致决定做一套押花礼品，包括书签，记事本，杯垫。
　　押花就用她们这段时间收集制作的干花和茶叶，配饰还有在文化馆制作的扎染布。
　　定好物品，明诺和宁雪卿带着孩子出发。
　　早上吃的不多，檬檬看到千灯夜市丰富的早点摊就挪不动步子，这个糯粑也想吃，那个烤饵也想尝。只要孩子想吃的明诺都给买了一个，檬檬吃不完，明诺就拿过来吃掉。
　　她在吃之前会先喂宁雪卿咬一口，听听评价。
　　宁雪卿擦掉嘴边的油渍，笑道：“你就惯她吧。”
　　明诺不以为意：“我有吗？”
　　宁雪卿走去前面：“有吗？”
　　话音越来越小：“也没见这么惯我。”
　　虽然很小声，但是明诺听到了。
　　“？”她没惯到她吗？
　　明诺跟上她，宁雪卿手腕上系着安全绳，另一头系在檬檬手上。
　　她们跟着檬檬走到一家民族服饰店，檬檬望着模特身上色彩鲜艳的萨姆短褂和筒裙，惊讶地张开嘴巴：“这个塑料姨姨穿的比村子里的姨姨们漂亮好多哦！”
　　明诺听檬檬这么说，才仔细观察店里展示的服饰，它们虽是民族服饰，但做过现代化改良，用的料子比普通服饰好，高质感，配色和花纹都非常华美，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和平常萨姆族姑娘穿的常服截然不同，应该是卖给游客的特色服饰。
　　明诺指着店里小模特身上穿的儿童装，对檬檬说：“进去试试，喜欢咱就买。”
　　檬檬开心地跑进去。
　　明诺回头，宁雪卿抱着胸瞥她，倏地看向别处，也没有很在意。
　　明诺勾唇，走到她身边低头。
　　“姐姐看上什么，我都买。”


第68章 
　　现在才来顾她？
　　宁雪卿笑着走进服饰店：“阿诺老师看上什么, 我给你买。”
　　明诺无奈地笑了笑，殷勤没献出去，谁叫她又先惯孩子, 把宁老师排到后边了呢。
　　檬檬站在小模特前面看衣服, 墙面上还挂了很多儿童服饰。
　　宁雪卿问她喜欢哪几套, 看看四周, 没见到别的人。
　　“你好, 有人吗？”
　　宁雪卿问了一声，没有回应，她又提高音量询问, 还是没人。
　　明诺在店铺里走了一圈，停在宁雪卿身边：“老板不在。”
　　檬檬指着衣服跃跃欲试：“妈妈, 妈妈。”
　　宁雪卿有点为难：“檬檬，这家店的老板不在，我们先去买材料，等会再来看看好吗？”
　　檬檬想穿上漂亮衣服逛街, 她不明白：“老板不在, 可以跟她打电话吗？”
　　“打电话……我们也不知道老板的电话呀。”
　　檬檬不得不接受现实：“哦, 那好吧。我们买完东西一定要回来看哦。”
　　宁雪卿承诺她：“好，肯定回来看。”
　　檬檬哼唧一声：“以前有几回妈妈都说忙完带我去买东西, 最后不是时间太晚等下次就是忘了。”
　　宁雪卿哭笑不得，举起手：“我发誓, 绝对不会忘。”
　　宁雪卿往旁边看，指向明诺：“有诺诺妈咪作证，怎么样？”
　　檬檬鼓着腮帮, 看一眼明诺才点头：“好吧，我相信妈妈。”
　　“什么嘛。”宁雪卿抱住女儿肩膀, “你的相信说的好勉强哦。”
　　檬檬很小声：“是啊。诺诺妈咪就不会说话不算数。”
　　宁雪卿目光瞟过去，明诺心里高兴，表面得给足亲妈的面子，谦虚地说：“妈妈说的也算数。”
　　宁雪卿舒展眉眼，明诺把她娇憨的情态收进眼底，怎么看怎么可爱。
　　宁雪卿朝檬檬伸出手：“我们走吧。”
　　檬檬牵住她。
　　明诺拿着千灯夜市的地图：“我看看我们接下来往哪走，嗯……先去买宣纸和亚克力板，路上找一家广告店，还需要易拉宝。”
　　宁雪卿问：“夜市有卖这些的吗？感觉要到材料批发市场才有吧。”
　　明诺走到前面带路，一只脚跨出服饰店的门槛：“这里也不是全部做旅游，东市有一部分是当地人的集市，能买到。”
　　“你了解得也太全了吧。”
　　“还好还好。”明诺抿唇，没有告诉宁雪卿为了策划昨晚的萤火约会，她* 对千灯夜市做了多少功课。
　　嘭咚。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走在最后的宁雪卿回头，一堆纸箱后面露出简易的楼梯，一双戴着铃铛脚链的赤足轻快地跑下来。
　　檬檬眼睛一亮，往回走：“哇，漂亮姐姐！”
　　明诺回头，店铺的阁楼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短褂筒裙的姑娘，她怀里抱着一篮针线，望见明诺，怔住。
　　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明诺露出疑惑的眼神，怎么了，她脸上有脏东西？还是这姑娘认识她？
　　“明，明诺？！”姑娘激动地手里的竹篮都不要了，百灵鸟似的跳将下来，越过宁雪卿，径直跑到明诺面前。
　　宁雪卿微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认出明诺，没认出她，直接把她忽略。
　　什么情况，明诺认识的人？
　　宁雪卿狐疑地看向她们。
　　萨姆姑娘眉清目秀，带着勐清山水独有的灵气，她从短褂里面拿出项链，举起蔷薇吊坠：“明诺明诺，我是你的超级粉丝！这个这个，你第一次《野蔷薇》演唱会，我在现场抢到的蔷薇项链！”
　　宁雪卿蹙眉。
　　她想起来了。
　　《野蔷薇》是明诺成名之后的代表作，首发演唱会她也去了，明诺在伴奏和副歌部分都向观众席扔了几次纪念周边，其中就有蔷薇项链。
　　很，遗，憾。
　　她宁雪卿一个都没抢到:)
　　明诺微笑地回应萨姆姑娘的热情：“你好。”
　　整个森林公园都在配合节目组录制，商户和群演都不会打扰嘉宾才对。
　　这个姑娘估计是太激动了。
　　不论是摄像头正在录着，还是秉承宠粉的作风，明诺对待姑娘的态度都很亲和。
　　“哇哇哇，看到本人了，好开心！”萨姆姑娘拍拍手，手腕上的细镯子叮啷响。
　　她到前台拿出一台拍立得，跑回来：“明诺，你可以跟我合影，再签个名吗？”
　　明诺：“可以。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对，这店以前是我阿妈的，现在归我了。我叫玉罕。”
　　“噢，这样。我们在录节目，小朋友很喜欢你家的衣服，就是那两套。”明诺指一指模特身上的儿童服饰，还有墙上挂的一套，“我们能先试一下吗？”
　　玉罕两眼亮晶晶：“好可爱的小朋友！穿上肯定很漂亮，这些衣服都是我制作的，料子很柔软，小朋友穿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都能做调整。”
　　说着，她转向明诺，眼神巴巴：“我现在好激动！明诺老师，我想先和你合影，两秒钟就拍完了，好不好嘛？”
　　檬檬已经走到衣服那边等着了。
　　明诺见状，只得先答应玉罕：“来吧，相机给我。”
　　“谢谢！”
　　玉罕站到明诺的斜后方，朝明诺的肩膀略微歪头，把头上的簪花对向镜头。
　　玉罕弯起嘴角，笑容甜美：“茄子~~~”
　　咔嚓！
　　滋滋……拍立得洗出小相片，玉罕从发髻里拔下一根笔，笑嘻嘻地递给明诺：“签名，谢谢老师！”
　　明诺翻过相片，在背面签名，玉罕探头，指一指：“明诺老师，我想要to签可以吗？”
　　明诺把笔尖滑到右下角：“好，玉罕是哪两个字？”
　　“美玉，稀罕，就是非常珍稀的美玉。”
　　明诺笑着点头：“好。”
　　“……”宁雪卿瞄了她俩几眼，“咳咳，还没好啊，我们还要去买材料，中午之前要回去。”
　　明诺签好照片给玉罕，走向宁雪卿：“好了。”
　　宁雪卿往旁边挪一步，揽着檬檬进试衣间：“我带檬檬试衣服。”
　　试衣间里就有镜子，衣服剪裁得很好，确实很不错。
　　宁雪卿问檬檬：“喜欢吗？”
　　檬檬对着镜子转一圈：“喜欢！”
　　“那就都买咯？”
　　“嗯！”
　　宁雪卿拿着衣服去前台：“两件都要，多少钱？”
　　玉罕坐在高脚凳上，托腮看着明诺傻笑，回宁雪卿：“不用啦，送给明诺老师。”
　　宁雪卿：？
　　她绕到收银台，面对玉罕：“我买衣服，不是明诺买。”
　　玉罕眨巴眼：“啊？但你们是一起来的，没关系啦，别客气。”
　　宁雪卿：“多少钱，我付。”
　　“你这……”玉罕无措地看向明诺，“明诺老师，我想送你们的……”
　　明诺察觉出不对味了，思忖少许，说：“谢谢你的好意，该付款的得付。”
　　玉罕撇嘴：“好吧。”
　　宁雪卿：“多少。”
　　玉罕单手敲计算器，推给她：“喏。”掰一下桌上的pos机：“刷这里。”
　　喜欢的衣服买到了，檬檬欢天喜地。
　　接下来买材料，定制摆摊物料，办妥以后回民宿吃午饭。
　　中午点餐送到房间，明诺问檬檬和宁雪卿想吃什么。
　　民宿的菜单都是当天更新，每天都不一样。
　　宁雪卿看也没看，专心地用镊子挑干花：“茄子~”
　　明诺：“茄子？”翻完电子菜谱：“没有啊。你想吃茄子？我叫厨房做。”
　　宁雪卿对她微微一笑。
　　明诺：“。”
　　似乎好像隐约貌似明白了点什么。
　　宁雪卿把菜单平板拿过去，叫檬檬过来：“宝贝想吃什么？”
　　“薄荷炒牛肉。”
　　“嗯呢，还有呢？”
　　“菌汤煲……”
　　午休后，各组家庭着手搭建摊位。
　　宁雪卿把整枝的干花倒挂在小摊上，檬檬捧着竹编盘子在后面帮忙。
　　明诺搭好易拉宝，挂上宣传海报，过来帮宁雪卿牵麻绳。
　　宁雪卿挑动手指，把明诺手里的那头麻绳抽走。
　　明诺以为自己牵错了：“不对吗？我该往哪牵？”
　　宁雪卿勾唇：“你牵什么？”
　　“麻绳呀，帮你挂干花。”
　　“哦，没关系啦。”宁雪卿从她身侧经过，笑道，“茄子~”
　　明诺愣在原地，捂住脸无可奈何。
　　“宁雪卿。”她转身去拉她的手。
　　宁雪卿身形灵巧，精准地躲开她：“准备做书签和本子了，你去拿材料。”
　　明诺听指挥地去拿宣纸：“雪卿，有什么我们好好说嘛。”
　　宁雪卿昂下巴：“是好好说呀，你拓书签，我拓本子，快开动吧。”
　　明诺：“……”
　　好想拿回手机啊，搜一搜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自救。
　　干花和干茶叶拓进宣纸，切割好大小，再雕形，装订，挂在麻绳上晾干，过两天就能达到成品的标准。
　　四组家庭都在草坪上忙碌，几个小朋友互相串门，看看进度如何。
　　傍晚时分，导游拿来细竹条和彩纸，放到草坪中央的长桌上。
　　“今晚有欢乐会的河灯活动哦！做好灯放进千灯河里就可以了。我把材料放在这，还有教程图纸，大家可以做喜欢的样式，晚上自由活动就能去放咯。”
　　小朋友们欢呼：“耶！！！”
　　开心的孩子，做手工的大人。
　　宁雪卿坐在桌前摆弄竹条和彩纸，想起带檬檬做幼儿园手工作业的时候，叹气。
　　有种工作还要做作业的奇妙感觉。
　　明诺照着图纸弯好竹条，问宁雪卿：“我们做个什么形状的？荷花？鸳鸯？”
　　宁雪卿抬眸，眼底波光闪动：“茄——”
　　“啊！”明诺慌忙打断她，问檬檬，“檬檬想要什么？”
　　“小鲤鱼！”
　　明诺：“好，我们就做三只鲤鱼灯。”
　　一只金色的，一只朱红的，还有一只彩色的。
　　千灯河畔亮千盏，一河清水浮万灯。
　　檬檬站在护栏边缘，用记号笔在祈福红纸上写下愿望，卷起来放进河灯里，走下台阶，把鲤鱼灯漂到水面。
　　“我好啦，诺诺妈咪你快放。”
　　“来咯。”明诺把红纸夹在掌心，对着满河灯光虔诚祈祷，弯腰把红鲤鱼灯放进河水。
　　草丛里的萤火虫飞到身边，星星点点地照亮宁雪卿。
　　明诺转眸，看见她明眸皓齿，周身晕开朦胧的微光。
　　“要不要看我的纸条？”宁雪卿轻启樱唇。
　　明诺敛眸：“看了会影响灵验吧。”
　　一只素手伸来，写着娟秀字迹的红纸躺在掌心：
　　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①
　　风起，潮生，水面河灯静静飘荡。
　　她满目秋波。
　　——要不要看。
　　我的心上人。


第69章 
　　眼前人是她。
　　心上人……自然也是她。
　　明诺抬起视线, 落到宁雪卿面颊，宁雪卿浅笑盈盈，双颊浮现微微的红晕。
　　四周人群喧嚣, 萤火和灯光连成长河, 檬檬趴在凭栏上眺望河灯。
　　这一刻, 所有人都化为模糊的背景, 清晰可见的只有彼此对视的两人。
　　明诺眉眼温柔, 她把手中的祈福红纸折叠，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前的口袋。
　　宁雪卿上前一步，笑容姣美：“你把我的许愿私藏啦。”
　　明诺轻声：“不是给我的？”
　　宁雪卿美目盼兮, 但笑不语。明诺这样说，宁雪卿就知道她看懂了。
　　“等我一下。”
　　“什么呀？”
　　明诺走下石阶, 找了找，弯腰从一片河灯里拿起红色鲤鱼灯，河水沿着鱼尾巴滴落，在水面打出涟漪。
　　宁雪卿好奇地看着她, 明诺把手伸进鲤鱼灯嘴巴的开口, 掏出里面的祈福红纸, 走回来，牵起宁雪卿的手, 将卷起的红纸放入她的手心。
　　宁雪卿扬脸：“给我看你的？”
　　明诺点头。
　　宁雪卿左手捏住红纸一端，右手轻轻地打开它的卷, 里面的自己一点点露出来。
　　只缘感卿一回顾，使我思卿朝与暮。
　　《乐府.古相思曲》。
　　原诗应是：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这张红纸上的两处“君”都改作了“卿”。
　　清风吹拂耳畔的长发, 宁雪卿蓦然抬头，明诺眼眸幽深, 潜藏的眼波像是会说话。
　　宁雪卿低眸，弯着唇角把纸条收进包里：“这句诗，是你改的？”
　　明诺坦然：“是我。”
　　宁雪卿笑：“好好的君字，为什么都改成卿字？不都是代称的意思嘛？”
　　“不一样。”明诺走近她，嗓音低沉，“卿是你。”
　　宁雪卿站在原地，周遭的光晕染她的笑容：“那我的许愿是实现了？”
　　身后的人群传出欢呼，远处飘来祈福的钟声，岸边飘起一盏盏孔明灯。
　　宁雪卿循着声响望去，孔明灯随着风的方向飘向她们这边。
　　回头，手腕圈上来温暖，甜蜜的酒香四溢，嘴唇贴上两点柔软。
　　宁雪卿陡然睁大眼瞳，旋即抬臂搂住明诺的脖子，缓缓合上双目。
　　数不清的孔明灯从她们身前飞过，遮住两人的身形。
　　飞灯重重叠叠，纸面隐约映出一幅接吻的剪影。
　　细微的吞咽声藏进欢腾的人声和流水潺潺中。
　　潮热的鼻息短暂交缠，于沉醉的目光中慢慢分开。
　　明诺松开紧握宁雪卿的手，除了嘴唇饱满的胀红，斑斓夜色中看不出任何端倪。
　　宁雪卿的许愿是否实现了？
　　明诺没有说话，但用行动兑现了她的愿望。
　　宁雪卿目色深沉，犹自沉浸在方才的温柔。她抬起手，指尖来回在唇缘滑动，樱桃味的酒香还未散去，眷恋地留在她的唇舌。
　　好甜。
　　好想再尝一遍。
　　再尝，很多遍……
　　“妈妈妈妈！天上好多灯笼飞飞！”
　　欢快的童声涌入耳朵，宁雪卿低头，檬檬蹦跳着指向天上的孔明灯：“妈妈你看，好漂亮哦！”
　　“嗯嗯，好漂亮。”宁雪卿撩起滑落的碎发，悄无声息地偏头，轻轻枕在明诺的肩上。
　　明诺垂眼看了看，安静地保持姿势，和她一齐仰望星夜。
　　明诺补上了六年前竹海里最想却不敢做的事。
　　这晚，初吻伴着星月飞灯。
　　*
　　“当时那么多人，还有摄像头，你不怕被人看见？”
　　宁雪卿合着真丝睡袍，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边护肤边问。
　　明诺看一眼关上的推拉门，檬檬在里面睡着了。
　　阳台没有监控，明诺靠进沙发：“我控制不住自己。”
　　宁雪卿睨她：“你觉得我信？”
　　如果这家伙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人，就不会在她一次次的试探下还不沦陷。
　　明诺也知道自己的心思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便坦言相告：“我当时的想法是，拍到了就公开。”
　　不过她的语气很不自信，说完之后赶忙加上补充：“当然这只是我的态度，怎么处理关键看你。你如果觉得不好，我会说是我见色起意，强迫你。”
　　宁雪卿低眉，指腹一圈圈推开细腻的乳霜，猫儿哼哼似的：“我都那样了，你强迫我什么……”
　　宁雪卿哪样了？
　　明诺支肘撑起下颌，仔细回想一番，恍然。
　　哦……
　　吻下去时宁雪卿忘我地搂住她的肩膀加深，这种画面要是拍下来发到网上，明诺就是有意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网友也不会信。
　　——那是被强迫的？勾着明诺脑袋往嘴里摁？
　　明诺扬起嘴角，完全放松身体，想象夜色是水，她漂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孔明灯那么多，看不见的。”宁雪卿的话音柔柔地飘过来。
　　明诺闭着眼睛问：“你不想被看见吗？”
　　“其实……我也无所谓。”
　　“那还是不要了。”
　　宁雪卿撩开蓬松的卷发，回过头来：“怎么呢？”
　　明诺侧头枕着靠枕，眼神柔情：“因为檬檬。”
　　不能用成年人的思维推及小孩子。
　　檬檬喜欢她，可以叫她诺诺妈咪，类似认亲近的阿姨做干妈。
　　但这并不意味着檬檬立马可以接受妈妈和这个阿姨谈恋爱。
　　就好像明诺遇到过几次亲戚家的小孩非要留在她家玩，一开始都好好的，结果洗漱上床以后，孩子就闹着要妈妈回家。
　　孩子的喜欢，是真喜欢，喜欢到不顾其它因素，只愿留住当下最欢快的一刻。
　　孩子的害怕，也是真的害怕，她说不清害怕的理由，仅仅因为改变了熟悉的环境，就会无助地哭泣。
　　相处两个月，明诺已经把檬檬看作自家小孩了，总得时刻维护孩子的心情才是。
　　宁雪卿一听她这样说，就明白了她的担心。
　　“别担心，檬檬还说想要你给她生个小妹妹呢。”
　　“试管吗？”
　　“不，穿刺伤身体。”
　　明诺被她逗乐了，坐起身：“不试管，我生一个……难道你其实是alpha？”
　　女性alpha和beta，omega一样有完整的孕育系统，檬檬想要明诺生个小妹妹，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试管，还有一个是双a孕育。
　　虽然不多，但有ao家庭由alpha做试管孕育，也有双a组成家庭怀孕生女。
　　不过相比做试管穿刺植入，正常孕育对双亲和孩子都更健康。
　　宁雪卿戳一下明诺的眉心：“我是不是的，你不知道？”
　　提问一分，嗔怪六分，剩下三分是撒娇。
　　明诺默默低下头。有过肌肤之实，自然知道。
　　有时候她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因为生理障碍无法分化，但宁雪卿的信息素过于霸道，把她硬生生引导成alpha？
　　宁雪卿拢裙子，在明诺身侧坐下：“你是故意避开所有正确选项吗？”
　　说着，宁雪卿用食指挑起明诺的下巴，双目如炬，像要照透明诺的心底。
　　明诺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看向高处，阳台的天花板上垂着藤蔓，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心旌也摇动。
　　宁雪卿深深看进明诺眼里，略一扬眉，明诺低眸，目光和她相迎，情不自禁地想要在她手中融化。
　　明诺用晕乎乎的脑子琢磨，决定继续装乖：“正确选项是什么？宁老师能教教我吗？”
　　宁老师没出声，盯着她看了一会，缓缓捉住她的手，往身前一带，把她的手贴在自己柔软的侧腰。
　　明诺抖了抖睫毛，掌心隔着一层柔滑的丝绸，细腻地贴合omgea温热的肌肤，真实的触感太过玄妙，以至于明诺感觉像是幻梦。
　　这真的是宁雪卿吗？
　　宁雪卿真的喜欢她了吗？
　　她今晚……真的和宁雪卿接吻了？
　　手应当遵循本能游走，采撷热情的美好，可是明诺怔在原处，像个失去灵魂的雕像，呆呆地望着身前的女人。
　　宁雪卿倾身，靠在她身前，耳后氤氲开好闻的青柠薄荷香：“不是教过你么，以前没听讲？”
　　明诺绷紧身体，咽喉发干。
　　宁雪卿点一点她的心口：“不专心都在想什么？”
　　明诺望外面的星星：“想……我会不会一觉睡醒，你又假装我们不熟。”
　　刹那的沉静。
　　草坪里虫鸣声声。
　　怎么没有声音了？
　　明诺疑惑地寻找宁雪卿的脸，想看她的表情，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
　　面前看到的是姣好的容颜，只是双颊微哄，娇艳的桃花眼泛起粼粼的水光。
　　明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抹她的眼角：“对不起，我说错了。”
　　宁雪卿摇摇头，把脸贴紧明诺的胸膛，一下，一下，听心脏跳动的韵律。
　　明诺云里雾里，犹豫片刻，抚摸宁雪卿柔顺的长发：“没关系啦，你想怎样都好。”
　　“宁雪卿，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你。”
　　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像一尾盼潮的鱼。
　　像一株等雨的花。
　　潮起潮落，汪洋总是广阔，你若不来，我也好好地游。
　　天有阴晴，朝暮总有雾露，你若未至，我也如期绽放。
　　跃出水面。
　　迎风怒放。
　　你就能看见我吧。
　　“明诺。”
　　明诺挪开抚摸长发的手，宁雪卿从她怀里仰起脸，撑起胳膊，腰身柔韧地滑到她身前。
　　“我也是。”
　　宁雪卿摩挲一圈明诺的下颌线，托起她，低头吻进去。


第70章 
　　明诺双手控住宁雪卿的纤腰, 仰头顺从地承受她的深吻。
　　宁雪卿温热的口腔里透着丝丝甘甜，缠绕明诺的舌头，她像在吃一团柔嫩的布丁, 细腻地舔舐, 含吮。
　　宁雪卿欺着她吻了很久, 每次都要换不过气才稍微放开, 一抓到下口的机会, 立刻又叼住她的唇瓣研磨。
　　明诺由着她吃干抹尽，吃完这次没下次似的。
　　等到身前之人累了，浑身软软地伏下来, 明诺才移动握在宁雪卿腰间的手，缓缓向上, 停在她的颈侧，稍微用力往下按，轻轻打圈。
　　“唔嗯。”宁雪卿轻声嘤咛，肩颈的位置接近腺体, 属于次敏.感地带, 加上平时容易劳损, 按摩这里混合着微妙的舒服。
　　怀中人猫儿一般翻个身，明诺收拢手臂, 搂住她坐起身，把她圈在胸口。
　　宁雪卿湿着眸子悄悄看她, 明诺弯弯唇角，垂眸亲吻她的脸颊。
　　宁雪卿喉咙里笑出声，捧起明诺的双颊, 吻她的眉心，鼻梁, 再在嘴唇上啜一下。
　　“你好害羞啊。”宁雪卿侧脸，蹭着明诺圆润的耳垂呵气。
　　明诺听出她俏皮的调调，揉着她后脑勺的头发，轻声问：“怎么说？”
　　宁雪卿露出牙尖，嗑她的耳朵：“你都不敢还我。”
　　明诺想了想，还她，什么意思？
　　看一眼宁雪卿骄傲的眼神，晶灿灿的，明诺忍不住倾身去吻，宁雪卿笑着闭眼，让她的唇碰碰眼皮。
　　亲昵之中，宁雪卿伸手环上明诺的脖子，向她挺得更近些。
　　明诺吻了她的眼皮，一路逡巡，继而吻过眉尾和鬓发，沿着下颌线滑落耳根后的肌肤。
　　温暖的鼻息扑洒在最柔嫩单薄的皮肤，仿佛能穿透表面轻拂腺体，惹得宁雪卿酥软发痒，勾着明诺微微发颤。
　　恋人的回应是最甜美的鼓励，明诺目色微沉，深褐色的瞳仁犹如刷上了一层甜浆，她深深地呼吸，鼻尖抵着宁雪卿的肌肤滑动，慢慢找到后颈发热的一处，微张嘴唇，探出舌尖舔过，往上一勾。
　　宁雪卿喟叹出声，眼角水光颤动，反手搂紧明诺的肩胛，反射性往前送。
　　明诺停在原处，抬眼耐心观察宁雪卿的反应，等她粗粗喘几回，紧绷的身子放松些。
　　宁雪卿缓了缓，和她对视少许，灼热的视线仿佛蜜糖，热热稠稠的能拉出丝来。
　　好美的容颜，是明诺私藏了十载的魂牵梦萦，冰肌雪肤，桃红化酥，清柔中透着丝丝妩媚，几缕发丝散落，垂在泛红的眼角和颈窝。
　　明诺眼神沉溺，如醉如痴，心中有猛兽，双手却如穿针引线般轻柔细腻，生怕宁雪卿不舒服。
　　她滑动喉咙，干燥的嘴唇突然贴上来一片柔润，柠檬香的omeg息素瞬间包裹大脑。
　　是宁雪卿主动用脖子磨蹭她的唇……
　　明诺触电般弹开，宁雪卿抬头，两眼倦怠，不悦地睨她：“躲我？”
　　明诺用力呼吸，草坪上飘来的清新空气让她稍微镇定。
　　“雪卿，等等……”明诺胸口起伏，摸上宁雪卿的手臂，把她扶起来，“你不怕诱发生理期吗？”
　　明诺声音越说越小，最后贴着她的耳边私语：“而且你的信息素不稳定，看这次的反应，我担心不标记很难平息。”
　　“宁雪卿，我和几年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是alpha。”
　　之前硬生生憋回去好几回，就已经伤身体了，明诺可不想再体验几次炼狱般的难捱。
　　宁雪卿眨了几下睫毛，眼里的神采清明几分，攀着明诺的肩膀撑起身，开合晶润的红唇：“你不想标记我吗？”
　　“想。”明诺嗓音低哑，十指陷进宁雪卿蓬松的头发里，托住她的脑袋，低头贴紧她的眉心。
　　宁雪卿笑意如春，抬手轻抚明诺的耳发和脸颊：“那我不怕。”
　　明诺抱紧她，两人面朝阳台之外，遥望婆娑的竹林和远处的山峦。
　　“可是我们在录节目，还有檬檬。我们的信息素浓度都是一级，第一次信息素结合，气味影响范围不小，不是做一两次的时间就能解决的。怎么着，我们也要准备两三天单独相处的时间吧。”
　　“噗嗤。”
　　明诺噤声，宁雪卿从她腰侧坐直身，动作优美地撩开波浪形的长发。
　　“你好认真哦，像导演跟我讲戏一样，一字一句的琢磨。”宁雪卿挠明诺的下巴。
　　明诺亲亲她的手，心里怎么想的如实相告：“我不想只图眼前快乐，我想给我们最好的。”
　　宁雪卿回身，吻她的唇，接吻的水声缠绵一阵，两人不舍地分开，嘴角牵开一线晶莹。
　　民宿庭园的草坪上还架着摄像机，不过因为在勐清的录制接近尾声，嘉宾在室内的素材够了，傍晚以后节目组就把草坪上的摄像机关了。
　　“你说得对。”宁雪卿落手细致地抚摸明诺的锁骨，笑得像甜杏子。
　　她柔柔地窝回明诺怀里，又搂住她，合上眸子喃喃：“能够这样躺在你怀里，和你亲吻，我已经很满足了。”
　　明诺两眼柔情似水，亲亲她的头发，摸着她的手背五指扣进指缝：“你把我的词说了，我只能说好梦幻了。”
　　宁雪卿抬眸：“为什么是梦幻？”
　　“超出满足和愿望，就是巨大无比的梦幻。”
　　“因为我吻你？”
　　“因为你说喜欢我。”
　　“明诺，我喜欢你。”
　　“啊……”
　　宁雪卿笑出声，扒拉明诺捂脸的手：“给我看看。”
　　明诺捍卫滚烫的红晕：“不，要。”
　　“看看嘛，乖。”
　　“真的不要啦。”
　　藤编的沙发叽呀轻响，上面坐的两人一个笑靥如花，一个满面红霞。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喜欢我？我不信，除非你把手放下给我看看。”
　　“真的……诶，我们是不是该回去陪檬檬睡觉了，万一她醒了没人会害怕的。”
　　一声轻轻拍打的细响。
　　“明诺，讨厌诶。”
　　“哪里嘛，我关心檬檬，她叫我半个妈咪呢。”
　　“好嘛……”宁雪卿看着她站起身，收拾沙发上揉成一团的毯子。
　　宁雪卿撑起侧脸，声线娇媚：“你说的‘两三天’，什么时候准备呀？”
　　明诺叠好毯子放下，嗓音低低的：“综艺录制结束？”
　　宁雪卿用脚背勾了一下她的小腿。
　　明诺扬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改口：“这周录完回去？”
　　宁雪卿歪头，佯装考虑：“嗯~”
　　明诺靠在沙发旁边：“我每天洗好在家等你。”
　　宁雪卿转过去看她：“每天？”
　　明诺俯身，在她雪白的足背落下一吻，抬起头，含情脉脉地凝望，一瞬不瞬。
　　宁雪卿怔住，双颊慢慢浮出粉晕，收紧脚趾，一点点屈起腿。
　　她翻过身子，光洁的后背露出一大半，用手遮住脖子根。
　　“真是的。”
　　宁雪卿哼哼，嘴角在夜色里悄悄上扬。
　　*
　　早晨自助餐。
　　萧倩夹面包片：“你们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
　　星彩：“没有啊。”
　　宁雪卿接椰奶，低头不语。
　　萧倩的竹楼离她们很近。
　　但是昨晚她和明诺没弄出太大声音吧，隔着草坪能听见？
　　迟澍啊一声，说：“我昨儿半夜跟季琅吵了会，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们了？”
　　萧倩看了眼对面用刀子割牛肉的季琅，咽了口唾沫：“没事没事。”
　　都是录节目的嘉宾，为了保持荧幕人设谁都不会表现出刻薄，更何况这位还是濠江首富的宝贝幺女。
　　星彩小声问迟澍：“你们怎么又吵架啊？我觉得你脾气够好了，是不是大小姐压榨你？”
　　迟澍干笑：“没有没有，还好啦。”
　　季琅叮当放下小刀，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啊，我昨晚肚子痛，吵到大家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星彩急忙摆手，一脸尬笑：“没关系，你肚子疼了好久了，去医院看过了吗？”
　　季琅微笑：“看过了，老毛病好不了，谢谢关心。”
　　宁雪卿拿着椰奶回座位。
　　明诺给檬檬夹太阳蛋：“还要什么呀？”
　　檬檬指取餐台：“玫瑰酱乳扇。”
　　明诺给她拿：“好。”
　　明诺顺势问宁雪卿：“要吗？”
　　宁雪卿扬了下手里的椰奶：“不要啦。”
　　“嗯。”
　　明诺照顾好檬檬，问宁雪卿：“刚才你们在那边说什么？”
　　宁雪卿吃米线：“萧倩问我们昨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明诺：“。”
　　宁雪卿放下筷子，表情思考：“会是什么声音呢？”
　　明诺挑米线卷起来，要喂她：“再吃一口。”
　　宁雪卿的手在桌布下面捏明诺的腿，语气嗔怪：“大家都听到了。”
　　啊，啊？
　　那点声音……不至于吧……
　　明诺手忙脚乱，打翻了一只玻璃杯，啪啦摔到地上。
　　周围的嘉宾都看过来，摄影师也扛着摄像头推近，明诺卷着米线送到宁雪卿嘴边的情形正好拍进去。
　　摄影师：“明诺老师好体贴哦！”
　　萧倩：“明诺，你和雪卿越来越有cp感了耶。”
　　星彩忙不叠点头，竖起大拇指给师姐点了个赞。
　　檬檬拍拍小手：“妈妈，诺诺妈咪给你喂米线，快吃快吃。”
　　众人目光之下，宁雪卿笑着吃掉了明诺喂进嘴里的米线。
　　嘉宾吃早饭，谈到迟澍昨晚和季琅的争吵。
　　没人看见的地方，明诺指尖一暖，宁雪卿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明诺暗自松了口气。
　　宁雪卿。
　　讨厌诶。


第71章 
　　欢乐会的交换集市要摆满两天。
　　明诺和檬檬把制作好的押花礼品摆上小摊, 不知道两天下来能换到什么。
　　广播通知泼水活动即将在寨子里的金光广场举行，导游提醒嘉宾们换上适合玩水的服装。
　　有了上次被亚洲象浇水的经验，明诺这回特地穿上一套防水材质的衣裤。
　　檬檬在短袖短裤外面套了防水外套, 抱着彩色水枪冲过来：“诺诺妈咪！我们出发！”
　　明诺挤出儿童防晒露, 抹匀, 涂上檬檬白嫩的小脸蛋：“再等等, 妈妈还在洗手间。”
　　“啊？！”檬檬大失所望, “怎么还在啊！”‘
　　明诺笑一笑，从背包里挑一个遮阳帽，给檬檬戴上。
　　“这个好不好？”
　　起居室靠近玄关的位置有镜子。
　　檬檬站在茶几旁边能看见, 小手叉腰：“诺诺妈咪，我想要小螃蟹的帽子。”
　　明诺给她找：“小螃蟹呀, 我看看噢。”
　　咔哒，浴室门锁从里面转开，宁雪卿穿着一套两件式的白色泳衣出来，肩膀上搭着一条配色多彩的纱巾。
　　“怎么样？好看吗？”宁雪卿单手扶靠门框, 朝明诺投来期待的目光。
　　明诺屏息凝神, 视线落在她的衣领和裙摆, 泳衣用弹性材料做出百褶和蕾丝纱感，吊带和胸口都有碎花装饰, 一边腰侧开了月牙形镂空，露出如雪肌肤。
　　宁雪卿抬手托一下精细编好的发髻, 簪了一朵萨姆族喜欢的粉钟杜鹃：“怎么样呀？”
　　“好看——”明诺启唇，心海泛起涟漪。
　　“妈妈你肚肚露出来了，会晒伤的。”
　　明诺和宁雪卿同时沉默, 檬檬走过去，用手遮住宁雪卿腰上的镂空：“遮住。”
　　“妈妈你要穿防晒衣, 像我这样。”檬檬挥挥她的小袖子，“太阳大要注意防晒，这是你教我的啊。”
　　宁雪卿的笑容略微尴尬，蹲下身说：“好，妈妈现在就换一套。”
　　檬檬点头：“妈妈你快点哦，我们快迟到啦。”
　　宁雪卿换了身和她们差不多的裤装，这下就很防晒了，但宁雪卿觉得不漂亮，于是化了很精致的防水妆。
　　观光车在民宿门口等待，宁雪卿换装耽误了会，坐的最后一辆，其她小朋友坐前面的车先走了。
　　万事爱争先的檬檬小声嘟哝：“妈妈，我发现你今天有点点臭美。”
　　宁雪卿一听女儿说话，就知道她是因为慢了其她小朋友而着急：“妈妈每天都很爱漂亮呀。”
　　檬檬想了想：“今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檬檬交叉胳膊：“今天特别爱漂亮。”
　　明诺坐在一旁，忍不* 住笑。
　　宁雪卿用手肘碰碰她，眼神嗔怪。
　　明诺跟檬檬说：“可能妈妈今天特别想让我们夸她漂亮。”
　　檬檬仰头：“为什么呀？”
　　“因为……今天是泼水活动，欢乐会里最好玩的一天，所以被夸夸会更开心。”
　　“哇！那我也要！”
　　檬檬转身贴到宁雪卿身边：“妈妈，你头发上的花花粉粉的真好看，我也想要戴。”
　　宁雪卿捏捏她头顶的小螃蟹钳子：“花戴在帽子里面就看不见咯？”
　　檬檬犹豫一小会，挺起胸脯：“我戴在衣服上吧。”
　　宁雪卿打开手包，拿出一朵小簪花，把簪托取下来，改成一枚小别针，戴在檬檬的衣领上：“好啦。”
　　檬檬开心地给明诺看，明诺笑着夸夸她，用拍立得给她拍照。
　　观光车驶进金光广场的停车棚，导游在停车点接她们。
　　观光车的车门有点高，檬檬走到门口，导游伸手抱她下去。
　　明诺跟在檬檬后面，右手抓住车门旁边的扶手，一只脚踏下地面。
　　宁雪卿戳戳她的后背：“多夸夸我呀。”
　　明诺踩稳，转身扶她：“你好美。”
　　“你好敷衍。”
　　宁雪卿面带春风，跟不远处的摄像师招招手，对明诺小声说：“才不是因为泼水活动想要夸。”
　　明诺认真听讲：“宁老师纠正我。”
　　宁雪卿看看四周，摄像头转向其它方向，宁雪卿给明诺胸前别上粉钟杜鹃：“想要你一直看我。”
　　“你就算只穿一个麻袋，我的眼睛都一直粘在你身上。”
　　“哦？我不信。”
　　明诺为她撑伞，鼻息掠过她的发丝：“真的，套上袋子我就把你偷走。”
　　宁雪卿停住脚，眼神羞恼，嘴角却憋着笑。
　　“妈妈，诺诺妈咪，你们快点，不要说悄悄话啦。”
　　檬檬用力给彩色水枪打水，小河边挤满了人，很多小朋友给水枪和水壶灌水。
　　水枪很大，檬檬一边打水一边喘气，没一会脸蛋就红扑扑的。
　　明诺连忙过去帮她，水还没打满，就遭到了水流的袭击。
　　“哈哈哈！檬檬快来跟我们打水仗！”
　　明诺看过去，Nora和杜蘅全副武装，头盔都戴上了，腰上绑着水球，举起水枪对准她们又是一阵泼洒。
　　檬檬着急地合拢水枪，顾不上灌没灌满，瞄准Nora还击：“来呀！我不怕你们！biubiubiu！”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孩子和孩子打水枪，成年人用水盆和水桶互相泼水，路过的小白狗都被拽进人群里浇了个透心凉。
　　明诺护在宁雪卿前面，水都泼到她身上，宁雪卿扛着一个水筒炮，谁朝她们泼水就打回去。
　　“明诺你别总挡在雪卿前面啊！所有人平等地浇水！”
　　“就是就是，你太保护她了！”
　　宁雪卿笑：“我们这是战术，她防我攻，你们打不过我们就妄图瓦我们的解战术，没用啦~”
　　“你攻？”季琅笑出声，指挥星彩她们，“姐妹们装一车水拉过来，我来治她俩！”
　　星彩和萧倩急忙把老婆叫过来，一起给水车装水。
　　檬檬看到家里大人要被围攻了，急忙用水枪攻击小豌豆：“豆豆接招！”
　　小豌豆打水仗依旧穿着闪亮亮的公主裙，水枪是系着蝴蝶结的仙子法杖，好看归好看，但是攻击力很小，面对檬檬的大水枪攻击无力招架，她躲着水大喊：“救命啊！妈咪救命啊！我要淹死啦！”
　　“哈哈哈哈！”
　　旁边的Nora和小豌豆笑得前俯后仰。
　　疯狂的泼水活动结束，嘉宾们到金光广场的spa馆换衣服。
　　宁雪卿摘下簪花冲洗头发，想起明诺说要套麻袋把她偷走，不禁莞尔。
　　洗好后，宁雪卿用毛巾裹着头发出来。
　　一个休息厅里有四个洗浴间，刚好够alpha和omega嘉宾分组用。
　　宁雪卿坐到化妆镜前，撩开长发，用护发精油抹开，拿吹风机。
　　抽屉里没有。
　　宁雪卿看旁边，季琅坐在中间的沙发凳翻化妆包。
　　“季琅，你那边有吹风机吗？”
　　“有，你去看看。”季琅抬起头，“雪卿，你——”
　　话音蓦然止住。
　　宁雪卿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季琅正看着她锁骨下边一点的位置，移开视线，宁雪卿猛然明白那里有什么，用手拉起衣领想要遮住那点吻痕，但又觉得太欲盖弥彰，笑了笑，说：“哎呀，我对勐清的蚊子过敏，叮一口好大一个包。”
　　季琅轻咳一声：“啊是。雪卿你有带水吗？”
　　宁雪卿：“喝的？”拿包包：“我有带水杯，里面泡了益生菌，可以吗？”
　　“可以。”
　　宁雪卿旋开杯子上的便携杯盖：“这个我没用过，你倒这里边喝。”
　　“谢谢。”
　　宁雪卿从季琅的那桌抽屉拿到吹风机，坐回去对着镜子吹头发。
　　季琅坐的位置正对宁雪卿的镜子，她拿出一个充电式的迷你制冷盒，从里面取了两粒胶囊，还有一小支喷剂，造型有点像哮喘喷雾。
　　宁雪卿顿时联想到季琅总是肚子疼，说是老毛病，刚才没太注意她的脸色，现在从镜子里看确实很苍白。
　　顶着身体不适来参加节目，刚才又玩了那么久水，她的身体还好吧？
　　“季——”
　　宁雪卿关掉吹风回头，季琅面色苍白，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冷冽的木质香。
　　这种木质香非常独特，前调偏苦，但是后调微微回甘，宁雪卿以前试过一款这种味道的小众沙龙，因为气味太浓郁且特别，宁雪卿还有印象。
　　好像叫银桦。
　　好晕！
　　宁雪卿皱眉，捂住鼻子，这个味道不对劲，不是普通的香水，是alph息素安抚剂。
　　季琅立马把喷剂关上，塞进制冷盒里，捂着口鼻埋下头，散落的长发遮住她的脸。
　　宁雪卿担忧地看着她，小腹痛，用alph息素安抚剂……这是腺体疾病吧？也不知道季琅用了多久，要是形成依赖……
　　“你……还好吗？”宁雪卿犹豫一会，不放心地问她。
　　季琅摇摇头，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模模糊糊：“没事。抱歉，好久没用这个，没操作好，气味泄露了。”
　　宁雪卿沉眉：“没关系，你要不要一个人在这休息会？我出去跟她们说等等你。”
　　季琅还是摇头：“我缓一缓，马上就好。”
　　她把把杯盖推过来：“我用酒精片擦过了，谢谢你。”
　　“没事，你别客气。”宁雪卿收起杯盖。
　　不知道为什么，季琅总是给她一种性格张扬，明明出身顶级豪门，却处处透露出谨小慎微的矛盾感。
　　仿佛这个女人挥舞的爪牙后面保护着一颗软弱的心……
　　“那你休息会，我先出去。”宁雪卿起身走向门。
　　“宁雪卿。”
　　宁雪卿回头，季琅指一指脖颈：“我看到了你的秘密，你看到了我的秘密。”
　　“现在，我们两清了。”
　　宁雪卿顿住，下意识抬手，放在那枚明诺不小心留下的吻痕上。
　　“好，我相信你，也请你信任我。”宁雪卿微微一笑。
　　走出休息厅，合上门。
　　宁雪卿站在原地，散射的灯光落在她的面庞。
　　抬起手，掌心躺着沾水的杜鹃花，缓缓把遮掩吻痕的手放下。
　　明天，就要回家了。
　　有个人说，会每天在家等她。
　　“雪卿。”
　　宁雪卿抬头，循着呼唤她名字的方向。


第72章 
　　走廊通向spa馆大厅, 灯火透亮。
　　宁雪卿笑容明媚，向前走去，远远看见明诺牵着檬檬朝她招手, 不由加快脚步, 小跑着过去, 抱住孩子。
　　“妈妈, spa馆的阿姨送给我一只小象模型诶。”
　　“真的呀, 妈妈看看。”
　　檬檬宝贝地拿出模型，宁雪卿弯眼睛：“真可爱。”亲亲女儿的脸蛋。
　　“嘿嘿。”檬檬又说，“妈妈, 那边有好多好吃的，诺诺妈咪给你拿了八珍芝麻球, 可好吃啦。”
　　檬檬拉明诺的手，把一颗颗的包装袋给宁雪卿：“妈妈吃了长漂亮。”
　　宁雪卿接过去看，就是超市里卖的普通芝麻丸。
　　她撕开一颗，给檬檬尝尝：“妈妈是大人, 不会再长了, 宝贝越长越漂亮。”
　　芝麻丸香香甜甜, 檬檬眼睛发亮：“好吃哎。”
　　“这个热量高，而且很甜, 不能多吃哦。”宁雪卿告诉女儿。
　　檬檬跟着家里的营养师阿姨听过很多知识，明白怎样的饮食更健康, 连连点头：“诺诺妈咪教我认字，袋子上写的美容养颜。”
　　宁雪卿：“嗯，是有那么一点功效。古时候产物不多, 很难吃到有营养的食物，所以像芝麻呀, 红枣呀，肥肉这些能补充能量的吃食都能让女孩子漂亮一点。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檬檬：“哇，原来是这样啊，妈妈你懂的好多哦。”
　　宁雪卿：“宝贝马上就要念小学了，老师会教给你更多知识，妈妈的知识也都是老师教的。”
　　檬檬一脸憧憬：“我要跟老师学很多很多新知识，以后工作挣大钱，妈妈再也不用吊威亚受伤了。”
　　“诺诺妈咪也吃。”檬檬拿一颗芝麻丸给明诺。
　　明诺矮身：“谢谢宝贝。”
　　檬檬找包装纸上的锯齿：“我帮你打开！”
　　明诺抬眼看宁雪卿，用眼神说：檬檬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宁雪卿略一扬眉，很骄傲。
　　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Spa馆的服务员拿来积木和沙盘给孩子玩。
　　三个小孩围在一张圆桌，大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周围的沙发。
　　明诺和宁雪卿坐在檬檬的后面。
　　她看着檬檬玩了一会，小声问宁雪卿：“你吊威亚受伤了？”
　　宁雪卿噢一声，搅拌咖啡：“有檬檬以后没怎么拍戏，但是接过一点客串和广告，有个古装的现场出了点故障。哎呀，做演员哪有不受伤的，小摩小擦不可避免。”
　　明诺满眼担忧：“伤到哪了？”
　　宁雪卿顿一顿，看她紧张的样子，轻松道：“没事，早都好了。”
　　“肩膀？腰？”
　　“真没事。”
　　明诺沉声：“你得让我知道。”
　　宁雪卿噤声，发现明诺的眼神有些变化，很较真。
　　“怎么了？”
　　“我知道你哪里有过伤，才好掌握轻重。”
　　宁雪卿脑子里拐了道弯才理解明诺话里的深意，脸颊蓦的发热，手里转动咖啡杯。
　　“等那什么……再说……好了。”
　　明诺凑近她：“等？”
　　宁雪卿后面说的支支吾吾，她根本没听清楚。
　　宁雪卿哎一声，干脆把手拢到她耳朵：“我说，床上的事情，床上说。”
　　明诺耳朵痒痒，退开一点，温柔地笑道：“也不一定在床——”
　　“请各位嘉宾稍作休息，不要随意走动，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在金光广场集合回民宿。”导游走到大厅中央拍拍手。
　　明诺扫了一圈大厅，季琅，杜蘅，欧阳钰和凤梨酥还没有过来，估计是在哪耽误了。
　　“宁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明诺和宁雪卿转头，迟澍坐过来。
　　她欲言又止，看看玩沙盘的小豌豆，继续说：“宁老师，你出来的时候季琅还在里面吗？”
　　宁雪卿大概猜到迟澍的来意了：“在，她在里面休息会。”
　　迟澍：“泼水活动以后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也不搭理我。昨天她肚子痛得睡不着，今早突然说好了，我以为真好了……宁老师，她还好吗？”
　　宁雪卿：“刚才我们在休息厅里面，她脸色确实不好，我问过她，她说没事，等会就过来了。小迟，你这么担心她一会自己问问呀。”
　　“……”迟澍动动嘴唇，“哦，我啊……她还在生我气呢，我少说两句就是最好了。”
　　“谢谢你，宁老师。”
　　迟澍说完要走，宁雪卿叫住她：“小迟，季琅为什么生气啊？”
　　迟澍为难：“这……”
　　宁雪卿看她支支吾吾，想到季琅用的喷雾，估计季琅提过让迟澍帮她，但迟澍没答应，所以闹成这个样子。
　　宁雪卿说：“我看她在里面吃了药，应该好很多，你注意照顾她就行。”
　　迟澍应道：“那就好。”
　　迟澍坐回小豌豆那边，明诺看她离开，帮宁雪卿整理头发：“说起来，你换衣服出来身上有股香味。”
　　宁雪卿：“我用了spa馆的护发精油。”
　　明诺在她发丝嗅嗅：“是精油吗？让我感觉不舒服，说不上来的味道，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奇怪，这种不适感通常来自alpha易感期对同类的信息素警告，香精里怎么会有？但这的确是化妆品的香味，没有信息素。
　　宁雪卿沉下脸，把长发挽起来：“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了，别闻啦。”
　　明诺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怎么能说宁雪卿的头发不好闻啊！
　　明诺赶忙道歉：“对不起宁老师，你的头发香香的，很蓬松。粉丝都很羡慕你的发量你知道吗？”
　　宁雪卿别过头，四处看。
　　明诺给她捏肩：“宁老师你的发质好好，柔顺有光泽，你的发髻挽的好漂亮，可不可以教教我。”
　　宁雪卿不禁笑出声：“好啦，我没生气，都被你夸出花来了。”
　　明诺：“那你笑一笑。”
　　宁雪卿抿唇，明诺看得心里暖融融的。
　　过了会其她嘉宾都回来了，导游引领大家出去集合。
　　季琅回来的时候身上喷了很重的木质香水，宁雪卿和她碰了个眼神，很快移开。
　　民宿门前的交换小摊已经摆了两天，从金光广场回民宿，檬檬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小摊：“哇，我们的摊位上有好多礼物！”
　　明诺拿箱子把换到的礼物装起来，有手工小包，标本展示框，果蔬干，等等当地的特产。还剩几个押花礼品没换完，明诺也把它们收起来，拿回家做纪念。
　　翌日，节目组和萨姆村民辞别，乘车到机场，嘉宾们各自返程。
　　明诺跟宁雪卿母女着陆申江机场，两边的真爱粉买进了vip通道，等在出口举灯牌。
　　“明诺！明诺！明诺！”
　　“阿诺老师我们爱你！！！”
　　“啊啊啊宁雪卿！我爱你啊宁雪卿！！！”
　　“雪卿老婆你好美！檬檬好可爱！”
　　明诺皱眉看过去，粉丝群里有人打了那个喊雪卿老婆的女孩一下，女孩立即反应过来：“啊啊啊！阿诺老师你老婆好美！”
　　宁雪卿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偷偷笑了笑。
　　见缝插针的娱记把话筒怼过来：“明诺，请问你怎么看待网上对你和宁雪卿的cp话题？”
　　“宁雪卿，你的老搭档乔憬即将拍摄新电影，她在前段时间的星光采访提到很可惜这次的合作演员不是你，请问你怎么看呢？”
　　“宁老师，请问你是为了娃综故意避嫌，拒绝乔憬新戏的试镜邀请吗？这其中有没有关于孩子的考虑因素？”
　　明诺越听越无语，西雪医院的事才过去多久，乔憬的水军就怼到面前来了，真够无耻的。
　　宁雪卿牵着檬檬走在明诺后面，明诺虽然宠粉的名声在外，但她也是出了名的不惯媒体。
　　明诺护在爱人和孩子前面，面带微笑，眼神冰冷：“谢谢大家的关心，接下来会有更多有趣的旅行内容，请大家继续关注《奇旅》。”
　　“明诺老师，雪卿老师，请你们回答问题——”
　　明诺给来接机的小茱使了个眼神，小茱立马和宁雪卿的几个助理拦开记者：“抱歉各位，现在不是采访时间，两位老师和小朋友刚刚录完节目要回家休息，请你们等到合适的时间采访。”
　　一个娱记踩到马扎上大喊：“明诺！你和宁雪卿母女一路，是不是要一起回家啊？”
　　不光娱记，两人的cp粉都跟着起哄。
　　现下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讨论宁雪卿失身的，猜测孩子妈咪到底是谁的，声讨明诺和宁雪卿不顾小孩放纵私情的，还有乔憬的水军出来谩骂宁雪卿过河拆桥，不念乔憬旧情的……
　　明诺就奇了怪了，宁雪卿跟乔憬只是拍过一个电影，怎么就有旧情了？
　　什么成分，张嘴就来。
　　明诺走到车门前，回头对那个人说：“申江机场就这一条路。”
　　对面哑口无言。
　　是啊，节目组包的机，明诺和宁雪卿都住申江，一架飞机下来，不一路还分岔啊？
　　现场哄堂大笑，顿时显得这个无礼的娱记不太聪明。
　　明诺坐进车里，宁雪卿带着檬檬上了后面一辆车。
　　两辆车在高架桥分开。
　　明诺刷微博，开屏看到乔憬的新动态推广。
　　@乔憬cici：【回来啦，辛苦啦@宁雪卿Lemon】
　　明诺单手一个评论：【不劳挂念我“老婆”^_^】
　　车开出外环路，周围越来越清静，明诺看一眼后视镜里的车影。
　　“小茱，前面停车。”


第73章 
　　“哦, 好。”小茱看前方的路段，打方向盘，转进临时停车坪。
　　这片已经没有什么车了, 茂密的树林环绕平坝, 只有后面一辆轿车从另一边岔路开过来。
　　那道车影开近一些, 小茱认出来, 才放心地解开保险锁。
　　明诺开车下去, 那辆轿车停到旁边，明诺弯腰敲敲后座的车窗，缓了几秒车门才从里面打开。
　　“到了以后跟我电话说一声。”
　　“放心吧雪卿姐。”
　　明诺等宁雪卿和助理交代完, 看进里面，檬檬躺在后车椅上呼呼大睡。
　　宁雪卿摸摸女儿的额头, 开门下车。
　　明诺问：“檬檬不和我们一起吗？”
　　“好不容易睡着的，不叫醒她了。”
　　“我上你车也行。”
　　宁雪卿慢慢关上车门，往明诺的车那边走：“没事，让她睡吧, 路上挺累的, 早点回去有我妈接。”
　　明诺跟上她：“也好。”
　　飞机上的时候檬檬就打瞌睡, 但是几个小朋友玩游戏，檬檬顾着玩就没睡, 这会正好让孩子补眠。
　　小茱已经下车，明诺坐进驾驶座, 宁雪卿坐到她旁边。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点，对面的车也放下窗户，助理抱着檬檬摇摇手, 宁雪卿点点头，做出电话的手势：“路上慢一点, 到了跟我妈说我晚一点回去。”
　　宁雪卿的车先开上高速，明诺看着车开走，靠在车座里安静。
　　宁雪卿关上车窗，奇怪地看向她：“走呀？”
　　明诺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宁雪卿掰下车内后视镜：“我脸上没什么啊。”
　　“是没什么。”
　　明诺想到乔憬买的热搜心里还是窝火，“你跟宁阿姨说到申江了？”
　　宁雪卿弯嘴角，低头靠上她的肩膀：“是啊，我妈有个日历，每天记备忘录，我什么时候回家，工作有什么安排，她比我记得还清楚。”
　　“宁阿姨好厉害。”
　　“那是，她以前开画廊做生意，都靠自己嘛。”
　　宁雪卿挽住明诺手臂：“你下飞机给明阿姨说了吗？”
　　“还没。”
　　是哦，往回她录完节目或者演唱会结束之类的，都是明燕先打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吃饭，时间抓的很准，下飞机没一会电话就来了。
　　今天明燕的电话没来，是不是又到哪玩去了？小茱和保姆阿姨都没跟她提过啊。
　　明诺打开手机：“我现在跟她说一下？”
　　宁雪卿松开她的手，坐回原位玩她车上的香水摆件：“嗯，不然阿姨要担心你。”
　　“我妈啊。”明诺拨通号码，把听筒贴到耳边，开玩笑道，“她经常担心我少赚钱，不够面子。”
　　宁雪卿：“你别这么说明阿姨，她在蓝玉帮我妈那回，很热心肠。”
　　明诺沉眉，唉，要是让明燕听到宁雪卿在背后这么维护她多好，至少能消除一点她对宁雪卿的成见吧。
　　第一道电话没接，第二道直接被挂断了。
　　明诺：“？”
　　紧接着手机震动，微信上弹出一个牡丹花头像。
　　花开富贵：在忙，不方便。
　　花开富贵：什么事？
　　明诺：你忙什么啊？
　　明诺：我到申江了，跟你说一声。
　　花开富贵：哦，你安全到家就好。
　　花开富贵：我在听主持讲经。
　　明诺：“……”
　　这家寺院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搞的以前从来不讲信仰的明燕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上面。
　　不过换个角度想，明燕有了精神寄托，忙起来了，就不会再到处走亲戚访好友，带人到她家显摆，也不会找人跟她相亲。
　　明诺：你什么时候结束，晚上回家吃饭吗？
　　花开富贵：不了，我应该后天回来，你忙你的。
　　明诺：好，我还是休七天，下周一进组，妈你有事提前跟我电话。
　　花开富贵：安好[一朵莲花图]
　　明诺皱眉。
　　明燕以前从来不用表情图，这种开花背景加ppt艺术字的表情是跟谁学的？
　　“呀，明阿姨好可爱。”
　　明诺转眸，宁雪卿看着她的聊天框。
　　“这个表情，可爱吗？”明诺不解。
　　“嗯呢，明阿姨风风火火的性子，用一朵莲花做表情，很有反差萌。还有更可爱的呢。”宁雪卿说。
　　明诺眼神疑问：“更可爱的？”
　　宁雪卿摇晃手机，给她看刚刚刷到的微博动态。
　　@明诺（正在带娃版）：【翻老相册，这是我最漂亮的剧照了吧*∩_∩*】
　　[《竹海听涛》大海报]
　　[叶子和薛老师在小卖部的花絮图]
　　[叶子和薛老师在雨竹林里的接吻图]
　　#奇旅##明诺宁雪卿临时小家##乔憬旧情#
　　明诺：“。”
　　前脚刚发，后脚正主就来问，宁雪卿发现的也太快了吧。
　　明诺：“我手机内存红了，刚才在路上清相册看到的……发的最后两张，是不是不太好？”
　　最后两张，指的是六年前她和宁雪卿在电影里的亲密戏截图。
　　宁雪卿放大图片仔细看，明诺尴尬地起鸡皮疙瘩，倘若时光倒流，她绝对不会再做出这种幼稚的事。
　　对付乔憬的捆绑炒作有很多方法，没必要亲自发博斗法。
　　“很好啊，这部电影的选景，构图，分镜，拍摄和造型都非常漂亮，你选的这些图也很精彩，怎么不好？”宁雪卿给予明诺极大的肯定和称赞。
　　“我说的最可爱的是这里。”宁雪卿用食指点一点博文带的最后一个tag，“阿诺老师秀剧照，还要蹭乔憬的热度呀？”
　　宁雪卿修长的指甲指着四个字。
　　#乔憬旧情#
　　点开这个话题，里面排行第一是明诺的这条新博。
　　然后才是乔憬艾特宁雪卿的“回来啦，辛苦啦”。
　　【笑鼠，明诺甚至都不愿意打一个#竹海听涛#的tag】
　　【不然呢？明诺这条博文的目的在于攻击乔憬，不在于怀念曾经（笑哭）】
　　【怎么不是怀念曾经，这才是真的“旧情”啊~】
　　【姐妹们，我已经建立了新tag#明诺旧情#，搞快点！】
　　【奇旅今晚就播最新一期了，看预告里明诺给宁雪卿送萤火灯笼，应该是#明诺现情#】
　　【你们看到明诺给乔憬评的那条“我‘老婆’”了吗？不会真谈了吧！】
　　车里响起轻盈的笑声。
　　明诺喉咙发热，扶额看着宁雪卿倒在窗边。
　　“阿诺老师，我帮你的粉丝提问。”宁雪卿拿了只睫毛膏，当作话筒递到明诺面前，“你为什么都不愿意打一个竹海听涛的tag？”
　　明诺：“我打漏了。”
　　“可你发的是竹海听涛的剧照，干嘛打乔憬的tag？”
　　明诺的脸颊略微浮红，嗓音低沉：“我看不惯乔憬捆绑你炒作，什么旧情，一部电影拉拉扯扯多少年了，她自己还有未婚妻，不知道怎么想的，天天拉着我女朋友炒冷饭。”
　　宁雪卿噗嗤一声，俯身越过扶手箱，贴上明诺的手臂：“谁是你的女朋友？”
　　明诺心里咯噔，转身搂住她：“想反悔？”
　　宁雪卿摇头：“我就问问你，是谁啊？”
　　明诺两眼都是她：“宁雪卿啊。”
　　宁雪卿满脸笑意，一把环紧明诺的腰：“这也是你几年前不转发乔憬微博的原因？”
　　明诺被乔憬取关的始末，就是乔憬艾特明诺帮忙宣传电影，博文里全是乔憬和宁雪卿的大尺度双人照，明诺没搭理乔憬。
　　每当有人和媒体问及此事，明诺给的说辞统一是：误会，真的遗漏了。
　　此时，明诺和宁雪卿依偎，面对面。
　　明诺说：“是。”
　　“我就是讨厌乔憬。”
　　“我讨厌所有觊觎你的人。”
　　宁雪卿眼波潋滟：“你为什么以前从来不告诉我？”
　　明诺垂眸：“我以前没有资格。”
　　“没有什么资格？”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没有跟你倾诉心事的资格。毕竟，不管你身边的人是好是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有权力对你的社交指手画脚。”
　　宁雪卿吻住她，一阵唇舌交缠，鼻息加重。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你是我的女朋友。”宁雪卿仰起脸，轻轻吻一下明诺发烫的耳朵，“是诺诺妈咪。”
　　明诺抱着她颤了颤，又捉住她柔软的唇瓣吮吻。
　　行道树林外传来汽车驰过的声响，明诺五指陷在宁雪卿的发丝里，她不舍地放开宁雪卿的香舌，唇齿分开。
　　宁雪卿抵着她的额头喘气：“等明阿姨回来了，这周有空请她到我家吃饭吧，蓝玉的事我妈想亲自跟她道谢。”
　　“嗯……或者你跟阿姨说说，她同意的话，我和妈妈到她家里拜访——唔嗯，明诺……”
　　话到一半，剩下的被明诺吃进嘴里。
　　明诺抬起头，用拇指抹掉宁雪卿唇角的晶莹：“这周不行，下个月再说好吗？”
　　这周休息完，再拍一期回申江，就到七月了。
　　宁雪卿在她怀里挪动身体：“这周怎么不行？明阿姨说后天回来，那还有四五天时间，阿姨总不能每天都没空吧。”
　　明诺沉声：“不是我妈没空，是我们……宁雪卿，你是不是忘了你问过我标记？”
　　宁雪卿顿住。
　　她盯着面色羞红的alpha看了一会，挠她的下巴，媚眼如丝。
　　“想不到阿诺老师这么厉害，能把七天都用完呀？”


第74章 
　　七天用完？只为了她们第一次共度生理期？
　　明诺眯眼, 宁雪卿未免想简单了。
　　她细腻抚摸宁雪卿的脸颊，嗓音轻柔：“说不定呢。然后，就算第一次要不了那么久, 后面几天你就不想我了吗……”
　　明诺把脸埋起来。
　　宁雪卿指尖轻点她的下巴：“越说越害羞啦。”
　　明诺在她颈窝蹭了蹭。
　　宁雪卿闷笑出声：“想, 想的嘛。”
　　“那, 下个月再说？”
　　“好！”
　　明诺坐直身, 两眼烁烁：“这回我提前给我妈做好思想工作, 保证不会再出上次那样的问题。而且她最近变化不少。”
　　宁雪卿好奇：“明阿姨变化不少？怎么说？”
　　明诺双手比作一朵花：“你看到她的表情包了。”
　　“是啊，挺可爱。”
　　“我妈最近信佛，精神状态平和很多。听小茱说, 有天她去买菜，老板短了她斤两, 她发现以后说了声算了，当作行善。”
　　宁雪卿虽然认识明燕不久，但感觉明燕绝不是被占了便宜不理论的人，惊讶：“明阿姨都没找菜老板把短的补上？”
　　明诺：“没有。这要搁以前, 我妈高低要把人家摊位掀了。”
　　宁雪卿感叹：“是……这样说来, 信仰真的能改变人的心境呀。”
　　“信仰的我不知道。”明诺抱住她摇一摇, 笑容满面，“但是和你在一起, 我就每天很开心。”
　　宁雪卿被明诺带地一齐笑，反手拍拍她的手肘, 语气宠溺地哄：“好啦，开心小诺，快开车吧。”
　　明诺把她抱在怀里黏了一会才不舍地放开, 点火起步：“急着回去？”
　　宁雪卿对着后视镜擦吻花的口红：“不急，但是也不能太晚, 还要带檬檬。”
　　明诺点头，打方向盘：“帮我带点礼物给宁阿姨吧。”
　　“我妈真不缺东西，不用了。”
　　车上高速，两侧行道树往后飞掠。
　　明诺看着前面的路，忽然开口：“雪卿，我俩的事要跟宁阿姨说吗？”
　　宁雪卿合上粉饼盒，看向她：“我觉得，不用。”
　　明诺：“也是，有檬檬，站在姥姥的立场，我觉得她暂时不会接受我。”
　　“啊，那个，我不是说我要怎样的意思，就是说单纯的女朋友关系，对孩子来说也蛮奇怪……”
　　明诺从后视镜里观察宁雪卿的表情，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明诺稍稍放心。
　　宁雪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笑道：“看你这疯狂攒求生欲的样子，我妈妈是怪兽，还是檬檬是小怪兽呀？她们都喜欢你，又不会吃你。”
　　“再说了，你要怎样啊？”
　　明诺专心开车：“没有。我想的是，我们在一起不是只有我俩，我们还有檬檬，我这样算檬檬的半个……后妈？小孩子遇到这种事肯定会介意，宁阿姨多多少少也会有顾虑。我真挺忐忑的。”
　　宁雪卿看着车窗前方，蓝天高远，阳光洒在葱茏的绿树上。
　　“其实我妈鼓励我追求你来着。”
　　明诺浑身一震，猛地甩头：“啊？啊？！”
　　宁雪卿拨弄她：“看前面* 啦。”
　　“嗯我知道，我看着呢你放心。不是，你是说宁阿姨支持我们？”
　　“对，但我不好意思，觉得委屈你。”
　　明诺一方面因为宁芷萱的认可很激动，一方面又紧张宁雪卿的犹豫。
　　“我不委屈，宁雪卿，你说喜欢我的那一刻，我都决定跟我妈去寺庙捐功德碑了。”
　　宁雪卿：“哪有这么夸张。”
　　如果不是在开车，明诺一定要握紧她的手：“夸张？你可是宁雪卿啊。”你可是，教会我自信自尊，占有我十年憧憬的月亮。
　　宁雪卿扬眉：“你可是明诺啊。”
　　她顿一顿，语气平缓：“我妈觉得我一个人带檬檬没有伴儿，单亲环境对孩子的身心发展有缺憾，一直想让我找个对象，但是又担心找的不靠谱。”
　　“你的为人，你对我好，我妈都看在眼里，觉得你靠谱。我家的条件你知道了，我妈咪带走了妈妈的家产，纪素馨阻挠我妈做生意，有时候也给我下绊子。我妈是画家，我是演员，这个小家只有表面看起来的光彩，实际我们的生活过得很掣肘。”
　　宁雪卿的声音逐渐变微弱：“明诺，我妈想给我找个有钱有名人品好的依靠，想给檬檬找个温柔漂亮有爱心的后盾，你不觉得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年轻，正在事业巅峰期，多少优秀美丽的omega仰慕你，你凭什么为一个已育的女人负责？给她兜底？”
　　车平稳行驶。
　　短暂的安静后，明诺说：“宁阿姨的想法是一个母亲最正常不过的想法。”
　　“宁雪卿，你的想法是什么？”
　　宁雪卿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
　　“我啊。”她歪头靠上车窗，眼神放空，“我有时候一个人会偷偷想……”
　　“雨里的那片竹林。”
　　明诺噤声。
　　宁雪卿心驰神往：“你知道吗，窗棂外面，月亮挂在天上晃来晃去，我不知道是做梦还是醒着，以为它要掉下来，砸在我身上。”
　　明诺瞬间找到了宁雪卿说的那段回忆。
　　六年前她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培养对角色的感觉，宁雪卿信息素紊乱，解开了她的衣服。
　　晚上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到天明。
　　雨夜里，白晃晃的月亮亮得出奇，人影乱，月也乱。
　　宁雪卿牵唇，眼中眸光潋滟：“我的想法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我想，还能回到是个能谈场说走就走的恋爱的潇洒女人。”
　　明诺：“母亲是女人人生中的之一身份，不是唯一。称职的母亲不能有爱情吗？”
　　宁雪卿垂眸：“至少不能像没孩子的时候那么无所顾忌。”
　　“你六年前没说喜欢我，宁雪卿。”
　　宁雪卿蓦然转头。
　　明诺：“所以，你不像你说的没孩子时就无所顾忌。相反，我觉得檬檬带给了你很多勇气。”
　　“我很感谢檬檬的出现，她让你在拥有更多顾虑的同时，排除万难选择了我，信任我。”
　　“这不是不公平。我感觉被你爱着，雪卿。”
　　在宁雪卿为了孩子瞻前顾后的情况下，不自觉地完成了她的重重考验，值得她打破育女顾虑和童年阴影向她告白，明诺心中升旗温暖的成就感。
　　宁雪卿抽吸一声，捂住湿润的眼眶。
　　“你就，一点不介意我有檬檬？”
　　明诺摇头。她明白，妈咪的背叛和伤害留在宁雪卿心中的疤痕始终无法痊愈。
　　宁雪卿害怕有个人像她妈咪抛弃妈妈和她一样，有一天又抛弃她和檬檬。
　　明诺轻声软语：“说个难为情的，我动过歪心思，想通过对檬檬好赢得你的欢心。”
　　“宁雪卿，是我偷偷喜欢了你十年啊，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小女神，记好了哦。”
　　“小女神……”宁雪卿看着她，笑起来时双颊饱满：“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吗？”
　　话题转得这么快啊。
　　明诺仔细思考：“科学无法解释，比如说我念念不忘，你居然回响这件事吗？”
　　红灯停车，宁雪卿笑着戳她的脸：“什么叫居然回响啊。”
　　明诺盯着上方的红绿灯：“我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我，是一件概率非常低的事。”
　　“诶，绿灯！”
　　“还有三秒——”
　　柔软的唇吻上明诺的嘴，她闪烁睫毛，宁雪卿近在咫尺，笑眼盈盈。
　　喜欢一个人好多年不放弃。
　　是一件概率更低的事情。
　　进城以后，宁雪卿接到宁芷萱的电话。
　　“妈，你怎么亲自打过来啦？”
　　“嗯，我在她车上。要回来的。”
　　“什么叫不回来也没关系啊？我已经不属于宁家了吗？”
　　宁雪卿哼哼，挂了电话，看见明诺正在对她笑。
　　“宁阿姨催你了？”明诺关心。
　　“催我？她巴不得我跟你回去。”
　　“你得带檬檬嘛。”
　　“嗯，等檬檬进学校就好了。”宁雪卿就能腾出时间跟明诺约会。
　　明诺看着导航，快到宁家别墅了。
　　“雪卿，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给我消息。”
　　“我知道。”
　　“或者找个酒店？我妈说后天回家，她没跟我住一块，不过她可能会来找我。”
　　“去你家吧，酒店我不放心。”
　　宁雪卿：“没关系，我明天早点过来。万一明阿姨来找你，我们就按个暂停键。”
　　明诺乐了：“这是能暂停的？”
　　她光是想象一下，储存信息素的尖牙就痒得不行。
　　宁雪卿：“再说了，那么重的信息素味道，我躲起来明阿姨也能闻到啊。你跟她说你生理期不方便呢？”
　　“成，我生理期我妈不会主动来找我。到时候我跟她发消息。”
　　明诺忍不住发笑。
　　你情我愿的欢好被她俩捣鼓的像打卡上班一样。
　　六年前颠倒的顺序，全部重新补过。
　　*
　　重新装修后的别墅温馨明亮。
　　天边将将泛起白光，明诺精心梳妆打扮，打扫房间。
　　她把光秃秃的阳台改造成多彩的儿童乐园，种下很多蓝雪花，还有两棵柠檬树。
　　明诺没有作为alpha的标记经验，也不知道什么用品好，查到推荐的，一样都买了一点，还准备了补充能量的零食饮品，避.孕.药和止痛药，宁雪卿的信息素不稳定，万一有排斥反应引发疼痛能用得上。
　　宁雪卿的消息说已经起床了，收拾好就会过来，明诺做了两份早餐，想着宁雪卿如果早上没吃饱还能再吃点。
　　小平底锅里滋滋煎着太阳蛋，明诺嘴里哼着调子，听见门铃叮咚响。
　　来了？
　　明诺看手机，宁雪卿没发新消息，这是悄悄先到给她惊喜呢？
　　明诺脱下围裙，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很少穿的深v高叉裙，还有点不习惯。
　　她没看可视，快步走到玄关开门。


第75章 
　　“早上好, 雪——”
　　明诺微笑的嘴角凝滞，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为首的一个面色严肃：“你是明诺？”
　　国内不认识明诺的人应该没有吧, 十八线小村的小卖部里都会放她的歌。
　　她愣了愣：“嗯？”
　　陌生人：“你是明诺？”
　　明诺：“我是。”
　　陌生人亮出证件：“警察, 请你配合调查。”
　　明诺仔细看过证件, 两个警察后面还有物业经理跟着, 别墅区的安检很严格, 不会随便放人进来。
　　莫名其妙的登门调查，明诺摸不着头脑，但她到底在娱乐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 见过太多这种阵仗，镇定地请两个警察进屋：“好, 请进。”
　　“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说。”
　　“好。”
　　“明燕女士是你的什么人？”
　　“我母亲。”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上上周。我正在参加一套综艺录制，每隔一周录一期，上次我和我妈见面是这期节目录制之前。”
　　“有证物吗？”
　　“我有手机通话记录, 在我妈的小区那边有监控录像。”
　　警察点头, 一个拿着录音笔, 一个做纸质登记。
　　“这两周她回过家吗？”
　　“回过，但是我之前在勐清, 不清楚她是不是每天在家里。”
　　“明燕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家？”
　　“警官，你们怎么知道她不在家？”
　　“抱歉, 请你配合调查。”
　　明诺深吸一气，她真的多此一举。
　　如果不是掌握到什么确凿证据，警察怎么会找上门？
　　如果警察能找到明燕本人, 怎么会绕着弯子来找她？
　　明诺把这段时间明燕的变化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她该早发现异常的,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警察又问了一些，收笔离开：“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明燕回来了，或者她联系你，请你第一时间拨打这个电话。”
　　明诺接过写着号码的便笺：“稍等，警官，请问我妈咪怎么了？”
　　警察：“她涉及一起案件，我们找不到也联系不上她。目前情况还不清晰，行动属于保密阶段，我们不能透露给你。”
　　明诺火急火燎：“我明白你们有规则，但是我母亲遇到了危险，你们总该告诉我她遇到的案件和什么相关吧？我也好更好地收集信息配合你们啊。”
　　警察很遗憾：“对不起，无可奉告。”
　　明诺跟上去：“警官！”
　　警察走出院门，警车旁边停着一辆轿车，有人正立在车旁。
　　“怎么了？”警察问停在前面的同事。
　　年纪明显偏小的警察看着前面的人有点激动：“我女神！她和明诺私下真有交往啊！”
　　老警察用文件袋拍她：“不许八卦，工作。”
　　小警察立马端正态度：“是！”
　　明诺给明燕打了几道电话，已关机。
　　她赶上来：“警官，我妈咪到底怎么了？我联系不上她了！”
　　警察很是为难：“我们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我们会尽快找到她，一旦上面解除禁令我们会马上联系你。”
　　她们开门上警车，明诺拉住车门：“警官！”
　　刚到的宁雪卿很懵，她给明诺发的消息没回应，下车就看到这幕。
　　宁雪卿跑过来：“明诺，怎么回事？”
　　明诺急得喘不过气：“我等会跟你说，我现在——”
　　车门要关上，明诺的手还扒在门框，宁雪卿眼疾手快地拉开她，问车里的警察：“请问两位警官是哪个派出所的？你们上门调查，总该让我们知道你们的编属吧？”
　　老警察探出车窗，指一指明诺手里的便笺：“申江明珠公安。那个电话局里的，二十四小时有人，我们出示过证件。”
　　警车扬长而去。
　　明诺跟在车后跑了一段，她知道追车的毫无意义，但她脑子一片空洞，此时此刻除了让四肢活动，不知道其它还能做什么。
　　“明诺！”
　　“明诺！！！”
　　宁雪卿穿着高跟鞋追上去，拦腰抱住她，脱下身上的披肩搭在明诺身上，遮住她裸.露的后背和肩膀。
　　宁雪卿抱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怀里搂：“别害怕，我们先回去，你跟我讲讲怎么回事好吗？”
　　明诺双手颤抖地查看手机里和明燕的联网定位，定位显示追踪目标在郊区的山寺附近消失。
　　她怎么这么蠢啊。
　　因为上次明燕失联是因为旅游丢手机，没有出大问题，她就放松了警惕。
　　明诺把脸埋进宁雪卿心口：“对不起，我都搞砸了。”
　　全部搞砸了。
　　母亲失联下落不明，警方找上门又不说明原因。
　　好不容易在一起的爱人要共度甜蜜时光，结果只能无奈地辜负。
　　被她辜负的女人温柔地安抚她，一下一下抚摸她的长发：“没有，你没搞砸，别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先回去好吗？”
　　明诺抱着宁雪卿缓了缓，站起身：“雪卿，我得先去我妈最近去的那个寺庙问问，她的手机定位是在那附近没的。”
　　“明诺，你冷静一点。”
　　宁雪卿拉她的手：“警察都问你什么了？”
　　明诺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宁雪卿：“你别去那。你想，你都能看到定位，警察看不到吗？她们来找你，说明她们也在找阿姨，没找到，就证明去了寺庙也没用。”
　　明诺一个激灵惊醒：“对，雪卿，你说得对……”
　　她抱起头，抓了把头发：“妈咪失踪了，我现在该怎么办？报警？不对不对，警察正在找她。”
　　宁雪卿拍抚她的后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找到尽可能多的线索提供给警方，好让警方尽快找到明阿姨。”
　　“明诺，最近这段时间，明阿姨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开始信佛了，找我要钱在寺里捐功德碑，经常去听讲经什么的。她是想为我妈祈福，虽然花了些钱，但她的脾气最近确实变好了很多。”
　　宁雪卿想了想：“还有吗？宗教方面的事，她有没有参加什么组织，开展什么活动？”
　　“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除了在寺里捐钱，买灯，还买了安神香带回家，供佛龛什么的。也没有什么组织活动啊。”
　　“明阿姨为什么突然信佛了？”
　　“我……”明诺语塞，她不太清楚。好像说是谁推荐的，明燕偶然提过，但明诺并没放心上。
　　明诺皱眉闭上眼睛，自责地拍了一下胸口，就是因为她对母亲疏于关心，才没能及时发现端倪。
　　宁雪卿声音轻柔：“没关系，小茱和保姆阿姨不是经常跟着明阿姨吗，我们先找她们问问，再去明阿姨家里，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明诺已经联系过小茱和保姆了，小茱说保姆儿媳妇生娃，保姆要回家带小孩，上周就辞职了，明燕说暂时不用请新保姆，小茱就没找家政。
　　平时小茱也不是每天寸步不离跟随明燕，要接应明诺，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务，前天明燕说要去听经，没带小茱自己去的。
　　宁雪卿听得直皱眉：“那个保姆呢？联系方式还有吗？”
　　明诺通完电话，回她：“小茱给我了，我问了，那个保姆也失联了。我妈就是跟着她去拜佛的。”
　　宁雪卿：“这个保姆有问题，她上周辞职，明阿姨这周就失联。保姆真的是为了带孙子辞职吗？她家到底是不是生小孩了都要打个问号。”
　　明诺按眉心。
　　宁雪卿拉她：“上车，去明阿姨家里看看。”
　　宁雪卿把明诺塞进副驾驶，以明诺现在的精神状态，宁雪卿不放心她开车。
　　跟着导航到明燕的小区，赶到家门口，一开门就看得到玄关柜上的佛龛。
　　宁雪卿叫明诺先检查家里的东西，每个角落都要仔细找，她是外人不方便翻明燕的东西，先把玄关柜上的佛龛抱下来。
　　佛龛的炉子里还有半截没燃完的香，火星早就灭了，应该是明燕出门时灭的。
　　宁雪卿用手扇着闻了一下，蹙眉。
　　正常的供香不可能这么香，而且香得发闷。平时点燃闻着可能还好，但是凑近闻能明显发现不同，闻多了昏昏欲睡，甚至大脑里会闪过朦胧的景象，像是幻觉。
　　宁雪卿小时候闻过类似的，妈咪还没离婚时，就往家里带过奇怪的香料。因为煮猫那次被威胁过，宁雪卿根本不敢声张，连宁芷萱都没说过。
　　如今想来，那种添加进熏香里的粉末，很可能是某种违.禁的致.幻.剂。
　　哐当！
　　怎么了？！
　　宁雪卿放下香烛，循着声响挨着房间找。
　　“明诺？”
　　“明诺你在哪边？”
　　宁雪卿跑到主卧，看到翻倒在地的床头柜，一地散落的纸张，还有呆在原地的明诺。
　　“怎么了，明诺你说话啊。”
　　宁雪卿快步走过去，明诺两眼泛红，手里扯着一本小册子，浑身抑制不住地战栗。
　　宁雪卿疑惑地看看她，抽走她手里的册子。
　　《天魂地灵》
　　人有三灵，天灵，魂灵，地灵。
　　修己修魂……
　　……闻香通地魂，故人托梦，可见其形。
　　“……”宁雪卿顿住，别过脸，绷紧唇线捂了把脸。
　　前两个月就在严打这些。
　　在西雪遇难那回，乔憬泼明诺献那个祭的脏水就很严重，要不是季琅那边托人压住了，不敢想象情况有多麻烦。
　　宁雪卿翻了几页，全是乌七八糟的，关键不仅是这邪门歪道，致.幻香更是损伤身体。
　　宁雪卿弯腰查看倒掉的床头柜，里面还有佛牌，经咒之类的物件。
　　她把册子放到柜子表面，纠结措辞，艰涩地开口：“明诺，我知道这很难受。但是不管怎样，明阿姨的安全第一，现在我们都不要动这里的东西了，打警察留给你的电话，叫她们来，好吗？”
　　明诺沉默许久，低着头：“宁雪卿，你走吧。”
　　宁雪卿提高音量：“明诺，你什么意思？”


第76章 
　　叮铃。
　　一声佛铃悠长。
　　绛红桌布上的油灯被托走, 柳枝浸透露水，洒落在祈福之人头顶。
　　“南无阿弥陀佛。”
　　虔诚的信徒匍匐礼拜，恭敬地抬起双手, 老尼姑把一盘红绸包裹的线香交付与她。
　　一旁有人小声说道：“燕子姐。”
　　明燕两手合十, 一脸肃穆地看向旁边。
　　诵经的老尼看了她们一眼, 明燕愧疚地低下头, 老尼合目, 轻轻摆了摆手。
　　明燕拉着身旁的人走出佛堂。
　　“你怎么回事，师太诵经的时候要保持安静，不然会惊扰祈福者三魂。”
　　“我知道, 对不起燕子姐，但是刘家的老婶不听劝, 怎么办啊。”
　　“那也没办法啊，清梦想不能随便给的，得心诚来求，刘婶冲撞了菩萨, 师太说不能赐福。”
　　“哎呀燕子姐, 你快跟我去看看吧。咱们这群清修的人里, 数你最有办法。”
　　明燕无可奈何地叹气，扬手：“走吧。”
　　菩提村是三魂信徒的清修之地。
　　清修的指引人便是方才布香的净德师太, 据她所说，三魂由涅槃而生, 与人今生的因果修行相生相伴。
　　清修是要定时向佛祖和菩萨汇报的，这样神佛才能指引人的下一步做法。
　　只有最纯净，最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参加三魂清修活动, 如此行善积德，能够获得神佛的嘉奖, 师太也会授予额外的清梦香。
　　“有了清梦香，故人借助三魂托梦，你就能见到你的女儿了。”
　　“是啊，燕子姐说得对，刘婶你说你这样何苦呢？辛苦大半辈子伺候个废男，他对你好吗？女儿在外打工，他关心过吗？你家姑娘命苦啊，小时候尽干农活，结了婚被婆家嫌弃，最后出事走了还要叫人说闲话，你老公转身就把姑娘的赔偿金拿走买酒了，你还护着他作甚哪！”
　　明燕跟着劝刘婶：“就是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这种孬货死了才好！我的刘婶，看你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你闺女前脚走，那孬货后脚淹死河里是他的报应。现在房子产权在你手里，只要你点头，师太给你赔偿金，你搬去新村免费住新房啊，每天点香冥想，在梦里和女儿团聚开开心心不好吗？”
　　老妇人坐在破旧的小桌前，浑浊的眼珠又开始冒泪水。
　　“唉，唉……我的妮妮啊，你怎么就走了，你命苦……”刘婶老泪纵横，“我不是不信你们，不信师太，我也不是舍不得那个死男人留下的房子，我就是舍不得这个我看着妮妮长大的地方。”
　　明燕：“那你有没有想过，妮妮这辈子还没有住过干净敞亮的大房子，没有跟你一起过自由小康的日子？你不带她去新村的新房看一下？你去看过说漂亮，妮妮肯定喜欢的。”
　　刘婶目光呆滞，她张着嘴巴无声呢喃，慢慢看向明燕：“清梦香，真的能梦见我女儿？”
　　两人重重点头。
　　四十来岁的信徒说：“燕子姐才来清修没多久，你问她。”
　　明燕：“真的真的真的，我原来从来不信这些，是朋友推荐我到菩提庙的，师太说我有缘，送了我香，当天我就梦到我老婆了。只要点香，你就能见到托梦的故人。”
　　刘婶叹气：“但是我吃了菩萨的供果，师太说菩萨不会赐福我了。”
　　明燕：“所以你要捐功德啊，这片地拆迁是为了希望工程，你同意拆迁，能拿赔偿能积德，还能见女儿托梦，只要你同意签合同了，师太就会诵经请求菩萨宽恕你嘛。”
　　刘婶犹豫：“那，那我再想想。”
　　明燕拍拍刘婶的肩膀，走出平房。
　　信徒激动：“燕子姐，还是你有办法！”
　　明燕：“没什么，你看刘婶的眼睛，本来就有点白内障，再这样下去，她一个人日子怎么过？搬去新村起码有个卫生院，超市车站什么的也近，方便她生活。”
　　“是的，我也觉得她死守在这村里不是事，不如搬走，腾地给山里的孩子修学校。”
　　明燕停住脚，望一眼山头的落日：“明天周二了吧，我跟我女儿说了明天回去，我去佛堂领手机。”
　　信徒跟上去：“我也想明天回去。师太叫我陪着刘婶，燕子姐你帮我也领过来吧。”
　　“行，我去问问。”
　　清修入村前，信徒都把手机上交了，最少修满两日才能领取离开。
　　明燕穿过佛堂的后院，见到两个小尼姑，合掌行礼。
　　小尼姑问她：“师母正在诵经，你来做什么？”
　　明燕：“我明天回去，来领手机出村。”
　　小尼姑：“今天不行，师母说这次清修必须修满七天，任何人不能擅自离开。”
　　“七天？一开始不是这么说——”
　　不等明燕说完，小尼姑转身走了。
　　明燕纳闷，不能啊，进村前说好了修满两天就算功德圆满，怎么说变就变，还不通知？
　　兴许小尼姑说的有出入，先去找手机。
　　明燕找到佛堂后屋，外面的锁取了，里面有人。
　　正好，省得她找师太来开门了。
　　明燕走近，听到里面低沉的交谈声。
　　“十月之前，蒙总要拿到这片地。”
　　“推进已经很快了，还差三户没有迁，其中两户同意，还有一户正在磨，很快就能下来。”
　　“最近国外涨价了，货少，你们省着点用。等地拿下来盖了土烟房，就能用，到时候你可以扩大规模，不局限于申江。”
　　“我明白。帮我转告纪总和蒙总，请她们放心。”
　　“对了，那谁的老娘还在你这吧？”
　　“在，纪总交代的事我不敢怠慢。”
　　“那泼妇得罪了纪总，你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两个人说的话，每一个字明燕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听不懂了。
　　什么土烟房？拆迁不是为了盖希望学校吗？
　　纪总是谁？怎么这么巧，和蓝玉那个拍卖行的老板一个姓？
　　那谁的老娘说的又是谁？
　　她们想干什么？！
　　明燕浑身冷汗，不行，得拿到手机离开这。
　　“哎！你在那干嘛？”刚才出去的小尼姑回来了。
　　明燕敏捷地蹲进树丛。
　　*
　　窗户洞开。
　　冷风从江上吹进偌大的客厅。
　　明诺握着手机：“好，我明白了。对不起岑总，又给你添麻烦。嗯，嗯，好，我再想办法。你忙，我先挂了，再见。”
　　她脱力地躺进沙发，拿起上面一团红色的东西，展开来看，是条织到一半的围巾，端头有两朵凸出的织花，像是蔷薇。
　　每年明诺都会收到条新的，但她从来没戴过。
　　明诺默了默，把半条围巾搭在脖子上，门铃忽然响了，她起身过去门口开可视，以为是倒回来的警察，没想到看到宁雪卿在楼下。
　　“明诺，开门。”
　　明诺有点恍惚：“你忘拿什么了吗？”
　　叫警察来之前，她跟宁雪卿吵了一架。
　　她叫宁雪卿走，一朝东窗事发，势必会连累宁雪卿。
　　明诺自己一个人倒无所谓，但宁雪卿还有檬檬，一个小孩子读书的时候被同学问“你妈妈女朋友的老妈嗑药啊”是什么感觉？该有多么难堪……
　　宁雪卿不愿走，明诺就说，她只是想了却十年暗恋的夙愿，真的在一起了，其实也没什么。
　　明诺说，她也没那么喜欢她。
　　于是宁雪卿扇了她一巴掌，摔门离去。
　　可是现在，宁雪卿站在楼下，打可视叫她开门。
　　宁雪卿：“明诺，你开门，我上来再说。”
　　虽说是高档小区，但也有人经过，不能让宁雪卿在外面太久，明诺急忙打开门禁让她上来。
　　“雪卿，你——”
　　“行了，吵架也吵了，巴掌也扇了，该撒的气都撒完了，我们说正事。”
　　明诺诧异：“你不是来拿东西的？”
　　宁雪卿抱胸：“我是三岁小孩吗？你真以为能骗过我啊？”
　　明诺：“……对不起。”
　　“你别想的太极端，致.幻.剂是违禁，但远远达不到du的程度，明阿姨是受害者，情节没那么恶劣。”
　　宁雪卿跟明诺吵了一架，又出去走了一圈，头脑清醒不少，她提醒明诺：“你跟公司说了吗？”
　　明诺点头：“警察取证以后我就联系岑总了，她跟公关部走动了所有关系，打听到一点消息，说是明珠公安那边盯一个传.销.组织很久了，骗我妈的就是那个。”
　　“岑总出动公关了就好，未雨绸缪……”宁雪卿若有所思，“岑总怎么说？能提前控制消息源头吗？”
　　“难。”明诺总结岑虹的话，大概转述给宁雪卿，“岑总在宣委有关系，如果有相关消息，他们答应第一时间封控。但是，前提是安委那边执行行动后不在公告上写我妈的名字，不然安委发公告，宣委无权干涉。”
　　“公告名字除了主谋，其它都会保密处理吧？”
　　“会有姓氏，然后内部人员能从系统查到真名，就怕有人针对我故意买消息。如果不上公告，只有行动档案里有记录，机密文件存档就没问题。”
　　宁雪卿懂了：“也就是说，最后的关键在于明阿姨的记录。如果证实她只是受害者和被利用，找到安委那边的关系，对明阿姨的记录保密封存，这事就算压下来了。”
　　明诺长叹一气：“对。”
　　宁雪卿沉默良久，握紧她的手：“我来想办法。”
　　明诺抱一抱她，嗓音沙哑：“谢谢你，雪卿。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这件事太难了，你想想檬檬和宁阿姨，好吗？快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宁雪卿回抱她，拍拍她的后背：“我说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昏黄的余晖渲染城市的天际线。
　　华灯初上，马路交织盘绕，车水马龙。
　　宁雪卿在花园里来回踱步，半个小时后她紧紧地扣了下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开门走进去。
　　“妈，我回来了。”
　　宁芷萱陪着檬檬看动画片，转过头来：“这么早？不是说有事出去两天吗？吃饭没有啊，我让阿姨给你煮蟹黄面？”
　　“等会吧。妈，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怎么了？”宁芷萱一看女儿的脸色就知道出了问题，叫阿姨过来陪檬檬，带宁雪卿去书房。
　　宁芷萱关好门和窗帘：“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是，干什么还说商量啊？”
　　“妈。”宁雪卿矮身，半跪在宁芷萱椅子旁边，“我记得，狄阿姨以前调到安委，现在还管明珠那边的片区吧？”
　　宁芷萱的脸登时沉下来。
　　“你问她做什么？”
　　“妈，明诺的妈咪出了点麻烦，现在需要找安委的人帮忙。”
　　宁雪卿把前因后果告诉宁芷萱，托起她的手：“妈，你帮帮忙吧，就问一下狄阿姨，明阿姨是受害者，只要不把她的名字发公告就行了。”
　　宁芷萱拂开女儿的手：“你啊，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宁芷萱缓气，怒道：“我这一把年纪了，你叫我有什么脸面去求你狄阿姨啊？”
　　宁芷萱年轻的时候有很多追求者，狄菲就是其中之一。
　　“明燕她怎么犯这种糊涂呢？我原本只当她粗鲁没文化，但这是原则性错误啊！不能犯的！”
　　宁芷萱气得胸痛：“宁雪卿，这是原则性问题！明诺我很喜欢，出了这种事我很痛惜，但我还得警告你，宁雪卿，这事你不能掺和！”
　　“我必须帮她！”
　　宁雪卿大声说，白皙的脸庞胀得通红：“妈，我求你了，你就帮我联系一下狄阿姨，我自己去求她，我必须帮明诺。”
　　宁芷萱拍胸脯，一股怒气冲得脑门发晕：“宁雪卿！你为了什么啊？你都有女儿了，还要为了情情.爱爱任性？！”
　　宁雪卿：“我就是为了檬檬！”
　　“为了我女儿！我必须帮明诺！”
　　“为了你孙女，你也必须帮明诺！”
　　“为什么为了檬檬必须帮明诺？”宁芷萱顿住，联想这些年来宁雪卿暗中关心明诺的种种，面上表情变幻。
　　她和女儿对视许久，猛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我去找狄菲。”
　　宁雪卿泫然欲泣：“谢谢妈妈！”
　　宁芷萱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檬檬的事，明诺她知道吗？”


第77章 
　　宁雪卿避开母亲的视线, 摇头。
　　宁芷萱：“你是怎么想的？”
　　宁雪卿反捉住她的手：“妈，你暂时别说。”
　　宁芷萱很是不解：“你这些年的隐瞒为了什么？你跟她参加综艺带檬檬了，还不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宁雪卿语气加重：“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
　　宁芷萱一筹莫展地指向自己：“是不是因为我和你妈* 咪？卿卿, 要不你暂停工作, 我们请个好的心理医生去度假……”
　　“妈, 这是三个家庭的问题。”
　　“三个？”
　　“我和你, 明诺和她母亲, 我和明诺、檬檬。”
　　“所以呢？”
　　“所以呢？明阿姨对我有误会，万一她只要檬檬呢？”
　　宁芷萱扶额，脚步飘了两下, 宁雪卿急忙扶住她，在她包里找降压药。
　　水杯端过来, 宁芷萱推开药，厉声大喝：“她敢！你是檬檬亲妈，你是监护人，谁都不能把孩子抢走。”
　　宁雪卿拿好药：“檬檬不只我一个亲妈啊。妈, 我说的是极端情况, 我相信明阿姨也不会那样。再说了, 如果明阿姨和我发生冲突，明诺夹在中间有多难？”
　　“你对明燕够上心了。”
　　“好了妈妈, 你先吃药缓一缓。”
　　宁雪卿给她顺气：“我很贪心，我想给檬檬创造美好和乐的家庭氛围, 我性子慢，觉得一切妥当了自然会说，妈你就别怪我了, 说实话我压力很大，也经常怀疑自己……妈妈, 如果连你都不支持我了，我还有什么依靠呢？”
　　“唉。”宁芷萱吃了药，把女儿抱进怀里，“妈妈没怪你。”
　　“卿卿，没关系，就算输得一无所有，你有妈妈。”
　　翌日早晨，宁雪卿带上礼品，跟宁芷萱拜访狄家。
　　早年宁家兴盛时，狄家家业不如宁家，因为两家有生意往来，家中小辈一起玩耍，也都熟悉。
　　后来狄家有人入了仕途，步步高升，家中大小都受到提携，家业愈发壮大，反观宁家，却因为宁芷萱的任性妄为万劫不复。
　　宁雪卿初中的时候发现宁芷萱年轻时收到的情书，其中有狄菲的。
　　那时狄菲便已经在安全委员会小有名气了，申江电视台有请她做客的法治节目，还上过央视。
　　宁雪卿对狄菲的印象很好，因为妈咪把她们赶出门时狄菲来帮过忙，借给宁芷萱一笔钱，帮她们找租房。
　　宁雪卿问过宁芷萱：妈妈你为什么拒绝狄阿姨啊？
　　宁芷萱说：不拒绝就没有你了。
　　宁雪卿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狄阿姨长得不漂亮吗？
　　宁芷萱：……
　　年轻时的狄菲是个小胖子，有点朝天鼻，呆头愣脑的，写的情书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你好美”“今天你的裙子好漂亮”。
　　现在倒是瘦下来了，岁月和安委的历练给狄菲镀上了一身凌厉，目光似鹰。
　　“学姐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狄菲在大门口迎接。
　　“我怎么好意思空手来。”宁芷萱笑着把礼盒给狄家的保姆，招手，“雪卿过来。”
　　宁雪卿拿着宁芷萱的画，笑容甜美：“狄阿姨好。”
　　狄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露出微笑，眼底没有波澜：“快坐，刚好宛弦也在，你们共同话题多。”
　　宁雪卿把画交给狄菲：“弦姐姐也在？！”
　　狄菲点头，回头叫：“宛弦，雪卿来了。”
　　“来了来了！”螺旋楼梯走下来一个清瘦高挑的女子，柳叶眉，小直鼻，行走之间体态优美，“雪卿，好久不见，昨天听说你要来，我正想着有事要拜托你。”
　　宁雪卿和母亲过一个眼神，连忙笑着迎上去：“好久不见弦姐姐，上一次见是梨园杯颁奖典礼吧？”
　　“是了，雪卿你记性好的。”狄宛弦弯着兰花指，轻轻托住宁雪卿的指尖，略一颔首，对狄菲道，“小姨，我先和雪卿去聊了。”
　　“去吧，记得十一点半回来吃饭。先跟宁阿姨打个招呼。”
　　狄宛弦微微施礼：“宁阿姨早。”
　　宁雪卿羡艳：“瞧着宛弦，戏里走出来的天仙。”
　　“宁阿姨才是，芳华永驻。”
　　宁芷萱和狄菲去谈事，宁雪卿跟着狄宛弦到后院里品茗。
　　狄家筑的中式园林，狄宛弦在池畔亭里学古琴。
　　宁芷萱坐在瓷凳：“弦姐姐可是得了新的爱好。”
　　狄宛弦轻抚琴弦，面若粉桃：“哪有，随便学学罢了。”
　　“雪卿你放心，你和宁阿姨的忙，小姨肯定会帮的。”
　　宁雪卿：“弦姐姐的忙，我肯定会帮的。”
　　狄宛弦嫣然：“就喜欢跟雪卿妹妹这样聪明的人说话。”
　　她翻手腕，助理呈上来一只火漆信封。
　　“你在参加《奇旅》，帮我把这个交给季琅妹妹，可方便？”
　　“这是……”宁雪卿接过来，想到不该多问，连忙止住，“方便，弦姐姐放心。”
　　狄宛弦垂眸，葱白的玉指滑动琴面：“这是滑翔嘉年华的邀请，我见不到她，你帮我给她就好了。”
　　狄宛弦年近四十，十来岁便是名旦，如今在戏曲学院任教，也会参加节目做评委。
　　人红是非多，关于她的花边新闻二十年来不曾断过。
　　多，但执着。
　　狄宛弦痴心于濠江首富季银祺二十余年，全民皆知。
　　宁雪卿知道说什么狄宛弦爱听：“给季琅妹妹？其实是想给银祺总吧？”
　　季琅的身份是隐藏的，狄宛弦能想到从季银祺最宠的幺妹找突破口，说明她得到了季家的信任，用心极深。
　　从十来岁对季银祺的惊鸿一瞥，到年近四十，二十多年的光阴，狄宛弦从未放下。
　　“她也不曾恋爱。”狄宛弦低声喃喃。
　　这就是她坚持至今的信念。
　　宁雪卿点头，把信封收好：“季琅是喜欢滑翔伞，不过银祺总喜欢吗？”
　　狄宛弦眸里含光：“我在她办公室见过她们姐妹一起滑翔的照片。”
　　“噢~~~”
　　狄宛弦掩唇：“好啦。”
　　宁雪卿：“交给我啦，下周开拍我就给季琅，顺便帮你打听一下消息，不过我得下下周回来才能告诉你，节目要收手机的。”
　　狄宛弦抬眉：“我等你。”
　　狄家茶室。
　　檀木桌流着水，两尾金鳞游过。
　　宁芷萱道：“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这个帮。其实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帮我，否则我和雪卿也不能在纪素馨的打压下出头。”
　　狄菲淡然：“我只是做了工作分内的事。”
　　“明白。”宁芷萱沉吟，“如果当年我早听了你的劝，该是怎样的光景。”
　　“当下就是最好的光景。再者，蒙樽月的确美得惊人，人中龙凤，文采更是一流。”
　　宁芷萱噤声。
　　如此平淡的陈述，从狄菲的口中说出来，更像是讽刺。
　　那时大学毕业不久，宁芷萱在公司合作里认识蒙樽月，迅速坠入爱河。
　　狄菲知道她们交往后，非常严肃地警告宁芷萱，蒙樽月这个人心术不正。
　　可惜宁芷萱没听进去，还觉得狄菲是嫉妒蒙樽月，故意诋毁。
　　往事不可追，一追一个想扇自己大嘴巴子。
　　宁芷萱自觉言语无力，再次感谢：“你喜欢山水画，我得了好景，多画给你。我还寻了几套好瓷器，宛弦要的琴，我也会留意。真的谢谢你。”
　　狄菲：“真的不必。”
　　“芷萱学姐，我答应帮你是因为我的职责所在，我退休前想要更多的功绩照拂后辈。最后还有一点，也是为了帮宛弦，她还拜托雪卿帮忙呢。”
　　宁芷萱：“是。”
　　狄菲：“那就到这，我还有工作去处理一下，你看是愿意在屋里坐会还是去院里走走，吃过午饭再回吧。”
　　一顿午餐，鲜香可口，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宁芷萱知道，全是她年轻时爱吃的菜。
　　哪怕现在老了，口味变了。
　　但是风蚀在过去的深情，永远镌刻在光阴。
　　散席，狄菲目送客人远去。
　　狄宛弦问：“小姨，咱家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狄菲看她：“哪样？”
　　狄宛弦但笑不语。
　　*
　　明诺忐忑地等了五天，终于有明燕的消息了。
　　宁雪卿早早地到明诺家，陪她一起去明珠公安。
　　明诺开门进车，一把搂紧宁雪卿。
　　她知道这回宁雪卿和宁芷萱动用了很大的人情，这份恩情，穷尽此生无以为报。
　　据说明燕已经由警方带回，但是她没有联系明诺。
　　明诺很担心：“雪卿，我妈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消息是宁雪卿打探到的，警方通知家属过去，但没透露任何信息。
　　宁雪卿的眼神悄悄闪躲，说：“具体情况去了才知道。”
　　到了明珠公安门禁，值勤的一看宁雪卿，打了声招呼，叫了个人来领她们进去。
　　路上，带路的说着注意事项：“目前相关人员都在调查阶段，人暂时不能领回去，你们算是特殊情况，一会听我们领导指示，千万不要到处看，不要随便问。”
　　“明白，警官。”明诺谨慎地应着，牵紧宁雪卿的手。
　　带路人打开一道铁门，领她们进去，走廊两边有临时收容的地方，每个都蹲了两三个缠绷带的。
　　明诺皱眉，非常不好的预感如同阴云笼罩她的心头。
　　她们上到二楼，几个穿警服的走过，看到两个无关人员，问带路人怎么回事。
　　“她们是我请来的，有些细节需要她们配合确认。”
　　宁雪卿回头，放下心来：“狄阿——狄警官。”
　　狄菲略一点头，看向明诺，眼神沉沉：“两位跟我过来。经过调查，明燕是受骗被拐入传.销，你们不用太担心处置结果。”
　　没有窗户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铁锈腥味。
　　房里并没有锈蚀的金属，明诺走进去，才明白锈味不来自于金属，而是血迹。
　　“妈咪？妈咪，你怎么了，我看看。”
　　明诺走向背对着坐在墙角的人，她的头发像稻草一样杂乱，明诺抱她的肩膀，明燕躲开。
　　明诺双手用力，让她转向自己，明燕拼命地扭转头，不让脸正对女儿。
　　可是满脸的红肿哪里瞒得住。
　　“妈咪，那群坏人伤害你了？你转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啊！”明诺心急如焚，“妈咪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这些天你都去哪了？”
　　明诺恳求狄菲：“警官，我妈这种情况可以申请先去治疗吗？”
　　狄菲沉声：“叫你来，就是让你尽快带她去医院。医务室只是暂时给她做了消毒，但是她的情况需要去医院。”
　　宁雪卿合眸叹气，不忍地把脸别向一边。
　　“我还有工作，你们等会到楼下102签字。”
　　狄菲转向宁雪卿，小声说：“基本情况我都跟明燕说了，包括你和你母亲为她的付出。”
　　宁雪卿哽咽：“谢谢狄警官。”
　　狄菲点一下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出门。
　　她看一眼里面明燕写的字：蒙卡拍卖。纪。蒙。
　　后面还有狄菲自己补充的括号：暂无物证。
　　房内。
　　苍白的墙角，明燕埋着脑袋发颤。
　　明诺瞳孔紧缩，转身把住明燕肩膀：“妈，你到底怎么了，还有哪受伤了，哪里痛你跟我说啊。”
　　明燕慢慢转过头，容貌消瘦，两眼深深的凹陷。
　　她眼中布满血丝，抑制的泪光在其中打转，喉咙发出怪异的喑哑声。
　　“妈？”明诺错愕的眼神里弥漫恐惧，“你的嘴里怎么了，给我看看。”
　　明燕摇头，又摆手，愧疚的微笑故作坚强，好像在说：没事儿！
　　宁雪卿悄声走到明诺身后，把手放到她的肩头：“明阿姨被烙铁烫了舌头，医务室检查以后说组织已经坏死，留不住，饮食和语言功能都会造成一定障碍。”
　　明诺甩头看住明燕，不肯相信地触碰她的唇角：“妈，你张嘴我看看。”
　　明燕含着泪微笑。
　　明诺拍凳子：“妈，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宁雪卿按住明诺：“去医院。”
　　明燕突然拿开明诺的手，趔趄起身，一步一崴地走到宁雪卿面前，深深地鞠躬。


第78章 
　　住院部病房。
　　噪鹃在枝头鸣叫, 见到窗里人影，踩着叶子蹦跳，振翅高飞。
　　瘦削的妇人收回抛米粒的手, 颤巍巍地坐回病床。
　　她打开平板, 抱在膝盖上, 继续播放手语的教学视频。
　　识字, 能听见, 手语学起来很快。
　　病房门轻轻敲响，明燕按下暂停，望过去, 一身素净的宁芷萱走进来，环顾房里, 在病床旁边的座椅坐下。
　　明燕见到她，挪动双腿要下床，宁芷萱连忙扶她坐好，用手比出不用的动作。
　　明燕坐在病床看平板, 宁芷萱坐在座椅玩手机, 没有交流, 还好有电子设备的声音冲淡尴尬的沉默。
　　“都是快六十的人了，我知道你打心底看不惯我。”宁芷萱开口。
　　明燕抬起头, 眼睛失去了以往的锐利，化出一分平和。
　　宁芷萱：“我也没多看得惯你。”
　　明燕竟然弯了下嘴角, 然后点头。
　　“也都是当妈的，单亲的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反对什么。诶你说，我就不担心, 没想过反对了？”宁芷萱问明燕。
　　明燕又点了下头。
　　宁芷萱：“担心归担心，想反对归想反对，但到底怎样才是对女儿好？思想观念是要变通的，你就那么轴，那么刺儿，现在不仅坑女儿，还伤到自己。你知道你给你女儿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我真的替明诺难过，想象一下如果我要伺候你这么个妈——”
　　说着，宁芷萱双手在脑袋上拂了一圈：“我脑溢血了都。”
　　明燕垮下脸，不吭声，把脸转走。
　　宁芷萱伸手，扒拉一下明燕腿边的床单：“气了？”
　　明燕的背影像根枯木。
　　宁芷萱：“不说道两句？燕，子，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明燕：“……”
　　宁芷萱捂住嘴噗嗤，抽一张湿巾擦手，剥了个橘子给她：“别生气，来，吃点。”
　　明燕抽动嘴唇，轻轻推开。
　　宁芷萱：“哎哟，你嘴里伤着，吃不了，抱歉抱歉，我是真忘了，这是真忘了。”
　　她急忙放下橘子，找来盛着营养液的吸管杯：“喝点水吗？”
　　明燕摇头，指了下橘子，再指指宁芷萱，还有床头柜上的牛奶，即食燕窝。
　　宁芷萱意外：“给我吃？”
　　明燕点头。
　　宁芷萱：“受宠若惊啊。”
　　明燕手指扣紧平板，见她没再说话，低头看视频。
　　宁芷萱吃一瓣橘子，道：“蓝玉那次，我很感激你。我看得出你是个有血性的人，护短，仗义，有胆量，这些特质是你在你那个年代，那个环境锻炼出来的，但是放到当下，现在明诺和你所处的环境，你也需要顺势而为，因势而变。”
　　“比方说，明诺是明星，需要体面，需要隐私，你就该修身养性，少干扰她，附庸风雅也好，被亲戚朋友说端架子也好，你得分清利弊，哪些才是你最该做的。”
　　“最重要的是，你得理解孩子，支持孩子，而不是把你觉得好的强加给她，替她做主，觉得她什么都做的不如你好，总要你为她操持。明诺的人生，比你辉煌，但不是你的功劳，是她自己的成就。”
　　明燕抱着平板沉默，她也说不出话，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宁芷萱无所谓，她憋了这许久，不吐不快。
　　宁芷萱探头，看到平板屏幕里的课程：“手语。学得怎么样了？”
　　像是老年大学里老师检查学生的功课。
　　明燕抬眼，眼珠子黑黢黢的，宁芷萱退后，怕她突然哇哇地吵起来。
　　然而没有。
　　明燕抬起双手，蜷起四指，拇指朝向宁芷萱弯曲两下。
　　——谢谢。
　　宁芷萱微怔，轻声叹息，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外，左右摇晃，然后单手做了一个点拇指的手势。
　　——不用谢。
　　“行了，你好生养着吧啊。”
　　宁芷萱出门，宁雪卿拿着鲜花回来：“妈，你来了跟我说一声嘛，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宁芷萱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两步，“你别说，明燕说不了话还有点可爱，现在这样还适合她。”
　　宁雪卿：“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她看一眼病房里面：“明阿姨听见了。”
　　明燕：“……”
　　就在门口说，那么大声，当然听见了！
　　宁芷萱笑两声，对宁雪卿道：“我带檬檬去做颂钵，顺路过来看看。先走了。”
　　宁雪卿把花放进花瓶：“好，我送你下楼。”
　　明诺缴完费，在楼下碰到宁雪卿，一道上楼。
　　明诺看到她眼下的淤青，心疼：“雪卿，你回家休息吧，这里没什么了，这几天都没好好陪檬檬。”
　　“檬檬知道我在陪你，她叫我好好照顾你。”宁雪卿看她疲惫的模样，柔声说，“我要是回去了也睡不着呀，在你身边还能睡四五个小时。”
　　“你舍得我黑眼圈呀？”
　　明诺：“不舍得。”担心在医院里手不干净，于是翻起手，用胳膊和她拥抱一下：“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宁雪卿反手拍拍她：“这样我是不是把你的心拴得更牢了？”
　　明诺：“不拴也很牢好不好？”
　　宁雪卿：“我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嘛。”
　　所以想要更多的形式绑定。
　　明诺低头和她耳语：“那你标我。”
　　Omega和alpha可以互相标记。
　　通常omega的信息素不会刺.激尖牙，而alph息素容易让尖牙不舒服，所以alpha更依赖伴侣和亲密行为。
　　宁雪卿脸颊微热，推开她：“医院呢。”
　　明诺正经：“我知道，没说现在嘛……”
　　宁雪卿牵牵嘴角，往她肩头靠一靠，明诺单手揽住她，坐电梯上楼。
　　床头的鲜花娇嫩欲滴。
　　粉的红的橙的，五颜六色看着心情也好。
　　“雪卿，这个接骨木花酸奶好吃。”
　　“真的吗？”
　　“嗯，来，啊~”
　　明诺舀一小勺白乎乎的酸奶喂进宁雪卿唇里。
　　宁雪卿半推半就地含下去，小声喃喃：“真是，阿姨看着呢。”
　　明燕眼神复杂地移开视线，看课程写笔记，两耳不闻房里事。
　　明诺没想太多，觉得明燕受伤又受了惊吓，没力气反对她们，学手语正好转移疼痛的注意力。
　　她抱了一下宁雪卿的腰，很快放开：“你又瘦了。”
　　宁雪卿低头，抚平小腹裙子的褶皱：“瘦上镜。”
　　“缺营养。”
　　“我吃的够营养了。”
　　“等综艺录完，回家我每天给你做饭。”
　　宁雪卿笑了，找手机：“你再说一遍，我要录音，省得你以后不认账。”
　　明燕正在学二十六字母对应的手语，排列顺序来回背了好几遍，听到旁边的声音，神情越来越空洞，表情像极了大学图书馆里的abandon，abandon……
　　明诺刷了会手机，网上很多嗑她和宁雪卿的粉，因为她跟乔憬的对阵还吸了一大群路人粉。
　　明诺的胆子一点点养出来了，挑了几张和宁雪卿的生活照发到微博，cp粉都嗑晕了，疯狂地评论轰炸，想看她们在下一期综艺里更加亲密地互动。
　　宁雪卿靠在陪护小床上看手机，歪头靠上明诺肩膀：“萧倩跟你说想你拍她的新剧啊？”
　　明诺：“提过。”
　　“她给我发剧本了。你知道她想你演什么吗？”
　　“什么？”
　　“喏。”宁雪卿把手机给她看，新收到的邮件，里面有剧本梗概。
　　明诺蹙眉：“第三者？”
　　宁雪卿：“不是啊，一开始的算前妻，你演我第二个老婆。”
　　明诺：“不愧是萧倩的剧本，好狗血，真要演了我会被观众骂死。”
　　宁雪卿笑得歪倒：“挨骂的是我吧。”
　　明诺：“不行，我不同意。”
　　宁雪卿一脸认真：“嗯~我觉得这个剧情还很有挑战性呢~”
　　“不行。”
　　“哎呀。”
　　“绝对不行。”
　　“明诺，你知道吗，其实我好想跟你拍一部剧哦。”
　　“这个不行啦！”
　　明燕对着课程：“……”
　　明燕开始思考哲学的问题。
　　舌头坏了，人就没存在感吗？
　　人活一世，究竟所求为何？
　　强一定胜吗？弱一定输吗？
　　轮回，可否再见？
　　傍晚，明诺和宁雪卿陪明燕在花园散步。
　　明燕带着玉米粒喂斑鸠，掉了一包玉米在地上，宁雪卿帮她捡起来，明燕慢了半拍，伸出拇指对她点了点。
　　宁雪卿笑道：“明阿姨，你学得好快。不客气。”
　　明燕把玉米粒洒在石栏的柱子上，看鸟儿来吃。
　　宁雪卿走到一边，跟明诺聊天。
　　“明阿姨还是信善。”
　　“她现在说不了话，也不打字告诉我在山里的遭遇，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在想什么。”
　　“人都不想面对惨痛的记忆，我都不敢想象烙铁烫上来有多痛。明阿姨要强，不想让我们知道她受苦的样子吧。”
　　“唉……我发现她没学手语的时候总是发呆，过些天还得请心理医生给她看看。”
　　“好，我问问以前参加活动的心理健康协会，找他们推荐。”
　　《奇旅》第五期即将拍摄。
　　明燕还有两天才能出院，明诺向节目组请了假，迟一天进组。她跟宁雪卿商量好了，宁雪卿先带檬檬去拍摄，明诺尽量第二天早晨赶到。
　　周一清晨，明诺送宁雪卿和檬檬登机。
　　返回医院，主治医生告诉明诺，明燕申请办理提前出院。医生给她检查过后没有大碍，按时换药就行，可以提前办，询问明诺的意愿。
　　明诺不放心明燕的身体：“妈，你还没痊愈，再住院两天。”
　　明燕用手语：不用。我，回家，一个人，可以。你，工作。
　　明诺和宁雪卿都学了简单的手语，她叹气：“妈，你都受伤了，还担心我请假影响工资吗？妈，钱是赚不完的——”
　　明诺话没说完，明燕用力打了她后背一下。
　　“嘶，妈？”
　　明燕指指明诺，伸出左手，用右手轻抚左手的拇指指背。
　　明诺顿了顿：“你的意思是，让我早点去见雪卿？”
　　明燕瞥她一眼，没搭理，背上包走向大门。
　　蝉鸣树荫。
　　江水向东，滔滔不绝。
　　明诺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眺望江水入海。
　　上次站在这里不过一周前，明诺却感觉恍若隔世。
　　身后响着来来回回的走动声，明燕独自整理家里的东西。
　　那些不好的物件早已查封销毁，只剩下玄关柜上的一尊佛，香炉卸了。
　　明燕伫立良久，拿起佛像高高举起，明诺以为她要摔掉，等了几分钟，明燕展开紧皱的五官，缓缓地把佛像放下。
　　她走到妻子的遗像前，落膝跪坐，合起双手闭目静默。
　　佛本慈眉，唯人欲祸耳。
　　若无爱，何生欲。
　　明诺目光注视，她的母亲尖锐了大半生，而今砥砺，终是领会到“不取于相”。①


第79章 
　　《宝贝的奇妙之旅》第五期开始拍摄。
　　四个小朋友又聚在一起。
　　下了飞机, 坐大巴，小朋友们活蹦乱跳，叽叽喳喳。
　　“凤梨酥, 把你的水杯拿好。”
　　“你跟妹妹们分一点莲雾, Nora。”
　　“妈咪, 檬檬不挨着我坐。”
　　“檬檬和Nora坐了, 你跟凤梨酥坐好吗。”
　　“不！好！”
　　“你跟檬檬商量一下。”
　　车里闹腾得很, 几个孩子轮流换座位，一会我要挨着你，一会我想和她坐, 都要分享从家里带来的零食，还有新买的小玩意。
　　“檬檬, 给你看我的美人鱼手链，按这里可以发光，还有大海的声音哦！”
　　小豌豆如愿以偿地坐到檬檬旁边，她已经跟其她小伙伴展示过美人鱼手链, 檬檬是最后一个。
　　“好漂亮哦。”檬檬盯着小豌豆手腕上的发光贝壳, 眼睛发亮, 激动地说，“我也有一个很漂亮的, 不过是手环，妈妈和诺诺妈咪都有, 还能遥控发光呢。”
　　小豌豆：“哇！在哪里，我想看看。”
　　檬檬：“在家里，因为手环可以联网, 不能带过来。”
　　“好可惜哦。”
　　“嗯……”
　　小豌豆拨下美人鱼手链，往檬檬手上套：“给你戴一会。”
　　檬檬伸出手, 让她戴好，摸摸海星和人鱼尾巴的装饰，问：“那你呢？”
　　“等会你给我就好啦。”
　　檬檬：“小豌豆，你突然好大方啊。”
　　小豌豆叉腰：“我还不是看你不高兴，闷闷不乐。给你戴会啦，琅麻麻说，真女王要罩好姐妹的。”
　　檬檬：“谢谢你豆豆。”
　　宁雪卿坐在后面，听到了。
　　打从檬檬知道明诺不能一起出发，就蔫蔫地不说话，告诉她诺诺妈咪晚一天就到了，她点点头，还是怏怏的。
　　可能对于从小没有妈咪陪伴的檬檬来说，好不容易有了诺诺妈咪又突然失约，特别担心失去她吧。
　　以前别人有妈咪，檬檬没有。
　　现在她有诺诺妈咪了，可是诺诺妈咪没来。
　　檬檬按亮人鱼手链的小贝壳，望着车窗外，默默许愿：诺诺妈咪，明天你一定要到哦。
　　大巴行驶约莫一个钟头，在一条碧绿的河畔停下。
　　导游挥舞奇旅的小旗帜：“大家下车，接下来的我们坐船去景区，到了景区以后只能徒步哦！”
　　嘉宾们带着孩子一一下车。
　　码头停靠着游船，导游走过去和船夫对接。
　　檬檬担心坐船把手链打湿了，取下来还给小豌豆。
　　宁雪卿牵着女儿，轻轻叫了声季琅。
　　季琅回过头：“嗯？”
　　宁雪卿小声说：“等会到了住的地方，我有东西要给你。”
　　季琅开心：“哇，我这么幸运的吗？宁老师要给我小礼物？”
　　“秘密。”宁雪卿弯弯桃花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船好了，一共两艘，两个家庭乘一艘。
　　正巧明诺没来，导游就跟了宁雪卿这艘。
　　宁雪卿带檬檬坐进船里，给她系好小救生衣的衣带，柔声说：“别担心，诺诺妈咪明天就来了。”
　　檬檬贴到妈妈身边：“嗯嗯。妈妈，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去拿手机，我想给诺诺妈咪打视频。”
　　宁雪卿揉揉她的小脸蛋：“好，晚上妈妈拿手机，我们一起打视频，好不好？”
　　“嗯！”檬檬坐在床上蹦一蹦，总算精神了。
　　两艘游船划破碧玉似的水面，清风徐来，水波涟涟。
　　檬檬戴着小淑女帽，迎风指向前方：“妈妈快看，水里面有树哎！”
　　宁雪卿笑着抱住她：“小心点，不要掉下去了哦，大鱼要吃掉你，嗷呜。”
　　“哇啊！”檬檬躲进妈妈怀里，咯咯笑。
　　导游笑道：“这是水上森林，看到这片水上森林，我们就已经进入翠屏景区了。”
　　“翠屏被誉为我国的‘绿宝石’，拥有瑰丽的喀斯特地貌，青山绿树倒映在碧水之中，清凉幽静，是避暑胜地。”
　　“在翠屏，我们能看到壮阔的叠水瀑布，诗意的碧潭长桥，体验髳族山寨的歌舞盛情，感受豆米火锅的鲜香酸爽。”
　　孩子们听得直流口水，Nora站起身：“快快快！全力加速！”
　　导游：“诶，不过在进入髳寨之前，我们有个小任务。”
　　檬檬：“啊？还在水上，我们的任务就开始啦？”
　　Nora：“快点公布吧！我已经等待不来！”
　　星彩嘴角抽抽：“Nora，你快给我坐下来，一会掉水里了。”
　　Nora：“来吧！我要徒手抓大鱼！”
　　星彩把女儿拽下去，瞪杜蘅：“看你一天教她些什么，徒手抓鱼都来了。”
　　杜蘅：“这不是很好吗？女儿身体好，富有搏斗精神。”
　　“你管这叫搏斗？这么小一点跌水里，这叫打窝。”星彩羡慕地朝对面的座位努努嘴，“看看人家檬檬，多文静，多可爱呀。”
　　“徒手抓大虾！”檬檬举起双手，跟着Nora大声呐喊，“抓大螃蟹！”
　　Nora跟她击掌：“喔噢噢！抓大贝壳！大螺蛳！”
　　星彩：“。”
　　宁雪卿笑得捂住嘴，风吹散她的发丝，拂过脸庞。
　　导游等她们激动完，说：“不是现在做任务，马上要靠岸了，我们要在山脚的码头水镇做任务。”
　　孩子们认真地听，乖乖点头。
　　檬檬：“导游导游，我们是不是要做任务选房子啦。”
　　导游：“这么聪明！你怎么猜到的？”
　　Nora摊手：“这有什么难，每次都是这样啊！新到一个地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分房子。”
　　船上哄堂大笑：“哈哈哈。”
　　髳族生活的山寨盘踞山腰，商业化的水镇依附山脚码头。
　　髳寨依山而建，之字形石板路盘山而上，小路上间或有涓涓的小瀑布，绿树掩映灰瓦木身的吊脚楼。
　　两艘游船靠岸，搭好船板，孩子们撒欢地冲上码头，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提前等在上面，把她们集合在一起，抽签分配任务。
　　导游：“大家听好，这次的任务是两个小朋友一组，在没有大人的帮助下，根据线索在水镇里寻找自己的家长。先找到的小组能优先选择髳寨的吊脚楼做为临时小家。我们准备了两种吊脚楼，对应两个小组。好，我讲明白了吗？”
　　小朋友们：“我们听明白啦！”
　　家长已经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藏起来了，小朋友们按照分组手拉手，走到游客中心领取线索。
　　导游：“水镇找妈妈行动，现在开始！”
　　飞鸟越青山。
　　举头远望，满目苍翠。
　　宁雪卿拿着水镇地图，往标注记号的地点走去。
　　她再次查看路线，往前，左转，再向前直行，看到一个水牛雕像，然后河边有个石舫……
　　“哈哈哈！别逃！”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太菜了！”
　　“嘿！看我这个，更厉害！”
　　一条河之隔，古镇外的水田传来顽童的嬉闹。
　　宁雪卿循声望去，一袭月白长衫撞进她的眼瞳。
　　水田粼粼，那人长发银白，月白的长衫在清澈的日光下泛着银丝的微光，并蒂芙蕖盛开在她的裙摆。
　　一群晒红了脸的男孩围着她，有的手里抓着蜻蜓，有的抓着蚯蚓，还有* 蚱蜢，毛毛虫，蹦跳着往她身前送，看到她掩着面庞边跑边躲，笑得格外开心。
　　宁雪卿沉眉，深吸一口气，握起双手从石桥走过去。
　　“你们这些淘气的小朋友！”
　　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田里的水鸟扑翅飞走，熊孩子们齐齐看过来，见到陌生的大人握着拳头，旁边还跟着摄像头无人机，慌张地一哄而散。
　　长衫女子得了救，回身低眉：“谢谢。”
　　她缓缓抬头，宁雪卿看清她的容貌，怔神。
　　这张脸配上这身装扮，置于此景……
　　谪仙。
　　这里有剧组拍古装戏吗？
　　宁雪卿左右张望，没见有像剧组的人。
　　噢！
　　景区有汉服coser拍照的也很正常。
　　她又看向女子，奇怪，总感觉在哪见过。
　　“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我刚学着做的手工，我看你这里……”说着，女子指了指耳垂。
　　宁雪卿看到她递来的纯银烧蓝耳环，意识到她说的是耳洞，摆手：“不用了。有的小孩儿淘，你凶一点他们就怕了。我还有活动，先走了，拜拜。”
　　女子牵唇，微微点头：“再见。”
　　宁雪卿走过石桥，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名字。
　　“！”
　　不是吧，她说怎么有点眼熟呢，刚才那个不会是——
　　宁雪卿猛地回头，山水之间，田野倒映蓝天，茕茕月白涉过云彩，渐行渐远。
　　白鹭振翅，宁雪卿捡起风吹落的地图，转身走回水镇。
　　得赶快到石舫去，等会檬檬该到了。
　　*
　　渔火点亮河山，髳寨鼓声叠起，欢迎贵客的长桌宴摆满平坝。
　　上山喝过了拦路酒，小嘉宾用杨梅汤代替，一路火把熊熊，给入夜降温的山林带来丝丝暖意。
　　热情好客的髳族青年载歌载舞，长桌上的美食琳琅满目，酸汤鱼，腌三酸，凉拌水蕨，翠髳烤鸡块……
　　“嗝。”檬檬摸摸圆圆的肚皮，吃得鼓鼓的。
　　宁雪卿给她擦嘴巴：“吃饱咯。”
　　檬檬拍肚子：“妈妈，我吃得好饱，像只小青蛙，咕呱咕呱。”
　　宁雪卿揉揉她的头发：“肚子太胀不能睡觉，我们去散步，消化消化。”
　　檬檬点头，忽然又摇头，嘴巴里摇出吐泡泡的卟噜声。
　　宁雪卿拿出消食片喂她：“必须走一走消食哦。”
　　檬檬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你提示妈妈。”
　　檬檬仰起头，眼睛亮晶晶：“诺诺妈咪！”
　　宁雪卿把她往上抱，和煦的笑容在灯光下像在闪光：“好~妈妈现在就去拿手机，马上去。”
　　Nora跑过来：“檬檬，走去我那看我抓的小鱼，我养在盆里了。”
　　檬檬大声说：“Nora姐姐你抓到啦！”
　　“嗯！”
　　宁雪卿摸摸檬檬的发顶，对星彩说：“我去拿手机，你能帮我带会檬檬吗？”
　　星彩看着聊得兴奋的两个孩子，笑道：“放心交给我吧，我们吊脚楼等你。”
　　“谢谢。”
　　树影落在青石板上。
　　宁雪卿拢着薄纱披肩，用钥匙打开存放物品的瓦房。
　　拿到手机，开机以后直接拨通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才不是我想你专门打给你，是檬檬非要我拿手机，她想和你打视频。”
　　“明阿姨恢复的怎么样？嗯，嗯……那就好，她很不容易……我当然要关心她，她是你妈咪耶。”
　　宁雪卿笑意缱绻，指尖绕着长发转圈：“你明天早上能到吧，不许迟到哦。我边走边跟你说，檬檬在星彩那等我。悄悄说，我们这次住在半山腰的吊脚楼。不热，晚上还有点凉。”
　　她走出去，锁门。
　　“今晚没有你在床上，不知道我会不会感冒呢——诶？！”
　　夜色里，另一台手机轻轻回荡她的话音。
　　转角现出一道身影，覆盖宁雪卿的影子，捧起她的脸颊用力吻下，吃拆入腹。
　　甘醇的樱桃酒香将感官裹挟，宁雪卿闭上眼睛，抬起胳膊缠绕alpha的脖颈。


第80章 
　　夜色浓稠,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粘腻地交织。
　　瓦屋檐下，明诺搂着宁雪卿深吻，舌尖舔过她的上颚和内颊, 喜欢听她在她掌心难以抑制的嘤咛。
　　“唔嗯！”宁雪卿羞红着柔嫩的脸颊, 呵出热息, 拿开明诺放在心口的手。
　　她娇嗔地问：“等等, 监控……”
　　明诺含住她的娇唇研磨, 吮一吮，再慢吞吞地放开，闷声笑道：“现在想起来监控了, 刚才勾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宁雪卿笑眼娇娆，环着她的后颈轻轻转腰：“其实, 现在也不是很怕。”
　　明诺垂下视线，看着omega的腰腹贴上来，肚子里隐隐发热。
　　“放心吧，这边转角监控看不到, 我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
　　明诺抚摸宁雪卿的脸庞, 落下细密的吻, 亲她的额头和眼角。
　　宁雪卿把鼻子靠在她颈窝闻了一会信息素，稍微满足, 抬起头：“半小时？那你不是早就看到我来拿手机？”
　　明诺：“对呀。”
　　宁雪卿眉眼一沉：“你看我出洋相。”
　　“不是的。”明诺抱紧她，用力吻嘴唇, “我赶到翠屏就来找你，导演说你要去拿手机，我估计你是要跟我打电话, 叫他们先帮我保密，然后我就到这里等你, 想给你一个惊喜。”
　　“正好只有我们两个，等会回房间了，檬檬就在了。”话到最后，明诺气息不匀，双手沿着柔软的曲线摩挲，惹得宁雪卿又是一阵轻吟。
　　“嗯……那，那你，唔……怎么提起来了？不是说最快明天早晨吗？”
　　“我妈主动办了提前出院，让我早点过来。”
　　“啊？明阿姨这回变了好多。”
　　“是呢，谢谢你，雪卿。”
　　明诺眼眸沉醉，情不自禁地吻进宁雪卿的嘴里，舌尖灵巧地下探，宁雪卿双颊潮红，感觉湿了喉咙。
　　“唔……呼嗯……明诺，不能了，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雪卿，我好想你，再让我抱一会。”
　　“抱嘛。我是说你别再舔耳朵了。”
　　“雪卿，你在发颤诶。”
　　宁雪卿脸颊暴红，耳朵根连着脖子和胸前都红了一片：“当然啦！这里是……”
　　明诺低头注视她，眼神无辜：“嗯？”
　　宁雪卿摸摸耳后濡湿的皮肤：“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每每明诺的呼吸拂过耳后，宁雪卿都会忍不住轻颤，仿佛身体窜过一道酥麻的电流。
　　明诺轻吻她的眉心：“我知道，所以我想让你舒服一点，本来上周我们该做——”
　　宁雪卿紧张地看看四周，用吻封住她的嘴，唇齿纠缠一会才分开喘.息：“那就这周。”
　　明诺心里像有瓶蜜罐打翻了。
　　怀抱心爱之人，肆无忌惮地吸取她的信息素，明诺有点醉。
　　“这周？这周在拍节目，身边都是人和摄像头，信息素一旦爆发所有人都发现了。我不想别人闻到我们的信息素。”
　　对于明诺而言，alpha和omega融合爆发的信息素味道和两个人赤.裸地站在别人面前那啥一样直白。
　　宁雪卿闷笑出声，挺身捧起明诺的脸，温声软语地哄：“你找个机会，不让别人发现我们。”
　　明诺听得大脑充血，这，这——听起来好刺.激。
　　“能找到吗？”她问。
　　宁雪卿凑到她的耳边，嘬一口她的耳垂：“反正我在你手里。”
　　明诺收紧怀抱，把她圈得牢牢的。
　　“宁雪卿，你是个妖精。”
　　*
　　吊脚楼里响起惊喜的童声。
　　“诺诺妈咪！”
　　房门打开，檬檬眼睛发亮，桶里的小鱼也顾不上了，飞奔着扑进明诺怀里。
　　明诺接住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檬檬！我的小甜心。”
　　檬檬：“诺诺妈咪，你是不是坐火箭来的呀，妈妈说你快早明天才能到呢，只有火箭比飞机快了！”
　　檬檬的话把房里的嘉宾都逗乐了。
　　Nora纠正檬檬：“不是宇航员不能坐火箭，而且坐火箭都出地球啦。”
　　檬檬认真地学习新知识：“噢，我明白啦。”
　　檬檬咯咯笑，抱了一会明诺，围着她跑了两圈，牵明诺的手：“诺诺妈咪，我带你看我们的临时小家，吊脚楼可漂亮啦。”
　　明诺由她带着走：“好，宝贝慢一点。”
　　Nora到门口送她们：“檬檬你回去啦，不再看会小鱼吗？”
　　檬檬回头跟她挥手拜拜：“不看啦，我的诺诺妈咪回来了，明天一起玩，Nora姐姐拜拜！”
　　星彩和杜蘅送她们离开，感叹：“檬檬真的好喜欢师姐。”
　　杜蘅揽住她的肩头：“怎么了？”
　　星彩：“以前师姐不喜欢小孩，也不会带孩子，没想到实际跟小孩接触以后，还挺好的。”
　　杜蘅：“好的人做什么都会想办法做好。而且檬檬也很可爱。”
　　星彩：“是哦，比Nora好带多了。”
　　Nora气鼓鼓地叉腰：“妈妈，虽然小柠檬确实很可爱，但是，禁止踩一捧一！”
　　星彩顿一顿，和妻子一齐笑出声。
　　明诺来了，檬檬很兴奋，过了睡觉的时间，接连打好几个哈欠，还是不肯睡，非要躺在明诺身边和她聊天。
　　“诺诺妈咪，你为什么要晚一天才来啊？”
　　明诺侧躺着，手放在檬檬身边，轻轻拍被子哄她睡觉：“因为明奶奶生病了，我在医院陪她。”
　　檬檬很担心：“明奶奶生什么病了？她好了吗？”
　　明诺想了想，说：“明奶奶的声音被火焰魔法夺走了，我们听不见她说话了。”
　　檬檬张大眼睛：“啊？是会走路的城堡里面那种火焰吗？”
　　“有点像。”
　　檬檬皱起小眉头：“明奶奶一定很伤心，因为我们都听不见她说话了，她会很孤单。”
　　“诺诺妈咪，我不要你陪了，我还有妈妈，你去陪明奶奶吧。”
　　没来由的，明诺的眼眶有些湿润。
　　一个处在最需要陪伴年纪的小孩，居然愿意主动退让，这样关心只见过一面的奶奶。
　　她摸摸檬檬的碎发：“谢谢你，檬檬。就是明奶奶施了加速魔法，让我提前来陪你和妈妈的哦。”
　　“啊？！”檬檬惊讶，“那明奶奶是不是快好了？”
　　明诺：“快了。”
　　檬檬点点头，往凉被里缩，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宁雪卿揉一把女儿的头发，柔声哄：“好了，快睡吧，诺诺妈咪晚上赶过来累了，也要睡觉了。”
　　檬檬依依不舍，但是眼皮子已经打架，嘴里含糊不清：“妈妈晚安，诺诺妈咪晚安。”
　　宁雪卿把空调调成睡眠模式，拍一下明诺的后腰，明诺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吊脚楼是当地普通民房改造的，有两个卧室，宁雪卿都收拾出来了，铺好床褥。
　　明诺望了眼摄像头，看到宁雪卿回来以后就给摄像头遮上的布，才放心地跟她进另一间卧室。
　　进门，宁雪卿坐在床边，抬高的裙摆露出白皙的长腿。
　　明诺背靠门后，闻着房间里微弱的薄荷青柠香，叹道：“幸好今晚还有到翠屏的班机，改签上了。”
　　她看向床上，目光在恋人身上流连：“今晚我们睡这间？檬檬半夜醒了怎么办？”
　　宁雪卿：“这是给你准备的小房间。”
　　明诺：“给我？我一个人？”
　　宁雪卿笑声娇俏：“对。”
　　明诺思忖片刻，也对，她是特别嘉宾，见习妈咪，又不是和宁雪卿真的一个家庭，前几期要么是分开睡，要么是三个人不得已挤一张床，这个吊脚楼有两个房间，她于理该自己睡。
　　“好，我把箱子拿过来。”明诺说。
　　“拿吧，早点休息。”
　　宁雪卿转身要出门，明诺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耳后的发丝：“外面说过的话，进屋就不算了？”
　　明诺的热息呵得宁雪卿痒痒，她笑一声，手往后面摸：“没有不算，叫你找机会嘛。”
　　明诺亲亲她，看她的表情：“你就这么冷漠地把我发配小黑屋？”
　　宁雪卿眉眼含笑：“因为你现在比较危险啊。”
　　明诺不明白：“我哪里危险了？”
　　宁雪卿撩起手指，从明诺的衬衣缝隙里滑出来：“没有标记的alpha睡在omega身边，床上有孩子，门外有摄像头，危不危险？”
　　明诺垂头，眼里的火苗慢慢熄灭：“唉，是的，姐姐做的对。”
　　宁雪卿在她怀里转过身，和她面朝面相贴，柔软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眸光潋滟：“我也很难受，但是现在必须忍耐。”
　　“这一开始是你告诉我的，对待我们之间，不能随便，起码要准备个七天的时间。不是吗，明诺？”
　　明诺：“。”
　　如果她没记错，录制上一期的时候她说的不想随便，想回家准备两三天的时间共度生理期。
　　怎么能有人擅自改时长呢？
　　宁雪卿瞧她懊恼的样子，忍俊不禁，伸手放到门把手，还没往下按，明诺覆上她的手背，嗓音低沉：“雪卿，你再陪我会呆一会好吗。”
　　宁雪卿：“好啦，我先去给季琅送个东西，很快回来。”
　　宁雪卿按门把手开门，可是手上压着alpha的力量，使不上劲。
　　“明天再送。”明诺低下鼻尖，埋进宁雪卿的头发，深深汲取她的气味。


第81章 
　　宁雪卿紧贴明诺微微发颤, 克制地推开她：“不行，我觉得我还是尽早给她比较好。”
　　她的语气很坚决，引起了明诺的好奇心。
　　“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这么着急给季琅？”明诺松开一点怀抱, 低头看宁雪卿。
　　她迟了半天来翠屏, 加上前段时间忙着找明燕, 跟宁雪卿少了很多沟通, 看来最近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宁雪卿原本不想说狄家的恩情，一来涉及宁芷萱的过往，二来是担心明诺有心理压力, 但是明诺既然问到这了，她们也确定了恋爱关系, 就不能那么见外。
　　宁雪卿转过身来，两手抚上明诺肩膀：“我一个朋友托我把礼物给季琅。”
　　明诺：“朋友？哪个朋友？”
　　宁雪卿：“狄宛弦老师知道吧？她是狄菲警官的侄女。”
　　虽然一个是戏曲，一个是流行乐，但都属于演艺圈的大范围, 狄宛弦成名早, 是前辈, 明诺没接触过，也听过她的盛名。
　　“狄老师竟然是狄警官的侄女？”明诺大吃一惊, 要说这两人的外貌，没有一点相似。
　　宁雪卿：“是的, 明阿姨的事全靠狄警官帮忙，狄宛弦找我帮这么一个小忙，我是不是该尽早帮人家办好？”
　　明诺忙不叠答应：“对对对, 是该。”
　　宁雪卿伸手指点一下她的鼻子：“现在你也该明白，为什么我要帮狄宛弦给季琅送东西了吧？”
　　明诺：“明白, 狄老师痴心一片，都知道的。不过，为什么是给季琅，绕这么大个弯子？”
　　宁雪卿静默片刻，叹气：“二十年了，如果直球管用，谁会绕弯呢？其实我觉得狄宛弦清楚没有希望，人家也不愿意见她，她只是想通过别的方式远远看上别人一眼吧。”
　　“……”明诺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种破坏气氛的问题。
　　宁雪卿捏捏她的红耳朵，嗓音婉转：“走啦。”
　　门锁咔哒转开，宁雪卿走出去，明诺牵住她：“我陪你一块。”
　　“你在这。”宁雪卿把她拦下，边从箱子里拿信封边说，“上次在勐清，檬檬一个人跑出去以后，我不放心她单独在屋里。”
　　明诺想了想，应道：“好。”
　　她送宁雪卿到大门口，宁雪卿换上鞋，转身和明诺交换一个吻。
　　明诺和她眉心相抵：“你快点回来哦，给了她就回来。”
　　“知道了。”宁雪卿扬首亲她的嘴唇，“黏人精。”
　　“就黏。”
　　宁雪卿挠挠她的下巴：“乖，困了先睡。”
　　明诺靠在门框，可怜巴巴地跟她挥手。
　　宁雪卿看着她，倒着走两步，转过一道弯，再看不见。
　　到翠屏的第一天，宁雪卿对髳寨里的路还不熟悉，找迟澍和季琅住的吊脚楼中途迷了路，幸好遇到村民指路，绕了路才找到。
　　宁雪卿敲门，等了两分钟才有人来开。
　　迟澍脸上贴着卫生纸条，还画了小乌龟，她身上带着啤酒气味，一脸愁容，看到宁雪卿才挂上歉意的笑脸。
　　“宁老师，这么晚了有事吗？”
　　宁雪卿看到她愣了一下，目光垂落，一眼就看到客厅地板散落的扑克牌。
　　“噢，我找季琅。”宁雪卿欲言又止，没忍住问，“你们这……小豌豆睡了吗？”
　　“睡了，她睡得早，卧室门关着的。”迟澍急忙解释。
　　“迟澍你总输，无聊死了。骰子你会吗，我教你。”
　　季琅抱着胸走过来，挑染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腰际，背心的吊带滑掉一半，胸口夹着一张红桃Q。
　　她看到门外的宁雪卿，狐狸眼荡漾笑意：“雪卿，今晚和我睡？”
　　“又在胡闹。”宁雪卿笑了笑，扬起手里的信封，“忘啦？今天说晚上有东西送你。”
　　“哦~”季琅两指拈出扑克牌，飞给迟澍，迟澍没接住，贴到了她的脸上。
　　季琅转身掩上门，往前走了点，和吊脚楼隔了一段距离。
　　山里露重，挂在茂密的草叶上，虫鸣声声。
　　季琅递给宁雪卿一只驱蚊手环：“明诺来了，你还这么晚给我送东西。”
　　宁雪卿拿起信封：“嗯，很重要，好朋友托我给你的，有时效性。”
　　“谢谢。”季琅接过去，翻一转，看到封口的火漆。
　　季琅抬手，火漆对准花园灯，金粉的闪光在她的瞳仁中流光溢彩。
　　“季琅，这是狄——”
　　“有什么话要我帮她转达吗？”
　　宁雪卿顿住，旋即不好意思地微笑：“你看得出来这个是给……”
　　季琅：“除了一起拍综艺的，我们应该没有共同的朋友。但是梨园有位很出名的老师，跟你关系不错。”
　　宁雪卿点头：“跟你说话就是轻松。狄老师没说其它的，这里面好像是滑翔嘉年华票，她希望你们有空都能参加。”
　　季琅收下信封：“好，一定传达到。”
　　宁雪卿想着答应过狄宛弦打探一点消息，思考怎么开口，问些什么。
　　她福至心灵，启唇：“季琅，你姐姐是不是来翠屏了？”
　　季琅笑：“我有三个姐，你问的是哪一个？”
　　宁雪卿：“长姐。”
　　季琅摸一摸手里的信封，眉梢微动：“她没说过。”
　　宁雪卿解释道：“哦，我今天在水镇外面的田里看到一个人，有点像她，还想不会这么巧吧。”
　　“上周新芯片刚开发布会，谁晓得她的。”季琅对着黑夜里的远山，面无表情。
　　她转过来，又带上笑容：“还有别的吗？”
　　“只有这个。”
　　“嗯呐，那就赶快回去睡美容觉吧。”季琅送她到路口，“晚安咯！”
　　宁雪卿跟她说拜拜，回到吊脚楼，明诺坐在玄关的板凳等她。
　　宁雪卿没开灯，碰到腿边软软的，吓了一跳，明诺站起来抱她，宁雪卿拍她后背：“你在这干嘛呀，吓我一跳。”
　　明诺蹭一蹭：“等你睡觉。”
　　借着模糊的月光，宁雪卿看清她的轮廓和迷恋的眼神，心软下来，摸摸她的脸颊：“我陪你睡着，再陪檬檬。”
　　明诺搂紧她，吻她的唇瓣：“想你。”
　　宁雪卿亲亲她的额头，臂弯缠着，一路吻进卧室。
　　*
　　旭日跃出山林，照耀江湖，金波粼粼。
　　热情的髳民在江边的长亭为嘉宾们准备了特色早餐，牛肉粉，豆花米线和烤鱼的香气飘扬四方，孩子们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平时赖床的小懒虫都起早床赶了过来。
　　檬檬背着小水壶冲在最前面。
　　石板路和竹亭中间横了一条小溪，檬檬踩着水里的石头过去，宁雪卿追在后面：“檬檬你慢一点，小心摔着了。”
　　“妈妈，诺诺妈咪，你们快点啊！”
　　“宁筱若你看着路。”
　　“知道了嘛！”
　　髳民喜欢用长竹桌，把不同食物分类摆在一处，类似自助餐，嘉宾们自取喜欢的食物。
　　明诺跟着檬檬，把她指过的早餐都拿了一份，选了个临江的位置坐好。
　　“诺诺妈咪，我要把烤鱼拌进牛肉粉里，我看凤梨酥这么吃的。”
　　“好，等我挑完鱼刺哦。”
　　宁雪卿端了三杯青豆浆过来，刚刚坐下，身边的过道经过一个穿古典制服的服务员。
　　服务员越过她们，走到季琅那桌，微微欠身，放下一只冰花白盏：“您好，这是那位女士为您点的紫苏姜茶。她还让我带话给您，您早晨不能吃凉的。”
　　季琅放下手里的冰米酒，不耐烦地转头去看。
　　宁雪卿和明诺都莫名其妙，什么人本事这么大，敢在节目组现场搭讪嘉宾？
　　她们的视线循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去，身着缥色长衫的女子静坐长亭一端，一支玉簪挽起银色长发。
　　宁雪卿微怔，果然是她。
　　可是昨晚季琅不是说不知道吗？
　　宁雪卿叹惜，要能早确定本尊来了，该把信封直接给季银祺。
　　走神的时间，季琅已经走到了季银祺的桌前。
　　竹桌素净，一碟雪耳梨糕，一盏紫苏姜茶。
　　季琅拿起茶杯，翘腿坐上竹桌，微垂眼眸一饮而尽。
　　她放下瓷杯，倾身，一手伸向季银祺的耳边，取下玉簪，用麒麟踏莲的那一头挑起她的下巴。
　　银白长发如雪倾泻，季银祺顺着玉簪的力道微微仰头，瓷白的玉颈划出优美的弧度。
　　两相无言，耳畔唯有亭下江水滔滔。
　　须臾，季银祺从包里拿出一张度假别墅的房卡，放到桌面，推到季琅腿边。
　　季琅瞥一眼房卡，把卡放进胸口的口袋，簪子丢进空瓷杯，跳下桌子，头也不回地走回迟澍和小豌豆身边。
　　迟澍低着头默默吃米线。
　　吃了一会，她不安地放下筷子，小声问季琅：“你来参加综艺跟家里商量过吗？”
　　说着，她担忧地望了眼长亭那头，空荡荡的已经没了人影。
　　顶级豪门家的未婚千金来参加娃综，还要跟劣迹艺人搭档带孩子，被陌生小孩叫麻麻，是个豪门家里都要气炸。
　　季琅漫不经心：“我的私事，谁都管不着。”
　　迟澍想起刚才一瞬间季银祺盯她的眼神，汗毛都竖起来了，压低话音：“我的姑奶奶，你可得跟你长姐解释清楚，我安分守己，非常规矩，我们晚上都是你睡床我睡地板——唔！”
　　季琅塞了一块土豆堵她的嘴：“就是睡了又怎么样。”
　　迟澍噎住：“咳咳咳！”
　　季琅凑近她，私语：“你怕季银祺是吧。告诉你，我也有季氏的股权，你也怕怕我，怎么样。”
　　迟澍举起双手，噎着嗓子摇头。
　　季家当家都来兴师问罪了，一声令下就能把她全网封杀，她能不怕吗？
　　职业生涯渺茫，还要养孩子，她一个小流量演员能怎么办……
　　别的几桌嘉宾快速吃完，安静地离开长亭。
　　这综艺真是庙小风大，拍了两个月，吹来了不少麻烦事。
　　这回与己无关，就躲远一点吧。
　　明诺心里这样想着，前面走来一个人。
　　明诺停下，宁雪卿和檬檬也跟着她停下。
　　宁雪卿问：“明诺，怎么了？”
　　明诺前面有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是刚才给季琅送姜茶的服务员。
　　“宁雪卿女士，这是季总给您的谢礼。季总让我给您说声谢谢，那天太仓促，希望这回您能笑纳。”
　　明诺看看服务员手里的礼盒，转向宁雪卿：“那天太仓促。那天是哪天啊？”


第82章 
　　宁雪卿一听明诺的语气就知道她不高兴, 连忙说：“昨天。”
　　明诺眼神探究，把檬檬抱在身边，听她说。
　　宁雪卿：“刚到翠屏, 在水镇做任务, 我碰到几个小孩抓虫子吓唬银祺总, 把小孩赶走了, 就这事。但是昨天我没认出她。”
　　她对服务员道：“当时银祺总已经跟我道过谢了, 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麻烦你帮我转告她，礼物我真的不能收。”
　　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宁老师您太客气了。那行，我会把您的原话告诉季总。”
　　她从礼盒后面拿出两只礼袋, 一只给宁雪卿，一只给明诺：“这是季总给《奇旅》嘉宾的礼物,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对琅小姐的照顾。不光是嘉宾，节目组每位工作人员都有。”
　　宁雪卿犹豫，明诺坦然地接过她的那份，宁雪卿才拿过礼袋：“谢谢。”
　　以个人名义送的礼物不能收, 但集体名义的礼物不收就显得不合群了, 反而还会引来不必要的疑问。
　　明诺思及这点, 干脆地拿下了礼袋。
　　她们回吊脚楼，稍作休息后, 等导游召集她们做活动。
　　檬檬好奇地打开礼袋，全是电子产品, 瘪嘴：“不是手机就是电脑，没有玩具和好吃的。”
　　小朋友不满意地走开了。
　　明诺把东西装回袋子：“珂珑芯片的最新产品，还没发售, 这两袋子够买台车了。”
　　宁雪卿笑着揉揉檬檬的脸蛋：“小馋虫。”
　　“嘿嘿。”檬檬钻进妈妈怀里扭一扭，“我还没有凤梨酥馋咧。”
　　明诺坐到宁雪卿旁边, 托腮看着她。
　　宁雪卿给檬檬玩彩色粘土，转向明诺：“干嘛呀？”
　　明诺眼眸幽深，摇摇头：“就想看看你。”
　　宁雪卿看一眼专心捏粘土的檬檬，转身摸了摸明诺的脸颊。
　　翠屏龙吟潭度假区。
　　碧波推动小船，私人码头的门打开，小船停泊，季琅抬腿跨上台阶，高束的长马尾随着步伐在身后晃动。
　　“四小姐。”别墅门口的帮佣欠身。
　　季琅微微一笑，前方的助理弯腰开门，清幽的木质香薰迎面而来。
　　玄关正面放着一只瓷坛，水中芙蕖含苞待放，季银祺的秘书正在悉心照料，听到声音走过来：“四小姐，季总在——”
　　季琅抬一下手，秘书立即闭嘴低头。
　　季琅绕过她，看到瓷坛里的花，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走到电梯面前，按下最高层。
　　三楼花园，藤萝成荫，季银祺点着一盏火烛，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掐一只银环，桌上用衬布摆了几个做好的烧蓝掐丝。仔细看，这些配件能拼成一朵莲。
　　“居然染了银色，想不开？开完发布会染的吧，电视上还是黑的。”
　　季银祺抬眸，季琅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黄花梨桌上。
　　季银祺夹起新的银丝，夹弯：“上次不是说喜欢？”
　　季琅晃两下高跟鞋，摸到身旁的手包，勾起来，扔到季银祺桌面。
　　季银祺不紧不慢地放下银丝，吹熄火烛，打开包，从一堆化妆品里拿出信封。
　　她的动作停了停，看一眼季琅，牵唇，拿起一把小刀慢慢地裁开火漆。
　　第十三届世界滑翔伞嘉年华的邀请票
　　时间：七月*日-八月*日
　　路线：*
　　季银祺点开手机发语音消息：“小郑，月底的会推掉。”
　　季琅：“推什么？”
　　季银祺指一指票上的时间：“有几个会，不重要。”
　　季琅：“答应了？”
　　季银祺：“小郑说，你最近拍综艺肚子疼，为什么没有按时用药？”
　　季琅别开脸庞。
　　季银祺：“冰箱里有新鲜的喷雾剂，不过我——”
　　季琅：“答应了就给狄老师回个消息。”
　　季银祺猛地看向她，眼底暗流汹涌。
　　“狄老师让我给你的。呵，你以为呢？”
　　季琅提走包，留给她背影，怠惰的神态仿佛说句再见都是多余。
　　“珞珞。”
　　“珞珞。”季银祺丢开邀请票，目视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点心。”
　　季琅：“记得回狄老师消息。”
　　“……”
　　季银祺走到露台凭栏，看她走下台阶，看她乘上小船，然后那一点影子慢慢隐没。
　　秘书端着八宝盒在外面：“四小姐走啦。”
　　季银祺黯然：“放这吧。”
　　秘书感叹：“好多点心呢，四小姐没吃就走了。”
　　“您好不容易得空来看她，她也不多待一会。唉，想想以前，四小姐最黏您了，作业都要到您办公室才肯写。”
　　季银祺望了会湖面小船离去的方向，拿起一块莲花酥，咬一小口。
　　“最是人间留不住。”
　　她抬手按住眼角微小的细纹。
　　朱颜辞镜花辞树。
　　*
　　吊脚楼的喇叭响了：“请各位嘉宾到翠髳小学集合！”
　　正值暑假，寨里的学生都放假了，节目组租下空教室，以家庭为单位布置好桌椅，分成四组面对黑板。
　　导游：“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唱山歌。”
　　她请来了学校的音乐老师和当地的民乐大师教学，先用小音箱播放几首山歌，然后让小朋友们选一首学习。
　　每个小朋友都有自己喜欢的歌，想唱的不一样，意见难以统一。
　　正当小朋友们讨论着，导游拉开一直罩着红布的讲台，里面竟然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导游简单介绍了各种乐器：“各位家长需要选一种乐器为小朋友伴奏。”
　　杜蘅和欧阳钰都对乐器一窍不通：“不会怎么办？”
　　导游笑眯眯：“所以我们请了音乐老师来啊。”
　　导游：“而且还有阿诺老师和小彩老师在嘛。”
　　星彩举起双手搭在头顶：“呃，我是学声乐的，唱，跳。”
　　No* ra：“Rap！”
　　星彩把她按下去：“没有rap，就是唱跳。哦，我还会一点数来宝。”
　　星彩往后看：“师姐会的乐器比较多。”
　　明诺突然被cue，几个摄像头推过来，嘉宾们也乐呵呵地看向她。
　　“我也是偏声乐，器乐主要是西洋乐器。”明诺望着讲台上的乐器，“这些里面我可能稍微好一点的是琵琶。”
　　琵琶跟吉他有相似点，她以前顺便学习过。
　　翠屏的民乐大师笑道：“大家都好谦虚。其实我们的山歌很简单，学一会能配上歌的调子就好了，重要的是一起合作。”
　　导游：“对的，大家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乐器就好了。”
　　宁雪卿学过钢琴和小提琴，民族乐器确实没怎么接触过。
　　她小声问明诺：“有推荐吗？”
　　明诺：“铜鼓吧，把握节奏就行。”
　　宁雪卿：“听你的。”上讲台拿了琵琶和铜鼓下来。
　　欧阳钰看着手里的芦笙发愁：“这要怎么吹奏啊？”
　　民乐大师：“这是我们翠屏最有代表性的乐器，你一会要好好学哦。”
　　欧阳钰顿感压力，问老婆：“要不我们换？”
　　萧倩：“我这个更难好不好。”
　　家长讨论乐器，孩子讨论选歌，教室里一时间闹腾得很。
　　宁雪卿试着敲了几下铜鼓，咚咚，鼓声立即盖过教室里混乱的人声。
　　周围的视线全部集中过来，宁雪卿尴尬地收起鼓槌：“不好意思，大家继续。”
　　檬檬举起手里的歌谱：“妈妈，我选的这首歌很适合打鼓哦！”
　　宁雪卿问：“你们已经定好了吗？”
　　檬檬骄傲地挺胸：“定好啦，剪刀石头布，我赢咯。”
　　接下来，家长们学习不同的民族乐器像是群魔乱舞。
　　尤其是某两位一点音乐细胞都没有的外行。
　　宁雪卿的鼓很简单，只需要练好两个节奏，抓住重音就可以了。
　　至于明诺的琵琶，民乐大师说她过于自谦，她的琵琶弹得很好。
　　最让人意外的是季琅。
　　“你的箫声很透，起码有十来年的功夫吧。”
　　窗边，民乐大师欣赏地跟季琅聊起来。
　　季琅抚摸紫竹箫：“小时候家里有人会琴，她教我学了一点箫。”
　　民乐大师惊羡：“古琴吗？”
　　“是。”
　　“琴箫相合，天地归一。可惜我们这的山歌用不上古琴，这回听不到琴箫了。”
　　季琅笑着指向身旁的迟澍：“有琴她也学不会，配点唢呐得了。”
　　迟澍：“。”
　　明诺看着坐在窗边的季琅，小声跟宁雪卿交谈：“想不到她居然会洞箫。”
　　宁雪卿把玩手里的小鼓槌：“吹奏得很好啊，到底是季家的千金小姐，看起来胡闹，但是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明诺：“我们宁老师也是。”
　　宁雪卿抿唇：“我哪里能比，演个小戏，敲个小鼓，够了。”
　　“哦，对了。”宁雪卿竖起食指，“我有一点，是别人再怎样都比不上的。”
　　明诺：“哪一点？”
　　宁雪卿笑容狡黠地勾勾手：“诺来。”
　　明诺暗暗打量四周，大家都在忙，她把椅子往宁雪卿那边挪一点，乖巧地俯耳到她嘴边。
　　宁雪卿开合唇瓣：“我可以在床上用华语一姐点歌。”
　　明诺顿时脸热，立起琵琶遮面。
　　什么叫用她点歌啊。
　　还是在床上。
　　明诺压着嗓子低语：“我是点歌机？”
　　宁雪卿假装在认真研究歌谱：“啊？什么？你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诶。”
　　明诺半眯眼睛，瞳中映着演戏的宁雪卿，笑眼温柔。
　　点吧点吧，反正床上的歌到最后又不单她一个人唱的。


第83章 
　　经过一天的学习和排练, 嘉宾们组成的临时乐队终于能跟上孩子们的演唱节奏。
　　山歌表演定在翠屏的三大奇景之一——叠水瀑布，届时会和当地髳民的民俗表演一齐演出。
　　叠水瀑布是一条宽阔的山涧，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截较大的落差, 远远望去犹如无数层小瀑布重重叠叠, 观景走道修筑在河流一侧, 沿着山壁前行, 每年都有大量游客到此观光。
　　今年夏季因为有《奇旅》的表演, 翠屏景区的票格外火爆，景区不得已进行了限流，嘉宾的粉丝为了抢到票不惜找黄.牛, 在网上闹出了小新闻。
　　明诺感叹：“气氛都炒起来了，表演一定要演好, 让观众看得高兴。”
　　宁雪卿：“你是游刃有余，我们这些非音乐专业的压力很大好不好。”
　　明诺瞅她的铜鼓：“你的小鼓敲得很好呀，你看迟澍的唢呐都吹溜了。”
　　迟澍像有顺风耳似的：“哎哎哎，阿诺老师, 什么叫迟澍都吹溜了, 我是什么不聪明的嘉宾吗？”
　　明诺尴尬, 宁雪卿幸灾乐祸地瞥她。
　　明诺过去跟迟澍解释：“我是想说唢呐很难，你都拿下了, 鼓励宁老师不要惧怕困难，铜鼓一定也没问题。”
　　迟澍哈哈两声：“开玩笑啦。”
　　唱山歌要穿髳族服饰, 五彩配色的小褂，短裙，还有丁零当啷的纯银配饰。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给小朋友量衣服, 准备合适的演出服和配饰。
　　檬檬看到明晃晃的银帽，好奇地捧起它, 戴到头上，晃一晃，银帽上的银片和铃铛叮铃铃响，她咯咯咯地笑，对着镜子转圈圈，提起裙角表演谢礼，再把银帽取下来。
　　“哎呀！好痛！”檬檬惊呼一声，银帽上的装饰挂住头发，被她扯下来一绺，把头皮都拽红了。
　　“呜呜呜！妈妈，我头发痛痛！呜哇——”
　　宁雪卿急忙跑过来，蹲下身查看檬檬的头发：“不怕不怕，妈妈看看，把手放下来。”
　　“痛，妈妈我好痛！”
　　明诺在另一边抬着银帽，宁雪卿细心地解开檬檬缠进银饰的发丝，轻轻吹她发红的头皮：“好了好了，妈妈吹吹，不痛了哦。”
　　“呜呜……”檬檬害怕地缩进妈妈怀里，只露出半边小脑袋往外看，蛋花眼泪汪汪的。
　　明诺摸索一遍银帽，小件的装饰太多了，她问跟组导演：“可以给小朋友换简单的头饰吗？”
　　导演：“这就是当地髳寨的儿童银帽了。”
　　明诺不满她的回答：“是，我知道是当地的，戴上表演效果会更好，但这个容易挂小朋友的头发，总不能为了头饰让小朋友不舒服吧？”
　　星彩和萧倩也很担心女儿挂住头发难受，围过来：“编辫子，别几个银蝴蝶的发卡就行了。”
　　“编小铃铛也可以，我看这个银帽还很重，直接编发吧。”
　　小豌豆站在迟澍旁边不吭声，眼睛盯着漂亮的银帽。
　　不用说就知道爱美的小豌豆不想放弃银帽，她可是为了美貌能够忍住眼泪的小女王。
　　导演思考一番，干脆让嘉宾自己给孩子装扮，要求必须包含髳族元素。
　　宁雪卿和星彩一起给檬檬和Nora编辫子，戴上蝴蝶发卡，萧倩用五彩绳和小铃铛给凤梨酥编头发，凤梨酥边梳头边抱着一袋麻辣薯片嚼嚼嚼。
　　迟澍建议小豌豆也换编发，但是小豌豆坚持戴最漂亮的银帽，只好由着她。
　　节目组在翠屏的第二天上午，髳寨民俗演出于叠水瀑布终点的青山广场上演。
　　当日人山人海，观众席里举着各位嘉宾的灯牌，娱乐圈的几位粉丝来得都很多，半壁江山被蔷薇红和柠檬黄占据，另外还有星彩的彩虹星星糖应援色，以及绿油油的迟澍应援色。
　　前面几个民俗节目表演完，主持人上台介绍《奇旅》宝贝的山歌表演，台下掌声连连，每个小宝都有了自己的应援灯。
　　“檬宝檬宝小柠檬！酸酸甜甜惹人爱！”
　　“NoraNora智多星，NoraNora小博士！”
　　“圆圆滚滚小吃货，腮帮鼓鼓凤梨酥~”
　　“小豌豆！给姨姨哭一个！”
　　顶着大银帽走上舞台的小豌豆听到了，气鼓鼓地跺脚：“哼！”
　　台下观众：“哈哈哈哈~”
　　檬檬精神抖擞地走到舞台前缘，拿起话筒领唱：“风吹大地绿遍野，江河育古枫。日月有灵沐精华，唤醒蝴蝶妈妈——”
　　第一句唱完，坐在后面的嘉宾开始奏乐，其她孩子跟着唱歌。
　　台上唱一句，四周的髳民应和一句，绿树环绕，碧水奔流，山谷中回荡着合奏的山歌，久久回响。
　　观众席挥舞灯牌和荧光棒，演奏落幕，响起热烈的掌声。
　　突然，舞台上发出小女孩尖锐的叫声，接着爆发哭声：“呜哇！妈咪我头发好痛！帽子挂到头发了！”
　　后台的嘉宾们：“……”
　　迟澍：“……”
　　迟澍用手挡着脸跑上舞台，小豌豆的头发被银饰缠得太紧，解了几次解不开，无奈之下只能叫工作人员拿小剪刀，把挂住发丝剪掉，取下银帽。
　　小豌豆捂着剪头发的地方嚎啕大哭：“呜呜！我的头发！我倾国倾城的三千青丝啊！”
　　观众席笑得东倒西歪：“哈哈哈哈！”
　　“小豌豆几岁啊，倾国倾城三千青丝都来了，哈哈哈！”
　　“肯定是看她妈咪的古偶剧看的！”
　　“《重生修仙之四个师姐都爱我》吗？”
　　“哈哈哈救，下一部仙侠偶像剧没你做编剧我不看！”
　　迟澍可笑不出来，逮着小豌豆的手往后台拉：“妈咪跟你说了嘛，银帽容易挂痛头发，以后听妈咪的话好不好？”
　　小豌豆握紧小拳头，嘴巴可以挂水壶：“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样选择美丽选择痛。”
　　迟澍哑然。
　　“你说你这是随的谁啊，迟宇宸？我可没你这么臭美。”
　　“随妈妈，妈妈最漂亮。”
　　“唉。”
　　迟澍无言，带小豌豆去换衣服。
　　季琅抱胸靠在化妆室门口：“你不臭美？每天早上不知道把你那牙签眉毛画的多粗。”
　　迟澍后退一步：“姑奶奶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季琅笑一声，拍她肩膀：“唢呐吹得不错，肺活量应该还行吧？”
　　迟澍：“啥玩意肺活量？”
　　季琅走出去，答疑解惑：“它决定了你接吻能亲多久。”
　　迟澍抓狂，孩子在屋里呢。
　　“迟澍，求你个事儿呗。”
　　迟澍愣住，莫名浑身发凉，警惕地看她：“你有事直说，别说求不求的。”
　　季琅沉默一会，抬起头弯唇：“我想咬你一次，时间地点我定。我出钱。”
　　迟澍反应了两分钟：“什，什么咬？”
　　季琅从容：“字面意思。”
　　然后仰起脖子指一指耳根。
　　*
　　江边的长亭搭起小灶，四只小锅咕噜噜煮着酸汤。
　　红色的夕阳沉入群山，余晖洒满江水，也洒了少许在人身上。
　　嘉宾带着孩子吃豆米火锅，互相分享生活中的趣事。
　　明诺往宁雪卿和檬檬的盘子里夹菜，听宁雪卿讲两岁的檬檬看海。
　　宁雪卿抬手在半空比划：“有一回我们在海边看海狮，它们喜欢躺在长椅上晒太阳。那时候檬檬戴了顶小蜜蜂的帽子，我抱着她吃可颂，突然飞过来几只海鸥，我害怕它们伤到孩子，马上把她往怀里藏，结果海鸥把她的帽子叼走了，她就对着天上挥手，很生气地叫，肥肥来！肥肥来！”
　　檬檬哼一声，搅拌碗里的蘸水。
　　明诺好奇：“肥肥来是什么意思？”
　　宁雪卿还没回答，星彩就说：“肥肥来就是飞回来呀，孩子一两岁的时候正在学说话，有的发音不清楚，很可爱的。师姐，一看你就没带过小宝宝。”
　　明诺笑了笑：“是啊，这次来《奇旅》，我是第一次带小孩。”
　　檬檬来了精神：“诺诺妈咪，我是你带的第一个小孩吗？”
　　明诺：“是的。不过严格意义来说，也不算带，只能算陪你旅行了一段时间。”
　　檬檬不明白：“怎么才算带我呢？”
　　明诺想了想，说：“大人和小孩长时间生活在一起才算吧。”
　　檬檬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啃排骨。
　　萧倩接过话题：“凤梨酥两岁的时候特别喜欢往厨房跑，看到什么都要尝一尝，有次我妈来我家，带了几斤面粉发馒头，她就抓着面粉往嘴里塞……”
　　火锅热气腾腾，一群人说说笑笑，山头换下夕阳，挂上月亮。
　　髳寨里的夜灯亮起，明诺和宁雪卿带着檬檬回吊脚楼。
　　檬檬踩着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草：“诺诺妈咪，我们旅行以后，可以生活在一起吗？”
　　明诺回头，宁雪卿牵着檬檬的手，站在温柔的晚风里对她微笑。
　　明诺心中温暖，弯腰对檬檬说：“这个呀，要先问妈妈同不同意。”
　　檬檬转头看向宁雪卿：“妈妈，我们回去了可以和诺诺妈咪一起生活吗？”
　　宁雪卿抚摸女儿的发顶：“檬檬同意妈妈就同意。”
　　檬檬开心地举起双手：“我两只手同意。”
　　明诺乐道：“还要问姥姥同不同意。”
　　檬檬皱了下眉头，很快舒展开：“这次放假回去问她，但我觉得姥姥肯定会同意。”
　　“因为姥姥好几次偷看妈妈收集诺诺妈咪的写真，姥姥肯定也是诺诺妈咪的粉丝！”
　　明诺怔住。
　　宁雪卿不只收集过她的专辑，还收集过她的写真吗？
　　月色里，宁雪卿双颊含粉，捏紧檬檬的小嘴巴。
　　明诺低头。
　　还，还怪不好意思。
　　她小声喃喃：“写真？什么时候的事啊？”
　　宁雪卿走在明诺身边，手指缠着发梢嗫嚅：“发热期时候的事……”


第84章 
　　发热期的时候收集她的写真做什么？
　　明诺不敢细想, 应该不会是用来助兴的吧……
　　呸，明诺你真不要脸。
　　檬檬围着明诺和宁雪卿转圈：“妈妈，你和诺诺妈咪在说什么,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宁雪卿摸了下热热的脸颊, 拉住檬檬：“我在跟你诺诺妈咪说, 改天我们一起拍写真。”
　　檬檬张大嘴：“哇啊, 我也要拍吗？”
　　宁雪卿笑着看向明诺, 明诺牵起檬檬的另一只手：“拍，拍得漂漂亮亮的。”
　　明诺的疑问依旧没能解答，宁雪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藏她的写真呢？
　　生理期这种东西每个月都有, 是去年开始，还是前年, 大前年……或者更久以前？
　　宁雪卿喜欢她多久了？是不是在她暗恋她的某一天，宁雪卿的心里就有了回应？
　　明诺试着问宁雪卿，可惜问不出来。
　　而且明诺还有点在意一件事，那就是宁雪卿以前对alpha的排斥。
　　躺在床上, 宁雪卿枕着明诺的臂弯。
　　明诺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腰肢, 嗓音绵软：“雪卿, 写真，你是不是六年前开始收集的？”
　　宁雪卿前额靠在明诺怀里, 不明说，只是摇头。
　　明诺低头看她：“那还要再早一点吗？”
　　点头。
　　“果然。”
　　宁雪卿不解地仰头看她, 两只眸子晶润莹亮。
　　明诺被她眼中的亮光吸引，轻轻吻了她的睫毛和眼角：“我以前猜过，我还不是alpha的时候, 你是不是对我有一点好感。但我后来分化了，你就疏远我。”
　　如果宁雪卿对她没有好感, 哪怕再敬业，也不至于为了拍电影和她同床共枕，还在信息素失控的时候默许她留下，甚至引导她触碰自己……
　　另外一个证据，就是拍《竹海听涛》的亲密戏时，明诺能闻到宁雪卿的信息素味道。
　　未分化者和Beta的气味不能诱发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不像alpha和omega，即使没有感情，受到对方信息素刺.激可能会生理期紊乱。
　　一个未分化者能闻到非发热期的omega的信息素，除了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omega动了情。
　　过去几年的时间里，明诺都认为拍戏时宁雪卿的散发的味道是因为生理期或者信息素失控，绝无半点妄念。
　　但是如今，明诺觉得明燕说的是对的，在感情方面她或许太妄自菲薄了。
　　没想到参加接目前她和星彩的玩笑话一语成谶——万一宁雪卿是喜欢我呢？
　　就是这个万一。
　　明诺打开天窗说亮话：“雪卿，如果我后来没有分化，我追求你的话，你会答应我吗？”
　　宁雪卿抱住她：“会。”
　　明诺心中一暖，又问：“分化了呢？”
　　宁雪卿：“也会。”
　　明诺怔神片刻，所以，她这暗恋，浪费了六年的时间？
　　等等等。
　　明诺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捞上来：“那你前几年为什么疏远我？”
　　宁雪卿：“你前几年为什么不追我？”
　　明诺心口中箭：你都疏远我了，难道我还要厚着脸皮纠缠你？
　　她小声叹息：“怪我，我该越挫越勇。”
　　宁雪卿弯起嘴角，把她抱进怀里：“不怪你，谁淋多了冷水都会心凉，何况我一点热脸都没给你贴，还躲着……”
　　“对不起明诺，我太优柔寡断了。我的家庭，我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我的性格，总是让我徘徊不前，遇事不决。”
　　“不光是感情，我做任何事都是这样。我自私地想过你要是再主动一点就好了，你来要我，我就答应你——唔。”
　　明诺吻住她，含吮唇瓣，缠住舌头□□。
　　两人在错乱的气息中缓缓分开湿润的唇舌。
　　明诺双手插.在宁雪卿的头发里，捧着她的脸庞，话音低沉：“宁雪卿，我看穿你了。”
　　“嗯？”
　　“你说的越多，掩饰的就越多。你优柔寡断的原因只有一个变数，孩子。”
　　宁雪卿仰望着她，噤声。
　　明诺抱起她后脑勺，和她眉心相抵：“你害怕我不接受檬檬，更害怕我分化以后成为蛮横的alpha，像你妈咪伤害你一样伤害檬檬。”
　　宁雪卿迎上她深深的眼神：“明诺……”
　　“这些问题光靠问当然不可能得到答案，口头说了也不可信，只有用实际行动才能证明。”明诺捉住她的手放到心口，胸膛里面，心脏有力地跳动。
　　宁雪卿裹着明诺的体温，掌心感受着一下又一下心跳的律动，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躯中生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明诺一点点收紧手臂，把她搂紧：“不管以前怎样，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想做的就是把今后的生活过好。”
　　“雪卿，我喜欢你，就包括喜欢你的优柔寡断，徘徊不前，犹豫不决，我也喜欢猜你的心思，只是作为女朋友，我想跟你申请一个特权。”
　　宁雪卿亲吻她的脸庞：“你说。”
　　明诺用手指在她光裸的后背画圈：“我猜了很久都没猜中你心事的时候，你可不可以稍微给我点提示鼓励我一下啊？我保证一定会越挫越勇，更积极更主动。”
　　夜光微弱，宁雪卿盯着她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环抱她的脖子吻上去：“傻瓜。”
　　裙子和凉被摩擦，窸窸窣窣，床上热腾的空气里氤氲开交织的甜蜜。
　　明诺撑着手臂缓气，热汗沿着下颌线滴落，宁雪卿仰躺着抹掉她的汗珠，卷曲的长发在枕头绽开一朵花。
　　“怎么了？”
　　“姐姐你该去陪檬檬了。”
　　宁雪卿眯眼盯了明诺一会，笑着掐她的痒痒肉。
　　明诺捂着肚子躲开，宁雪卿掀开被子坐起身，低头亲了她两口：“坏得很。”
　　哪坏了？
　　明诺抱着宁雪卿盖过的被子睡觉，觉得自己乖得很。
　　*
　　“哞——”
　　什么声音？
　　明诺惊醒，抓了几把头发，趿拉拖鞋到窗边。
　　窗帘唰的拉开，吊脚楼外面居然站着一头大水牛。
　　“哞——”水牛戴着鼻环拴在柱子上，耳朵往窗户这边抖，甩着尾巴转头看屋里的人。
　　卧室外面传出动静，檬檬兴奋地大喊：“大角牛！”
　　“妈妈你快看，会浮水的大角牛！”
　　“看到了看到了，先洗脸刷牙，换好衣服我们再出去看。”
　　“噢耶！！！”
　　明诺疑惑地看着窗外，怎么有头牛在这呢，节目组拴的？
　　她麻利地换衣服洗漱，蹬好徒步鞋，咬了个糯米包出门看。
　　水牛还挂了个铃铛，明诺拨弄铃铛，牛又哞了几声，她注意到牛的身后有一筐青草，还放了一张任务卡。
　　明诺拿起来看：“用青草把牛牵到千户堂口，领取物资，帮忙运送到叠水瀑布上面的龙吟潭景区，交给游客服务站的工作人员。”
　　“雪卿，檬檬。”
　　她转身走进吊脚楼，摇动手里的任务卡：“今天的新任务，吃完饭我们就去放牛吧。”
　　“放牛！”檬檬嘴边挂着奶糊，抓着煮玉米长歌，“牛儿还在山坡吃草~”
　　宁雪卿拿湿巾给她擦嘴巴：“跑调啦，一点没遗传到呢。”
　　宁雪卿的声音很小，明诺走过来坐下，没听清楚：“跑调怎么了？”
　　“我说，唱歌跑调，一点没学对。”宁雪卿托腮，有点遗憾，“可能遗传了我，乐感不好。”
　　明诺：“你还行啊，音调纠正几遍就准了。没关系，以后我教檬檬。”
　　檬檬听懂她们的对话，不服气：“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明诺：“幼儿园的老师都教你们王二小了？”
　　檬檬：“儿童歌曲大全里面，视频老师教的。”
　　“这样呀，你还喜欢唱什么？”
　　“一闪一闪亮晶晶！”
　　“还有呢？”
　　“我是一个粉刷匠~”
　　明诺笑弯了眼：“檬檬真棒，会唱好多，是个小歌唱家。”
　　檬檬乐呵呵地抱住她：“诺诺妈咪是大歌唱家！”
　　宁雪卿给她们盛好银耳羹：“好好好，我们有两个歌唱家，喝完汤去唱歌放牛吧。”
　　明诺解开拴牛的绳，牵着牛走，宁雪卿担心牛伤到檬檬，让她拿几根青草在前面引牛，自己提着篮子走在后边。
　　清晨幽静，阳光照在水流和绿叶。
　　领到物资系在牛背，一路上遇见的髳民跟她们打招呼，檬檬开心地蹦蹦跳跳。
　　越往上走，水流越湍急，叮叮铃铃，清脆悦耳。
　　檬檬给牛喂草，突然左顾右盼，往前跑：“有人在弹琴！”
　　宁雪卿快步追上她：“檬檬慢点。”
　　明诺牵着牛没办法跑，只能用青草引着牛加快速度。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视野豁然开朗，一汪碧水接连天边，犹如一颗镶嵌在山体的绿宝石，青翠沉静。
　　湖水边缘水波荡漾，立着一块石碑：龙吟潭。
　　寥寥几声琴音越过水面，随风而散。
　　明诺循着琴声望去，一道十四孔的长桥爬满绿藤，横跨湖面，直通潭心水榭。
　　琴声便是从那水榭里传来的。
　　檬檬停在十四星桥和岸边的台阶，看着桥上的藤蔓犹豫。
　　明诺把牛拴在树干，走到宁雪卿身边，见宁雪卿目不转睛地遥望水榭里的银白身影，蹙起眉遮住她的眼睛：“季总还是好看哦。”


第85章 
　　啧啧, 宁雪卿觉得明诺的信息素不该是樱桃酒味，该是老陈醋味才对。
　　她转过来面对明诺：“让我看看是谁的声音这么好听，呀, 是我们的阿诺老师, 我的耳朵要化掉了。”
　　明诺垂着眼帘直视她。
　　宁雪卿继续说：“哇, 世上怎么有阿诺老师这么标致的美人, 看一眼就叫我永生难忘——”
　　面对使劲夸夸的恋人, 明诺憋不过三秒，不禁露出笑脸：“好了好了，录节目呢。”
　　檬檬走上桥头, 往后看，问她们：“我可以过去看弹琴吗？”
　　宁雪卿说：“不可以哦, 我们还有任务。”指向树边的大水牛：“景区的阿姨叔叔在等我们的物资。”
　　檬檬一步三回头：“好，吧。”
　　明诺转动眼珠，小声问宁雪卿：“去看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是因为我吗？”
　　宁雪卿低垂眼眸：“我哪敢啊。”
　　明诺弯唇, 挽住她的胳膊：“别走, 檬檬想看就去看看。”
　　宁雪卿依旧不回头, 对檬檬招手：“你心疼檬檬？你宠她就你带她去看，我可不敢往那桥上走半步, 别待会就是，季总好看的很哦。”
　　明诺：“。”
　　她一把揽住宁雪卿, 把人往十四星桥上带：“再好看能有我好看？”
　　宁雪卿在她怀里偷笑：“不介意了？”
　　明诺神情骄傲：“宁老师说了，看一眼我永生难忘。”
　　“檬檬。”她叫孩子上桥，“我们去看那个阿姨弹琴。”
　　长桥狭窄, 最多可供两人并行，宁雪卿牵着檬檬走前面, 明诺跟在宁雪卿后边。
　　檬檬没见过这样融合于景色中的演奏，非常好奇，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的水榭。
　　宁雪卿边走边跟身后的明诺低语：“刚才我看的是琴，不是人。”
　　这话若从别人嘴里出来，像是狡辩，但明诺完全信任宁雪卿：“琴怎么了？”
　　几声琴音掠过，宁雪卿望望水波粼粼的湖面，叹道：“上周我去狄家，狄老师在花园里学古琴，说是新学的。她为什么要学？”
　　明诺一听就猜到其中的意思，自然是因为意中人弹琴，狄宛弦也想学，能多点共同语言。
　　宁雪卿：“狄老师认识季银祺二十多年了，最近才知道季银祺会古琴，这事吧……唉，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明诺：“顺其自然，你能帮的都帮了。”
　　宁雪卿拢手放到嘴边：“本来我也觉得喜欢的人有什么爱好，自己跟着学点，挺好的。但是昨天学乐器，听了民乐老师的话，我才发现喜欢和喜欢也有云泥之别。”
　　照这话理解，喜欢还分高低贵贱？
　　不能吧。
　　明诺不懂：“我不太明白。”
　　“你估计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想想怎么讲明白……”
　　宁雪卿琢磨少许，道：“我想表达的是，喜欢的角度和维度不同。有的喜欢是单纯的，或许因为这个人漂亮，或许因为这个人优秀，温柔，体贴。有的喜欢包含更多的层次，比如欣赏，怜惜，乃至知音，救赎。高山流水，灵魂伴侣的那种感觉。”
　　“你说，假如你是季银祺，是一个看见你会古琴、所以跟着学古琴的女人让你更心动，还是一个去了解你为什么喜欢古琴，研究音律之后以箫合琴的女人让你更心动？”宁雪卿问明诺。
　　明诺：“我是明诺，你让我心动。”
　　清风拂面，桥下碧波微漾。
　　明诺低头，左侧锁骨下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宁雪卿热着脸转身：“走啦，永生难忘。”
　　明诺捂住心口，笑，这成了她的新外号。
　　水榭门前有两人候着，见有人来，上前一步，檬檬知道不能随便打扰，安静地站在外面看里面的阿姨弹琴。
　　季银祺簪着一枝烧蓝银莲，抬眸莞尔：“小朋友，喜欢琴吗？”
　　檬檬也不怕生：“喜欢！阿姨，你和琴都好漂亮啊。”
　　季银祺招招手：“喜欢就过来看看。”
　　“谢谢阿姨！”
　　檬檬激动地跑过去，扒在桌上看古琴，想摸摸又不敢。
　　季银祺指一指琴身的雕花：“没关系，试试看。”
　　檬檬不好意思地点头，摸摸精美的雕花，又拨弄几声琴弦。
　　宁雪卿略一低头，两手搭在女儿肩膀：“季总，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季银祺微笑着和她们问好：“没有，我一个人也无聊，反倒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录节目。”
　　宁雪卿：“季总你太客气了，谢谢你送我们的礼物。”
　　季银祺问：“还能入眼吗？”
　　宁雪卿：“礼物很好。”
　　季银祺问明诺：“明诺老师呢？”
　　明诺连忙道：“很好，谢谢季总。”
　　季银祺：“最新的处理器性能很高，运转速度，分辨率我都很有信心，回去以后你们试试，喜欢的话说一声，给你们亲朋好友都送去。”
　　明诺：“季总你太客气了。”
　　季银祺拢袖起身：“我出来有一会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看看桌上，拿起一只梅花瓷罐：“小朋友，这罐柿霜球送给你。”
　　檬檬双手捧住瓷罐，闻一闻，淡淡的甜味：“季阿姨，柿霜球是什么呀？”
　　季银祺：“是晒柿饼时柿子析出的白色糖霜，把每块柿饼的糖霜取下来，用雪豆蓉和牦牛乳酥制成小丸，裹满柿霜就成了。你尝尝，我妹妹小时候爱吃这个。”
　　檬檬吃了一小粒，忽闪大眼睛：“好好吃哦！”还嘬嘬手指。
　　季银祺眉眼温和，柔声说：“慢慢吃。”
　　宁雪卿摸摸檬檬的辫子，教她：“要谢谢阿姨。”
　　秘书俯身收琴：“季总，去揽翠亭再坐坐吗？”
　　季银祺提裙上船：“不了，失了箫的琴，是孤弦。”
　　她一一与明诺和宁雪卿道别，乘船远去。
　　明诺下意识看宁雪卿，宁雪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宁雪卿笑：“我就知道。”
　　明诺：“我转个头嘛。”
　　宁雪卿戳她后腰：“我没看别人，我在看永生难忘。”
　　明诺羞赧地走上十四星桥：“好啦好啦，不要叫这个了。”
　　檬檬跟在后面，美滋滋地抱着糖罐子：“我要跟姐姐妹妹分享。”
　　牵着牛绕湖走了半圈，把物资送到游客服务站，工作人员热情地请她们吃午餐。
　　早上又是爬山，又是绕湖，只是简单的盒饭，明诺她们都吃的很香。
　　龙吟潭的工作人员给了她们第二张任务卡，帮忙把物资里的两包咖啡豆送到山上的崖壁咖啡店。
　　晌午过后太阳变大了，在空调房里休息一会，做好防晒工作，前往下一* 站。
　　崖壁咖啡店是翠屏旅游部门前几年模仿悬空寺建造的一处标志性景点，结合了自然景观和休闲娱乐，请知名设计师建造，现在已经成为颇有名气的网红打卡点。
　　店里靠近山崖的部分有一排透明设计的观景座位，坐在那里眺望山林，就像悬空一样。
　　明诺背着咖啡豆，沿着盘山栈道爬到咖啡店，已经有一组嘉宾坐在观景座位喝咖啡了。
　　店主从里面打开门：“欢迎光临。”
　　导游笑着走过来：“檬檬小家也到了。”递给檬檬一张贴纸：“贴到那边的黑板上，你们是第二名。”
　　檬檬撇撇嘴：“啊？我们不是第一啊。”
　　“檬檬你来了！过来看我画的奶油！”
　　檬檬探头望，戴着皇冠发卡的小豌豆冲她招手，一只手拿着拉花棒，一只手摇晃奶油杯。
　　店主介绍说：“小朋友不适合喝咖啡，我们给小朋友准备的是低脂可可，老师们可以选择咖啡。我建议你们试试刚刚带上来的咖啡豆，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翡翠庄园。”
　　明诺：“自己背上来的更香醇是吧。”
　　店主笑道：“对，也有这个说法。”
　　宁雪卿：“就喝这个，享受我们劳动的果实。”
　　檬檬跑过来，把罐子放下：“妈妈我给你们画拉花！”
　　宁雪卿：“给我画个笑脸吧。”
　　檬檬：“诺诺妈咪呢？”
　　明诺：“三颗小心心？”
　　檬檬：“包在我身上！”
　　店主端来一盘点心：“伯爵茶饼干。”
　　檬檬：“我们有点心哦！甜甜的很好吃！”
　　明诺微怔，刚想拦她，檬檬抱着罐子去小豌豆那边：“豆豆，给你吃超好吃的点心，这个叫柿霜球，你没吃过吧。”
　　小豌豆看一眼罐子里雪白的小丸子：“这有什么，就跟糖雪豆差不多嘛。”
　　檬檬捧着罐子给迟澍和季琅：“迟阿姨，季阿姨，你们也吃。”
　　“谢谢檬檬。”迟澍用小夹子取了两颗，放进季琅的点心盘里。
　　季琅瞥了眼盘子，微笑着送给檬檬两张闪亮的水晶贴纸，等孩子到岛台去做拉花，把盘子推给迟澍。
　　迟澍：“你不是爱吃甜食吗，这个蛮好吃的。”
　　季琅：“吃饱了。”
　　迟澍：“啊？你吃什么了，两块饼干就饱了。”
　　季琅没回她，目光掠过明诺桌上的瓷罐，转过头，双手搭在护栏上看风景。
　　宁雪卿看出刚才明诺想拦檬檬的动作，倾身靠近：“怎么了？”
　　明诺：“我觉得送过去给季琅不太好。”
　　宁雪卿：“啊？小孩吃的糖。”
　　明诺：“在龙吟潭的时候我也觉得没什么，但是季银祺说了句她妹妹爱吃，到这看到季琅，我就觉得季银祺送这糖有点微妙……说不上来，alpha的直觉。”
　　宁雪卿敛眸，思忖片刻，把瓷罐装进纸袋放进抽屉。
　　店主：“大家可以拍照留念哦，这边软木板上都是客人的留影。”
　　“老板你帮我们拍几张吧。”季琅举高胳膊。
　　店主举起相机过去：“好，两位老师想好造型了吗？”
　　季琅勾唇，从背后搂住迟澍：“好了！”
　　“……”迟澍抬起双手，定在原地不敢动。
　　喀嚓。
　　季琅：“老板帮我们贴到最高的地方，所有人都能看见哦~”
　　宁雪卿转回身，问明诺：“我们拍什么造型？”
　　明诺大脑飞速运转：“我们，我们……”
　　宁雪卿解开肩头的披纱，轻轻向上抛。
　　纱巾缓缓地飘落，罩在明诺和宁雪卿的头顶。
　　“明诺，看着我。”


第86章 
　　轻纱朦胧视线, 明诺目光垂下，与宁雪卿四目相对，相机咔嚓拍下温柔的笑容。
　　相片洗出来, 大家都围过来看, 檬檬拿起相片哇噻：“妈妈, 诺诺妈咪, 你们照的好漂亮啊！”
　　导游招手, 让摄影师给相片大大的特写：“宁老师你也太会构图了，照在纱巾里好有意境，像婚——”
　　她意识到话没说对, 连忙改口：“像《Queen》那种顶尖时尚杂志的封面一样。”
　　宁雪卿笑一笑，问明诺：“喜欢吗？”
　　明诺的心还在怦怦跳, 纱巾盖住她俩的一瞬间，明诺仿佛听到了神圣的进行曲，差点鬼使神差地吻下去。
　　“咳嗯。”明诺定住心神，柔声回道, “喜欢, 宁老师可以直接转导演了。”
　　导游笑着附和：“可不是嘛, 宁老师拍戏的时候镜头感一直很强。”
　　宁雪卿：“好啦你们别夸我了，再夸我飘了, 真去拍了啊，拍出来票房拉垮挨着找你们算账。”
　　众人笑成一片。
　　店主拿着工字钉过来, 问明诺：“老师自己挂相片，还是我帮着挂？”
　　明诺看向宁雪卿，征求她的意见, 宁雪卿摊开手：“谢谢，我们自己来。”
　　“好的。”店主把装满彩色钉的小盒子放到她手里, 去忙别的。
　　明诺走到软木板前，上面钉满了小相片，汇集了来自各个地方的面孔。
　　迟澍和季琅的照片按照季琅的要求，钉在了软木板的最高处。
　　明诺不想要那么打眼，在木板上巡视一圈，选了一个中间靠上的位置。
　　明诺：“我来？”
　　宁雪卿把相片和彩钉给她：“好呀。”
　　“选哪个颜色？黄色？”
　　“红色？”
　　她们同时说，看了看对方，露出笑容。
　　宁雪卿一样挑了一颗给她：“我们用两颗。”
　　“好。”明诺接过去，把相片钉软木板。
　　星彩和萧倩两家紧跟着也到了，所有嘉宾汇合，拍了几张大合影，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
　　小朋友们创作的奶油拉花也好了，她们给每一杯咖啡和可可画上图案，摄影师给到拉花镜头，小朋友们分别介绍自己的创意。
　　Nora：“我这个是猫咪星球和昆虫星球。”
　　凤梨酥：“我画了甜甜圈，棒棒糖。”
　　小豌豆：“看我的王冠和玫瑰花！”
　　檬檬：“妈妈的笑脸，诺诺妈咪的心心，还有我的小太阳。”
　　导游声情并茂：“小嘉宾的创作都太棒了，坐在崖壁的观景台，欣赏壮丽的风景，再喝一口孩子拉花的咖啡，简直太美了。”
　　明诺和宁雪卿，檬檬坐在落地窗边，两只大杯子和一只小马克杯碰了一下。
　　店主叫她们看镜头，明诺和宁雪卿把檬檬抱在中间，脑袋靠在一起。
　　檬檬跑过去看：“噢耶，诺诺妈咪，我们有一起拍的写真了！”
　　明诺：“是哦。”
　　檬檬扑到她腿上：“回家还能再拍吗？”
　　明诺把她抱起来：“当然啦，我们多多的拍。”
　　“好耶！”檬檬举起胳膊转圈圈，其她小孩看到她开心的样子，都跑过来学着她蹦蹦跳跳。
　　日光渐隐，四组家庭在崖壁咖啡店中度过了一段悠闲快乐的香醇时光。
　　玻璃门上的“open”木牌翻转成“closed”。
　　店主走过岛台，停在软木板前，看着女人的背影。
　　这个人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女士您好。”店主轻声提醒她，“我们打烊了，如果喜欢请您明天再来，我们早晨九点营业。”
　　女人徐徐转身，眉目间凝着淡淡的忧愁，鬓边的蓝莲簪子泛动微光：“不好意思。”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
　　七月下旬，翠屏髳寨迎来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星回节。
　　节日长达一个多月，其中最重要的七天会在堂口搭起篝火，有戏台表演髳族和当地的传说故事，髳民们举起火把走山，过田，驱赶山寨和山中的邪毒，祈祷来年丰收。
　　寨子里忙着准备节日，节目组安排嘉宾帮忙。
　　小朋友们聚在一起包糯米饭，髳族厨师给她们做示范：“拿这个小碗，一刀糯米，一刀土豆泥，一刀菜，加一片腊肠，最后盖一刀糯米。”
　　厨师揉搓饭团，捏成一个小球的形状，展示给孩子们看：“最后做成这样，放在簸箕里就行了。”
　　小豌豆：“报告厨师长，凤梨酥偷吃了一坨糯米和土豆泥！”
　　凤梨酥声音含糊：“我没有，咕吨。”
　　Nora哈哈大笑：“凤梨酥你的嘴角还有一颗米粒呢。”
　　“啊？！”凤梨酥赶忙捂住嘴巴，用力吞咽。
　　她们玩闹的时间，檬檬已经有样学样地做好了一个糯米饭团：“我成功啦，这是檬檬一号。”
　　Nora拿了个小碗：“我也来做！”
　　家长们在另一边学习打糕，一排石盅咚咚咚。
　　打糕是个力气活，干一回得换人，每组嘉宾来回接班，累了就换搭档来。
　　宁雪卿打了一会，把石锤踩起来：“明诺，帮我揉一下米团。”
　　明诺戴着手套把石盅里的江米团摔打揉匀，退开：“好了。”
　　宁雪卿放下石锤，看着洁白软糯的米团想象：“不知道它甜不甜。”
　　明诺思考：“应该不甜，还没加糖。”
　　宁雪卿：“你知道白米糕没加糖蒸出来都会有一点甜味吗？这个打米糕闻着太香了。”
　　明诺沉吟少许，看看左右，大家都在卖力地打糕。
　　她悄悄把手伸进石盅揪了一小块下来，走到宁雪卿身旁，喂到她嘴边。
　　宁雪卿张口吃进去，江米团很黏，手套指头上沾了一点，宁雪卿吮住明诺的手指，用力嘬。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啊。”
　　宁雪卿急忙松开，明诺放下手，转头一看，几个摄像头对着她俩。
　　萧倩乐呵：“怎么样，雪卿，好吃吗？”
　　宁雪卿声线有点滑：“啊……还行，就是米香味，没我想象的甜。”
　　萧倩：“明诺喂你都不甜？”
　　明诺局促地笑：“萧导，我的手又不是糖做的。”
　　萧倩笑嘻嘻地继续打糕。
　　宁雪卿停下动作，双手摸摸脸颊，小声嘀咕：“好丢人。”
　　明诺：“现在还好，再过几天全网观众都能看见了。”
　　宁雪卿闭眼睛：“啊啊啊啊啊。”
　　明诺弯唇，又揪了一小块江米团：“再来一点？”
　　宁雪卿用手赶她：“去，去。”
　　看明诺的眼神都变嗔怪了。
　　堂口的大篝火点燃了。
　　橙红的火焰呲啦啦冲的很高，大篝火外面围了一圈小篝火，再往外是活动用的场地，最外圈摆满长竹桌，髳族姑娘们正在给每张长桌上米酒。
　　酒齐了，各式菜肴上桌，接着是小嘉宾做的糯米饭，大嘉宾做的打米糕。
　　芦笙奏鸣，宾客陆续就坐，髳族代表总结了去年的大小事宜，展望新的一年，慷慨激昂地嚎了一嗓子山歌，一群打扮靓丽的髳族年轻人跳着踩堂舞涌进广场，个个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凤梨酥抓了鸡腿抓鸭腿，吃了油茶吃菜粑，看到一群大姐姐载歌载舞，也不管油乎乎的嘴巴，挥舞手臂跑进踩堂舞的对舞里，跟着一起摇摆。
　　“你们快来呀，跟上我的节奏！”凤梨酥边跳边呼唤她的小伙伴。
　　“走走走！”Nora作为大姐，带头领妹妹们去跳舞，左手小柠檬右手小豌豆，连上凤梨酥，四个小孩拉成一个圈，跟着音乐跳啊跳。
　　导游冲一旁吃饭的大嘉宾们吆喝：“小朋友都跳上了，你们也去吧！”
　　明诺看了看宁雪卿，主动伸出手：“宁老师，我能邀请你跳舞吗？”
　　宁雪卿把手交给她：“来吧。”
　　明诺握住她的手，往身前一带，宁雪卿上前两步，停在她的面前，眼里都是对方的影子。
　　镜头推到她们身边，跟随她们，踩堂舞的节奏轻快跳跃，纤柔的腰肢伴随芦笙的韵律旋转。
　　舞出了一身汗，明诺走出舞蹈的大圈，回桌边喝水。
　　旁桌的季琅加了一大瓶米酒。
　　不知季银祺什么时候来了，扣下季琅的酒瓶：“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能喝酒，我说多少次了。”
　　“我是一个人吗？这里这么多吃饭跳舞的是什么？魑魅魍魉啊？”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担心你的身体，珞珞……”
　　明诺放下水杯，总感觉她们姐妹俩在闹别扭？
　　溜了溜了。
　　明诺匆匆走进人群，她看见一个髳族少女从树上摘了一条绣带下来，送给另一个女孩，女孩欢喜地收下绣带，给了少女一个大大的拥抱。
　　明诺若有所思，也摘下一条绣带，穿过喧嚣的人群，目光锁定在舞蹈的宁雪卿身上。
　　她眉眼弯弯，双手捧起绣带走过去：“雪卿。”
　　宁雪卿停下舞蹈，向她走来。
　　周围的人放慢舞步，新奇地朝她们投来目光。
　　明诺把绣带送到宁雪卿跟前，宁雪卿忽闪明亮的桃花眼。
　　绣带以蓝草色为底，用五彩的丝线绣出穿花蛱蝶，四周还有成双的鲤鱼，鹤宇鸟，绣纹细腻，十分精美。
　　宁雪卿接过绣带，身后的篝火随风摇曳，飘起星星点点的火花，映衬她明媚的微笑：“好漂亮。”
　　周遭的人群突然发出喜悦的欢呼：“喔哦！”
　　髳民们欢笑着鼓掌，起哄地把明诺和宁雪卿推到一起。
　　明诺一脸茫然，大家这是怎么了？
　　“答应她！”
　　“答应她！”
　　“答应她！”
　　明诺：“？！”
　　一个髳族妇女见她手足无措，告诉她：“在我们髳族，星回节的时候送绣带就是求.爱，如果接受了，双方年龄合适，就可以成婚。但是你们是外族的客人，别放心上，她们年轻人喜欢闹腾。”
　　原来如此。
　　明诺对着镜头找补：“大家听到了吗，这是髳族的传统，如果你们以后来玩遇到星回节，一定要注意。”
　　宁雪卿握着绣带嫣然：“哎呀，差点就要和阿诺老师成婚了呢。”
　　到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倩牵着檬檬逗她：“檬檬，你妈妈要和诺诺妈咪结婚了，怎么办？”
　　檬檬的嘴巴张成大大的圆。


第87章 
　　髳族的年轻热还在围着明诺和宁雪卿起哄。
　　萧倩见檬檬的嘴巴张得很大, 一动不动，连忙哄她：“檬檬别怕，萧阿姨跟你开玩笑的。刚才你诺诺妈咪给你妈妈送了髳族求婚用的绣带, 我们不是髳族, 不信那个。”
　　檬檬拉紧她, 仰着头, 脸蛋红扑扑：“萧阿姨, 结了婚两个人是不是就可以生小宝宝啦？”
　　萧倩犯难：“这……”
　　有了上次明诺找上门暗示她家不要给檬檬灌输小宝宝思想的经历，萧倩哪敢多嘴。
　　萧倩再三斟酌，寻思科普生活常识总没错吧, 便说：“檬檬，是这样的, 我们国家规定，结婚以后可以生宝宝，但是具体有没有要看大人的想法。”
　　檬檬：“那妈妈什么时候结婚啊！”
　　萧倩：“啊？”
　　檬檬转头张望，要往宁雪卿那边走, 萧倩急忙牵住她：“檬檬, 阿姨刚才真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别跟妈妈说，万一妈妈不开心了怎么办。阿姨带你们小朋友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檬檬眨巴眼睛, 表情思考。
　　她想了一会，问萧倩：“萧阿姨, 妈妈为什么会不开心？妈妈不想结婚吗？”
　　萧倩：“因为结婚是一件很严肃，很重要的事，要不要结婚, 和谁结婚，必须自己决定, 别人不能开玩笑。”
　　檬檬又看看宁雪卿和明诺那边，眼里多了分失落，乖乖点头：“哦，我明白了。谢谢你教给我这些，萧阿姨。”
　　妈妈教的每一个道理檬檬都记得很清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啦；要有同理心，学会换位思考啦；即使是最亲的家人，也要尊重对方啦……
　　总之，结婚和生小宝宝都必须尊重妈妈的意愿，好孩子不可以任性地干预。
　　妈妈要工作，还要照顾她，已经很忙很累了，她不可以再给妈妈添麻烦。
　　檬檬这样想着，跟萧倩说：“萧阿姨，我们去吃冰淇淋吧。”
　　萧倩摸摸她的发顶：“檬檬真乖。我们去看冰柜里的，有好多种口味呢。”
　　高处传来锣鼓声，戏班子来了，跳舞的人群聚集过去，带孩子的把小孩抱到肩膀上坐着看。
　　起哄的人都散了，明诺四下看看，没来由地有点不好意思，问宁雪卿：“要看戏吗？”
　　宁雪卿的双颊浮现淡淡的桃粉，手里仍旧握着绣带，望了眼戏台，摇头。
　　“回去休息？”
　　“大家都还在玩，我们回座位坐会，等差不多结束了再回房间吧。”
　　“行。”
　　“先叫檬檬过来。”宁雪卿在人群里寻找几个小朋友，“咦，她们玩到哪去了？”
　　明诺往前走了几步，指向餐厅：“萧倩那。要不让她们再玩会？”
　　宁雪卿看她们吃冰淇淋挺高兴的，应道：“也好。”
　　“师姐，宁老师。”
　　明诺回头，星彩抱着酒瓶，脸颊酡红：“我们一起喝点啊，这酒度数不高，多喝点没事。”
　　明诺蹙眉：“度数不高？你也不能喝这么多啊，杜教授呢？”
　　星彩脚步发飘，往她身边倒，头发间隐约飘出微弱的信息素，指向边上的竹桌。
　　宁雪卿上前：“星彩，我来扶你。”
　　“哦哦，谢谢宁老师。”
　　两张长竹桌拼到一块，摆上了下酒的卤菜，倒了几碗酒，除了带孩子玩的萧倩，其她嘉宾都在这。
　　季琅拿起酒瓶招呼她们：“明诺，雪卿，来喝啊。”
　　杜蘅劝她：“适量，等会回去可以泡髳族特制的药浴，不能摄入太多酒精。”
　　星彩拍老婆：“哎，你别扫兴嘛。”
　　“我们喝一碗就好。”明诺拿了两碗过来，一碗给宁雪卿。
　　她问杜蘅：“今天有药浴吗？”
　　吊脚楼里有温泉池，但是还没用过，导游说是髳族用来泡药浴的，前几天药材包还没炮制好，等好了送过来给她们体验。
　　杜蘅：“刚刚你们在那边热闹，节目组的人来说药材包已经送到每个临时小家了。”
　　明诺：“噢……”
　　刚刚她们在那边热闹，说的是起哄结婚吧。
　　杜教授这人能处，说话很有水平，既概括了重点，又不让人尴尬。
　　诶，泡药浴。
　　明诺福至心灵——
　　机会这不就来了。
　　明诺一脸担忧：“雪卿，你刚才不是说，有点不舒服？”
　　宁雪卿喝完米酒放下碗：“嗯？”
　　明诺背对着杜蘅她们，朝宁雪卿眨眼。
　　“我……哦——哦！是，我跳舞的时候有点扭到脚了。”宁雪卿很快理解到她的暗示，煞有介事地摸脚踝。
　　星彩关心她：“宁老师你没事吧？叫医务组给你看看？”
　　宁雪卿忙道：“没关系，我那有跌打喷雾，回去休息会就好了。”
　　星彩：“那行，师姐你照顾好宁老师啊！”
　　明诺顺势搀扶宁雪卿，宁雪卿挽着她慢慢走，到餐厅叫上檬檬回吊脚楼。
　　明诺心里忐忑。
　　长这么大，还没两个人泡过药浴呢≥v≤
　　月上树梢。
　　夜幕笼罩山岭，广场的欢闹声才渐渐停息。
　　“迟澍，拿一瓶酒，咱们回去。”
　　篝火劈里啪啦的燃烧，照亮旁边的几个面庞。
　　星彩和萧倩两家都先回了，迟澍拿起季琅要的酒，前方一道人影罩下来。
　　“珞珞，你喝太多了，今晚回我那。”
　　季琅啧一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季银祺，懒得搭理。
　　“迟澍，我们走。”
　　“哦，等下我叫豆豆。”迟澍推一推小豌豆，她偷偷喝了点米酒，趴在桌上睡着了。
　　季银祺动唇，正要说什么，看到迟澍抱起的小女孩，把话咽下去。
　　迟澍抱小豌豆，季琅把她手里的酒拿过来，冰镇的酒瓶贴到脸上凉凉的，好舒服。
　　季琅飘飘忽忽地往吊脚楼走：“哎，迟澍，你回去泡药浴吗？”
　　“我——”话到嘴边，迟澍谨慎地看了眼身后，季银祺隔了几米远的距离，一直跟着她们。
　　她小声跟季琅说：“你跟你姐回去吧，她很担心你，一直跟着。”
　　季琅不耐烦，加快脚步：“别管她。神经病。”
　　迟澍：？
　　季琅走到前面去了。
　　迟澍赶紧跟上：“不是，姑奶奶，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她对你多好啊，我要是有个亲人能这么关心我，做梦都要乐醒。”
　　“那你很快就能有了。”
　　“季琅你真喝大了。”
　　季琅给她一个笑脸。
　　迟澍害怕季琅下一步就踩空了，连忙腾出一只手扶她，季琅笑着说不用，她清醒着呢，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走回吊脚楼。
　　季琅靠上吊脚楼的木桩子，望月亮，听迟澍掏钥匙打开门，把小豌豆抱进去。
　　眼角一缕银白飘过，季琅抬眸，那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又霸道地出现在她眼前。
　　“珞珞，跟我走。”
　　季琅闭上眼睛。
　　“听话。”
　　“别碰我。”
　　季银祺放下拉她的手，眼眸在月色下泛出幽邃的冷光。
　　“你喝成这样，跟一个alpha共处一室，你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
　　“呵。”季琅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我是十五岁吗？我二十五了，我能不知道我的身体？”
　　“今晚你必须跟我走。”
　　季银祺把手伸向她的手腕，季琅用力地甩开，暴躁地绕到前面的树荫。
　　“是，我有病，我会痛，但只要有alph息素就会好，现在我的房间里有alpha，我快活得很。”季琅勾唇仰头，得意地指向吊脚楼。
　　季银祺深深压下一口气：“你别告诉我，你又玩那些——”
　　“我又玩？不啊，我喜欢，我是喜欢。”季琅笑出声。
　　“胡闹。”季银祺面色苍白，“你有什么喜欢？两年前我就提醒过你，乔憬不值得。”
　　“我爱她。”
　　“……”
　　“哦，是，我们已经分手了。爱，过。”
　　季银祺嘴唇发白：“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乔憬？”
　　季琅直视她，满脸无所谓。
　　季银祺步步紧逼，周身释放出张扬的银桦香气。
　　季琅嚣张的眼瞳深处闪过一瞬的战栗，在季银祺视线落下的瞬间移开目光，听她压低了的嗓音：“你当初找乔憬，难道不是因为她的信息素是甜桦。”
　　甜桦，最接近银桦的香气，少了银桦的深沉，多出的甜腻稍显轻浮。
　　山野的寂静此刻在季琅耳中却分外吵闹。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放干净浑身的力气，背靠树干：“是啊。以前我什么都不懂，我要早知道定向安抚的戒断反应这么生不如死，当年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
　　“反正，我的存在，从出生就是个错——”
　　季银祺抬手封住她的唇：“每个人都有价值，你是最珍贵的，所以我才给你取琅这个名字，珞珞。”
　　“是吗？”季琅推开她，“说完了吧，我要回去睡觉。”
　　季银祺反手攥紧她：“季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那你告诉我狄宛弦苦等了你二十多年算什么？阿布扎比公主如果没有毁约，现在我是不是该叫她一声大嫂？你回答好这些问题，再想想你有没有资格！”
　　季琅的声音像爆破的炸雷，轰的炸开夜幕。
　　迟澍刚刚哄小豌豆睡着，看到门没关，走到玄关就看到季琅嘶吼的情景。
　　“来。”季琅突然指向她，对着季银祺高声说道，“季总，跟她介绍一下我。”
　　迟澍懵在原地，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老天奶，这是要怎样啊这是！
　　季银祺也立在原地，静默。
　　季琅等了一分钟，放肆大笑：“我来介绍，这是季总，我的长姐。”
　　季琅走到迟澍面前，双手摸上她的肩膀，勾住脖子，放纵地吻上她的嘴唇，迟澍脑子唰的全白，鼻腔里充盈omega的睡莲香气——犹如一朵暗夜盛放的莲花，隐秘，妩媚，美得妖冶。
　　迟澍缓缓举起双手，搭在季琅肩上，想要轻轻拉开她，下一秒，她的耳后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
　　——迟澍，求你个事儿呗。
　　——我想咬你一下。我出钱。
　　——以后，你和豆豆的所有费用，我包了。
　　紧随而来的是噬骨的酥麻。
　　恍惚之中，迟澍感受到来自另一个alpha寒刀一样刺骨的视线，她蹙眉，看见季琅从她颈窝仰起脸，眼角沾着晶莹的泪。
　　好奇怪啊。
　　明明是个骄傲恣意的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会在她的怀里掉眼泪。
　　她这种又怂又窝囊的人，也能帮到大小姐的忙，也能被人需要吗？
　　迟澍忽然勾起嘴角，一只手捧住季琅的后脑勺，把她按进胸膛：季琅，说来可笑。
　　我演了八年的烂戏，你成了我最好的演技。
　　*
　　哗啦。
　　清澈的水流划破白色的雾气。
　　池水荡开涟漪，一只白皙的赤足踩进药汤。
　　“怎么样，睡着了吗？”
　　“嗯！”
　　明诺眉眼弯弯，伸手接住宁雪卿，轻轻一拉把她搂进怀里，肌肤细腻地接触，像拥住一团柔嫩的牛奶布丁。


第88章 
　　浴池有点凉了, 新添了热水。
　　草药的味道经过清水的稀释减少了苦涩，由水雾蒸发出草本的清香，掩盖住互相交缠的信息素。
　　竹篱笆围成小小的空间, 圆圆的顶灯照在水面, 像一枚掉进汤池的小月亮。
　　水波晃动灯影, 也晃动白皙的倒影。
　　明诺搂着宁雪卿坐在浴池里的坐台, 来回亲吻宁雪卿的脖颈, 轻轻舔舐，宁雪卿会抱住她微微颤抖。
　　“灯好亮。”宁雪卿往后仰，盘起的长发靠在池畔, 抬起小臂遮在眉上。
　　明诺从水里撑起身，帮她挡住刺眼的灯光, 水珠断断续续地落在宁雪卿身前的水面。
　　“关掉？”明诺柔声问。
　　宁雪卿微张着唇，水眸半垂，不停呵出热气。
　　明诺俯视水中的柔白，声音腼腆：“不关看得更清楚。”
　　宁雪卿翕动唇瓣, 暄软的两颊泛出淡粉色：“你真是……要看什么呀。”
　　明诺俯身亲吻她的眉心：“看我的心肝宝贝。”
　　“你好肉麻哦。”宁雪卿娇嗔着, 胳膊把她圈得更紧, 慢慢挪动到灯光没那么刺眼的地方。
　　无论宁雪卿多细微的动作，明诺都尽收心底。
　　宁雪卿总是这样迁就她, 纵容她，她说想看, 宁雪卿就主动换位置，留着灯。
　　明诺心中柔软，放松身体伏在宁雪卿身上：“没办法,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想这样对你撒娇，但是十八岁的时候没有机会, 只能二十八岁补上。”
　　宁雪卿一下一下抚摸她潮湿的长发：“对哦，有些事年轻一点做觉得好浪漫，像我现在过三十了，就会不好意思。”
　　“其实我也会。但只有我们俩的话，想做什么就做，慢慢就好了。”
　　“好……嗯？”宁雪卿嗅嗅。
　　“怎么了？”
　　“你的味道变浓了。”
　　明诺低哼一声，脖子根被宁雪卿蹭来蹭去，还用牙嗑了一下。
　　“唔嗯。”她身子放柔，环抱宁雪卿的肩颈，屈膝跪在她的腿边，“轻一点哦，听说刚开始会有点痛。”
　　宁雪卿退开一点：“我不知道诶，alpha也会疼吗？”
　　明诺弯起眼睛：“你咬破皮肤的话，我肯定能感受到啊。”
　　宁雪卿：“我，我来吗？”
　　明诺垂眸：“你喜欢怎样来？只要和你，我都喜欢。”
　　“我比较容易犯晕，没力气。”宁雪卿把脸别向一边，双颊越发的殷红，“要不然，我先，你再来？之后就都交给你了……”
　　在深情交流这种事上，有的alpha更喜欢主动，有的omega更喜欢主动。
　　明诺轻抚宁雪卿水润的脸颊，沉眸，显然她亲爱的恋人比较羞涩。
　　明诺低低地应了声好，衔住宁雪卿的唇，一路向上细吻，扬起脖子悬在半空，把那一片薄薄的肌肤露在宁雪卿的嘴唇边缘。
　　水珠从明诺的下颌缓缓滴落，带着皮肤里身处的樱桃酒味，浸润宁雪卿的唇，再一丝丝滑入她的口腔。
　　宁雪卿双臂攀上明诺，张开嘴唇包含释放酒香的香甜，由轻变重地吮吻，反复舔舐。
　　明诺撑在水里的手臂逐渐用力，手指紧紧扣住坐台的边缘，感到一点尖锐小心翼翼地试探。
　　有一点疼痛，更多的是酥痒和柔和的暖意。
　　明诺从池水里抽出一只手，托起宁雪卿的后脑勺，然后滑动喉咙，把脖子紧紧贴上她。
　　“唔呃。”
　　明诺微蹙眉头，额角流下细汗，宁雪卿柔软地拥上来，轻吻着抚慰她：“是不是很疼？”
　　明诺摇头，拉着她没入池水，掌心轻柔细腻，宁雪卿压抑住喉咙里的声音，闭眼倾听着温泉池里波浪翻动的泠泠声。
　　齿尖穿透的刹那，明诺有非常短暂的刺痛，但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四肢百骸的舒畅。
　　宁雪卿的青柠香不再仅仅停留于表面，而是和她的气息相融，互以慰藉。
　　一簇水浪溅起。
　　“啊——”宁雪卿的惊呼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明诺埋头潜入池水。
　　“明诺，你别……唔！”
　　宁雪卿的后背离开池壁，错乱中找不到支撑点，无措地抓紧中间明诺的头发。
　　粼粼的水波折射出漫长的甜蜜，宁雪卿大口呼吸着热气，明诺浮出水面，宁雪卿仰头和她接吻，唇齿交缠。
　　宁雪卿顿时脸颊滚烫，把脸贴进明诺的怀里，抱着她不肯松手。明诺宠溺地亲吻她的发丝和耳朵，宁雪卿的头发香香的，耳垂圆润柔软，最柔顺的丝绸也不及半点她的温柔。
　　樱桃酒香和薄荷青柠味在水雾中弥漫。
　　宁雪卿的视线被水雾模糊，感觉头顶的灯光摇摇晃晃，恍如六年前竹林里的那轮明月。如今的明诺拥有甜甜的樱桃酒香，一个吻就能让她醉心。
　　“明诺，好了……”宁雪卿的双手湿漉* 漉地触摸明诺的脸，池水中不停荡开细纹，“该你了。”
　　明诺倾身吻她，舍不得停手，仍旧忽急忽缓：“该我什么？”
　　宁雪卿像尾缺氧的鱼，在水中翻动波浪，唯一不变的是依偎着爱人的体温。
　　“你——”宁雪卿眼角泛红，急得闪烁晶莹，“你欺负我。”
　　明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羞愧又自责，急忙温声软语地哄：“不欺负，好好的，我们好好的。”
　　“唔……”
　　宁雪卿闷哼，明诺捧起她的脸颊深吻，一手浸在水中，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慢慢滑到肩膀，嘴唇跟着在她颈边逡巡，寻到弥漫的香气，细密亲吻。
　　明亮的灯光下白雾缭绕，一声喟叹划破水雾，明诺沉溺于甜美的温柔……
　　*
　　深夜里的龙吟潭仿若深渊。
　　湖心的别墅蓦然响起哐啷的响声。
　　露台上的物件东倒西歪，桌子被掀翻，洒了满地碎片。
　　季银祺疯狂地摔东西，一件件都是她倾注心血的作品，玉的，瓷的，软陶的，琉璃的。
　　最后，她看着一坛小小的睡莲，缓缓放下手，不顾坛子里的水打湿衣袖和头发，紧紧地抱住它。
　　季银祺明白。
　　季琅等她向迟澍介绍的最后一分钟，就是季琅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没了。
　　季银祺平躺在地板上，抱着小小的睡莲仰望黑暗的夜空。
　　人生四十载，宛如白驹过隙。
　　往昔种种像庙会的幻灯戏，一幕幕，一帧帧，从脑海忽闪而逝。
　　她记得那是个雨天。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雨下得很大，像一层灰色的幕布从黑色的天空压下来。
　　季银祺没有伞，司机和车没有按时出现在该停的地点。
　　她讨厌不守时的人。
　　随后，母亲的秘书开车来了，带她去了医院。
　　偌大的住院楼层，只有母亲一个人的背影。
　　季银祺逆着光走上前，母亲转过身，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女婴。
　　母亲的笑容充满歉意：对不起，银祺。但我还是想收养她，把她当作我的女儿。你能接受再多一个妹妹吗？
　　季银祺沉默。
　　襁褓里的婴儿动了动，褶皱的脸庞实在丑陋。
　　季银祺皱眉，以为她会发出刺耳的哭声，婴儿缓缓转向她，居然露出了无邪的笑脸。
　　季银祺看着婴儿的笑容，转过身：随便。但你打算怎么说服妈妈？
　　母亲逗着婴儿微笑：灾区领养的，有缘。只要你肯帮我。
　　母亲叫住她：银祺，帮我给你的小妹妹想个名字吧。
　　季银祺叹息，问：你就这么忘不掉你的初恋吗？哪怕这是她和别人的孩子，你都愿意替她养？
　　母亲说：孩子是无辜的。
　　琅。
　　季银祺说。
　　美玉成珠，可以攥在手心的珍宝。
　　提起季家的三姐妹，人们对季银祺的评价总是离不开四个字：少年老成。
　　年仅十八，季银祺就完成了大学课程，于欧美澳不同地区游学，同时研修人工智能及生物电子技术。
　　研学，创业，最后回归季氏集团，季银祺独身在外，除了春节，从不回家。
　　或者说，她从不认为母亲很少回去、妈妈换着带“闺蜜”轰趴的那个大院子能称之为“家”。
　　每年除夕，院子里唯一的欢乐就是家里新添的小妹妹。
　　最开始，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学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妈妈的“ma”，是银祺的“qi”，一摇一摆地，把脖子上的玉佩取下来，咯咯笑地递给季银祺。
　　再大一点，团年饭时小家伙扎起了大红辫子，大人们给的压岁钱攒起来，偷偷塞给季银祺。
　　几岁大的小孩，正是好奇的年纪，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学。
　　问：季银祺，你上学累不累啊，我给你做眼保健操；季银祺，你吃得好不好啊，我给你包里装了妈妈给我的柿霜球，二姐三姐我都不给她们……
　　季银祺，你又躲在这里一个人弹琴啊，你不觉得古琴是很寂寞的乐器吗？
　　我要学箫。
　　给你合琴。
　　再往后。
　　——季银祺，我的新校服，好看吗？我在这里，绣了一朵银桦。
　　——季银祺，我物理好烂，你救我。
　　——季银祺，你又要去飞滑翔伞，等我暑假，带我！
　　季银祺。
　　季银祺。
　　季银祺——
　　三十岁时，季银祺带领团队自主研发的第一代芯片问市。
　　没到除夕，电视上播放报导珂珑芯片的中央新闻，季银祺接到了医院来的电话。
　　那一天，母亲，妈妈，二妹，三妹，破天荒地都聚齐了。
　　手术室外，母亲满面愁容，妈妈泣不成声：珞珞不会有事吧，我的珞珞……
　　季银祺一言未发，沉默地看完手术通知，冷静地和前来讲解情况的医生交谈：先天性omega腺体神经畸形，需要终生alph息素定向安抚。现在要选取定向安抚的信息素对象，我理解的对吗？
　　医生点头，很难遇到逻辑这么清晰的家属，继续跟她说明定向安抚的依赖性：因为腺体的x器官特质，建议用直系alpha亲属的信息素，因为基因会自动规避近亲信息素吸引，可以避免以后信息素依赖对患者的伤害。
　　季银祺抬头，视线仿佛穿透阻隔。
　　手术台上那个天真的女孩哪里还有直系亲属活在世间。
　　季银祺解开衬衣纽扣：我是她长姐，一级alpha。
　　医生确认：其她家属是否同意？
　　季银祺签下通知书：我是当家。
　　手术成功以后，季银祺的日常生活除了三餐休息，还要每月抽取一次信息素，制作喷雾剂，加上一些小姑娘喜欢的小礼物，一块送去学校。
　　小妹妹成绩不太好，也不算差，平时住学校附近的别墅，周末和放假总爱跑到珂珑公司。
　　她到季银祺的办公室，不吵也不闹，放下书包就坐在总裁桌旁边的小桌子写作业。
　　等季银祺开完会回去，她会给季银祺看她新写的作文，得高分的试卷。
　　还有在草稿本上画的画。
　　银桦，莲花。
　　季琅抬手对着天窗，清澈的光照耀粉红的串珠：季银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季银祺审阅完报表，合上电脑：樱花舒俱来，和你一样，珍贵的宝珠。
　　季琅笑着抱住她：季银祺，我决定留在国外，考你上过学的学校，去你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季银祺看她：你的成绩这么糟糕，考不上怎么办？
　　季琅侧脸吻上她的脸颊：我不管！姐姐想办法~
　　是夜，季银祺通宵打了上百通电话。
　　有一个小姑娘，还没参加SAT，未来的路早已宽阔坦荡。
　　三十四岁，季银祺给季琅庆祝十九岁的生日。
　　也没什么特别的，包下一座电玩城，季银祺拿着管理员钥匙，陪季琅把每一种玩具都玩了一遍。
　　积分兑换礼品，拉了一车幼稚的玩具回家。
　　季琅坐在床上贴粉红色的糖果书。
　　季银祺无比嫌弃：幼稚。
　　但还是用镊子帮她夹下去一片片果冻贴。
　　季琅说：你要说，珞珞真棒。
　　季银祺：你要是大学能顺利毕业，我就夸你。
　　季琅笑着往她脸上贴了一张亮闪闪的桃心。
　　同年的除夕前夜，几十年相安无事的妈妈和母亲爆发了季银祺记忆里最大的争吵。
　　除了在国内的她，其余人还没回家。
　　季银祺站在门外，听到妈妈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嘶吼：季斯衍你真贱啊！
　　你说领养的是灾区救命恩人的遗孤，结果居然是你的白月光和别人的娃！你瞒了我二十年！我替你初恋养了二十年孩子！还让我的亲生女儿给你初恋的女儿治病！
　　季斯衍啊季斯衍，到老了，我真看不起你！但凡季琅要是你和那女人的崽，我都能高看你一眼。贱，你真贱！
　　乓啷！
　　房门从内侧打开，季银祺沉着地看向她：妈。
　　妇人怒气冲冲地指她：季银祺！你帮季斯衍一起骗我？！你要有脸，就别叫我这个妈！
　　愤怒的高跟鞋声猛然止住。
　　季银祺转身，瞳孔蓦然张大。
　　拉着行李箱的季琅带着一身风雪，震惊地呆在门口。
　　季琅声线颤抖：妈妈……
　　妇人冷漠地一瞥，挣开她的挽上来的手：我不是你妈。你的妈妈和妈咪，都埋在废墟的地下。那屋里那个也不是你的妈咪，是你亲生妈咪的情敌。你不如去问问她，为什么把你抱回来养，她安的什么心。
　　季琅愣住，像一片寒风里的枯叶。
　　良久，她木讷地走到季银祺面前。
　　季银祺看着呆滞的季琅，第一次感到无法掌控的脱力。她从来就不是个会哄小孩的女人。
　　季琅声音纤细：季银祺，是真的吗？
　　季银祺不会对她说谎：是。
　　泪水从季琅的眼角滑落，她无助地想找个角落躲藏：季银祺，怎么办。
　　——季银祺，我不再是你的妹妹了。
　　——我不再是你的亲妹妹了！
　　季银祺默然。
　　这个家，有利用孩子的母亲，有不认女儿的妈妈。
　　也有。
　　只在乎“我不再是你妹妹了”的傻姑娘。
　　季银祺抚上季琅的脸颊，轻轻拭干她的泪水。
　　珞珞。
　　别哭。
　　*
　　“宁老师，有什么高兴的事，笑得这么开心？”
　　早晨集合，星彩见宁雪卿总是挂着笑容，说话温温柔柔，比往常的气色好很多，忍不住问她，想蹭点喜气。
　　萧倩也说：“是啊，雪卿你今天不太一样，遇到什么好事了？”
　　宁雪卿下意识地往明诺那边瞧，耳垂微热：“有吗？昨天星回节舞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呀。”
　　星彩：“哦~我还以为你有特别的喜事呢。”
　　宁雪卿垂眸：“没有啦。”
　　导游介绍星回节的赶集活动，嘉宾各自领了任务卡，按照路线赶山集。
　　明诺和宁雪卿牵着手，总是忍不住对上视线，眼里的笑容黏答答的。
　　檬檬走在后面，看着妈妈和诺诺妈咪紧牵的手，叉腰：“哼！太坏啦，你们居然不牵小柠檬！”


第89章 
　　小柠檬真是“小柠檬”了, 酸唧唧。
　　檬檬嘴巴一翘，往天不是妈妈牵着她，就是诺诺妈咪牵着她, 今天怎么回事, 妈妈和诺诺妈咪牵手手, 都不管她。
　　明诺自责, 和宁雪卿过了一晚, 她就得意忘形了，竟然只顾大心肝，怠慢了小宝贝。
　　明诺赶忙朝檬檬招手：“要牵, 怎么会不牵我们的宝贝小柠檬呢。檬檬快来。”
　　檬檬挤到她俩中间，两只小手扒拉, 把她们的手分开。
　　宁雪卿笑道：“宁筱若，你这是什么行为？诺诺妈咪都给你一只手了，你还要来分开我们。”
　　“不是的不是的！”檬檬一手拉住宁雪卿，一手拉住明诺, “我不是分开你们, 我是想和你们连起来！”
　　三个人整齐地站一排, 手牵手，在并不宽阔的山路上很显眼, 导游好奇地看她们，摄影师也把镜头转过去。
　　宁雪卿注意到镜头, 低头对女儿说：“好的，宝贝。但是我们现在要爬山了，山路很窄, 也比较危险，不能三个人并排走。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 我牵你走一会，诺诺妈咪牵你走一会，好不好？”
　　檬檬不太高兴：“好不容易我们三个一起嘛。”
　　明诺哄道：“等到下山回来，路宽了，我们再一起呀。”
　　檬檬立马露出笑脸：“好！”
　　明诺松开手，宁雪卿带檬檬走到前面，明诺在后面慢慢跟着。
　　赶山集的路和去往叠水瀑布等景区的路相反，通向没怎么开发的后山地带。
　　翠屏只是髳族文化区域的一个片区，开发早，商业化程度高，在此之外还有很多髳民延续着传统的习俗，在山林里种地，采药，狩猎，他们居住得很分散，每隔一段时间会带着商品到固定的地点举办集市，这其中以星回节的山集最为盛大，能够看到最丰富的商品。
　　每组家庭都有一个要求购买的商品，这些任务商品比较少见，需要嘉宾们在山集里仔细寻找。
　　明诺她们要寻找的是野生青天麻，一味很珍稀的药材。
　　半山腰有一个小山集，把卖草药的摊子问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要么是种植的，要么是乌天麻或者黄天麻，不符合要求。
　　一个大婶好心地帮助她们：“你们要不去山上药师家里问问。这两个山头连着，中间有好几个山集，药师一般在深一点的集市卖药。”
　　檬檬跟大婶道谢，大婶夸她可爱，送给她几个红色的小甜果吃。
　　檬檬拿到果子，在裙子上蹭蹭，然后往嘴里塞。
　　宁雪卿逮住她的手腕：“没洗手，果子也没洗，不能在衣服上擦。”
　　檬檬：“我看山集里卖果子的阿姨都是这样吃的。”
　　宁雪卿：“阿姨是大人，抵抗力强，小朋友不可以哦。”
　　檬檬乖乖的：“哦，我错了嘛。”
　　“没关系，以后注意就好了。我们檬檬最聪明了，对不对。”明诺柔声地哄，从包里拿免洗凝露和矿泉水，先给檬檬擦干净手，再用矿泉水冲洗果子给她吃。
　　檬檬吃完果子，明诺拿湿巾给她擦嘴巴和手。
　　一旁的摄影师感叹：“阿诺老师，你这样完全不像单身人士，以前真的没带过小孩吗？”
　　明诺心道，确实不是单身人士了。刚进节目组的时候是，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面对镜头微笑：“我们就是要学习进步，大家都来看《奇旅》，小朋友们很可爱，还能学会很多跟小朋友相处的知识。”
　　摄影师好感动：“阿诺老师你太敬业了，导演看到你这免费广子不知道得多开心。”
　　明诺笑着比了个耶。
　　哪里的话，女朋友的女儿四舍五入就是她的女儿，照顾自家小孩必须上心。
　　何况檬檬这么可爱，这么暖。
　　为了寻找青天麻，明诺她们走上山路，又逛了两个山集。
　　药摊子都找完了，还是没找到。
　　檬檬看着任务卡叹气：“看来这次得不到第一，也没有奇妙券。妈妈，我会不会是唯一一个没完成任务的小朋友啊？”
　　宁雪卿摸摸她的头顶安慰她：“不会的，我们还可以去药师家找找啊。”
　　檬檬垂着头，不太提得起劲：“嗯……”走了很远的山路，脚都酸了。
　　明诺看到一家豆花店：“我们先吃午饭吧，休息会下午去后面两个集市。”
　　店里人很多，每桌都点一份豆花鱼。
　　选好位置坐下，二楼传下来惊喜的声音：“小柠檬小柠檬！”
　　檬檬眼睛一亮，蹬腿站起来：“小豌豆小豌豆！”
　　小豌豆咚咚咚跑下楼，抱住檬檬跳了跳：“你们逛了几个集市啦？”
　　“三个啦！你们呢？”
　　“我们五个都逛完了！给你看我们找到的麝猫香，嘿嘿~是我发现的，找了可久啦！”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
　　檬檬十分羡慕，随即耷拉脑袋：“可是我还没找到青天麻。”
　　小豌豆：“别担心，后面两个集市有很多卖草药的，你们一定能找到。”
　　“嗯！”
　　檬檬上楼跟迟澍和季琅打招呼，看到迟澍锁骨上面戴了一个很粗的圈，好奇地问：“迟阿姨，你戴的是狗狗的项链吗？”
　　“……”迟澍语塞，“这个，呃，它是那种，比较宽的项链，人的。”
　　季琅噗嗤笑出声，趴到桌子上，缓了一会抓起一把奶油瓜子给檬檬：“宝贝儿乖，拿去慢慢吃。”
　　“谢谢季阿姨！”
　　迟澍看着檬檬下楼，瞪季琅：“我谢谢你，给我留俩血窟窿。你是属蛇的？”
　　季琅：“龙。”
　　迟澍：“得，超大号。”
　　季琅撩她的项圈：“这么严重？我看看。”
　　迟澍婉拒：“别别，结痂了。”
　　“我说给你隐形隔离贴吧，你不用。”
　　“开玩笑这拍节目，怼脸拍，贴那么大一片给观众蛐蛐我？我是那种不洁身自好的人吗？”
　　“恭喜你，你的娱乐圈人设是的。”
　　迟澍：“。”
　　无话可说。
　　季琅给小豌豆剥虾仁。
　　店里闹哄哄的，迟澍声音很小，季琅听得皱眉。
　　“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你去谈恋爱，结婚都不用管我。你放心，我收了你的钱肯定守约，除了工作就在家里待着，什么事都会跟你汇报。”
　　季琅：“我花钱就是跟你谈啊。”
　　迟澍：“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所以才说你不用顾及我。”
　　“不是，我真跟你谈，谈好了今年领证。”
　　“别开玩笑了，你姐能同意？把我灭了。”
　　季琅：“季银祺以前跟人订婚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啊。”
　　迟澍顿住。
　　季琅哂笑：“当妹的就必须听当姐的？我妈都说尊重我的意愿。”
　　迟澍小心翼翼：“季董事长同意你这样？”
　　季琅给她碗里丢虾仁：“吃饭。”
　　季琅褪下手套，托腮望向窗外的绵延青山，思绪飘远。
　　十九岁的除夕前夜，得知身世真相后，她就搬出了季家大院。
　　季董事长和妻子闹离婚，最后涉及两大世家的财产分割，纠缠不清，不了了之。
　　季家依旧是光鲜体面的季家。
　　对外，季琅也还是季家的四小姐，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印着。
　　但是季琅却觉得失去了所有。
　　季银祺带走了她。
　　季银祺还给了季琅她的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给手机录上季琅的指纹，叫季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回学校就去上课，如果不想去，她会去学校帮季琅办休学，让季琅去旅游散心。
　　或者就留在房子里玩，如果房产证里没有看得上的，想买哪套告诉她。
　　季琅在季银祺身边待了两天，收拾行李回学校上课去了。
　　因为季银祺说，生成什么样是生物学决定的，活成什么样是自己实践的。
　　她还记得季银祺说，大学毕业了，会夸她。
　　就算不是生物学的姐妹了，季银祺也不会离开她。
　　道理上季琅把自己说通了，现实里还是会裹在被子里掉眼泪。
　　回学校的前一天，她抱着枕头敲开季银祺的卧室：我想挨着你睡。
　　季银祺沉默片刻，点一下头。
　　季琅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靠在枕头边缘：你能陪我去学校吗？我知道你很忙，一个星期可以吗？三天……一天就好。
　　季银祺关掉灯：好。
　　然后是夜色里漫长的寂静。
　　突然起来的阵痛让季琅蜷缩身体，她捂住胸口艰难地呼吸，本能地靠近安抚剂原料的源头——她的景仰，她的憧憬，她的依靠，她的快乐。
　　季琅的下巴猛地被扣住，疼痛让她找回一丝清醒，看见季银祺近在咫尺的面容。
　　季银祺冰冷地警告她：下去。
　　季琅凝视她许久，孤注一掷地选择了解药。
　　从那夜热烈又霸道的拥抱开始，季琅真正地感受了季银祺的占有欲有多恐怖。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了，这条路上从来不是她一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
　　就好了。
　　季琅望着连绵的青山，嘴角勾起无奈的自嘲。
　　她记不清多少次酒宴，季银祺拉开她挽着她的手，孤高地向人介绍：我的妹妹。
　　她记不清多少次狄宛弦来找她，一口一个季琅妹妹，问她季银祺喜欢什么，要去哪里，在哪能偶遇，而她为了长姐和季家的声誉，必须笑脸相迎。
　　她记不清多少次跟季银祺吵架，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狄宛弦你有女朋友？为什么不能把我的身份从季家分离？为什么不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爱我不是姐妹情，我是你的omega！
　　可有件事，她记得很清。
　　大学毕业旅行，说好了只陪她，去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
　　启程的前一周，季银祺临时出差，深夜的国际航班。
　　黎明，季琅孤身从床上坐起，用遮瑕膏掩盖满身的红痕。
　　她想了很久，一秒也不舍得浪费，定了当晚的机票去季银祺的酒店。
　　她会很乖，等她忙完。
　　当她抵达异国的酒店。
　　玫瑰，白鸽，红毯。
　　伯洛朗王国的第一继承人阿布扎比公主正在举行订婚仪式。
　　季琅微笑着凑热闹，视线远去，看到公主挽着盛装的alpha。
　　这是一场公主未婚妻要求不允许媒体录播的订婚仪式。
　　订婚海报上，写着两个般配的名字。
　　-阿布扎比·拉赫曼
　　-银祺·季
　　是。
　　长姐不会对她说谎。
　　长姐只是不想让她伤心，所以不让她知道。
　　——这是政.治联姻，珞珞你在季家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吗？
　　——阿布有她的爱人，我们只是形式上有一个身份，过后不会有任何交往。
　　——珞珞，你是大人了，不能任性，任何负面舆论都可能影响集团的股市。我爱你，但我也是季家的家主。
　　——季琅，阿布毁约，重选了新的未婚妻，集团和中亚的合作全部撤销，这下你高兴了吧。
　　听到这句话时，季琅手里拿着毕业旅行的攻略笔记。季银祺爱吃这些，这几家店要去……
　　可是啊，好像已经没有必要了。
　　季琅放下笔记本，走到季银祺面前：是，我很高兴。
　　季银祺，我终于不用再陪你玩你的“季氏物语”了。
　　＊
　　“姑奶奶。”
　　“诶，季琅。”
　　“季琅！”
　　迟澍小声的呼唤，季琅看向她，目光瞥到邻桌落座的人。
　　迟澍带走小豌豆：“你们慢慢聊，我们在楼下等你。”
　　季琅烦躁地叹气，抬头：“你是找不到女人玩了吗？还是年纪大不行了，小妹妹不跟你玩了？”
　　“珞珞。”
　　季琅站起身。
　　季银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们的手上都缠着粉色的珠串。
　　季银祺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我联系了律师，咨询办理身份证明的事，等你录完节目，我们去恢复你的真实身份，好吗？”
　　季琅看过记录，勾唇：“然后呢，季总会开发布会昭告天下我是季董事长给初恋养的遗孤吗？告诉所有人你曾经有过一个小女朋友吗？”
　　“珞珞，家族和公司有它的形象，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啪啦！
　　季琅暴力地扯断手腕上的舒俱来，散落的珠子蹦得满地都是。
　　“姐姐！我累了！”
　　“长姐！我真的累了！”
　　季银祺愕然伫在原地。
　　季琅从她身边走过，话音很轻：“迟澍的信息素比你舒服。”
　　季银祺猛地回头，季琅走下楼梯，笑容灿烂地给了迟澍一个大拥抱。
　　“琅麻麻，我给你拿了薄荷糖哦！”小豌豆踮脚举手。
　　季琅挽住迟澍，拿起小女孩给的糖：“谢谢豆豆。”
　　“我们要回去了吗？”小豌豆问。
　　“可以再逛会山集。”迟澍跟季琅说，“你不是看中几个首饰了嘛？我们倒回去买……”
　　她们聊着，走出饭店。
　　小小的豆花店里人来人往，满满的烟火气。
　　季银祺站在人群之中，找不到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哎！那个银色头发的美女！你还没给钱！”
　　季银祺回过神：“不好意思。”
　　她忘记了刚才点了一份鱼，赶忙拿手机，突然顿住，包没了。
　　季银祺左右找了一遍，没见包的踪影。
　　店主淳朴，不为难她：“算了算了，这片小偷多，你看好自己的东西，这份就算我请你了。”
　　“谢谢，我回去拿钱给你。”
　　“不用了！”
　　“我帮她给，老板，多少钱？”
　　“加米饭一共是三十六。”
　　“谢谢。”
　　季银祺转过头，惊讶，“又是你。”
　　宁雪卿微微一笑：“是啊。”
　　季银祺惭愧：“怎么总是让你看到我落魄的样子。”
　　“哪有。”
　　宁雪卿见她眉间愁云笼罩，眼角湿润，看出她很难过，不知道是不是跟季琅吵架了。
　　宁雪卿暗自叹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就是季总这个级别的富豪面对家庭矛盾也只能默默忍住眼泪。
　　她问季银祺：“季总吃过了吗？”
　　季银祺看一眼桌上的鱼：“还没。”
　　宁雪卿回头喊了一声：“明诺，帮我再叫一份土豆拌粉。”
　　明诺比了个ok的手势。
　　宁雪卿到柜台拿了杯果汁给季银祺：“开心过是一天，不开心过也是一天，饱饱地吃好一顿饭，打起精神再出发吧。它家鲜榨果汁和土豆拌粉超好吃的，相信我。”
　　“稍等，我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帮你联系人。”宁雪卿叫来助理，看向季银祺，“季总，你秘书的号码？”
　　季银祺抹了一下眼角，莞尔：“我来拨号吧。”
　　“给。导演已经跟驻点的警务反映情况了，山路不好走，很快就能找回你的包。”
　　季银祺感激看了她一眼：“谢谢你宁雪卿，遇到你很幸运。”
　　“季总你太客气了。”宁雪卿笑了笑，脚步轻盈地回去明诺身边。
　　山高云深，季银祺望望天空，看看脚下的粉色珠子，弯腰把它们捡起来。
　　包很快找了回来，季银祺清点物品没有遗漏，回别墅后收到律师的消息，需要她回濠江办理相关手续。
　　季银祺想跟季琅告个别，在吊脚楼外等了许久，看见季琅在门口亲迟澍的脸，又沉默地转身离开。
　　翌日上午，濠江机场。
　　贵宾接待室，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等候在门口。
　　“季总。”
　　“银祺总。”
　　季银祺走来，目光扫过侧边一排高管。
　　她步履匆匆地走过地毯，突然停住，走到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短发女人面前。
　　女人颔首：“银祺总，申江分公司的Q2总报已经出来了，随时可以向您汇报。”
　　“樽月。”
　　“在。”
　　季银祺眉眼温和：“你有一个好女儿，好好待她。”
　　蒙樽月微怔，进入季氏体系十余年，这还是第一次总裁对她青睐有加。
　　“银祺总，纪辞最近一直都在基层锻炼——”
　　季银祺：“我说的是你另一个女儿。”
　　蒙樽月又是一怔：“谢谢银祺总。”
　　几位高管送季银祺上车。
　　一人对蒙樽月笑道：“蒙总好福气啊，季总看上的是宁雪卿吧？即使没有名分，只是一个晚上……鸡犬升天啰。”
　　蒙樽月面容冷淡：“龙生龙子凤生凤裔，我的女儿哪个不是才貌双全，季总的喜好也是鸡犬能妄自揣度的？”
　　“你——你骂谁是鸡犬呢！”
　　蒙樽月得意地转身：“不要对号入座。”


第90章 
　　翠屏之旅结束了。
　　髳民在水镇码头摆酒送别, 嘉宾们坐在船上跟他们挥手。
　　游船漂进水上森林，和来时的景色一样壮丽，碧水倒映翠绿的树林。
　　短短几天的髳寨生活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导游感慨地提议：“我们唱一首山歌和翠屏告别吧！”
　　檬檬主动开头, 一嗓子唱出嘹亮的调子：“风吹大地绿遍野——”
　　其她小朋友立马接上歌声, 清脆的童音飘荡在河面, 随着山风远扬。
　　明诺回头遥望, 青山连天。
　　“这里很适合写歌。”宁雪卿在她身边。
　　明诺说：“风景很美。这里是录节目到现在最漂亮的景点。”
　　宁雪卿微微扬头，让清风吹拂长发：“这是第二个我会永远记住的地方。”
　　明诺从愈渐缩小的山景收回视线：“第一个是哪里？”
　　宁雪卿直视她的双瞳：“江南竹海。”
　　她们拍摄电影，第一次的地方。
　　明诺猜测, 能让宁雪卿永远记住的标准，是不是做？
　　明诺问她：“以后越来越多, 都会记住吗？”
　　很快，明诺感到鞋子边缘被宁雪卿踢了一下。
　　明诺弯起嘴角，收到宁雪卿娇憨的眼神。
　　檬檬趴在船沿，看着水波流动, 依依不舍。
　　“妈妈, 在这里的小朋友好幸福哟。”
　　“为什么呢？”
　　“他们有蝴蝶妈妈守护, 就不怕妈妈妈咪不在了。”
　　宁雪卿回望一眼大山。蝴蝶妈妈是髳族的守护神，她深爱每一个山林的孩子。
　　昨天的最后一个活动是陪翠屏福利院的小孩做游戏, 他们虽然失去了亲人，但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因为髳族有共同的神母蝴蝶妈妈，她会保佑所有子嗣。
　　宁雪卿揽住女儿的肩膀，脸庞贴上她的脸蛋：“檬檬, 和妈妈一起幸福吗？”
　　檬檬点头：“嗯。”
　　宁雪卿：“和妈妈，诺诺妈咪一起, 幸福吗？”
　　檬檬用力地点头：“幸福！”
　　宁雪卿捋顺檬檬被风吹散的头发，抱紧她，心底那个纠结已久的问题答案逐渐清晰。
　　负责体贴的alpha，稳固的爱情，双边认同的家庭成员，以及最重要的，女儿的幸福。
　　宁雪卿迎风微笑，打算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告诉明诺一个好消息。
　　*
　　《宝贝的奇妙之旅》第五期圆满录成。
　　保姆车停在老别墅的花园外，明诺送宁雪卿下车，在门口给宁雪卿和檬檬一人一个拥抱。
　　宁芷萱出来接孙女，对明诺热情地笑道：“辛苦你照顾卿卿和檬檬，快进屋坐会。”
　　“应该的，宁阿姨您别客气。”明诺提给她一箱礼盒，“这是檬檬和其她小朋友在翠屏山集里选的山珍。”
　　“宁阿姨，我妈上周一个人提前出院，我想先回去看看她的情况，合适的话明天再登门拜访。”
　　宁芷萱忙道：“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那个，明诺你稍等一下，我托朋友买了固元膏，对伤* 后恢复很有帮助的，你帮我给你妈咪。”
　　明诺也不跟她客气了：“谢谢您。”
　　“宁阿姨，我就先回了。雪卿，檬檬，再见。”
　　“路上慢点儿，到家了跟我发消息。”宁雪卿送出去几步，对着后视镜挥手。
　　明诺探出头：“我记着呢，快回去吧。”
　　宁雪卿：“你看路！”
　　“放心吧！拜拜！”
　　宁雪卿目送明诺的车远去，直到开过转角离开视野。
　　“我们檬檬回来咯，快进屋，看看姥姥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檬檬真乖，我们先洗手手……”
　　宁雪卿关好门进屋，宁芷萱给檬檬干手巾，手机震动两下，她扫了眼消息提示，当即锁眉。
　　宁雪卿熟悉母亲的一举一动，一个微表情就能看出宁芷萱的烦闷。
　　“妈，怎么了，谁的消息啊？”
　　宁芷萱到厨房给檬檬拿鸡蛋布丁：“没什么，垃圾短信。”
　　宁雪卿看了眼坐在客厅的檬檬，家里的阿姨正在给她找动画片。
　　宁雪卿跟进厨房：“纪素馨又找你麻烦了？”
　　宁芷萱：“不是。”
　　“不是纪素馨？那是谁？妈，我跟你说，你可瞒不过我，她们又搞什么小动作你一定得告诉我。”
　　“真没什么。”
　　宁芷萱开冰箱。
　　宁雪卿去拿她的手机：“你给我看看。”
　　宁芷萱连忙阻止：“哎哎！”
　　宁芷萱的手机就放在岛台上，宁芷萱一碰触屏，屏保上的消息预览就出来了。
　　蒙：人总会念旧。
　　宁雪卿：“？？？”
　　“妈！你干什么这是？！”
　　宁芷萱手里一乱，打翻了一杯补丁，赶紧把杯子扶起来。
　　她拿走手机：“我没理她。”
　　宁雪卿看向别处，吐出一大口气，瞪向她：“不是，还留着呢？”
　　宁芷萱避开女儿的视线：“不是留着。以前画廊和公司，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工作室，里面的合同，协议，很多都跟她关联。早些年我工作，在办事大厅总是要她远程验证。”
　　宁雪卿：“现在还有吗？画廊早就注销了，你现在都是个人名义办展，跟她没关系了啊！”
　　宁芷萱语气虚弱：“是没了，以前有，慢慢的没了。那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得上，就这样了。”
　　宁雪卿把她的手机抬起来：“删掉，拉黑，现在立刻。”
　　“妈？”
　　“……我知道你看见她烦，我来给你删，手机给我。”
　　宁芷萱慢吞吞地松开手，宁雪卿用力拿过去，点进对话框。
　　[与“蒙”的消息对话]
　　蒙：白首路一条街的树这个季节会落叶，很奇怪不是。后来听晨扫的卫工说，三十年前移栽来时，就是这个季节。那年它们落了叶，记了一辈子。
　　蒙：纪的脾气很难琢磨，结婚好几年我才知道她有精神分裂，所以小辞的情况也不太好。每一次她闹事，我都说过她。
　　蒙：我该受骗。年纪大了受报应，竟然也会想听听静波寺的磬。
　　“……”宁雪卿无言地扶额。
　　宁雪卿不想再滑记录，正要点右上角，她看到聊天边框的图片一角。
　　宁雪卿往下滑到图片，是一枚戒指。
　　蒙：终于找到了。我很抱歉纪偷走了它，蓝玉拍卖我才发现。我把它清洗保养好了，只待物归原主。
　　蒙：敬候回信。
　　宁雪卿放大图片仔细看。这是，宁芷萱的玉尾戒。宁芷萱送的第一个情人节礼物，蒙樽月离婚后带走了，上个月纪素馨戴上这枚戒指直播拍卖，把宁芷萱气得够呛。
　　宁雪卿回头：“妈，戒指咱得拿回来。”
　　宁芷萱的表情五味杂陈：“删了吧删了吧。”
　　“妈，先拿戒指，你叫她寄过来，其它不理她。”
　　“算了吧，我又不是只送过这一个玩意儿。都到她跟纪素馨那污染了，不要也罢。”
　　宁雪卿：“这时候你又不在意了。蓝玉拍卖的时候是谁气得觉睡不着，饭吃不下？再怎么样那是你攒钱买的，我们宁家的。妈，你就是性子软，纸老虎，你不争口气，还得被拿捏。”
　　“姥姥！我的布丁咧？”
　　宁芷萱：“好了卿卿……哎我不跟你说了，你赶紧给她删了吧，我给檬檬吃布丁。”
　　宁雪卿有怒不敢发，盯着母亲纤瘦的背影看了会，走出花园翻通讯录。
　　找了好一会，她从黑名单里拉出一个电话拨过去。
　　“我发你个地址，戒指送到那就行。”
　　“你不放心？必须当面给？”
　　“行，我来拿。你别给我妈发那些恶心的话，你可是有家室的。顺便通知你一下，你被删除了。”
　　宁雪卿选了一家熟悉的茶斋，定好时间，用短信发过去。
　　呼——
　　息掉手机，宁雪卿仰头长舒一气，望着渐暗的天幕放空一会，寻思要不要叫明诺陪她一起去拿戒指？
　　不过是宁家的家事，让明诺掺和进来会不会不太好啊……
　　思来想去，她觉得都确定关系了，以后牵连得更多，没必要扭扭捏捏，决定打电话问问她。
　　宁雪卿电话打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听声音那边乱糟糟的。
　　宁雪卿问：“明诺，你那怎么了？明阿姨呢，伤口恢复得好吗？”
　　明诺好像在用水，说了两句模糊的话才对准话筒：“雪卿，我在给我妈冲洗喉咙，她伤口有点恶化，明早我得带她去张医生那检查，看需不需要再住院。”
　　“明阿姨伤口恶化啦？严重吗？要不现在看急诊？”
　　“不严重，我有张医生微信，发给她看了，她叫我先冲洗一下，明天再去检查。一直都是她跟进我妈的病情，我就跟着她的指导处理。”
　　“噢，好的。那你先忙。”
　　明诺用肩膀夹住手机：“你打电话有事吗？”
　　宁雪卿笑：“我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呀？”
　　“能。我担心你有事要找我，所以问问。”
　　“没事，就是想你。”
　　“嗯，我也想你。我明早带妈去医院看，下午来看你和檬檬怎么样？”
　　“不着急，先照顾好明阿姨。”
　　简单聊了会，宁雪卿挂断电话。
　　她收到蒙樽月回复的短信：妈咪好久没见你了。明早见，小卿。
　　*
　　临近正午。
　　申江医院特需疗养部。
　　医生举着查探器械：“啊，阿姨再张大一点，诶，对，坚持一小会，我们马上就好了。”
　　明诺轻轻拍抚明燕的后背：“妈，忍一忍，我们再办一周住院，这次你必须听我的，把伤口养好再回家，不能影响后期恢复。”
　　明燕张着嘴巴不能点头，举起右手做了个“答应”的手语。
　　手机铃响，明诺接通走出治疗室。
　　“早上好，宁阿姨。”
　　“明诺，我打不通卿卿的手机。她早上七点就出门了，四五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她有找过你吗？”
　　明诺的四肢瞬间冰冷：“没有。宁阿姨你别急，雪卿有说她早上去哪吗？”
　　宁芷萱自责不已：“她说去找我前妻拿我以前的戒指，然后……”
　　明诺跑出疗养楼，开车疾驰出医院。


第91章 
　　明诺赶到茶斋。
　　一眼望去, 就看到大堂里跟经理交谈的宁芷萱。
　　“宁阿姨！”
　　明诺跑过去，宁芷萱转过来，眼圈红肿：“明诺, 对不起麻烦你过来。”
　　“店里怎么说？”
　　宁芷萱擦擦眼角：“刚刚看了监控, 在这里。”
　　明诺看进柜台里的电脑。
　　大堂经理调监控：“宁女士七点四十到的, 她约见的客人比她早到一刻钟左右。”
　　明诺：“可以慢放吗？”
　　“好的。”
　　鼠标点动几声。
　　大堂经理：“七点四十五, 她们在谈话, 这时候服务生上了茶，但是她们都没有动。”
　　“七点五十，客人离开了, 留下了一只盒子。”
　　“宁女士打开盒子看，又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 八点过离开。”
　　明诺：“再放一遍。”
　　大堂经理起身：“你自己来看？所有监控都在这，再外面就没有了。”
　　明诺坐下，把监控快进反复看了几遍，停在一个地方：“这能放大吗？”
　　大堂经理帮她调试：“只能这么大了。”
　　明诺拿手机拍照, 放大图片, 问宁芷萱：“宁阿姨, 这盒子里是你的戒指？”
　　宁芷萱点头。
　　明诺把监控倒回，又看了蒙樽月一个人在店里那段时间的视频, 暂停。
　　她来回重放蒙樽月到店后十几秒的监控，放大画面：“宁阿姨, 你前……她吸烟吗？”
　　宁芷萱一愣：“以前不。但是我们分开二十多年，我不清楚她现在的习惯。”
　　监控画面里，蒙樽月落座后点了一根细烟, 服务生来提醒她茶斋禁烟，她立即熄灭, 放在桌角的茶渍碟里。
　　蒙樽月正对的墙面上就有禁烟标识。
　　明诺蹙眉。
　　按照她从宁雪卿和宁芷萱那对蒙樽月的理解，蒙樽月是个虚伪阴暗的人，正因为她虚伪，所以她格外注重外在，热衷标榜高档，不应该在有明显禁烟标识的场所吸烟才对。
　　而且宁芷萱说了，蒙樽月以前没有吸烟的习惯。
　　明诺演叶子的时候观察过吸烟的人，模仿她们吸烟的姿态，从监控里可以看出蒙樽月吸烟的姿势很不自然。
　　把这些奇怪的细节结合起来，明诺觉得蒙樽月不像吸烟，而是故意点燃那条细烟，把它放到桌上释放气味。
　　明诺顿时联想到明燕和清梦香，心中警铃大作。
　　蒙樽月在跟宁雪卿交谈的时候一直把手搭在鼻尖，先走，而宁雪卿靠进茶渍碟，是坐了一会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如果那根香有问题，从距离和时间上来说，宁雪卿吸入了远比蒙樽月大的量！
　　明诺立马问大堂经理：“店外面的监控哪里能看到？旁边的商家有吗？”
　　“我们店没有，这外面是湿地公园，最近的店都在几百米外，你要看外面的监控只能找交警、警察。”
　　明诺搜索最近的警局。
　　宁芷萱握着手机的手打哆嗦：“明诺，我有个老朋友在安委，她应该能帮上忙。”
　　明诺：“是狄警官吗？”
　　“对。”
　　“我知道她，上次我妈的事就是她帮的忙。”
　　宁芷萱点点头，赶忙给狄菲打电话。
　　几经周折，追查到宁雪卿被□□带去了机场，锁定他们上了去濠江的飞机。
　　明诺把宁芷萱劝回家，和狄菲前往濠江，狄菲找了在濠江的关系网，宁雪卿最后出现的定位在镜港的堂玛岛。
　　确定了方向，明诺准备动身，狄菲的朋友说：“你们要去镜港？那边是特区，不好进的哦！”
　　明诺当然知道是特区：“我们是去找人。”
　　狄菲的朋友：“噢！我还以为老狄带了搜查令。噢诶，但是你个人去，更不好进的哦！就算你是明星也没办法啦，那边都是大佬，尤其堂玛岛，没有许可连大陆这边的码头都上不了哦。”
　　明诺：“谢谢关心，我们先走了。”
　　她快步走出警局，拦下一辆的士，边看定位边在微信里翻找。
　　狄菲也在翻通讯录，一筹莫展：“抱歉明诺，我这边真找不到能开堂玛通行证的人。”
　　明诺：“没关系狄警官，我打个电话。”
　　狄菲目光诧异，听明诺这语气，她能找到关系？这个华语天后的含金量这么高吗，还以为只是个娱乐圈的傀儡……
　　明诺接通电话：“季琅，你现在在濠江吗？”
　　“嗯，我来濠江了，你能不能帮我弄两张堂玛通行证？”
　　“你来接我？好，谢谢你！我在镜港码头等你。”
　　狄菲花了很大的功夫终于找到一个能帮忙的朋友，她在堂玛岛的治安站当临时文员，托关系帮忙查载宁雪卿的船入港后的去向。
　　文员走出监控房，把拍的照片给明诺她们看：“你们要找的人进水晶湾林区了。”
　　明诺心头一紧，水晶湾，濠江最奢华的别墅群区，蒙樽月非法把宁雪卿带去那里想做什么？！
　　宁雪卿是蒙樽月的亲生女儿啊！这混蛋真是个禽兽！
　　“林区？你确定是林区，不是水晶湾别墅区？”
　　文员疑惑地看了眼染着粉色挑染的女人，有点不高兴这人质疑她的专业素质：“确定，是林区，不是别墅区。”
　　明诺才注意到这个细节：“林区？那里是自然景区吧？”
　　季琅转身勾手指：“跟我走。”
　　跑车从治安站开上滨海大道，沿途风景美不胜收。
　　明诺看着瑰丽的海岸线，明白了富人为什么对堂玛岛趋之若鹜，但此时此刻，她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没有，时不时看一眼仪表盘，季琅开车的速度很快，可明诺总想再快一点。
　　周围的植被逐渐茂盛，跑车开进山林，路上有几个哨卡，远远看见车牌，自动放行。
　　明诺观察四周，没看见一个住宅或者商业点：“蒙樽月带雪卿到这荒郊野外的做什么。”
　　季琅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这荒郊野外只有一个人的度假别墅。”
　　明诺似有所悟，沉下脸，眼神黑洞洞的，但是没再说话。
　　经过一段上坡路，视野逐渐开朗，车经过一道大门禁，穿过宽阔的草坪。
　　明诺仔细地探查周围，指向前面一辆正要开进地下车库的卡宴：“那辆！”
　　季琅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发出轰鸣声，一声刺耳的摩擦，明诺和狄菲近乎从座位上弹起来。
　　车一停，明诺立马解开安全带跑下去，卡宴被跑车拦下。
　　卡宴的车门锁着，明诺用力拍打：“雪卿你在吗？宁雪卿，我是明诺！你听得见吗！”
　　卡宴前座跳下两个高大的beta，车库里的保安也跑上来：“什么人！”
　　明诺推开拦她的人，狄菲也上来帮忙。
　　“宁雪卿——”明诺叫了几声车里都没回音，她转头拎起一个beta的衣领：“开门！把门给我打开！”
　　保安用电棍指向她们：“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你被解雇了。”后面传来轻佻的声音。
　　保安看到明诺身后走来的人，霎时泄了气：“四，四小姐！”
　　明诺把beta按到车上：“开门！”
　　Beta一脸冷漠地盯着她。
　　季琅：“开门，聋啦！”
　　Beta欲言又止，畏畏缩缩：“四小姐，这车是，是——”
　　季琅怒喝：“你看我瞎吗！”
　　“开开开我马上开！”
　　beta还被明诺扣着，颤抖地解锁。
　　门打开，明诺冲进去，后车厢和前座分隔开，黑暗的后厢弥漫着怪异的甜味，车座上躺着一个人，用薄毯裹着。
　　“雪卿？”
　　明诺焦急地掀开毯子，眼瞳紧缩，宁雪卿穿着早上出门时的缎面衬衣和半身长裙，双手被丝袜反绑在背后，嘴上封着一张隔离贴。
　　“雪卿，醒醒，我是明诺。”明诺解开隔离贴和丝袜，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雪卿，醒醒。”
　　明诺抚摸宁雪卿的脸庞，轻轻拍她的脸，宁雪卿无力地靠进她的怀里，睫毛动了动。
　　季琅站在车外，保安拿了一条崭新的米色浴巾，季琅把浴巾递进去，明诺用浴巾包裹宁雪卿，拿湿巾擦拭她的脸庞和脖子。
　　宁雪卿的体温很烫，明诺把她抱进季琅的车，用冰矿泉水瓶给她降温，宁雪卿的眼珠在眼皮下转了转，呼吸逐渐加重，紧接着开始咳嗽。
　　心痛和愤怒化作两股力量生生拉扯明诺，她皱着眉咬着牙，把宁雪卿紧紧搂在怀里，忍着喉咙充血的疼痛柔声哄她：“雪卿别怕，有我在，你没事的。雪卿，我带你回家。”
　　外面响起混乱的声音，又来了很多保安，明诺依稀听见一句“人你们不能带走”。
　　狄菲闻了一下卡宴里甜腻的怪味，眉头紧锁，嘭地关上车门，当即打电话给堂玛岛安委。
　　狄菲和季琅被十来个保安围在两辆车之间。
　　季琅昂头：“你们都瞎了？”
　　保安队长：“对不起四小姐，园区发生意外我们必须跟当家汇报，请你们先进屋休息。这是我的职责。”
　　季琅：“汇报？这几个都是我的朋友！”
　　保安队长挥一下手，保安们走向她们：“四小姐，冒犯了。”
　　“啊啊啊啊啊！！！——”
　　季琅的跑车里突然爆发惊恐的尖叫。
　　“雪卿，是我，明诺，你别害怕，没有人能伤害你……雪卿，别怕，雪卿……”
　　季琅和狄菲转头，目光聚集在跑车上。
　　保安趁机分开她们，五六个拦一个，狄菲要动手，保安纷纷举起电棍。
　　“都住手！季总来了！”
　　草坪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喊。
　　所有人转身看去，季银祺带着秘书和保镖走了过来。
　　保安全部退开，季银祺目光扫过两辆车，眼神困惑，走到季琅面前。
　　“怎么回事？珞——”
　　啪！！！
　　季银祺顺着掌掴的力道偏头，雪白的脸颊迅速红肿。
　　“季银祺，你让我感到恶心。”
　　季琅转身坐进跑车，嘭咚关上车门，等狄菲坐上副驾驶，轰燃油门驱车而去。
　　后座，明诺坐在一侧，宁雪卿披头散发地裹着浴巾，蜷缩在另一侧角落，泪水晕花了妆容，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不要！不要过来！你和她一样是alpha，不要过来！”
　　“……”
　　明诺两眼湿润，颤动苦涩的嗓子：“我不过去，我不过去。”


第92章 
　　湛蓝的海水扑打黑沙滩。
　　阳光穿过高大的棕榈树, 照进温暖的卧房。
　　橘粉色的松软大床里，宁雪卿侧身蜷缩在被窝，脸颊陷进蓬松的枕头, 只露出一头长发。
　　明诺左手端着瓷碗, 右手拿着调羹, 碗里盛着晶莹剔透的雪耳燕窝。
　　“雪卿, 这个温度正合适, 你吃一点吧。”
　　宁雪卿背对着她，裹着被子摇摇头。
　　明诺放下碗，从床头柜的托盘上拿起深碟：“那吃一点牛奶蛋羹好吗？”
　　摇头。
　　明诺又放回去, 看到玻璃杯，柔声问：“蜂蜜柠檬水呢？我们以前说好, 不舒服的时候补充维C，喝一点水好不好？”
　　床上的背影一动不动。
　　明诺垂下眼帘，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地退出卧房：“好的, 我在外面花园, 你有什么就叫我, 或者给我发消息，按床头那个小兔子灯上铃也可以哦。”
　　她望着宁雪卿慢慢走出去, 轻轻带上门。
　　“唉……”
　　明诺垂头，小声地叹息。
　　宁雪卿从昨晚就没吃东西, 今天早上也没吃，闷在床上谁也不搭理。
　　家庭医生来给她看过，清除了残留的违.禁.药.物, 注射了镇定剂和安抚剂，已经没有大碍。
　　医生特别叮嘱, 接下来几天要特别注意营养，还有心理疏导。
　　“还是没吃吗？”
　　明诺抬头，季琅的眼神很担忧。
　　明诺无奈地摇头。
　　季琅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你歇会，我来试试。”
　　明诺想也许宁雪卿是排斥alpha，季琅去会好些：“谢谢。”
　　“跟我说这些。”
　　季琅进屋，把门关上。
　　明诺走到棕榈树下面的躺椅坐下，隔着花园的绿植能听见沙滩的海潮，她从落地窗往里看，房间罩着暖白色的纱帘，隐约能看见季琅坐在床边，宁雪卿也坐了起来，接住了季琅手里的小碗。
　　明诺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发酸。
　　她陪在宁雪卿身边安慰那么久没有一点用，季琅送一次饭宁雪卿就吃了。
　　果然宁雪卿是害怕她是alpha。
　　医生说宁雪卿被违.禁.品损伤了神经，加上以前长期处于心理创伤状态，这次遭受刺.激后应激很严重，除了镇定药和脱敏治疗，没有更好的办法，需要家人和朋友更多的理解和陪伴。
　　明诺仰望天空，如果从她分化成alpha开始计算，宁雪卿对她脱敏花了六年时间。
　　六年，一个小胚胎都能长成和檬檬一样的小天使了。
　　这回宁雪卿不仅受了惊吓，还损伤了神经，又需要多长时间呢？
　　她们才刚刚在一起啊！
　　眼看着彼此越来越亲密，等综艺结束可以一起生活，旅游，做好多事情，也许某一天她就能鼓足勇气求婚……
　　全毁了。
　　明诺一想到美好的愿景幻灭成泡沫，她爱的女人经受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就难受得像在火上烤，浑身如同有万千只毒虫在啃噬她的血肉和骨头。
　　她握紧拳头，知道是谁把宁雪卿害成这样，恨不得立马把那禽兽碎尸万段，可蒙樽月却通过各种手段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离开茶斋后再没出现，一路监控没有踪迹，就连茶斋里的能证明细烟有问题的茶渍碟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偷”了。
　　清爽的哈密瓜牛奶味靠近，明诺抬眼，季琅握着冷饮杯靠到灌木墙上：“雪卿一样吃了点，你放放松，吃了午饭去睡会吧，别女朋友没守好，先把自己累垮了。”
　　明诺欲言又止，仔细想了想她说的话，点头。
　　“谢谢你季琅，这段时间我们住在你这，所有开销我来付。”
　　“你在逗我。老实说我的日常和精神都贫瘠得很，穷得只剩钱了。”
　　明诺：“。”
　　季琅说这话，挑不出毛病。
　　季琅望着枝叶间透出的海岸，嘴角微扬：“几年前，季斯衍要把季氏的一部分股权和产业转到我的名下，她老婆不同意，吵了一两年的架，最后还是到了我手里。”
　　她的话稍微转移了明诺痛苦的注意力。
　　不过明诺不明白季琅为什么对妈妈妈咪的称呼很奇怪。
　　季琅：“那年我十九岁，我以为是季斯衍宠我这个小女儿。大学毕业以后我偷偷到季氏旗下的控股公司实习，发现季斯衍和她老婆是政.治联姻，两大家族各自蚕食对方的资源，季斯衍给我股权，无非是想借我转移资产罢了。”
　　“从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发誓。”季琅转头，看着明诺目光坚毅，“我这辈子绝对不要做家族和世俗的奴隶，我要这世间最纯粹，要这世间最干净。”
　　她轻拍明诺肩膀：“雪卿的事我无法坐视不管，我会帮到底。你们都不要觉得歉疚，因为这是我在实践我的本心。”
　　明诺眼中光茫闪动，话音诚恳：“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季琅弯弯狐狸眼，拇指指向中庭对面：“我去做饭，给你露一手。我的猪扒包做得可好了，以前我——”
　　明诺听得认真，她突然停了。
　　“以前你？”
　　季琅低头笑了笑：“没什么，以前我家里人爱吃。等会给你尝尝。”
　　“好。”
　　明诺看她走上小喷泉旁的灰色台阶，听着海潮，转头凝望垂着纱帘的玻璃墙。雪卿，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尝尝季琅拿手的猪扒包，我们牵着手去镜港的沙滩走走。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担心惊扰宁雪卿，明诺昨天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她以为是狄菲去警局有消息了，赶忙掏出来看，是个来自申江的陌生号码。
　　明诺平常不会用私人机接陌生电话，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她生怕漏掉任何情报，便按下接通。
　　“你好？”
　　对面的声音暴躁如雷：“明诺！我知道这是你的号！宁雪卿遇到危险了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打不通她电话！”
　　明诺：“？”
　　明诺：“你谁？”
　　对面：“我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女人！我们是紧密相连的共同体！我们拥有世界上别人没有的灵魂感应——”
　　“……”
　　这么癫。
　　明诺知道是谁了。
　　明诺：“纪辞，你别跟我发疯，你有病，是小辈，我不跟你发火，但你不要到我面前来闹。”
　　纪辞：“你才有病！接下来我说的很重要，明诺你听好了。我被恶魔关在地下室了，就在我的头顶，恶魔和撒旦正在准备地狱的盛宴！”
　　“行了我没功夫听你瞎扯。”
　　“我听见了！我听见喝血浆的小鬼恭喜撒旦，说撒旦要去濠江的老巫婆那里倾听上帝的号角，那样撒旦就能变成加百列了！变回天使需要给老巫婆送一个大活人吃，要香香软软的omega，撒旦要把宁雪卿送给老巫婆了！”
　　明诺顿住，这个乱七八糟的神鬼剧情竟然能和昨天发生的事对上号？！
　　看来纪辞虽然有精神病，但她说的都是对现实的异化，她从小生活在蒙樽月和纪素馨身边，没准能从她嘴里套出些线索。
　　明诺急忙问她重点：“撒旦，你说的撒旦，她是不是会法术，让人产生幻觉？”
　　纪辞惊讶：“你怎么知道？！撒旦有恶魔果实，她的果实可厉害了，你不吃，只是闻一会，就能看见大树在马路上跳舞，垃圾桶在房顶吃人！”
　　“恶魔果实长什么样？撒旦都把它们放在哪里？”
　　“嘘，你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发现的秘密，你必须答应我马上去救宁雪卿我才能告诉你。”
　　明诺急得在花园里转圈：“我已经救到她了，你快告诉我。”
　　纪辞：“你不要骗我，你先拍个她的照片，我要看到她安全！”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现在很多坏人在找她，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不能拍照。”
　　“那好吧……我告诉你恶魔果实的秘密。恶魔和撒旦，她们把恶魔果实种在……”
　　和纪辞的通话结束，明诺立即把电话录音传给狄菲。
　　一个小时后，狄菲带了两个人过来：“明诺，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甘原重案组的李队和陈队。”
　　明诺和她们握手：“两位警官好。”
　　李队点头微笑：“你好明诺，说说你线索里提到的乌羽玉秘密种植地。二十年前甘原就发现了含有乌羽玉成分的禁品，近年来它们不断转移，蔓延到了全国各地。乌羽玉是一种带有毒素的植物，可以微量入药，但是没有药准持证严禁私自种植，我们必须把这些危险分子彻底清除。”
　　明诺握紧李队的手，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蒙樽月和纪素馨多年经营违.法.药.物的证据，终于有了。
　　这一次，一定要把两个畜牲送进去，为宁雪卿和宁芷萱报仇，为那些被违.禁.品伤害的无辜者雪恨！
　　明诺和客人在客厅交谈，季琅给她们送去茶水和果盘。
　　走回房间，季琅又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她靠着箜篌，拿起手机看，掀了掀眼皮。
　　老登：我知道你不肯听我说，也不相信我。
　　老登：但我必须为自己澄清，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老登：你要把我逼疯。
　　老登：心真的好痛。
　　季琅皱紧眉头把手机拿远，不假思索地点进右上角三个点。
　　——[红色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水晶湾别墅，季银祺看着对话框里的这行字石化。
　　“……”
　　季银祺面色苍白地捂住心脏，五官狰狞地扭曲。
　　良久，她从抽屉里抓了瓶救心丸。
　　*
　　镜港金融街，季氏大厦高耸矗立。
　　精英白领来来往往，不时有几个路过的笑着打招呼：“恭喜蒙总。”
　　“蒙总早，恭喜您。”
　　“蒙总！恭喜啊！听说总部高层有个空缺，要高升咯？”
　　蒙樽月一路微笑着回应，走进观景电梯，看着不断缩小的地面景观，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三十楼人力资源中心。
　　人事总监等候已久，笑着迎接：“恭喜蒙总，您这边请。”
　　蒙樽月穿着定制西装，彬彬有礼，笑容谦逊：“我在申江开会常说，总部人力的效率非常高，我们要向总部学习。”
　　人事总监：“都是公司制度规范。来，蒙总，会议室请坐。”
　　蒙樽月跨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人事总监并没有跟她进去，她疑惑地转头：“这间会议室，我来总部从来没见用过？”
　　人事总监没有回答，安静地关上门。
　　蒙樽月转身，四壁无窗，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冰冷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一个挺直的背影。
　　真皮转椅缓缓地转过来，灯光下的影子拉长。
　　蒙樽月站在原地咽了下喉咙，季银祺端坐在皮椅上，冷冽的眼眸下勾起红唇。


第93章 
　　不通风的密闭空间, 没有粉刷的毛坯。
　　简陋的灯泡打在头顶，蒙樽月眼神微动，低头笑道：“银祺总？”
　　季银祺仰首：“坐。”
　　蒙樽月看看空无一物的四周, 笑容局促。
　　季银祺：“哦。”抬一下手, 侧边的毛坯墙从里面打开一道门, 露出昏黄的光：“一点小礼物, 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银祺总。”
　　蒙樽月走过去, 一只脚跨进门，两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扣住她的下巴。
　　蒙樽月瞳孔紧缩，房间里围过来几个身形彪壮的alpha, 反扣住她的肩膀和手臂，一个戴口罩的白大褂推动注射器, 不等她反应，往她脖子根扎进去，推注液体。
　　“唔呃——银、银祺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蒙樽月挣扎不了半点，被几个alpha保镖按* 得死死的。
　　季银祺站在外面, 一个保镖递上来文件夹板, 季银祺签章一张任命书, 面向蒙樽月，笑容和煦：“恭喜。”
　　保镖把盖着鲜章的任命书拿到蒙樽月眼前, 蒙樽月双瞳颤动，黢黑的瞳仁里映出红头文件上的印刷体：
　　【任命[蒙樽月]为濠江公司市场部副总经理, 负责协理总经理工作任务。】
　　忽然，这些印刷字从纸面跳了出来，在蒙樽月的视野里旋转, 像蚂蚁一样拧做一团，密密麻麻地从她的四肢爬上皮肤, 往肉里钻。
　　蒙樽月身后的白大褂举起针管：“熟悉吗，这是从纪辞小姐卧室里搜出来的针剂。”
　　房间的角落竖立着一只双开门壁橱大小的金属黑箱，白大褂拉开箱门，保镖把任命书粘到箱门内侧，其余几人扣着蒙樽月，把她按进黑箱。
　　蒙樽月奋力昂起头：“银祺总！银祺总——季银祺！季银祺！！！”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房间外厚重的门板闭合，连季银祺的影子都看不见。
　　“放开我！放我出去！”
　　“我刚刚拿到了任命书！”
　　“我是总部的副总！你们这些狗奴才给我松手！”
　　眩晕一阵阵侵袭蒙樽月的大脑，她脚步踉跄，脚底踩到一片潮湿滑腻的长条，它们在活动。
　　蒙樽月嘭一声撞上金属板，看着一只白色的庞然大物举起巨大的爪子，慢慢关上黑箱。
　　箱中黑暗，一小段闪烁的灯带是唯一的光源，蒙樽月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板大口喘气，宛如被扼住咽喉般窒息。
　　“呼，呼……”
　　灯带照亮贴在箱门上的任命书，蒙樽月扑向它，双腿无力地跪倒，膝盖落进一滩湿滑里，那些粘腻的活物在她身边蠕动。
　　“啊……股权，我的股权……”
　　蒙樽月望着那枚鲜章，红了双眼，伸手疯狂地去抓，去挠，可她的视野已经被幻觉模糊，只能把指甲一次次撞上坚硬的金属，抓破，挠残，磨出鲜血。
　　随着时间流逝，黑箱中的灯带越来越暗，直至熄灭。
　　蒙樽月倒在黑暗的黏稠里，听着窸窸窣窣的撕咬声，她好像看见一群不可名状的魔鬼，在分食她的指甲，毛发，皮肤。
　　“钱……票……我的票……”
　　蒙樽月意识模糊，眼睛合上一会后，伸向任命书的那只手才缓缓落下。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蒙樽月好像看到了几十年前，她被撕碎踩到脚下的车票。
　　踩住碎片狠狠碾压的人用力踹她：小崽种，还想跑！我让你跑！让你跑！
　　接着，那人扬起鞭子，站在水泥管上对着一群瘦骨嶙峋的小孩吐唾沫：我看谁还想跑！恁死你！所有人给我听着！下个月要是收不了乌羽玉，都别想吃饭！
　　漏雨的破棚下面，蒙樽月抱着爆皮的胳膊打颤。
　　年长的孩子拿篾条抽她：去，把她的馒头给我拿过来！
　　然后把她变形的碗踢进羊粪堆。
　　一旁的孩子指着她狂笑：傻帽，居然真的跟我们买，就是张烂报纸剪的，她居然以为是出山的大巴车票！
　　大孩子：蠢货，她不识字啊！文盲！哈哈哈哈！
　　甘原黄沙莽莽，风一起，山鸣呼啸。
　　蒙樽月咬牙彻夜未眠，等到第二日早晨，抖落一身沙土，看着还在熟睡的几个小孩，憎恨地勾起嘴角。
　　她望了眼冉冉东升的旭日，弓腰钻进种满乌羽玉的沙田。
　　监工操起鞭子打在工棚上：起来干活！偷懒别想吃饭！
　　棚里没有动静，田里只有最瘦弱的那个小孩在安静地翻地。
　　监工翻开棚子，地上躺着的孩子全部神态痴癫，嘴里含着乌羽玉的碎块。
　　监工暴躁地叫住翻地的小孩：你过来！他们怎么回事！
　　蒙樽月低着头走近，沉默地指向最年长的孩子。
　　棚里躺着的只有大孩子没吃乌羽玉。
　　啪！监工的鞭子狠狠打在大孩子的身上：偷货的杂碎！我让你偷！让你偷！
　　毒辣的太阳高悬在黄沙的上空。
　　一茬茬乌羽玉生长，开花，结果，落子，生根，发芽，生长。
　　一批批小孩进棚，翻地，争抢，夺食。
　　……
　　一个晴天。
　　山下的小卖部老板递出两本破烂的老版课本：又来啦。山下镇里拿的，大城市捐来的哩。
　　少女把皮鞭别在腰后，给他几张纸币。
　　老板叼着旱烟：要这么多书，小文盲你看得懂吗？
　　少女抚平卷翘的书页，没空看他：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老板像看猴戏：哟，听听。
　　少女把一张开向县城的车票夹进课本：听？你听得懂吗。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少女跨上摩托，风沙吹乱她的长发。
　　终有一日，她要握住那金樽，摘得那高月。
　　*
　　海风轻拂细腻的黑沙滩。
　　几个衣着靓丽的年轻人带着宠物犬在海边玩飞盘。
　　明诺收回目光，吃掉餐盘里最后一块西多士。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这么早。”
　　明诺抬头：“季琅，早。”
　　“好丰盛啊。”季琅揪了片鸡蛋仔，喝牛奶，“嗯，那盘是给雪卿的吧？”
　　“嗯。蛋挞还烫，你帮我提醒她一下。”
　　“放心。”
　　季琅掰开一个酥皮叉烧包，嘴里含糊：“对了，你看新闻了吗？”
　　明诺刚刚做好早餐，还没来得及看手机：“怎么了？”
　　她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看，才发现错过了好几个电话，有狄菲的，有宁芷萱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第一头条推送：昨日，甘原查封国内最大有害植物种植基地，同时查获多地据点，相关部门正在紧密追查中。该组织为建国前的毒瘤残余，头目历经三代更叠，其在东部地区的主要组织犯蒙某，于前日发现在家中摄入过量违.禁.品陷入昏迷，现场还发现了大量蝾螈，疑似同为禁.品原料，系蒙某致幻后误触受伤……
　　明诺握紧手机，整个人因兴奋而战栗。
　　“好，太好了。”明诺转向季琅，“把这个给雪卿看，让她知道那个禽兽终于伏法了，她终于得到了反噬，得到了她该有的报应！”
　　季琅端起盛满早餐的托盘：“好。”
　　她觉得宁雪卿已经看到了。
　　季琅敲门，听到里面的小兔子灯叮了一声，打开门慢慢走进去。
　　“雪卿，明诺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这个蛋挞好香啊，刚出炉的，里面还有点烫，你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哦。”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阳台的门半开着，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屋，暖白色纱帘轻轻飘动。
　　宁雪卿恬静地站在阳台门前，清澈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眼睫毛纤长卷翘，沐浴在阳光里泛出微微金色。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季琅拿起纸巾和蛋挞过去：“雪卿，吃早饭啦。”
　　“为什么非得是我有这样恶心的妈咪呢？”
　　季琅停住，安静地看着她。
　　宁雪卿抹掉那滴泪：“我觉得最恶心的是，我那么恨的一个人，我的身体里都是她的基因，她的基因组成了我的每一个部分。我感到自己也很恶心。”
　　“我很讨厌自己。”
　　宁雪卿抬起双手捂住脸颊，让全身照进太阳，仿佛想用阳光祛除心中的污秽。
　　季琅：“檬檬有你的基因，你会因此讨厌檬檬吗？”
　　宁雪卿放下手，斩钉截铁：“不！檬檬是檬檬，她是独一无二的。”
　　季琅：“所以，宁雪卿，你也是你。生物学决定了你从哪里出生，但是活出怎样的人生取决于你的实践。你的妈妈，你的女儿，都爱你。”
　　“还有明诺。”
　　“她在等你。”
　　季琅望向花园的阳光。她想，如果有可能见一面亲生母亲，她也许也会像宁雪卿一样难过。为什么要把她生出来呢？不如在那场意外里一起掩埋吧。
　　但她活下来了。
　　往后的每一缕阳光，每一朵鲜花，每一个美好的瞬间，都是她扬起笑脸期待明天的动力。
　　宁雪卿拿起蛋挞，掰开，金黄的酥皮掉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内馅温热绵软，入口即化，醇郁的奶香伴着一丝柠檬皮的清香充盈口腔。
　　她看着手里的甜点，眸光流转：“明诺她……吃过了吗？”
　　季琅：“吃过了。她担心你害怕她，不敢进来看你。”
　　宁雪卿抿了抿唇，把剩下的蛋挞吃掉，忽然问季琅：“你有种花的工具吗？”
　　在卧房闷了几天，宁雪卿走出屋子，在花园里挖泥土。
　　宁雪卿出去了，明诺就把自己关在客厅里，只敢远远地看着她。
　　不管怎样，宁雪卿愿意出房间就是好事，出去活动活动对身体和神经恢复都有好处。
　　明诺望着宁雪卿，看她在花园里忙忙碌碌。
　　宁雪卿直起身，把小铲子放到一边，拍拍手往客厅走来。
　　啊啊啊，来了来了。明诺赶忙从沙发站起来往楼上躲，可别吓到雪卿了。
　　宁雪卿走进客厅：“明诺。”
　　一只脚踩上台阶的明诺打了个激灵，慢吞吞地回身。


第94章 
　　明诺温柔地回应：“雪卿, 感觉好一点了吗？”
　　宁雪卿没有直接回答，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启唇：“明诺, 你帮我做一只小猫吧, 翻糖, 巧克力, 面点的都可以。”
　　明诺：“甜点小猫？”
　　宁雪卿找了一张网上的图片：“大概这种花色。”
　　明诺点开图片, 放在手机支架上：“好，要几个呢？”
　　宁雪卿：“一个就好。”
　　明诺进厨房找材料：“你稍等会，我做好了叫你。”
　　宁雪卿合起手, 就近坐到厨房的吧台凳，看着明诺熬糖浆,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甜甜的香气。
　　翻糖的造型做出来很漂亮，但是不太好吃，明诺就用巧克力打了个底，在外面淋糖。
　　塑形, 冷却, 雕琢, 两三个小时后，明诺用小盒子装好甜点小猫, 拍了张照片做纪念。
　　“雪卿，好了, 你看看可以吗？”
　　宁雪卿走到料理台前，隔着透明的盒子摸一摸小猫的额头，眉宇间终于露出一丝舒心：“嗯, 很可爱。”
　　她捧起盒子，穿过客厅走去花园, 明诺好奇地跟过去看。
　　宁雪卿要这只甜点小猫不用来吃，打开盒子把它拿出来，双手捧着放进先前挖的小泥坑，抚摸它的额头和后背，小声和它说了几句话，然后弯弯嘴角，那小铲子铲土，一点一点把它埋进土里。
　　宁雪卿捡了很多花园里的落花，铺在埋葬小糖猫的小土包上，双手合十，静默地祈祷。
　　明诺单手扶在客厅的落地窗，她看完宁雪卿埋糖猫，立即想到了宁雪卿和她讲过的童年。
　　蒙樽月为了威胁年幼的宁雪卿，当着她的面烹了一只猫。
　　宁雪卿说，她当时很害怕，不明白妈咪为什么要伤害生命，不敢告诉妈妈，她很愧疚。
　　但明诺知道，这些不是最让宁雪卿难受的。
　　这些年来，这件事最让宁雪卿最痛苦的是，在弱小的时候无法保护她喜欢的小生命。
　　她没能救下它。
　　也没能救下自己的童年和幸福的家。
　　有多少孩子在最弱小的年纪，遭遇了无法保护最爱的痛苦呢？
　　该是多么的无力，无助。
　　明诺把脸贴在玻璃上，深深地叹息。
　　她小时候也看出了妈妈妈咪的辛酸，也想挣很多钱治疗妈妈的病，但她做不到。
　　等她能做到了，一切都晚了。
　　明诺隔着玻璃轻轻描绘宁雪卿的身影，还好现在她有能力，一定会竭尽所能守护好雪卿和檬檬。
　　碧海壮阔，白云一望无际，海风摇动树影，宁雪卿告别多年前没能拯救的小猫，也告别她那段晦暗的记忆。
　　*
　　饭后煮茶。
　　明诺滑动手机。
　　“在看什么？”季琅握着xbox手柄坐到地毯的坐垫上。
　　明诺的注意力在手机里：“猫。”
　　季琅打开电视选游戏：“打算养只猫啊。”
　　明诺：“没确定，先看看。”
　　“我比较喜欢狗，你要是买狗，我还能给你推荐，猫就不懂了。”
　　“你养过宠物吗？”
　　“养过啊，我读书的时候养过一只棉花面纱犬，后来生病没了。我还养过鹦鹉，兔子，海星。”
　　季琅打过一关，回头看她：“怎么突然想养猫？”
　　明诺放下手机，认真：“我记得欧洲有那种抚慰宠物，就是辅助心理医生疗愈的。”
　　“对，抚慰犬一类的，猫也可以吧，软乎乎的一团抱着很治愈。你想给雪卿？”
　　“她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猫，她很喜欢。”
　　季琅：“那好呀，试试。不过我建议你不要买和她以前小猫一样的，免得触景生情。”
　　明诺记下了：“谢谢提醒。”
　　明诺选了几家猫舍，具体的需要详谈。
　　在买之前还要看宁雪卿的恢复状态，如果居家休息一段时间，就回申江买猫；如果恢复得好能跟上节目拍摄，就等《奇旅》结束后再买。
　　过道那头的卧房门打开，宁雪卿走到客厅招手：“明诺。”
　　明诺急忙转头：“嗯嗯，在呢。”
　　宁雪卿这两天能在别墅里正常活动了，偶尔还会到外面转转，也能跟明诺待在一个房间说说话，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越是这种紧要阶段越要小心谨慎，明诺非常仔细地照顾宁雪卿的情绪，对她的表情和语气都要尽可能热情，温柔，但又不能太亲昵，以免惹她不舒服。
　　宁雪卿又招招手：“来。”
　　明诺连忙走过去：“来啦。你饿不饿，我做点酸奶碗？”
　　宁雪卿摇头，指了下卧房示意她进去，跟季琅说了声：“季琅，我们跟檬檬打个电话。”
　　季琅回头笑一笑，摆摆手。
　　卧房的梳妆台上架着宁雪卿的手机，屏幕显示正在视频通话中。
　　明诺刚进屋，手机里的檬檬兴奋地蹦跶：“诺诺妈咪！看我！我在这里！妈妈的手机里面！”
　　“檬檬！”明诺惊喜地看向她，俯身贴近梳妆台，“你在家里和姥姥一块吗？”
　　“嗯！诺诺妈咪，妈妈的工作办完了吗？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还有两天就要拍节目了！”
　　明诺当即意识到宁雪卿对檬檬说的是来濠江出差，顺着说：“快啦，还差一点点。”
　　檬檬：“你们要快！快！快哦！上一次翠屏你迟到了，这次旅行不能迟到，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明诺不确定宁雪卿的打算，话不敢说满，便道：“知道啦，我们待会问问妈妈。”
　　宁雪卿正巧过来，给明诺拿了把椅子，坐到梳妆凳：“知道啦，明天我们就回来咯。”
　　明诺惊讶地看向她，宁雪卿微微抿唇，对她点了下头。
　　“噢耶！”手机里发出檬檬激动的欢呼，她在视频里高举双手转圈圈，“妈妈和诺诺妈咪要回来啦！”
　　檬檬蹿到镜头前面，粉嘟嘟的脸蛋往镜头上蹭：“妈妈，濠江的凤凰卷好好吃哦！”
　　宁雪卿：“好好吃，给你买啦。”
　　“杏仁饼好好吃哦！”
　　“买啦。”
　　“牛轧糖也超好吃！”
　　宁雪卿笑容宠溺：“都买啦，给你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玩具和新裙子。”
　　檬檬跳起来：“哇！妈妈你好爱我哦！我也爱你哟！”
　　视频里的画面突然天旋地转，宁雪卿和明诺看得迷糊，视频画面翻转，檬檬把镜头对准自己，笑得像只小花猫：“咯咯咯！我太高兴啦！”
　　原来刚才是手机被檬檬拿去转圈圈了。
　　明诺自责自己这几天没给檬檬买礼物，听见宁雪卿跟檬檬说：“很多礼物是诺诺妈咪给你的哦。”
　　明诺眨巴眼，感激地看向身旁之人。
　　她的爱人经受了身心的双重伤害，还没能完全恢复，甚至不能自然和她亲密接触，但宁雪卿的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她，为她着想，为她筹划。
　　檬檬贴上手机，对着镜头吧唧亲了一大口：“诺诺妈咪我也爱你呐！”
　　明诺的双眼不自觉地涌上热意，酸酸的，她用双手比成心心，眉眼弯弯：“我也爱檬檬宝贝。”
　　“诺诺妈咪，我和姥姥中午吃了炖大鹅，是燕子奶奶给我们做的。”
　　“嗯呢，炖大鹅好吃吗？”
　　“好吃！燕子奶奶还陪我做枣泥馒头呢。前天有奇怪的人来敲门，燕子奶奶拿姥姥的高尔夫球杆把他们赶跑了，她要赔给姥姥一根，你告诉她不用啦。诺诺妈咪，燕子奶奶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呀……”
　　“我要穿妈妈给我买的新裙子去旅行！”
　　“诺诺妈咪，这次你回来能住在我家里吗？”
　　“妈妈，你和诺诺妈咪明天几点到呀，我去机场接你们！”
　　……
　　小孩子精力十足地聊了一个多小时，依依不舍地被姥姥抱去午睡。
　　宁雪卿和宁芷萱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屋里安静了两分钟，明诺轻声问：“雪卿，明天回申江吗？”
　　宁雪卿调出助理发的机票截图：“嗯，这里。”
　　明诺扫了一眼，眼神关切：“要不要多休息两天，我跟节目组请假。”
　　宁雪卿：“没关系，我不是小孩子，是檬檬的妈妈了。”
　　言下之意，她是而立之年的成年人，是一位小朋友的母亲，她可以一时软弱，但不能一直沉浸在软弱，她要振作。
　　“好，我跟季琅说一声，然后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们来得很急，主要要带的就是给檬檬的礼物。
　　明诺看看时间，转身找墙角的迷你冰箱，里面存放着针剂：“雪卿，今天该上药了。”
　　宁雪卿坐在床边，低头摸了摸脖子。
　　她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裙，挽着一半长发，几绺发丝散在白皙的皮肤，修长莹润的指甲搭在透明的隔离贴上。
　　“你看几点合适，我叫季琅联系医生。”
　　宁雪卿声音软软的：“疼。”
　　明诺想了想，是腺体注射疼吧。
　　镇定针剂和安抚针剂确实不好受，敏.感体质会觉得格外疼痛，不同的人还可能有不同的副作用。
　　正因如此，医生才建议腺体疾病患者尽量使用天然的信息素做镇定和安抚。
　　小冰箱里还备的有止痛药和调节神经功能的药片，明诺说：“那先吃药好不好，总不能不治疗呀，早治早好嘛。”
　　她接好温水，配好药片：“先吃止痛药会好一点，不害怕哦。”
　　“可是，我不是有alpha吗。”
　　明诺抬眼，宁雪卿抱着枕头，眼神纯真。


第95章 
　　短短的几秒时间, 明诺揣摩了很多次宁雪卿的意思。
　　Alpha啊。
　　的确直接利用alph息素就不用遭针剂的痛了，而且安抚效果会更好，但是宁雪卿现在的状态, 确定能用她吗？
　　宁雪卿抱着枕头望她, 明诺想了想, 坐到她身边, 轻声说：“是呀。雪卿, 我要怎么做才好？”
　　宁雪卿看手机：“你还有……”扬起屏幕给她看：“两天？”
　　明诺看到屏幕的内容，是生理期周期记录，宁雪卿不仅记了自己的, 还记了她的。
　　“还有挺久的。”
　　“诶？可是在布里斯班的时候我们不是同期吗？”
　　宁雪卿往上翻记录。
　　就是明诺澳洲演唱会，她们相遇的那个夜晚。
　　明诺不好意思地支吾：“那次不是。是对你。”
　　宁雪卿顿时明白了, 低头靠在枕头上：“原来是这样，我本来想着你易感期快到了。”
　　明诺摇摇头。
　　这两个月经历了很多事，不只宁雪卿信息素紊乱，明诺的周期也不准了。
　　“没关系, 就这样吧。”宁雪卿把枕头放下去, 一只手伸向明诺, 拨开她披在肩膀的头发。
　　明诺坐着不动，由着宁雪卿慢慢靠近, 然后用下巴搭在她的肩头。
　　明诺垂眼看看她，宁雪卿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趴在她身边, 鼻尖靠着她的颈侧，缓慢地一呼一吸，温热的气息扑洒耳后敏.感的皮肤。
　　宁雪卿耸耸鼻子, 合上眼睛：“不是易感期，味道有点淡。”
　　明诺想办法：“我按一下吧。”
　　说着, 她抬手去摸宁雪卿闻的脖子根。
　　宁雪卿扯着她的袖子把手拉下来，双手轻轻拥住她，偏头靠在她身上：“不用。让我这样多闻一会。”
　　一切自然以宁雪卿的意愿为前提，明诺觉得自己像宁雪卿刚才抱的那个枕头就好，安安静静，乖乖地让她抱抱。
　　午后的阳光静谧温暖，宁雪卿窝在明诺怀里很快睡着了。
　　明诺小声唤她的名字，宁雪卿没有回应，明诺动作很轻地抱着她躺平，给她盖好被子。
　　能休息好，说明宁雪卿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在好转，针剂毕竟有副作用，能不用就不用了，但是等她醒了还得哄她把调养神经的药吃了。
　　机票，行李，都准备好了，回去申江，照常参加节目录制。
　　在濠江住了几天很打扰季琅，虽然她不要谢礼，但明诺过意不去，宁雪卿也想送点谢礼聊表心意，临走前做了一顿大餐答谢，对于她来说，心意和手艺更能体现情谊。
　　说是第二天的航班，其实是个夜航，当晚凌晨就出发了。
　　第二早天没亮就到家，给檬檬一个惊喜，小朋友刚起床，梦还没醒透，就看到妈妈和诺诺妈咪带着凤凰卷和杏仁饼给她做早餐，兴奋地抱着她们尖叫。
　　大人小孩围在一桌吃早餐，檬檬分小馄饨：“妈妈一个我一个，姥姥一个我一个，诺诺妈咪一个我一个。”
　　宁雪卿：“燕子奶奶呢？”
　　檬檬像个小医生：“燕子奶奶的医嘱单上说，她不能吃我们吃的，要吃特制的食物。”
　　宁雪卿配合地点头：“这样呀，那你做的对，我们要听医生的。”
　　明燕坐在最边上，笑一笑，手里剥着核桃衣，桌上已经装了一小碗白白嫩嫩的鲜核桃仁。
　　饭后明诺检查明燕的嘴巴。
　　她们在一楼的洗手间里，关着门。
　　明诺低声问她：“妈，事情都处理完了，明天我们进组了，你还是去住院吧。”
　　明诺赶去濠江那天，明燕听说闺女的女友出事了，担心准亲家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没顾得上医生劝她住院，从医院赶去宁家。
　　宁芷萱心里着急，想象到危险的情况就忍不住掉眼泪，家里还有檬檬需要照看，宁芷萱一时间六神无主。
　　明燕帮着宁芷萱，配合家里的阿姨带孩子，后来宁芷萱把不能说话的她当根木桩子诉苦，明燕才知道宁家和蒙樽月的仇恨。
　　明燕寻思，这事就和清梦香那事对上号了，难怪那群人就盯上她了，可不就是蒙樽月她们安排的。
　　那可不是善茬，掳了宁雪卿，能放过宁芷萱？
　　明燕当即多长出一千二百个心眼，又是联系物业加强安保，又是装监控警报器，时时陪在檬檬身边，过了几天，还真让24小时的保安员逮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歹徒。
　　现在坏人都绳之以法了，可以歇歇了。
　　明燕考虑再三，做手语：你们都走了，家里冷清，我多陪她两天，再住院。
　　明诺反应了一会才明白明燕说的是宁芷萱。
　　明燕：短时间经历这么多，她没个人说话。我20号去医院。
　　明诺惊奇：“宁阿姨？她愿意跟你聊天吗？”
　　明燕耷拉下脸，表情有点无语，瞪了会女儿才比手语：她不愿意我立马就走。
　　明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妈，我知道你是好意，我是怕打扰人家。”
　　明燕：我会先问主人家的。
　　她开门出去，明诺松了口气，难得啊，她的妈咪已经会征求别人的意见了。
　　应檬檬的强烈要求，进组之前明诺就在宁家住下了。
　　入夜，宁芷萱笑着跟明诺说：“抱歉啊明诺，家里打扫出来的卧房不多，之前你住的客房你妈咪在住，今晚你和雪卿一个屋怎么样？”
　　明诺表情犹豫。
　　宁芷萱：“你看，你和卿卿算是正式在一起了，你妈咪和我都同意，你们在节目里也在一个屋休息过，卿卿呢身体还没恢复也需要你……你就？”
　　明诺连忙道：“宁阿姨，只要雪卿好我都没问题，这个先问问她，我可以自己打扫房间，打地铺睡沙发都行。”
　　宁芷萱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她拍拍明诺的手臂，转过头叫宁雪卿：“卿卿，你来。”
　　宁雪卿正在茶几边陪檬檬玩奶油胶，抬头：“什么事儿，妈你说呗。”
　　宁芷萱朝旁边的明诺看一眼，示意宁雪卿过来。
　　宁雪卿看懂她的动作，给檬檬拿了个蛋糕胚模具，走过来：“怎么了？”
　　宁芷萱：“家里客房不够了，我问明诺愿不愿意和你一个屋，她说先问你。”
　　宁雪卿停顿片刻，说：“明诺睡我房间吧，我陪檬檬睡。”
　　明诺：“好。”
　　宁芷萱蹙眉，从背后拧了一下宁雪卿的后腰，宁雪卿平淡地走开，继续陪女儿玩过家家。
　　宁雪卿的反应明诺不意外，换谁遇到那种恶心事都需要时间和精力消化，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亲人和爱人的理解包容。
　　如果在爱人面前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那这个恋爱谈来做什么。
　　明诺只想给宁雪卿她想要的。
　　从来都是。
　　铁打的惯例，明诺和宁雪卿先一起哄檬檬入睡，明诺讲故事书，宁雪卿轻柔拍抚檬檬，很快檬檬就睡着了。
　　宁雪卿用手背探孩子的脸颊，有点干燥，她拿了点润肤露给檬檬抹匀。
　　明诺放好一杯水在床头，小声说：“我回房间了，晚安。”
　　宁雪卿微微一笑，跟她摇摇手：“晚安。”
　　大家都睡下了。
　　明诺躺在宁雪卿的床上出神，她想了一会今后该怎么跟宁雪卿相处，没几分钟就头疼。
　　这段时间太累了。
　　算了，想太多没用，以前那么多年都过了，雪卿就在身边，好好照顾她和檬檬。
　　宁雪卿的床软软的，墙上挂着宁芷萱的画，还有宁雪卿和檬檬的照片。
　　明诺侧身刷手机，《奇旅》作为现下最热门的综艺，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点。
　　全网都在热议#明诺宁雪卿星回节绣带求婚#。
　　【要我说，真结婚吧，宁雪卿拿到绣带那一刻的眼神幸福得要死。】
　　【综艺还不知道吗，都是剧本。】
　　【我合理怀疑明诺是明知故送，她参加这个就是为了追宁雪卿。我不为我的发言负责。】
　　【啊？楼上认真的吗？明诺愿意当后妈啊？】
　　【u1s1，如果没有不知道和谁有的孩子，明诺和宁雪卿真的很配。】
　　【+11111】
　　明诺点开网友制作的她和宁雪卿的剪辑视频，配乐和分镜都很唯美，就是没有檬檬的镜头。
　　明诺给视频点了个赞，评论说：视频做得好漂亮，要是把檬檬宝贝加进去就更好了。
　　做视频的是个大v站姐，狂喜地回复：好的！！！我马上做一个檬宝版本！啊啊啊啊啊阿诺老师翻我牌子了！！！！！
　　至于后面这个站姐的新视频有多火爆，明诺就没关注了，她到宁雪卿的微博遛了一圈，宁雪卿的最后一条博文是七天前录完第五期发的：【翠屏好美，推荐大家去玩！尤其推荐跟喜欢的人去哦！还没有告白的人大胆地去这里！泡温泉甜甜甜甜甜！[柠檬开心]】
　　明诺看着那句“甜甜甜甜甜”，眼圈不禁发酸。
　　雪卿是多么温柔，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啊。
　　她和她都好好的。
　　明诺缩进被子，抹抹湿润的眼角，吸了一下鼻子。
　　床脚边照进一束微弱的光线。
　　明诺听见细微的脚步声，转过身，温暖的柔软轻轻地触碰她的眼尾。
　　“诺诺。”宁雪卿俯身吻掉她的泪水，臂弯拢过她的长发，把她搂进怀里。
　　明诺张大眼眸，睫毛颤动。
　　像是洪水泄了堤，强撑了许多天的坚强全线崩塌，明诺忍住哭声贴进宁雪卿的胸口，听她心跳的声音。


第96章 
　　宁雪卿收拢手臂抱紧明诺, 温柔的嗓音通过胸腔的嗡鸣传进明诺的耳朵：“辛苦你了，谢谢你诺诺。”
　　明诺在她怀里摇头，原本强忍的眼泪像被宁雪卿的话语剪断了线, 劈里啪啦的往下掉。
　　宁雪卿轻柔抚摸她的长发和后背, 明诺双手反抱住她的后腰, 在臂弯圈住她的刹那, 宁雪卿微微战栗, 犹豫片刻，蹙着眉压下恐惧带来的应激反应，继续轻轻拍抚明诺。
　　这很奇怪, 明明心里爱着这个人，躯体却又本能地逃避。
　　宁雪卿找不到合适的形容来描述这种怪异的感觉,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寒冷的雪天里想要接近火堆取暖，结果一只手伸进了火焰，烫得皮开肉绽的疼。
　　她一直在跟医生沟通这种异感, 医生告诉她, 这是心理焦虑的躯体化反应, 药物和脱敏治疗双管齐下，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疗愈。
　　想要尽早康复, 病人必须积极配合治疗，尤其是在脱敏接触中要尽量忍耐轻度的不适, 否则得不到疗效，长期的拒绝和冷漠还会对爱人造* 成心理伤害。
　　宁雪卿不愿去回想在濠江的那几日，她是怎样对待明诺的。
　　她怕太冷漠伤害到明诺, 更怕太勉强的亲昵引起强烈应激，对明诺造成更大的伤害, 所以晚上没答应跟明诺一个屋，而是说陪檬檬。
　　把檬檬哄睡后，宁雪卿睡不着，在床上躺了一会，起身坐到沙发上看手机。
　　看看和明诺，檬檬一起拍的照片，看看吃饭时录的视频，然后上网刷刷《奇旅》的话题。
　　微博上有很多人艾特她同一条热点，宁雪卿以为又是乔憬炒作的水军，不想搭理，紧接着她的主页就刷到推送，是明诺推荐的一个视频，里面是她和明诺cp向的唯美剪辑。
　　画面很美，剪辑很巧妙，转场和分镜明显花了很多心思，音乐和特效都非常好。
　　可是宁雪卿看得眉头微蹙，心里空空的不太舒服。
　　这个粉丝，这个视频制作人，把檬檬排斥在外了。
　　是了，网上有很多支持她和明诺的cp粉，但这份支持之中不包含檬檬，甚至有很多明诺的唯粉排斥檬檬，在节目弹幕和超话里到处留言：明诺你快清醒！谈恋爱可以，不要傻傻给人当后妈！
　　宁雪卿胸口发闷，点掉剪辑视频右上角的叉，突然看到下方提示：您的好友评论过。
　　宁雪卿拇指上滑，调出下面的评论，第一条就是明诺的。
　　【视频做得好漂亮，要是把檬檬宝贝加进去就更好了。】
　　宁雪卿倏然张大眼瞳，深色的眸子里映出评论下惊人的点赞数和回复。
　　【9494我们檬宝呢！】
　　【诺诺卿卿檬檬才是一家人呀，檬檬小家超有爱^3^】
　　【呜呜呜老天奶赐我一个愿望实现吧，我愿意用我渣前任的十年寿命换檬檬的临时小家是真的！】
　　【我是视频博主，我已经发布檬檬小家版本的新视频！超可爱超温馨！家人们快看！！！】
　　那些艾特宁雪卿的消息都来自这里。
　　明诺的评论下，是檬檬小家的粉丝聚集地。
　　看到檬檬粉丝们盖起的高楼，宁雪卿才知道，原来支持她们一家子的人比排斥她和檬檬的人多得多得多，以前这些网友比较低调，可能是因为害怕乱凑家庭惹“蒸煮”不高兴，但是有了明诺的表态，她们顿时得到了许可，迅速经营自己喜爱的话题，殷勤耕耘。
　　宁雪卿感到胸口热热的，眼眸湿润地点进新建的#檬檬小家#话题，里面满满的温情内容让宁雪卿全身充满温暖的力量。
　　她明白，这股力量的源头来自明诺无微不至的关爱。
　　也是这份温暖，让她有一瞬间把焦虑和恐惧抛诸脑后，来到明诺的房间，把她抱进怀中。
　　明诺松开环抱宁雪卿的手，抹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雪卿，你还好吗？”
　　宁雪卿低头，轻轻拨开她抹眼睛的手：“别揉，容易发炎。我很好，怎么了？”
　　明诺贴在她肚子边嘟哝：“我刚才感到你发抖了。”
　　宁雪卿噤声，手悬在半空缓了缓才落到她的头发：“刚刚是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是很快就好了。我需要脱敏呀，你会鼓励我的对不对？”
　　明诺点头，可是从她腰间拿开的双手不知道如何安放，别扭地举着，宁雪卿帮她放下来，握住她的手说：“没关系，我比之前好多了。”
　　明诺不放心：“真的吗？”
　　“当然啦，我的感觉我知道呀。”
　　“太好了。”明诺安心地舒气，忽然想起什么，又可怜巴巴地问，“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陪檬檬了？”
　　“嗯……”宁雪卿假装思考。
　　明诺在她怀里仰着头看她，二十八岁的眼里流露出零点八岁的弱小和渴望。
　　宁雪卿低眸，用食指点了一下明诺的鼻尖，明诺弯起眼睛，往后缩了下脖子。
　　两人的呼吸洒在对方身上，鼻子里哼出低低的笑声。
　　宁雪卿隔着软被搂着明诺仰起的后颈：“檬檬今年五岁了，她一个人睡觉不会哭鼻子。”
　　明诺学娃娃音：“我跟我女朋友在一起半个月了，我一个人睡觉——”
　　啾。
　　宁雪卿亲吻她的额头。
　　明诺像颗被剥开花生，呆呆地愣在被子卷里。
　　宁雪卿笑着撩她光滑的下巴，跟她说悄悄话：“我的大宝贝叫诺诺，已经半个月了，她一个宝睡觉会哭鼻子。”
　　明诺：“不是的。”急于证明自己的坚强：“没有哭鼻子。”
　　她是心疼她。
　　宁雪卿惋惜：“没有哭鼻子呀……我以为这里有个宝哭鼻子，没有的话就不用整夜陪咯。”
　　明诺立马缠上她：“其实，有一个。”
　　“是谁呀？在哪里？”
　　明诺昂头，羞赧地别开眼睛。二十多年没在妈妈那撒过的娇，在女朋友这全撒了。
　　夏夜宁静，蛐蛐的鸣叫穿过夜来香长廊。
　　明诺恬然地依偎在宁雪卿的怀抱，卸下所有沉重，酣然入眠。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跑过，摔过，哭过，闹过，最后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睁眼，太阳正亮，柔软的手抚摸头顶，闻到干净的肥皂香。
　　耳畔传来花瓣一样柔美的声音。
　　诺诺，抱抱。
　　*
　　《宝贝的奇妙之旅》第六期开始拍摄。
　　贴着节目组logo的车到宁家接嘉宾。
　　行李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吃过早饭，清点东西，出发。
　　工作人员上前递耳麦，惊讶：“哇，阿诺老师你们是亲子装啊！”
　　因为明诺和宁雪卿是临时搭档，所以往期都是穿同风格的衣服，没有穿真正的亲子装。
　　这一期从出发开始，她们两大一小穿上了统一的亲子装。
　　明诺看看自己身上的图案，一朵红色蔷薇和两颗柠檬，咧开嘴笑：“对。”
　　摄像师给她们的衣服拍特写。
　　明诺指着图形挨着介绍：“这朵蔷薇是我，大的柠檬是雪卿老师。”
　　檬檬举手：“小柠檬是我！这个衣服上的画是我画的哦！”
　　工作人员立马蹲下身，把话筒给檬檬：“小柠檬画的真好，这套亲子装是你设计的。”
　　檬檬骄傲地叉腰：“没错！诺诺妈咪的是红衣服，妈妈的是柠檬黄，我的柠檬青青~”
　　“为什么你和妈妈的衣服颜色不一样呢？”
　　“因为柠檬小时候是青的，长大了才会金灿灿呀！”
　　“哦~原来是这样！”
　　工作人员很给力地捧场，现场的大人都笑了。
　　工作人员注意到衣服上还有其他的小装饰，问：“檬檬，你跟阿姨讲讲，衣领两个小角的小草和小鸟是什么呀？”
　　檬檬托起一边领角：“这个是萱草，代表的是我的姥姥。”
　　托起另一边衣角：“这个是燕子哦，代表的是燕子奶奶。”
　　檬檬张开双手，画一个大大的圆：“妈妈，诺诺妈咪，姥姥，燕子奶奶，我们一起吃饭，看汪汪队，妈妈说我们在一个家。”
　　“我把我家穿在身上！”
　　工作人员微怔，拿起话筒：“檬檬，你说的燕子奶奶是谁？”
　　檬檬：“燕子奶奶是——”
　　宁雪卿牵着檬檬的手摇一摇，檬檬顿住，奶声奶气地说：“燕子奶奶就是燕子奶奶。”
　　工作人员会意，没有继续追问：“檬檬真可爱。”
　　从迎接嘉宾开始录制的内容都可能剪辑播出，目前她们的关系还没公开，宁雪卿不想透露太多家人的有关信息。而且明燕舌头受伤的事不便让大众知晓。
　　宁雪卿只是想保护明燕的隐私，不是想遮掩她和明诺的感情，穿亲子装的想法就是她提议的。
　　她有她的私心。
　　这是《奇旅》的最后一起旅行，宁雪卿想趁这最后的一段时光，借节目传递给观众一个讯息。
　　也是给明诺的一个讯息。
　　车上，工作人员问檬檬：“猜猜我们旅行的最后一站要去哪里？”
　　檬檬哼唧：“我不猜，到了我就知道啦。”
　　工作人员：“哈哈哈，檬檬越来越小机灵。”
　　檬檬坐在后座，趴在车窗，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掠。
　　“檬檬的眼窝蛮深哦，长大以后五官一定很立体。”工作人员感叹。
　　她坐在檬檬的后面，观察的角度正好看到檬檬的侧颜。
　　檬檬的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肉嘟嘟的，明亮的大眼睛能看出和宁雪卿一样的桃花眼轮廓。
　　宁雪卿拂开女儿被风吹乱的刘海：“檬檬什么样都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工作人员：“肯定会超级漂亮啦，阿诺老师就是眼窝深邃的大美女。”
　　明诺回头。
　　嗯？


第97章 
　　中排车座, 檬檬转头抱住宁雪卿：“我像妈妈！”
　　宁雪卿揉揉女儿的脸蛋：“你是我生的，当然像我啦。”
　　檬檬在她怀里扭来扭曲：“嘿嘿。”
　　明诺看着她们玩闹，目光定在檬檬的面庞。
　　孩子年纪小, 五官没长开, 但能清晰地看出像宁雪卿
　　工作人员刚才说檬檬眼窝偏深这点, 明诺之前也看出来了, 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深眼窝不算少见的特征。
　　按照檬檬的年龄推算, 跟拍《竹海听涛》的时间对的上，但是明诺那时候没分化，完全不具备任何生育能力, 不能传递信息素也不能受孕，连有一定几率孕育的beta都不能比。
　　尽管如此, 被人说和檬檬有相似点，明诺心里挺高兴。
　　说明她们有缘。
　　飞机前往国内最南端的儋耳，着陆后转乘动车到海湾，乘坐渡船前往《奇旅》的最终站——爱欣岛。
　　渡船停靠码头, 船漂在水面, 踩在船上摇摇晃晃。
　　明诺先上岸, 把檬檬抱上去，再回身牵宁雪卿的手。
　　爱欣岛的码头很小, 放眼望去是比人高的草地，白色木栅栏, 再远一点便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嘀嘀！
　　明诺抬头，白栅栏门外一条晴空照耀的大马路，星彩戴着头盔骑在电瓶车上, 兴奋地冲她们挥手。
　　“哎！师姐！”
　　明诺咧开嘴，走过去：“星彩？你怎么在这, Nora和杜教授呢？”
　　“她们先走了。”星彩指向旁边的车棚，“交通工具，选一辆。”
　　棚子里整齐停着两排电瓶车，有大有小，可以坐两人或者三人，旁边的架子上还挂了很多头盔，有大人的有小孩的。
　　明诺：“这是要我们自己骑车去集合？”
　　星彩又指向车棚中间的宣传栏，上面贴着任务海报：“对，你看那。”
　　明诺仔细阅读海报里的内容：“导游越来越消极怠工了啊，提出批评。”
　　宁雪卿牵着檬檬过来，面露难色：“我不会骑电瓶。”
　　星彩：“没关系，师姐骑个大的，檬檬坐前面，你坐后面。”
　　宁雪卿：“三个人一辆电瓶车会不会不安全？要不然檬檬跟着明诺，我坐你这辆。”
　　星彩笑道：“也不是不行。”
　　然后她突然注意到明诺的眼神，急忙改口：“宁老师，我车技不太好，你还是跟师姐安全。”
　　宁雪卿：“这样啊，不好意思差点麻烦你。”
　　星彩：“哎呀宁老师，不客气哒~我老婆她们在前面等我，我先行一步！待会见！”
　　明诺在架子旁选好两个头盔：“雪卿，这个给檬檬可以吗？”
　　宁雪卿接过白色的猫耳头盔：“好可爱。”叫檬檬过来：“喜欢诺诺妈咪选的这个吗？”
　　檬檬双手抱住它：“嗯嗯，妈妈给我戴。”
　　宁雪卿弯腰教她系扣带：“妈妈教你，这个我们要自己学会哦。”
　　明诺拿起另一个大头盔，摸摸内侧的柔软度，给宁雪卿戴上，帮她系扣带。
　　檬檬看见了，叉腰：“妈妈叫我学，自己让诺诺妈咪帮忙戴，哼！”
　　宁雪卿看明诺一眼，笑出声：“诺诺妈咪要给我戴嘛，是她主动的。”
　　檬檬把小头盔摘下来，递给明诺：“我会自己戴了，我也要诺诺妈咪戴！”
　　明诺急忙帮她戴好：“对不起檬檬，以后我都先给你戴哦。”
　　明诺记下宣传栏上画的路线，骑车上路。
　　爱欣岛非常晴朗，马路在明媚的阳光下晒成浅色，沿途海波粼粼，整个岛屿像是镶嵌在一幅白与蓝的油画中。
　　檬檬坐在明诺身前，有一个儿童专用座。
　　她好奇地左看右看，望见一座座从海水里矗立而出的大风车，问：“妈妈，那些白色的风车是什么呀？”
　　宁雪卿不确定：“可能是风力发电用的吧。”
　　檬檬的想法天马行空：“它们转来转去会打伤海鸟吗？”
　　宁雪卿：“不会，海鸟很灵敏，能躲开。”
　　“那海鸟会落在上面休息吗？”
　　“这个倒有可能。”
　　檬檬望着一座座转动的大风车微笑：“太好啦，这样海上的小鸟们就都有休息的地方啦！”
　　一路上都有节目组设置的路标，海边公路弯弯曲曲，时不时能看见茅草屋或者白色的砖墙房，到处都长满生机勃勃的鸡蛋花和向日葵。
　　电瓶车越过一片白色的贝壳沙滩，海水扑打的地方还能看见细碎的珊瑚石和海胆石。
　　再往前，一座华美的建筑拔地而起，错综复杂的水巷环绕着它，颇有威尼斯的韵味。
　　明诺把车骑进地面停车位，抱檬檬下车，宁雪卿进酒店大堂确认信息，拿到了节目组给的指引卡和道具。
　　她们带着檬檬往前走，明诺拿过指引卡看：“现在已经开始比赛任务了？！”
　　宁雪卿拢起长发：“是的，从上岛那一刻就开始了，我们选择临时小家的顺序按照最先到达集合地的顺序来排。”
　　明诺顿时感觉脑袋大：“啊？太不公平了！星彩她们比我先到。”
　　宁雪卿指着指引卡上写的：“这上面说，所有嘉宾的渡船抵达时间是一样的。”
　　明诺：“。”
　　“没看见其她嘉宾呢。”
　　宁雪卿：“码头和路线不一样，但是到酒店的距离是相同的。”
　　檬檬脸色一变，拉住她俩快步走：“快快快！我们不要当最后一名！”
　　紧接着，她们就被水巷拦住了前进的道路。
　　有一处石梯可以下水，明诺下去探路，下边的候台立着小艇等候点的提示牌。
　　宁雪卿查看指引卡，把道具信号弹给明诺：“要把这个点燃，叫小艇带我们去集合点。”
　　“我看看。”明诺拿着信号弹研究了一会，找到开关，拔开对着天空放出一道红色的烟雾。
　　檬檬仰脸望着那道红烟：“哇！好漂亮哦！”
　　水巷里传来悠扬的歌声，一条小艇慢悠悠地漂过来，船头立着戴花环的酒店表演员，船尾一个船夫撑着篙。
　　“走咯，我们坐小艇。”
　　“诺诺妈咪，你也唱首歌吧！”
　　“唱什么呢？”
　　“刚才这个阿姨唱的。”
　　“阿姨唱的外文，我不会那个国家的语言，怎么办呢？”
　　“你随便唱一首可以吗？”
　　“嗯……那就唱一首数鸭子吧。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刚好前面经过一座拱桥，小艇从船洞里驶过，石壁上映着粼粼波光，檬檬笑咯咯地拍手：“我们从桥下面过去，我们是小鸭子啦！”
　　桥上有几个住客在拍照，看到她们经过，惊喜地朝下面招手：“明诺！宁雪卿！”
　　“哇哇哇！阿诺老师宁老师！我爱你们！”
　　“檬檬小朋友你好可爱！”
　　有个住客特别激动，把自拍杆拉到最长，对着明诺喊：“两位老师！我可以跟你们自拍合影吗！”
　　明诺用眼神询问宁雪卿，宁雪卿对住客比了个ok的手势，住客欢天喜地地和她们合影。
　　咔咔拍了好几张，住客拢着嘴巴对她们说：“两位老师要幸福哦！祝小朋友快乐成长！”
　　檬檬挥动小胳膊：“谢谢大姐姐！你也漂漂酿酿噢！赚超多钱钱吃不胖！”
　　几个住客感动出蛋花眼：“这是什么绝世小天使！太可爱了！”
　　小艇顺着水流前行，弯弯绕绕地漂过酒店大楼和度假别墅，楼上的每一个房间都有小阳台，五彩缤纷的鲜花从阳台垂下，在阳台的住客看见她们都欢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往水面洒花瓣。
　　不远处的草坪传来喇叭声：“欢迎嘉宾来到爱欣岛！这里是阳光和大海眷顾的净地，是无数旅人的心灵港湾。请嘉宾进入我们的爱心派对，留下你们的温暖印记。”
　　小艇靠岸，檬檬看到一周没见的小伙伴，把争名次抛到了脑后，撒欢地跑过去：“Nora！凤梨酥！”
　　“檬檬！”
　　“小柠檬！”
　　Nora拉着檬檬去泳池旁边的大沙盘：“快给软泥里面按手印，我们都按啦。这是爱欣岛山里的白泥，导演说可以把手印带回家！”
　　檬檬往沙盘里的白泥盒子看：“好酷哦！我要和妈妈诺诺妈咪一起按手印！”
　　手印按好，两大一小，装进相框里用珍珠和白沙装饰起来，写上作品的名字：檬檬之家。
　　嘉宾们重聚，坐在清凉吧里惬意地谈天。
　　萧倩问宁雪卿：“我传你的新剧本看过了吧，感觉怎么样？”
　　宁雪卿直言不讳：“感觉我如果演了会被骂。”
　　“哈哈哈。”
　　星彩听说了上周明诺的遭遇，关心她：“没受伤吧？现在宁老师怎么样？”
　　明诺小声说：“没有，现在都好了。”
　　“明阿姨呢，伤口恢复的好吗？”
　　“挺好的，她一个人换药麻烦，我劝她再去住院了。”
　　喇叭欢迎最后到达的嘉宾，迟澍抱着小豌豆来了，在檬檬她们几个小朋友的热情引导下，留下豆豆之家的手印。
　　檬檬往码头跑了几步，倒回去，问小豌豆：“豆豆，你的见习妈妈呢？”
　　小豌豆捏着裙摆嗫嚅，声音小小的：“琅麻麻请假了。”
　　“啊？！”檬檬皱眉。上期节目诺诺妈咪就迟到了，她可难过了。这回小豌豆的见习妈妈请假，小豌豆一定也很难过。
　　檬檬抱住小豌豆：“没关系，我们都陪你呐！”
　　另一边的萧倩越聊越兴奋：“你和明诺那不叫第三者，是二婚。”
　　宁雪卿面色尴尬：“萧导，严谨一点，剧情不能这么说。”
　　小豌豆听见了，失落的表情瞬息变化，拉住檬檬走到一边：“檬檬，你妈妈真的要和明诺阿姨结婚啦？”
　　檬檬摇头：“妈妈没有说。”
　　小豌豆：“二婚，那你以前的妈咪怎么办呢？”
　　她发愁地托住脸蛋：“我现在不喜欢我妈妈了，她要二婚了，要我叫她那个第三者当妈咪，我才不干！我要妈咪给我换个新妈妈。”
　　檬檬学小豌豆托脸蛋：“我也不喜欢我妈咪了，见都没见过，根本不爱我。我要妈妈给我也换个新妈咪。”


第98章 
　　小豌豆：“太好了, 小柠檬，你想要的很简单就能实现。”
　　檬檬两眼亮晶晶：“真的吗？”
　　小豌豆说的头头是道：“对啊，你可以让明诺阿姨当你的新妈咪。你喜欢她, 你妈妈对她也很好, 只要你跟你妈妈说想要新妈咪, 她们会答应的。”
　　檬檬连连点头, 转头一看, 小豌豆的脸上又挂上愁容。
　　檬檬摇一下小豌豆的胳膊：“豆豆，你也可以叫你的见习妈妈当新妈妈呀。”
　　小豌豆叹气：“不可以，妈咪说她不会跟琅麻麻结婚的, 不过节目结束以后，让我问琅妈妈可不可以叫她干妈。”
　　檬檬不明白：“为什么啊？你妈咪不喜欢季阿姨吗？她很好, 经常给我糖果和亮闪闪的贴纸。”
　　小豌豆：“我也不知道。妈咪说，我们跟琅麻麻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海边的种子不能在沙漠里开花一样。”
　　檬檬捧住脸颊：“啊？种在温室就可以了啊。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
　　“檬檬，过来了哦。”
　　宁雪卿招手呼唤。
　　导游穿着儋耳的骆越族服饰, 挑着两框螺贝和虾蟹走来。
　　她手里摇着走货叫卖的拨浪鼓, 咚咚当啷的响。
　　孩子们跑回家长身边。
　　檬檬新奇地看导游卸下扁担, 抱住宁雪卿的手：“妈妈！好臭！”
　　宁雪卿笑着捏她的鼻子：“这是海鲜，大海的味道。”
　　“嘿嘿。”
　　导游放下拨浪鼓：“欢迎来到我们美丽的爱欣岛。怎么样, 大家都记住自己达到爱心派对的名词了吗？”
　　凤梨酥高高地举起手：“我是第一！”
　　Nora：“我是第二！”
　　檬檬忙不叠举手：“我是第三。”
　　最后一名的小豌豆毫无兴致，像颗蔫巴巴的小芽：“无所谓了, 我将封心锁爱。”
　　萧倩听了噗嗤笑出声，问迟澍：“小迟，你家豌豆是看了多少遍你演的剧, 台词背得这么溜。”
　　迟澍一筹莫展：“以前家里有人放，她就跟着看, 现在她跟着我，不会给她看的。”
　　“说起来你去年都没有什么新作品了。”
　　“马马虎虎，接点活。”
　　“我这有个新剧，我下去把剧本推你，你有空看看……”
　　两人小声聊着，明诺在对面看见了，碰碰宁雪卿的肩膀。
　　宁雪卿望过去，迟澍无可奈何地听萧倩说话，便知道萧倩在打什么主意。
　　明诺：“你拒绝了萧倩，她知道你不演我肯定也不答应，就去问迟澍了。”
　　宁雪卿了然：“迟澍还得给萧倩点面子。不过她也到瓶颈期了，最好不要总在狗血偶像剧里打转。”
　　明诺默了默，没接话。
　　按照迟澍现下的状况，很难说她会不会为了生活继续沉沦。对于没什么人脉的普通演员，萧倩的资源还是很不错的。
　　除非有人愿意投资她。
　　导游拿出四张临时小家的照片，背面朝上，让四个孩子抽，抽到以后翻面，再按照顺序选。
　　明诺心里感叹：虾仁猪心啊，让小朋友抽到手，再选。如果抽到喜欢的房子，还得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房子被别人抢走。
　　凤梨酥看完每个小伙伴手里的照片，大吃一惊：“怎么全是小房子啊，我们不是要住在豪华漂亮的大酒店吗？”
　　明诺走近她们看照片，很像她们第一期住的农家小屋，不过是海边渔民版的。
　　导游乐呵呵道：“对的，我们这周借助在海边的平沙渔村。”
　　凤梨酥：“啊啊啊，我们被欺骗了！可是我们在这里集合呀！”
　　导游：“我们在这里集合，然后去渔村呀。”
　　凤梨酥拿着照片原地转圈，嘭咚坐在地上：“晕倒！”
　　旁边的Nora牵着檬檬蹦蹦地欢呼：“好耶！住渔村！”
　　Nora：“我们可以早上去赶海！”
　　檬檬：“我们还可以坐小船去海钓！”
　　所有家长里最担忧的是迟澍，小豌豆的公主性子肯定会闹的。
　　迟澍蹲下身，抱住小豌豆：“豆豆，不管分到什么房子，妈咪都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小豌豆没什么表情：“没关系的妈咪，只要不是去妈妈那里，我觉得都好。”
　　迟澍摸摸她的头发：“不去的，豆豆和妈咪一起。”
　　凤梨酥选了最大的房子，Nora选了离村口最近的房子方便赶海。
　　檬檬选的由废弃渔船改造的小屋，最后剩下一个盛开三角梅的蓝色小院子给小豌豆。
　　选好临时小家后，导游摇响拨浪鼓：“这里有我们早上从海边鱼市买的海货，大家挑选一点，做为今天的食材。”
　　宁雪卿问：“我们自己做吗？”
　　导游：“是的，临时小家里准备了厨具和调料，大家自由发挥哦。”
　　又到了考验家长厨艺的时刻。
　　明诺带着檬檬选好食材，都很新鲜，晚上准备蒸海蟹和炒花甲吃，再焖一条大黄鱼。
　　用塑料袋装上食材，出发去渔村。
　　平沙渔村就在爱欣大酒店别墅区的背后，中间有一片树林作为缓冲，一条干净的马路穿过别墅区和渔村，直达海边。
　　明诺提着海鲜，宁雪卿用钥匙打开渔船小屋的门，里面用蓝色的喷漆改装，门对面的墙上挂着船锚和船舵。
　　“哇！”檬檬跑进小屋，里面的床都雕刻成小船的形状，檬檬激动地坐上去跳一跳，“妈妈我们要出海咯！”
　　宁雪卿笑着收捡她的鞋子：“先洗手，帮妈妈整理一下床铺。”
　　檬檬敬礼：“好的妈妈船长！”
　　明诺进厨房，发现一个迷你小冰箱，刚好能装下拿到的鱼虾，然后从橱柜找到合适的餐具，清洗一遍晾干。
　　放鱼的时候鱼还有气，明诺干脆从水缸里舀几瓢海水，把鱼虾泡进去，到时候处理新鲜的。
　　她坐在马扎，把手伸进塑料袋，宁雪卿走进厨房：“你等等，我刚看见门口有胶手套。”
　　“怎么了？”明诺回头，宁雪卿拿给她一双手套。
　　宁雪卿：“不要徒手摸海货，我们不是经常碰这些，万一被划破手处理不当，有感染创伤弧菌的风险。”
　　明诺看看鱼：“我听说几率很小，渔民常年捕鱼都没事，应该没问——”
　　宁雪卿不悦地盯着她。
　　明诺噤声，暗骂自己不识好歹：雪卿关心你，一点点小的风险都害怕你受伤，手套都送到手边了，你还在那叽里咕噜！
　　明诺立马接过手套戴上：“谢谢你，雪卿。”
　　宁雪卿敛眸：“明诺，你可能不了解我其实有些方面胆子很小。”
　　“没有啦，你说的很对啊，健康安全方面的事就是要小心才对。”
　　“明诺，我对你的风险忍受度不是‘几率很小’，是零。”
　　明诺心头触动，浓浓的愧疚将她淹没：“对不起，我太粗心大意了。”
　　宁雪卿打开一根马扎，坐在她身边帮忙：“我才总是粗心，所以以后我要学会多细心，照顾好檬檬，照顾你。”
　　明诺脸热热的，低下头，把鱼倒进盆里：“我又不是小孩子。”
　　宁雪卿弯起桃花眼，靠在她肩膀：“互相照顾。”
　　坐在窗边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因为远离都市，这里的海岸比申江和濠江都宁静许多，夕阳和晚霞绵延万里，美得瑰丽壮阔。
　　餐厅的木门推开，吧台上悬下一颗旧灯泡，檬檬坐在高脚凳上，趴在吧台望海。
　　“焖黄鱼来咯。”明诺端菜上桌，几盘菜肴热腾腾冒着白雾。
　　宁雪卿摆好碗筷，帮明诺拉开凳子：“快坐。”
　　檬檬对着满桌子菜深深吸一口气，两眼放光：“好香哦！”
　　她拿起公筷，戳开鱼肚皮，开始分鱼：“妈妈一片，诺诺妈咪一片。”
　　接着分螃蟹和花甲：“妈妈一份，诺诺妈咪一份。”
　　宁雪卿看着女儿给她们分菜，逗她：“不是妈妈一个你一个，诺诺妈咪一个你一个了？”
　　檬檬红了脸蛋，小声哼哼：“不是呀，先给你们分嘛。”
　　明诺洗干净剪子拆蟹：“檬檬你先吃，都是你的。”
　　檬檬坚持：“你们先吃，我个子小，吃的少。”
　　宁雪卿乐得眯眼：“我们檬檬今天怎么这么乖呀。”
　　檬檬跳下高脚凳，跑到吧台边，踮脚抱饮料，用力拧开瓶子给她们倒椰汁：“妈妈，我一直这么乖，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愿望？”
　　宁雪卿忽闪眸子：“什么愿望？告诉妈妈，现在就答应你。”
　　檬檬抱住椰汁瓶子，看看宁雪卿，又看看明诺，抿唇看地板。
　　宁雪卿轻抚她的后背：“怎么了，还不好意思呢？”
　　檬檬扭开：“哎呀妈妈，反正你答应我嘛。”
　　“你不说是什么愿望，我怎么答应呢？”
　　“你先答应嘛。”
　　宁雪卿妥协，眼底波光闪动：“好，妈妈答应你。”
　　檬檬抱着大瓶子原地转一个圈，爬上高脚凳：“大鱼大花甲大螃蟹我要开动啦！”
　　明诺扶住她：“慢一点，坐稳了再吃。”
　　宁雪卿把挑好刺的鱼泥给檬檬，问：“现在说吧，你的愿望。”
　　檬檬抿着勺子摇头：“现在还不可以。妈妈，过几天我再告诉你。”
　　“我们檬檬学会卖关子了。”
　　檬檬得意地晃脑袋。
　　灯泡悬在窗边，映衬它的景色从晚霞渐渐暗成深夜。
　　贝壳风铃轻轻的响，明诺望一眼天边变厚的云，关上窗户。
　　檬檬躺在小床里很快就睡着了，宁雪卿掩上卧室门，走到沙发坐下。
　　她想吹吹风，看见吧台上的窗户关了：“明诺。”
　　明诺看到她看的方向，说：“外面快下雨了。”
　　“噢，那我把卧室的也关了。”
　　“等会我来就好，你坐。”
　　宁雪卿垂眸，明诺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拉来小马扎坐下，动作轻柔地托起她的一只脚。
　　宁雪卿脚心发痒，微微颤抖：“诺诺？”


第99章 
　　明诺取下宁雪卿的凉拖, 轻握她的赤足，拂去脚踝沾上的一圈沙粒。
　　“别担心，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了, 就想给你泡个脚。最近忙个不停, 都没有好好地放松。”
　　“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宁雪卿看着她忙活, 不适应地缩回脚, 小时候妈妈给她洗过脚, 长大以后就再没人碰过了，多难为情啊。
　　明诺感到手里的肌肤滑动，急忙用双手拢紧, 指端打着圈按摩宁雪卿的足背：“我学了一点穴位，你感受看看怎么样？”
　　宁雪卿逐渐习惯她的触碰, 放开了些，弯起唇角：“怎么学这个？”
　　明诺撩起水花，手里慢慢上劲，边按边说：“很早就学了。你记得你以前拍戏, 有次把脚崴了吗？肿的有点大, 当时有个跟组医生每天给你用药油按摩, 你说很舒服，我回家以后就找书学了下, 寻思以后* 万一有机会能用。”
　　宁雪卿：“我都记不清了。”
　　明诺：“工作，生活, 那么多事，哪能件件记得清。”
　　宁雪卿悄悄舒一口气，躺进沙发里, 拿起旁边的流苏毯子盖住大腿和肚子，眼神渐渐迷离, 像只晒太阳的猫咪。
　　明诺捏了一会脚，倒一点足盐给她按摩，然后清洗干净，再取保湿霜给她做足膜。
　　“濠江的医生说，多泡脚，做做按摩和护理，有利于放松心情，对你的恢复有很大的帮助。”
　　宁雪卿靠在沙发里，眯着眸子点点头。
　　明诺坐在下面，低着头，宁雪卿只能看见她的发顶，伸出手指卷弄她的发梢。
　　“以前你是专门为我上心啊，我以为你就是这么个小老好人。”
　　明诺歪头：“嗯？为什么？网评我很脸臭。”
　　“我对那些讨厌的媒体也不想给好脸，挖坑下套的。但是圈内跟你接触过的人都说你人很好。”
　　宁雪卿托腮，脸上的妆容还没有卸，眼影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她目光回忆：“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吗？”
　　她们是在歌手选拔赛第一次面对面交谈的。
　　明诺：“赛场上唱歌。”
　　这个明诺忘不了：“晋级赛第一场，我唱的吻别。”
　　宁雪卿仰脸笑一笑：“不是。”
　　她抬起脚，明诺用薄膜包裹她敷好的保湿膏。
　　宁雪卿：“申江海选那天下好大的雨，我坐车从后场进馆，看到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脱掉外套，披到另一个小姑娘身上，自己穿着短袖，被挤到风口瑟瑟发抖。”
　　明诺停下手里的动作，也陷入回忆。
　　宁雪卿抚上明诺的侧脸，双眸像春光里的桃花瓣：“刚好我叫助理去买饮料，就请外面排队的选手喝饮料，给你买了一杯热梨汤。”
　　“啊！我就说我运气怎么那么好，当时大家都是瓶装饮料，到我就说发完了，给我买了杯鲜熬的雪梨枇杷。”
　　宁雪卿忽然很认真：“你为什么把外套给别人？”
　　明诺语速加快：“因为那个是带我参加海选的学姐，借过我钱，她当时感冒还是来例假，我就把外套给她了。”
　　宁雪卿：“这样啊，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没在比赛看见她。”
　　明诺忙不叠摇头：“不记得了。”
　　她是真不记得了，只记得个姓，而且学校社团活动认识的，一般都叫某姐，全名本来就不常叫。
　　宁雪卿抱着毯子抿抿唇，把包好足膜的脚放在马扎上，抬起另一只：“换这个。”
　　明诺双手托起来，低头在光滑的足背上吹吹气。
　　湿热的气息呵得宁雪卿脚背痒痒，她笑着往回躲，明诺往前搂住她的小腿，轻柔地吻一下她的膝盖，再往下吻吻她的脚踝。
　　宁雪卿喉咙里发出哼哼声，坐起身把明诺往怀里捞，两个人躺进沙发，蓬松的长发交织在一起，明诺缓缓抬起眼，宁雪卿一点点凑近她，垂下眼帘，蜻蜓点水地亲了亲她的嘴唇。
　　明诺呼吸起伏，耳后飘出甜甜的樱桃酒香，宁雪卿攀到她颈边嗅嗅，亲昵地抱紧她。
　　“还，还有一只脚。”
　　“我知道，我翘着腿呢。”
　　“等会两只脚敷的时间不一样了哦。”
　　“一个星期没闻到你这么甜的味道了，我再闻闻，马上就好。”
　　“嗯……好。”明诺乖乖地躺在宁雪卿身边不动，让她窝在怀里深呼吸，软和的身子热热的，一起盖在毯子里，仿佛时光暂停的安宁。
　　头顶的老式风扇慢悠悠地转，明诺亲吻宁雪卿的发丝，仰头看粉刷成蓝色的天花板，微风吹拂她们的头发和衣裙。
　　明诺心中洋溢起暖意，手臂从宁雪卿颈下穿过，搂起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发喃喃：“姐姐。”
　　宁雪卿鼻尖轻蹭她的颈窝：“嗯？”
　　明诺嗓音沉缓：“我还要再听一遍你从很多新人歌手里一眼选中我的故事。”
　　宁雪卿忍俊不禁，轻轻地咬一口明诺的锁骨：“那是一个下雨天，我走进比赛场馆，里面有很多人……”
　　轰隆隆！
　　突兀的雷声打断宁雪卿的故事，她们同时坐起来，宁雪卿踩到地上才想起脚上敷着足膜，着急地看向卧室：“檬檬那边窗户没关。”
　　明诺连忙扶她坐回去：“我去关。”
　　卧室里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雨还没落，远处的海平面上低低的压着一堆乌云。
　　海风呼呼作响，明诺顶着风关上窗，拉好窗帘，走到床边看，檬檬抱着布偶睡得很香，明诺摸摸她的刘海，轻声关上门，走回沙发给宁雪卿敷另一只脚。
　　宁雪卿裹着毯子等她回去，长长的卷发胡乱的炸开，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明诺走到她身前坐下，宁雪卿抬手勾住她的脖子，眼波盈盈：“场馆里有很多人，你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走上舞台，抬起头，眼睛和嘴唇都亮晶晶的，唱了一首甜甜的情歌，边唱边跳，好像一颗水果软糖，我心里想，哇，是她，那个在风口抱着我送的梨汤取暖的小妹妹，好呆萌哦，唱得真好，我要给她投票。”
　　明诺再次臣服于宁雪卿离奇的想象力：“我，水果软糖？”
　　宁雪卿发出笑声，张开拇指和食指，开合几下：“边唱边跳很有活力，弹弹的嘛。”
　　她圈住明诺的肩膀，侧头吻她耳后隐隐发热的皮肤：“而且……这不是，樱桃？我喜欢樱桃。”
　　可明诺分化出信息素味道是几年后的事了。
　　正巧是宁雪卿喜欢的。
　　明诺包裹好足膜，顺着宁雪卿的曲线抱上去，扶住她吻在颈侧的后脑勺，转头亲她的脸颊。
　　她觉得她是被宁雪卿选上，按着宁雪卿的喜好分化的。
　　从她种下暗恋的种子开始，宁雪卿的光茫就从四面八方将她照耀。
　　明诺吻一下宁雪卿的嘴唇，再吻一遍，再吻一遍，接着含吮饱满的唇瓣，得到宁雪卿青涩的回应，缓慢地加深接吻。
　　海上下起了雨。
　　波涛涌入了心。
　　*
　　大雨过后潮水涨得很高。
　　清晨退了潮，朝阳跃出海平面，檬檬扎着花样辫子，提着小桶对太阳大笑。
　　“妈妈，太阳在泡澡澡！”
　　宁雪卿按住差点被风吹走的沙滩帽，望着晨曦微笑：“是哦！”
　　“檬檬！”
　　“Nora姐姐！”
　　沙滩上印出两个小朋友奔跑的影子，她们相约赶海，小桶里几只寄居蟹撞击摇晃。
　　明诺举起拍立得给檬檬拍照，趁宁雪卿不注意，拍了几张她被晨曦照亮的侧颜。
　　宁雪卿在发光。
　　明诺洗出照片，拿着小相片温柔地笑。
　　渔村的船要出海了，渔民带着孩子推船，几个小孩比檬檬她们年纪大一点，晒得黝黑，脸蛋在阳光里红扑扑的。
　　檬檬跑过去和他们聊天，一个女孩子送给她一枚海螺项链，教她放在耳边，可以听见风吹过大海的声音。
　　檬檬高兴地给大家看，Nora也想要，就和檬檬在海滩上找适合做项链的海螺，捡了几个漂亮的，给凤梨酥和小豌豆也做一个。
　　明诺和星彩在海边的珊瑚石书屋买了几条收编彩绳，帮孩子串好海螺项链，带上赶海捉的小鱼小虾，去跟睡懒觉的小伙伴说早安。
　　四个临时小家在不同的方向，Nora住的离凤梨酥近，檬檬离小豌豆近，她俩就分成两路去送海螺项链。
　　檬檬一路看手里的海螺项链，她给小豌豆挑的粉红编绳，豌豆应该会喜欢吧！
　　小豌豆住的蓝色院子坐落在一片鲜艳的三角梅园。
　　蓝色铁门敞着一道缝，檬檬开心地跑过去：“小豌豆，你醒——”
　　门猛地打开，里面飞出来一个毛绒玩偶，擦着檬檬的脸砸到地上，幸亏宁雪卿及时抱走她，不然就打着檬檬了。
　　檬檬惊吓地愣在原地，躲进妈妈怀里，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
　　院子里传出小女孩嘶哑的吼叫：“你是坏女人！第三者！就是你抢走了我的妈妈！我才不要你的东西！你还我妈妈！把我妈妈还给我妈咪！”
　　成年的女声说：“豆豆，我不是坏女人，我爱你的妈妈，你妈妈也爱我，很快我们就结婚了，接你参加我们的婚礼。叫我一声妈咪，好吗？”
　　“我不要！你是老巫婆！大坏蛋！奏凯！”
　　啪唧！
　　一坨烂泥巴飞出来。
　　宁雪卿慌忙护着檬檬躲闪，但还是不小心让泥巴打脏了衣服。
　　和泥巴一起被赶出蓝色小院的还有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
　　宁雪卿掸掉肩上的土灰，抬头看，眼里顿时浮起疏离：“好事将近，恭喜你觅得爱妻，乔憬。”
　　乔憬微微张口，迟缓片刻才说：“谢谢，我最近忙着宣传新电影，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发请帖。对了，之前网上那些黑粉给你添麻烦了，是我没管理好粉丝，现在跟你说声抱歉。”
　　“啊，这是刚才豆豆扔的吧。”乔憬目光落在宁雪卿肩膀沾上的泥土，从包里拿出纸巾伸过去，“对不起，快擦擦。”
　　一只手从旁边扣住乔憬的手。
　　“带着你的黑粉离我家雪卿有多远滚多远。”


第100章 
　　一簇三角梅下, 明诺挡在宁雪卿和檬檬前面，与乔憬对峙而立。
　　明诺下巴微扬，目色冷冽, 冲乔憬指着路的方向, 示意她立即消失。
　　乔憬面上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眼里的笑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明诺, 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你和雪卿关系好, 大家都看得出来，网上之前传我和雪卿的绯闻都是电影粉丝的行为，我真的没介入。你看, 我和冷苓快结婚了，希望你和雪卿能来。”
　　宁雪卿听得眉头紧蹙, 谁想听她在这里自证清白？
　　檬檬还在这呢，当着孩子的面说母亲的绯闻，乔憬是真没情商还是纯坏？
　　明诺转身跟檬檬说：“檬檬，那边有好多三角梅落在地上, 和妈妈去捡一点我们回去做干花好不好？我和阿姨聊会天, 马上就来。”
　　檬檬站在宁雪卿身后, 拉着妈妈的裙摆，对明诺点点头：“诺诺妈咪, 你快一点哦。”
　　明诺整理檬檬的衣领：“好，快去吧。”
　　宁雪卿把檬檬牵走, 明诺转过身，乔憬正羡慕地看着她们母女的背影。
　　明诺挡住乔憬的视线：“你也知道是绯闻？”
　　乔憬收回目光，再看向明诺的眼神多了几分冷漠和轻慢：“明诺, 你是歌手，好好出你的专辑, 我在电影圈子，没碰你的蛋糕吧。”
　　“你碰不碰我的蛋糕无所谓，就算碰，你也碰不起。你这辈子就雪卿带你的那部戏能拿得出手，如果不是删减了雪卿的戏份，那年没有其它能打的角色，你能拿到影后？年年评选含金量最低的影后，你都能拿含金量最高的第一。”
　　“明诺你这张嘴皮子不但能唱呀，一张一合这么快，不唱单口相声可惜了。说吧，味儿这么冲，你想做什么？”
　　“一句话。”明诺对着乔憬的鼻子竖起手指，“不准再捆绑营销宁雪卿。”
　　乔憬抱胸，嗤之以鼻：“我就是个演员，我怎么营销？你是我公司老板吗？我未婚妻都明白这个理，你跟我掰扯这些，你图什么？追宁雪卿？就凭你？”
　　“呵。”乔憬笑着打开手，眉毛跳动，“追到了吗？”
　　“就凭我。我追不追——”
　　明诺话到一半，乔憬后面走过来一个人，一巴掌拍到乔憬脑门上，极其清脆的一声噼啪响，乔憬整个人被那股冲力掀翻，踉跄地撞到院墙上。
　　“未婚妻支持你跟别的女人搞绯闻，你怎么笑得出来。狗挡我道了。”
　　好精准的槽点。
　　明诺赞同地鼓掌，乔憬捂着脑袋转身，眼白里都爆出了红血丝，正要发怒，看到来人顿时蔫了。
　　乔憬表情放软，动作虚弱地靠在墙边，低低喘气：“阿琅，你力气好重哦。”
　　“痛就别犯贱。”季琅单手拎包，搭在肩后，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我最近心情很烂，不想挨揍就滚。”
　　乔憬扶着砖墙站直身，望向她的眼神担忧：“阿琅，将心比心，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我当初选择离开你实属无奈，哪个女人的青春经得起蹉跎呢。但我始终……我，我说过分开了我心底依旧把你当作知己，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找我——”
　　季琅探出的手像一把剪刀，堪堪卡住乔憬的喉咙。
　　乔憬惊慌地垂下眼睛，季琅的指甲微微掐进她覆盖着腺体的皮肤。
　　季琅：“玩你而已，真当自己上过桌了？”
　　乔憬面色铁青地闭上了嘴，摔在地上的礼品袋都不要了，捂着脖子匆匆走开。
　　季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轻拍明诺的手臂：“别理她。昨天做活动了吗？”
　　明诺从看好戏的状态里抽离：“没有，昨天只是选了临时小家。”
　　“这院子挺漂亮的，蓝房子，红花园，豆豆喜欢吗？”
　　“小豌豆啊……她说跟着迟澍住哪都好。”
　　季琅笑靥如花：“越来越可爱了嘛。”
　　明诺走到蓝院子门前，看到露出来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心想迟澍需要处理残局，现在不是拜访的时机。
　　季琅推开大门：“进呗，坐会儿。”
　　明诺笑着说：“谢谢，不过我们是来送小礼物的，待会要集合了，檬檬还要回去换衣服，就不坐了。”
　　“那行。”
　　宁雪卿见乔憬走了，带檬檬过来，叫她把海螺项链交给季琅。
　　“季阿姨你终于来了，豆豆很想你，你多陪陪她吧。”檬檬举高双手，捧起粉红色的海螺项链，“季阿姨，你可以帮我把这个送给豆豆吗？这是Nora，凤梨酥和我一起给她做的项链。”
　　季琅连忙弯腰收下：“这是你们三个做的呀，好漂亮哦，谢谢你们。”
　　檬檬合起手贴在耳边：“把海螺贴着耳朵，可以听见风吹过大海的声音，所有的烦恼都会吹走啦。”
　　“嗯嗯，谢谢檬檬，我马上拿给豆豆。”
　　“季阿姨待会见！”
　　季琅笑着摇摇手，看她们走远，转身走进院子。
　　地上到处都是扔的玩具和泥巴，小豌豆趴在迟澍怀里哭，迟澍动作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季琅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我们是不是说过，掉小珍珠会消耗自身的能量，要及时补充水分和矿物质。”
　　小豌豆委屈地扬起脸，绷起嘴唇忍住眼泪：“琅麻麻。”
　　季琅拧开水，给她：“不害怕，以后再有谁要你做不喜欢的事，你就像今天一样把她赶走。豆豆，你很勇敢，做的很棒！”
　　小豌豆抹干眼泪，看着季琅竖起的大拇指：“真的吗？”
　　季琅重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啦。”
　　她拿出海螺项链，放到小豌豆耳边：“你的小伙伴给你做的，用它听见风吹大海的声音，就能带走你的不高兴哦。”
　　小豌豆仔细听，惊讶：“琅麻麻！真的有大海的声音哎！”
　　季琅笑容温柔地摸摸小豌豆的头发：“是呀。我们快去做活动了，赶紧去洗把脸编头发，我们要做最漂亮的女王对不对。”
　　小豌豆急忙去洗手间，迟澍跟上去，小豌豆不要她帮忙，说自己可以梳洗好。
　　迟澍给她放好小梯凳，看她自己洗脸没有问题，走回客厅，把小风扇拿到季琅这边给她吹。
　　海岛骄阳火辣，季琅从爱欣酒店过来，出了一身汗。
　　凉爽的风吹拂面庞，季琅仰头灌下一大瓶水，接过迟澍递的一次性毛巾：“谢了。”
　　“迟澍你放狗进来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要觉得无所谓也行，但你不能让豆豆哭啊。”
　　迟澍垂着眸子：“乔憬等在门口，我不知道她在外面，一开门就进来了。”
　　季琅：“进来了轰出去啊。”
　　迟澍：“一开始豌豆不知道她是谁，乔憬给豌豆送礼物，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不好当着孩子的面赶她……哪知道她开口就说要跟冷苓结婚。”
　　季琅放下水瓶。
　　“豆豆是不是乔憬和冷苓的？”
　　从小豌豆的年龄推算，乔憬跟冷苓有染的时间横跨和季琅相识的整个过程。见了鬼了。
　　迟澍低下头，没有回答，也没否认。
　　屋子里寂静片刻。
　　啪，毛巾被甩到地上。
　　“想到你被她俩欺负，还给她俩带孩子，我就上火。”
　　这一刻，季琅恍若看到了一张被岁月斑驳的剪影。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医院，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对抱着陌生婴儿的母亲，做出决定婴儿命运的选择……
　　世俗与自我，憎恶与良知，季银祺最终选择了她——你是珍宝。
　　季琅按了下太阳穴：“但是，豆豆没有任何错，她只是出生了，来到了这个世上，想要妈妈和妈咪，想要一个家。”
　　迟澍：“我是豌豆的妈咪，我和豌豆就是一个家。”
　　“好了，这是我的事。”迟澍笑一笑，问季琅，“你长姐身体好点了吗？”
　　季琅合眸，静默两秒，睁开眼睛看她。
　　“这是我的事。”
　　*
　　白天进行了潜水活动。
　　节目组还请来了人鱼秀的团队，给小嘉宾们穿上人鱼尾巴，在海边拍摄童话风格的写真。
　　孩子们一整天都玩得很开心，刚开始闷闷不乐的小豌豆在戴上美丽的人鱼王冠后也笑得不亦乐乎。
　　星彩和杜蘅，萧倩和欧阳钰，两对妻妻还在海边拍了一套婚纱照。
　　为了避嫌，节目组给两家临时搭挡准备了闺蜜套装，宁雪卿觉得穿自己带的亲子装更好，所以没有换节目组的衣服。
　　导游说最后这套写真会制作进《奇旅》的嘉宾纪念册，明诺和宁雪卿拍照的时候特别认真。
　　宁雪卿坐在浅滩的海水里，海浪一波波打上来，她随着水波的力道靠到明诺身上。
　　明诺揽住她半边肩膀，望着星彩那边：“她们穿婚纱好漂亮。”
　　宁雪卿浑身都是水珠，她翕动濡湿的唇：“你羡慕吗？”
　　明诺笑着摇头：“我不羡慕。”
　　“说谎。”
　　“我真不羡慕。”明诺仰望蓝天，两边嘴角上扬。她想：如果身边的新娘不是你，我有什么好羡慕。
　　宁雪卿用手撑住软沙，在海浪里稳住身形：“我好羡慕。”
　　她转向明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拍一套漂亮的婚纱照。”
　　明诺对上宁雪卿深深的目光，心跳错了好几拍。


第101章 
　　海浪拍打沙滩。
　　明诺在大脑里过了好几种回答, 没来得及说，宁雪卿撑起身走上沙滩，用脚趾在细腻的沙粒上写了一个“诺”。
　　字是侧着写的, 左侧向着大海, 右侧向着陆地。
　　明诺起身走过去, 想在它旁边写一个卿, 海浪扑上来, 退下去的时候抹平了诺的言字旁，剩下一个若躺在原地。
　　明诺盯着若字看了一会，弯唇,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名字的一半就是檬檬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要说她和檬檬那么亲近呢, 缘分渗透在方方面面。
　　导游在前面的童话摄影棚挥舞小旗：“集合啦！所有嘉宾集合，我们的照片都打印出来了哦！”
　　明诺找到放在椰树下的鞋，把宁雪卿的拿过去，弯腰让她扶在自己身上穿鞋。
　　宁雪卿一手抱紧明诺, 一手拉鞋后跟, 俯身贴在明诺后背：“越来越大方了哟。”
　　明诺问：“怎么说？”
　　宁雪卿：“你以前做什么都要先看看镜头有没有拍我们, 现在都不避嫌了。”
　　明诺深有感触：“因为赶走乔憬，我想通了一件事。”
　　宁雪卿眉开眼笑, 从她身边退开，拨开被风吹散的波浪卷发：“她还能给你启发？说来听听。”
　　明诺踌躇满志：“凭什么让阿猫阿狗挑衅我？我要霸占你的绯闻高地。”
　　宁雪卿：？
　　她在海风里愣了两秒, 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追赶走到前面的明诺：“还绯闻高地，我跟你的那不叫绯闻诶。”
　　明诺哼一声回头, 眼神明亮俏丽：“那叫什么？”
　　宁雪卿一把捉住她的手，挽住手臂凑上肩头：“纪实呐。”
　　两对嘉宾在海边拍婚纱照, 摄影师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头，等她们调整镜头方向，两个明目张胆的女人已经收敛了。
　　海边有一个专门给游客拍照的小房子，里面有拍摄和打印设备，还有一台播放沙滩乐的音响。
　　导游在窗口拿到照片，每组嘉宾的相片单独用一个袋子装好，发给大家。
　　导游：“现在我们拿到的是小朋友的人鱼写真和每组临时小家的合影。然后，大家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小朋友们仰头：“塑料片片。”
　　导游笑：“这是亚克力，嗯，也算塑料。你们觉得这是做什么的？”
　　檬檬：“我知道，这个可以装小照片，做成钥匙扣。”
　　导游哇噻：“太聪明了吧！”
　　导游又发给各组嘉宾一张小照片合集，里面有很多捕捉镜头，像大头贴，家长们可以带领小朋友把喜欢的大头贴剪下来，放进亚克力钥匙扣里，做成纪念挂件。
　　檬檬做好一个她的小人鱼挂件，又做了几个和妈妈、诺诺妈咪一起的，还剩很多大头贴，就用剩下的素材多做了几个，拿去跟小伙伴交换。
　　一天手工做下来，每个小朋友都集齐了所有嘉宾的挂件。
　　除了照片，还要制作装饰相框，装饰品用上了小朋友们在海边捡的贝壳和沙石。
　　节目组准备了一些不同于传统相框的异形装饰，像爱心展示架，迷你油画布，奶油胶盒子之类的，小嘉宾选择自己喜欢的装饰，玩得不亦乐乎。
　　照片各有各的美，装饰品就可以从创意和制作上分个高下了。
　　导游说，每组嘉宾要选一个最满意的作品参加创意装饰比赛，参赛作品会放到爱欣酒店的大堂展出，让游客投票，获胜者将获得下次比赛的优先权。
　　檬檬看着桌上的作品，选来选去最喜欢她的“大海宇宙”，先用深蓝、紫色的颜料刷底，然后用胶水画出行星和星轨的轮廓，再用细沙、贝克碎片黏在上面组成宇宙，每个行星的圆圈里面都能放一张大头贴。
　　“我选好了！看我的浪漫摩天轮，漂亮吧！”小豌豆骄傲地叉腰，头顶的人鱼王冠闪闪发亮。
　　小伙伴们都很捧场：“好特别哦~”
　　“豆豆，你真好，我们大家都玩上游乐园啦。”
　　“真好看。”
　　迟澍：“……”
　　明诺走到她们那桌，定睛一看，一座亚克力摩天轮模型，每个小轿厢里放了一张大头贴，拨动转盘，几个人头转圈圈。
　　“……”
　　像是什么处罚示众。
　　导游满眼笑意，嘴角下来了又上去，问小豌豆：“确定选择浪漫摩天轮吗？”
　　小豌豆昂头挺胸地点头：“确定！”
　　导游拿起摩天轮：“好，我们让助理阿姨把摩天轮放进运输箱。”
　　转盘转转悠悠，明诺的大头贴攀到了顶峰，装在亚克力卡槽里晃来晃去。
　　明诺盯着自己的“旋转人头”，哭笑不得，小孩的想象力真的滑稽又不思议。
　　她走回座位，觉得还是她家檬檬小宝的作品最好看。
　　咦，这算不算“亲妈滤镜”？
　　天色渐晚。
　　黄昏时分，海边的潮水涨起来，嘉宾们自由活动，用比赛挣的奇妙券到晚市换晚餐。
　　檬檬喜欢吃一个阿婆开的小店，在鱼市的档口，她家炸的虾饼非常酥脆，还有鲜香可口的酸汤粉。
　　明诺捉住一只小章鱼，还有螃蟹和海螺，跟阿婆换了一盘虾饼，两碗粉丝，和宁雪卿、檬檬分着吃。
　　吃到最后一块虾饼，檬檬想了想，把虾饼夹给明诺。
　　明诺惊喜又心疼，把虾饼给她：“谢谢宝贝，我吃饱了，你吃。”
　　檬檬说：“诺诺妈咪，再过几天旅行结束了，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明诺：“不是呀。”
　　檬檬：“那就是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你了。”
　　明诺放下碗筷，把她抱到身边，嗓音温柔：“不是的檬檬，我们有家庭手环，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还能叫妈妈给我打视频，等你周末还有放假，我会来看你，我们也能一起玩。”
　　“我明白了。”檬檬微微低头，刘海扫过她的眉毛，她抿着嘴巴，眼里泛着晶莹的光点，把脸埋进明诺胸口，抱紧她，“诺诺妈咪，我爱你。”
　　明诺也抱紧她，檬檬小小只，明诺不敢太用力，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然后摸摸她的头发：“我也爱你，我们檬檬最可爱了。别担心，我们随时都能见面。”
　　檬檬点点头，从她怀里钻出来，非要把最后一块虾饼喂给她：“诺诺妈咪，你吃嘛。”
　　谁能拒绝一个说爱你要抱抱的小柠檬团子呢。
　　明诺俯身张大嘴巴：“啊——”
　　檬檬左手托在下面，右手夹着虾饼喂进她嘴里。就像妈妈喂她吃饭的时候一样。
　　明诺用力咀嚼，吃得很香：“谢谢檬檬，这块是我今天吃的最美味的虾饼。”
　　檬檬笑眯了眼，油乎乎的小嘴亲亲她的脸颊。
　　傍晚的渔村祥和宁静，落日溶进大海，正片海面飘浮着金色的光茫。
　　明诺走在宁雪卿身旁漫步，海风穿过椰树林，头顶沙沙轻响。
　　宁雪卿走两步看一眼追小沙蟹的檬檬，靠近明诺莞尔：“综艺还没结束，檬檬舍不得你了。”
　　明诺也看过去，檬檬戴着小螃蟹的遮阳帽，追着黄豆大的小沙蟹跑来跑去。
　　明诺满心都是檬檬可爱的身影：“我也舍不得她呀。”
　　宁雪卿拉住她的手，转身往她前面一拦，倾身抵住她的眉心：“那我呢？”
　　明诺闻到清甜的薄荷青柠香，低头蹭到她的鼻梁：“我们……好像以前不能常见面？”
　　宁雪卿顿住。
　　明诺没有委屈的意思：“一年能见一两面吧。”
　　明诺感到腰上的痒痒肉被掐了一把，笑着躲开，宁雪卿追着抱住她：“我说，以后呢？”
　　明诺由她抱着，轻轻揽她的肩膀，然后放开。宁雪卿的应激症状刚刚好转没多久，明诺担心太突然的亲昵会刺.激到她，平时都很注意。
　　“以后。我想我请宁老师约会，都能成功吧。”明诺诚恳地说。
　　宁雪卿笑容娇憨，在她耳边悄声说：“回去给我录个你家的指纹。”
　　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啊。
　　明诺琢磨，该置办得温馨一点了。
　　她迎着海风笑：“好。”
　　霞光愈来愈暗，暮色笼罩大海，远处的水面亮起几点渔火。
　　宁雪卿打开手机电筒，叫堆沙堡的女儿：“檬檬，我们回去了。”
　　檬檬用塑料铲子拍沙：“噢！妈妈，你打着光，叫诺诺妈咪给我的城堡拍照。”
　　“好，拍了就回去哦。”宁雪卿给沙堡打光，叫明诺拿拍立得来。
　　檬檬擦擦汗，撑着铲子站起来，忽然看见海水扑上旁边的礁石，溅起一片蓝色萤光。
　　“哇！”
　　“哇哇哇！妈妈快看！海水在发蓝色的光！”
　　明诺和宁雪卿望过去，海边的浪潮像点燃了一片蓝色星火，一浪推开一浪，散开一簇簇蓝色光点。
　　明诺眼中映着萤光：“蓝眼泪。”
　　檬檬惊奇地问：“诺诺妈咪，什么是蓝眼泪？”
　　明诺：“这些蓝色的光是海水里能释放萤光的小生物，很美对不对？人们觉得它像大海的眼泪，就给这种景观取了个名字，叫蓝眼泪。”
　　檬檬一瞬不瞬，张大嘴巴：“哇啊，竟然是小生物！它们会发光，好酷啊！”
　　蓝眼泪的形成条件非常苛刻，对水质、气温、周围的生态状况都有很高的要求，国内只有两个景区能观泪，而且还不一定能看到，碰运气。
　　宁雪卿挽紧明诺的臂弯，靠在她肩头：“没听说爱欣岛有蓝眼泪景区。”
　　明诺眼神震撼：“是奇迹。”
　　宁雪卿的目光从翻涌的蓝色波浪转移到檬檬身上，依偎进明诺温暖的胸怀：“是。”
　　她抬眸：“明诺，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相不相信世界上有不合常理的事吗？”
　　明诺不记得她什么时候问过，但是有印象。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仿佛一片光海熊熊燃烧。
　　明诺垂眸，握住宁雪卿的手十指紧扣。
　　“我相信。”


第102章 
　　平沙渔村最好的赶海时间是退潮到最低点的前两个小时, 这时候潮水将将下落，很多海生物还很鲜活。
　　每天黎明时分，天还没亮透, 檬檬就精神十足地拉着明诺去赶海。
　　捡到好看的贝壳, 檬檬会分一分, 送给小伙伴, 前两天捡到珊瑚石, 给了Nora，这天遇到会发七彩光芒的海月贝，檬檬用清水冲洗干净, 装在小手绢里打算送给小豌豆。
　　从船屋往坡上走一会就能看到小豌豆住的蓝色院子，之前下过雨, 三角梅经过雨水的滋润开得更加饱满，在朝阳的光照下红得鲜艳。
　　檬檬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手绢，蹦跶着往前走，宁雪卿在后面叫她：“慢一点, 小心摔着。”
　　越往前走, 能听到花园里面传出杂乱的人声, 像是在争吵，明诺联想到大前天乔憬来捣乱, 皱起眉，别是讨厌的家伙又来了。
　　宁雪卿也注意到了吵闹声, 不管蓝院子里是什* 么情况，她都不想檬檬看到鸡飞狗跳的场景，给她的女儿造成不好的感观。
　　檬檬跟着宁雪卿停住脚步：“妈妈, 怎么不走了？”
　　宁雪卿弯下腰：“嗯……你听见院子里面有人说话吗？”
　　檬檬：“听见了。”
　　宁雪卿把手放在她掌心的小手绢上：“小豌豆家里有客人，我们不方便打扰她, 待会集合的时候再给她好不好？”
　　檬檬往腮帮里鼓气，歪过身子探头往蓝院子看，宁雪卿摸摸她的肩膀，檬檬小声哼一哼：“那好吧。”
　　明诺和宁雪卿对上眼神，当即会意，牵住檬檬往原方向下坡，走了两步，蓝院子的铁门哐当撞开，檬檬吓得钻进明诺怀里，明诺赶忙护住她躲到路边。
　　从院子跌出来的人撞到石头墙，她头发凌乱捂着胳膊，发白的脸上抹着蹭花的口红：“豆豆，我真的是你的妈咪，我才是你的亲生妈咪啊！”
　　院子门后，迟澍面色凝重地抱着小豌豆，小豌豆背对门外，像溺水的小动物紧紧抱在迟澍身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乔憬忧伤地看着孩子向别的女人寻找依靠，她越是想要告诉孩子真相，唤醒孩子血脉的牵绊，小豌豆越是抗拒她，往迟澍怀里钻，甚至打她，骂她，哭着骂她是狼外婆，要从妈咪手里抢走小孩。
　　小豌豆持续不断地哭，乔憬想靠近，站在迟澍前面的季琅举起扫帚，乔憬胳膊上的红痕就是扫帚蹭的。
　　季琅不耐烦地咂舌：“不信邪？”
　　乔憬摇摇头，嘴唇干涩：“阿琅你听我说，母女连心，从我知道豆豆是我的孩子起，我就想把她抱回家。但是冷苓一直瞒着我，今年我才知道我和她有个女儿——”
　　季琅：“叫你走啊。”
　　乔憬愣了愣，表情痛苦地抓住衣领，对季琅身后的迟澍喊叫：“迟澍，你不觉得你霸占别人的女儿，躲在综艺搭档身后很下作，很无耻吗！你就演过几部烂剧，要是没有冷苓掏钱捧你，你什么都不是！我女儿跟着你能有好日子过吗？你养得起她吗！”
　　迟澍锁眉，搂抱小豌豆的手慢慢收紧，手背上露出分明的骨线。
　　乔憬找到了宣泄口，疯狂输出：“现在孩子小不懂世故，平时谁带她多她就跟谁亲，但她很快就会长大，养母怎么比得上生母？领养的孩子再孝顺，知道真相的那刻都要寻亲！而且你能给她多少钱？你买得起高定，能送她去最好的学校吗？等孩子长大，发现你给不了她资源和人脉，她还会像小时候一样黏你吗！”
　　“我有钱。”迟澍平静地说。
　　乔憬鄙夷一笑。
　　迟澍温柔地拍拍小豌豆的后背，抚摸她的头发，柔声说：“豆豆，别害怕，妈咪永远爱你，你永远是妈咪的宝贝。但是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她才是你的亲生妈咪。”
　　小豌豆用力抱紧她，每根细小的手指都很用力。
　　迟澍话音柔和，像早春午后的风：“妈咪现在想告诉你，你不仅仅是谁的小孩，你更是你，宇宸，一个独立漂亮的女孩。不管你以後姓什么，叫什么，想去什么样的家庭生活，你都有选择权，天然的选择权。你有我，还有你的亲生妈妈和妈咪。我想和你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但等你长大了，如果你喜欢亲生妈咪能给你的，我给不了的生活，你就立即去到你想去的那边。”
　　迟澍亲吻小豌豆的发顶：“我和你的亲生妈咪都会保护你，我们都是你的家，把眼泪擦一擦，跟亲生妈咪说句话好不好？然后我们高高兴兴地把早餐吃完，去参加活动。”
　　小豌豆依旧把脸埋在迟澍颈窝，沙哑着嗓子哭喊：“我不要！我不要亲生妈咪，我只有你一个妈咪！我不要公主裙，也不要宝石项链了！我只要妈咪！我再也不说家里小，车车不好看了！妈咪你不要像妈妈一样不管我！呜哇！”
　　迟澍哄了几句小豌豆，冷漠地看向乔憬：“我对孩子没有任何隐瞒，我也不阻挠你和冷苓认回豌豆，但你这样的做法太过了，豌豆还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你多思考方式方法吧。”
　　乔憬抽动嘴角，冷笑：“少装。我说过，豆豆还小，等她再大些就明白她的亲生妈咪有多好了。迟澍，今天我话就放在这，孩子我势必会要回来。”
　　她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转身，看到季琅，脸色顿时柔软许多：“阿琅，我先走了，你的腹痛病好些了吗？好好照顾自己……”
　　季琅操起扫帚，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走！”
　　要不是小豌豆在场，她能连打带骂地把这女人轰出渔村。
　　院里，花树下的石桌摆着可口的早餐。
　　季琅喝了口椰奶，鱼排面包和蛋羹都还没凉。
　　迟澍喂小豌豆吃饭，孩子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小点就饱了。
　　趁小豌豆上厕所，季琅跟迟澍说：“我提醒你啊，乔憬有些话难听，但是很现实。孩子在成长，也会变化，很难说以后。万一有一天豆豆要离开你，你养她这么多年都白费了。”
　　迟澍放下碗，抬头望向蓝天白云。
　　“季琅，你听过一句话吗？真正想借出去的东西，不是借，其实是送。从借出去的那刻起，就没想过要收回来，更不会想任何形式的回报。”
　　季琅静默地看向她，眸中静水流深。
　　迟澍低下头，微微地笑：“我对豌豆跟这很像。我陪伴她成长，她也陪伴我生活，她在我身边长大，这是她的生活，不是我的功劳和付出，所以不能用‘白费’去描述它。我觉得看一朵花开，种花人不会计较它汲取了多少养分，看一个孩子长大，母亲也不会计较它消耗了多少资源，最终属不属于她。想要回报的抚养，本质是想要孩子的私产化。”
　　“我不是。”
　　“孩子，属于孩子自己。”
　　“季琅，谢谢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让我有勇气践行我的想法，按照我的方式去照顾豌豆。我觉得豌豆现在比以前自信多了，也很信任我。”
　　清澈的日光从她们身后照射，穿过绿叶斑驳的洒在石桌上。
　　季琅勾唇，轻拍她的肩膀：“客气啥。在翠屏你帮我，我说过你和豆豆的花销我都包了，放心吧。以后，还想演戏吗？”
　　迟澍认真地想了想，撩了把滑落的短发，笑得不太好意思：“我小时候幻想长大以后可以开家动物园。不用大，可能比较像现在的猫咖狗咖，大家能和小动物一起玩。”
　　她托住半边脸颊：“是不是很不切实际？”
　　季琅笑出声：“那你再想想开在哪吧。”
　　迟澍收拾碗筷：“我慢慢想。”
　　海岛上的阳光温暖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
　　迟澍把碗筷放进水槽，转头看见玻璃窗上晕开的光圈。
　　她久久仰望，然后，微笑。
　　小时候，她跟姥姥坐在农村的土房子里，姥姥指着光圈给她看：小澍你看，太阳奶奶的小烧饼哦。
　　迟澍问：姥姥姥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姥姥说：再过几个夏天，她就回来咯。
　　再过一夏。
　　再过一夏。
　　村口的人们议论迟澍的妈妈外出打工意外身亡了，两年后，姥姥得了冠心病，留下一个塑料袋装的零碎现金和一篮鸡蛋，无声地离开了人世。
　　迟澍把现金藏进打补丁的书包，一颗颗数鸡蛋，土房外面停了辆桑塔纳，一个人走进来，说是迟澍的姨妈，跟村长说着什么，满脸不情愿地把她接进了县城。
　　姨妈的孩子考试六十分，举家欢庆吃西餐，假期出门旅游，迟澍拿着满分的试卷，合上学费数字被反复画圈的招生报，放弃昂贵的名校。
　　姨妈说，家里不宽裕，只能供一个大学生。
　　姨妈还说，读书太多没有用，迟澍高中毕业就能去打工了，迟澍长得好，当模特，拍点跳舞视频放到网上就能赚钱。
　　迟澍说：我知道了。
　　她想，早点赚钱自食其力也好，可以用自己的钱继续读书。
　　姨妈家住一楼，经常有流浪的猫猫狗狗坐在花坛里找吃的，迟澍就把吃剩的饭用开水泡一泡，喂给它们。
　　很长一段岁月里，迟澍都是跟窗台上的小猫讲讲心里话。
　　迟澍想，早点挣钱，越多越好，可以用自己的钱开一家小动物园。
　　啊，她就有好多朋友了，能讲好多心里话。
　　后来，她攒钱报了一个高校的函授。
　　学校里有一只老狗生病了，迟澍攒钱想送它去申江最好的宠物医院，为了多挣一点，她跟着同学去发传单。
　　她长得俊俏，商场里的人都爱多看她一眼，甚至主动找她要传单。
　　一个人拿走她手里的全部传单：“你长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当明星？”
　　迟澍：“我缺两万块。”
　　那人戴着名贵的珠宝，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两百万，上车。对了，我也在稀有血型互助群里。我的昵称是lingling，你有印象吗？”
　　迟澍彷徨地回头，商场的巨型水晶灯晕开光一层层光圈。
　　那是灯，不是太阳。
　　可是好像。
　　迟澍好想姥姥抱着她，指着天上。
　　小澍。
　　妈妈在发光哦。
　　妈妈是太阳。
　　阳光照耀大地，每一颗幼苗都茁壮成长。
　　现在正是爱欣岛的盛夏。
　　明亮的阳光把迟澍的头发晒得温暖蓬松。
　　她伸手去触摸玻璃窗上那些虚幻的光圈，光线下的尘埃飞舞在她的指间。
　　洗手间里传出软糯的呼唤：“妈咪，我的小花瓣香皂用完了。”
　　迟澍抓住了一道光圈，握在手心，旋即转身微笑：“妈咪给你拿个新的好不好呀。”
　　小豌豆跑过来，笑眯眯地抱住她。
　　*
　　从蓝院子回到船屋，一路上檬檬都没有说话，早饭也没怎么吃。
　　宁雪卿陪她玩喜欢的手工书，她也不想玩，说想回床上躺一会，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又说没事，就想躺一会。
　　宁雪卿眉宇间笼罩担忧，思来想去，檬檬突然消沉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乔憬认小豌豆的场面刺.激到檬檬了。
　　唉。宁雪卿无奈，她第一时间带檬檬下坡，还是没能完全避开，让檬檬听到了一点乔憬和迟澍的对话。
　　宁雪卿看了眼桌上剩的蜂糖松饼，想进卧室哄孩子再吃点，不然等会活动没力气。
　　明诺叫住她：“雪卿，她想躺会，就让她自己待会吧，小朋友也要有独处时间。”
　　宁雪卿想了想，说的也是，就拿保鲜袋，装点吃的带在身上。
　　檬檬蜷缩在小床里，抱着小被子扁嘴巴。
　　她好害怕。
　　如果有一天，有个陌生阿姨像小豌豆的亲生妈咪那样找过来，要把她从诺诺妈咪身边抢走怎么办啊！


第103章 
　　渔船在海上漂。
　　四组嘉宾坐在分配的钓点, 一个上午过去，有的收获颇丰，有的不尽人意。
　　海钓存在危险性, 船上有专业的海钓专家和救生员, 执竿的都是家长, 小朋友戴着遮阳帽坐在旁边看风景。
　　明诺和宁雪卿坐在一起, 望着茫茫的大海发呆。
　　忙的时候没注意, 手里闲下来一段时间后，明诺发现自己总是胡思乱想。
　　乔憬跟迟澍说的话在明诺脑中回响，尤其是那句养母始终不如生母, 再孝顺的孩子长大了都要寻亲。
　　明诺自问自身条件比迟澍优越很多，能满足檬檬的物质需求。但条件再好又如何呢, 亲生妈咪这个执念永远烙在孩子心底，随着孩子成长，懂的越来越多，总会对生母有希冀。
　　如果有一天, 檬檬的生母出现, 该如何应对？如果有一天, 檬檬知道亲生妈咪是谁了，要亲妈咪和妈妈复合, 明诺作为一个多余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明诺不相信一个撇开妻女多年不闻不问的人能靠谱, 哪怕这人回来了，她也不放心也不愿意让宁雪卿和檬檬与之接触。
　　她私心地祈愿，乔憬和迟澍的戏码永远不要发生在她身上。
　　“明诺, 上钩了，快。”
　　宁雪卿在一旁提醒, 明诺回过神，连忙拉竿和鱼周旋。
　　檬檬守在鱼箱旁边很兴奋：“大鱼！大鱼！”
　　箱子里已经有三条鱼了，一条比较大，两条小一些。
　　明诺举着鱼竿跟鱼耗了会，最后脱钩了，遗憾地叹气，从鱼挣扎的力气来看，个头不小。
　　宁雪卿安慰她：“没关系，我们已经是钓得多的了，肯定能钓上来更大的。”
　　“嗯。”明诺跟檬檬道歉，“对不起哦，我放走了一条大鱼。”
　　檬檬摆手：“没关系，诺诺妈咪加油噢！”
　　明诺给钩上饵，重新抛竿。
　　宁雪卿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我看鱼漂动了几下你都没反应。”
　　明诺觉得会影响宁雪卿的心情，没跟她说担心檬檬亲生妈咪的事：“一直没鱼上钩，我就放空了。”
　　宁雪卿笑：“你感到无聊的时候就会发呆。”
　　这样子说，显得明诺参加节目不够认真。
　　明诺不好意思：“有吗？”
　　宁雪卿：“有啊，以前我们上过歌手节目，盛典，晚会之类的，不能玩手机，我好几次看到你两眼空空，眼神没有聚焦。”
　　明诺吃惊：“你有观察过我？”
　　宁雪卿不承认：“偶然看到的啦。”
　　明诺笑一笑，帮宁雪卿调节鱼竿。
　　其实她表面发呆，大脑里都是在想事的。
　　以前有宁雪卿在的场合，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想：宁雪卿会不会看我？不能低头，发型会乱。
　　然后趁宁雪卿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看她。
　　几只海鸟飞过。
　　海风变大了，渔船轻微摇晃，宁雪卿抱住檬檬，风把嘉宾们的头发吹乱了，檬檬的刘海和耳发全部飞起来，宁雪卿拿出一个发箍给她戴上，免得碎发扫到眼睛不舒服。
　　诶。明诺握住鱼竿，感觉有鱼咬钩了。
　　她试着收线，水面泛起浪花，有反应，上钩了！
　　果真是风大越大鱼越大啊。
　　明诺遛了会鱼，手臂都酸了，抓住时机提竿，钓上来一尾章红鱼。
　　檬檬看到高举在半空的鱼欢呼：“噢噢噢！我们又钓到大鱼咯！”
　　她两手并用地举起网抄，明诺连忙叫宁雪卿：“檬檬接不住，雪卿快。”
　　“来了！檬檬把网给我，你力气小拿不动哦。”
　　“给妈妈。”
　　其她小朋友羡慕地跑过来：“哇哇哇，这个一看就好好吃哦！”
　　“明阿姨太厉害了吧！我妈妈只钓到了一条小鼻噶。”
　　“檬檬你们快赶上我们了！我要叫妈咪赶快再钓两条！”
　　导游和摄影师来看各组嘉宾的收获，几个小朋友在镜头前窜来窜去。
　　Nora大大方方地展示满满的鱼箱：“我们这里有石斑，橙斑，海狼哦！”
　　凤梨酥捂住空荡荡的鱼箱咯咯笑：“不要看我们！不要看我们！”里面只有一条小小的鱼。
　　小豌豆把箱子打开，让摄影师自己看。她有点晕船了，不想说话。
　　檬檬凑到镜头前，脸蛋都快贴上去了，摄影师把镜头往后退一点，檬檬嘿嘿一笑，抱起一条鱼给导游看。
　　导游咦一声，弯腰仔细看檬檬：“今天檬檬把刘海都扎上去了，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哦。”
　　周围的摄影师和工作人员纷纷点头。
　　檬檬笑着露出小牙齿，指着脑门问：“导游阿姨，我的额头是不是很大？”
　　导游：“没有，你的额头很饱满，正正好。”
　　檬檬开心地扬脑袋，两手放在胸前转圈圈：“我有大头，下雨不愁~”
　　鱼竿重新甩出去，明诺转身：“什么大头？”
　　摄影师正好给到特写，把明诺和檬檬框进一个画面。
　　明诺没有刘海，天庭饱满，海风把她的长发往两边吹，露出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镜头近处的檬檬也有一个圆润的额头，眼窝略深，还有小巧精致的鼻子。
　　“喔！”星彩捏好一团打窝的饵团，看到对面的一大一小，惊叹，“真是谁带孩子，孩子跟谁越来越像，师姐你才跟檬檬生活两三个月，你们的骨相都变得像了。”
　　明诺看看檬檬，眉骨特征是有一点像，可是说骨相相似就有点牵强了吧。要说自己是什么骨相，她真没研究过。很多地方都有明诺的海报，也经常在社交媒体上看见视频、照片，但就像画家难画自画像，明诺对自己的外貌印象反而很淡薄。
　　檬檬很开心，跑到星彩身边问：“星星阿姨，我真的长得像诺诺妈咪了吗？”
　　星彩揉揉她白软的脸蛋：“是的嘞，漂亮小柠檬。”
　　檬檬把头发往后抹：“那我以后不要刘海了，我有刘海的时候没人说我像诺诺妈咪。”
　　星彩乐道：“你要是喜欢刘海，可以叫你诺诺妈咪剪个头帘，你们统一发型应该也像。”
　　明诺无声发笑，星彩的鬼点子真多，这都想的出来。不过明诺出道这么多年，有刘海的造型特别少，一只手数得过来，因为她不喜欢脸上有头发遮挡的感觉，不爽利。
　　檬檬拍拍脑袋上的发箍：“我就这样。诺诺妈咪没有刘海，我想像诺诺妈咪一样！”
　　她跑回明诺身边，抱住明诺的腰：“诺诺妈咪，我要多跟你在一起，这样我们就能越来越像了！”
　　明诺弯腰，欣喜地抱抱她：“好哦。”
　　宁雪卿坐在钓竿边微笑，她只是恰好带了一个发箍，恰好风大给檬檬戴上了，没想到让女儿和爱人都这么快乐。
　　檬檬忽然问导游：“我们的旅行可以加长吗？”
　　导游笑道：“檬檬舍不得我们吗？”
　　檬檬：“我舍不得大家，我还要和诺诺妈咪一起旅行。”
　　导游：“我们这一期的奇妙之旅快结束了，但是我们都成为了好朋友呀，以后都能重聚。如果有第二期奇妙之旅，邀请你，还愿意来吗？”
　　檬檬同时抓住明诺和宁雪卿：“只要和妈妈，诺诺妈咪一起，我想来！”
　　导游听明白了，对檬檬说：“重点是要有诺诺妈咪，对吗？”
　　檬檬纠正：“还要有妈妈！”
　　导游：“嗯嗯嗯，我明白啦。”
　　正午时分，海上的太阳特别热辣。
　　船长招呼大家吃午餐，稍作休息，加补防晒霜。
　　家长们坐一桌，小朋友们坐一桌。
　　檬檬坐在小豌豆旁边，看她闷闷不乐地扒拉海鲜炒饭，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她：“豆豆，你是不是还在为了妈咪不高兴？”
　　小豌豆想了想，说：“一点点。妈咪说她永远是我的妈咪，我不会离开她。”
　　檬檬蹙眉：“你妈咪同意给你找新妈妈了吗？”
　　小豌豆啊一声，垂头：“我还没跟妈咪说……妈妈和小三好像要跟妈咪打官司了，我不敢跟妈咪说换妈妈，她每天都很累。”
　　檬檬：“打官司，是什么意思啊？”
　　小豌豆：“我问了凤梨酥，她说她妈咪的工作就是帮人打官司，要上一个叫法庭的地方，互相讲道理，谁的道理更多更正确，谁就赢。”
　　“那你妈妈怎么跟你妈咪打官司咧？”
　　“妈妈的小三说，要把我抢回去。”
　　檬檬目瞪口呆：“啊？！”
　　小豌豆撅嘴：“反正，我不会离开妈妈！凤梨酥说，我可能也会上法庭，只要我跟法官说我愿意跟谁生活，不想跟谁走，我就能和妈妈回家。”
　　檬檬握紧她的手，鼓励她：“嗯！豆豆你一定会成功！加油！”
　　小豌豆转头问她：“小柠檬，你跟妈妈说要换新妈咪了吗？”
　　“还没。”檬檬抿嘴巴，“但是妈妈答应我会实现我一个愿望了。”
　　小豌豆稚嫩的脸上顿时写满担忧：“不行！檬檬，你必须快点跟你妈妈说——现在就说！我们在录节目，很多人都会看到，只有这样宁阿姨才会实现你的愿望。我以前我跟妈妈说想要什么，她都哄我她记住了会做，但其实她根本没记住！也不理我！檬檬，你快去说！快去！”
　　檬檬眼中光点闪动，眼神逐渐坚定，下定决心地重重点头，走到家长那桌。
　　“妈妈！”
　　檬檬的声音很大，嘉宾都停下筷子，看向她，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看过来。
　　宁雪卿连忙把女儿牵到身边，柔声问：“怎么了？”
　　檬檬神态认真：“妈妈，你说过会实现我一个愿望，我现在想好了，告诉你。”
　　宁雪卿：“嗯，妈妈记得呢，你说，是什么愿望呀？”
　　檬檬转身扑进明诺的怀里，忽闪亮晶晶的大眼睛：“诺诺妈咪！我想要你做我真的妈咪！”


第104章 
　　童言无忌, 孩子没有成人社会的焦虑，心里想要什么就说什么。
　　但成年人不一样，尤其是明星, 她们顾虑隐私、风评、舆情, 在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听到檬檬的愿望全部愣住, 就连控场能力最强的主持人导游和萧倩都掉线了两秒。
　　导游的反应最快, 连忙矮下身对檬檬说：“我们小柠檬最舍不得阿诺老师了, 不用担心，钓鱼的时候我向你保证过，旅行结束以后我们都能再见面哦。”
　　檬檬忙不叠摇头：“不是的！”她抱着明诺, 抓着明诺衣摆不放手：“我是想要诺诺妈咪跟我回家，我要叫妈咪。”
　　明诺目光错愕, 看着怀里粘人的小团子，一时不知作何回应才好，只是轻轻抱住檬檬，抚摸她的后背。这么敏.感的话题, 镜头之下明诺的任何语言都可能被方法, 被曲解。
　　与错愕相对的, 明诺心中生出一丝欣喜，檬檬想和她成为真正的母女, 叫她妈咪，说明檬檬已经完全接受她了, 如此一来她和雪卿的关系便能更进一步。
　　众人神态各异，有好奇看热闹的，有尴尬紧张的, 她们把视线都转向宁雪卿，却没看到想象中的慌张面孔, 而是宁雪卿从容优雅的微笑。
　　宁雪卿走到檬檬和明诺身边，弯腰轻揉女儿的发顶，轻声说：“檬檬，我们回家以后再说好吗？”
　　檬檬有点抗拒，把明诺抱得越发的紧：“不要！妈妈你答应实现我一个愿望的！你快说同意嘛，现在就说，这是我的新妈咪！”
　　明诺思忖再三，尝试安抚孩子：“檬檬，我们现在在录节目，跟妈妈的愿望要在家里说才行哦。”
　　檬檬牢记小豌豆的告诫，情绪愈加激动：“不行不行不行！这是很重要的愿望，如果妈妈现在不答应，很可能回家就反悔了！”
　　宁雪卿眼里闪过一缕伤感，她对女儿从来没有食言过呀，檬檬怎么会怎么想她呢。
　　宁雪卿把女儿往身边抱，让她和自己的目光对视：“妈妈答应过你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对不对？”
　　檬檬眼里泛起水光：“嗯……”
　　宁雪卿抹干她的眼角，嗓音温和：“这个愿望妈妈记下了，回家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说。但是节目现场是大家的，我们家里的事不可以占用公共时间。”
　　檬檬嘟嘟嘴：“嗯……”
　　“檬檬最好了，妈妈爱你。”宁雪卿手掌托住檬檬的后脑勺，把她搂进怀里，抱着她安抚一会，低声哄她，“妈妈陪你吃饭饭好不好？”
　　檬檬很小声地说：“不要。”白乎乎的小手拉住明诺的衣摆不放。
　　明诺连忙揽过她：“那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檬檬水汪汪地望了会明诺，点头。
　　“好，我们去那边桌子吃饭哦。”明诺推开椅子站起身，牵住檬檬走向小朋友那桌。
　　檬檬握紧明诺大拇指，奶奶的声音很紧张：“你不能走哦。”
　　“我不走呀。”
　　“你要跟我和妈妈回家哦。”
　　“回……”面对镜头，明诺想委婉地迂回一下，但是看到檬檬期盼的眼神，心都化了，说道，“好呀，我给你和妈妈带很多礼物。”带礼物上门，就是登门拜访的意思，既不生疏，也不越界，就算拍下来播出了，不至于被有心之人拿去胡乱造谣。
　　明诺本来是想陪檬檬吃饭的，结果让檬檬一勺一勺喂了炒饭和鱼羹，迟澍过来凑热闹，跟她取经怎么让孩子这么喜欢，明诺跟她开玩笑，天生具有母性魅力。
　　渔船上的午饭在欢声笑语里过去了。
　　下午继续海钓，时间随着海风和海浪流逝，天空的阳光慢慢淡去。
　　黄昏即将降临，《奇旅》的最后一段旅程也走入了尾声。
　　爱欣酒店的宴会厅里张灯结彩，酒店负责人和爱欣岛的热心粉丝们为《奇旅》嘉宾团举办了盛大的欢送宴，导游召集大小嘉宾站好队形，留下结束奇妙之旅的最终合影。
　　大合影还有旅途中的各种相片和纪念品，将在一周后的嘉宾采访里给到大家。
　　不知不觉中漫长的夏季已经过去许多，孩子们快要开学，家长们也将重返工作。
　　共同陪伴了三个月的小朋友们互相拥抱，依依不舍，哭成了四个小汤包子。
　　“呜呜呜，你们回家以后要记得给我打手表哦！我会给你们寄好吃的凤梨酥。”
　　“嗯！你们也要给我打电话，寒假我们一起去冬令营吧！”
　　“Nora姐姐，你在哪个小学啊，我想报名去你那里，这样就有学姐罩着我啦！”
　　“豆豆，罩，是什么意思呀？”
　　“小柠檬，罩，就是可以借我们看作业的意思呀！”
　　迟澍轻轻捏小豌豆的耳朵：“不许看别人的作业，自己做。”
　　小豌豆捂嘴笑，滴溜溜转眼珠子，旁边的小孩和大人都哈哈大笑。
　　黑夜里的机场灯火通明。
　　嘉宾各自乘坐回家的航班，在航站楼告别。
　　明诺帮宁雪卿拉箱子，走出贵宾休息室，宽阔的落地窗透出外面点着灯火的跑道。
　　明诺停住脚，宁雪卿好奇地跟着她望向长廊的尽头。
　　远处垂挂着“香、濠、湾起飞方向”的指示牌，暖白色的灯光下，季琅伸直胳膊，手里托着一个首饰盒，光照进里面发出钻石炫丽的光茫。
　　明诺和宁雪卿两眼震惊，季琅对面的迟澍笑了笑，盖上首饰盒，把季琅的手推回去，嘴唇开合，不知说了句什么，季琅皱眉撇唇，旋即合眼点了点头。
　　迟澍弯腰抱起女儿，小豌豆跟季琅挥挥手，季琅走上前亲亲她，然后红着眼圈送她们离开。
　　广播提醒前往申江的旅客登机，明诺转回登机的方向，悄悄挽了一下宁雪卿的手。
　　宁雪卿走了两步，回头望一眼，长廊上已经空了。
　　她不确定地问：“迟澍刚才是……拒绝了季琅的……求婚？”
　　那么亮的钻石，应该是戒指吧？
　　明诺的视力很好，看得清楚些：“我觉得是。”
　　宁雪卿歪头：“嘶……她现在的情况……处境倒是其次，关键我感觉她对季琅还是有感情的，为什么啊？”
　　骑着小黄鸭电动行李箱的檬檬：“因为季阿姨是不可以养在沙漠温室里的海上花。”
　　宁雪卿：？
　　明诺：？
　　宁雪卿敲敲女儿的小脑瓜：“檬檬小朋友，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你从哪里学会这么深奥的话？”
　　檬檬得意洋洋：“小豌豆告诉我的。这是迟阿姨的原话哦。豆豆还说……”
　　晚风刮过冗长的通道。
　　濠江航班登机口。
　　天上的星像是要往下掉。
　　季琅把手放进外套包，仰望星夜，想起迟澍跟她说的最后一话，眸光粼粼。
　　——你有属于你的银河浩渺。
　　*
　　深夜航班，一觉睡醒就到了申江。
　　檬檬着陆的颠簸惊醒，开合一下眼皮，躺回椅子继续睡。
　　宁雪卿摇她，明诺小声说：“没关系，让她多睡会。”把檬檬抱上摆渡专车。
　　小茱发消息说她已经到机场候着了，明诺回她说估计半小时出去。
　　明诺给明燕打电话，无人接听，前两次回申江联系不上她都闹出大事，这次不会又出意外了吧？
　　明诺直接给明燕的主治医生打电话，医生告诉她明燕伤势恢复得很好，前天办理了出院，好像回老家探亲去了。
　　探亲？回县城了吗？
　　明诺拉下手机通知栏，在一长条消息提示里找到明燕发的微信。
　　花开富贵：诺诺，你王婶家老太太去世了，闺女又生了娃，她忙不过来，我回老家帮她个把月。
　　花开富贵：发丧和带小孩都很忙，你后天回来，我可能接不到电话，你别担心，我在你王婶家。
　　花开富贵：[定位·x县红旗馨苑小区]
　　下面还有一张明燕抱着小婴儿的照片。
　　明诺长舒一气，回了个好，把地址发给小茱，让她选几份合适的慰问品寄去王婶家。
　　明诺手指在触屏上敲击两下，咦，妈咪回老家了，那她就不用着急回家，先送雪卿和檬檬回去，宁阿姨百分百会留她吃午饭或者留宿什么的……
　　咳咳。
　　宁雪卿一只手轻轻落在明诺的手背，话音软得像朵棉花：“偷偷想什么这么高兴？”
　　明诺摊开手机：“给你看我妈新发的照片。”
　　宁雪卿：“好可爱的小宝宝，好小哦，刚出生没几天。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
　　明诺：“王婶家的，我妈在她家帮忙。”
　　宁雪卿刚才看到明诺给小茱的消息，也得开手机联系助理：“你把地址转我，我也要献点心意。”
　　明诺赶忙加一句：“问问开的什么车。”
　　宁雪卿敲着柠檬简笔画的可爱键盘：“* 埃尔法呗，接驾老选手。”
　　埃尔法。
　　够坐。
　　明诺轻咳一声：“那我叫小茱回去了。”
　　“你叫小茱回去干嘛——”宁雪卿顿住，醉美的桃花眸里变幻神情，和明诺对了个会意的眼神，垂眸娇笑道，“嗯，就是，天天麻烦小茱，你该给人家放个长假。”
　　明诺低笑出声，翻过手掌手心上向，指尖扣进宁雪卿向下握的指缝。
　　出机场，把檬檬抱进宁雪卿的车，檬檬盖着小毯子睡在后座，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角翘得高高。
　　她从海钓以后一直用发卡别着刘海，明诺摸摸她光洁的前额，放下格挡。
　　宁雪卿跟助理聊了几句，靠到明诺肩膀：“喏，我妈问你早上想吃什么。”
　　明诺看聊天框，宁芷萱发了几个早点图片，看样子她在外面的早点铺。
　　明诺低头抵住宁雪卿的额角：“我们宁老师想吃什么？”
　　宁雪卿没说话，仰起脸盯着明诺笑。


第105章 
　　周六晚间黄金档, 金娱卫视播出《宝贝的奇妙之旅》最后一期，引爆全网。
　　《奇旅》的各种话题占领热搜居高不下，其中高居第一的热点是檬檬想要明诺做真的妈咪。
　　“诺诺妈咪！我想要你做我真的妈咪！”这段片段被网友截下来, 做成各式各样的视频, 播放量一骑绝尘, 连某某天王时隔多年的新专辑发布会都被压得毫无水花。
　　第六期爱欣岛旅行记的视频飞满弹幕, 导致管理员不得不每天清理, 评论区也一直在飞速的实时更新。
　　视频播放到檬檬大喊要妈咪的时候，满屏弹幕像一层层花衣服，五颜六色的重重叠叠, 许多网友直呼像眼睛吃了毒菌子，花花绿绿的还会扭曲变形。
　　【awsl！！！！！】
　　【崽崽好萌！！！！！】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哎哟喂我们小柠檬宝贝也太机智了, 做得对，就是要这样，看上哪个妈咪我们就要把她争取回家~】
　　【檬宝加油啊，我们诺雪cp党的幸福全靠你了QAQ】
　　【哎呀急死我了！明诺！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答应她！】
　　【明诺你说话啊你快说句话啊！】
　　【一群皇帝不急太监急的cp狗, 咸吃萝卜淡操心, 节目是上周拍的, 这会明诺都回家了，你们叫她说话有p用？】
　　【原来我女儿偷我手机充钱就是为了看这帮下九流乱认妈, 伤风败俗！平台就该严打这种节目，乱七八糟带坏小孩！】
　　【？？？偷？在您投诉之前请先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围笑]】
　　【emmm我是诺诺的九年老粉, 她大学选秀的时候我就粉她了。说句心里话，虽然檬檬很可爱，但我更希望明诺能有自己的崽崽0v0】
　　【九年你懂完了。明诺和我卿结婚就不能有自己的宝宝了？】
　　弹幕区顶在第一的热评。
　　爱吃可乐饼：【没人觉得宁雪卿的女儿长得和明诺很像吗！】
　　评论区附图：[渔船上明诺和檬檬的同框特写][明诺童年照片][檬檬镜头截图]
　　回复区：【！！！】
　　【+1】
　　【+1】
　　【+1】
　　……
　　【当年可乐饼神探要退出刑侦界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痛惜]】
　　【我了个老天奶！以前从来没关注, 只觉得小柠檬的桃花眼和宁老师的一样漂亮，但是小柠檬把刘海捞上去, 眉骨和鼻子跟明诺太！像！了！】
　　【妻妻在一起久了会有妻妻相，孩子也会和爱的人越长越像，六期节目看下来，明诺对檬檬非常好，如果双方同意，支持她们在一起[比心]】
　　评论界面被缩小。
　　明诺眼里闪着希望的微光，退出视频软件。
　　“明诺，你要的蟹黄面来了。”宁芷萱从厨房里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明诺还在从机场过来的路上，宁芷萱就发消息问她们早上想吃什么，做好准备，等她们进门就能吃上热和的早餐。
　　明诺连忙接过托盘：“谢谢宁阿姨。”
　　宁芷萱叮嘱她小心烫，笑容和蔼：“你呀，千万别跟我客气。”
　　宁雪卿到了家里，卸去一身成人的稳重，孩子气地趴在桌上，话语带着鼻音：“檬檬和明诺的都有了，我的呢？妈~~~”
　　“蒸上了，再等五分钟，你要吃现蒸的嘛。”宁芷萱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抬起来，“坐没坐相，明诺在这呢。”
　　明诺觉得雪卿好可爱，不禁扬起嘴角。
　　宁芷萱：“你看，人家都笑话你。”
　　宁雪卿看向餐桌对面，明诺笑着摇头，她没有。
　　宁雪卿抽了根筷子戳明诺的手背：“笑我。”
　　明诺从碗里挑出面条，裹满蟹黄，吹吹凉，喂到宁雪卿嘴边。
　　宁雪卿眼睛笑了笑，凑到面条旁张开嘴巴。
　　“嗷呜！”睡回笼觉的檬檬突然冲过来，一口把明诺喂的面条吃光光。
　　宁雪卿有点懵，旋即笑出声，叫檬檬坐到身边：“小馋鬼睡醒啦。”
　　檬檬吸溜嘴巴，把嘴唇糊的一圈蟹黄舔干净：“好好吃哦！我在梦里闻到香香的，就醒啦！”
　　她跑到明诺那边：“诺诺妈咪，我还要七！”边说边砸吧嘴里的面条。
　　“好，我给你挑一碗哦。”明诺还没下口，筷子都是干净的，宁芷萱拿来檬檬专用的小碗，明诺把面条裹满蟹黄挑给檬檬。
　　宁芷萱看明诺碗里没剩多少，说：“我再煮一碗。”然后进去厨房。
　　檬檬和明诺一起吃面条，脸蛋吃的发油光：“诺诺妈咪，今天住在我家吗？”
　　明诺让她喝点蛋花汤，别噎着：“问问妈妈和姥姥。”
　　檬檬：“我同意！她们也同意。”
　　明诺：“哇，我们都听檬檬大王的。”
　　檬檬昂起脖子，像只小天鹅：“嗯！”
　　“诺诺妈咪，明天住我家吗？”
　　“好啊。诶，檬檬你再过些天是不是要开学啦？我们去看看你的新学校好不好？”
　　“咕咕咕。”
　　“咕咕咕是什么？”
　　“咕咕咕咕咕~”
　　檬檬埋头专心吃饭。
　　明诺困惑地眨巴眼，朝宁雪卿投去求助的目光。
　　宁雪卿乐呵呵地从桌上撑起身，小声告诉明诺：“她不想开学。”
　　明诺诶一声：“我觉得檬檬是热爱学习的小朋友，之前拍节目她还说想快点去小学跟Nora玩。”
　　宁雪卿轻轻摇头，眼神里都是：又骗到一个。
　　宁雪卿：“想快点去小学的重点不是开学，是跟Nora玩。是玩。”
　　“哦哦哦。”明诺懂了，哭笑不得。
　　不管多聪明懂事，小朋友始终是小朋友啊！
　　学校里丰富多彩的活动和快乐的小伙伴才是吸引她们的。
　　宁芷萱把蒸好的小笼包端上桌。
　　宁雪卿拿吸管插好，等汤汁晾晾凉，继续说道：“宁筱若，我收到小学老师的通知，你后天要去上一周衔接班哦。”
　　檬檬撇嘴，面面都吃不香了：“妈妈，我可不可以不去衔接班啊。”
　　宁雪卿：“小豌豆也去。”
　　檬檬举高手：“我去！”
　　宁雪卿眼里闪过笑意，呷一口小笼包的汤汁，问檬檬：“妈妈问你噢，你是更喜欢和Nora姐姐玩，还是更喜欢和小豌豆一起玩？”
　　檬檬陷入沉思。
　　明诺暗中发笑，这算不算挑拨小朋友的友谊啊？宁雪卿真是的，连檬檬都要逗着玩。
　　檬檬搅拌面条：“妈妈，我最想和妈咪玩。”
　　宁雪卿怔住。
　　檬檬字正腔圆：“妈妈，你答应我回家就让诺诺妈咪当我真的妈咪，我要跟你和妈咪一起玩。”
　　餐桌霎时间安静。
　　明诺面上还在微笑，其实心里别提有多忐忑，女朋友的女儿当着女朋友的妈妈说想要她当妈咪，孩子，心上人，有可能成为的岳母，都在桌上吃早饭了。
　　不知道宁芷萱是什么态度，明诺悄悄往她的方向瞥，惊讶地发现宁芷萱低着脑袋吃生煎，嘴角翘得合不拢。
　　这，这是高兴？
　　就，就是同意吧……
　　明诺不安地把视线转到宁雪卿那边。
　　宁雪卿快速扇动睫毛，给一碟小笼包插上吸管拿到檬檬面前：“尝尝姥姥包的小笼包，可鲜了。”
　　明诺：“。”
　　怎么能用转移话题敷衍孩子嘛。
　　“哼。”檬檬放下筷子，把吸管捏扁，“妈妈说话不算话！不讲信用！”
　　宁雪卿慢条斯理地说：“宝贝，妈妈说这件事我们回家再讨论，但不是你说什么样就是怎样。”
　　檬檬生气地抱胳膊，嘴巴扁成小鸭子，冲宁雪卿叫道：“你在渔船上不是这样说的！妈妈你这样我很不喜欢。”
　　“我不要理你了！耍赖妈妈！”檬檬眼里流出泪花，喜欢的面条也不吃了，咚咚咚跑上楼。
　　“檬檬！”明诺起身要去哄孩子，宁雪卿把她拉回原处坐下。
　　宁芷萱用方巾擦擦嘴唇：“别担心，我去看檬檬。你们俩慢慢吃。”
　　宁雪卿小口喝包子里的汤汁，明诺望一眼楼上，转向她：“雪卿，你对檬檬有点严厉了。”
　　宁雪卿微微叹气，夹起薄皮包子吃：“有点吧。但我必须让她知道，她在节目里任性是不对的，重要的私事不能拿出来招摇，就算是自己的，亲人的也不行。现在她是为自己，如果以后涉及到朋友，同事，也可以动心思公开索要吗？”
　　明诺垂眸，话虽如此，但小孩不懂那些歪歪绕绕啊，大人也没跟她解释清楚。以明诺现在的立场也不好插嘴孩子的教育。
　　宁芷萱哄了一会檬檬，带她去别墅公园里的儿童乐园玩。
　　家里剩下明诺和宁雪卿。
　　宁雪卿吃完早饭泡了个澡就觉得犯困，钻进被窝睡觉，睡到傍晚宁芷萱叫她吃晚饭，还在打哈欠。
　　明诺看得心疼，昨晚在飞机上她俩都没怎么睡，一夜奔波。这三个月宁雪卿带孩子参加综艺，着实累坏了。宁雪卿气血虚弱，本来就容易疲惫，以前看她拍戏，她经常看着剧本就睡着了，生理期尤甚。
　　这一天白天，宁雪卿补眠，明诺坐在客厅里看宁雪卿的相册和书，一直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作为一个恋人，该怎样宣誓爱情。
　　作为一个女人，该怎样承担责任。
　　作为一个母亲，该怎样经营家庭……
　　阳台上的蓝雪花开得如梦如幻，从楼顶泼下一瀑蓝紫色。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宁雪卿合着真丝睡袍，手里托着一只红酒杯，眯着眼睛看落地窗外的夜景。
　　夜里的玻璃倒映房内的景物，明诺慢慢地走近。
　　她停在宁雪卿身后，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宁雪卿曼妙的曲线。
　　明诺的视线从宁雪卿腰间的蝴蝶结缓缓上移，悄无声息地向前两步，张开双臂从身后环抱她。
　　刚刚贴近宁雪卿的后腰，明诺感到怀中人猛地战栗，甚至有点僵直。
　　嘭咚——明诺的心脏猛然紧缩，她立刻放开怀抱，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失落和心痛顿时侵袭明诺，她的手脚发凉，难道说雪卿的心病又恶化了吗……
　　明诺抱着一丝希望，把思考了一整天的决定告诉她爱的女人：“雪卿，原谅我的冒昧，其实檬檬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你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只要你点头，我们就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雪卿，我爱你，我们结婚，好吗？”
　　明诺收紧手指，紧张地看着落地窗里宁雪卿的影子。
　　夜色静静流淌。
　　明诺好像从寂静里得到了答案，眼眸里的光茫逐渐熄灭，深深地锁眉。
　　宁雪卿静默良久，忽然抬手捂住脖子，夏夜的空气里弥漫开浓浓的甜香。
　　是信息素。结合宁雪卿回家后的倦怠和嗜睡，明诺瞬时明白是宁雪卿的发热期来了。
　　“……”可惜这种现状，明诺身为恋人又能做什么呢？
　　“抱歉，我马上离开。”她转身走出卧房，心里放不下，“雪卿，要我带点什么吗？抑制——”
　　明诺的身后贴上滚烫的柔软，双颊酡红的omega从背后抱住她：“有什么好回避的呢。”


第106章 
　　拥抱的温度点燃明诺的体温。
　　她理解信息素和周期的不适会让人产生冲动, 没有转身，仍旧背对着宁雪卿：“我感受到了你刚才的不安，你的身体没关系吗？”
　　宁雪卿紧贴她的后背：“因为我刚才发抖了吗？”
　　明诺的心像被麦芒轻轻扎了一下, 低头：“嗯。”
　　宁雪卿放开环抱明诺的手, 走到她面前, 拂开她额角的碎发：“我也没想到会那样。只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你抱住我的刹那, 我不是害怕，是我对你求婚的喜悦，是我对你身体的反应。”
　　“诺诺, 是我太兴奋了。”
　　房中宁静，弥漫的青柠香和樱桃酒香无声地印证宁雪卿的表白。
　　明诺深深地吸一口甘甜的空气, 眼中的火星重新点亮，闪烁快乐的光茫，连睫毛都像跳舞的含羞草：“雪卿，你答应我了？！”
　　“我们结婚。”宁雪卿踮脚, 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其实, 你和檬檬的愿望都不是愿望。”
　　结婚两个字像从天而降的巨大礼物，重重地砸中明诺, 劈里啪啦炸开五彩的花。
　　明诺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过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回想宁雪卿的话：“檬檬想要我当妈咪, 我想要檬檬当我女儿，怎么不是愿望？”
　　宁雪卿答应了她的求婚，她和檬檬的愿望都实现了。
　　宁雪卿含情脉脉地与明诺对视, 微微低垂眼帘，酡红的双颊加深了绯云, 在明诺沉醉的注视下张开红唇，仰头露出雪白的脖颈，指尖轻点一处纤薄的皮肤：“诺诺，记得六年前吗？”
　　六年前的竹海雨夜，她们第一次肌肤相亲……滚烫的记忆和身前的温软重合，明诺浑身过电，打了个哆嗦，瞬时理解宁雪卿先前忍不住的颤抖是什么感觉，兴奋到令人羞于启齿。
　　明诺搂住她柔情款款的未婚妻，嗓音低缓：“我记得，我爱的人教会我成长。”
　　宁雪卿和她眉心相抵，双手抚上她的脸颊：“檬檬的大名叫筱若，筱是小竹子的意思，她是在竹林里有的。”
　　明诺蓦地收缩瞳仁。
　　宁雪卿唇瓣凑到她耳边：“若，是诺字的一半。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孩子。”
　　揽在宁雪卿腰间的胳膊收紧，丝裙拧起褶皱，宁雪卿被后腰的力道带着向前扑，明诺惊异地看着她，整个身子都在颤动。
　　“怎么可能。”
　　“我说不是愿望，是因为檬檬原本就是你和我的女儿。”
　　“雪卿，你没在哄我？”明诺气有点上不来，说话带喘，最后发出不可置信的笑声，“我那两天和你的时候不是alpha，我有腺体缺陷症没分化，怎么可能是我。”
　　宁雪卿紧紧追随她的视线：“可是就是你啊。”
　　“我只有过你一个，你是我唯一的alpha，唯一的女人。”
　　“明诺，你看着我，说你相信我。你记得我们一起看蓝眼泪吗，爱欣岛的蓝眼泪，我相信它们是檬檬带来的，你说它是奇迹，你说相信这个世上有奇迹，檬檬是我们的女儿。”
　　明诺眼圈泛红，喉咙里发出哽咽，好像有根骨头卡在中间，想说话却说不出。
　　宁雪卿语速加快，声线有了明显的颤抖：“我有妊娠反应的时候不相信，换了国内外很多医院做检查，事实就是怀孕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搜集全球类似的案例，看到一个生殖专家的论文，她在研究隐性分化和受孕的课题，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隐性分化者是有可能有后代的。只是这种隐性分化的表现还没有总结，表面和腺体缺陷症无法区分。”
　　“诺诺，你跟我那次之后不是紧跟着就分化了吗？今年那位专家的课题有了新进展，我去拜访过她，她肯定你就是隐性分化者，隐性分化有几率转为正常分化，其中一个诱因就是结合者的信息素。这种概率实在是太低了，不到十亿分之一，比罕见的紫罗兰瞳概率还要低，是这个地球上最浪漫的偶然。”
　　宁雪卿捧起明诺的脸庞，深深看进她的双眸：“我们是这个地球上最浪漫的母亲。”
　　宁雪卿每一次告诉女儿，你是天神的礼物，都是极为认真的，檬檬的诞生绝无仅有，而明诺也是因为宁雪卿的信息素才成为真正的alpha。
　　就像宁雪卿所妄想的那般，这个女人，完完全全属于她，为她而“诞生”。
　　明诺眼里映满宁雪卿的颜容，喉咙发烫，耳朵里回旋宁雪卿的声音。
　　檬檬是她的亲生女儿。
　　六年之前她和宁雪卿就有骨血了。
　　她错过了六年照顾妻子和女儿的时光，没能在雪卿最痛苦的时候支撑她，没能在女儿最幼小的时候陪伴她。
　　这些年，她到底都在做什么啊？明明只是一句告白就能解决所有的事，她却怕丢了面子，怕被拒绝，始终踯躅不前，胆怯自抑……
　　宁雪卿看见明诺眼底复杂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暗流，涌动，冲撞。
　　“诺诺，我知道我说的这些一时间难以全信，没关系，明天我就送样本去亲子鉴定，等鉴定结果出来——”
　　“不用！”明诺忽然开口，声音像从狭窄的枪.管里迸出，破了音。
　　宁雪卿捧在明诺脸边的手被她握住，紧紧贴进胸口，明诺嗓音沉沉：“不用做亲子鉴定，檬檬是我们的女儿。”
　　“得做。”
　　“不用，我相信我们，一直以来我想要的也只是你对我的信任，愿意亲口告诉我你的秘密。”
　　宁雪卿莞尔，瞬时依偎进明诺怀里：“得做，不只是一个对你的证明，还有别的用处。”
　　明诺另一只手揽住她：“什么用处？”
　　宁雪卿弯唇，像只密谋偷鱼的猫：“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有没有那份证明，明诺不在意，她也不在意宁雪卿要那个鉴定做什么。
　　准确来说，明诺没有冷静的心思考虑那些，她搂着宁雪卿往前走，视线盯着房门。
　　宁雪卿看着明诺的手慢慢从她肩膀滑落：“诺诺？”
　　明诺脚尖朝向房门，手摸到了门把手。
　　“诺诺，你去哪？”
　　明诺脸颊红润，精神高亢：“我去看檬檬！”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长腿迈出去。她还穿着刚沐浴后的浴袍，里面空空如也，高开叉的衣摆露出白皙的肌肤。
　　宁雪卿从她的衣摆收回眼，拉她的手：“檬檬睡着了。”
　　明诺由她拉着，高兴地往前冲：“我轻轻的不出声音，不会吵醒她。”
　　“你没换衣服。”
　　“没事，我穿着浴袍呢，那是我亲闺女，看到也没什么啊。哦对，我得小声点，不能吵到女儿……”
　　宁雪卿跟她走出去几步，忍俊不禁，这是把错过两道杠的精神头发挥在这了。
　　宁雪卿抿唇，她也很开心，想跟明诺一块看看檬檬，不过现在她这个当妈妈的想要自私一下。
　　“诺，诺。”她抱紧明诺的胳膊，撩开散在颈窝的长发，眼神娇嗔，“这个时候了，你要去看孩子，我怎么办？”
　　明诺看着宁雪卿拨开发丝，她的指尖滑过肩头，也拨落了丝裙的吊带，omega的香味浓了几分。
　　明诺吸吸鼻子，看看檬檬的房间，再回头看宁雪卿。
　　“你有多高兴，多激动，都冲我来，好吗？”宁雪卿托起明诺的手，放到嘴边细密亲吻。
　　细小的酥.麻感瞬间穿透明诺的手背，她沉重地呼出热气：“你说的。”勾住宁雪卿的腰往卧房带，反手关上门。
　　明诺把宁雪卿搂上床，单膝跪上床，将将俯身，宁雪卿单手撑到她的心口，气息不匀：“锁，锁门。”
　　明诺光着脚走回门边，咔哒反锁，倾身吻上宁雪卿娇嫩的唇，宁雪卿仰长雪颈，抬手插.进明诺的头发，纠缠她探进来的香舌，沉迷纠缠。
　　宁雪卿喜欢接吻的时候闭眼，灼烧的黑暗让她更加沉溺。
　　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响声，宁雪卿慵懒地打开眼睛：“你在，嗯，做什么？”
　　明诺贴在她身上，伸长右手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东西。
　　翻了一会，她抓出一把糖纸包装的小东西，颜色不对，放进去重新抓。
　　宁雪卿侧头看：“找什么？”
　　“是这个。找到了。”明诺拿出一颗红色包装的小东西，像是草莓糖，她把包装袋递到嘴边，用尖牙撕开。
　　宁雪卿陷在床里，卷曲的长发扑洒床单，饶有兴致地欣赏即将探访她脖颈的尖牙。
　　明诺挤出包装里的小丸，含进嘴里，仰头要吞下，宁雪卿立马起身，捏住她的下巴，深深吻进她的嘴唇。
　　舌头在口腔里黏稠地搅拌，舔舐内颊和齿根，舌尖上挑，卷住明诺舌根的小丸，用力一吮，将它吸出去。
　　宁雪卿抬起头，转身吐掉嘴里的东西。
　　“雪卿，那是避.孕药。”alpha专用的避.孕药，这样就不用让宁雪卿来承受药物的副作用。
　　“我知道。”
　　“那你……”
　　“不用。”宁雪卿用力地吻上她，把明诺剩下的话语吞进肚子。
　　“唔嗯……”
　　明诺的唇瓣像一颗樱桃，被舔舐，吮咬，沾满湿漉漉的香气，慢慢融化。
　　空气里像打翻了一瓶樱桃酒，甘醇浓烈，溶解了青柠薄荷的清香。
　　甜腻的热雾笼罩潮湿的皮肤。
　　宁雪卿搂着明诺的脖子，粉红的舌尖滑过湿透的红唇：“你的女儿还有一个愿望。”
　　明诺放慢指尖的动作，温柔地俯视她，垂落的长发轻轻扫动omega水光淋漓的肩颈。
　　宁雪卿嘬一口明诺的耳根，勾唇：“她想要个妹妹。”
　　顶灯熄灭，卧室里暗下来，只留床头的一点微光。
　　床上丢下一件浴袍，起起落落的人声融进夜色，影子痴缠，仿佛在摇晃灯光。
　　早秋的夜好热，将她们燃烧。


第107章 
　　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帘。
　　明诺睁着双眼躺在床上。
　　怀里的人动了动, 明诺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宁雪卿微微蹙眉，动了几下眼皮，往明诺颈窝里钻,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她。
　　明诺把呼吸放得很轻, 看了会宁雪卿漂亮的眼形, 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眼睑。
　　“唔嗯……”宁雪卿柔声哼哼, 挺身翻了个身, 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
　　她的头发蓬松地散在四周，表情还有点呆，抬眸看见正在看她的明诺, 用手抚摸明诺眼下的一点淤青。
　　“一晚上没睡？”
　　“嗯。”明诺贴住她的手，掌心摩挲她的手背。
　　宁雪卿清秀的眉毛又蹙起来：“前天就没怎么休息, 晚上还不睡觉。”
　　明诺翻过宁雪卿的手，亲亲她的手心：“知道檬檬是我亲女儿了，睡不着嘛。”
　　宁雪卿轻抚她的脸庞，沉吟少许, 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然后躺回被窝抱住她。
　　宁雪卿伏在明诺颈边, 闻着淡淡的樱桃香气：“檬檬七点过起床。”
　　明诺搂着她，轻捏她的肩头：“嗯。”
　　“待会我去叫她。”
　　“我现在做早餐, 等会我们一起。”
　　“别着急，等会你在门外别出声, 我叫你进屋你再进去。”
　　明诺把她从怀里捞出来：“做什么？”
　　宁雪卿笑盈盈：“等会你就知道了。”
　　“又是等会。昨晚说鉴定，也没告诉我还有什么用。”
　　“真的很快就知道了。”宁雪卿看一眼床头的天气钟，挠明诺的下巴, “七点了，我想吃柠檬酱松饼, 嗯？”
　　明诺亲她一口，掀开被子起身，穿进一边裤衩，回头：“亲爱的宁老师，不来一点樱桃酱松饼吗？”
　　宁雪卿意有所指地盯了一眼她裤衩上的樱桃图案。这条新的是她给明诺准备的。
　　“樱桃酱，产自于你吗？”
　　明诺忽闪眼睛，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她注意到宁雪卿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低头看，脸颊不自觉地发热。干什么啦，她问的是装在罐头里，用一种叫樱桃的水果加砂糖腌制的果酱。
　　“那，不是。我不甜。”
　　“哈哈哈哈。”宁雪卿笑倒，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明诺，你怎么这么可爱，居然认真地比较。”
　　明诺套上T恤：“对啊，我老婆问我啊。”
　　宁雪卿跪坐起身，环抱她柔韧的腰，把裤腰往下拉一点，在明诺尾椎的凹陷落下一吻：“你甜的。”
　　明诺打了个哆嗦，找来居家裤穿上：“甜甜甜，柠檬酱是吧，我下去了。”
　　宁雪卿慵懒地卧进一堆松软的靠枕：“回来。”
　　明诺倒回床边，单手撑住床单。
　　宁雪卿闭着眼睛仰起脸：“早安吻。”
　　明诺俯身碰她的嘴唇。
　　“早安，雪卿。”
　　“每天都要。”
　　明诺再亲她一下。
　　“早安，老婆，我爱你。”
　　阳光笼罩拥吻的两人，尘埃在光明中起伏舞蹈。
　　早安，我也爱你。
　　宁雪卿靠在床头刷了会手机，换上居家服去儿童房叫檬檬起床。
　　宁芷萱晨练完，穿着瑜伽服上楼，看见宁雪卿，咦一声：“今天起得早。”
　　宁雪卿笑得像个孩子。
　　宁芷萱：“明诺在厨房做早餐，你会使唤人。”
　　宁雪卿轻声哼哼：“才不是呢。她主动的。”
　　宁芷萱戳她的脑门：“给你宠的。”
　　宁芷萱换好衣裙下楼：“我去看明诺那有什么要帮忙的。”
　　宁雪卿叫住她：“诶，妈，你叫她上来。”
　　“怎么？”
　　“让她在檬檬房间外面等我。”
　　厨房里飘上来烘烤松饼的香气，奶香的黄油味和蜂蜜的甜味让宁雪卿忍不住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淋上漂亮的果酱，味蕾的享受。
　　宁雪卿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檬檬吃上妈咪亲手做的早餐的样子。
　　她握住儿童房的门把手，轻轻推门进去，檬檬抱着布娃娃睡得正香甜。
　　宁雪卿悄声走到床边，拿起床头的卡通八音盒，拧动机关，响起悦耳的乐曲。
　　睡梦中的檬檬听到声音，在被子里扭了两下，伸一个大大的懒腰，睁开眼：“妈妈！”
　　通常都是姥姥叫她起床，妈妈和她一样都是爱赖床的懒虫呢。
　　宁雪卿倾身把女儿抱起来：“我们宝贝醒咯。”
　　檬檬贴在母亲温暖的怀里：“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宁雪卿揉揉她的脸蛋：“因为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檬檬扑朔纤细的睫毛，突然想到什么，奶声奶气地哼一声，推开宁雪卿，抱起小胳膊：“不好不好，妈妈说话不算话，还没答应我的愿望。”
　　宁雪卿忍俊不禁，檬檬醒来这么热情地拥抱她，她还以为檬檬解气了呢。
　　宁雪卿点点她的肩膀：“檬檬，你不是一直想见妈咪吗？”
　　檬檬小小的背影愣在原处。
　　“妈咪来了，我们见见她，好吗？”
　　檬檬的背影抖了抖，脑袋埋得低低的：“不，要。”
　　宁雪卿轻抚女儿的发顶：“妈咪回来不是你的愿望吗？”
　　“不是，我的愿望是要诺诺妈咪。”檬檬咬咬嘴唇，眼睛里泛起水光，“反正妈咪不要我了，我过生日她从来不来看我，也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要她了，我只要诺诺妈咪。”
　　宁雪卿眉目柔和：“檬檬，你不好奇妈咪长什么样子吗？不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来看我们吗？我们见见她，你再做决定，不论你想怎样妈妈都答应你，好不好？”
　　檬檬缓缓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生出好奇，揉揉眼角：“可以把她赶走，你和诺诺妈咪结婚吗？”只要结了婚，就是真的妈咪了，小豌豆和凤梨酥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宁雪卿郑重地点头：“拉钩。”
　　檬檬伸出小拇指勾住妈妈的手。
　　母女俩说好了，宁雪卿对门外说：“可以了，进来吧。”
　　门从外面慢慢打开，檬檬绷直后背，一瞬不瞬地盯紧门口，她的双手攥着被子，每一根手指都在发力。
　　随着门完全打开，一股香甜的松饼味伴着来人进来，檬檬惊喜地从床上弹起身：“诺诺妈咪！”
　　“檬檬！”明诺宠爱地抱住她，把她举高转了两个圈。
　　檬檬兴高采烈地搂紧明诺的脖子，趴在她身上，疑惑地问宁雪卿：“妈妈，你说的人呢？”
　　有诺诺妈咪在这，檬檬不想叫别人是妈咪。
　　“是啊，人呢？”宁雪卿听懂女儿的意思，笑着把问题抛给她。
　　檬檬懵懂地歪头：“可是是你说要先见见……”
　　“啊！”
　　檬檬忽然大喊一声，吊在明诺身上蹦蹦：“这是我的妈咪！”
　　“妈妈！你答应我了！！！”
　　“哎哟，哎哟。”明诺还弯腰站在床边，脖子上吊个五六岁的小朋友* 还蹦蹦跳跳，吃痛急忙顺着檬檬的力道坐下去。
　　檬檬抱歉地笑一笑，欢天喜地地钻进妈咪怀里，两条手臂把她紧紧缠绕，生怕被人抢走了。
　　宁雪卿坐到檬檬另一边，和明诺一起拥住她：“檬檬，不是妈妈答应你了，这就是你真的妈咪。”
　　檬檬惊讶地捂住嘴巴：“哈唔——”两只眼睛转一转，看看明诺，再看向宁雪卿：“真的，真的，真的吗？！！”
　　宁雪卿：“真的呀，不信问你妈咪。”
　　檬檬仰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摇晃明诺：“妈咪！你是我的妈咪？！”
　　明诺俯身，把檬檬和宁雪卿一起抱进怀里，合眸：“是的，檬檬，你是我们的小孩哦。”
　　檬檬的脸蛋在明诺的T恤蹭上湿润，鼻音嗡嗡的：“呜呜，妈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啊。妈咪，你为什么以前都不来看我，呜哇……”
　　明诺心疼地抚摸女儿的头发，她看看爱人，宁雪卿满脸愧疚。
　　明诺明白她并非刻意隐瞒，宁雪卿这一路孤身走来万分艰难，明诺对女儿说道：“檬檬，因为妈妈很优秀，我以前不够好，必须通过一些考验才能回到你和妈妈的身边，所以晚了一点。”
　　“我和妈妈向你保证，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明诺低头，亲吻檬檬发顶，“宝贝，可以原谅我们吗？”
　　檬檬抽搭鼻子：“那你，那你为什么不在刚拍旅行的时候告诉我啊？”
　　“因为……”明诺抹干檬檬脸上的泪水，“一见面就告诉你，害怕你不喜欢我呀。”
　　“喜欢！我喜欢！妈咪我爱你！”檬檬扬起头，亲亲明诺的脸。
　　宁雪卿把脸颊凑到明诺耳边：“妈妈呢？”
　　檬檬露出了笑脸：“也爱妈妈！”
　　吧唧。
　　左一个亲亲，右一个亲亲。
　　咕嘟嘟嘟……
　　谁的肚子叫了？
　　宁雪卿笑着摸檬檬的肚子：“我们宝贝饿了，妈咪做了好吃的柠檬酱松饼哦。”
　　檬檬跳下床：“哇噻！！！”
　　“我要吃妈咪早餐！妈妈妈咪！”
　　她牵起宁雪卿和明诺的手，迎着晨曦奔跑。
　　——大家好，我叫宁筱若。
　　我的妈妈是演员，我的妈咪是歌唱家。
　　我家还有姥姥和奶奶，她们都很爱我，我也爱她们。
　　我喜欢唱歌，画画，叠纸，跟妈妈妈咪一起做点心。
　　我想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小学衔接班作业，请每位小朋友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
　　一周后。
　　金娱卫视组织《宝贝的奇妙之旅》全嘉宾重聚。
　　主持人把节目组制作好的纪念手册发给每个小组，大家交换手册，在纪念页签名留言。
　　摄像头挨着给每本手册镜头，拍到宁雪卿手里时，大家拿着笔，宁雪卿说：“等一下，我对留言有要求。”
　　众人视线聚集，主持人笑道：“哦？宁老师有什么要求？”
　　宁雪卿抬头直视镜头，妆容精致，桃花眼笑得温柔：“借今天嘉宾重聚，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我和明诺要结婚了。”
　　“请大家给我们留言写——”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第108章 
　　金娱电视台演播间。
　　《奇旅》嘉宾重聚之夜现场。
　　灯光聚集, 宁雪卿穿着一袭红丝绒长裙，笑容灿烂地捧着纪念册，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的声浪：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宁雪卿向镜头挥手微笑, 把明诺的胳膊抬起来, 和她比了一个心。
　　主持人惊讶地合不拢嘴, 跟其她嘉宾交换视线, 星彩她们也是目瞪口呆, 全然不知情。
　　主持人握着手卡走到宁雪卿和明诺旁边：“恭喜恭喜！我们的奇妙之旅温情满满啊。”
　　“宁老师选择在嘉宾重聚的舞台上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是不是能给我们讲讲和阿诺老师的小浪漫呢？”主持人笑着询问。宁雪卿声明结婚这件事不在导播的安排之内，艺人借用平台宣告婚讯, 平台向艺人讨要一点一手新闻，合情合理吧。
　　普通的小明星要是话说到这里就说了, 但宁雪卿是谁呀，十五六岁出道就火遍大江南北的“小仙女”，不仅才貌双全，控场更是不在话下。
　　“小浪漫。”宁雪卿接过主持人的话题, 从容地点一点头, 侧头对准明诺的耳边：“老, 婆。”
　　明诺耳朵酥痒，打了个激灵, 周围响起嘉宾们的起哄声，明诺腾地脸颊发烫, 捂住脸低头。
　　主持人张大嘴巴愣了好几秒，镜头给她特写，她转过头, 拿着手卡诧异：“我好像被踹了一脚。哎你们知道吗，我还是单身。”
　　“两位老师怎么能对我这样呢。”
　　“我们现场还有很多单身观众对不对, 你们有什么话想对宁老师和阿诺老师说吗？”
　　主持人朝观众席举起话筒，红的黄的应援灯高高闪烁，观众们高声呼喊：“诺雪长长久久！”
　　“我是饿狗老师们多踹我喂我~！”
　　“诺诺有老婆了要多写甜歌嗷！”
　　“结婚以后上婚综吧求你们了！我嗑你们十年了谁懂啊！务必告诉我你们恋爱的所有过程！我要用赛博手段闯入你们的生活！！！”
　　现场观众越说越激动，主持人立马推动进程，生怕节目卡在这了。
　　接着每组嘉宾发表对《奇旅》三个月旅游生活的感想。
　　星彩和杜衡表示，经过这次节目妻妻双方加深了对彼此的认识，感情生活和对孩子的教育都提升很多。
　　萧倩很高兴能带老婆孩子接触娱乐节目，让家庭更多地了解她的工作圈子，同时带孩子拓宽眼界，受益良多。
　　嘉宾重聚夜当晚，作为特别嘉宾的季琅因为家族变故未能到场，迟澍独自带着小豌豆。小豌豆穿着蓬松的公主裙，戴着仙子翅膀，面对镜头自信大方，不再像《奇旅》刚开始那样扭捏。
　　主持人问小豌豆：“录节目旅行好玩吗？”
　　小豌豆拿住话筒：“好玩。妈咪一路照顾我，等我长大了，我要照顾妈咪，带妈咪看遍全世界！”
　　主持人鼓掌，带动观众热烈的掌声。
　　小豌豆像以前一样爱漂亮，还收获了自信和成长。
　　重聚之夜接近尾声，主持人抽取幸运观众和嘉宾互动，现场气氛高涨。
　　两个女孩被抽中号码，她们一个是明诺的歌粉，一个是迟澍的颜粉，欢天喜地地跑上舞台。
　　活动规定粉丝可以和嘉宾选择一个游戏、歌舞之类的小互动，然后可以提问，合影。
　　明诺的粉丝和明诺合唱了一段《野蔷薇》，兴高采烈地站到明诺和宁雪卿中间合照。
　　粉丝：“阿诺老师，最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也是网上很多网友最想知道的，请你务必告诉我们。”
　　“这么严肃。”明诺战术后仰，正色笑道，“好的没问题，你请问。”
　　粉丝：“檬檬小朋友和你长得很像，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现场一片呼声：“喔！！！”
　　“说说看法！”
　　“宁雪卿的女儿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这跟你们宣布结婚有关联吗？！”
　　明诺垂眸，拿着话筒微笑。
　　明诺素来不喜欢应对这种场合，主持人想替她解围，上前说道：“这个问题就很私人化了哦。”
　　出人意料的，明诺没有回避，拿起话筒：“有。我和雪卿结婚，檬檬是我的女儿。”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婚后自然是一家人。好的谢谢我们的粉丝，请回观众席！”
　　非常官方的回答，符合现实，很温馨。
　　观众们得到了回答，好像没有过瘾，却挑不出刺。
　　《奇旅》的嘉宾重聚之夜在一片真挚的祝贺中落下帷幕。
　　重聚之夜是录播，现场观众都签了保密协议，知道了明诺和宁雪卿的婚讯不能说，从节目录制到正式播放这段时间都快憋死了。
　　重聚之夜播出这天早晨，网上的娱乐区就掀起大浪的前兆。
　　一位id名为“懓忄情_退后。.”的网友指出：【换头像了！！！！！】
　　附图：[宁雪卿的微博主页截图]
　　评论：【宁雪卿终于把她用了十年的柠檬换掉了？】
　　【这换的个啥？】
　　【感觉好涩=v=】
　　一群网友不明所以半小时后，该网友又发了一条看似重复的博文：【换换换头像了！*n】
　　附图：[明诺的微博主页截图]
　　评论：【天奶，我看懂了！】
　　【！！！果然只要活得久，就能看见我嗑的cp成真的！】
　　【？？？宁雪卿和明诺同时换头像？这俩图片什么意思啊，我怎么看不懂？有木有好心人解说？】
　　【@半城烟沙，宁雪卿换的是嘴唇含樱桃，明诺换的是舌头舔柠檬片……懂的都懂】
　　【你们都在关心卿卿的头像涩不涩，而我就不同了，我只关心诺诺的舌头酸不酸→v→】
　　【姐们儿，你这个酸，是味觉还是动作←v←】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情头？】
　　【肯定啊！她们上《奇旅》擦出爱情火花了！！！】
　　【我是诺雪党，坐等官宣！（欢呼）】
　　正午十二点，明诺发布一条微博。
　　@明诺Lemon：大家好，这是我的妻子@宁雪卿REEED
　　[结婚证图片][一人穿西式婚纱一人穿中式霞帔牵手对视的照片]
　　【情头×婚头√】
　　【俩人id的后缀都交换了，这波主权宣示的妙！】
　　【我去等了一早上恋爱官宣结果等到结婚官宣！谁懂我！！！（抓狂）（尖叫）（变成外星人开飞船暴走银河系）】
　　【憋！死！我！了！】
　　【终！于！可！以！说！了！宁雪卿上周就说和明诺结婚了！】
　　【都给我去看今晚的奇旅重聚之夜！有大惊喜！都去看！不白去噢！！！（嘶吼）】
　　【耶！诺雪党开香槟！】
　　【妈妈妈咪！明诺雪卿结婚了！我要去白龙寺还愿！】
　　【世纪婚礼！世纪婚礼！世纪婚礼！】
　　【此时一个诺诺的女友粉轻轻地碎掉了……我真的好爱诺，看我的超话管理头衔……哎，哎，很遗憾，诺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宁雪卿，我希望你能珍惜诺，如果她敢让诺掉一滴眼泪，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喜欢卿卿十几年了，从卿卿演张菁我就爱上了她。我实力很强，一级alpha又美又飒，我特地买了一套大别墅作为迎娶卿卿的婚房，她的每场活动我都到现场，送她9999朵玫瑰花！结果她居然跟了别的女人，伤透我心！】
　　【……一时分不清楼上两个是装疯还是真傻（一言难尽的眼神）】
　　#诺雪#超话疯狂刷新。
　　正当全网热议诺雪婚讯，#明诺宁雪卿结婚#登上热榜前十时，宁雪卿的微博送上一条王炸。
　　@宁雪卿REEED：【是的，我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亲子鉴定.jpg] @明诺Lemon 】
　　@明诺Lemon 评论 @宁雪卿REEED：【我爱你们。】
　　宁雪卿的新博像一座爆发的海底火山，彻底引起网络这片汪洋的巨型海啸。
　　#明诺宁雪卿亲生女儿檬檬#在短短两小时内登顶热搜，把#濠江首富因重疾召开董事会宣布隐退#的政商两界大新闻都压了下去。
　　【特别嘉宾×亲生妈咪√临时小家×全家旅游√】
　　【我了个清汤大姥姥，我都看了个啥？竟然是真的一家旅行！】
　　【好好好，我们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
　　【@明诺Lemon@宁雪卿REEED两尊大神你们还有什么大料能一次性爆完吗？我的心脏不能再承受轰击了！！！！！】
　　#认亲野蔷薇计划##明诺雪卿是真的##临时家庭已转正#
　　当晚，奇旅重聚之夜一经播出，宁雪卿打开纪念册，满屏刷满——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多个平台因为超载运行系统瘫痪，经过几个小时的抢修，半夜才修好，热度不减反增，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网络盛况还是主办国际运动会的时候。
　　明诺和宁雪卿的主页背景都换成了她们和檬檬的亲子照，官宣的微博下评论整齐划一。
　　花好月圆。
　　长长久久。
　　*
　　明亮的大厅挂满华丽的礼服。
　　大理石地面反射水晶灯光，芙蓉粉色的蕾丝绉纱叠满地毯，宁雪卿昂首挺胸，对着等身镜深呼吸。
　　造型师在后面帮她系好腰带：“可以了，这套感觉怎么样？”
　　“感觉自己像只粉兔子。”
　　宁雪卿转身，朝沙发上的明诺投去期待的目光，“会不会太嫩了，不适合我？”
　　明诺一身纯白礼裙，挽着长发，向她走来：“这世上就没有不适合你的裙子，它们只会因为穿在你身上而更美。”
　　宁雪卿歪头靠上她肩膀：“瞎说。这可是迎宾裙哦，你不可以敷衍我。”
　　明诺很为难：“那怎么办呢，我的老婆我怎么看都最漂亮。”
　　宁雪卿莞尔，扬脸。
　　“你要说不满意，这样才能便宜。”
　　尽管这里都是高定，没有这种说法。
　　明诺吻她的鼻梁：“我不要便宜，我都满意。”
　　超级满意。
　　我爱你。


第109章 
　　明诺和宁雪卿在檬檬小学开学前带她一起去领证。
　　明燕翻了几遍黄历, 说那天日子不错，素来不信民俗的宁芷萱也对此来了兴趣，赞同选个好日子。
　　明诺选的□□点比较僻静, 工作日人少, 特约通道里当天只有她们一对。
　　办好后, 两本红册子拿到手, 摄影师帮她们拍照, 妻妻双人的，和檬檬一家三口的，还有带上姥姥奶奶的全家福。
　　领好证, 预约好民安厅的号就能办理户籍。
　　明诺征求好家里每一个人的意见，决定让宁雪卿做户主, 落在婚房的新地址，明诺和檬檬迁入。
　　宁芷萱和明燕都不想打搅女儿的生活，打算按照原来的习惯居住，节假日上门看看孙女, 给孩子们炖炖汤, 帮帮忙就行了。
　　迁户的办理人员是个小姑娘, 爱看宁雪卿的剧，也爱听明诺的歌, 看到两个偶像坐在面前，手里整理文件, 盖一个章嘴角翘一次。
　　填好妻妻关系迁入，办理人员给她们看户头。
　　明诺：“关系栏请添加一行。”
　　小姑娘抬头。
　　明诺：“子嗣栏，宁筱若, 出生证明在这里。”
　　小姑娘连忙道歉：“对不起，我遗漏了, 马上给您办理。”
　　“没关系。”
　　明诺和宁雪卿相视一笑，眉目温柔。
　　办理结束，她们收好证件，牵手走出办事厅，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
　　八月底小学开学，明诺和宁雪卿送檬檬报道，学校小班制教学，一个班里只有十个左右学生，家长之间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对方。
　　檬檬如愿以偿地和小豌豆分到同一个班，学校里几乎是陌生的小朋友，有一两个熟悉的伙伴很有安全感。
　　明诺暂停手里的工作，新专辑和演唱会都往后推，还谢绝了几个访谈，着手定制婚礼。
　　通常来说策划婚礼需要提前一年，但是宁雪卿已经公布婚讯，明诺想尽早实现这个神圣的仪式，就简化流程，动用所有关系优先预定场地和物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辛勤打拼这么多年，明诺终于可以为自己的愿望任性并买单。
　　她和心底那个不可能的白月光恋爱结婚了。
　　她们还有一个像小天使一样可爱聪明的女儿。
　　不会是一场梦吧？
　　醒了怎么办？
　　明诺打一个激灵，忽然掐自己的胳膊。
　　宁雪卿正在看下午茶的菜单，抓掉明诺的手：“你做什么？”拿到跟前仔细看，轻轻吹：“都掐红了。”
　　明诺看着眼前的妻子，有点恍惚。
　　半年之前，她还只能隔着泱泱人海遥望宁雪卿，一遍遍把思念和爱慕压进内心深处，而现在，宁雪卿捧着她的手吹拂，担心她把自己掐疼。
　　明诺觉得自己傻里傻气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做这种幼稚的事。
　　她忍不住倾身向宁雪卿，贴近她抱进怀里：“没什么。”
　　宁雪卿把手放在她的后背：“到底怎么了啊？”
　　明诺声音低沉：“有了你和檬檬，感觉幸福到不真实。我怕这是一场梦。”
　　宁雪卿沉眉，一下一下拍抚她：“余生还有几十年，生活里的每件小事会慢慢给足你真实感。”
　　明诺弯起唇，闻到了风中城市的味道。
　　所有的细节无一不在提醒她。
　　——时光的积累一点一滴紧随身后，当你回头，成长的馈赠即是汪洋大海。
　　只要你不曾放弃。
　　九月下旬，秋叶由金黄染成深红。
　　明诺在母亲的注视下，在好友的祝贺中，穿上婚纱和她最爱的女人走过婚礼的红毯。
　　檬檬成了两位母亲的小花童，还有其她参加《奇旅》的小朋友，捧着花篮为新娘开道。在小朋友的眼里，成婚的概念很模糊，她们更关注的是盛大的婚礼，热热闹闹，能打扮的很漂亮，吃到好吃的东西，还有糖和红包。
　　小豌豆很喜欢新娘身上的婚纱，那么美的裙子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比公主裙的美多了。
　　她问檬檬能不能也穿婚纱，檬檬摇头，不知道，小豌豆就找到迟澍。
　　迟澍坐在新娘旁边一桌，和《奇旅》其她嘉宾一块，一桌加上小朋友，一共八个人。季琅虽然人没来，但是厚厚的贺礼很早就到了。
　　星彩跟迟澍嗑瓜子：“季家那事闹挺大，季总一生病下面就乱了，季琅这阵子估计忙得晕头转向。”
　　萧倩：“可不。听说老二老三一起‘逼宫’呢，季总那铁血手腕，下面俩妹妹早不服了吧，可算逮着机会夺权。”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为了钱权闹成这样，真是令人唏嘘。”
　　“季二季三都是老江湖了，就季琅常年在外玩乐，被保护得像笼子里的金丝雀，能帮得上她大姐吗？”
　　“不知道啊……”
　　……
　　迟澍默默听着，不吭声。
　　小豌豆扒拉迟澍：“妈咪，我想穿婚纱！”
　　檬檬好奇地跟在后面。
　　桌上的大人听见小豌豆的话都笑了。
　　萧倩逗小豌豆：“迟宇宸你以后想跟谁结婚啊？”
　　小豌豆：“为什么哩？”
　　萧倩：“因为婚纱是只有结婚才能穿的唷。”
　　小豌豆转圈望了一圈周围，Nora和凤梨酥都一脸迷茫，只有檬檬跟着她一起看。
　　小豌豆抓住檬檬的手：“檬檬也想穿婚纱！我们一起穿！”
　　檬檬愣住，她也不懂，但是感觉好奇怪：“我现在还不想穿！”
　　桌上哄堂大笑：“哈哈哈哈！”
　　檬檬据理力争：“婚纱是大人穿的！小朋友不能穿！”
　　萧倩继续逗小豌豆：“迟宇宸，人家檬檬不喜欢你，不想跟你穿婚纱。”
　　小豌豆转头问檬檬：“宁筱若，你是不是不跟我做好朋友啦？我们才刚刚做同桌嘞。”
　　檬檬慌忙说：“不是啊！我们是好朋友。”
　　萧倩正要开口，迟澍打断她：“好了萧导，孩子还小，有的玩笑不能随便说。”
　　萧倩收敛笑意，给几个小孩抓了喜糖，哄她们去玩。
　　开席后明诺和宁雪卿挨桌敬酒，小孩不能喝酒，大人就用筷子蘸点甜米酒给她们吃，也算沾到喜气。
　　婚礼当天有一位不速之客，被安保拦在安检外，叫嚷着要拯救新娘。
　　安保要报警把人抓走，宁雪卿知道后赶到安检门外看，哭笑不得。
　　她装了一大袋喜糖，和伴手礼、红包一起塞进疯癫的女人手里。
　　宁雪卿摸摸她的脑袋：“秋天来了，蝴蝶飞回她的花园，那里有光，好吗？”
　　纪辞抱着贴囍的礼盒，看着盛装打扮的宁雪卿，傻傻地笑。
　　“你要走啦？”纪辞问她。
　　宁雪卿：“我去哪里？”
　　纪辞自言自语地嘟囔：“走了好，飞出去咯！天晴了。”
　　“天晴喽！”
　　宁雪卿看着她走远，两名来找纪辞的护士向宁雪卿道歉，把纪辞接上了医院的车。纪家已经依法查封，纪辞因为精神疾病免除罪行，现被宁雪卿安排在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纪辞喜欢蝴蝶，医生就在她的病房里给她安置了一个恒温箱，养了一些花和蝴蝶。
　　婚礼办了两场。
　　正宴在申江，宴请了圈子内的好友和宁家的亲朋，另一场宁雪卿跟明诺回了老县城，宴请明家的亲戚好友。
　　女儿出息，还有了聪颖美貌的媳妇，明燕说不了话，自豪和欣喜之情加倍体现在脸上，更别提还有个聪明可爱的孙女，一场婚礼下来，明燕容光焕发，抱着妻子的相框乐得合不拢嘴。
　　明燕说想回以前的老厂房看看。在有明诺之前，她和妻子在那片地区生活过一段时间。
　　明燕买了点种子，说那边现在没什么人住了，她想在大院里种红蔷薇。很久以前，妻子说想种，却没能种下的红蔷薇。
　　从这天开始，明燕坚持每一天写日记。
　　她失去了声音，却从安静中领会了文字的力量。
　　她把过去藏在心里，没能讲给妻子的话，把对妻子的歉意，还有对女儿的歉意全部用笔墨写在纸张上。
　　等到多年后的一天，她会去另一个世界和妻子团聚，那时候，希望这些记录了她心情的文字能够陪伴女儿久一些，再久一些。
　　秋风吹过街道，点亮万家灯火。
　　一场婚宴过后，路过的小孩捡起地上的彩纸叠起飞机，让它随风飘远。
　　就那样，穿过天长地久。
　　*
　　檬檬搬进了新房子，墙上挂着三口之家的全家福，她每天都要和妈妈妈咪一起睡。
　　这天写完作业看动画片，姥姥来了，她往行李箱里收东西，边收拾边念叨，叫注意安全，别担心家里什么的。
　　檬檬暂停动画片，扭过头：“姥姥！你在收什么呀！”
　　宁芷萱手里忙着：“帮你妈妈和妈咪收拾行李呢。”
　　檬檬蹭起身：“啊？！”
　　她咚咚咚地跑去吧台：“妈妈妈咪！你们要去哪里啊？”
　　明诺笑一笑，把女儿抱起来，放在高凳上坐好。
　　宁雪卿告诉檬檬：“我们要去出差。”
　　檬檬睁大眼睛：“你们两个一起吗？那我呢？”
　　宁雪卿：“宝贝要上学呀，姥姥和奶奶都来照顾你。”
　　“对哦。”檬檬耷拉脑袋，她要上学，妈妈妈咪要工作赚钱。
　　檬檬声音小小的：“我也想跟你们去出差。”
　　宁雪卿敲击吧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出差是工作，也没有时间陪你玩，小朋友只能自己呆在酒店里，这样想是不是去小学和同学们一起学习做游戏有意思？”
　　檬檬仔细想了想：“嗯！”
　　明诺揉揉檬檬的脸蛋：“我们回来带你去玩吧，想想去哪里？”
　　檬檬嗓音洪亮：“我要去环球影城认领魔法猫头鹰！”
　　明诺惊讶：“这么快就想好啦？”
　　檬檬：“对啊，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有啦，那个猫头鹰可以站在肩膀上咕咕叫呢。”
　　那是乐园里新出的一种智能玩偶，内置ai芯片，可以根据外界互动做出反应。
　　“好多同学都有了，你们班一共才十个小朋友。”宁雪卿探头，笑。
　　檬檬：“六个都有了，我要当第七个。”
　　宁雪卿：“这样啊，说不定你明天去学校就只能当第八了？”
　　檬檬：“！”
　　“妈妈你好坏啊！你快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宁雪卿笑得趴在吧台：“咯咯咯。”
　　檬檬气得腮帮子鼓鼓，扭住明诺胳膊晃悠：“妈咪，你看妈妈！你快帮我！”
　　“帮帮帮。”明诺揉一把女儿的头发，敲桌子，“你怎么能欺负檬檬呢？”
　　明诺帮女儿想办法：“这样，咱们先找人买一只魔法猫头鹰回来，过段时间再去环球影城怎么样？”
　　檬檬：“不行，魔法师必须亲自迎接属于自己的猫头鹰。”
　　这就没办法了。
　　明诺只能帮女儿出点气，说：“没关系，妈咪帮你教训妈妈。”
　　檬檬：“怎么教训？”
　　宁雪卿停住笑，从胳膊里抬起眼睛，桃花眸里的亮光滴溜溜转。
　　明诺想了想，问檬檬：“你不听话，妈妈怎么教训你？”
　　檬檬撇嘴：“妈妈打我屁屁。”
　　明诺笑了，悄悄跟檬檬说：“晚上我帮你打妈妈屁屁。”
　　檬檬神气地昂头：“好！”
　　愉快地跑回沙发看动画片。
　　明诺看着女儿欢快的步伐忍俊不禁，忽然脚在桌子底下被柔软的触感勾了勾。
　　明诺低头，宁雪卿赤足勾住她的脚，眼梢上扬。
　　明诺：“嗯？”
　　宁雪卿胳膊从吧台上滑过来，贴紧她：“你想怎么打我的屁股啊？”
　　明诺看一眼客厅里的檬檬和宁芷萱，轻咳一声：“孩子和长辈都在呢。”
　　宁雪卿碰她：“你说啊。”
　　明诺哄她：“好啦，晚点说。”
　　宁雪卿哼哼：“假正经。”
　　正说着，宁芷萱抱着一叠衣服过来。
　　她回头看看檬檬，见孙女专心在看动画片，转身对打情骂俏的妻妻俩说：“你们度蜜月，跟檬檬说出差，将来孩子知道了不高兴怎么办？”
　　宁雪卿喝进吸管的柠檬水倒回杯子：“妈，你不跟她说她怎么会知道。”
　　宁芷萱叹气：“那你们不能发社交平台，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以后檬檬都能在网上看到你们。”
　　宁雪卿：“那我们就是出差，也能发点照片吧？”
　　宁芷萱沉眉，看她一会，伸手指戳她额头：“你啊，长不大。”
　　“叫明诺好好收拾你。”
　　宁雪卿怂鼻子，笑容娇憨地倒进明诺怀里。
　　“我老婆才舍不得欺负我呢。”
　　她抬手挠明诺的下巴。
　　明诺低头，笑意盈盈地看进她的双眸。
　　夜色浓稠。
　　卧房里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甜腻的热雾弥漫，光线昏暗中传出啪啦的轻响。
　　“呼嗯……”
　　“打一下会紧一点。”
　　“好了你别说——唔嗯！”
　　明诺俯身，墨黑的长发垂落在omega的后背，在一片雪白上蜿蜒，她弓着手肘，喉咙滑动：“谁问我想怎么打？”
　　宁雪卿把脸埋在打湿的枕头里，哭腔颤抖：“不知道……”
　　明诺勾唇，把湿淋淋的爱人翻面，挑起她的下巴深吻。
　　“我舍不得欺负你，只想让你舒服。”
　　“卿卿，叫出来。”
　　声声妩媚绕指柔。


第110章 
　　雪山如珍珠点缀绿野。
　　一辆红色的观景火车从青山中驶出, 越过高大的石桥。
　　连绵的线路通向远方，仿佛世界尽头。
　　列车行驶缓慢，微弱的摇晃和噪音几乎可以忽略, 窗外映出碧绿的山峦和草甸, 暖色的小屋洒在其间, 犹如一片童话世界。
　　锃亮的小刀切开肉桂苹果派, 香气醇郁扑鼻, 宁雪卿指尖轻轻拨动香气，表情享受地看向窗外的风景，细长的耳线搭在白皙的肩窝。
　　“我点了一瓶莎斯拉。”明诺穿着熨帖的衬衫, 在宁雪卿对面坐下。
　　那是当地最受欢迎的白葡萄酒之一，有着淡淡的花香和坚果香气, 配上两片奶酪，非常可口。
　　在这样纬度偏高的美丽山地，一些补充能量的食物会让人心情更愉悦。
　　宁雪卿睡得很饱。难得她在发热期经过高强度的消耗后能睡得这么精神。
　　明诺拿过小刀，帮她切早点。刚好入口的小块, 保证派的美味, 又能一口吃掉, 易于咀嚼。
　　睡好了的缘故，宁雪卿靠在窗边, 没像往常一般慵懒，而是认真地欣赏沿途的美景, 不辜负这条世界最美的山地列车线。
　　她小声唱着歌，声线宛转，只是有些点不在调上：“我仅限于你, 把我的所有拿去，封锁我瞄准我击穿我, 燃成星星点点的火……”
　　明诺安静听着，弯眼笑了笑，用小叉给她嘴里喂切好块的派，宁雪卿小口小口地慢慢吃。
　　唱了几句，宁雪卿觉得调子不对，重新唱一遍，看看对面的原唱，明诺始终温柔缱绻地注视她，没有说话。
　　宁雪卿噗嗤捂嘴，抿一口酒，笑起来像盛开的桃花：“糟糕，檬檬好像遗传的我。”
　　明诺不明所以：“嗯？遗传什么？”
　　宁雪卿不愿承认，但是事实如此：“唱歌不在调。”
　　明诺：“调可以变。”
　　她按照宁雪卿刚才唱的调子微做调整，唱出变调版的歌。
　　宁雪卿惊讶，早听说搞音乐的写歌编曲信手拈来，这么直观地接触，真的很神奇。
　　“阿诺老师，你对作品这么没原则的吗？”哪有按照跑调的改的？
　　明诺喂她吃一颗莓果：“有的，老婆版。”
　　歌可以有很多版本，变调版，清唱版，古风版……老婆唱的是老婆版，独家私藏。
　　说起来，今年一张新专都还没出。
　　明诺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粉丝们庆祝她新婚大喜，表示理解，但她年底总得拿出一张像样的专辑吧。
　　一首歌也行。
　　岑虹也催她来着。
　　“诺诺，你看那座山峰，像不像一匹小马。”
　　明诺抬头，山峰重叠，一时找不出。
　　宁雪卿绕到她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臂膀，清香拂面，柔软的身躯紧贴她的胸膛。
　　宁雪卿指向一座高山：“那个。”
　　几缕翘起的发丝蹭到明诺的鼻尖，她闻闻妻子的体香，揽过宁雪卿的肩膀，搂紧，歪头和她贴着：“像小马。”
　　什么新专辑，往后放放吧。
　　至少* 在这个蜜月，工作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愿想。
　　*
　　山镇里的生活恬谧安闲，很多人家里养的有奶牛，或者马。
　　明诺和宁雪卿落脚的庄园紧挨森林，附近有一片粉绿色的湖，从卧房的阳台往外望，就能看见一潭蓝宝石般的潋滟波光。
　　放下行李，宁雪卿推开阳台的门，站在护栏前仰望，吸取大自然的清新空气。
　　明诺和庄园主人交谈完，送她离开，回到卧房，正好看见宁雪卿对着森林湖泊张开双臂，想象长出了翅膀，在山川之间翺翔。
　　清风徐徐吹拂，明诺悄声走近宁雪卿的背后，动作轻缓地环抱她的后腰。
　　“我在梦里见过你。”
　　“像这样？”
　　“不是。你在很远的地方，我飞上天，找你。”
　　“然后呢？”
　　“我看弗洛伊德。”
　　“嗯……”
　　宁雪卿略微后仰，把身体的重量靠到明诺身上：“梦里飞翔，是放纵压抑的x欲。”
　　明诺动动喉咙，唇舌微干。
　　可是她们从蜜月旅程开始，每天都很多，像是烈火烧得很旺，蜜融进油一样难舍难分。
　　明诺缓慢地移动手掌，掌心贴着宁雪卿腰肢的曲线细腻摩挲。
　　宁雪卿回头，循着alpha愈渐加重的呼吸找到找到她的唇，扬起脖子亲昵地磨蹭。
　　“诺诺，我那几年都好想你，每天梦里都想过这几天的日子。”
　　这几天的日子，只有她和她，抛开一切烦恼和忙碌，没有打扰，可以肆无忌惮地向爱人索取、享受，沉浸在炽热又甜蜜的爱意之中。
　　细密的轻吻如雨点落下，浅尝辄止，洒满宁雪卿的肩颈，明诺捧起她的后脑勺，嘴唇掠过她的脸颊和鼻梁，宁雪卿肤若凝脂，沁润清甜的馨香，仿若芙蓉豆腐。
　　爱人的鼻息和亲吻哄得宁雪卿格外舒服，她后腰靠上阳台的护栏，一只手攀住明诺，胸口里烫烫的，翕动的红唇想要解渴。
　　宁雪卿抬高另一只手臂，宽松的针织袖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皮肤接触清冷的空气微微瑟缩，远处传来风穿过森林的呼啸，宁雪卿抖动睫毛，双眸湿润地凝望明诺。
　　她才回过神，她们在室外，近乎置身荒野。
　　明诺从宁雪卿的眉心向下吻，握住她将抬未抬的手，放到自己的肩头。
　　“怎么了？”明诺沉声问她。
　　宁雪卿眼神迷离，无意识地向茂密的森林扫了一眼。
　　明诺抚摸她露在冷空气中的手臂，低头用前额蹭：“要进去吗？”
　　宁雪卿思忖片刻，笑着摇头。
　　她伏到明诺耳边：“看着森林和湖泊，就像野兽一样。”
　　明诺看进她的眼睛，瞳仁深深。
　　宁雪卿张开唇，咬了一下她的下巴：“要进。但是不进房里。”
　　从上落下滚烫的吮吻。
　　像alpha的野兽。
　　旷野和草木的气息能唤醒人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本能。
　　此时此刻，她们将这份本能托付对方，彼此给予，彼此所求。
　　宁雪卿见过头顶摇晃的月亮。
　　再是云朵。
　　树的海洋。
　　耳畔不仅有妻子最x感的呼吸声，还有带来雪山和草甸气息的山风。
　　汗水浸透身体之后，她被明诺打横抱起，轻轻放进可以眺望林海的圆形大浴缸。
　　水温正合适，淹没胸口。
　　宁雪卿坐在按摩气泡孔上，靠着毛巾枕，用手撩起水面的漂花，笑着看明诺浸湿她的长发，揉出泡沫往发丝涂抹。
　　明诺亲吻宁雪卿的眼角，沾掉她脸颊的泡泡。
　　“今天想去哪，骑马，登山，游湖，还是睡觉？”
　　“才几天假呐，睡觉。”
　　明诺和她贴贴额头：“担心你累。”
　　宁雪卿仰头，嘴唇碰上明诺的唇：“吃饱了，不累。”
　　明诺双颊泛红，浴缸里的水雾蒸的她有点热，低下头按摩宁雪卿的头发。
　　两人躺在浴缸里，依偎在一起遥望山脉。
　　明诺搂着宁雪卿的肩膀，宁雪卿用指端在她细长的锁骨线上轻轻描画。
　　“你看有座山，在你身上。”
　　明诺看肩膀：“在哪？”
　　宁雪卿：“我画的这个。”
　　锁骨线，就是明诺身上的山影。
　　宁雪卿上下比划：“这里是河谷，泉眼，还有森林。”
　　明诺看了眼掩在水底的部分，揉一揉宁雪卿的发顶：“这么有想象力。”撑起头，眼神调笑：“做什么工作的？”
　　宁雪卿抬手勾住她的脖子，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拍，片，的。”
　　“什么片？”
　　宁雪卿圈着她，眉眼弯弯：“爱情风景片。”
　　明诺抚摸宁雪卿的侧脸，吻住她，就像衔住了一枚桃花瓣，柔软香甜，似梦缠绵。
　　宁雪卿把手交给她，明诺牵着她走过地毯，走过草坪和花园，骑马漫步山道，划船游玩湖泊。
　　她们攀登到山巅，明诺摘下防风镜，白云和风环绕在她四周，她极目远眺，眼前再无遮挡。
　　人在其中，不过是油画里的两滴颜料小点。
　　“我二十岁的时候。”明诺顶着风声告诉怀里的妻子，“最大胆的想象都不敢这样抱着你，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说。”
　　宁雪卿等她的后文。
　　明诺对着天空呐喊：“宁雪卿！老婆我爱你！”
　　宁雪卿笑得弯了腰，整理明诺被风吹散的长发。
　　明诺吻她：“这个地方，感觉我的声音可以飘向四海七洲，地球是个立体音响，全世界都知道。”
　　宁雪卿啄几口明诺的脸颊，直视她的眼眸：“你二十岁的时候，最大胆的想象是什么？”
　　明诺别过脸，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傻傻地笑。
　　宁雪卿双手夹住她的脸：“说，啊。”
　　明诺眼里露出羞赧：“有点丢脸。”
　　“你说。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实现的？”
　　“能是能，但我觉得……”
　　“你快说啊。”
　　明诺声如蚊蚋：“姐姐，我能不能请你吃麻辣烫。”
　　宁雪卿：“啊？麻辣烫？！”
　　明诺：“因为读书那会，暗恋人，或者谈恋爱什么的，就会请去吃麻辣烫。”
　　宁雪卿哈哈大笑，明诺满脸羞恼，脸颊越烧越红。
　　宁雪卿撞到她身上：“不是，我以为起码是开房，最少是亲个脸啊嘴什么的，结果是请我吃麻辣烫，哈哈哈哈……唔——”
　　明诺用力吮吻她的唇瓣，轻轻撕咬，直到两片唇瓣都胀得殷红才肯放开：“好了，这不是亲了。”
　　宁雪卿弯唇：“好的，麻辣烫。这么清汤，难怪你能藏这么多年都不敢告白。”
　　明诺垂眸：“难道，我喜欢你得还不明显吗？”
　　宁雪卿严肃地摇头。
　　明诺静默几秒，抓住她的双肩，侧头轻咬omega发热的脖颈，宁雪卿浑身过电，低喘着呵出热气，明诺舔一舔刚刚标记过的肌肤：“这样明显了吗？”
　　宁雪卿两眼都是明诺的容颜，她闻着醇厚的樱桃酒香，跳起来扑进明诺怀里：“明诺！老婆我爱你！”
　　就让我们这两个地球上十亿分之一偶然的浪漫。
　　用地球这个巨大的立体音响。
　　向岁月宣告。
　　把我的所有拿去。
　　我仅限于你。
　　*
　　唱片店的c位换上一张新专辑。
　　封面是一列红色火车穿过雪山草甸。
　　《爱情风景片》_明诺
　　1.野蔷薇（我老婆版）
　　2.梦见会飞的兽
　　3.爱情风景片
　　4.偶然
　　5.清汤麻辣烫
　　独占明诺版权的蓝鲸音乐股票直接涨停。
　　野蔷薇的“我老婆版”迅速成为各大视频平台的no.1使用bgm，音乐区博主纷纷吐槽：【宁雪卿走调成那样，明诺都能重新改这么好听，爱惨了！】
　　【我老婆版，重点在“我”←v←】
　　【可以了大诺子，我们都知道宁雪卿是你老婆了（围笑）】
　　买过专辑的听众扎堆讨论：【不是，我怎么觉得这张专有种莫名其妙的涩感？】
　　【桀桀桀！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吼^o^】
　　【爱情风景片的歌词是谁写的？什么我流连你身上的山峰河谷泉眼森林……明诺是在搞标记的时候写的这首歌吗？！（狗头）】
　　【你们这群满脑子颜色废料的东西，明明就是很文艺很纯洁的歌好不好？那首清汤麻辣烫，我们校园广播台都在放，好清纯啊！】
　　所有人都在热议新专辑的时候，明诺在微博晒出一张和宁雪卿陪檬檬做家庭作业的照片，一家人做手工，用纸箱和颜料制作可以套在身上的动物服装，她们画了三个不同颜色的恐龙。
　　【明诺还记得她是个天后巨星吗？】
　　【天后巨星×晒娃巨星√】
　　【nononono，是晒娃+炫妻巨星】
　　秋高气爽。
　　路边的树挂上黄澄澄的柿子和红彤彤的石榴。
　　明诺牵着女儿的手，在别墅区的公园里慢慢走。
　　“妈咪，我够不到。”檬檬踮脚蹦，指着树上的果子挥舞双手。
　　“好，妈咪抱。”明诺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檬檬伸手抱住一颗柿子，笑开了花：“摸到了！”
　　明诺：“只能摸哦，这是公园里的果子，观赏用的，想吃的话妈咪给你买水果柿子。”
　　檬檬点头：“嗯，我知道，它就像公园里的花花草草一样，是给大家看的，不能吃，也不好吃。”
　　明诺亲亲女儿的脸蛋：“对，我们宝贝真聪明。”
　　檬檬吸吸鼻子，向路的前方看去，忽然激动：“妈妈！”
　　明诺抱着孩子转身，宁雪卿提着纸袋小跑过来，摘掉墨镜和绒线帽，笑容明灿：“檬檬~妈妈下班啦！”
　　她看向alpha，明诺放下孩子，张开双臂用她入怀，交换一个亲昵的吻。
　　檬檬看着妈妈妈咪接吻，捂住嘴巴偷偷笑，额头感到一点温热，宁雪卿俯身亲了她的额头。
　　“好香哦！”檬檬发现了她手里的纸袋，打开看，两眼放光，“栗子糕！还是热的！”
　　“刚出炉的，知道我们宝贝爱吃，妈妈专门给你买的哦。”
　　“谢谢妈妈！”
　　宁雪卿把手伸进明诺的衣兜，唇瓣凑到她耳边：“专门给你买的哦。”
　　明诺从包里摸出一张纸片。
　　恋恋麻辣烫·音乐学院店九折优惠券（截至12.31）
　　明诺抬头，妻子牵着女儿，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弯起嘴角，眼中闪烁水光。
　　——有什么是我不能实现的？
　　过去。
　　现在。
　　未来。
　　爱你。
　　爱你。
　　爱你。


第111章 
　　年关将近, 金娱电视台开展了一期对《宝贝的奇妙之旅》的嘉宾回访活动。
　　明诺收到节目编导的邀请，作为嘉宾主持和主持人一同采访《奇旅》中的各个家庭，了解每位嘉宾和小朋友的近况。
　　明诺笑着问：“为什么选我做主持？”
　　主持人：“实不相瞒, 台里都觉得你是人生赢家, 能带来好运。”
　　明诺：“啊？为什么？”
　　主持人：“你上我们台的节目, 有了女儿老婆, 檬檬那么可爱, 宁老师那么耀眼，你还不是人生赢家？”
　　明诺从来不会在家庭这件事上谦虚，盛情邀请：“走走走, 先去我家回访！”
　　主持人嘿嘿一笑，抬手放在她和明诺之间：“诶, 阿诺老师，我们要流程指导，萧导演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
　　明诺：“我家呢？那我家呢？”
　　嘉宾主持也是主持，自然要看流程文件, 主持人拿给明诺看。
　　明诺：“……”
　　她家是最后一个。
　　萧倩一家住在平城, 明诺跟主持人早晨坐飞机, 上午抵达平城拜访。
　　周末，萧倩带孩子在家里的大花园晒太阳。
　　“欧阳出差去了, 家里就我和凤梨酥。”萧倩热情地招待她们，“大家最近怎么样, 希望有空能再聚一聚。”
　　主持人：“一定会有机会。凤梨酥明年快读小学了吧？”
　　萧倩：“是，现在学前班。”
　　“计划在平城入学吗？”
　　“没有，我和欧阳近期有出国的计划。”
　　“哦, 打算去哪边呢？”
　　“还没定，主要也是工作相关, 顺便带孩子多见见世界。”
　　明诺开玩笑道：“出国工作？萧导你之前跟我说的那部新作，要到国外拍摄吗？”
　　萧倩想了想，意识到明诺问的是二婚那个剧情，摆手：“不不不，我上个月接到一个外国导演的邀请，她是我留学时期的朋友，说想联合拍一个电影。我一直都制作的是电视剧，觉得这是个契机想试试，编剧是她做的。”
　　明诺：“噢。”
　　倒是放了心。
　　不知道萧倩的这次契机，会不会让国内的电视剧市场少了一个狗血大师呢。
　　告别萧倩和凤梨酥，明诺跟主持人飞到潮门，探访回乡的星彩一家。
　　杜蘅出身潮门的书香世家，家族人丁兴旺，关系错综复杂。
　　从前星彩是最讨厌世家子那些繁文缛节的，也讨厌杜蘅沉闷的性格，觉得她冷暴力，不管孩子，不顾家。
　　几个人坐在杜家老宅的茶室里。
　　主持人听星彩聊她以前的看法，微笑地问：“那现在呢，经过奇旅之后你对杜教授的看法有什么变化？”
　　明诺也很好奇。
　　她们刚到杜宅的时候，星彩在和Nora一起听杜蘅讲解一株草药的功效。在她明诺的印象里，星彩根本不会听杜蘅讲那些，认为是没用的废话，是杜蘅的说教。
　　星彩长吟一声，捂住半张脸，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节目结束以后我有去学校听她讲一节课。”
　　“当然我是听不大懂啦，什么朴素唯物，形而上学的。她的学生都听得很认真，她很耐心，我听完她的课以后，可以去确认的是她是一个负责的教师。”
　　“她课里有讲一个什么身份置换，我回家以后注意了一下，她每次回来，没说几句我就一直在埋怨她，都是我嫌她烦叫她走，她才走的。我问过她，她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开心，只能减少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免得惹我生气。”
　　主持人：“所以妻妻之间都是相互的，在生气之前要抛开偏见，先试着讲出心底的想法，沟通看看。”
　　星彩点头：“对。我就跟杜蘅讲了我的想法，多听她说什么，然后把我想要的，想要她做什么告诉她。她不擅长猜人的心思，但是行动派，跟她说什么她都会很快做好。”
　　主持人：“那Nora这点比较像妈咪。”
　　星彩笑容满面：“对。”
　　明诺问身旁的杜蘅：“杜教授也说两句吧。”
　　杜蘅推了下眼镜：“生活是一门哲学，两个人的哲学，需要妻妻共同研学。”
　　明诺笑着点点头：“感谢杜教授给我们的建议。”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你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人生哲学吗？”
　　“你们有好好研学对方的心灵吗？”
　　“你们，是否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幸福快乐呢？”
　　“认真过好每一天，不辜负爱人，更是不辜负自己。”
　　下一站，申江老街里的一家城市小动物客栈。
　　那里收留了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不只有流浪猫狗，还有被扔进垃圾桶的豚鼠，受伤的刺猬，被风吹落的斑鸠雏鸟……甚至连小鱼小蛇都被收留下来。
　　动物客栈开张两个月来在网络收获了大量粉丝，有很多爱心人士打卡，捐赠动物用品。
　　让客栈火爆的还有一个原因是，客栈的主人是曾经非常火爆的流量明星，迟澍。
　　“小迟怎么突然就想到退圈了呢？二十来岁正是颜值巅峰啊。”主持人露出遗憾的表情，帮迟澍扶了一下麦。
　　明诺腿上趴着一只大橘猫，惬意地打呼噜，她一边抚摸猫咪，一边听迟澍和主持人聊天。
　　“虽然这么说很自恋，但我的颜值巅峰是十八岁，二十五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迟澍微笑。
　　主持人：“哪有。诶，不过很多艺人就算退圈，要么是入豪门，要么是做生意，你怎么选择用自己的积蓄做慈善呢？”
　　迟澍看看温馨的客栈里面：“我这，也不是完全的慈善。我有投资老板的，这个建筑是她的资产，她租给我，水电网什么的都很优惠。”
　　主持人：“哇，可以透露你的老板是做什么的吗，这么大方？”
　　“她啊……”
　　迟澍抱着一个沙皮狗玩偶，微微低头，不自觉地摸了下脖子上戴的皮质项链。
　　“做什么生意我也不清楚，但我很佩服她，能够一直坚定地做自己。”
　　同一片天空下。
　　濠江珂珑大厦。
　　董事会议室，季琅合上股份转让协议书，冷厉的目光掠过桌上每一个人，转向长桌端头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连着视频。
　　季琅沉默几秒，开口：“我不同意。”
　　总裁助理皱眉：“四小姐……”
　　季琅把协议书投进碎纸机，走到长桌尽头，双手按住桌面，俯身。
　　她的面容占满视频的摄像头：“你等着。”
　　康养庄园森严的守卫对于她来说形同虚设。
　　她握着手机，到现在，那个她最讨厌的人还锁在通讯录的黑名单。
　　她本该这辈子都不再理她的。
　　季琅这样想着，推开卧房的大门。
　　向阳的房间，摆满缤纷的鲜花，窗外就是洁白的沙滩，倾听海浪。
　　纯白的枕头上，银色的长发根部已经长出少许黑色。
　　但是几根白色的发丝那样扎眼，突兀地刺进季琅的双瞳。
　　这个女人早就不再年轻了。
　　这几个月，被迫进入集团执行管理工作，与二姐和三姐的势力周旋，季琅才发现，在她恣意周游世界的同时，那个她从小就以为是钢铁铸造的无敌依靠为她抵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她看过了她二十多年的专横和强势，却从没注意她眼角渐渐多出的细纹，头顶悄悄生长的白发。
　　没有人是铁铸的。
　　没有人不会犯错。
　　人的寿命，却实实在在在流失。
　　护士在床头换好药，走到季琅面前略微前身，走出去，关上门。
　　“材料都办好了，下周户籍科会有人联系你采集身份，你可以改回亲生母亲的姓氏，给自己取个喜欢的名字。股份我不是以亲人的身份给你的，是个人名义。”
　　季银祺躺在升降床上，笑容温和。
　　“你自由了，小妹。”
　　小妹。
　　季琅站在原地，直直看着床上虚弱的女人。
　　二十多年，她从来没在独处的时候叫过她妹妹。
　　季琅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我会的。”季琅转过身，仰起脸。
　　她握住门把手，身后传来声音：“等等，最后我想送给你一个礼物。”
　　季琅顿一顿，等眼里的热意稍稍退去，回头，笑：“什么东西啊？丑的我不要。”
　　季银祺从被子里伸出手，温柔地朝她招手。
　　季琅走到床边，季银祺从颈上取下樱粉色的珠串，缠到季琅的小臂上。
　　在翠屏的小店里被季琅扯碎扔掉的一颗颗珠子，全部完好如初。
　　季琅陡然张大眼瞳，泪珠不争气地从眼角掉落。
　　突然感到手腕一紧，季琅低头，季银祺用力攥紧她的手。
　　——樱花舒俱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喜欢就戴好，留在我身边。
　　*
　　回访的拍摄终于来到明诺和宁雪卿的家。
　　妻妻俩坐在沙发上，主持人孤独地坐在一旁。
　　主持人：“明诺你就直接罢工了是吗？”
　　明诺：“什么罢工？我现在跟我老婆一起，是被采访对象好不好！”
　　宁雪卿煽风点火地推搡明诺：“你坐过去，我才是嘉宾，你是嘉宾主持。”
　　明诺抱紧老婆撒娇：“我不要，我要跟我老婆在一起！”
　　主持人：“我可不当罪人！你们还是黏在一起吧。下面我们来说说……我真的很好奇，雪卿，明诺有迹可循地暗恋你十年多了，你以前一点都没发现吗？”
　　明诺委屈巴巴地望着老婆。
　　宁雪卿：“后来可能有点感觉，但我更倾向于是自己想多了。”
　　“怎么会？明诺很关注你的动态，隔着太平洋给你送礼物都能精确到门牌号。”
　　“啊那个啊！就，我很早加她私号了，我们有很多共同好友。我一直以为她朋友很少，因为她每次发朋友圈都没人给她点赞。”
　　“诶？真的吗？”
　　“真的！所以我就想，她朋友少，因为我很关心她嘛，她就把全部的友情和注意力给到我，是这种范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明诺忍不住插话，“有一种喜欢，叫‘动态仅你可见’。”
　　主持人捂嘴，眼睛亮晶晶：“噢！天哪！”
　　宁雪卿双颊浮现桃粉，嫣然靠进明诺怀里。
　　知道啦。
　　老婆~


第112章 
　　细嫩的香甜入口即化, 宁雪卿情不自禁地多吃了一口。
　　迷迷糊糊的，感觉不太真切。
　　她到底在吃什么？
　　好像有人在背后拍她的背。
　　宁雪卿想回头看是谁，轻微动作, 一缕阳光照进睫毛的缝隙。
　　温柔的呼唤像隔着水流, 从另一个世界慢慢传来。
　　“卿卿……卿卿……”
　　唔……
　　宁雪卿动了动唇, 打开惺忪的眼眸。
　　她紧贴地睡明诺的怀里, 嘴边湿漉漉, 叫她吻得泛了红。
　　宁雪卿把脸埋进去，在嘴里舔舔舌头，回味梦中的滋味。
　　明诺轻柔地托起她的脸颊, 细细地吻她，唇瓣轻触眉毛和眼皮, 再亲亲鼻翼和唇线。
　　宁雪卿喉咙深处发出舒服的呼噜：“早上就这样……”
　　明诺弯起唇，抚平爱人翘起的额发，和她眉心相贴：“你先动嘴的。”
　　“哎呀。”宁雪卿理亏，往她身下躲, 正中下怀, 被明诺压住热切接吻。
　　一日之计在于晨, 清晨运动好，出一层薄汗, 一整天都精神饱满。
　　冬日暖阳明媚。
　　花园里的一丛丛荚蒾花开得饱满鲜艳，像地面炸开的小星星, 闪烁在白天。
　　花圃里新栽的蔷薇苗茁壮生长，今年入夏就能绽放绚烂的火红。
　　餐厅是开放式的透明橱窗，正中间开了一道天窗, 种着一棵柠檬树。
　　吐司机叮的一响，明诺给黑麦包抹上柚子枫糖, 拌匀雪耳奶羹。
　　葱参刚刚煎好，宁雪卿哄檬檬下楼，给她编头发，顺便温习昨天的功课。
　　“《江南》怎么写的？”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妈妈，我们学校有个同学就叫何田田。”
　　“嗯呐，何田田然后呢？”
　　“我问她是哪吒吗，胳膊是不是也像藕一样能拉丝！”
　　“……”宁雪卿轻轻拉女儿的辫子，“我在问后面的诗句。”
　　“哦，鱼戏莲叶东——”
　　“是不是漏了什么？想一想。”
　　檬檬笑嘻嘻地缩脖子，溜到明诺旁边，拿起三明治嗷呜塞进嘴里。
　　“妈咪，好好吃哦！”檬檬往明诺身上蹭蹭。
　　“还有沙拉，蔬菜也要吃完哦。”
　　“嗯！”
　　宁雪卿走过来：“檬檬，漏的哪句？待会去早读老师就要抽背了哦。”
　　檬檬握着银叉吃奶油生菜：“吧唧吧唧。”
　　“宁筱若。”宁雪卿叉腰。
　　明诺搂住她：“老婆，先吃饭。”
　　宁雪卿软下来：“看你女儿，上次月考古文就倒数。鹅鹅鹅，红掌铁板烧。”
　　明诺忍不住笑出声。
　　宁雪卿挑眉：“你还笑。”
　　明诺按住妻子的肩，让她坐好，端来花胶燕窝喂她：“没关系，倒数就倒数好了，反正小豌豆考得好，笑话的不是我们。”
　　檬檬：“！”
　　“妈咪，你不能这么说！不行，我不能被迟宇宸笑！我的语文书呢，我要看看！”
　　宁雪卿跟妻子对一个眼神，眼波流转，拈着调羹指一指玄关：“书包里面。”
　　檬檬跑过去翻书，嘴里还嚼着虾仁，边吃边背诵：“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宁雪卿看了会认真背诗的女儿，转头对明诺露出笑容，竖大拇指。
　　她跟明诺耳语：“你怎么想到这招的？”
　　明诺莞尔：“你说的，我的女儿，我小时候怎么想的，她现在就是怎么想的。”
　　宁雪卿小声哼哼：“哟，还得意上了。”
　　“没有。”明诺取下胸口的丝绢，小心翼翼地擦拭宁雪卿柔润的唇缘，“我得意那是我和你的结晶。”
　　宁雪卿半合眼帘，看她的眼神变得浓稠，明诺捧起她的脸颊，落下一吻：“爱上你是我最得意的事情。”
　　“鱼戏莲叶北，东西南北东西南北，东……嗯好。”檬檬合上书，放进书包里，转头一声妈妈还没喊出声，看见妈妈又在和妈咪亲亲。
　　“……”现在换檬檬叉腰了。
　　真是的，说了多少遍啦，不可以在小朋友面前亲亲！
　　吃完早餐，上学。
　　家里有私教，明诺和宁雪卿的助理都能送孩子，但是明诺觉得女儿的童年只有一次，弥足珍贵，只要做母亲的能做到的，绝不让别人代劳。
　　不论一日三餐，上下学接送，辅导作业，家长会和学校各项活动，节假日游玩，明诺都亲自来。
　　一来二去，明诺成了一年级家委会的主任。
　　班委会职责众多，其中一项是维持上下学接送学生的秩序，为了增加家长的参与感，每天都要排两位家长戴红袖章站岗。
　　学校里的家长多是有名气的，每天接送孩子，外面一条道都被追星党围得水泄不通，有一次她和宁雪卿一起维持秩序，大量粉丝围观，导致附近一片街区都交通瘫痪，闹得相关部门约谈学校领导，注意提高安保和疏通。
　　学校不得不修改规定，不一定要家长亲自到场，有亲属就行，各家各户往家委会报名单，明诺绞尽脑汁重新排值日表。
　　渐渐的，明诺的社交平台上都是和亲子有关的内容，连代言都从高奢、乐器变成了母婴、儿童品牌。
　　春节期间明诺发布了两首单行曲，一首是当年生肖的节庆歌，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
　　网上热议的是另一首，叫《我会做早操》。
　　【当妈咪的写歌就是不一样。】
　　【明诺进军儿歌市场了吗hhhhh】
　　【笑鼠，我还会上厕所呢！】
　　歌曲的旋律和歌词都很简单，朗朗上口，被年轻人拿去做日常vlog的bgm，晋升年度ktv整活必点曲目：太阳高高升起我要做早操，抬抬胳膊扭扭腰锻炼身体好，昂首挺胸有精神，妈妈夸我好宝宝~
　　在一次音乐节目采访中，明诺透露这首儿歌风的歌曲灵感来自女儿学会了新早操，回家展示，老婆夸了女儿，一家人都很开心，明诺感到非常温暖，突然有了灵感，于是写下这首歌。
　　【我们诺宝是好妈咪！（感动涕零）】
　　【诺诺已经完全变成老婆女儿奴了TvT我也想要这样的老婆】
　　【宁雪卿能出一本教学吗？怎样拴住女人的心】
　　【这不是该的吗？宁雪卿怀胎生女，一个人带娃六年多，怀孕坐月子那段时间明诺不要说不在场，根本就不知道，是我卿独自承受了很多！明诺根本没有付出什么就有了这么优秀的老婆和女儿，这是明诺的几世修来的福分。】
　　【所以卿卿怀孕那段时间明诺到底在干嘛？我不理解:)】
　　【迟来的爱只能算补偿吧，就别标榜爱妻人设了……】
　　【行了人家妻妻的家事你们一群外人在那自我gc？明诺和雪卿过得幸福就好了，不要打扰我看檬宝=_=】
　　【宁雪卿有亲子鉴定，不告诉明诺谁能知道？都是自己的选择，结局好了就行，作为粉丝真的爱她们请祝福好吧？】
　　【檬檬你太可爱了！快让姨姨亲亲！】
　　【救命，檬檬和小豌豆一起跳舞太可爱了！哪个鬼才想的模拟食物舞，一个扮演柠檬一个扮演豌豆荚，哈哈哈！】
　　明诺发博声明，请网友文明留言，对她有意见的没关系，但如果对她的妻子尤其是女儿不礼貌，她直接删评拉黑举报三连。
　　一年级第二学期，檬檬背会的古诗越来越多，再也不用妈妈催了。
　　儿童房的展示墙上奖状越来越多，小红花和各种得奖的绘画和折纸作品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周末，姥姥和奶奶来家里，檬檬兴高采烈地拉着她们看展示墙。
　　宁芷萱扶着老花镜：“噢！宁筱若同学，一年级跳绳第一名，真棒！”
　　明燕拿着粉笔头在小黑板上写字：演讲比赛一等奖，gooooood！
　　檬檬张大嘴巴：“奶奶！你会英文啦！oo太多啦！”
　　明燕笑着给她比大拇指，两只手。
　　檬檬举起大拇指跟她对对碰。
　　春季回暖，满大街飘满悬铃木花絮。
　　学校组织学生接种疫苗，安排防疫站的医生到班级注射，家长务必陪同。
　　明诺组织家委会成员，协助教师维持秩序。
　　宁雪卿独自带着檬檬等候，坐在窗边晒着太阳，打了个喷嚏，突然感到晕乎乎的。
　　“妈妈？”檬檬趴到她身上，“你是不是感冒啦？叫医生阿姨给你看看吧。”
　　“没事儿，可能是吸到花絮了。”宁雪卿扶住额头，拿乳霜纸擦擦鼻子。
　　“宁筱若小朋友，过来种疫苗啦。”戴口罩的护士笑眯眯。
　　檬檬往宁雪卿身后躲：“妈妈……”
　　护士放下* 一个小狗玩具，往前牵引：“来，不害怕，一分钟就好了。”
　　檬檬看着自动走路的小狗，跟着它走进医务室。
　　护士挽起檬檬的袖子，檬檬埋在妈妈怀里，宁雪卿抱着她的后脑勺，柔声安抚：“没关系，不害怕，等会我们和妈咪去吃草莓蛋糕。”
　　檬檬闭紧眼睛哆嗦：“嗯……”
　　宁雪卿小声说：“你知道吗，这次打疫苗小豌豆都没哭哦。”
　　檬檬睁开眼睛，突然特别勇敢，撑着手臂对医生说：“来吧！”
　　宁雪卿笑着抚摸女儿的发顶，这孩子，不知道这么强的好胜心随了谁。
　　疫苗打好了，宁雪卿站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脚步晃了晃，护士连忙扶住她：“你还好吗，感觉哪里不舒服？”
　　宁雪卿扶额：“可能有点低血糖。”
　　护士给她一块巧克力：“多久没体检了？这几天抽空做个全面检查吧。”
　　宁雪卿微笑：“好的，谢谢。”
　　明诺帮完老师的忙过来，接老婆孩子，看到护士在跟宁雪卿谈话。
　　明诺顿时很紧张：“怎么了？”
　　“妈咪！”檬檬抱住明诺，“妈妈打喷嚏了，还有点晕晕。”
　　明诺摸摸女儿，把宁雪卿揽进怀里：“喷嚏？是不是过敏了，还是感冒？早上中午你都吃的好少。”
　　宁雪卿顺势靠进她的胸口：“嗯，不太有胃口。”
　　明诺心疼地揉揉妻子的肩膀，吻一下她的额角：“晚上我给你做点开胃的，我预约个明天的体检。”
　　宁雪卿扬起笑容：“好。”
　　春风温柔，悬铃木绽出新蕊。
　　明诺扣紧宁雪卿的手。


第113章 
　　体检要空腹查血, 明诺和宁雪卿起得早。
　　预约的贵宾通道，可是刚刚经历过学校的交通瘫痪，明诺不太放心。
　　听说有定制私疗团队服务, 明诺询问院方可不可以专门定制团队到家体检, 医生表示有些仪器不能移动, 需要客户自有完备的医疗基础设施, 而医院的贵宾通道绝对能够保证隐私, 请她放心。
　　早春的风还有些凉，清晨太阳没升高的时候尤为料峭。
　　明诺用柔软的绒毯裹着宁雪卿，一路把她抱在怀里, 到了医院宁雪卿还没醒，明诺就轻轻地把她抱进体检楼。
　　导医迎上来, 看到明诺怀里的人，压低声音：“宁老师还没醒吗，旁边有休息间，再睡一会？”
　　明诺用手放在宁雪卿的耳朵上, 问：“医生都准备好了吧, 稍等一下我叫醒她。”
　　她们非常小声地交流, 宁雪卿的眼睛动了动，在明诺的怀里醒来：“到了？”
　　“嗯。”明诺坐在沙发, 打开绒毯。
　　宁雪卿搂着她的脖子坐起身：“怎么没叫我？”跟着打了一个哈欠。
　　“刚到，正要叫你呢。”明诺捋平她的耳发, 嗓音柔和。
　　导医询问宁雪卿喜欢的早茶和点心，先做采血，用过早餐后再继续后面的检查。
　　除了少数需要无菌回避的项目, 其它所有检查明诺都全程陪同。
　　忙活了一早上，大部分检查都出了结果, 还有一些检验时间稍长一些，要一两天才能出完整报告。
　　医生看完电子检验单：“两位请安心，没有大的问题，平时需要注意营养和膝关节的保养。”
　　明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赶忙提问：“雪卿昨天说有点头晕是怎么回事呢？”
　　医生推了下眼镜，看向她们：“头晕？具体是怎样的感觉？还有其它不舒服的表现吗？”
　　“雪卿最近胃口也不好。”明诺揽住妻子的肩膀，宁雪卿抿一口玫瑰花茶，放下杯子给她一个别担心的微笑。
　　明诺问宁雪卿：“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跟医生说说。”
　　宁雪卿捂住后颈：“还好吧，我比较嗜睡，换季容易过敏，可能最近没胃口吃的比较少，有点贫血。检查出来都没什么呀。”
　　“嗯……”医生仔细看报告，“目前看来是的，还有几个检查，到时候再看结果。”
　　医生停住手，电脑界面停在妇科彩超界面。
　　她放彩超图仔细看了会，不太确定地问了句：“宁老师，冒昧问一下你上次例假是？”
　　宁雪卿顿一顿，扇动睫毛：“快三周了，应该快了。”
　　医生沉吟少许，点点头，收起文件说：“宁老师，我个人建议啊，你可以再加一项血HCG？”
　　宁雪卿怔住：“啊……啊？”
　　明诺听到血什么英文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目露疑惑。
　　宁雪卿走到电脑面前，看了一会彩超：“医生，这个能看出来吗？”
　　医生：“通常超声早检在十周之后。”
　　宁雪卿：“噢对对，我这离上次例假都不到一个月……”
　　尽管明诺一开始没听出血HCG，但是后面又是例假，又是早检、周数的，明诺立马就懂了。
　　明诺两眼烁光，嘴巴微微张开，快步走过去做出拥抱宁雪卿的动作，在手臂将要环住她的时候连忙放轻力道：“雪卿，我们是又有宝宝了吗？”
　　宁雪卿弯着嘴角，手掌贴着肚子：“还不确定呢，要做了检查才知道。”
　　明诺把手贴到她的手背，眸光温柔：“我有预感，我觉得是小宝宝来了。”
　　从宁雪卿阻止她吃避.孕药之后，她们一直没有采取任何避.孕措施，共同度过了四五次生理期，平常温存也很多，但是宁雪卿的例假很正常，两人觉得可能是三十之后没有二十来岁容易，就没过于着急，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出其不意。
　　当着医生的面，妻妻俩不好做过于亲昵的动作，宁雪卿反手抱抱明诺，声音娇柔：“你呀，别太心急了，万一结果出来不是呢？白高兴了，多失望。”
　　明诺：“那也不会白高兴，结果出来没什么的话，证明我老婆身体健康。你最近也别看剧本了，先好好休息，我请假在家每天给你做好吃的，补补气血，补补钙，等你恢复了再挑剧本，我陪你去试镜。”
　　医生好奇地问：“宁老师有拍新戏的打算了吗？”
　　宁雪卿笑道：“有几个朋友送了几份剧本，看到两个感兴趣的就看了看，没着落呢。”
　　“很期待宁老师的新作。”医生打印出单子，“检查那边安排好了，请两位去采血室。”
　　明诺扶宁雪卿起身，慢慢地走过去。
　　最终体检报告出来了。
　　身体多项检查正常。
　　HCG水平参考值：孕3周-4周。
　　明诺拿到报告，反复向医生核对很多遍，说到医生有些倦了，明诺不好意思地道谢。
　　“这是已经怀孕三到四周的意思，对吧。”明诺揽着宁雪卿说。
　　“嗯呢。”宁雪卿点头。
　　“这个数值不会因为别的情况变动，对吧。”
　　“诺诺，这是三甲医院的正规检查。”
　　“我知道，我就是……”
　　明诺的话音戛然而止，宁雪卿转过头，竟然看到水光在明诺的眼中打转，散成泪花往下掉。
　　“真是小笨蛋，怎么哭了啊。”宁雪卿连忙拿纸巾给她擦泪水。
　　明诺把她抱进怀里，仔细不要压到她的肚子：“我就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好老婆。”
　　宁雪卿蹙眉：“怎么呢？”
　　“你天天忙里忙外，跟我说想要小宝，我不够细心，等你感到不舒服了才检查……雪卿，我真的好糟糕。”
　　“不是啊，你不能这么想，我们都认真备孕的，你给我做很多好吃的，煲燕窝，打五红，每天给我捏脚按摩，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你不能怪自己。”
　　明诺抱着她，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但是泪水就是住不住的往下掉：“我应该更重视的，你说这几天胃口不好我就该想到。”
　　“好啦。”宁雪卿抹掉她的眼泪，“你再这样，我也要忍不住哭了。”
　　她从明诺的眼底看到的不只有自责，还有无法言说的欢喜。
　　喜极而泣便是形容这样的情形。
　　“不行不行，你不可以。”明诺急忙擦眼睛，亲吻宁雪卿的脸颊，“你要保持好心情。”
　　明诺开车出来，没带助理，扶宁雪卿坐进车里，没启动就刷了一会手机，网购一大堆东西。
　　宁雪卿看到那么多营养品：“这么多。”
　　明诺：“可以吃不完，但却对不能缺。”
　　宁雪卿笑：“我有经验，你别太紧张了。”
　　明诺：“我做不到，你不能剥夺我积攒第一次经验的权利哦。”
　　她们商量了一会，宁雪卿打算等到十周左右再跟家里说有小宝的事，早期反应不明显，有明诺照顾。
　　回到家里，明诺把外卖买的防护条、地毯一类的装到每个需要的角落，打开空置的房间量尺寸，开始看母婴产品。
　　宁雪卿看她忙忙碌碌，不禁莞尔，没有跟她一起准备新的儿童房，转身走进檬檬的房间，坐在她的书桌前，玩了一会女儿的文具。
　　小朋友的文具花样很多，浮雕便利笺，拼图橡皮擦，捏捏乐铅笔，各种香味的安静书。
　　宁雪卿捏一捏檬檬挂在台灯上的小玩偶，扬起头，看见满满一墙的奖状，神色恬然。
　　“诺诺。”
　　隔着两个房间，声音有点小，明诺放下卷尺探出头：“雪卿，你在叫我吗？”
　　宁雪卿坐在檬檬的房间里：“对。我知道你很开心，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明诺觉得她很严肃，立马走过去，认真听：“嗯，我在听。”
　　宁雪卿眉眼柔和：“檬檬是我们的第一个女儿，她从出生计算的六年时光每一天都在想念你。你为肚子里的小宝做的一切她都会看见，而她所见的这些，是她曾经无比渴望却无法得到的。这都怪我，我很愧疚。”
　　明诺当即听懂了她的话，脑子里敲响了鸣钟。
　　是啊，她被小宝到来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完全忽视了这些行为可能对檬檬造成的影响。
　　明诺羞愧地低头：“你说得对，老婆。我，我太狭隘了。”
　　宁雪卿弯唇，起身走到她面前，和她拥抱。
　　“诺诺，我们说好，每给小宝买一件礼物，就要给檬檬买一件礼物，每为小宝做一件事，就要给檬檬一份惊喜，她们都是我们的女儿，并且我们这些年欠檬檬的母爱和亲情，在有小宝以后必须加倍地补偿她。如果你忘了，我提醒你，如果我做的不好，你提醒我。”
　　明诺深深地抱紧她，眼眶泛红：“嗯！我记住了！”
　　宁雪卿仰脸和她接吻：“我爱你。”
　　明诺吮吻她饱满的唇瓣：“我也爱你。”
　　两个月后，宁雪卿和明诺无一例外，都挨了一顿臭骂。
　　宁芷萱：“宁雪卿！亲妈都要防着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嫌我炖的猪蹄汤难喝！”
　　宁雪卿：目移。
　　明燕：明诺！你个小混蛋！老婆怀孕了都不说，你会照顾孕妇吗！我看你是想吃鸡毛掸子！
　　明诺惊慌失措地捡地上的纸团：“妈你别写了！我错了我错了！”
　　宁芷萱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和明燕统一战线，多亏了有孕瞒着不说的女儿，让两位亲家的情谊□□啊。
　　每到此时，能笑得出来的只有檬檬。
　　“咯咯咯。”她躲在房间里探头探脑，抱着一大包新玩具蹦蹦跳跳。
　　“喂，迟宇宸。”檬檬对着手表打电话，“我有小妹妹啦！”
　　得意~


第114章 
　　仰头望去, 餐厅中庭的柠檬树又长高了许多。
　　阳光从树叶的间隙漏下来，洒在明诺微微眯起的眼睛上，头发的光点像星星一样闪来闪去。
　　“好像, 冒了一点青色的小果子？”明诺不太确定。
　　檬檬举着望远镜：“对！结果子了！”
　　明诺舒展眉眼：“等果子成熟, 小妹妹也快出生啦。”
　　檬檬两眼闪光：“哇~~~”
　　“妈咪, 小妹妹有名字了吗？”
　　“还没想好呢。你给妹妹想一个吗？”
　　“嗯……”檬檬盘腿坐到拼图地毯上, 抓抓头发。
　　“家里有小柠檬了。”她指着自己, 又望向头顶的柠檬树。
　　明诺摸摸女儿的发顶：“是呀。”
　　檬檬倒在地上，翻滚两圈，突然坐起来：“诶！呀！我知道啦！”
　　明诺好奇：“这么快就想好啦？”
　　檬檬竖起食指：“妈妈喜欢柠檬, 所以我是小柠檬，妈妈还喜欢柚子, 妹妹就是小柚子啦！”
　　明诺笑出声：“好呢，小柚子和小柠檬一样可爱。”
　　檬檬起身：“妈咪，我们去问妈妈喜不喜欢吧。不过大名我就想不出来了。”
　　宁雪卿听了，说：“小柚子好耶, 跟着妈咪姓, 叫明柚吧。”
　　檬檬举双手赞成：“好耶！”
　　明诺：“你们也太随便了, 妹妹长大会不会不喜欢这个名字啊。”
　　檬檬托腮：“我也不喜欢筱若这个名字啊，小弱小弱, 很弱小的样子，我喜欢直接叫宁檬。”
　　明诺意味深长地看了宁雪卿一眼。唉, 老婆精心给孩子取的名字不受待见。
　　宁雪卿六七个月的身子，小腹稍微隆起，她穿着舒适的纯棉长裙, 坐在软沙发上听轻音乐：“你的名字才不弱呢，有你妈咪给你的力量。”
　　檬檬惊讶地跑去妈妈身旁：“真的吗！”
　　宁雪卿点头：“你的若加上言字旁就是妈咪的诺了, 你是妈咪对我的承诺，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你拥有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最厉害的。”
　　“耶！！！”檬檬扒在沙发把手激动地蹦跶，举起双手，“我是最厉害的结晶！”
　　然后盯住宁雪卿：“妈妈，结晶是什么？”
　　宁雪卿：“。”
　　“结晶，结晶就是……”
　　明诺急中生智：“比如说，我们刚才看到的小果子就是柠檬树的结晶。”
　　檬檬：“我明白了！我是从妈妈肚子里结出来的最厉害的果子！”
　　越说越天马行空，不过没关系，只要让女儿充满自信就好咯。
　　檬檬：“我想到了！妈妈，妹妹的大名叫明筱即！”
　　宁雪卿：“？”
　　明诺：“小吉？大吉大利吗？”
　　檬檬：“不是！哎呀！”
　　她着急地找来纸币，写下妈妈的名字，然后捂住卿字的左边偏旁：“这样就剩右边啦，妈妈教过我，读即。妹妹和我一样，我用妈咪的名字右边，妹妹用妈妈的名字右边。嘿嘿，我真聪明！”
　　宁雪卿扶额：“。”
　　明诺坐在旁边没忍住，笑得很大声。
　　思路是对的。
　　但是“即”这个字，用在名字里真的很奇怪诶。
　　“好了好了，取大名的事情交给我和妈咪，我们已经采用你取的小名了，暂时叫妹妹小柚子吧。”宁雪卿连忙打圆场，轻轻地抚摸肚子。
　　檬檬乖乖点头，认真地看着妈妈的肚肚，憧憬地说：“妈妈，我可以跟小柚子说话吗？”
　　宁雪卿把裙子撩开一点：“来吧。”
　　明诺在一旁叮嘱：“轻轻摸哦，不可以压到妈妈了。”
　　“嗯嗯，我小心的。”檬檬小心翼翼地抱住妈妈的肚子，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妈妈，妹妹在里面咕叽咕叽呢。”
　　宁雪卿笑着揉她的脸蛋，檬檬咯咯小，对着肚子说：“柚柚，柚子，小柚子，我是姐姐，叫姐姐哦。”
　　夏日灿烂，房间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明诺坐在妻子身边剥葡萄，听大女儿一遍遍呼唤小柚子，小柚子。
　　明诺和宁雪卿预定了一棵柚子苗，等小宝出生那天种在柠檬树旁边。
　　小柚子，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茁壮成长哦！
　　*
　　嗒啦，一卷书册掉在地上。
　　明诺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纸张，翻了几页。
　　靠在沙发的宁雪卿惊醒，看见手里空空，明诺站在身边，宁雪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看着睡着了。”
　　明诺悄声叹息，嗓音柔软得像一片羽绒：“你好辛苦的，工作过段时间再说嘛。”
　　她这样说着，依旧把印着“剧本”字样的书册交回宁雪卿手里。
　　宁雪卿拿到剧本，放到移动桌板上，挽住妻子的臂弯，歪头枕在明诺肩膀：“谈不上工作，有点无聊，就当看故事一样。”
　　“眼睛会不会酸？看到哪里了，我给你念。”明诺泡了决明子茶，还准备了按摩眼罩。
　　宁雪卿说她太紧张了，以前怀檬檬的时候还在外面跑活动呢，没有那么脆弱。
　　明诺看了宁雪卿一会，把晾温的茶水给她：“好吧，你慢慢看，我给你捏会肩颈。我新学了一种穴位推拿，你试试看？”
　　老婆盛情难却，宁雪卿点一下头：“好。”
　　她打一个哈欠，找到先前看的地方，拿起一支笔，边看边勾画。
　　明诺在她身后按摩，跟着她看剧本。
　　“看上这个了？”明诺问。她只看到一小段，不了解故事全貌，确定的是这是一部旧时代背景的电影，带点悬疑色彩。
　　近几年小角度切入的悬疑题材有上升趋势，成本不高，收益较为稳定，有固定的受众，同时因为剖析了普罗大众的生态心理，对演绎的要求比较高。
　　类似的题材，宁雪卿只拍过一次，而且以前的作品更偏动作片，和现在的也有差异。
　　如果要接这种影片，对宁雪卿来说是全新的尝试。
　　宁雪卿撩起垂落的长发：“还没定，剧本都没定好呢，只是鲍导看好这个本，问我有没有兴趣，估计选角都要等到一年后，时间还长。”
　　那确实不着急，顶流导演的作品对雪卿产后复出是很好的选择。
　　明诺仔细看宁雪卿划线的部分：“你是要演这个一号，吴老师吧？”
　　明诺蹙眉：“怎么又是乡村教师？”
　　宁雪卿：“严谨一点，是职工学校老师。鲍导的意思是问我对这个角色感不感兴趣，我看了三分之一，翻了下后面，对一号不感兴趣，但我喜欢这个。”
　　明诺诧异：“疯人院的守门阿婆？这，三号角都算不上吧，我老婆这么漂亮去客串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阿婆？”
　　宁雪卿捧起她的脸颊：“对。”
　　明诺：“可是这个，一共没几个镜头。”
　　剧本是分角色的，看不到故事全貌，从一号角的剧本来看，这个守门阿婆的出场次数只有两回。
　　宁雪卿抻懒腰：“你老婆又不是吃偶像饭的。演员随着年龄增长，越需要角色的沉淀，这种时候不是以外貌和在影视中出场的时间为考量，而是看她有多少个让观众有记忆点的角色。”
　　“这些角色也许只出场一两分钟，但她一定要让然记住，甚至让观众感叹，哇，谁谁竟然能演出这样的一面，但是不像演的。”
　　“这个守门阿婆就是这种极具反差和反转色彩的角色，很有挑战性。至于你说的漂亮，哪个不是问题，瞎眼阿婆的妆有特效模具。”
　　明诺不是担心她的美貌演不出阿婆的沧桑，而是觉得老婆的美貌应该在大荧幕上发光发亮啊。
　　不过老婆说得对。
　　不管老婆做什么决定，她都支持老婆。
　　宁雪卿眉梢一挑：“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明诺抬头：“嗯？”
　　宁雪卿转动手里的笔：“有家室的人，还是规避有感情戏的角色比较好。”
　　明诺的音调提高：“嗯~？”
　　“我再看看！”
　　明诺把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之前她遗漏了，这个戏的一号是有感情线和亲密戏的。
　　是噢。
　　因为参加《奇旅》到现在有小柚子，她们结婚在家，宁雪卿没接新戏，明诺就把拍戏会涉及感情戏给忘了。
　　“虽然我是不喜欢老婆拍感情戏啦。”明诺合上剧本，支支吾吾，“但是拍戏是工作，要以老婆的意见为准……咳嗯，我都会探班。”
　　“哈哈哈。”宁雪卿在明诺的嘴唇上亲了亲，“要演感情戏，邀请你来演对手。”
　　“啊？我演技不好。”明诺脸热。
　　宁雪卿凝视她的眼眸，贴着她的眉心：“也许别的不行，但是你爱我不用演。”
　　“诺诺，我和你的感情，不是戏。”
　　两边唇瓣贴合，慢慢吮吻，细细舔舐，然后紧紧相拥。
　　明诺气息低沉，靠在宁雪卿耳边小声问：“我听说孕期三个月就好些了。”
　　宁雪卿眸子颤动：“你，你想说什么……”
　　明诺撒娇地蹭蹭她的脖子：“我喜欢吃蔓越莓，轻轻的，只吃表面。”
　　“……”宁雪卿半眯桃花眼，两颊的粉晕渐渐加深，心中沉积已久的热流开始翻涌，“好啦。等晚上檬檬睡了，我们悄悄的。”
　　“嗯！”明诺把她抱在怀里亲亲，“老婆我好爱你。”
　　今晚好想喝一杯吊梨汤。
　　明诺在外卖搜索，还好找到了十年前宁雪卿送她的那一杯品牌。
　　润润嗓子再陪老婆睡觉。
　　晚安。


第115章 
　　两年后。
　　三年级A班教室。
　　“下面进行不记名投票。”
　　黑板上写了所有班干部的名称, 班主任在对应的职位下写正字。
　　“班长，宁筱若一票，宁筱若一票, 迟宇宸一票……”
　　檬檬高昂头颅, 坐姿端正, 微笑地看着黑板上自己的票数逐渐增加。
　　同桌坐的迟宇宸神色恬淡, 安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下课铃声奏响。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投票结束，老师公布结果后组织放学。
　　放学后有学校组织的课外活动，学生自选参加。
　　檬檬报了羽毛球活动班。
　　她收拾好书包, 从柜子里取出球拍，转头看到同桌正握着小镜子往嘴唇抹亮晶晶的东西。
　　“迟宇宸, 你又在臭美啊。”檬檬背着球拍走过去。
　　“就是普通的润唇膏啊，你没有吗。”迟宇宸合上镜子，慢条斯理地收拾课本。
　　迟宇宸的东西总是和大家不太一样。她的镜子是贴满亮钻的复古镜，不像班上其她同学的是动画片角色。还有, 她的铅笔头上珍珠镶嵌的小皇冠, 书包是单肩斜挎式的, 挂着流沙卡片，摇晃起来像星河似的浪漫。
　　小豌豆从小就臭美嘛。
　　倒是现在没有以前那么爱哭了。
　　檬檬不喜欢唇膏那种黏糊糊的东西, 吃完饭擦嘴有时候嘴唇干干的也不在意，脱皮了妈妈会用核桃油帮她敷一敷。
　　“你今年又没报兴趣活动吗？”檬檬问。
　　迟宇宸慢悠悠地关上包, 解开扎头发的蝴蝶夹，放下乌黑柔顺的长发：“当班长了，就什么都要管了吗。”
　　檬檬：“不是啊, 你如果没有报，我带你去打羽毛球吧！”
　　“我不去, 谢谢班长。”
　　迟宇宸挎上包走到教室门口，外面有两个高年级的学姐朝她招手：“宇宸你快点。”
　　“我们等你好久啦。”
　　迟宇宸走到她们中间，顿一顿，回头挥一下手：“忘了说，我进了舞蹈队。明天见，班长小柠檬。”
　　檬檬挥挥手，站在原地看她们离开。
　　什么嘛，有活动班了没告诉她，还是不是好朋友啦。
　　檬檬背上球拍跑去羽毛球场，操场上的风吹起蒲公英。
　　她笑着扬起脸，好喜欢风吹拂脸庞的感觉。
　　活动结束回家。
　　今天妈妈妈咪都有工作，小茱阿姨开车来接她。
　　“小茱阿姨，这学期我又是班长哦！”檬檬坐进车里兴奋地说。
　　“哇哦，我们檬檬真棒！”
　　“但是我的好朋友也想当班长，她一直赢不了我，好像生我的气了。”
　　“啊？可是班长是同学选出来的呀。既然是好朋友，就请她吃小蛋糕，跟她谈谈心尽快和好吧。”
　　檬檬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嗯！”
　　晚上吃饭，檬檬在餐桌上又说了这件事情。
　　“妈妈妈咪，我请迟宇宸吃什么点心好啊？”檬檬趴在桌子上发愁。
　　“解捷，哇哇，来来！”旁边的幼儿椅上，白白软软的小柚子抓着玩具挥手手。
　　檬檬拿起桌上的辅食：“柚柚，你要吃哪个呀，指给姐姐看，姐姐喂。”
　　“解捷亲！”小柚子指向檬檬的鼻子，笑呵呵，檬檬俯身抱抱她，小柚子亲亲姐姐的脸颊。
　　明诺弯弯唇，热好牛奶试温，抱小柚子喂给她。
　　宁雪卿坐在吧台悠闲地吃水果藜麦碗，产后一年多她一直在健身，为电影做准备。
　　“小豌豆啊……”她翻着剧本跟檬檬聊天，“她是你的好朋友，你应该比我们了解呀。”
　　檬檬皱眉：“我本来觉得我挺了解她的，但是今天突然有高年级的姐姐来找她，她说她去舞蹈队了……感觉她跟别人关系更好。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点心。”
　　“妈妈？”
　　“妈妈！”
　　“你就知道看你那个剧本，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
　　宁雪卿转身：“在听呀。”
　　“哼。”檬檬撅嘴。
　　明诺把小柚子放进学步车，推着她走到宁雪卿身旁，抬手抽走老婆手里的剧本。
　　“哎，你干嘛？”
　　“我们先解决檬檬的烦恼吧。给迟澍打个电话？”
　　“这个点？”
　　明诺打开手机翻通讯录：“她是夜猫子，这会应该在直播给她的流浪猫煮鸡胸肉。”
　　宁雪卿抿唇，招招手让檬檬过去，安抚地揉揉女儿的发顶。
　　电话没一会接通了，明诺讲清楚目的，把电话交给檬檬，让她亲自问问好朋友的想法，以及喜欢什么小甜点。
　　都问好了，檬檬立即恢复精神，拿平板去选小点心。
　　明诺笑着接过电话，寒暄几句，迟澍忽然问她：“你收到《奇旅2》的邀请了吗？”
　　什么？
　　明诺缓了两秒：“《奇旅》要拍第二季了？”
　　迟澍那边很多小猫喵喵叫，她逗了会猫，继续说：“是的，上周金娱台来找我采访，还问我有什么建议。第二季也是请两组三口之家和两组单亲家庭，我听节目组的意思，是想请你们作为第二季的三口之家。”
　　明诺：“我还不知道。”
　　迟澍：“哦，也许她们想到你们有二宝了，可能不方便，所有顾虑吧。如果节目组邀请你们了，你想去吗？”
　　这……
　　明诺握着手机，环顾房内，宁雪卿抱着小柚子玩识物卡片，檬檬选几个点心让妈妈参谋，再继续选。
　　桌上的莲藕排骨汤咕咕冒着热气。
　　明诺眉眼温和：“如果我的老婆和女儿愿意的话。”
　　“老婆和女儿。”电话那边，迟澍拿着手机站起身，望着夜空里清亮的月，“真好啊。”
　　嘀，通话结束。
　　迟澍填满院子里的一排猫碗，回屋拿一只碗倒罐头，还打了一颗鸡蛋。
　　床头精致的小窝里趴着一只漂亮的长毛三花。
　　“喵。”三花看了她一眼，爱答不理。
　　迟澍把碗放在它面前。
　　“今天是马鲛鱼羊肉味。尝尝看喜欢吗，酿酿。”
　　月亮很亮。
　　酿酿优雅地甩了一下尾巴。
　　*
　　立夏。
　　蜻蜓停在小荷角。
　　花园门口响起门铃，檬檬喝完牛奶跑去看，明诺打开门，一个戴着耳麦的人笑吟吟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摄像师。
　　檬檬看着来人，觉得有点熟悉，眨巴眼睛陷入思考。
　　明诺请客人进客厅坐下，主持人和檬檬打招呼：“你好呀檬檬，还记得我吗？”
　　檬檬看看她，忽然注意到她领口戴的铭牌，惊呼：“奇妙之旅！你是以前带我们旅行的导游阿姨！”
　　主持人笑容亲和：“对，是我，檬檬你长高了好多。”
　　“嘻嘻！”檬檬挺直身，“导游阿姨，我已经小学三年级啦，是大朋友了！”
　　宁雪卿怀里抱着小宝宝，明诺连忙帮忙扶，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宁雪卿的腰。
　　主持人：“阿诺老师好贴心哦，帮宁老师揉腰。”
　　明诺：“我做点分内的事就能被夸吗？这也太容易了吧。我老婆怀宝宝辛苦得要命，快夸她，都夸她。”
　　宁雪卿笑弯眼，主持人忙道：“宁老师辛苦了，恢复得还好吗？这里，是节目组给你和宝宝的礼物，当然还有檬檬和阿诺老师的。”
　　“呀，叫小柚子是不是？柚子好漂亮哦，看这大眼睛，小鼻子，白白的跟雪芙蓉一样。”主持人跟小宝宝打招呼，“你好呀，小柚子，等你长大一点也跟我们去旅行好不好？”
　　小柚子咿咿呀呀地举手，抓住主持人的手指咯咯笑，主持人温柔地用小布偶逗她玩。
　　宁雪卿抚摸小女儿细软的头发：“她去旅行，还早呢，现在路都走不稳。”
　　主持人：“小柚子有一岁了，再过个三四年就可以了嘛，到时候就上我们奇旅4了。”
　　几个人笑了笑，檬檬背上背包：“我已经准备好了！”
　　#《宝贝的奇妙之旅2》正式开机#
　　#奇旅1诺雪临时家庭已转正#
　　#明诺雪卿二宝后带娃参加奇旅2#
　　#明诺回顾在娃综“偶遇”亲闺女的奇妙经历#
　　檬檬她们是第二季的三口之家，也是第一季的临时家庭，节目组把她们作为本季第一个出场的家庭。
　　镜头展示了家里温馨愉快的氛围，一家人互相帮拿行李上车，依依不舍地跟姥姥奶奶和小柚子再见。
　　《奇旅2》的迎接车上，主持人对檬檬说：“你是这季年纪最大的大姐姐哦，有什么感想吗？”
　　檬檬：“我会带好妹妹们的，我是我们班班长哦，我一定会照顾好大家！”
　　“檬檬真厉害！”
　　檬檬姐姐拍拍胸脯，笑容看起来非常可靠。
　　主持人从包包里拿出一本纪念册，转身递给后座：“我们之前采访了第一季的其她嘉宾，这里面是第一季的小姐妹给你的留言* ，看看大家给你写了什么吧。”
　　檬檬诧异，迫不及待地打开纪念册。
　　哈喽小柠檬，好羡慕你能参加第二季旅行！四年级就能外出春游秋游啦，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踏青捡秋啊！祝你旅行愉快！——Nora
　　好久不见檬檬！这封信是我在阿mu斯特丹gang写的哦，贴了一片yu金香的花ban，还给你ji了新fei鱼，好吃！来我这里玩啊，新lǚ行安全^o^——凤梨酥
　　（拼音的字还不会写）
　　这次是真正地和妈妈妈咪一起旅行了，祝贺你。玩得开心。——小豌豆
　　檬檬看完每一条留言，抹抹湿润的眼睛：“我好想大家。”
　　主持人话音温暖：“友谊天长地久，只要想念在，就会重聚。”
　　“嗯！”檬檬合起纪念册，左手挽住宁雪卿，右手挽住明诺，“妈妈妈咪！我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明诺和宁雪卿相视一笑，一齐亲吻女儿的脸颊。
　　“好有爱！”主持人两眼冒星星，“新的旅行你们的小家名称想好了吗？还是檬檬之家吗？”
　　檬檬嗓音洪亮：“不是，我们这次旅行叫，小柚子之家！”
　　“是以妹妹的名字命名的吗？”
　　“对！”
　　抬头，迎向明亮阳光。
　　拂晓，新的旅程，出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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