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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掌心之下
　　作者：韦二竹

　　简介：
　　林缨为了自己的生活费在一家西餐厅里打工。
　　某天，林缨正被刁蛮的客人为难，身上单薄的工作服被咖啡浇湿，承受着言语羞辱。
　　她紧张无措的眼神像只红眼的兔子，目光四处躲闪寻找可以帮助她的人。
　　一位黑卷发红唇，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出手帮她解脱了困境。
　　林缨满心感谢，询问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回报她。
　　女人只是留下了一个地址，婉拒了林缨的报答，“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再来找我。”
　　-
　　某夜，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景涟漪站在窗边饮酒，漫不经心等待着林缨敲响别墅的大门，主动跳进她早已布好的陷阱。
　　她听见女孩双手合十，带着哭腔哀求她，“您可以再帮我一次吗？我什么都愿意做。”
　　景涟漪轻笑着，温柔轻抚她额前湿发，口中吐出的话却带着对猎物的压迫，“抱歉，这次我们得讲讲条件了。”
　　*疯批坏女人年上x缺爱年下/非完美人设
　　*年龄差12岁/年上攻
　　*
　　排雷，接受不了的不要看:
　　1.这本纯纯纯自割腿肉，满足个人奇奇怪怪的xp，婉拒写文指导，遇到不喜情节，取收就好，不好的评论会直接删掉。
　　2.年龄差12岁/年上掌控欲攻x自卑内敛年下受，强制爱，撒狗血，古早风。全程强攻弱受，后期年下也不会掌握主动权。
　　3.年上非好人，控制欲极强，情节发展到分别或争吵以及年下想要脱离掌控的时候，年上可能会做出物理意义上伤害年下的行为。
　　4.年下性格自卑内敛，后期也会因为年上过度掌控做出伤害自我的行为。
　　5.维持年上和年下关系的永远不是喜欢跟爱，只是单纯的占有欲，很有随机性，没有任何理由。
　　*
　　内容标签：都市，轻松，古早，腹黑，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景涟漪，林缨┃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养小鸟
　　立意：为美好生活而努力奋斗


第1章
　　依旧是在西餐厅兼职的一天，林缨穿上了白色的旗袍，侧面开叉到大腿根，她手里端着盘子，一面又用流畅的英语跟面前这位外国人试图解释为什么咖啡里不能加老干妈。
　　可这位客人似乎来自韩国，蹩脚的英语让林缨听了好久都没听明白。
　　她始终用微笑来对着这位客人，可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
　　韩语她听不懂，但‘西八’她是听得懂的。
　　她在被辱骂，一句话里夹杂着数不清的西八。
　　“Sorry，Can you speak English？Or Chinese……？”
　　林缨的这句话似乎彻底惹怒了他，那杯还带着温度的咖啡径直泼到了她的身上。
　　白色的旗袍上面，胸口那块布料俨然脏了一大片。
　　这件旗袍是她花了好几百块买的，店长说这里是国内，咖啡厅的位置又在外企楼下，客人也来自很多不同的国家，穿件旗袍既赏心悦目，又能拉来不少客流量。
　　平常她的衣服很多都是在网上买的，几乎不超过三位数，这已经是她咬咬牙买下来的高价旗袍了，但穿上的第一天就被泼了咖啡。
　　旗袍被浸透了，深色内衣愈发明显，客人的眼神有意无意在她那块脏掉的地方来回扫描。
　　这样令人不适的眼神让她有些烦躁。
　　但，顾客就是上帝。
　　或者说，她需要钱。
　　如果得罪了客人，她会被扣工资的，所以她不能跟这位客人杠上。
　　店长的脾气算不上太好，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辞退人，但这是林缨能找到的工资最高的兼职了，外企周末不上班，大楼空荡荡的，她只需要在工作日没课的时候工作几小时，一个月就能拿好几千了。
　　而且，店长宽宏大量地给她工资周结了，以至于虽然店长脾气臭到分分钟辞退人，但林缨还是愿意一直在这里工作。
　　“老干妈，我需要。”客人似乎看出了她不敢回怼，再一次为难。
　　“这里是西餐厅。”林缨不得不再次重复。
　　客人的手开始不安分，甚至从她的手腕虚晃了一下，试图伸到她的胸部。
　　林缨眼疾手快地用手里的盘子将他的手拍掉了，但却听到他碰瓷儿似的大叫。
　　“西八……”
　　这句话是林缨说的。
　　她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
　　客人摔了凳子，站起来指着林缨的鼻子破口大骂，口水喷溅，林缨小步往后退了下，却被堵在了收银台的前面。
　　她垂下头，听着客人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还有些中文脏话，连婊/子都能骂得出来。
　　来中国一点儿好没学，荡/妇羞辱倒是全学了一遍。
　　之前的话林缨听不懂，但现在这些根本无法入耳的中文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更别说在白色旗袍的衬托下，高开叉的大腿更加吸引了客人的目光。
　　他停下了咒骂，目光里露出兴趣，拿出一张人民币叠起来，准备塞到林缨领口里。
　　客人的手倏地被一只金色的勺子按住。
　　林缨余光瞥见，她的双眼被泪水浸透，模糊地看向身边的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来，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系上，露出精致的锁骨。
　　大波浪卷发披在身后，些许落在胸前，那双红唇微抿，眉头轻皱，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眸子里露出些许不悦。
　　女人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后。
　　是保护的姿态。
　　“越东集团的员工，是吗？”
　　林缨乖乖站着，听见女人这样对着客人开口。
　　“据我所知，越东集团刚刚破产了，辞退了百分之五十的员工，您该不会刚刚丢了工作就跑来这里发泄一通吧？”
　　客人的脸上立即露出被人戳痛的慌乱，“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原来他能把英文说得这么标准，林缨暗自腹诽。
　　还真是看人下菜碟，眼前的女人一看就地位极高，他倒是一下子怂了。
　　不过男人一旦被戳中痛脚就变得慌乱无措，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看来这一点放在哪国都一样。
　　客人的左右突然出现了两个提醒高大的男性保镖，他们用恭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女人，分明是在等她开口，下一秒就能将客人拖出去。
　　“我要去告你！”客人被吓得没了魂儿。
　　“先生，不妨您先告诉我，在韩国，性/骚扰会判几年？”
　　没等她放话，客人便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慌乱间踢翻了凳子，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或许是磕到了关键部位，他的额头上立即冒出了冷汗，整个人捂着好久都没能爬起来。
　　难缠的客人终于走了，林缨松了口气。
　　“谢谢您。”林缨的眼底还有尚未消去的水雾，整张脸红彤彤的的，像只红眼兔子，“我，我可以给您免单。”
　　“免单？”女人瞧着她的模样，嘴角露出轻笑。
　　“也不是，我没有这个权利，就是把您的单子记在我的账上，回头往我的工资里扣就可以了。”林缨感谢地笑了笑，顺便看了眼女人桌上还没来得及动几口的牛排和写着洋文的红酒。
　　她大概要几个月白干了。
　　“不用了。”女人看出她的窘迫，“先去换身衣服吧。”
　　林缨点点头，随后便看到女人将按过客人手腕的那只金色的勺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店内有专门干洗的工具，她将自己的旗袍换下来，穿上了工作服，整个人有些颓废。
　　这样的客人不在少数，她因为总是没课的时候才会来，在店内的时间不多，所以碰到的次数也不多，不过倒是总能听见其他侍应生疯狂吐槽今天又被哪个客人揩油了。
　　再次回到店里的时候，店长Martha正在拿着笔记本记录，看到她的身影，招呼她过来。
　　大概是要被骂了，林缨无奈走过去。
　　“客人的跑单费，还有摔碎的盘子，统统记在你这里。”Martha表情刚正不阿，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虽然碰到这样的人渣不是你的问题，但没办法，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林缨看着笔记本上那一串零，沉默地点了点头。
　　“Martha，这次就算了。”
　　这句如同救赎般的声音响在林缨耳边，她惊喜地看向女人，随即预料到她的身份，脸上又多了恭敬。
　　“老板，这次给她算了，那下次别人来找我我也算了吗？不能有破例的。”Martha显然一丝不苟，“要不是这次不是林缨的问题，按照规定，我就要把她炒掉的。”
　　“没关系店长，扣钱行了！”听到炒鱿鱼这种话，林缨立即开口，恨不得这事快些敲定。
　　“记在餐厅的帐上就行。”女人再次开口，嘴角的笑意收了收。
　　Martha没再反对，“好，我知道了。”
　　女人转身走进了厨房，林缨痴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Martha喊她才反应过来。
　　“还看！运气不错嘛，碰上老板今天在店里，不然这顿钱指定要记在你那里！”Martha拿着笔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是老板啊？”林缨舔了舔嘴唇，“以前怎么没见过？”
　　“据我听说，餐厅不是老板的主业务，这餐厅就是她开着玩儿的。”Martha把桌子上的报纸给她看，“刚刚收购了越东的景玉集团。”
　　Martha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用手指了指。
　　“是老板家的？”林缨吃惊地瞪大眼睛，“这么有钱？”
　　“所以我说你运气好，老板心地善良，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刚刚你扣我钱的时候还说我运气差呢？”林缨不满地回答，细细看了看报纸上的新闻。
　　“顶嘴是吧？看来你真想扣这笔钱？”
　　“没有啦！”
　　林缨把报纸拿过来，上面报道着景玉集团收购越东集团的新闻。
　　越东集团，就是刚刚那个客人所在的破产的公司，怪不得老板会这么了解。
　　林缨继续往后面看，看到了一个名字。
　　“景……景涟漪？”她喃喃道。
　　“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林缨受到惊吓，忙转身看向女人，还瞬间将报纸藏到了身后，“老，老板。”
　　“叫我老板就生疏了，你不是刚刚知道了我的名字吗？”
　　女人取下了金丝眼镜，林缨将她那双极为好看的眼睛看得更加清楚了。
　　但她眼底的情绪压抑得极好，是林缨无论如何也猜不透的。
　　若是刚刚景涟漪从客人手里为她解困的时候，林缨还能把她当作一个善良的女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她的身份，说话便更加胆怯了。
　　身份如此尊贵的人，是她万万不敢主动去接触的。
　　“谢谢您救了我……刚刚。”林缨紧张地分不清主谓宾，“我会努力工作报答您的。”
　　景涟漪被她憨厚的话弄得笑出声来，“你真可爱，我不需要报答。”
　　“衣服弄脏了是吗？我赔给你。”女人拿出钱包，里面装着很多百元大钞，“好像没有很多钱，我转给你好了。”
　　“不用了，旗袍很便宜的，就几百块。”林缨连忙拒绝。
　　她已经被景涟漪帮助了太多，总不能再让她赔自己一件旗袍。
　　景涟漪黯下眼神，目在她面容上打量，“在我的餐厅里被人欺负了，总得是我这个老板的不是。”
　　女人的话让林缨更加愧疚，她垂下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西餐厅里她见过太多的有钱人了，仗着自己的地位，多数都很难搞，根本瞧不起像林缨一样的侍应生。
　　她的话与其说是令林缨感动，倒不如说是一种惶恐。
　　原来并不是每个有钱人的性子都很恶劣。
　　随后，景涟漪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的名片，需要帮助的话可以再来找我。”


第2章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西餐厅在商业中心，林缨的家不在市区。
　　破旧的居民楼外面白色的墙壁都发黑了一半，电线零零散散挂在最高处的杆子上，禁锢的金属因岁月脱碎，不少电线从半空中挂下来。
　　没有落地，站在下面看着也还是很高，所以也没有人来修过。
　　从西餐厅回来林缨要辗转五个公交，最后一班下了车，她还要走好远的路才能到家。
　　每每天黑站在这里时，林缨总有一种恍惚感，这里跟市中心真的是一个城市吗？
　　大概不是，简直是两个世界。
　　家家户户开着窗，嘈杂的电视和小孩子的哭闹声不绝于耳，林缨拖着疲惫的步伐上了三楼。
　　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麻将声，林缨摸了摸书包，没摸到钥匙在哪儿。
　　翻找了半天也还是没找到，她只好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刘玉娟的声音传出来。
　　“妈，是我，开开门，钥匙落在学校了。”
　　“哎呀，天天真是不长记性！”
　　林缨等了好久才等到刘玉娟来给她开门，连脸都没看清，她就快步走回麻将桌前坐下，将剩下没摆好的麻将快速堆起来。
　　“饭在冰箱里，饿了自己热一热啊。”刘玉娟头也没回催促她。
　　“哟，刘姐家的大学生回来啦！”
　　“什么大学生啊，也就多上了几年学。”刘玉娟口上谦虚，“前几天还拿了个什么优秀干部奖。”
　　“那以后不得是个小领导啊，刘姐以后可有福气享嘞。”
　　“什么呀，人家都是比赛拿什么金奖，她就是个小干部，这有什么呀！”刘玉娟美得很，“三条碰了啊！别动别动！抓个牌你急什么！”
　　林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外面的声音隔绝了出去，但麻将声却一点儿没散。
　　她把书包里面的书拿出来，过几天就是国庆节了，到时候学校放了七天假，她想找个短期兼职，一星期说不定能拿好几百块。
　　书拿出来的同时，里面掉出了一个小卡片，林缨意识过来这是景涟漪给她的名片，这才细细拿在手里好好观察起来。
　　景玉集团是标准的宋体，‘景涟漪’三个字则是娟丽秀美的签名。
　　字如其人，签名也的确很好看。
　　下面有一串电话，林缨通过这串数字搜到了微信，但她没敢加，只是偷偷记在了通讯录上。
　　备注想了半天林缨都没想出来，碰巧门外传来一声刘玉娟的喊叫，“哎呀，今天真是运气好哦，又自摸咯！三家给钱啊！”
　　林缨抿了抿唇笑了下，在备注那栏输入了：令人羡慕的梦想姐姐。
　　背面是一个地址，不是名片上本来存在的，而是用黑色笔写下来的，新湖公馆。
　　她没听说过这个地方，随即便搜了搜，出来的结果让她格外震惊。
　　是景玉集团下的私人别墅区，价格那栏依旧是数不清的零。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片而已，林缨居然也看了半个小时，生怕错过名片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对她来讲，景涟漪的所有都让她格外艳羡，甚至着迷。
　　在林缨幻想着自己即将住进去新湖公馆时，敲门声让她立即回到了现实。
　　墙上的钟表已经敲响了十一点。
　　“缨缨啊，冰箱里的饭你没有吃吗？”刘玉娟打了个哈欠，脸上笑容堆满。
　　“没有，我不怎么饿。”林缨往客厅看了一眼，“结束了吗？”
　　刘玉娟尴尬地笑了笑，“结束了结束了，不过妈妈告诉你哦，今天赢了好几百块哎！你想不想点外卖！汉堡还是薯条！”
　　“妈，我不吃这些，又贵还不怎么好吃。”
　　对刘玉娟来说，她能想到的有钱人大概是天天吃些外国的食物，但是她想不到牛排，想不到香槟，她只能想到她很久之前送林缨去上大学的时候，看到的一家快餐店。
　　上面写着KFC。
　　林缨解释了那是什么，刘玉娟便记住了。
　　老居民楼位置偏僻，外卖也只有没几家能点的，很多都是鲜花店和蛋糕店。
　　“那我再去给你炒个菜？”刘玉娟把她拉出来，“明天反正是周末，你不用上课嘛，晚上晚睡一点没关系的。”
　　“不用了，我就吃冰箱里的就行。”
　　“那我去给你热一热。”刘玉娟把冷掉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里面的肉都有些发黑。
　　微波炉按了开关之后，没什么动静，刘玉娟用力拍了一下，它才终于开始工作。
　　“妈，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放冰箱里的食物要包一层保鲜膜，不然放久了味道很奇怪，也不新鲜，吃了还会生病。”
　　“妈妈小时候冰箱都没有，天天吃隔夜的饭菜不也好好活到现在了？”
　　刘玉娟的话顿时让她哑口无言。
　　热好的饭菜端上桌之后，林缨吃了几口，尝出了异味，便放了筷子。
　　“妈，店长把我这周的工资也结了，我给你转过去吧。”
　　刘玉娟看着手机上转过来的一千块钱，“你自己没有留吗？”
　　“上周还剩有，够我花，而且店长每次都让我在餐厅里吃饭，花钱的时候也不多。”
　　要不是不允许外带，林缨肯定也会打包回来几份的。
　　“妈妈明天去趟银行给你存到存折里，以后留着你去大城市租房子用！”
　　“我们这不就是大城市嘛。”林缨被她妈的话弄得发笑。
　　“你知道的，我说的大城市是市区嘛，你上学的地方。我们所在的城市是大城市，但我们这里不是。”刘玉娟看了眼存折里的几万块钱，“好多钱，够你租个好大好大的房子了。”
　　“等我毕业了，我努力工作买个大房子把你接过去住！”
　　“缨缨长大咯，妈妈可是要跟着缨缨享福的！”刘玉娟笑出声，“但是在你买大房子之前，这些钱都要用来顾好你自己，知道吗？”
　　林缨点点头。
　　家里有多少存款，刘玉娟从来不瞒着她，每次存钱取钱用来干什么刘玉娟都会告诉她。
　　“我前几天见你买那个旗袍挺好看的，你穿上让妈妈看看。”
　　“旗袍……？”林缨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在餐厅里弄脏了，放在那儿干洗了，忘了拿回来。下次我带回来穿给你看！”
　　“好。”刘玉娟把菜夹进她的碗里，“你吃点嘛，我特意给你留的，里面还有很多肉的，不吃就可惜了。”
　　林缨无奈，往嘴里又塞了几口。
　　“对了，那些人最近有找上门来吗？”
　　刘玉娟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有，就是来了我也给他们撵走。”
　　“我们去打官司吧，我们去起诉他们，这样不行的。”林缨一下子就看出来刘玉娟在瞒她，“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自己不小心磕的嘛。”
　　“是不是他们打的！”林缨立马急了，“我爸死了，这些钱不需要我们来还的！我拜托学校里的同学问过律师了，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法律的途径来拜托这些追债的人！”
　　“问什么问！谁让你把这些东西说出去的！你现在上大学了翅膀硬了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家里老大了？我告诉你，只要你妈我多活一天，你就别想去起诉！”
　　“那么多钱我们要还到什么时候啊！妈，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发起疯来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去起诉了闹大了，你以后还怎么工作！怎么赚钱！到时候你的信息要留档案的！就你知道法律，我不知道吗！”
　　“妈，我可以想办法跟你一起赚钱的，我不怕这些！”
　　“可是你妈我怕！我辛辛苦苦把你供这么大，你因为你爸那点破事儿最后什么工作也找不到！那我不是白活这么多年？”
　　“妈……”
　　“别说了！”刘玉娟脾气上来，把桌上的饭菜也倒进了垃圾桶，“钱！都是钱！现在有本事不吃你妈做的饭，以后就有本事背着你妈去犯法！你要是真有能耐，就去把钱还完！还起诉，上个大学真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啦？”
　　林缨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掉着眼泪。
　　她看着刘玉娟将房门重重地关掉，‘啪——’地一声发出极大的响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林缨的脑袋都有些发昏，她站起来把桌子上的残渣收拾干净，送去厨房洗干净放好。
　　脚下似乎有活物窜过，林缨低头一看吓得大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
　　刘玉娟慌忙从房间里跑出来，蹲下就拽住了那老鼠的尾巴。
　　开窗，扔出去，关窗，一气呵成。
　　“哭什么哭！赶紧回房间睡觉！”刘玉娟瞪了她一眼。
　　林缨没说话，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了床上，手里那张名片被她双手拿着举到上空。
　　透过昏黄的灯光，这张小小的名片几乎都在发光。
　　林缨没忍住轻吻了下，然后把名片放在心脏处。
　　莫名地，她又想起来新湖公馆价格后面跟着的那串零。
　　要是她也可以像景涟漪那样有钱就好了，至少她跟妈妈能过得快乐一点。
　　林缨刚刚闭眼，耳边就传来隔壁一对男女的叫声，先是很短，再是高昂的尖叫。
　　她听得实在厌烦，几乎每晚入睡都有这个动静。
　　林缨用枕头捂住脑袋也没能隔绝这奇怪的叫声，后半夜实在犯困才沉沉入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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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3章
　　早上林缨是被好友的电话吵醒的。
　　景连欢。
　　一个极其嚣张跋扈的千金大小姐。
　　要不是那天下了暴雨，林缨把自己的伞主动递给了景连欢，她们两个天差地别的人也不会认识。
　　景连欢觉得林缨脑子不正常，哪有暴雨自己不舍得打伞，把伞给别人自己淋着回去的，可林缨就是不想看见如此昂贵的衣服被雨水淋透，哪怕这衣服穿在了别人的身上。
　　景连欢没能喊住离开的林缨，手里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伞，在五分钟之后就等到了开着豪车来接她的司机。
　　还伞的那天景连欢对着手机准确无误地把林缨所有的信息都念了一遍，包括她期末考试的每一门成绩，全部都是优秀。
　　除了体育，勉强过了六十分，一看就是老师捞的。
　　景连欢笑得停不下来，怎么会有人连大学体育都需要老师捞的？
　　真的会有人体力这么差吗？
　　林缨没有理会她的嘲笑，只是接过了伞，闷着头往寝室的方向走。
　　景连欢挡在了她的面前，“帮我补课吧，一次五百，怎么样？如果我期末考到优秀，我另外加钱给你。”
　　“可我跟你不是一个专业，我是师范，你是金融。”
　　林缨的专业也是刘玉娟给她报的，说女孩子读师范，以后当个老师就挺好的。
　　她一直很听家里的话，默默听从了安排。
　　“那你现学不就好了？”景连欢精准捏住她的痛处，“我知道你需要钱，而我很有钱。”
　　“可以。”林缨几乎没有思索就同意了。
　　没有别的原因，她需要钱。
　　而且大学空闲时间很多，她高中学的也是理科，学起来应该不难。
　　林缨就这样跟景连欢认识了。
　　没有人会想到两个人会成为好朋友，而林缨每次想要专心给景连欢讲知识点的时候，景连欢也不怎么听，只是拿了根笔托着脑袋。
　　期末又是勉强及格。
　　林缨拿着钱有些愧疚，不知道自己的功劳去了哪里。
　　——“所以呢，林老师，今天有没有空来我这里补课？”景连欢那边传出刺耳的音乐声。
　　林缨把手机拿远了，“我今天要去兼职，我努力加班的话，日薪会超过五百。”
　　——“我给你一千。”
　　“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林缨给店长Martha请了假。
　　Martha彼时正在店里忙得不可开交，接到林缨请假的电话恨不得痛骂她一顿。
　　景涟漪坐在角落里喝着咖啡，将Martha暴躁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看了眼打卡记录，今日的请假名单只有林缨一个名字。
　　Martha转眼就看见景涟漪从门口离开，收拾好了桌子之后终于敢骂出声，“fuck！我为什么不再多招一些廉价的大学生？三天两头的请假我真是受不了了！”
　　林缨的动作很快，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刘玉娟应该是推着小推车出去卖串串了，桌上留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冰箱里有给她留着的饭菜。
　　她没时间吃了，在杯子里装了水，下楼买了个三块钱的面包就朝着景连欢发过来的地址赶。
　　她背着书包，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不属于她的书，在挤到爆的公交上站着都能睡着。
　　每晚的叫/床声让她受不了，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聋子。
　　约莫两个小时，林缨才下了公交，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那里根本没有公交站点，她只能走路过去。
　　林缨走到了才发现好像是一家酒吧。
　　她捂着耳朵逃避刺耳的音乐，扒开人群寻找着包厢。
　　她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毫无反应，身后送酒水的侍应生推门而入时，她才有机会站到房间的角落里。
　　“小老师，你来得太慢了。”景连欢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真皮沙发让林缨不设防地往后倒了一下，她撑着手坐稳，一声不吭。
　　“喝酒吗？”旁边有女人问她。
　　林缨看了一眼浓妆艳抹的女人，摇了摇头。
　　“干嘛？我小老师一会儿还要给我讲课呢，喝醉了还怎么讲？”
　　“我先复习一下知识点，你好了的话我再来这里坐着。”林缨站起来走到角落里一个单人沙发上重新坐下，从书包里乖乖拿出了课本。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穿着短袖长裤帆布鞋，在酒吧里做作业。
　　景连欢也没理会，把钱先转了过去之后就开始跟旁边的好友玩乐。
　　林缨本来就很容易受到影响，旁边时不时的尖叫声让她根本看不进去课本，只能发呆。
　　景连欢在她身边坐下，像是喝大了一样，“小老师，你知道我最怕谁吗？”
　　林缨不回答。
　　“我小姨，她是个很可怕的女人。”景连欢说完就像是睡着了，靠在林缨肩膀上一动不动。
　　林缨没有把景连欢推开，她打开手机，看到了联系界面的一千块钱。
　　旁边的景连欢呼呼大睡，林缨颇为无奈，她叹了口气，没有收下这一千块钱。
　　她虽然很缺钱，但她现在还是有良心的。
　　班级群里发来通知，让统计父母信息以及家庭住址，只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给刘玉娟发了消息让她把身份证号发一下，那边没回。
　　这会儿是饭点，小吃摊确实很忙。
　　班级群里很快艾特了几个没有发信息的人，林缨有些着急。
　　再过了没多久，她就被单独点名了。
　　林缨只好把景连欢往旁边挪了挪，给她拿了个抱枕垫着，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那边没有人接，林缨只能继续打。
　　接电话的是一个很凶的男人。
　　——“你就是刘玉娟的女儿？”“你把手机还给我！”
　　那边男女音混杂，林缨的心慌乱，心里萌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没有跟景连欢打招呼，立即往家里跑。
　　“妈！妈！”林缨对着手机大声喊，那边传来了刘玉娟的哭声。
　　——“你们要对我妈做什么！”林缨的眼泪飞速往下落，“我会报警的！”
　　她顾不上钱了，打了个车往家里赶，一路上都在催师傅快一点。
　　电话没有挂，她不敢挂，对面也不挂。
　　砸东西的声音传出来，林缨的心一阵接一阵地疼。
　　“我马上回去！妈！”
　　——“别回来！缨缨啊！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林缨的眼泪根本忍不住，出租车只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她飞奔上了楼，三步迈两步上台阶冲进了家门。
　　眼前是凌乱不堪的倒成一片的家具，板凳随意地瘫在地上，客厅乱得不像样子。
　　“你们要干嘛！”林缨看到了为首的男人。
　　他手里拎着斧头，时不时敲一下桌子示威，“还钱啊！催催催，催你们多久了？”
　　她小心翼翼挪到刘玉娟的身边，蹲下来抱住她，“我们会还的，你再给我们一点儿时间！”
　　“就这么几万块钱？你们要还到什么时候？”男人手里拿着存折，嫌弃地看了眼上面的数字。
　　“我们会还的，这些钱你们先拿走吧。”林缨努力保持镇定，眼神始终盯着男人手里拿着的存折。
　　刘玉娟是肯定不会交出钱的，这些人一定把她的家里翻了一遍。
　　“记住你说的。”男人用斧头指了指两个人，带着一帮人离开了屋子。
　　客厅内终于寂静下来，刘玉娟痛哭出声，额头上，脖子上的青筋都在爆出。
　　“妈妈给你攒的钱，就被他们这么拿走了……”刘玉娟哭得鼻涕都出来。
　　林缨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用手背一次次擦掉了眼泪，“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攒，可以继续攒的……”
　　她还是把景连欢的那一千块钱收了。
　　转给刘玉娟用来应急之后，林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屋子也乱得不像样，书本和作业本桌上地上床上到处都是。
　　她闷头收拾，用胶带把被扯烂的课本粘好。
　　幸好景连欢给她的课本被她背去了酒吧，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名片，林缨拿了过来。
　　还是景涟漪给她的那张名片。
　　很奇怪，这张名片没有被乱扔，上面一丝一毫的灰尘都没有，简直像是被人保护起来放到这里的。
　　林缨还是有些后怕，她把这张名片放到了抽屉里面，用一本厚厚的字典压住了。
　　-
　　景涟漪从餐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新湖公馆。
　　她悠悠品茶，没过多久就等到了敲门的声音。
　　几个高大的男人走进客厅，面上恭恭敬敬。
　　“老板，您交代的事情都办好了。”说话的男人脸上有道疤。
　　“没伤到人吧？”景涟漪问。
　　“没有，只是给她们一个教训，我下手有轻重，您是知道的，我连人都离了好几步远呢。”
　　“那就好。”景涟漪勾了勾唇，“去老地方拿钱吧。”
　　“好嘞。”男人走近几步，“这是从家里找到的东西，我们拿着也没用。”
　　“那我们就先走了！”几个男人很快离开了。
　　景涟漪拨了内线，“上次预定的美利奴羊毛地毯是不是到了？”
　　她听着电话那边优雅的女音，盯着地毯上几个男人踩过的脚印。
　　“家里的地毯脏了，需要换新的。”
　　沟通过后，景涟漪拿起了刚才男人给她的东西。
　　是一本红色的存折，上面只有可怜的几万块钱。


第4章
　　第二天只有早课，林璎下了课就来到了餐厅。
　　洗好的旗袍早已经干了，应该是占了地方，被别人叠起来放到了一边。
　　林璎知道这旗袍就算放在这里一个星期都不会丢，因为在她这里昂贵的旗袍在别人那儿不过是一块破布。
　　她换了旗袍出去，接到了景连欢的电话。
　　——“林璎。你脑子没病吧？我给你钱就是为了让你耍我的？”
　　——“我他妈一个人在酒吧包厢睡到现在！”
　　“对不起，我昨天有点急事儿。”林璎揪着自己的衣角，“你现在还好吗？”
　　——“我应该好吗？”
　　“要不你来餐厅吧，这里有免费的热水和果汁可以喝。”林璎看了眼还算空荡的桌子，“我把地址发给你。”
　　——“你跑西餐厅做什么？”
　　“我在这里兼职，你要不要过来？店长人很好，不会赶你走的。”林璎小心翼翼瞧了眼收银台擦拭桌子的Martha，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
　　——“这就是你说的日薪五百的兼职？”
　　林璎犹豫了下，“……对。”
　　没过多久景连欢就出现在了西餐厅。
　　林璎始终在门口守着，见到她来立即送上了一杯热水，“你身上的酒味好重，要帮你洗一下外套吗？这里有干洗机，洗得很快。”
　　“我还以为这里是你家呢。”景连欢没由来地笑出了声。
　　门口有客人进来，林璎便去招待。
　　景连欢把外套脱了，扔给了Martha。
　　Martha以为是哪来惹事的客人，刚准备骂就看到熟悉的人，“你怎么来这儿了？”
　　“林璎说这里有干洗机，请问你们这里可以帮客人免费洗外套吗？”景连欢故意说得很大声，林璎急忙跑过来。
　　“店长……”林璎本想着偷偷拿进去洗，没想到景连欢会当众说出来，还拿着外套直接去找了店长。
　　“可以。”Martha说。
　　得到允许后的林璎连忙道谢拿着外套去了卫生间。
　　“你要喝点什么？”Martha问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危地马拉咖啡吗？”
　　“最便宜的是什么？”景连欢问。
　　“冰美式。”Martha答。
　　“那就来一杯这个。”景连欢往卫生间的地方看了一眼，坏笑了下，“记到林璎的账上。”
　　“她给你喝的什么？”Martha又问。
　　景连欢白眼，“白开水。”
　　林璎把外套放进干洗机之后就朝着景连欢的位置去，发现她的桌子上多了一杯冰美式之后沉默了几秒。
　　“记你账上，不介意吧？”景连欢的模样十分惊恐，“刚刚那个店长以为我不给钱，差点赶我走。”
　　林璎连忙改口，“记我账上就行。”
　　景连欢没在这里多待，外套洗干净之后穿上就走了。
　　这会儿到了中午，人流量攀升。
　　林璎有条不紊地忙碌，转眼就看见收银台站了几个熟悉的男人。
　　是那天去家里讨债的！
　　居然找来了这里！
　　林璎生怕影响到餐厅的秩序，更怕事情闹大了Martha炒她鱿鱼，她冲到Martha面前，立即冲着几个男人喊。
　　“有什么事情我们私下沟通！你们不要在这里闹！”
　　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语气这次缓和了些，“饭不让人吃？这么急着还钱？”
　　林璎这才放心，“钱我会尽快还的。”
　　Martha摆摆手示意林璎继续去忙，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卡，“还是老密码。”
　　“好嘞。”刀疤眯眼笑把卡揣进了口袋，“下次老板有活儿再找我们，我们这都是老合作关系了。”
　　“行了，别吓到我店里的客人。”Martha虽这样说着，但视线落在了林璎身上。
　　刀疤顺着她的视线看，“这小妮子怎么就跟老板扯上关系了？”
　　“办好你的事儿就行了，话倒是不少。”Martha把几个人撵了出去。
　　林璎的注意力始终在这一边，看着几个男人离开了之后，再次回到收银台。
　　“店长，他们怎么没点餐啊？”
　　“脑子进水了，没钱还敢来要饭吃。”Martha整理了下抽屉，“我没喊保安给他们拖出去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
　　学校，体育课。
　　林璎来了月经，她应该是发育不良的原因，每次月经来肚子都会疼得双唇发白。
　　但这是新学期，需要体测，而且只有一次机会，没办法补。
　　林璎蹲在地上，想着上课前吃的一粒止痛药为什么还没有见效。
　　本来她的体育就差，更得靠平时分来弥补期末的分数，所以平时她一点儿分都不能错过。
　　师范班级女生多，八百米跑分了好几波人。
　　林璎选择了最后一波跑，但此刻已经轮到倒数第二波人，她还是只能正常小跑，这样连及格分都达不到。
　　不远处的景连欢瞧见她的身影，跑过来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
　　“要我帮你体测吗？”景连欢把自己的马尾重新绑好，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不是刚跑完吗？还可以继续吗？”林璎从地上站起来。
　　景连欢不屑，“你以为我是你？”
　　“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啊？”林璎有些纠结，“我现在缓缓也能自己跑的。”
　　“那你自己跑去吧，看你是先丢分还是先丢命。”
　　景连欢说着就要走，却被林璎拉住胳膊，“那你跑慢一点，不要太快了，能及格拿到平时分就行。”
　　“你当我是神啊？想跑什么时间就跑什么时间？”
　　“你跟着最后一名跑其实也可以的，一般除了我没什么人会不及格。”林璎困窘开口。
　　“麻烦，这辈子还没跑过这么烂的。”景连欢听到旁边的老师在催，“走了。”
　　林璎重新坐下揉着自己的肚子，看着口哨吹了之后景连欢直接冲在了最前面。
　　她忧心忡忡地叹气，跑这么快怕不是以后会被老师记住了。
　　好在登记时间的是班里的学生，景连欢等着人散完了再去报林璎的时间。
　　林璎等着景连欢过来，看到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她看到是刘玉娟的电话，心里一凉立即回了过去。
　　刘玉娟知道她平常在上课，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都是发个信息之后，林璎有时间就回过去一个电话。
　　回拨过去之后才听见熟悉的属于刀疤男人的声音。
　　林璎对那边沟通了几句，依旧是打砸的声音，正巧景连欢过来，她换上了恳求的语气。
　　“你可不可以帮我把这节体育课上完？”
　　“我这节也是体育课，你让我逃课帮你上？”景连欢甩开她的胳膊。
　　“我可以免费帮你补课一个星期！”
　　景连欢面不改色。
　　“一个月！”
　　景连欢轻蔑地笑了笑。
　　“这个学期都可以的！只要我有时间，你随时联系我！”
　　“行，这可是你说的。”景连欢转头就去了林璎所在的班级。
　　林璎立即往家里跑，坐上车的时候下了场雨。
　　天气预报最近一周都会频繁地下暴雨，这对林璎来说不算好事儿。
　　她月经刚来，再加上多变的天气，她会更难受的。
　　三个小时之后，出租车停在了家门口。
　　林璎刚下车腿脚就有些发软，肚子疼痛难忍，但她顾不上这些。
　　家里又是乱成了一团，刘玉娟正要出摊，做好的串串一半洒在地上，一半被几个男人分吃着。
　　“你们别伤害我妈，我那天说了我会尽快还钱的。”林璎找到一旁瑟瑟发抖的刘玉娟，保持镇定。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刀疤把三个丸子连着塞进嘴里，“这样，你给我个具体的时间，省得我们哥几个天天白跑啊。”
　　“一个星期行吗？”林璎抱住刘玉娟的头，不想让她挣扎。
　　刀疤把踩着的凳子踹翻，“我没空伺候你一个星期。”
　　“三天！三天还你！”林璎咬了咬牙。
　　“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钱！”刀疤把吃完的叉子扔到母女俩面前，“不然我就去你学校找你，听说你大学上得不错啊？”
　　“还！我们明早就还！别去我女儿的学校！”刘玉娟挣脱林璎的束缚，泪水模糊了整个脸。
　　“行。”刀疤乐了，“串串不错，下次还来你家吃。”
　　笑话逗得几个男人哈哈大笑，一行人有说有笑走出了门口。
　　“妈！我来想办法！”林璎安慰着被吓得双眼失去聚焦的刘玉娟，“我去找别人借！”
　　“你能去哪里借啊……”刘玉娟隐忍地哭。
　　“餐厅里我有很多朋友，他们会借给我的！你别哭！”林璎站起来，眩晕感让她扶墙缓和了许久。
　　她回了房间找到抽屉里被字典压住的名片。
　　新湖公馆，景涟漪。
　　她没地方可以去了，也没地方可以借钱了。
　　西餐厅以后她还要继续兼职，她知道那群人的德行，如果这事儿闹大了，她会被瞧不起，只能去找这个女人了。
　　林璎一路小跑到十字路口，刚才那辆出租车还没开走。
　　这里都是些穷人和老人，不怎么打车，司机揽不到客人也正常。
　　林璎敲了敲车窗，再次坐上了副驾驶。
　　“师傅，去新湖公馆。”
　　“新湖公馆？”司机拿过名片瞧了瞧，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随后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一眼林璎，“确定是这儿？”
　　“对，麻烦您开快一点，我比较着急！”
　　去的路上，林璎始终捂着肚子。
　　疼痛一阵接一阵，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新湖公馆。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门牌号，手颤抖着按响了门铃。
　　外面的大雨依旧下着，她浑身早都已经湿透了。
　　门很快就开了，穿着墨绿色真丝睡衣的女人出现在了门后。
　　她嘴里衔着一抹笑，打量了林璎几眼。
　　“景老板！求您救救我！求您……”林璎哭出声来。
　　景涟漪示意道，“先进来吧。”
　　林璎大喜，但晕眩感翻天倒地席卷过来，她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5章
　　林缨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如同棉花糖般柔软的床上。
　　她听说人死了上天堂之后整个身体就会变得轻飘飘的，此刻的她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但小腹的痛感依旧存在，她扭曲着脸，缩成了一小团。
　　景涟漪走进卧室内，手里端着白色的碗，外沿雕刻着精美的深蓝色花纹。
　　“喝点红糖水。”景涟漪在床边坐下，抚了抚她的头发。
　　“谢谢……”林缨双手拿过，小口抿着。
　　“你的衣服湿透了，已经帮你洗过了。”景涟漪说，“不过还有些潮，可能得到明早才可以穿。”
　　林缨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纯白色睡衣，“谢谢您……”
　　景涟漪盯着她依旧发白的脸蛋看了很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雨下得这么大在外面跑不怎么安全。”
　　林缨鼻子发酸，眼泪落得很快，“我想……”
　　她说不出口，甚至觉得丢脸。
　　在一个完全陌生，甚至比她的地位要高出无数倍的女人面前，她如同一只渺小的蝼蚁，生怕之前的承诺都只是客气，但她却当了真。
　　“你还没吃饭吧？”景涟漪嘴角微扬，“肚子有好受点儿吗？”
　　她伸出手放在林缨的小腹上，轻轻地揉了揉。
　　林缨点点头，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混进深红色的碗里。
　　“那下楼吃饭好不好？”景涟漪耐心哄她，“我们吃完饭再说，身体要紧。”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你太瘦了，身上都没多少肉。”
　　“可是明早他们就要……”林缨急了些，“留给我的时间不多……”
　　她往周围看了看，想要找到钟表看时间。
　　但四周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深灰色的壁纸，对面的窗户透过阴沉的夜晚，此刻只剩下了偶尔的沉默的闪电在招摇。
　　好压抑。
　　大概是她承受不住那群讨债人的压迫。
　　“那我们边吃边聊。”景涟漪莞尔，“放心，既然你肯主动来找我，我会帮你解决的。”
　　她蹲下去把拖鞋整齐放在床边，“不用担心。”
　　许是景涟漪照顾到林缨的状况，晚餐并没有油腻的荤素搭配，只是放了些品种丰富的粥。
　　景涟漪舀了碗放在她面前，“多喝一点，补身体。”
　　“谢谢您……”林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她嘴里含着粥，牙齿轻咬枸杞，“老板，您人真的很好。”
　　景涟漪双腿交叠坐下，手闲散地搭在餐桌上。
　　“是吗？”她迟疑了一秒，“第一次有人这么夸赞我。”
　　“以前没有吗？”林缨意外地皱了下鼻子，“您应该会得到很多夸赞的。”
　　景涟漪没有应答，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
　　林缨吃得很饱，但也不敢主动提起什么，只能暗自期待着景涟漪会主动开口问她。
　　“事情不是着急解决吗？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了。”
　　果然，她这样问出了口。
　　她好像无所不能，什么都能猜出来。
　　“爸爸以前贷了一笔债没还上，妈妈是担保人，现在只能我们来还了。”林缨咬了下嘴唇，“最近追债的那群人很凶，一直找到家里，把家里一通砸。现在又说如果我明天不把钱给他们，他们就要找到我的学校。”
　　“你爸爸呢？”景涟漪问。
　　“失踪了……”林缨的脸上露出落寞，“也可能是死了。”
　　“他欠了多少钱？”景涟漪问。
　　她没有称呼自己，反而是特指了‘他’，这让林缨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之前那群人拿走了存折，上面有几万块钱。”林缨如实回答，“他们说还差得远，可能欠了二三十万或者更多吧。这笔钱一直都没有还，已经很久了，我也不是很懂这些，可能利息翻了很多倍。”
　　林缨声音很低，她不太想暴露自己的家庭状况，但她没办法。
　　眼前的女人穿着黑色的滑料睡衣，脸上表情冷淡。
　　林缨无法猜测女人心里的想法，却又忍不住往坏的那一面去想。
　　她到底会不会帮自己，又会不会觉得自己实在麻烦？
　　“我先给你五十万。”景涟漪从抽屉里拿出支票，在上面写了数额，动作随意到就像在一张白纸上随意涂画。
　　支票被放在桌子上，被女人的手指压着。
　　林缨的瞳孔放大了些，眼睛紧紧盯着那张支票，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让她受不了。
　　她跟景涟漪也仅仅只是见了第二面而已，就获得莫大的善意。
　　林缨只觉得自己幸运，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砸中脑袋一样。
　　“家里不安全是吗？”景涟漪的手指轻点几下支票，“我另外给你找个房子，你可以让你妈妈住进去。”
　　“可以吗……”林缨的语气染上了哭腔，她甚至差点跪下去。
　　景涟漪把支票往前送了下，“当然可以。”
　　“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林缨控制不住眼泪，肩膀都在颤抖，她一遍又一遍擦掉自己的眼泪，“我以后赚钱一定会还给你的，还多久都可以。”
　　“你在西餐厅兼职，也算我的员工，我作为老板，当然是会帮助你的。”景涟漪轻笑出声，“我当然想看到你以后有能力之后变得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候你也可以站到我面前说，‘老板，我的钱都还给你啦，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一定会努力的！”林缨重重点头，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拿过来，想要装进口袋却又犹豫，“可以叠起来吗？”
　　景涟漪被她逗笑，“你把它揉皱了都行。”
　　林缨终于展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把支票叠了起来，但像是想到什么，又抿了抿唇，“老板，您能不能帮我再开一个证明啊……”
　　景涟漪睨她，“什么证明？”
　　“我怕妈妈会觉得我被骗了，我想让您帮我开一个公司的证明，说是企业对大学生的资助。”
　　“随随便便捏造一个名义去资助，很容易败露的。”
　　“没关系，我妈妈看到章她就会相信的。”林缨解释，“她没怎么来过市区，也没上过网，手机也是老式的按键机，只有打电话跟发短信的功能，连小吃摊上的付款码都是我的，每次攒够一定数目，我就去银行取了现金回家给她。”
　　景涟漪想了想，“这个证明需要一点时间，我会尽快帮你办好。”
　　“不用……不用尽快的。”林缨哪敢让景涟漪用这样的态度对她说话，紧张得很，“只要有就可以，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最晚几天就好，搬进新家之前我一定会给你的。”景涟漪给她舀了新的一碗粥，“再喝点吧。”
　　“好。”林缨乖乖喝粥，哪怕碗里混进了数不清的眼泪她也不在乎。
　　不远处的地毯上有一大团污浊，是雨和泥掺杂在一起的痕迹。
　　应该是她的脏衣服留下的，林缨心里愧疚得很，嘴里的粥变得难以下咽。
　　“明早是不是还要上课？”景涟漪问，“今晚你在这里睡吧，外面刚下了暴雨，地面太滑，你走我不放心。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景涟漪看出她的羞赧，“不用有任何负担，既然我愿意给你，那就说明你值得。”
　　林缨乖乖上了楼。
　　还是刚才那间卧室，这里有个很大的阳台。
　　她的衣服已经被洗干净搭好，还有她白色的不成套的内衣。
　　林缨攥紧身上的睡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上的衣服是景涟漪换的，连内衣也是。
　　她难免心里躁动，脑子有些空白。
　　林缨没能睡着，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数着水晶吊灯上到底有多少灯泡。
　　过了很久，她才小心翼翼地下楼，手里拿着香皂找到了被弄脏的地毯。
　　她端了一小盆水，仔仔细细地揉搓脏掉的地方，想要把它洗干净。
　　这是她的责任。
　　景涟漪帮了她那么多，她总得让自己看起来懂事一些。
　　如果要送去清洗的话会花很多钱，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景涟漪破费。
　　林缨的动作很轻，但景涟漪还是下了楼。
　　“怎么不睡觉？”景涟漪身形顽长，站在楼梯口望她。
　　客厅内灯光昏暗，她看不清女人的面容，被抓包的困窘迫使她萌生了怯意。
　　“地毯脏了，我想把它洗干净。”
　　景涟漪走过来，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
　　她抓住林缨纤细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
　　“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现在去睡觉。”景涟漪示意她上楼，“明天我会找人处理。”
　　“可是是我弄脏的……”林缨手上还有大片的肥皂沫，伴随着灰黑色的脏沫，甚至蹭到了景涟漪的手上。
　　但女人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去睡觉。”景涟漪再次开口。
　　林缨终于往楼上走，进门前她听到她说，“我让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同时你也不要做一些让我会有负担的事情。”
　　次日清晨，林缨准时醒来。
　　景涟漪已经坐在楼下，“吃了早餐再走，司机在门口。”
　　“我想带去学校吃，自习室要占位置，去的晚就没有了。”
　　“也行。”景涟漪给她打包，“你的学习要紧。”
　　临走的时候，林缨低头看了眼景涟漪的脚。
　　她好像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光着脚的。
　　“怎么了？”景涟漪顺着她的视线看。
　　林缨主动关心，“这样在地上走会着凉吧？”
　　“地毯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而且，光着脚更容易感受。”景涟漪轻笑。
　　林缨思索几秒，不太明白。
　　但她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景涟漪抚了抚她的脸，眸光在她脸上打转，“到了学校就给我发个消息好吗？让我知道你安全到了。”
　　她又说，“你知道我的私人号码，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我。”
　　林缨点点头，上了司机的车。
　　-
　　日子悠闲过了几天。
　　新湖公馆。
　　刀疤为首，一群熟悉的男人的脸再次出现在客厅。
　　“老板，那女孩儿给了景玉集团的支票。”刀疤开口，“五十万。”
　　刀疤自然知道眼前女人的身份，就是想不通其中的因果关系。
　　景涟漪接过支票，看也没看便撕碎扔进垃圾桶。
　　刀疤吞了下口水，“接下来怎么做？”
　　“过几天她要搬家，到时候你过去一趟。”景涟漪喝了口茶，“具体的情况我另外再通知你。”
　　刀疤点点头，嘴巴斜了下，“那这个钱还催吗？”
　　“催。”景涟漪淡声道，“跟她说钱不够，让她再拿五十万。”
　　作者有话说：
　　景老板的变脸技能运用得相当熟练。
　　什么时候来个对我雪中送炭还这么关心我的女人，我心甘情愿被她骗~~


第6章
　　跟景连欢再次见面是在新的周末。
　　“你那天体育课去哪儿了？”景连欢嘴里叼着笔，笔尖上下摇晃，“课上老师点了你的名字，夸你八百米跑得好快。”
　　“真的吗！”林缨后悔，“我就说了你不应该跑那么快的，他肯定记住你的样子了。”
　　景连欢盯着她几秒，噗嗤笑出声，“我骗你的，你的体育课不是定向运动吗？没什么意思，很快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林缨微愣，挫败地颓了上半身，她拿着笔在纸上画了几道，只当被捉弄之后的泄愤。
　　“你不是把课看得比命还重要吗？居然敢找我代课了？”景连欢试图从她的眸子里找出些答案，“你偷偷谈男朋友啦？急着去开房？还是捉奸？”
　　“我怎么会谈男朋友？”林缨烦躁地翻了翻书。
　　“那就是女朋友。”景连欢侧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或者女人？”
　　林缨陷入了沉默。
　　“看来我猜对了。”景连欢双手搭在桌子上，凑近林缨的脸，“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不喜欢。”林缨立即回答，又觉得不礼貌，便改口，“也不是，我们当朋友就很好。”
　　她确实不怎么喜欢景连欢这种女孩子，凭借着家里的势力混得风生水起，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就算门门专业课都挂，以后也有的是好去处。
　　但比不喜欢更可怕的，是嫉妒。
　　林缨目前尚且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对于景连欢的想法根本轮不到她口中的喜欢不喜欢，这一层她根本都没想过。
　　就只是有金钱来往的普通朋友。
　　仅此而已。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景连欢靠着椅背，双腿翘起来挂在另一张椅子上。
　　林缨没有回答，只是脑子里浮现了景涟漪的身影。
　　黑色长卷发搭配红唇，看向她的眸子里含了些温柔以及某些复杂的情绪。
　　具体的林缨也说不上来，她对于景涟漪的一切都很迷恋。
　　“看来你的确心里有人啊。”景连欢眯了眯眼睛，“你想跟你心里的这个人做/爱吗？”
　　“在浴室的白色浴缸里，淋浴头冲着水，地面杂乱不堪。”
　　“在昏暗灯光下的镜子前，你眼睁睁看着你的胴/体备受折磨。”
　　“还是在人声鼎沸的公共场合，你只能忍着所有发麻的感觉努力保持冷静最后又忍不住发抖？”
　　不堪的话在景连欢嘴里一句句说出口，林缨的脑子不受控地乱想。
　　手指用了力，戳破了草稿纸，黑色的笔迹绕了一圈又一圈。
　　“别说了！”林缨把破掉的草稿纸卷起来扔进垃圾桶，“我们看题吧，翻到二十六页。”
　　“是三十六页。”景连欢纠正她，话里带笑。
　　她笑出了声，手指戳了戳林缨的脸，“你不想占有你喜欢的人吗？或者……被她占有？”
　　“这样的爱太狭隘了，我不会那样。”林缨的脑子一团乱麻，把课本翻到了二十六页之后又后知后觉地翻回来，她们是该看三十六页的内容的。
　　景连欢看穿她的慌乱，“你想错了，爱就是占有。”
　　-
　　伪造的企业证明成功交到了林缨的手里，是店长Martha给她的。
　　林缨拿着刚洗好的抹布，往身上蹭了蹭手上的水双手接了过来。
　　上面的内容口吻非常官方，甚至连她都要信了。
　　Martha没让她继续拿着菜单朝着门口新来的客人走，“你想换份工作吗？”
　　林缨立即摇头恳求，“我喜欢在这里上班，您别辞掉我。”
　　“我就是说这里的岗位，你想换到收银吗？”Martha的视线落在她装进口袋里的企业证明，布料隐约露出折叠的痕迹。
　　“收银？”林缨反问。
　　收银几乎是餐厅内最轻松的岗位，不用来回跑，不用伺候难搞的客人。
　　最重要的是结账的时候很多人会给小费。
　　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离Martha最近，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收银台里的电脑前，整理一些不知名的资料。
　　“收银不是说只需要一个人吗？而且您也会帮忙。”林缨咬唇，“应该轮不到我吧……上一个收银呢？”
　　她来得时间不算长，这里很多兼职都比她来得要早很久。
　　“你说劳拉吗？那个金发小妞？”Martha叹了口气，“这里的有钱人那么多，她傍个大款把日子活得轻松一点不是很容易吗？”
　　林缨不语。
　　“而且我向老板汇报过人员流动之后，是她特指你换的岗位，说需要给你安排一些轻松的工作。”Martha嗤笑，“她好像还挺心疼你的。”
　　林缨的手伸进口袋，摸了摸企业证明的边角。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把你的岗位调过来。”Martha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职位更换申请表，“填一下。”
　　林缨没有犹豫，拿了笔便在一边写。
　　Martha盯着她写字的动作，面无表情地问她，“你会跟劳拉一样，没过多久就勾搭一个有钱人吗？”
　　林缨写字的手停了，她抬眸看向Martha，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便问问嘛。”Martha畅快地笑，“你知道的，我要负责这里每一个人的岗前培训，好不容易熟悉流程了就走掉，那我不是亏死啦？”
　　Martha嗔怪看她一眼，自我安慰地摇摇头，“你也得心疼我一下咯，我每天也很辛苦的。”
　　林缨填表的速度加快了，Martha脸色突变，一会儿一个样子，看得她心里压抑得很。
　　把表上交之后，她就请了假回家。
　　景涟漪跟她发了房子的消息，说把行李搬到小区门口，会有人来接。
　　她只需要放心大胆地收拾东西就好了。
　　回家的两个小时里，没人能形容林缨的心情。
　　连她自己也觉得是在做梦。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她的心脏也扑通直跳，就像死刑犯在裁决的前一秒被告知自己无罪释放，迎接而来的只有自由的天空和云彩。
　　但天气不如她的心情快活。
　　傍晚时分，远处又聚集了乌压压的黑云，闪电伴随着暴雨，轰轰烈烈砸向了地面。
　　冷风透过紧闭的车窗，林缨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她穿上了外套，从书包里拿出雨伞，
　　她跟刘玉娟解释了几句，她很快便信了，连夸几句自己的女儿争气。
　　林缨笑笑不语，去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她大多数衣服都在学校，家里的东西没有很多，收拾起来速度也很快。
　　只有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和一个书包，这就是她所有的东西了。
　　刘玉娟心系她的小推车，正联系着熟人看能不能找个空闲的时间开车带过去。
　　林缨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窗外雷声愈发响烈，她走过去，望着发白的天空怔愣。
　　雷声又一次响起，落下之后便是急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联系的熟人邻居，便朝着门走。
　　门冷不防被踹开，林缨往后缩了缩，看着刀疤领着几个男人走进来。
　　刀疤看见她在门口，下意识看了眼门，随后便踹了脚身边的男人，“妈的伤到人怎么办？不要命了？”
　　男人连声道歉，看得林缨心中惶恐，生怕接下来的一脚会踹到自己身上。
　　刀疤叉开腿站着，咂了咂嘴打量客厅，“哟？出门去啊？”
　　他随意翻了翻放在行李箱上的书包，又走到厨房，“我看看今天有串串吃没？”
　　林缨挽着刘玉娟的胳膊，警惕地看着这群人在房子里到处瞎逛。
　　“大姐，我有点儿饿了。”刀疤咳嗽了几下在客厅中央坐下来，“给哥几个做点吃的吧，大老远跑过来，雨还这么大。”
　　“好……好……我去做……”刘玉娟缓慢走去厨房。
　　林缨盯着她的背影，最后看向刀疤，“我钱不是给你们了吗？五十万。”
　　“给这么点儿塞牙缝呢？”刀疤用力拍了拍桌子，语气又缓和了些，“不是哥为难你，哥也是替人办事儿，哥上有老下有小活得不容易啊，你要是早点把钱给完，咱以后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还差多少？”
　　刀疤想了想，比了个五。
　　“五万？”
　　刀疤吼，“五十万！”
　　“不可能差这么多的！”林缨质疑，“我爸根本就没借这么多钱！”
　　“那是他借多少的问题吗？”刀疤说，“行，你不还也行，过几天我去把那个律师函还有什么当时的贷款合同给你拿过来，既然咱私下和解不了，那咱就走正规渠道，省得我给你白费唾沫。”
　　“别！我们还得起。”刘玉娟把煮好的串串端上桌，“我女儿上着学呢，她那个什么档案里面不能有这些记录的，对她以后不好。”
　　“钱不还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刀疤把热气腾腾的碗一掌掀在地上，“你们是死是活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你们什么时候要？”林缨隐忍着眼泪，此刻十分痛恨自己的泪失禁体质。
　　她不想掉眼泪来暴露自己的软弱，但她怎么也忍不住。
　　“现在。”刀疤往后看了眼行李，“要搬家是吧？今天钱要是不给，你们直接给我搬进局子里吃牢饭。”
　　他指挥了几个人，“去翻翻这箱子里面有什么东西没有。”
　　“别翻！我去借！”林缨只想着快些解决眼前的麻烦，她跟妈妈离自由就差一步了，不能毁在找个时候。
　　几个男人的动作停了。
　　“可能要等一些时间。”林缨擦掉眼泪，“你们别伤害我妈，我会借到钱的。”
　　她冲出门外，正巧遇到走上来的邻居王叔。
　　“哎？缨缨？我正要去你家。”王叔问，“你妈妈说搬家，让我开着三轮车把她那小推车拉过去。”
　　“王叔，你现在先把我送到市区好不好？”林缨拽着他下楼，“我很着急的！”
　　“去哪儿啊？”王叔跟着她下楼，“这么大的雨，我想着你们要不要换个天儿搬。”
　　林缨恳求，“今天就得搬！”
　　“那行。”王叔把雨衣递给她，“你坐后面，用雨衣挡挡。”
　　王叔把嘴里的廉价烟随手一扔，“你婶婶说最近老下暴雨，让我给车弄个篷子，也没来得及弄，你可能得受点罪。”
　　“小姑娘家家的跟我们不一样，这么淋着容易生病。”
　　王叔发动了车子，带着林缨往新湖公馆去。
　　-
　　新湖公馆。
　　景涟漪站在窗边，盯着天空中一道道巨雷。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悠闲往酒杯里倒着红酒。
　　手机上的消息最近一条是两个多小时前，景涟漪的心里大概估了个时间。
　　没几分钟，别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整个人包裹在大红色的雨衣下，快步朝着这边跑过来。
　　门铃响起，景涟漪手里握着酒杯，悠悠朝着那边走。
　　“您可以再帮我一次吗？我什么都愿意做！”林缨双手合十，浓郁的哭腔彻底吞噬了她。
　　景涟漪将她的雨衣脱掉，拉着她走进了客厅，给她倒了杯热乎乎的姜茶。
　　“他们说还差五十万！在搬家的时候找上来了！如果不还的话我跟妈妈走不了的……”
　　“林缨，不是我不帮你。”女人的眸底布满悲悯，“我很想帮你，真的。但我也很为难。”
　　林缨端着姜茶的手颤抖着，心里凉了半截。
　　“我不想瞒你什么，我摸着我的良心坦诚告诉你，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景涟漪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的员工有困难我可以毫不犹豫帮助她，但不是我的员工每次有困难我都会帮助她。”
　　“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的！真的！”林缨跪在女人脚边，试探着去摇晃她交叠的双腿。
　　景涟漪弯下腰，盯着她泪眼模糊的眸子，手附在了女孩的手背上，“我可以从你身上获得什么呢？”
　　“我的一切。”林缨双唇颤抖，“您想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到。”
　　景涟漪从抽屉拿出纸和笔，“写下来，你可以为我做到的。”
　　林缨两只手分别拿着纸和笔，泪珠子立即将纸张浸透。
　　她握着笔，颤抖的手写得极其困难。
　　景涟漪的目光落在纸上，随意问道，“你的一切也包括你的身体吗？”
　　纸上并没有写明这些。
　　只是女人开口了，林缨便在末尾加上了括号——（包括我的身体。）
　　这是她的答案。
　　“你真可爱。”景涟漪轻笑，“你不怕我骗你吗？”
　　林缨坚决地摇头，“您不会骗我的。”
　　这已经她帮自己的第二次了。
　　这话引来景涟漪更大的笑声，她拿起纸张仔细看了几遍，“你真的想好了吗？林缨。”
　　“我想好了。”林缨听得懂景涟漪的意思，“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啊？”景涟漪拿出公章有模有样地盖上。
　　林缨看到她盖章，想起前几天女人告诉她，盖章的流程至少需要几天的。
　　“我愿意。”林缨开口。
　　“你家里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行李收拾好了吧？”景涟漪看到她点头，“他们会帮你把行李搬过去，今晚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晚一点联系一下妈妈。”
　　“好……”林缨泣不成声，“老板，谢谢您……”
　　景涟漪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林缨，我才应该谢谢你。”
　　她眉眼露出锐利，“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第7章
　　这晚林缨睡得很香。
　　梦里她遇到一个女人。
　　女人光脚站在地毯上，对着她招手。
　　她小跑过去，看到女人轻轻垂眸，逐渐靠近的距离让她心跳加速。
　　但在亲吻的前一秒，这个梦就醒了。
　　夏日的清晨来得很早，不过五六点天空就翻起了鱼肚白，明亮的光线从窗户上透过来，林缨没了睡意。
　　她坐在桌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景色，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梦。
　　她突然想起景连欢问她的，‘你不想跟你喜欢的女人做/爱吗？’
　　再然后便是那些污秽的用词。
　　林缨吞咽了一下，拿出了纸和笔，想着景涟漪的面容，笔耕不停。
　　手机闹钟响起，是她忘记关掉的起床铃声。
　　这两天是周末。
　　林缨的思绪彻底被打断，看到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大段句子，上面的词句比景连欢还要过分些。
　　她猛然把纸张握成团，往门口的方向看。
　　林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无意识想着景涟漪的脸写下对她的性/幻想。
　　景连欢还问她，‘你不想占有你喜欢的人吗？或者……被她占有？’
　　她的心里有了答案。
　　她想被景涟漪占有。
　　林缨把这张纸条重新展开，叠了几下之后装进外套口袋。
　　新湖公馆没有人，景涟漪应该是去忙了。
　　西餐厅是她的消遣，景玉集团才是她的事业重点。
　　林缨没有多待，朝着新房子的方向去。
　　房子地段也不在市区的豪华地段，是一处闹市的中心，尤其夜晚最为热闹。
　　这样的地方很适合摆小吃摊，林缨心里又萌生出感动。
　　景涟漪的确什么都为她考虑到了。
　　难得的好天气，地面经过一夜已经干得差不多，完全看不出来昨日的暴雨。
　　刘玉娟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差不多，熟悉的物件都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缨缨啊。”刘玉娟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资助你的大老板人真是好，这房子地方好，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把周围逛了逛，很适合妈妈卖串串的。”
　　“那就好。”林缨也跟着笑，“不过妈，这借来的一百万我们也得还。”
　　“你是说你兼职那家餐厅的店长吧？”刘玉娟说，“我们肯定得还，妈会努力赚钱的，你放心吧！妈妈跟你说，这种地方生意最好了，一个月说不定能有好几万呢。”
　　“也不是店长啦，要比店长再厉害一点。”林缨比了个手势，在家里到处看了看，发现阳台上摆了很多绿植。
　　“那是邻居送过来的，他居然也很喜欢绿植，昨晚搬行李上楼他忙活个不停。”刘玉娟给她解释。
　　刘玉娟一直很喜欢在家里摆弄一些花花草草，但原来的老校区又脏又破，根本没这个条件。
　　现在还有个超大的阳台，刘玉娟简直对这个新家满意的不得了。
　　“那正好呀，你跟邻居好好相处。”林缨坐下来陪她吃饭，“咱们那边你都没出来过，我还以为你会不适应新的环境呢。”
　　刘玉娟拍拍胸脯，“妈妈很有本领的，你放心好了！”
　　“昨天讨债的那群人没有跟过来吧？”林缨想了想。
　　“没有啊，那个脸上长了刀疤的男人接了个电话，几个人就走了。”刘玉娟说，“后来又有人敲门，说是搬行李的，我看到你给我的消息了，就跟着他们走了。”
　　刘玉娟说着便乐，“妈妈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大的车子呢，那么大的雨，一点儿都没淋到身上，开得还特别稳。之前搭你王叔的三轮车，一路上硌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缨被逗笑，“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个借给你钱的大老板，你一定好好谢谢她知道吗？”刘玉娟叹口气，“雪中送炭的事情这年代也不多见了。”
　　林缨点点头，“我会的。”
　　这里的房子虽然对她们来说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但看着却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像景涟漪那样的身份估计不会瞧上这种房子一眼。
　　景玉集团是房地产行业的龙头，林缨也查阅过相关资料。
　　旗下最有名的房产便是公馆系列了，无论是红湖公馆、云湖公馆，还是景涟漪所住的新湖公馆，亦或者是其他正在开发的，住进去的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下午她没去兼职，帮着刘玉娟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昨晚她只收拾了必要的地方。
　　这座房子对她们来说还是太大了，收拾完之后就到了傍晚。
　　林缨看到景连欢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补课，她回了几句。
　　她扫了几口饭就准备走，但课本还放在新湖公馆。
　　新湖公馆离西餐厅很近，景涟漪告诉她，如果下班很晚的话，就不要回家了，直接来新湖公馆住。
　　离得那么远，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林缨推脱不过，便答应了。
　　客厅内，景涟漪身穿西装坐着，手里拿着文件查阅
　　见到林缨回来，便问，“去新家看过了吗？”
　　林缨点头，“新家很漂亮，谢谢您。”
　　她把课本放进书包里，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到景涟漪。
　　外套因为收拾房子沾了不少灰，她便脱下来准备换一件。
　　“要出门吗？”景涟漪问。
　　“有同学找。”林缨乖乖回答，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到身上的这件卫衣口袋里。
　　先是钥匙，再是卫生纸，再然后一张叠得小小的纸条掉了出来。
　　林缨迟疑了一秒，想着这个纸条是什么情况。
　　她立即想起来是早上自己无意识写下来的东西。
　　但她还没来得及蹲下去，就被景涟漪率先捡了起来。
　　林缨想要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她摔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起身，看着女人手里攥着她写的那张纸条。
　　“写了什么不敢让我看？”景涟漪轻笑，看着她半跪在地上的身体，柔软的绒毛轻扫她的膝盖。
　　“没写什么。”林缨摇摇头，手还虚虚往前伸。
　　她想要把它拿回来，把那张写了满是对于景涟漪性/幻想的纸条拿回来。
　　“没写什么？”景涟漪睨她，悠悠反问。
　　纸条被她一下一下地拆开，只剩下最后一层折叠。
　　她停了动作。
　　林缨又摇头，“没有。”
　　“你知道的，我不会认为你在说谎。”景涟漪把没有打开的纸条还给她。
　　幸好，幸好。
　　就差那么一下。
　　林缨终于松了口气，想要把纸条装进口袋的时候，又听到女人说，“那你念出来。”
　　身体瞬间窜过激涌的电流，她的冷汗直直往下冒。
　　“不是没写什么吗？”景涟漪弯腰打量她，看她惊慌失措的动作、目光溃散的神情。
　　她似乎很喜欢这样坐下来垂着上身看自己，如同看一只家养的猫猫狗狗。
　　林缨颓了身体，十指张张合合，抓了又抓地毯上的绒毛。
　　气氛僵持着，女人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尽管昂贵的地毯哪怕是光脚踩在地上都很舒服，但跪了太久躯体总会变得僵硬发酸。
　　景涟漪懒洋洋坐直，脚尖朝着她的方向抬了抬，“念。”
　　林缨打开了纸条，双唇打颤，从头到脚皆是爆红。
　　“我……我想景……”她慌张失措，立即把纸条上景涟漪的名字改了口，“我想她的唇吻过我的额头、眼角、鼻尖，再是嘴唇，滑过我的胸膛，落在肚脐……最后是我保护了二十年的稀疏的毛发……”
　　“她的手指伸进我的口腔，搅拌我的舌尖，勾勒出粘腻的湿润……”
　　后面的字眼林缨没有任何勇气去看，更别说读出来。
　　她的双腿发软，但不敢忤逆女人的话。
　　她是属于她的，无论是因为她的承诺还是当下的压迫。
　　“我以后不会写这些了……”林缨只能期盼自己对她示弱之后能够得到谅解。
　　景涟漪始终面无表情，见她停下来，冰冷开口，“继续念。”
　　林缨哽咽了几下，露出短暂的小狗般的嘤咛。
　　她的眼眶发红，纸条上的字迹变得模糊，“我忍不住流了口水，两者混杂，将稀疏毛发揉搓得泥泞不堪……”
　　她的话最终变成低低的抽泣，大片泪花落下，纸条上满是湿润。
　　“对不起……”林缨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双手攥紧纸条，垂着头不敢去看女人的脸。
　　她不想再念下去，无论后面的字有多么不堪。
　　这是她犯的错。
　　景涟漪拽过她的手腕，用手背擦拭她颊边的眼泪。
　　林缨跟着去，膝盖触碰到女人微凉的皮鞋鞋面。
　　“您生气了吗？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林缨看着女人的眸子，手指抚着她的袖口，像小狗刚长出尖牙去咬住主人的裤腿。
　　她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无心的，但结果就放在面前，过多的话就显得苍白无力。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景涟漪扯了扯嘴角，“不要哭，你没做错什么。”
　　原谅的话惹来林缨更汹涌的眼泪，她只是点点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景涟漪安抚好林缨让她上楼洗漱换件衣服，捡起了落在地毯上的纸条。
　　她仔仔细细看完了之后就放进了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以后写到“重要”剧情应该会在大眼仔提前通知一下。


第8章
　　补课的地点在一处公寓，离西餐厅很近，林缨找得也很快。
　　景连欢盯着她的眼睛看。
　　林缨手里拿着笔，头栽得低了点，“你等我一会儿，线代这一节我们还没讲到，我得先看一看。”
　　“谁欺负你了？”景连欢用笔头挑起她的下巴，却被她躲开，“你哭啦？”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林缨翻了翻课本，扯了扯凳子离她远一些。
　　“关心你还不乐意。”景连欢转了转笔，“这两天怎么没在餐厅看见你。”
　　“你去餐厅做什么？”
　　“你没空给我补课我当然得看看你是不是又为了高新兼职把我抛弃了啊。”
　　“我这两天在搬家，所以没时间补课。”
　　“那个店长是叫Martha吧？可凶了，见我坐着不动什么都不点，路过的时候瞪了我好几次。”景连欢想起那杯难喝的冰美式，“你不在都没人罩着我。”
　　她撑着下巴叹口气，“还说什么这学期随叫随到，明明就是在骗我。”
　　“Martha外冷内热，你别放心上。我有空的话你联系我，我是一定会过去的。”林缨说，“看课本吧。”
　　景连欢看了眼手机，转身去了门口拎了不少东西回来。
　　“你晚上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烧烤？还有啤酒。”景连欢把外卖拆开，递给林缨一双筷子。
　　林缨摇摇头，“补习完我就回去了。刚搬家还得收拾不少东西呢。”
　　“差这一两天吗？我今天找你本来就不是为了补习的。”景连欢把她面前的课本拿走。
　　她开了两瓶啤酒，“喏。”
　　“我不喝酒。”林缨说。
　　她从来不沾酒，刘玉娟也不让她喝，哪怕家里的串串摊上总会摆一些啤酒，或者是白酒。
　　说是对她发育不好。
　　林缨也不明白，二十岁的人哪里还会发育？
　　“你有驾照吗？”景连欢突然问她。
　　林缨摇头。
　　景连欢闷头喝了一大口，“为什么不考一个？”
　　“我又不买车，考了也没用。”
　　买车需要钱，考驾照也需要钱。
　　而她同时省了两笔钱。
　　赚死。
　　“那你喝不就完了？醉就醉了。”景连欢想了想，“餐厅每个月不是有人值班吗？你要是不想在我这里待着你可以去那里睡一晚上。”
　　“你怎么对餐厅了解得这么清楚？”林缨手里拿着啤酒，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下口。
　　兼职的人几乎从不轮夜班，一般都是店长Martha。
　　景连欢没回答，郁闷地盯着手机屏幕。
　　“你不高兴吗？”林缨看出了她的失落。
　　“我妈今天生日，我在等她回消息。”景连欢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只是闷头喝着。
　　林缨第一次见到景连欢这样颓废，以往她总是心高气傲的，什么都瞧不上看不上。
　　“你应该跟她见一面。”林缨说出想法，“比在手机上发消息好一点。”
　　“她在国外，我从小到大一直是跟着我小姨生活的。”
　　林缨之前听过景连欢谈起她的小姨，“你小姨应该知道情况吧？你也可以找她帮忙嘛。”
　　景连欢深深看了眼林缨，眸里藏了情绪，“她俩简直是一丘之貉。”
　　林缨微愣，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她只知道景连欢家里很有钱，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景连欢翻了翻之前几乎是自己单方面发送的聊天记录，“也不知道她生我干嘛。”
　　林缨不知道要不要接话，但还是出口安慰，“哪有妈妈不爱自己女儿的，我跟我妈虽然有时候也会闹别扭，但我们关系始终很好的。”
　　“我跟你不一样。”景连欢说，“你知道sugarmommy吗？我妈的那些小情人们把她当个宝。”
　　“sugarmommy……？”林缨跟着缓缓重复，她的脸上露出明显又懵懂的疑惑。
　　景连欢凑近林缨的耳朵低声解释，林缨的眼前下意思就浮现了景涟漪的身影。
　　她甩甩脑袋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出去，哪怕sugarmommy用来形容景涟漪毫无任何偏倚。
　　“我妈的确对我没什么感情，我是她跟她初恋意外怀孕生下来的。后来她的初恋出轨了，卷了她一大笔钱跑路，她就把我扔给了我小姨。她们两姐妹都很让我恶心。”景连欢冷嗤。
　　“你小姨好歹在照顾你啊……”林缨不太认同景连欢的说法。
　　景连欢挑了挑眉，视线在林缨身上来回打量，“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这一天会来得很快，非常快。”
　　林缨嘴巴嚼了几下，保持了沉默。
　　从景连欢期盼着回消息的时候，她就可以看出来她还是想要妈妈的陪伴的。
　　但林缨没有把这个话题深入，只能景连欢说多少，她听多少。
　　在不平等的关系面前，她只需要把自己应该的部分做好，多余的话一字不说。
　　“有些人总喜欢把自己包装得很善良。”景连欢话说得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还在国外的时候曾经撞见她的春事，打骂过之后她冷静下来，居然大言不惭地告诉我……”
　　她深吸了一口才继续说，“性关系是流动的，没有绝对的平衡，只有不断地寻找平衡。”
　　“她最喜欢那些十八岁的，因为跟她初恋的年纪一样大。”景连欢把空掉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真可惜，你不会开车，不然我肯定会让你带着我出去兜风。”
　　“你还要看题吗？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林缨看了眼时间，她不太想回去新湖公馆。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连着几天都不想要见到景涟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如果景涟漪狠狠斥责了她，那她或许会心安，但温柔的原谅简直像是过分的溺爱。
　　林缨找不到她被如此溺爱的原因，这让她惴惴不安。
　　荒唐的用词让林缨后怕，况且她下楼的时候有特意观察过，那张纸条已经不在地上了。
　　是被景涟漪收了起来，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林缨无从得知，也不敢去问。
　　“有司机，他会送我们。”景连欢站起来朝着门口走，“正好我要出门一趟。”
　　“很晚了，你要出门吗？”林缨关心道。
　　“我去酒吧通宵，一起吗？”景连欢饶有兴致地邀请她。
　　林缨摇了摇头，没再问了。
　　-
　　林缨坐着司机的回到了新家，景连欢一路去了西餐厅。
　　餐厅每个月都会有几个通宵班，景连欢走进去的时候Martha正用N国语言礼貌问候每个顾客的家人。
　　“你大半夜来这里干嘛？”Martha看她一眼，“我现在可没时间给你搞吃的喝的。”
　　“用不着。”景连欢趴在收银台上，“听说我小姨找我？”
　　“老板让你有空去新湖公馆一趟。”Martha对着账单，有几块钱始终对不上，她愁得很，“你先别跟我说话。”
　　“她跟林缨什么关系？”景连欢脑袋侧着搭在桌子上，试图对上Martha的视线，“是我想的那个关系吗？”
　　她也不想拐弯抹角问，况且很多事情也不是瞒着她做的。
　　这些人都明明白白把事情扔到她脸上，她又不是没脑子看不出来。
　　Martha对账单的动作一顿，“老板的事情我不清楚。”
　　“少装了，你不是她狗腿子嘛。”景连欢切了下，“她那些事情你知道的最多了。真当我跟林缨一样是个没脑子的吗？遇到个人就感天动地的。”
　　Martha没吭声，“你帮我看看这一分钱去哪儿了？”
　　“转移话题倒是有一手。”景连欢也没心思问，帮忙对起了账单。
　　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
　　“晚安Martha。”景连欢打了个哈欠，“我走了。”
　　“不在这睡吗？”Martha把桌面凌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小姨让我找她去。”景连欢坏笑，“趁着现在有空，我去趟新湖公馆。”
　　“已经三点了……”Martha表情为难。
　　景连欢摊手，“那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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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湖公馆。
　　景连欢知道景涟漪已经睡下，她站在门口耐心地等，一遍又一遍给景涟漪打着电话。
　　几分钟之后，景涟漪开了门。
　　“这个点儿来做什么？”景涟漪蹙眉。
　　“我只有这个点儿有空。”景连欢径直往客厅走，“我拿泡吧的时间来找你，你应该感到荣幸。”
　　景连欢拖了两张凳子，一张用来坐，另一张用来搭腿。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景涟漪拿出某张手写的抵押条，放在景连欢面前。
　　景连欢扫了一圈就挪开视线，“你把这个给我看干什么？”
　　“我养着你总得有点用处。”景涟漪把抵押收回来放回原处。
　　“我看你跟我妈也没什么差别。”她冷哼，“她在国外养男人，你在国内养女人。”
　　景涟漪拢了拢身上的睡衣，“我没她那么脏的癖好。”
　　她面色从容，“正好你跟林缨熟，省得我再走遍流程。”
　　“恶心。”景连欢瞪了眼她，“我凭什么帮你？”
　　景涟漪悠悠睨她，“凭你没了我活不下去。”


第9章
　　“我有一个要求。”景连欢说。
　　景涟漪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说来听听。
　　“你让我妈回我消息。”景连欢的语气缓和不少，“你肯定有办法联系上她的。”
　　景涟漪立即没了兴趣，她交叠起双腿，漫不经心地望着地面。
　　“景玉恨不得跟景家断掉所有往来，可不是我想联系就能联系上的。”
　　“少骗人，你每个月肯定给她不少钱吧？”景连欢急了些，“你把能联系到她的那个号码或者方式告诉我，我就跟她说一句话就行，昨天是她生日来着，她跟以前一样，一个字都不回我。”
　　景连欢垂眸，眼神失落，“我等了她一天，还以为她一年好歹能回我一次。”
　　“行了，你也帮不上我什么忙。”景涟漪起身，一副赶客的意思。
　　景连欢眼疾手快拉住上楼的景涟漪，“除了你没人能联系上我妈了！”
　　“我可不干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景涟漪婉拒。
　　景玉集团本来不叫这个名字，是景家生下大女儿之后为了表达对女儿的宠爱，直接用她的名字‘景玉’来为公司改了名。
　　之后景家父母生下景涟漪，同为女儿却极为偏心，所有的继承权都交给了景玉。
　　但景玉不喜从商，尤其是在被初恋伤害之后，满心玩乐，对于女儿不管不顾，简直像是遗传的毛病。
　　但景家的脸面不能丢，景连欢必须有人养着，景涟漪便站出来接下了抚养权，同时要求景家父母把集团继承权交给她。
　　这正好顺了景玉的心意，她只想要无数的钱用来开销，不想养女儿，也不想进公司。
　　“小姨……”景连欢声音软了又软，却被景涟漪甩开她的手。
　　“景涟漪！景家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总得管一管别人的死活吧！”
　　景涟漪捏了捏自己的手，“所以你是觉得我对你照顾不周？”
　　“你拿我换集团，现在得手了觉得我是个累赘了？”景连欢的怒火上涌，猛地推了把她，“景涟漪！你就只配捡我妈不要的东西，我也是！集团也是！”
　　“景连欢，你就是个没人要的贱种！要不是我给你吃喝，你早死在这里了！”景涟漪把她按在墙上，手掐住她的脖子。
　　指节上凸出来的戒指硌在脖子的血管上，发闷发胀的感觉立即涌上来。
　　景连欢抬手拿过桌上的花瓶，在桌角拍碎，尖锐的花瓶颈部被她握在手里，直直朝着景涟漪的脖子刺过去。
　　她砸碎花瓶的手被女人按住，碎片插进她的掌心，刺痛袭来，她的脸一阵扭曲。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景涟漪往门口望了眼，松开了对景连欢的禁锢。
　　她从容整理了下略微凌乱的长发，淡淡扫了眼景连欢。
　　景连欢瘫软在地上喘着气，狠狠瞪她一眼，缓步抚着扶手上了楼。
　　天蒙蒙亮，林缨手里拎着书包站在门口，她其实只是想找个可以留宿的地方。
　　搬到新家之后，刘玉娟的作息就完全日夜颠倒了，夜市流量太大，她几乎是通宵在摆摊。
　　凌晨到家之后还要清洗工具，洗漱之后才可以睡觉。
　　房子因为地段的原因也不算新，隔音也一般，刘玉娟担心会吵到林缨，便给了她钱让她找个宾馆好好休息。
　　她记得Martha今天会在餐厅值夜班，景涟漪也跟她说过可以随时联系，不用担心会打扰。
　　纠结之间，林缨来了新湖公馆。
　　虽然那天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但林缨知道自己下意识还是会选择偏向景涟漪这一边。
　　她似乎产生了依赖感。
　　门很快就开了。
　　林缨犹豫开口，“老板，我有打扰到您吗？”
　　她观察到景涟漪的衣衫有些许不整，发尾微翘，像是临时起来给她开门的。
　　这让林缨的心里生出了不少愧疚。
　　“没有。”景涟漪依旧让她进来。
　　林缨乖巧道出自己到来的原因。
　　“你随时来都可以，下次在门锁上录个指纹吧。”景涟漪说。
　　“谢谢您。”林缨撇到桌角处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碎片，眉心皱了皱。
　　景涟漪解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
　　林缨看到地毯上浸透的血迹，担忧问，“您受伤了吗？”
　　“不用担心。”景涟漪没有过多聊起这个话题，“没几个小时就要上课了，早点休息吧。”
　　林缨偷偷观察了景涟漪的手，没有发现伤痕，缓步迈上了台阶，推门进了本来的房间。
　　卫生间的门倏地打开，景连欢悠悠出现在面前。
　　方才在楼下的事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虚伪。”景连欢冷嗤。
　　景涟漪冷眼睨她，“没什么事儿就滚回你的公寓。”
　　-
　　次日，林缨下楼。
　　碎片已经被清理，新湖公馆空无一人。
　　每周有一天的下午后两节刚好是两个班级同时没课的时候，林缨这个点总会跟景连欢在一起。
　　快到时间的时候林缨去了景连欢的公寓。
　　“你手怎么了？”林缨刚放下书包就看见景连欢的右手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纱布有粗有细，混乱不堪，倒像是自己包扎的。
　　景连欢颓背，“截肢了。”
　　“去医院了吗？”林缨忽略她的玩笑，看她包扎得这么厚想来伤得不轻。
　　“玻璃划了道口，死不了。”景连欢只当在玩儿，把纱布又一圈圈取了下来。
　　林缨仔细瞧了眼，“我去给你买点药膏吧，你这个涂点药应该就可以。”
　　“你这么清楚啊？”景连欢不屑。
　　“妈妈有时候会被油烫伤，或者搬东西的时候被尖锐的物品划到，我在家的话都是我帮她涂药的。”
　　公寓门口就有药店，好在价格还算合理，并没有高很多。
　　林缨拆了药膏给景连欢在伤口处涂抹，“你刚刚缠纱布都起了反作用，现在天热，你的伤口还会捂发炎的。”
　　“哦。”景连欢不冷不热地回答，盯着林缨给自己涂药的手出神。
　　她的情绪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很低落，林缨也看得出来。
　　“你妈妈有回你的消息吗？”她试着安慰。
　　景连欢深呼吸了一下，有些不爽，“你还挺会找话题的。”
　　林缨立即懂了她的意思，把课本翻开，“巩固知识得靠练题，你的手应该没办法写字，今天就复习一些基础知识吧。”
　　牙龈处突然传来刺痛，林缨摸了下自己的腮，没有在意。
　　林缨余光瞥见桌上的外卖，忍不住多了句嘴，“天天吃这些不太卫生吧？”
　　“又没人给我做饭吃。”景连欢把成堆的袋子系紧放到桌脚。
　　“你可以请个阿姨。”林缨说。
　　景连欢拒绝她的提议，“家里多个人，看着碍眼。”
　　“你不介意的话……”林缨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大概在景连欢眼里，她家的东西或许比外卖还要不卫生。
　　毕竟这些外卖对她来说都是一些昂贵的菜肴。
　　打包袋上都有餐厅的logo，是做好之后专门安排侍应生送过来的。
　　“什么？”景连欢收回自己的手，吹了吹伤口，凉凉的。
　　“我是说，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到我家来吃。”林缨从未觉得提出邀请如此艰难。
　　“你很会做饭吗？”
　　林缨的眼睛里闪出星星，“我妈妈做饭很好吃！”
　　景连欢扯扯嘴角，“很了不起哦……”
　　-
　　林缨今天晚上是被景涟漪喊回去的，她说有东西要给自己。
　　是一个红色的存折。
　　“您是哪里找回来的？”林缨笑容大绽，将存折贴紧在心脏处。
　　“一个男人给的，他的脸上……”景涟漪思考几秒，“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是吗？”
　　“对！是他！”林缨面露愁容，“就是他带着人闯进家里去的。”
　　“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了。”景涟漪抚了抚她的发顶，“吃饭吧。”
　　林缨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把存折夹进去。
　　景涟漪看见她拿出了碘酒，棉签还有药膏。
　　“同学的手受伤了，被碎玻璃划到了，我就帮她涂了药。”林缨解释一句，面对饭菜有些羞赧，尽管如此她还是坐了下来。
　　她往嘴里小口送了粥，咬碎米粒的时候牙龈再次传来疼痛。
　　又酸又冷，疼得她无法把注意力聚集在面前香喷喷的粥上，简直像是电钻在挤压她的牙床。
　　“林缨。”景涟漪唤她，“林缨？”
　　她走过来，手抚着下巴迫使她抬头。
　　“我只是有一点牙疼。”林缨含糊说话，这样被迫抬高的视线让林缨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目光无处可去，只能落在女人打量过来的面容上。
　　“张嘴。”景涟漪的手指探进她的口腔，指腹摩挲她的贝齿。
　　“张大一点。”
　　林缨又听见她这样说道，开始抑制不住地分泌出口水。
　　“舌头压一压。”景涟漪的手指搭在她软舌上，林缨没忍住抿了下唇又快速张大嘴巴。
　　她的手按紧桌面，指腹发白，眸光微乱。
　　气氛有些糟糕，某些幻想开始重合，林缨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她真该死。
　　景涟漪如此照顾她，她居然又在琢磨些难以言说的事情。
　　明亮灯光被女人身影遮盖，她的视线只能失去聚焦，微微下挪，落在努力看却又无法看清楚的手指上。
　　目光无奈上移，她看向女人的眸子，如同深邃的漩涡将自己吸引。
　　景涟漪的指尖在她舌头上轻扫，红唇微吐，“长智齿了。”


第10章
　　女人的手指离开了她的口腔。
　　林缨立即舔了舔被抚摸的牙齿，“那……该怎么办？”
　　“很疼的话就拔掉它。”景涟漪再次坐下来，“脸可能会肿。”
　　林缨应该是怕疼的，被油烫得起了泡的时候，她也会抑制不住地流眼泪，尽管那痛感只是一瞬，而后只剩下火辣辣的灼烧感。
　　“会介意脸肿吗？”景涟漪问她，“像你们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很介意自己的容貌。”
　　林缨摇了摇头。
　　“前几年外甥女拔过智齿，脸肿了一星期，她在家里躺到消肿之后才敢出去见人。”景涟漪说着便乐，“像个肉包子。”
　　“您外甥女一定很漂亮。”林缨夸赞道。
　　她哪里会有介意容貌的时候，或者能有那个介意的时间和心情？
　　只要不耽误她工作，不影响她学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景涟漪淡声，“或许吧。”
　　林缨看着她端来了一杯水，又去冰箱里拆了些冻好的冰块，是玫瑰花的形状。
　　“还疼的话就喝一小口。”
　　林缨接过来，道了声谢。
　　“什么时间有空，我帮你预约医院。”景涟漪问。
　　“不用了吧…”林缨想了想，“它其实没怎么影响到我。”
　　她可以自己去医院，或者去小医院，那样花的钱会少一点。
　　“有需要的话就及时告诉我。”景涟漪看着她面前动了没几口的饭，“多吃一点。”
　　林缨点点头，忍着牙床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将饭吃得一干二净。
　　她栽着脑袋，听着近处的动静，余光瞥见女人起身上了楼，她大了胆子去看，下一秒却迅速低下头躲避下楼的景涟漪。
　　女人走近，林缨的长发被撩起，她捏着勺柄，指尖泛白。
　　凉意袭来，一条银色的项链被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林缨下意识去摸吊坠，是小鸟的形状。
　　她抬眸望她，不懂她的意思。
　　“送给你。”景涟漪坐在她对面，眉眼露出赞赏，“很适合你。”
　　林缨的手在链子上找寻链口，“太贵重了。”
　　“礼物不分贵重，看人而已。”景涟漪抿唇笑。
　　-
　　两天过去，林缨牙疼得无法忍受，她便找了家最近的医院挂了个号。
　　她是从学校出发的，在校门口被景连欢堵上。
　　“又去兼职？几天都没空补课啊？”景连欢看她背着书包，“那店长又给你涨价了？”
　　“我是去医院。”
　　没补课也是因为她这几天疼到根本不想张嘴说话，连餐厅的次数都去得少了。
　　“我的手已经两天没涂药了。”景连欢示意给她看。
　　伤口处已经化脓，流出透明黏稠的液体。
　　“不涂药可能会留疤的。”林缨焦急开口，又皱了下脸。
　　景连欢看出她的状况，“你去拔智齿吗？”
　　“你怎么知道？”林缨往校门口的公交站牌走。
　　“我也拔过，疼起来跟你差不多。”景连欢陪她在站牌等。
　　林缨突然问出口，“拔完脸会肿吗？”
　　景连欢想起被某个女人嘲笑的回忆，顿了下开口，“像个肉包子。”
　　“会影响日常生活吗？”林缨说出担忧。
　　“现在你都不想说话了，你觉得呢？”
　　公交来了一趟，一群人蜂拥而上，两个人被挤出来，车上满当当全是学生。
　　“打车吧。”景连欢拦了辆出租。
　　“贵。”
　　景连欢把她拽上车，“等会儿你给我转一块钱，行了吗？”
　　“我自己去也可以的，天这么热，你不用跟着我跑趟。”林缨不怎么想说话，她要是一个人的话，可以安安静静在公交车上站着，但景连欢陪着她去，一路上难免聊天。
　　“拔智齿我有经验，你去过医院挂号吗？”景连欢问。
　　“没有。”她去的都是诊所，人多就排队，人少就直接去诊室看病，再把医生开好的单子给护士抓药，流程十分简单。
　　大医院从预约挂号，再到各种诊室，她分不太清楚。
　　“那你还说什么说。”景连欢翘了腿，避开林缨的视线，在手机上默默搜索去医院看病的流程。
　　她也没独自去过医院，小病自己随便买点药，大病景涟漪会给她请医生到家里，死不了就行。
　　到了医院之后，景连欢径直走向正中间的台子，找了护士问流程。
　　林缨在后面跟着她，一路听着她安排。
　　其实这样她感觉也挺舒服的，她向来都不是喜欢尝鲜的人，只想待在自己的舒适圈，如果有人能带着她走，她将分外感激。
　　除了来来回回跑了不少白趟，要么奔向了厕所，要么奔向了安全通道的步梯之外。
　　辗转几番，林缨等到了自己的号码。
　　医生先是看了她的X片，把她带到了躺椅上。
　　幸运的是，林缨挂到了专家号，不用另外预约拔牙的时间，当场就可以结束所有流程。
　　约莫一个多小时，林缨从椅子上下来，嘴里咬着棉花。
　　“第一天不要漱口，这几天尽量吃点凉的。”医生嘱咐林缨。
　　“可以刷医保吗？”林缨纠结问出口。
　　景连欢始终在门口等着，见完事儿之后正准备走，就听见林缨问。
　　她只好停下来，无聊地数着地面的瓷砖。
　　“医保只报销住院之后的费用，而且你这个没超过起付线。”
　　林缨摸了摸脸，“这样啊……”
　　医生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两个人才走出医院。
　　林缨把书包里的社保卡仔细放好，两个人进了医院门口的地铁站。
　　“几百块而已。”景连欢吐槽。
　　“几百块也是钱。”林缨的嘴里始终分泌口水，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咽下去，“我等会儿要回餐厅，几天没去了，我怕店长生气。”
　　“你怕她干嘛？”景连欢仰头盯着地铁路线图，像个伸出绒毛腿的蜘蛛。
　　“你先回公寓吧。”林缨想了想，“要是方便的话，我明天去给你补课。”
　　“我也去趟餐厅。”景连欢看她，“有点怀念你上次请我喝的冰美式了。”
　　下了地铁，路过一家奶茶店。
　　“你想吃冰激凌吗？”景连欢问她。
　　林缨没说话，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卫生纸往里面吐了带血的唾沫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在我问完之后你吐了，很像被我恶心到的。”景连欢不满。
　　“不是，嘴里一直分泌口水。”林缨认真解释。
　　西餐厅内的兼职工作一直是轮换的，收银也有好几个。
　　Martha最先看见的是林缨旁边的景连欢，脸上露出无奈。
　　“店长。”这会儿人多，林缨打了声招呼便先给就近桌子上的客人送去了菜单。
　　Martha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对着景连欢说，“你怎么又来了？”
　　“想喝林缨请我的冰美式。”景连欢挑眉，“帮我做，谢谢您，店长。”
　　把Martha支去了后厨之后，景连欢看着收银台算账的林缨，终于看清了她脖子上的东西。
　　是一条小鸟项链。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阳光照射，反衬出的光亮惹得她注意了很多次。
　　“林缨。”景连欢看她，“你先别动。”
　　林缨静止下来，以为她是要帮自己拿掉身上沾到的什么东西。
　　景连欢把她的长发拨到一处，把项链取了下来。
　　林缨察觉到什么，立即按住自己的领口，但摸到的只有光滑的皮肤。
　　“哪儿来的？”景连欢盯着小鸟吊坠看，一下子就猜出了项链的来源，“谁送你的？”
　　林缨伸出手，“还我。”
　　“送我吧。”景连欢把项链藏在身后，“我挺喜欢的。”
　　“这个不行。”
　　林缨扯了扯她的胳膊，景连欢‘嘶’了一下。
　　应该是手上的伤口被撕扯到了。
　　林缨没再有多余的动作，焦急唤她，“你还我吧，这个真不能给你。”
　　景连欢吹了吹口哨，把项链装进了口袋。
　　“景连欢！”林缨喊她，正巧客人来结账，她忙着拿POS机。
　　结完账的时候景连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餐厅内。
　　Martha端着冰美式走出来，扫了眼餐厅内，哪儿还看得见景连欢。
　　“你的。”Martha把冰美式从盘子里拿出来放在收银台上，“喝掉它。”
　　“店长……”林缨脸上写满纠结。
　　“今天晚一点下班，就不算你的。”Martha提出了合理的要求。
　　林缨很快同意了，就算Martha不这样开口，她也会工作到很晚，毕竟她已经因为牙疼请假好几天了。
　　几乎是零点林缨才从餐厅离开。
　　她一如往常去了新湖公馆。
　　上次离开之后她就录了指纹，想着这个点景涟漪或许已经睡下，她就没再发消息请求，指纹解锁进了客厅。
　　但景涟漪在沙发上坐着。
　　“您还没睡下吗？”林缨把书包放下，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听Martha说你今天会加班到很晚，我看着你到家才能放心。”景涟漪起身，不着妆容的脸上抹去了浓艳的修饰，整个人更显冷淡。
　　“您不用担心我的，餐厅离这里很近，而且安保一直很好。”
　　林缨说的是实话。
　　这里算是富人区，出于某种保护，安全性比其他地方要高出太多。
　　“难免会有说不准的时候。”景涟漪走近她，习惯性地抚了抚她的头，“女孩子一定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尤其是你知道危险即将来临的时候。”
　　林缨点点头。
　　很多时候景涟漪的话听起来都富有哲理性，她探究不出原因，只觉得那话一定是对的，无需仔细深想。
　　景涟漪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看，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林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脖子。
　　项链被景连欢拿走了，但她怎么敢在景涟漪面前说出事实？
　　“项链……”林缨支支吾吾开口，想着该怎么解释。
　　“丢了吗？”景涟漪问。
　　“不是！”林缨立即回答，“没有丢的……只是……”
　　“没关系。”景涟漪倾身，手伸向她的脖子轻抚，“没了就没了。”
　　她嘴角掀起淡笑，“这里有比项链更值得戴的东西。”


第11章
　　幸运的是，林缨的脸没有肿，反而恢复得很快。
　　这导致景连欢这几天对她哪哪都有些看不顺眼，涂药的时候也接连喊疼，弄得林缨的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景连欢拿出几个精美的盒子，“赔你。”
　　“什么？”林缨打开其中一个看了眼，是项链。
　　她装好还给景连欢，“我就要我那条。”
　　“你怎么这么犟？我这些加起来比你那条贵多了。”景连欢撑着脑袋，“而且我的手之前几天没涂药，要留疤了。”
　　“你应该自己涂药，而不是一直等我给你涂。”林缨为自己辩驳。
　　这怎么就成了她的错了？
　　“我那天纱布缠得好好的，不是你说会捂发炎吗？”景连欢又拿了剩余的纱布准备往手上绕圈圈。
　　林缨只好改口，“项链你拿着吧，但不要弄丢。”
　　她把纱布重新放回原位，“你要是腻了，就尽快还我。”
　　“今天晚上有空吗？”景连欢换了话题，她翻了翻手机的聊天记录，没什么学习的心思。
　　那天她跟景涟漪闹翻了，此刻需要一个挽回关系的契机。
　　“要干嘛？”林缨问，默默把药膏和棉签装进书包。
　　“我想去酒吧喝酒，你陪我去。”景连欢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那天我陪你去医院，今天你陪我去酒吧。”
　　林缨的酒量一般，应该是喝得太少的原因，或者本来就很容易醉。
　　那天她见林缨喝了小半瓶啤酒，就上了脸。
　　林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景连欢那天确实带着她去了医院，并且挂号到找诊室自己几乎没出什么力，全程跟着她走。
　　司机开车送两个人去了酒吧。
　　是景连欢最常来的这一家，她已经轻车熟路。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
　　景连欢也不说什么话，径直往两个杯子里倒酒。
　　林缨的手里被她塞了个酒杯，犹豫着要不要喝。
　　“你就干坐着啊？”景连欢催促她，眼睛里露出狡黠，“干杯。”
　　林缨的酒杯没动，景连欢主动给她碰了杯，随后一饮而尽。
　　她小口喝了几口，后劲辣得她猛烈地咳嗽。
　　景连欢没停，一杯又一杯地倒。
　　林缨喝得慢，但被她这样不停地倒，脑袋早就发昏。
　　她靠着沙发，眼睛都不想睁开，身体疲惫无力，像灌了铅。
　　林缨的身子很轻，景连欢体育又不错，搀扶起她简直轻而易举。
　　司机始终在门口等着，两个人上了车子后排。
　　“我送你去新湖公馆好不好？”景连欢扶着她问。
　　“我想回家……”林缨皱着眉头，有些晕车。
　　车内的皮革味涌进她的鼻腔，她几乎要吐出来。
　　“回家，是回家。新湖公馆也算回家吧？”景连欢开了半扇车窗，她凑近林缨的脸，继续诱导她，“你说对吗，林缨？”
　　林缨没有说话，头晕的感觉愈发强烈。
　　“林缨？林缨？”景连欢晃了晃她的胳膊，“我们回新湖公馆？”
　　林缨呼出一口气，顺从地点头。
　　景连欢终于为自己恶劣的行径找到了安慰，她彻底放下心来，对着司机开口，“去新湖公馆。”
　　这里距离新湖公馆并不算远，景连欢给林缨喂着冰水缓解她的难受，扶着她下了车。
　　门铃按响，景涟漪出现在门后。
　　她扫了眼林缨，对着景连欢冷声，“你胡来什么？”
　　“你不是说想让我帮你吗？”景连欢说。
　　“我不喜欢做趁人之危的事情。”景涟漪看着始终眯着眼睛的林缨，思索着她的状况如何。
　　景连欢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有我跟你是清醒的，就别演戏了。”
　　景涟漪扶过林缨，转身回了客厅。
　　她刚才那句话并不是违心的话，对于林缨她有很多消磨时间的办法，但绝不会是下三滥的招数。
　　景涟漪把她放在了沙发上，喊了她几声没能得到回应。
　　她转身去了厨房煮了些醒酒汤，一勺又一勺吹凉喂进林缨的嘴里。
　　林缨的意识回笼，逐渐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姐姐，对不起，我喝醉了……”林缨改了称呼。
　　景涟漪喂她的手微顿，继续往她嘴里送。
　　“又打扰到您了……”林缨终于看清景涟漪的脸，鼻尖发酸，“您别生我的气……”
　　“头还晕吗？”景涟漪问她。
　　林缨点点头，“但不是难受的晕，是……”
　　后面的话她难以启齿。
　　她盯着景涟漪的嘴唇，试图去揣测女人的口中为何会对她说出如此温柔的话。
　　有人说醉酒后会说胡乱，但那是真话。
　　她抑制不住地说出真话，甚至想把心里的想法付诸行动。
　　这大概是酒精的罪恶之处，让她无法自控地将自己单纯的外皮撕碎，成为欲/望的傀儡。
　　女人的话她听到了，她说她不喜做趁人之危的事。
　　林缨只是喝醉了，但脑子尚有意识。
　　这句话在脑子里回旋，此刻她便有些失落。
　　“洗一洗，早点睡觉。”景涟漪见她清醒不少，带着她往楼上走。
　　“我很臭吗？”林缨问她。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浓浓的酒精的腥臭味。
　　“下次不要喝这么多了。”景涟漪脱/掉她身上的衣服，让她迈进浴缸。
　　林缨双手扶着浴缸边沿，听着哗啦啦的水声，目光呆滞。
　　景涟漪半蹲看她，眸光浅淡。
　　林缨酒喝得太多，在浴室待太久也会难受，景涟漪给她洗得很快。
　　披上浴巾回卧室的时候，林缨止了步子，踮起脚尖去亲女人的嘴唇。
　　景涟漪没有预料到她的动作，头微侧。
　　亲歪了，亲到了她的脸颊。
　　林缨有些挫败。
　　景涟漪盯了她的瞳孔几秒，猜想着她是故意为之还是不小心。
　　事情的发展好像比她预料得要快很多，有些小鸟会主动飞进笼子里，满心欢喜品尝她准备好的吃食。
　　但那不是她为了让小鸟吃饱而准备的，那是为了吸引她，捕捉她，困住她。
　　总会有那么几只傻乎乎的小鸟的，现在就已经被她遇到了一只。
　　林缨躺在床上，彻底接受酒精的洗涤，抛掉脑子的杂乱思绪。
　　“林缨，你清醒吗？”景涟漪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额头。
　　林缨张着嘴，却发出哼唧，说不出太清晰的话。
　　“害怕的话就喊我。”景涟漪捏了捏她的耳垂，柔声安抚。
　　林缨的鼻子彻底失去作用，她张着嘴巴呼吸，“喊您吗……”
　　“对，喊我的名字。”
　　林缨微愣，喊名字吗？
　　喊景涟漪吗？
　　这对她来说需要莫大的勇气。
　　“不要怕。”景涟漪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如同顺着乖巧小狗的毛发。
　　“景……景涟漪……”林缨声音极小，像蚁群轻咬肌肤，双唇微张都会掀起瘙痒。
　　“就是这样。”景涟漪轻笑，吻她的耳垂，“好乖。”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女人的安抚让她晕眩，但她的脑子昏昏胀胀，像挤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眼花缭乱到无法用眼睛去辨别当下的处境。
　　像是做梦一样。
　　被子是被和煦阳光晒过的，她全身上下都缓缓发热，羊毛被的柔软料子让她躺在了云层上，思绪跟着来回飘散。
　　她梦到女人亲吻她的唇，从额头往下，滑至瀑处停留许久，最后湿漉漉的落在她的嘴角。
　　被子上的阳光被云层盖住，但暖意依旧停留，伴随着雨阵阵袭来。
　　林缨的名字是邻居当中一位很有名气的老人取的，作战中常使用红缨枪，长枪如若没有红缨穗儿，沾染鲜血便会打滑难以使用。
　　红缨单取缨字，希望她的成长能够锐意进取，直逼要害。
　　但红缨此刻被女人反利用，成为了逼退她自己的有利武器。
　　刺中的肌肤喷射水花，被她身上如红缨般的衣服吸收透彻。
　　后来那位老人见林缨性格内向喜静，便改了口，说红缨又名杜鹃，盼林家小女坚韧乐观，永远纯真无邪。
　　可林缨身上肌肤白里透粉，景涟漪望她，觉得她像朵樱花，还染着清晨的露珠。
　　林缨不会拒绝她，若是别人，她或许会抗拒一下。
　　女人的名字像某些危急关头拯救她的安全词，她想要利用当下的契机念一念，却又舍不得喊。
　　这样的感觉很糟糕。
　　哪怕林缨对于自己的评价是优柔寡断，但也不至于对于一个名字犹豫许久。
　　她轻而易举一次又一次被送上云层，摔落之际她呜咽开口。
　　“姐姐，你抱抱我……”
　　她急需港湾迫降，闭上眼睛盲目寻找停靠的地方。
　　景涟漪拥住她，吻过她逐渐平稳的呼吸，目光柔和地看她入睡的容颜。
　　她拍着她的后背，抚平这只炸了毛的幼猫。
　　目光所及，皆是她尚有余颤的胴/体。
　　-
　　林缨希望自己醒来的时候能够跟以前一样看不到景涟漪的身影。
　　但她的愿望没能达成。
　　卧室角落里放着一大团还没来得及送去清洗的床单，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下楼看见景涟漪的时候步伐立即放缓了。
　　“饿吗？”景涟漪说，“怕你的牙还没恢复好，早餐还是粥，会喝腻吗？”
　　林缨尚未回答，就又听见她说，“明天，明天我给你换些别的。”
　　“我很喜欢喝。”林缨说出心里话。
　　她喝不腻，就算是粥，景涟漪让人做的也是各种各样的没有任何重复。
　　无论是皮蛋瘦肉粥，皮蛋碎和葱花拌在里面，腥味被压得恰到好处，米粒入口即化；还是鲜菇鸡肉粥，鲜菇片和鸡肉同煮，直至鸡肉丝变色……
　　都是她没有吃过且怎么吃也吃不腻的。
　　除了枸杞薏仁粥，听说补气血，但她自认为还没需要到补的地步。
　　但这次的早餐是枸杞薏仁粥，她闷头喝着，不言也不语。
　　“我总怕你晕过去。”景涟漪看着她喝粥的乖顺模样，与昨晚呜咽着落泪的面容很不一样。
　　“昨天是跟同学在一起，不小心喝了酒。”林缨垂着头。
　　她不敢去直视景涟漪的眼神，不敢直视景涟漪的面容。
　　尽管如此，脑子里依旧是不堪的回忆，让她呼吸加重，缓和的牙床再次迸发出细微的痛感，伴随着某些地方的酸涩，一同袭来。
　　她努力向景涟漪解释，为昨晚的发展找寻一个让她能够心安理得的借口。
　　但她从未经历过那般情景，只能卑劣地把所有错误都归结到酒精上。
　　哪怕她最真实的想法跟醉后的自己如出一辙，但她不想暴露那样的心思，这与她平日里的乖巧差别太大，像崩了人设。
　　她只想景涟漪能够看穿她，给她一次又一次绽放的机会。
　　景涟漪凝神看她，“喝醉了也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
　　如同大赦，林缨轻轻抬眸，看向女人那双停留过在她瀑处的红唇。
　　无论风暴如何让她垂危，但结束时那个海盐味的吻令她刻骨铭心。


第12章
　　林缨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景连欢。
　　“你昨晚把我送去哪儿了？”
　　“新湖公馆啊。”景连欢不以为然，她正在纠结选哪家新开的窗口买饭，“黄焖鸡，你想吃吗？我请你。”
　　“你怎么知道的新湖公馆？”林缨问她，“我不是说了我要回家。”
　　景连欢侧头看她，“是你自己说的要去新湖公馆，我问了好几遍，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好吗？”
　　林缨挫败地坐下来，看着她点了两份黄焖鸡之后在对面坐下。
　　景连欢拿着叫号的牌子，“怎么，我送错地方了吗？”
　　“新湖公馆里住的是你什么人？”
　　“跟你什么关系？”
　　“这种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缨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林缨思索几秒，余光瞥见桌上黄焖鸡的小票，“这顿黄焖鸡多少钱，我请你吧。”
　　“真讨厌你们这种人，永远在转移话题。让我知道一下怎么了？”
　　林缨抿抿唇，“你别问了。”
　　“我才不稀罕知道。”
　　景连欢向来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她只要看出别人不想继续往下说的意图，就不会再问。
　　反正她自己要是想知道，哪还有打探不出来的事情？
　　但昨晚在新湖公馆发生了什么，景连欢无从得知。
　　她没发现林缨穿了高领，也没发现她的脸上有任何紧张的神情，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她到底还能不能从景涟漪那边联系到景玉？
　　“昨晚睡得好吗？”景连欢在肉里挑挑拣拣，没能找出几块好肉。
　　难吃的饭菜，学校总有一种魔力，无论什么好吃的食物总能做得难以下咽，色香味一个边儿都不沾。
　　“挺好的。”林缨从容地吃着饭菜，生怕景连欢看出些什么。
　　景连欢又想出个问题正准备开口，手机提示音就响了一下。
　　【景涟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景连欢：干嘛？】
　　景连欢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复，她眼皮子倏地跳了下，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立刻往外跑。
　　“连欢？”林缨被吓了一跳，“你的饭还吃吗？”
　　她见景连欢头也没回，只好把两份餐盘都送去了回收车。
　　-
　　景玉大楼总裁办公室。
　　景连欢盯着手机上输入的电话号码看，眼神闪烁，难以置信。
　　她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紧张，手心都浸出了汗液，她问景涟漪，“是这个号码吗？”
　　看到景涟漪点头之后，景连欢立即按下了呼出键。
　　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
　　“妈！是我！我是连欢！”
　　哪怕只是一个字，哪怕很多年没有见到，但景连欢也能够认出那边一定是她的妈妈。
　　景连欢挺直腰板，身子前倾贴着桌子，手也忍不住轻轻拍了几下桌子，“前几天我给你发的生日祝福你看到了吗！我……”
　　‘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景连欢看了眼手机屏幕，的的确确是黑屏了。
　　景涟漪朝她伸出手，手机被收了回来，下一秒就收到一条消息。
　　【景玉：你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再联系我。】
　　景涟漪扫了眼，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你……”景连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嗓子眼里却涌出一阵酸涩。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景涟漪对于她的失落无动于衷，随手翻了翻纸张。
　　“不可能，我是她生下来的，她怎么会对我没一点儿感情呢？”景连欢手指搅拌在一起，“只要我坚持不懈地努力，总有一天她会回应我的。”
　　“那你好好努力。”景涟漪拍拍她的肩膀，“祝你成功。”
　　“这应该是你的责任。”景连欢拽住她的袖口，“你应该事先跟我妈沟通好的！”
　　景涟漪撤了下手松开她的扯拽，“我没空陪你瞎胡闹。”
　　“她现在应该更烦我了……”景连欢忍着眼泪，不怎么想在景涟漪面前哭。
　　她起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几乎是逃避一样。
　　景涟漪望着她的背影，把刚才那条时长只有几秒的通话记录删掉了。
　　-
　　夏季的晴朗并没有维持多久，转眼乌云密布，是暴雨再次来临的征兆。
　　景连欢回了公寓就蹲坐在沙发边，泪痕挂在脸上，眼睛红肿地看着外面的天空，等待即将爆发的巨雷。
　　她像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既然她的愿望没能实现，总该给自己另外找些乐子。
　　景连欢拿了手机拨通了林缨的电话，那边接得很慢，但通了之后便是公交车上到站的声音。
　　“马上要下暴雨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餐厅，明天是周末，今天晚上过去的话明天就不用早起了，而且我看天气预报这个雨得下一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趁着现在还没下，我就先过去。”
　　据景连欢了解到的是，本来周末是不需要兼职的，毕竟客人少，但林缨主动提起说要把最近缺勤的次数补上，只要得了空子，就马不停蹄往那边赶。
　　“你能不能来公寓陪我？”景连欢扣了扣指甲，“我有点怕打雷。”
　　——电话那边显然迟疑了几秒，“前段时间下暴雨，我问你要不要补课，你说你在酒吧通宵这个天气没办法回家。”
　　“突然就怕打雷了不行吗？你知道什么叫应激反应吗？我受刺激了。”景连欢没忍住放大声音，因哭泣早撑的鼻音就明显多了。
　　——“你怎么了？”林缨下了车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抬头望了眼天。
　　景连欢沉默了，只是酸涩的感觉再次涌过来。
　　她也不是需要林缨来陪她，就是想找个人跟她一起待着来转移注意力，不然独自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
　　显然林缨当下是最合适的一个人选。
　　——“我只能陪你一个晚上，明早我要去餐厅工作的。”林缨还是决定赶来公寓。
　　景连欢答应了。
　　没关系，别说一个晚上，哪怕一个小时都够了。
　　林缨刚刚走进公寓客厅的时候，窗外就闪了第一道雷，紧接着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你来得真及时，下一秒你就要挨淋了。”景连欢说。
　　林缨看见她红肿的眼睛，先是问了她之前的伤口，“你的手还要涂药吗？上次差点化脓发炎。”
　　“不用了，就这样吧。”景连欢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已经结痂了，“涂了药黏糊糊的，一点儿也不方便。”
　　“吃串串吗？”林缨把手里拎了一路的袋子拿出来，“从家里带过来的，想着去餐厅之后热一热吃的。”
　　“是你妈妈做的吗？”景连欢问。
　　林缨点点头，“要吃吗？”
　　景连欢带着她去了厨房。
　　林缨的手脚很麻利，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飞速扫完了食物。
　　景连欢擦了擦嘴，犹豫问出口，“上次你说我可以去你家吃饭，还算数吗？”
　　“算啊！”林缨欣然应允，“我妈要是见到你了，肯定很高兴的，她特别欢迎我邀请朋友去家里。”
　　“那就好。”景连欢笑了下，招呼她上了楼。
　　景连欢的卧室有一处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帘大开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扑面而来，气势汹汹。
　　连灯都没开，闪电几乎就照亮了整间卧室。
　　“你在这儿洗澡吧，我去隔壁。”景连欢给她拿了套睡衣，径直走出卧室。
　　林缨拿着睡衣站在原地思索几秒，景连欢说的陪她过夜是指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吗？
　　虽然不会有什么，但她总觉得有些别扭。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她又不是些爱折腾的人，便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约莫半个小时，林缨穿着睡衣走出来，景连欢正站在窗边望天。
　　“你不是怕打雷吗？”林缨知道她是在骗自己，跟着她站到了一起。
　　“我骗你的。”景连欢直接承认了，“我就是有点不开心，想找个人陪我。”
　　“你还好吗？”林缨问。
　　“不算太好。”景连欢想起景玉的那声‘喂’，她就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景连欢把窗帘拉上，率先躺到了床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缨躺过来。
　　林缨睡在床边，几乎贴着床沿睡。
　　景连欢也不在乎，她平躺着继续望着窗外，看闪电和狂雷在窗帘上炸出一道又一道影子。
　　后半夜雷声终于小了些，她望了眼旁边的人。
　　林缨早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双腿蜷缩着，脑袋枕在合十的双手上。
　　景连欢侧着身子面对她，掀起她领口看了一眼，锁骨处尽是些浅淡的还未来得及消散的印子。
　　再往下她就看不到了，她也不想做些多余的动作。
　　那女人还骗她说不喜欢做些趁人之危的事情。
　　景连欢扯了扯嘴角，嘲讽地打量林缨的睡颜，刚才面对着林缨时难过的神情和得到安抚之后的笑容早已经完全消失，取代的则是满脸冷淡。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相机。
　　镜头锁定人脸之后聚焦，景连欢再次露出笑容。
　　她按下了快门，冷漠地把这张合照发给了一位备注为小姨的女人。


第13章
　　清晨，太阳初升，因为下了雨，空气格外新鲜。
　　林缨定了闹钟，醒来的时候景连欢早已经起了。
　　她买了早餐，豆浆和油条。
　　“你说你在家的时候早餐经常吃这些，我就买一次，味道还不错啊。”景连欢示意她坐下一起吃。
　　“我不吃了，我早点去餐厅准备一下，点一点餐盘杯子的数量。”林缨仔细翻了翻书包，确保没有落下任何东西。
　　“你一个收银的做这些干嘛？”景连欢把她拽到位子上，“安心吃饭啦！餐厅里这会儿忙着呢。”
　　“忙？忙什么？”林缨喝了口豆浆，舔去嘴角的豆渍，“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呗。”景连欢笑了下，“你不是说要点数吗？估计忙这些呢。”
　　林缨盯着景连欢的神色，她一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但她又想象不到景连欢跟餐厅能有什么联系。
　　“对了，我记得你生日也快要到了？”景连欢问。
　　林缨点点头。
　　“需要帮你庆祝吗？”景连欢来了主意，“我可以找来一堆人帮你过。”
　　林缨立即摇头，“我不过生日的。”
　　以往到她生日的时候，刘玉娟都会给她买一小块蛋糕母女俩分着吃。
　　虽然吃不了几口，但幸福感总是溢出来的。
　　“项链还你。”景连欢把小鸟项链给她，看她小心翼翼装起来的模样，冷冷嘲讽，“你倒是当个宝。”
　　“别人送的，要好好珍惜。”林缨不太满意。
　　她这么宝贝的东西在景连欢手里像个随手可扔的玩/物。
　　“我送你礼物的时候你怎么不要？”景连欢撂了筷子，“看人下菜碟？”
　　“这不一样。”林缨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只能悻悻开口。
　　“怎么不一样了？”景连欢这次打破砂锅问到底，“等你过生日送你一份大礼好不好？”
　　“不用了。”林缨委婉拒绝，“我会自己买蛋糕吃的。”
　　“小气，生日都不让我帮着过。”景连欢把啃了一半的包子放回碗里，“太油，难吃。”
　　“你下次应该去小巷子里买。”林缨看见外表包装精美的盒子，就知道她买的不正宗，“那里都是老字号，经营很多年了，味道特别好。”
　　景连欢本来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林缨认真了。
　　她干脆地说，“我宁愿饿死。”
　　-
　　林缨赶去餐厅的时候，角落的一处餐桌上饭菜凌乱不堪，碎了一地的玻璃，为了不影响周围用餐的客人，几个人正快速打扫。
　　Martha站在一旁监工，见了林缨来，没有说什么。
　　“店长，发生什么了？”林缨蹲下帮着捡玻璃碎片。
　　“也没什么，来了个闹事的客人，被老板解决掉了。”Martha把她拉到一边，“没带手套就别捡了，省得受伤。”
　　她思索几秒，看向林缨，“老板今天发脾气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林缨微愣，“我怎么会知道啊……”
　　“也就是这桌人撞上枪口了，不然老板不会这么大动干戈的发火。”Martha的视线在林缨身上打量，猜测她是否在说谎。
　　林缨垂着头，等着Martha的安排。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Martha跟她闲聊，“就属你缺勤最多。”
　　“拔牙的恢复期有点长，收银要经常说话，我疼得都吃不进去饭，嘴稍微张一下都疼。”林缨想了个完美的理由。
　　说完林缨自己心里都发虚。
　　她应该是跟景连欢走得太近了，无论话是真是假，都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口。
　　Martha把最近一星期的账单给了她让她整理一下，“现在好点儿了？”
　　“好多了。”林缨象征性地摸了摸自己长智齿的那半边脸。
　　“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你报销医药费。”Martha善解人意地说。
　　“啊？”林缨惊讶，“店长，你现在人好好。”
　　她记得刚来的时候每天都要担惊受怕的，生怕自己被Martha炒掉，毕竟这种高薪不骗人的兼职可遇不可求。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而已。”Martha意有所指。
　　林缨听不懂，“我也算不上病号，不用特殊对待的。”
　　她想起全勤奖，便又一次问，“店长，如果这个月接下来的几天，我周末也来的话全勤奖是不是也照常发啊？”
　　她算过了，如果把周末的天数加上，她一天都不缺的话，刚刚好够工作日没来的天数。
　　“全勤奖而已，没多少钱，表现好的话就给你发，周末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有空就来，工资另算，没空随便。”Martha面无表情，机械地说出兼职安排。
　　“哦……”林缨敏锐地察觉到Martha一如既往的脾气，她不能再问下去了，不然她就会看到暴躁的Martha。
　　但这种放财如放水的话让林缨觉得她最近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喜事儿，或者升职升到可以任意分配店里的流水。
　　-
　　林缨这次回得比往常更晚了，好在明天是周末，新湖公馆也特别近。
　　她蹑手蹑脚走进客厅，想要先倒一杯水喝。
　　但景涟漪似乎从她进来之后目光就紧紧跟随着她，等林缨后知后觉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了。
　　Martha说过，今天早上老板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不知道原因何在。
　　林缨无法摸索到景涟漪现在的心情如何，她惴惴不安地摸着书包背带，紧张地用嘴巴呼吸。
　　“昨晚去哪儿了？”景涟漪倒了杯水朝她走过来。
　　“去同学家了。”林缨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杯沿，就被滚烫的热度吓得缩回了手，“嘶——”
　　但景涟漪已经松了手，这杯热水便直直摔在了地上。
　　林缨垂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白色的鞋尖很快被水珠浸透。
　　她轻轻抬眸看向面前的女人，“昨晚下了暴雨，没办法出行，就在同学家过夜了。”
　　“过夜了？”景涟漪的声线很平，听不出情绪，“你要是没办法回来，可以告诉我，我会去接你。”
　　“您不用担心我的……”
　　安静的客厅内温度逐渐低至零下，林缨屏住了呼吸，好像抓住了些女人转瞬即逝的情绪。
　　她好像还在生气。
　　或许是因为早上不知何处而来的怒火牵连到了自己，还是自己昨晚没有回来而产生的新的戾意。
　　但无论是哪一件，林缨都无法抑制住自己下意识停止的呼吸。
　　她努力平复着心跳，缓缓用嘴吸进氧气，“我听店长说，早上餐厅有客人闹事，您别因为这个生气。”
　　“餐厅发生这种事情很正常。”景涟漪睨她，“我只是不太喜欢不听话的人。”
　　女人每说出一句话，林缨就得思考好久来想出回答，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会听话的。”林缨吞咽了一下，突然觉得客厅内的冷气开得过于低了。
　　从进来到现在，她已经打了好几个寒颤。
　　“是吗？”景涟漪反问。
　　林缨想不明白这个显然是怀疑语气的原因。
　　“嗯。”她重重点头，“我不会骗您。”
　　“过来。”景涟漪拿出两个盒子，对着林缨招手。
　　林缨听话地走过去，尽管她站着女人坐着，也还是有一股浓烈的压迫感朝着她袭来。
　　“你帮我挑一挑，喜欢哪个？”
　　林缨胆怯地看了眼女人，把动作放轻，拆开了两个礼盒。
　　是两个笼子的模型，一个金色的，一个银色的。
　　小到用一只手掌就可以包裹住整个笼子。
　　“笼子……”林缨的手指不小心从缝隙里伸进笼内，她往外抽了下却被卡住。
　　银色的笼子卡在了她的手指上，她着急地转着手指想要撤出来，指节迅速被磨红了。
　　“看来你喜欢银色的。”景涟漪抓过她的手，轻而易举就把笼子从她的手上取了下来。
　　林缨咬了下嘴唇。
　　她被锁得手指无法动弹，可景涟漪却帮她解脱得如此轻松。
　　“这么小的笼子可以干嘛啊……”林缨问。
　　“养小鸟啊，这只是个模型。”景涟漪把银色的笼子放在她面前，“送给你。”
　　她给林缨揉着磨红的指节，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林缨拿起了笼子，这次只敢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手指不敢再到处伸展。
　　哪怕只是一个巴掌大的模型，上面的花纹都精致无比。
　　景涟漪顺着笼子的花纹抚至林缨的手腕，指尖温度传递，林缨的心脏倏地有些发闷。
　　某些回忆窜进脑海，那晚也是这只手游遍了她的全身。
　　“早点睡吧。”景涟漪拍拍她的头，习惯性地顺了顺她的毛。
　　这几乎成了睡前语。
　　林缨看着景涟漪上楼的身影，猜测她的气究竟有没有消。
　　笼子上的门被她打开，里面有一条横杠穿插在底部中央。
　　她突然想起景连欢还给她的那条小鸟项链。
　　林缨取下了小鸟吊坠，把它放进了笼子模型里。
　　‘咔哒’一声，吊坠准确无误卡在了横杠上。
　　林缨用力拽了下吊坠，心里倏地开始发慌，像被什么死死抓住了一样整个人感到一阵窒息。
　　这让她全身无力，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喘着粗气去拔吊坠，想要把它快点从笼子里取出来。
　　林缨咬着牙，小鸟终于被解救。
　　但很可惜，它的一双爪子被她扯断了。


第14章
　　周末，景连欢起了大早冲进新湖公馆。
　　“小姨早上好。”景连欢弯下腰跟景涟漪视线平齐，“您消气了吗？”
　　“您肯定知道我的呀，我那天喝醉了，晚上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手滑就给你发过去了。”景连欢委屈巴巴地看她，“我是不小心嘛。”
　　景涟漪没什么表情，“养这么多年连条狗都要喂熟了，就属你是个没良心的。”
　　“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怕您气着，所以找人去餐厅给你当出气筒发泄了嘛。”景连欢笑容接连不断，被景玉挂断电话的烦闷逐渐在报复中消散，“您看，我能依靠的家人就只有你了，我不得给您当贴心小棉袄吗……”
　　景连欢垂眸瞥见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的蛋糕，眼睛里冒了光，“这是给林缨买的吗？真羡慕，我都没吃过一次你买的生日蛋糕。”
　　景涟漪淡淡睨她一眼，不想跟她进行幼稚的对话。
　　她又不是没买过，曾经的她也尝试去做一个好小姨。
　　景连欢逐渐长大开始自我意识的时候，逢年过节，礼物，蛋糕，还有钱，景涟漪样样不落。
　　只不过景连欢不接受，性子又顽劣，景涟漪彻底没那个心思了。
　　反正她想要的已经得手，景连欢过成什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简单来说，她不喜欢景连欢，景连欢对她也很讨厌。
　　“你没生气就好。”景连欢笑了笑，“我为了你特意起这么早，你不用感动的。”
　　景涟漪没应，拎着蛋糕出了新湖公馆。
　　-
　　林缨依旧很认真地在西餐厅兼职。
　　周末客人不多，她作为收银便更加轻松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Martha把她喊了过去，把一个精美的蛋糕盒子给了她。
　　“老板送给你的，她等了几分钟你不在，就走了。”Martha机械开口，声音平淡。
　　“店长！您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林缨被吓了一跳。
　　景涟漪没等到她走掉了。
　　这么吓人的话偏偏Martha说得那么平常，林缨的心跳甚至都开始加速。
　　“老板忙得很，能过来一次就不容易了。”Martha不冷不淡，“你面子还挺大。”
　　“你别恭维我了……”林缨讪讪开口，有眼色地拿了抹布去清理一处刚走了客人的桌子。
　　她得让自己忙起来，在管理自己的人面前看起来无所事事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到了下班的点，林缨拎着蛋糕走出了餐厅，Martha给她放了生日假，她可以早点回去，不用加班。
　　但天也已经黑了，她这次舍得打了车，不想在满是人的公交车上挤到这个蛋糕。
　　但出租刚刚起步，她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她心里一紧，听着那边的情况。
　　夜市那边的摊子虽然杂乱，但也经营了很多年，不少摊位即使没有主人但也会有经常占位摆摊的人认领。
　　刘玉娟初来乍到，还没有跟当地人熟悉起来，便有几个爱闹事的找上了她，让她交摊位费。
　　她不肯，这群恶霸就把摊子给砸了，动静大得引来了警察。
　　这会儿聚众闹事儿的几个人都在派出所。
　　林缨只好让司机调头，开往了派出所。
　　刘玉娟占理，警察也在具体了解情况，但她一见到林缨来严肃的表情上就暴露了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在看到林缨的手上还拎着一个蛋糕的时候，她的懊悔便更多了。
　　“妈，你别老让我担心了……”林缨莫名委屈。
　　刘玉娟只好恳求开口，“警察大哥，我今天本来就是要早点回家的，我要给我女儿过生日的，您能不能通融一下，笔录做完就先让我走啊？”
　　她身上穿着围裙，黑色的布料上白色的奶油便更加明显，还混着别的颜色，不难看出来是蛋糕被毁坏了，还蹭了她一身。
　　“这不行，得等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警察拒绝。
　　“谁在医院？”林缨连忙去看刘玉娟有没有受伤。
　　“是这群人里面的一个男的。”刘玉娟低声对她说，“非说我给他打疼了，要去医院检查有没有骨折。”
　　“这怎么可能呢？”林缨转头对着警察开口，“我妈她怎么会伤到别人呢，明明是别人来找她事儿的。”
　　这种明摆着碰瓷的事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流程该走的还是得走。
　　警察义正言辞回答她，“等结果出来再说。”
　　“那我能不能先带我妈走啊？结果出来了您再通知我行吗？”林缨恳求道。
　　“那不行，我们有规定，聚众闹事，要罚款然后拘留三天。”
　　林缨的表情一下子就失落了，刘玉娟哄她，“没事儿，等过几天妈再给你补上。”
　　“明明不是你的错……”林缨吸了吸鼻子，实在生气。
　　“听话，你先回家，过几天妈给你做好吃的。”刘玉娟劝了劝她。
　　林缨拎着蛋糕走出了派出所。
　　她连市区都没离开，现在也不怎么想回家了，但她也不知道可以去哪儿。
　　一辆出租车见她在路上慢悠悠地走，便停靠在她身边，问她要不要上车。
　　等到林缨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往了新湖公馆的方向。
　　平常景涟漪在的时候总会在二楼书房窗户那里开一盏夜灯。
　　这会儿别墅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亮，看来景涟漪不在家。
　　林缨不敢独自进去了，她终究只是客人，主人不在，她怎么有胆子进去呢？
　　她把蛋糕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自己也跟着坐下，安安静静地发呆消磨时间。
　　她不知道景涟漪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
　　时间流逝，她迷糊中听见车子的声响，抬眸对上了后车门下来的女人。
　　她穿着一袭黑裙，在路灯照样下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芒。
　　“坐在这里不冷吗？”景涟漪朝她走过来，拉她起来给她捂着手，“怎么不进去？”
　　林缨摇摇头，“我想等你回来。”
　　景涟漪莞尔，余光瞥见一旁熟悉的蛋糕，“想让我陪你过生日？”
　　林缨又点头，“可以吗？”
　　蛋糕被景涟漪拿起来，她的另一只手拉着林缨，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客厅。
　　景涟漪没有帮着过生日的经验，能想到的只有帮她点上蜡烛。
　　“要许愿吗？”景涟漪问。
　　林缨的眸子里缀满了星星，她望着烛光中的女人，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跟景涟漪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林缨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许下了这个大胆的愿望。
　　她被这个女人救赎，藤条蔓延将她的心脏束缚住，欲念从中不堪地发芽，留下无数的难以说出口的爱意。
　　林缨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景连欢那天对她说sugarmommy，这本就是除了金钱之外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交易关系。
　　她怎么敢冲破这段感情？
　　“我可以喝一点酒吗？”林缨把蜡烛吹灭，对着女人恳求。
　　已经有第一次的话，那么她想要拥有第二次。
　　客厅内陷入黑暗，她只能通过窗外照进来的月色去依稀辨别她的面容。
　　但她实在看不清楚。
　　“今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景涟漪欣然应允，开了客厅的灯给她拿了红酒过来，“但是在喝之前，要先垫肚子，不然你会难受。”
　　林缨看着她为自己倒了红酒，又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
　　蛋糕是她买的，想喝的酒也是她给的，就连自己似乎也是属于她的。
　　林缨安静吃着蛋糕，但进食的速度却比往常快了很多。
　　嘴角沾了奶油被景涟漪用指腹擦去，女人端起酒杯跟她碰杯同饮，气氛异常和谐。
　　酒精酸涩的后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受，林缨反而觉得这个红酒很好喝。
　　她的手摸着杯沿，手腕硌在了桌面上。
　　景涟漪靠着桌子望她，对上她仰头看过来的视线。
　　心脏开始扑扑乱跳，林缨按住杯沿的手都下意识用了力。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淡淡的酒香开始弥漫，林缨呜了一声，上半身后仰起来开始倚仗椅背的支撑。
　　她放在桌上的手被女人握住，另一只手腕也被捏住，眼睫轻颤，脊骨闪过敏感的电流。
　　柔软的唇瓣紧贴，林缨简直要当场昏过去。
　　她没有像那天一样喝得烂醉，此刻的她分外清醒，甚至在深吻的刺激下越来越能够意识到当下的处境。
　　景涟漪在吻她，很用力地吻她。
　　舌尖勾住，在唇中来回碾磨，不肯放过每一寸氧气，彻底剥夺她呼吸的自由。
　　这一晚，女人仿佛才是那个被酒精支配的人。
　　但林缨同样知晓的是，酒精支配了景涟漪，而景涟漪支配了她。
　　须臾。
　　浴室地面水花溅了一地。
　　女人用浴巾裹住她，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额头。


第15章
　　林缨从来不过生日的，但第一次就经历了一场难以忘怀的诞生日。
　　本来好好的一个周末，她要去餐厅上班，但Martha主动联系她说今天不用过来，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直接导致林缨的尴尬无处遁形。
　　“中午的时候我想回趟家，几天没见到我妈了。”林缨对着景涟漪说了前几天的经历。
　　景涟漪想了想，“我让人去处理一次。”
　　“不用，警察应该处理好了。”林缨难为情，“那里的人都是住了很久的，如果闹得太大，我妈应该更不好融入了。”
　　“没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景涟漪安慰她，起身撩起林缨的裙尾，露出她的膝盖，“还疼吗？”
　　“本来就不疼的。”林缨低声回答。
　　她脸皮薄，在那种事情上更不好开口。
　　昨晚在浴缸里，她的膝盖抵着沿边，每次动作都会轻轻磕到，景涟漪把她抱到床上之后给她揉了好久。
　　林缨说了好几次没关系也没用，她皮肤敏感，轻碰一下就会变红，但那也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下次你该跟我说的，昨晚是我的疏忽。”景涟漪眸光露出悲悯，温润的掌心抚着她的膝盖，顺着肌肤落在她的腿根。
　　“这里酸疼吗？”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林缨嘶了下。
　　景涟漪又给她揉，嘴角微弯，“看来我猜对了。”
　　林缨始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处在景涟漪的照顾下，变成温顺又听话的好孩子。
　　她逐渐开始习惯这种照顾，如同泡在温水里的青蛙。
　　中午，林缨回了家。
　　刘玉娟早就知道她今天要回来，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
　　林缨笑着刚走进客厅，就看到了一个男人。
　　“缨缨啊，这是你王镇叔叔，就是妈妈刚搬过来的时候帮了好多忙的新邻居。”刘玉娟热情地介绍，“阳台上特别多妈妈喜欢的绿植都是你王叔送的。”
　　“王叔好，我是林缨。”林缨听了刘玉娟的话，这才放心地坐下来。
　　“听你妈妈提起你好多次了，说你呀听话又懂事儿，学习还好。”王镇话里尽是夸赞，“现在这样的孩子可不多了，你看新闻上，多少儿女都对父母不管不顾的。”
　　林缨腼腆一笑，安安静静地吃饭。
　　“妈，你今天晚上还出摊吗？”林缨问。
　　那伙人不知道还会不会过来，林缨有些担心。
　　“出啊，妈妈要赚钱的。”刘玉娟说，“你王叔每天会跟妈妈一起回来的。”
　　林缨疑惑地看了眼王镇。
　　“他是周围这一片小区保安队的管理，他一般都是夜班，负责晚上巡逻，跟妈妈出摊收摊的时间刚好对上了，又是邻居，这样一起也方便。”
　　“这样啊……”林缨点点头，“王叔，谢谢您照顾我妈。”
　　“小事儿小事儿。”王镇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那群夜市上人的闹出这种事儿很多次了，就是一群小混混，天天正事儿不干，就知道从老实人那里忽悠钱，能吓唬一个是一个。”
　　“那天的医药费多少钱？”林缨想起那个故意去医院的男人，又问。
　　“妈没付那个钱，你王叔跟妈找上那家人好好沟通了一下，妈给人家送了点东西，这事儿就了了。”刘玉娟笑了笑，“你王叔面子可大了。”
　　“哪有啊。”王镇傻呵呵地笑，两个人看起来倒是和谐，“今天下午到了几盆月季，回头我给你送过来。”
　　“好。”刘玉娟应。
　　林缨观察着两个人，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下午她主动联系了景连欢补课，餐厅今天不让她去，她总不能回新湖公馆，这点不能浪费。
　　景连欢那边很快答应了她。
　　到了公寓的时候，林缨才发现客厅的家具都挪得差不多了，地上摆了几桶油漆，景连欢穿着胶衣正往墙上刷漆。
　　“发生什么了？”林缨问出口，打量周围发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颜料洒了而已。”景连欢往袖套上蹭了蹭，鼻子上沾了白色的油漆，“我刷得还行吗？”
　　“嗯……”林缨犹豫不决，没有立即回答。
　　“说啊。”景连欢嫌她墨迹。
　　林缨叹口气，“你要不还是找个刷漆的师傅吧，你这个刷得太不均匀了。”
　　景连欢用牙把手套咬掉，呸了几下吐掉嘴里沾上的油漆，“我家里都成这样了还怎么补课？”
　　确实没地方可去，林缨知道景连欢的活动轨迹，尽管公寓有好几个房间，但她平常只在卫生间，卧室和客厅活动，其他的地方长久落灰，剩下的几个空间肯定没办法两个人聚在一起补课。
　　“这样吧，我们换个地方。”景连欢把胶衣脱掉，“我先联系一下刷漆的人，等他过来看看情况之后，我们再走。”
　　林缨点点头，同意了她的安排。
　　她无聊地坐在椅子上，摸着书包拉链上的笼子看。
　　这笼子她其实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正好可以挂着，她就用来当书包装饰了。
　　就是里面的爪子有些突兀，不过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
　　景连欢没什么生活技能，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联系，只能给景涟漪打电话。
　　接通之后，景连欢走远了几步，避开了林缨。
　　沟通了装修的事宜之后，景连欢又问，“你晚上在家吗？我过去一趟。”
　　——“没事儿别来烦我。”
　　“有事儿啊，你不在还真不行。”景连欢往林缨那边打探一眼，“你没空的话我就换一天，你什么时候在我什么时候过去。”
　　景涟漪没花心思跟景连欢继续纠缠，同意了她晚上过来新湖公馆的请求。
　　挂了电话，景连欢在林缨旁边坐下来。
　　“就只有这一面墙，刷漆挺快的，等那师傅过来弄完咱再走吧。”
　　“好。”林缨说。
　　两个人直接磨蹭到了晚上。
　　油漆的味道让身上格外难闻，景连欢嫌弃得不行，让林缨也去浴室洗澡，顺便给她拿了套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
　　收拾妥当，两个人终于坐上了司机的车。
　　景连欢总有法子，窝也特别多，像只狡兔，林缨也没问具体的位子。
　　等到熟悉的景色出现在面前时，林缨终于按耐不住了。
　　这段路林缨再熟悉不过，是去新湖公馆的方向。
　　“我们去哪里补课？”林缨问她。
　　新湖公馆里别墅错落有致，她只能希望景连欢去的会是另一个方向。
　　但景连欢也姓景，林缨的心里开始涌起一个不好的想法。
　　“去我小姨家。”景连欢嘴角微弯，佯装无事，“我总得让你见见她吧，反正你都听我提过那么多次了。”
　　车子停下之后，林缨心跳一滞。
　　“你确定是这儿吗？”林缨看着这个熟悉的门牌号，难以置信地问出口。
　　“对啊。”景连欢的若无其事跟她明显的紧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缨在心里默默祈祷景涟漪此刻不在家。
　　她之前怎么可能会想到景连欢口中的小姨就是景涟漪呢？
　　景连欢推开了门，见到沙发上的景涟漪，笑容立即绽放了。
　　“小姨，我带同学来家里补课，你不会介意吧？”景连欢拽着林缨的手腕走到女人面前。
　　景涟漪先是打量了垂眸不语的林缨一眼，视线淡淡移在了景连欢脸上。
　　“吃饭了吗？”景涟漪问。
　　“还没有，一起吃吧。”景连欢拉了两张凳子在女人对面坐下，“林缨，你跟着我喊小姨就可以。”
　　她见林缨脸上满是慌张，安慰她道，“你别紧张，我小姨人很好的。”
　　景涟漪看她一眼，偏景连欢还来劲。
　　“你说对吧小姨？”景连欢碰了碰林缨的胳膊，“喊嘛。”
　　“小……小姨好。”林缨深呼吸了一下，她舔了舔嘴唇，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昨晚送她出入云攀的人此刻坐在她面前，成为了她同学的小姨。
　　林缨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滑稽的事情。
　　那景连欢到底知道多少？林缨一点儿也不清楚。
　　但按照她对景涟漪仅有的了解，她不像是会把很多事情说出来的女人。
　　书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笼子，景涟漪清楚地看见笼子里那双取不下来的小鸟爪子。
　　林缨见状，把书包放在了地上，宽大的餐桌挡住了它。
　　景连欢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小姨，你上次是不是关心我手上的伤口来着？”
　　景涟漪再次把视线落在景连欢的脸上，看她又要崩出什么鬼话。
　　“您别担心我啦，我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景连欢把自己的手亮出来给女人看，“你看，要不是林缨帮我涂药，我的伤口也不会好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景老板只做利己的事情，夜市的事儿做了对她没啥好处，不要误会她~


第16章
　　“是吗？那真是要谢谢你。”景涟漪笑着看向林缨。
　　林缨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书包，里面还放着她没能用完的药膏和碘酒。
　　她的朋友不多，在景涟漪面前说出口的也就只有景连欢一个人而已。
　　那这样岂不是说明景涟漪一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她在给景连欢补课，她给景连欢涂药，在暴雨的当天晚上，她陪着景连欢过了夜。
　　不对不对，她没有跟景涟漪提起过景连欢这个名字的。
　　思来想去之间，林缨的脑子几乎要炸掉。
　　腿根酸涩的感觉涌过来，她面前的回忆依旧是昨晚浴缸内沸腾的水花和她死死抓住边沿的一双手。
　　林缨低头沉默着，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根本无法融入当下的环境中去。
　　她就像只蝼蚁，可以被人肆意把玩，甚至一脚踩死。
　　“林缨，你怎么不说话？”景连欢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主动一些。
　　林缨抬眸看向景连欢，她眼中的笑意格外明显。
　　“吃饭吧。”景涟漪帮助她缓解了困窘，林缨送去感激的视线，却看到女人冷淡的眸光。
　　她有些失落，佳肴也吃得如同嚼蜡。
　　“小姨，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绩点全A的好朋友就是林缨，经常帮我免费补课的哦。”景连欢饭吃得欢快，“那天下暴雨，幸好有林缨陪我睡，不然我都要担惊受怕一晚上了。”
　　景涟漪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食，眸中情绪意味不明，难以揣测。
　　林缨不敢去猜女人此刻的想法，但现在的她简直紧张到想当场去世。
　　拿着筷子的手都开始发颤，林缨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你们可以去书房。”景涟漪放了筷子，起身朝着二楼走去。
　　林缨认得，她去的是卧室。
　　“小姨？你不吃饭了吗？”景连欢看着她的背影，喊住她。
　　景涟漪转身看着并排坐的两个人，嘴角露出浅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这句话让林缨几乎窒息，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没那个胆子。
　　不过就算她说些什么，一定也改变不了景涟漪的想法。
　　她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那个没有主动性，没有改变能力，只有听从和乖顺的人，宛如被悉心照料的宠物。
　　卧室门关上之后，景连欢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吃好了吗？我们去书房吧。”景连欢起身，率先往前走。
　　林缨同样站起来，但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走啊？”景连欢催促她。
　　“你骗我……”林缨说。
　　景连欢不悦皱眉，“我骗你什么了？”
　　“你骗我！”林缨第一次对着景连欢发脾气，“你一直知道我在餐厅兼职，也知道你小姨是餐厅老板，还要说什么跟店长不熟！”林缨眼眶变红，“你这样耍我是不是觉得很好玩？看我为你忧前忧后是不是很开心啊？”
　　景连欢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我其实很早就想告诉你了，就是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那你觉得今天合适吗？把我这么突兀地带过来。”林缨质问她，“你从来没把我看成是跟你平等的。”
　　“你想要什么平等？”景连欢从来没被这么言辞激烈地质问过，哪怕景涟漪也只是对她冷嘲热讽。
　　她的语气也变得激烈，“要不是你跟景涟漪有关系，餐厅收银会让你做？Martha是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凭什么给你这么多优待？你真觉得是你自己努力上进换来的啊？”
　　她跟景涟漪有关系……
　　林缨几乎要瘫软在地上，这种可耻的事情被别人当面说出口，让她一瞬间无地自容。
　　她不该是这种女孩子的。
　　林缨双腿发软，蜷缩在地上，目光陷入失神。
　　“我给你钱，跟Martha给你钱，或者景涟漪给你钱有什么差别吗？不都是特别优待吗？”景连欢蹲下来跟她视线平齐，“要不是因为景涟漪，你早被撵出去了。”
　　景连欢咬着牙，“你想要什么平等？我在景涟漪那里都讨不到任何的平等！”
　　林缨努力缓解自己的情绪，她扶着墙站起来，微微仰头不想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
　　“以后你别再联系我给你补课了。”林缨抿了抿唇，声音沙哑，“这个学期都快结束了，课本也早讲完了。”
　　她跌跌撞撞走出来，脑子有片刻的恍惚。
　　被人知道某些事情是可耻的，林缨心里这样想。
　　况且还是早已经知道，故意瞒着她只为了看她反应的。
　　她就不应该跟景连欢扯在一起的，像只跟屁虫之类的话她这学期听了太多，说她是古代丫鬟的形容也不在少数。
　　之前为了钱她可以忍一下，但现在不像过去那般紧张了，她想要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不要再跟景连欢继续做朋友了。
　　“算了，你好好陪你的主人吧，我就先回公寓咯。”景连欢是不把事情放心的人，她更不会允许林缨影响她的心情。
　　她勾了勾唇，但没什么笑意，大摇大摆离开客厅。
　　主人。
　　林缨凝神去考虑这个词语。
　　她抬眸望向楼上，景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道上。
　　女人双手搭在扶梯上，正冷淡地看着她。
　　-
　　周一下午，林缨在餐厅看到了一个久违的女人，劳拉。
　　毕竟劳拉走了之后是林缨取代了她收银的岗位，见到之后她也不太好意思主动打招呼。
　　倒是劳拉见了她便走过来，“怪稀奇的，我没想到会是你。”
　　她往周围看了看，确认Martha不在之后，才放心大胆地开口，“Martha居然会认可你。”
　　林缨自知其中的原因，没有接话，只是换了话题，“你要回来上班了吗？”
　　“对啊。”劳拉扯了扯嘴，拿了个新的抹布出来，“玩够了就该赚钱了，不过又得干些端盘子的累活儿了。”
　　林缨萌生了一种危机感。
　　劳拉是餐厅的老员工，还是正职，比她工作时间久，也比她能力强。
　　或许会再次找回轻松的岗位。
　　人类从不缺少竞争和猜忌，林缨终于发现自己并不完全算是内向又腼腆的女孩子，她也会生出些许恶毒的想法。
　　毕竟，她已经少了一个金钱来源。
　　“我听店长说你谈恋爱了。”林缨笑着问她，“最近还好吗？”
　　“看在你不像是会故意问出这种话的份儿上，我就诚实告诉你。”劳拉冷眼看她，“他看上了新的女人，给了我一笔钱，也算和平结束。”
　　“那你现在是单身吗？”林缨又问。
　　“当然不是。”劳拉自嘲，“像我这种人，生活压力太大，必须要通过性关系来缓解我的情绪。”
　　林缨没再问了，开始认真工作。
　　今天Martha有事儿，要来得晚一些，收银台这里就她一个人，她没什么闲散的时间。
　　林缨是被后厨的动静吸引过去的。
　　一男一女在争吵，一个是劳拉，一个是……刀疤？
　　林缨对这个男人心有余悸，往日追债的事情历历在目，哪怕事情得到解决了给她留下的阴影也不算小。
　　两个人在疯狂地谩骂，甚至开始动手。
　　出于对刀疤的印象，林缨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冲过去挡在了劳拉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林缨质问刀疤。
　　刀疤见是她，恶狠狠的面容缓和了些许，“你来干什么？又欠钱了？”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林缨威胁性地拿出了手机，“餐厅不是你惹事的地方！”
　　刀疤悠悠看了眼劳拉，对着林缨冷嗤，“我看在你是老板重点照顾的人份儿上，我不跟你吵。这样，你回餐厅去，我跟劳拉的事儿我们自己解决。”
　　“劳拉！”林缨转身对着劳拉解释，“你别跟他待一块儿，他不是什么好人！”
　　劳拉从林缨的身后走出来，“林缨，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们在交往。”
　　“什么？”林缨愣在原地。
　　“知道我之前为什么当上的收银吗？”劳拉坏笑着告诉她，“刀疤跟Martha关系不错。”
　　“你说什么呢？”林缨的脑子有点乱。
　　她实在摸不清其中的关系。
　　“我也不能说你太年轻了……”劳拉看她，眼神里带上了可怜，“只能怪你在这里工作的时间太短了。”
　　她拍了拍林缨的肩膀，“老板的身份你肯定也知道，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西餐厅，但水可比很多地方深多了。”
　　“劳拉……你要相信我……”林缨固执地继续解释。
　　“吵什么呢都！”Martha走进来，巡视了一圈，“外面那么多客人不去招待，在这儿瞎聊天是吧？”
　　“店长大人！您终于来了！”劳拉挤出微笑走进来，“我跟林缨沟通一下分工嘛。”
　　说完她便离开了后厨。
　　“你给我快点儿滚。”Martha冷眼对着刀疤呵斥。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林缨了。
　　她的脸上依旧是明显的疑惑，“店长……”
　　“收银那里扎堆了几桌客人，你最近工作也太不上心。”Martha批评她一句，也很快离开。
　　林缨没再犹豫，快步走向收银台。
　　作者有话说：
　　可能要缩纲到全文10w~15w，好多情节写到高/潮就得被迫停下，无法发挥。
　　笔力不足，或许会虎头蛇尾。
　　p：维持景老板和小鸟关系的永远不是喜欢跟爱，只是单纯的占有欲，很有随机性，没有任何理由。


第17章
　　林缨这晚做了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廉价的老小区,桌子和椅子成堆堆在门口，试图阻挡外面疯狂敲门试图进来的人。
　　这堆阻碍物没能支撑多久，下一秒追债的人就冲进了门。
　　依旧是刀疤熟悉的脸，他的身后站着餐厅内的人。
　　林缨吓得满身满头都是汗,她尖叫着从梦里醒来,景涟漪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做噩梦了？”景涟漪问她,手指擦去她额前的冷汗。
　　林缨喘着气闷头栽进女人的胸脯，浓重的呼吸喘了好久。
　　“我在餐厅的时候见到刀疤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厨……”林缨的心跳依旧很快,她鼻间酸涩，深夜的噩梦总是令人后怕,“他在跟店里一个员工吵架,我想拦一下，可能是受影响了,晚上才会做噩梦的。”
　　“不怕,不怕。”景涟漪哄着她，拿了手机去看。
　　Martha的联系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一条消息。
　　景涟漪皱了皱眉，听到怀里隐忍着的抽泣声，她又耐心安慰了几句。
　　“林缨，晚上要回来新湖公馆好不好？”景涟漪的头搭在她的发顶,问她。
　　林缨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又往女人的怀里凑得更近。
　　这天晚上林缨没有睡好,但她幸运地被Martha告知可以晚来一会儿。
　　林缨没有多想,又独自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之后才起床往餐厅赶。
　　劳拉像是刻意等她来,把林缨拉到角落里。
　　“放心啦，今天店长不在。”劳拉给她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几盒小蛋糕，“尝尝，附近新开的甜品店，我刚帮你试过了，味道还不错。”
　　“你为什么突然给我买东西？”林缨不是会坦诚接受别人示好的人。
　　“算是为昨天的事情给你道个歉嘛，我跟刀疤的事情影响到你了吧？”劳拉跟她解释，“刀疤也是店里的人，不过他总是在外面晃悠，人家是给老板办事儿的。”
　　“你说什么？”林缨愣住。
　　“啊？”劳拉没明白林缨这个迷糊的话，“Martha那么照顾你，还让你干收银，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那个脸上长了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是给老板……老板景涟漪办事儿的吗？”林缨的脑子倏地空白，密密麻麻的细节开始在她脑子里串连起来。
　　她瞳孔都开始放大，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听他说，前段时间办了个一百万的单子，不过我没问出来是谁，可把他给得意死了。”劳拉说着便冷哼几下，表达自己的不屑。
　　林缨的手虚弱地握紧，“那个一百万的单子是讨债吗……？”
　　“哎？我就说你知道吧！”劳拉啧了下，“那你刚才给我装什么？”
　　她在搬家的时候碰上了刀疤这群人，景涟漪又给了她失而复得的存折，还有从始至终都装作不知其实在里面搅混水的景连欢。
　　林缨一瞬间觉得自己呼吸停滞，要昏厥过去。
　　“你怎么了？”劳拉给她倒了杯水，又自顾自地羡慕，“当老板真好，每天都有那么多钱赚，我也好想当老板啊……更别说咱老板这种大公司总裁了，平均一秒钟能赚我好几辈子的钱吧……”
　　林缨咬了咬牙，连迈步子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劳拉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别说是我说的啊，我这都是从刀疤那儿听来的，你要是听了难受，你就当我没说，把它忘掉吧。”
　　劳拉转眼瞧见客人，拿着菜单笑着走过去。
　　林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这一天。
　　她变成了傀儡，麻木又机械，甚至算错了好几个简单的数字。
　　劳拉担心她，帮着她干了不少工作，晚上还问林缨要不要送她回家。
　　林缨委婉拒绝了她的好意。
　　早上她答应过景涟漪了，说晚上会回去新湖公馆的。
　　她怎么敢暴露这个事实呢？
　　林缨从餐厅里出来，用极其缓慢的步伐朝着那边去，她多希望这条路能够变得十分漫长。
　　她站在新湖公馆的门口，凝神望着二楼书房亮起的灯光。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哪怕她只是知道了景涟漪的冰山一角，但这都足以让她退步了。
　　这个女人，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布下圈套让她乖乖跳进去的女人，以往的照顾此时此刻都变得无比虚伪，甚至令她恐慌，害怕。
　　林缨想要毁掉那张亲手写下的抵押条，她根本无法形容当下的心情，更无法回忆起写抵押条时的心情。
　　她害了自己，也害了母亲。
　　林缨拖着灌了铅的步伐，在门锁上按下拇指，滴地一声，她转动门把手，却犹豫着要不要踏进客厅。
　　她想要如实告诉景涟漪自己的想法，多余的话一字不说，多余的事一个不做。
　　我想跟您解除关系。
　　就像这样坚决又果断地开口就可以了。
　　林缨深呼吸了一下，挤出了一个格外勉强的笑容。
　　“回来了？”景涟漪正打着电话，见她回来，还是分出了注意力问候她。
　　林缨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凳子也没有坐下，她只是攥紧了书包带，等着景涟漪把这个电话打完。
　　“听说今天餐厅客人很多，累吗？”景涟漪把手机反过来按在桌面，关心问她。
　　眼前的女人眸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润，但林缨却怎么也不敢走近她了。
　　“还好……”林缨舔了舔嘴唇，根本难以说出口，“老板，我能请求您一件事情吗？”
　　她的牙齿开始发颤，室内的冷气吹得她的身子忍不住颤抖。
　　“你说。”景涟漪似乎猜到了她的话，嘴角的笑意完全收敛。
　　“钱我会努力还你，一百万。”林缨用肯定的语气开口，哪怕知道这钱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我们解除这段关系好不好？我很感谢您的照顾，但我最近总是很恐慌，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还是不敢说实话，她在女人面前，完全就是弱小的，毫无反抗之力。
　　“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原谅我……”林缨无声落泪，脸蛋已经僵硬到无法因哭泣皱起，“我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像之前一样，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充实……”
　　景涟漪从容听完她的话，轻叹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
　　女人走到她身边，弯腰跟她视线平齐，她看着林缨这张几乎惨白的脸，伸出手掌抚了抚她的脑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令我很难过的事情。以前的时候，我养过一只宠物狗，有一天它偷偷跑出门，我找了它好久，最后你猜它在哪儿？”
　　林缨红通通的眼睛望向她，嘴唇发颤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压迫感袭击她整个身子，她像被冻住，只剩下满身的冷汗。
　　“它淹死在了河里，就在家门口的对面。”景涟漪轻笑，“很近吧？可我那几天就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女人嘴角压了压，“现在我想再养一条狗，你觉得我这次能照顾好她吗？”
　　林缨从她的瞳孔里望见自己惊慌失措的脸，她的脖子上也已经冒出湿润的汗液。
　　“送你一份礼物好不好？”景涟漪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睨她。
　　“什么……礼物？”林缨抬起头，不敢直视她的脸。
　　“秘密。”景涟漪的双手附在她的眼睛上，“现在，跟我走吧。”
　　林缨失去视觉，但她不敢闭上眼睛，眼前所能看见的，只有微弱的灯光。
　　她被景涟漪带着往前走，听着她喊。
　　“抬腿。”
　　“上台阶。”
　　“慢一点，小心摔倒。”
　　语气依旧温柔，但这次蕴藏的冰冷却格外明显。
　　步伐终于停下，林缨早已经熟悉新湖公馆的布局，她认得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住进来的那个房间门口。
　　过去的几个月里，她一直是睡在景涟漪的房间。
　　门被打开，她缓步迈进去，听见了锁的声音。
　　景涟漪的手没再捂住她，只是用一根黑色的丝带绕了圈系在她的头上，盖住了她的眼睛。
　　“往前迈。”景涟漪吩咐她。
　　林缨试探着往前走，双手伸出往前试探。
　　突如其来的硬物让她的手下意识往回收，察觉到没有危险之后，她才再次去摸。
　　是细长的柱状物，冰冰凉的，林缨的另一只手也同样去摸索，最后抚到的她可以肯定是同一种东西。
　　再然后，她敏锐的听到上锁的声音。
　　在失去视觉之后，她的耳朵就愈发灵敏，这让她惶恐不安。
　　“老板……”林缨小声哀求，“我可以把丝巾取下来吗？”
　　没等到回答，只是一股力道撕扯掉了她眼睛上的丝巾。
　　她终于重见光亮。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银色的巨大的牢笼，锁头是小鸟状的。
　　这些几乎跟那条小鸟项链以及银色的笼子一模一样，等比放大。
　　她终于痛哭出声，再也无法忍耐下自己的害怕。
　　“求您……求您……”林缨瘫软在地上，“我不要在这里……”
　　景涟漪无视掉她的哭声，转而问她，“你知道1mA的电流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影响，只会产生酥麻的感觉吗？”


第18章
　　林缨根本没有理智去考虑女人的话,她只是用力摇晃着头，想要得到来自景涟漪的宽恕。
　　景涟漪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像行刑前的倒计时。
　　林缨就那样望着她，觉得她离自己的距离好远好远。
　　“求您……”林缨甚至没有力气说话,气息微弱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见到女人拿起了一旁的遥控,林缨开始剧烈地拍打笼子。
　　很明显,她剧烈反抗的动作把女人惹怒了。
　　景涟漪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让她看着自己按下了按钮。
　　林缨大叫一声松开了攥住笼子的手，掌心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很快就消失不见。
　　女人的身影彻底模糊,眼泪挡住了林缨所有的视线。
　　她跪倒在地上大哭，甚至开始干呕。
　　景涟漪拿过一旁放着的书包,她拉开在里面翻找。
　　许久没找出想要的,她便把书包反过来朝下，不悦地将里面所有的东西倒出来。
　　拆封的棉签、碘酒以及药膏被掉进了垃圾桶。
　　“抱歉,翻了下你的书包。”景涟漪笑着把地上的课本捡起来装进书包内,随手丢在一边。
　　林缨跪在地上想要去扶笼子，却回想起刚才触电的感觉，便不敢再去触碰。
　　“钱我会努力攒的，之前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它没发生，我只想把那张抵押条取消可以吗？”林缨双手撑在地上，努力抬起沉重的头,“求您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想销毁可以。”景涟漪坐了下来,双腿交叠，“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她明明知道自己是拿不出来的,却非要这样说,分明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卑微地去请求面前的女人，恨不得去吻她的腿，吻她的脚腕，求她宽恕自己，放过自己。
　　但她早该预料到景涟漪的为人，一个在她面前永远风平浪静，面色从容的女人，哪里会是她轻易几句就会改变想法的？
　　“林缨，你我的时间都很宝贵。”景涟漪委婉地告诉她，语气懊恼，“我陪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已经很辛苦了。”
　　她叹口气，“又得花时间去处理一下多嘴的那些人。”
　　林缨立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但眼下她自己都自顾不暇，更没心情去给别人求情。
　　况且，她在景涟漪的心里从来都不是备受宠爱的人，只不过因为女人对她的容忍才让她之前活得那么舒服。
　　-
　　餐厅今日罕见地打了烊，几个脸熟的员工站成一排，松松散散的。
　　景涟漪坐在中央，冷眼看着面前的这群人。
　　“老板，是我的疏忽。”Martha低头认错，“最近我事情比较多，餐厅疏于管理。”
　　刀疤双手垂在前面，一声不敢吭。
　　“事情比较多的话，那我给你调出些时间处理好不好？”景涟漪问她。
　　“不用麻烦您！我会协调好的！”Martha连忙摇头拒绝。
　　景涟漪的话很明显，哪里是刻意调时间，分明是要把她的职位撤去，撵出这里。
　　“巧了。正好这学我也不想上了。”景连欢从收银台探出个脑袋，“不如把这餐厅给我管理吧。”
　　景涟漪看她一眼，景连欢认怂，又把头缩了回去。
　　“老板，您知道的，我向来对您特别衷心！”刀疤露出讨好的笑，“要是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您冲我来就行。”
　　“冲你来？你有什么本事？”景涟漪又问。
　　刀疤舔了舔嘴唇，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老板，确实是我的问题，您要怎么处理我都可以。”Martha一副听从安排的模样。
　　“劳拉呢？”景涟漪转口问。
　　劳拉颤颤巍巍从角落里钻出来，“老板……”
　　“好久没见到你了。”景涟漪轻笑，“肯愿意再次回来工作，一定是很喜欢这里吧？”
　　劳拉点点头，跟刀疤偷偷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恐慌。
　　这是在处理关于林缨的事情，本来天衣无缝的陷阱因为她的多嘴功亏一篑。
　　但好像当下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了Martha对餐厅的看管不周。
　　此刻景涟漪面善的笑容让她分外胆怯。
　　“那把这餐厅交给你好不好？”
　　话一出，在场的几个人心里想法不一。
　　Martha咬了咬牙，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景涟漪站起来朝着她走过去，把写着店长的铭牌亲自戴到了劳拉的胸前，还整理了下她的衣领，“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店长，祝贺你。”
　　景连欢是个爱凑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带头鼓起了掌，其他员工也跟着拍手。
　　既然火苗起来了，那她就再扔些柴火进去。
　　Martha跟劳拉脸色同样难看。
　　“希望我们餐厅能在新店长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景涟漪拿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悠悠走出店门。
　　上了车之后，她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直到晚上，她才回到新湖公馆。
　　笼子旁的饭是她中午放进去的，一动没动，已经冷掉，模样难看。
　　听到开灯的动静，林缨在沉睡中醒来，地面睡得她浑身疼痛，面容扭曲。
　　“不饿吗？”景涟漪蹲下细细看她的脸，伸出手抚摸她，“喂你吃饭好不好？”
　　林缨本就瘦弱，这下更是嘴唇发白，她侧过头，避开了景涟漪的手。
　　她看着女人又离开了房间，不死心地晃了几下小鸟锁，没有任何用处。
　　景涟漪再次进入房间，手里端了一碗粥。
　　就像鸟笼会有小小的窗户可以打开一样，景涟漪从这个地方喂她。
　　林缨依旧不从，景涟漪的手掐住她的下颚，力度迫使她张开了嘴。
　　被吹到温热的粥进了嘴，些许呛到喉咙，她忍不住咳嗽，脖子和脸涨得通红。
　　“我可以出去吗……”林缨问她，眼泪又一次滑落。
　　景涟漪也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再次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张嘴。”
　　林缨这次听话得张嘴，努力顺从女人的话，好让她心软。
　　“我需要上课，快期末考了……”林缨低声开口，换了个话题。
　　“听说你跟连欢关系不错，我就让她帮你请了假。”景涟漪回答，把空掉的碗放在了一边。
　　林缨的眼睛里失去光亮，“您知道的，我不能缺考，更不能挂科的……我得去复习功课……”
　　“我知道你是个努力的好孩子。”景涟漪温柔抚她长发，“需要我帮你请个家教吗？”
　　林缨彻底没了办法，她看见女人站起来，准备将小小的窗户再次关上。
　　她疯了似的阻拦，“我不要销毁抵押条了，我会听您的话的！您让我出去好不好……？”
　　林缨已经精神崩溃，她疯狂摇着头，“我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说让您不开心的话……”
　　她现在需要逃离这个鬼笼子，其他的事情都抛在脑后见鬼去吧。
　　“我一直很相信你，林缨。”景涟漪的手顺着她的长发抚至发尾，将一根长发在指节上绕了几圈扯下，“可你呢？”
　　头皮上传来的刺痛让林缨紧紧闭了下眼睛，她歪着头，想要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有满腹的呜咽声。
　　“我最后再相信你一次好不好？”景涟漪对她永远报以微笑。
　　她抬手解开了小鸟锁，拉着林缨的手让她走出来。
　　林缨没有任何力气，像得到了解脱般身子一软直直往地上倒去。
　　景涟漪将她抱到床上，伏在她身后。
　　这一晚，林缨的头死死埋在枕头上，不肯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
　　她实在无力，想要往前躲一躲，女人掐住她的后颈，彻底禁锢住她。
　　“别动！”女人的手落在她的臀部，象征性地轻拍几下。
　　她的红唇凑近她的耳边，“敢往前爬一下，我就扇你一次。”
　　林缨呜咽着哭出声来。
　　她终于开始怕她，开始怕这个她从一开始就无比信任的女人。


第19章
　　那个笼子被撤走了,仅仅存在了一天一夜。
　　但带来的威力已经足够大了。
　　林缨起得很早，恨不得早点去到学校。
　　但景涟漪永远能够看破她的想法，早晨下楼的时候，女人依旧坐在餐桌前等她。
　　她的脸上依旧是往常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这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林缨拉了凳子,刚坐下屁股上的酸痛就涌过来。
　　她一下子站起来,坚硬的凳子不如柔软的床，刺痛感尚未消失。
　　是昨晚景涟漪留下的痕迹，那句威逼利诱的话成功吓到了林缨,但身体上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她一次又一次往前躲避汹涌袭来的洪水，被浪拍打得凌乱不堪,浑身湿透。
　　可她怎么爬也没能逃离,被女人掐着脖子拽回来。
　　“还疼吗？”景涟漪问。
　　林缨点头，站直了身体,手拿着勺子搅拌粥。
　　她不好意思把碗端起来,但这样一口都喝不到。
　　“那就跪着吃。”景涟漪发话。
　　林缨立即抬眸看她，眼中尽是可怜的情绪。
　　景涟漪不理会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慢条斯理往嘴里送食物。
　　林缨悄悄呼出一口气，她需要听从景涟漪的话，获得她对自己的信任，或者是又一次的宠爱。
　　但她更怕的,是那个笼子再次出现。
　　幸好有羊毛地毯,林缨的膝盖总算不像昨晚那样受难为。
　　除了刚开始的几句话，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林缨回了学校。
　　因为兼职的原因,林缨在学校住的次数很少,所以跟室友私下交往也比较少,但上课的时候还是会挨着坐。
　　“你昨天生病请假了啊？”室友看到她屁股下放着的软垫，关心她道，“回头我把书给你，你把笔记照着抄一下。”
　　林缨点点头，道了声谢。
　　她没什么心思听课，满脑子都是如何逃避景涟漪的掌控。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母亲那边照料好，她年纪也大了，万万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马上到期末了，任课老师发了些资料，室友也帮林缨打印了一份。
　　林缨拿了订书机，按下去的瞬间，疼痛让她的意识回神。
　　订书针刺进了食指，她把它抽出来，被刺的地方溢出了鲜血。
　　她把指头塞进嘴里，吸了几下，但疼痛久久未散，还有些发麻。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着迷，心里的烦闷好像消散了不少。
　　林缨盯着讲台出神，指甲下意识去掐自己的小臂。
　　肌肤破了皮，露出透明的黏液，林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可以是她发泄情绪的方法吗？
　　林缨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中午林缨回了家，她给Martha发过去的请假消息没有得到回复。
　　但她必须要时时刻刻跟母亲做好沟通，还要背着景涟漪。
　　刘玉娟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她给林缨发了很多消息，说她的摊位在流量最好的中心地段，根本不会有人敢来抢占。
　　家里依旧是熟悉的饭菜，王镇这次还在。
　　林缨对他印象还算不错，三个人坐下来吃饭吃得很安和。
　　“妈，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啊？”
　　介于夜市的事情，林缨更能肯定自己会得到个否定的答案，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问了。
　　“怎么突然换地方，我们不是才来两三个月吗？”刘玉娟果然拒绝了她，“而且妈妈现在攒钱很快的，到时候妈先给你一笔钱，你先还过去。”
　　“还钱的事情先不提。”林缨换了个说法，“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想不想去旅游嘛，你也辛苦这么多年了，我们现在生活这么舒适，你也得抽空好好放松放松。”
　　“妈妈为了你不辛苦的，只要你好好学习，毕业找个好工作，妈妈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又是一贯的说辞。
　　林缨只能再次提起，“我是认真的，我不想看你这么累。我给你报个旅游团好不好，不贵的。”
　　“缨缨啊。”刘玉娟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林缨打断。
　　“你听我一次好不好，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听你的话。”林缨缓和了语气，“我给你安排。”
　　王镇也适时开口，“你就听听孩子的话嘛，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想法的。”
　　刘玉娟犹豫了一下，“好，妈听你的。”
　　林缨终于放了心。
　　门铃声响起，林缨便去开门，看到熟悉的面容之后，她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不让我进去吗？”景涟漪笑着问她，朝她示意了手里成堆的补品。
　　林缨的手死死按住门框，气氛僵持着。
　　刘玉娟见她没有动静，也走过来，见到景涟漪有些疑惑。
　　“您好，我是景涟漪。”女人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您就是景老板啊！”刘玉娟立即示意她进来，“常听缨缨提起你，说你特别心善，帮了我们大忙呢。”
　　“小事而已。”景涟漪扫了眼僵持不动的林缨，跟着刘玉娟走向了餐桌的方向，“林缨也常跟我说她有个特别好的母亲，今天见了您，没想到您这么年轻，看着都想叫声姐姐。”
　　“您不仅人好，还这么会说话。”刘玉娟跟她有来有回地对话。
　　林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在母亲面前，她不能让自己失态。
　　她怎么也没想到景涟漪会来这里，偏偏还是在她得知真相的时候。
　　这无异于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与施压。
　　好在她已经把想要跟刘玉娟沟通的全部说完，她回家一趟现在实属不易。
　　林缨整理好心情之后，重新在餐桌旁坐下，她的旁边紧紧挨着景涟漪。
　　“其实我今天冒昧到访是因为前几天夜市的事情。”景涟漪接过刘玉娟递来的碗筷，道了声谢，“我实在太忙，只能今天抽出些时间来拜访您。毕竟出了这回事儿，也有我的原因。”
　　“没有没有，您能帮我们找房子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刘玉娟礼貌地笑，“您要是来就该跟我打声招呼的，这饭菜做得也不像样。”
　　景涟漪摇摇头，“很合我胃口。”
　　林缨根本不知道自己嘴里的食物是什么味道，她机械地往嘴里送饭，注意力都放在了旁边的女人上。
　　这副伪善的模样她已经被骗了太多次，但她又没办法在刘玉娟面前说出真相。
　　餐桌上的人各怀鬼胎，林缨的身体几乎已经形成了看到景涟漪就会下意识呼吸不畅。
　　她饭没怎么吃，水倒是喝了好几杯。
　　“我们缨缨毕竟还小，以后还要麻烦老板您多照顾。”刘玉娟给林缨说着好话，“这孩子虽然内向腼腆，但确实勤快听话。”
　　“一定会的，您放心。”景涟漪欣然应允。
　　林缨侧头看向景涟漪，却突兀地跟她对上视线。
　　她看到女人探过来的含笑的眼神，心脏一阵刺痛。
　　这顿饭吃得很快，但格外煎熬。
　　刘玉娟收拾碗筷，拦住了所有人的帮忙。
　　餐桌上少了个人。
　　景涟漪转头对着林缨说，“不回去吗？我记得你下午没有课。”
　　“我下午要去餐厅。”林缨不看她。
　　“Martha跟我说，你跟她发了请假的消息。”景涟漪笑出声，语气里露出嘲讽。
　　林缨呼吸一梗，“快期末周了，我回学校自习室复习。”
　　“新湖公馆也可以复习，没有人会打扰你。”景涟漪耐心跟她对话。
　　“可是学校才有学习的氛围。”林缨的话说完，没能听到女人的回答。
　　她抬眸看她，发现景涟漪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了。
　　“我会回去的。”林缨乖乖答。
　　“好，去跟妈妈说一声吧。”景涟漪吩咐道。
　　目送林缨的身影进了厨房之后，王镇慈祥的脸终于变得恭敬起来。
　　“老板，之前那些绿植都按时送过来了，新的一批都还在路上。摊位的事情我也帮忙解决了，目前她对我特别信任。”王镇摸了摸额头，汇报着这段时间的工作，“刚刚她们在讨论搬家的事情，还说到年底的事情去旅游。”
　　“嗯。”景涟漪应了声，看着厨房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那我怎么做？”王镇问。
　　景涟漪不悦地扫他，“她干什么你跟着去就行了，这点小事还要问。”
　　厨房里的刘玉娟正在洗碗。
　　“妈，我帮你洗吧。”林缨捋了捋袖子。
　　“不用。”刘玉娟让她离远一点，“你去陪客人嘛。”
　　“下午我去学习复习功课，本来想多陪您一会儿的。”林缨的视线落在刘玉娟布满皱纹的脸上，一阵心酸。
　　刘玉娟说，“好，学习要紧，你不用担心妈。”
　　景涟漪已经站起来，等着林缨走出厨房。
　　她笑着抚了抚林缨的头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为了让景涟漪彻底恢复对她的信任,林缨一连几天都只是两点一线的在学校和新湖公馆之间来回。
　　学校最近下发了一个关于交换生的通知，如果筛选通过，就可以去欧洲留学一年。
　　林缨一直对于离家没什么兴趣，她跟刘玉娟相依为命,不想离母亲太远。
　　但这次她来了主意。
　　如果她把刘玉娟送去长期旅游的话,她可以试着逃离当下的环境。
　　当然,最主要的是通过交换生的名单筛选。
　　林缨的成绩一直不错,虽然没考过雅思托福，但这次目标院校对于这些并不是强制要求，而且老师见她报名,给她写了推荐信，这使得林缨的进展格外顺利。
　　名单会在两周后通知,也就是考试周结束的三天后。
　　她只有耐心地等待下去。
　　周末的时候,她终于又一次去了趟餐厅。
　　前几天她发给Martha的请假消息没能得到回复，虽然景涟漪没让她去餐厅,但她也怕Martha生气。
　　毕竟Martha发起火来是真的会骂她的。
　　由于劳拉之前对自己说出口的真相,林缨对她的好感也多了不少。
　　在餐厅见到她之后，林缨便友好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寻找着Martha的身影。
　　“店长呢？”寻了好久都没能找到人，林缨只好就近问了劳拉。
　　“店长？”劳拉挺起了胸脯，示意她看。
　　“啊？”林缨不太明白，“我找她有点事情。”
　　“我就是店长,你找我什么事儿？”劳拉指了指胸口的铭牌。
　　林缨愣了几秒,“Martha呢？”
　　劳拉这次有了经验，她思考了一会儿,想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Martha离职了,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吧,你这么多天没来，不知道也正常。”
　　“你现在是新的店长吗？”林缨问，“老板知道吗？”
　　劳拉洋洋得意，“就是老板提拔的我啊。”
　　“怎么可能呢……”林缨显然不信。
　　劳拉玩乐的表情收了收，“我们都是老板下面的人，很平等地争夺一些资源也很正常吧？”
　　林缨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你不会害怕吗？”
　　“我有这个选择吗？”劳拉热情地对着离开的客人挥挥手，“只要听话，就有很多钱花，对我来说没什么亏损。”
　　林缨无法苟同劳拉的想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收银台忙着自己分内的事情。
　　“你不是期末周吗？”劳拉问她，“放假之前你可以一直休息。”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合理安排时间的。”林缨现在已经不相信餐厅内任何人对她出于照顾的话了。
　　因为她不知道那到底是对方的真心话，还是景涟漪特意嘱咐的。
　　晚上林缨回新湖公馆回得很早。
　　景涟漪不在。
　　她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漫无目的地发呆。
　　她好像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以往回来的时候总能看见景涟漪的身影。
　　这时候女人总会摸摸她的头，再摸摸她的脸，睡前再帮她洗澡，留下暧昧的红痕相拥而睡。
　　但此时的客厅只剩下林缨一个人，她总觉得空虚。
　　她不该对景涟漪有这种想法的。
　　景涟漪是个坏女人，她应该无比得恨她。
　　她骗了她的钱，骗了她的身。
　　现在的林缨只能剩下一颗坚定的属于自己的心脏。
　　她坐在景涟漪常坐的位置，面前放着几套茶具，再下面是三层抽屉。
　　林缨突然想起来，以往景涟漪会把很多重要的东西随手放在这里面。
　　包括那张她手写的抵押条。
　　林缨忽然涌起了一个大胆的冲动。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放了些名贵的茶。
　　第二层抽屉只是一些零碎的物件。
　　就只剩下第三层。
　　林缨深呼吸了一下，缓缓拉开第三层抽屉，里面放了本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拿出来，开始在里面翻找。
　　夹杂的资料太多了，林缨看得眼花缭乱，甚至注意力都无法集中。
　　“找什么呢？”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面前。
　　林缨下意识就把文件夹合起来重新放进抽屉，她颤颤巍巍地抬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之前看您一直泡茶喝，想找一些尝一尝。”
　　“在第一层抽屉。”景涟漪走到她身边，合上了第三层抽屉，又拿了些茶叶出来。
　　她的声线冷漠，没了往日的温润。
　　林缨见她要去热水，抓住了她的袖口，一双染了霜露的眼睛满是恳求，像只受了伤身上还流了血的小狗在摇尾巴，神情好像在说，‘求您，让我找到它。’
　　景涟漪不动声色推掉她的手，“乖，我给你泡。”
　　她走到水壶旁，按响了开关，眸子盯着还站在抽屉边的林缨看。
　　女人面无表情，眸子里的攻击性以及侵略性暴露无比，林缨的心直坠到谷底。
　　林缨无计可施，安静的客厅内只有水壶发出的噗噗声。
　　在她们之间，她永远是那个输家，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分一毫获胜的可能。
　　-
　　交换生的名单已经学院分批陆续公布，但林缨始终没等到自己通过的通知。
　　眼看是最后一天，林缨想要去找负责的老师问一问情况。
　　但办公室里没人，旁边的老师说是去开会了，应该很快就回来，林缨只好在门口的走廊里等一等。
　　迎面景连欢朝着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精美的礼品袋。
　　“送你。”
　　林缨看了一眼景连欢，没明白她的意思。
　　距离上次争吵过后，她们两个人没有联系过一次。
　　“香水。”景连欢强硬塞到她手里，“算是给你赔礼道歉。”
　　“不用了。”林缨想要回绝她的礼物，“没关系。”
　　“送出去的礼物哪好意思再收回来，不收下就算你不原谅我。”景连欢一改往日的张扬，“顺便恭喜你留学顺利。”
　　“我还没收到通知……”林缨沉着的心放下去了一些。
　　“你的老师不是去开会了吗？她的学生都没通知呢。交换生的名单我很早就已经知道了。”景连欢叹口气，“但你也知道，我这几天不太好意思来找你，今天才想通的。”
　　林缨点点头，再次重复道，“没关系。”
　　“话说……”景连欢的手扶着窗沿，“你申请交换生的事情我小姨知道吗？”
　　“你要干嘛！”林缨的眼睛立即瞪大了，“我是因为想去外面长长见识，没有别的原因。”
　　“我不就是随口问问你。”景连欢被她逗乐，“瞧把你吓的，我是我，她是她，她跟你什么关系我可没兴趣知道。”
　　景连欢望着窗外的景色，“复习那几周没人帮我补课，上周考试感觉要挂了。”
　　“明明都跟你讲了很多遍的。”林缨的手搓着礼品袋上的带子，“是你自己不认真学。”
　　“行，都是我的问题呗。”景连欢倏地认真问她，“我们认识也半年多了吧？我们认识的时间久还是你在餐厅兼职的时间久？”
　　林缨想了想，“差不多吧。”
　　几乎是同时开始的，只不过遇到景涟漪才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景连欢笑了笑，“祝你学业顺利。”
　　林缨看着景连欢下了楼，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间。
　　老师很快就回来了，还把她负责的学生名单都给林缨看了。
　　护照也成功申请下来，林缨简直不知道自己这学期剩下的半个多月是怎么过去的。
　　她需要偷偷申请，然后瞒着景涟漪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
　　林缨从未尝试过这些陌生的事情，但她却觉得生活好像越来越明亮了。
　　她给刘玉娟报的旅游团是在快年底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她要先离开家。
　　林缨给刘玉娟报了喜讯之后，自己便偷偷地收拾东西。
　　餐厅她也没怎么去了，找了借口告诉景涟漪说，放假了她要帮着母亲忙夜市的生意。
　　景涟漪好像没有怀疑，任由着她去了。
　　学校对于交换生的优惠政策还是很充分的，机票都免掉了，这使得林缨的负担又少了很多。
　　她的英语正常沟通完全没问题，这也完全得惠于西餐厅的兼职。
　　林缨在家里待着，做得最多是一件事情就是盯着钟表发呆。
　　时针每走一圈，距离她脱身的时间就近了一个小时。
　　到了国外的话，就算景涟漪再要如何束缚住她，但无法时时刻刻近身了，不会再像国内这么顺利。
　　那张手写的抵押条，本就应该是一张废纸。
　　是早上六点的飞机，但家里去往机场开车也要三个小时。
　　这意味着林缨要凌晨两三点出发。
　　一晚上她都没能睡着，靠着墙，手里扶着行李箱，依旧抬头盯着钟表。
　　像得了失心疯。
　　-
　　景连欢也盘算着林缨走的时间，期末成绩可以查询了，除了体育优秀之外，其他考试课都是六十多。
　　她已经习惯了，反正她学这些也没用，人有那么多种死法，景涟漪肯定不会让她饿死冻死。
　　时间转过了零点，景连欢熬了个大夜，听见门铃在响。
　　她权当没听见，懒得下楼，但在接到了景涟漪的电话之后，她烦躁得要死，却还是认命地下楼去给女人开门。
　　景涟漪一路进了她的卧室，手插进风衣口袋吩咐她，“现在你把林缨喊到这里来。”
　　“你疯了？她马上要去机场了！”景连欢之间拒绝，看也不看她，“早不联系晚不联系，现在你拿我当枪使！”
　　“把她喊回来，现在还不是她离开的时候。”景涟漪声音冷淡，但语气强硬，无法容忍违抗。
　　“我不干，我马上要睡了，你趁早回新湖公馆。”景连欢躺在床上，翘着腿。
　　她把手机屏幕滑来滑去，实则慌慌张张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听说景玉年底要回国一趟。”景涟漪从容开口，紧接着就看到景连欢跳下了床，冲在她面前。
　　“你说真的？”景连欢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景涟漪在拿景玉要挟她。
　　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她想要见到景玉一次，只要景涟漪肯帮她，那就没有做不到的。
　　但她跟景玉连一次正常的对话都没有过，软肋算是被景涟漪拿捏得死死的。
　　“现在喊林缨的话，她肯定不会过来的，你明明知道她要去哪个学校，是几点的飞机，却非要我去联系。”景连欢满脸愁容，“而且，上次我跟她闹了那么大的矛盾，就算现在关系缓和，她对我也一直很戒备，这都多亏了你。”
　　景涟漪不以为然，“她会过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景连欢反问她。
　　景涟漪不再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手写的抵押条放在了景连欢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交换生的时间一般都是在九月份左右，但为了走剧情，只能写到年底了，无纲裸/奔的后果kkk……


第21章
　　人好像最怕万事俱备的时候出岔子。
　　林缨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听到电话铃声的时候她吓得颤了下。
　　她看了眼备注，是景连欢。
　　林缨把电话挂掉了。
　　已经十二点半了，她再安静等一会儿就可以出发了。
　　从交换生的申请交上去之后，事情发展得就格外顺利。
　　不知道是景涟漪对自己格外信任,还是她格外有把握,笃定自己不会跑,也跑不出去。
　　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林缨凝神盯着了屏幕足足一分钟，又一次挂断。
　　她什么都准备好了，景连欢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
　　林缨猜不出来,也没心情去猜。
　　直到屏幕一亮，出现了一条消息。
　　是图片消息,她无法从锁屏上看出是什么内容。
　　林缨解锁了手机,瞳孔在看到图片之后立即放大了。
　　【景连欢：抵押条在我这里，你想结束的话,就过来拿。】
　　她的眼泪几乎在一瞬间涌出来,筑好的心理防线像高大的楼房失去地基，看似很稳却不堪一击。
　　林缨无力地哭泣，头疼欲裂，她仰着头靠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毁掉抵押条，她跟景涟漪只剩下一百万的欠款,这意味着她重获自由。
　　但如果她现在选择登机,虽然离开了国内，但那张‘手写的束缚’还是会成为沉重的大石头,死死压在她心里,等着绝佳的时机,给她致命的打击。
　　林缨用袖子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她把电话回拨过去，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你在哪儿？”
　　——“在公寓。”
　　林缨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过去。”
　　她还是选择去了公寓。
　　无论她以后去哪里，这张抵押条永远是罪恶的根源。
　　只要毁掉它就好了。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声，是登机提醒。
　　她努力算着时间，如果直接从公寓直接去机场的话，时间到底能不能来得及。
　　公寓的门甚至没有上锁，好像就是在刻意等着林缨闯进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奔向了景连欢的房间，敲响了房门。
　　景连欢开了门，忧心忡忡地看她。
　　“东西呢？给我！”林缨朝她伸出手。
　　女人的身影同样露出在门内，“林缨，晚上好啊。”
　　她身穿黑色风衣，手随意地插进口袋里，嘴角带笑，如同魅惑的妖精。
　　可林缨清楚的知道，她是会吃人的怪物。
　　林缨无法形容当下的感觉，像晴空一道雷直直劈在她的身上。
　　她吓得双腿一软，却被女人的手捞进房间内。
　　景连欢听见林缨的尖叫声以及椅子翻倒在地的声音，随着啪一下关上的房门，她无力地蹲坐在地上，再也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了。
　　“对不起……”景连欢的头放在膝盖上，低低抽泣，“林缨对不起……”
　　像是有东西撞到房门，景连欢靠着门的身体都被震了下，她转头看着房门，拿出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抵押条。
　　她还没来得及还给林缨。
　　景涟漪说到做到，既然林缨会来，那这张抵押条她不会再拿着。
　　景连欢把这张抵押条撕得粉碎，扔进马桶里冲得干干净净。
　　她一个人在走廊里发呆了好久。
　　恍惚间缓过神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
　　机场并不在市中心，林缨已经赶不上飞机了。
　　房门依旧紧闭着，景连欢握拳锤了下自己的头，脑子都开始发麻。
　　这一晚上的时间，对于所有人都很煎熬。
　　林缨在公寓的房间醒过来，昨晚的事情她不愿意去回忆。
　　女人给她换了房间，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客房。
　　身上酸痛袭来，她恨不得死过去。
　　林缨干瞪着天花板，眼神空荡，失去了所有光亮。
　　窗外鸟叫听得她心烦意乱，不知道冬天为什么还会有扰人的鸟叫声。
　　她穿了拖鞋缓缓扶着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鸟，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四处窜动。
　　林缨敲了几下窗户，那几只小鸟受了惊吓立刻飞走了。
　　真好，她要是像只小鸟一样可以飞走就好了。
　　手边一条饰品被她不小心碰在地上，吊坠反射出来的光芒刺痛了林缨的双眼。
　　她立即去踩这条手链，发泄似的用力。
　　她才不要当什么该死的小鸟！
　　发泄够了，林缨瘫坐在地上，这才发现是条不属于她的手链。
　　是她脑子出了问题，把它当成了那只断了脚的小鸟项链。
　　林缨猛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嘶哑。
　　飞机已经起飞了，她已经错过了。
　　她拉开房间门，迎面见到景连欢。
　　景连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林缨没理径直下了楼。
　　行李箱已经消失不见，林缨没有花时间去找，她在这里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家里她也不想再回，现在有关景涟漪给她带来的一切她都觉得厌烦。
　　景连欢本来想要告诉她那张抵押条已经没了，但林缨看起来已经十分厌恶自己了。
　　她给林缨发消息过去，也发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被拉黑。
　　室友有申请留校过年不回家的，林缨便联系了这个室友，成功进到了寝室。
　　她想在这里睡。
　　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其他的她一点儿都不想再遭受。
　　林缨闷头睡了一天一夜，手机上没有任何人联系她，连景涟漪的消息都没有。
　　她突然意识到，景涟漪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始终是她自己傻乎乎地撞上去，以为这是她的救赎。
　　室友留校是因为学校的工作，所以寝室里就只有林缨一个人。
　　睡了又醒，醒了就再睡，林缨想要麻痹自己，胸前的红印她只是低头就能清楚地看见。
　　她不会像任何人诉说昨晚的事情，但脑子却让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回忆，简直折磨。
　　负责老师的电话是傍晚的时候打过来的，问林缨为什么没上飞机。
　　林缨从床上坐起来，握着手机想了半天，才说自己是临时有事儿，耽误了时间。
　　她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的谎话简直荒谬。
　　怎么会有比登机还要重要的事情呢？
　　好在老师没有询问具体情况，只是告诉林缨，“如果你还有意愿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你申请延后几天报道。当然，如果你是自己放弃才没有登机的话，我也能够理解你的想法。”
　　“不！老师！我想去！”林缨立即从床上下来，“我现在去办公室填表是吗？”
　　“不用了，现在学校放假了就只有值班老师，你把电子版抓紧填一下发给我，回头我盖了章之后你去到那边交一下纸质版的就可以。”
　　“谢谢您！”林缨激动回答。
　　像黑暗里照进来的一束光，她本以为该留在井里迎接自己的死亡。
　　林缨没有再颓废，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张表填完了。
　　老师很负责任，哪怕是假期也在当天晚上把盖章的表再次发了过来，还说了些注意事项。
　　她说以往也有延后报道的学生，让林缨不要紧张，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林缨又要感动地哭出来。
　　她给室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回去了。
　　抵押条的事情她不想再管了，眼下离开这里才是她必须要去做的。
　　-
　　新湖公馆。
　　“抵押条我已经帮林缨毁掉了。”景连欢闷闷不乐，“但是我联系不到她了。”
　　景涟漪对这事倒是没什么想法，反正她看抵押条也就是一张没用的废纸。
　　电话响起，景涟漪随手接起来。
　　——“景老板您好，我是学校负责这次交换生筛选的老师，上次您吩咐的林缨同学报道延后的事情我已经帮您办好了。”
　　“谢谢您啊老师。”景涟漪莞尔一笑，“哪里是吩咐啊，我就是求您帮个忙。”
　　——“我们这次的目标院校也多亏了您才能顺利合作的。”
　　“您客气了。”景涟漪跟对面客套几句就挂了电话。
　　把所有真相看在眼底的景连欢冷嗤一声。
　　景涟漪很多事情都不会背着她做，但她就算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也没要去干预的意思。
　　她跟景涟漪就算再合不来，那也是依附于景涟漪的。
　　“林缨本来就过不了交换生的筛选，你这次还非要搞个特例，白送了一堆废物过去。”景连欢扣扣指甲，“国内国外有什么差别吗？只要你不肯放人，林缨根本就不会有机会逃走的。”
　　“我记得你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很喜欢放风筝。”景涟漪把玩着手机，转口问景连欢。
　　景连欢撑着脑袋，“不就是教会我几个技能，瞧把你得意的，还要专门说出来炫耀。”
　　“那你还记得放风筝的要点是什么吗？”
　　“收、收、放、放。”景连欢最烦她这种淡定从容，故作玄虚的样子。
　　“对，收收放放。只有这样，才能把它牢牢控制住。”
　　景连欢终于分了些注意力去看她，“你花这么大心思翻来覆去折腾林缨，有什么意思啊？”
　　“很无聊吗？”景涟漪微微后仰，“挺有趣的。”
　　像把一只蚂蚁放进坑里，看着她胡乱爬动寻找方向，在她即将离开之际又轻轻松松捏起她把她放在坑的最中间。
　　这好像算得上是一件乐此不疲的事情。
　　景连欢也没心情跟景涟漪共情，她满脑子都只有景玉的事情，“你说我妈要回国，可以让我跟她见面。”
　　“年底有个时装周，景玉是特邀嘉宾，我安排你去前排的位子，工作证可以让你在前台后台顺利通行。”事情办妥，景涟漪也要去忙自己的工作。
　　她站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再次朝着景连欢开口，“她见你就见，不见就不见，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不要惹麻烦，年底我在国外，没功夫跑回来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林缨终于成功踏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窗外白云朵朵,她的手心贴着窗户，望着窗外碧天，心情难得有了舒畅。
　　好在结局是圆满的，她可以有机会逃离,尽管时间只有一年,但对她来说已经格外满足了。
　　去往学校之后,就有人带领她去走所有的入校流程。
　　林缨分到了一个比自己大一届的学姐,叫Cali。
　　Cali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卷发，模样靓丽五官浓艳。
　　幸运的是，她的中文非常流利,林缨本来有些认生，听到熟悉的语言之后心就慢慢踏实下来,跟她熟悉得非常快。
　　“已经很多人夸过我的中文了,可能因为我爸爸是中国人吧。”入校资料流程走得很快，Cali便带着她在学校里到处参观,“我是混血。”
　　很多时候林缨的视线都在望着湛蓝的天空,这让她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感觉。
　　“你是第一次出国吧？”Cali看出了她的不适应，“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每年我都会负责几个交换生的初期情况。”
　　“谢谢你。”林缨道了谢，“我想知道在哪里租房子会比较便宜一点？”
　　大学是私立大学，住宿都是公寓，价格极其昂贵。
　　之前林缨一心要离开,很多地方确实考虑得不算妥当。
　　她还需要另外找一份兼职。
　　“租房子……”Cali考虑了会儿,“你要搬到我那儿住吗？”
　　“啊……？”林缨不解。
　　“我是存了私心啦，因为我成年之后就搬出来住了,现在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过去几年我一直是把房子的另一个房间租出去的,这样也能攒一点积蓄。而且前几天家里搬出去了一个人，房间就空出来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家里看看，不行的话，你再找另外的房子也行。”
　　林缨点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有了Cali之后，林缨在这里熟悉得很快。
　　晚上，她跟着Cali回了趟家。
　　“是不是离学校特别近？”Cali极力说动林缨，把这里居住的好处全说了个遍，“要点个外卖吗？我不怎么会做饭。”
　　林缨也没有暴露自己的厨艺，她摸不清Cali的喜好，就先打算顺着她来。
　　早知道在西餐厅兼职的时候就该学一些简单的菜品了，也不至于到现在一道西餐都不会做。
　　她接过了Cali的手机，点了些图片看起来还算不错的。
　　“菠萝披萨……”Cali看了眼便乐，“你应该庆幸我不是一个意大利人。”
　　林缨懂她的玩笑，跟着笑出了声。
　　“意大利人！意大利人！”旁边的高处里传出奇怪的声音，林缨便顺着去看。
　　“是我养的一只鹦鹉啦！”Cali起身去倒了些水往笼子里放，“它很神经的，只跟着说中文，以前我还在努力学习中文的时候，它特别喜欢学我的语调，抑扬顿挫，有一段时间我真的很想把它卖掉。”
　　林缨没见过鹦鹉，跟着去前面看，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鹦鹉的脑袋，下一秒鹦鹉就飞起来，在笼子里乱窜。
　　她立即收回了手，尴尬地看向了Cali。
　　“不用担心，它应该就是认生，以前有新的朋友来家里住，它都会被吓到的。”Cali安慰林缨。
　　外卖送得极慢，Cali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打了电话催过去，那边送餐的人是个难搞的中年男人，Cali在电话里跟他大骂一通。
　　林缨一声不吭地听着，生怕那男人会在食物里吐口水。
　　“过几天是春节吧？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除夕那几天天刚好在周末，到时候我们晚上可以去唐人街逛一逛，那里每年都很热闹。”Cali莫名惆怅，“我朋友不多，每个室友都是我的限定好友，只要她们一搬走，我们就断联了，说好的有空常见面，也都是些客套话。”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遇见。”林缨对着她说了句心灵鸡汤。
　　尽管她嘴上如此，但心里却难以预料地想到了景涟漪。
　　有些人分别了之后，就再也不要见到了吧。
　　“你说得对。”Cali赞同点头。
　　这顿饭送了将近三个小时，Cali在门口接过餐盒，又开始跟外卖员互骂。
　　林缨也不知道该不该拦，只是站在旁边扯了扯Cali，示意她快些进来。
　　“我要狠狠地投诉他！”
　　林缨帮着把垃圾桶拿过来，“投诉有用吗？”
　　“对心理上挺有作用的。”Cali挫败得很，“我的面……彻底坨了！”
　　林缨把自己的披萨放到中间分享，她咬了一口，味道的确不怎么样，远远不如她在西餐厅吃过的。
　　每当周遭安静下来，林缨的脑子里就会情不自禁想起在国内的事情。
　　理智告诉她自己不可以这样，但她总无法控制住自己。
　　参观过Cali的家之后，林缨选择在这里住下来。
　　她大致了解了周围房子的租金，都不怎么便宜，而Cali的价格收得要低不少，这对林缨来说解决了很大的难题，她的手头也能宽裕一些。
　　林缨的行李不算多，收拾起来也很快。
　　住了几天之后，林缨便适应下来，她给刘玉娟打了个视频过去。
　　没几天就到春节了，她给刘玉娟报的旅游团时间也到了，昨天就是出发的时间，她特意挑了吃饭的时间，想着刘玉娟应该有空。
　　那边接得果然很快，林缨看到了她身后一望无际的大海。
　　——“缨缨啊，妈妈成功到达目的地咯！”
　　“好，你好好玩儿！”林缨露出由衷的笑容，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这几天的近况，还说了自己在新学校的事情。
　　但聊天的过程中，林缨发现刘玉娟经常在跟旁边的人交谈。
　　“妈，你又开始发动社交技能了啊？”
　　——“没有啊，我跟你王镇叔叔一块过来的。”刘玉娟把手机转了个角度，“他说他之前自驾游过，知道哪些地方好，我们换了个靠海的地方。”
　　“你没去我给你报的那个吗？”林缨皱了皱眉，“怎么还两个人一起去了？”
　　——“妈妈不是想着没出过咱那个地方吗？就找个有经验的人带着。”刘玉娟给她解释。
　　林缨心里有些不踏实，“你们准备待多久啊？”
　　——“看看情况吧，主要是过年了，出来吃饭的人也少，摊位流量也没有之前多。人流量至少要初六往后才能起来吧。”
　　“那你多跟我联系，知道吗？只要我看见了我就给你回消息。”林缨嘱咐她，“多拍张照片给我，多发些语音消息。”
　　——“妈妈知道啦！”
　　视频电话被挂断了，林缨不太满意。
　　改旅游点的消息刘玉娟连问都没问过她，怕不是被邻居给洗脑了。
　　虽然那个王镇看起来人不错，但林缨心里总不太安定。
　　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影响到了她的判断力。
　　缓缓入睡的空隙，林缨的脑子里一直都在考虑到底是哪里还会有问题让她惴惴不安。
　　但她实在想不到。
　　睡眠还没彻底适应，林缨半夜总会醒过来几次，她去了客厅接水，发现那只鹦鹉在叽叽喳喳地叫，动静很大，但Cali的房间方向始终很安静。
　　也许她是适应了这只鹦鹉的习惯，也许是她睡得太香。
　　但林缨摸不清楚，便走过去观察，这只鹦鹉在近几日的相处内，对她已经算熟悉了。
　　笼子里放水的杯子空了，林缨便倒了些水进去。
　　手伸进去的时候，鹦鹉尖尖的嘴巴还会啄她的手背，不算疼，但有点痒。
　　林缨瞧它可爱，食指点了点鹦鹉的脑袋，它还会跟着动作往下缩一缩。
　　它的反应的确要比自己刚来的时候要好很多。
　　林缨看它低头喝水，轻声问，“这样被关着你真的快乐吗？”
　　她的话说得含糊，简直像是在问自己。
　　笼里鹦鹉没有回答她，林缨盯着它看了很久才回了房间。
　　林缨上课时专心致志，听课听得入迷，但鼻尖总会下意识戳破纸张，崭新的课本上就会出现一个难看的黑洞。
　　每到这时候，林缨就会用力拧一下自己的大腿，命令自己下次不允许再这样做了。
　　反复如此之后，她晚上睡前看着自己发青的大腿，总觉得难办。
　　幸好现在是冬天，她的胳膊和一双腿总会被厚厚的衣服包裹住，别人看也看不出来。
　　表面上，林缨与学校里每个乐观开朗的学生都一模一样，而且很多人都较国内更为主动热情，不似那么腼腆。
　　短短几日下来，林缨也算交到了不少新朋友，社交圈有了彻底的改变。
　　但只有林缨自己知道她的心魔。
　　就算暂时摆脱了束缚，但梦里她还是躲避不了景涟漪的身影。
　　她尝尝梦到自己赤/裸躺在洁白柔软的大床上，女人拥着她，攥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捏，凑近她的耳边说，“林缨，不要乱跑了，我很想你。”
　　林缨被吓得想要挣脱她的怀抱，但手和脚都被铁链束缚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女人望着她，眼神如冷刃，刺痛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林缨从梦中惊醒，全身都冒了冷汗，甚至还能回忆起暴雨来临时耻/骨被剧烈拍打的回忆。
　　当她望见卧室内欧式风格的装潢，才会彻底从噩梦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在国内。
　　可是梦里的感觉为什么那么真实呢？
　　林缨知道自己再次见到景涟漪是一定的事情，只是时间的早晚。
　　但她只希望这一天可以来得晚一点，至少让她可以快快乐乐的过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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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23章
　　国内下雪了。
　　从室内望向窗外,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很多公司都放了年假，罕少加班到除夕，餐厅内的客人也很少。
　　景涟漪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内，一条断脚的小鸟项链被她拿在手里把玩,链条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她在房间里捡到的,被林缨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粗心遗落的项链。
　　劳拉从外面回来,递给景涟漪一个信封之后便去忙了。
　　景涟漪被急着拆,没几分钟后景连欢就跟着过来了。
　　她在景涟漪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今天都大年二十九了,你还没出发吗？”
　　“明早的飞机。”景涟漪答。
　　“那你去多久？”景连欢又问，“到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回来吗？”
　　景涟漪睨她,“你们这个年纪还是学业要紧。”
　　景连欢冷哼,“以前过年我还能去新湖公馆的，现在你倒是不管我了。”
　　“我没兴致看你们母女俩世纪会晤。”景涟漪问她,“应该都给你安排好了吧？”
　　景连欢点头,忍不住偷笑，“你这个小姨还是有点用处的。”
　　“没你用处大。”
　　景连欢这会儿兴致高，见了桌上的信封，便拿过来看，“这是什么？”
　　也没等景涟漪发话，她直接拆开了,里面是几张照片。
　　林缨的入学合照,林缨抚摸鹦鹉的照片，以及林缨在学校各处拍的照片。
　　景连欢随意扫了几眼就把照片原封不动装进了信封里,还用力抿了抿封口处,想让它看起来像没拆封过的一样。
　　她撑着脑袋,陪景涟漪一起望着外面的雪，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劳拉给她送过来一杯热可可，景连欢喝了一口觉得它实在太甜。
　　思来想去，景连欢对着劳拉说，“我可以来一杯冰美式吗？”
　　景涟漪看她一眼，她记得她多数喜好，像冰美式这种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冰美式是这里最便宜的，但也是以前的林缨唯一请过我喝的东西。”景连欢及时为自己找了台阶，“我只是怀念一下我的好朋友不可以吗，以后说不定跟她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景涟漪把视线重新落在了外面。
　　雪是今天才下的，照片上的林缨也是几天前的林缨。
　　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下雪。
　　-
　　除夕下午，景连欢按照安排成功进到了时装秀场。
　　她在名单上看到了景玉的名字，也知道她会在快要结束的时候走上秀场发言。
　　她没敢坐前排的位置，只是在角落里待着，等待这场时装秀的结束。
　　须臾，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尽管多年没见，但她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
　　景玉穿着深蓝色袭地长裙，靓丽又大方。
　　景连欢安静看她，双眸倏地湿润。
　　这场发言格外简短，只剩下采访。
　　景连欢握紧了工作证，准备往后台走。
　　景玉的面前围了不少工作人员，还有成群的记者，她不喜露面，所以没有在红毯上受邀采访，周围这些人都是经过同意才到了后台来的。
　　景连欢在心里默默排练自己要说什么话，要先表达思念还是问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肯联系自己。
　　但她最先要考虑的是景玉会不会也像以往那样，把自己厌恶地推开。
　　趁着她休息的空隙，景连欢正要上前搭话，就看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朝着景玉跑过去，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
　　景连欢的步伐停了。
　　她看到景玉温柔地捏了捏小女孩的脸，拿了一旁的酸奶递给她喝，又抽了纸巾给她擦嘴。
　　“你来。”工作人员见景连欢无所事事站着，便喊了她，“把这个沙发帮忙抬一下，一会儿景老师有个专访要参加。”
　　景玉听见这边的动静，视线便望过来，她面容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
　　“这就是你不肯联系我的原因吗？”景连欢用手背擦去眼泪，冷着脸质问，注意力又分出了些许在小女孩身上，眸光里有着艳羡之意。
　　她的脑子立即炸开，万千情绪涌上来。
　　她应该对景玉怀着恨意的，但此刻她在脑子里使劲寻找，最先冲出来的还是那股思念。
　　小女孩奇怪地盯着她看，咬了咬嘴里的吸管，转身又看了眼景玉，“妈妈……”
　　“你回答我呀！”景连欢的声音大了些，身边的工作人员看出不对劲，拉着她往外走。
　　“景老师，您认识这位工作人员吗？”但景玉不开口，在场的人也不敢做什么动作。
　　景玉侧了侧身子，把小女孩喝光的酸奶盒子扔进垃圾桶，“我不认识她。”
　　负责人见状，立即放了心，指了两个人让把景连欢带出去。
　　景连欢不肯服从，想要冲动景玉面前，“景玉！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她怎么能抵抗得过几个人的力量？
　　景连欢被赶出了后台，她坐在秀场的门口，无声落着眼泪。
　　雪已经开始融化，景连欢冷得不行，寒意透彻心扉。
　　场内暖气开得足，景连欢是被司机送过来的，穿得也薄，这会儿她一个人坐在外面，说不冷是假的。
　　她的身子不停地打着寒颤，但心里的寒冷却被身体上传来得要更甚。
　　身后传来动静，一个小女孩拿着外套走出来，她站在了景连欢的面前，把外套递给了她。
　　“妈妈让我给你的。”
　　景连欢盯着这外套看了一眼，拿过来用力一扔，外套被远远扔在了地上。
　　小女孩走远，把外套捡了回来，做了跟刚才同样的动作。
　　景连欢鼻子发酸，“不穿。”
　　她的眼泪又一次没忍住，头靠着墙，眸里暗淡无光。
　　小女孩陪着她坐下，把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姐姐，你不穿会冷的。”
　　听到她的称呼，景连欢打起精神问她，“你认识我？”
　　小女孩摇摇头，“只是听妈妈说我有一个姐姐，应该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大。”
　　“你的裙子脏了。”景连欢看着她白色的裙子，正如她纯真的脸蛋般没有任何污染。
　　“没关系的，我会自己洗衣服。”
　　“那你那个姐姐呢？”景连欢问。
　　“妈妈说她死了。”小女孩神情可怜，“学校里很多同学都有姐姐，就我没有。”
　　“死了吗……？”景连欢问出口，声音都委屈得变了调。
　　小女孩用袖口给景连欢擦了擦眼泪，“姐姐，你不要哭，以前我哭的时候妈妈说她也会不开心，你这样哭的话，姐姐的妈妈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
　　景连欢捂住脸，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她哭得肩膀身子都在发颤，几乎要昏死过去。
　　景玉走出来，拉过小女孩的手，准备把她牵回去。
　　“妈妈……”她喊住景玉，指了指景连欢。
　　“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去。”景玉哄着她。
　　“姐姐也会冷的。”小女孩固执地开口。
　　景玉睨了景连欢一眼，“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女孩难过地瘪了瘪嘴，跟着景玉走掉了。
　　-
　　景涟漪准备出发前往机场时，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医院那边说景连欢傍晚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幸好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清醒了。
　　景涟漪在登机去见林缨和留下照顾景连欢两者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吩咐司机调头去往医院，一路上眉头紧皱，没有任何舒展。
　　景连欢正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双唇发白，没什么气色。
　　“你回来干嘛？”她问。
　　景涟漪扯了椅子坐下，“吊唁你。”
　　“那你白跑了，没死成。”景连欢冷嗤。
　　景涟漪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恼火，“你怎么想的？”
　　在她的印象里，景连欢也该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再怎么说也不会把生命不当回事儿。
　　看来是景连欢对景玉的羁绊太深，她总把这一点想得很浅。
　　过去拦住她们母女见面的确很有必要，眼下景连欢的反应就足以说明她接受不了景玉再婚有了第二个女儿的事实。
　　“你跟我妈不都觉得我是累赘吗？我解脱了，你们姐妹俩不就也解脱了。”景连欢翻了个身，“你应该谢谢我，我挑了个很善良的死法，割手腕的话太疼，要是跳楼的话随便找栋景玉集团的房产，那你房子就卖不出去了，股票也得跌。”
　　“你见到景玉了？”景涟漪忽略掉她不堪的话。
　　“嗯……”只是刚刚提起而已，景连欢的鼻子就开始发酸。
　　景玉跟相爱的人重新组建了家庭，看她对女儿的反应也知道她很爱她的女儿。
　　可她自己就不是她的女儿了吗？
　　“这是景玉给我的外套。”景连欢佯装坚强，还得意地给景涟漪看了眼黑色的外套，“我们相处得很好。”
　　“那你还找死？”
　　“我的遗愿完成了，没遗憾了。”景连欢嘴硬道。
　　病房内沉默了许久。
　　倏地，低低的抽泣声传出来，景连欢还是没忍住对着景涟漪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就是不肯告诉我……”
　　景涟漪轻叹口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联系她，那只会让你自己后悔。”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为什么要把她对别人的恨发泄到我的身上……”景连欢用被子捂住脸。
　　她不喜欢哭，更不喜欢在景涟漪的面前哭，这让她觉得丢脸。
　　“我对你们来说真的只是累赘吗……一点用处都没有吗……”景连欢的声音很闷，没了往日的活泼与张扬，言语里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景涟漪扯开被子一角，对上她泪眼朦胧的双眸。
　　“小姨……”景连欢哭出声来，“我只有你了……”
　　景涟漪给她擦了眼泪，眸光露出罕见的怜悯。
　　但她始终保持沉默，说不出任何安慰她亦或者让她不要哭的话。
　　她本该踏上飞机，在新年的钟声来临之际见到林缨，跟她过第一个新年。
　　但景连欢影响了她的安排。
　　“好好养病，以后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景涟漪这样对她说道。
　　“你也会像我妈妈那样扔下我不管吗？”景连欢一遍又一遍确认着，生怕景涟漪给她肯定的回答，“你会吗……？”
　　“我会替她照顾好你。”景涟漪走到窗边，她望着天空，乌云袭来，似乎又有了下雪的征兆。
　　她看了眼时间，登机的时间再次错过。
　　或许这是因为她拦住了第一次离开的林缨，而后就遭到了报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心甘情愿地接受。
　　景涟漪眼眸深邃，望向远空。
　　林缨，没有我的日子里你一定过得很充实。
　　那等你开开心心度过这个新年，我们再来见面。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林缨！”
　　“林缨！！”
　　“你还在睡吗！”
　　敲门声传来,林缨尚未从睡梦中清醒，直到鞭炮声传来，她才从床上起来。
　　今天是除夕，Cali花了大价钱买来了鞭炮,这东西就算在国内林缨也好久没有亲眼见到过了。
　　她穿了棉袄出去的时候,门口铺了满满的红色残渣,Cali正贴着对联,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叫宋因，美籍华人，是林缨的同班同学,在班上林缨跟她熟悉得最快。
　　“林缨！快来帮忙贴！”Cali说，“我只买到了鞭炮,对联还是宋因送过来的。”
　　林缨跟宋因对上眼神,她笑了下，拿起了地上的碗。
　　“你居然还会做浆糊。”林缨惊讶道,她只是小时候在家里,邻居会做了一大碗，一层楼来回用。
　　“宋因教我的啦。”Cali拿着刷子沾了些往对联背后涂。
　　林缨看了眼时间，“但是对联一般都是在除夕早上贴的。”
　　“按照国内的时间嘛，现在虽然中午了，但是那边可是早上。”Cali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完美的解释，她本来想偷偷贴好给林缨一个惊喜,但没想到自己睡过了。
　　她把横批挂在门的最上方,“看看贴正了没？”
　　“可以。”林缨回答，余光注意到独自贴福字的宋因。
　　她走过去,把浆糊递给她,“我记得你家里离这边挺远的。”
　　“开车过来的,很快。”宋因对着她笑了笑，手里的福字她刻意摆正，问林缨，“是这样贴吗？”
　　林缨告诉她，“福字要倒过来贴。”
　　“倒过来？”宋因佯装不知，把福字的背部反过来，字都被盖住，“这样吗？”
　　林缨被她逗笑，亲自帮她摆好，“字反过来就好。”
　　指尖不经意碰到，两个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贴福字。
　　“多涂一点吧，墙上的灰是不是没有擦？”林缨问她，看到她点头，“那是要多涂一点浆糊，不然很容易掉的。”
　　冬季的雪终于下了，大到车辆难以出行，很多人都在拿着铲子清理道路，为了晚上的出行，三个人只好在家等待雪停，还各自拿了工具扫雪来开辟一条能够让车辆行驶的路。
　　鞭炮残渣也被一同清理，红色融化在雪堆中，浸透之后染了些许暗红。
　　忙累了，Cali便把手里的铲子扔了，她蹲在地上，口中吐着白雾，搓了个圆圆的雪球朝着林缨扔过去。
　　拿着扫帚的林缨猝不及防被雪球砸了个满怀，雪球在胸口碎开，些许沾到她编好的马尾辫上。
　　她晃了晃脑袋，双颊上红彤彤的，模样稚嫩可爱。
　　玩心大起，林缨选择回击。
　　她也搓了个雪球朝着Cali扔过去，但没有扔中。
　　下一秒，Cali就尖叫一声，雪球正中她的脑袋，“喂！二打一不公平吧？”
　　“这算有来有往。”宋因笑着朝林缨走过来，将她头发上没能被甩掉的雪花抚去，“这里还有，我帮你弄掉。”
　　林缨站着不动，任由她动作，安静的同时冷意涌起，她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很冷吧？你这个棉袄太薄了。”宋因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掉，“要不要穿我的？”
　　“不用。”林缨摆手拒绝。
　　“你里面只穿了件长袖吗？你会生病的。”宋因固执地给她交换了外套，“我没关系的，我里面还穿了毛衣。”
　　林缨推脱不掉，“谢谢……”
　　三个人痛痛快快地玩了场打雪仗。
　　末了，她们在雪地上并排躺着，林缨躺在最中间。
　　她仰头望着天空，嘴里穿着浓重的粗气，白雾徐徐升入空中，很快消失不见。
　　“啊——”Cali放肆地大喊，心中畅快无比，“好久没有这么快乐地玩过了！”
　　林缨被她的气氛感染，上扬的嘴角也迟迟没有收敛。
　　宋因侧头望她，等林缨意识到的时候，她便把视线落在了同一方向的Cali身上。
　　几秒钟之后，宋因才跟她对上目光，随后浅淡地笑了笑。
　　晚上的时候，雪幸运地没有再下，路面湿滑，宋因的车子开得也就很慢。
　　林缨被Cali推着坐上了副驾驶，她还接过了宋因递过来的一对棕色的毛绒手套。
　　她把手套戴上，还能感受到里面尚未散去的温度。
　　唐人街内新年气氛直达巅峰，红色灯笼挂在城门正中央，街道边商铺琳琅满目。
　　车子在一家中餐馆停下。
　　Cali盯着菜单，上面的图片简直让她挑花了眼睛。
　　“上一次吃中餐还是我奶奶带我过来的……”她愣了下，问林缨，“妈妈的妈妈，是奶奶吗？”
　　“外婆。”林缨纠正她。
　　“对，外婆。”Cali改口，挑了几道菜之后安静等待。
　　为了适应当地人的喜好，彻底融入环境，菜单上多是一些改良中餐，酸甜咕咾鸡，西兰花牛柳，左宗棠鸡……
　　林缨见Cali点得差不多，便只点了主食炒饭。
　　宋因再次把菜单打开，“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很喜欢你妈妈做的糖醋里脊，怎么不点？虽然这里的味道可能不比国内正宗，但味道也很不错。”
　　“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林缨委婉拒绝。
　　“我们可以打包。”宋因加上了这道菜。
　　酒水也是白酒，宋因要开车，便只剩下Cali。
　　林缨见Cali要给自己倒酒，连忙摆手拒绝。
　　她喝酒的次数很少，但每次的记忆都清晰无比。
　　一次是跟着景连欢喝的，一次是生日夜的晚上，她跟景涟漪一起喝的。
　　那时，她尚未知晓景涟漪的真实面目，只觉得醉酒后的滋味格外曼妙，女人的手能够轻而易举点燃她身上每一寸领土，带她一次次去往极乐世界。
　　“一会儿到家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喝。”宋因低声告诉她。
　　林缨的反应很平淡，宋因似乎搞错了自己不喝酒的原因，以为自己在外面喝醉的话会觉得不好意思。
　　“你们晚上要聚会吗？”林缨问Cali。
　　“当然了！庆祝春节！”Cali兴奋回答，酒精显然拔高了她身上的兴致。
　　“你不一起吗？”宋因看出了林缨的不感兴趣。
　　林缨盯着吃了多半的炒饭，“明天周一，要上课的。”
　　“你忘了，明天早上有个讲座，课往后调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晚一点，偷偷坐在角落里。”宋因纠正她的话。
　　在学校的日子里，林缨从来没有吃到过，哪怕景涟漪对她那般态度也不会让她做出背叛学习的事情。
　　“可以准时参加吗？”
　　“你说晚上的party吗？”
　　“讲座。”
　　林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对于聚会一点儿都不感兴趣。
　　哪怕当下的气氛多么热烈，她心里总会格外失落。
　　放在以前，她会跟刘玉娟坐在一起，两个人独自吃着丰盛的年夜饭，然后接连一周吃掉除夕夜的剩饭。
　　她记得当时过年的自己很快乐的，但现在她却没有任何充盈的感觉。
　　氛围越强烈，她就越空虚。
　　她想早点休息，早点结束掉这个荒唐的新年。
　　车子开回了家，聚会是在Cali家开的，还来了几个好友。
　　林缨不熟悉，就更没有参加的意思。
　　她洗漱好，躺在了床上，想要给刘玉娟打个视频，但想到时差，还是把手机关掉了。
　　房子里隔音太差，客厅的喧闹声此起彼伏，林缨根本睡不着。
　　但休息的只有她一个人，她总不能因为自己去扰了别人的兴致。
　　唐人街的那顿饭让她在深夜里口渴得不行，她摇了摇床边的水壶，里面空荡荡的见了底。
　　她端着水杯走出客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眼疾手快的Cali拽过去。
　　“大家庆祝新年，你怎么能不在！”Cali把酒杯递给林缨。
　　一瞬间，一群人的杯子朝着她碰过来，无奈之下，林缨只好抿了一小口。
　　是刚才餐厅里带回来的白酒，辛辣味道让她忍不住皱眉。
　　“我帮你喝掉吧。”宋因接过她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缨呆滞了一下，一瞬间居然不知道是先该考虑到白酒一口喝光的后果还是先为宋因给自己解围而感到尴尬。
　　她似乎懂得宋因的意思，但又不敢确认。
　　对她而言，宋因很好，她出生于很幸福的家庭里，又是独生女受尽宠爱。
　　林缨入学没多久，很受宋因的照顾。
　　但她没有任何要发展的意思，她只想在这里平安度过交换生的日子，然后顺利回家，想办法摆脱掉景涟漪的掌控，拥有自由的未来。
　　林缨敏感又内向，哪怕不礼貌，她也不愿意去接受贴面礼这种礼节。
　　只有宋因懂她，她替她解围，给她聊学校各种留学生的趣事，甚至是八卦。
　　堪称完美好友，甚至是完美恋人。
　　新年祝愿开始写下，宋因把自己写好的祝福交到林缨手上，她顺势念出口，“林缨，我希望你成为一个自信又乐观的人，不受拘束，自由且奔放。”
　　林缨格外感动，但她也同样念出自己的祝福，“宋因，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话一出，宋因便懂，这是独属于中国人的含蓄，所有话语只点不透。
　　宋因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林缨时，她的目光里染上了坦然，“明天讲座，你可以帮我占一个位子吗？酒喝得太多，明天我可能要赖床了。”
　　“当然可以。”林缨欣然应允。
　　宋因思索须臾，还想要对林缨说些什么。
　　但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把一杯可乐递给林缨，跟她碰杯之后说道，“林缨，祝你新年快乐。”
　　-
　　周一早上，讲座。
　　林缨遵循了一贯的准时原则，但她深知学校讲座这种东西，国内国外都是一样的又臭又长。
　　她选择了前排的过道位置，大厅出入口不一样，结束的时候，人群一定会拥堵，她这里是可以最快离开的地方。
　　林缨把位置发给宋因，那边回得很快，说她刚刚起床，到了学校至少也得一个小时之后。
　　昨晚聚会开到很晚，她的睡眠受了影响，讲座开始得很快，她睡着得也很快。
　　宋因来的时候她才因为动静醒过来。
　　“吵到你了？”宋因在最外面的位置坐下来，“这个位置不错啊，你来得肯定很早。”
　　“还好，没有早很久。”林缨坐直了身体，打了个哈欠，视线终于落在前面的台子上。
　　“还有多久结束？”宋因问。
　　“快了吧，后面有个企业家代表发言。”林缨揉了揉眼睛，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昏昏欲睡中。
　　“企业家代表？”宋因想起来什么，“好像是个中国女人，我看过照片，很有魅力。”
　　林缨盲目点头，她只想着一会儿回去补觉。
　　周一就只有早上的课，既然调到之后了那她也不用学校无聊地待上一天。
　　林缨靠在椅子上，试图找回刚回熟睡的感觉。
　　很有魅力的企业家代表。
　　如果她不了解景涟漪，一定会觉得这个词语用来形容她最为合适。
　　但林缨转念一想，就算没有景涟漪没有自己对她的看法，那她也配得上很有魅力这个形容。
　　随着主持人的串词，讲座成功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伴随着掌声雷鸣，林缨的瞌睡瞬间消失，她的身体僵直，彻底失去支配躯体的能力。
　　她望着那个熟悉的女人走上了台中央。
　　女人穿着黑色的西服，黑发红唇，她轻轻拉高话筒，垂头靠近它。
　　她先是用英文介绍了一遍自己，随后流畅的中文脱口而出，“各位早安，很荣幸能够作为企业家代表发言，介绍一下自己，我的名字是景涟漪。”


第25章（倒v结束）
　　罕少有人在讲座里用中文讲话,让林缨甚至不得不往某种不好的方向预测——
　　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但她不能够肯定。
　　景涟漪没有任何变化，仿若一潭平静的死水，林缨的离开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林缨的视线落在女人的脸上，还有搭在桌沿的手上。
　　隔着几排座位以及最前方宽敞的走道,林缨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股凭空而来的寒意。
　　指甲下意识掐住小臂上的肉,林缨的目光都变得呆滞。
　　她往下滑了下,想要用前排的椅背挡住自己,但座位实在太靠前了。
　　为了使得大厅看起来满满当当，前排是不允许留有空位子的，这样迫使林缨空出的座位便更加明显。
　　“你怎么了？”宋因弯腰问她,“哪里不舒服吗？”
　　林缨摇摇头，被宋因扶起来重新坐回座位上。
　　她不想要抬头,生怕对上景涟漪望过来的视线。
　　林缨用手捂住耳朵,试图赶走女人的声音，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来掩盖难以忍受的心慌。
　　“要不要我帮你找老师说一声,我们先走？”宋因关切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耳边。
　　林缨摇了摇头，身体往另一边侧了侧。
　　她不想离宋因太近，景涟漪会看见。
　　景涟漪的性格自己已经算是了解，她是会秋后算账的女人，在只有两个人存在的空间里，对自己进行漫长又热烈的折磨。
　　发言结束,开始提问环节。
　　时间有限,只能给足三个学生提问的时间。
　　前两个问题过去，林缨根本无心去听,思索着一会儿她该怎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厅。
　　直到第三个问题,旁边的宋因同样举起了手。
　　林缨立即拽住她的手腕,“你要干嘛！”
　　“提问啊。”宋因疑惑看她，“这么好的机会呢，错过了多可惜啊。”
　　“你别……”林缨想要让她放下手，但始终想不出任何正当的理由。
　　宋因的手举得很高。
　　紧接着，景涟漪下了讲台，朝着这边走过来。
　　全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除了林缨。
　　窒息的压迫感开始萦绕周身，林缨的头丝毫不敢动，余光瞥见女人在旁边停下了脚步。
　　她喊了宋因站起来提问，两个人一问一答，格外流畅。
　　林缨与她只有一人只隔。
　　她一定从开场就看到自己了，还故意提问了自己旁边的人。
　　眼下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反应，她心里一定很得意。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逐渐远离，林缨才敢偷偷瞄一眼女人的背影。
　　讲座结束的时候，林缨几乎是冲出了大厅。
　　她顾不上身后宋因的呼喊，她知道景涟漪会跟校领导继续交谈，这是她唯一快速回家的机会。
　　外面雪地湿滑，结了冰。
　　林缨心急，刚跑出来就重重摔了一跤，她皱着眉从地上爬起来，揉了几下胀痛的屁股和腿，就上了一辆出租。
　　她拿钥匙开了门之后，进屋就立即反锁。
　　“Cali！”她喊。
　　Cali今早没课她是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她会在家闷头睡到中午。
　　但林缨喊了几声，没能听到她的应答。
　　事出紧急，林缨也顾不得会不会打扰到睡觉，直接去敲了她的房门。
　　几下重重的敲门之后，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
　　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接。
　　林缨的心里突然涌起不好的猜想，她打开了Cali的房门，里面的确空无一人。
　　如果她的猜想是错的，那天会等Cali回来认认真真道歉，但如果她想的是对的……
　　林缨不敢再去深想。
　　她开始在Cali的房间里翻找，衣柜，抽屉里，翻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在Cali的枕头下面，她发现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四人合照。
　　里面有一个女人林缨很眼熟，是Martha。
　　她记得Cali告诉过她，她的爸爸是中国人，还有一个妹妹。
　　那现在Cali说不定跟景涟漪在一起……
　　林缨的心脏开始狂跳，她从一开始就应该有所戒备的，哪怕是到了国外。
　　大门处传来敲门声，林缨赶忙把房间收拾好，手机屏幕上显示了Cali的来电。
　　她把自己堆在门口的凳子全部拿开，把门打开了。
　　Cali一开门便被林缨吓到了，她的手里拎着一张凳子，看样子是要朝着自己扔过来。
　　“林缨？”Cali试着喊她。
　　“你是景涟漪的人！”林缨肯定地开口，决绝又果断，“你骗我！你跟她们都一样！”
　　“你说什么呢？”Cali满脑子雾水，“景涟漪这个名字我确实有点耳熟。”
　　“你别撒谎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林缨吞了吞口水，“你刚刚是不是跟景涟漪在一起！”
　　“我去帮你买书。”Cali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你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们去了一趟书店，但你想要的书没货了。店里每个月会进一批新的书，今天刚好一号了，而且周一早上人很少，我特意起了个早去的。”
　　林缨看了眼袋子，上面的确印着书店的名字。
　　但她还是不信。
　　“Martha是你的姑姑，对吗？”林缨问。
　　“对。”Cali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照片，皱了下眉，“你进了我房间？”
　　“那你还说不认识景涟漪？”林缨鼻子发酸，泪失禁体质让她眼泪再次大片滑落，“你就不能对我说实话吗？为什么每一个我觉得会成为我好朋友的人都会这样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说的景涟漪我想起来是谁了，我的姑姑Martha在国内工作，她是一家西餐厅的店长，老板应该是你说的景涟漪没错。”Cali安抚她的情绪，“你先冷静一下！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我没办法冷静……”林缨手里的凳子脱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为什么Martha偏偏是你的姑姑……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
　　“林缨。”Cali给她倒了杯水，“你不要慌，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帮你想想办法。”
　　“我需要一套新的房子！”林缨不想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你帮我找一套新的房子，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新的房子吗？”Cali想了想，“你想住到哪里？”
　　“随便！随便哪里！”林缨的身子打着颤，“今天我就要搬走！”
　　“会不会太着急了？房子得慢慢找，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的。”Cali替她考虑。
　　“不行！我今天就要走！”林缨想要回房间收拾行李，随后就听见门口的门铃声。
　　两个人皆是一愣，齐齐朝着门口望。
　　“谁啊？”Cali问，没有人回答。
　　Cali想要去开门，却被林缨拦住。
　　她已经预感到是谁了……
　　Cali摇摇头，给了林缨一个没关系的眼神。
　　门开了，熟悉的面孔出现了。
　　林缨靠墙站着，跟景涟漪对上了视线。
　　女人的眼里染上了意外，“林缨？你居然在这儿？”
　　林缨别过头，没有回答她的话。
　　何必要装出这副不知情的模样，她大概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住处。
　　“我是替Martha来的。”景涟漪自然地坐下，转而对着Cali开口。
　　“姑姑？她怎么了？”Cali问。
　　“前段时间她在餐厅离职了，我给她换了份新的工作。最近听我说要来你的学校参加讲座，她说好久没见到你，就让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Cali垂着头，“麻烦您了。”
　　景涟漪转手拿起了桌上的照片，“Martha在餐厅的时候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跟这张一模一样。”
　　“姑姑她在国内生活得久，我们也就只有这一张合照。”Cali顺畅地回答景涟漪的话，她担忧着林缨的神色，时不时朝着她那边望过去。
　　林缨双手虚扶着靠墙的柜子，脸色惨白，显然是被吓到了。
　　景涟漪浅淡呼出一口气，瞥向了一旁的林缨。
　　Cali立即走过去，“这是我的朋友林缨，她现在是我的室友。”
　　“春节是你们一起过的吗？”景涟漪笑着问。
　　“对，我们一起去了唐人街，还贴了对联和福字。”Cali站在林缨的面前，俨然是保护的姿态。
　　虽然她不知道情况如何，但林缨实在太好看透，她知道她在害怕。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景涟漪交叠了双腿，“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谢谢你照顾林缨。”
　　Cali微愣，想要往后牵住林缨的手，但她在心里思索几秒，还是放弃了这个动作。
　　“我可以听您讲一些我姑姑在国内的事情吗？”Cali拖了时间。
　　“当然可以。”景涟漪问她，“你什么时间方便呢？”
　　“现在，现在就可以。”Cali在景涟漪的旁边拉了张椅子坐下，往后看了眼林缨。
　　林缨知道她在为自己找离开的借口，回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先回屋了……”林缨喘着气，尝试用冷静的语气说话，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
　　“好，你回屋休息吧，昨天不是睡得很晚吗？”Cali冲她摆摆手。
　　这话倒是引得景涟漪看了眼Cali。
　　林缨点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靠着门，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她终于忍不住哭泣，眼泪比刚才要汹涌许多。
　　Cali不可信，不可信的……
　　她现在谁都不能相信！
　　景涟漪会在任何时候给她下圈套，她不能中招！
　　她必须要走！


第26章
　　林缨看了眼窗户的方向,拿了手机给宋因打了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林缨？你回家了吗？刚刚讲座结束的时候，你跑得太快了，喊你都没听见。”
　　“我有点急事儿！”林缨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她站在距离房门最远的地方,“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套新的房子,我要搬进去！”
　　——“你多久住？我看看时间。”
　　“今天！”林缨想了想,“你最快可以什么时候？我想越快越好！”
　　——“你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你先别问了好不好！”林缨忍耐着自己的哭腔,“求你……帮我一次！”
　　——“你别着急！要我过去找你吗？你可以先搬到我家里来住。”宋因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
　　“别！别来找我！我们一会儿在一个约定好的地方见面！我到了再跟你说！”林缨挂了电话。
　　客厅里还坐着景涟漪和Cali，她是肯定从正门里出去的。
　　眼下就算没有明确的话说出口，但林缨也知道景涟漪一定在盯着她。
　　如果从房间里逃走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把窗户打开，往下面望了一眼。
　　只是一层楼而已,下面还有厚厚的已经踏得实实的雪堆。
　　林缨的身上背了个小包,她先装了些必要的东西，想也没想就从窗外跳了下去。
　　“啊——”
　　她又摔了一跤,雪堆让她的双脚根本没办法在跳下来的时候立稳。
　　小腿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半倒在地上捂着腿缓和了好久才慢慢起来，然后踉踉跄跄朝着路中央跑去。
　　-
　　客厅内在林缨进了房间之后就保持了沉默。
　　景涟漪朝着鸟笼看过去。
　　“是我养的一只鹦鹉。”Cali立即解释。
　　“会说话吗？”景涟漪笑着问。
　　Cali脸上露出困窘，“它只跟着学中文。”
　　周遭再次陷入沉默，Cali知道景涟漪来的理由，不仅仅关于她的姑姑Martha。
　　只是来得太突然了，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对于林缨的情况了解得不多,只是收到Martha的消息说要她照顾这次交换生名单里的一个中国学生。
　　她以为是哪里来的高贵的千金小姐,难伺候得很。
　　但相处的第一天她就摸索到了林缨的性格，是跟她格外合得来的朋友。
　　“我寄到国内的照片您收到了吗？”Cali往林缨房间的方向看了看,“您来的时候应该提前告诉我的,不然就不会跟林缨撞上了。”
　　“没关系,早晚都是要见到的，也不差这么会儿。”景涟漪回想起讲座的时候。
　　她一直在看着林缨，无论她是否出现在台上。
　　她看见她给好友占座位，两个人亲密交谈，为了不让好友举手，还扯住了手腕。
　　Cali垂头，“林缨让我给她找房子，但我估计她不会住进去的。”
　　景涟漪始终盯着笼子里喝水的鹦鹉，“她很聪明。”
　　聪明到会识破她每一个计谋，就是速度实在太慢。
　　“她也很善良。”Cali说。
　　“是很善良。”景涟漪嘴角微勾，“但这会害了她。”
　　她站起来，终于朝着鹦鹉走过去。
　　里面的水空掉了，她接过Cali递过来的迷你水壶，往笼子里掉了些水。
　　“它好像很喜欢您，之前家里来生人，它都会受惊吓的。”Cali眼睛亮了亮。
　　景涟漪轻笑，“招小鸟喜欢吗？听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的。”
　　-
　　林缨跟宋因在一家偏僻的十字路口见面。
　　一辆轿车很快在林缨面前停下，后排的宋因打开车窗对着林缨招手，“快上来。”
　　林缨上得匆忙，摔到的小腿磕碰了下踏板，她没忍住‘嘶’了下。
　　“你的腿怎么了？”宋因吩咐司机往家的方向开。
　　“没事儿，不小心摔倒磕了下。”林缨摇了摇头，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原因。
　　生理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分泌眼泪，委屈如同决了堤的洪水，在此刻奔涌出来。
　　“我看看。”宋因强硬地推开林缨阻拦的手，掀起了她的裤腿。
　　肌肤上是大片的淤青，伴随着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这不是摔的吧？”宋因看出她在撒谎。
　　“是摔的。”林缨重复了一句，默默把自己的裤腿放下去了。
　　宋因心疼她，“你不要哭。”
　　“只是磕得有点疼。”林缨坚强回答。
　　“我去药店给你买些药，我房间没有药膏，找阿姨要的话，家里人会来问我情况的。”宋因找了家药店快速买了药膏上车，“等到我家的时候，你来我的房间，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林缨只是保持沉默，她的头靠着车门，脑袋跟随着车的移动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落寞又失色。
　　“林缨？”没有得到她的回复，宋因轻轻喊她。
　　林缨睁开疲惫的眼睛，“你别问了……”
　　宋因的家境不错，父母是在当地做生意的。
　　眼下除了宋因之外，林缨还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她很感谢她，但她不能连累她。
　　每个人的命都不一样。
　　她生来贫穷困苦，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千百倍心血；景涟漪生得好好，能力够又富有心计，这种不会手下留情的人处处吃得开。但林缨似乎最艳羡宋因的出身，她有爱她保护她的父母，教养极好，还会照顾人。
　　宋因带着林缨去了卧室。
　　药膏被林缨拿过去，“我自己涂就好。”
　　“你方便涂吗？”宋因甚至没有坐下，她蹲着细细看林缨腿上的伤口，“到底怎么摔的，会成这个样子……早上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方便，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妈因为她的工作总是会被油烫伤或者有淤青，都是我帮她涂药的。”林缨不紧不慢回答她的话，冰凉的碘酒伴随着疼痛迫使她眉头紧皱，“我从房间的窗户跳下来的，在雪堆里滑了一下，应该算磕的吧……”
　　“你跳窗户干嘛？！”宋因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要是没有雪堆的话，我说不定不会有这么大面积的淤青，一楼而已，顶多就是腿被震一下，那缓得很快的。”
　　“这不是有没有雪堆的问题！”宋因的手扶在她的膝盖上，仰头看她，“你有麻烦的话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我解决不了的话我去找我爸妈，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林缨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滴下，落在抚着膝盖的那双手上。
　　“你可以帮我找房子吗？我想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林缨吸了吸鼻子，“或者……你能不能送我去车站，我想先去其他地方住一段时间……”
　　“好！我答应你！”宋因知道她不愿多说，只好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你要收拾行李吗？”
　　“不了，我直接走！Cali的家我不会再回去！”林缨努力保持冷静。
　　“那我帮你装一些我的衣服，再给你一笔钱。”宋因找出自己的行李箱，“这个小一点，你带着方便，东西缺的话买新的就好。”
　　林缨不止一次痛恨自己懦弱的性格，但她看到宋因开始往行李箱里扔衣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眼泪。
　　她信任很久的人几乎无一例外地伤害到了她，但她跟宋因不过认识一周左右，就被她如此信任。
　　宋因整理衣服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林缨的情况，生怕她出了什么岔子，哪怕只是几秒钟没有看她。
　　林缨是在讲座的时候突然变得这样异常的，她努力去想其中的缘由，但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认识那个企业家吗？景涟漪。”宋因试着去问。
　　林缨涂药的动作顿了下，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涂抹。
　　宋因敏锐地观察到她细微的变化，“我知道她，我们的大学是私立的，她是景玉集团的总裁，也是学校的大股东。”
　　林缨猛然抬头，“你还了解她什么？”
　　“因为她是中国人的原因，在每年交换生的名额里，中国人的占比是最大的。”宋因继续说，“所有交换生是负责这方面的老师把关筛选的，但最后她一定会亲自过目一遍。”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林缨的心越来越凉。
　　“爸妈跟她之前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宋因说完便问，“你是因为她才这样的吗？”
　　许多细节汇聚，林缨又一次猜到了最正确的结果。
　　怪不得以往的交换生都会参考雅思托福等一些同等级语言的分数证明，但这一年却破格取消了这个要求。
　　景连欢也提前知道她的筛选通过了，以及负责老师因为她误机之后主动打过来的电话。
　　她居然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脱离了景涟漪的禁锢，其实自己一直都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让林缨觉得自己很蠢，蠢得彻底。
　　可景涟漪的算计已经足够明显，只是她自己每一次都反应得太慢。
　　“我在国内的时候跟她认识。”林缨话说得很浅，她不想告诉宋因真正的事实。
　　“她对你很不好吗？”宋因尝试着去了解真相。
　　这个问题让林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景涟漪对她不好吗？
　　林缨没办法回答一个肯定的答案。
　　除了那张自愿写下的抵押条之外，景涟漪帮她找房子，给了她优渥的物质生活，送她很多她但从未见过的珍贵饰品。
　　而且，在性这一方面她也格外体贴，她不喜欢以剧烈疼痛的方式来发挥，反而跟着自己的节奏来掌握全程。
　　她永远懂得如何将别人喜欢或者可以接纳的方式运用得炉火纯青，无数个夜晚林缨都险些晕过去，只怕是她自己耐力太差。
　　景涟漪坏得彻底，只是自己实在愚笨，一直看不透她。
　　她应该是恨她的，但她居然说不出口她恨景涟漪这种话来，就只是觉得那样的生活好像跟她之前相差太大，她得到了金钱，但失去了自由。
　　这让她觉得受不了，甚至感到窒息。
　　行李箱内没装进几件衣服，就传来敲门声，是家里的阿姨，喊两个人下去吃饭。
　　宋因的父母是一对看起来格外慈祥和蔼的人，在异国他乡能够看到熟悉的中国面孔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林缨担心自己的突然到访会显得不礼貌，但这对父母没有对她有任何多余的提问，只是让阿姨给她添了碗筷。
　　没过多久，阿姨便走过来，在宋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太太脸上露笑，起身朝着外面走。
　　“宋太太，冒昧打扰。”景涟漪被宋太太带着走进客厅。
　　林缨背对着，听到这个声音几乎当场崩溃。
　　筷子脱手掉落在地上，她立即弯腰捡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她简直倒霉得要死，刚刚从Cali家里跑出来，下一秒就在宋因的家里跟景涟漪碰上了。
　　老天是不是故意在折磨她？
　　餐桌上又多了双碗筷，景涟漪一眼就望见对面坐着的林缨。
　　“我这次来得着急，没能跟您提前打声招呼。”景涟漪说，“前段时间项目不是刚刚启动吗，正巧我刚来不久，想着抽个时间去实地勘察一下。”
　　“当然好啊，到时候我陪您一块儿去。”宋太太笑着答，见景涟漪的视线偶尔落在林缨身上，便解释，“是因因的同学，今天来家里玩儿。”
　　“那是我来得不巧。”景涟漪说。
　　“她们小孩子嘛，不会打扰我们的。”宋太太跟景涟漪有来有往地交谈。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以及谈生意的言语。
　　“因因，我听说你要给你同学找个房子是吗？”宋太太笑着问，“正巧景老板在，她可以给你的同学提些意见。”
　　林缨正往嘴里送汤，舌尖被烫了下，她便张着嘴吸了些冷气散热。
　　她吞咽了一下，不敢去看景涟漪的神色。
　　哪怕在没多久之前，她早已经改变了主意，她不需要新的房子了，她需要离开这里。
　　宋因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疑惑看向母亲的面容，不知晓她在当下提出这个话题的原因。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亲自帮忙找房子。”景涟漪坦然开口。
　　“这多麻烦您。”宋太太笑容绽开了不少，扫了眼紧皱眉头不说话的宋因。
　　“您知道，我就是做这一行的，找个房子不算难事，举手之劳而已。”景涟漪的手指捏着勺柄，余光观察着对面的林缨。
　　林缨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的某一天跟景涟漪再次见面，而不是这么突然的在哪里都会偶遇到。
　　过段时间如果她想通的话，她或许会回来，但绝对不是现在。
　　而且，她不能跟景涟漪走。
　　但拒绝的话根本不能说出口，这拂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子，这种罪过她担当不起。
　　“方便跟我走吗？”景涟漪终于正眼看向林缨。
　　林缨抬眸，已经明白她是在询问自己，是选择乖乖跟她离开，还是再做一些无畏的挣扎。
　　须臾。
　　她点了点头。
　　“林缨……”宋因轻轻喊她。
　　林缨抿了抿唇，“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景涟漪跟宋因的父母打了招呼之后，率先往外走。
　　她的步伐走得很慢，是在刻意等着林缨跟上来。
　　林缨刚站起来，手腕就被宋因扯住。
　　她看见宋因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走。
　　但林缨只是挣脱了她的手，往外走。
　　“林缨！”宋因喊住她，“你好好考虑！”
　　林缨的脚步微顿，想也没想就继续往外走。
　　门口停了一辆车，景涟漪坐上了后排，车窗被她摇下来，两人的视线相对，只隔着一扇车门。
　　林缨在思考自己跟她走之后会发生的多种可能性。
　　景涟漪或许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许她又得坐一段时间的垫子来缓解疼痛。
　　但如果她选择逃走的话，是不是还会有一线生机？
　　冬季寒冷，凉意灌进林缨脖颈，惹得她身子打着冷颤。
　　她的脑袋有些晕，像灌了冷风，再然后就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
　　“你想好了吗？”景涟漪嘴角笑意收敛，冷眼问她。
　　“我可以回去拿一下我的东西吗？”林缨咳嗽了几下，她保持着冷静，“我的包落下了。”
　　景涟漪悠悠看她几秒，“我会在这里等你。”
　　在看见林缨飞奔回去的身影之后，景涟漪便对司机说道，“开车吧。”
　　她知道她不会再出来了。
　　景涟漪的脸色并不算好，林缨对她实在不信任，尽管她说了无数次的自己不会伤害到她。
　　进了客厅的林缨跟宋因对上视线，宋因拉着她往房间里奔。
　　“我让人送你去车站。”宋因从衣柜深处找了个皮革箱子，“这个箱子很轻，可以手提，你拎着也方便。”
　　她往里面装了零零散散几件衣服，“这是银行卡，密码我会发到你的手机上。”
　　林缨试图往窗外看楼下的动静，但这间房并不能观察到门口的情况。
　　这让她惴惴不安。
　　“我带你去后门。”宋因拉着她下楼。
　　后花园有一个极为隐蔽的门，这条路上人烟罕少，这会儿停了辆车。
　　“这是经常接送我的司机，他送你走我很放心。”宋因让她上了车，双手握紧她，“林缨，随时跟我报备你的情况好吗？”
　　林缨重重点头，“谢谢你……”
　　她很感动，她跟宋因认识没有多久，却被这样用心地照顾，甚至是帮她密谋一些祸事。
　　“林缨，我真的……”宋因的话戛然而止，她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说出口。
　　喜欢上她的时间格外短暂，如果她说出真心，是否会显得一点儿也不真挚？
　　林缨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懂得宋因的想法，“宋因，我得走了。”
　　宋因无奈，对着司机吩咐几句，看着车子迅速开走，在视线范围内消失不见。
　　她回了客厅，父母还坐在餐桌旁没有离开。
　　“你跟那姑娘是什么关系？”母亲问她。
　　“同学。”宋因诚实回答。
　　母亲面色凝重，“你应该让景老板带走她的。”
　　“我有自己的想法。”宋因说。
　　“我们跟景家有生意往来，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丫头片子影响合作关系。”
　　宋因安静几秒，轻轻嗯了一下。
　　“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妈会帮你处理好。”
　　“你要做什么？”宋因急促地问，“我已经解决好了！”
　　“你还小，不能这么任性。”母亲告诉她，见宋因依旧有话想说，“帮阿姨收拾一下餐桌吧。”
　　宋因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想要给林缨打个电话，但她没能找到手机。
　　“手机我让阿姨帮你充电去了。”宋太太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宋因万般懊悔，她是不是害了林缨……
　　-
　　车子在路上流畅地行驶，地面上的雪依旧没有化开，路上的车辆并不算多。
　　林缨不熟悉这里的路段，她打开了手机导航，想要盯着路线。
　　但她有些晕车，看了没几秒就头晕目眩，一阵反胃。
　　她关掉了手机，脑子放空等着司机带她前往车站。
　　车内暖气开得足，林缨浑浑噩噩地睡着，在车子稳稳当当停下来时，她也跟着醒过来。
　　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的门口。
　　“这是帮您找的房子。”司机恭敬开口。
　　林缨瞬间清醒，“你是不是搞错了？宋因要你送我去车站。”
　　“宋太太要我带你来这里。”司机双手扶着方向盘，等着林缨下车。
　　林缨的手按在车把手上，犹豫着要不要下车。
　　她选择给宋因打电话，但那边迟迟没有人接。
　　正当林缨焦急万分的时候，别墅的大门开了。
　　景涟漪的身影出现了，她走到副驾驶的方向，司机见状把车窗打开了。
　　一沓钞票从窗外扔进来，凌乱地落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林缨的目光落在天女散花般的钞票上，如同她破碎的心脏。
　　后车门随之开启，景涟漪的手搭在车门上，“落下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林缨自知结果，认命地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客厅。
　　景涟漪拿过了她的皮革箱子，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林缨的步伐稍稍慢些，交握的手就会用了些力气，硌得她手指阵阵疼痛，尤其是女人戴着戒指的指节。
　　她呆滞地站在客厅内，一声不吭。
　　“林缨。”景涟漪喊她。
　　“冷吗？你穿得很薄。”景涟漪问候她。
　　“好久没见到你，我很想你。”景涟漪诚实地告诉她。
　　林缨始终沉默，像个失去指令的傀儡玩偶。
　　景涟漪的耐心消耗了不少，“你要这样不说话到什么时候？”
　　林缨忍着眼眶的泪水，张着嘴巴呼吸，跟景涟漪同处的地方无论是在哪里都让她无法忍受，像海岸上的鱼失去氧气，旁边的人却根本不理会她无声的求救和即将到来的死亡。
　　景涟漪彻底失去耐心，她示意了一眼地上的皮革箱子，“这是你朋友送你的吗？”
　　“不是！”林缨理智回神，她不能把宋因暴露出来，“是我自己买的！”
　　“把手上刻了名字。”景涟漪装模作样拎起箱子要去看，却被林缨抢夺过来。
　　她捂住把手上的皮革，但自己找遍了都没看到宋因的名字。
　　她意识到景涟漪是在骗她。
　　景涟漪见她露出活跃的姿态，开始抱住她，哪怕她是这般胆怯的模样。
　　林缨终于开始挣扎，“你放开我……”
　　她胡乱挥舞着自己的胳膊，想要挣脱这个怀抱，但却被女人抱得更紧。
　　景涟漪感受她蓬勃的气息，惊慌失措的神情，嗅她身上的味道，吻她的发顶，额头，脸颊还有嘴角。
　　在亲密接触下，林缨没了挣扎的动作，女人的动作更加温柔，像在给幼崽舔舐毛发。
　　林缨想要哭出声，但嗓子却失了声，连呜咽也发不出来，整个人都任由景涟漪抱着，无声的眼泪滑落，被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吻去。
　　景涟漪抱着她，把她放在沙发上。
　　她蹲下来看她，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
　　“你想去意大利是吗？我可以陪你去。”景涟漪问她，“你去意大利做什么？旅游？上学？还是准备跑得远一点不想看见我？”
　　“我没有要去意大利。”林缨低声回答。
　　所有责任和后果她只能自己承担，她不能害了任何一个人。
　　景涟漪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心，“那你真的很笨，怎么还定了去意大利的车票？”
　　林缨很不喜欢这种明知故问的话，她明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而用这种温柔的话反问她。
　　这是一种折磨，像用刀子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肉，丝毫不痛快。
　　景涟漪给她倒了杯热水，在她不远处坐下，给她留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景涟漪叹口气，语气难过，“每次看到你对我这种态度，总是免不了伤心。”
　　林缨很冷，哪怕手里握着装着热水的杯子，她还是很冷。
　　疲惫感袭来，她头晕目眩。
　　滚烫的热水进了口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但这样她依旧感受到寒意，席卷了她整个身体。
　　“您会觉得我太过自信吗？”林缨紧紧握住水杯，像找到了支撑她的力量，“我的家境不好，我努力学习想要改变我的生长环境。我刻骨地学习，每日每夜地找兼职工作，白天不是在餐厅就是在当家教。我以为努力是会有收获的，可是结果总不尽人意。”
　　“没有收获吗？我觉得你的收获很大。”景涟漪回答她。
　　“但是您毁了它！”林缨咬着牙愤愤开口，她从未在女人面前流露出如此愤怒，“我在国外过得很好，我有新的朋友，学校也适应得很快，您为什么要过来打破这一切呢？就只有一年而已，我连一年的时间都不能得到吗？”
　　这几句话说得她心脏抽疼，像吞了刀子，动动嘴唇就会被刺破肌肤，溢出鲜血。
　　“我会有新的生活，我会有正常的社交，甚至是跟一个正常人的恋爱和交往。”林缨再次肯定开口，“是您！是您毁了这一切！”
　　景涟漪盯着她，眸光幽深，“你想要谈恋爱吗？”
　　“现在不会，但以后会有这个可能。”林缨只是顺着自己幻想的美好生活说下去的，只是景涟漪偏偏抓住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一句。
　　“跟谁？一个只靠家里人存活的丫头片子吗？”景涟漪问她。
　　她还是误会了自己跟宋因的关系。
　　林缨此刻不想去过多讨论一些不相干的人，这是她自己的人际关系，不需要牵扯到别人。
　　“您不应该限制我的自由。”林缨再次抓回重点，她把杯子放到桌上，热水些许溅出来，她被烫手了手背，倏地往后缩了下。
　　“我什么时候限制过你的自由呢，从一开始就是你主动找上的我，我给了你想要的东西，是你自己写下的抵押条，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地住进新湖公馆。”景涟漪继续说着，“也是你，在回到新湖公馆之后，突然告诉我要我解除掉关系。”
　　她冷笑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的行为对我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林缨难以抑制地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她第一次想要用恶毒这个词语来形容景涟漪的话。
　　这个女人就这样可耻地掩盖掉她所有的恶行，把罪责轻飘飘地推到了自己的身上。
　　林缨想要反驳她，但怎么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你还不知道吧？连欢帮你把抵押条销毁了，但她没能联系上你。”氛围太过沉重，景涟漪换了个话题。
　　林缨终于开始回想登机前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是她成功来到国外之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
　　第二天早上，景连欢拉住了她，但她却不愿意再去理她了。
　　“我……”
　　“她生病了。”景涟漪告诉她，“她在除夕那天吞了安眠药。”
　　林缨焦急，“她现在还好吗？”
　　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吸引过去。
　　“挺好的，就是常跟我抱怨为什么没能死成。”景涟漪担忧开口，“她说她对不起你。”
　　女人的话前后停顿几秒，给了林缨足够的思考空间。
　　景涟漪见她陷入沉思，又问，“她说她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累赘，她是你的累赘吗？”
　　“她吞安眠药是因为……”林缨坐不稳，她屁股往前挪，“是因为我吗……？”
　　景涟漪选择不回答。
　　她坐到林缨的身边，将脆弱的她搂进怀里。
　　女人的手指揉着她的脸颊，眼底尽是凉薄之意。
　　“我应该联系她的……”林缨的眼眶被水雾掩盖，“我了解她的性格，我不该那样疏远她……”
　　景涟漪轻拍她的后背，下巴搭在她发顶，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一切还有缓和的机会。”
　　林缨闭上眼睛，恨自己的懦弱。
　　她想要逃离景涟漪的身边，却被她轻而易举策反，成为一个自暴自弃的半死的小鸟。
　　“今晚，我抱着你睡好不好？”景涟漪吻她的额头，询问她的意见，“如果你还是不想见我，那我一会儿就走，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她细细思考，“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主动联系我。”
　　林缨的手攥紧自己的衣服，贪婪感受女人身上的热度。
　　她摇了摇头，“您不要走了……”
　　林缨意识到自己病了，她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症，只知道这似乎是难以治好的绝症。
　　她一边厌恶着景涟漪，又一边留恋她的怀抱。
　　肆意对着女人发泄完之后，她就开始后悔。
　　怎么会有如此纠结的人存在呢？
　　林缨想不明白。
　　景涟漪轻笑，垂眸望她，“林缨，你的话总能让我很高兴。”
　　璀璨花朵在她手心糜烂，一切都顺心如愿。


第27章
　　景涟漪想要做在国内时同样的事情,但林缨这次却不愿意让她帮自己洗澡。
　　腿上的淤青以及胳膊上瘆人的刀疤她都不想看景涟漪看见。
　　卧室内有面镜子，她侧着身体去看自己的背后，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背脊的疼痛，只是看不见,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伤痕。
　　还好,磕得并不重,一天过去只剩下淡淡的红印。
　　包里的药膏还在,是宋因帮她买的，但这是冬天，淤青好得慢,而且涂了药之后裤腿就得卷起来，不然药膏就白费了。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涂药的时候,景涟漪就推门而入,她手里的药膏来不及躲藏。
　　浴巾只能盖住她的大腿，小腿肌肤暴露,洗澡之后皮肤润红,上面的伤痕就更加明显。
　　“你们总让我担心。”景涟漪坐下来，亲自给她涂药，“你本可以跟我好好商量，而不是做这些过激的事情，这只会伤害到你自己。”
　　林缨沉默，她在女人面前好像习惯了什么都不去想,一边慌乱着一边适应她。
　　“怎么弄的？”景涟漪抓起她的脚腕,细细去看她小腿上的淤青。
　　“我从卧室的窗户跳了下来，摔到雪堆上了。”林缨诚实地回答她。
　　她的小腿依旧被女人攥着,这动作迫使她身子后仰,双臂往后撑着床。
　　浴袍内她不着任何衣物,此刻只觉得有冷风往身/下灌，她难免羞燥。
　　“我很心疼你。”景涟漪深深叹气，重复说道，“知道吗？我很心疼你。”
　　她没有用棉签，只是用食指抹了些药膏在林缨的伤痕处揉捻，“不仅仅是因为你身上的这些伤痕，还有你对我的认知。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林缨神色黯然，她将女人的话听进去，却被最后一句话扯进死水中。
　　景涟漪的想法没有任何变化，准确来讲，从一开始，就是善意伪装下的诱哄。
　　现在，她依旧是这个招数，但林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上当。
　　她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室内室外温度下相差极大，景涟漪抱着她，尤为暖和。
　　她茫然抬头，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感受身上指腹的温润。
　　景涟漪在了解她的身体，细数她身上每一个伤痕。
　　她的手指摸着手边的无人照看的被子，捏起一角揉搓，但注意力却全然不在被子上。
　　肌肤上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因凉意竖起，她仰了仰脖子。
　　这样的感觉也格外煎熬，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她还是会紧张地加重呼吸，目光逐渐失意模糊。
　　景涟漪拿起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心，“以后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林缨点头，困窘和羞赧迫使她不想面对女人的脸，她钻进她的怀里，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您跟宋家的人有很多来往吗？”林缨想起白天客厅里几个人熟练的交谈，不像是初次认识。
　　她开始怀疑到底景涟漪故意去捉她还是她实在倒霉。
　　“有点商业合作。”景涟漪搂过她，手指点了点她的脸，顺势摩挲她的唇角，指尖撬开贝齿，在她牙床上轻磨。
　　口腔内的异物让林缨话说得含糊，“您……跟他们很熟吗？”
　　景涟漪望她，琢磨她心里在嘀咕什么。
　　“也不算，商业伙伴而已。”景涟漪说，“要是有些人没眼色，那就放弃这笔生意。”
　　林缨咬唇，猜测这番话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她应该跟宋因保持一定的距离的。
　　“您……”林缨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景涟漪却嫌她话多了。
　　轻吻落下，将她没能来得及问出口的话逼回肚子里。
　　温热呼吸交缠，染着怯意的眸子里布满湿润，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明亮的萤点。
　　女人一路吻她，唇印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瀑处被她带动，林缨晃神，入迷得很快。
　　沐浴露好闻的香味混进深吻中，美丽而又惹人怜爱的花蕊染上露珠。
　　林缨仰头，呼吸不畅。
　　许久未见，她的确很想她，虽然不愿承认，但有些反应是无法刻意压下去的。
　　她的矜持在伊甸园里不堪一击，正如她的泪水，落了满颊。
　　-
　　林缨一早去了学校，她见到了顶着黑眼圈的宋因。
　　“你还好吗？”宋因问她，“昨天没能送你去车站，是我的问题，我会再替你想办法的。”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林缨坐直了身体，把目光放到了讲台上。
　　宋因看出她的疏远，“你昨晚在哪里睡的？”
　　“家里。”林缨答。
　　“林缨……”宋因想要去握她的手，却被林缨不经意地移开。
　　林缨面色平静做着笔记，没有继续再跟她说话。
　　中午的时候，宋因跟着她去了餐厅。
　　林缨吃了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座位也要坐到她对面。
　　无奈之下，林缨临时把饭菜打了包，拿起占座的书就往外走。
　　“林缨！”宋因跟上她，扯住她的胳膊却被她挣脱开，“你到底怎么了？不能跟我说吗？我知道你在憋着情绪，这样不行的。”
　　林缨往周围看了眼，她太怕周围这些路过的人，她不知道哪些人是景涟漪的，哪些人不是，更怕有心人会拍下她跟宋因接触的照片，然后告诉景涟漪。
　　景涟漪希望她做一只听话的宠物。
　　“宋因，我们以后还是少来往吧。”林缨低头说着违心的话。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跟你待在一起，那只会浪费我的时间。”
　　“你撒谎！”宋因戳穿她。
　　她的确在撒谎，而且笨拙得很，从来没有人能被她骗到过。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想看见你。”林缨说完转头就走，不管不顾身后愣在原地的宋因。
　　林缨找了间空教室，她把黑名单里的景连欢拉了出来，发去了问候。
　　【景连欢：你跟我小姨见上面了？】
　　【林缨：你方便接电话吗？】
　　那边打了过来。
　　——“喂，我说，你用不着这么想我吧？”
　　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语气，但林缨听得心酸。
　　“我听说你生病了，就来问问你的情况。之前没联系你，是我的不对。”林缨道了歉，“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景连欢难得语塞，“放了假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没什么事儿。”
　　“等我留学时间结束，我回国找你。”
　　——“别给我画大饼，你是跟我小姨学的吗？”景连欢又问，“你肯定还想问我别的事情吧？不用拐弯抹角的，我脑子笨，不想跟你打哑谜。”
　　心思被这样戳破，林缨有些难以说出口，“那个抵押条……”
　　——“我把它撕碎了，扔进马桶里冲走了。”景连欢就知道她要问这个，直白地告诉她。
　　林缨放了心，看来景涟漪没骗她。
　　——“你已经是个自由人了。”
　　自由人吗？
　　林缨不这样觉得。
　　她开始哄景连欢，给自己犯的错道歉，“没理你确实是我的不对，我不知道你会因为我吞安眠药。”
　　林缨说着就难受，她怎么可以影响到别人的情绪，甚至是生命。
　　电话那边有着短暂的沉默。
　　——“景涟漪告诉你我是因为才吞的安眠药？”没等到林缨回答，景连欢就肯定开口，“她最喜欢半真半假的说话，别人是听得出来但不敢不信，只有你是真的会信。还没见过你这么没智商的，三番两次地上当受骗。”
　　——“你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因为你要死要活的。”景连欢切了下，“你还是省点心思应付景涟漪去吧。”
　　景连欢一生气就喜欢直呼名字，这点林缨也清楚。
　　——“还有，你告诉她，少拿我去忽悠人，真恶心。”
　　电话被带着怒意挂断，林缨这次接受事实要比以往快很多。
　　算了，景连欢没事就好，至于原因她不愿意再去纠结。
　　回到别墅的时候，景涟漪正在客厅坐着，她的面前放了台笔记本。
　　“回来了？”景涟漪问她。
　　林缨点点头。
　　几乎要跟国内的记忆重合，兜兜转转，她还是逃不出女人的手掌心。
　　“您要忙吗？我不打扰您，先回房间了。”
　　“过来。”景涟漪唤她，“开个会而已，不会打扰到我。”
　　林缨走过去，却无处坐下。
　　女人坐着单人沙发，她又不好坐在扶手上，这样比她高出不少，心里也慌燥。
　　她瘫坐在地上，柔软的地毯比皮革沙发要更加温暖，好像她就应该跪坐在这里一样。
　　会议开启，景涟漪用流畅的英文跟对面交谈。
　　林缨伏在她的腿上，感受到她的手掌抚着自己的脑袋和脖颈，顺势滑进衣衫，揉摸她的背脊。
　　乖顺的像一只猫，林缨心里这样评价自己。
　　她的目光胆颤，注意力放在女人的手上，不知道这只手下一秒会落在哪里。
　　景涟漪的声色平静从容，只是偶尔垂眸看一眼她。
　　对面察觉到她的状况，问她在做什么，景涟漪只是回答，“My pet.A cat.”
　　——“It must be cute.”
　　“Yes，she is lovely.”
　　——“She……？”
　　景涟漪没再回答，只是把话题拉回了原来的方向。
　　林缨听得很清楚，但没有反驳，她认同景涟漪的话，甚至觉得自己不像她的宠物猫，而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这场会议结束得很快，景涟漪把电脑合上。
　　“不久前连欢联系我了。”
　　林缨立即抬头，却被她的手再次按回腿上，“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本事真是大，不由分说臭骂我一顿。”景涟漪冷哼。
　　林缨的手攀上女人的手腕，试图用吻缓解她的怒意。
　　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跟景连欢的对话。
　　“她还在生病，您不要生气。”
　　“我没见过她这么任性的小孩子。”景涟漪说着便笑，转手又去抚她的长发，“不像你，你就很乖。”
　　林缨轻轻点头认同她的话，继续吻她的手心，伸出舌头舔舐她的手指。
　　景涟漪被她乖顺的动作逗得心情愉悦，指尖按了按她的牙床。
　　“你要永远这么乖就好了。”她发出舒心的喂叹，乐此不疲地搅动林缨的口腔，看她朦胧的视线，以及发红的眼尾。
　　“我会的……”林缨模糊回答，意识凌乱。
　　她望向女人的眸孔，看到了平静潭水中的自己，像失了智的怪物，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缨在以前也常常被人夸她的性格格外乖巧温顺，但却跟景涟漪口中的词语不是一个意思，甚至大相径庭。
　　但她改变不了，只能全盘接收，彻底接受自己已经沦为乖巧小狗的事实。


第28章
　　清晨的一缕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的时候,窗帘透出明亮的光线。
　　冬日里难得有晨日，林缨准时从床上醒过来，一如既往穿上内衣，毛衣,再是棉袄。
　　景涟漪为她置备了很合身的衣服,而且不是昨晚送过来的,是早有预谋的准备。
　　林缨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水晶吊灯奢华变幻，正如她现在的生活般不真实。
　　她拎包出了家门，发现Cali在等门口等她。
　　见到她之后,Cali面露尴尬，对着她打招呼,“早。”
　　“是她让你来的吗？”林缨没有挑明,但Cali知晓她的意思。
　　“我听说你跟宋因闹掰了。”Cali追上她的步伐，陪她一起往公交车站牌走。
　　林缨拒绝了景涟漪派车接送她的好意,按照以往的方式照常上下学。
　　“你住的地方跟这里不顺路吧？”林缨往手里哈气取暖,“下次别来了，我自己也可以去学校。”
　　“以前不都是我陪你去的嘛，不麻烦。”
　　“你是来监视我的吗？”林缨问她，“监视我在学校的日常还有上下学？”
　　“不是，老板只是怕你闷着会生病……”Cali说。
　　“我跟她待在一起才会生病。”
　　太过分的话林缨也不敢说，从昨晚开始,她就努力讨好景涟漪,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惩罚自己。
　　出了笼子后刻骨铭心的记忆让她一回想起就凉意四起，她甩甩头,把脑子里的记忆暂时扔出去。
　　跑也跑不掉,她不能放弃学业,只能先按部就班地走。
　　你是不是应该妥协了。
　　林缨近几天不止一次在心里纠结这个问题，但她总觉得还不到那个程度，她秉持着自我，在自己尚未自暴自弃之前，好好期待着景涟漪对她厌烦的那一天。
　　她保持清醒，努力让自己表面看起来变得波澜不惊。
　　许是待在景涟漪身边够久，大了胆子装模做样的时候，倒还真有几分吓唬人的样子。
　　Cali没听她的话，照常跟她上下学，哪怕不顺路。
　　无论林缨起得多早，或者被景涟漪拖着晨日欢爱耽误了时间，她总能在家门口看见Cali的身影。
　　要是几天还好说，但一周多都是如此，冬季那么冷，更别说是早晨，林缨难免心软，觉得她这样等待自己实在心难安。
　　又是一日早晨，林缨给Cali带了围巾，还跟她打了招呼。
　　Cali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你戴围巾就好，要是被老板知道就不好了。”
　　这话使得林缨没有坚持的理由，只能把围巾抱在怀里，悠悠往前走。
　　“你不用担心我。”Cali试着给她减轻心理负担，“我每天等你比出租房子赚得多一点。”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景涟漪的钞能力。
　　“你把房子租出去的话，就可以赚两份钱。”林缨说。
　　Cali被她的玩笑逗乐，“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林缨扯了扯嘴角，迈上了公交。
　　过几天是开放日，很多家长或者外校的人会来参加。
　　这种活动林缨只在国内的时候参加过家长会，其余的一概不知。
　　开放日的当天她没什么要逛的心思，便没在学校待着。
　　她本来想照旧找份兼职来赚钱，但景涟漪不让，还掌握了她的上课时间，要她空闲的时候务必回到别墅。
　　林缨也没拒绝，女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是年前来的，彼时这边刚刚放完寒假，开始了新学期。
　　既然景涟漪不让她找兼职，那她只能专心学□□得抓好其中一个方面。
　　Cali的父母终于回来一趟，在开放日的当天跟她在学校见面。
　　林缨跟Cali的关系逐渐缓和，也收到了她发来的照片。
　　简单回复几句之后，林缨突然想起来刘玉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最近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忘了这茬儿。
　　问候的消息发送过去之后，那边回得很快，但刘玉娟说还在外面旅游，但马上都要元宵了，她说的是预估大年初六回去。
　　林缨难免多问了几句，得到的回答是家里那边的房子出了点问题在重新装修，还说王镇托了人在处理，过段时间才能回去。
　　可房子明明是景涟漪找的，如果要解决什么麻烦的话，是不是得先通知一声景涟漪呢？
　　这会儿时间还早，林缨做了会儿功课之后，便打开电视来看。
　　频道上播放着景玉集团跟宋家的合作，林缨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个合作商是宋因的父母。
　　电视上的景涟漪面色冷淡，黑色西服衬得她气质高贵冷眼，红唇张张合合，面前是无数个记者迎上来的话筒。
　　很迷人。
　　但林缨不喜欢自己下意识对女人的称赞。
　　“看什么呢？”
　　恍惚间，林缨的后颈处落下轻吻，她立即抬眸，发现景涟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客厅。
　　她电视看得入迷，竟然没有发觉。
　　“随便看看。”林缨的话音刚落下，就被女人抱起来坐在腿上。
　　她正面对着景涟漪，眼神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听说今天是开放日，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去你的学校。”
　　“您工作忙，我怕耽误您的时间。”林缨垂头回答，丧气得很。
　　景涟漪哪里算她的家长，更何况女人又是学校的股东，去了自己怕是要在学校声名远扬了。
　　“我……我能问您一件事儿吗？”林缨犹豫不决。
　　“什么？”景涟漪微微仰头，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发问来了些兴趣。
　　“我听妈妈说家里的房子在装修，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看到景涟漪表情微变，林缨连忙解释，“过年到元宵前后这段时间人流量最多，大家都因为假期在家里闲着，妈妈不想错过这个好时候。”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能不能让房子装修得快一点？”林缨恳求她，“多请些师傅来，或者催一催什么的……”
　　景涟漪眸光幽暗，似乎是不太满意她在当下提起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以吗……”林缨又一次问她。
　　“如果你早几天能学乖一点，也不至于你妈妈现在都回不去。”
　　林缨的瞳孔缓缓睁大，“您说……什么？”
　　景涟漪的手撑着皮革沙发，居高临下地望她，“你求我求得太晚了。”
　　女人给足了林缨反应的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邻居王镇也是您这边的对吗？”林缨苦笑，“私自劝说我妈改掉了旅游景点，在最开始搬家的时候对我妈示好，这都是有备而来的对不对？”
　　“林缨，我夸过你很多次，你确实比我想象地要聪明很多。”景涟漪的指尖擦掉她颊边的泪，指腹抚着她的唇。
　　她看过她哭很多次，总是这样一边落着泪，一边倔强地说着她犯下的罪恶的事实。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林缨问她。
　　明明她可以好好待在她身边，用力讨好她度过安稳的一年，但为什么她的母亲也要受到牵连。
　　林缨自以为付出的够多，但她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明明已经卑躬屈膝到极致，却还是会被女人带来更加难以忍受的伤害。
　　过去她每为自己的幸运开心一次，景涟漪怕是会在她背后笑话她无数次。
　　她的期末成绩门门优秀，绩点全A，景涟漪没夸过她聪明，在餐厅用短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工作，景涟漪也没夸过她聪明。
　　反而是她一次次拆穿她的诡计，却被她羞辱似的夸赞。
　　她像没有骨气的宠物，喜怒哀乐全被女人一人掌握。
　　“如果您的家人被这样要挟的话，您还能够做到这么坦然吗？”林缨质问的话染上哭腔。
　　“林缨，不要任性。”景涟漪的面容完全冷下来，她用眼神警告林缨，‘不准再往下说。’
　　女人的手落在林缨的后颈，随时都能够将她牢牢禁锢住。
　　林缨的脑子混沌，全然不顾家人这个词语对于景涟漪意味着什么。
　　“您根本没办法体会我的痛苦……”林缨用力咬着牙齿，想把象征着懦弱的眼泪憋回去，“像个冷血又无情的会吃人的怪物……”
　　林缨说完便尖叫出声，她被女人按在沙发上，带着凉意的皮革因她的挣扎而摩擦着她的脸颊。
　　“到底是谁在说你胆子小？”景涟漪神情冷酷，颊边光线暗淡，她掐着林缨的手使了些力气，看着她扭动的身子。
　　沙发被林缨的指甲勾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对你太心软了对吗？”景涟漪低头看她。
　　林缨眼眶含泪，我见犹怜，她豆大的眼泪顺着沙发往下落，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景涟漪瞧她可怜，但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又实在恼火。
　　衣服被迫透风，林缨呜咽出声，委屈的话都被女人捂住嘴巴，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她不准她发出任何声音。
　　林缨侧头望向门口，她是不是挣脱开景涟漪的束缚就可以跑出去了？
　　不然的话，她会死在这里的，她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林缨抬起了腿，想要朝着女人身上去踹，求生的欲望让她此刻来了些本能反应。
　　但简直像是小猫哈气，徒劳又无力。
　　但景涟漪彻底被她激怒，抓起她的后颈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扯着她的衣服大步往楼上迈。
　　林缨的脑子里立刻被某一晚的记忆填满，她用力往后退着，“我不要上楼……不要……”
　　景涟漪哪会理会她的挣扎，连拖带拽将她送进了房间。
　　门被重重地关上，林缨趴在床上，看到了那面镜子。
　　她又一次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痕，旧伤未消，又添红印。
　　林缨闷着头，不想去看。
　　但长发被女人扯起，她的目光无处可去，怔愣地看向镜中身影，眸光都染上痴傻。
　　景涟漪的视线落在林缨小臂上几道细细的划痕，一眼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但她当下需要发泄，没空去安慰林缨某些无关紧要的解压爱好。
　　时间过得极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缨半躺在床上，看向不远处坐着衣着整齐的景涟漪。
　　女人交叠双腿，手里拿着掌握她命运的遥控器。
　　脖颈处的皮革传来凉意，林缨恹恹闭上眼。
　　刚才在沙发上，她好怕自己死在这里。
　　但现在，她不如去死。
　　林缨要为自己狂妄的话付出代价。
　　昏沉睡过去之际，她口中依旧低声呢喃，含糊不清。
　　“我会听话的……”
　　“我会好好陪您……”
　　“对不起……”
　　“求您了……”
　　这是她说了一整晚的毫无任何作用的话。
　　-
　　次日清晨，闹钟响个没完，林缨第一次无心去管。
　　她躺在床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林缨不愿去想闹钟响了几次，她会迟到多久，迟到之后会不会影响绩点，影响期末成绩。
　　她只是觉得很难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像有一大团棉花堵在她的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弄不出来，卡得她几乎窒息。
　　林缨拖着身体下了床，这间卧室里有一个专属于她的柜子，里面放着一把很小却格外锋利的水果刀。
　　景涟漪从来不会碰她的东西，因为她的物品都被她支配得格外自由。
　　小臂上痕迹不少，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添上新的。
　　这次还配上了红痕，林缨苦笑。
　　时间不早，景涟漪估计早就不在别墅了。
　　林缨深吸一口气，按照熟悉又习惯的方式来缓解自己的压力。
　　但卧室的门很快被推开，林缨吓了一大跳，把美工刀藏在了身后。
　　“你在干什么？”景涟漪睨她。
　　“准备洗漱，然后去学校。”林缨不看女人的脸，乖乖回答。
　　“还难受吗？”景涟漪走近她，捏捏她的脸，“昨晚是我一时上头，对你发了火。”
　　“没关系。”林缨勉强挤出个微笑。
　　景涟漪的话她有什么好信的呢？
　　她终于理解到景连欢口中的‘景涟漪的假话一眼就能听出来，只不过很多人都是不敢不信罢了。’
　　如今她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而且是经过无数次的毒打。
　　“手里拿的什么？”景涟漪问她。
　　“洗漱要用的东西。”林缨撒谎。
　　景涟漪对她说过好几次，她不喜欢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缓解压力的这种行为。
　　所以林缨不敢承认自己准备做些什么，她怕她再次生气。
　　这种表面带笑，实则阴狠的模样她见了太多，也该长个教训了。
　　景涟漪伸出手，“我看看。”
　　林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拿出来。”景涟漪失去耐心，冷眼看她。
　　林缨后退几步，握着刀的手却垂了下来。
　　“你很恨我是不是？”景涟漪朝着她慢慢走，“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你会感到快乐吗？”
　　目光交接，林缨看到女人眼底的冷意，比以往都要明显。
　　她习惯了女人眼中带笑的凉薄，却无法面对她没有丝毫掩盖的冷漠。
　　一瞬间，林缨察觉到巨大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你……”林缨痛哭出声，拿着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她就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一个精明的商人怎么会在她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呢？
　　“是啊，你为什么会遇到我呢？”景涟漪勾唇，握住她的手腕，控制住那把刀的方向，“我知道你在后悔。”
　　林缨用力挣扎，却始终逃脱不掉她的束缚。
　　这把刀摇摇欲坠，她的手被女人的手掌包裹住，想松松不掉，只能紧紧握在手里。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景涟漪的手腕转了下，刀尖朝向了自己。
　　她猛地拽了下林缨的手，那刀尖触碰到了她的衣衫，“你可以用这把刀刺向我的手，小臂，脖子，甚至是心脏。”
　　女人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那刀刃极为锋利，胸口处的衬衫已经被划破了口子，露出黑色的内衣。
　　林缨双手去夺这把刀，想要把它扔在地上，但女人的力度实在太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让又一次往里深入。
　　她发出尖叫声，整个人被吓得彻底崩溃，“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您快松手好不好……”
　　“求您……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了……”
　　“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她的口水开始极速分泌，混着眼泪往外落。
　　双腿都开始摇晃，她根本站不稳，却还是努力去抓这把罪恶的匕首。
　　从昨晚到现在，她犯了两次错。
　　“这种话你说了太多次，我也听了太多次。”景涟漪表情很淡，“有用吗？”
　　林缨用力点头，“我会乖！您不要这样！”
　　“你不是恨我，不想见到我吗？”景涟漪面无表情睨她。
　　林缨剧烈摇着头，她不该说那些话的。
　　匕首还在往前送，林缨的头皮发麻，掀起阵阵颤栗。
　　“景涟漪——！”她在失控下喊出女人的名字，身体用力往后挣扎。
　　匕首终于被她夺走，但划破了女人的手掌，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落。
　　她哭喊着用袖口去擦女人手上的血，却发现怎么也止不住。
　　“现在你会好受一点吗？”景涟漪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去抚林缨的脸颊。
　　林缨摇晃的头没有停下，语言系统完全紊乱，“不是……对不起……我们，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女人只是入迷地看她，没有回答她的话。
　　林缨努力冷静下来，她不会开车，只能给Cali打电话。
　　她没时间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是让Cali快些开车过来一起去医院。
　　没过多久，林缨跟景涟漪成功坐在了车子的后排。
　　Cali开车的表情凝重，后排的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一个神情恍惚，一个冷着脸，她没办法找任何一个人问情况。
　　天气寒冷，林缨冻得哆嗦，嘴唇发紫，但她的双手捧着景涟漪受伤的手，上面缠了圈不规则的丑陋的纱布。
　　很快就到了医院，林缨死死守在女人身边，看着医生给她包扎。
　　无限的愧疚涌在她心底，林缨双唇发白，毫无血色。
　　景涟漪瞄她一眼，面无波澜。
　　她身边的人不敢说她什么，倒是景连欢时不时就骂她是个疯女人。
　　她并不介意，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偏倚。
　　当初用抚养景连欢的理由去抢夺集团的时候，她的父亲并不同意，那时候她就用过一次这样的法子。
　　她的母亲虽待她不如景玉，但格外信佛，万万不敢让她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
　　那一次她差点死掉，但她不后悔。
　　想要的东西要主动争取，得不到就用命换。
　　林缨胆小好吓唬，她对付起来简直轻而易举，不过看到林缨这副心惊胆怕的样子，倒是比她父母更心疼她一些。
　　回去的路上，林缨都沉默着，只是紧紧攥着景涟漪受伤那只手的袖口，根本不敢松开。
　　景涟漪稍稍动作一下，就惹得她紧张的眼神张望过来。
　　看起来是被吓怕了。
　　作者有话说：
　　预估还有两章完结，番外先不写了，写了也发不出来…
　　我争取今天就给它整完！


第29章
　　林缨发烧了。
　　景涟漪给她请了医生到家里,说是受了惊吓，要修养几天。
　　她坐在床边，伸手去抚林缨的脖颈，上面一条黑色的皮革项圈是昨晚戴上去的。
　　林缨不喜欢这些,昨晚哭着不要戴的时候,景涟漪还特意哄她,“不要担心,这不贵，只是路边的商店随便买的。”
　　景涟漪仔细打量她，觉得这装饰格外衬她。
　　但脸色因为生病的原因实在不好看,近乎惨白。
　　她的手指勾了勾边缘，看着林缨昏睡状态下的脖颈被她扯得轻晃。
　　林缨睡得很轻,没多久就醒过来了,她意识还模糊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为什么在梦里你都不肯放过我……”
　　景涟漪没忍住笑出声,“做梦了吗？”
　　林缨恨不得在梦里报复这个坏女人，但身体上的疲惫和无力感让她根本没办法坐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
　　耳朵里一阵嗡鸣，林缨口干舌燥，想要说话却猛地咳嗽几下。
　　景涟漪把她扶起来，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看到女人伸过来的手,林缨下意识往后缩了下,却又立刻回弹，任由她动作。
　　“有点勒……”喝光了一大杯水之后,林缨摸着自己的脖子,“能不能……”
　　“想取下来？”景涟漪声音放轻,关爱般地开口。
　　林缨立即点头。
　　“那我们换一个？”景涟漪拉开了抽屉，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有些难以选择。
　　那个遥控器在最明显的位置，林缨昨晚空洞的眼神盯着它看了好久，恨不得把它砸碎踩碎。
　　“不用了，就这个吧……”林缨的手指轻轻戳了几下抽屉，想要把它合上又不敢，“我挺喜欢这个的。”
　　景涟漪拉住她的手，“你喜欢就好。”
　　林缨的视线撞进女人深邃的眸孔，背后凉意又起。
　　但她还发着烧，冷热交杂的感觉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从昨天下午到今天都没能离开床，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林缨下楼坐在餐桌旁，喝着景涟漪给她舀的粥，旁边放着退烧药。
　　“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景涟漪告诉她，“那边小区老，物业管理太差，过年这段时间，楼上楼下几户家里都闹个没完，警察去了不少次，有些人发起疯来不顾别人死活。我给你找了栋新的房子，更安全一点，就是离夜市有点远，隔了几条街。”
　　林缨点点头，“谢谢您……”
　　“口头感谢吗？”景涟漪问她，看她一下子僵直的背脊。
　　林缨睫毛发颤，讪讪看向她，“一会儿我帮您涂药吧。”
　　景涟漪嗯了下，想着她倒是懂得如何转移话题。
　　“放心。”她坐近了些，顺着林缨的毛，“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想了想，“得找个法子治治你的嗓子，这么哑听着怪可怜的，弄得像是我折磨你一样。”
　　林缨喝完了粥，吃掉了药，便去拿了药膏。
　　她把女人手上缠着的纱布一层层取下来，天冷好得慢，就算刀尖没有刺进去多少，看着也实在吓人。
　　“我想起了之前连欢手受伤的时候，也是你帮她涂药的。”
　　林缨的身体伏得很低，她听见女人阴晴不定地又把旧事提起来。
　　那晚她看着景涟漪把她的书包翻倒，里面所有药膏以及碘酒之类的东西全部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就只有一两次，那段时间我跟她见面的次数不多，一直是在学校，餐厅还有新湖公馆这三个地方待着。”林缨放缓自己的声线，让景涟漪听清她话里的每一个字，“连补课都没有的。”
　　那段时间景连欢在因为景玉的那通电话生闷气，景涟漪也知道。
　　不过看林缨这么乖巧解释事实，倒也不是不能三番两次地提一提。
　　她大老远跑到国外，除了工作，总得在林缨身上找些乐子。
　　“一两次吗？”她又问。
　　“现在天冷，伤口好得慢。”林缨尝试抬头看向她的双眸，“您不方便的话，我每次都帮您涂药吧。”
　　“林缨。”景涟漪弯腰，伸出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有时候你聪明的让我找不出话来回答你。”
　　林缨露出笑容，“您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学校那边林缨只请了一天假，下午她再休息一下，如果退烧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别墅里只剩下林缨一个人，她躺在床上，不止一次地想着自己的以后。
　　爸爸的那笔钱到底欠了多少她无从知晓，或许只有几万块，或许真的翻了很多倍。
　　她好像可以放下自己的尊严，去接受景涟漪给予她的一切，包括优渥的生活。
　　以前她看见富人养宠物，总觉得她们好有精力和时间，能把这些小动物养得这么好。
　　现在她居然也成了被绳子圈起来的格外光鲜亮丽的小动物。
　　景涟漪没有限制她任何的社交，但林缨不会去主动接近任何人，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示好。
　　手机上宋因的消息发了很多，最多的是问候。
　　林缨一句都没有回，默默把宋因删掉了。
　　那样受尽家里宠爱的女孩子，不需要参与进来她自己如同淤泥般烂透的人生。
　　她就该永远保持礼貌向上的模样，去找能跟她匹配的人。
　　晚上，林缨退烧了。
　　景涟漪没有回来，她的工作很忙，偶尔不在家里过夜也很正常。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林缨一如既往跟门口的Cali一起去了学校，一路上听她叽叽喳喳讲着开放日的趣事。
　　“你呢？几天没来学校，不会天天都在生病吧？”Cali说得口干舌燥，开始反问林缨。
　　“我吗？”这几天的记忆在脑子里回旋，林缨攥紧了扶手，“没什么好玩的，一直躺在床上，哪儿也没去。”
　　“那也太无聊了吧……”Cali替她可惜，“开放日真的很好玩。”
　　林缨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下午放学的时候，宋因再次找上了她。
　　“你把我删掉了。”宋因肯定地说。
　　“不联系的人就删掉了。”林缨平淡地说，“我以往都是这么做的。”
　　“我没有联系你吗？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有回过我吗？”宋因质问她。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联系的人，我会删掉她。”林缨转头要走，却被宋因扯住胳膊。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景涟漪威胁你了！她不让你跟我联系对吗？那天你被司机接走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没有，你别纠缠我了……”林缨的声音很闷，宽大的围巾将她的脸盖了大半，“我只在这里上一年学，一年之后我就回去了，到时候我跟这里每个人都会断掉联系。”
　　林缨觉得自己成长了好多，她现在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段时间的不堪她以为自己能够接受，但面对宋因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鼻尖酸涩，这让她断掉联系的想法更甚了。
　　不远处车子的声音传过来，当下尴尬的气氛让林缨转过头看路过的车辆来转移注意力。
　　但只一眼她就开始心慌了。
　　那是景涟漪的车子，而且她正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直盯着这边看。
　　林缨用力甩掉了宋因的手，“别再联系我！”
　　脖子上传来微弱的电流，她想起藏在围巾下的装饰，咬了下嘴唇。
　　“你就心甘情愿跟着景涟漪，当她的情人还是宠物？你来学校的第一天，我们就交心了，你说以后如果幸运的话，你想找个喜欢的人谈一场恋爱。你忘了当初你说过的话是不是？”
　　“我骗你的，你不就是爱听这些吗？我刚来没什么朋友，你家里那么有钱，我总得跟你打好关系吧。”林缨藏进袖口的手指蜷缩着，听着自己刺耳的话。
　　“你是这样的人吗？”宋因难以置信地问她，忍不住倒吸冷气，“林缨……”
　　不远处响起几下车子的鸣笛声，林缨知道女人是什么意思。
　　“还说我天真，明明你才是最蠢的那个。”林缨说完便朝着车子的方向走。
　　宋因被她决绝的眼神伤到，怎么也不敢相信林缨会说出这种话来。
　　车子里气氛诡异，越安静林缨心里就越害怕。
　　“你怎么来了？”她主动打破，笑着问她。
　　“来接你放学，开心吗？”景涟漪启动了车子，在宋因的身边扬长而去。
　　“开心。”副驾驶的车窗大开，林缨余光瞥见宋因愣着没动，但她不敢转头去看，始终盯着前面的路面。
　　林缨摸着景涟漪的脾性，顺着她的话回答，“要是你能每天来接我就好了。”
　　景涟漪轻笑，“我尽量。”
　　-
　　景涟漪的手好得很快，林缨晚上涂药的时候发现结痂都开始褪掉了，她说这是自己用心涂药的结果。
　　接连几天景涟漪都来学校接她放学，这让林缨惶恐。
　　那天她分明是随口说出的想要让女人高兴的话，要是真这样下去，那她会被闷死的，只能时时刻刻注意着景涟漪的情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得她变了脸。
　　林缨窝在她怀里睡，“这几天工作很少吗？”
　　“没什么工作。”景涟漪有问必答，轻吻她嘴唇。
　　“之前我见您挺忙的，看起来好辛苦……”林缨猜测着是不是跟宋家的合作结束了，不然也不至于变化这么快，之前忙到夜不归宿，现在天天有时间接她上下学。
　　“好好地提工作做什么，真是头大。”
　　林缨主动凑近女人，去啄她的嘴唇。
　　夜晚绵长悱恻，缠绵得很。
　　林缨口吐浊气，混沌的眸光努力去抓视线范围内的女人，伸出手抓住女人的手腕，想要她停一停。
　　景涟漪不满，吮她软舌，让她无力再去阻拦。
　　呜咽声徐徐，林缨沉沉闭上眼，发出一阵又一阵主人爱听的独属于玩宠的娇憨声。
　　作者有话说：
　　关于结局为什么停在这里的想法：其实能写的真的还有很多，这本文的结局只能算一个开始，但在没有任何喜欢跟爱掺杂的情况下，景老板跟小鸟无非只有两个结局。
　　一是长久相处，产生爱情，但这不符合我最初定下景老板人设的初衷。二是景老板腻了，抽走小鸟身边所有的施舍物，彻底跟她脱离掉。这个结局就比较残忍了。所以我就把这本文结束在了这里。
　　关于两个人当下是否存在自己都没能发现的爱情幼苗，这一点我不过多阐述，每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想法，作话排雷仅代表我个人拙见。
　　完结章今天也会发。


第30章 全文完
　　林缨又一次听到宋因的消息,是上课的时候Cali告诉她的。
　　她奇怪宋因为什么几天都没来上课，但因为关系僵硬她也不好去问。
　　“她家跟老板的合作黄了。”Cali时不时往黑板上瞄一眼，凑近林缨耳边低声说着，“投资太多了,最后这个节骨眼黄掉了,估计要赔不少。宋因妈妈应该住院了,她这几天请的是事假。”
　　林缨意识到是自己的原因。
　　那天她跟宋因拉扯,被车上的景涟漪看见了。
　　“怎么了？”Cali见她状态不对，“你跟宋因是不是不来往了？”
　　林缨点了点头，“是我害了她。”
　　Cali做笔记的手突然停了,她从林缨的表情中意识到了些许真相。
　　但如果是景涟漪刻意为之，那她也没什么可以说的。
　　这是老板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自私一点来讲,她只要安安分分跟林缨相处一年，好好交朋友,不要让她在学校太过孤单,就可以赚上一笔不菲的数目了。
　　况且前段时间，她联系过Martha问景涟漪的事情，得到的回答是，少说少问，老板吩咐什么就去做什么，别的一概不要管,别人是死是活都是那些人自找的。
　　“今天老板会来接你吗？”Cali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林缨早已经麻木了,她知道Cali跟自己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不是因为性格好相处,三观合得来,而是景涟漪知道她内向,给她在学校找的伴。
　　Cali对于自己跟景涟漪的关系清清楚楚，以至于林缨每每听见Cali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已经变得格外坦然。
　　林缨摇摇头，“她在忙新的事情。”
　　“看来她要等你留学结束跟你一块儿回去了，对你还挺上心的。”Cali只敢在林缨面前偶尔偷偷说几句景涟漪的闲话，“放学一起去吃饭吗？有家新的中餐厅刚开业，老板是中国人，味道特别正宗！”
　　“我没心情吃。”林缨没什么精神，她看了眼时间，开始把课本往包里放。
　　“那好吧。”Cali看出来她在因为宋因的事情难过，没有过多的挽留。
　　今天的放学路，林缨始终沉默，到了别墅之后她对Cali挥了挥手，一言不发走进客厅。
　　景涟漪在客厅坐着。
　　“您在家啊……”林缨还没来得及放松的神经就再次紧绷，跟景涟漪同处的每一秒钟都让她时刻保持着警惕，尽管这毫无作用。
　　“回来得早了一些。”景涟漪说，“Cali今天跟我说要和你一起去中餐厅吃饭，所以就没联系你。”
　　“我有点儿累，想早点回来休息。”林缨的状态不好，又怕景涟漪看出来些什么。
　　女人站起来，将她身上的包取下放在椅子上。
　　“你不高兴？”景涟漪取下她的围巾，随手将她脖子上项圈的卡扣挪在最中央。
　　“没有啊。”林缨露出笑容，被她的动作弄得咳嗽了下。
　　“弄疼你了？”景涟漪歉意地开口，“改天给你换个新的？比这个材质好点。”
　　她垂眸仔细瞧了瞧，“都勒红了，怪让人心疼的。”
　　“您决定就好。”林缨从来不对景涟漪的话提出任何异议，只是一味地顺从，“我都喜欢。”
　　景涟漪眼尾染了些笑意，“今天在学校学了点儿什么？”
　　“……普通心理学。”林缨挑挑拣拣，说了个自己听得迷糊的。
　　她也不是听不懂，只是今天脑子里一直被宋因的事情影响，怎么学也学不进去。
　　“很难吗？”景涟漪问。
　　“还好，就是专业名词太多，比较难记忆，所以全英教学听得有点困难。”林缨付出了不少努力，她在西餐厅的精力只能保证正常的沟通，不会用到太复杂的词汇。
　　但上课就不一样了，她需要提前预习这节课学到的内容，不然就会听得满头雾水。
　　“你该找个同声翻译的软件。”景涟漪告诉她。
　　“太贵了。”班上的留学生不是没有用过的，按照小时来算钱，林缨还是不想去浪费这笔钱。
　　“钱不是问题啊，我帮你找。”景涟漪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怎么看也看不够，“还学了什么？”
　　林缨的目光飘忽，张张嘴巴，没能说出什么。
　　她在想景涟漪这样逼问的原因，是不是知道了她精神萎靡的原因，然后又一次这样用明知故问地方式折磨她。
　　林缨答不出来，眼眶红红地盯着女人看。
　　她逐渐摸清讨好景涟漪的方式，女人似乎最喜欢看自己红通通的眼眶，可怜巴巴的，惹人怜爱。
　　“好端端的哭什么？”景涟漪指腹摩挲她的眼尾，“不就是问了你几句学了些什么，你上课要真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林缨吸了吸鼻子，被女人拉着往楼上走。
　　景涟漪嘴角染笑，“今天我心情倒是不错。”
　　女人坐在床上，面对面抱着林缨，替她擦眼泪。
　　嘴角落下轻吻，林缨的舌尖被轻吮，下唇也被女人含住，被她的牙齿轻咬了下。
　　林缨眸光水润，双手不自觉抓住了女人的衣袖。
　　“我想先洗澡……”
　　景涟漪又抓着她亲昵了会儿才松开，“去吧。”
　　林缨洗得很快，她不敢耽误景涟漪的时间。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躺在床上了。
　　林缨从床尾爬上去，低领睡衣露出春光，在女人的压迫下，她习惯裸睡，也不喜欢在睡衣里面穿内衣。
　　她乖顺地躺下，准备用手解开扣子。
　　在日复一日地调/教下，她逐渐变得主动，能够知晓女人每个动作的意思，学会如何在白天夜晚都能讨得她的欢心。
　　景涟漪离她近了一些，拢了拢被子给她盖得严实了一些。
　　“不是累了吗？今天不做，早点休息。”景涟漪顺手拿了桌上的书，“要听个睡前故事吗？”
　　林缨点点头，女人的话她从来不反驳。
　　景涟漪清了清嗓子，声线格外柔缓，轻声哄着林缨入睡。
　　“从前，有一只幼鸟笨笨地在学飞，可它怎么也学不会，总是摔倒在鸟窝里。”
　　“终于有一天它能够飞向天空，但很快她就被一个猎人用鸟枪射中，跌落在泥潭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走近了她，双手将它捧起来，小鸟呜咽地叫着，好像在恳求她救救自己……”
　　林缨安静地听着，她呆滞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睡前故事听得她格外清醒，哪怕身体告诉自己她很累很困，但是一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很多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旋，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
　　不知道她的妈妈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景连欢现在在干嘛？
　　林缨想到了很多人，却偏偏不愿意去回想身边的景涟漪。
　　卧室内安静了很久，林缨这才意识到女人的声音已经在耳边消失了很久。
　　她抬眸看她，轻轻问出口，“后来呢？小鸟被救活了吗？”
　　“你觉得呢？”景涟漪勾唇看她。
　　“它会被照顾得很好吧。”林缨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女人的怀里埋了埋。
　　她觉得小鸟会死，但还是说了景涟漪爱听的答案。
　　景涟漪脸上浮着笑，伸手朝着林缨的嘴唇摸去，指腹染上湿意。
　　“睡吧。”她轻轻拍着林缨的后背，嘴里哼着低沉的曲子。
　　这本故事书被她合上了。
　　景涟漪没有念出睡前故事的最后一句话——
　　受伤的小鸟被女人带回了家，而关着它的鸟笼旁边放着一只属于猎人的鸟枪。
　　作者有话说：
　　结束咯~
　　很多章节都是在凌晨写的，脑子混沌，可能有错别字，用词错误，前后细节不一致这种情况出现，但每次发新章都会待高审，很容易红锁，不影响整体阅读的就先不改了，大家将就一下。
　　感谢阅读，下本年上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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