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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伊甸》作者：色格
文案：
离奇爆发的大规模核灾，让世界曾经的乐园沦为禁区。破败伊甸却在隔绝之下重振生机，以信仰划分教区，建立了城邦联盟。天然与畸形，信仰与背叛，固守与扩张的冲突在百年发展中愈发激烈，命运在爱与拯救中交织……

众人，
你们看：
他们已筑起城墙，
决心将乐土抛弃。
河水清澈时，
每一寸土地，
感恩其滋养；
而其一旦不洁，
所有途经之物，
投以鄙夷。
伊甸园阴谋，
巴别塔企图。
肮脏令吾等蒙羞，
遇神之惩戒，
为世界所逐。
至此，
众人明白。
离神最近时，
就是最远时。

——蒙特里安弥撒诗


【阅读指南】
1.主要有两条感情线，分别涉及百合和耽美。
2.突出女性力量和女性权利，若有不同见解，欢迎友好交流！


【人物小剧场】

（GL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赏金猎人×察言观色舆控中心首席记者
内瓦赫：日进斗金，却一夜之间资产清零。究竟是命运弄人，还是人定胜天？改邪归正，还是继续深入歧途？收留无家可归的赏金猎人，助力我的复仇之路！
阿兰德拉：笔给你，你来写……

（BL组）为爱加班机械师×日理万机大主教 （年龄差，因身份关系面临舆论挑战）
从前——
加利诺：我祈求您的爱。
赫尔曼：这不合道德。
后来——
加利诺：我不能使您名誉蒙羞。
赫尔曼：我们相爱，就是道德。




第1章 笼


门锁开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

笼子上的罩布缓缓掀起。

看不清来人，但她已准备好，接受命运的折磨。

一束光猛然打在她脸上，瞬间粉碎所有的心理防备。她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

“那群混蛋！”

笼外的人低声咒骂。

不是他们。她凭声音迅速判断，来人应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

刺眼的光不再对着她的脸。她的瞳孔稍稍适应了光线，模糊地辨别笼外是什么人，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一个女孩正蹲在她面前，嘴里咬着手电。光束对准了笼子上的锁，女孩用钥匙轻松将它打开。

她看到一只手伸入了笼内，这却令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惧怕，那手在空中顿了顿，没有再靠近，而是向上摊开。

“别怕，我带你出去。”

笼外人用另一只手取下嘴里的手电，试着用语言安抚她。

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掌心相处的一刹，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人的体温。

因为在笼子里蜷缩了很久，她有些站不起来。笼外的女孩尽力支撑着她。

“还有……他们……”

她很久未曾开口说话，如今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只好用手指了指身侧——同样披着罩布的几个铁笼，里面同样蜷缩着和自己一样的人。

然而她身边的人没做出反应。

空气在黑暗之中安静得可怖。

很快她也听见了，门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恐惧重新在心底升起，淹没了希望的一丝曙光。

身边人开始用手电寻找房间的突破口。

“这里！快！”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窗外的路灯显得耀眼极了。

女孩打开窗，向下探望了一番，接着面向她说道：“三米高。跳下去后向东走，大约两个街区，会有个教堂。”

语气急促，因为她们都能听到，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不能再犹豫了，她按照女孩的指示就跨坐在了窗户上。向下跳的前一刻，她转头，借着路灯的光，想将女孩看清。

匆匆一瞥，在暖色的灯光下，女孩的头发似乎也成了红色。

看不清更多细节。她的身体已下坠。

待她再次抬头看时，那扇窗已合上，女孩亦消失不见，只剩窗帘微微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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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鼠患（一）


机车在夜色里冲入无人区。

车灯照明度被调到最高。幢幢黑影如鬼魅，在身边快速闪过。

精致整齐的楼房建筑，开阔的街巷，依旧坚守的路灯……内瓦赫一面观察着这片无人区，一面注意躲避路上的散落物——那是人们迁离的痕迹。

放射物测量仪上的指数正不断增加，显示这里的辐射量已远远超标。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核污染依然如此严重。

她默默感叹着。目前最有效的防护服将她全身裹住，虽能抵住几乎所有辐射的侵害，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她必须速战速决。

机车灵巧地拐入一条小巷，猛然在一幢不知名建筑背后停下。车灯关上的瞬间，黑暗立刻又吞噬了一切。

小巷里还回响着机车轰鸣的余声。内瓦赫翻身而下时，顺势看了一眼手表：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不到十分钟。

时间几乎刚好。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等待。

小巷外，是莱戈蒙城邦四号无人区最宽阔的主街。一百二十年前，那座曾沐浴辉煌荣光的大教堂便坐落在主街上，距离她目前的位置不过百米。

一切动静都在她掌握中。

她潜伏在黑夜里，等着猎物现身。

蒙特里安教区的著名生物学教授，弗里曼，将于今夜十二点出现在四号无人区的大教堂。为了搞到这条真假不明的消息，她可是花了大价钱。

出于赏金猎人的职业天性，她是绝对不希望消息有误的。

几日前，她收到一条雇佣令，对方开出了巨额悬赏金，要求跟踪调查弗里曼。和以往的雇主不同，这次对方的条件是，要揭露弗里曼的生物犯罪事实，让他身败名裂后被警部处置——结局自然是难逃一死。

虽然雇主未曾露面，但对方能察觉到弗里曼“生物犯罪”的倾向，两人可能为同事。

两分钟后，一辆车缓缓驶过巷口。

车子在教堂门口停下，灯熄后，她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随后出现了一盏小小的光亮，模糊地印出一个人影。

那人似乎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提着灯进了教堂。

内瓦赫刚打开手电，想跟上去，巷口却出现了另一道光——又一辆车驶过，停在教堂前。

她拿到的消息里，可没提还有另外的人。不过这正是事情的惊喜之处，她期待挖到更大价值的秘密。

潜藏的危险诱惑让这位赏金猎人热血沸腾。

内瓦赫看了一眼表，正好十二点。

手电发出不引人注目的幽暗的光。她迅速蹿出潜伏的巷口，靠近教堂。因为不确定那两辆车上是否还有其他人，她直接绕到了教堂的背后。

正巧，侧室还有扇窗是打开的。

她不必再费心思划开玻璃，直接一个翻身，轻巧地钻入了窗内。

轻声摸索着走出侧室，正殿的光就忽然在她面前铺开。

月光透过正殿最大的琉璃窗，在这座废弃的大教堂内，晕染出清冷又诡异的色调。

窗前是两个人影。

内瓦赫躲在殿旁支撑柱的背后，在恰到好处的阴影中观察着不远处的两人。

“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

个子高的那人问。

“最迟两星期。”

声音从防护服里传出，显得细小沉闷。内瓦赫听不太清，但觉得回答问题的似乎是个女人。

“我要最早！”声音加重了。内瓦赫查过弗里曼的资料，听过他的生物研究报告，现在基本能确认他就是本人。

她偷偷打开录音。

不远处，教堂主殿的圣窗前，弗里曼有些急躁地踱着步，“来不及了！这批老鼠很快就要培育完成，我不能再错过最佳干涉期！”

内瓦赫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自己挖掘到了真正物超所值的东西。

最近几个月，莱戈蒙城邦一直被鼠患困扰着。其中，蒙特里安教区受到的影响尤为严重，大有成为老鼠窝的趋势。

这样看来，基因变异的畸形鼠，蒙特里安的严重鼠患，和生物学教授弗里曼必然脱不了关系。内瓦赫这才明白，雇主所谓的“生物犯罪”，具体指的是什么。

弗里曼的话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教堂内。他突然停下，面对着眼前的人。

有防护服和面罩的阻挡，内瓦赫看不见他的脸。但她竟能感觉到，面罩镜片后射出的凌厉目光。

她听见他鄙夷的语气：“我不相信你。”

她尚不清楚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但这两个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真遗憾呢——”对方缓缓说道，“可是您好像忘了，您别无选择，先生。”

内瓦赫猜测，现在那位暴躁的教授脸都快绿了。

弗里曼沉默了一会儿，嘴里只蹦出几个单词：“尽快！”

“教授先生，您不如先想想，我怎样送到您手上吧。”

对面的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说。因她声音不大，内瓦赫几乎都听不清她的话，只能暂且将“她”认为是女性。

弗里曼冷哼一声：“老地方。”

女人退后一步，礼节性地微微鞠躬：“那么，期待下次相见。”说完她便转身，从主殿中间的过道处走向门口。

“记住你的承诺！”弗里曼在她身后喊道。

女人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宽松的防护服让这位教授看起来像瘪了的气球。琉璃窗的绚丽色彩和冷淡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斑驳洒在他身上，却有种奇异的诡谲。

猎物落单了。

内瓦赫摸了摸袖带里的爪刀，但没拿出来。

反派茶话会的丰富内容，让人不得不期待下一场。

今夜她很走运，她的猎物也是。不过，她在考虑，是否要让更多人加入这场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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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鼠患（二）


次日清晨，阿兰德拉如往常一般早早到了新闻部。

电梯停下的提示铃回荡在空空的走廊。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摩擦声。她走过一间间尚未开门的办公室，直至走廊的尽头。

钥匙插入锁眼，手腕转动，门缓缓开启——

她看见门边的绿植，熟悉的桌椅，宽敞的落地窗。

还有女人的背影。

内瓦赫转身，背靠玻璃，夸赞道：“首席记者的办公室，果然拥有最好的视野。”她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打量着眼前的人。

然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低估了这位蒙特里安的首席记者。对于她这样的不速之客，对方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反而如同多年老友会面一般，展现出亲切的笑容：“好久不见，内瓦赫女士。”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多愉快。事实上，内瓦赫人生第一次进警部，就是因为阿兰德拉；但是没有她，内瓦赫知道，自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之后的遭遇可能会更差。

那也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其中的恩怨可以慢慢细算，但是内瓦赫遵从自己内心的感觉，她并不讨厌阿兰德拉，更谈不上怨恨。

当然，也很少有人能对那样一张温柔的脸产生排斥心理。也许是因为她亚洲人的血统——虽然现在对城邦联盟的人来说，“洲”已经是个遥远的概念了。她的脸庞天然地少了些棱角，线条柔顺，像小孩子床头漂亮的布娃娃；黑发黑眼，又让人感到静穆端庄。而阿兰德拉之所以能成为这种等级的记者，少不了这个原因：人们常常被她无害的外表迷惑，说出更多隐秘的细节。

没有看到对方慌乱的神情，内瓦赫觉得有些扫兴。但她还是走上前去，表示友好地伸出手：“没想到我的名字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让阿兰德拉女士记到现在。”

阿兰德拉低头看看伸过来的手，又看向她的脸，笑道：“如果我没理解错，伸手的意思是——您不是来刺杀我的？”

内瓦赫挑眉，哼出一个上扬的声调来回答。

她害自己差点被警察通缉的账，要慢慢算，但不是现在。

手掌心传来热度。

“再允许我猜一猜，难道您是来谈合作的？”

内瓦赫朝她眨眨眼，表示肯定。

阿兰德拉收回手，转身关门，将另一只手拎着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但是……”她理了理西服，慢慢说道，“如果有人特意挑了上班前的时间，潜入别人办公室，我倒觉得这更像是刺杀呢。”

“那个人直接在这儿睡到了天亮，只为了等你来。你不觉得——”内瓦赫上前几步，盯着她的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她挺有诚意的吗？”

她说的倒也是事实。半夜她从无人区回来后，处理了防护服，回寓所简单整理了一番，便直奔新闻部而来——当然，走的不是正门。

她潜入阿兰德拉办公室时，才凌晨四点不到。于是她干脆窝在那张真皮座椅里打了会儿瞌睡。实际上，她的体验感还不错：座椅柔软，还带有它主人的香水味儿。

阿兰德拉成功被逗笑了：“赏金猎人的诚意，听起来有点危险。”

“越危险的事情，回报越大。”

“也许在这里变得引人注目之前，您还有时间讲一讲。”

阿兰德拉在办公桌后坐下，同时用“请坐”的手势示意内瓦赫。

玻璃窗上映着她们两人模糊的影子。窗外，蒙特里安各街道和建筑中，已沐浴在了柔和的晨光中。再过不久，这个教区将会热闹起来，新闻部的办公楼也会涌入大量的人。到时候内瓦赫可就不能按来时的方式离开了……

“昨晚午夜，我在四号无人区的大教堂内，看到了弗里曼——就是现在和你们教会合作，处理鼠患问题的大教授。”

“昨晚午夜，您为何会出现在四号无人区的大教堂内？”阿兰德拉明显不想忽略她赏金猎人的不法身份。

“记者小姐，时间紧迫，等您先听完再质疑好吗？”内瓦赫不满对话重点的偏移。

“失礼了。”

话是这么说，可内瓦赫没从她脸上看到真诚的歉意，只是职业性的客套。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继续讲述：“我看到弗里曼和另外一个人会面，他们的谈话，涉及到这次的鼠患。”

阿兰德拉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肃穆的神色。她点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内瓦赫从口袋中拿出录音笔，开始播放那段不长的对话。

播放结束，是一段沉默。

阿兰德拉还在思索，内瓦赫于是又继续补充：“防护服阻隔，声音不是很清晰。”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根据这段对话，近期着力研究如何解决鼠患的弗里曼教授，很可能就是制造鼠患的人，并且很快他又会有大动作。不仅如此，他的神秘同党，还会为他送去必需的“东西”，这样才能赶上谈话中涉及的“最佳干涉期”，培育出新鼠。

新鼠会是什么样的，恐怕难以想象。目前，这场鼠患的“主角们”，已经够让警方头疼了。

一个多月前，蒙特里安教区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多起老鼠攻击人类事件。案发现场极为血腥惨烈，被害者几乎没有幸存，即便是一息尚存的人，也已面目全非。教区警方立刻发布最高警戒令，在全教区进行搜寻。

这群老鼠白日隐蔽行踪，只在夜晚出没。从警方拍下的照片和记录的资料来看，老鼠体型巨大，是普通鼠的四倍以上；齿形锋利尖锐，咬合力惊人；通体漆黑，连尾巴都像是可怖的黑蛇。它们极其凶悍，是狂热的肉食爱好者，不放过身边一切大大小小的动物，甚至有人看到过它们同类相食。

在对活体进行一系列检查之后，生物学团队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变异鼠。

而基因变异最可能的原因，自然是辐射。

问题在于，现阶段，适合底拉普登公民居住的区域，其辐射都已降到了绝对安全的范围，也就是说，这些变异鼠来自于六个无人区。为了弄清楚畸鼠是在哪个、或者哪些无人区内诞生的，蒙特里安教区先对管辖范围内的四号无人区进行了全面搜查。怪异的是，并未在那里发现任何有关畸鼠的痕迹。

蒙特里安的主教赫尔曼立刻告知相邻的几个教区，要求检查其势力范围内的无人区，提防畸鼠的出现。起初，其他教区都对蒙特里安发出的警告不甚在意，然而短短几日内，鼠患就蔓延到了它们身上，几个教区这才开始感同身受，正式成为难兄难弟。

但蒙特里安无疑是其中鼠患最严重的。

然而在搜查了所有无人区后，各教区得到的结果仍然是，畸鼠并不在高辐射的无人区。那么究竟是什么让老鼠基因突变？难道是畸变后的鼠群已经离开了无人区，全部涌入了居住区？如何从根源上将其灭绝？……这些问题已经快将各教区的生物学者们逼疯了。

弗里曼·里奇教授，恰恰是蒙特里安教区，鼠患研究团队的主导人物。

“作为蒙特里安公民，我希望您说的是假的。”阿兰德拉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盯着她，认真说道，“可作为记者，这条新闻实在是……”她的眼中忽然闪现一丝狡黠。

内瓦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她从座位上站起，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俯身向对面的人靠近，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补充完整：“吸引力十足。”

她注视着她，眼中有同样的色彩。

这是捕猎者对追踪猎物的热情，也是内瓦赫之所以选择她的理由。即使她们只在一年前有过短暂接触，但人总是能敏锐地分辨出自己的同类。

她需要一个聪明，行动力强，有野心的搭档。

“线索不能在这里断了。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搭档——善于埋伏追踪，不会打草惊蛇的那种。”内瓦赫提出自己的邀请。

她还没傻到把这个消息直接泄露给警方或者其他猎人们，然后等着那些臃肿的团队把猎物都吓跑；更不甘心和另一位赏金猎人共同完成任务，然后眼睁睁看着巨额悬赏被瓜分。

“事关重大，请允许我考虑。”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不该暴露太多态度，阿兰德拉垂下眼，语气显得严肃。

内瓦赫站直了，面向落地窗。

云层间的金光已撒向大地，街上的景象开始生动了起来。

“可惜你们这儿不待见赏金猎人，我走咯。”她无奈地耸耸肩，“2－5－A皮里亚诺公寓76号房，随时欢迎你——瞧，我对你多信任。”

她一点儿也不怕阿兰德拉带着一帮警察突然冲进自己家。她相信她心里已经有了定夺，只不过要进行更多细节的推测，好将计划构思得更精密。而这也正是内瓦赫目前需要考虑的。

阿兰德拉为她打开门。

门外走廊仍空空无人，没有目击者。她猜测监控早被内瓦赫动了手脚，且目前尚未被修复。这名赏金猎人完全不会留下任何来过的痕迹。

“请。”她微笑送客。

内瓦赫半个身子都已出了门，却又退回来，对着阿兰德拉狡猾地一笑。

她双手分别伸入她西服两侧隐蔽的口袋，然后在左边摸出了一支录音笔。

“公平起见，这个先归我。”

她炫耀似的将还在工作状态的录音笔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入自己的口袋，这才得意离去。

阿兰德拉觉得好笑。连自己的住址都说了，还在乎这点“公平”吗？幼稚才是真的吧。

她注视着她的背影。那头红棕的卷发在晨光下格外艳丽，最终随主人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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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鼠患（三）


蒙特里安大教堂在百余年中被改建得很好，规模比灾前扩大许多，几乎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了。

这座蒙特里安教区最豪华的建筑、整个城邦联盟最豪华的教堂，同时也是一场盛大的展览，充分展现了机械建筑艺术的精妙，神学和城邦思想的完美融合，还有蒙特里安引以为傲的晶石资源实力——它的外表几乎铺满了珍稀的净化晶石。所有玫瑰窗上镶着的不是普通琉璃，而是各色能源晶石。只要有一丝光线，这些晶石就能将焕发出迷幻的色彩，将整个教堂笼上一层圣光。

这一切都让人们渐渐忘记了它本来的模样——它在原来的世界中的模样。而这也正是教区掌权者，埃德蒙家族的意图。

此刻，这个家族的现任大主教，赫尔曼·诺·埃德蒙，正静坐在告解室内，倾听信徒的心声。

“都是我的罪！您不会知道……莉莉那天是怎样精心为我准备了晚餐……她肚子里的……如果那小家伙能感觉到她母亲的喜悦……可是我……可我……哦！主啊！”

男子的哭诉从屏障的另一端传来。

混乱的语序伴随着重重的抽泣声，将悲惨的伤痛揭开：

今天早晨，人们在蒙特里安第三区域，某段不起眼的矮墙背后，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法医在现场给出了初步判定：死者为女性，已有身孕，预计死亡时间为昨晚九点，死因是受到畸鼠攻击。

然而客观冰冷的语言，远没有现场景象让人震惊。

孕妇的内脏散落在外，只剩下半边身体的胎儿无助地躺在残缺的子宫中，血和碎肉如烂泥一般铺在地上，混合出怪异的颜色，散发浓重的腥臭。一切都成了肮脏的废墟。

“她这样冲出去……我以为她会在旅馆的……没想到……今天早上警官过来，我在文件上偷看到了现场照片，只是一眼……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他们甚至不敢让我看……”

男人回想着那一眼瞥见的残忍画面，声音抖得厉害，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尽管隔了一道屏障，赫尔曼仍然能从声音中想象他的痛苦表情。

“你有什么罪呢？我的孩子。”

在男人泣不能语的时候，他听见庄重浑厚的声音从告解室的另一端传来，那样深沉，仿佛自云端而下，落在他那颗因痛苦而扭曲的心上。

“主啊，我有罪！莉莉是因为我，一气之下才出走的！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家伙的孩子……可我怕她会生出一个畸人，玷污了我们家族！那个晚上，是我把话说过分了……可我怎么能知道她会出走，还……哎！”

随后是一声闷响，男人似乎是把头撞在了桌子上。

短暂的寂静后，他又开口，语气弱了许多，仿佛已精疲力尽：“家族里只剩我们两个，莉莉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但她却说爱上了一个畸人，还怀了孕……我不想她生出一个畸形的后代，让家族蒙羞……也让她受到嘲讽和鄙视……”

赫尔曼默默听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一束光从告解室的天花板上直直落下，正好将主教的座位笼罩在光圈内。赫尔曼端坐在光圈中心，感受着身边一些细小浮尘的运动。

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覆盖了恰到好处的阴影，又给他华贵教袍增添了立体花纹，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雕塑——一尊沐浴在圣光中的雕塑。

倾听信徒们的忏悔，本不是他作为主教的职责。但自从鼠患在蒙特里安爆发后，他便时常用此方式来了解人们的思想。

在底拉普登城邦联盟中，莱戈蒙是政教一体的城邦。而他作为莱戈蒙三大主教的其中一位，掌管蒙特里安这片教区。

男人的哭诉转变为细碎的啜泣。时间在告解室内被拉得很长。

“这不是你本意，孩子。”

他听见那个仿佛来自云端的声音。男人抬起头，目光茫然地在周围的黑暗中探求——忏悔者的座位上也直照着一束光，好像要将人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但在这唯一的光明之外，是一片漆黑。

“你的罪被宽恕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霎时宁静了下来。那些破碎的部分不再挣扎着想要聚合，而是四处分散，成了小到看不见的尘埃，在从天而降的光束中轻轻漂浮。

他没有罪，他没有使家族蒙羞。

几滴泪落下来。他怀着无限的感激和忠诚，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感谢我主！”

随后告解室的门被打开，世俗的光仿佛才照射进来。一个修女带着忏悔者离开了。

赫尔曼仍然一动不动。他垂眸望向地面，在这黑白之外，仿佛看到了其他画面……

这起血腥惨案，看似是鼠患导致，其根本原因，却是自核泄漏灾难以来，畸形和自然之间的矛盾。

一百二十年前，这片广袤的土地，是世界的伊甸园。最先进的科技，最顶尖的人才，最繁华的城市，最文明的国家，它们几乎都聚集了一起。人的智慧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这也促使他们的自信心快速膨胀，渴望将视野拓展到世界的任何角落，甚至是更广阔的时空——那是属于神的领域。

为了打破时空的限制，他们开始对先人留下的猜测进行验证，期望用极致的速度来实现。于是他们选择了核作为能源。当越来越多的巨型核电站矗立在这片伊甸的乐土上时，人们越来越乐观地认为，他们就要触碰到神的指尖了。

但是，核泄露发生了。

这场连锁性的、史无前例的、至今原因不明堪称诡异的灾难爆发后，曾经的伊甸乐园被世界抛弃，成为了隔离地。辐射让大量生物都发生了变异，当然也包括人。大多数动物不久便死去，少量则存活下来，将已经背离自然的基因传递下去。

而人类，凭借智慧和科技，已尽力将辐射对自己种族的危害降低到最小。尽管如此，许多人还是相继死去，或是从此变成畸形人。

天然和变异，健康和病态，完整和畸形的矛盾从未如此尖锐。在被世界遗弃的破败伊甸，还未从灾难的阴霾中走出、还在挣扎着生存的人们，抛弃了道德和文明。灭亡和被孤立的恐惧驱使“完整人”消除异类；对同类的失望和身心遭受的极大痛苦，则激起了“畸人”的反抗。

直至今日，底拉普登城邦联盟成立的一百二十年后，人们还是不能容忍“畸人”，将他们视为异类。

连人都被如此对待，那些畸兽的处境可想而知。

但畸形动物，确实具有很大的危险性。辐射在将它们形态变得恐怖的同时，很大程度上也修改了温顺的基因，使得许多原先胆小的食草动物成了攻击人类的肉食动物，而原本就凶猛的兽，成了更嗜血的怪物，这次的鼠患，便又是一个验证——或许人们也是从动物身上，感知到了畸人的潜在威胁，才会如此排斥异形。

历史的一幕幕情境好像在眼前重新演绎，直到最后，定格在一幅鲜红的画面上。那是一个倒在血肉中的女人，还有她尚未出生的，畸形的胎儿。

赫尔曼的睫毛因眨眼轻颤了一下，盛着光抬起。

他对忏悔者说了宽恕。

他真的有权去宽恕吗？这份罪真的被宽恕了吗？真正需要被宽恕的是什么？这样的罪孽真的能被宽恕吗？

这些问题，从他接任主教以来，一直萦绕在他心头。随着鼠患的影响日益严重，他更觉得它们积压在了心中，是以往灰暗历史的厚重尘埃。

他注视着眼前的屏障。它把告解室分割成两部分，是由机械和齿轮构成的一道墙。不过他倒觉得这更像一道讽刺，阻隔在神父和信徒之间，好让信徒幻想，另一端是神在倾听自己的心声，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他不是神。

可是人们需要神。

告解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发出闷响。一束光透进来，转眼又被隔绝在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屏障后停下。

“你有什么诉求呢，我的孩子。”

他低沉平缓的语调让这句话听起来不是疑问，而是命令。

只听见对面的人回答：“我想见见我的主。”

语含笑意，让赫尔曼的神情终于没那么严肃。

他在座椅的侧边拨动了一个滑片，眼前的屏障立刻开始下降。大大小小的齿轮快速转动，带动屏障变形收缩，精巧地潜入地下。

视线一点一点开阔，赫尔曼看见，对面的人微微俯身，表示问好——

“你很久没来了，阿兰。”

他向阿兰德拉点头示意。

阿兰德拉站直，有些无奈地回答：“被老鼠困在了新闻部。您知道的，这已经是本月第二十三起畸鼠攻击人类事件了。”

没了屏障的阻隔，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根本不远。

她看见赫尔曼的每一根头发都闪耀着光，分不清原来的黑发，和夹杂其中的灰白碎发。

主教大人，从某种层面上看，确实是有神性的。许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赫尔曼时，就惊愕于他身上那种威严肃穆的气质。

“新闻部和教堂门口，每天都围着很多人。”她轻轻阖眸，而后突然将视线聚焦在主教大人的眼睛。“只有生物专家的实验室，清静得很。”

“平静的水面下，可能隐藏着许多鱼，只是人们看不到。”

“但是我看到了一条大鱼，也许它会将水搅浑。”

赫尔曼闻言，缓缓起身，深红的袍子顺从地贴合他的动作。他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诱饵。”阿兰德拉这样说着，却笑得很温柔，“一些储满核辐射的净化晶石。”

净化晶石，是核泄露后在蒙特里安发现的，一种能吸收残余放射物质，并能将其转化为其他形式能量的天然晶石。蒙特里安的目前的繁荣和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凭借晶石资源，尤其是净化晶石所实现的。

但阿兰德拉要的是储满辐射的晶石。

灾难发生后，人们认为，利用核能进行的种种试探是触怒了神灵，而遭遇到毁灭性打击。因此，城邦联盟成立后，各城邦一致同意禁用核能——也就是说，现存的储满核辐射的晶石，都是当初用于灾后重建的。又因为这种晶石能进行能量释放和转换的特性，充能的晶石都被教区秘密保存，以免遭人滥用。

用这样的晶石作为“诱饵”，恐怕对方需要的，其实是被吸收在内的核辐射。

当它与生物学和鼠患联系起来时，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一些可怕的阴谋……

“你不必送去，阿兰。我会安排。”

赫尔曼皱了皱眉，并非对她提到的净化晶石有意见，而是不希望她亲自送诱饵。若是她去了，恐怕也会成为诱饵的一部分，有被吃掉的危险。

“请让我去。”她的语气很坚定，“您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赫尔曼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他从来没有想利用她去做什么，她现在的成就全源于自身。但她还是选择站在自己这边——或者说，她的目的，有很大一部分，天然地与他的立场重合。无论是出于忠诚还是感恩，是对人们不幸命运的感同身受，还是她对自己过去的无法释怀，最终都使她踏上了这样的路。

她转身从那束光下离开，身影融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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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联盟名称是用英文尝试着组合得到的~

底拉普登城邦联盟（The Federation of Dilapeden）：其名Dilapeden由“dilapidated”（破败）和“eden”  （伊甸园）组成，意为“失落、破败的伊甸园”。



整体地域构成大致是这样的设定的：

核灾发生的地区被列为禁区，筑造围墙与世隔绝。根据信仰和所处位置，人们建立起各个教区，教区间联合形成城邦，各个城邦最终组成了底拉普登城邦联盟。蒙特里安教区，和后面会出现的墨特帕、格尔玛尼教区，共同属于莱戈蒙城邦。在城邦联盟内部，还存在着一些受损严重，残留大量辐射，至今仍未被重建的无人区。

（列个不是很恰当的关系：底拉普登城邦联盟＞莱戈蒙城邦＞蒙特里安教区墨特帕教区格尔玛尼教区）


第5章 鼠患（四）


内瓦赫居住的公寓在富人区和市区的交界处。

阿兰德拉很快就按地址找到了她的家，按响了门铃。

她是下班后顺便过来的，并没有提前约定，也想到了主人不在家的可能。可门很快就开了。

“你……”

“来得正好！”

她连礼貌性问好的话都没出口，就被人拉进了屋。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没有犹豫，就顺势搭着对方的手臂，巧妙发力，把内瓦赫按倒在地。

可内瓦赫不愧是职业赏金猎人，几乎是在她倒地的一瞬，阿兰德拉感到自己腰上传来一股大力。反应过来时，她已侧躺在地，被她钳制住。

内瓦赫一挺身，跨坐在她腰上。

“偷袭我？”

“你先动手的。”

“我什么时候……”反驳的话才出口，内瓦赫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有点减了气势。“呃……如果你觉得那算是‘动手’。”

有些心虚地对上身下人锐利的目光，她故意恭维道：“不过你的身手不错，记者小姐。”

“所以，您能起来了吗？”

阿兰德拉被她压在身下，双手被控制在两侧。她的黑发微微凌乱地散开在身侧地板上，线条柔和的脸上是平时罕见的不悦——尽管她的言辞还是很礼貌。

内瓦赫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不爽的样子让她很爽。

她就知道，这只兔子没看起来那么温顺。不过一只漂亮的兔子生气了，还是很漂亮。

她改变了注意，想捉弄一下这只漂亮的动物。

“抱歉抱歉……不过呢，我忽然觉得，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她这样说着，将阿兰德拉两只手一起并到上方，然后俯低，用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压住。腾出来的那只手，装模作样地开始在她身上摸索。她今天没穿新闻部的制服，身上是衬衣和皮夹克，偏偏夹克的口袋还很多。

于是内瓦赫就欣赏着阿兰德拉的神色变化，从不悦到略显惊讶再到阴沉，一点一点显示着她耐心的消耗。然而她面对这样失礼又粗鲁的行为，却一句责备也没说。这倒是让内瓦赫更想看看，她口吐脏话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们的距离很近，内瓦赫能看清她淡淡妆容上的瑕疵，感受到她故作沉稳的气息，还有那对黑色眼眸中的神秘诱惑。

对了，她的香水是暖暖的苹果香。

内瓦赫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玩弄的欲望。将手依次伸入她前襟、臂膀、腰两侧的口袋之后，顺势滑到她大腿边缘按了按，然后就此打住。

阿兰德拉冷冷直视她充满调戏意味的眼神。虽然能感觉到，内瓦赫手上的动作很轻，没有真正冒犯到她，但她还是不由自主想到了十多年前遭受的一切……

光线诡异的实验室、孩子的尖叫、粗暴的拉扯、看不清脸的陌生人……

身体被触碰，一直是她最不喜欢的事。可或许是今天她知道，对方并没有其他恶意，因此才不至于厌恶。

“检查完毕，谢谢你的配合！”

内瓦赫才刚放开她的手，就感觉肩上和□□都受到了一股大力。

阿兰德拉果然像兔子那么敏捷，迅速把二人位置进行了对调，让自己成为了在上位的压制者。

内瓦赫倒是根本没反抗，任自己被她翻了个身，双手摆成一个投降的姿势。

“糟糕，玩笑开过头了。”但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恶作剧得逞的满足的笑容。

阿兰德拉也没对她做什么，只是抱臂，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们还没到开这种玩笑的程度。”

随后她利落地起身，跨过地上的人，走入屋子中央，开始打量起房子里的布局。

在外面看来，这只是普通公寓的一间普通住宅，但进了里面，阿兰德拉才发现空间大得很，她推测是内瓦赫把相邻两间房都打通，连为一体了。

出乎意料的是，房子很整洁，色调干净，没有想象中一团乱的样子——除了沙发上那堆数量可观的纸。

阿兰德拉走过去，拿起几张散落的纸。上面写着一些数学算式和字母代号之类的内容，似乎是某种解密算式。

内瓦赫走到她身后，解释道：“这就是你来得正好的原因——我已经做了一下午的解谜游戏了。”

她拿起单独放在一侧的一张纸，放到阿兰德拉面前。上面是一些规则排列的圆点，似乎还形成了某种组合。

“我花了大价钱，雇人破解了弗里曼的电脑，并进行了监视。不过他似乎不怎么用电脑。”她绕道阿兰德拉面前，“这几天里他唯一一封邮件的内容就是这样。”

“收信地址呢？”

“他们很狡猾，邮件一旦被拦截，就自动隐去了地址——不过这倒也有好处。原来的收件人无法正常接收情报。在他们重新取得联络前，或许我们能先人一步。”

内瓦赫说着，顺便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她只穿着居家的休闲服，红棕的卷发被简单地扎起，看上去倒像是学校里那些普通的女学生。

“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来加密。正如你所见，这些纸上都是我试过的破译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需要我来帮你？”阿兰德拉放下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内瓦赫一挑眉，反问道：“你不行？”

阿兰德拉避开她的激将法：“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想我了？”她嘲笑道。

“我把你提供的录音进行了人声核对，他确实是弗里曼，还有一个人的声音不太清楚，因此没法准确定位，只能确定她是女性。”

阿兰德拉踱步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黄昏的景色。

“我得承认，你的情报确实对我很有吸引力，但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找我。你就不担心我利用你，事成之后翻脸？上次你没在警察那里留下什么把柄，这回可不保证有这种好运哦——你也知道，警察和猎人们都不喜欢你们这些小流浪。要是我协助他们抓捕了你，对我的名声又是一个很好的宣传。”

“说得很有道理。”

内瓦赫肯定道。她深知阿兰德拉说的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维持蒙特里安治安的主要有两股势力，其一是警察，另外一个是被称作“猎人”的团体。警部归教会管，也为教会效命，目标是惩治一切非法行为和畸形产物；猎人与教会有一些不同，他们不抓捕无害的畸形体，而只针对危害到公民人身安全的事件和有害的畸形体。

两者的分歧，很大程度聚集在对畸形体的态度上。

莱戈蒙城邦的教会一直主张“基因净化”，相信只要清除了城邦联盟内的变异基因——不管是畸形动物还是人，就能够被原来的世界所接受，打破隔离。再加上政教一体的缘故，城邦内大部分公民都信仰同一种宗教，认为畸形体是撒旦的化身，是被魔鬼诅咒的，应当被灭绝；只有自然完整的人，才是被上帝允许存在的。因此，掌权者不得不考虑“天神的意愿”、城邦的安危、冲破隔离区的期盼，发布了许多排斥畸形体的法令。

而猎人群体呢，并不是很想“重归世界”。相反，他们对这个抛弃了他们的世界嗤之以鼻。城邦联盟边界处，那直入云霄的隔离墙，在他们眼中，是上帝“亲自将污浊世间与失落伊甸划分开来”的界限。他们坚信，这是上帝的考验，要让他们重建伊甸园，然后活在这乐土之中。因此，他们单纯地秉持着“惩恶扬善”的原则，接受畸形体作为自己的同类——只要那些动物或人对其他人没有害处。

虽然根本目的不同，但在维护治安上，警部和猎人还是能够进行合作的。

而赏金猎人，是同时被以上两者，甚至是被整个教区和城邦一起排斥的存在。

他们最初是从猎人队伍中分离出来的“金钱狂热者”，受私人雇佣，为高昂的赏金而行动，枉顾法律和道德，是警察和猎人团体都不屑的“分裂者”和“流浪儿”，也是大众心里毫无道德原则的秘密杀手。甚至有些赏金猎人的身上，背负着好几条通缉令。

内瓦赫，就是一名赏金猎人。不过呢，她还没被全城通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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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鼠患（五）


“上次的事嘛，我后来想了想，你也算是救了我。虽然是你告诉了警察我的消息，但是没有你，我晕倒在那儿，除非自己清醒过来，不然还是会被人送去医院和警部，结局其实差不多。”

内瓦赫耸耸肩，似乎满不在乎阿兰德拉和自己过去的恩怨。

那次她受人雇佣，去杀一名做黑辩护的律师。她采用的是室内爆炸手段，结果因律师提前要离开，她必须提前引爆。这场爆炸确实使目标人物丧命，但是内瓦赫也因来不及安全撤离而负伤——一块爆炸碎片正好击中她，造成了持续性出血。

为了离开现场，她并未第一时间进行包扎，只是简单堵住伤口，不让自己的血迹暴露行踪。

在她扶着墙，踉跄地走在无人的小巷，感觉眼前景象逐渐发白时，却恍惚看见一个女人向自己走来。

彼时内瓦赫心中只感到大事不妙。她不知道来人是谁，目的如何，但可以确定的是，没人会来帮助一个赏金猎人。何况自己还是一个失血过多将近休克的赏金猎人，对方可以轻易解决她。

她看见对方的面孔在眼前逐渐清晰放大。那是一张看似美丽温和的脸，但对那时的她来说还是充满了危险的信息。

那个女人拿出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然后说了一些话，关于“新闻部”“爆炸”“目击者”之类的。

内瓦赫已经没有余力思考了，只是嫌她话多。看她既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就不再理会，伸手用尽力气将人推开，继续走自己的路。

身后的人没再追来，但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

她感觉自己倒下了。

醒来已经是在医院。护士告诉她，是新闻部的记者阿兰德拉把她送来的。

内瓦赫还没来得及溜走，警察就来了。于是她确信，消息一定是从那个记者口中泄露的。她只能被带入了警部，在那帮惯用心理战术的警察面前，做了一套又一套口供，疯狂为自己辩护。

她知道警察在怀疑什么：那个律师死于原因不明的爆炸，她又在案发地点不远处负伤昏迷，很难不让人想到这可能是赏金猎人作案。

但好在她的行动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因此，当她死死咬定自己只是“路人”，是“无辜受牵连”时，警察也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将她释放。

刚走出警部大门，就有一堆记者围了上来。她看了一圈，没看见阿兰德拉的脸。

她记得自己接受采访时，表演得很精彩。除了感慨自己运气差劲，路过都能被碎片击中外，还十分“真诚”地感激对她施以“援手”的记者阿兰德拉，顺带夸了夸警部办事公正，不连累一个无辜的人……

在那个时候，她就坚信，自己还会与阿兰德拉见面。不是冤家路窄，就是自己主动去找她。

玻璃窗映上了落日的余晖，蒙特里安的街道也被镀上一层金光。

内瓦赫的住所是公寓的最高楼，因此能从窗外看见很远的地方。

伴随着她的说话声，阿兰德拉看见，无数的车辆和行人正沿着蜿蜒的街道前进，通向不同的目的地；错落的建筑则沉默不语，立在原地。

阿兰德拉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

内瓦赫是个聪明的人，自己当初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她杀的那个律师，被戏称为“犯罪者最佳辩护人”，专门为有钱的犯罪分子做辩护。可想而知，那样的人，一定树敌不少，很可能会被对家雇佣的赏金猎人解决。

事实上，作为记者，她盯着律师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因此当爆炸发生时，她也在附近，并且推测这和赏金猎人有关。

果不其然，在这场爆炸中，她发现了还有一个人以极其隐蔽的方式逃离了现场。从行为来看，那人似乎还受了伤。于是她一路追踪，这才有了之后她和内瓦赫之间的故事。

由于内瓦赫失血休克，又没有充足证据表明她是造成爆炸的犯罪者，阿兰德拉便先带她去了医院，然后利用内瓦赫“爆炸目击者”的身份，公开报道，把风声传给了警部。

至于警察能否搜寻到实质性证据，她会不会被逮捕，就要看这位赏金猎人执行任务是否干净无痕了。

对了，由于她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医院只能通过血液匹配来确认身份。也就在那时，阿兰德拉才知道了她的名字。

后来，阿兰德拉看到了其他媒体的报道和现场录像。内瓦赫在采访中表示对自己的感谢时，还假装哽咽了一下，真是好笑。

没想到时隔一年，她居然主动找到了自己。

内瓦赫继续补充道：“弗里曼的事情没解决之前，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你做你的独家报道，我拿我的赏金；之后呢，即便你有别的打算，我应该会在被抓前就溜走。”

“好吧。”阿兰德拉向她走近几步，“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我理解你不想让警察和猎人惊动了弗里曼，但我只是一个记者，为教区新闻部效力，关键时刻还会拖你后腿。况且，和弗里曼会面的神秘人可能是任何人……”

她已经离她极近了。

她的双眼微微仰视着内瓦赫，轻轻眨动，显得很无辜。然而下一秒，她贴近她的左耳，如恶魔般低语道：“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她会是我吗？”

说罢她又偏过头去，饶有兴趣地观察内瓦赫的反应。

而内瓦赫只是低声笑了笑：“怀疑过，但我还是愿意赌一赌。这个城邦这么多女人，都可能是她，所以我赢的概率更大。”

阿兰德拉不继续开玩笑了，适当拉开距离后，神情变得严肃了些：“但你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的。”

“嗯……”内瓦赫皱了皱眉，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耸耸肩：“没办法咯，谁让我喜欢钱呢，才不想和别人共享这笔赏金。我们两个合作，才是各取所需。”

“你很诚实。”阿兰德拉肯定道，“我被说服了。”

“谢谢。”

内瓦赫轻轻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欣喜的样子——她势在必得。她重新拿起写着密码的纸，展示在对方面前：“现在我们能聊聊破译密信的事了吧？”

而阿兰德拉只是瞟了一眼，淡淡说道：“他用的是给机械施加指令的源输入法。”

内瓦赫再次打量了纸上的那些圆点，又将视线移回她身上：“你能破译吗？”

“尽量。”阿兰德拉从她手上拿过纸，在沙发边盘腿坐下。“笔。”她吩咐道。

内瓦赫将笔给她，顺势也在她身边坐下。

阿兰德拉伏在茶案上，开始在写有密码的纸上不断地做标记。内瓦赫则托腮，看着她留下难懂的记号。

光线将笔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阿兰德拉手腕的转动，不停地变换位置。

没过多久，她就将破译出的单词一个个都写了出来，连成了一句话——

明日旧时旧地，展现你的诚意。

阿兰德拉挺直了背，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内瓦赫。她此刻正倾斜身子，挤在自己和茶案之间，认真地研究自己刚刚写下的东西。

阿兰德拉干脆再向后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给她，自己则从后方观察着她：宽松的休闲服模糊地印出她紧致的身体线条，长长的卷发被随意扎起，显得有些凌乱；她的脖子呈现出前倾的弧度，一只手还从前面绕过来，搭在后颈上。

这让阿兰德拉想起那些学生做题的样子。

“不愧是你……”前面的人发出赞叹。

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破译的密码，居然这么快就被她解开了。内瓦赫转过头来，毫不掩饰欣喜之情：“你们新闻部，还学这种高级的密码？”

阿兰德拉淡淡一笑：“不，只是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对这些比较有兴趣。”

内瓦赫扶着茶案站起来，向她伸出手：“看来合作之路的开头很成功。”

“我猜，明天就是他们做交易的时候，那个女人应该会把弗里曼需要的东西拿来。”阿兰德拉将手交给她，借力站了起来。“但是明晚我有事，结束后会尽快和你会合。”

“好，手机打开给我。”

阿兰德拉将解锁的手机递给她。内瓦赫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反拨了一遍确认。她们的身份特殊，因此都设置了严格的通讯隐私防护，基本不必担心对话泄露。

“那么，明晚见。”

阿兰德拉将手机收入口袋，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不再坐会儿？首席记者可是稀客。”

内瓦赫在后面调侃道，阿兰德拉没理她。身后响起一串脚步，她似乎在寻找什么。

“等一下——”脚步声靠近，一支录音笔从背后绕到她眼前，“上次拿了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内瓦赫的声音就在她耳后。

阿兰德拉只是扫了一眼录音笔，继续转动把手，将门打开：“不用了，留着作纪念吧。”

直到人走出去，门被关上，脚步声逐渐消失，内瓦赫还靠在门边，举着那支录音笔。

纪念什么呢？

她嘴角微微上扬，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苹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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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鼠患（六）


弗里曼和那个神秘人物都没爽约。

次日午夜，内瓦赫在四号无人区的大教堂内看到了他们。

她隐匿在离两人最近的承重柱后，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大殿正前方的布道台上，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似乎不是用木头或常见的金属材料制成。弗里曼对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女人便上前，将箱子打开一条缝——内瓦赫离开看到，有诡异的幽蓝的光从里面涌出来。

这样的光……是晶石！

她立刻反应过来。联想到弗里曼的“畸鼠计划”，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基因变异”“晶石”“辐射”等事物，甚至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用理性推断，答案已然浮现。

如果弗里曼真的想用辐射诱导基因变异，来培育畸鼠，那么这箱东西，最有可能是已吸收核辐射的净化晶石！

城邦联盟禁止用核能，这样的净化晶石肯定是被秘密保存的，那个女人怎么会有……

内瓦赫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些，弗里曼那老头却一整个身体挡在了箱子前。他弓着背，视线与箱子开着的缝平齐，同样迫不及待想看清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

“啪”一声响，箱子突然被关上，弗里曼和内瓦赫都被吓了一跳。

“教授，小心辐射。”

女人“好心”提醒道。防护服把她的声音变形，带上了些金属感，在此时此刻显得有些瘆人。

弗尔曼与她对视一眼，知道她意有所指。

“你没有食言，那么我也不会——”他转过身，“把东西带上，跟我来。”

于是两人出了教堂，坐上了同一辆车。那箱晶石自然也与他们同行，一起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内瓦赫出来时，汽车已开远了。

她拿出手机，切换页面。屏幕上显示出无人区及周围地区的地图，正中心有一个红点，正沿着道路快速移动。

她早已在两人的车上都放置了跟踪器。他们坐的是弗里曼的车，眼下正向无人区出口驶去。

为了应对无人区的高辐射，确保一切工具都能正常使用，她携带的所有设备都经历了改造，花了不少钱。对此她很是心疼。

内瓦赫点开通讯界面，向阿兰德拉发送了追踪路线。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紧急事件让她在新闻部留得这么晚，但内瓦赫并未过问；正如阿兰德拉也没问她是受谁雇佣、如何得到的情报等——这是属于合作伙伴间的尊重。

但是，她要是再不赶来，可就要错过头条新闻的第一现场了。

内瓦赫收好手机，打开手电。

神秘女人的车就停在她面前，在灯光下终于显现出原来的色彩。这是一辆橄榄绿的复古方头轿车，轻巧型。私人定制款的车标，表明这辆车并不参与公共交通，没有车牌等数据的登记认证。这种车常常受有钱人青睐，被摆在他们开阔的车库内，作为收藏品而存在。

内瓦赫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品味不错。

她收起偷车的念头——现在得先把正事给办了。



地图上的红点停止在了无人区的边界处。

为了隐蔽行动，内瓦赫这次没有很张扬地让机车引擎发出轰鸣，而是更换了它的耗能模式。由晶石和机械组成的的动力系统，几乎让机车处在静音的行驶状态。她的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轮胎和地面发出的摩擦声。

她到达了目的地。眼前的建筑并不是很高大，像是某个小型工厂。弗里曼的车就停在门口，接下来的秘密，要靠她自己去寻找了。

担心这幢一个世纪前的建筑太过苍老，部件容易散架，给自己引来麻烦，内瓦赫小心地对待脚下每一层阶梯，留意每一扇门的开合。

刻意被放得轻缓的脚步声仍然有些刺耳，松动的地砖偶尔发出咔嚓声，仿佛能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好久。确认安全后，内瓦赫的步伐渐渐变快。

微弱的月光透过走廊上规则相隔的玻璃小窗，沿着既定轨道，汇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长方形亮区。内瓦赫就在这明暗相间中，不断重复着从黑暗走向光明，再从光明走向黑暗的路程，好似永无止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兰德拉发来了实时位置。上面显示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并且两人的垂直距离只相差约百米。

内瓦赫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她们能分头寻找弗里曼。

经过观察，她差不多能确定，这个地方曾经是座化工厂。许多实验室的桌子上，还摆着造型各异的试剂瓶和其他工具，或大或小的器材支架就被围在这些瓶瓶罐罐中间，被手电灯光照亮的一瞬间，看起来竟像某种畸兽的骨架。

他们会在哪里？

内瓦赫从一间操作室内退出，举起手电灯——在她正前方的头顶处的墙上，赫然印着“生化危险物”的标志。

她意识到，刚才这间不大的操作室，可能正是某个生化实验所的控制中心。

于是她又重新进入操作室，将手电的灯光开到最大，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生化”的标志物，让她高度怀疑，和赫尔曼的计划有些许关联。

这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操作室，直到她意识到窗帘的朝向不对。当厚重的，沾满灰尘的帘子被缓缓拉开时，内瓦赫看到了一面玻璃，以及玻璃后的场景。

一排排实验架上，密密地放置着透明的筒型容器；每个容器都连接着许多软管，正有什么液体向容器里输送；实验架底部有微弱的光源，使瓶中液体映出淡绿或淡蓝的诡异颜色，让人看见细碎的气泡是如何在里面产生的。

然而真正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容器里的生物。

内瓦赫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离她最近的一排实验架上，玻璃瓶的液体中悬浮着的，是刚长出稀疏皮毛的老鼠。

黑色的皮肤，黑色的毛，黑色的尾巴……即使还只是幼鼠，不同寻常的特征还是能让人快速确认，这些就是城邦鼠患的主角，基因突变的畸鼠。它们还没睁眼，但身体已有呼吸起伏，此刻在培养皿内，随着液体变化而缓缓运动，甚至还会猛然抽动一下爪子和尾巴，呈现出在母体子宫内的状态。

架子延伸到很远的地方，视线范围内，都是这样的畸鼠培养皿。内瓦赫甚至不能确定玻璃后的空间有多大，究竟有多少只畸鼠。

若是弗里曼培育成功，这些怪物都会进入城邦的各个教区，撕咬人类和其他动物。

真聪明啊，生物学教授。

她露出一丝冷笑。虽然不知道他制造鼠患的具体原因，但想来也离不开权和利。

她拿出手机想拍照，却看见她和阿兰德拉的实时位置图中，两个点重叠在了一起——

比起畸鼠，倒是此刻令她的心跳变得更快。

猛然转身，她看见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操作室门口。

面罩阻隔了直接的相认，内瓦赫试探地唤道：“阿兰德拉？”然而她的手已悄悄移到身后，摸到了枪。

停顿了几秒，对方才轻轻点了点头，举起手机，出示她们之间的位置图。

内瓦赫放下警惕。

“快得难以置信。”她夸奖道。

然而阿兰德拉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到她身边，始终面对着玻璃。内瓦赫知道，她也被这样的景象震惊了。

“疯子……”

过了一会儿，阿兰德拉的防护服内传出她的感叹。

“当教授的人，是很容易疯。”

内瓦赫认同道。她开始在身后的操作台上寻找能够进入培养室的方法。根据刚才她的观察，既然内外都无门可走，那么这面玻璃很可能就是唯一的阻隔。

阿兰德拉似乎也回过了神，迅速拍照留证，然后一起在操作台上搜寻起来。

内瓦赫看不懂按钮周围的提示语，这不是她们城邦的语言。一百二十八年前，世界隔绝了它的伊甸园，自然也失去了将其文化继续保留在此地的一部分权力。语言被遗忘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再加上受岁月侵蚀，有些字母和符号已经辨认不清。

内瓦赫不敢贸然进行操作。

但是她听见阿兰德拉喃喃念了句什么，然后把手按上了一个操作柄，缓缓将它推动——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身，看见玻璃自左向右移入墙中，留出培养室的入口。

“你还懂这种语言？”内瓦赫不太敢相信。

阿兰德拉已经走在了前面，随口答道：“碰运气而已。”

真邪门。内瓦赫心里想着，也跟了上去。

近距离观察到的畸鼠显得更加丑陋了。幸好培养皿是密闭的，否则内瓦赫都能想象，泡着老鼠的诡异的液体，气味是怎样令人作呕了。

阿兰德拉一边拍照一边问：“找到弗里曼了吗？”

内瓦赫正小心翼翼挤过两排架子中间的空隙：“没有，我们得尽快解决完这些老鼠，再去找他。”

她正思考如何快速让这些小魔鬼丧生，生化实验室的灯却毫无征兆地被点亮了。

“你想怎么解决它们，赏金猎人？”

一时间，大量的光线让她睁不开眼睛。但她本能地从身后掏出枪，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把阿兰德拉揽到身后。

是弗里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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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鼠患（七）


她渐渐能看清了：弗里曼穿着防护服，站在实验室入口处。

这是今晚第二个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人。

“为什么你们走路都没有声音？”她翻了个白眼，可惜隔着面罩，对面的人看不见。

内瓦赫观察到，他是一个人出现的，手上并没有拿枪。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宁愿敌人带了几个保镖，或者同样拿枪指着自己，这样至少能确定威胁来自哪儿。但眼下的情形，恐怕暗藏圈套……

下一秒，内瓦赫就知道陷阱是什么了。

一把枪抵在了她的后背。

“或许，是你变迟钝了呢。”

阿兰德拉伏在她耳边，轻笑道。

手里的枪被她夺走。内瓦赫认命似地仰了仰头，然后缓缓举起双手：“真阴险啊，神秘女士。”

她说得对，自己确实变迟钝了。其实不用昨天阿兰德拉开玩笑般的提醒，她就应该做好这个准备：如果弗里曼的同伙真的是她，该如何应对？虽然防护服宽大，但应该能对她的身形做一个基本判断，还有她为什么出现得那么及时……这些细节，自己本该察觉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阿兰德拉的脸，她无法有过多的怀疑。

真是宝贵的教训。她若能安然逃离，今天的事也不失为她职业生涯的一个警示：不要再被美色迷惑。

“动手吧，阿兰德拉。”弗里曼已经在催促开枪。

这老东西！内瓦赫暗暗在心里骂道。

但就在她打算说些什么来转移敌人注意力，趁机逃脱时，阿兰德拉却先开了口：“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见证人吗？她被恨您的人派来，扰乱您的计划，但反而见证了您的胜利。”

弗里曼愣了一下，然后发出沙哑笑声：“听起来不错。”

他走到内瓦赫面前，狠毒的眼神仿佛能穿透面罩。要是这防护面罩没有那么牢固，内瓦赫绝对相信，他会一把扯开它，让她承受高辐射的折磨。

“那就请你看清楚了，我是怎样创造生命的！”弗里曼的话中充满了傲慢。

“畸形的生命。”内瓦赫忍不住补充。

“那也是造物主的杰作！”

弗里曼突然一把揪住她的防护服前襟，拽着她来到培养皿前。她的头被按下去，被迫近距离观察那些丑陋的老鼠。

“看看它们，还在熟睡中的恶魔。”弗里曼和她一样俯身看，却是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有了辐射诱变，它们会比上一代更加强大凶恶，将在城邦中掀起腥风血雨。但它们只被一人掌控，它们基因的秘密只为一人所知。上帝创造不了这种恶魔——我才是真正的造物主！”

他像发疯了般，拽着内瓦赫，快速穿过狭窄的实验架。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有些培养皿被碰倒在地。玻璃破碎，液体倾洒，里面的畸鼠第一次接触到了空气。

离开了模仿母体的培养环境，畸鼠因受刺激而产生了剧烈反应，在亮得晃眼的地上扭动挣扎，发出机器摩擦般的尖利叫声。

“可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创造能力，蒙特里安许多生物基因都是你改良的。你现在的地位，不就因此而来吗？”

内瓦赫听见阿兰德拉问道。

弗里曼突然停下，害得内瓦赫又撞在了一旁的实验架上，几只老鼠罐又在她脚下碎裂。

他冷哼一声：“你在说什么蠢话？你与我合作，难道不是为了更大的权力？我创造了这么多东西，却只配得到现在的地位——那么主教又能做些什么？”

于是内瓦赫终于明白了，阿兰德拉也明白了，原来他想要的，是主教的宝座。

“你是个有用的人，我将让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看向阿兰德拉，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趁着他揪住衣服的手放松了一些，内瓦赫终于挣脱了出来。要不是她现在没枪，还面临阿兰德拉的威胁，她早就朝这老头脸上来一拳了。

“我想要的……”阿兰德拉似乎在回味他说的话，“已经得到了。”

和弗里曼一样，内瓦赫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见她将手上的枪微微偏移了方向——对准了弗里曼。

看着老头不敢置信的眼神，阿兰德拉倒是很有礼貌地解释：“证据齐全了。感谢您的配合，弗里曼教授。”

内瓦赫终于明白她唱的是哪出戏，原来自己也是她戏里的一个配角。

她甚至比自己更早接触到了弗里曼，向自己隐瞒了弗里曼神秘同盟的身份，只为了引诱他放松警惕，暴露目标和实验基地。

但是，她为什么会怀疑弗里曼，难道是有人派她来当卧底？她又是如何得到存满辐射的净化晶石的？……她的身份，绝对不止是首席记者这么简单。

可是眼下管不了这么多问题了，内瓦赫出口的第一句话是，“现在我能动手了吗？”

得到阿兰德拉的默许后，她一脚踢在弗里曼的腿弯处，后者立刻跪在了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支撑地面，碰到了被倒翻的培养液和玻璃碎渣。内瓦赫屈膝压在他身上，反锁他的双手，利落地将人制服在地。

弗里曼发出痛苦的喊叫：“开枪吧！开枪！”

“您对警部来说还很有用。他们会撬开你的嘴，打听到解决鼠患的办法。”阿兰德拉蹲在他面前，替他戴正了面罩，“毕竟它们是被您创造，受您控制的。”

弗里曼在听到“撬开”这个词的时候明显身体一僵，仿佛被抽去灵魂般平静了下来。内瓦赫感到他不再挣扎了。

后来，她们将这位杰出的生物学教授绑在实验台边时，还听见他絮絮地重复着，自己曾经为教区和城邦做出的贡献。那些经他改良了基因的动植物，再次成为了适宜人们食用的物种，曾帮助城邦度过了饥荒；他研究出的新品种，也逐渐成为了多数人能选择的食物来源；还有对生态的拯救，对畸形威胁的抵抗……可惜这位“造物主”，最终选择了与恶魔同在。

离开时，阿兰德拉最后看了一眼弗里曼。消息已经传给了警部，警察赶到时，将会看到他被牢牢绑在实验台边，一蹶不振的样子。还有那些没睁眼的畸鼠，再也不会有看见人类的机会。

“你对我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情，阿兰德拉女士。”从旧化工楼下来的路上，内瓦赫一直在明里暗里地责怪阿兰德拉，“已经严重到差点破坏了计划。”

“你已经重复了很久了，我也向你道歉了。”阿兰德拉客观地评价道。

她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铁锈摩擦发出的尖锐声音在夜空中回响。

月光隐隐绰绰。余音消失后，整个无人区的寂静重新包裹了她们。

“既然你没有其他要说的，我就先走了。”

眼见着她转身要走，内瓦赫一把将她又拽回来：“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的意思是……”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地问，“你要去哪里？——开车吗？”

没等阿兰德拉回答，她就指着夜色之中隐约可见的机车轮廓，自作主张地安排：“我带你去教堂那儿，你拿回车以后……咳咳，为了表示你道歉的诚意，你把车借我一个月吧！”

阿兰德拉很难忍住不笑，幸好还有面罩遮掩。

她还在琢磨，是什么让这个行事大胆的赏金猎人说话变得兜兜转转。原来是惦记她的车呢。

内瓦赫见她只是看着自己，没说话，于是又改口道：“太久？那……半个月？不能再短了！”

阿兰德拉的笑声很轻，像微风拂过。内瓦赫突然感到耳朵有些发痒，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舒适感。

“我没有否认的意思，我只是突然感觉你……”阿兰德拉话说一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个表示“黏黏糊糊”的拟声词。

她确实没有提前告诉她计划中的重要部分，借车当做赔礼也不勉强。

但还有一件事情，自己没有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了，这次悬赏任务的雇主就是自己，肯定得郁闷好几天。

阿兰德拉觉得，还是给这位赏金猎人留一些自信吧。

内瓦赫立刻又反悔道：“那我收回上一句，既然你早就同意了，还是借一个月！”

“可以。但你应该也知道借东西的规矩……”

“知道知道！我可比你还珍惜它！”

“还有一些要注意的……”

“先上来，路上说！”

“我需要头盔。”

“还戴着面罩呢，你抱紧我，真摔了我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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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利维坦（一）


弥撒日的大教堂内挤满了半个教区的人，剩下那半个教区的人，都在殿堂外翘首以待。

教徒不在乎身体之间的摩擦，密密地坐在大殿一排排长椅上，或是艰难地立在人群中，保持着呼吸。

还有不少怀孕的女人和男人，也挺着或大或小的肚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挤在人群中——平日里他们小心地保护着肚子，在这种时刻，则确信是能蒙神赐福的。

自从城邦联盟遭遇灾难，经历人口危机后，各邦合作研究基因净化和辅助生殖技术，使得男性也可怀孕、同性即可生育。蒙特里安教区将这些技术称为“神允许的创举”，更是在弥撒中加入了为新生儿和胎儿赐福的仪式，希望人们为城邦带来新生的纯洁基因。

可即便如此，人们还是低估了核灾的持续影响力：许多人的生育能力至今受遗传影响，各邦出生人口数，在百年间一直不容乐观。而在这少数的新生儿当中，又有一部分是早夭和畸形者。那些在外貌上与正常人无差异的，也可能患有某种内在的遗传病。

教堂壁楼上的一些略窄的过道，同样也被堵满。人们的后背抵在华贵的壁画上，有的压到了天神的脚，有的靠在圣母和圣子的脸上，天使的翅膀也淹没在人墙后。

但没人在乎这些。他们的脸上显示出一种向往的神情，而吸引着他们注意力的，是主教深沉有力的声音。

“无知的人制造畸形，给自己披上神的光辉。就像百年以前，我们盲目自大……”

阿兰德拉此刻就在最高的一层壁楼上。

她不喜欢和别人过近距离地接触，因此从一开始就选择站在最高层的壁楼。但今日蒙特里安大教堂盛况还是超乎她想象。

她被挤到了一尊圣母画像的下方，缩肩倚在圣母怀中。

自上而下，倒是能将殿内情景看得更全面。

殿内唯一空出的区域，是圣台及其四周。

大主教赫尔曼，就站在圣台上。一席长袍，庄严肃穆。

这是教会宣布鼠患结束之后的第一个弥撒日，众人聚集在此，聆听主教传讯。

“迷茫之人万劫不复，但我们已清醒。上帝的又一次考验降临，剔除虚伪的信徒，好将祝福分给真正的追随者……”

大教堂奇妙的建筑结构，让赫尔曼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就连处在上方的人们，都感到圣音是从头顶传来。

阿兰德拉看见人们脸上痴迷的神情。

他们相信鼠患是上帝的考验，弗里曼是撒旦的奴隶。而在教会的带领下，人们又一次战胜了畸形的罪恶，这无疑让他们对教会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在这一派肃穆的时刻，阿兰德拉身边的人群却传来一阵骚动。

似乎是谁正向里边挤进来，引发周围人小声地抱怨。

很快，骚动传到了这里。

一颗脑袋从她和身边人的间隙中钻出。

“好久不……”

“闭嘴，听。”

内瓦赫乖乖闭嘴。

放在平时，她肯定没那么老实听话——也压根不会在教堂参加弥撒。

然而今日，她是来道歉的。

阿兰德拉那辆珍藏款的车，在她手上，出了点意外。

自知理亏，自然也就低人一头。

阿兰德拉的语气很平静，却发出了强硬的指令。人群虽然安静，内瓦赫却好像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嘈杂的心跳，之后弥撒仪式中响起的音乐更是让她觉得吵闹。

她偷偷打量起身边人。

阿兰德拉今日穿了素色的弥撒长袍。扎得低低的发髻和未经妆扮的脸，显示出低眉顺目的信徒模样。她柔软的手臂此刻正和内瓦赫贴在一起，只要稍有动作，必然会有更多的身体接触。

“别挤我。”

内瓦赫委屈巴巴地说：“是别人先挤过来的。”

阿兰德拉又不说话了，只留下没有表情的侧脸给她。

她们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着，直至整场弥撒结束，人潮带着被赐予的祝福缓缓流向教堂的各个出口。

内瓦赫一直默默跟在阿兰德拉身后，出了教堂后，放肆地开始呼吸——人群中混着的奇怪气味让她不得不一直保持半屏息。她感觉再晚走出教堂一会儿，自己就要晕厥在里面了。

阿兰德拉的气息也变重了些，她也和她一样，等待着太阳底下稍新鲜些的空气。

“你可以说了。”

待气息平稳之后，她转身面向内瓦赫。

内瓦赫看到她脸上的红晕，还有乌黑发上点缀的几丝金光。她的皮肤和长袍同时反射着阳光，一时竟令人恍惚，仿佛见到圣女。

“呃……”内瓦赫定了定神，开口想解释，又语塞：“唔……就是我传给你的照片那样……你的车，经历了一些‘小小的’改造……”

“那么请你告诉我，内瓦赫女士，”她逼视着她，语气却还是淡淡的，“我的漂亮小汽车，是怎样经过了‘小小的”改造，变成了一辆秃顶车。”

阿兰德拉昨晚收到她传来的照片时，着实有些惊讶。她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把一辆车折腾成这样的。

“不算秃不算秃！”内瓦赫连忙纠正，“敞篷车，正适合美丽的阿兰德拉女士。”

其实阿兰德拉从头到尾根本没生气过，只是看见这位赏金猎人这副讨好的样子，觉得有趣，才故意板起脸来。

“请你向它的主人解释原因。”

“我们去别处说吧！”内瓦赫拉着她，随意向前方走去，“站教堂门口影响不好！”

阿兰德拉动作上没反抗，但提出了不同的要求：“我要去看看它。”

“阿兰德拉！”

两人背后传来呼唤和小跑的脚步声。

内瓦赫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比她们大不了几岁。显然他也刚从教堂里出来。

“维克托警官。”阿兰德拉向他点头微笑。

内瓦赫则在心里腹诽她表情变化。

维克托向内瓦赫点头致意，表现得很有礼貌，然而他下一句话又让内瓦赫开始不悦：“阿兰德拉，方便借一步说话吗？警部有了新发现。”

“弥撒日不谈工作。”

内瓦赫稍上前一步，直接替人回答。

随着她的动作，维克托瞥见她拉着阿兰德拉的手。

这位警官显然没有意料到这种不客气的态度，但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转而看向阿兰德拉，等她的回答。

而再次出乎他意料，后者只是点点头，淡淡道：“我明日亲自来警部。”

意思是现在不必谈这事。

“好，那么再会。”虽然心有疑惑，一贯素养良好的警官还是尊重她的意愿。

但在几年的合作之中，他知道阿兰德拉不是这种把当下的事情推到次日的人——弥撒日也不除外。

人群很快将维克托的背影淹没。

“别看啦。”内瓦赫拽着阿兰德拉向反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维克托警官不是很礼貌。”阿兰德拉叙述着客观事实。

“我对谁都不礼貌。”内瓦赫回过头来，忽然狡黠一笑，“但对你可不一样。”

她的一缕红发绕过脸庞，从肩上滑落，发梢轻轻扫过阿兰德拉被她握住的手上，传来一阵带着颤栗的痒，像是植物嫩芽破土而出。

行人的衣角不时地彼此擦过，人们交织出的错乱路线像一张蛛网，总是让人一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但她在前方带路，似乎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方向错误——也许于她而言，任何方向都是正确的。

内瓦赫继续回头看路，压根没注意到阿兰德拉眼神的变化。

“弥撒日禁止调情。”

过了一会儿，在人群喧闹中，她听见身后人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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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利维坦（二）


阿兰德拉在内瓦赫家的车库中见到那辆车时，还是免不住感到惊讶。

这辆车被改造得很好，完完全全从一辆规矩的封顶车，变成了个性的敞篷车，车门的设计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看不出任何败笔。若是将它放在某个富豪拍卖会上，一定会以极高价卖出——它甚至升值了。

也许直接制作出这样一辆车并不难，但要在原有基础上改造，这样高超的技术，几乎只能在被称作“机械与齿轮之地”的格尔玛尼教区才能见到。

格尔玛尼与蒙特里安同属莱戈蒙城邦，虽相互毗邻，但接壤处存在一片广阔的无人区，形成了天然屏障。

蒙特里安素来以晶石矿藏和能源技术闻名，而格尔玛尼引以为豪的是机械制造技术。由齿轮推动运转的教区内，一切都被精确地计算；无论是日月星辰的移动轨迹，还是江河湖泊的微小变化，甚至是人们的命运轨迹，似乎都尽在掌握。这和蒙特里安相对宽容的自然观念有所不同，因此，虽然两个教区信仰大体一致，但因地域差异仍有细微差别。

阿兰德拉想起了一些事，有些走神。

“你……还喜欢吗？”内瓦赫不知她内心想法，试探问道。

“高超的技术，在蒙特里安很少见。”阿兰德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谁改造的？”

虽然早已预料到她会有这样的疑问，内瓦赫还是有些无奈：“好吧，我说。”

她将事情经过告诉这位记者。

上次她们分开后不久，内瓦赫就参加了地下城拍卖会。被称为“地下”，自然是不能摆上台面的。因为拍卖会上，几乎都是走私而来的奇珍异物——还有人口。参加宴会的人都隐蔽了身份，从头到脚包裹严密，以防彼此相认。

整个拍卖几乎是寂静无声的。所有的出价定价都由道具和手势进行，就连台上的拍卖师也不例外。没有人会询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和作用，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判断来决定。

拍卖进行到尾声，内瓦赫终于见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那是一尊半臂高的犬类塑像，似乎是什么金属制成的。雕像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它吐着舌头的小狗形象，和之前展示的一些武器、珠宝之类的相比，实在是显得幼稚了。它的用途呢，看起来除了当摆设和给孩子摸着玩，更无其他了。

人群中隐约漏出几丝嘲笑。

但下一秒，一只手悠悠举起了竞价牌。

不算低的价格。

在拍卖师做了三次手势之后，仍然没有更高的出价。

于是，内瓦赫就获得了这尊幼稚的小狗雕像。

拍卖会结束，内瓦赫随引导者回到私人车库——她正是开着阿兰德拉的车来赴会的。

小狗雕像就放在她身旁座位上，睁着圆眼，仿佛对新旅程感到好奇。灯光映在它瞳孔，一瞬间她觉得它活了过来。

“事实上呢，它也确实活了。”

内瓦赫苦笑，继续把这段经历讲下去。

“回到这里，我想着把车清理清理——我不是说过嘛，会比你还珍惜它。我顺手把小狗放在车顶……”

她说到这里，表情变得有些夸张，似乎在还原当时的情景。

“我擦着玻璃，忽然感觉头顶有呼吸声——一抬头，正对上两个鼻孔。那只雕像狗……活了。

“它还变得很凶，露出金属的尖牙和利爪……它用前爪刨着车顶，轻松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你的车顶那时已经不太妙了……

“它做出各种动作时，才能看到关节处那些机械和齿轮组合的细微缝隙。它从车顶跳下，将我扑倒，冲我吠叫的时候，我看见它喉咙里飞速运转的齿轮……

“我摸出枪，正要动手，听到另一个声音喊，‘库库’！机械狗的神情立马变得温和——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没见过机械能造出这样微妙的表情变化。

“它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看见一个戴面罩的男人，应当就是它的制造者。从声音和身形上看，他还是比较年轻的。”

阿兰德拉斜倚在车门上，静静地听着她的叙述。

“那车呢？”

“我也是这么问他的。”内瓦赫摸了摸敞篷的车顶，继续说道：“他的意思是，狗是被偷走卖到了拍卖会上，所以他要把狗带走，还当即偿还了我出的价。至于车，他说，交给他，三天后来取——三天后，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了。”

阿兰德拉蹙眉，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我知道不该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可是他能把机械狗做成那样，一定能修得好车。谁知道他会把它改造成这个样子。”

内瓦赫看着阿兰德拉游离的视线，摸不透她的心理活动。

忽然，她眼神的焦点落在面前人身上——

“你去取过车，你知道他在哪里。”

肯定句。

内瓦赫知道，她想去见见那个人。

“在地下城，一间钟表店。”

阿兰德拉转身，像内瓦赫刚才抚摸着车身一样，用手指划过那被改造得天衣无缝的车顶。“我可以不追究你弄毁我的车、还有去非法拍卖会的事情。”

“但是？”

内瓦赫知道后面一定有条件。

“但是你要带我去见他。”

“听起来他是个重要人物？”

阿兰德拉微微侧身，转头望着她，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利维坦’。”

内瓦赫当然听说过，大约半年前，格尔玛尼的一位机械师，仿照史诗中的怪物“利维坦”的样子，制造出了在深海中穿行的机械巨兽，集生物性、运输性、攻击性于其一体。

这项成就几乎能宣告整个城邦机械文明新时代的到来。

一时间，外界对格尔玛尼这个古板、神秘的教区的猜测又多了起来，大家推测着深海巨兽利维坦的出现会对其他城邦造成什么影响，造出这个怪物的到底是谁，格尔玛尼今后是否会大量制造这类机械怪物……说到底，各教区和城邦，还是担心机械力量的威胁。

但是格尔玛尼还是保持了一贯的神秘，并未有人出面对此事做任何解释。

“然而两个月前，格尔玛尼突然向所属城邦各教区发布了搜寻令。”阿兰德拉在内瓦赫不明所以的时候补充道，“搜寻令提供了一张男性的照片，身材高而偏瘦，黑长发，黑眼。下方只写着几行字，‘有畏罪潜逃出境者，恐其乔装易名，望邻区多加注意可疑人物。’”

格尔玛尼素来不与莱戈蒙城邦内的其他教区有过多来往，像是一个孤独的信徒，沉湎在只有自己和神的世界中。因此无需多言，这样的警告已经足够引起周围教区的注意，搜寻令上的男子，必定身份特殊，极可能正是制造了利维坦的那位机械师。只是那时蒙特里安正为了鼠患的事情焦头烂额，自然也没有对人群进行严格排查。

待鼠患结束，警部才重视起这些被堆积的事务，其中自然包括这个格尔玛尼的畏罪潜逃者。

今日弥撒结束后，维克托警官也正是来和阿兰德拉商量此事，准备和新闻部合作的。

“等一下……”内瓦赫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思考片刻后推测道：“你是怀疑他……”

阿兰德拉点点头，验证她的猜想。

内瓦赫不自觉屏住呼吸。

阿兰德拉看见她的神情从思索变成惊讶，随后那张漂亮的脸上再次出现无所畏惧的迷人笑容。

“那会变得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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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利维坦（三）


弥撒礼结束后，大主教赫尔曼已是筋疲力尽。

鼠患事件需要善后，还有堆积在案头的层层卷宗……无止境的事务让他陷入不息的漩涡。还好这次鼠患有阿兰德拉的帮助，他才能尽快让教区恢复稳定。

可惜的是，在警部的人赶到之前，弗里曼已经服毒自杀了——他似乎早已预感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在身上藏了毒剂。

他瞥见桌案上厚厚的一叠卷宗，都是一个个需要他做出指令的决定。能送到他面前的，每一件都是与整个教区甚至城邦相关的大事。

置于最上层的，是由警部派人刚送来的一起连环杀人案件的记录。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鼠患快结束之时。遇害者有个妹妹叫莉莉。她在怀孕七月时，被畸鼠攻击致死。赫尔曼依稀记得，遇害者曾到他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

之后几位遇害者的情况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几起凶杀案似乎还与失踪案联系在了一起，着实让人头疼。况且警部已和猎人进行了合作，两派势力联合都无法解决的案件，必定异常诡异。

倘若他们都无法解决，他作为主教又能如何呢？

赫尔曼感到身子又开始发沉。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思考，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休息。

教堂内人们呼吸的浊气好像还黏在身上，他需要去洗个澡，然后换身更舒适的衣服。

但是他今日站立太久，此时略坐下休息后，才感到双腿的乏力。

这样的感受不免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前任主教的独女，埃德蒙家族的继承人之一。

由于辐射影响，她天生身形瘦削，肌肉生长困难。她的腿部力量尤其被削弱得厉害，几乎不能支撑行走。

当初埃德蒙家族为了有一位健康的、能够顺利继承主教权位的后代，挑选了一个身份没那么显赫，却难得健康的男人来作为她的丈夫——整个城邦联盟中，未受辐射影响的健康者太少见了。

可惜的是，很少有人能在这样庞大的利益面前安分守己。

随着赫尔曼的长大，他父亲对继承权的野心暴露得越来越明显，最终激怒了他妻子的家族。那个男人消失了，赫尔曼知道他没死，只是不知他被放逐到了哪个偏远的城邦。

赫尔曼对自己父亲的结局并不意外，也没有过多感慨。他是他跨越阶级的工具，一直以来，他感受到的只是虚伪的父爱和矛盾的嫉恨。

因为他母亲自知身弱，无法承担主教重任，便选择直接将权力转让给自己的孩子。她则全身心投入了教区的人道主义行动中，因此人们还是对她留有极高的评价。

他还不到四十岁，相对于历任主教来说，实在是很年轻。然而再过些年，他也会面临着选择继承者的问题。这对于没有亲生后代的他来说，会是一件棘手的事。哪怕是现在，外界已有纷纷的猜测。

若是他遇到阿兰德拉和加利诺的时候，就已是现在的年纪，那么他还能将他们当做养子女，从中选择合适的继承人。可他那时太年轻，他们的心智也几近成熟，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

赫尔曼的神色一直都是严肃凝重的，强大的气场和身份赋予他的主教威严，让人不敢与他对视。他眼中偶尔透露的疲惫和无奈，总是被忽视。所以，信徒都将他想象成一个永不迷茫和疲倦的、近乎神的人格。

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深红的袍子变成更明艳的色彩，和他象征着高贵血统的黑发黑眼和谐相配。红与黑，属于埃德蒙家族的庄严色彩，蒙特里安大主教的权威代表。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开始觉得力气有些恢复。阳光晒在背上，让他觉得温暖，也在很大程度上让这些往事变得不那么沉重。

他慢慢起身走向浴室，在镜前脱下长袍和里衣。幸运的是，埃德蒙家族规避了让他获得不良遗传物质的风险，他的身体看起来是健康和具有美感的。

每次看到自己正常的身体，他总会想到那些畸人。

在他们的教义中，畸形，是上帝被触怒后降下的罪。面对这些“罪恶”的生物，教会曾经颁布“清除令”，绞杀一切畸形生物——当然包括畸人。

在他有记忆以来，蒙特里安教区内的畸人就已很少了——这都是被清除的结果；偶尔能看见警察在街上追捕潜藏的畸人，必要时直接开枪将其击毙；若新生儿有畸形，医院会立刻注射药剂致其死亡。

赫尔曼在未继位前，便已听够了枪声和哭喊声。

他的少儿时期，每次看到新闻上击杀畸人的报道，总是会去找母亲。而她会紧紧地抱着他，沉默许久，然后低声安慰：“你可以去改变这些的，赫尔曼。”

母亲的低语像叹息，也像命令。

身为当时在任主教独女的她，却一直反对教会的“畸形清除令”，甚至可以说是痛恨。赫尔曼能够理解，因为在自己的孩子出生前，她偷偷收养过一些畸形的孩子。

那些孩子，都是她在警部“统一清除”前，动用财力人力从监狱里救出来的。她将他们藏在没人能想到的地方，想办法给他们乔装打扮和找整形医生，让一些智力正常的畸形孩子在手术后能重新融入人群。

然而这项工作秘密地进行了几个月后，她的丈夫发现了妻子的秘密。

为了在埃德蒙家族前表现功劳，他毫不犹豫地向主教揭发了她。

大主教对自己的女儿感到愤怒不已，但碍于家族脸面，只能将事情秘密处理。几个警察跟踪了她，在取得事情的证据后，当场将那群畸形的孩子枪杀。

最后赫尔曼的母亲被带回来的时候，也因意外的惊吓和悲伤，几近昏厥。

其他知情者都将这件事埋藏于心，她在之后也向主教和自己的丈夫表现出了悔过的态度。但只有赫尔曼知道，夜深人静，她向自己的孩子提到这件事时，那极度悲伤中夹杂了怎样的痛恨。

她说，一个智力低下的矮小的孩子，在中弹之后，用身体摩擦着爬到她脚边，像小狗一样来回蹭着，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在那些人眼里，他们甚至连做宠物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女人，天生肌肉单薄，身形瘦削，但在赫尔曼心中，她比任何人都坚定刚毅。

她忍辱负重，甚至和告发自己的丈夫生下了孩子——在此之前，她因身体原因，久久不敢孕育。随后她步步谋划，让丈夫的野心暴露在阳光之下，得到被放逐的结局。

至于她的孩子，赫尔曼，她按自己的意志培养他，最后将家族的继承权让给了他。

她没有试图以强硬手段控制他，他却天然地成为了她意志的延续。

因此，赫尔曼废除了激进血腥的命令，只是将畸形的人们聚集在可控范围内，把负责这一事项的权力交给了他母亲，埃德蒙夫人。

温暖的水包裹了他的身体，承受着他一部分重量，让他感到放松许多。

然而他观察着这片小小的水域，和水中的躯体，眼底却出现了一片海。

莱戈蒙城邦的内海。

它连接着城邦内的三大教区，其中自然包括格尔玛尼和蒙特里安。

格尔玛尼那位不知名的机械师，将制造出的“利维坦”，投入了内海。但此后再没有关于那个机械巨兽的消息，没人知道它是否还在海底。

对此，几个教区都隐隐感到不安。其一是船只在海上的航行安全，其二则是格尔玛尼的技术威胁。

眼下，城邦内的三大教区尚能和平相处，偶有因教义或管辖而起的摩擦。人民生活在眼下的安宁中，只有统治者能嗅到危险的气息。有时一场战争的发生无需万事俱备，只要一点小小的火星，便能引爆火药桶。

赫尔曼没有历史传说中那些首领开疆拓土的野心，但他也并不惧怕成为战争的发起者——如果一切都是有必要的话。

“利维坦”的诞生是一个信号，足以引起这位教区首领的警惕。

他阖起眼睛，但那片海却仍在他眼前。他放任身体在宽敞的浴池内不断下沉，最后只剩下鼻和嘴的一小部分露在空气中。

灵魂仿佛变得很轻。

水底，确实适合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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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利维坦（四）


和上流社会一样，地下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的。

这原本是蒙特里安在大力开发矿产晶石资源时，在地下挖出的通道。但渐渐地，这条在地下蜿蜒的道路，被因“清除令”而逃亡的畸人继续挖掘。撒旦派为了让更多的畸人加入，提出了更大胆的地下城建造计划。事情秘密地进行了几十年，撒旦派终于打造出了一个聚集了畸人、异教徒、走私者、赏金猎人等角色的交易场所，显而易见，它是与教会对立的存在。

至于在这里交易的东西，可以是财宝、机械、武器、情报消息，甚至可以是人。不过大多数东西，都由偷、抢、走私等不正当途径获取。

教会当然发现了地下的动静，只不过他们发现得太晚了。彼时地下城已基本发育成熟，畸形势力几乎都迁移至此，形成了更牢固的联盟，教会无力与之正面对抗。

阿兰德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于身为首席记者的她来说，阴暗的地下的新闻有绝对的吸引力。然而能轻松出入上流社会各种仪式和宴会的她，也不得不提前买通人脉，编制出一套合格的通行身份，伪造血液采集和面部识别结果，才能在短时间内出入地下城——因为很快，他们就会核对出数据的不匹配，然后封锁出入口，进行大搜查。

地下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看似吸纳了所有丑恶和混乱，其背后却隐藏着一套精密的运转和管理体系。

然而，教会至今未能查出，这套运作系统的主宰者到底是谁。

就比如在很多人的想象中，这里的环境应该是逼仄、肮脏和阴暗的。但其实这儿和蒙特里安那些干净的街巷并没有其他区别——只不过因为处在地下，没有自然光照，照明全都依靠晶石罢了。

霜晶石摆在路两旁，发出澄澈的白光，让人有月色照亮晴天夜晚的错觉。

阿兰德拉开着那辆敞篷车，感受着来自地下世界奇幻的光影流动。

内瓦赫坐在她身边，调试着车上的音乐——有了这位赏金猎人的帮助，阿兰德拉果然很顺利地进入了地下城。

“这样看来，脱离群体的赏金猎人，确实很自由。”

内瓦赫正把音量调高，听见她突然开口，又稍稍降低音量。

“取笑我？赏金猎人可是被猎人和教会都嫌弃的存在。”她并未生气，反而接着她的话自嘲地说道。

“我没有取笑你。”阿兰德拉根据地图指引，拐进另一条路，“虽然其他猎人受团体成员的保护和帮助，和教会也能共处，但他们可不能这样自由地到这儿来。”

赏金猎人和普通猎人，分别以个体和团体形式存在。猎人们虽然没有宗教信仰，却在维持治安这方面和教会保持一致。他们有自己的合作规则，其内部管理甚至比警部还要严格。虽然某些时候，团体配合能出色地完成对“猎物”的绞杀，但猎人们的行动也不可避免受到各种规则约束。

自由，是很多猎人选择离开团队，独立行动的重要原因。

而成为赏金猎人，还需要加上另外一个条件。

“不仅不自在，还没那么多钱。”

内瓦赫满不在乎地回答，表示对猎人的不屑。

“这就是你背叛同伙的理由？”

阿兰德拉再次驶入一条更窄的路，将车灯调亮了些。

内瓦赫从软皮座位上直起身，盯着她的侧脸，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什么‘背叛’？我又没有出卖他们的信息。”

晶石纯洁如月的光映在阿兰德拉脸上，内瓦赫看到她嘴角微挑：“我猜对了，你并非一开始就是独立的赏金猎人。”

内瓦赫才反应过来她在套自己的话。

狡猾的记者。她在心里骂道，但是表现出来的，却又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这很正常嘛，人总要找适合自己的路。他们规矩多得离谱，行动就像警察一样慢。打猎，最重要的是高效。”

“而高效，能为你带来更多收益。”阿兰德拉点头表示赞同，又追问，“你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钱让我开心，就这么简单。”

内瓦赫的声音变小了些。阿兰德拉的余光看到，她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是这样吗……”

她喃喃的疑问被淹没在音乐声中……

一曲完毕，车子正好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条不知名巷子的最深处，晶石的光芒试图照亮这个角落，可惜那些微弱的尝试还是敌不过巨大的黑暗。

内瓦赫所说的钟表店就在她们眼前，半隐匿在黑暗中，很难被常人发现。

阿兰德拉扬起头，观察着晦暗光线下，这幢建筑的轮廓。从外观上看，这是一座高高的钟楼，完全不像普通的钟表店。因光线晦暗，她看不清最顶部的一块大钟是否在转动，像是年久失修。

她推开不算大的门面，却又立在了原地。

内瓦赫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立住不动——因为她自己第一次看见里面的景象，也是这样的反应。

她上前两步，从阿兰德拉身侧挤过，率先进入了钟表店。

最吸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头顶那颗巨大的珀晶石。它镶嵌在钟楼的顶部，发出微微泛黄的柔和光线，照亮了一整幢钟楼。长长的阶梯，绕着高高的筒型墙壁，仿佛永无止境地上升；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机械钟表，都发出了自己的运转声，混在一起显得嘈杂而令人心烦。转动的指针、摩擦的齿轮、回旋上升的阶梯、似乎可望不可即的晶石的光……一切都好像在催促人走上去，走到更高处。

“来吧。”

回过神来，阿兰德拉看见内瓦赫已跨上了第一节阶梯，转身向自己伸出手。

光从头顶洒下，让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深邃，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雕塑的庄严感。

她严肃的时候，确实有赏金猎人的冷冽气质。

阿兰德拉向她走去。

两人沉默不语地行走在回旋梯上，耳边尽是指针和发条齿轮转动的声音。这些钟表大小参差不齐，有些是像教堂钟楼般的大洪钟，有些则是手表大小。不仅如此，它们的形状各异，最常见的是圆和方形。每个钟表上的时间都是不同的，它们都按既定的规律运转，不禁让阿兰德拉想到每个人的命运。

“你说，这些时间都是同时存在的吗？”

内瓦赫想到了多维时空的猜想。

“抱歉，这个话题和我的教义相违背。”

阿兰德拉回避了她的问题。

内瓦赫也根本不在意，继续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信神的人，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

“是吗？真不好意思，我习惯冒犯别人了。”

内瓦赫一点也不意外她不想回答，但不知怎的，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然而秒针跳动几下后，她听见阿兰德拉声音再次传来：“信仰的对象不过是媒介，信仰本身才是意义。”

她说这话的时候，内瓦赫正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珀晶石。随着距离的拉进，耀眼的暖黄色光芒令她睁不开眼，一瞬间有些恍惚。

信仰本身才是意义。

她琢磨着这句话，登上了最后一级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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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利维坦（五）


这是接近钟楼顶部的一块平台，在晶石近距离的照耀下，仿佛暴露于阳光中。这样充足的光线，正适合做一些精细的机械组装。

眼前这位机械师便是如此。

阿兰德拉终于看到了那位将她的车擅自改装的机械师。他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后，低头专心调试着手中的钟表。零零碎碎的齿轮和弹簧散在桌面上，显示着这项工作的繁琐。

“我赞同你的观点，阿兰。”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神秘的机械师先开了口。他仍旧低头摆弄着手中之物，但是明显已经听到了她们刚才的对话。

阿兰德拉职业性的笑容一时有些僵住。

他的声音很耳熟。

同时，这亲昵的称呼，自然也引起了内瓦赫的猜测。她听见身边的阿兰德拉说道：“原谅我的无礼，先生。我实在想不起在哪儿遇见过您。”

机械师摘下佩戴的单镜片，缓缓抬起头。

内瓦赫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真实的样子——此前他都是用面罩来保持神秘身份的。

出人意料的是，机械师很年轻，应该和她们差不多岁数。他的五官端正，协调出一种独特的干净的气质，然而他的神情却是淡漠的。

但让她不解的是，阿兰德拉居然愣住了，直勾勾盯着他，脸上渐渐显示惊讶的神情。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她并未在机械师脸上找到和阿兰德拉独特的东方血统类似的特征，说明他们不是血缘关系。

“你们是……情人重逢？”

内瓦赫本意是想试探她的反应，但说出的话却莫名带了些不屑。

谁知阿兰德拉根本没看她一眼，只是通知般地说：“抱歉，我们需要一些单独交谈的时间。”

她没有否认。

内瓦赫感到一股怒气从胸中升起，到了喉咙，却发出一声冷哼，“现在嫌我碍眼了是吧？”

“库库。”

机械师叫出了一个她似曾相识的名字。

一只机械狗从他身后走出来，仰头嗅了嗅空气，打量着眼前的两人，最后将眼神锁定在内瓦赫身上。

一声逼真又响亮的犬吠回荡在钟楼。

内瓦赫看着步步向自己逼近、龇牙咧嘴的恶犬，一想到还是自己从拍卖会上发现它的，就更来气了。

她觉得自己平时不至于这么小气，一定是饿着肚子还爬了楼梯的缘故，让她的情绪变得难以控制。

她翻了个白眼，深呼吸道：“十分钟！”

随后在两人一狗的目送下，她气鼓鼓地下楼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折回。

一把枪被塞到阿兰德拉手里。

“见色忘友，容易惹祸上身！”

阿兰德拉哭笑不得。

等内瓦赫的脚步声消失后，她才向机械师走去。

库库一直跟在她脚边，嗅闻她的气味。

“好久不见了，加利诺。”

“赏金猎人效率很高，居然这么快就把你带来了。”对面的青年笑得云淡风轻。

“那么我们的效率也高一点吧——”阿兰德拉看起来仍然很和善，只是她举起的那把枪不太友好，“你这些年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回来？”

库库看见她举起枪对着自己的主人，立刻露出凶狠的表情，几乎就要扑上去。

加利诺却低声将狗斥住。

他从容地向她走来，不紧不慢回忆道：“阿斯特、皮里亚诺、纳丹达……还去了莫克弗林城邦，最后在格尔玛尼停留了大约十年，学了点机械制造术。”

此时他已站定在阿兰德拉面前，胸口几乎抵着那把枪。

“现在觉得还是蒙特里安好。”

他很轻松地耸了耸肩。阿兰德拉从他眼神里看见那种多年未变的随性和淡薄。

“但现在看来，我想念故人，故人并不想念我。真不公平。”他瞥了一眼胸前的枪，语气略带委屈。

阿兰德拉无视他的暗示，继续不动声色道：“你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我们都不是当初被保护的对象了，我也要为蒙特里安考虑——为赫尔曼考虑。”

当听见赫尔曼的名字时，青年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他点点头，“当然。所以我带了一点礼物，来表达诚意。”

阿兰德拉感觉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直到他说出那几个字，她才明白让自己紧张的是什么。

“利维坦。”

……



返程的路上，阿兰德拉明显感到内瓦赫周围的低气压。她把头扭到一边，一言不发。

阿兰德拉想逗逗这个生闷气的赏金猎人。

“为什么不喜欢他？”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过了一会儿，传来不太愉快的回答声：“他是你的旧情人，为什么要我喜欢他？”

“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看出来了。”内瓦赫的声音是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冷漠。

其实在等待阿兰德拉的那段时间内，她早就理清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知道自己为什么懊恼，愤怒，甚至还有一点失落。但她没想到这些情绪居然如此不受控制。她不承认这是因为对方是阿兰德拉，而是觉得自己肯定是饿昏了头。

阿兰德拉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同时踩下刹车。

这条路上看起来没有人，但以防万一，她还是不打算在开车时分心。

内瓦赫的脸庞原本是轮廓分明，线条有些冷酷的，但在柔和的光辉下，她的脸颊似乎也变得圆润了些。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一直延伸入衣领，与古铜色的肌肤融合，让阿兰德拉想起清晨的巧克力热饮，浓郁的香气中还掺着几分苦涩。

待车停稳以后，她将身子朝向内瓦赫，认真地说：“我们确实很早就认识了，加利诺，他和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孤儿院……你的意思是，你们并非……”

阿兰德拉摇摇头：“我从没说过我们是情侣。”

“可你也没否认。”内瓦赫将背靠在座椅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争辩道。

“我现在否认也不迟啊。”阿兰德拉学着她的姿势，眼神中充满了无辜，“不然就看不见你刚才的反应了。”

内瓦赫知道自己被她戏弄。她将身子转向另一边，同时发出一声冷哼，来表达自己的不屑。

然而这些小动作在对方眼里，像极了小孩吵架后的赌气。

内瓦赫虽看向路边的晶石灯柱，心思却都集中在身边的人。她听见阿兰德拉解开固定带，然后向自己靠近。

她的发梢触碰到了她的，惹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随着发丝的摆动向头顶传去。她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还有身上的香气。

内瓦赫定了定神，转头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美目。

“可是你为什么会不开心呢？内瓦赫。”

阿兰德拉念到她名字时，疑惑地将头稍稍偏了偏，眨了眨眼，随后又绽出甜蜜的笑容——好像这样就能遮掩她眸中的狡黠似的。

女巫。

内瓦赫很不想承认自己着了她的魔，但她现在确实心跳加速。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环上眼前人的腰，轻轻摩挲，缓缓下移。

阿兰德拉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躲闪，只是那玩弄的意味渐渐褪去……

两人身上的香水气息交织在一起，像冷暖流的交汇，碰撞出让人晕眩的浪潮。

最终，内瓦赫在她裤袋里摸出了枪，放入自己腰扣中。

“你觉得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反问道。

阿兰德拉装作思考的样子，“唔……不好说。”然而下一秒，她似乎有了答案，“或许是因为，你忮忌。”

“也许是吧。但你又为什么，要向我解释呢？”

内瓦赫刻意拉长后半句话的语调。她的瞳孔映着一点晶石的光辉，闪烁着迷离。

阿兰德拉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先垂下眼眸。

“尊重你的知情权而已。”

语调轻松得有些不自然。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踩下油门，汽车缓缓开始前进。

浅尝辄止的暧昧，仿佛更值得回味。

“可是关于你，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呢。”

内瓦赫瞧着她的侧脸，心情变得更好了些。面前突然空出来的距离，让她感受到秋夜空气的凉爽——快到地下城的出口，微弱的风似乎正从地上世界的裂口处挤进来。

她继续说道：“鼠患那时，你把我蒙在鼓里；作为赔罪，我向你借了车；车改装后，你也因此见到了那个机械师。那我们现在是两清了，记者小姐？”

“我想是的。以后就不用见面了，赏金猎人。”

“真是心狠的人，明明刚才还在和我调情。”内瓦赫故意抱怨道，“我落了这么多把柄在你手上，这样看来，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你送进监狱。我可要好好盯着你。”

她顿了顿，又看向身边人：“顺便我也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阿兰德拉的角色，绝对不止首席记者那么简单。能在弗尔曼身边当卧底，还能拿到核净化晶石，又和格尔玛尼的那位在逃机械师曾有联系……这些事情加起来，愈发让她的背景变得深不可测，也愈发吸引着内瓦赫。

“打探这个，可没有额外的赏金哦。”

阿兰德拉微微一笑，突然加快了车速，冲破了地下和地上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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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利维坦（六）


“近日，教区内实行排查令，已逮捕可疑人物若干名，均由警部收押。主教将在今日旁听本次审问……”

镜头中，阿兰德拉身着正装，端庄地立在教区监狱门口，播报着新闻。

她身后不远处，便是监狱这幢巨大的灰白建筑。一些警察持枪立在两侧，目光炯炯。

镜头一转，人们的视线聚集在监狱旁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汽车上。车门被前来接待的警官拉开，下车的正是赫尔曼主教。

人们已经习惯了他身着主教长袍的样子，而他今日穿了一套西服。即使气场依旧强势，但也多了一些人情味。

狱长在最前方指引，两名持枪警察跟在主教身后。直至一行人依次进入了监狱中，镜头才切换成另外的画面……

门被关上后，监狱通道里的灯就自动亮起。整个通道没有窗，只有一扇扇紧邻着的封闭的门。禁闭的房间看似给予了罪犯最大的尊严，但只有被关押在内的人才知道，禁闭室内单调到恐怖的白色是一种怎样的精神折磨。

两名警察守在了通道门口，赫尔曼继续随着狱长向里走。

快要走到尽头时，赫尔曼看见单独的一个房间，似乎比其他禁闭室都要大。

狱长在离门前几步远的距离处停下，转身，恭恭敬敬向主教说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又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一把钥匙交给赫尔曼。

最后他看向通道尽头——那里原本是锁住的监狱后门，现在正敞开着。

赫尔曼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领会了狱长的意思后，微微颔首。

于是狱长退下。

待身后脚步声消失，赫尔曼仍一动不动立在眼前的门前。

终于，他走上前去，用钥匙转动门锁。

室内的光线映入他眼帘。这恐怕是整个监狱唯一一个有窗户、有色彩的禁闭室。

窗外的树上正好落下几片叶子，窗前的人仿佛被它们的运动轨迹吸引，竟没有在意身后的门被打开。

赫尔曼慢条斯理收好钥匙。

“现在还很早。”背对着来人，坐在窗前的青年开口说道。随后他缓缓起立，转身。“我感到很荣幸，主教大人。”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脸，带着许多的熟悉和不确定，冲击着赫尔曼沉沉紧闭的心门。

他是希望再次见到他的。只不过阔别十数年，这样的见面包含了太多防备和怀疑。

“是你来得太迟了。”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回答，语意颇深。

“可我觉得，正是时候。”

青年反而露出温顺的笑容，向他走近。

随着他的动作，一些金属碰撞声再次提示赫尔曼，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天才的机械师、格尔玛尼的逃亡者，此刻正手戴镣铐，乖乖当着他的囚禁者。

他没有回应他的示好，只是垂眸，转身向外走去。

他能听见，加利诺就在自己身侧，稍落后两步的距离。他们一起从敞开的监狱后门走出，坐上了早就等候在外的车。

目的地很远，而车厢内很安静。

车内遮挡物切断了司机和后座的接触，赫尔曼正襟危坐，面向前方，闭目养神。他身边的加利诺观察着车内和车窗外的事物。

若和主教一起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几乎所有人都会变得紧张不安。加利诺表现得恭敬，神色间却有种截然不同的慵懒和自在感，甚至是放肆。

他手上的镣铐有时会发出轻微的声音，赫尔曼的注意力不得不被他吸引过去。

“我很久没坐过需要人驾驶的车了。”身边的机械师突然开口，“离开这么久，蒙特里安的机械制造水平，好像没什么变化。”

“你可以再偷渡回格尔玛尼。”

赫尔曼仍然闭着眼，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加利诺只是轻笑一声，没有继续回答。

车子停下后，赫尔曼扫了一眼腕表，离八点还差三分钟，和预计的时间差不多。

加利诺注意到他的举动，一边钻出车外，一边随口问道：“八点？”接着他又摇摇头，自我否定，“不，还差几分钟。”

赫尔曼没有应答，他无需去验证一个有绝对时间和数字概念人的直觉。但他仍再次为这项技能感到不可思议——加利诺被监禁两日，身边没有任何钟表或提示时间的工具，全凭入狱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时间和禁闭室窗外的景象，来计算和校正。至此，他居然能说出如此准确的时间。

他记得，少年时期的加利诺，就已展现了这种天赋。

他常常花费一整天的时间盯着钟面，计算着时间的流逝；一切机械和齿轮的协调运作，似乎都让他痴迷；他从学院教授的理论线稿，顶级工匠的设计图纸中寻找漏洞，并将其优化……这发生在一个十岁多的孩子身上，是绝对不可思议的。

渐渐地，他发现不精确之处越来越多。蒙特里安在他眼里，成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落后地。

赫尔曼认为，这是他当年离开的主要原因。

一阵寒冷的海风将他的思绪吹散。

这几日一直浮现在他心中的那片海，终于切切实实出现在眼前。

莱戈蒙城邦的内海十分宽阔，是整个城邦联盟最大的内海。海岸线狭长，连接着几个教区的边界。海洋宽容地将矛盾和冲突隐藏在波浪之下。

但今日的海浪有些不平静。海风从远处呼啸而来，试图激怒一切宽容的事物。

赫尔曼迎着冷风前进。他注视着走在前方的人的背影：加利诺穿得单薄，风衣下摆凌乱翻飞着；衣物贴合着身体，正好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姿。赫尔曼早已发觉，他其实比自己更高些。只不过在主教身边，人们的气场都会有所被压制。

越靠近海，破碎的礁石便越多。加利诺有意放慢脚步，好让赫尔曼跟上。

在第一处石崖边，带头的人停了下来。

赫尔曼跨过一堆碎石，抬眼，加利诺正好向他转身。身后袭来的风将他的头发肆意打乱，赋予他散漫的美。

从这儿向下望，能清楚看到大海的波涛是如何汹涌拍打礁石。

“请呼唤它的名字。”

加利诺的语气严肃。赫尔曼即使心有怀疑，仍按他说的做了。

利维坦。

他的声音并不很大，很快就被风浪吞噬。

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赫尔曼看向加利诺。但对方却一动不动盯着远方的海面，侧脸的神情专注又冷酷。

主教大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天海相接之处，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海洋的线条变得扭曲起来，渐渐夸张……

仿佛是海底的火山喷发般，转眼间近处的海面已掀起巨浪。就在这起伏异常的水柱之间，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山脉，从视线尽头绵延至此——那不是山脉，那是某种动物巨大身躯的脊骨。

利维坦，这个深海巨兽，史诗中的怪物，正在赫尔曼眼下，缓缓露出它的脊背和两肋。

“可以了。”

海浪已经溅到了他们的脚边。利维坦的头骨快要抬起时，赫尔曼突然下令停止一切：他已见识到了这震撼人心的机械力量，不愿再让这头怪兽惊动海防线以外的居民和船只。

他本意是对加利诺发出命令，但在滔天的浪声中，利维坦居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缓缓把身躯藏回了海底。

黑色山脉重新被淹没的一刹，赫尔曼仿佛听见自海底传来幽怨空洞的叹息。

海面又剧烈翻涌着向远方延伸。不过很快，大海恢复了先前的样子。

加利诺侧身看向主教，等待他的反应。

赫尔曼盯着海面，礁石般不动声色，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加利诺的眼眸有一瞬的明亮。

他在向自己提出交易。他接受了他的礼物——没有一个领袖能拒绝利维坦这份厚礼。

“我想要的，”他拉进了与主教之间的距离，“就是你想要的。”

赫尔曼的眼神对上年轻人的晶蓝色瞳孔，对方视线居然没有丝毫闪躲。他的话语亦是同样坚定，“留下我，蒙特里安的机械水平进步至少两百年。”

赫尔曼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支军队般的野心。

“你很危险。”

“我知道。”加利诺替他把话说完，“一个曾因你获救的少年，在十二年前突然离开了他的恩人和家园，从此杳无音信；再见时他已是格尔玛尼的逃亡者，带着一只机械巨兽来投奔故人……这很像间谍会干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越危险，回报越大。”

耳边只剩下风浪的嚎叫。

赫尔曼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你会被监视。”

像惩罚，也像承诺。

他能留在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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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追猎（一）


电话响起，距离维克托警官睡下还不到两小时。

听着那端的人声和鸣笛声，维克托已然猜出了事件的大概。

又是一起凶杀案。

他冒着午夜的寒风赶到德米利亚家族的豪宅。这次的受害者是梅埃尔·德米利亚。此人财力雄厚，作为商业大亨，也经常参与一些慈善活动，因此风评尚可。

她是在浴室泡澡的时候遇害的。除了颈动脉上的一刀，她身上没有其他伤痕。鲜血染红了一整片浴池，让案发现场变得很有震慑力。除了满池子的血水，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痕迹。

维克托刚踏入浴室时，也因满眼的红色和直冲鼻腔的血腥味而怔了怔。助手把已经搜集到的相关资料和一个面罩递给他。

最初发现尸体的，是梅埃尔的一位男仆。此刻那位吓坏了年轻人已被带往警部，做进一步详细描述。

根据调查资料推测，梅埃尔拥有许多同行竞争者，其中某一位的忮忌，可能是她遇害的原因。

若是以往，维克托一定会从她那些商业竞争者入手调查。但这是近两个月以来的第五起凶杀案，他不得不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查她近半年的活动记录，包括公开和私人的。”他冷静地下达命令。

助手才离开，另一位警察又前来报告：“长官，刚刚仆人们说，受害人的女儿不见了。”

维克托突然感到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真空。他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甚至听不见眼前警察的叙述，只看见他紧张的神情和一开一合的嘴唇。

这是第五起凶杀案，同时也是第四起失踪案。

最后他看了看表，现在离凌晨四点不到十分钟。



警部呈现出一派混乱的状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各人的办公桌上都堆放着厚厚的资料，有些人几乎全天在外执行任务，有些人则几乎全天都在和桌上的文件面面相觑。

维克托刚从审讯室回来，灌下一杯冷水后，开始审阅调查报告。

即便在过去的三十六小时内只睡了两个半小时，他仍不敢休息，生怕在合眼的期间内，蒙特里安又添一例凶杀案或失踪案。

在别人眼中，他年轻有为，早早就成为了刑事署的长官；事实上，他正为如何保住自己的头衔而担忧。他新任长官不到半年，教区内就出现了连环凶杀案和失踪案，若他无法阻止，便只能引咎卸任。

目前警部怀疑，凶杀案皆是一人所为。案发现场没留下凶手的任何线索，所有死者在生前几乎没有反抗的迹象，所有尸体上的也仅有一处致命伤。这表明死者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击致死，凶杀并没有虐杀的目的。

除此之外，死者还有一些共同点。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参与了反对畸人，或是支持恢复“排畸令”的活动。

最新受害者梅埃尔也是如此。几个月前，她参与了一场打着慈善名号，实则支持排畸令的政治宴会。

若凶手因此而杀人，则可以推测他对畸人应是同情或保护的态度——凶手本人也极可能患有畸形。

撒旦派。

这是警部高度怀疑的对象。

一直以来，教会、猎人和撒旦派的斗争不曾平息。由畸人和畸形保护者构成的群体，往往容易因生理或受歧视原因而产生极端心理。城邦联盟成立以来的百年中，各邦皆面临如此困扰。在蒙特里安，正是由于现任主教对畸人相对宽容的政策，才使得双方水火不容的局面有所降温。

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连环杀人案，且死者都有相似的排畸倾向，恐怕撒旦派仍与此脱不了干系。

祸不单行，夹杂其中的还有儿童失踪案。

起初，警部无法将凶杀与失踪必然地联系起来。随着案件的发生，人们发现失踪的几乎都是十四岁以下的孩子，且身体健康无畸形，便不得不怀疑这是有预谋的绑架。直至这次，梅埃尔遇害，她唯一的女儿也失踪，警部才推断作案的很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团体。

光是推测，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而警部对罪犯的抓捕，几乎是毫无头绪。他们对整个教区的畸人都进行了审讯，也排查了半年以来所有的可疑人口，但终究一无所获。

一段段监控，一场场审讯，一起起凶杀和失踪……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细节被漏下了。

助手又送来一叠文件：“从教会返还的死者档案，长官。”

维克托接过档案。

第一页纸上，是第一起凶杀案的受害者记录。白纸黑字的中央，赫然有一道鲜红的笔记——那是主教审阅后的批注。

“其妹遇害于鼠患。”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瞪大双目，叫住尚未走远的助手：“等等！”

……



“我请求一起去现场。”

阿兰德拉站在主教桌前，重申自己的要求。

“驳回。”

赫尔曼再次拒绝。他不知道阿兰德拉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这两日她已经写了多封信件，现在更是直接到教会找自己，要求随警部一同去往地下城。

根据警部最新的调查结果，第一起凶杀案的受害者，曾与其妹有过争执。那次争执，恰好是关于畸人的。他那死于鼠患的妹妹，生前与一位畸人是秘密情侣。警部废几番周折，才在一段监控画面的不起眼处，发现了她与一男子的亲昵举动。

这段监控来自一家很有名的美容整形医院，画面中的男子正是一位整形医生。

但该整形医院的答复却是，那位医生在几个月前就辞职了，没有人再看见过他。此外，他在医院的同事、曾接触过的整形对象，都表示他看上去并非身患畸形。

但无论如何，他目前是失踪状态，警部得先找到可疑人物。经过连续几日不休不眠地搜寻，警部最终从一些细节推断，他很可能在地下城藏身。

地下城。

其实在连环杀人案和失踪案发生后，很多知晓这个秘密地带的人已经有所怀疑。但由于毫无证据，加之其政治敏感性，没人敢说出来——教会和警方都在尽量避免和地下城的撒旦派发生冲突。

最终是身为此案主要负责人之一的维克托警官，向主教申请了调查令，被授予秘密前往地下城的任务。

而阿兰德拉，从对她心存好感的警官那儿探得了消息。

“这次行动保密，不需要记者。”赫尔曼言辞冷酷。

“我可以做秘密报道，返回后向你……”

“多此一举。”赫尔曼打断她，“别白费心思，我知道你的目的。”

他从卷宗上移开视线，抬眼望向她，话语严肃又有警告意味，“鼠患那件事，我本不该让你参与的。关于你为何在地下城遇见加利诺，我不曾追问；现在你私探情报，我也不追责。但到此为止，‘于黑夜前行者，黑暗将其吞没’。阿兰，我当初收留你，不是为了让你故地重游。”

阿兰德拉沉默片刻，苦笑着摇摇头，“可我从未脱离那片黑暗……”

赫尔曼眼见着看似柔弱的女子似乎快要落泪，却仍不为所动。“漂亮的招式——可惜你以前就对我用过了。”

闻言，阿兰德拉皱了皱眉，“我不该那么早就暴露的。”

唤起他人的愧疚和同情，是她作为情报收集者的职业手段。早在少年时，她就能自如运用演技。

她与主教对视了几秒，仿佛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更改的意志。

她终于妥协道：“好吧，主教大人，我接受您的劝告。”

赫尔曼点点头，“走吧。”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的内心是怎样坚强——那是一点一点用伤害、恐惧，和冷漠、麻木堆积起来的围墙，在血肉的常年滋润下磨平了尖砺外表，却仍拥有几乎坚不可摧的内核。她想回到以往的那片黑暗中，但绝不会是一个哭哭啼啼的被害人，而是作为一个捕猎者。

可地下潜伏太多危机。正因如此，他才制约她的轻狂。

阿兰德拉退出宗卷室后，在廊道的拐角处遇见了加利诺。他身上没有镣铐，身后也没有跟从者。

“住在教会，比监狱好多了吧？”

她先开口，并不诧异在这儿见到他。

赫尔曼将一个可能为间谍的人安排在教会，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虽然危险，但某种层面上看，也是最安全的举动——在表面的一派祥和中，任何诡计都无法逃过主教的掌控。

“托主教恩惠，还有你的帮助。”加利诺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引狼入室。”

她微微侧身，给他让出一点空间。那是通向宗卷室的路线。

加利诺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只机械甲虫从他袖口钻出来。

“监听器，防信号拦截。”

阿兰德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那只甲虫沿着她的指尖，钻入她的衣袖。

“很可爱。”

“谢谢夸奖。”

加利诺向她点点头，转身走过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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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追猎（二）


地面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廊柱和顶壁上雕着的，还是那些熟悉的史诗传说。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视线却在头顶的墙壁上——在经过一座山峰和众人膜拜的画面浮雕后，他来到了天使脚下：圣光包围处，那传说中的先祖正拿着戒书向众人宣读。

于是他停下来，恰好站定在宗卷室门前。

“进。”

敲门声的余音消失后，赫尔曼才应答。

加利诺走到他案前几步远的距离，行礼。

“上次警部需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

他边说，边将一只手微微抬起。赫尔曼看见他手心上爬着的一只甲虫，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光泽。

“即使在地下城，它也不会受信号干扰。”

加利诺补充道。由机械制成的监听器，能被更隐蔽地带入地下城，不仅能掌握可疑人物的言行举动，也是监视地下城的手段。

“只能监听？”

“更精密的还在调试中，我会尽快。”

“好。你可以亲自去学院挑选合作者。”

“我不需要合作者，我需要助理。”

“你在羞辱他们。”

赫尔曼知道，那帮学者根本不会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人打下手。

加利诺却摇摇头，“等这些东西做出来后，自然有人愿意跟从我。”

赫尔曼沉默，表示认同。他看向他手中振翅的甲虫，如此小的身躯，居然拥有一整套让它自主活动和完成监听任务的齿轮机械系统。这已经是蒙特里安众学者望尘莫及的程度了。

“目前为止，你做得很好。”

主教的赞赏，也显得如此严肃。

“以后也会是——我说过，你会需要我。”

加利诺收回小虫子，望向面前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他这样端坐在桌案前了。

光线将他的发丝映得发亮，越过他沉稳的肩膀，投下淡淡的阴影。那是独属于主教的风范，随着岁月沉淀。

在重逢的第一面，加利诺就确信，自己这些年的疯狂想法，念念皆诚。

短暂对视后，他再次行礼，准备退下。

正推开门时，主教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是为了阿兰德拉吧。”

“嗯？”加利诺斜倚在门边，微微皱眉表示不解。

“当初你离开，不仅是想学习更多机械术，还因为她吧？就像现在你回来，也是为了她。”

“你认为我对她有别的想法？”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脸上的表情竟变得轻松起来。

“不要反问。”赫尔曼开始拿出他惯用的威严。

“您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心有所想。”加利诺一步一步向宝座上的人走去，“但让我有想法的人，从来都是你。”

赫尔曼沉默了。

他注视着他来到自己跟前，谦卑地半跪在地，用他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说道：

“我少年时为您所救，后来决意远走他乡。外界的诱惑固然大，但比不上您对我的吸引。

“只是那时我竟以为，离开你，便能够摆脱这种奇异的引力。然而我旅居在外十数年，这股力量却愈发强烈地将我拽回来——

“利维坦本就是为你造的，我的主教。您不知道，当你第一次呼唤它，这只怪物从深海沉睡中苏醒的欣喜。

“它效忠于您。”

他像世间最虔诚的信徒一般，缓缓伸手去触碰主教。指尖相触的一刻，赫尔曼无法分清是自己的手在颤抖，还是他的颤栗。

主教的手被他牵引，一寸寸靠近他的唇，手背上留下了信徒诚惶诚恐的一吻。但他的双眼却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神，不曾闪躲。

赫尔曼的手掌仍被他轻握着，最终覆盖在他前额。

这本是主教赐福给世人的象征动作，而如今赫尔曼竟有种被索取之感。

他眸中直白的欲望，那肆无忌惮的野心，小心翼翼却绝不退缩的试探……无一不在告诉他——

“我祈求您的爱。”

阳光倾斜着透过玻璃窗，穿越两人对视的目光，落在桌案发黄的诗篇上。

教堂浑厚的钟声恰好在此刻响起，惊散一群飞鸟。

赫尔曼压下翻腾的思绪，将手掌淡淡抽离。

“现在的你，不配谈这些。”他目光掠过还半跪在地的人，发出命令，“出去。”

加利诺站起身，将衣衫理平。

“我永远都不配，但无法放弃妄想。我过早袒露心迹，只是不想你在这方面有所误会。”

他注视着面前那个自己奉若神明的男人，许久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赫尔曼看着门合上，年轻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缝中。他闭上双目，开始沉思。

意料之外的表白。

他无法判断加利诺到底有几分真心，而选择静观其变。

他若是格尔玛尼的间谍，他便将计就计；可他的心意若是真实……赫尔曼发现，自己很难对此找到合适的反应。

加利诺是两名男子的后代。但他其中一位父亲的家族拥有保守的观念，认为男性产子违背信仰，因此不承认这个家族的耻辱。迫于压力，加利诺被父亲潜藏在教会孤儿院。然而他的存在终究无法被容忍。十年后，家族内部因信仰和利益而起的矛盾，最终在法庭上解决。

那场判决中，当时身为主教继承者的赫尔曼一同在场听审。当法官询问加利诺本人的意愿时，他看向了席间的赫尔曼——蒙特里安未来的主教。他无数次在教会上瞧见他的身影，在礼拜日里听见他深沉又振奋人心的言语。

审判主要尊重加利诺的意愿，在他完全可以提出重返家族、拿回属于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他仍然选择了继续留在教会孤儿院。

在此之前，赫尔曼并未特别在意这个小孩；此后，加利诺在审判中出乎意料的抉择，以及他在教会学院中远超常人的优异表现，都极大引起了他的注意。未来的主教开始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推动科技文明发展的才能。他给予加利诺额外的帮助，满足他超前的学习需求。

不久，老主教逝去，赫尔曼继任。可他没等到加利诺长大成人来委以重任，就收到了他的告别。

起初他以为，这不过是少年不知天高地厚。但随着年岁的流逝，赫尔曼意识到，他们已失联很久，他或许为外界所牵绊，或许已遭遇不测。

坦白说，当那天阿兰德拉告诉他，加利诺来到了蒙特里安时，赫尔曼心里是有些欣喜的，至少那个孩子仍活着。可随之而来的是忧虑和怀疑：当初的少年已经长大，期间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

赫尔曼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回来也许和感情有关。他想的是阿兰德拉——他们早年同在孤儿院，似乎从小就显示出某些聪明人共同拥有的默契。

然而加利诺突如其来的表白颠覆了他的推测。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若是加利诺从未离开，按照当时的情况发展下去，他们现在，甚至可能是养父和养子的关系。即便两人的年龄差距仅十余年，但这段经历产生的伦理距离，更难让人忽视。

看似离谱的事情，往往也能成为最可信的谎言。

一阵敲门声传来，新的工作暂时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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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追猎（三）


口袋中的手机第三次震动，内瓦赫才不耐烦地将它拿出，匆匆一瞥。

然而来电人的备注让她的目光停留——

记者小姐。

时间不早了。小酒馆里只剩下寥寥几对情侣，在暖暖的气氛和酒精的微醺中，相互依偎，享受着二人世界的甜言蜜语。

此时连续三个电话，不知何事如此令人急切。

脑海里闪过不太好的念头，让内瓦赫一下变得警惕。可下一秒，她又收到了她的留言：在你家等你。

看到这儿，内瓦赫悬紧的心才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表情的细微变化被她对面的人捕捉。

“我该继续吗？”

男人礼貌地问道。

内瓦赫发送了一个“奔跑”的符号，将手机放回口袋。

“抱歉。”她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以示尊重，“你刚才说到，为什么会到地下城——”

坐在对面的，是她本次任务的委托人，费伦诺医生。

鉴于他目前是被通缉的嫌疑人，要想逃过警部铺天盖地的追捕并不容易。但在地下城，两人的会面就变得简单多了。

“是。”他压低声音，说道：“泽丹先生曾隐秘地向我表示，他在地下城有一些畸人实验室，希望我能为他所用。这是犯法的、邪恶的事情，我当然不愿到这儿来。但这之后，接连发生的凶杀和失踪案，彻底让我绝望。我知道，因为我和莉莉之间的关系，警察迟早会怀疑到我身上。那时泽丹先生又提出，地下城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我别无选择。”

内瓦赫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整理着时间线。

他所说的畸人实验，便是多年以来一直埋藏在蒙特里安的黑暗秘密。在地下城，撒旦派构建了一些实验室，研究如何将正常人转化成畸形人，甚至让他们拥有某种超能的力量，然后为自己所用。他们的目的究竟是利益，还是权力，抑或是其他更隐晦的东西，尚无从得知。他们用人体做实验这件事，本身就是邪恶的。

地上的人们生活在教会光明的羽翼庇护下，自然没听说过此事；那些因遭受歧视而被迫长期生活在地下的畸人，也对此知之甚少，无法判断传言的真假。

但内瓦赫，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因此她并未对医生的话表示出不可置信的态度。

费伦诺喃喃自语道：“泽丹先生……他在教区拥有了一家最有名的整形医院，在地下却做着这种泯灭人性的实验。”

“而你现在就在他的畸人实验室，为他干这些犯法的、邪恶的事。”

内瓦赫似乎认真思考了一阵，然后下了个结论。

医生的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情。他一手抵住额角，轻轻揉了揉，“就算向警察自首，也已难洗清罪名，况且我被困在这里，根本没机会重返地上。我努力不去看手术台上那些人，害怕见到我熟悉的脸；我每日都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痛苦中，同时心中也越来越怀疑……直到那一天，在手术台上，我看见一个孩子。我见过他……在失踪案的报道上……”

“你是说……那些失踪案，就是泽丹主使的，目的是做畸形实验！”

医生立刻做了一个表示“小声”的手势。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觉身边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重新镇定下来。

内瓦赫深吸一口气，将后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中，视线游离在桌面陈旧的纹理之间。许久，才又开口：“我明白了，泽丹想用这种办法来逼你为他做事，就像现在，你无法洗清嫌疑，走投无路，只好任他摆布。”

医生沉默着点了点头，叹气道：“因此我希望你能保护我。提防泽丹，把我从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弄出去——只要能离开这儿，无论用什么方式，要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我知道泽丹的势力强大，其他赏金猎人，都不敢蹚浑水。但我必须为自己找条出路！”

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极度恐惧和愤恨中如弓弦一般颤抖着；费伦诺手指的关节也因紧握而泛白。

他等待着内瓦赫的回答，而对方只是微微一笑：“这份委托我接下了。只不过我不需要赏金，而需要另外一些有价值的消息。”

“好！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费伦诺当然明白，她所说的“消息”是关于什么的。

“还有一个问题——”内瓦赫盯着他的眼睛，“听说莉莉小姐的情人患有畸形，但你看上去很健康。”

这位外表和常人无异的男子愣了片刻，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癫痫。”

尽管未发作时像正常人，但这种基因病也称得上是畸形。

和他相似，整个城邦联盟中，还有许多人，依然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基因病折磨。

这也是外界一直不肯撤除隔离围墙的重要原因之一：他们无法分辨明显的畸形和隐性畸形，不能让被诅咒的基因再次污染外界。

内瓦赫心里了然，起身道：“谢谢你的信任，费伦诺医生。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她环视四周，现在整个酒馆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对小憩的情人，一个买醉的男人，一个坐在前台昏昏欲睡的店员。

这些人看来没有下一步的安排，但内瓦赫却着急离开。她突然为自己现在的心情感到好笑。

酒馆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寒冷的空气钻进来。

有人还没回家，有人还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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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追猎（四）


内瓦赫飞驰在路上时，阿兰德拉正仔细观察她住所周围的环境。此前她只来过一次，好在路线不曲折，她很顺利地再次找到了内瓦赫的公寓。

和阿兰德拉居住的地方相比，这里显得热闹极了。她能看到楼下繁华的街区，层层楼房亮起的灯，还有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谁也不会留意身边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赏金猎人会隐藏身份居住此地。

但要说这幢建筑最大的特点，必定是其高度。

在蒙特里安的民居建筑中，很少见到如此高的楼房。二十多层楼的高度直达半空，抬头仍望不见顶。

内瓦赫住在顶楼，连客梯都得运行很久才能到达。

高空寒冷，好在楼层的挡风玻璃还算结实。阿兰德拉久久伫立在顶层楼房的过道玻璃窗前，它和屋里的窗户是一个朝向。

夜色中，远方大教堂的素洁光辉，如明月一般笼罩着教区。

然而明月太远，更近的是星星。

就在公寓对面，不到两个街区的距离，是一座螺旋型的华丽建筑——维特诺瓦，著名的整形美容医院。许多身受畸形困扰的人选择来此进行治疗，也有不少人纯粹是对自己平庸的身材或五官不满意，想要将它们缩小或放大。

畸形的人追求正常的身体，正常的人追求近乎畸形的完美。但无论怎么说，维特诺瓦，正如其名的寓意一般，赋予了人们想要的“新生”。

警部正搜查的那名整形医生，便曾在此工作。

医院的绝对资产所有者，泽丹先生，多年来致力于“畸形改造计划”，他对畸人展现出极度具有人性关怀的一面，倡导他们大胆改变身体的畸形部分，打出了响亮的宣传语，“出生由神，新生由人”。他出入在蒙特里安，相邻教区，甚至是邻邦的慈善宴会中，推行着自己的理念；收获无数欢呼的同时，也赚取了大量金钱。

在最新的采访中，他表示乐意配合警部的工作，提供一切可能有关那名医生的信息。

采访他的，正是阿兰德拉。

即使他表现出一副热忱的态度，她总能从他的眼里看到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缥缈的琴声从楼下某层窗口飞出，好像雪花在空中被吹散。

阿兰德拉乌黑的眼眸中映出城市的光泽。

她在想，内瓦赫为何会选择这样一幢公寓？仅仅因为它够普通易藏身？她又为何偏偏住在最高层？这是否和所见有关……

身后，客梯发出齿轮运转的轻微响声。表盘上显示的是最高层的数字，有人上来了。

内瓦赫见到阿兰德拉时，她正背靠在墙上，一边用手扯下自己的围巾，一边平静地抱怨：“好慢。”

扯掉围巾后，她甩了甩头发。随意的一个动作，在内瓦赫眼里，居然有莫名动人的美。

不枉自己一路飞驰而来。

“突然拜访，真让我手足无措。”

她走上前去，输入密码将门打开。随后她靠在门边，向阿兰德拉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阿兰德拉从身边经过时，她将密码念了一遍。

眼前人用有些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下次别再让我手足无措了。”她故意凑近她的耳朵说道。

内瓦赫还想观察一下她的反应，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轻轻推开。

“不要油嘴滑舌。”阿兰德拉眯着眼斜睨着她。分明是仰视的姿势，她眼神中却是不屑的冷酷。

然而这样傲慢冷酷的神情，偏偏再次触动内瓦赫的心。在一刹那，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急于相见。

没法假装潇洒。

“女巫。”

内瓦赫嘴里忽然蹦出一个词。

“什么？”

“我说你像个女巫。”

阿兰德拉似乎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带着几分诚恳说道：“罕见的评价。谢谢。”

明明给别人施加了神秘魔法，但女巫本人却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一直记着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再开玩笑：“我今天来，是想委托你，再次带我前往地下城，——并且帮我找一个人。”

“谁？”内瓦赫随手拿起两个杯子，漫不经心问道。

“一位整形医生。”

听闻此言，内瓦赫动作一滞。而阿兰德拉接下来的补充，彻底证实她的猜想：

“他叫费伦诺。”

内瓦赫沉默了一会儿，往杯子里倒入热水，走到阿兰德拉跟前。

她将杯子递给她。

“我不能接受你的委托。”

袅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上升。

“你的理想报酬是多少？”

阿兰德拉注视着她，只是继续问道。

内瓦赫拉过她冰凉的手，把温热的杯子放入她手心。

“和报酬无关。只不过——”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有人比你早，记者小姐。”

“是吗？”阿兰德拉略微思索，接着说道：“你不必拒绝，完全可以拿双份赏金。”

内瓦赫忽然笑起来：“如果你们的委托目的不相逆，我一定会这么干的。”

她从她臂弯中取下挂着的围巾，搭在沙发上，自己也舒服地坐下来，抬眼观察着阿兰德拉的表情。

而后者显然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即便我出更高的赏金，也不能改变你的决定，是吗？”

阿兰德拉本以为是警部的人也想借赏金猎人的力量寻找费伦诺，却没想到是费伦诺主动找到内瓦赫，为自己寻找庇护。不过这倒是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了，因为目标人物，已经出现了。

她的视线掠过前方的玻璃窗。在宁静的夜景中，一座螺旋型的华丽建筑再次映入眼帘。巧合得很，从这儿能观察到维特诺瓦医院的全貌。

内瓦赫伸了个懒腰，点头道：“不背叛委托人，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还不忘抱怨一句，“这可得怪你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想到我。”

“希望下次你能及时让我想起吧。”

阿兰德拉放下尚且温热的水杯，伸手去拿自己的围巾，不料内瓦赫中途将她挡住：“这就要走？”

然而她还是绕过了她的手，取回自己的东西：“还有一些稿子要审阅。”

内瓦赫虽心有不悦，却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送客。

“说实在的，我应该谢谢你。”

出门前，阿兰德拉忽然说道。

内瓦赫眉梢一扬，正准备说些打趣的话，却没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的拥抱。

身体相贴的一刻，内瓦赫脑袋闪过短暂的空白。她只能闻到她身上的苹果香气，完全放下了赏金猎人该有的警戒。

这个拥抱似乎比礼节性的表示更持久一些。不过内瓦赫还是觉得，阿兰德拉很快就松开了手。她柔和的眼睛显示出笑意：“再见，内瓦赫。”

“咳……嗯，再见。”

她离开后，楼道间一阵冷风刮过，内瓦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伫立许久。

看来，又中咒语了呢……她无奈地笑了笑。

客梯缓缓下降，带来轻微失重感。阿兰德拉感到身体变轻发软，像踩在云间。她的掌心不那么冰凉了，上面似乎还留有酥酥麻麻的触感，像小虫子爬过——就在方才拥抱时，钻在袖口的机械甲虫，经过她的手掌，藏在了内瓦赫身上。

也许，她们很快又能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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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追猎（五）


地下城的搜查行动很快便开始了。警部不想打草惊蛇，只由长官维克托亲率一支的队伍悄悄潜入。

加利诺的甲虫监听器帮了大忙，凭借高度机械化和自动化的优势，在令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大面积扩散，终于获取了一些重要信息：地下城的拍卖会将再次开展。有传言说在这场非法交易会上，会有人体买卖。

这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几起失踪案。

然而离拍卖会预定开始时间愈近，警察愈发怀疑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他们埋伏在预计地点附近已经很久，却压根没看见任何人进入目标建筑。

难道是消息中的地点有误？

维克托望向隐没在黑暗中的豪华建筑。

远处的灯光模糊地映出它精美繁复的窗台和花园，更多细节，他却看不清，因为里面没有亮起一盏灯。整幢建筑像被某位贵族遗弃的私人宫殿，虽然美丽，但毫无生气。

他们原本还计划拦截几位赴会者，假扮他们混进拍卖会一探究竟。现在的情况，倒是完全打消了这个必要……



内瓦赫在今晨听到新闻播报说，警部将加大搜查力度，势必找到作案者，尽全力阻止下一起案件发生。

当时她的心里便是一声嗤笑。

她认得镜头里那个长得不错的年轻警官，他们曾经在教堂门口见过一面，当时她从他身边带走了阿兰德拉。

尽管年轻人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但这些事情，不是光凭决心就能做到的。他们在教会的圣光下太久，对其面临的神秘敌人一无所知。

所以她当初就没有考虑加入警部，而选择了更具独立性的猎人一派——虽然后来事实证明，猎人们同样被层层叠叠的组织系统束缚着行动。

本来呢，这种新闻她是不屑一看的，但最近她发现自己常常将教区的新闻播报当作背景画面。或许镜头一转，阿兰德拉的脸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在镜头前，她好像永远都保持着同样的发型，同样的妆容，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声音。但内瓦赫知道她更多的打扮，更多的神情，更多的语气。每次想到这一点，她总是有些洋洋得意。

她的头脑仿佛都变简单了。

但好在不想起阿兰德拉的时候，她的大脑还是能保持敏捷和智慧。

就像现在，她坐在众多假面名流之间，一边等待拍卖会的开始，一边细细观察大厅内景象。

灯光很明亮，内瓦赫时刻注意着新到来的赴会者，未曾发觉有任何可疑人物或举动。

她本来以为，警部说得这么信誓旦旦，肯定会想办法混入这场拍卖会的。

不过，要想混入这里，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拍卖会开展的消息，由暗线传递，需要重金购买；每一个赴会的人，都需要交入会费，也是一笔巨大的花销；赴会的次序均被事先安排，赴会者由地下通道进入私人车库，避免了路途中相互接触或暴露行踪；拍卖现场，所有人必须上交携带的设备，戴上面罩，若有身材特征过于突出者，则还会被要求装扮身材；拍卖全程不许出声发言，只以手势进行；宴会结束后，各人离场，原路返回。

是的，为了这个定期进行的非法拍卖会，幕后举办者甚至在地下城再次建造了长而曲折的地下通道，采用一系列不留痕迹的保密做法，以至于内瓦赫花费巨额钱财，连续几年参与，却仍然无法探得它的幕后运作系统。

由于赴会者不被允许四处走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城的什么方位，哪幢建筑内。

大厅四面没有窗，只有雕花的房顶，有一扇巨大的玻璃天窗。但从那儿望出去，看见的只是一片漆黑——他们本来就在地下城，自然是见不到星星的。

内瓦赫怀疑，从外面看来，里面也是漆黑一片。也许他们正处在某个建筑的内部，但由于这个大厅四面都不透光，即便有人经过附近，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仿佛无人在内的寂静的建筑。

她的怀疑很正确。埋伏在附近的警察的确因此被蒙蔽了视线。

拍卖开始了。

内瓦赫不再费心观察警察是否混入场内。今夜的任务，她本来就没想和任何人合作。

在畸形实验室的费伦诺医生向她透露了消息，这场拍卖会上，将会出现人体买卖。被拍卖的人，是个年仅十一岁的女孩——正是不久前被杀害的那名富商的女儿。

费伦诺在实验室见过所有失踪的儿童，他被下达的命令就是为他们做基因检测。

只有完全健康的、处在发育期前的孩子，才是他们需要的完美实验对象。

若孩子不具备畸形基因的表现形式，则成为合格的“实验体”，将被留下来进行下一步实验；若孩子患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畸形，则被“淘汰”，转送至拍卖会。

被拍卖者的命运，有很多种可能。也许某位有钱人会同情这孩子，将她买去作了奴仆或是养子女。但在地下城的非法拍卖会，内瓦赫更容易将被拍卖者的未来和暴力、情色联系在一起。这孩子的命运，恐怕不会比沦为实验体更好。

她要救出她。

她不羞于承认自己的同情心和正义感，也从不为此感到光荣——若人们认为这样的表现是邪恶的，她仍会义无反顾去做。她坚持的，无非是自己心里对事物的判断罢了。

她成为猎人，就是为了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同时她也需要钱，大量的钱，足够她买通各种暗线情报，获得参加拍卖会的资格——必要时买下拍卖物。

现在正是如此。

拍卖台上，一个被厚实的黑布罩住的四方形物体，随着底下转轮的滚动，缓缓移至众人视线中央。

拍卖师伸手掀开黑布，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笼子。笼子的角落处，蜷缩着一个女孩。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笼里的人一时睁不开眼睛。待她看清台下的景象时，却又因恐惧睁大了双目。

她惶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呜咽。只有眼泪，无声地从眼眶内溢出。

内瓦赫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多年前的一幕：黑暗的房间，手电的光束，沉重的笼子，笼里的女孩，愈来愈近的脚步，鸣鼓般的心跳……

她好像又突然联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有些失神。

不过片刻，已有首位竞价者出现。

内瓦赫将思绪拉回，继续观察形势。

第二位竞价者不甘示弱，一下子将出价抬高许多。

场内寂静了几秒。原先那位出价者似乎放弃了竞争。

但紧接着，又有几个人提出了不同的数字。

内瓦赫在心中捏了把汗。数字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她将无权竞价。

竞价，是一种金钱追逐的乐趣。在轮番出价中，价格远远超出了事物本身的价值，但有钱人才不在乎是否物有所值，他们想要的，只是财富高人一等的快感。

场面难得再次回归平静。

拍卖师用手势表示倒数。

内瓦赫在竞价牌上写下一个巨大的数字，毫无犹豫地举起来。

新一轮倒数结束，拍卖师一锤定音——笼子里的女孩，属于她了。

面罩后，内瓦赫的脸上呈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她这几年的积蓄，在顷刻之间便清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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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追猎（六）


拍卖结束后，众人被侍者指引，通过专属通道回到私人车库。

竞价成功者，还须带回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内瓦赫被带领着，穿过一条较狭窄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间前。

门被推开，里面的光线倒是挺明亮，也许是为了方便人们“验货”。正中央放着一个大笼子，仍被黑布遮盖着。

侍者退下，内瓦赫独自一人走入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再次想起多年前的一些片段。她忽然很想知道，那时候她救下的女孩，现在是否仍在这个世界的某一处生存；当初未来得及解救的那些孩子，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样。

她一步步向着笼子靠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柔：“不要害怕，你会安全的……”

黑布被掀开。女孩仍蜷缩在笼子角落，用手遮挡着脸部，以减弱光线的刺激。

女孩被绑架不到半个月，如今虽头发凌乱，泪迹斑斑，但身上仍存有养尊处优的痕迹：她皮肤细腻，身体圆润，所穿的是失踪那天晚上的天鹅绒睡袍。

从外表上看，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畸形部位。但她最终成了基因检测的“淘汰者”，被送到了拍卖会，应当是有某种隐性病症。

就像费伦诺，表面上看，他是一个健全的男人，并且能够担任整形医生这一艰巨的职务；然而却几乎没人知道，他患有偶发性癫痫——这是代代相传的扭曲基因，给他带来的痛苦。

“我会带你出去，莱西。”

内瓦赫尝试呼唤她的名字，让她放松下来。同时找到了笼子的锁扣，用侍者给她的钥匙将其打开。

“啪嗒”，锁扣落下，又在地上砸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打开笼子，用期待的眼神望向里面的人，却发现女孩直直盯着房门的位置，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内瓦赫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脊柱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刺痛。

有东西扎进了她体内。

她反手摸索到身后的异物，迅速将其拔出。隐藏的袖刀已被握在另一只手上，对准了偷袭她的人。

所有动作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因此，当她看清刺入身体的那支吹管麻醉针时，发现药剂还剩下一半未曾注入体内。

而发射这支麻醉针的人，是昨晚还向她透露了拍卖会情报的费伦诺医生。

但内瓦赫的脸上没有丝毫震惊，她只是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尽量将呼吸放缓——血液循环会加速麻醉剂起效。

作为背叛者的费伦诺，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浓重的危机感。那是属于捕食者的警告。

她像一只猎豹。

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等待麻醉剂起效。

猎豹似乎是想发动攻击。但仅向前移动一步，她却仿佛瞬间失去了腿部力量的支撑，跪倒在地上。

“可恶……”

内瓦赫的咒骂也变得有气无力。

“泽丹先生想见你很久了。”

费伦诺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看着这只骄傲的猎豹逐渐陷入昏迷，自以为胜券在握，便走上前去，半蹲着查看。

但很快，他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掉落在她身边的麻醉针管内，还剩下一半药剂。

只有一半药剂注入体内，她不应该如此快就倒下……

下一刻，费伦诺的怀疑就被证实。

锋利的刀刃，直直插入了他脆弱的颈部。

内瓦赫仍握着袖刀的另一端，缓缓从地上站起。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那半支麻醉剂的作用开始显现，身体肌肉的力量正在消失。

但好在，她已经赢了。

捕猎者的眼神锁定在猎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费伦诺的喉咙发出齿轮卡顿般的摩擦声。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但力量相持中的每次颤抖，似乎都将刀刃向体内推得更深……他只能随着她的动作，从地上缓缓起身。

血液从刀和皮肤的微小空隙汩汩涌出，或滴落在地，或顺着刀刃钻入内瓦赫紧握的拳心。

还在笼中的儿童目睹这一切，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内瓦赫另一只手向后探去，用黑布重新遮住笼子。

接着，她果断地，将刀从费伦诺脖子中拔出。

一道血液飞溅在墙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倒下。

她的意志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麻醉剂让她胸膛的剧烈起伏逐渐变得平缓。

昏昏沉沉中，她看向了房门。外面的灯光亮得晃眼。

差一点，就能离开这里了……

双眼合上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门边出现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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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女巫与猎人（一）


海浪轻拍沙滩，躯体随着波涛的节奏起伏；阳光晒在皮肤上，让人舒服得睁不开眼。

内瓦赫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却感觉很熟悉。她想看清周围的环境，但眼皮像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只透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行吧，就这样睡着也不错。

她逐渐沉溺在意识中的海滩风光。

可是景物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嗅到了一股腥臭，自海上飘来，越来越近。仍是无力睁眼，但她仿佛能看见，身边的海水一点点被染红。

鲨鱼吃了人。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

她开始紧张，用力让身体动起来。然而现在的她更像一块浮在海面的木头，只能随波逐流。

更糟糕的是，似乎有海草缠上了她的腰，牢牢将她系在原位。那灵活的海草甚至还调戏她笨拙的手指，将她试图拨开的动作轻易化解。

睁眼，睁眼，内瓦赫。

她头脑中的声音对自己说道。又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声音，这样告诉她。

不断尝试中，她像一只初生的麋鹿，第一次看见了新的世界。

没有沙滩，没有大海，也没有鲨鱼。

她被浸泡在一个浴缸里，温热的水汽上升，给浴室笼上一层朦胧。

她直勾勾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时无法对自己的处境做出反应。

一只手在她眼前摆了摆。

她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别人。心跳加快。而当她看清阿兰德拉的脸后，那颗心又安定了下来。

“正好醒了，就不用我帮你了。”

阿兰德拉微微一笑。

内瓦赫的腹部传来酥麻的触感。她低头一看，阿兰德拉的手，正放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一只手，正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指。

于是她明白了，这就是缠着自己的“海草”。

她的感官和意识开始快速清醒。她发觉自己几乎是衣衫褪尽泡在水里，身上还未洗清的血迹和淡淡的血腥味在提示她，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

许多问题一下涌上心头，内瓦赫不知从何问起。

但阿兰德拉打断了她：“先把身上的血洗掉吧——放心，都是别人的。干净的衣服放在这里了。”

她轻拍她的手，示意放开自己。

内瓦赫只是看着她的脸，观察着她柔软嘴唇的一张一合，跟随着她动作的暗示。直至阿兰德拉离开浴室，关上门，她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虽然肌肉仍有些无力，但洗完澡后，她感觉对身体的掌控权已经完全回归。阿兰德拉给她准备的应当是自己的睡袍，衣物比较宽松，她穿着倒也合身。

她拿毛巾边擦头发，边出了浴室。

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只有她一人。室内空间虽大，但空白处都被恰到好处地进行了装饰，因此并无单调冷漠之感。厅房内的壁炉还生着火，光和热填满了冰冷的空气。

这就是阿兰德拉的房子。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阿兰德拉。她换了身舒适的睡袍，似乎也刚洗完澡。

“看来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解除了。”

她将湿漉漉的发尾甩了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并示意内瓦赫过去。

等对方和自己并肩而坐后，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拍卖会结束后，警部的人就冲了进去。我是最先找到你们的人，那时你已经陷入昏迷。”

内瓦赫沉默了一阵。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紧张。

“那女孩……”

“后来被警部的人带走了。”阿兰德拉深色的眼眸中映出火焰的跳动，“是你救了她。”

内瓦赫暗自在心底舒了口气。然而还没完全放松下来，她又追问道：“对于这件事，警部到底知道多少？”

阿兰德拉将发梢绕过指尖，企图用温暖的炉火烘干它们。

“这是机密，我们无权过问。但我认为，他们不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她说的是“我们”。

这微妙的细节让内瓦赫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警部的人明明到了现场，却只带走了那个孩子。因为在他们之前，阿兰德拉已经把自己带走了，否则她现在也一定在警部的管控下，而非阿兰德拉的家中。

但既然这是警部机密，其他人无权过问——

“那么，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内瓦赫用目光逼问着她。也许，她早就知道了有关这场拍卖会的情报，甚至对费伦诺的身份都有所掌握。

阿兰德拉移开了视线，斟酌着开口：“上次你没有接受我的雇佣，我只能另做打算……”

“谁为你提供的消息？”

阿兰德拉不再说话，只是又看向她，眼神里透露出无辜。

在对视中，内瓦赫找到了答案。

“你监视了我——”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对吗，阿兰德拉女士？”

“准确地说，只是监听。”阿兰德拉开始为自己辩解，“我承认你的权益受损，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我也利用这些消息及时把你从现场带了出来——难道你想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警部的人？虽然你是想救出那个女孩，但警部一定不会放过一个和地下城有瓜葛、还杀了人的赏金猎人。”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我已经清理了你可能在现场留下的痕迹。那里没有监控，警部找不到是谁杀了费伦诺。至于目击者——那个孩子，据说也因为过度惊恐，选择性遗忘了当时的片段。”

内瓦赫冷笑一声：“你的动作倒是挺快。”

“自然比不上你。”阿兰德拉认真地看着她，“把刀刺入别人脖子的动作，果然只有赏金猎人才能做得如此潇洒果断。”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恰好看见的那一幕：身手矫捷的女子利落地夺取了别人的性命。血液喷洒，留下惊心动魄的痕迹，在她身上却显得美丽无比。

“说得很好，但并不能抵消你监听我的不当行为。”

内瓦赫抱臂，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阿兰德拉思索一番，然后凑近她，低声问道：“那我还要做些什么呢，受害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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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会有安全驾驶内容，希望交通工具不要被没收！


第22章 女巫与猎人（二）


水滴从内瓦赫的一缕碎发滑落，于锁骨处短暂停留。古铜色的肌肤在水痕下散发着光泽。

她的视线，随着水滴，滑向更深处。

阿兰德拉头脑一热，问了一句让内瓦赫头脑空白的话。

一霎的寂静，像火焰在真空中燃烧。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玩笑的。我确实利用了你，你可以提出要求……”

手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可我认真了。”

她是那样说的，也是那样注视着她。

火光给两人的脸庞都染上一层绯色。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灼烧起来。

“那么，如你所愿。”

内瓦赫没想到，在这段关系中，居然是阿兰德拉先吻了她——很久以后，她还是对此感到沾沾自喜。

似有似无的香甜气息在引诱，内瓦赫很快就变成了主动的一方。柔软的舌在对方唇齿间摩挲，灵活地钻入，与她纠缠在一起。但阿兰德拉似乎总在避让，因此她不得不四处捕捉她的动静。

仍觉不够过瘾，她不满地轻咬对方的下唇。

感受到对方的不悦，阿兰德拉却轻笑了一声。

内瓦赫停下来，睁眼观察她，目光正好与她对上。阿兰德拉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仿佛是在欣赏她的反应。

内瓦赫微微挑眉，向她表示挑衅，然后伸手抵住对方后脑处，继续吻下去。这一次，她并未打算给她留下悠闲喘气的机会，肆意在她口中攫取，感受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阿兰德拉也不再玩欲擒故纵的游戏，而是配合着她，任由两人体温逐渐升高……

激烈的吻，转移到脖颈处，忽然变得轻柔。内瓦赫鼻尖划过她细腻温热的肌肤，嗅到成熟的苹果香气。她故意将呼吸放得绵长，气息触碰在颈项间，果然让阿兰德拉禁不住痒，缩了缩脖子。

但内瓦赫还没得意太久，就觉察到自己的衣带已被解开，一双手正顺着肋骨向上滑。

她的手带点凉意，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当指尖触碰到凸起时，阿兰德拉明显感到内瓦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垂眸看向埋在自己颈间的人，那被打湿的红棕色的发，正顺从地粘在她的脸庞和自己的锁骨间。

指尖已尽是她的体温。

壁炉里的火发出嘶嘶声，听得人心痒痒。

内瓦赫的身体传来阵阵酥麻的信号，但她仍没有轻易投降，停止自己的攻略。她咬住阿兰德拉对襟睡袍的领口，轻松拉开阻碍物。饱满美丽的光景出现在眼前，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嘴唇已快一步落在上面，像动物舔舐着柔软的皮毛。

她能感觉到阿兰德拉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混乱。乘胜追击，微微用力咬住其中一颗小球，在对方失神的片刻，将她压倒在沙发上。

她听见阿兰德拉细微的声音。

“你可以大声些。”

她埋在她身前，含糊不清地说道。

“还没激烈到那种程度吧？”

“只是预告。我有自信，这会比你以前的经历更好。”

内瓦赫抬头，恰好看见她纤巧的下巴。

“以前——”阿兰德拉双眼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都是倾听的一方。”

内瓦赫闻言一怔，然后笑道：“那我可真荣幸。”

看来今晚，她的确要比以往更努力呢……



次日清晨，阿兰德拉还是照例要去新闻部。

她醒得很早，内瓦赫对此颇有不满。她居然一点疲惫和留恋的神情都没有，甚至在出门前，还让自己回去等消息。

就是在赶人了。

果然只是一夜之间的关系，真冷酷啊。

她忍不住腹诽。然后倒头继续在留有她香气的床上睡着。

但闭上眼，她却又想起昨晚的情景。除了感官上的愉悦，她还记得一些零碎的对话——

“为什么要冒险把我带回来？只要警部找到蛛丝马迹，你就是共犯。”

“对我来说……你只是救了一个人……不是罪犯。”

阿兰德拉喘着气说话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内瓦赫忽然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认真。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至少现在，事情还没开始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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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女巫与猎人（三）


一年将尽之际，莱戈蒙终于下了雪。

蒙特里安教区的主教，赫尔曼·埃德蒙，推开高高的窗，看见了这个白茫茫的清晨。

这样的时刻，人们总会想到外面的世界——在教区以外，在城邦以外，在联盟高耸又坚不可破的城墙以外的世界，是否也正在下雪？他们仍保持着同一种对时间的定义，仍分享着同一片天空，然而已互不相见百年之久。

他们原本也属于那个世界。

蒙特里安教区的传统意愿是，有朝一日，再次与外界接壤。

所以人们背负被抛弃的悲哀与耻辱，不停歇地与畸形斗争，试图将被污染的血液重新净化。于是灾后的土地得到重建，前所未有的能源力量被开发，全新的运行规律逐渐生成。

这片曾经的伊甸园正重焕生机，然而百年岁月的磨砺也让人们意识到，他们已和外面的世界渐行渐远了。

多数人开始安于现状，他们只需守住属于自己的幸福。但对于一个地区的首领，对于掌握政教大权的主教来说，他不该被现下的安乐所迷惑，应看到更远的光景。

而赫尔曼放眼望去，只能看见空白。

他的房间在仅次于教堂钟楼的高处，一面对着教堂大殿，一面对着修道院。

此刻视线范围内，是修道院中央一片偌大的空地。白色覆盖其上，尚无人踏过这初雪之地。

但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窜过，在雪毯上留下细密的脚印。

名为“库库”的机械狗在积雪的院子里飞奔，就像任何普通的狗看见雪景一般兴奋。

加利诺到来后，赫尔曼经常能听见修道士们和库库嬉闹的声响。虽然他们不敢亲近它的主人，但无法拒绝动物的亲昵——哪怕这只动物没有柔软的皮毛，只有坚硬的金属外壳。

可现在天刚亮，没有人来陪库库玩耍。

机械小狗疯跑了几圈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伫立在原地，显得有些落寞。忽然，它看向院子的回廊处，发出一声响亮的犬吠。

它向前奔去。与此同时，赫尔曼看见它的主人——加利诺从廊下走出。他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得缓慢而用力，似乎刻意在雪地上留下痕迹；库库则绕着他窜来窜去，脚印像密密麻麻的斑点。

赫尔曼静静注视着一人一狗。他思考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楼下的人是什么时候看向自己的。

加利诺仰着头，隔着寒冷的空气和稀薄的雪花，和主教遥遥对视。

以前他在教会孤儿院里生活，每天早晨修道士会带领他们去教堂祷告。路过这片场院时，他总是像这样抬头看，希望能看见那个挺拔威严的身影。

库库突然异常的表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它嗅了嗅空气，喉咙底发出低鸣，然后迅速向教堂前殿跑去。

加利诺再次与赫尔曼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也向前殿走去。在这次短暂的目光接触中，赫尔曼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因素……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件令人不安的事到底是什么。



蒙特里安的连环杀人事件和失踪事件有了结果。

凶手是费伦诺·莫克里耶·伊凡奇，一名整形医生。在隐瞒身患癫痫，从事医疗行业的期间，遇到了莉莉·布瑞。两人互相爱慕，却由于莉莉的兄长不认可费伦诺的基因疾病，导致两人只能私下保持交往关系。莉莉的兄长在得知妹妹怀孕后，与其发生争吵，莉莉离家后不幸遇到畸鼠攻击而死。费伦诺听闻消息，悲痛欲绝，将矛头指向莉莉的兄长。

于是，第一起凶杀案发生了。

杀人的快感唤起了这名医生内心复仇的欲望。扭曲的心灵如同他那基因里的畸形一般，不为人知，却危险致命。他以社会中公开表示自己“反畸”立场的人物为目标，接二连三将他们杀害；同时，他绑架健康无畸形的少年儿童，给他们注射致畸试剂，进行人体实验；他还参与地下城的非法人体交易，试图将绑架的儿童转卖。

正是在地下城，警部根据之前搜集到的情报，提前埋伏在拍卖会场地附近，才及时解救了人质。但费伦诺却在混乱中逃脱。

然而，心知无法逃过追捕的罪犯还是主动现身了——在一个飘雪的冬夜，在蒙特里安大教堂前，有罪的人身着素白单衣，手捧忏悔词，长跪于地，最终冻死在雪夜。

被雪水浸湿的忏悔词中，费伦诺交代了自己的犯罪动机、过程和反悔之意。然而关于畸形实验和地下拍卖会，他却只字未提。

除了已遇害的人，那些失踪的儿童现处境如何，是否还能重见光明？这仍是笼罩着蒙特里安的谜团。

以上，是警部对外公布的调查结果。

新闻是那样播报和撰写，人们也是这样传说着。

大家都为地下城和畸形实验的真实性感到惊愕——这是教会首次向民众公布，这些恐怖的存在。

蒙特里安沉浸在议论和不安中。然而大多数人不知道，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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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女巫与猎人（四）


阿兰德拉承认，在案发的那个晚上，她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清理现场和把内瓦赫带离。确定警部已经找到失踪的女孩后，她便不再越职过问更多消息。

她确实没想到，就在她们离开现场后，紧跟着到来的警部的人，居然根本没看见过费伦诺！

而内瓦赫，在看见今早的新闻时，也为事情的变化感到震惊。

为了避免电子通讯泄露信息，她们仍然在阿兰德拉家中会面。

此刻两人正陷入沉默。

这么多血液、这么紧的时间……究竟是谁，在她们离开后，再次对现场进行清理，运走了尸体？又为何要留下笼内的儿童？

当她们把各自所知道的拼凑在一起，各种线索逐渐编织成了一条道路，带着她们走向事件更深处……

“泽丹。”

内瓦赫笃定地说出阿兰德拉心中所想的名字。

“目前看来，他确实值得怀疑。”阿兰德拉沉默片刻，说出自己的推断：“但他留下了受害人，是向教会示弱？”

“我认为是挑衅。”内瓦赫双手抱头，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他找的样本够多了，不差这一个人，送给我们也无所谓。”

“但他又把费伦诺的尸体以忏悔的姿势放在教堂前……法医一定能看到，尸体颈部的伤口。或许他是想以此表示退让。”

阿兰德拉眉头微锁，似乎在自言自语。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或许这是一个罪人用死亡赎罪的故事。但新闻没有对大众公开的细节是，费伦诺的尸体上，还有一处致命伤：他的颈部动脉已被割断。也就是说，在遇害后，费伦诺的尸体才被放置在教堂前，夜间的积雪和低温成为了他的伪装，让他看起来像一尊忏悔者雕塑。

这个事实太容易引发群众的猜测和不安，因此维克托从法医那里得知消息后，亲自去见了主教，避免信息泄露。

阿兰德拉在缺乏许可令的情况下私涉案件，已接受审查，并被暂停了职务。她没有继续向警部透露自己所了解的事实，对教会和警部的想法也只能是猜测。

内瓦赫却无奈地笑道：“泽丹不会示弱的。”

阿兰德拉转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确定？”

内瓦赫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又开玩笑道：“这种眼神，我在审问罪犯的警察身上看到过。”她直起身，故作轻松地回答：“我见过他，他并不像新闻上写的那样随和。我认为他是个强势的人。”

“是以前的任务和他有过交集吗？”

“其实是……”她想了想，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唇，“我在他的整形医院做过唇部整形。”

阿兰德拉无语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看不出来”。

“不明显吗？我可是特意加厚了——”内瓦赫笑嘻嘻地凑近对方，“听说这样亲起来更舒服……”

嘴唇快要碰上的一刻，她又被无情地推开。

“你该走了。我还要去警部接受调查。”

阿兰德拉起身整理衣物。

“不是已经去过了嘛，怎么还要去。”内瓦赫抱怨道，不情愿地站起来。

“我现在还能在这儿和你说话，已经够幸运了。”

“如果你没有把我带离现场，现在被关在里面的就是我。”

“知道就好，不必太感动。”

阿兰德拉随口回答。

“你这样不顾自己地想要保全我，除了那些原因外，是不是还有一点——”内瓦赫帮她系好围巾，视线依次扫过她的下巴、唇、鼻，最后停留在那双黑色眼眸上，“你早就对我动心了吧？”

阿兰德拉的睫毛略微翕动。

“话真多。”她面无表情，却凑上去轻啄了她的唇角，“现在我能走了吗？”

内瓦赫露出得逞的笑容。

阿兰德拉离开前，又叮嘱道：“出门小心点，别被人盯上了。”

“放心，我现在身无分文，不会被打劫。”

内瓦赫毫不在意地开玩笑。

她当然知道阿兰德拉的意思，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她的私人财产，早在拍卖会上，竞价“买”下女孩的那一刻就完成了清算。那天警部去得太晚，除了一个空场地，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关键的证据，更无法通过交易对象，干涉已经完结的交易。

阿兰德拉看着她无所谓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静默几秒，却只是转身离开了。

她以前问过她，为什么那么需要钱。直到把内瓦赫和拍卖会联系在一起，她才明白，那一笔笔积累的财富究竟流向了何处。

她发觉自己越发看不清这个赏金猎人的意图：冒着被警部通缉的风险，做着危险而秘密的事，却能毫不犹豫用巨额金钱去交换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的命……她为何要将自己缠入迷局？又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但有一点，阿兰德拉很确定。

她看向车窗前方的道路。

那里有危险又美丽的东西，同时吸引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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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女巫与猎人（五）


内瓦赫不是神的信徒。众人对着主教顶礼膜拜的场景，她从来都是嗤之以鼻。

但现在，主教的做法却让她感到新奇。

这个历任最年轻的主教，打通了地下城的四个入口，并在其中一处铸造了一座人像雕塑。

雕塑由昂贵的黯晶石铸成，呈现人体跪地伏倒的姿势。散发着幽冥色彩的坚硬外壳下，是一具真正的人体——费伦诺的尸体成为了模型。

人像跪拜的方向，正朝着远处的大教堂，意义不言而喻。

距离教会向民众宣布凶杀案的结果，已经过去了一阵子，但人们仍对此心有余悸。这次教会强硬的手段，便是安定人心的有力措施：打开地下城的入口，让阴暗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用罪人的身躯铸造塑像，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这么多年，教会终于正面回应了来自地下的挑衅。

但是，光有对抗的决心是不够的。

人们开始猜测，教会是否拥有了什么强大的武器。

内瓦赫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从外邦逃亡至此的机械师。

她不知道他现在处境如何，但自他到来，蒙特里安的生活似乎变得更“机械化”了。她甚至觉得，之前阿兰德拉放在自己身上的机械窃听器，也是加利诺的杰作。

或许该向阿兰德拉打听一下有关他的事情。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颈椎，然后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纸张上。

书桌上是一本实验记录手册。这是在拍卖会之前，费伦诺给她的。

那时他们还是表面上的合作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份重要的实验记录，内瓦赫放下了对他的戒备心。

虽然事生变故，但这些资料仍然有利用价值。无论是真是假，内瓦赫还是要尝试着从中寻找更多关于畸形实验室的线索。

手册上只有费伦诺的字迹和指纹，记录着他从事畸形改造的所有案例。客观的文字描述，看起来却像一部恐怖小说。大量充斥其中的专业用词晦涩难懂，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又是那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残酷的事实。注射、剥离、抽取、植入……这些画面连续在脑海中闪现，内瓦赫的指甲，隔着胶皮手套，在纸页上划出一道浅痕。

翻页，是一些试剂的信息。

即便费伦诺的字迹还算工整，这些繁琐的试剂名称和成分仍然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在混乱中，她还是找到了一些朴素的文字。

费伦诺曾经将人神经因子注入培养体。根据记载，这份神经因子被保存了十余年，但供体却已失踪。

也就是说，供体在十多年前失踪，其提供的神经因子一直被保存着，用于畸形实验。

但“失踪”这个词，实在太模糊了。她想象不到，在那个被严格管理的地下实验室中，作为供体的人，是如何“失踪”的？

在被送至实验室之前，如果有人能来救他们，倒是还有逃跑的机会。

她这样想着，目光扫视到旁边的一串字符。

A1073。

这是供体的代码。

内瓦赫的瞳孔倏然放大。她条件反射般快速站起身，之后却久久地呆住了……



阿兰德拉刚恢复职务，手头积攒了众多文件。从早到晚，她几乎没有什么休息的时间。

当她终于感到口干舌燥时，桌边的水却已再次变冷。但她还是任由冰凉的水冲过喉咙，沿着温热的食道下落。

傍晚的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些，她向壁炉内加了些燃料，好让火变得更旺。

火苗窜起来的一刹那，门铃声也响起。

内瓦赫拎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外，鼻子被冻得发红，但依旧笑得很开朗：“出来觅食，顺便给你带点。”

阿兰德拉将对方拉进屋里，把寒冷的空气阻隔在外。

打开包装的瞬间，食物的香气便涌了出来，让房子也变得不那么冷清了。

两人围坐在壁炉前，慢慢咀嚼着食物，偶尔说几句话。

“对了，我想去纹身。”

内瓦赫忽然说道。

“想好图案了？”

“大概吧……”她将话锋一转，“你身上那个，是什么样子的？”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子里的一块肉，注意力却集中在阿兰德拉身上——她感到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阿兰德拉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食物，偏过头看向她：“上次看得不清楚吗？”

她的眼睛亮闪闪，嘴角轻扬，声音像炉火般带着暖意。

内瓦赫避开了她的目光：“我依稀记得，那是一些数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一段不太美妙的经历。”阿兰德拉继续享用着自己的晚餐，似乎仍在闲聊。但接下来她说的话却让对方不禁打了个寒颤。

“A1073，或许你有些印象。”

内瓦赫惊奇地望向身边神情平静的人，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阿兰德拉却只是微笑：“看来我猜对了。”

晚餐过后，两人靠着炉火边取暖。内瓦赫在舒适温暖的氛围中，听了一个令人发寒的故事：

十四年前，曾发生过几起少儿失踪案。失踪人群的年龄范围在六至十四岁。他们被带到实验室中，做了复杂的全身医学检测。起初，孩子们哭嚎质问，但那些穿着严密防护服的人就像是机器，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在实验室度过漫长的时刻后，就连最小的孩子都意识到，这是一次绑架。但他们仍期望着，在这里接受目的不明的医学检测后，能够重新见到阳光。

之后某一次，孩子们被注射了不知名药剂，陷入了昏迷。醒来时，一些孩子发现自己被单独关在了黑暗的铁笼里，放置在一个房间内，周围有部分处境相同的伙伴，还有几个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现在想来，他们大概是想把检测合格的实验体转移到地下实验室，进行真正的畸形改造。”

阿兰德拉转身背对内瓦赫，缓缓将上衣掀起，露出后腰。

一串已经褪色的字符，烙印在隐约可见的腰椎骨边。光影明暗的间隙，内瓦赫终于辨认出，她曾作为实验体的专属代号，A1073。

阿兰德拉收拾好衣服，又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情，似乎还好奇地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在叙述这段故事时，她甚至没有将自己代入，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讲述一则普通的新闻。这种平静，让内瓦赫不禁向里窥探，想知道那层女巫面纱下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你是怎么幸存的？”

脑海中依稀闪过的一些记忆碎片，让心跳变得激动。

“有人救了我。”阿兰德拉仍然观察着对方的脸，“是个年龄与我差不多的女孩。当时我没看清她的脸，但是……”

她的手捋过内瓦赫红棕色的卷曲发梢。

“跳出窗外的那一刻，我看见她的头发，也是这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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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献祭（一）


加利诺醒来的时候，库库并不在身边。

许是他在工作室里待了太久，连库库都没耐心地自己跑出去玩了。

桌子上还放着没画完的图纸，他记得昨天就是算到这一处时打了瞌睡，竟一觉睡到天亮。现在他浑身酸痛。活动了身体关节后，他将图纸打包，打算先回去。

清晨的学院内并没有太多人。他走下长长的阶梯，有时迎面遇见几个老学者，便互相点头致意。

这是同级之间的礼仪。

不久前，他通过了蒙特里安教会学院的考核，获得教会的最高授意，成为了机械动力研发核心领域的负责人之一。

起先，事情正如加利诺所猜测的那样，他受到的是轻视与怀疑。但重重考核之下，他展示出了令人惊羡的绝佳天赋。那些学者不得不承认他在机械方面的高超水平，却仍不免对他年轻的样貌和非凡的才能感到惊奇。

当然，加利诺的地位能如此迅速地确立，还有教会方面的推动作用。

蒙特里安绑架案和凶杀案的“凶手”，费伦诺，突然被发现冻死在教堂前，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据新闻报道，尸体僵硬的掌中还有一份忏悔书，表达赎罪之意。

但当天，加利诺看了尸检报告，知道了另一个秘密：费伦诺脖子上还有一道致命伤。

“现场没有血迹——有人杀了他，再将尸体放置在教堂前。也就是说，费伦诺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立刻意识到。

赫尔曼点点头，对他的观点表示认同。

加利诺思索一会儿，继续追问：“警部是否有新的线索？”

“他藏得很好。”

“虽然他把尸体摆成了忏悔的姿势，表面上看是示弱；但凶手仍藏身暗处，我更相信，这是对警部和教会的嘲讽——”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言辞过于激烈，微微低头道：“我越权妄议了。您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诉我？”

“你无过错，费伦诺不过是替罪的羔羊。”赫尔曼并无愠色，“‘不洁的供物，是对神的侮辱。’我将打开地下城的各入口，用费伦诺的身体造忏悔者雕像，放在其中一处。”

“这可能会带来战争。”

“这是一场献祭。”主教在他面前站定，“我需要你，将真正的供物献上神殿。”

加利诺听见他说，需要自己。

“我明白了。”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此后，他便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领域，也是赫尔曼希望他所处的位置。

打开地下城的入口，意味着教会将公开正面地与地下畸形势力相对抗。赫尔曼并不纠结于猜测他们的意图究竟是“示弱”还是“嘲讽”，无论如何，他要清算其罪行。费伦诺的躯体被塑成“忏悔者”雕像，更是教会强硬的回击。

加利诺曾多次潜入地下城考察地形，经过入口那尊忏悔者雕像时，他总能透过闪耀的晶石外壳，窥见赫尔曼坚毅的意志。

历任主教习惯无视阴影的存在，如同在梦魇中安睡。而赫尔曼不想让蒙特里安长眠——即便这需要用战争来唤醒。

如同以往做出每个决定一样，他大胆又决绝，才让加利诺在少年时代无法控制地着迷于那道庄严身影。

现在，他亦追随他。

赫尔曼给了他展示忠诚的机会，他要让教会对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拥有绝对优势。

鞋跟敲打在一级级阶梯上，像手指敲击琴键。灵感随着清脆的脚步声一点点迸发，回荡在空阔的学院大殿内。

一幅草图在机械师脑海中被勾勒。

回到教会的住处，洗漱完毕后，他立刻前去与主教商讨心中的想法。

宗卷室的门紧闭着。加利诺通报了自己的名字后，耐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有人比他更早拜访了主教。

阿兰德拉对他露出友好的笑容：“早上好。我现在该如何称呼您，学者，还是教授？”

加利诺扬了扬眉，回应她的调笑：“公平起见，我们还是互称名字。”

接着他恭敬地向主教行了礼。

“你来得正好。”赫尔曼点点头，然后示意道：“阿兰，你继续说。”

“前情提示一下，是有关地下城的。”

这句话是说给加利诺的。

“费伦诺的死并没有解决地下城畸形势力的问题，他背后另有主谋。凶杀和失踪案与畸形实验联系在一起，让人怀疑那时候的鼠患——创造出这么多畸形老鼠的弗里曼，极可能是受了同一人指使。而他的自杀，现在看来也值得怀疑，是否有人不想他说出更多秘密？

“您打开地下城入口，派人进行管制，就是为了镇压撒旦派。而据我所知，费伦诺原先在‘维特诺瓦’整形医院工作。医院的所有者，泽丹，具有很大的嫌疑。

“也许警部已调查过他，但我认为，真正的阴谋不会那么容易暴露。”

阿兰德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关于泽丹的更多秘密，她是从内瓦赫口中得知的。

她很早以前就疑心，内瓦赫便是十余年前救了自己的人。光靠记忆中那女孩模糊的发色，确实不能给人十足的把握，但内瓦赫每次甘愿将自己置身于和撒旦派的斗争中，这让阿兰德拉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晚上，内瓦赫突然提到她身上的实验代码，她便不再隐瞒。

也就是在那时候，阿兰德拉才明白，为何内瓦赫那时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何她一次次不惮与畸形势力对抗，对泽丹保持高度警觉。

“生理上讲，泽丹，是我的父亲。”

内瓦赫无奈说出的这个事实，让她大脑空白了片刻。

泽丹对外表现出的，是乐于慈善的富商形象。但少年时期的内瓦赫已察觉到，父亲似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直到有一次，她偷走他的钥匙，打开了‘维特诺瓦’内一些无人使用的房间——

阿兰德拉和其他孩子一起，就被关在里面。

“你从何得知？”

赫尔曼的询问将她的思绪拉回。

“请把这当成我的猜测吧，我现在是以普通民众身份发表看法。”

一旁的加利诺淡淡补充道：“这样你就不会因为‘越职’受处罚了。”

阿兰德拉微微一笑：“吸取上次的教训。”

“民众的猜测，或许只是流言。”赫尔曼缓缓开口说道。

“流言中，也可能有真实的成分。”

“警部会进行调查，同时，也将关注那些制造流言的人。”

赫尔曼的话里有警告意味。阿兰德拉知道，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并不赞成。他了解她的身世，出于保护意图，一向不愿让她再和撒旦派交锋。鼠患事件后，赫尔曼发现了她膨胀的野心，愈发觉得危险，于是进一步限制了她的行动。

对此，阿兰德拉并无埋怨，也没有直接提出抗议——她会用自己的办法达到目的。

“愿蒙特里安早日走出阴霾。”

她向主教行礼告退。路过加利诺时，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民众对教区最年轻的机械师很感兴趣——不知我是否有幸为你做一份专题采访？”

加利诺答应得很爽快：“当然。”

“期待再会。”

阿兰德拉与他道别。

她离开后，加利诺向主教座前靠近了几步。

“看起来她知道了一些重要的事。”

“她总是想走出保护圈。”

“因为您会纵容她。”

他并未说错，赫尔曼也并未反驳。阿兰德拉于他而言，是重要的存在。

当年她从命运的牢笼中逃脱，叩响了教堂的大门，被教会孤儿院收留。那时尚未继位的赫尔曼替母行权，管理着孤儿院，自然也关注到了那些孩子。他们中的几个表现出了绝佳的领悟力或创造力。阿兰德拉在语言、心理、表述方面的才能，让他在她身上投入了更多的培养精力。

后来她进入了新闻部，和教会有了更多深层接触，自然与赫尔曼的关系更加紧密。

加利诺观察到他的失神。

赫尔曼的相貌并不具有凛冽的美。真正让他显得威严的，是经年累月在眼神中积淀的孤高和深沉。而现在，他在回忆中片刻迷失，放下了一贯的戒备，让那张脸显示出了原本儒雅与忧郁的独特气质。

就像许多年前，同在孤儿院的加利诺，看见的年轻的他。

岁月在他的皮肤和鬓角留下了细微痕迹，却反而赋予他深刻的魅力。

权力，智慧，意志……多少人因此臣服在他教袍之下。加利诺同样无法逃脱。

“上次你们一起出现在这里，是十二年前。”赫尔曼轻阖双目，仿佛仍在回忆，“那时候你们都还很小。”

“是幼稚。”加利诺继续说道，“那时我还常常和阿兰闹矛盾。”

赫尔曼的眼神变得温和，嘴角有若隐若现的笑意：“在我看来，是少年间的情愫萌动，让彼此变得敏感。”

“可惜我们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美好。我嫉妒她，迁怒于她。”

“你认为我不公平？”

“不，你很公平。但问题就在于，您待我们太公平了。”加利诺解释道：“这让我觉得，我和阿兰，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一直以来，赫尔曼都以长者身份，引领他们成长，在彼此所擅长的领域内深造。他在他眼中看到的，是同样的关照和怜爱。这让他变得不安。

可笑的是，少年时期的他却迁怒于别人。阿兰德拉曾经评价他是“被机械学伤害了神经的可怜人”，现在想来引人发笑。只不过她不知道，让他伤神的不是机械，而是神坛上的那个人。

阿兰德拉有她的野心，他也有自己的欲望。

“既然要公平，就请您，像纵容她一样纵容我。”

赫尔曼知道他的意思。他还不习惯这样的对话，但眼神并没有闪避的意味。

“但时间不会纵容任何人。”他转换了话题，“至今为止，你的效率很高。但我希望，机械的齿轮能转得更快——我们要尽快准备完善。”

加利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也是我想与您商讨的。请借您的纸笔一用。”

他把关于在地下城作战的构思描述了出来，大致解释了设计意图，简笔勾勒出一些新型装备。

赫尔曼主动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站，以便理解他的想法和草图。

“这部分的设计已基本完善，近日就能投入生产——这里还只是我粗略的打算……”

机械师有条不紊地进行说明。未来的画面在他笔下展开，那样令人不可置信。

在机械动力的发展方面，蒙特里安的确已停滞了很久。

“您意下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加利诺完成了说明，偏过头去询问意见。

咫尺距离间，他能仔细观察赫尔曼侧脸的线条起伏，略显苍白的皮肤，以及下颌处极短的青黑色胡茬。

视线不自觉地继续下移，落在他因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倘若这些都能实现，蒙特里安将会迎来一个崭新的发展历程。”赫尔曼的注意力还集中在图纸上，并未发现身边人胶着的目光。“但在你预计的期限内，一切能发生改变吗？”

视线终于相触。加利诺回答：“如果资源充足，这便能在我计划内发生。”

赫尔曼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去做吧，这是我能允诺的。”他重新坐回座位，“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诸多内容不能与他人研讨。你是否认为难堪重负？”

加利诺收起图纸，看向他。

“这就是你需要我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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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献祭（二）


内瓦赫告诉阿兰德拉，她找了份新工作。

比起赏金猎人，清洁员听起来并不危险或引人注目。但阿兰德拉总觉得她不会那么安分守己。尤其是她对工作细节含混不清的回答，让人更怀疑其动机。

阿兰德拉谨慎地做出自己的猜测：内瓦赫是在维特诺瓦整形医院当清洁员。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阻拦。因为她知道，就像赫尔曼阻拦不了她，她也阻拦不了另一个被这种危险所吸引的人。

那个晚上，她向内瓦赫坦白了自己的身份，也知晓了内瓦赫和泽丹之间的关系。泽丹，是她们心中几乎已确认无疑的“嫌疑人”。

这个嫌疑人行动利落干净，没有任何外在证据能表明他的罪恶。从十多年前直到如今，他仍作为知名整形医院“维特诺瓦”的拥有者，出入于名流宴会，还享有“慈善家”的头衔。

这次的案件后，他又以费伦诺为替罪羊，向教会献上虚伪的忠诚。

如何在不惊动泽丹和撒旦派的情况下，收集到关键证据，揭开整个畸形实验和地下城的秘密，是目前困扰她们的问题。

阿兰德拉知道，赫尔曼一定能发觉事情蹊跷之处。但出乎她意料，也出乎内瓦赫意料的是，教会居然当机立断开启了地下城这个“禁忌之地”，派人把守入口，开始正面解决和撒旦派的矛盾。

那些长眠于地下的历任主教，若得知此事，必将吓得棺材发抖——这个年轻后代，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也是他们一直不敢做的事。

教会的强硬举措，以及阿兰德拉和主教之间的往事，让内瓦赫对赫尔曼的印象有所改观。但这仍不足以让她像其他人一样膜拜主教，或像阿兰德拉那样信任他。

于是两人在商量下一步计划的时候，出现了分歧。

阿兰德拉认为，她们两人力量薄弱，还需借助教会势力来让泽丹落网；内瓦赫则对警方和教会的行动能力不屑，宁愿自行寻找证据。

最后，这场争论以一个赌局结尾：两人各自按自己的办法行动，谁先拿到证据，便能向对方下达一个无法抗拒的命令。

兴许是争论时太激动，达成约定后，两人沉默不语了很长一段时间。

并肩而坐时，内瓦赫能听见阿兰德拉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在这样安谧的情景中，她忽然意识到，这并非自己设想的画面。她原先，是带着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来的……

她问，你恨我吗。

关于阿兰德拉，还有许多问题，她很想知道。但在众多疑问中，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她的态度。

对于那段作为实验体的黑暗历史，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她又怎样看待泽丹……和他的女儿？

而她的回答，内瓦赫记得清清楚楚。

“泽丹是泽丹，你是你——让我逃离黑暗的那个人。”

那个时刻，内瓦赫突然发现，自己也有主宰别人命运的欲望。

从前的她，暗中干扰畸形改造计划，救出那些可怜的儿童，更多是因为同情心，和反对虐待动物如出一辙。她没有想过，对于得救的人们来说，这是命运巨大的转折，他们会牢牢记住这从天而降的“神迹”。

她和历任的那些主教，和弗里曼，和她那个狡猾的父亲，具有相似的心理。或者说，人们都拥有这种掌控欲，不过被不同的条件所激发。希望拯救或毁灭他人，本质上是一样的。

而阿兰德拉说话时那似水的双眸，第一次让她觉得，此时此刻，她能在自己眼前，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

“埃尔尼娜小姐，麻烦去三号手术室清理一下！”

身后有人喊道，打断了她的回忆。

“好的！”

内瓦赫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喊自己。

在维特诺瓦工作的第四天，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个新名字，埃尔尼娜。

拉上清洁车，她朝着三号手术室走去。

手术室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烧焦的气味。手术者已被推回病房，医生和护士正轻声说笑着走出去。内瓦赫拿起手术盘中的柳叶刀，薄如纸的刀片上模糊地映出她的缩影：黑色短发、厚重刘海、粗框眼镜，遮盖了她大半张脸。

在幼稚无知的少儿时代，她经常跟着泽丹来到维特诺瓦。那时候她对整形这类手术感到惊奇，幻想着将来也能成为一名医生。

可惜事情在她偷听了父亲和别人的一次对话后发生了改变。她不知道，那时背对着她的那个女人是谁，但他们的谈话，似乎涉及到了某些可怖的词。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父亲变得陌生。

于是她开始留意泽丹的一举一动。除此之外，她也对维特诺瓦产生了怀疑。她留意到，库房旁边的一个房间，似乎总是上着锁。

潘多拉的盒子终会被打开，她偷拿到了泽丹的钥匙，打开了那扇本不该由她打开的门。

她离开泽丹已经很久。虽然容颜发生了不少改变，但保险起见，她还是用了假名，并且乔装打扮了一番。每天早晨对着镜子里这套俗气的妆容，她总是得意洋洋——几乎没人能认出，新来的清洁员，就是维特诺瓦所有者泽丹的女儿。

只有一个人，内瓦赫认为，不会被她所骗。

那必定是她的父亲，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的泽丹先生。

清理完毕后，她按下了手术室门边的“消杀”按钮，在门闭合前，推着清洁车离开了。

作为一名清洁员，她可以轻松地进入各个科室、病房和手术室。她表现出不知疲倦的新人形象，甚至还主动承担其他清洁员的工作，是为了挖掘出维特诺瓦更多的秘密，继续完成她少年时期的未尽的任务。

而她即将拥有一个很好的时机——三日后，蒙特里安的“圣日”来临，许多人都会参与上午的游行活动，那时维特诺瓦将会变得异常空荡。

她有信心，能赢过阿兰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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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献祭（三）


圣日是整个底拉普登城邦联盟的庆典，源于核泄漏后，隔离墙建成的那一日——人们与世隔绝的开始。

坚不可摧的高耸城墙，象征着隔绝和束缚，也暴露了外界对破败伊甸园的恐惧。此后，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的人们，由信仰聚集在一起，重新建成了各个教区和城邦，并成立了不凡的联盟。

致命打击，往往也带来新生。

信仰不同的各城邦拥有自己的教义，也以不同的方式庆祝圣日。对于莱戈蒙城邦而言，三大教区达成了基本的统一，圣日庆典便成为了一场规模庞大的、跨教区的活动。三位主教将进行会晤仪式，人们会涌入教堂进行祈祷，随后在街头参与一整日的狂欢。

早前，赫尔曼已基本安排妥当。

此刻他正将腊封印在华美的信函上。

这是三份邀请函。前两份将被送往格尔玛尼和墨特帕两个教区，最终呈现在主教面前；还有一份，他要亲自交给对方。

车子驶离了市区很长一段时间。一片开阔的草坪逐渐在眼前展现，提醒赫尔曼已经进入了埃德蒙家族的领地。

他太久没回来，以至于对自己的领地感到陌生。

前方，埃德蒙府邸的大门向他敞开。

车子驶入后，在阶前停下。透过车窗，他仰视着眼前的建筑，产生了它变得更高大的错觉。

管家为他打开车门：“主教，夫人已在等候。”

“她近来身体状况如何？”

“正如夫人所述，她一切安好。”

赫尔曼点点头，示意她退下。

埃德蒙家族的府邸更像是一座小型宫殿，彰显着这个家族不可撼动的地位。赫尔曼进入大厅，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一如从前。

室内没有人。充足的光线在晶石材质的陈设物上发出反射，让整个大厅看起来奕奕生辉，虽空间开阔，却无空荡之感。

他向前走去，与此同时，看见有人从楼梯走下。

埃德蒙夫人身着黑色长裙，缓缓做出每一个迈步的动作。

赫尔曼快步上楼，将她搀扶住。

肢体相触之时，他再次被自己母亲瘦弱的身体惊讶。这个天生肌肉薄弱的女人，在晚年愈发显得孱弱，他扶着她，总觉得稍一用力，便能提起她整个身体。

但这个倔强的老人却拒绝他的帮助。

“这是我每日的训练。”埃德蒙夫人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继续走自己的路，“我时常忙于孤儿院的事情，很久没见你了。”

“您不要过度操劳，孤儿院那边，交给其他神甫即可。”

赫尔曼不再强求，只是陪着自己的母亲，缓缓走下一级级阶梯。

埃德蒙夫人一直负责教会孤儿院的管理。早些年前，孤儿院还设在教堂后，与修道院同在。后来埃德蒙夫人生了场病，身体更虚弱了，赫尔曼就将孤儿院搬迁到了家族宅邸的近处，全权交由她管理。

“不用担心，这样的活动有益于我的身体。”老人停下来，稍稍休息了会儿，“你去看过那些孩子吗，赫恩？有几个已经去了教会学院，有些是新进来的——莱西恢复得不错，大多数时候已经能正常生活了。”

莱西，是在失踪案中被幸运解救的那个孩子。经过身心治疗后，她虽渐渐接受了失去家人的沉重事实，但仍然因心理创伤，遗忘了关于地下城和畸形实验的部分经历。

这段日子，医院和警部一直没有放弃唤醒她的记忆，试图从这个孩子身上获取更多信息，以协助寻找幕后真凶。

“我正打算见完您后去看看他们。”

赫尔曼想起了有关母亲说的那个孩子的事情。

“那就好。”她又想到了什么，说道：“前些日子阿兰也去了孤儿院，做了一些报道和采访。”

“我看过新闻——那天您穿了米白色正装，和背景墙上的图案很配。”

埃德蒙夫人笑了起来。她终于走下最后一级阶梯。赫尔曼再次伸手搀扶，将她引至座椅处休息，并没有被再次拒绝。

“我来邀请您参加圣日庆典，您可以和孩子们一起——就像往年一样。”

赫尔曼从西服内袋中拿出邀请函，恭恭敬敬递给她。

埃德蒙夫人收下了信函，表示应允。接着她问：“你如何处理地下城？它会在庆典内吗？”

赫尔曼在她对面坐下，回答道：“它还不在教会掌控内。我命人严加管理出入口，但这根本不会触及撒旦派的羽翼，甚至还不能切断地下和地上的沟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他们的势力已经扩散。”他微微皱眉，“现在尚不能过多干涉——我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

老人注视着自己的孩子，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欣慰：她一直坚信，他会是一个优秀的领袖。但她的神情很快又变得有些忧郁。

“现在你已拉响警报。要避免多余的牺牲，只有尽快做好战争准备。这正是我担心的，赫恩。他们对蒙特里安的力量很了解，可你对他们的武器知之甚少——如果他们发起比鼠患更残酷的基因攻击，恐怕整个城邦都难以抵挡。”

“但那还没发生，证明他们也还没准备好。”

“你会比他们快吗？”

赫尔曼闻言一怔。这样的话，他也问过加利诺。

“我不会比他们慢。”

这是加利诺的回答，也是他此刻的回答。

他看得出，母亲在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但他却转移了话题：“对了，您还记得加利诺吗？他回来了。”

“是……那个出走许多年的孩子？我记得他很聪明。”

“目前他在学院从事研发工作，或许您马上就能看见蒙特里安的新变化。”

“我很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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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献祭（四）


与往年相同，圣日庆典隆重又热闹。人们不知疲倦地参加游行，高歌与舞蹈，给予彼此祝福。直至日暮，街上的人才变得稀少。

庆典到了尾声，还有一项名义上的仪式，是神圣结合。

结合的对象，最初是主教与大祭司。这两股高贵血统，被认为是对神崇敬的延续。在缺少健康新生儿的城邦联盟中，这同样是对生育的鼓励。后来这项仪式流传开去，并沿袭至今。人们对即将到来的“亲密时刻”心照不宣，许多婴儿会在今夜被孕育。

历任主教中，有许多人选择了大祭司作为伴侣，有时其本身就是“神圣结合”的产物。

也有一些人，对后代显得尤为谨慎。

赫尔曼并不热衷于弘扬血脉，但仍须提防其他人“弘扬”他的血脉。他可不想，若干年后，来教堂祷告的某个小孩称呼他为“父亲”。因此他几乎不与别人发生亲密接触——包括女人和男人。

夜晚他沐浴完毕，身着宽松的教袍，进入私密的圣殿。

已经有人在等他。

每年这个时候，他与大祭司巴特洛莉耶一起度过。但他始终保持着和她的距离，以示对仪式的尊重，又不违背自己的意愿。

对此，那位美丽的女祭司是不满的。

此刻赫尔曼一边翻阅着颂词，一边听着她的诱导。

“你的家族光辉荣耀，我的家族亦饱受赞誉。我们诞生的后代，会是最好的继承人——您尊贵的母亲也乐于见证此事的发生。”

巴特洛莉耶反手将他面前厚重的书册合上。

“意下如何？我不想像前几次那样，唱一晚上颂词了”她顺势坐在他腿上，“还是说，你力不从心？”

她挑衅般扫视男人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梁，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深邃的瞳孔，企图发挥自己外貌上的优势——没人能不被她美丽的眼睛所魅惑。

红唇轻启，念出轻柔的咒语：“我会帮你……”

修长的手指从他的膝盖划过，继续向上。

“漂亮的眼睛。”赫尔曼如实赞美道，却无情地隔开了她不安分的手，“把它们制成圣器，一定会受人崇拜。”

巴特洛莉耶知道他不会那样做，但这也是警告。

“好吧。”她挑了挑眉，“作为祭司，我的职责只能尽到这儿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主教和祭司同时愣了一下。在这个特殊的晚上，有谁会无礼到如此地步？

巴特洛莉耶看向赫尔曼，却从他的神情中发现了同样的疑惑。

“容我向您报告研究进程，主教。”

加利诺候在门外，声音沉稳坚定。

隔着厚重的门，他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静默了片刻，眼前的屏障却自动打开了。

进去时，他恰好看见大祭司从主教身上起来。但两人衣衫完整，并无凌乱之相。

他按例行礼。

巴特洛莉耶讥笑道：“鲁莽的人。”她转身看向赫尔曼，“将得到惩罚，还是奖励？”

赫尔曼并未回答。

她似乎也并未期望答案，只是笑着走了出去。

大祭司经过身边时，加利诺感到一阵轻微的气流。浓郁的香料气息被卷起，弥漫在鼻腔。

令人心醉的芳香中，赫尔曼正襟危坐，一如他往常的形象。

加利诺平静地完成了他的叙述，等候主教的反应。

然而赫尔曼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您的指示？”

许久，加利诺温顺地请求，目光却无惧与对面人相撞。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再演下去。”

心思被直接说破，但他并未觉得羞愧或意外。

他明知今夜是什么日子，仍然选择突兀地打断主教和祭司的活动——他没办法忍受那样的事在自己所能预见的范围内发生。这不是“神圣结合”，这是对主教的玷污。

独处异邦的漫长日子里，有时他想到赫尔曼可能与别人发生亲密举动，一向冷清的思绪就会变得烦躁。他总疑心，任何其他人没有那样的忠诚去服侍主教。

神只由信仰者供奉；唯有信仰者，配得神的垂爱。

也正是在那些心烦意乱的时刻，他察觉到，自己对主教有着逾矩的占有欲。

但是，赫尔曼亦明知他那拙劣的借口、显而易见的目的，却仍然选择放任。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他谦卑地低下头，“请您责罚。”

香料气息弥漫在室内，让人的血液升温，呼吸变得深长。

主教的命令不容抗拒——

“过来。”

加利诺看见月亮在地毯上划出的银色轨迹，从他的脚尖，通向他的宝座。

他向着既定轨道走去。

随着两人之间距离的拉进，赫尔曼缓缓将下颌抬起，让视线始终落在对方年轻的脸上。同时，他将背靠向后方，微微岔开双腿。

直到两人足尖快要相碰，加利诺停下来。

俯视者谦顺低下，仰视者高高在上。

但很快，他们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加利诺半蹲下来，在赫尔曼双腿之间，伸出手去，解开了他的腰带。

一片阴影正好遮住了他眼前之物，他只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小心翼翼地用手触碰。不知是否为错觉，握住的瞬间，他的手心仿佛开始发烫，手里的东西也开始发烫。

他轻柔地描摹着他的形状，用指尖和掌心的每一寸肌肤去感受，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有时扩大了触摸的范围，有时集中在一处。但随着心跳的加快，他的动作渐渐不受控制地加重。每一次略显粗鲁的挤压，总能引起对方深深的呼吸。

欲望变得炙热膨胀，他抬眸寻求许可。

主教目光深邃不可琢磨。视线相触的一刻，加利诺好像感受到了他同样加快的心跳。

他惯于遥遥注视他的身影，将他放在崇高的位置，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他如此接近自己。

于是他低头，将脸凑近了——

“够了。”

即将有所触碰之际，主教打断了他。

赫尔曼本就没有因为加利诺扰乱“神圣结合”的行为动怒，他确实需要这样的“插曲”来结束和巴特洛莉耶的独处。但既然加利诺出现了，趁这个机会，让他证明一番自己的心意，也未尝不可。

现在，他暂且得到了答案，就让事情到此为止吧。

他尽力压下燥动的欲望，想拉过衣袍来遮盖，然而手却被加利诺握住。

“于我而言，这并非惩罚。”

他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散发出柔和的色彩，竟让赫尔曼的心一时动容。待反应过来，一种湿润热烈的触感传来，瞬间席卷他全身。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他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试图忍下颤栗。他说不出拒绝的命令，这已无意义。

只有沉沦。

也许平日不应太克制冲动，以至于现在如此难以自持。他自嘲地想。

月色不易察觉地偏移。加利诺的头发闪着柔顺的光泽，细密的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的鼻梁生得高挺，微凉的鼻尖此刻正抵在发烫的东西上，将湿热的气息喷洒在上面。

他像一只动物，直白地攫取食物，却不舍得野蛮咀嚼。齿沿只是有意无意地厮磨擦碰，坚硬和柔软混杂在一起，汇成电流窜向赫尔曼的大脑，让他思绪纷乱，心潮涌动。

赫尔曼不知怎的，想起了沐浴时所用香料。不知那气味在身上还残留多少。想伸手感受胸腔里心脏的鲜活跃动，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一直被加利诺紧握。

他很专心地服侍着自己，仿佛只是无意识地将手攥紧。

除了粗重的呼吸和潮湿的声音，两人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加利诺始终低着头，似乎在组装精密零件。但赫尔曼却能清晰看见，红晕从他领口的肌肤绵延向上，染至双颊。他眼角泪痕清长，滑落嘴边，让张合的双唇显得更加诱人。

赫尔曼不由自主在他身上搜寻以前的影子。从前他断然没想到，两人之间会发生现在所发生的事。记忆的片段和身体的愉悦感形成漩涡，他在里头，恍惚间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真实或虚假。

吞咽越来越困难，泪水簌簌涌出。两人本就相握的手更加用力地贴紧。

预感到即将发生的事，加利诺抬起了湿漉的目光。泪眼朦胧中，他感觉上方的人也正注视自己。

记忆在蓝色瞳孔中重合。

赫尔曼伸出另一只手，想拭去他眼角泪滴。

心间似有巨浪袭来，将人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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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献祭（五）


有人在夜晚里双双沉浮，就有人在夜晚中独自搁浅。

阿兰德拉已经等了内瓦赫好几个小时。屋子里的灯光是暖色，她却愈发感到不安。

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记录：

上午十点多，内瓦赫问她是否有空，说自己需要告诉她一些重要的事。她的答复是“看情况”。

晚上六点不到，她给内瓦赫的留言是“我到家了”，无人回复。

近七点，她向对方发送“我来你家了”，但直至现在，时间显示为十点四十二，信息仍然未得到答复。

阿兰德拉知道内瓦赫房子的门锁密码，因此直接在她家中等待。

未回复的信息，未接通的电话，似乎都在提醒她，内瓦赫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但她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无法再联系自己。

地下城的入口由教会管控，她应该进不去。

阿兰德拉从理性上劝说自己，压下一些不好的念头。她侧身看向窗外，视线所及处，那一座璀璨高大的建筑，是维特诺瓦整形医院。

她已经去过那里，问了一些工作人员，他们都否认有一个叫“内瓦赫”的清洁员，也表示没看见过她照片上的人。

难道内瓦赫真的不在维特诺瓦当卧底？或者是她隐瞒了身份？

若是第一种情况，那么她会在哪里？早上她说的那件“重要的事”又是什么？

阿兰德拉已经忙了一天，感到十分疲倦。她斜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想暂时抛开心里的忧虑——困意成功做到了这一点，使她不可控地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似乎并不漫长。直到她梦见了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睁眼醒来时，发现已是清晨。

恢复自主意识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查找手机上的提示。可惜既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号码被再次拨打。

里面的提示音清清楚楚传来。这一次，不是无人接听后的“请留言”，而是“用户不存在”。

阿兰德拉忽然感到，房子里灌进了几缕冷风。



电梯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早上好。”

“嗯……早上好。”

听见对方的问候，阿兰德拉才反应过来。

那是她的一名同事，也担任记者职务。那位记者同样显示出疲倦的神情，抱怨道：“警部真是容易让人打不起精神的地方，偏偏还要让我在没睡醒的时候去做原始记录。”

“看来是个紧急事件。”

阿兰德拉随口答道。她满脑子都是对内瓦赫现在情况如何的猜想和下一步的打算，根本无法在意身边的人。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个赏金猎人被抓住……你怎么了？”那人话还未说完，就被她突然直视的凌厉目光吓了一跳，担心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在那个瞬间，看着同事诧异的神情，阿兰德拉想问很多问题。但下一刻，她几乎已在心中得到了所有答案。于是她不再期待对方口中所说的事情经过，而是果断停下电梯，冲了出去……

来到警部，她去找了维克托警官。

“抱歉，我……打不通你电话，只能直接过来……”

见到她呼吸不稳的急促模样，维克托似乎并不意外。他放下手里的工作，听她把话说完。

“我想问，你们是不是，抓了一个赏金猎人？”

在她急切的目光中，维克托微微点头：“是的，现在她在监禁室。”

“她叫什么？”

“她有很多名字。”维克托起身，倒了杯热茶，“但案件目前阶段，出于对嫌疑人隐私的保护，我不能告诉你。”

他将热茶递给阿兰德拉：“打不通的电话，就不要再试图拨打了。”

阿兰德拉的瞳孔不可察觉地收缩。

“是你……”

“我为什么这样做，你应该清楚。”维克托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我不想你和一个通缉犯扯上关系!”

阿兰德拉思绪纷乱。短短几句对话间，她好像窥探到了一个巨大的危机。

维克托用了“嫌疑人”“通缉犯”这些词，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内瓦赫的一些非法行动。

而他在检查她的通讯记录时，追踪到了阿兰德拉的号码归属地。

为了撇清两人的关系，避免把阿兰德拉扯入案件中，他提取了内瓦赫手机里一些有用的信息，然后销毁了该用户。

他这么做，无疑也是违反规定的。但在那一刻，想要保护阿兰德拉的心理，让这个年轻警官变得大胆。

她一直是聪明坚定的女人，这是他倾心的原因；他又想在她身上寻找一些脆弱——一些能被他保护的脆弱。

然而此时他注视着阿兰德拉的眼睛，却感到那里的几丝惊讶和慌乱正被镇静驱逐。她的呼吸平缓下来：“我很感激你的用心，维克托，但我并不想给你的工作造成负担。我会申请到这个案件的报道权限，期待下次见面。”

维克托看着她离开，说不出心里是恼火还是落寞。

在他看来，这次她的坚定，可以被称作倔强。

因为那个赏金猎人。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和阿兰德拉一起参加了弥撒。再从两人的通信记录来看，她们似乎是朋友关系。他认为阿兰德拉不会善恶不分到与一个亮明身份的赏金猎人交友，那么在她面前，那个狡猾的赏金猎人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可惜他还不够了解她。

阿兰德拉从没给自己强加什么“善恶观”，从一些方面来说，她自己也不是个好人。所以她才会在隔天再次出现在内瓦赫面前。

“我说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原来是坐牢了。”

阿兰德拉打量着对面的人。内瓦赫看起来精神饱满，监禁时所穿的白色套服，更加凸显了红棕色头发的鲜艳色彩。

她暗暗松了口气。

“真刻薄啊，记者小姐。”内瓦赫将戴着镣铐的双手放在桌子上，笑着看向对方，“我有点讨厌你了。”

现在，她是嫌疑人，她是追踪报道此案件的记者。正进行的是对嫌疑人的私密采访。

“这么早说‘讨厌’，不利于我在大众面前给你留下一个好形象哦。”

“这样和我调情，真的没关系吗？”内瓦赫说着，看向一旁的单视玻璃。她知道在玻璃另一侧，肯定有人在监视她们。

阿兰德拉把自己的录音器放在桌上。“他们只是监视，以防你对我造成伤害。这是私密采访，不被监听。”她将声音放轻，继续说道：“但是，在采访开始前，我有一些私人的问题。”

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一起，气氛霎时变得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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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献祭（六）


“近日，警部抓获了一名赏金猎人。现有证据表明，其与地下城拍卖会及畸形实验很可能有关，教会法院将对此做出最终判决……”

阿兰德拉撰写着不久后即将出现在电报上的案件新闻稿。她尽量不提及内瓦赫的名字，客观平静地叙述赏金猎人的案件形势，但她知道，这并不能改变人们心中已经认定的“事实”——内瓦赫同样参与了畸形改造实验，是撒旦派的一员。

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三个人知晓：内瓦赫，她，还有泽丹。

内瓦赫本人此刻正被监禁，她只能以专题记者的身份，获得警部的一些证据资料，和“嫌疑人”进行为数不多的交流。

而正是用这样的方式，她才了解到，内瓦赫究竟是如何被警部盯住的。

前些日子，她确实在维特诺瓦当清洁员，并且借此摸清了医院内部的所有路线。圣日那天，她趁人们都去参加庆典的时候，切断维特诺瓦内部监控，潜入了泽丹的私人办公室，并在书架上找到了一份文件，上面是被绑架进行畸形改造的儿童的名单，以及他们各自的初检记录。

得手后，她向阿兰德拉发了消息，想共同商量下一步对策。

但一辆警车，在归家途中拦截了她。一起走下警车的，还有泽丹。

内瓦赫才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泽丹书架上的那份文件，是一个诱饵。它和费伦诺给内瓦赫的实验记录，一起构成了有力证据，将矛头指向了内瓦赫。

“泽丹先生称，他对女儿的错误无法容忍，因此才选择向警部检举。他承认自己作为父亲的失职，甘愿接受一切法律和道德的谴责，希望法院能公正判决赏金猎人一案……”

阿兰德拉继续写道。

这个虚伪的商人在采访中为自己赚取了更多同情。阿兰德拉发现，她们远远低估了泽丹的手段：费伦诺是他的祭品，内瓦赫也是。而他是亚伯拉罕，是忠实的信徒，甘愿献其子为燔祭。

传说中，神使最终阻止了以撒的牺牲。可阿兰德拉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救下内瓦赫。

等到几日后，法院做出了判决，内瓦赫的身份就要从嫌疑人“升级”为罪犯了。到那时候，她将被进一步管束，直到行刑前，阿兰德拉怕是难以见到她。

在最后一次短暂的见面中，她随口问道：“以后你会想起我吗？”

她眼中分明是戏谑，阿兰德拉却从话中听出了一丝无奈和释然。

她在向自己告别。

“监禁让你的思想变狭隘。我们两个，至少还有一个在外面。”

“我不想泽丹把你也送进来。”内瓦赫突然坐端正，“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谁先拿到证据，就能让对方做一件事。按目前的情况看，虽然我没赢过泽丹，但我赢了你——因此，我要求你，放弃对泽丹的追查。”

“我不需要这样的保护。”

“那就不要把这当成保护。你只需履行承诺。”

“履行承诺……”

阿兰德拉喃喃重复道，视线开始游离。

内瓦赫猜不透她又在暗算什么。

但禁闭室的门已被粗鲁地打开。属于她们的采访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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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献祭（七）


警部目前掌握的证据，足以定下内瓦赫的罪。考虑到她或许还知晓关于撒旦派的消息，在对她的审判上，法院做出将她监禁的判决，并责令她积极配合每一次审问。

内瓦赫听到判决结果时并不意外，她本就设想到，无非是死刑和终身监禁两种结局。不过在这两者中，她更倾向于前者。

她也知道，除非自己说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否则这次重回监禁室，可就不允许别人来探望了；她甚至已开始进一步设想，自己为了再见阿兰德拉，会编造出关于撒旦派的多么离谱的消息。

手臂上传来轻微刺痛感。

内瓦赫注视着尖细的针头刺破自己的皮肤，针筒里的药水缓缓注射入自己体内。

“返真剂”会在几分钟内起效，届时她全身都会变得软绵无力，思维也将变得迟缓但平和——就像回到婴孩时期。

人们认为，返璞归真是最能接近神的状态。

蒙特里安教区中，任何有罪的人，在服刑前，都要先去到“神”的面前，经历“净化”的宗教仪式。

由于内瓦赫“罪孽深重”，因此主教将亲自为她执行仪式。

从教堂殿门走向神坛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羽绒上。她总觉得自己下一步就要摔倒，但却期待跌入那一团柔软中的感觉。身边的事物在闪闪发光，近在眼前的神坛似乎又遥不可及，让她不由得着急起来。

有谁在等她。

那究竟是人是神，于她而言并无意义。她只是满怀欣喜地触碰到了他的衣袍，跪倒在地。

赫尔曼也随之蹲下来，抚过她头顶，双手拭去她面颊上激动的泪水。

内瓦赫感到双颊被轻柔捧住，心也像被温柔包裹，眼泪更加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心无杂想，物我两忘，只有当下是幸福。

任何人，无论多么穷凶极恶，在这样的时刻，总是纯良的。

“你相信她无罪？”

赫尔曼仔细端详她的脸，发觉她的长相确实和泽丹有不少相似处。

“我已把所知全部告诉您。”阿兰德拉从他身后出现，走到两人旁边，“事情不会这样了结，她有更大价值。”

赫尔曼站起来，说道：“你们逃亡的时间不多。”

阿兰德拉眼中忽有熠熠光彩闪过。她恭恭敬敬向赫尔曼行礼道：“我会争分夺秒！”接着她扶起仍跪在地上的内瓦赫，有些艰难地走下神坛，从教堂侧门处离开了。

还沉浸在童真梦幻中的内瓦赫不明所以，对离开赫尔曼感到不舍。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转移到现在扶着自己的人。她给她的感觉，和刚才不同。她是一个更真实的存在，带着熟悉感，还有一些神秘感，冲击着她的灵魂，唤起她的共鸣。

她不知道她要将自己带向何方。她的脚步跌跌撞撞歪歪扭扭，却努力想要跟上，不管去向何方。

半个小时后内瓦赫才明白，她走上的是一条逃亡的路。

而逃亡的过程，一开始便是激烈的追逐。

阿兰德拉冷静地转动方向盘，在密密麻麻的车队中穿梭，拐入不知名的曲折小巷，企图甩开后面跟着的几辆警车。

内瓦赫坐在车里，双手用力抓住门边，才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体磕碰到太多地方。

她会享受追逐的刺激感的——要是“返真剂”的药效彻底消失的话。

现在她面临药效撤退和车身连转几个弯同时带来的眩晕感，只能紧紧闭着眼，忍受脑袋上血管“突突”的跳动。

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大脑，在强烈不适中还能顽强抵抗药效，渐渐厘清思路。但她尚且不知要用什么心情和态度，来面对阿兰德拉违背承诺带自己逃亡的事情。

过了很久以后，车子驶入了一个安静的街区。

阿兰德拉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后背停下车，走到内瓦赫那边，打开车门，将她拽了下来。

“我们得快点，他们很快又会找上来。”

内瓦赫被她半拖着拐入不远处的巷子，转角后见到里面停着一辆小货车。这将是她们用于逃亡的第二辆交通工具。

看来，她早就开始谋划了。

“不守信用。”内瓦赫低声骂道。

阿兰德拉打开车门，正将她塞进去，听见她的话，却浅浅一笑：“能骂人，看来药效过了。”

内瓦赫瞪她一眼，看着她从车前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位。

她还想说什么，而就在转头的一刹那，余光倏然瞥见前镜，映照出座位后的危险——

“比我想象中要快很多嘛。”

泽丹的脸，赫然出现在镜中！

他两手随意地向前搭在车座后背，手上的枪却咄咄逼人。

阿兰德拉身子一僵，继而笑道：“泽丹先生，您也要加入警部的抓捕吗？”

内瓦赫处在与她水平的位置，不难看到她的小动作——她正悄无声息打开车座下方的储物匣。内瓦赫猜，里面也有一把枪。

“我对抓逃犯没兴趣。”

就在阿兰德拉顺利打开匣子，正要取出里面的东西时，冰冷的枪口突然下移，抵在她手背上。

泽丹继续说道：“我是想为你提供一个藏身之所……”

通过镜子，内瓦赫的目光与他对视。

“当然，还有和我的孩子团聚。”

他有着和内瓦赫一样的深色瞳孔。透过那危险的漩涡，她看到一场献祭。

真正的祭品，是阿兰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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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恶魔低语（一）


“欢迎来到地下世界！”

眼罩突然被取下，一时间光线的刺激令内瓦赫睁不开眼。

但她很快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很明显，这是一间实验室。两个穿通体白色防护服的人举着枪站着旁边——虽然她觉得这完全没必要，因为已经有手铐禁锢了她们。

阿兰德拉在她身边，也同她一样观察着周围。

内瓦赫试探从她脸上捕捉到表情变化，但她却冷笑一声说道：“和十年前一样，没有新鲜感。”

当初她被带到地下实验室，也曾惊慌过一阵子；如今她再次回到这里，倒显得从容不迫。

“不要过早下结论哦。”泽丹出现在她们面前，示意那两个“白人”把枪放下，“况且对我的女儿来说，这可是第一次的新奇经历。”

他看向内瓦赫，如蛇一般的绿眼睛焕发出幽冷的光泽。

“这么好玩的地方，小时候怎么不带我来见识一下？”内瓦赫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阿兰德拉的视线则在泽丹和内瓦赫之间往返。

实验室纯粹的光线下，她再次清晰地看见了他们的外貌特征。内瓦赫大概是遗传了泽丹的身形及面部框架特点，但并未拥有他更细微的器官特征——她眼睛的颜色与发色，想必是来自母亲。

泽丹哈哈笑了两声：“谁让学院里那群人把你教得太好了，小小年纪心怀‘正义’，甚至敢偷钥匙救人。”他看了阿兰德拉一眼，又继续道，“倘若那时我就告诉你地下实验室的存在，你又会怎样呢，小救世主？”

内瓦赫举起被束缚的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用当地口音说道：“高估我了。现在看来，我就是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小混蛋！”

阿兰德拉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但嘴角仍然无法抑制地上扬了些。

“或许是你没给我尽职的机会。不过你离开这么久，居然又出现在我眼前，这大大触动了我——”泽丹露出狡猾的笑容，“所以这回，我决定把你留在身边。”

“果然是聪明的商人，早就料到我会把她带出来，而你只需要将我们一网打尽。”阿兰德拉嘲讽道。

“不要用那样残酷的词，我是商人，不是猎人。”泽丹转身，在实验室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串数字。“我不过是想让你们参观一下，地下世界的奇妙之处。”

眼前的墙从中间开始分离，移向两侧。在渐渐扩大的缝隙后，展现出一排柱形容器。

马上，阿兰德拉与内瓦赫就意识到，这是一排大规格培养舱。柱形舱底部对着她们，且由遮光层覆盖，使人无法看见里面的东西。

泽丹再次输入指令，那些培养舱的一端便缓缓抬起。与此同时，覆盖其上的遮光层也开始下移，一寸寸展示出透明密闭的舱体，以及里面躺着的东西。

三名男性和两名女性分别在自己的培养舱内，正陷于沉睡。

那不着寸缕的身体，显示着他们和普通人的异常之处：有的人手臂粗壮如同大腿，鼓起大块坚硬的肌肉；有的人小腿出现了分节，脚掌短厚，像是某种趾行动物；有的人嘴部宽度远超正常，看起来能够轻松塞下自己的两个拳头，嘴唇外还露出一排参差的长牙……

这样怪异的人体，是由基因变异创造的。

曾有许多人，在核灾的影响下变得残疾，在伤痛里留下严重的痕迹。而此时此刻，她们眼前的畸形，却在刻意之中显得更加骇人。每一处变异，都让人联想到某些动物身上的结构，使人怀疑他们是否仍为同类，或已成为无毛的野兽。

虽然对人体实验的情况早已有所预料，但亲眼见证的时刻，内瓦赫和阿兰德拉还是双双沉默了。

泽丹欣赏的目光滑过每个培养舱，又返回到她们脸上。他观察着她们的表情，露出得意的笑容。

“一些优秀的作品，不是吗？”他踱步至阿兰德拉身前，“或许，你会对其中几个感到熟悉……”

轻轻的尾音被冷酷的墙壁吞没。

阿兰德拉心底升起一股凉意。培养舱内的几张人脸，模模糊糊地与她的记忆重合。

坚固的铁笼、孩童的抽泣、惊恐的双眼、各异的肤色和发色……在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她拼凑出了一些儿童的脸。那些稚嫩的脸庞逐渐放大，线条变得粗犷，正变成她眼前所见的那些“人”。

这是曾与她一同被困牢笼的孩子。在那些被黑暗和恐惧包围的日夜里，她们相互安慰，唱着各自家乡的歌，期待被救赎。

千万次的祈祷，最终只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她已注视太久，以至于眼睛因干涩而不自觉分泌出了液体。

“他们……一直在里面？”

内瓦赫察觉到了身边人语气的僵硬。她同样反应过来，这些人中，可能就有她当年没来得及救出的孩子。

若有一念之差，也许现下躺在里面的就是阿兰德拉，不知她身边站的又会是谁。

一时间，两种矛盾的念头冲击心房，催化着负罪感的膨胀，让她透不过气。

“这些小恶魔在里面安睡了十多年，同时完成了生长发育。很快，他们就能苏醒了。”

阿兰德拉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激动地问道：“你要用他们做什么？”

“他们不单为我所用，而是为了撒旦派——既然人们惧怕畸形，那么就让他们直面恐惧吧！恶魔驱逐天使，天堂变成地狱，由撒旦建立起教会的统治！”

他眼中显现出狂热。阿兰德拉在许多受采访者眼睛里看见过类似的东西，富商、巨星、高官，渴望着财富、名望、权势。此刻泽丹的欲望，由这三把火点燃，愈烧愈烈，大有吞并一切之势……

他身后的这些实验体，被改造成恶魔的人，将会助他实现预言。

内瓦赫看不惯他自大的演讲，冷冷讥讽道：“你造出的东西会认你当父亲吗？那我就有许多恶魔兄妹了。”

泽丹哈哈大笑：“我只是培养者，要说起真正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创造者——”他的眼神扫视到阿兰德拉身上时忽然变得锐利，“恐怕是这位幸运的女士。”

内瓦赫不可置信地望向身边，看见阿兰德拉苍白脸上泛红的眼眶，泪光中闪烁的惊愕与无措。

她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无助的神情，心脏似有一处为之颤动。

两人的反应却让泽丹很满意，他继续解释道：“我的研究人员一直在寻找纯净且具有包容性的基因，来为变异形状提供基底。当年我们从一个女孩身上发现了她独特的种族基因，并从她身上提取了所需原料，进行复制培养，用于其他实验体的畸形诱变。

“优秀的实验体离不开良好的供体。可惜的是，我们还没提取更多可用原料，供体就不见了——当年的你放走了她，现在仍是你替我带回了她。

“即使我们已经分开很久，我也知道你不愿和我这个‘坏事做尽’的父亲相聚。但现在，我们就在这儿，无论是神的旨意还是撒旦的玩笑，我们得承认，血缘之间还是存在吸引力的，不是吗？”

最后一些话，是对内瓦赫说的。像恶魔的低语，引诱着人靠近。

“既然如此……”内瓦赫走近那些培养舱，饶有兴致地观察人体变异的部位，“我想知道，神的旨意或是撒旦的玩笑，是否正确。”

她紧紧盯着她的父亲，看见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与此同时，在余光中，阿兰德拉微微踉跄了一下，如白纸在风中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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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恶魔低语（二）


教堂的钟声已经敲响过，留给夜晚更深的寂静。

加利诺走在从学院到教会的路上，初春的风依旧无情地吹冷他面颊。

他不喜欢寒冷，但温暖的气候同样令他不好受。再过一阵子，空气里就会漂浮各种植物释放的信息素，引发他持续性的过敏，让他不得不戴上奇怪的隔离面罩。倘若到了夏季，强烈的紫外线会比对别人更严厉地摧残他的皮肤，逼迫他穿上闷热的罩衫。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脆弱体质，是他作为两个男子结合的后代所必须承受的。

尽管城邦联盟的生殖技术已十分发达，能够让同性生育。但与自然的异性结合相比，这仍然有一些难以避免的风险。

墨特帕的医学技术是莱戈蒙乃至整个联盟中最先进的，因此不少同性恋人选择在墨特帕进行生育治疗，包括加利诺的两个父亲。他们花了丰厚财产中很大一部分，只为了筛选出最好的基因。

虽然过敏的感觉不好受，但加利诺认为，比起其他一些遗传病所带来的巨大痛苦，免疫系统敏感确实在可接受范围内了。

一阵风钻入衣领，他将领口拉高了些。

身后庞大的学院建筑仍然亮着盏盏灯光。蒙特里安各个领域的杰出人物在此教授或从事研发，吸引了城邦内外众多极具潜力的人才。众人怀着对知识的热忱，在许多个夜晚，始终如一地钻研。

有些研究对外公开进行，但更多则是出于政治需要而秘密进行的——就像加利诺负责的机械化武器改造。

不过，也许他的成果很快就会公开……

这端是严谨的学院，不远处是肃穆的教堂。走在道路上，自然会感到气氛凝重。

所以当轻快的口哨声出现在此刻，必然引起很大的关注。

加利诺向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一个人从树影间的雕塑后走出来，一边哼着小曲，像是附近的漫步者。

加利诺继续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但听声音，身后的脚步明显是向着他走来的。

于是他再次转身，终于认清那张脸。

“阁下。”加利诺微微俯身行礼，“真巧，我刚才还想到了墨特帕。”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墨特帕的继承人，奥兰多特。圣日那天，他随他的主教母亲一同来到蒙特里安，竟也不曾离开。

几年前，加利诺曾在墨特帕停居过一段时日，师从一位有名的教授。奥兰多特与他，是同学关系。加利诺原先预计会在墨特帕停留很久，但他的老师意外卷入政治斗争，因受打击而意志颓丧，遣散了所有学生。

在去留之际，奥兰多特向加利诺提出了邀约：作为墨特帕的继承者，他希望加利诺能留下，未来为他所用。然而加利诺决意离开，前往格尔玛尼。

这不仅是因为，格尔玛尼有更先进的机械技术，还因为加利诺看不惯奥兰多特那自恋的特质——而且这个自恋者还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兴趣”。

奥兰多特仍如几年前一般风度翩翩，一头金色长发与月光辉映。他略歪头，笑道：“看来，今晚是天意让我们再次遇到。”

“无论是天意还是人为，以你我现在的身份，是不该进行私下谈话的。”加利诺收起了礼节性的微笑。

“这就是那天在圣日庆典上，你故意避开我的理由？”他向加利诺再靠近了些，“你这样谨慎，是担心引起赫尔曼的怀疑？还是说，赫尔曼根本就对你缺乏信任？”

加利诺不着痕迹地略拉开两人之间距离，平静说道：“阁下这番话，容易让人误会为挑拨离间。我只是普通的机械师，不值得您冒这样的风险。”

“哪个‘普通’机械师，能造出利维坦呢？”奥兰多特盯着他，眼神显示出洞悉一切的自信。“我第一次听见关于利维坦的消息，就想到了你。几日前，当我在圣日庆典上再见你时，终于明白了从格尔玛尼出逃的重要人物是谁——金蝉脱壳，改头换面，真是厉害。”

加利诺的表情倒是没有丝毫变化。

“也许是阁下将我想象得太厉害了。”

“同学时期，你就将我们远远甩在身后。”

奥兰多特的眼神中又显现出同情。他伸手在空气中感受春夜的冷风。

“我记得每到天气暖和的时候，你的过敏总是特别严重，只有专门研制的药物才可抑制。但你知道的，也许由两位父亲基因结合带来的痛苦还在潜伏。许多和你一样的人不得不来到墨特帕寻求治疗，因为我们有城邦最先进的医学和生物技术。那里是你的出生地，也是你最好的归宿。”

收回的手顺势抚过加利诺的下颌。奥兰多特侧身，附在他耳边道：“虽然你难受的样子，实在很漂亮。”

他温柔的语言也许曾经打动过许多人，但无法撼动加利诺的心意，只让他的皮肤因不适而战栗。

“阁下……”加利诺又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您应当记得，我们的老师为何晚年失意。墨特帕的生物医学太发达，以至于容不下其他专业势力的壮大。”

奥兰多特将被风吹乱的长发捋到耳后。这个动作很好地掩盖了他表情的变化。随后，他缓缓说道：“这是我母亲的决议……但我，与她是不同的。”

“我会期待您的不同之处。”

一旁的树林发出不合时宜的沙沙声，什么动物钻了出来，清脆而短暂的脚步声在夜里被放大许多。

库库在他主人的脚边绕了一圈，然后面对着奥兰多特，发出警惕的低鸣。

加利诺蹲下身，摸摸它硬邦邦的头顶，以消除它的戒备之心。

奇怪的是，从机械狗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奥兰多特竟看出了情绪。这样鲜活的生命，却是由一块块冰冷的零件组成。赋予它们生命的那双手，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这样的魔力，注定能带给城邦新的改变。

和他母亲保守的统治信念不同，奥兰多特倾向于对潜在力量的开发，这也是他当年涉猎机械制造的原因。尽管他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但与加利诺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可现在，他只能无奈地笑道：“至少你的拒绝比当年委婉。”

库库响亮地吠了一声，似乎在支持主人的意见。接着它叼住加利诺的裤腿，试图将他拽走。

“看来小狗想回家了。”

“夜深了，阁下或许也需要歇息。”加利诺做出告别的姿势。

“我是否能期待，和你的再见呢？”

“但愿不会令您失望。”

奥兰多特微笑看着他，而后转身，边走边说道：“不要让我等太久。”

加利诺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头金色长发消失在视线。向四周望去，柔和的灯晕外，是茫茫夜色。

他低头，摸了摸库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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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恶魔低语（三）


礼拜日，加利诺在教堂做完祷告，照例向赫尔曼呈递了研究进度报告。

他身上萦绕圣水的新鲜气息，谦卑立在桌前，似天使报信。光线在他蜜色发丝间跃动，不经意让赫尔曼晃了神。

待反应过来，面前的年轻男子已在等待自己的回复。

“好，就按你的设想继续。”

“是。那么我便告退了。”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等你先开口，但看来你并无此意。”

加利诺低头行告退礼时，主教的声音幽幽传来。他重新站直身子，有些不解地望向赫尔曼。

“奥兰多特，墨特帕主教之子、教区第一继承者。”他缓缓抬起头，用目光审视加利诺，“你们看起来很熟悉。”

加利诺在听到奥兰多特的名字时，就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质问。

“曾经有一段同学的经历。他想说服我为墨特帕效力。”

他如实回答。

“你如何考虑？”

“他给的条件，远不如您。”

赫尔曼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奥兰多特用手触碰了加利诺的脸，并附在他耳边轻语。

他派去监察加利诺的人是这样叙述的。一直以来，他都在加利诺身边安排了眼线，掌握其一举一动。

他同样确信，加利诺对此心知肚明。

而奥兰多特，这个年轻的继承者，以其外交手段和无数风流史闻名。赫尔曼与他有过一些接触，知道他会如何利用自己优越的外貌和风范来蛊惑别人。

他很好奇，两人亲密动作中传达的，到底是什么甜言蜜语。

赫尔曼走近加利诺，细细打量这副容颜。

“想拥有你的必然不止他一人。你会沾沾自喜吗，为这些精致的邀请？”

他抚摸着他的脸庞，指尖在颧骨处轻点。温柔却极具威慑力。

加利诺低下头，轻咬下唇，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他缓缓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但我属于您。”

他的毛孔散发出湿润的气息，头发上还蒙着沐浴后的水汽。

浅浅的吻落在赫尔曼唇边。清凉的触感一点点扩散，变得温热又缠绵，由唇角绵延至下颌、颈部、锁骨……

赫尔曼看着加利诺渐渐下蹲，好像在进行一次漫长的跪拜礼。这样温顺的崇拜，引起身体颤栗的同时，也触发了一些禁忌——即便是神，也会因信徒不贞的信仰而降罪吧。

单膝跪地之际，加利诺的下颌忽然被人用手指抬起。他被这股力量带动，又缓缓起立，直至重新对上主教睥睨的目光。

他看见他皱了下眉，眼中有强烈的不满。

哪里做得不好呢？尽管他喜欢赫尔曼这样的表情，但他仍然疑惑自己的“技巧”有何不对。

还在反省中，他却感到腰上一凉。腰带被解开了。

赫尔曼轻拽衣襟，那袍子便顺从地滑落在地。

皮肤忽然的暴露让加利诺轻颤，也是血液开始沸腾的信号。

他无需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出自本能的回应。

后背贴着赫尔曼胸膛时，他才朦朦胧胧想起，这和自己的预设正好相反。尝试分清此刻谁为索取者谁为被索取者，心潮翻涌中，却听见他说，留下。

于是灵魂安定下来。



尽管没表现出来，这几日赫尔曼见到加利诺时，内心总有些不自在。

他承认，是自己先产生了危机感，决意要将加利诺留下。他是蒙特里安最年轻有为的机械研制者，服从主教的指示。他们的步调相一致，共同将蒙特里安变得强大。

而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他们的身体也很合拍。

事情似乎不应变成这样，但确实已不可避免地如此发展下去。

诚然，他们的神不赞成禁欲，但神也并非鼓励纵欲。赫尔曼觉得，自己已经在触犯信条的边缘了。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站在了神的对立面。

这本就是为了让加利诺忠于自己而施行的诱惑，绝非正义之举。他已预感到危机即将来临，混乱也许会从蒙特里安内部产生，也许会从外部爆发。当他得知奥兰多特对加利诺的笼络时，才更下定决心要留住他——为了蒙特里安。

他曾想过用财富、地位、名望打动他，但那一夜加利诺突然的举动，轻易让他抛却了世俗嘉奖，付出了意想不到的“代价”。

鉴于他们之间的过往，在一般伦理中，这是一段带有禁忌意味的关系。但赫尔曼无可挽回，只能任它暗中存在，反抗自己近四十年间形成的道德认知。

而关系的另一方，同样沉得住气。

加利诺似乎丝毫不怀疑他在赫尔曼身边的位置，只是尽心尽力地在机械上研发。他们之间的话题多是严肃的，但偏偏是这样理性的讨论，却不知如何一次次地让他们逾越了界限……

虽然赫尔曼仍然怀疑他的真心，但在深入交流后，他还发觉到了加利诺的某些才能：在布局作战和教区治理方面，他有着独到的想法。

有时他说出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短语，赫尔曼便会逼他说完整。听他在意乱情迷里断断续续地补充，像在玩一场拼图游戏。

明明身体已混乱，却仍试图抓住涣散的思想。

这些碎片一块块帮助他，拼成了一张作战计划图。

攻略对象，是潜伏地下的撒旦派。

赫尔曼仔细审视着计划上的每一处细节，在脑海中演示战争的种种可能。教会的那些使者并非全然赞成发动战争，但他却认为，这是一场早该爆发的冲突。既然蒙特里安以往的掌权者不愿直面危机，那么就让他来做前人不敢为之事。

前期准备已趋向完善。虽然作为主教的赫尔曼拥有绝对权力，但他仍极力争取到了各部整体的一致态度，还亲自挑选了一些人来应对战争这一特殊事件。加利诺带领他的研发团队对主要几款武器做出了机械化修改，避免了它们受到电子干扰的风险；又制造了一些高自主性的的仿生作战工具，很大程度上节约了人力。

战前最后一批武器即将投入生产。但事情的变故总是突然到来。

比如加利诺此时的紧急求见。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研发方案面临被泄露的风险”。

赫尔曼的神色更加凝重。

就在方才，校对机械模型各部分数据时，加利诺发现了一处微小变动。虽然只是肉眼无法分辨的细节，但这足以让极精细的机械无法运转。

“篡改数据的，很可能是研发人员。为了让这批武器顺利被创造，昨日我们已进行了最后一次正式核对，他大概没料到会有人再次进行核算。所幸它们还未被制造出来，否则根据被修改的数据，那部分零件根本承受不了长时间运转，武器在使用中会面临突然失灵的风险。”

加利诺一口气说完后，停顿了片刻，继续道：“及时纠正数据确实避免了很多风险，但我疑心，许多设计方案已经被间谍所泄露——如果那人真的全程参与了研发。”

话音落下，宗卷室恢复了沉静。但两人的思考搅动着时间，让这段空白显得并不安宁。

加利诺明白，自己也可能是被怀疑的对象，但他不得不直白地告诉赫尔曼。他无法在他面前有所矫饰。

“你做得很好。”

许久，赫尔曼这样说道。

加利诺的眼神亮了亮。

“你是否有怀疑的人？”赫尔曼继续问。

“大概……但是……”加利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在心中有模糊的判断，但这并不能作为他对另一位核心研发人物进行质疑的理由。

“要有所防备。”赫尔曼打断他，“无论是谁，你可以直接限制他。”

“我明白了。”

“其他计划若有变故，决定权在你。”

“是！”

就在离开时，主教又将他唤住：“加利诺。”

他重新转身，看见赫尔曼尊贵脸上的认真神情。

“你的身边没有监视者，你是自由的。”

“我早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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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恶魔低语（四）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赫尔曼正与各部代表商讨要事。远远地，众人听见犬吠声通过空气传来。

按理说，市区的动静传不到这儿。那么教会里有谁养了猛犬呢？教会内部会议期间，又会有谁竟放任它来打扰？

不知情的众人虽疑惑，但并未就此打断赫尔曼的发言。

犬吠声短暂停了几秒，而后继续，甚至有越来越重的趋势，仿佛是那只狗在迅速向这儿靠近。

众人不禁悄悄看向窗外。赫尔曼突然停止的发言，倒让座下各位赶紧收回了注意力。

但他们发现，主教也在看着窗外。

下一秒，主教迈步向门外走去。离开前，还不忘留下简短命令：“各位自便。”

赫尔曼拐过一处回廊，犬吠声便更加清晰向他袭来——库库正从走廊另一端飞奔而来。机械狗在他面前紧急停下，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又吠了几声。

他顺势望去——那是加利诺的居处。

库库扯了扯他的裤脚，向前跑去。

一些修道士此刻正匆匆赶到，赫尔曼听见混乱的道歉，看见他们欲将这只发疯了般乱跑乱叫的机械狗拦住。

“退开！”

他的命令将众人定在原地。

修道士们还未明白发生何事，眼睁睁看着主教急匆匆在他们之间穿过，如阵风刮过，只留下香料的温润气息。

库库果然将人引到加利诺门前。赫尔曼直接推开房门，发现加利诺跌坐于地，紧捂着胸口。

他快步上前，同样蹲于地，查看他的情况。

加利诺的症状似乎是呼吸困难。他半张着嘴，像条渴水的鱼，此刻连喘息竟都已变得虚弱。抬眼想看清身边人，视线却被厚厚的泪水阻挡。长睫轻阖，晶莹的水珠便从他两颊滑落，滴在细密的地毯上。

赫尔曼掐住他的下颌，试图用手指清理出他口中异物——虽然他并未看见有东西卡在咽喉处。

但直至加利诺奋力推开他，趴在地上干呕起来，也没从嘴里吐出什么。

待一群修道士终于赶到时，只见主教跪坐在地，肩上靠着神情痛苦的机械师。那只机械狗则努力拱着主人的手。

神救赎世人，天使在一旁牵引。

一切正像是壁画里的场景。



加利诺恢复神智并未经过太长时间。在此之前，由于缺氧，他短暂地陷入了昏迷。幸好医院及时进行了救护，才不至让他一睡不醒。

“莫德里耶先生，您患的是急性过敏。”医生审视着他的检测报告，这样说道。“我们从您的血液样本中推测，过敏反应极有可能是某种动物肝脏引发的。请问您是否食用相关食物？”

“我不吃内脏……”

加利诺的嗓音有些干涩，和他此时的脸色一样虚弱。

旁边的赫尔曼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对医生说道：“他对许多东西过敏，内脏不在他的食谱上。”

医生和主教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看手中报告，语气有些犹豫：“但检测结果的确如此，或许是调味料的缘故？”

“中午用餐时……”加利诺仔细回想着自己的午餐食谱，缓缓地说：“蔬菜的味道似乎确实和以往不太相同，但我无法确定……”

赫尔曼的眉头微锁，随后不发一言走出了病房。

加利诺的胃发出鸣咽，以表达不久前食物被人为清空的不满。他向医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问道：“我何时能出院？”

“安全起见，您也许还要在这儿待上几天。”

其实残留的过敏反应已无法构成对加利诺严重困扰，但她知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也惊讶于主教对他的重视，不敢不将一切考虑到位。

“如若我申请强制出院呢？”

“这是主教的意思，请不要为难我，先生。”

“哦……好的，谢谢您。”

接下来几日，赫尔曼也许是为了不给他压力，并未向他提起与工作相关的任何消息。但加利诺仍在病床上处理了大部分事务，使新一批器械顺利投入生产。

医生告诉他，教会通过调查，发现他确实是误食了混有羊肝粉的菜肴，从而引发了如此严重的过敏。若不是赫尔曼及时赶到，他将因为呼吸不畅而死亡。

他虽对这件事感到奇怪，但想来是准备餐饮的人无心之过，并未对其心生埋怨。只是他特殊的体质将这个失误引向了严重的后果。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完全好转，但医院却迟迟不肯放人。

库库一直在病房陪伴着他，显然也有些精神不振。

他已经在盘算偷偷出院，赫尔曼却又突然来访。

彼时加利诺已经换好了日常衣物，多亏库库提前察觉到门外动静，才让他赶紧重新套上病服，钻入被窝里，在敲门声响起后若无其事道了声“请进”。

赫尔曼一进门，就发现加利诺的笑容有些过于亲切了。再仔细一看，那露在被窝外的肩膀显得厚实了许多，不像是其原本体格，他便心下了然。

“突然来访，是否有重要事情？”加利诺不自觉地眨眨眼。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医生没有一同进来，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赫尔曼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蒙特里安要向墨特帕宣战。”

宽敞的病房陷入了寂静。

过了很久，加利诺才开口：“为什么这样突然？”

“于我们而言是突然，但他们，却是蓄谋已久。”赫尔曼垂眸，慢条斯理说出自己的理由，“那日你怀疑研发团队里有间谍，特意剔除了一些人。我派人对其做了细致调查，发现确实有人与墨特帕教会联系异常。你的过敏，也是间谍设计，目的是除去你对墨特帕的威胁。”

库库似乎听懂了其中一些词，突然吠叫起来，跑到他脚边转了几个圈。

加利诺看看库库，又看看他，沉默了一阵，缓缓说道：“我尚不知晓军部反应如何，但突然改变计划，会否让有些人无法接受？”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那群保守派，面对作战对象从撒旦派到墨特帕的变化，该有多么不可置信。

“对无畏的勇士而言，战争是难求的际遇，他们不在乎向谁作战；保守派那群人，确实大多无法接受，我会尽量消除其顾虑。但所有人，终将服从命令。”

赫尔曼抬眼直视他，“你差点成为牺牲品，我不能容忍他们对你的侵害。”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对蒙特里安任何子民的侵害，都是严重挑衅。墨特帕一定早有战争预谋，不如让我们来掌握主动权。那些新型武器仍能在另一片战场中使用——我们的准备并未白费。”

“地下城的战略计划，您打算放弃吗？”

“不，只是延迟。”

“那就难保撒旦派趁机作乱。”

“所以要同时控制住他们。”

对话至此，加利诺感到身体有些发热。他掀开被子，迅速跳下床，扯开病服外套，一向淡漠的言语中透露出兴奋：“我随时听候命令。”

他无法忽视自己潜在的对战争的渴望之情。雄性动物，往往好斗。而他身上有两名男性的基因，让这一病态的激情加倍强烈。如今他终于无需掩饰，因为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正需要这样的狂热。

在病房内滞留了这些日子，他确实该出去了。

赫尔曼看着他，脸上难得地显现出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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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恶魔低语（五）


蒙特里安与墨特帕的对战来得突然，许多人们在撤离时还不明所以。直到枪炮声在不远处响起，人群寂静了片刻，才惊叫着撒腿跑起来。

赫尔曼的军队出其不意，作战迅速，半日内突破了墨特帕北部防线，随后不停歇地直进。墨特帕主教此前确实预想过战争的到来，但在计划中，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她根本未料到，赫尔曼竟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能将自己置于无措的境地。

而蒙特里安军队所使用的武器，更是让他们无法招架。每一支枪，仿佛都有自己的顽强生命力和精细大脑，让军队战斗力变得异常可怕。还有许多墨特帕见所未见的新型装备，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中，搜集着一切对蒙特里安有利的资源。

墨特帕主教透过窗户，望着视线尽头隐约可见的烟尘，沉默不语。

“母亲！”她的儿子，教区的继承者，推门而入，大声质问，“您竟派人暗中加害那个机械师？”

见眼前人无反应，奥兰多特便知此事为真。

主教缓缓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叠图纸递给他。“他已为蒙特里安做了太多，我不寄希望于他能为我所用——若真有那一日，恐怕也晚了。唯一失手处，便是没能成功除去他。”

“因此成功激怒了赫尔曼。”奥兰多特讥讽道。

他看见了纸上复杂的机械设计。这是墨特帕的间谍从加利诺那儿窃取的情报。他们本打算暗中复刻，可战争来得太快太猛，叫他们根本无暇应对。

他方才行色匆匆，一缕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母亲用手指将其梳理。

“永远不要乱了姿态，奥兰多特。”

……



地上的震荡，很快传到了地下。

与世隔绝之感忽然强烈，内瓦赫不知道，等自己走出这片实验室，蒙特里安会是怎样的景象。

但眼下，如何离开这儿，是她最先要考虑的问题。

自从教会派军队入驻地下，加强监管后，撒旦派的势力受到了约束。内瓦赫不知泽丹是如何巧妙地躲避了巡查，将她们带到地下，更不知道庞大的畸形实验室为何仍未被发现。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另有一套瞒天过海的方法，教会仍未触及更深层的畸形势力。

她戴上隔离面罩，进入了实验室。

目前看来，她对泽丹的示好还是有效的。无论他是否心存怀疑，至少她已经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活动权。

可阿兰德拉，却被视为实验供体，大部分时间只能在实验室度过。他们要从她身上获取更多生物资源，以延续十年前的培养基，维持变异体的培养环境。

这片荒废伊甸园里，难得保存下来的纯净基因，却被用于创造畸形。

面罩后，她的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

一个实验人员正从阿兰德拉手臂上抽出暗红的血液。

针尖拔出后，皮肤上留下细微的红点。

内瓦赫赶紧将止血棉按压在上。但阿兰德拉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臂，给了她一个凌厉的眼神。

她只能无奈苦笑。

她曾试图偷偷向阿兰德拉传递眼神，表明自己并非真心向撒旦派投诚。阿兰德拉对她，却一直是敌对态度。

这让她变得怀疑：阿兰德拉心中所想究竟如何？她的敌意是否同样是伪装？

“你的指甲长了。”内瓦赫拿来一把手术剪，坐在实验台边，重新拉过她的手。“不要乱动，刀片锋利。”

后者的视线在闪着寒光的刀片上停留了一刻。随后，内瓦赫感到她不再反抗。

“我会说服泽丹，允许你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刀片交错间，薄而细长的指甲碎片脱离指尖，分散掉落在雪白的台布上，隐去了痕迹。

阿兰德拉冷笑一声：“同样在牢笼，你有什么资格谈自由？”

“牢笼也得一点一点打破嘛。”内瓦赫拨了拨她手上的镣铐，话里却丝毫听不出愠怒。

阿兰德拉别过头去，沉默不语了一阵，质问道：“泽丹这么快就接受了你的倒戈，他对你提出了什么要求？”

内瓦赫小心翼翼地清理甲缘死皮，毫不在意地说：“让你生气的事，还是别问了。”感受到对方再次投来的更冷酷的目光，她才含糊道，“只是让我带回一个人。”

阿兰德拉继续逼视她。

她抬眼，似乎极为无辜地看着她，不得已又吐出一个人名：“莱西。”

她感到阿兰德拉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镣铐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提示着这一感觉的真实性。

莱西，那个她们冒险从地下拍卖会救出的孩子，将会被再次带到这里。

“你……”阿兰德拉的声音，因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宁静，显示出濒临破碎的脆弱，“当初大费周折救出她，原来还是枉费心思！”

“心是会变的，阿兰。”内瓦赫将她的手合在掌心，认真地看着那双染上怒气的漂亮眼睛，“这不是浪费，这是止损。我曾经试图站在教会一方，结果却是被监禁，若不是你，死刑已经降临在我身上。现在连你，都成了教会的叛徒、教区的逃犯。”

阿兰德拉没有回答。内瓦赫低头，手中的剪刀继续动起来。

“你对我期望过高，赏金猎人眼里没有善恶，只有利益。你也看见了这里的畸形人，知道他们会给地上世界带去巨大的破坏和震撼。畸变就像核变，一旦开始，只靠我们无法制止。”

话语轻缓，却如刀片锋利，切割着阿兰德拉的思绪。她喃喃重复着她的话：“没有善恶，只有利益……”突然，她直直盯着内瓦赫，眼中浮现出恐惧，“你的身体里，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也在畸变……”

她看待怪物的眼神，惊恐与脆弱的表情，几乎就让内瓦赫忍不住坦白，想抱住她感受她的体温是否如手一般凉，让她听听自己的心跳是否仍同以往——或是掐着她的脖子，一遍遍质问她到底明不明白。

“这就是你们眼里的畸人，可怕、怪异、不可控的。带来疾病和畸形的别西卜，被人所憎恨，而恶魔将看到的，是众人的恐惧和无助。”

内瓦赫为她修剪完了所有的手指甲，缓缓起身，如此说道。

“你轻易被它的力量所打动，接受了它的召唤。”实验室洁净明亮的光线如此均匀地洒在每一处空间，阿兰德拉却垂眸，有意遮掩着眼底情绪。“走吧，不要试图引诱我了。”

内瓦赫看她失落地瘫坐着，目光中仍有不忍，但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但她没注意到的是，阿兰德拉的视线在身后悄悄追随，不经意扫视过墙壁上那些监控器，直至实验室的门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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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恶魔低语（六）


之后几日，阿兰德拉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内瓦赫向泽丹提出要求，让她每日有固定的时间能够离开实验室进行活动。她却发现，阿兰德拉的行动轨迹是重合的：离开实验室，向右拐，一直走到尽头，再折回。最后，她会在自己的实验室前久久伫立，然后回到那个洁净的牢笼之中。

她根本不好奇周围的事物，目光始终呆滞着向前看；也不在意短短一趟路程中遇到的任何人，无论是实验人员、泽丹，还是内瓦赫。她像一个落后至极的机器人，只顾按原定程序里的简单路线前进。

“亲爱的父亲，再这样下去，恐怕您的完美供体就要毁灭了。”

内瓦赫看着监控画面里正在发呆的阿兰德拉，叹了一口气。

“是你伤了她的心。”泽丹摊开双手表示无奈，“她那曾经正义勇敢的情人，突然受到恶魔引诱，还企图将自己拉向深渊——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内瓦赫冷笑一声：“这么说来，母亲也遭受过这种打击吧？”

“我对她，可比你对那个记者仁慈多了。”泽丹不以为意，半靠着在桌上，观察各个监控中的情况。从那里，他能够全方位掌握所有实验室内的情况。“那个红头发美人，我们在外邦相识。虽然最后我们不欢而散，但她是个乐观热情的人，或许现在仍过着不错的生活。”

内瓦赫陷入了沉思。她从小就接受了和母亲分离的事实，只能从自己的容貌中依稀推测母亲的样子。她现在更好奇的是，阿兰德拉的父母是谁。以往她提到这个话题，阿兰德拉总是很敷衍，就好像与父母间有严重矛盾。

泽丹打量着他女儿的神情，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

“至于记者小姐，她可能也早已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他淡淡补充道。

“你知道她的身世？”

“她没告诉你？”泽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看来，这是她的秘密呢。”

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内瓦赫震惊的消息：“据我所知，她来自外面的世界。”

“外面？”

“也就是城邦联盟以外。”泽丹的眼神里闪烁着戏弄，对她的反应感到好奇。

而内瓦赫确实大为吃惊。她久久地皱着眉，说不出一句话。

泽丹接下来的话更是令她惊愕：“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残败的伊甸园已经与世隔绝，但狡猾的恶魔却找到了漏洞。通过这个洞，它蛊惑的声音传向了另一个天堂，引诱天使堕落，为它带来祭物——阿兰德拉，这颗美丽果实，就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

内瓦赫感觉自己已经说了很多话，嗓子似乎已经沙哑，但事实上，她只是一直保持沉默。

“没想到，撒旦派的势力在多年前就已强大非凡。”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从泽丹满意的表情中，她知道自己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不过你要是早告诉我，或许你们的势力还能再壮大。”

“现在也不迟。”泽丹盯着屏幕中的一处，“这些怪物就要苏醒了，我们要抓紧培养二代体。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辐射晶石来诱导变异，但培养怪物的合适供体还远远不够。”

内瓦赫沿着他的视线看去，画面里，实验室的一排排培养舱内，躺着奇形怪状的畸人。

“尽快把莱西带来。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她的父亲命令道。



内瓦赫早就想离开这个一丝不苟到令人作呕的地下实验室。尽管她回到地上的教区城市时，已是夜深人静，不见太阳。但呼吸到地上自然的清新空气，也让她舒适不少。

她一边将车驶向孤儿院，一边听着深夜新闻，果然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

战争。

自战争开始，蒙特里安一直处于优势和主动地位。但几日前，墨特帕在海上实行了突击作战，展现出的强大实力竟让蒙特里安的海防岌岌可危。

然而今日，就在墨特帕试图作奋力一击以突破防线时，自海洋深处发出震怒，墨特帕装备精良的几艘巨型战舰被拽入海底。待波涛平静后，在场的军士只能看见海面上零星漂浮的舰队残骸。

吞掉它们的，是利维坦。

海陆的双重打击，终于击溃了墨特帕。

新闻记者的语气里是克制不住的激动：“墨特帕在蒙特里安埋伏间谍，试图掐断教区发展的可能，激怒了主教，也激怒了神……”

内瓦赫默默将声音调小。

她不喜欢这个记者的播报。如果是阿兰德拉，她一定会将事实更客观地讲述，避免夹杂过多的个人情感。

她瞥了一眼车镜，后方有一辆车始终紧跟，这是泽丹派来监视她的人。

老狐狸还没完全信任她。但她并不在意，因为没人能让他完全信任。

若没有这条讨厌的“尾巴”，她也不会逃跑。阿兰德拉还被困地下，她总得再回去。

孤儿院在教会学院不远处。闹市区上方还飘荡着一些音乐声和说笑声，但这条庄严大道上却只有树影婆娑。

内瓦赫开启了信号屏蔽仪，以逃脱监控的视野，自孤儿院后墙破窗而入。

她要在住宿区的几十个房间里迅速找到莱西，将其迷晕后带走。整个过程必须迅速进行，因为很快，守夜人就会发现监控的不对劲之处。

手电微弱的光在黑夜中被放大，扫过一排排门房。内瓦赫悄无声息在漫长的走廊里穿梭，浏览着门牌上的名字：

克拉拉、盖尔、阿特兰纳、帕米耶……

第一层楼没有熟悉的名字，内瓦赫继续在第二层楼中寻找。

莱西的房间，就在第二层，离楼梯不远处。

内瓦赫确认四周无异样后，用随手携带的工具撬开了锁。

锁芯里的铜丝断掉时，不轻不重发出一声响，让内瓦赫动作停滞了半拍，赶紧四下查看。确认安全后，她蹑手蹑脚进了房间。

空气里飘散一股甜丝丝的洗发水气味。房间一角留着盏微弱的夜灯，模糊地映出一张儿童床，还有床上微微隆起的人影。

内瓦赫叼着手电筒，取出麻醉药粉，撒在手帕上。

抬头的瞬间，嘴里咬着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昏暗中，孩子的那双眼睛，好像一颗玻璃，折射出晶亮的光。

但房间依旧寂静，没有尖叫，更没有对话。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内瓦赫定了定神，缓缓取下嘴里的手电，向前方照去——孩子的手下意识遮住自己的眼睛。

内瓦赫想到，莱西或许是把自己当成了夜巡的人，才如此淡定。因此，趁着孩子遮眼时，她赶紧冲上前去，想要将她麻醉。

“我好像知道你是谁！”

涂满药粉的手帕在莱西面前停下，内瓦赫惊讶于女孩的反应。

莱西推开她的手，咳嗽了几声，轻轻问道：“是拍卖会上救我的人吗？”

“你怎么会记得……”

内瓦赫明明看到新闻里说，莱西因为心理创伤反应，忘记了这些事情，现在怎会如此准确地猜到自己的身份？

“我才没忘记。”

莱西在床边摸索到了一个什么按钮，房间里又亮起了几盏夜灯。这下，两人将对方看得更清楚了。

“我记得你的红头发。那天你杀了人，却是为了救我，所以我才不把你的事情告诉警察。”

女孩用天真无邪的语调说着自己的想法，似乎全然没意识到话语之中的暴力和谎言。

“很高兴你能记得我，莱西。”内瓦赫摸摸她的头，“但接下来，我又要把你带回地下城。”

“我能知道原因吗？”

“没时间了。”内瓦赫再次举起手帕，“但请相信我，你能重见光明。”

莱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前的手帕，嘟囔了一句“好吧”，主动将脸凑上去，吸入麻醉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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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恶魔低语（七）


天还没亮时，警部接到了来自孤儿院的求助。

一个名叫莱西的女孩在夜里失踪了——而她不久前才从地下拍卖会中被解救。

根据监控的异常表现，不难推测，莱西陷入了一场精心谋划的绑架。进一步调查了蒙特里安所有地区的夜间情况，警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两辆黑色车上。它们从地下城方向而来，一前一后，在夜色中似乎彼此掩护。

毫无疑问，案件又和地下城和撒旦派有关。警官维克托认为，有必要将之报告给教会。

当他面见主教时，发现已有人先他一步。

主教的母亲，那个瘦弱又坚毅的女人，在这个早晨显得神情疲惫。

维克托说明了目前掌握的信息，并做出了一些合理猜测。

屋里保持了短暂的沉寂。赫尔曼感受到来自他母亲和下属的目光，给出答复：“先暗中调查，等战事结束，再和他们清算。”

“是。”

待维克托离开后，赫尔曼又安慰起他母亲：“墨特帕主教已有退让之意，军队力量很快便能回归。至于地下，我会派人加强看守。”

“我何尝不知这是现下最好的安排。”老人低垂眼眸，黑色面纱在尖瘦面颊投下斑驳阴影，“可那孩子才刚来到我身边，又重回地狱，我实在难以想象她将遭受的折磨……”

叹息如一阵轻烟消散。

赫尔曼盯着地面的光影交界处，那缄默的对抗，正随着时间推移而悄然改变……



内瓦赫成功带回莱西的举动令泽丹很满意，她由此获得了畸形实验更多的参与权。

但对她而言，最大的收获，是知晓了实验室的位置。

通过一条隐蔽的密道，深入地下的地下，才是滋生邪恶的地方。难怪教会派了这么多人，还是没能发现实验室所在。

内瓦赫一想到那些守卫一直在自己头顶巡逻忙碌，就觉得好笑。

然而身在其中的她竟也被蒙骗了如此之久。若非这次她跟随泽丹的手下，摸清了状况，恐怕也无法寻到出路。

她总觉得，自己很快就会重走这条线路。

培养舱内畸人的苏醒，让她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第一个苏醒的畸人是男性，他有一双趾状畸变的腿。修长的小腿关节和肌腱让他获得了惊人的弹跳力，而短厚的脚掌让他的行动变得悄无声息。令实验人员意外的是，他还拥有远超常人的上肢力量——这是基因突变所带来的额外嘉奖。

现在，他被隔离在观察房内。

通过透明的坚固屏障，实验人员每天对他进行着各项测试。检测结果表明，畸人仍有高于普通动物的智力程度。从他对实验人员的明显厌恶情绪来看，他还保留了大部分记忆。

泽丹每日乐此不疲地在地上和地下穿梭，白天负责维特诺瓦医院的运行，晚上则到实验室欣赏这个变异的生物。

每次见到她父亲，内瓦赫总是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

地下城，原本是永无天日的，但实验室灯亮如同长昼。内瓦赫有时佩服那些穿白色防护服的人，不知道他们到这儿已经多久，如此单调的色彩和时间，是否已对他们的身心造成了极大侵害？被关在隔离罩内的畸人，是观察对象，被关在隔离罩外的人，又是谁的试验品？

一定有个人，站在所有牢笼之外，微笑地看着众人旋转如同蝼蚁。

泽丹不厌其烦地对这个畸人进行服从性训练，但效果微乎其微。畸人几乎不听从外部的任何指令，只凭自己意愿在隔离罩内活动，这让泽丹不甚满意。

不能听从使用者的武器，要么变得无用，要么危险至极。

“不管用什么办法，制服他！否则毁灭他！”

被施加电击后，畸人因疼痛而更加尖厉地嚎叫起来，但丝毫没有屈服的迹象。

他向泽丹撞去，却忘记了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无法突破的屏障。巨大的反冲击力让这只愤怒又可怜的怪物倒在地上，那双长腿层层折叠起来。

泽丹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其他畸人也有了苏醒迹象，泽丹并不会将所有心血花费在眼前的怪物上。

内瓦赫靠在墙边，静静观察着一切。

“先生，恐怕镇静剂的注射量远远不够，我需要再去准备一些。”操作台前的研究人员请示道。

泽丹表示同意。

那人离开后，内瓦赫才更清楚地看到了隔离室操作台的界面。

触控屏边，是密密麻麻的按键。其中两个因颜色不同而格外显眼，分别用缩写标记着“解除”和“隔离”。

泽丹转身走来，她赶紧将视线收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如果畸人能被驯服，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继续创造变异，占领地上世界。我们将拥有庞大的畸人军队，恐惧会笼罩在懦夫心头，让他们无力举起手中的武器。”

“很遗憾，从最近蒙特里安和墨特帕的战争来看，他们大多是甘愿为教会战死的勇者。”

泽丹大笑起来：“不过是虚假理想主义的胆小鬼罢了。外界早已将我们抛弃，可那些人至今还抱着‘纯净基因’的幻想，乞求再度被世界接纳。他们不敢直面畸形，害怕变异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所做的，无非是打碎浪漫幻想，让他们看清辐射改变基因的力量——将它赋予每个人。到时候，伊甸园的围墙终究会被冲破，世界不得不接纳我们！”

这是一个反击的计划，也是侵略和基因转变的计划。

泽丹野心勃勃，似乎已在实验室中看见了整个城邦联盟的未来。

隔离罩内的畸人焦躁地转圈，目光和他的身体一样赤裸，毫不掩饰对突破牢笼的渴望。

“真是宏伟。”内瓦赫向他靠近几步，同时也离操作台更近了，“可惜我没能遗传你的勇敢，并不喜欢基因转变的那部分，也不在乎能否打败教会、冲破围墙。”

泽丹的眼神变得警惕，但他已来不及阻止内瓦赫将手伸向操作台。

“原谅我的懦弱，父亲。”

她笑着，按下了“解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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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恶魔低语（八）


阻隔着畸人的强化玻璃开始缓缓下移，缩入地面。

“你疯了！”泽丹上前想要制止，却无法突破她的防御。“他不会听你的！转化还未完全，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眼看着防护玻璃越来越低，畸人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冲破屏障。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内瓦赫身上，希望他的疯女儿能回心转意。

在她执行解除隔离操作的那一刻，泽丹才意识到，她一直都是自己的敌人。尽管有所防备，但他不曾料到她竟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内瓦赫死死将他格挡住，“谁能离开这儿，就凭借撒旦的旨意吧！”

畸人的嚎叫和泽丹眼里的惊恐，让她感到久违的兴奋。肾上腺素正诱导她陷入狂热，来到火山爆发前那势不可挡的一刻。

玻璃刚低于头顶，畸人就自原地起跳，跃过了透明的坚固防线。那双修长的趾行足帮助他安静地落地，完成了一整套超高难度的跳跃动作。

现在，他毫无生气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两人，似乎是在辨认这两张脸。

内瓦赫与泽丹暂时停止了相互拉扯，同时屏住了呼吸。

忽然，畸人脸上扯开一个诡异的笑，露出白森森一排牙齿。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的方向，是泽丹。

两人几乎是同时分开了对方，向实验室入口跑去。泽丹要打开门逃出去，但内瓦赫却抢先一步抵在了门前。

“可恶——”

咒骂的话还未说完，泽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脖子，仿佛施加了巨大无比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拖向后方。

他的双脚由于触不到地，下意识地绷直了。但他的双手却扭曲地抓着脖子后，试图掰开畸人紧箍的手指。

畸人歪着头打量这个在他手里挣扎的东西，像看一只提线木偶。

大概是觉得木偶不好玩，他如孩子般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后泽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从他体内发出了骇人的声音，就像炸药在山洞里爆炸。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他已经死了。

但孩子的发泄还没停止。

畸人继续将泽丹的头掰向一边，同时用另一只手固定着他的肩膀。一用力，肩颈处的血肉就轻易被撕开。

喷洒的血雾在白墙上留下斑驳的印记，尚温热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她看见畸人将她父亲的长长的脊椎抽了出来，丢下软绵绵的尸体，开始把玩起他新得的“宝剑”。

一些血渍在脊骨表面迅速褪去，显现出骨骼原本的样子：那是一条由金属打造的，银灰色的仿生脊骨。

惊愕之中，内瓦赫才明白，他的父亲一定承受过某种畸形折磨。

脊骨的缺陷被金属弥补，扭曲的基因却早已改变了他的心。

内瓦赫的手在颤抖中，终于打开了实验室的门。

迅速闪身出去后，锁门的一刹那，她看见畸人手里拽着泽丹那条金属脊骨，正对着自己笑……

她开始狂奔起来。一些路过的实验人员不明所以，不知是否该拦住她。她身后某个实验室里，传出沉重撞击声，吸引着那群人聚拢过去。

内瓦赫的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只隐约听见身后人们的惊叫。

但那怪物撞门的声音却一直盘旋在她脑海，沉闷而有规律的，一下，一下，一下……双腿在撞击声的间隙飞快奔跑，好像沙粒漏过细小夹缝，她潜入了阿兰德拉所在的实验室。

阿兰德拉正在接受实验人员的每日体质检测。里面的人大概还没听见外头的动静，只是对内瓦赫突然的到来感到惊讶。

“快跟我走！”

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内瓦赫利落地将实验人员制服在地，反锁了他的双手。

此时打开的门外也传来异样的躁动，阿兰德拉感觉到了事情的非同一般。

“相信我！”

她扯下手臂上的监测仪器，跟随内瓦赫向外跑去。

内瓦赫没料到她行动如此干脆，但情况紧急，她来不及废话，只是简单解释道：“我把畸人放出来了。”

阿兰德拉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冷静补充道：“他正在杀人。”

按理说，实验室的门是用蛮力无法冲破的，畸人是自己学会了开锁。这一举动更显示出他保留了一定程度的智力。

内瓦赫不用看，光凭那些惨叫就能想象，畸人屠杀那些实验人员的情景。

他应当记得，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是如何将自己囚禁，在自己身上注射了无数种试剂。

“去救莱西！”

内瓦赫在沿途的一个实验室前停下，熟练地解开密码锁。里面没有实验人员，两个人一齐冲进去，将一脸茫然的孩子带了出来。

阿兰德拉向她简单解释：“别怕，我们带你逃跑！”

“右边！”内瓦赫在前面发出指示。三人向一条狭长的封闭通道内跑去。

跑到尽头，内瓦赫在紧闭的通道口前输入了密码。

设备提示密码错误。

她轻轻骂了一声，继续尝试。她分明记得当时自己为了绑架莱西离开这儿时，操作的人手指在表盘上的移动路径就是这样。

周围只剩下三人的喘气声，她们已远离了那条充斥着惨叫和血腥的实验室通道。

“成功了！”

她第七次将密码中的一个字符做出替换时，通道门终于开始移动。

她拉了拉身边人，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

一些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内瓦赫看向阿兰德拉，随着她定住的视线向后望去——浑身赤裸且沾满鲜血的畸人先生，正在两米外对着她们笑。

莱西最后一个转身，见到眼前的怪物，居然克制着没发出惊叫。

血腥味这时才匆匆涌入对峙双方之间，掀起胃里一阵恶心。

“你真的很快。”

阿兰德拉叹了口气。她刚才目睹了畸人是如何在一眨眼间，从通道另一端闪现到自己面前的无声的过程。

内瓦赫轻轻说道：“对不起。”

但身边人却笑了：“我是说他。”

内瓦赫手上传来阿兰德拉手掌的柔软触感。她不由得，将其紧紧握住。

畸人向她们走近，收敛了怪异的笑，呆滞的目光在三张脸上流转，显得有点滑稽。这是内瓦赫第二次面临被抉择的命运。

而今日，神似乎偏爱于她。

畸人的目光锁定了阿兰德拉。

心脏突然用力一收缩，内瓦赫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需要神的偏爱。她决定，将这残酷的同情给阿兰德拉和莱西。她要她们看着自己死去，然后逃出生天；她要阿兰德拉暮年时想起这段经历，仍会为自己而悲伤。

赤手空拳，结局昭然。但她此时有无可救药的勇气。

阿兰德拉在她手上施加了大力，似乎在警告她不轻举妄动。

于是她忍住濒临崩溃的冲动，看着畸人向阿兰德拉伸出血淋淋的手——

动作很缓慢，甚至给人轻柔的错觉。

“威尔。”

在畸人宽厚的手掌触摸到阿兰德拉脸颊时，她唤出了他的名字。

威尔，当年那群被抓来的孩子中，最胆小爱哭的男孩。

“你现在变得很强壮了。”

阿兰德拉轻声细语地夸赞他。

威尔的鼻腔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哼鸣。他黯淡的眼珠无规律地开始震颤，同时他缩回手，脚步也向后退去。

内瓦赫不敢放松警惕，始终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待退出许多距离后，畸人突然仰头尖叫，让她差点又没克制住出手。

可威尔转过身，几乎一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她们同时松下一口气。内瓦赫感到两人紧握的双手间有些潮湿，分不清是谁掌心的冷汗。

“走吧！”

这回是阿兰德拉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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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净化（一）


正如预期的一样，蒙特里安很快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赫尔曼心里很清楚，赢得战争的最大助力，就是加利诺对武器做出的改造，以及他的利维坦，对墨特帕舰队的致命一击。

墨特帕不再做出无畏抵抗，承认了先前对蒙特里安所做的不当行为，并无条件开放了两个教区间通道。

即便如此，仍有信徒一心维护他们的主教，将恶魔“玛门”的罪名加诸蒙特里安，指责蒙特里安颠倒是非，发动贪婪的不义之战。

赫尔曼看了抗议者游行的画面，那些口号和宣传报确实极具煽动性。

现在教会面临的是一些列战后事宜：城市需要重建，舆论需要引导，教区需要有新的归属……桩桩件件，都让赫尔曼觉得，自己在加速衰老。

刚从会议中抽身的他来到镜前，观察着自己的容颜：头发尚浓密乌黑，皱纹暂不明显，眼睛仍黑白分明，皮肤还未松弛……唯独疲惫的神情出卖了他，增添几分憔悴之感。

作为主教，他的容颜还稍显稚嫩；但作为普通人，他的确感到青春不再。

这个念头从前总是不痛不痒地在心头飘过，最近，他却发觉自己开始在意。

第一次映照出他心虚的镜子，是加利诺的眼睛。

那双晶蓝的眼眸，有时怀着忠诚默默将他注视，有时毫不掩饰地释放热情。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和脸庞模糊地倒映其中，不禁怀疑，加利诺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容颜，那些忠诚和热情，是否足够为他的视线蒙上一层柔光？

不过加利诺也没好过到哪儿去。近段时日，他忙于研发，现在又身处墨特帕，谋划城市重建的机械化。赫尔曼猜测，再次见到他时，那年轻人的眼里也将不见光彩。

还未歇息多长时间，侍者再次来报。

这次的消息是从警部传来的。维克托警长声称在地下城发现了阿兰德拉，与她同行的还有孤儿院被绑架的女孩莱西，以及之前畏罪潜逃的赏金猎人内瓦赫。

赫尔曼来到警部时，维克托正单独向那个名叫莱西的孩子了解情况。他在观察室内，也将她们逃亡的事情听了个大概。

那孩子年纪虽小，表述倒还算清楚，说了她们如何在有畸人的地下实验室逃脱，之后求助于巡管地下城的警部人员。

询问完毕后，维克托来向他报告。

“主教，我已单独审问了三人，她们说法一致。”

“我已听到她们逃出来的经过，但尚不知她们怎样被带去地下实验室。”

“据我所知，事情是这样的。”维克托翻阅着自己的审讯记录，“地下实验室的运行者是泽丹——就是维特诺瓦整形医院的所有者。阿兰德拉上次在教会里带走嫌疑人内瓦赫，两人出逃不久便被撒旦派盯上，带去了地下城。阿兰德拉被当作了畸形实验的培养基供体——这和她的身世有关……也就是她在孤儿院之前的经历，您是否知晓？”

赫尔曼点头。

出于对本人意愿的尊重，他从未公开阿兰德拉的身世。当年她从城邦联盟外被绑架到蒙特里安，又幸运地被解救，来到了教会孤儿院。没想到撒旦派早已在她身上提取了能利用的物质，多年里不断复制，用作培养基内的纯净供体。

维克托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但紧接着，他眼中又闪过一丝落寞。

阿兰德拉没有说谎。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而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将她们如何落入撒旦派手中，在地下实验室的所见所闻都一一报告。

赫尔曼听完，思索片刻，说：“阿兰德拉当初的判断或许没错，赏金猎人是被嫁祸的。”

内瓦赫因罪入狱和差点被执行死刑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从她们消失，到她们出现，这期间，蒙特里安经历了一次战争。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战火上，几乎已经遗忘了潜逃的赏金猎人和叛变的记者。

维克托坦诚回答：“警部当初轻易给她定了罪，确实受到了撒旦派的蒙骗。”

“不要自责，那时证据就在眼前，你们也只能如此。”赫尔曼安慰道，“而现在，是一个修正的机会。”

他不是没有担心过阿兰德拉。他相信她有自己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段经历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凶险。

“我明白了。”维克托犹豫了一下，“还有撒旦派的问题……眼下军部仍在休整，我们是否需要暂缓行动？”

赫尔曼的眼神变得锐利，下达了指令：“不遗余力。夏日祭到来前，彻底掌控地下城。”



误会之下的罪名很快就被平反了。阿兰德拉和内瓦赫从“畏罪潜逃者”到“正义卧底”的身份转变，一时间让许多新闻争相报道。

这几日，警部大厅内总是挤满了记者。教会新闻部的报道中，着重描述了阿兰德拉的经历。而其他一些新闻社，则更喜欢挖掘内瓦赫的事迹——那些记者深谙民众的好奇心理，知道人们想看的不是非黑即白。

其中一家新闻社为内瓦赫打造了一个人物访谈专栏，标题为“赏金猎人的还债之路”，原因是内瓦赫虽然在此案件中被认定无罪，但警部仍追究了她以往有迹可查的一些过失，并要求她缴纳高昂的赎罪金。

内瓦赫在地下拍卖会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警部这笔吓人的罚款，更是让她债台高筑。为了不成为警部的重点关注对象，她一狠心，把住房抵押了出去。

现在，她获得了自由，但也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人。

从警部出来之后，阿兰德拉能感觉到内瓦赫的情绪不大好，她猜是因为雪上加霜的经济状况。

所以在司机询问目的地时，考虑到内瓦赫近期应当无处可去，她说了自己的住址。身边人没有反驳，安静地和她一起回了家。

室内仍然洁净，并未因主人久久不归而蒙尘。阿兰德拉大致巡视了一圈，从原封不动的物品上寻找到她离开前的记忆。

打开窗，新鲜的空气让房间有了生机。

“上次站在这里，看见那棵树仍然无精打采，现在它已是枝繁叶茂了。”

强烈的阳光让她眯起眼睛，这样的光照，是实验室里单调的紫外灯无法模拟的。

身后的脚步提示内瓦赫正向她走来。

“在你找到新住所前，或许这里能暂时……你做什么？！”

她还在酝酿一些客套的话，却猝不及防被后背传来的力量紧紧抵在窗棂上。

“在谈论这个话题前，我们还有些账没算清！”

内瓦赫恨恨说道，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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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净化（二）


“泽丹和你说了什么？”

“无关任何人，是我亲眼见到的！”

阿兰德拉思考了很久，没想到自己哪里对不起她。

内瓦赫的耐心消磨殆尽，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恨我！”

阿兰德拉大脑空白了片刻，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之中，她叹了口气：“我要是恨你，怎么会和你一起离开那儿？你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对我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身后的人怒气未消，可语气竟带了几分局促。“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你不该对我没有任何暗示！”

“内瓦赫，”阿兰德拉将额头贴在玻璃窗上，企图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那里有多少监控，你不是不知道，它们能捕捉多么细微的表情变化。好几次你向我传递眼神，都让我感到担心，要是泽丹发现了我们的计谋，我们不可能有机会出来。我的眼泪、怨恨、心灰意冷，都不是真心实意——就像你一样。”

她说着，感到背后的力量松弛了一些，于是继续道：“我从没怀疑过你，哪怕你将莱西带来，我也相信你自有安排。在你眼里，我难道是愚蠢又软弱的人吗？”

“我没有那样想……”内瓦赫一着急辩解，就让阿兰德拉钻了空子，灵活从束缚中逃脱，翻身钻入她臂弯。

“你……”内瓦赫看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双手搭上她的肩。

“你希望我恨你吗？”

“不。”

“你恨我吗？”

“当然不。”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

阿兰德拉嘴角分明挂着温柔的笑，在内瓦赫眼中，却渐渐浮现挑逗意味——相处多时，她已能看穿她恬淡背后的狂野，坦诚背后的狡黠。

但她偏偏喜欢这种虚伪。

“你又在耍花招。”内瓦赫定了定心绪，沉下声音，“我总是被你玩弄。”

她不是神的信徒，却心甘情愿成为了女巫的傀儡。

阿兰德拉垂眸思索。长睫遮掩了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忽而如蝶翼般扇动，露出晶莹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你爱我吧。”

她把一个沉重的字眼说得如此自然。

“这么自信？”

“你就不要骗自己了。那天在畸人面前，我真担心你冲动之下为爱牺牲。”她抚摸着她的脸，“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希望谁活下去？”

呢喃的话语像一连串的咒语。

内瓦赫脸颊泛出红晕。她没有否认，只是久久将她注视，而后深深吻了下去。

阳光晒入玻璃，温室内植物在生长，用春天最旺盛的生命力，一点点让气氛升温，直到夏季炙热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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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净化（三）


春季放肆绽放，在酷暑到来前珍惜着每一秒。

教会后花园内，赫尔曼独自一人修剪着花枝。植物与泥土的馨香染上他衣袍，在柔和晨光中氤氲。

这片花园曾由他母亲打理，种满了各色玫瑰。如今她搬离教会，赫尔曼便自己接替了园丁的职责。前段时间他疲于政务，有时匆匆路过，未曾发觉有些植物竟已生长得狂野。

他喜欢这样的生命力，因此总是避免做出过度修剪。左手拎着的袋中，装着被裁去的花枝，大小各异颜色相错，说不上高雅，但也足够美丽。

静谧时光被犬吠打破。

赫尔曼不禁直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花园小径那端飞奔而来的，是库库。

机械狗很快扑在了他身上，用那没有嗅觉的鼻子拼命闻他的衣袍，发出尖细的鼻音。

加利诺说的是今日回来，没想到竟如此早。

他摸摸库库光溜溜的脑袋，示意它镇定。

狗身后，还跟着一个不镇定的修道士。

“主教！我……追不上它！加利诺先生他……”

“知道了，退下吧。”

修道士又急急喘着气跑开。

霞光映照下，他看见熟悉的身影从小径走来，好像带着玫瑰的香气，来到他身边。但还没看清来人的容貌，他便厉声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花粉会让你不好受！”

“玫瑰对我是友善的。”加利诺微笑着回答，走到他跟前，“库库让您受惊了，主教大人。它一进来就狂奔向这儿，我无法阻拦。”

时隔一个多月，目光再次重聚。

他面带疲色，眼神却始终奕奕。

赫尔曼感到，在这一瞬间，又有些玫瑰奋力舒展了它们的花瓣。

“它知道哪里花开得好。”他浅笑道，“墨特帕的生活如何？”

“除了地区审美略有差异，其余几乎与蒙特里安相同。”加利诺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上衣和裤子都有大块纱质余料，在微风中更显飘逸，倒是很适合花园的浪漫气氛。“人们偏爱这种风格。”

“你似乎也比较喜欢。”

加利诺摇头，“只是来不及更换。”

“这么匆忙回来，是否有急事？”

“见您。”

花枝在剪刀间断裂，引起花瓣一阵轻颤。赫尔曼小心翼翼将剪下的枝干自花丛取出，放入袋内。

他今晨剪下的最后一朵花。

随后他放下园艺剪，脱下右手的手套，将手向前伸去——

“现在，你可以行使见面礼了。”

他指尖那枚象征主教权力的晶石戒透出奢华的光。加利诺接过他左边臂弯中装满鲜花的布袋，单膝跪地，用另一只手轻托对方伸出的手掌，将唇靠近他的戒指，轻轻触碰。

“与神同在，我的主教。”

祝词随风散入花丛，小狗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寻不清去向……



翌日清晨仍同昨日一般美好。

一束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在床单上。加利诺看见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光滑流畅的曲线，不禁让他想象肌肉和经脉在皮肤下的形态。

他用被角盖过赫尔曼裸露的肌肤，顺势向安睡的人贴近了些。

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花瓶。昨日园中被修剪下来的花，此刻仍在瓶中盛开。

加利诺盯着屋顶发呆，仍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他重返蒙特里安的第一个夜晚，居然就睡在了这张大床上。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没在主教房间留宿过，但不同的是，昨夜他们只是平静地入睡，并无其他举动……

这倒是让他感到奇怪。

赫尔曼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加利诺近距离放大的脸。

蓝色眼眸中的瞳孔微微放大，显示出一丝惊讶。但加利诺并未移开视线，而是继续盯着他，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赫尔曼面无表情与之对视了一会儿，从被子下抽出手，将他的脸扭到侧边：“无礼。”

“请原谅，昨夜留在这里，是我逾矩了。”

对方果断地道歉。

赫尔曼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阵，随后也翻过身去，平躺着望向屋顶：“我是说，早晨未施洗漱，就直面相对。”声音仍显慵懒，“若真是你口中的‘逾矩’，恐怕我们已经越出二百里外了。”

“可我不明白，昨夜我们是回到了原地，还是又越了二百里。”

“昨夜？……”赫尔曼领会到他话里意味，顿时清醒不少。

昨夜在讨论完事务后，他们都感到疲乏。赫尔曼记得，他当时正审阅着最后一份文件，随口说了让加利诺先去洗漱，全然不怀其他心思，更没意识到这句话对加利诺而言是怎样的暗示。

难怪他在床上合被躺下时，看见身边人的神情显得迟疑。

也难怪加利诺支吾着问，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这里是否还有别人……

当时他太困倦，没能感觉出氛围的微妙。现在反应过来，才突然感到这个清晨有些燥热。

“赫尔曼？”

加利诺见他许久都没反应，试探着唤道，想去看他是否又睡着。

一只手却重新抵住了他侧脸。

只听见赫尔曼的声音变得严肃许多：“你的问题值得思考。”

他本以为，身体上的关系，已是对传统伦理的严重挑战。然而这未发生的触碰，更似让他们更与道德相悖甚远。

一个让他不安的答案浮现心底。

习惯。

加利诺一动不动躺着，身边人手掌的温度从脸上传来，与他的体温相融合。赫尔曼的指尖不自觉滑动了一下，留下一阵轻微的痒意。

“加利诺，”身边人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庸俗的问题，从他口中说出，让加利诺一时不敢相信。但赫尔曼是那么认真，就像考虑一切教区重大事务一般，丝毫不在意这是多么老套的台词。

于是加利诺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到了如同幼兽般惹人怜爱的气质，这让他的心里也生出些柔软的感觉。

“我不敢妄言……您想要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主教大人？”

他很想无礼地将他的黑发揉得更乱，但还是勉强忍住了，因为现在，他们之间尚没有明确的“关系”。

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主教，习惯在沉默中思考。

加利诺伸手，抚上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将赫尔曼的手移开，然后轻轻握住：“如果这令人头疼的话，或许可以暂且放一放，您的大脑还需要思考很多其他的问题。但我会在您身边。”

“我需要你现在从房间里消失。”赫尔曼的双眼又合了起来。他眉头微蹙，似乎还在纠结方才的问题，“你乱我心绪。”

“是。”

加利诺无奈地放开他的手，从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自己的衣物。

赫尔曼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更加心烦意乱。刚被加利诺松开的手，失去了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突然变得空落落。

他走之后，他才再次睁眼，望见屋顶那些浅浅的雕刻花纹，从四面八方连接在一起，更像是一种细密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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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净化（四）


经过一个多月漫长的讨论，在对墨特帕态度上，教会各部终于达成了共识。蒙特里安尊重墨特帕信仰上的细微差异，接受教区文明。唯一要求是，剥夺其主教所有权力，将教区并入蒙特里安管辖范围。

决议最终还是由赫尔曼通过的。一方面，这是目前蒙特里安最恰当的做法，不至于在城邦内留下“玛门”这般贪婪的恶名。另一方面，他实在受不了教会各部吵吵闹闹的拉锯战——好几次在会议上，那群看似智慧稳重的人差点打起群架，全然不顾座上主教匪夷所思的神情。

权力转交仪式终于顺利进行。之后墨特帕并未发生暴动事件，这也从一定程度上表明了人们的态度。城市重建快要完成，战争的冲击似乎很快便会被抹去。

只是主教的桌案上，有了比以往更厚的文书。教会各部也开始筹划扩展，以应付陡增一倍的运转压力。

手机上传来加利诺的消息，是一份需要他审核的文件。但发件人的地址却显示位于墨特帕。

想来，确实已多日未见到他了。

赫尔曼迅速过目后，表达了自己的授意，停顿片刻，继续问他何时去的墨特帕。

那边的回复也很迅速：昨日。

但为什么我很久没见……

语句还未完整输入，赫尔曼又删去了所有内容，放下了手机。公务繁忙是很好的借口，但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让自己一直在刻意忽视他。

另一处的加利诺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下文，便将手机收进了口袋，走出了寓所。

他乘上等候在门口的一辆普通小车，准备前往墨特帕的工业区。昨日他收到消息，机械环节出了一些小问题。由于这关系到城市复建的重要部分，他还是决定亲自过来查看。

墨特帕具有浓厚浪漫气息，随处可见姿态各异的花草和树。这是底拉普登城邦中最喜植物的教区，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也是其卓越医学技术的象征。

蒙特里安军队曾亲眼见证，墨特帕民众在逃亡时将花盆里的东西连根拔起，攥在手心。这样的幼稚，在战火中反倒显得动人。

现在，即使家园刚遭遇战争的失败，许多人已重新在街上点缀起了花草。加利诺欣赏这种美，同时也因此不得不整日戴上防尘面罩，以免吸入花粉而犯病。

兴许是因为其他车辆与行人不多，车子行驶得平稳，正好便于他一边查看图纸。

下一秒，车子一个急刹车，加利诺整个身子几乎弹开，又重重摔进座位。

他还没反应过来，瞥见窗边似乎有一些人影闪过，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锋利的碎片雨点一般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侧过身去，伸手挡住头部，对司机大喊道：“开车！”

他听不清司机惊慌的回答，但能听见引擎重新发出轰鸣。

忽然后背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加利诺本能地向另一侧倒去，直至不再遭受伤害，才回头看去：车窗玻璃碎了大半。

车子快速开动，窗外已不见行凶之人。但辱骂的声音还是从后方传来：

“恶魔！玛门！神不会原谅你们对墨特帕所做的一切！……”

风从破碎的窗外呼呼透进来，吹得加利诺后背一阵发冷。他伸手触摸，见到满手血迹，才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靠在车门边向后方望去，凶手的身影正随着距离渐渐缩小，辱骂声也逐渐变得微弱。

他重新倒在座椅中，忍住伤口牵扯的痛，冷静对司机说：“劳烦先去医院吧。”



病房里，护士刚为他包扎完，加利诺的手机便响起。

他接通电话：“主教。”

“你受伤了？”

加利诺惊讶于消息传播的快速。“是，一点刀伤，在皮肤表面。”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我要看伤口。”赫尔曼命令道。

“已经包扎完毕了。”

“让我看包扎情况。”

“是……”加利诺不得不对着镜中的后背拍了一张照。

赫尔曼见到照片里青年颀长的腰背，白色绷带斜斜绕过肩膀、前胸、肋下、后背，将伤口缠住。可以想象，要用到这种包扎方式的伤口，是多么长的一道痕迹。

主教神色凝重：“那个人已经在监狱里了。”

“当时听他说的那些话……他应该是墨特帕旧权的维护者吧。”

“没错。警部正在加紧排查。你在那里不安全，他的同谋必然也会把矛头指向你。”

“嗯，我这几日多加小心。”

“我的意思是，”电话那边的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你马上回来。”

“工业区那边的事务还差一点……”

“加利诺。”

他念着他的名字，像对他施加的某种法术，有着无法令人拒绝的魔力。

中招之人只能妥协：“好……”

于是没过多久，加利诺就回到了蒙特里安教会，在自己房间安静养伤。他要在赫尔曼来之前处理好手上的一些工作，否则等主教大人见到他艰难办公的样子，指不定会下达禁闭的命令让他强制养伤。

赫尔曼进来时，看见他正向下趴在沙发上，面前播放着某部影片。见到来人，他按下静音键，同时试图撑起上半身——

“不必起来。”

赫尔曼走近他身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的背。

眼神好像能穿透衣物和绷带，直达伤口，让人产生一种类似灼烧的感觉。加利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只好把脑袋仰得高高的，抱歉一笑：“好像比刚缝起来时还要疼一些，也许明天我就能起身与您说话了。”

“你太乐观。”赫尔曼毫不留情拆穿他，“医生早就告诉我，这是一条怎样长和深的伤口。”

加利诺低头，无言以对。疼痛确实在折磨着他，无论用什么姿势，无论他怎样将注意力放在别的事物上，他的背，从脊骨到肋骨到腰侧的部分，无数个神经和细胞，都在密密麻麻地叫嚣，反抗这一路的血腥谋杀。

“但你也够幸运，”赫尔曼继续补充，“无知者的刀刃没切开你任何一处内脏。”

一双手抚摸在加利诺的头顶，却霎时将腰背的疼痛抚平了大半。一股热血向上冲去，他不禁抬头，看见赫尔曼的眼神竟有些闪躲。

在少年时，他曾抚摸他的头顶，以示赞赏；后来，他按住他的脑袋，抓住他的发，给欲望找一个支撑点。如今又是怎样的情绪，竟让他在表达时犹豫？

“我会调查到底，慰藉你所受的伤。”

收回的手掌却被握住。

“于我而言，这不重要。”加利诺轻轻抓着他的指尖，真诚地问，“但我的事情，是否又扰乱了你的心绪？”

话语似曾相识。

他勉强又将身体撑起来一些。疼痛弄皱了眉头，也令他的神情更加坚定：“我根本不在乎答案是什么——哪怕没有答案。只要是你愿意的，我便欣然接受。所以，不要因为我而感到烦恼。”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也不要很多天都不见我……”

赫尔曼听过许多人的热情赞美和苦苦哀求，唯独在此刻，在加利诺面前，他不知以何种身份回答。他的华服正被一层层揭开，脱去神的外衣，主教的长袍，最后只剩下赫尔曼这一个人。

“先养伤。”他敛起神色的变化，抽回自己的手。在那一瞬间，他见到加利诺眼中的落寞。

不过失落立刻又燃起希望。

“下回我来，若见到你超负荷工作，一定派人来监视。”

赫尔曼离开前，留下一句警告。但加利诺只关心前面几个词。

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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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净化（五）


阿兰德拉从新闻部回来已是夜晚，但家中似乎没有内瓦赫的身影。

她尝试着拨打电话，震动声却是从沙发上传来的。

仔细听来，楼上似乎有窸窣动静。她不敢大意，还是从柜里拿了把枪，悄悄上楼。

楼梯口的房间内透出灯光，阿兰德拉悄悄贴近房门，而后忽然举枪向内探去——

红发女子背对着她坐在桌前，披着一件松垮的浴袍，双手不知在摆弄什么东西。

内瓦赫终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阿兰德拉不知何时出现。她有些惊喜，刚想开口，却又注意到她垂下的手上的枪，于是表情一变，“你……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阿兰德拉双手环胸，那把枪枕在臂弯处，“我还想问你干什么！”

内瓦赫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审视自己，发现浴袍前襟大敞，露出光滑的蜜色肌肤，样子确实不太雅观。

“首先，把衣服穿好。其次，手是怎么回事？”

阿兰德拉走近来，一把将她衣襟拉上，皱眉看着她左手上新缠的绷带。

“用刀的时候太不小心，划了好长一道呢。”

内瓦赫可怜巴巴望着她，故意加重了“好长”的读音。

“亏你之前还是赏金猎人，这么快就和刀不熟了？”阿兰德拉说着就要解开绷带：“让我看看。”

内瓦赫赶紧阻拦：“皮肉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再揭开我就白包扎了！”

阿兰德拉怕碰到她伤口，便不再与她争执。

“你来得好晚，新闻部怎么都把工作丢给你，没有其他人了吗？”

“是有些晚。我刚复职，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和调整——前段日子顶替我的人，他的领导太过情绪化，让整个新闻部的工作都出现了浮夸倾向。”她将内瓦赫的碎发梳理在耳后，湿漉的触感提示着刚结束的洗浴。她又问道，“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和警部的合作还顺利吧？维克托虽然不喜欢你，可还是公私分明的。”

内瓦赫暂时成为了警部的特殊顾问，为其控制地下实验室提供了帮助，讲清实验室运行机制、畸人的现状、突破路线等问题。

这些天，她们几乎只在回家后才能说上一些话。

晚安前的静谧时光，是难得的谈心时刻。但这样的谈话，往往容易让人思绪复杂，失去部分宝贵的睡眠。

比如每晚在内瓦赫死缠烂打追问下，她终于再次亲口说出自己的身世。

她并非生来属于这里，她在围墙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都是为生物和医学研究做出了贡献的人。但撒旦派的魔爪伸向了外面的世界，偏偏挑中了她。待清醒过来，已是身陷牢笼。

那堵高耸入云的围墙，就像是凭空裂了一道缝隙，将她吞入伊甸园腹中。随后那道裂缝悄无声息地愈合，再难冲破。

阿兰德拉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反倒是内瓦赫听说后，各种长吁短叹，又借机黏黏糊糊缠着她，惹得她那一夜很晚才睡着。

又比如某个晚上，内瓦赫讲述畸人被放出后发生的事情，阿兰德拉才得知，泽丹居然一直依靠仿生脊骨来生活。泽丹是否曾因自身缺陷遭受歧视，从而投向了撒旦派？或是自身的畸形让他心理扭曲，决心让所有人体验这样的痛苦……个中原因，她们不得而知。

而内瓦赫对她父亲之死的评价是，“我当时不希望他死，现在不希望他活”。

还有一些话题，是关于莱西的。那个聪明勇敢的女孩，在分别时请求她们将自己接出孤儿院，但显然，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没做好收养一个孩子的准备。

通常，两个拥有彼此秘密的人，不是仇敌就是挚爱。阿兰德拉暂且排除前者，但对于后者，她仍心有疑虑。

她不知道内瓦赫如何做这道选择题。她们似乎都有意把答案捂住了不让人看，只等着时间慢慢来解封。

内瓦赫用未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放在鼻尖轻蹭了几下。“我傍晚才回来。维特诺瓦已经被封查，现在警察又去了地下城，正在对畸形实验室进行突破。顺利的话，不久你就能收到警部的消息。接下来几天，蒙特里安也许又要迎来重大事件——你的工作量也要翻倍了。”

“起码报酬也是翻倍的。”阿兰德拉笑道。

“你这点钱，可还要养着我呢。”

“和赏金猎人的报酬相比，这当然显得寒酸。但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改过自新，就不要想着那些挥金如土的日子了。”

她狡猾地眨眨眼。

内瓦赫觉得她像只狐狸，是让人明知她不怀好意却仍甘愿中计的那种生物。

但是，这只狐狸还没察觉到，她面前的人隐瞒了一些事情。

内瓦赫确实去了警部，但很早便结束了任务。接着，她来到了相隔较远的第六街区，执行她作为赏金猎人的本职任务——用粗暴的方式替一对颇具财势的夫妇解决了抚养权争端。

一方面，她现在资产清零，确实需要钱；另一方面，形形色色的委托需求极大激发了她的好奇，这次终于让她忍不住出手。

有趣的是，自从新闻报道她的经历后，悄悄联系她的委托人却更多了。那些人大多有钱有势，根本不在乎她是否犯罪或受惩罚、是否签署忏悔书保证不重操旧业，更不在乎这种行为是否合法。要解决警部和教会难以处理的纠纷，赏金猎人是最佳人选。

内瓦赫一向凭借自己的价值观选择是否接受任务，帮助她的雇主取得正当利益。只是这一过程，往往会使另一方付出额外代价。

不过嘛，有些时候，赏金猎人自己也会付出些代价。比如这次，她的手就在执行任务时划伤了。

她决定暂且不告诉阿兰德拉自己重操旧业的事，怕她徒增担心。

内瓦赫对她灿烂一笑：“吃过晚餐吗？我还给你准备了一点。”

阿兰德拉摇头。

“我去热一热！”

“手都这样了，还是省着点用吧。”

阿兰德拉给绷带打了结，把桌面上的材料收好，和内瓦赫一起下楼。

一些平常的食物，对她来说，正好是此刻需要的能量。

几个盘子最后都空了。劳动成果被充分享用，内瓦赫对此表示很满足。

说笑声一直持续，洗净的餐具上隐约映出她们的身影，像小小的花纹。

内瓦赫在讲述今日的有趣见闻，阿兰德拉则浅浅笑着。

同时她也注意到，备餐桌上很干净，没有任何污渍，所有的刀都整齐放回了原处，只有刀刃沾了一些水迹。

一切已被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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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丑闻（一）


强硬措施下，教会很快取得了对地下城的进一步控制。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必然是捣毁畸形实验室。

泽丹死去之后，这个实验室似乎被切断了主神经。警部闯入其中时，只发现了了几个实验人员。

其余死去的人，都在大量化学试剂中消弭了躯体，变成废气废液，消失在实验室里。

只有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的斑斑血迹，像一串诡秘的符号爬行在灯光下，提示着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大多数实验室内的研究都停滞了。警部顺利解救了困在里面被用以畸形实验的人，这些人种族各异，大多是儿童，还有几个青年。

泽丹和维特诺瓦整形医院的阴谋、地下实验室的存在、失踪人员的被解救……教区新闻部和其他新闻社纷至沓来的报道已经让群众倍感震惊。然而引发最多关注的，还是实验室内已经培养出的畸形人。

“他们被发现的时候，虽然还未完全苏醒，但已经能对外界变化做出反应，警部的一些人员因他们无意识的反抗而受伤。难以想象他们完全苏醒后具有怎样超乎常人的力量……”

维克托警官在采访中说道。因在和畸形势力对抗中做出的贡献，他已升任为蒙特里安警部的副执行官。年事已高的首席执行官亚丝兰达女士正将职责进一步过渡给这个年轻人，好安顿警部，让自己享受退休生活——这将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

在研究所对畸人进行了全面采样后，警部下达了“注射绞杀”的命令。他亲自到了行刑现场，看见针管里晶蓝的液体被推入畸人的血管。有些畸人就这样安静地死去，有些畸人在最后一刻因死亡降临的巨大刺激而突然苏醒，发出的可怖哀嚎久久回荡在隔离室内。

先前发生的失踪案也有了结果。那些被绑架的孩子，都回忆不起是如何到了地下实验室，可见撒旦派对他们施加了迷醉。而几个青年人，都是在维特诺瓦接受整形治疗的，经过手术麻醉，醒来便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每个人的身体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针孔，他们经受了日复一日被抽取体内物质的折磨，有些人缺失了重要部位的神经，变得瘫痪或痴呆。

若是地下实验室的秘密未被揭开，他们中的一些，也将会变成培养舱内的畸人。

在对被抓获的实验室人员进行调查和审问时，警部发现他们之中有健康人，也有身患畸形的人。有些人因自身畸形，生出报复心理，加入撒旦派；有些人则被巨大的报酬蛊惑，甘愿制造罪孽。

他们在那套白色防护服下待了太久，神情呆滞，皮肤显现出病态的颜色，就像某种掉漆的机器。而他们的工作状态确实是台机器：只需执行泽丹的指令，完成彼此间的配合工作，领取报酬。他们没有竞争关系，没有相互的人情交流，不知道也不关心实验室外的世界，更不好奇所接收的指令的源头，究竟是泽丹，还是另有其人——这个问题，却是警部亟待破解的。

人们不知道，撒旦是何时在地下建立了自己的王国，它的魔爪何时伸向地面。

以往教会的警告和斗争，对它而言，或许只是天使翅膀上，轻飘飘掉落的一片羽毛。但现在，教会撕开了地狱的裂口，似乎要清算它的罪行，力图将其净化。

对外战争的胜利和对内斗争的进展，唤起了信徒们空前的凝聚力。人们日夜祈祷，为被解救的幸运者，为蒙特里安，为莱戈蒙城邦，为底拉普登城邦联盟。

然而或许是这种团结一致的局面太无聊，一些不知名的新闻社开始搞起小动作。

流言蜚语，很快传到了新闻部——教区的舆情控制中心。

现在，阿兰德拉的桌案上放着四叠文件：一叠关于地下城排查情况，一叠关于墨特帕战后状况，一叠关于不久前她的个人访谈。

还有最新整理出的一叠，是关于主教和机械师的。

她饶有兴趣地“拜读”了那些小新闻社的报道，仔细观察了芯片纸上亦真亦假的动态图层，再次对记者们的勇气和想象力感到敬佩：

勇敢在于，报道中的两个男主角，一个是蒙特里安主教，一个是为教区做出巨大贡献的年轻机械师，任意造谣的后果可想而知；丰富想象力，又体现在报道中对两人之间关系发展的详细描述，以及附带的多角度超清动态照。

阿兰德拉默默在心里估计着，若将这件事严肃处置，那些新闻社和记者将会面临多大惩罚；同时她也忍不住将这些报道当作小说看了又看——文字暧昧，有些描写甚至到了露骨的地步，难怪刚被发布，它们的传阅率就以可怖的速度增长。

她让部下封锁了这些报道，但要想真正消除影响，还需新闻部做出一番努力。

外面正淅沥下着雨，微微打湿城市。

她要去见一见，这桩丑闻里的其中一位男主角。



伤口已不再用疼痛折磨加利诺，因此他能够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

墨特帕的机械化重建遇到了阻力，人们不愿让冷冰冰的齿轮代替植物的生命力。他已将此事上呈，在教会的命令下达前，这项任务暂时被搁置了起来。

于是他转而研究起了武器。

机械化具固然给蒙特里安带来了巨大优势，但从战时表现和战后修检情况来看，这些武器和工具的磨损度过高，耐性减少，造成了不小的资源浪费。

还有他的利维坦，吞没墨特帕几艘巨型战舰的同时，也被它们的残骸卡住了咽喉——若是墨特帕仍有余力，蒙特里安将会陷入持久的海战。

这次，神抛下幸运的硬币落在了蒙特里安，但战争不能从此依赖这份恩赐。

蒙特里安大教堂就在学院不远处，从他所处的位置看，正好能窥见塔顶。教堂周身的晶石在阴雨天收敛了锋芒，但仍掩盖不了蕴含其中的奢华光辉——这是能量存在的形式。

一个新颖的想法突然闯入加利诺脑海。

而他的访客恰好在此刻到来，打断了种种构思。

“你的精神比我们上次见面时好多了。”

阿兰德拉在他对面坐下，快速打量了对方：他特意修饰了容貌，将养伤时宽松的家居服换成了精致的衬衫，和以往对比，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

“谢谢恭维。疼痛倒能忍受，只是一直待在房间里养伤实在太煎熬——很难想象你在地下实验室的生活。”

“看来赫尔曼将你视若珍宝，不舍得让你有任何闪失。”

“注意用词，记者小姐。”

话中明显带有情意的词语让加利诺有些惊讶，他不太自然地干咳了一声，及时打断。

“我的用词，比起他们来，真是太平淡了。”

阿兰德拉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笑着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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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丑闻（二）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加利诺的反应：第一眼看见标题后，他的手就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随着视线在纸上的移动，他的眉毛渐渐皱起，目光像是要把纸上每个词都拆解开，好看看它们内部的齿轮究竟是如何让谣言运转的。

阿兰德拉忽然想到了赫尔曼审阅公文时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是受了那些报道的心理暗示。

“以色谋利”“不正当上位”“研发特权”……

加利诺眼底映过一行行不怀好意的句子。

报道指责他诱惑了赫尔曼，从而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了机械制造研发总设计师的权力，还进一步向墨特帕拓展机械掌控权。

因保守的家族不承认他作为同性恋人的后代，他很小就在孤儿院生活。一整个少年时期，赫尔曼都是他的精神指引。在旁人看来，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帮助，甚至有人曾猜测，将来主教的继承人候选名单里，会有加利诺的名字。

一旦他们之间的秘密关系被外界所知，必然招致伦理道德上的谴责。

加利诺其实并不关心外界怎样议论自己，真正引起他在意的，是报道中指向赫尔曼的部分。

有人拿他们之间年龄差距和主教继承人的问题，自以为是进行分析；有人委婉提出对赫尔曼统治权会否被分散的担忧；更有甚者用匿名作为掩护，妄言主教抵抗不住诱惑，败坏伦理，违背神的意图，将给蒙特里安带来灾难。

夹杂其中的或静态或动态的图层，是两人亲昵相处的写照，大多是合成伪造的，但或许也不乏真实的部分。

一张照片中，自己遥遥注视着赫尔曼。其实他只是和别人一样追随着主教的身影，但被有心之人捕捉下来，倒真有些说不明的意味。还有一张动态照，是赫尔曼与他长久地对视。其实他们是在一场会议中试图互相说服，场景却被模糊处理，故意引人遐想。

另外一组图中，是赫尔曼在各种时刻看向自己。

总之，加利诺认为它们可信度不高。

可惜这些报道的读者，不止他一人。人们无法分辨真假，只会半信半疑地推波助澜。

若是这样的丑闻流传开去，赫尔曼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必然一落千丈。

雨已经停了，自外向内流动的空气中夹着一丝湿热的气息。

“消息我已经暂时拦截了。”阿兰德拉确信他已全部看完，“为了进一步解决事情，按照流程，我还是得来问问当事人意见。”

“赫尔曼知道吗？”

“目前联系不上他。”

加利诺站起身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犹豫片刻后说道：“不要让他受到影响。”

是决定，也像请求。

阿兰德拉忽然敏锐地感到，事情哪里不对劲。

兴许是潮湿的天气让人不太舒服吧。

“我倒觉得，这些报道并非全无好处——或许利于提高人们对同性恋的支持度，增加生育意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加利诺无奈地笑了：“这不是小说，而是一桩丑闻。”

阿兰德拉也笑了。她将文件收好，起身说道：“我知道怎么处理，不用担心。”

“要我送你吗？”

“不必如此贴心，我更习惯和你冷战的那些日子。”

离开时，阿兰德拉不忘调侃道。

未成人前，他们各执思想信念，还都比较固执，总是因无法说服对方而争吵，最后陷入冷战。就连加利诺之前突然离开蒙特里安，阿兰德拉内心都未曾掀起很大波澜——她似乎预感到，以那家伙不近人情的别扭性格，迟早会离家出走。

学院的教授也曾向赫尔曼坦言，幸亏两人不在同年级，也不在相同的研究领域，否则这种组合会让老师都感到压力倍增。

“请珍惜当下的和平相处。”

加利诺为她推开门，作出礼节性的送别手势。

两人靠近的瞬间，阿兰德拉闻到一股香气，是淡淡的舒缓的木香，很熟悉。

笑容有一刹那的凝固，但她立刻又若无其事地与对方告别。

街道上人来人往，行走的痕迹交错纵横，搅动雨水残留的气息。阿兰德拉站在路口，悄悄屏住了呼吸，仔细回忆头脑中萦绕的香料气味。

三，二，一……

路口指示灯转变了方向，行人继续赶路。

她抬眼望向前方——教堂钟楼超越了层层建筑，嵌入黯淡的天幕，在雨水的润泽下焕发着晶莹的光。



内瓦赫发现阿兰德拉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沉默不语，甚至还罕见地陷入与食物的对峙，不停向嘴里送东西，而后又难受得想吐。

她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可没有向外吐露一个字。

内瓦赫仿佛看见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两人之间升起。

完成雇主的任务，已经耗费了她许多精力。她再也受不了费心思猜测对方的想法，终于在这天开口：“我想搬出去住。”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阿兰德拉显然没料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可能……我们还是需要一点独立空间吧……”内瓦赫支支吾吾。

阿兰德拉放下手中的东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觉得不自由吗？”

“其实……”面对她诚恳的目光，内瓦赫还是实话实说，“我并未觉得难以相处，但你好像需要更多生活空间。这几天你很少说话，看起来很焦虑，我在想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原来如此。”阿兰德拉松了口气，“我以为你厌倦了这种平淡的日子，想继续过刀尖行走的生活。”

内瓦赫被她说得心里一惊：事实上，她已经瞒着她，过上了另一种更为刺激的生活。

还好，阿兰德拉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自顾自说了下去：“首先，你做得很好，我并不觉得两个人的生活带来了额外压力。另外，确实有一件事困扰着我，但我无法轻易断言。”

内瓦赫立刻嗅到了八卦的信号，乖乖凑近，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保证不出去乱说！”

她满脸写着“告诉我”的期待的表情，阿兰德拉仿佛都能看见有一根尾巴在她身后疯狂挥动。

“咳咳，你知道我和赫尔曼的关系吗？”

“嗯嗯！”

“我和加利诺呢？”

“嗯嗯！”

“赫尔曼和加利诺呢？”

“嗯嗯！”

“你心里想的，加利诺与赫尔曼之间，和我与赫尔曼之间，是类似的关系吗？”

“呃……应该吧……”

这个复杂的问句让内瓦赫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不自信地答道。紧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激动起来。

“你是说！你是说……是我想的‘那样’吗？！”

阿兰德拉点头。

内瓦赫因吃惊而久久说不出话来，面颊上染了兴奋的红晕，“原来传言是真的……”她喃喃道。

“你也看过那些报道？”阿兰德拉对她的消息如此灵通感到怀疑，明明新闻部已经及时封锁了传播途径……

“我原先也并没把这种离谱的消息当真。但你的话，可比那些人靠谱多了。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之间不一般？”

“一开始，我也不信——直到我在加利诺身上，闻到了赫尔曼使用的名贵香料气味。”

“或许……他们也才刚见过面呢？或者加利诺也用了类似的香水？”

“一开始我也为此找了许多借口，但根据我的判断，这些通通不太可能。”阿兰德拉摇头，“而且，几日前我去教会找赫尔曼，在那里我还看见了库库。”

“也就是说，加利诺也在？”

“不，他那时还在学院工作——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什么时候，狗狗会离开自己的主人，去陪另一个人呢？”

“说明它……一定是遇到了和主人很亲近的人……天呐！”

这种“亲近”可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内瓦赫捂住自己的嘴，无法遏制的激动就从眼里流露出来。

“小声！”阿兰德拉赶紧提醒道，好像怕有人监听她们似的。

内瓦赫稍稍恢复了镇定，“不过即便如此，机械师也不会‘以色谋权’吧，他那只利维坦，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人可以造出来，怎么会有人质疑他名不副实？”

“群众离他太远，产生怀疑也是自然——尤其是在他和主教间不正当关系的前提下。”

“那就靠你引导舆论了！”内瓦赫一拍手，好像给这件事下了结论。“这就是困扰你这么久的问题？难道你也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意见？太保守了吧！”

“如果我和他们没有以往的交集，当然不会介意。”阿兰德拉不知怎的有些脸红，“只是从前，我习惯了和加利诺暗暗较量，在孤儿院，在学院，在赫尔曼面前……结果现在他们……咳，睡在了一张床上，让我很难心平气和面对两人……”

内瓦赫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委屈的脸，“他们都好意思在一起，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想想看，这两人如果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会怎样沉着脸一本正经地来掩饰他们的关系，而你就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表演。”

阿兰德拉成功被她描述的画面给逗乐了。

内瓦赫趁机一把抱住她，大声嚷道：“我才是应该不开心的那个人，无缘无故被你冷落好几天！和钱打交道本来就没什么人情温暖，你都不知道，我每天下班回到冷冰冰的家有多难过！”

不久前，她找到了一份金融行业的工作，来为赏金猎人的身份做掩护。

“好吧，是我不对。”阿兰德拉轻轻哄着她，同时不忘告诫，“新闻部做好舆论铺垫前，可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我们又要一起去见维克托了。”

“知道了，争强好胜又小气的人！”

“你最坦诚行了吧？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内瓦赫突然被她说得心虚，于是把头钻到她肩窝里，来躲避她敏锐的目光。

阿兰德拉只听见含糊不清的回答从耳下传来：“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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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丑闻（三）


警部花了近一个月时间，终于将地下市场排查清楚。

他们切断了一切非法情报系统，没收用于畸形实验的辐射晶石，将所有公开支持撒旦派的人都送往了法院定罪。另外一部分嫌疑人被严加监管起来，等待审判到来。

警部和法院一下子变得拥挤，接受调查的人被押送着，在通道里走得笔直又不自在，像运送带上的一件件货物，被送往既定的地方。

不久后，地下市场彻底被封闭。

万吨填充物源源不断涌入地下，将这个阴暗之地永远填埋。最后只剩地面上的一座忏悔者雕像，向着教堂方向叩拜。

至此，畸形势力尽在教会掌控。

蒙特里安大街小巷洋溢着一种悠闲而洋洋得意的气氛：对外作战的胜利，对教区内部邪恶势力的镇压和净化，让人们心中更增长了对神的崇敬。

作为主教的赫尔曼，却隐隐感到担忧。

原先的地下城中还生活着一些人，他们天生就有某种畸形特征，因惧怕世人歧视而躲避于地下。如今他们又不得不回到了人群中，和那些正常人站在一起，必然引发讨论。

即便新闻部大力宣扬平等思想，嘲笑和谩骂仍然毫不留情指向了畸形的人们。这将为以后的对抗埋下隐患，再次让历史重演。

为了进一步保护那些人，法律需要被修改和完善。

赫尔曼此时便审阅着新的立法方案，细细考虑它们可能带来的影响。

教堂钟声敲响，层层回荡在城市上空。

赫尔曼下意识瞥向桌脚——库库经常趴在那儿，充当他工作时的忠诚守卫。每次钟声响起，它也会站起来嚎叫，然后遭到主教的责备。

但他现在不用教训它“安静”了，库库已经跟着主人去了墨特帕。

加利诺突然提出要潜心研究机械，请求将墨特帕作为试验地。他应允了。

这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不能经常见面了。

赫尔曼不愿承认心中有一丝不舍，他尽量让自己投入在工作中，以忽视这种幼稚的个人情感。可毫无防备下，钟声响起的瞬间，他还是想到了库库，想到了它的主人。

临走前，加利诺还向他要了一批晶石的使用权——自然不是用于装饰。

他要的，是具有丰富可转化能量的源晶石。



加利诺向赫尔曼告别时，库库还在两人之间犹豫不决地打转。

对它来说，身体内部的精密构造已习惯了赫尔曼声音引起的振动频率，那机械化的狗脑袋里，最大限度保留了对赫尔曼和加利诺两人的信息，因此当两人要分别时，它不知道该选择跟从谁。

这是它狗生面临的第二个难题。

第一个难题，是被两人同时拒之门外。有时候，它明明感受到最亲近的两个人一起进了房间，里面传来他们声音罕见的振动，却只能在外扒门。

它都快忘记了，有一次它因心急忍不住嚎叫了几声，里面的动静就停了。接着门被打开，它扑到主人腿上，却感受到他的皮肤是裸露的。正想大摇大摆进去查探究竟，突然脑袋一片空白——主人强行停止了它的机械运作。

记忆模模糊糊，它并没有因此怨恨主人。事实上，它现在正在一堆“同类”中玩得不亦乐乎。

偌大的空间内，密密麻麻安置着大小各异的机械零件。除了几乎被铺满的地面，连头顶都悬空吊着钢筋齿轮的组合。地上的小狗想一跃而起，去触碰头上的诱饵，正俯身做势时却被人喝住：“库库！”

小狗不满地哼唧一声。回头发现主人向自己招手，又不情不愿地走去。

“老实点，现在我们在它肚子中。”加利诺放下手中的工具，摸摸库库的背。

“它”，是利维坦。

这个庞大的家伙在海战中吞没了几艘巨舰，也被卡住了嗓子，搁浅在墨特帕海湾。

加利诺带领其他机械师们，花费大力气将其拆解开来，取出里面已被搅成碎片的巨舰残骸，又将利维坦的各部零件按照其原有形态有序摆放起来。

现在他所身处的工作间，几乎有三个墨特帕教场那么大。头顶悬挂的一大片拱形结构，是利维坦的半个胃；身后堆积如巨浪的软管，是利维坦破损的肠道；从远处的半空中呈抛物线绵延而来，最终落在脚边的，是它粗壮弯曲的脊骨。

他精心对这个巨兽腹部的每一处尺寸进行测量和推算，其他机械师同样有自己负责的部位。

最终的数据，需要加利诺再次核算。这又要花费大量时间，因为创造利维坦的原始图纸和各类数据，在他从格尔玛尼偷渡回蒙特里安前，就被他自己销毁，无从借鉴。

夏历初始，加利诺便来到了墨特帕，全身心投入到修复和改造中。

他要做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还原，更是超越。

他已向赫尔曼申请了源晶石。这类特殊晶石内部富含极大能量，且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为其他能源。为了解决机械损耗率高的问题，加利诺的设想是，将晶石与机械结合起来。

蒙特里安对晶石资源的开发和利用在城邦联盟中遥遥领先，这些迷人的宝贝让无数财富流入这片土地，也让蒙特里安的能源形式异常丰富。

联合晶石和机械的想法，在他脑海里不是一天两天。

传统观念看来，机械的最大优势，就是系统的独立运转，因此机械师们总是保持着孤高的态度，排斥外力介入机械组合内部。即便有人尝试过将二者联合起来，也只能做到简单的并置，而无法真正让它们融合。

关于这个大胆的想法，加利诺只对赫尔曼有所提及。一来他不相信别人，二来他确实还没想到具体操作方法。

日思夜想之中，时间悄然而过。现在，夏日祭的灼热已逼近。

他似乎离开蒙特里安很久，也离开那个人很久了。

笔尖原本流利地记录着一串串字符，却突然顿在原地。稍一分心，加利诺就无法保证信息的精准性，只能重新在仪器上计算庞大的数据。

然而手机的震动再次扰乱了思路。

是赫尔曼的留言：

夏日祭在墨特帕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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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丑闻（四）


蒙特里安征服墨特帕后的第一个祭典，如期在墨特帕大教堂进行。主教赫尔曼按照仪式诵读弥撒词，重申联盟意志，为人们祈福。

教堂外是炎炎烈日，教堂内却是一处清凉国。墨特帕的民众大多聚集在此，好奇地想要一睹他们新任主教的尊容。当然，其中也不乏心怀忌惮和敌意者。

加利诺被挤到了旁梯上，只能望见主教一个侧影。

按理说，这种人多的场合很容易发生刺杀。为此加利诺曾多次向赫尔曼表示自己的担心，但主教还是把赌注压在信徒们虔诚的心上——莱戈蒙城邦的教堂内，任何人携带武器都会被视为对神的不敬。

祭典进行到分洒圣水的仪式。

就在赫尔曼转身接过侍者呈递的圣物时，人群中爆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德沦丧的人怎敢沾染圣水？！”

唱诗班的歌声就此被打断，余音却在穹顶之下久久回旋。

人群一霎寂静，继而从四面八方涌出的窃窃私语，汇聚在一起，竟像恐怖的蜂鸣。

加利诺感到心中有根弦突然被拉紧。但他看见，台上的赫尔曼依旧用银瓶盛接着圣水，动作优雅自然，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场变故。

神坛下，那个男人继续鼓动周围的信徒：“墨特帕的人们，你们可曾知道，蒙特里安主教的秘密情人，曾被其收留在孤儿院，现在却是首席机械师。侵略我们家园的武器，还有怪物利维坦，都被冠以他的名字！这样的两个人，无论是引诱者，还是那禁不住诱惑之人，都将被神唾弃！”

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众人的视线从那个男人身上，转移到主教身上。

加利诺身体僵直，像立在人群中的一根木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他无法将注意力从赫尔曼身上收回。

“我提醒过他，也许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是阿兰德拉。她不知何时挤到了自己身旁。

在无数目光的期盼中，赫尔曼转过身，整顿好长袍后，一步步向神坛之下的信徒走来。

人群渐渐噤声，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道路另一端，便是那位昂首挺胸的男子。

赫尔曼在他面前几步远的距离站定，不紧不慢将对方打量一遍：他有着墨特帕人常见的金发，胸前挂着墨特帕教会的旧图腾，显然是旧政权的维护者。

“你的名字。”

他命令道。

对方迟疑了片刻，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狄米利特斯·布托尼尔，你是个勇敢的人。”

赫尔曼毫不吝惜夸赞，随后话锋一转——

“但愚蠢而近乎鲁莽。”

他盯住对方，表情无悲无怒，话语浑厚如钟鸣：“你不配揣测神的旨意。”手中的银瓶被托起，“你所拥护的人，已经丧失在神身边的地位。现在，你可选择接受圣水，忏悔胡言冒犯之罪；也可以离开这里，不让自己那愚者的血液洒在神殿内。”

“你……”

那男子仍昂首挺胸，然而欲言又止，只剩怒目而视。他还不够勇敢，无法在守护和牺牲之间做决断。

赫尔曼终于冷笑一声，用指尖蘸了瓶中圣水，点在他眉心。

“愿主宽恕你。”

整个大殿的寂静，将他的赦免，传到了很远的人群中去。



夏日祭结束后，赫尔曼回到休息室没多久，加利诺就主动来见他了。

“你早就知道那些流言了。”

他似乎料到了他为何而来。

赫尔曼并非愚钝之人，能感到之前加利诺的有意疏远。从他赴往墨特帕开始，他们几乎就只有工作上的简单联系。两人一直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僵局，直到一个多月前，阿兰德拉向赫尔曼透露了关于他们之间流言的调查结果。

彼时赫尔曼才明白加利诺为何突然离开。

阿兰德拉说，流言是墨特帕的一些旧势力维护者传播的，他们对新教权心生不满，因此捏造假象，企图从舆论上让民众反对蒙特里安的管辖。

当时赫尔曼没告诉她，那些人对事实的“捏造”，也不一定全是错的。

夏日祭开始前，阿兰德拉就向他提示过，被压制的流言可能会当场爆发，结果不出她所料。赫尔曼因此也有所准备。

于他而言，流言不足为惧；真正让他心生不悦的，是流言中另一位主角的态度。

“是，我很早就知道了。”

加利诺坦然承认。

“所以你来到这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避嫌。”

“是。可今日仍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让您名誉蒙羞，实在抱歉。”他垂眸望向地面，如同犯错的孩子，做出保证，“为此，我自愿放弃如今所得的一切权力和头衔。但恳请您，继续留我为您效力。”

“加利诺·莫德里耶！”赫尔曼突然加重的语气，让他自己都意想不到。“我从不希望你如此懦弱！”

他感到自己近乎失态地揪住了眼前人的衣领，“你认为我无法庇护你？只有两个选择，站在我身边——或者滚到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加利诺的脸上显现出一片哀伤的神情。落寞汇聚在他眼中的蓝色湖泊，渐渐变得浓重，竟酝酿出一场惊涛骇浪。

“在你心中，什么样的人需要庇护？”

赫尔曼的手反被他握住。

“我是您的战士，您的信徒，您的情人，唯独不能是当年那个被您收留的孩子，这才是违背神意的！您认为我怯懦到不愿与流言对抗，可恰恰相反，我用了最大的勇气来做出退让——因为流言另一端，缠绕的是你，赫尔曼。”

他将人步步逼退到墙角，让自己在夕阳余晖中的阴影笼罩着对方。

“放肆！”

赫尔曼从未遇到如此挑衅，习惯性地用主教威严压制他，却忘了这无关政治。

这是个人名义下的，情欲的斗争。

“我一直在争取，和您并肩而立……”

眼底映出男人惊异又恼火的神情，加利诺的语气稍缓和了些，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曾减弱。

为了在近距离中直视他，赫尔曼不得不微微扬起下颌。和以往不同的是，此刻对方不再顺从，而是用近乎冷酷的神情挑战着自己。

而他自己，似乎正在失去固有的高傲地位。

圣水和香料的气息钻入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将他们包裹起来。

赫尔曼的长袍被扯落在地，掀起一阵香风。

“住手！你……”

落下来的吻却异常轻柔，一时迷惑了心智。

“不要把我当孩子保护，在我身上，你可以索取一切。”

赫尔曼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加利诺在开口说话，还是自己从他眼睛里读到了心声。

“正像我对你那颗贪婪的心……”



夕阳褪去，暮色悄然而至，街角的光亮被阻隔在厚窗帘外，室内是一派朦胧柔和的色调。

丝质床单堆叠出层层涟漪，引出无限遐想。

加利诺赤身跪坐在床边，低头认错：“是我鲁莽了。”

躺在中央的赫尔曼一言不发，好似在闭目养神。

加利诺向他身边挪了挪，“很疼吗？是否需要……”

“闭嘴。”赫尔曼冷冷打断，声音却有些颤抖，“穿上你的衣服，然后出去。”

“可你……”

加利诺说到一半，被他突然扫视过来的眼神吓退。

“尽管你没把我放眼里，但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

赫尔曼说这句话时，心里有些发虚。他确实感到全身绵软无力，有些部位甚至还隐隐作痛，但他并不想承认——也不想承认刚才发生的事。

人走后，他才慢吞吞从丝绸堆中爬出来，一点一点将身体清理干净。

即便不愿回忆，身上的痕迹映入眼帘，还是逼着他的大脑重演画面。

加利诺像对待机械图纸，在他身上一遍遍地进行验算，力求绘制出最完美的曲线。赫尔曼没想到，有人竟能把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说得如此认真坦然，好像在进行一次学术交流。自己的反应又是那么不堪，像总也组装不好的零件，因失灵而震颤。

“愿神明宽恕你……”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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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丑闻（五）


阿兰德拉端坐桌前，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反复流转。

赫尔曼和加利诺，一个表情肃穆，一个神情淡漠，很有默契地同时避免与她眼神交流，也避开了他们彼此的眼神接触。

气氛尴尬得不像话。

阿兰德拉清了清嗓子，佯装自然地开场：“两位先生，今天邀请你们一同会面，是为了近期在蒙特里安和墨特帕区域内，有关二位的传言。”

没人搭理。

她只好自顾自继续：“不久前的夏日祭，有人当众妄言你们之间的关系。尽管那人身份和意图已明朗，此事仍吸引了民众的关注。流言在教区间发酵，目前最重要的，是给出正式答复，以安人心。”略停顿后，她补充道，“据新闻部调查，对此事，群众大多是好奇，不带有敌意；而从另一方面来看，人们的创作热情超乎想象，各种纷繁的故事版本，恐怕对你们的隐私和名誉无益。”

“有什么应对方案？”赫尔曼终于开口。

“这得根据实际来。首先我需要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你心里应当已有答案。”

“我确实有自己的预设——但事实上，我从未向你们中的任何一人那儿，获得真正的回答。”阿兰德拉提醒道，“这关乎舆论走向，以及记者的报道态度。你们也明白，有时候，语言比武器更危险。”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加利诺没有去看主教的反应，想来他的脸色不会太好。正想打破僵局，模糊回应这个问题，却被身边人抢先一步。

“真的。”

简短而清晰的词语，如石块落水，在三人心中同时激起水花。

加利诺看向赫尔曼，他侧颜勾勒出利落的线条，仿佛一尊雕塑般永恒；又看向阿兰德拉，发觉她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打量着他们。

“只是单方面承认吗？您旁边这位先生，似乎欲言又止呢。”

加利诺不喜欢这种明知故问的感觉，可也只能木然回答：“是真的。”

“你们是何时开始的呢？”

“我认为没必要如此详细。”

阿兰德拉“啪”地将职业身份证放到桌面上，“请配合我的工作！若我理解有误，就难保报道中出现更多不实信息。”

“以公谋私。”加利诺冷冷拆穿她。

“不要太早得罪我。”阿兰德拉笑着警告。

她在这场采访中有天然的主导权，于公于私，他们都欠她一个解释。看见他们强装坦然，欲言又止，她不由得心情大好。

采访结束后，她大致与他们说明了公开报道的内容，还预测了大众反应：“人们很可能会持续关注你们恋情的下一步发展。也许你们能与詹妮斯女士争夺娱乐新闻头条。”

詹妮斯，是蒙特里安当下最受欢迎的演员。她和伴侣的恋情正为大众津津乐道。

“如果我在娱乐新闻报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你会立刻被解除职务。”

赫尔曼不客气地说道。

阿兰德拉根本不在意，一边整理着材料，一边开玩笑：“如果我的观察无误，你们现在正处于冷战期——您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她说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却看向了加利诺。

“慢走不送。”

机械师不耐烦地催人离开。



阿兰德拉的工作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一则在蒙特里安、墨特帕地区疯传的报道就诞生了。它代表教会和主教意志，确认主教和机械师之间正常的伴侣关系，否认了其他不实传言。

同时，人们所创作的各类相关文艺作品，也以惊人的数量在网络上出现。

接下来一段日子，阿兰德拉每天上班最大的乐趣，就是以“审核”的名义浏览这些作品，然后怀着遗憾的心情，把其中过于露骨的内容封锁。

这场猎奇的讨论持续了大半个夏季。

炎热的天气，隐秘又滚烫的爱情，让人们的灵魂也变得焦躁不安，渴望觅得一丝滋润。

意料之内，两个教区的婚姻登记率，尤其是同性婚姻登记率，开始出现持续增长，就连生育率也有所进步。

加利诺与赫尔曼，身处舆论中心的两人，虽然不愿接受外界凝视，但也无法否认，阿兰德拉对舆情的评估完全正确，他们只能等群众的新鲜感褪去，重新回归以往的生活状态。

“丑闻变成了花边新闻，你们可真会给人洗脑。”

礼拜日的下午，内瓦赫靠在阿兰德拉身上，慵懒地浏览着新闻。

“相信和想象是自由的，我们可没强迫别人。”阿兰德拉很无辜地说，“人总是在自我臆中受爱情引诱，甘愿放下戒备之心。”

“是呢，雷打不动的出生率居然都有了上升趋势，他们真是婚育宣传大使。”

阿兰德拉被逗笑，继续补充道：“何止，上次见到埃德蒙夫人，她说最近有更多孤儿院的孩子被新家庭收养——这着实超出了我的设想。”

“那莱西呢？”

“有些家庭向她提出过邀请，她都拒绝了。”

“是条件没达到她心中所想？”

“我没敢问。”

内瓦赫从她身上起来，端正坐好，不解地看着她。快要出口的疑问却在目光交流中寻到了答案。

上次分别时，莱西曾提出，希望能与她们一起生活。

“她应该找更靠谱的监护人。”内瓦赫苦笑，突然感到压力倍增。

阿兰德拉试图缓和气氛：“很久没见到你这么紧张了。孩子果然是可怕的生物——再聪明也不例外。”

内瓦赫深表认同。

“对了，下周一我要出差。”阿兰德拉换了个话题，“去墨特帕，顺利的话，三天就能回来。”

“留我看家。”内瓦赫再次有气无力地倒在她身上，语气有些不情愿。

阿兰德拉一边整理她的头发，一边解释：“涉及边境走私问题，会有些麻烦，。”

内瓦赫又一骨碌爬起来，丝毫不顾头发被扯痛，“听上去很危险！”

“只是‘听上去’，实际上我只负责信息中转工作，处在安全范围。”

“好吧。”她半信半疑。

然而在皱起的眉头下，还隐藏着一个秘密。

前段时间，她接受了一项雇佣令，雇主要她去截获一批被对家抢走的晶石。这原本没什么，巧合之处在于，执行任务的时间，就在阿兰德拉出差期间。

那样也好，没必要再找借口晚归了。

她想着，看见阿兰德拉柔和的脸庞，又顿觉心虚和愧疚。

或许等这项任务结束，等她忙完这阵子，自己就该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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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夏日阴霾（一）


月色苍茫，寂寂映照海面。轮船的庞大身躯投下暗影，笼罩岸边。

不远处，是一个废弃造船厂。

内瓦赫隐匿在某扇窗户后，身上厚实的防护服令人汗如雨下，她能感到液滴从鬓角顺着脸庞滑落，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蒸腾中变得软绵。她集中注意力，观察着海边的情形。

她正处于莱戈蒙城邦二号无人区，执行赏金猎人的任务：船厂仓库内有一批提前存放好的稀有晶石，等待着被转运。她的雇主想要从对家手里夺回这批晶石，使今晚的转运计划落空。个中缘由，内瓦赫不得而知，想来与商战有关。

现在，从海边的那艘轮船上，走下来了两个人，而岸边礁石的阴影处，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那家伙善于用环境来伪装，以至于内瓦赫一直没注意到。

他们碰面后说了些什么，一齐向船厂走来。

内瓦赫乘机换了个藏身的位置，躲在仓库一个堆满废弃机械的角落，确保宽大的防护服衣角不会被对方发现。

她的面前，是层层堆叠起来的木箱，里面装的便是各类珍稀晶石。

仓库门半敞，似乎是自上个世纪核灾爆发，就一直没合上过。长长的影子从开口处挤进来，内瓦赫看见那三个人站在箱子前，窃窃私语。

似曾相识的场景。

先前鼠患爆发时，她也是这样，在高辐射残留的无人区，偷听幕后秘密。

那时候，阿兰德拉真是将她耍得团团转。

她听不真切三人的对话，只能简单判断男声女声。除了距离和防护服阻隔的原因，还因为他们所使用的，并非城邦通用语言。

看交流情形，船上下来的两人应是来取货的，还有一人在此接应他们。

似乎是交代清楚了，那两个人把箱子小心翼翼放在推车上，开始搬运货物。

内瓦赫轻巧翻身越过面前的阻碍物，自以为很潇洒地出场——

“把手举起来，女士们先生们。”

两支枪，分别对准了搬货的两人，还有在一旁接应的人。

运货者没料到这个插曲，向接应的人大声质问着什么，但后者好像被吓呆了，不发一言。内瓦赫只能大致听懂一些词。

“好了好了，她也不知情的！”

她打断他们，意识到语言不通，又用动作示意他们把手举高，蹲到旁边的废弃机械前。两人嘟嘟囔囔，迫于枪支威力，只能照做。

另一人却始终木然立在原地。

真不禁吓。

内瓦赫心里觉得好笑，一边观察着那人，一边掏出镣铐，干脆地将这两人双手固定在废弃钢铁上，顺便搜了他们的身，并未发现危险武器。

“别担心，我不轻易杀生。”

她尽量让语调变亲切，以安慰与她语言不通的人。

不像那些嗜血残暴的赏金猎人，在执行任务时，她总是避免伤亡——即便接到刺杀任务，她也会调查目标人物是否曾残害他人，以此作为判断标准。

“到你了，‘木头人女士’。”

她看向剩下的人，好奇防护面罩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枪已对准目标，那人却用熟悉的语言唤了她的名字。

“放下，内瓦赫。”

她无法拒绝，乖乖照做。

“我错了，阿兰。”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内瓦赫很庆幸自己还能走进这幢房子，阿兰德拉还不至于闭门不见。

此刻，她正端坐在桌边，似乎等待着自己。

“阿兰，我……”

“先把你那一身汗洗掉。”

对方指了指浴室。

内瓦赫一边淋浴，一边想好了待会儿要怎么解释——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已在脑海中演练了上百次。

阿兰德拉听着自己在无人区录下来的音频，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水声消失，于是暂停了录音播放。

内瓦赫在她面前坐下，不自然地避开目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先审问道。

“上次从警局出来后。”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你会不同意。”

“但你还是重操旧业。”

“而且被抓现行了。”内瓦赫自嘲一笑。

阿兰德拉盯着她发梢滑落的水珠，停顿片刻，继续问道：“你清不清楚，那些人是走私犯？”

水珠落在锁骨处，冰冰凉凉。

内瓦赫哑然摇了摇头。

“他们是警部一直在追踪的走私势力，穷凶极恶，以杀戮为喜好。”阿兰德拉解释道，“目前他们内部有分裂趋势，你受到的雇佣令，很可能来自对峙的其中一方。这些价值连城的晶石，无论被哪一方抢夺，最终都会被送往格尔玛尼。那帮人不是好对付的，你根本没意识到任务的危险性。”

说着，她随手拿起一边的毛巾，擦了擦自己也还没干透的头发。“下次接受雇佣前，记得调查清楚。”

“确实应该调查清楚……嗯？”

内瓦赫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没有看错，眼前的人正对着自己温和地笑。

“你的意思是……我仍然可以是赏金猎人？”

阿兰德拉点点头。

内瓦赫一下子站起来，到她面前，“该不会是试探吧？如果我中计了，你就和我分手之类的……”

“我很认真。”阿兰德拉仰视着她，“事实上，我已经怀疑你很久了。你的那点小动作，在我看来实在很招摇。”

内瓦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也许是两人之间距离太近，彼此已经习惯了对方柔顺的样子。她突然发觉，自己确实太低估了身边人的锋芒：一个记者，精通心理学，极擅观察与侦查，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异常呢？

她此刻低眉顺眼的模样，和无人区那个张扬果断的赏金猎人，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人。阿兰德拉明白，自己几乎也陷入了亲密关系的盲区——差点忽略了她天性里对冒险的渴望。

“我想看看，你到底要纠结到什么时候才坦白。内瓦赫，我们认识之初，你就是赏金猎人，而我不曾介意；现在，你又为什么觉得，我将反对呢？”

“或许我们的善恶立场不同……”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

内瓦赫难以回答。

阿兰德拉笑了，“我们在同一片混乱磁场中。巧合的是，我们并不相互排斥。”

内瓦赫思忖片刻，蹲下来，捧起她的手，认真说道：“但有一样东西，我从前没在意，今夜才感到它的意义——安全。”

“怎么，赏金猎人也会怕危险？”

“怕你有危险。”

阿兰德拉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你没告诉我，这次‘出差’居然是去无人区，在凶恶的走私犯中当卧底，这让我感到后怕。如果你在他们手里有了闪失，彼时还不知情的我又会怎么办呢？也许你无所畏惧，但我不能忍受，看着你被危险吞没。”

她轻吻她的手背，“我不当赏金猎人，你也不要再以身试险，好吗？”

她分明看见，阿兰德拉的眼中有一瞬动容，像是错觉。

“不要被这一刻束缚，内瓦赫。”最终，她轻声却坚定地说，“待在安全区内相对无言，是另一种危险。看我走向深渊，或许那时才能说‘爱’。”

她的眼眸，以深色作掩护，藏起疯狂；她迷失其中，蓦然发觉，这也是一种深渊。

而她有下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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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夏日阴霾（二）


自上回夏日祭后分别，加利诺与赫尔曼又是多日不曾相见。

铺天盖地的新闻让人眼花缭乱，但只有当事人清楚，究竟何为真假。

加利诺仍然无法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指点和议论，好在他大多数时间都在研发室内，即便出门，也因紫外线过敏而需穿戴防护用品——虽然在人群中格格不入，但至少可以避免别人窥测他的表情后大做文章。

夏日愈发毒辣，室内虽有充足的冷气，外界的城市仍然遭受着炙烤。人们把街道和屋檐上盆栽的花草都收了进去，让墨特帕少了许多活力。

加利诺的眼睛被阳光刺得发疼，他拉上窗帘，将光阻隔——若是再多照射几分钟，恐怕他的皮肤会变得又痛又痒。

桌上放着助手方才带来的检测报告，是关于机械和晶石联合动力的试验结果。

各项数据都表明，从蒙特里安带来的那批转化晶石，成功为机械运转提供了持久的动力。

他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完成这部分工作的人，他的助理，是近几年教区最具潜力的机械师。她才刚从学院毕业，加入艰难的教区机械研发工作。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让人难以亲近，而在专业能力上，她也不需要别人亲近。

在目前面临的技术难题上，加利诺认为，她是值得共同探讨方法的人。

这项试验的成功，代表他们可以进行规模更大的操作。此时利维坦的结构已修复完毕，这个曾创下城邦机械文明诸多首例的深海巨兽，或许能再次震撼世人。

思路一旦形成，一切工作都像上了发条，开始规律运作。

新的月历开始时，加利诺计划中的工作已完成了一半。

利维坦的身体被重新加固，显得更加无坚不摧。其体内已置入从蒙特里安带来的所有转化晶石，它们将源源不断地给机械以动力支持，用循环形式把守恒定律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还特意亲自核算了晶石数量。因为不久前，赫尔曼提醒他，最近两个教区内走私晶石的活动猖獗，务必多加注意。

听说走私犯的活动轨迹，是从蒙特里安到墨特帕，最终目的地为格尔玛尼。

格尔玛尼，齿轮之地，机械文明之城，他求学多年的地方。

也是他逃离的地方。

以往的回忆浮现眼前，似乎已是陈年往事，但细细算来，不过是几个季节变换的时间而已。



墨特帕的夜晚悄然无声，不如蒙特里安热闹。

加利诺孤身漫步在纵横的街道中，享受紫外线不过分强烈的时光。微弱的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如同久别重逢般情意绵绵。

路灯间隔着站岗，建筑物在地面投下不规则的阴影。现在并非深夜，周围的楼中仍可见灯光点点。但自他走上这条路以来，竟不曾遇到一个人。

即便墨特帕人们不喜夜间活动，这样的景象也实非正常。

他想起了近日的传闻：有人表示曾在郊区附近听见尖锐叫声，看见人形怪物的身影。

人们轻易联想到了那些变异的动物，为了安全而选择减少外出。相比于热情似火的白天，夜晚显得神秘而危险，自然更容易引起警惕。

背后有脚步声。

加利诺不紧不慢转身，看见他的助理从路灯下走来。

“好巧。”

他先露出了微笑。

助理走到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您不该这么晚还在外面。”

“你也是。”

加利诺仍然态度友好。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是为了研究的事？”

助理摇头，“您听说过最近的传言吗？”

“有所耳闻。你认为这是真的，并因此而来？”

助理点头。

“愿意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吗？”

他对这个古板又颇具潜能的年轻机械师的想法感到好奇。

女人还是一动不动盯着加利诺，冷静地回答：“因为我亲眼看见了。”

后者的笑容凝滞了。

他看见她眸光一闪，视线从自己脸上，转移到了自己身后……

“现在。”

她补充道。

……



加利诺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被锁链束缚在一根柱子边。黑布蒙住了眼睛，周围死气沉沉的寂静，更让他无法辨别环境。

头很晕，麻醉反应还未完全褪去。

但他渐渐回忆起，被麻醉前的情景。

他看见一个人——或许那并不能被称为人。她很高又极瘦，像一根杆子，就这样突兀地立在了自己面前，还对他笑。随着视线下落，他看见了她长及膝盖的双手，和宽薄的扇形脚掌。

脖颈处传来刺痛，他想，药物就在那时进入了自己体内。

助理的脸出现在眼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她笑。

倒地的瞬间，他还听见一声尖锐的鸣叫。

现在，那怪物的叫声仿佛又在他耳蜗内复活，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已分不清，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机械师，我们又见面了。”

眼前的遮挡物突然被扯去，加利诺微微眯眼，一点点看清了周遭事物：他在教堂塔尖内部，头顶的锥形覆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尖顶之下，却是四面透明的晶石围墙：白日里，它们焕发迷幻的色彩，现在透过它们，加利诺能清晰地看到墨特帕的夜景。

而他，正被栓在一尊雕塑的底柱上。

当然，最让人难以忽视的，还是他面前的几个人。

他的“助理”和畸形怪物，已经让他意想不到。还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他不禁怀疑这是麻醉效果下产生的幻觉。

格尔玛尼大主教。

这个中年女子，虽身着利落的便服，自内而外仍透露出智慧和精明。

“我不知何时……与阁下有过怨恨。尤西塔，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他努力从地上坐起来，背靠雕塑。

“尤西塔，你做得很好。现在请你把宠物带下去吧。”

格尔玛尼主教向身边人吩咐。

加利诺看着他的“助理”很顺从地带走了畸人，从回旋梯上消失了。

“加利诺。”主教居高临下望着他，用冷漠而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易容改名，逃离格尔玛尼——你背叛了我。”

机械师忽然笑了：“您早就发觉了我的虚假身份，却仍纵容，为此我是感激的。”他的眼神变得凌厉，直视对面，“但我也曾说明，我不属于格尔玛尼，您早该料到的。”

主教走近他，缓缓蹲下，怜悯的目光映出他的虚弱，“你为蒙特里安带去如此强大的力量，我想知道，赫尔曼能否守住它。”

加利诺似乎感知到了她话里的意思，看向了四周的透明晶石墙。

“聪明的人，总是能预知命运。”主教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几步，与外界的夜色融为一体。

“太阳很早就会升起，神的光芒将撒遍每个角落。人们惊叹于晶石的光辉，却容易忽视，美丽背后的痛苦……”

余音仿佛仍回荡在塔楼。

加利诺暗暗握紧了被镣铐的双手。

只差些许时间，利维坦就能改造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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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夏日阴霾（三）


墨特帕出现的奇怪叫声，终于引起了警部的关注。

起先是有人报警，说夜晚在家附近听见了凄厉尖叫，不像以往听过的任何动物的声音。接着警部发现，该路段的监控数据有被删改的痕迹。调查之下，又有一人声称，昨夜隐约看见一个很高的人扛着另一个人从快速穿过道路，情景十分怪异。

墨特帕人心惶惶，很快，种种猜测流入了蒙特里安。

赫尔曼做完晨间祷告，连教袍都不曾换下，径直去往议事厅。他授予了两个教区警部一切的追踪和搜寻权力，加倍派军部力量进行保护，直接让两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若是在一年前，人们还会认为这是小题大做。但历经鼠患，连环绑架案和畸人改造实验，以及战争等事件，人们不得不吸取教训。

尖叫的声音，人形的怪物，也许又与畸变和撒旦派相关。

赫尔曼感到自己在一步步证明之前的顾虑：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此前，他只是感到心烦，并不畏惧。然而当墨特帕传来消息，称加利诺失踪时，他突然感到，那种已不知多久未曾浮现于心头的东西，再度出现——

恐惧。

尤其是在等待中，恐惧的阴影，一点一点，将他的心笼罩。

太阳已升至高空，没有加利诺的下落。

结合调查情况，警部已假定加利诺为受害者，初步推测是人形怪物在一段无人的路上绑架了他。但关于他的下落，警部仍无头绪。

正午时，赫尔曼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

阴霾，在夏日之下。

他顾不上追究这是谁的消息，下令让警部搜寻墨特帕和蒙特里安所有露天场所。可接连传来的消息又让希望一点点熄灭。

前一时刻的教堂钟声仿佛还在回荡，如今新的钟声又响起，层层传到远方。

赫尔曼突然从座位上惊起。

有一个地方被忽视了。



赫尔曼站在墨特帕大教堂前，看着太阳从钟楼塔尖西侧绕过。

身后的护卫队正要冲入其中，却被他拦下。

他从旁人手里抽走一支枪，径自走入了钟楼。

回旋梯漫长似无止境，赫尔曼匆匆跨过台阶，感到自己在不断上升。头顶出现了一层发亮的帷幕，再向上走，他就要进入那在外看来闪耀夺目的晶石墙内了。

脚步却在此刻变得犹豫。

他心中，几乎已有了答案。

墨特帕人民热爱植物，崇拜阳光的力量。旧的教会传统中，有一项宗教仪式，是圣光沐。人们将自己曝晒在阳光下，直至皮肤发红发疼，以此驱逐罪孽。

他步入钟楼上端的平台 ，充斥四周的热光骤然包裹住身体，如一场携带利刃的审判。

瞳孔努力收缩，抵挡光线的侵袭，终于让他稍稍看清这里的景象。

四面都是透明的晶石墙，外界强烈的光线被均匀引入空间内，同时让温度升高，空气变沉闷，让人几欲窒息。

而在他面前，在平台的中央，却立着一尊天使雕像。

天使背对着他，洁白羽翼拢向前方，似乎在守护什么；脚踝处缠绕一道锁链，是从被遮挡住的正面延伸而来。

赫尔曼感到喉咙干涩发疼。

他一步步向雕像走去，从它侧边绕过，直到正面。

年轻人跪坐在雕像底部，双手戴着镣铐，头颅低垂。金棕色的发早已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前，掩盖着他的样子。

赫尔曼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跪了下来，将他的脸捧起。只记得手掌上传来的湿热触感，以及指尖感受到的浅浅鼻息。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拿出枪，用力握紧，击碎了镣铐。

他将机械师的身体靠着自己，为他整理乱糟糟的湿发。加利诺的皮肤已经显现出严重的过敏症状，泛出一条条长血丝，赫尔曼想象着那是怎样的折磨。

护卫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此时，他注意到，怀中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加利诺缓缓睁眼，又无力地闭上。

赫尔曼从他眸中，短暂地见到自己的脸。

“你又在保护我了……”

嘴唇翕动微不可见，呓语被人们纷乱的脚步声掩盖。



夜晚，阿兰德拉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心。

墨特帕的尖叫声、人形怪物、机械师被绑架案件……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重复在脑海中演绎，她试图将它们连接成一条线索，指向某个设定的答案，可这条线索显然还差关键的一环。

阿兰德拉看了看时间，已是新的一天了。

除此之外，她还有件要担心的事——内瓦赫还没回来。

白日里，她是一家金融公司的普通职员，夜晚，她又变回那个危险的赏金猎人，像是什么中了诅咒的狼人，只在特定时间现出原形。

正这样想着，阿兰德拉听见了开门声。

窸窣的动静在夜里被扩大无数倍。屋内有灯亮起，来人刻意放轻的脚步逐渐靠近，直到床的一边。

阿兰德拉闭眼假装睡眠，仍能感到对方靠近了自己——是她的手，轻柔拂过自己的脸庞。

内瓦赫将手收回的一瞬间，阿兰德拉的眼睛忽然睁开。

“吓人！”她抱怨道，随即又问，“是我吵醒你了？”

阿兰德拉打个哈欠，摇摇头，“恰好失眠而已。”

“我记得某人以前说过，从我搬来后，她有些不习惯一个人睡了。”

她看着内瓦赫得意的笑容，翻了个身背对她，道：“以前随口骗骗你，今天是真的失眠。”

“是吗？”内瓦赫将她压在枕下的头发理平整，“若我洗漱完，你还醒着，我就告诉你今晚新得的情报；否则你就得承认，是在想我。”

半个多小时后，内瓦赫小心翼翼躺到床上，忽然听见耳边的声音：“说吧，今晚你看见了什么。”

“你可得做好通宵的准备。”她无奈地开始讲述自己的见闻，“你们一直在追踪的那个走私团伙，并非纯粹贩卖贵稀有晶石——实际上，箱内更多的是辐射晶石。”

她感到对方翻过身来，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

于是她继续道：“我无意携带的检测仪，在靠近晶石时，指数又增加了几倍。难怪那帮人一直将交易地点定在无人区，若不是我防护服的安全等级够高，恐怕真得把自己栽进去。不过如果真如你们调查到的，晶石是被送往格尔玛尼，他们难道也要用辐射来培养畸人吗？”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阿兰德拉的声音传来：“现在我有线索了。”

“关于什么的？”

“所有。”夜灯被点亮，她靠在床头冷静地分析，“辐射晶石极可能是用于诱导基因变异，我猜墨特帕的人形怪物与此脱不了关系。晶石最终是被送往格尔玛尼，那个地方，曾经和加利诺有些恩怨——”

“所以你怀疑，绑架加利诺、制造人形怪物的，都是格尔玛尼。”

她们在各自的眼中找到了答案。

阿兰德拉打开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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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夏日阴霾（四）


“莫德里耶先生，能否描述一下您被绑架时的情景。”

“我当时在无人的街道上，我的助理尤西塔忽然出现。在与她进行对话时，一个畸人来到了我身后。她是女性，很高很瘦，手脚的长度尤其惊人。”

“是畸人攻击了你吗？”

“不，就在转身的一刻，尤西塔将迷醉剂注射入我身体。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被带到了钟楼。在那里，我看见了尤西塔，畸人，和一个自称是格尔玛尼主教的女人。根据言语之中的意思，她似乎将我误当作格尔玛尼的一个逃犯，才设法绑架我。”

“您刚才说，畸人也在那里，是被束缚住的吗？”

“不，她看上去完全听从那两人的命令。”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她们将我镣铐在那儿，之后的事情，正如当天的现场报道一般。”

“感谢您的配合！”

阿兰德拉停止了采访录音。

她看向病床上的加利诺，现在他身上的修复膜已被拆去，露出仍带有血丝的泛红的皮肤，像某种新生的动物。

“尤西塔失踪了，关于利维坦的实验数据和图纸，也被她带走。临走前，还留了个字谜，‘夏日阴霾’，让赫尔曼能找到你。”

“遗憾的是，我无法当面感谢她。”

加利诺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

“你可以换个人感谢——听说自从你拆了修复膜后，就把赫尔曼拒之门外，为此他感到内疚。”

“内疚什么？”

他突然睁眼，好奇又认真地看着她。

阿兰德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一直在让你陷入危险。”

她喜欢观察情侣之间的微妙心理，看爱意如何让高傲之人变卑微，聪敏之人变愚笨，让勇者懦弱，弱者狂妄。

显然，加利诺这个聪明的机械师，也遇到了难以处理的齿轮卡顿。

阿兰德拉看他思索了半天，无奈地摇摇头，收拾东西起身。

刚走出医院，手机又响起。

维克托警官的来电。

阿兰德拉做好了心理准备，接通电话……



“今日凌晨，教会孤儿院附近出现怪异尖叫，目前无人员伤亡。警部将进一步调查，希望广大市民近期减少夜间外出……”

阿兰德拉在孤儿院做完现场报道后，听见身后奔跑的脚步——

“阿兰德拉！”

转身，莱西正好扑进她怀里。

“你是来接我的吗？那个声音好可怕，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阿兰德拉不是没想过，莱西在孤儿院会有危险。可她一接到维克托的电话就赶了过来，行程匆匆，来不及在路上考虑周全。

因此，这个场面是她没料到的。

女孩渴望的眼神停留在自己身上，逼着她做出决定。

“我就是来带你出去的。”

话一出口，已有些后悔。但女孩的雀跃却让她怎么也无法收回承诺。

偏偏她还符合领养人的各项条件，很快就通过了审核。

当天下午，莱西就和她回了家。

临近傍晚，莱西趴在地板上听着音乐画画，阿兰德拉坐在桌边看她自娱自乐。

半个小时后，莱西还是趴在地板上，阿兰德拉和内瓦赫一起看着她发呆。

刚回来的内瓦赫明显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无数次用眼神发出质疑，却收到了同样无奈的无声答复。

终于，她苦笑道：“或许今晚得开瓶好酒，庆祝你成了一个孩子的……法定监护人。”

还是没能把“母亲”这个词说出口。

还在地上的莱西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她们面前，认真地说：“我不是来让你们保护的。”

阿兰德拉和与内瓦赫面面相觑。

“我是来帮你们的。”女孩一脸坚定。

“可以问一下，你打算给我们提供哪些帮助吗，莱西女士？”内瓦赫忍俊不禁。

“这是一个秘密——首先我要确认这里是安全的，没有被监视或监听。”

“符合你的要求，请说吧。”

“我要告诉你们，埃德蒙夫人，是值得被怀疑的对象。”

此言一出，两人皆沉默了。

阿兰德拉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请说说依据，好让我们相信，这不是你青春期来临前的幻想。”

“今天凌晨，我听见奇怪的叫声，就走出了房间。从走廊的玻璃上，我看见一个身影上了楼，于是我继续追去。脚步声很轻很快，大概能听出那个人一直在向上走——去往顶楼，埃德蒙夫人的起居室。就在这个时候，从楼下传来另一阵缓慢的脚步，是埃德蒙夫人。她说自己也是因为听见尖叫而起来巡查，并让我赶紧回去。我提醒她，可能有人进入她房间，她却说，‘如果它要来见我，就让我们相见’。天亮后她若无其事出现在大家面前，我悄悄问她是否发生过什么，她却全然否认了夜里发生的一切，把这当作是我睡眠中听见尖叫而产生的噩梦。”

莱西一口气将自己的经历讲完，又淡淡补充道：“也许是我一直以来在心理医生面前营造的脆弱形象，她居然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相信，自己是在做梦。玻璃窗上映出的身影，也许就是人形怪物，我怀疑，埃德蒙夫人和此事有关。”

见面前两人还是没有反应，她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你们——不会也觉得我在说梦话吧？”

“我相信你说的是事实。”内瓦赫率先开口，“但也许你与埃德蒙夫人之间有误会，导致了主观判断偏差——无论如何，我们会考虑你的提醒，把事情弄清楚。”

“其实不止这件事，”莱西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有些时候，她把我当作因心理创伤而失忆的儿童，表露过引人怀疑的言语和举动——说来话长了，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许以后我能慢慢讲完。至于我们的收养关系，你完全不必在意。我母亲的遗产足够让她的女儿衣食无忧，收养协议只是为了让我脱离孤儿院和埃德蒙夫人的视线。”

“这么说，之前你就提出，希望我们收养你，也是因为……”

“是的，”莱西打断阿兰德拉，“但你们看起来当了真。”

“你在走一条危险的路。”

莱西向她们伸出手，“和你们一样。既然如此，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吧。”

阿兰德拉没有立刻同她握手，而是审视着对方，问道：“合作是有目的的。你希望得到什么？”

“复仇。”她说得异常轻松，“我母亲死在撒旦派手中，我自己也差点成为畸形实验体，你说我希望得到什么？”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

“我在医生面前装了这么久的心理创伤症，被你一句话否定，真是过分。”

内瓦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朋友，你和你的监护人还真是有点像。”

阿兰德拉脸上终于显现出微笑，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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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夏日阴霾（五）


加利诺没有告诉任何人提前出院的消息，直奔学院的机械研究所。

即便是掩面而行，任何遇到他的人还是直接认出了这个身份特殊的机械师，向他的康复表达礼节性的祝贺。

回到工作室，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扯下面罩和打开冷气，就开始搜寻自己的文件。查找的结果却让他在闷热之中心头一凉——尤西塔把东西清理得很干净，所有关于利维坦的信息，包括机械晶石混合动力的实验数据，都消失不见了。

重新开始，至少要花费两个月。

恐怕蒙特里安等不了这么久。

他还在病床上时，早已将事情分析了一遍又一遍。尤西塔是格尔玛尼的卧底，她破坏利维坦，是为了阻止机械晶石动力组合的创造。这就意味着，格尔玛尼很可能已经盗取了这一技术，用于自身机械力量的壮大。

突然之间力量的膨胀，往往会带来战争。

他必须让蒙特里安做好应战准备。

桌上放着小狗雕像，他在脑袋的某个位置轻拍了一下，物体便开始变形，库库的手脚都开始活动起来。

“嗷——呜！”

第一声吼叫显得有些心急，库库喉咙里的齿轮发出异样的摩擦声。

随即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地毯上。

一小块芯片。

加利诺捡起它，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拍拍库库的背，赞赏道：“干得好！”

这块芯片里，储存着所有的实验备份数据。

“嗷呜！”

小狗得意地吠叫。

加利诺伏案工作时，库库在学院里溜达了好几圈，以舒展它那许久未动的筋骨。

傍晚时分，夕阳依旧炙热地延续着白昼。加利诺拉开窗帘，看见库库从另一侧走廊跑来，穿过重重光影，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门前。

它扯住他的裤腿向外拽，好让主人明白有重要的事情。

加利诺小心翼翼将工作进度保存，随后跟着小狗下了楼。

库库一直将他带到学院空阔的停车场，随后停下来，仔细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我们今天不开车回去。”加利诺蹲下身抚摸它。

一辆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库库给他找了辆车。

还是主教的车。

门一打开，小狗先窜进了里面。在它尾巴疯狂摆动的间隙中，他看见赫尔曼略带幽怨的神情。

“自作主张，让医院隐瞒你出院的消息。”密闭空间内，他的责怪听起来更具压迫感。

“我认为没必要因此让您分心。”

“你对于‘必要’的判断太过紧张，又把自己的身份想得太轻松。”

“是，我明白了，以后会更加小心行事。”

“告诉我，加利诺，你的身份是什么？”

突然的反问令他有些迟疑。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蒙特里安首席机械设计者……”

赫尔曼盯着他，眉心一皱，“还有呢？”

“墨特帕城市复建……”

“还有呢？”

话语被打断，听得出对方的不耐烦。

“抱歉，我不知道遗漏了什么。”

反光面罩遮挡着他的脸，赫尔曼只能看见他一双澄澈的眼睛。他突然心生烦躁，将那面罩扯下。

加利诺的皮肤还微微泛红，但已接近正常。

“打开你的手机，搜索页面上输入自己的名字。”

他虽捉摸不透主教的举动，仍照做。

“再输入我的名字。”

加利诺在输入赫尔曼名字的第二个字母时，搜索页面中就自动展示了相关话题。一个多月前，他和赫尔曼公开关系的报道还列在第一位。

库库好奇地凑过来，不懂主人为什么突然愣住。

“这就是我说的，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赫尔曼瞥见他的反应，淡淡补充道。

“我的判断或许真的开始模糊了。”加利诺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下一秒，他认真地问，“这是我们要让民众看见的吗？”

“这是我想让你明确的。”赫尔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总是在刻意拉开距离。”

车子平稳地自动行驶在路上，正经过教堂前最繁华的路段。但车厢内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外面的景象。

加利诺眼中有几分动容。朝夕相处中，他知道这些话从赫尔曼口中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的野心膨胀得过分，想从他身上得到的越来越多，与最初的简单意图已相去甚远。赫尔曼如何察觉不到呢？可他没有制止，而是纵容欲望滋生，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就像此刻，他再次受到引诱。

“我奢望与你站在一起，现实中却一直是被解救的那个人，也许这样的崇拜，对你来说是一种拖累。”

“这不是你的失误，我没有真正救过你，只是在弥补自己的疏忽。”

“您还不明白吗？一切因你而降临在我身上的，羞辱或是疼痛，于我而言，都是恩赐。”

明明已经听信徒们说了千遍万遍类似的话，赫尔曼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表白。或许因为，这次，他是以一个人的身份，来接受真诚的爱意。

他没有回答，偏过头去望向窗外。

他能感到炽热的注视落在自己侧脸，好像让皮肤也升了温。

“收回你的目光，无礼的人。”

“是。”声音略带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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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尖叫怪物（一）


对派遣间谍盗窃军事信息、杀害首席机械师未遂的事件，格尔玛尼迟迟未做出回应。

赫尔曼统治下的蒙特里安——墨特帕联合教会，在这段日子里持续争论着对外态度。这一次，保守派终于占据上风。

其最有力的理由就是，蒙特里安和墨特帕还没准备好，再次迎接战争。这也意味着，教区需要暂时忍受来自格尔玛尼的挑衅，提防随时可能发生的进攻，同时保证教区内部各系统的稳健运行。

一时间，政治经济舆论等各方面的压力加重数倍，教会又进入了以往的“战时”状态。

赫尔曼深知，这样的高速运转不能持久，但在现实面前，他已失去停止的权力。

尤其是近日发生的几起案件，又让两个教区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尖叫的人形怪物，终于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下。

几名受害人都是在夜晚被杀害的，且均有明显“反畸”倾向，在生前半年内参与过公开反对畸形的活动。

他们的尸体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暴力分解，像被野兽虐杀，血肉横飞内脏破烂，毫无逻辑可言。

城市监控完整记录下了惨剧发生的过程，凶手并非一个，而是不同的畸人——他们有夸张的四肢或五官特征，突然出现在目标面前，利落地将其杀害。

最近一起案件发生时，畸人直接在中心街道现身，许多市民同时目睹了血腥的行凶现场，亲耳听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几乎可以断定，畸人和撒旦派有关。

如今蒙特里安地下城已被关闭，警部认为，残余的畸形势力最可能在墨特帕汇聚——这些畸人最初的动静，也是在墨特帕被察觉的。

畸人袭击的频率越来越高，教会不得不下令停止日常生产活动。一时间，街道空寂，城市在长久的白昼中，竟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

赫尔曼望着窗外，被曝晒得奄奄一息的街道上，缓缓驶过一辆警车。

几分钟后，维克托警官向他报告了对此次畸人事件的调查结果。

“我们发现，墨特帕境内，畸人的轨迹是自无人区而来，进一步调查后，确定了他们是境外走私货船带来的，格尔玛尼很可能是他们的诞生地。我们对已抓获的走私犯进行了审问，这些格尔玛尼人也许只是执行者，并不了解组织内部的更多机密。”

赫尔曼迅速提取了话里的关键信息，并未对此表示出惊讶。他沉思片刻，问道：“蒙特里安的畸人，是从墨特帕迁移而来吗？”

“蒙特里安境内，他们的活动轨迹是围绕着东部第四区域发散的。”

赫尔曼脑海中展开一幅教区地图，维克托所说的那片区域，在城市与郊区的分界处，除了一些种植园，主体建筑是教会孤儿院。

他倏然抬眼看向警官，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在预告着什么。

“继续监视，我会让军部一同参与防护。”

“是。”维克托犹豫着问，“是否需要将夫人转移到安全区域？”

他在试探主教的态度。孤儿院处于埃德蒙夫人的管理之下，主教对自己的母亲，是否会有所怀疑……

“由她自己决定。”赫尔曼果断回答，又补充道，“警部可以申请更多的调查权限，对任何人和事进行追踪。还要记住，维克托，你效忠的是教会。”

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警官捕捉到了言语背后的深意，恭敬地回答：“我明白了，主教。”



警部对畸人的最新调查结果公开后，阿兰德拉愈发重视莱西的猜想。

可她没法告诉维克托，警部不会轻信一个小孩的话，何况莱西的心理医生还判断她具有一定程度的创伤后遗症。

有些事情，还需要她自己去证实。

借着对孤儿院及周边地区防护现状进行报道的机会，她再次见到了埃德蒙夫人。

“我们需要进行一场采访吗？”年迈的女人友好问道。

阿兰德拉搀扶着她走上楼梯，“民众已经明白您的心意，他们知道这片区域被严加防护，一定会放心许多。只是主教担心母亲的心情，特意让我来问候。”

“我不愿搬离，是否给他造成了很大压力？”

“虽然他希望您搬离，但仍尊重您的意愿——没有人能阻止一个善良灵魂的奉献，孩子们需要你。”

“但愿能让他们感到心安……”

老人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稍稍休息了会儿。她用日常的行走锻炼自己萎缩的肌肉，也让意志坚定。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和莱西在一起，能彼此适应吗？”

“她正在逐渐对我敞开心扉，虽然有时还会做噩梦，但那些虚幻的东西已经不会让她那样害怕了。学院反馈她一切表现正常，让我也放心许多。”

阿兰德拉决定，继续把莱西为自己创造的形象延续下去。

埃德蒙夫人沙哑的笑声回荡在长廊里。“有时，她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希望不要吓到你。”

“她曾经说自己在晚上追踪畸人，幸好您把她叫醒了。”

阿兰德拉悄悄试探她的反应，身边的老人却笑而不语。

她们进入了接待室。墙上几乎挂满了孩童的相片，只有部分位置刻意留下了空缺。那里曾经也有某些孩子的形象，如今他们到了独立生活的年龄，也就离开了孤儿院。

阿兰德拉的视线扫过最末端的相片，那里的孩子看上去与其他人“不太一样”，或是残疾，或是躯体畸形。其中智力正常的孩子，在长大后会接受整形手术，回归社会生活，不幸智力受损的人，只能被转移到监管所度过余生。

埃德蒙夫人也随她一起浏览着墙上的相片，突然说道：“孩子往往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我有时在想，莱西的梦话，也许是真的。”

阿兰德拉没有料到她会主动将话题引向这里，但这不能消除怀疑，只增长了她的警惕。

“她的心理创伤仍发挥着影响，撒旦派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恐怖的阴影，这些伤痕需要很久才能愈合。”

“你提醒了我，上次匆忙办了收养手续，我没来得及把莱西心理治疗的资料记录拿来，现在我将它们带给你。请稍等片刻。”

“麻烦您了。”

她离开后，阿兰德拉隔着口袋，摸索到自己的录音器，悄悄按下了开启键。

不一会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阿兰德拉警惕地看着房门，感到有些奇怪。

接下来，传来的又是摩擦声，像小狗刨门。

“夫人？”

她尝试着呼唤，门外却没了动静。

也许是孩子的游戏吧。

她犹豫着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触碰，把手却突然转动了。

锁芯“咔哒”一声，门缓缓被推开。她看见外面是一个光头的男孩。

那个孩子，是四脚着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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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尖叫怪物（二）


尖厉的叫声终于让阿兰德拉反应过来，她现在最好赶紧逃跑。

小小的畸人却一下子扑在她腿上，将她摔倒缠住。阿兰德拉的手肘用力抵住他的脖子，以免他咬到自己。

畸人咯咯地笑着，四肢不停摆动挣扎，并未对她造成实际伤害。

“耶里！”

有人喊道。

阿兰德拉身上的小怪物发出幼兽般的鸣呜，停止了动作，迅速离开了。

埃德蒙夫人走上前来，向地上的人微笑着说：“他喜欢恶作剧，确实是不好的习惯。”

阿兰德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如何，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他的尖叫……这不是普通的畸形孤儿。”

近日来常出现在案发现场和新闻报道中的尖叫怪物，此刻就在她眼前，与主教的母亲、教区人们赞美的“圣母夫人”站在一起，听从她的命令。

仿佛是听懂了她的话，畸人又怪异地笑起来。

老人微微下蹲，摸了他光秃秃的头。四肢长度几乎相同的畸人，像一只体型稍大的狗，扬起上半身，将前肢搭在“主人”的腿上。

“抱歉让你受到惊吓，请坐下谈谈吧——如果你愿意留下。”

阿兰德拉已恢复了冷静，她无视畸人目光的打量，向桌边走去。

“夫人，您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你是一个勇敢的人。”埃德蒙夫人在她对面坐下，畸人跟着蹲坐在她脚边，更像一只人面犬了。“既然你对我产生了怀疑，就让我们勇敢地面对事实，你所看见的，都是真相。”

“是主教的命令吗？”

“不，这与他无关。莱西，那个聪明的孩子，是第一个怀疑我的人，而你，是第一个证实的人。”

“容我大胆猜测，您想以这种方式颠覆赫尔曼的统治，取而代之吗？可当初，是您将权力转交给他的……”

“我太老了，已不适合坐上主教宝座。”埃德蒙夫人摇摇头，“但我的灵魂不肯使肉身就这样死去，它要为那些恶魔寻找一处地狱来栖息。”

“为什么您偏爱畸人，我们不是您的子民吗？”

“你太年轻，没见过出生以前的教区。那时，在教会的排畸令下，多少人无辜而亡，他们难道就有错吗？同样都是核灾的受害者，一些不幸的人却对另一些更不幸的人做了如此悲惨的事。”

老人浑浊的眼中却闪烁着熠熠光彩，阿兰德拉看着她，沉默许久。

她曾在资料中得知以往教会极端排畸下的惨状，也对埃德蒙夫人年轻时，因此与家族产生的冲突有所耳闻。

她说得对，自己太年轻，并未身临其境感受过当时的恐怖气氛。但这个苍老的人，亲眼见证了历史的发生。后来人们的轻描淡写，都可能是横贯她一生的，无法跨越的裂缝。

“夫人，我听说过以前的事，也知道他们对畸人做的事深深刺痛你心。您的思想，已经影响了赫尔曼，对教区做出了影响，人们并不那么歧视畸人了。现在，群众更多是因他们的攻击性而害怕，地下城的黑暗往事，最近的血腥袭击事件……如果事情持续发生，恕我直言，这会重新挑起人们对畸人的极度愤恨情绪。”

“那时候，愤恨已经无用。”埃德蒙夫人淡淡说道，“所有人，都会是同类——畸人。教区，城邦，整个联盟，会成为他们的地狱，也是新的天堂。”

阿兰德拉在她身上找到了许多人的影子，制造畸鼠的弗里曼教授，被制成忏悔者雕像的费伦诺，死在畸人手里的泽丹……他们各有所图，殊途同归，共同构建着一个畸人的世界。

她不禁看向桌脚边的畸人，他还那么小，不知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最终变成这样。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老人继续说：“他叫耶里，已经三十四岁了。他来到孤儿院时才六岁，在培养舱内度过了一段漫长时光，现在终于获得新生。”

畸人改造计划，已经暗中实行了很久。

“他是成功的实验品。”阿兰德拉像是自言自语。

“没错，他和同类一样，具有让人赞叹的本领。更难得的是，他们服从命令，不会无差别发动攻击。”

“如果人们都变成这样，联盟将会成为‘野生动物园’，人类的智慧和文明都不复存在。”

埃德蒙夫人突然笑了起来：“智慧，你认为那是很好的东西？”她反问道，“当年的核灾是如何发生的？”

阿兰德拉愣住了。

人们拥有了太多的智慧，企图用最先进的技术探索神的领域，导致了那场灾难。

这是联盟内部，大多数人的认知。因此他们畏惧绝对智慧的力量，用虔诚克制自作聪明的举动，使一切文明最终为神所用。

“我们说得太远了。”老人摇摇头，不再与她争论，“其实你不必理会这些东西，因为你原本，就不属于这里。”

阿兰德拉惊讶于她对自己的了解，但没让心情过度表现在脸上。

埃德蒙夫人继续补充道：“因此，你不在我的改造计划内。我之所以让你看见事情的真相，是想与你合作。我可以帮助你，离开联盟，重归外界——想想你的父母，当初女儿的失踪，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打击。你还很年轻，回到自己的家园，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改变人们的思想。”

老人笑起来时，脸上形成深深的褶皱。畸人乖巧地坐在她腿边，也随主人发笑。

圣母与圣天使。

阿兰德拉想起了教堂的一幅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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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尖叫怪物（三）


由于畸人的威胁，蒙特里安与墨特帕的警备力量比以往增强数倍，连同猎人也与警部开始合作。

根据前几起案件的经验，畸人杀害的都是有明显反畸立场的人，因此，那些曾经公开反畸态度的人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可无论多么谨慎，畸人总会用狡猾的行踪迷惑人，甚至出现在被害者家中。在几次正面对抗的经历，警部或猎人也成功击杀过一些畸人，但依然没能抢救受害者。畸人目标明确，每次他们的行踪出现在防护范围，必定意味着某个反畸者即将死亡。

多起案件让人们找到了规律，竟有些无畏者重新在大街上信手阔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攻击对象。

越来越多的人尝试回归正常的生活，无视城市中大量的巡逻警察，对仍在发生的凶杀案逐渐麻木起来。

有时教区内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夜晚的酒馆和俱乐部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僻静的街角，一个人正被开膛破肚。次日现场被清理后，人们又聚在了案发地周围，继续寻欢作乐。

城市秩序在某些程度上有所恢复，尤其是岌岌可危的经济体系，终于稳定下来。然而礼拜日，主教面对略显空荡的教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袭来。

人们的同情心在耗尽。

对畸形的恐惧，正在瓦解信仰。

又是几起案件过后，有人匿名发表言论，称自己是先知的后代，预言畸人的复仇势不可挡。那些被杀害之人，是有罪之人，因此众人不必为其感到悲哀。当他们以血肉赎罪后，自然将平息畸人的怒火。

新闻部至今未调查出谣言的散布者。

因谣言与“先知”相关，被牵涉其中的大祭司巴特洛莉耶，为了证明自身清白，主动提出了静修，与外界暂时相隔。

“听说大祭司禁食已经三日，今天早晨昏倒在了神像脚下。”

放学途中，莱西突然说起这件事。

内瓦赫把车上金融新闻播报的声音调小，“这样的经历，对祭司而言肯定不陌生。她的教义要求便是如此，用静修和禁食来让人的身心受折磨，在昏厥的边缘出现神的幻觉。”

车辆快速行过街边，形成一阵风，卷起路旁几张纸。

纸上的内容，她们都已猜到，就是近日来人尽皆知的“先知启示”。这个“先知”，已不满足在网上发表自己的看法，转向了实物宣传。

“再不找到那个‘先知’，恐怕祭司真的要绝食而亡了。”莱西冷冷说道。

“对新闻部的工作有一些信心吧，这样阿兰德拉就能早点下班了。”

车辆行驶在宽阔的主道，交通不算拥挤，也并非畅通无阻。教区仍处在戒备状态，学院虽未要求照常上学，但多数学生和教授仍然按照惯例进行学习研究。

莱西虽然不愿与她的同学做无聊的交流，但却对实验室那些化学试剂依依不舍，因此也选择了继续上学。

夕阳染红教堂塔尖的一片天空，她们正驶往与此相反的方向。莱西从后视镜上收回视线，望向前方，换了个话题：“其实你不必来接我，随处都是可雇佣的司机，大家已经对畸人的事情麻木了。”

内瓦赫瞥了她一眼，“别人麻木，你不能。别忘了，你母亲为何遇害——阿兰德拉怕伤害你，不敢直说，我可不信你没想到这个原因。”

“真让人难过。”莱西面露不悦，但无法反驳她的话。

“小朋友，你确实有些过人之处。”内瓦赫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但也别太高估了自己，这些伎俩，我都用过。阿兰德拉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你不能违背她的合理要求。”

莱西的母亲，正是因为公开参与了反畸活动，才成为撒旦派的目标，就连她女儿也因此受到牵连，两次被抓到地下城。若是城市里突然出现畸人，难保不会是冲着莱西来的。因此阿兰德拉才更加担心，她自己无法抽出身，就拜托内瓦赫在上下班途中顺便接送莱西。

毕竟，她现在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必须要为她的安全负责。

可这个监护人，似乎没那么靠谱。

就在次日，临近下班的时刻，内瓦赫还在聚精会神为一位富豪完成财产风险评估，忽然接到莱西的电话——

“内瓦赫，阿兰德拉在警部。”

“对哪个罪犯做报道？”

“她是那个被逮捕的人。”

“……”

她们赶到警部时，维克托只让莱西与她的监护人见了一面。

警部的人不透露任何消息，内瓦赫只能在外等候，猜测着她们的对话。

莱西被带出来时，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内瓦赫看着她缓缓走到自己面前，抬起头，眼中竟有丝丝泪光，“我的监护人，也许得换一个了。”



教区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先知启示”一事，终于有了结果。

“新闻部首席记者阿兰德拉·伊尼叶，利用职务之便，匿名发表了许多不时言论，自诩‘先知’以误导众人，严重违反法律和教义，现已被逮捕，将等候审判……”

新闻播报声从内瓦赫的一个耳朵进去，再从另一个耳朵钻出，似乎在她心中已激不起什么波澜。

她无法找到阿兰德拉干这件事的动机，因此更相信她是被人嫁祸。莱西至今只和她见了两面，一次是在她入狱当天，一次是解除监护关系——她现在的情况，已失去了作为监护人的资格。

为了让莱西不再回到孤儿院，内瓦赫成为了她新的监护者。

“她肯定有事瞒着我们。”莱西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在警部见面时，她的表现十分反常。”

“不是被人陷害，就是故意让自己入狱。”内瓦赫推断。

“可她没有给我们留下线索。”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或许她希望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审判一出，她难逃刑法。”内瓦赫深吸一口气，“她最好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否则我只能在警部手里抢人，再次和她一起变成通缉犯出逃。”

“那么我又会失去监护人，不得不回到孤儿院，落入埃德蒙夫人手中。”莱西做了个无语的表情，“说不定你们潜逃时，还能看到我被畸人杀害的新闻——这样看来，我得提前写下遗嘱，把继承的财产留给别人。我想你和阿兰已经不需要它了，那么我就……”

“停停停！”内瓦赫打断她的发散思维，“你年纪轻轻，就不能乐观点？至少现在，我还是你的监护人，有必要对你进行一些积极的心理引导。”她认真地看着莱西，安慰道，“你经历了一些痛苦的事，但都安然度过，证明神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别动不动就想着立遗嘱！”

“好吧。不过说真的，到时候如果事情没有转机，你会去救她吗？”

“当然”内瓦赫毫不犹豫，“她以前也是那样救过我。”

“惯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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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尖叫怪物（四）


莱戈蒙城邦，最初由蒙特里安，墨特帕，格尔玛尼三大教区共建，是战火后的和平象征——只是暂时的和平。

继蒙特里安发动对墨特帕的战争，城邦的第二场内战很快又爆发。

格尔玛尼突然袭击了墨特帕边界，企图让对方措手不及。

蒙特里安——墨特帕联合教会对此早有所戒备，立刻做出应战措施。原本用于地下城的武器与物资，如今在地面之上发挥了作用。经改造的武器，借助机械和晶石能源优势，与上一次战争相比，表现得更加优越。

格尔玛尼在军事上固然强于墨特帕，双方每在一处开启对抗，都有演变为持久战的趋势。格尔玛尼的闪击战术虽未得逞，但也不惧拉长战线，逐渐展示出以往深藏不露的实力。

加利诺发现，对方所使用的武器，基本与己方相差无二。看来尤西塔从这儿盗取了实验数据后，成功进行了复刻。

利维坦在海上的表现也被限制。格尔玛尼制造了巨蛇般的“塞壬”来对抗利维坦，利用它的身躯将目标死死缠绕。

“塞壬”的制造者，正是尤西塔。

加利诺知道，她是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对手。当初她暗中向赫尔曼透露他被绑架的消息，也是希望在这种时候，真正战胜他。

不算长久的共事时间里，他们已有这样的默契。

尽管目前看来，战争双方势均力敌，但持久战最终会对蒙特里安，这个拥有大量晶石能源、继承了墨特帕土领域和医学技术的教区有利。

格尔玛尼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战争伊始，蒙特里安、墨特帕区域内的畸人活动骤然减弱至消失。警部还未来得及探明缘由，畸人又重新出现。

数量更多，攻击性更强。

再次出现的这些畸人，是由格尔玛尼船只运载而来，从无人区岸口向城市转移的。他们无差别攻击遇到的所有人，不再留给人们侥幸。

教会不得不分散火力，应付深入内部的祸患。

“卑鄙！”

赫尔曼刚离开会议室，带着还没平息的怒气走入加利诺的研发室。

“他们完全沦为了撒旦的仆人，竟然培养大量畸人用于杀戮！”

加利诺暂时放下手中零件，安抚主教的情绪：“畸人也是血肉之躯，并非不可被消灭。我们还有充足的能源，可以打这场持久战。”

赫尔曼欲言又止，神色凝重，短暂停顿后再次开口：“启用攻击力更强的武器，不必再考虑对格尔玛尼民众的打击了！”

“是。”

加利诺明白，格尔玛尼很快也会使用破坏力更强的武器，战争的伤亡将进一步扩大。

就在此时，一阵尖厉的叫声划破天空，钻入教堂玻璃窗的缝隙。

两人双双望向窗外。视线尽头，有一个黑影正迅速移动。毫无疑问，那是闯入教区城市内的畸人。

在他身后，还有一些人影——那是追杀他的警员。

子弹命中了目标。畸人停了下来，缓缓倒下。

这样的画面，在街道上竟已是常见。

“他们和前段时间出现的畸人，就像两个物种。”

加利诺靠近窗边，注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幕。

“他们根本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只是推测，”赫尔曼在加利诺椅中坐下，“现在还不能明确。”

加利诺看见他紧锁的眉宇，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次日，在一起最新畸人袭击事件中，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在一个畸人攻击市民时，另一个畸人对同类进行了反击，成功将其击杀，并放走了负伤的市民。他表现出的救援举动引起了警部的关注。很快，他们发现，畸人相互对抗事件在持续发生，在这些怪物的内部，似乎也分出了不同派别。

短短几日之内，市民遇害事件从高发降为偶发，城市中更多出现的，是畸人的尸体。

怪异的现象，让教区内部的畸人行踪暴露得更加明显。

当所有轨迹都汇聚在孤儿院时，赫尔曼知道，自己不得不和母亲见面了。

他独自进入孤儿院时，身上只有一支手枪。

埃德蒙夫人坐在对面，神色与往常无异。

“您也许能猜到，我为何而来。”

“战争或畸人，必定与其中一个相关。”

赫尔曼沉住气，决定慢慢推动谈话。“近期出现了畸人相互残杀对抗的局面，您是否有所听闻？”

“当然。”

“从格尔玛尼来的畸人，进行了无差别攻击。自教区内部而来的畸人，似乎想要解救群众——而不久前，他们还想杀光所有反对畸形的人。”

“现在是哪一方更占优势？”

“势均力敌，普通市民的伤亡已减少很多。但警部对突然间出现的畸人做了追踪调查，他们似乎自此地而来。”

他观察着老人表情的变化，但她眼中仍是那片慈祥，不曾有一丝慌乱。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怀疑我？”

“母亲，”赫尔曼坐得更靠前些，将双手置于桌上，“您所管理的区域内，所有监控信息都有被更改的痕迹，您是否知情？”

埃德蒙夫人的嘴角现出微笑，“是我下令如此。”

赫尔曼轻轻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我试着信任过您了。”

“如果不是格尔玛尼的侵犯，我能让你继续信任我的。”老人摇摇头，笑容中有几分无奈，“我唯一的错误就在于此——格尔玛尼主教背叛了我，把畸人当作侵略的武器。这样的情形，我理应补救。”

“你想要我的权位吗？母亲。”

“我想要和平。”她目光如炬，盯着自己的孩子，“若神允许一切发生，你仍然是主教；若神最终决定抛弃他们，那么一切罪过都在我。”

门外隐约有孩子们嬉闹的笑声，他们不知道自己处在怎样的阴谋中，也不在乎世界的走向。

“畸人是从哪儿来的？”赫尔曼问。

“这里，”老人用鞋跟敲击着地板，“在你们摈弃的地下。”

“‘地下’。”赫尔曼重复着她的话，自嘲似的，“从前……地下城也与你有关。”

“恐怕正是如此。”

主教不再说话。很久以后，他起身向外走去。

门打开的瞬间，孩童幼稚的声音更加清晰地进入室内。他们在玩某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一些人大喊大叫，似乎在助力一场审判。

老人仍然坐着，双手端庄地放在腿上。一枚刻着埃德蒙家族徽章的戒指，已与她苍老的手指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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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尖叫怪物（五）


内瓦赫没想到，自己劫狱的计划居然这么快就要实行。

战事来得突然，再加上畸人的侵扰，教区动荡不安。对内瓦赫而言，这却是一个绝佳的劫狱机会。

趁着警部一心对外，自顾不暇的混乱时刻，她悄悄潜入了监狱，翻开档案，找到了阿兰德拉的名字和编号。

她在心中默念着编号，走过一个个监禁室。红外仪显示，巡逻者就在她的头顶，正从楼上下来。

同时，她找到了编号一致的房间。

门竟然没上锁。她略有迟疑，握紧了手中的枪，推门而入。

监禁室内，空空如也。



警部发布通缉令的第十天，阿兰德拉的行踪仍然没有任何迹象。

“警官，我再说一遍，这与我无关！犯人从狱中消失，是你们的责任。既然没有任何证据，请你不要再主观臆断，把注意力放在其他可疑之处！”

内瓦赫挂断了维克托的电话，心想，自己比他更想知道阿兰德拉的下落。

她发现阿兰德拉不在狱中的当晚，还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查看后便自动销毁。

请小心照看莱西。

相信我。

这就是阿兰德拉想告诉她的。

她觉得自己像被情人抛弃一般，独自带着孩子，凭一句轻飘飘的承诺，等待对方回到自己身边。

还没等到她出现，内瓦赫就不得不带莱西去了避难所——格尔玛尼对城市内部发动的攻击，让一部分人已丧失了性命。

“你说，阿兰德拉真的会没事吗？万一这条消息不是她发的呢？”整理东西时，莱西忽然问道。

“信息设置的保护密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现在城市内部又遭受战火袭击，我担心她。”

内瓦赫将背包放在肩上，“她比我们想象中狡猾，说不定已经找到了栖身之所。”

莱西想了想，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内瓦赫在她口袋里塞了把小型匕首，又递给她一把枪，严肃地说：“除了战争，畸人的行踪仍然出现在教区里，如果我无法及时保护你，这是最后的防备。”

避难所不算太拥挤，可时值夏日，气候炎热而多虫豸，这对习惯了舒适家居生活的人们而言，仍然显得无法忍受。

为了最大程度地获得新鲜空气，内瓦赫与莱西选择了人群最外侧的安置地。

在避难所的前几日，隐隐能听闻城市上空传来的炮火声。建筑物倒塌后，巨大撞击引起的震感一直延伸到她们脚下。风里夹杂着沙粒和石灰，使人鼻腔发痒。晶石的碎屑和粉末铺在地上，仍尽力闪耀在阳光底下。

从某天开始，教区似乎宁静了下来。人们纷纷猜测战争形势，那些虔诚的信徒更是夜以继日进行着祷告。

不久，通讯信号恢复，人们得知自己暂时逃离了战争威胁。

附近区域幸运地躲过了炮火打击。警报解除前的最后一晚，避难所里的人们一同歌唱庆祝，感谢神明，而后在醉人的欣喜中昏昏沉沉睡去。

天色近破晓，内瓦赫才觉困意袭来。莱西在她身边，正睡得安稳——尽管几小时前，她还坚持要清醒地度过避难所的最后一夜。

内瓦赫不禁又想到阿兰德拉。她们失联已有二十三日，连气温都在这段时间里有了明显下降。

在莱西面前，她一直保持着镇静。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心底的不安早已渐渐动摇意志。

信任她的意志。

许多个夜里，她听着信徒们睡前的祷告，那交织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的声音，像远方草虫絮絮低语，叹息自己命运短浅。

她想，阿兰德拉也会在某处祈祷吗？希望她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一直坚定的无神信仰，在那些时刻悄悄退缩了。

畸人的行踪几乎不再出现。战争威胁解除后，莱西也处在了安全之中，她决定开始寻找阿兰德拉。

半梦半醒间，这个想法却异常坚定。

但有人不同意她的决定，似乎在喊叫着什么，表达反抗。

她只好挣脱睡眠的怀抱，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微风送来凌晨的清爽，黯淡的天光笼罩着教区和它的废墟。是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惊醒了她。

内瓦赫看了一眼莱西，翻个身，继续睡去。

几分钟后，她再次惊起——

那是一声尖叫。

畸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教区。她不敢确定，是否自己出现了幻听。

向避难所内望去，亦有几人，与她一样，睁眼呆坐在原地。此起彼伏的鼾声里，她们从相互的眼神中确认了同一件事：那确实是畸人的尖叫。

一时间，避难所内出现了异样的骚动。最先察觉危险的几个人，试图唤醒同伴。

莱西的眼睛已经睁开，但灵魂明显还没醒来。内瓦赫说完话后，过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双眼因惊讶而放大。

周围已经醒来的人，有些因不敢置信而呆滞，有些忍不住低声哭泣，还有一些则保持着怀疑态度。

不远处似乎有人大声说话，紧接着是几声枪响。

避难所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枪声的余音落下，很长一段时间内，城市似乎又恢复了宁静。有人开始念起祷告词，感恩神的力量让他们化险为夷。

显然，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尖叫声再次响起，仿佛只在百米以内。内瓦赫能清晰地判断出，畸人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避难所人群聚集，气息浓重，必然会吸引畸人到来。

看来警察没能阻止他——那声枪响的主人，可能已遇害。

慌乱之中，人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胆大的人已经冲出了避难所，向那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逃跑；更多人选择留在避难所，争先恐后向里挪动着，企图让厚厚的人墙作为自己的盾牌。

内瓦赫左手紧紧拉着莱西，右手握着枪，抵御在人群外侧。

恐惧的抽泣被淹没在人群，此刻内瓦赫全神贯注盯着入口处，预判着即将发生的事。

一道阴影飞快在入口处闪过。没过多久，外边又响起一个男人凄惨的叫声——刚才从避难所里逃出去的某人，正在被畸人撕碎。

“待在这里！”

内瓦赫果断松开莱西的手，向外跑去，丝毫不顾她焦急的呼唤。

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在意料之内。如果好运继续偏向她，她就能趁畸人屠杀时，从身后将其击毙。

果断扣动扳机，子弹飞离枪口，向畸人脑袋而去。

几乎是同时，那个血腥的屠夫蹲在了地上。

内瓦赫心中一惊，继续对着畸人头部射击，却击中了他的背部。

不是瞄准者失误，而是躲避者太过敏捷。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看着畸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向自己走来，像个势在必得的死神。此时开枪已是徒劳，因为她明白，当这个怪物注意到自己，任何试图攻击的举动只会招致死亡更快到来。

他的头和硕大的躯体比起来，显得娇小又滑稽。丑陋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尖锐刺耳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胸腔中爆发出来。

内瓦赫不敢眨眼，清楚地看见他做出跳跃姿势，扑向了自己。她向旁边闪躲，却仍被他撞上肩膀，摔倒在地。

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将她扶了起来。

畸人就在面前，保持着攻击的动作，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动。

“不想死就走开！”

她举起枪，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眼前的畸人，同时恶狠狠警告身后的人。

然而那人无视了她的警告，竟越过她，阻挡在了危险前。

内瓦赫的枪放下了。

那是另一个畸人。

就在一瞬间，两个畸人互相冲向对方，扭打在一起。

内瓦赫在惊愕中后退到安全距离，看着其中一个畸人逐渐占据上风，最后撕碎了他的对手。

赢得胜利的，正是刚才帮助她的畸人。

他在同类四分五裂的尸体旁喘息了片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内瓦赫跟随他前进的方向看去，一幢建筑投下的阴影处，赫然站着一个人！

距离并不遥远，她迅速认出了来人——

“阿兰德拉！”

她顾不上危险，向前跑去。那畸人却突然回过头，龇牙咧嘴地发出了低吼，以阻拦她的追赶。

这声威慑很有用，内瓦赫只能不甘心地停下了脚步。

看起来，他不想伤害自己。但她不能保证，他不伤害阿兰德拉。

畸人飞奔向那片阴影处，内瓦赫在他背后举起枪，预备射击。可刺眼的阳光让她疑心自己错看了接下来一幕：阿兰德拉向畸人伸出了手，那个怪物低头蹭了蹭。

内瓦赫仿佛还感受到，阿兰德拉从阴影处，向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紧接着，她与畸人一起消失了。

晃晃白日下，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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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城邦


天亮之前，赫尔曼已在神像下跪坐了很久。

圣母在天使羽翼的庇护中恬淡微笑，伸手向前，掌心朝下，似是抚慰众生，又像接受圣子致意。

曙光自天窗而落时，目光所及之处，皆蒙上一层微弱光晕。

主教终于起身向外走去。

埃德蒙家族的庄园后方，是一片墓地。

赫尔曼到此拜访他的母亲，埃德蒙夫人。四年前的今日，她因病去世，葬于此处。

墓碑森然陈列在两侧，晨露打湿石壁。赫尔曼从中穿过，仿佛感受到无数目光的重量压在肩上——他的家族一向看重对后代的培养，生前如此，他想，死后亦如此。

在最新一座墓碑前，他停下脚步，久久凝视碑文。

“因病而亡”，是她身为主教母亲，做出的最体面的选择。

孤儿院的秘密，在追悼仪式中被掩盖。

在她去世的那一年里，联合教会征服了格尔玛尼，将整个城邦正式统为一体；残余畸形势力受到严重打击，畸人尽被击杀或永久关押，不再对人们造成威胁。

此后几年，城市复建与城邦统治受到些许阻挠，各教区时有动荡，但如今已在安稳之中。人们渐渐减少了对战争时期的讨论，接受了莱戈蒙城邦的新面貌。

秋风絮絮低语，引起草木一阵哀伤的回应。

赫尔曼没法在这里待太久，他得回教会，继续处理公务。

几日前，城邦联盟的隔离墙被检测出漏洞。如此坚不可摧的城墙，在不起眼处，却出现了细小纰漏，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某些人有意制造的缺口，用于出入联盟内外，与外界相联系。

各邦在所属领域内进行严密调查，同时也开始互相试探：是继续守护复苏的伊甸园，还是打开围墙，让世界消融它曾遭受的伤害。

莱戈蒙城邦的各部代表对此事展开了激烈争论，形势演变下，人们的态度显然已与当初有所不同。

迄今为止，身为主教的赫尔曼，仍然保持中立。

今日早晨，又是一场漫长的争论。众人离开后，他独自留在原地，脑海中还回响着不同意见，嗡嗡作响。

莱戈蒙是底拉普登的一部分，城邦命运与联盟紧紧相连，无论他的立场如何，事情发展都将超乎自己的掌控。

他思考得太投入，直到打算离开此地，他才发现，库库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在桌下趴着休息。

察觉身旁的动静，机械小狗快速站立，摇起了尾巴。

看来是又被主人冷落了。

赫尔曼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他向外走去，库库兴奋地跟在旁边，不时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加利诺为它换了双晶石做的新眼睛，光彩流转，让小狗的情绪也变得更加丰富。

过道漫长，赫尔曼路过一幅又一幅壁画，库库的脚掌踩过地毯上一道又一道花纹。

它突然向前奔去。

转角处，有一人正好出现。

库库扑在主人腿上。加利诺微微俯身，抚摸它的背，视线却与走廊对面的人相接。

赫尔曼神色不变向他走去，步伐却更显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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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重逢


还没到晚上，雪花已随寒风飘落。

阿兰德拉把屋子里的灯光调成暖色，舒舒服服窝在躺椅中小憩片刻。

醒来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她看了看时间，其实并不算晚，只是冬季，黑夜总是心急地到来。

而此时，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门外透入一阵冷气，仿佛是来人携带的礼物。阿兰德拉看见，对方大衣上融化的点点雪痕。

“这儿的交通也太拥挤了，莱戈蒙最热闹的街道，和它比都显得冷清。”

内瓦赫抱怨着，脸上仍是笑嘻嘻的神情。她取下围巾，整理了自己的红棕色卷发。

“人口繁多，外面的世界就是如此。”

“所以没多少人愿意到围墙之外。”

“我认为这是暂时的，人们只是在观望。”阿兰德拉请她坐下，“隔离已经打破，内外信息迅速交流，人群出入量也会逐渐加大。”

“也许会吧，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想象的——你让我加深了对这一点的认识。”

内瓦赫想起若干年前，畸人从自己面前离开，走向阿兰德拉的场景，那时候她预感两人或许难再见面。

城邦经历重建后，任何人都不知道阿兰德拉的下落。在警部，她的失踪已成了不解之谜。内瓦赫无法判断她是故意躲着所有人，还是身不由己。只能把一切交给时间，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月前，底拉普登城邦联盟和外界达成了共识，打破隔离，允许人们出入。这片伊甸园终于再度向世界敞开。

事情发生没多久，内瓦赫接到一则匿名消息，发送者希望两人能到联盟外的某处相见，进行面谈。她以为，自己赏金猎人的名声这么快就传到了城墙外，迎来了第一项外界的雇佣任务。

敲开房门时，看见的却是多年不见的阿兰德拉。一激动，手中的枪差点走火。

当初没解开的矛盾在那天统统爆发出来，她们争吵了很久以后，内瓦赫负气离开。

阿兰德拉冷酷地没有挽留，仿佛知晓了形同陌路的结局。

可两天后，她又看见了她，像只小狗一样，可怜兮兮蹲在自己家门口。

“不要走神！”

她眼中映出她此刻的样子。

“抱歉。”

她微微一笑。

对方没再计较，继续向她说着联盟内的事情，关于莱戈蒙城邦，关于莱西，填补着她离开后的那段空白时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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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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