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娘子，她又娇又软
　　作者：[楚留白]
　　简介：
　　家破人亡，昔日掌中宝，瞬间沦为脚下泥，还未成长便被夺了属于她的一切。
　　她是乌镇大商贾的唯一继承人，九岁那年却被迫独自离家出走，此生只有复仇这一执念，后来，她的执念中又多了个苏暖。
　　佛祖平不了的仇恨，自有她人来平。
　　十七岁的雨季，赵云澜邂逅了一场情事。
　　自小在蜜罐里长大的苏暖，一朝被救之后，小作精的本性暴露无疑。
　　在知道赵云澜悲惨的身世后，又顷刻间化身为贴心小棉袄。
　　爱意随风起，经久永不衰。
　　【指南】
　　1、闷骚腹黑攻×娇软小作精受
　　2、同性可婚
　　内容标签： 复仇虐渣 市井生活 逆袭 美强惨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赵云澜互动苏暖
　　一句话简介：娘子，她又娇又软
　　立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第1章 
　　康顺九年，大晋王朝在万昌皇帝的统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周边小国皆俯首称臣，岁岁来供，属于当之无愧的强国。
　　国家一强，百姓吃饱穿暖之后便开始追求更高的精神需求，于是纷纷学人做起了生意，却不知莽夫入行，十有九败，而剩下的那一，必是受人指点过或是有点小聪明之人。
　　而江南乌镇的秦家家主秦汉川便是那有点小聪明的十分之一，他本是保丰村村长的小儿子，可他爹生了三个儿子，他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分家时只给了他一亩地和两间木板房，而他的两个哥哥却分到了青砖瓦房，他闹也闹过，可是没有用，他爹还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心生怨恨的他收拾好包裹，带着不甘离开了保丰村，一路来到了乌镇，凭着自身还算清秀的外表，对赵家小娘子赵云展开了猛烈的追求，一番甜言蜜语外加死缠烂打下来，赵云被他哄的团团转，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
　　赵云是家中独女，其父是乌镇有名的米商——赵磊，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每月十五都会在自家商铺旁边施粥给一些吃不饱饭的乞丐，是当地出了名的良心商人。
　　这位良心商人老来得女，遂将女儿宠得天真烂漫，不懂世间伪善，错把小人当君子，死活要嫁给秦汉川，赵磊就是再看不上秦汉川也只能点头同意了，不过他不放心将他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庄稼汉，遂将其招为上门女婿，想着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有他看着，女儿总不会被欺负了去。
　　不想，却是引狼入室，大男子主义的秦汉川怎会甘心做一个上门女婿，赵家不过是他改变命运的踏脚石罢了。靠着他的小聪明，苦心经营了七年的好丈夫好父亲好女婿的人设，终于获得赵磊的信任，拿到了赵家商行的话语权，又花了三年时间，渐渐把商行权利完全拿捏在手。
　　当赵磊意识到不对时，一切都为时晚矣，赵家已不是他说了算了。再看着秦汉川领回一名貌美妇人以及一名八九岁左右的男孩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可怜他一生行善，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当场被活活气死了过去。
　　而赵云更是悔不当初，那个小男孩竟是比她的女儿赵云澜还要大上一岁。接受不了打激的赵云，忧思成疾，不到一年，便在一个雨夜撒手人寰了，只留下八岁的女儿独自在这座宅子里浮沉着。
　　八岁之前，赵云澜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要什么有什么，享受着大家的宠爱，可是自从爹爹领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大哥哥之后，这一切都变了，疼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她，就连以前将她宠上天的爹爹都开始对她不闻不问起来。
　　自此，她成了没有娘，也没有爹的野孩子。
　　而赵家的牌匾也被改成了秦府，赵云澜在秦府饥一顿饱一顿地生活了一年后，终于对她爹死心了，在一个无星无月，乌漆麻黑的夜晚，偷偷潜入她的便宜大哥房内，一番摸索后，找到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揣入怀里紧紧捂着，快速溜出了秦府。
　　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高高挂着的牌匾，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一定会将这一切都夺回来的。
　　康顺十八年，谷雨时节，青砖瓦房的短廊之下，一名身穿玄色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凝视着屋檐外飘落着的细雨。
　　这是赵云澜离乡的第八年，当年她刚离开乌镇便被人偷光了银子，沦为小乞丐一个月后，被浣溪县里的蒋奶奶收养了，蒋奶奶无儿无女无伴侣，在镇上经营着一家成衣铺，供她读书识字，请来教头教她习武，蒋奶奶说：“虽然现在女人也可像男人那样建功立业，娶妻生子，可到底是天生势弱之人，在这世上生活不易，会点武功也好防身。”
　　于是，她努力读书，拼命习武，倒是成了这镇上口口相传的文武双全。
　　今早陪奶奶去普陀寺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位长相俏丽的小女子正在被贼人追杀，心若磐石的她本不想理会，不想她奶奶也看到了这惊心的一幕，催着她去救人，导致现在人是救回来了，却一直昏迷不醒，现在正占着她的榻，躺了一天一夜了。
　　“阿澜，快去将吴大夫寻来，那小娘子醒了。”蒋奶奶从她的房间走出来，冲着不远处的她喊了一声。
　　赵云澜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拿过油纸伞，走到屋檐外，穿过小院子走出客乡居的大门朝着东道街走去，许是下雨的缘故，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连街边也只剩下四五个卖菜的小摊贩披着蓑衣蹲守在地上，只为那一年半载的盐油钱。
　　来到镇上最大的医馆——安济堂，抬眼看去，小药徒正趴在桌上打着细微的鼾声，赵云澜抬手敲了敲桌面。
　　小药徒猛然被惊醒，揉着眼睛抬起头来，还以为没睡醒，梦见了仙人，仙人柳眉青黛，杏眼淡漠，秀挺的鼻子微微透着莹白的光泽，殷红的小嘴正微微往下压着，只见两抹齿白上下合动了起来。
　　“吴大夫可在？”
　　“在，在后堂抓药呢。”原来不是仙人啊，小药徒看着眼前这个貌美的女子，羞红了脸。
　　“劳烦帮我请一下吴大夫。”
　　“好，好的，姑娘稍等。”
　　小药徒匆匆走入后堂，似是才想起什么，抬起袖子慌忙擦了擦嘴角上不存在的涎水。
　　不一会，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便走了出来，小药徒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小澜，可是那女子醒了？”
　　吴大夫慈祥地看着她，也不知蒋老太是从哪捡回的赵云澜，知书达理不说，更是十二岁便考中了秀才，一跃成为浣溪县年纪最小的秀才。只是可惜了，她竟没打算从士，而是跟着蒋老太做起了商人，不过优秀之人在哪都能发散光芒。
　　这不，赵云澜前两年刚及笄便从蒋老太手里接管了成衣铺，只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将成衣铺的销量拔高了两倍之多，到现在都已经把成衣铺开到别的县上去了，上个月更是在镇上最繁华的华来道又新开了一家绸缎庄，专门销售丝绸、棉布等高档纺织品，同时也提供高定服务，备受大家小姐的青睐。
　　赵云澜笔直地站在柜台旁，温和地看向吴大夫：“嗯，醒了，劳烦吴伯再跑一躺。”
　　“行，小澜稍候片刻，老夫去拿个药箱。”
　　没一会，吴大夫便背着个大药箱走了出来，拿过油纸伞：“小澜，走吧。”
　　赵云澜点点头，打开油纸伞重新踏入雨幕，那几个小摊贩依旧坚守着岗位。
　　领着吴大夫进入小院子，蒋奶奶端着一个空碗正从房间走出来。
　　“奶奶，吴伯来了。”
　　赵云澜上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想来那小娘子刚用完膳，看着好似吃的是小米粥，碗里还粘着几抹微黄。
　　蒋奶奶看向吴大夫，拽着他的衣袖便领着他走入屋内：“吴老头，你快随我进去看看，那小娘子醒了。”
　　她与吴老头认识了三十年，从一开始的死对头到现在的握手言和，一切都源于那求而不得之人，现在那人早已不在人世，他们俩也就没什么好吵的了，大家皆是求而不得，渐渐开始同病相怜起来。
　　“哎哎，你别拽老夫呀，男女授受不亲，还懂不懂了？”
　　吴大夫扯着衣袖，想把袖子扯回来，内心腹诽：这蒋老太怎么还似以前一样粗鲁。
　　赵云澜默默地看了两人一会后，便把碗拿去洗干净，她都习惯了奶奶与吴伯之间的相处模式，两人三天两头约在一处喝酒，喝醉了就开始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听得她都能从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了。
　　放好碗，回到房间，那小娘子正静静地躺在榻上，额头包着白色细布，苍白的脸色配上白皙的肌肤，显得她虚弱极了，好似风一吹便要撒手人寰了一般。
　　吴大夫收回把脉的手，捊着下巴上的胡子：“再养养便可痊愈了。”
　　“那便好。”蒋奶奶舒了口气，看向躺着的小娘子，白嫩漂亮，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是干净纯粹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蒋奶奶握起她的小手，柔柔软软的，是个当少奶奶的命，于是殷切地开口：“小娘子叫什么呀？家住何处呀？芳龄几许呀？可曾婚配了？”
　　苏暖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蒋奶奶。
　　还挺可爱的，赵云澜看着她懵懵的表情，轻笑了一声。
　　笑声吸引了苏暖的注意力，扭头看过来，一名女子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仿佛她刚才听到的那一声笑声是幻听了一般。
　　蒋奶奶见她扭头盯着赵云澜看，便给她介绍了起来：“这个呀，是我那无趣的孙女，叫赵云澜。”
　　自八年前，她将赵云澜捡回来之后，这个小女娃便整天板着一张小脸，好似没有什么可以引起她的兴趣一般，给她买新衣服，买好吃的，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谢谢奶奶。”遇到烦心事，就皱一皱眉头，从来不会哭闹，懂事的不得了，这让她一点都没享受到身为奶奶的快乐。
　　无趣的孙女，苏暖被这个形容逗笑了，眉眼弯弯地看着那个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的人。
　　而那人一副无波无澜的神情，似并不在意自个奶奶是怎么评价她的。
　　赵云澜看着她月牙似的眼睛，睫毛长而翘，每扇动一下都似在她心尖上挠了一下，轻轻的，痒痒的，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略微慌乱地移开视线。
　　“你看看她，木头一个，就这相貌尚能入眼，还有十二岁那年中了秀才，后来就没再继续考了，及笄过后便跟着我做起了生意，哎呀，竟然还真让她做出了点成绩，现在自己又在华来道新开了一家绸缎铺……”蒋奶奶虽然是用嫌弃的语气说这些，可不难听出她话里的骄傲。
　　可不就该骄傲吗？这个镇子上，谁不羡慕她有个好孙女，相貌出众有才华，将来必是非富即贵，不过蒋奶奶并不希望她能有多大富大贵，平安健康最重要，若是再找个乖乖巧巧的媳妇就更好了。
　　想到这，蒋奶奶目光慈爱地看着苏暖：“小娘子姓甚名谁呀？”
　　“姓苏名暖，奶奶喊我小暖便好。”
　　苏暖的嗓音娇娇软软的，听着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赵云澜又悄悄将目光移回了她的身上，耳边听着自家奶奶查户口似的问话，心里虽不习惯，却还是偷偷竖起了耳朵。
　　蒋奶奶又问：“小暖今年芳龄呀？”
　　“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苏暖乖乖巧巧的答道。
　　蒋奶奶又笑呵呵地问：“可曾婚配呀？”
　　赵云澜好似看到苏暖藏在秀发里的耳垂红了红，面上一本正经，却将耳朵竖得更高了。
　　“未曾婚配。”表面看着乖乖巧巧的苏暖，还是乖乖巧巧地说了实话。
　　蒋奶奶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呵呵呵，那小暖是哪里人呀？家中都还有些什么人呢？”
　　“我是本地的，家中还有爹爹跟娘亲。”
　　苏暖真是乖巧得很，蒋奶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赵云澜微微皱了皱眉。
　　“那你觉得……”
　　“咳，苏小姐脸色如此苍白，怕是要多休息才是，奶奶，我们先出去吧。”赵云澜突然出声打断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蒋奶奶不悦地瞪了她一眼，还想不想要乖乖软软的媳妇了。
　　不过看着小暖的脸色确实苍白如纸，便止了心头的话，拍拍她的小手：“那奶奶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了，阿澜她就在门外守着的。”
　　赵云澜皱着眉头，她什么时候说要在门外守着了，张嘴就想辩驳，被蒋奶奶眼疾手快地拖了出去，顺便把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大夫也给拖了出去。
　　苏暖看着不情不愿的赵云澜，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
　　拖着两人走出房门，蒋奶奶对着赵云澜吩咐道：“在这守好了，小暖要是渴了饿了，你得好好照顾她，听到了没有？”
　　赵云澜抿着嘴，一言不发。
　　蒋奶奶对着她又问了一句：“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第2章 
　　待蒋奶奶拽着吴夫子离开后，赵云澜转身面对着房门看了一会，随后又继续凝视着屋檐外的细雨。
　　没一会，房内响起了娇软的声音。
　　“赵姑娘可在外面？”
　　苏暖从榻上坐起来，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她本是应吴家小姐吴芳菲的邀约，一同到普陀寺上香祈福的，不料尚未见到吴芳菲，就莫名被一名蒙面男子截住了去路，对方提起大刀就向她砍过来，幸好被赵姑娘及时救下。
　　也不知是谁想要她的命？还有吴芳菲为何始终都没有出现？
　　“吱～”
　　赵云澜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帷幕边上，视线定在帷幕的荷花图案上：“苏姑娘有何吩咐？”
　　嗓音清清冷冷的，行事也规规矩矩的，这人怎那么像那些书呆子啊。
　　苏暖在心中腹诽了一句，才冲着帷幕那边说道：“赵姑娘为何不进来？你我皆为女子，还需隔着帷幕说话吗？”
　　“女子之间亦可通婚，苏姑娘不会不知道吧？”
　　苏暖一噎，照她这意思，女子之间就不可以在一处玩耍了吗？这赵云澜当真如奶奶所说的那样，无趣得很。
　　“我渴了，麻烦赵姑娘给我倒杯水进来。”
　　赵云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桌子上倒了一杯水，撩开帷幕给她送了进来。
　　那人正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端坐在榻上，被子早已被她堆到了角落里，不知她是不是觉着热了，此刻正抬着手掌对着脸颊扇风呢，而衣襟处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扯开了些，露出一点白嫩的肌肤。
　　赵云澜走到离她还有一臂远的距离停下，视线盯着地板，将茶盏往前一递：“请。”
　　苏暖停下扇风的动作，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有点微凉，倒是挺符合她这一身气质的，清冷，好似没有温度。
　　喝了一口茶水，抬眸向那始终保持着距离的人看去：“你为何一直盯着地上看？是我难入你眼吗？”
　　想她堂堂县令之女，去哪不是被人追着捧着的，偏生这呆子始终离她远远的。
　　赵云澜依旧低着头：“姑娘生的极好看，是我怕唐突了姑娘，故不敢抬头直视。”
　　这衣冠楚楚，正正经经的模样，倒是引起了苏暖的兴趣，突然有点想看看她是否真如外表那样，是个正经的呆头鹅。
　　将裤脚往上撩了撩，把脚往前一伸：“唉，也不知是不是在榻上躺久了，这脚好似无力得很，赵姑娘可能帮我揉一揉？”
　　赵云澜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嫩脚趾，粉趾甲上还画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盯着那朵彼岸花微微出神。
　　苏暖看着这人果然如她所想那般，是个假正经，心里微微不屑起来：“怎么，赵姑娘不愿意吗？”
　　回过神的赵云澜抬眸深深看着她，眼里流淌着一股深沉：“姑娘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便先出去了。”
　　躬身一揖，便撩开帷幕退出了房门。
　　啧，是她生得不够美吗？这呆子竟只看两眼便走。
　　苏暖看着微微晃动的帷幔慢慢静止下来，随后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关上门后，赵云澜盯着房门看了一会，随后勾着唇角走进侧边的书房里。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计划呢，可没空跟这小娘子玩一些无聊的把戏。
　　又是一夜挑灯，赵云澜捶着酸疼的腰肢从书案前站起来，打开书房门，外面依旧细雨飘飘，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纷乱的雨幕，便拿起油纸伞走了出去。
　　许是这两天细雨不停，行人减少的缘故，华来道的路面上长了一层浅浅的青苔，赵云澜撑着油纸伞，慢悠悠地踩在那一抹嫩绿上。
　　“哟，赵东家，今儿可真早呀。”
　　充满雅致和清幽气息的茗铺里，掌柜一见赵云澜踏进来，赶忙迎了上去，这可是他的大客户呀，每月都要在他这订上十来斤的名贵茶叶，时常约人过来品茗，他这的收益呀，那是蹭蹭往上涨呢。
　　赵云澜对他点了点头：“王东家可是来了？”
　　“来了，来了，在香茗室等您呢，您这边请。”
　　“我自己上去便好，您忙。”
　　赵云澜婉拒了掌柜的引路，一路闻着茶叶的清香，不疾不徐地往楼上走，敲门走进去，里面茶香氤氲，一缕清烟袅袅升起，将她脑海中因一夜未眠的浑浊给驱散开来。
　　盘腿坐下后，伸出青葱玉指端起桌上刚泡好的茶抿了一口。
　　“如何？我这茶可能入你眼？”端坐于她对面的男子，笑意吟吟地注视着她。
　　赵云澜将杯盏放下：“尚可。”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无奈，他与赵云澜相识两年，从对方入行开始，他便注意到了她。谋算、心计皆为上等，这样的女子将来又岂会居于这小小的浣溪县，所以他一早就找上了对方，想将之招揽，不料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他王家抛出的橄榄枝，仅
　　用两年时间，自己就把周边县城的绸缎生意垄断在手，现在反倒是他想要归顺于她了。
　　王衡之苦笑了下：“赵东家，实不相瞒，王家现下已是走投无路了，布坊在上个月遭同行故意纵火，损失惨重，我……”
　　“不知赵东家可能收下我？”王衡之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羞耻。
　　赵云澜没有立即回复他，而是拿起炉子上的茶壶泡起了茶，行云流水的动作，赏心悦目极了。
　　半刻钟后，将桌上泡好的茶推过去：“王东家，请。”
　　王衡之不知她是何意，却又知急不得，只好双手捧起杯盏抿上一口茶，降降内心的急躁。
　　赵云澜品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不知王东家可能接受异乡谋生？”
　　“可以，只要赵东家肯收留，我去哪里都可以。”
　　“我打算在乌镇开一家绸缎庄，交由你全权管理。”
　　王衡之的眼睛瞬间亮起，站起身来，向赵云澜揖礼：“谢东家赏识，衡之必当竭尽全力，好好经营。”
　　“嗯，回去跟家人道别一下吧，两日后的辰时，到鼎大祥支取银票。”
　　“是。”
　　赵云澜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依旧细绵，独自又坐了会，喝完一壶茶才起身走出去。
　　街道冷冷清清，两旁的铺面依旧大敞四开，里面的伙计时不时往外面看几眼，见没有人进来又懒洋洋地趴回桌上。
　　“东家，您来啦。”
　　鼎大祥绸缎庄里的伙计刚趴回桌上，就看见那仙人之姿的东家突然出现在眼前，赶忙起身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油纸伞放好。
　　赵云澜走到柜台前：“嗯，县令夫人可有来过？”
　　“不曾来过，不过倒是有派遣小厮过来说今天有事来不了了，下次再约时间。”
　　伙计往外面看了几眼，随后朝柜台走了几步，在她一米远的位置停下，压低了声音：“听说她府上的闺女失踪了，如今正在暗地里到处找人呢。”
　　赵云澜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闪了一下：“那闺女可有何特征？”
　　“好似并无明显特征，刚及笄，前两天与吴家小姐去普陀诗上香，结果回来的就只有吴家小姐一人。”
　　赵云澜眸光深邃，好一会后，迈步走到门口：“两日后，有一王姓男子会过来，到时你支取一千两给他。”
　　“是。”
　　“今日街上无人，便早点关门回家吧。”
　　“哎，好嘞。”
　　伙计喜笑颜开地小跑过去，把油纸伞递给她：“东家您慢走。”
　　看着东家曼妙的身姿逐渐远去，伙计又一次在同行羡慕的眼神下关上了门。
　　赵云澜走出华来道拐进东道街，停在一个朱红色小门前，纤指轻抬，拉过掉漆的门环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不一会儿，小门由里打开，一名小厮探出个头来：“姑娘找谁？”
　　“劳烦通禀，鼎大祥东家赵云澜拜访夫人。”
　　小厮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姑娘，不是小的不给您禀报，而是我家夫人说了，这段时间不见任何人。”
　　赵云澜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递给他：“只需小哥加上一句“暖在鼎大”她会见我的。”
　　小厮盯着那枚碎银子咬了咬牙，随后接过揣进怀里：“姑娘在此稍候片刻。”
　　半刻钟后，眼前这扇小门重新被人从里面打开，还是那个小厮。
　　“姑娘，随小的进来吧。”
　　赵云澜点点头：“有劳。”
　　跟着小厮穿过长廊，拐过拱门即见到一衣着华丽的妇人正端坐于厅堂的正上方。
　　将手中的伞搁在门外廊下，虚虚理了理仪表，这才不疾不徐地走进去，躬身揖礼：“云澜见过夫人。”
　　柳翠娥站起来疾步上前，头上的发饰随着晃动了起来：“小暖……”
　　她本是京城礼部侍郎家的庶女，当年一眼相中进京述职的苏幕遮，那时的苏幕遮还是弱冠之年便已经授职临安知府，两人的结合顺顺利利，不到一年便诞下苏暖，一家三口平淡幸福的生活了十五年。
　　不料苏幕遮因性子太过耿直，在官场得罪了人，对方稍微使点手段挖了个坑给他跳，这一跳就跳到了浣溪县的县令之职上。
　　前两个月她与女儿刚随夫来到陌生的浣溪县，没想到她刚把这里摸熟，女儿就失踪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找，生怕有损女儿的清誉。


第3章 
　　赵云澜顺着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望去，柳夫人眼中泪花闪动，此刻正殷切地望着她。
　　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夫人不必太过忧心，令媛没事，尚在我府上养伤呢。”
　　“伤了，可是要紧？小暖伤到哪儿了？”
　　“令媛伤在额头，大夫已经看过了，再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柳夫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非要亲眼看看才行。
　　松开紧抓着赵云澜的手：“赵东家，失礼了，本夫人也是一时情急，可有抓疼你？”
　　赵云澜摇了摇头，神色始终如一：“无碍。”
　　“那便好，赵东家可否带个路，本夫人随你一同去将小女接回来。”
　　“好。”
　　柳夫人吩咐丫鬟去准备马车后，便领着赵云澜往外走：“赵东家，走这边吧。”
　　赵云澜拾起长廊下的油纸伞，跟着她穿过条条相连的长廊，不一会便走到侧门口，手上的伞倒成了无用之物。
　　站在马车旁边，柳夫人犹豫了一瞬，到底是思女心切：“赵东家随本夫人一同乘坐马车吧，也能快些。”
　　在柳夫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当中，保持距离是首当第一条，不管异性也好，同性也罢，至少也要保持一臂之远，刚刚情急之下，抓人手臂已是出格之举，现又邀她同乘马车，若是被她那恪守礼法的爹爹知道了，怕是皮都要被他打开花。
　　赵云澜往车夫旁边看了看，随后抬起纤指：“谢夫人好意，我坐那便可，也好为车夫指路。”
　　柳夫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再往车厢上方看了看，车厢前檐大概也能遮点雨，便点点头：“也可。”
　　待柳夫人踏上马车后，赵云澜往车夫旁边随意一坐：“劳烦小哥前面左拐。”
　　“好嘞。”
　　柳夫人心急如焚地往客乡居赶去，倏不知她的宝贝女儿此刻正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蒋奶奶的照顾，还听着某位无趣之人的糗事。
　　苏暖舒舒服服地躺在赵云澜的榻上，微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哦，对了，还有啊，她十岁那年看到几个同窗聚在街口斗蚰蚰，我看她一脸渴望地样子，便问她：“阿澜可是也想同她们一起玩？”你猜她怎么着？”
　　蒋奶奶一边给她额头的伤上着药，一边给她说着赵云澜小时候的趣事。
　　“我猜啊，她肯定是嫌人家幼稚，不愿与其同玩。”
　　“哎，还真是，当时她板着张脸，一本正经地说：“稚子之举，无甚好玩。”哈哈哈，哎哟，你不知道，当时她的身高才到腹部上一点，小小的人儿，奶呼呼的小脸蛋，竟还嫌弃人家幼稚，啊哈哈哈～”
　　蒋奶奶笑着给她上好药后，扶着她坐起来，然后拿过一旁干净的细布缠在她的伤口上，接着又道：“而且啊，她白天还嫌人家幼稚，晚上趁我睡下后，就自个在院子里抓起了蛐蛐，哈哈，她还当我不知道呢，殊不知我就躲在窗户那里悄悄瞧着她呢，哈哈哈～”
　　苏暖摸了一下额头上新包好的细布，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独自趴在地上抓蛐蛐的场景，抓不到还会扁嘴哭唧唧。
　　“噗呲!她小时候这么可爱的吗？”
　　苏暖简直不敢相信蒋奶奶嘴里的赵云澜是这么个口嫌体正直的人，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对方明明和她那注重礼法的娘亲是一类人。
　　蒋奶奶将处理伤口的东西放到旁边的小篮子里，随后摆了摆手：“嗐，可爱是可爱，就是不会撒娇，别人家的小女孩，哪个不是扑在长辈的怀里娇娇软软地撒着娇，偏生就她行事规规矩矩的，到现在啊，她牵我手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不会撒娇也就算了，她还不爱说话，你说说，哪个小孩子不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从别人家旁边路过，都羡慕人家里面子孙嬉笑的热闹，就她是个闷葫芦……”
　　蒋奶奶越说越大声，这吐槽的话开了口，那是收都收不回来了，殊不知被她说成闷葫芦的人，此刻正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外。
　　赵云澜脸色难得地浮现出尴尬的神情，余光偷偷瞄了柳夫人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觉得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听着里面自家奶奶越发高昂的嗓音，赵云澜抬手敲门的动作都比平常急促了些。
　　听见敲门声，蒋奶奶冲门口喊了一嗓子：“进来。”随后又继续说道：“小暖啊，我跟你说，那呆头鹅今年都一十有七了，竟还不想着娶个媳妇回来，这再过几年可就到双十年华咯，到那时啊，看谁还要她……”
　　这个朝代十五及笄后便可谈婚论嫁了，大多数人家都会在女子豆蔻之年定下婚事，待及笄后便开始婚嫁。若是等到双十年华还依然孑然一身，可是要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的，像蒋奶奶这样一辈子都未娶未嫁的，至今还能被人时不时地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教育下一代呢。
　　赵云澜冷不丁听到这些，手指微微蜷缩了下：“咳，奶奶。”
　　正说得兴起的蒋奶奶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对着苏暖滔滔不绝着，直到一名美妇人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这才停下叭叭说着的嘴。
　　柳夫人顾不得失礼了，在看到脸色苍白，额头还缠着一圈白布的苏暖时，眼里的泪濑濑地往下落，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榻前，抬起手虚虚摸在她脸上：“小暖，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暖看着突然出现的娘亲，心有点虚，手指抠弄着被子，眼神微微向左下方偏移：“我没事，娘亲，您怎么来了？”
　　她还想着等额头上的伤好了之后再回府的，没想到赵云澜竟不声不响就把她娘亲给带来了，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给出卖了呀，想到这里，狠狠瞪了她一眼。
　　突然被瞪的赵云澜，一脸莫名其秒，站在不远处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一直赖在这儿，连家都不回了，也不晓得遣个人回来说一声，害我们一直担惊受怕，派了大量的人出去找又没有消息回来，你都不知道，为了你的事，为娘这白头发都多了几条，要不是赵东家找上门跟我说你在这，
　　我就要大张旗鼓地寻你了，才不管你清誉的问题。”
　　柳夫人擦了擦眼泪，对着她就是一顿数落，刚刚担心她的模样荡然无存。
　　在自家娘亲连番轰炸的责备下，苏暖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原本懒洋洋的坐姿慢慢端正起来，微弯的脊柱挺得笔直笔直的，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看见这一变化的赵云澜，深邃的眸里闪过一抹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着。
　　“哎哟，亲，呃，这位夫人，大夫说小暖这伤得好好躺着休养，不得久坐，要不，您先让她躺好了再好好教育教育。”
　　蒋奶奶看不得苏暖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便在一旁插了一句。
　　她与苏暖相处了两天，可是很满意这小女娃的，娇娇软软不说，话也多，跟自己这个老太婆很是聊得来，是个做孙媳妇的好人选。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她已经认准对方了，这会肯定是要护着点的。
　　哪像那个呆头鹅，只会站在一边傻傻地看着，一点都不想要乖媳妇的样子，蒋奶奶回头瞪了她一眼。
　　赵云澜一连被瞪了两次，依然稳如松地站在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看得蒋奶奶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被她提醒的柳夫人，停下数落的攻势，扶着女儿的肩膀：“哎，快躺下，娘亲不说你了，先躺下好好养伤吧。”
　　给女儿掖了掖被子后，这才转头看向坐于榻沿的老妪，黑白相间的华发，用一支简简单单的桃木簪子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比她这个士家之女还要精致得体。
　　柳夫人站起来向她鞠躬揖了一礼：“多谢老太太对小女的救命之恩。”
　　蒋奶奶稳坐床榻，伸出手虚扶了下：“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夫人快快坐下吧。”
　　赵云澜看着自家奶奶就这么坦然自若地受下这么一礼，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告诉她，那是新上任的县令夫人，让官家夫人给她行礼，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诟病了。
　　士农工商，商为最低等，虽然现在朝廷开始重商了，商人的身份也有所提升，但自古阶层分划便存在，说白了，商人与士族连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又怎受得起这一拜呢。
　　不过看自家奶奶已经乐呵呵地与柳夫人交谈了起来，赵云澜决定还是暂时不告知她为好，反正她早晚会知道的。
　　“呵呵，夫人这保养得可真好啊，这水灵灵的脸蛋，说是小暖的姐姐都有人信了。”
　　蒋奶奶那夸赞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一波接一波地往外冒。
　　好话谁听了不开心？柳夫人眉开眼笑地握着蒋奶奶的手：“呵呵呵，老太太保养得才好，瞧这小手嫩的，还有这副妆容，连我都及不上啊。”
　　看着自家娘亲又要暴露自身本性了，躺在榻上的苏暖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她娘亲是不是小时候被外祖管得太严的缘故，嫁给爹爹后，除了自小习惯性保持的仪态之外，其他无一处像外祖说的那样，端庄、谦和、温婉。她只看到了话唠、脾气火爆，不过注重礼法倒是真的，小时候还逼着自已学礼呢，有哪一点出格了还会打她小屁屁，后来自己就学乖了呀，在娘亲面前装出一副大家闺绣的样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如松一般立着的赵云澜不经意间瞥见她可爱的眼白，心中微微一动，屈膝上前一步：“苏姑娘可是不舒服了？方才我好似看见你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的样子。”
　　这话可把正在相谈甚欢的两人给吓坏了，纷纷收起脸上的笑容，扭头向榻上的人儿看去。
　　柳夫人看着女儿短短两天便清瘦了许多的脸颊，气色也极差，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小暖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亲。”
　　苏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赵云澜便又开口了：“许是伤口复发了。”说着还往窗外看了一眼，继而似自言自语又似让所有人都听得见：“这段时间，春雨不停，好似有许多百姓感染了风寒，吴大夫现下似乎到别处出诊去了。”
　　“伤口复发了？不行，小暖快随娘亲回府，让钟大夫给你看看。”柳夫人火急火燎地就要扶她起来。
　　蒋奶奶一看，这还了得，她看上的孙媳妇还没稀罕够就要走了，当即拦下柳夫人：“哎，夫人，小暖现在还不宜移动，夫人放心，老身刚给小暖换过药，伤口好好的呢，没有复发。”
　　说完还瞪了她那不孝孙女一眼，呆头鹅，净添乱。
　　柳夫人扶着苏暖坐起来：“还是回府让钟大夫给看看吧，可别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来。”
　　替女儿穿戴好后，柳夫人扶着她对蒋奶奶说道：“老太太，我先带小暖回府了，改日再登门拜谢。”
　　蒋奶奶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想拦，却又没有立场，只好将气撒在赵云澜身上：“看看你干的好事，小暖还伤着呢，你怎么忍心将她赶走的……”
　　赵云澜挺着腰杆，默默收下自家奶奶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待奶奶也走出房间后，才扬着嘴角将榻上的被子都换了一遍，随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搭在榻沿的手指轻轻敲起了节奏。


第4章 
　　苏暖坐到马车里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赵云澜给算计了呀，她只是翻了个白眼，便被对方说成是要晕过去了，这是生怕她赖在她房里吗？她苏暖又岂是那般不要脸之人，不想她继续住下去直说就好了呀，用得着咒她伤势复发吗？简直可恶，就说她是个假正经吧。
　　时刻关注着她的柳夫人，突然发现她苍白的脸上浮现两抹红晕，着急地捧住她的脸：“小暖，是不是高烧了，脸怎么这么红？哎呀，好烫。”
　　“小李子，再快点。”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驾”一声，马蹄疾驰，不到半刻钟,马车便停在了县衙侧门口。
　　苏暖没有高烧，她这纯粹是被气的。
　　而此时，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背着手在门口翘首以盼着，终于把他府上的马车给盼回来了，急切地走到马车车厢旁。
　　“夫人，可是接回小暖了？”
　　他本是在牢房里审讯着吴芳菲的，下人却突然来报说小暖已找到，夫人已经去将人接回来了，他这才心急如焚地跑到侧门口等着。
　　因他只有小暖这一个孩子，平时捧在手心都怕她化了，这才养成她胆大包天的性子，才来浣溪县两个多月，就敢跟着不相熟的人跑到郊外去上香，这下好了，受罪了吧。
　　柳夫人扶着苏暖走出车厢，看向她结发多年的夫君，慌乱的心微微定了定：“幕遮啊，快唤人请钟大夫来，小暖高烧了。”
　　苏幕遮虽气苏暖轻信他人，可苏暖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孩子，哪有不心疼的道理，一看她额头那显眼的布条，当即手忙脚乱地扶着她走下马车：“什么？高烧了，快随爹爹回房，来人，请钟大夫到小姐闺房来。”
　　苏暖无奈地被爹爹和娘亲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挤进侧门，虽说她都习惯了走官府侧门，但还没被这么挤着走过去过呢。
　　她们一家人一直都是跟着爹爹住在官衙的侧院内，进出都是走的侧门，而正门是给那些寻求公义的老百姓走的。
　　其实除了某些家底丰厚的官员会在外面购置自己的府邸外，那些家底偏薄的县令一般都是住在县衙的侧院子里。
　　像苏幕遮这样，当了十几年的官，至今还买不起一座宅邸的官员，那是非常稀少的了，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廉明公正”。
　　清雅的闺房里，苏幕遮紧紧盯着钟大夫把脉的手，好不容易待他的手从那截细嫩的手腕上收回后，他才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钟大夫，如何？可有大碍？”
　　钟大夫捊着胡子：“无碍，小姐的伤口被人用上好的华陀膏涂抹着，所以不会留下伤疤的，只是脉象还有些虚浮，待老夫开几贴培本固元的汤药好好喝着便没什么大碍了。”
　　“那她这高烧是退了没有啊？”柳夫人伸手在苏暖的脸上贴了贴。
　　钟大夫捊胡子的手顿了顿，看向乖乖躺着的苏暖，瞧见她那熟悉的眼神后，藏在胡子后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莫不是又是为了躲过处罚而扮可怜呢吧？
　　“咳咳。”钟大夫带着点心虚说道：“嗯～还有一点没退干净，先好好睡一觉吧。”
　　苏暖朝他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转而蔫哒哒地打了个小哈欠：“娘亲，小暖好困啊。”
　　柳夫人给她掖了掖被子：“困了就先睡觉，娘亲在这守着你呢。”
　　钟大夫适时拱手告退：“那老夫就先退下准备小姐的汤药了。”
　　他本是太医院里的一名小药徒，却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临安郡主，对方刁蛮任性，召开护卫按着他就是一顿板子，在他奄奄一息时，苏幕遮出现了，对方及时从临安郡主手下将他救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只好苦修医术，呆在苏幕遮身边给他当起了专属大夫。
　　钟大夫走后，苏幕遮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凳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榻上的人儿。
　　在外，他是廉明公正的父母官，在内，他就只是个宠爱女儿的慈父罢了。
　　半个月之后，苏暖额头上的伤早好了，连个疤痕都看不见，光滑细腻的肌肤一如从前。
　　苏暖自从回到府里后，就再未踏出过侧门一步，每天不是在房间里躺着，就是溜到衙门公堂偷看她爹爹审案。
　　而那吴芳菲在她回府的第二天，由于谋害她的证据不足，她爹爹只好将人给放了，只是至今对害她之人都毫无头绪。
　　爹爹还找过她的救命恩人赵云澜，想问点线索出来，结果那家伙从爹爹手上坑走了一个承诺不说，竟然只给出了一条无异于大海捞针的线索，说什么那歹徒长了对贼眉鼠眼，这世上长着贼眉鼠眼的人多了去了，让她爹爹怎么找？
　　不行，她得问问去。
　　苏暖拽着裙子，急匆匆地朝她娘亲的房间走去，待走到门口后，才停下来理了理自身的仪表，端庄地走进去。
　　她娘亲又靠在逍遥椅上看话本了，规规矩矩地朝她揖礼：“娘亲安。”
　　行完礼的苏暖，走过去站在逍遥椅边上：“娘亲之前不是说要去找奶奶和赵云澜拜谢救命之恩吗？咱们今天就过去吧。”
　　柳夫人倪了她一眼：“早在十天之前就已经去谢过了。”
　　说完又把视线移回话本子上：“你也别总想着出去了，你爹爹已经派人在各个角落里盯着你呢。”
　　苏暖顿时跨下脸，蹲下身子苦兮兮地看着自家娘亲，抓着她的手摇了摇：“娘亲，小暖呆在府里都要长霉了，再呆下去就得钟大夫嘴里说的那种郁症了，到时候整天郁郁寡欢的，您忍心吗？”
　　柳夫人翻了一页书：“那也总比在外死生不知的好。”
　　“哎哟，娘亲，您就让我出去嘛，我都没好好向救命恩人道过谢呢，您不是常教育孩儿做人要知恩图报吗？难道您现在要让孩儿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柳夫人头上的配饰一晃一晃的，眼里的字也跟着晃荡起来，将话本合上：“行了，行了，别摇了，为娘的骨头都要被你摇散架了。”
　　苏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抬起细嫩的手指搭在她肩上轻轻揉捏着：“那娘亲就让孩儿亲自去给恩人道声谢呀，这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才是，万不可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柳夫人舒服地眯了眯眼：“要去也行，但要带上护卫，算了，还是娘亲跟着你一块去吧，正好找蒋老太聊聊天。”
　　“啊，您之前不是去过了吗？还要去啊？”
　　“去过了就不能再去吗？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哪是那么容易还清的，多走动走动也好显得咱们家重情义，有恩报恩，方能无愧于心。”
　　苏暖不情不愿地低头看着她头上那支微晃的金玉步摇，她还想去找赵云澜算账呢，娘亲跟着去的话，她还怎么找赵云澜啊，怕是做什么都要呆在她娘亲眼皮子底下了。
　　“我现在想想啊，当时只有为娘一人去道谢，好似显得不够隆重，既然你现在也想去道谢，那咱们再叫上你爹爹一起去登门拜访一下吧，也好承了这天大的救命之恩。”
　　柳夫人拍了拍她按在肩上的手，而后站起来朝立在一边的丫鬟吩咐道：“香竹，去备车，顺便把老爷请过来。”
　　“是。”
　　柳夫人又拉过苏暖的手：“走，咱们现在去库房寻几样礼去。”
　　而此时，坐在客乡居里正在与奶奶吃早饭的赵云澜莫名打了个喷嚏，抬手轻轻揉了揉鼻尖。
　　“阿澜可是着凉了？”
　　蒋奶奶关切地看着她，伸手在她脸上贴了贴：“还好，没有发烧。”
　　“许是现在天气多变，一会凉一会热的，一时未注意，染了点风寒。”
　　赵云澜将碗筷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随后朝外面有点阴沉的天色看了看。
　　蒋奶奶点点头：“那呆会我去找吴老头拿几贴风寒药回来，这段时间天气反复无常，阿澜可要注意保暖才是。”
　　“好，奶奶也是。”
　　“奶奶现在去哪都会多添一件衣裳的，没那么容易着凉，哪像你，只着这么薄薄的一点，能不着凉吗。”
　　蒋奶奶抓起她的衣袖摸了摸：“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了，这么薄能顶什么用，也就是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年迈之后就知道了……”
　　听着自家奶奶的唠叨，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太太，东家，苏大人一家到访。”
　　小丫鬟匆匆走进来，揖礼禀报。
　　“快将人请进来。”
　　蒋奶奶站起身，拉过还在端坐着的赵云澜：“还是我亲自去迎吧，阿澜，你也来。”
　　客乡居门口，苏暖乖巧地立在自家爹爹娘亲的身后，视线却偷偷瞄向那笑容得体的人，那人正与她爹爹相谈甚欢的样子。
　　假正经、笑面虎，苏暖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跟着她们走进客乡居。
　　要说客乡居还是蒋奶奶年轻时自己购置的宅子呢，不大，是个一进院，五间房，但是蒋奶奶很喜欢，因为这里面的一砖一瓦皆由她自己所布置而成，因她是流浪至此，遂取名“客乡居”。
　　赵云澜也曾提议过换个大点的宅院，但蒋奶奶不愿意，她都在这住了几十年了，对这儿的一花一草早已有了感情，哪能轻易舍弃。赵云澜只好陪着她一起在这住了下去，后来买了两个小丫鬟回来，日子倒也清闲。
　　只有一点不好，有客来就会显得很拥挤。
　　这不，不大的正堂里，仅有的三张红杉木椅子坐满了人，还有两名女子是站着的呢。
　　蒋奶奶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往日里除了那么一两个好友到访，也就没别的什么人会过来了，遂正堂里她只摆了三张椅子，以至于现在她们三个长辈舒舒服服地坐着，而那两个小辈只能各自站在自家的长辈身旁。


第5章 
　　蒋奶奶看着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身旁的赵云澜，心里怒其不争，未来岳父岳母来了都不知道好好表现一下，瞪了她一眼： “阿澜，你房内不是收藏了上好的茶叶吗？还不快拿出来招待一下贵客。”
　　苏幕遮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乐呵呵地抚了抚唇边的八字胡：“哦，赵东家还有收藏茶叶的爱好？”
　　“呵呵，她啊，也不知打哪学来的，这些年收藏了一面墙的茶叶，还学得一手泡茶的好技艺，等会让她给苏大人展现展现。”
　　蒋奶奶笑呵呵地推了一下赵云澜：“还不快去拿来。”
　　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无奈：“是，奶奶。”
　　在一旁偷偷转动脚腕的苏暖看她出去后，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后捂着肚子，脸色微红：“爹爹娘亲，孩儿想……”
　　时刻关注着她的蒋奶奶一看她这副模样便明白了，还不待苏父苏母说什么，便把手招来小丫鬟：“香儿，快带小暖去茅房。”
　　“哎，不用，不用，我知道在哪，我自己去就好了。”
　　苏暖连忙摆了摆手，她又不是真的要去如厕，让人跟着岂不是穿帮了。
　　柳夫人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快去快回。”
　　“哎，好。”
　　苏暖捂着肚子走出她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后，背着双手走到赵云澜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听见里面传出一道比较沉闷的声音后，苏暖轻轻推开房门，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闪进房间，关上门。
　　赵云澜拿着茶叶转身看过去，那小娘子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勾了勾唇，随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苏姑娘可否把门打开，要是谁走进来发现你在我的房间，还把门窗关得紧紧的，这孤女寡女的，可就说不清了。”
　　苏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微眯着眼：“赵云澜，你上次做什么要咒我？”
　　赵云澜眉毛一挑：“我何时咒你了？”
　　“怎么？上次你咒我伤口复发的事，忘了吗？”
　　“我那时见苏姑娘翻着白眼，确实要晕过去的模样，还以为苏姑娘伤口复发了，竟不是吗？”
　　赵云澜无辜地看着她，只是语气里的可惜别那么明显就更好了。
　　苏暖被她问得一噎，总不能说她是在朝她娘亲翻白眼吧。
　　“既然苏姑娘没别的事，还是赶紧出去的好，这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最容易出问题了。”
　　“能出什么问题？本小姐就不出去，你能咋地？”
　　苏暖被她激得耍起了无赖，双手抱臂环于胸前，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赵云澜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缓缓走近她，眼里藏着幽暗的光芒。
　　苏暖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咽了下涎水：“你，你，你要做甚？”
　　“苏姑娘觉得呢？这孤女寡女的，还能做甚？”
　　“你，你别乱来，我爹爹可是县令大人。”
　　“呵，那又如何？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苏姑娘不当以身相许吗？”
　　苏暖羞恼地推开她：“臭流氓。”
　　赵云澜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娘子，眼里兴味盎然，过了会后，才拎着茶包悠悠走出去。
　　她的房间就在正堂的左侧边上，没走一会就又回到了正堂上，那小娘子正被她奶奶拉着小手呢。
　　蒋奶奶看着苏暖红头脸颊回来，还以为她发高烧了，将人拉到身前，摸着她的小脸：“小暖可是哪里不舒服了？怎么脸蛋红红的？”
　　柳父柳母看着这一幕，感觉这老太太对小暖比自己这当爹当娘的还要上心，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苏暖努力压下内心的恼意，深吸一口气：“奶奶，我没事，可能是走得急，热气上来了。”
　　蒋奶奶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没事就好了，这天气时冷时热的，小暖可得注意着点才是，像阿澜现在不就染上风寒了吗，成天穿着两件薄衫晃来晃去的，你可不能学她啊。”
　　刚踏进正堂的赵云澜，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古怪。奶奶为何总向那小娘子提起她？说的还都是些不值得骄傲的事，反倒像是在揭她短处。
　　“哈哈，赵东家回来啦。”
　　时不时往门口瞥的苏幕遮，眼尖地发现了赵云澜，视线紧紧盯在她的手上，拳头大的三角形茶包，虽然看不出什么名堂，不过同为茶叶爱好者，在听到蒋老太说她收藏了一面墙的茶叶时，自己这心里啊，不由开始羡慕了起来。
　　好茶难遇，遇上了也不一定买得起，像自己这样只拿俸禄的人，一年也就六十八两白银，平时买个几两松针茶都得心疼好久呢。
　　正堂中间不知何时摆了张长形桌子，上面摆着一整套茶具，炉子上的汤壶正在汩汩冒烟。
　　“苏大人久等了。”
　　赵云澜拎着茶包走过去，轻轻解开茶包，一团细长的嫩芽便展现在眼前，从中夹取一定量的茶叶装入茶荷内，拿起茶匙轻轻将茶叶拨入一旁的紫砂壶中，再拿起茶炉上的汤壶对着桌上的茶盏冲刷了一遍，最后高提汤壶微微向下倾斜，紫砂壶中的茶叶瞬间随着水柱翻滚起来。
　　这慢悠悠的举止倒是好看的，还在羞恼的苏暖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住了目光，看着她将泡好的茶一一倒入茶盏里，淡淡的鲜嫩香气涌入鼻头。
　　“好茶呀。”
　　一闻这味道，苏幕遮就知道，此非凡品，此等香气，他只在同僚府中闻到过类似的，那香气还不如赵云澜泡出来的茶香。
　　“还没品呢，您就知道是好茶了？”
　　一旁的苏暖娇娇软软地出声，却仗着他们背对着她，明目张胆地对她爹翻了个白眼，动不动就好茶好茶的，哪天被那道貌岸然的女人坑了都不知道呢。
　　苏幕遮笑呵呵地抚着八字胡：“哈哈哈，这香气扑鼻而来，还用得着品吗？定是好茶没错了，只是，不知赵东家这是什么茶啊？竟如此清香。”
　　“松萝茶。”
　　赵云澜亲自将茶盏奉到苏幕遮和他夫人的手上，而后又回到桌子旁继续泡茶。
　　竟是松萝茶，这可是御贡之物，苏幕遮不得不高看她一眼，一个商户竟能弄到御贡之物，这人脉可是非常之广了，连他这个当了十几二十年官的人，都没有门路买到个一斤半两。
　　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果然口齿生香、留有余甘，苏幕遮眼神灼热地盯着桌上那还剩半包的嫩芽，眼里的渴望显而易见。被柳夫人掐了一把后，方才收敛了一点。
　　赵云澜又端着两盏茶，一盏奉给自家奶奶，一盏递到苏暖眼前：“苏姑娘可要尝尝。”
　　苏暖盯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会后，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狡黠，伸手去接时，拇指在她那微凉的食指上轻轻磨擦了下，随后乖乖巧巧地冲她笑着：“多谢恩公。”
　　赵云澜看着她眼里的挑衅得意，突然勾了下唇，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动了下。
　　“哎哟！”
　　苏暖一看她上扬的嘴角，本能地就想往后退，却还是迟了一步，只觉膝盖一痛，重心突然向前，清冷的雪松香气猛地钻入鼻尖。
　　“苏姑娘没事吧？”
　　看着罪魁祸首一副假惺惺关心她的模样，苏暖差点没憋住，暴露本性对她破口大骂起来。
　　这臭流氓竟又占她便宜，搭在她腰间的手犹如滚烫的岩浆般，灼得她浑身发烫。
　　当真是般配啊！蒋奶奶兴奋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激动地握紧了双手。
　　苏幕遮一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抱在怀里，那小脸蛋还通红通红的，眉头死死地皱了起来：“咳咳。”
　　她苏暖长这么大以来，何时丢过这么大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扑进别人的怀里也就算了，竟还忘了将人推开，还有这臭流氓竟也不松手。
　　气呼呼地瞪着她，抬起藏在裙子底下的脚，狠狠往挨着她的脚上踩去，咬着后槽牙：“多谢恩公。”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退去，赵云澜藏在袖子里的手虚虚握了下，随后低头往自己那雪白的鞋面看去，一只灰色的小巧鞋印正静静地烙在上面。
　　呵，真是有趣的小娘子。
　　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柳夫人，自然也看到了那只小鞋印，不用说也知道，这必然是她那表里不一的女儿干的好事，暗暗横了她一眼，平时在家里作也就算了，怎么还作到恩公面前了呢，不是要来向恩公道谢的吗？就是这么谢恩公的？
　　“呵呵，之前多谢老太太与云澜救下小女，不然这会儿，我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说着，柳夫人抬起手上的帕子，对着眼角擦了擦，随后将身后一直抱着礼品的仆从招上前来：“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请老太太收下。”
　　“哎哟，这上次不是谢过了吗？怎么又谢？”
　　蒋奶奶放下茶盏，看着柳夫人：“夫人谢一次就够了，怎还谢起第二次了呢？”
　　“呵呵，上次是我想找老太太聊会天，算不得道谢，今儿小暖的伤势也已经彻底好全了，遂我们一家三口便想着登门拜访一下，这才备了点薄礼，还请老太太收下。”
　　说着，柳夫人给苏幕遮递了个眼神。
　　苏幕遮将眼神从赵云澜身上收回，决定回去就好好跟女儿说说，可不能被人给骗走了，虽然赵云澜也不错，可到底是个商人，若是能入仕倒是可以考虑。
　　不过，考虑这些还早着呢，他女儿才及笄，还能再养一养，眼下先办正事吧。
　　“哈哈，老太太就收下吧，这与小女的救命之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蒋奶奶也是个豪爽之人，见苏大人都这么说也，她也就不再推辞，笑呵呵地收下：“那老身就厚着脸皮再收一次了。”
　　挥手让丫鬟接过后，将目光放在正在心里偷偷骂着某人的苏暖身上：“不过，像小暖这么乖巧软糯的女孩子，谁看了不得激起心中的保护欲，就拿我家阿澜来说，当初我们离歹徒隔得还好远咧，可是阿澜却一眼就发现了正在被歹徒刺杀的小暖，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老身还以为她怎么了呢，原来是救人去了，哈哈哈。”
　　突然听见自家奶奶正在扭曲事实，赵云澜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在感受到那小娘子投过来的诧异目光后，微微将身子侧了侧。
　　苏暖实在没想到赵云澜还是这么热心肠的人，想到她的一些行为，好似也就言语上吓唬吓唬她而已，实际并没有很过分，对她的观感不由稍稍好了点。
　　这时，香儿领着一名小斯走了进来，小斯规规矩矩地揖礼：“禀大人，衙门有人击鼓鸣冤，似乎是命案。”
　　苏幕遮当即站起来：“老太太，本官还有事，今日便打扰到这儿了，告辞。”
　　说着，撩开衣袍就往外踏去，走了两步后，似想起了什么，又走回来，端起桌上未喝完的茶汤一饮而尽：“夫人，你可要与为夫一道？”
　　柳夫人看了看天色，似也不早了，遂跟着站起身：“妾身与你一道吧。”
　　“老太太，今日多有叨扰，咱们改日再聊。”
　　蒋奶奶也站起身，看着柳夫人：“好，好，改日再好好聊一聊。”
　　苏暖偷偷瞄了赵云澜一眼，便跟着自家爹娘走了出去。


第6章 
　　原本门可罗雀的衙门，此刻围满了人群，熙熙攘攘的，甚是吵闹。
　　肃穆的公堂上，头顶着“明镜高悬”匾额的苏幕遮，着一身青色官袍端坐在公案之后，拿起案上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分列两班的壮硕衙役手握黑红棍，齐声呐喊：“威～武～”
　　苏幕遮放下手里的诉状，往公堂上用白布遮盖住的尸体扫了一眼，俊眉微蹙：“张礼，你状告福满楼下毒毒死你的妻子，你可能提供证据？”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草民今日晌午刚领了工钱，本想带着我那新过门的妻子去福满楼吃顿好的，岂料那掌柜见我妻子貌美欲夺之，草民就言语辱骂了他几句，他竟开始在草民的饭菜里下毒，草民的工钱不多，只点了两道招牌菜而已，想着苦了谁也不能苦着媳妇不是，便把菜都留了媳妇，小民一口没动，不想这菜里竟被投了毒，我，我那可怜的媳妇啊～求青天大老爷还草民一个公道啊～”
　　公堂之上，跪在地上的男子不断磕着头，声声泣血地诉说着自己所遭受到的不公，可那双眼睛里分明不见一丝悲伤，反而深深地藏着贪婪与忐忑。
　　与人群一起围在衙门外的苏暖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张礼怕是不简单，他的妻子真是那掌柜下毒害死的吗？看着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掌柜，眼里若有所思起来。
　　惊堂木一响，张礼止住了哭声，匍匐在地的脑袋微微转动了下，偷偷往人群的方向瞄过去。
　　“传仵作。”随后，苏幕遮看向沉默着的掌柜：“李良，你可有话说？”
　　李良向前叩首：“草民没有下毒，请大人明察。”
　　“放屁，明明就是你下的毒，早知道你不会承认的，幸好我留了证据。”
　　张礼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双手高举：“大人，这是草民的妻子在福满楼吃剩下的菜，这上面的毒与我妻子所中的毒是否一样，大人让人一试便知。”
　　这时，安静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女声：“妻子都中毒了，竟还有心思把剩菜包起来的吗？这也太镇定了吧。”
　　听着这熟悉的嗓音，苏幕遮那张严肃的脸不禁微微抽动了下，虎目往人群中那娇俏的女子瞪去。
　　苏暖缩了缩脖子，对她爹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禀大人，这两种毒确为同一种。”
　　闻言，张礼的眼里闪过一抹得意，只是下一瞬，眼里的喜色便不复存在，只剩下满目惊惶。
　　只见仵作手捧着剩菜，继续说道：“不过，这中毒的时间对不上，从尸检结果来看，此女并不是今天晌午中的毒，而是今日巳时三刻服下的毒药，用枯灵草压制着，待到晌午才开始发作。”
　　“哗！”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唏嘘。
　　没人注意到，一名灰衣男子在哄闹声中悄然离去。
　　苏幕遮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敲，人群再次安静下来，锐利的眼眸定在张礼身上：“大胆，尔敢愚弄本官。”
　　眼见事情就要败露，张礼哆嗦着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向人群中看去。
　　关注着他的苏暖不禁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名灰色短打的男人背对着衙门，阴鸷的回眸里暗含警告。
　　扭头看了一眼绝望的张礼，苏暖犹豫了一瞬，然后悄悄跟上那名奇怪的男人。
　　随着周围的行人逐渐减少，耳边只剩下杂草丛里传来的虫鸣声，轻轻撩开挡在眼前的狗尾巴草。
　　突然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苏暖立马蹲下身子，借着杂乱的草丛藏匿起自身。
　　好一会后，苏暖小心翼翼地从杂草堆里拨开一条缝，眼前却早已空空如也，蹲在草堆里忍不住把草缝拨大了点，眼前除了杂草还是杂草。心里想的，嘴里也不自觉跟着说了出来：“去哪儿了呢？难道有暗道？”
　　“小娘子可是在找我？”
　　苏暖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到了草堆上，一瞬间，压死了无数生命。
　　扭头往上看去，好一对贼眉鼠眼，好似还有点眼熟。
　　眼熟的贼眉鼠眼？苏暖不禁抬起手虚虚遮住他的下半张脸，那对贼眉鼠眼不就是上次刺杀她的贼人吗？
　　男人看着她突然瞪大的眼眸，眼里闪过暗芒：“小娘子可是认出我来了？可已经迟了呢，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苏暖坐着草堆慢慢向后挪去：“你可知我爹爹是谁？我爹爹可是当今县令，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天涯海角我爹爹也会把你找出来的。”
　　“呵，怕是你那个县令爹奈何不了我。”
　　“奈何不了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杀我？”
　　“你没资格知道，现在受死吧。”
　　苏暖看着高举的匕首，突然看向男人的身后喊道：“赵云澜，快救我。”
　　男人往身后看去，连只鸟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回过头来看着几步之远的苏暖，心中怒意上涌，：“臭娘们，敢骗老子。”
　　几步追上苏暖，拦在她前面：“老子改主意了，决定先不杀你了，老子要先奸后杀，呵，高兴吧，你还能多活一会儿呢。”
　　“你，你别过来。”
　　苏暖看着他脸上的□□，一时在心里暗暗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骗他了，起码还能保住贞洁，这下完了，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她爹爹能不能找到她的尸身？
　　“嘿嘿，让爷来好好给你开□□，让你临死前也能享受一回男欢女爱。”
　　一股令人作呕的汗味扑鼻而来，颈边恶心的口气几欲将她熏死，苏暖用力挣扎着，抬脚就想将他蹬开，却反被压住动弹不得。
　　蔚蓝的天空突然在她眼里迅速灰暗起来，在牙齿抵着舌头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一张菩萨般的脸，只是那菩萨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好似没有要出手搭救的意思，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出一股委屈。
　　赵云澜看着苏暖眼里突然涌出的泪水，还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丝燥意，猛然抬脚将那趴伏着的男人踢飞出去，随后脚步微踏，瞬间来到男人身后，对着他的脊柱来了一记无影脚。
　　“啊！”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打趴在地，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苏暖捂着被扯开的衣襟，呆呆地坐在草堆上，在赵云澜走到她跟前时，突然站起身扑进她怀里。
　　“呜呜呜～赵云澜，你怎么才来！”
　　八岁之后，就从未与人相拥过的赵云澜顿时僵在原地，好一会后，抬起手将那个在她肩膀上乱蹭的脑袋推开，偏头看了一眼那块被濡湿的地方，目露嫌弃。
　　“没有自保的本事，就敢独自跟踪歹徒，你是觉得活腻了吗？”
　　要不是她在街上看到鬼鬼祟祟的苏暖，觉得举止异常跟了上来，这小娘子怕是凶多吉少了，到时她奶奶指不定怎么伤心呢，老人家最忌情绪大起大落了。
　　苏暖吸了吸鼻子，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她：“你骂我，赵云澜，你竟然骂我，呜呜～我要告诉奶奶，说你骂我。”
　　赵云澜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头，重点是这个吗？
　　“为何自己一个人尾随歹徒跑到这荒郊野岭来？”
　　“那歹徒长得贼眉鼠眼的，就是上次刺杀我的那个，赵云澜，你帮我把他逮回去好不好？”
　　说着，苏暖抬手抹了抹眼泪，随后，似想起了什么，眼神疑惑地看着她：“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尾随歹徒过来的？难道你一直跟在后面？”
　　赵云澜微微侧身，避开她的眼神：“你是觉得我很闲吗？专门跟着你，还是你觉得你是金银财宝，人人都想守着。”
　　苏暖一噎，咬了咬唇：“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怕是……”
　　想起刚刚那一幕，苏暖一阵后怕，她都准备咬舌自尽了，幸好赵云澜及时出现。
　　“知道就好，以后别再做这种自不量力的事了，我不是每次都能刚好遇见的。”
　　“嗯，知道了。”
　　苏暖一开口便是浓浓的鼻音，抬起的袖子顿了顿，随后盯着赵云澜宽大的衣袖，上前一步，抓起她的衣袖就往自己鼻子上抹去，待感觉擦干净后，又继续道：“下次再有歹徒出现，我会叫上你一起跟上去的。”
　　赵云澜顿时浑身僵住，低头看着衣袖上那一坨黏稠，两道秀眉皱得死紧，额角突然冒出的青筋微微跳动起来，眼神森然地看着她：“苏暖。”
　　“在。”
　　苏暖抬起头，白嫩的脸上犹有泪痕，水汪汪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
　　盯着她微红的鼻尖看了会，赵云澜突然甩袖离去，只是沾着黏稠物的那只衣袖微微向外伸着。
　　“喂，赵云澜，你不许走，听到没有，赵云澜。”
　　苏暖看着她冷漠无情的背影，在原地跺了跺脚，随后小跑着追上去：“喂，赵云澜，你等等我，喂，赵云澜，那歹徒还在那呢，哎，哎，恩公，你帮帮我呀，恩公，帮小暖把那歹徒拎回去好不好呀？恩公……”
　　苏暖跑到她身边左右转悠着，最后还想扯着她衣袖好好撒个娇，却被她躲开了。
　　余光瞥见那只往她衣袖上伸的白嫩小手，赵云澜右脚往地上一蹬，瞬间退开到三尺之外，目光警惕地盯着她：“做甚？”
　　“呵呵，劳烦恩公帮小暖将那歹徒逮回县衙，小暖感激不尽。”
　　“自己逮。”
　　“可是我自己逮不了啊，我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啊，哎，恩公，赵云澜，别走啊……”
　　苏暖喊得嗓子都痛了，那道身影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前走着，最后渐渐消失在她眼前。
　　“哼，自己逮就自己逮。”
　　苏暖一跺脚，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就往回走去，刚刚赵云澜踢那歹徒时，她好似听见“嘎嘣”的脆响了，若是她没猜错，应该是那歹徒的脊柱断了，那应该就什么危险了吧，毕竟那歹徒都瘫了。
　　回到原地，那歹徒果然一动不动地趴在那，苏暖走过去踢了两脚，随后扯着他的衣裳往后拖去。
　　一刻钟后，苏暖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朝那纹丝不动的人踢了一脚：“呼～怎么那重？还有那赵云澜，怎也不知道帮帮我，待我回去定要向奶奶告状才行……”
　　躲在不远处的赵云澜看着她骂骂咧咧的样子，皱着秀眉瞪了她一眼，随后又往远处正在赶来的捕快看了一眼后，大步转身离去。


第7章 
　　“苏姑娘，你怎么在这？”
　　听到动静，苏暖扭头看去，几名可爱且熟悉的男子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李捕头，你们怎么来了？”
　　李捕头在她面前站定，看了趴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有位女子说在这边遇到了歹徒，让我们赶紧过来抓人，便是这人了吧？”
　　闻言，苏暖微微怔了下，随后指着瘫在地上的人：“就是他，幸好本姑娘及时出手才没让他跑掉，你们来得正好，把他给逮回去吧，让我爹爹好好审讯审讯。”
　　李捕头虽不信人是她抓的，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她狼狈的身姿，随后恭敬道：“是。小二小六，快将这人抬回去。”
　　“是，头儿。”
　　终于有人来将歹徒搬回去了，苏暖满意地将手背在身后，悠悠跟着他们往回走。
　　待走回城门时，苏暖突然往自己身上的衣裳看了看，黄色污泥一块一块地沾在上面，脏兮兮的。
　　抬手招来李捕头：“你带着歹徒先回去，顺便跟我爹爹说一下，我去找蒋奶奶了，不用到处寻我的。”
　　李捕头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还不待他想出借口留人，苏暖就已走出老远去了，只好无奈地命人抗着犯人往衙门走去。
　　苏暖绕过人群来到客乡居，站在门外，抬手将发簪取下，又将发丝拨乱了些，继而抓过门环敲了敲。
　　“谁啊？”
　　蒋奶奶正在院子里绣帕子呢，还差一点就能完成了，突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本不想理会的，但转念一想，万一是她那刚走没多久的未来孙媳妇又来了呢，毕竟她走时还偷偷地看了自家孙女一眼呢。
　　思及此，蒋奶奶放下手上的活，脚步生风地走到大门口，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她那未来孙媳妇，只是眼睛怎么含着一泡泪呢？小脸也脏兮兮的，整个人头发凌乱、衣衫褴褛，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蒋奶奶顿时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哎哟，我的乖乖啊，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快跟奶奶说，奶奶让阿澜揍他去。”
　　“呜呜～奶奶，小暖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苏暖趴在她怀里哭唧唧地控诉起来：“小暖刚刚又遇到那歹徒了，幸好恩公路过，将小暖救下，只是，恩公将小暖救下后就走了，小暖只好一个人将那歹徒拖回来交给衙门，现在想来向恩公拜谢一下救命之恩，恩公两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小暖实在无以为报。奶奶，恩公可是回来了？”
　　“什么？那小兔崽子竟把你一人留在那，面对那歹徒。”
　　蒋奶奶听到这，心里的火忍不住突突突地往上涌，放开苏暖，对着她上下查看了一番：“那小暖有没有哪里伤到了？快给奶奶看看。”
　　苏暖吸着鼻子：“奶奶，我没有受伤，就是手有点酸痛。”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蒋奶奶松了口气，随后拉过她的手，气势汹汹地往里走：“走，跟奶奶进去，那小兔崽子早就回来了，也不知怎的？她回来时，身上的外袍竟不知所踪了。”
　　原本还在委屈巴巴的苏暖，在此刻不禁有点心虚起来，跟着她的脚步稍稍放慢了些。
　　可再怎么慢，路途总有终点。
　　蒋奶奶带着她一把推开赵云澜的房门，还未见到人，就开始气沉丹田地吼起来：“赵云澜，你给老身滚出来。”
　　“哗啦！”一道水声响起。
　　蒋奶奶与苏暖顺着水声齐齐看去，只见赵云澜略微慌乱地缩进浴桶里，只留出个脑袋面对着她们，湿哒哒的发丝正往下滴着水，白皙的脸蛋晕染出两团粉红。
　　这时，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了吞咽唾液的声音。
　　赵云澜脸沉得仿佛能滴水，目光森然地盯着苏暖：“怎么？苏姑娘想与我一道洗鸳鸯浴吗？”
　　苏暖脸色爆红，水润的眼睛直直瞪向她：“登徒子，谁要跟你洗鸳鸯浴了。”
　　“那还站在这做甚？”
　　赵云澜对着她冷冷打量了一番，随后目露嫌弃：“苏姑娘这是与人跑到草堆里打架了，怎也不知道收拾一番，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蓬头垢面的样子吗？”
　　“赵云澜，你，我跟你拼了。”
　　苏暖一瞬间被她激怒，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
　　蒋奶奶赶紧拉住她，扯着她往外面走去：“小暖乖啊，我们先出去，让这小兔崽子好好在这反省反省。”
　　这阿澜怎的这么毒舌了？难道是想引起小暖的注意，这方法也太笨了吧。
　　还有刚刚的吞咽声，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都听见了，不就是看人沐个浴吗，小暖也太没出息了吧，还直勾勾地盯着阿澜看，这样还不得被阿澜给吃得死死的啊。
　　待两人出去后，赵云澜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突然抬手拍打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扑到她脸上又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这边，蒋奶奶拉着苏暖走到短廊下的石椅上坐下，将她白嫩的小手握在掌心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暖啊，奶奶知道你喜欢阿澜，但你可不要自己就贴上去了，你要等阿澜主动追着你跑，不然，你就等着被阿澜拿捏住吧。这女人啊，还是得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心才行。”
　　苏暖脑海里都是刚刚坐在浴桶里娇艳欲滴的赵云澜，这会冷不丁听见奶奶说她喜欢赵云澜，顿时炸毛起来：“谁喜欢那个登徒子，奶奶，这种事可不许胡话的。”
　　“呵呵呵，好，不胡说，奶奶不胡说，不过小暖可得记住了，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呀。”
　　“哎呀，奶奶，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登徒子。”
　　苏暖娇娇地跺了一下脚，微鼓着脸颊偏过头去。她怎么可能喜欢赵云澜那个登徒子，表面一副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斯文败类，老是戏弄于她，她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人，她苏暖眼睛又不瞎。
　　“呵呵，情之一字可说不准的。”
　　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小暖先去清洗一下身上的污垢，再换身干净的衣物吧，这阿澜啊，怕是不会出来了，这会指不定正躲在房间里怎么懊恼呢。”
　　正在懊恼的赵云澜，在房间里抄起了佛经，抄了十几遍清心咒后，终于将心里的羞意抄走，这才慢悠悠地搁下手里的毛笔。
　　推开后窗看了一眼高悬的弯月，随后跳了出去，徒手翻过院墙，外面的街道幽暗冷清。
　　慢悠悠地走了一段无人的道路之后，赵云澜突然拐进福满楼旁边的巷子深处，这里的高楼灯火通明，靡靡之音不断从里传出。
　　赵云澜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看着门口那群莺莺燕燕，随后抬头向二楼看去，一名女子正倚在窗边，手里还拿着一壶酒，正戏谑地看着她。
　　为何这人总喜欢呆在这样的地方？
　　赵云澜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个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施展轻功飞身上去，推开那人，从窗户跳了进去。
　　“呵呵，阿澜还是这么随性，难道你不知道进入这楼里可是要收钱的吗？若是让柳娘知道你多次翻窗进入白嫖她楼里的姑娘，可是要派人去你的绸缎庄里面闹了。”
　　赵云澜不理会她的倜傥，看着矮桌上摆着的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随后懒懒往窗边的逍遥椅上一坐，椅子一前一后地微微摇晃起来。
　　“啧，阿澜来了也不多看奴家两眼，是觉得奴家年老色衰了吗？”
　　女子拿着酒壶，腰肢一扭便想躺进她怀里。
　　赵云澜反应极快地躲开了，站在一边看着逍遥椅里躺着的女人：“司婉婉，你还想试试三天不眠散吗？”
　　一听到“三天不眠散”，司婉婉眼里就闪过一抹恐惧与恼怒。上次她不过是扑在这死女人怀里撒个娇而已，结果这黑心肝竟然泯灭良心地给她下起了药，害得她三天三夜都在往茅房跑，最后整个人都虚脱了下来，在榻上整整躺了半个多月，喝了半个多月的草药，一回想起来，就感觉这舌头又苦又麻。
　　“哼，不抱便不抱嘛，用得着吓唬我吗，你不想抱我，多的是人抢着要抱我。”
　　司婉婉仰头对着高举的酒壶张开嘴接了一口酒：“哼，美酒、美人，老娘身边多的是，何至于吊死在你这么一颗歪脖子身上？”
　　赵云澜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屏风前坐下，对着矮桌上的古琴拨弄了下，婉转悠扬的琴声响了起来。
　　司婉婉偏头看去，那人一如两年前，弹起琴来便一副矜贵、优雅的模样，像极了她藏在心里的人。
　　只是赵云澜也忒可恶了，每次都用这一招来获取免费消息，偏偏她还拒绝不了，次次被她白嫖。
　　琴声渐消，司婉婉惆怅地又灌了口酒，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酒渍，再开口时，语气不免低落了些：“说吧，这次想要什么消息？”
　　“何人派杀手刺杀当今浣溪县县令之女？”
　　“嗯？倒是难得，你竟不是为了秦府消息而来。”
　　司婉婉被她引起了兴趣，从逍遥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坐下，探究的眼神在她脸上转来转去：“你爱慕那县令之女？”
　　身为百晓楼的楼主，专靠买卖消息而生，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朝廷命官的身份背景，她百晓楼里都有记载，而新上任的县令——苏幕遮倒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得罪了当朝那小心眼的左相——李卯良，遂被贬至此，也是可怜。
　　他女儿好似是个软糯可爱的小姑娘，听说还呆板守礼，无趣得很。
　　不过真是看不出来，赵云澜竟是喜欢这样的吗？
　　赵云澜眼神闪了闪，站起身背对着她：“没有。”
　　没有？司婉婉可不信，瞧这黑心肝都不敢面对她了，转过头眯起眼眸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会儿，随后嘴角一勾：“阿澜先回去等着吧，待我回楼里查探一番再去寻你。”
　　“多谢。”
　　说完，赵云澜又翻出了窗户，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看着那道比往常略急的背影，司婉婉眼里闪过一兴味，看来她得备一份大礼才行了。


第8章 
　　前两天，苏暖从客乡居收拾干净自己后，就偷偷溜回了府内，幸好她爹爹娘亲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才没看见她穿着别人的衣服回来，不然怕是要对她三堂会审起来了。
　　在府内溜达了两天才想起那歹徒已经被关进了牢里，也不知道爹爹审出什么了没有？
　　想到这里，苏暖站在侧院子里往四周看了看，见她娘亲正躺在梨花树下的逍遥椅上专注地看着话本子，而她身边的丫鬟也没注意到她时，便偷偷溜了出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衙门地牢外，看着凶神恶煞的守卫大哥，苏暖笑嘻嘻地走上前：“梁大哥，今日怎么是你在这守着？老李大哥呢？”
　　“小，小，小姐，你，你怎，怎，怎么来，来了？”
　　原本一脸凶相的大小伙，一开口便变得可爱了许多。
　　苏暖笑眯了眼：“哈哈，梁大哥，你还是讲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大小伙古铜色的脸颊突然浮现两抹红晕：“小，小，小，小……”
　　“哈哈哈，行了，不逗你了，我今天来是想看看里面新关压的犯人，劳烦梁大哥给我开一下门了，你放心，我就站在笼外问几句话，不会靠近他的。”
　　以往苏暖也会时不时就跑到牢房帮她爹审审犯人，所以地牢守卫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到来。
　　“是，是，是。”
　　大小伙掏出钥匙，手微抖地打开地牢大门。
　　一束光，突然照进了阴暗的牢笼里，映照在笼内正趴在角落里的人身上。
　　许是突来的光芒太刺眼，那人微微抬起右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去，待看清逆光走来的人时，那双死水一般的眸子猛然迸裂出骇人的恨意。
　　苏暖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柳眉微蹙着。
　　不管是来过多少次，她还是闻不惯这里的气味，血腥且腐烂，以及永不见天日的阴暗。但她也知道，罪恶，不配见天光。
　　无视周遭哀嚎的声音，目不斜视地直直走到最后一间牢房之外的几步之远站定，低眸对上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谁派你来的？为何置我于死地？”
　　男人紧咬着牙，死死盯着苏暖，他本是江湖鬼手组织里的一百零八号，虽然功夫在组织里是垫底的存在，但运气不错，组织里简单又挣钱的活大部分都落在了他的头上，这次也一样，本以为接了这一单就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毕竟这单的报酬可是够他花两三年了，却没想到最后竟会半身不遂地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当中，每日还要忍受肌肤之痛，这让他如何甘心？又怎能不恨？
　　“你盯着我看也没用，又不是我让你瘫在这儿的。”是赵云澜把你打瘫痪的，不过打的好。
　　苏暖背着手往前走了一步，随后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呕～你身上怎么一股粪便的味道？不会是瘫了之后就像狗一样随地出恭了吧，你也不嫌脏，呕～”
　　男人气得脸色涨红，青筋凸暴：“臭婆娘，有本事你弄死我啊，死婆娘，你等着，我们组织里功夫好的大有人在，这次是我技不如人，我认裁，但你也别想好过，余生就活在无尽的追杀中吧，哈哈哈……”
　　“什么意思？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苏暖捂着鼻子向前走了几步，看着一动不动瘫在那的人，突然发现他嘴角溢出大量鲜血，扭头向外喊了起来：“来人，犯人咬舌自尽了，来人啊。”
　　刚踏入地牢的苏幕遮一听这声音，头便开始痛了起来，撩着官袍匆匆走下台阶，果不其然，他那惯会撒娇卖萌的宝贝女儿正捂着口鼻站在牢房之外呢。
　　“苏暖，长本事了你，三天两头往地牢跑也就算了，这次还逼死了罪犯，你，你何不上九天云霄去呢你，啊，这次非得禁你足才行了，省得到处闯祸，不让人省心。”
　　一听这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爹爹，您怎么来了？”
　　苏幕遮横了她一眼，直直从她身旁走过，命人打开牢房，走进去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眼神开始幽暗起来：“来人，康顺十八年，槐月初八，申时三刻，七号牢房五尺身高男罪犯，于牢中畏罪自戕。”
　　“是，大人。”
　　一旁的主簿偷偷看了苏暖一眼，随后提笔在本子上登记下来。
　　“跟本官出来。”
　　面对自家爹爹秋后算账的眼神，苏暖撅了撅嘴，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来到侧院子里，走到石凳前就想坐下。
　　“我让你坐了吗？给我站好了。”
　　苏幕遮看见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生气，伸手指她的鼻子：“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老是跑到牢房去做甚？这下可好，爹爹还什么都不曾审出来，罪犯就被你给逼得自戕了。对方的身份背景如何？为何杀你？是否是主谋？甚都不曾得知，留下如此隐患，这下让爹爹如何安心放你出府？你以后就留在府中吧，哪也不许去了。”
　　“这可不行，爹爹，那罪犯是江湖组织里的杀手，他还说我以后都只能被追杀了，爹爹，您护得了我一时，还能护我一世吗？我若不出现在他们面前，如何能将背后之人给揪出来？您要小暖一生都活在惊惧、惶恐当中吗？”
　　“江湖杀手？你怎会惹上这样的组织？”
　　说起这个，苏暖就烦躁：“哎呀，我也不知晓，我日日与您二老呆在一处，哪有空惹祸？更没本事招来这等杀身之祸。”
　　苏幕遮一想，也是，他女儿软糯可爱，谁看了不喜欢，从小到大也就只有临安的安然郡主看她不顺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有没有与安然郡主有过什么过节？”
　　安然郡主？苏暖怔了下，不禁回想起她七岁那年，在临安护城河救下被众多小孩子欺负的安然郡主之后，安然郡主就当起了她的跟屁虫。十二岁那年，也不知是为何，安然就老是捉弄起她来，最过分的是，竟然还想掀她裙子，被她打了一巴掌后，安然就总与她作对，当真是讨厌极了。早知道当初就让那群小屁孩继续欺负她得了，省得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爹爹为何突然问起她来？”
　　“从小到大，为父只看见她与你作对过，若是她……”
　　“不会是她的。”
　　苏暖骤然打断自家爹爹说的话，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她，她虽然总与女儿作对，可她看女儿的眼神中没有恨意，她没有作案动机。”
　　闻言，苏幕遮锁紧眉头，沉思了片刻，抬眸看着她：“不管如何，在真正凶手未找到之前，你都不许出府。”
　　“什么？不可以，爹爹，小暖会被憋疯的啊，爹爹，爹爹……”
　　“小姐，大人让我们看好您，求您别让小的为难。”
　　追到院门口被守卫拦下的苏暖，忿忿地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一抹眼角，跺了跺脚，转身向主卧跑去，边跑边哭：“娘亲，您要给小暖做主呀，娘亲，爹爹他想逼疯小暖呀，娘亲……”
　　柳夫人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在苏暖跑到她跟前时，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来，润润嗓子。”
　　苏暖的哭声顿了顿，接着猛然扑到她怀里：“娘亲，您要给小暖做主啊，爹爹要禁小暖的足，小暖好惨啊，娘亲。”
　　“唉，行了，刚刚我都听见了，你爹爹也是为你好，你就安心在府内呆着吧。”
　　听她这么说，苏暖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娘亲也赞同爹爹禁小暖的足吗？”
　　柳夫人被她楚楚可怜的小眼神看得心下一软，但是一想到外面还有未知的凶手，她也只能狠下心：“嗯，小暖乖乖呆在府里吧，娘亲也不放心你跑出去了。”
　　“娘亲，您也不喜欢小暖了吗？”
　　柳夫人摸着她的头，给她擦了擦眼泪：“娘亲就是太喜欢小暖了，才不想你受到伤害,乖啊，娘亲在府里陪着你呢。”
　　苏暖看着自家娘亲慈爱的眼神，仿佛看到了自由在向她拜别，眼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却不知一幕被趴在侧院墙头的人看了个正着。
　　司婉婉看着那个正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嘴角抽搐着。阿澜的口味也太重了吧，竟看上这样的人，这么大个人了，竟还在自己娘亲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
　　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她要去好好调笑调笑赵云澜才行，这都是些什么眼光啊？
　　而此时的赵云澜正站在福满楼面前，看着里面冷冷清清的样子，又回头看看对面正在修葺的楼舍，眼里若有所思起来。
　　正当她想顺着思绪往下想时，肩膀忽然被拍了拍，扭头看去。
　　“哎哟，阿澜你怎么在这儿？奴家正要去找你呢。”
　　司婉婉冲她抛了个媚眼，随后瞟了眼她面前的福满楼：“阿澜可是想进去尝尝这里面的饭菜？走，奴家带你进去。”
　　赵云澜下意识就想挣开拽着她衣袖的手，似是想起了什么，便忍了下来，随着她一起走进福满楼。
　　“掌柜的，一间雅座。”
　　司婉婉刚说完便感觉到手里拽着的人停了下来，不由疑惑地回头望去。
　　“不用了，坐大堂吧。”
　　“嗯？你不是一向讨厌在人多的地方进食吗？”
　　赵云澜抿了抿唇：“这里人不多。”
　　司婉婉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何止人不多，简直就是除了她俩再无其他食客了。
　　耸了耸肩，随她坐到大堂角落里：“掌柜的，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过来。”
　　“哎，好嘞。”


第9章 
　　司婉婉一边剥着桌上的花生，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赵云澜，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掌柜端着饭菜上来：“客官请慢用。”
　　“哎，等等。”
　　司婉婉看着桌上可怜兮兮的一荤一素，开口叫住掌柜，指着桌上的菜：“我记得你们楼里的招牌不是这个的呀？难道是我记错了？”
　　掌柜苦哈哈地皱着脸：“您没记错，是我们酒楼要闭馆了。”
　　“闭馆？可是因为前段时间发生的命案？”
　　“可不就是那件事吗？这真是被那张礼给害惨了，那狠人竟毒杀自己的妻子，还诬陷我们酒楼的饭菜里有毒，导致这几天福满楼里一个食客都没有，我也不打算继续经营了，厨房里也就没有备多少菜，这顿就当是我请客官吧，您二位请慢用。”
　　看着掌柜略显沧桑的背影，司婉婉目露同情，随后拿起筷子扒拉了下那蝶绿油油的青菜，夹了一根放进嘴里：“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味道，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全程不发一言的赵云澜，听了她的感叹，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看甚？难道不是吗？”
　　赵云澜摇了摇，随后看着她的眼睛：“可是查到了？”
　　“未曾，不过倒是查到点与秦家有关的消息，你可要？”
　　司婉婉放下筷子，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要多少？”
　　“嘿嘿，不多，不多，念在我们这难能可贵的情谊上，只需一千两即可。”
　　“说。”
　　这便是同意了，司婉婉顿时眉开眼笑：“嘿嘿，这儿的酒楼就是秦家害的，秦皓出了一千两找江湖上的鬼手组织，让他们把福满楼搞垮，鬼手收了钱后，就把他们组织里功夫最垫底的一百零八号派了过来。”
　　司婉婉抿了口茶，又继续道：“这个鬼手是江湖上的三流组织，只要给银子，他们什么都敢做，杀人放火，甚至还帮人强抢民女。你看上的那个小哭包，也是这个一百零八号接到的刺杀任务。”
　　说到这，司婉婉眼里的戏谑浓了点：“阿澜可得将你那小哭包给看好了，鬼手一但接了任务，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她不是我的。”
　　赵云澜不满她的说法，辩解了一句。
　　不过，小哭包这个称呼倒是挺贴切的。
　　司婉婉看着她勾起的嘴角，朝她翻了个白眼：“不是你的，提起她你笑什么？”
　　“笑你给她起的称呼，倒是挺符合她的。”
　　“那是，我刚刚在来的路上还看见她又哭了呢，蹲在地上抱着她娘亲的大腿，哭的稀里哗啦的，怎一个撕心裂肺了得。”
　　司婉婉一边说一边牢牢盯着她，可惜，她脸上除了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无其他，话本子里描述的心疼、焦急更是不曾出现过。
　　难道她猜错了，赵云澜不喜欢那小哭包？
　　赵云澜眼里盛着笑意站起身：“我找那掌柜聊一聊，你自便吧。”
　　找掌柜？司婉婉别有深意地往外面正在修葺的楼舍看了眼，随后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一荤一素，也许这味道还能延续下去。
　　当天，福满楼便挂出一块牌子“全新修葺中，敬请期待”。
　　半个月后，福满楼重新开张，并更名为“食鼎楼”，匾额左下方还刻了个“赵”字。
　　同时，对面刚开张的“秦家酒楼”门口站了一名青年男子，此刻正一脸不屑地盯着食鼎楼的方向。
　　哼，都死过人的地方，还敢开酒楼，我看有谁会去。
　　“东家，刚开张生意就这么惨淡，以后可怎么办啊？”
　　李良愁眉苦脸的，原本赵东家出高报酬继续聘用他为掌柜时，他还挺开心的，因为之前的福满楼是他到处借钱开的，刚开了两年，好不容易把债还完，以为终于可以给自己攒点钱了，没想到却出了这档子事，两年白忙活一声。
　　他也累了，不想再折腾了，只想找份活计，领份工钱养活一家就够了，所以当赵东家要聘用他时，他没有多加犹豫便应下了，只是没想到，刚开张生意就这么惨淡，看来他又要重新找活计了，唉！
　　赵云澜低眸思索了片刻：“去找支炭笔来。”
　　“是。”
　　李良带着疑惑将炭笔找来：“东家，炭笔来了。”
　　赵云澜拿过炭笔，在酒楼门口写写画画了起来，随着她的笔尖收势，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这玩法倒是新奇，开张当天，参与活动者，跳到哪一格便能享受哪一格优惠。”
　　“免单、半价、赠送招牌菜，嚯，竟还有银子送。”
　　“是不是真的呀？”
　　“就算是真的，你敢进去吗？里面可是死过人的。”
　　“死过人又如何？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围在门口的群众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大家都是你推我我推你的，却无一人上前参与。
　　这时，一名小男孩从高大的男子腰间挤出一个头，听着人群里传来的议论声，眼睛瞬间亮起，右手牢牢拉着身后矮他一个头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掌柜的，他们说的可当真？我从这里跳到免单那行当真不要钱就能吃上东西？”
　　赵云澜低头看去，小男孩浑身脏兮兮，赤脚踩在地上，而他牵着的小女孩虽也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衣裳、鞋袜却不曾短缺。
　　“当真，每人可有一次机会。”
　　小男孩顿时咧嘴笑了起来，仰起小脸看着她，眼里带着忐忑：“掌柜的，我可能参与活动？”
　　赵云澜在他与小女孩身上打量了一会，抬手指过去“从那里起跳，跳到哪一格，便算你哪一格。”
　　“谢谢，谢谢掌柜的。”
　　小男孩向前鞠了一躬，随后犹豫了片刻，将身后的小女孩拉到赵云澜身旁：“掌柜的，我妹妹可以先站在这吗？我会很快的，不会给您造成麻烦的。”
　　赵云澜往旁边的小女孩看了看，四五岁的样子，只是眼睛一片灰败。
　　这是失明了？心下一动：“可以。”
　　“谢谢掌柜的。”
　　小男孩又向她鞠了一躬，然后摸着小女孩的头：“妹妹，你在这等着哥哥，不要乱跑哦，等哥哥回来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鼻尖突然失去熟悉的气息，小女孩变得不安起来，伸出双手四处摸索着，掌心触碰到一片丝滑布料，犹豫了片刻，慢慢握紧手里的布料。
　　赵云澜感觉到身侧的衣裳被抓紧，目光向下瞟了一眼那只黑乎乎的小手，放在背后的手微微握紧，却还是没有将那只小黑手给扒开。
　　这一幕被刚挤进人群的苏暖看了个正着，不禁微微怔了一下，这赵云澜不是一向喜洁的吗？上次她不过是用她的衣袖擦了下眼泪，她就把外袍给丢了，回去还沐浴了起来呢，这次怎么还允许一个小乞丐用黑麻麻的手拽着她的衣裳不放？
　　苏暖有点不开心了，这怎么还搞起了区别对待？她苏暖比那小乞丐还要脏吗？
　　扭头就想离去，可一想到她好不容易才借着参加恩公的开业大典出来的，现在就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而且梁家小姐还在后面呢。
　　这半个月来，她娘亲怕她在府内闷出病来，寻了浣溪县里的大家小姐过来陪她聊天解闷，她这才听说赵云澜将福满楼修葺了一番，又重新开新了家酒楼，她这才央求娘亲放她出来给恩公撑面子的。
　　只是那赵云澜也太可恶了，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向已经跳到免单那格的小男孩看去。
　　小男孩咧着个大白牙，向他妹妹看去，下一瞬，脸色大变起来，迈开黑乎乎的脚丫子向赵云澜跑去。
　　看着洁白的衣裳被印上一个小黑爪，小男孩不断鞠躬道歉：“掌柜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妹妹弄脏了您的衣裳，我，我，我挣到钱之后会赔给您的，您，您不要生气，那，那奖品我不要了。”
　　说着，小男孩就要去拉他妹妹的手：“妹妹，跟哥哥走吧。”
　　“奖品都没拿呢，走什么呀，你想让赵东家成为言而无信之人吗？衣裳脏了，丢掉便是，对不对呀？赵东家。”
　　闻言，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抬眸看去，果不其然，那小哭包来了。
　　看着她眼里的那抹忿忿之色，勾起唇角：“苏姑娘说得对，小兄弟快带你妹妹进去吧，想吃什么点什么，一律全免。”
　　“这，可是您的衣裳……”
　　小男孩牢牢牵着他妹妹的手，生怕赵云澜一气之下，伤到他妹妹。
　　赵云澜往侧边那个小黑印看了下：“你若想赔也行，先在食鼎楼当杂工吧，包吃包住，三个月后正式给你算工钱，你妹妹也可留下。”
　　这话犹如恩赐般降临到他头上，小男孩鼻尖一酸，眼眶湿润了起来。
　　他带着妹妹一路颠沛流离，受尽冷眼，遭尽屈辱，日子过得再难也从未做过背德之事，所以老天开始注意到他了吗？让他遇到贵人，赐他一场恩泽。
　　小男孩带着妹妹一起跪在地上，哽咽道：“多谢东家，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定不负您，今时的心软。”
　　他认为这场恩泽定是赵云澜一时心软赐下的，毕竟他现在的处境毫无价值可言。
　　却不知赵云澜留下他，只是看中了他的品质，处于劣境中还能保持着纯真的眼眸，一心只想保护妹妹的人，必是重情义之人，将来也会忠于她。


第10章 
　　此时，走至赵云澜面前，苏暖才注意到小女孩的眼睛似有不同，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赵云澜抓住她的手：“她看不见。”
　　苏暖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微凉触感，怔了一瞬，随后看向她腰间的小黑手印，心里的气不知不觉便消了下去。
　　“赵东家倒是有副好心肠。”
　　跟在苏暖身旁的梁家小姐突然出声，只见她脸色微红，眉眼含春地看着赵云澜继续开口：“我乃梁家商行梁博的女儿梁菲菲，见过赵东家。”
　　梁家商行主营瓷器和香料以及茶叶，而梁家在浣溪县管辖范围下的汩流镇里更是拥有两千多亩地的茶园，是浣溪县茗铺里最大的供货商，其东家梁博兼任浣溪县商会的副会长，在众多商贾中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赵云澜眼眸闪过一抹异色，转身对她露出一抹微笑：“梁姑娘，幸会，今日食鼎楼新开张，不介意的话可到里面一坐，梁姑娘今日的一切账单都记在我名下便可。”
　　原本清冷的人，笑起来犹如积雪融化，令人无法抗拒。
　　梁菲菲真勾勾地盯着她的笑容，眼里闪过一抹娇羞，稍稍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如此，便多谢赵东家了。”
　　这勾三搭四的模样，看得苏暖一阵心烦，微微跺了下脚，向食鼎楼里面走去，路过赵云澜时，还用肩膀轻轻将她撞开：“麻烦赵东家让让，你挡到我的路了。”
　　莫名被撞偏的赵云澜看着前面疾走的背影，眸色深深，片刻后，背着手跟在她们身后走进去。
　　原本还在门口徘徊的百姓，一见梁东家的闺女都进去了，而她身边的女子虽不知道是谁，可看着衣着不凡的样子，想来也是非富即贵。既然两位身份尊贵的小姐都进去了，那他们还怕什么？
　　而且那个小乞丐跳中了免单那一格，不但能带着他妹妹进去随便吃，还从中获得一份好活计。
　　百姓们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纷纷开始往前挤着、嚷着要参与活动，也有一些手头富裕的人，不屑与他们争夺，直接走进食鼎楼。
　　李良看着源源不断进来的食客，脸上笑开了花，不由看向不远处正在给食客点单的赵云澜，眼里隐含钦佩。
　　“凤尾鱼翅、红梅珠香、宫保野兔、五香仔鸽、蒸羊羔、蒸熊掌、烧花鸭、小肚儿……麻烦赵东家都上一遍。”
　　正拿纸笔记录的赵云澜顿了下，随后看着一脸乖软的苏暖，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吃不了那么多。”
　　“没事儿，我吃不完，还有梁小姐呢，是吧，梁小姐。”苏暖微笑着看向梁菲菲。
　　她可是听说了，这个梁菲菲特别能吃，曾经一口气吃完五十六道菜，震惊全家人，幸好她们梁家有钱，不然，以她的胃口怕是每天都要饿着个肚子了。
　　面对赵云澜诧异的眼神，梁菲菲脸色微红，僵硬着点了点头。
　　本来她并不觉得能吃有什么不好，她爹曾经说过能吃是福，而且她是属于吃不胖的那种，更何况她家有钱，随便她怎么吃。只是这会面对赵云澜，她第一次因为吃得多而产生羞耻之心。
　　“那我先去让后厨准备了。”
　　“嗯，麻烦赵东家了。”
　　见赵云澜只是诧异了一瞬而已，并没有露出其他鄙夷的眼神，梁菲菲对她的观感不由得又上升了一点。
　　看着赵云澜纤细的背影，梁菲菲双手捧着脸颊，试图给发烫的脸蛋降降温。
　　一旁的苏暖见她这春心萌动的样子，不由在心里骂道：“这臭流氓惯会招蜂引蝶。”
　　半刻钟后，苏暖见梁菲菲仍旧对着门口犯花痴的模样，半点与她交谈的意向都没有，她这心里极不得劲起来，不由开始抹黑起了罪魁祸首：“哎，听说这赵东家啊，内里极不正经，暗地里尽调戏一些小姑娘。”
　　“不可能，我爹提过这赵东家，说她为人谦逊、聪明能干，是个极有商业天赋的人。”
　　梁菲菲皱眉看向苏暖，眼里带着些微不悦，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不敢发作。
　　“怎么不可能？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暖见她刚认识赵云澜就开始维护起她来，心里微微不舒服起来，凑近了她继续抹黑：“说了，你可不要太过惊讶，我，苏暖，第一次跟她见面时，她就开始盯着我白嫩的脚丫看了足足半刻钟之久，你说，正经人家谁会这么干啊？”
　　闻言，梁菲菲怀疑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不可置信。
　　“还有一次，那赵云澜竟然当着蒋奶奶的面邀我共浴，你说说，这不是登徒子是什么？她竟还把我堵在她房间里，意欲对我行那不轨之事，如此表里不一的臭流氓，哪里谦逊知礼了？”
　　苏暖抿了口茶润润她因说太多话而略显干燥的嗓子，将茶盏放下又开始继续抹黑赵云澜，殊不知被她抹黑的对象此刻正站在门口静静听着她一本正经地扭曲事实。
　　听着这桩桩件件，赵云澜心里不由产生了点微妙的情绪。还以为苏暖只是爱哭，演技拙劣，没想到编造事实的本事却不小，若不是她是当事人，听到这都要信以为真了呢。
　　抬手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苏暖微微前倾的上半身猛然往回退去，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于主位之上。赵云澜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让开身子，让小二哥端着饭菜进来。
　　鼻尖传来诱人的香味，没一会，桌上便摆满了可口的菜肴。
　　苏暖正目不斜视地端坐着，由于刚做完亏心事，连新鲜出炉的菜肴都不曾给过一个眼神，更是不敢往赵云澜的方向瞄去，只能双目焕散地盯着前方。
　　而一旁的梁菲菲正时不时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赵云澜，不知道是不是受苏暖的话所影响，看赵云澜的眼神好似没那么热切了。
　　待小二哥上完菜走出去后，赵云澜关上房门，一步一步走至苏暖身旁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苏暖的碗里：“怎么？不吃吗？苏姑娘刚刚点了一大堆菜，现在竟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了吗？”
　　苏暖视线往下移去，金灿灿的鱼块上正插着一根尖尖的鱼刺，当即心下一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吃，吃，菲菲，来，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快动筷子吧，呵呵。”
　　梁菲菲将视线从赵云澜身上收回，看向满桌的菜肴，色香具全，拿起筷子：“好香啊，那我便开动咯。嗯～这个好吃，小暖，你也尝尝。”
　　苏暖拿起筷子，顶着赵云澜灼热的视线，颤颤巍巍地夹了根青菜，正准备放进嘴里，忽闻身旁的人传来一道令她更加心虚的声音。
　　“苏姑娘怎不吃我给你夹的鱼肉？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被鱼刺卡住喉咙吗？”
　　苏暖张着个嘴巴，嘴边的青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深吸一口气，将青菜放进嘴里嚼吧起来：“我最近都在跟着我娘亲一起吃斋念佛，怕是无福消受赵东家亲自夹给我的鱼肉了。”
　　赵云澜定定看了她一会，然后将桌上的醋溜白菜、醋溜土豆丝、凉拌青瓜给挪到了她面前：“既如此，苏姑娘便多吃些吧，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从我食鼎楼走出去。”
　　故意的，这臭流氓绝对是故意的，挪过来的菜全是带醋的，这分明是怕她吃得太饱，弄点醋给她助消化呢。
　　亏她还特地央求娘亲放她出来给赵云澜的酒楼造造势呢，结果这臭流氓竟尽给她吃醋。
　　看她竟真乖乖吃着面前的素菜，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不再针对于她，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随后看向吃得正欢的梁菲菲：“不知梁小姐上个月在鼎大祥定制的衣裙穿得可舒适？”
　　突然被点名的梁菲菲，从众多佳肴中抬起头，看着赵云澜那张清冷的脸，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快了些许，扬起笑脸：“嗯，鼎大祥的绸缎质量非常好，我穿在身上感觉很舒服。”
　　“如此便好。”
　　赵云澜朝她微微笑着：“之前王东家在鼎大祥给他全家人定制了一批衣裳，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喜欢？听闻梁小姐与王家小姐相熟，不知梁小姐可有听她提起过这方面的事？”
　　“有提过，王家小姐很喜欢鼎大祥给她做的衣裳，还说以后都只穿鼎大祥家做出来的衣裳呢。”
　　当时王家小姐还特地跑到她面前炫耀呢，看着王家小姐那身颜色光滑亮丽、款式新颖的新衣裳，她心里羡慕极了，所以才跑去鼎大祥定制了几套衣裙的。
　　鼎大祥做出来的衣裳确实比别家的要好很多，颜色光鲜不说，款式还新颖，听说这些新款式都是赵东家亲自设计出来的呢。
　　想到这，梁菲菲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想法：“赵东家可还能为我设计几套衣裙款式？我以后的衣裳都想在鼎大祥定制，还有我们梁家一家人的衣裳也在鼎大祥定制。”
　　闻言，赵云澜脸上的笑容不由得真诚了些许：“可以。”
　　说完，给梁菲菲倒了杯茶，继续说道：“我还经营着一家布坊，也可以定制一些佣人的衣裳，梁小姐有需要可随时找我。”
　　梁菲菲想了想，问道：“不知赵东家的布坊有多大规模？五六百套的衣裳，能否在一个月内赶制出来？”
　　她们家的佣人少说也有几十，加上一些商铺里的伙计，以及茶园里的长工，加起来也有两三百人了。而这些人的衣裳都是由浣溪县最大的李氏布坊统一定制的。
　　她们梁家的家业虽然是由她哥哥继承，不过这点事她也能做主，若是赵云澜能吃得下这大单，她倒是可以将这单子送到她手上，博美人一笑。
　　“目前布坊有九名缝衣匠，赶一赶还是可以做出来的。”
　　“那我们明天便签订契约吧。”
　　赵云澜露齿一笑，端起茶盏：“多谢梁小姐关照赵家生意，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如愿看到她清冽的笑容，梁菲菲不由跟着一起笑起来，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默不作声听完全程的苏暖，看着赵云澜那晃眼的笑脸，不由暗自腹诽：好一招美人计，瞧这轻轻松松就收获了一单大生意。只是她也太大胆了，凭她那小作坊也敢抢李氏布坊的生意。
　　想到李氏布坊身为浣溪县最大的布坊，若被李家知道赵云澜抢了他们的生意，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呢。
　　苏暖不由担忧地看了赵云澜一眼。
　　拿到想要的之后，赵云澜站起身：“梁小姐慢用，食鼎楼刚开张还有很多事要忙，我就不作陪了。”
　　“好，赵东家先忙，明天我再来寻你。”
　　苏暖看着赵云澜只跟梁菲菲打完招呼便走了，将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给直接忽略掉，不由又是一阵气闷。


第11章 
　　在食鼎楼把牙吃酸了的苏暖，一回到府里便直直往她娘亲爱呆的梨花树下走去：“小暖给娘亲请安。”
　　柳夫人从手上的话本子里抬起眼眸：“回来啦，如何了？”
　　“幸好女儿去了，恩公的食鼎楼开张了半天都没有一个食客敢进去，还是在女儿去了之后才开始络绎不绝起来，可见，还是女儿帮了她一个大忙。”
　　柳夫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可我怎么听说，是赵东家自己想的法子好，这才吸引来大批食客的。”
　　“哎呀，不重要了，娘亲，我有事想问你。”
　　苏暖走到柳夫人身后，抬起双手给她揉捏着肩膀：“娘亲，咱们府里人的衣裳需要找人定做吗？恩公就是干这行的，咱们受她这么大个恩惠，是不是该关照关照她的生意啊？”
　　柳夫人轻闭眼眸，享受着女儿贴心的服务：“咱们府里也没几个人，你爹和你的衣裳都是由娘亲亲手缝制的，那几个下人也有自己的衣裳穿，不需要找人定做。”
　　“哦。”
　　苏暖心里有些失望，手下的力气不由轻了许多。
　　此时，苏幕遮一身官袍走进侧院，看到妻贤女孝的场面，不由绽开了笑脸：“哈哈哈，小暖真贴心，又给你娘亲捏肩膀呢。”
　　“小暖给爹爹请安。”
　　苏暖闷闷不乐地向苏幕遮揖了一礼，站直身子时，不经意间瞧见她爹的官袍上竟然破了一个小洞，心下当即一喜：“爹爹，您的官袍破了，可需要找人重新定制？”
　　闻言，苏幕遮脸上的笑意一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腰侧果然破了一个拇指般大的洞。明明昨天穿的时候还没有的，难道是刚刚视察民情时，被突然撞在身上的小男孩给钩破的？
　　“这，为父这官袍是前段时间刚做的，现在手里没有多余的布料定制新的官袍了，只能让你娘亲给我补上一补了。”
　　说着，苏幕遮看向自家夫人，扬着笑脸：“夫人，朝廷发的布料好似还有半尺，辛苦夫人给为夫补一补这件官袍了。”
　　柳夫人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那个破洞：“只是简单地补一补到底是有些难看，不如妾身给夫君绣个图案遮一遮吧。”
　　苏幕遮握着她的手：“如此甚好。”
　　看着伉俪情深的爹娘，苏暖心里的喜意不禁又降了下来。她开始觉得她们家穷了，连全家人的衣裳都是娘亲自己做的，下人的衣裳也是她们自己带的。再一想到梁家那几百个人的衣裳都是由梁家出资统一定制的，她这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小暖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苏幕遮极少在苏暖脸上看到一副愁容的模样，乍然见她这样，不由稍稍凑近了自家夫人开口问了一句。
　　柳夫人摇摇头：“她啊，想给赵东家拉生意呢，回来就问我府内的衣裳可要找人定制，咱们府里才几个人啊，哪里需要到定制衣裳的程度。”
　　只有那些大商户为了让手底下的佣工好辨认，才会找人定制统一的衣裳，以及一些大家族懒得打理穿衣方面的事，才会与布坊长期合作，每隔一段时间便定制一批衣裳。像他们这些小户人家，手头也不怎么宽裕的情况下，才会选择自己缝制衣
　　裳。
　　“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这也值得愁眉苦脸的。”
　　苏幕遮心下一松，抬手抚了抚胡子，觑了一眼苏暖，扬着声音道：“哎呀，这衙门刚收到一批朝廷发放的绵布，用做给衙门里的衙役官兵们做新号衣的，我这刚上任，也不知道要找谁给他们定制这些衣裳才好？”
　　闻言，苏暖眼前一亮，颠颠朝她爹走过去：“爹爹，找赵东家如何？她是专门做这个的，又是女儿的救命恩人，找她定制正合适。”
　　苏幕遮故作沉吟了片刻：“那便依你所言，让赵东家定制吧。”
　　“那我去跟她说。”
　　说着，苏暖就往外跑去，待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往回走着，在她爹娘疑惑的眼神下，悠悠开口：“我刚从食鼎楼出来，现在又跑过去倒显得我对她有所图谋似的，过两天再去也不迟，不用太着急。”
　　她不急自然有人急。
　　翌日，梁菲菲精心打扮了一番便朝着食鼎楼走去，到了食鼎楼后，便有一掌柜迎了上来。
　　“梁小姐您来啦，东家在楼上等着呢，您请随我来。”
　　“劳烦了。”
　　李良领着她来到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厢房门口：“东家就在里面，您敲门进去就好了，小的先去忙了。”
　　一想到赵云澜正在里面等着她，梁菲菲的心跳快了些许，独自在门口整理了下仪表，抬手敲响房门，待里面传出一声“进”之后，推门向里走去。
　　那人好似比昨天更美了点，着一袭白衫端坐于桌前，莹白的手拿着茶壶正往桌上的白玉茶盏里倒着茶，缕缕轻烟往上冒，模糊了赵云澜极美的脸。
　　“梁小姐可喜品茗？”
　　“谈不上多喜爱，只是跟在家父身边，略有接触过。”
　　梁菲菲坐于她对面，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嗅了一下，随后抿了一口：“赵东家泡出来的武夷岩茶倒是与我喝过的略有不同，似乎更好喝一些。”
　　赵云澜轻笑一声：“大抵是我用的水源不同吧，这武夷岩茶还是在梁家茗铺买的呢，配上山中涧水，喝起来是会甘馨可口一点。”
　　“原来如此，赵东家倒是好茗之人。”
　　放下茶盏，梁菲菲从怀中取出两张契约：“不知赵东家明天可有空？我想邀您一起去云边湖泛舟，一起去的还有王家小姐、李家公子、刘家长子，以及县令千金。”
　　赵云澜往桌面上的契约扫了一眼，端起茶盏抿了抿，好一会后才开口：“梁小姐相邀，我又怎好拒绝。”
　　“那便说定了，明天辰时三刻，云边湖见。”
　　梁菲菲笑着将契约推过去：“这是定制衣裳的契约，赵东家先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咱们今天便签下吧。”
　　赵云澜接过扫了几眼，各项条款都很友好，价格也非常可观，拿过印泥签字画押，将其中一张契约推回去：“梁小姐，合作愉快。”
　　“呵呵，赵东家喊我菲菲吧，我喊你云澜可好？总是梁小姐，赵东家地喊，显得太过生分了。”
　　赵云澜握着茶盏的手不动声色地摩擦了下：“合作愉快，菲菲。”
　　签订契约后，两人又聊了一会，梁菲菲便被府中的下人给请了回去，好似是家中有什么急事。
　　赵云澜也不在乎，左右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给自己又沏了壶茶，一边喝着茶，一边看向窗外对面的秦家酒楼，眼里藏着恨意。
　　好一会后，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揣着契约回了客乡居。
　　走到院子里停下，扭头往左边看去，桃树下的老人似乎睡着了，赵云澜拿了件披风给她盖上，随后走进书房翻出账本看了起来，计算着手头上可流动的资金。
　　还剩五千两，现在她名下已经有十一家绸缎庄，囊括浣溪县及周边的几个县，接下来她打算将绸缎庄拓展到墨林郡。
　　没想到那秦汉川竟还有点本事，在霸占赵家家产之后，到现在为止，已经将其名下产业扩展到了墨林郡和临安郡。
　　她想要扳倒秦家，怕是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若是能借势……
　　“叩叩！”
　　蒋奶奶站在书房门口敲了下门：“阿澜，吃饭了。”
　　“哎，来了。”
　　赵云澜将脑里的想法甩出去，掏出刚拿到的契约和账本一起锁进抽屉里。走过去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奶奶正在院子的凉亭里摆着菜肴。
　　“你怎么一回来便跑到书房去，也不晓得陪奶奶说说话，奶奶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之前开成衣铺时还能和顾客聊上几句，现在成衣铺也交给你了，每天就只能看看这花又看看那草咯。”
　　蒋奶奶等赵云澜坐下便开始叨唠起来，夹了块肉放里嘴里，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哪像隔壁李大婶，子女在外做工，她在家逗弄孙子，这小日子过得多热闹啊。可怜我一个将近半百的老太太，只能独自在家盼着孙女回来多看我两眼。唉，若是能有个乖巧的孙媳妇，我也就不至于如此孤单了。”
　　听了这么多，重点在后头呢，想到自家奶奶时不时就在她面前提起苏暖如何乖巧软糯，赵云澜心里就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若是让奶奶知道那小娘子暗地里是如何地作天作地，奶奶还会想要乖孙媳妇吗？也不知道奶奶是想要乖巧的孙媳妇，还是想要苏暖？
　　只是，奶奶想要谁就能要到的吗，她又不是谁都娶，况且她现在大仇未报，哪有心思想这些。
　　思及此，赵云澜给蒋奶奶夹了根青菜，转移了话题：“奶奶要多吃点青菜，吴大夫说您现在上年纪了，不宜多食荤。”
　　“他还让我忌忧思呢，你不给我娶个孙媳妇回来，奶奶这天天想着，哪一天患上心疾了可怎么办哟！”
　　赵云澜心下一叹，无奈地开口：“那您老人家看上哪家姑娘了？这段时间突然一直让我娶媳妇。”
　　说到这个，蒋奶奶就开心了：“我瞧小暖那孩子不错，乖巧可爱，最重要的是还贴心，这不，今天还让人给我这个老太太送来一盒桂花糕呢，好吃得不得了。”
　　竟还有此事？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不过，苏暖乃官宦之后，与她门不当户不对的，奶奶也真敢想。
　　“她门第太高，孙女怕是高攀不起。”
　　想到这个，蒋奶奶也愁啊，赵云澜又不愿参加科举从仕，虽说从商没什么不好，但是做个最低等的商人怎么娶乖媳妇嘛？
　　赵云澜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奶奶，也跟着默不作声起来，安安静静地吃着膳食。


第12章 
　　云边湖位于浣溪县西部方位，这里湖边风光旖旎，碧水清澈，从船上往下看，还能看到几尾锦鲤在水草中嬉戏追逐。
　　苏暖顺着赵云澜的视线往下看去，除了几条鱼在吐泡泡，也无甚好看的，怎她还盯着看了这么久？
　　“恩公看什么呢？从登船开始就一直盯着湖水看，里面是有什么金银珠宝吗？”
　　听着她软软的嗓音，赵云澜偏头看了她一眼：“苏姑娘怎么也来了？不怕又被刺杀吗？”
　　这人一开口就往她心窝里扎刀，当真是不解风情得很。
　　苏暖咬了咬牙，从嘴角挤出一抹微笑：“呵，恩公说笑了，这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哪个贼人敢出来横行？”
　　“是吗？我方才观水下好似有什么黑影在闪动，也不知是人是鬼？”
　　“兴许是鱼儿在游走，恩公莫要吓唬人了，这儿的湖水澄澈，藏不住什么东西的。”
　　赵云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转头继续盯着湖里的水草看。
　　这人怎又不说话了？苏暖轻咬了下唇之后，将手背在身后：“最近县衙里刚收到一批朝廷发放的绵布，不知恩公可愿替县衙里的衙役定做几身衣裳？大概七八十人，每人两套。”
　　“有生意找上门，我自然是愿意的。”
　　赵云澜转身面向她：“不知苏姑娘何时要？我这刚接了梁家的单子，若是要的急的话，我好多聘几名缝衣匠回来。”
　　“倒是不急，恩公可以先忙完梁家的单子再做我的。”
　　“如此，多谢苏姑娘体谅。”
　　面对她专注的眼神，不知为何，苏暖竟感觉心跳快了些许，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湖里的鱼儿，背在身后的手指互相抠弄起来。
　　这时，一道娇柔的女声传来：“云澜，快来，一同推牌九呀。”
　　云澜？关系已经亲密到了唤名字的地步了吗？苏暖转过身眯眼看过，梁菲菲正坐在画舫里冲着这边挥动着左臂。
　　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赵云澜，那家伙已经迈腿朝着梁菲菲走过去了，苏暖撇了撇嘴也跟着走过去。
　　“云澜，来，你坐这，我都输十几把了，听我爹说你推牌九很是厉害，你能不能替我把场子找回来，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梁菲菲向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个空位。
　　看着那个对她来说略微有点挤的位置，赵云澜将身后的苏暖让出来：“让苏姑娘坐这儿吧，她长得娇小一点，我坐船板上便好。”
　　说着，赵云澜面不改色地坐桌边的船板上一坐，瞬间比坐在椅子上的人矮了一个头。
　　看到她身后走出来的苏暖，梁菲菲讪讪一笑，她都忘了县令千金还在这呢，当即想要站起身：“呵呵，这位置有点小，小暖自己坐这吧，我跟云澜一起坐船板上。”
　　苏暖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露出个浅笑：“菲菲便坐这儿吧，我也就进来看一看，等下还想出去看看风景呢，在这站着便好了。”
　　梁菲菲只好独自坐在矮椅上：“好吧，那我们便开始推牌九吧，李公子，发牌吧。”
　　“呵，梁小姐随便就让个人来替你，就不怕输得惨不忍睹吗？”
　　坐于她对面的李家公子一边发牌一边开口，说着还睨了赵云澜一眼。
　　梁菲菲看着泰然自若端坐于船板上的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柔情，坚定说道：“她不会输的。”
　　被她信任着的赵云澜也却如她所言，一连几把都没输过。反倒是李家公子连输了十几把，此时正死死盯着赵云澜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绿的，精彩得很。
　　他今天早上听闻自家布坊的生意被鼎大祥的赵云澜给抢了，心里就憋着一团火气，他们李家与梁家已经合作好几年了，这好好的生意突然就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给截走了，怎能不让他记恨？再加上现在他一连在对方的手里输了十几把大的，把赢的银子都给输出去了，还倒贴几百两，虽然对他来说不是很多，但面子里子都给输没了，这下新仇旧恨他一并记下了。
　　站在一旁的苏暖看了几把，便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她又不会推牌九，除了看赵云澜一直赢，别人一直给她递银子外，别的什么也看不懂，遂独自走到外面的甲板上欣赏起沿途的美景。
　　正望着远处的青山出神时，忽感脚下一阵晃动，下一瞬便跌入了湖中。
　　“啊，赵云澜救我……”
　　正在收钱的赵云澜忽闻那小娘子求救的嗓音，立马把手中的银钱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往外面冲去，只见一道水花正消散于湖面上，盯着平静的湖面看了一会，随后纵身往里一跳。
　　“咚！”一声，赵云澜沉入湖里，四处搜寻着，没一会便看到湖底下正被水草缠住的苏暖，而她的不远处有一道黑色身影正在游离湖底。
　　眼见那小娘子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赵云澜目光沉沉地往那名正在逃离的黑衣人看了一眼，随后猛然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后，快速向湖底游去，伸手揽过苏暖那柔软的腰肢，看着她因溺水而逐渐苍白的脸色，身体向前一倾便贴上她的唇给她渡着气。
　　待看到苏暖缓过来一点之后，松开她的腰，抓过缠在她脚上的水草用力一扯，随后将手中的断草丢弃，重新揽着她的腰向上游去，盯着她略微苍白的唇看了一眼，赵云澜犹豫了一瞬还是再次贴了上去。
　　她可不是要故意占这小娘子的便宜，只是看她溺水了才贴上来给她渡气的，只是没想这小娘子的唇竟如此柔软。
　　赵云澜看着她紧闭的眼眸，贴着她的唇不禁吮吸了一下，感受到贴着的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后，慌忙退开，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自己一顿，揽着怀里的人带着微红的耳垂一起浮出水面。
　　“哗啦！”
　　“哎，出来了，云澜，快上来。”
　　一直站在甲板上张望的梁菲菲等人，看见湖面上终于浮现出两颗脑袋，赶忙放下梯子。
　　赵云澜抱着昏迷的苏暖游到梯子下方，抬头对着上方面色焦急的梁菲菲大声喊道：“可有绳子，苏暖溺水了。”
　　“绳子，我，我去找找看。”
　　听见苏暖溺水，梁菲菲慌张地爬起来，苏暖可是她约出来的，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要如何跟县太爷交代？
　　寻了一圈，在甲板的角落里找到一条粗绳，梁菲菲抱起绳子立即向湖里抛去：“绳子来了。”
　　感受到怀里人的体温正在慢慢冷却，赵云澜接过绳子匆忙将人往身上一绑，随后快速顺着梯子向上爬去。
　　“都让让，留出点空位，苏暖需要新鲜空气。”
　　赵云澜将苏暖平放到甲板上，挥退围在身边的人后，双手放在她胸口摁压起来，随后又捏着她的嘴俯身给她渡气。
　　看着自己春心萌动的人此刻正对着别的女人做着亲密的事，梁菲菲偏头看向湖面，默默压下心里的难受。虽然只是在救人，可到底是肌肤之亲，她怎能不介意？
　　“咳咳～”
　　堵在胸肺的积水被挤压了出来，苏暖缓缓睁开眼眸，一张美貌的脸蛋放大在眼前，再感受到唇上遗留的余温，她好似明白了什么。下一瞬间，苍白的脸色迅速染上红晕。
　　视线从围成一个圈的人身上扫过，再回到那张美貌的脸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着她又晕了过去，赵云澜怔了下，蹙着秀眉眯眼在她脸上打量起来，在看到那双轻颤的眼睫时，紧抿的唇向上勾了下。
　　“苏姑娘大概是又被吓晕过去了，劳烦梁小姐让船夫快点向岸边靠拢了，不然，我怕苏姑娘会一直晕着。”
　　好你个赵云澜，竟然当众诋毁她胆子小，她苏暖天不怕地不怕，又岂会因为溺个水就能被吓晕过去，她现在好想爬起来挠人啊。
　　再一想，自己三番两次地遭遇刺杀，在不知道幕后真凶是谁的情况下，就已经莫名奇妙地欠下三次救命之恩，这要怎么还得完啊？难道真要以身相许了？好似，也不是不行。
　　啧，装也不装得像一点，哪有昏迷的人还脸红的。
　　赵云澜浑身湿哒哒地坐在苏暖左边，撑着脑袋欣赏着那小娘子拙劣的演技。
　　好一会之后，画舫靠在了岸边。
　　梁菲菲走过来：“云澜，我们快将小暖送回衙门去吧。”
　　回衙门？让她爹爹娘亲看到她这副模样，下次再被放出来也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坚决不能就这么回去。
　　苏暖垂在左边的手悄悄往前挪了挪，摸到一块湿哒哒的布料，抓紧轻轻扯了扯。
　　赵云澜眉间一动，视线向下看去，那只白嫩的小手正紧紧拽着她的衣衫呢。这是不愿回衙门？
　　只是，她为何要顺着这小娘子？
　　“也好，将人送回衙门，其他的也就与我们无关了。”
　　赵云澜一边说一边盯着苏暖的脸，突然看见那双紧闭的眼眸悄悄睁开了一条细缝，里面的恳求都要从小小的眼缝里溢出来了。
　　“那我去叫人抬个轿子来。”
　　梁菲菲转头就要走下画舫去找人。
　　苏暖急了，扯着手上的衣衫使劲摇了摇，睁着眼眸看向赵云澜，水汪汪的眼睛看得人心软极了。
　　可惜，赵云澜是个心硬之人，对着这样的眼神也只是微愣了一瞬，随后残忍地对着她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赵云澜当真心如铁石，面对她这么可怜的弱女子都能做到冷眼旁观，奶奶果然没说错，这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
　　无奈之下，苏暖只好开始利诱：“帮我，我给你拉生意。”
　　“唉，起风了，也不知苏姑娘这小身板能不能抗得住，我先带她回去吧，若是梁小姐回来了，劳烦王小姐帮忙告知一声。”
　　说着，赵云澜双手环过苏暖的腰腿，一个用力就将人横抱了起来，对着王小姐点了点头便走下画舫。


第13章 
　　湿漉漉的衣裳粘在身上，勾勒出前凸后翘的曼妙身姿。
　　这副模样不宜出现在大众眼前，赵云澜抱着苏暖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没多久便拐到了客乡居，路上竟从未遇到过一个行人。
　　从指缝间看到了熟悉的院景，苏暖缓缓将捂在脸上的手放下，刚想让赵云澜将她放下来，耳旁便响起一道老迈的嗓音，吓得她立马把眼睛闭上。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湿哒哒的”
　　蒋奶奶刚从房间里走出来，便看到赵云澜身上的衣裳还在往下滴水，怀里还抱着个人走在院子里，快步走了过来,一眼认出她怀里的人。
　　“哎呀，这是小暖呀，她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晕过去了？快，快抱回房里去，我去喊吴老头过来。”
　　看着自家奶奶健步如飞的背影，赵云澜低下头：“苏姑娘真是好本事，把一个五旬老太逼得腿脚都利索了起来。”
　　听着她的挖苦，苏暖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揪着她衣襟的手晃了晃：“还不快把本小姐放下来。”
　　“苏姑娘还是进屋躺着吧，毕竟，演戏就要演全套，不是吗？”
　　赵云澜抱着她踢开房门，走到榻边，看着干净整洁的被褥，犹豫了一下，将苏暖放到地上，看着她认真道：“苏姑娘还是换一身衣裳再躺上去吧。”
　　苏暖捏着身上的衣裳，还能拧出水来呢，她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躺上去，况且她好似还嗅到了身上传出的腥臭味。
　　咬了咬唇，抬起杏眸：“可是我还想沐浴，我身上都臭了。”
　　说着，还嫌弃地扯了扯衣裳。
　　赵云澜看着她微微嘟起的红唇，不由回想起之前那股温软的触感，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捏紧。
　　“再不换，等下奶奶回来就穿帮了。”
　　“可是我没有衣裳。”
　　啧，真是，捡了个麻烦回来。
　　赵云澜转身向摆放在角落的衣柜走去，从中挑了一套还未穿过的衣裳拿过去：“换上吧，未曾穿过的。”
　　“嘿嘿，谢谢恩公。”
　　苏暖接过面前的暖黄色衣裳，随后看着赵云澜眨了眨眼：“恩公是想看着小暖换衣裳吗？”
　　闻言，赵云澜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一马平川，有甚好看的？”
　　顿时，苏暖挂在脸上的戏笑僵硬了下来，对着她玲珑有致的背影龇牙咧嘴起来。
　　长得前凸后翘有甚了不起？不也还不是个娶不到媳妇的人。
　　从房间走出来后，赵云澜抬起手掌放在心口上感受了一下，今天这儿好似跳得有点快，莫不是得了心疾。
　　吴伯说过，患了心疾之人便会时常感到心跳加速。她今天有好几次都感到心跳过快了，看来等下要找吴伯给她看一下才行，她大仇还未报，怎能在这时候患上心疾呢。
　　这时，蒋奶奶拽着吴大夫匆匆赶来，一看自家那榆木疙瘩正站在房门口，她这心里那个气的哟。
　　“赵云澜，小暖都昏迷了，你不在里面照顾人，杵在门口做甚呢？”
　　“奶奶，我不是……她，她刚刚醒了，现在正在房里换衣裳呢。”
　　“刚醒你就让她换衣裳，她有那力气吗？啊，万一摔倒了可如何是好？你怎一点事都不懂呢？”
　　蒋奶奶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这榆木疙瘩一点也不懂得把握时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抬手敲响房门：“小暖啊，你可是换好衣裳了？奶奶可以进来了吗？”
　　“奶奶请进。”
　　得到里面的应允后，蒋奶奶推开挡在门口的赵云澜，拉着吴大夫走了进去。
　　“哎哟，快，吴老头你快给小暖看看，这小脸白的哟。”
　　吴大夫拿着脉枕走过去：“劳烦姑娘把手腕伸过来。”
　　苏暖把手搭在脉枕上，方便吴大夫给她把脉。
　　吴大夫捊着胡子：“脉息虚弱，想来是刚受过一场惊吓所致。”
　　赵云澜见苏暖脸色依旧苍白，站在一旁不由出声道：“吴伯，她刚才溺水了。”
　　“可有及时把肺部的积水按压出来？若是未及时挤压出来，导致肺部感染就麻烦了。”
　　蒋奶奶一听吴大夫说感染什么的，就慌了，抓着赵云澜的手：“云澜啊，你可有挤压出来？”
　　赵云澜脸色微红，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握成拳：“咳，大概挤压出来了。”
　　“挤出来就好，呀，你的脸怎么红了，可是着凉了，快，吴老头，你快给阿澜也看看。”
　　“咳，奶奶，我没事，我，我先去换身衣裳。”
　　赵云澜转身匆匆走出去，右手捂着心脏，她这儿又开始心跳加速了。
　　“哎，这孩子。”
　　蒋奶奶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苏暖，发现她的脸颊也红红的，脑中灵光一闪，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笑呵呵地坐在榻上。
　　“呵呵，小暖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暖乖巧回道：“除了有点头晕，并无哪里不舒服。”
　　这时，吴大夫收起脉枕，站起身：“你这是着凉了，老夫去给你开个药方，一日三贴，喝上两天就好了，现下先多休息吧。”
　　“哎，好，好，那小暖你先睡上一觉，等下我让阿澜把药给你端来。”
　　“嗯，劳烦奶奶了。”
　　“哎，乖啊。”
　　苏暖由着蒋奶奶摸摸她的小脸，待她和吴大夫一起走出房间后，闭上眼眸，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赵云澜收拾干净自己后，端着蒋奶奶塞给她的汤药站在门口敲了好一会的门也无人应答，犹豫了一下后，伸手推开房门，撩开帷幕，那小娘子正一脸安详地躺在她的榻上安睡着。
　　将汤药放置一旁的小凳子上，赵云澜站在榻边定定地看着榻上的人儿，眼里闪过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心。
　　叹息一声，将手搭上苏暖的肩摇了摇：“苏姑娘，起来喝药了。”
　　苏暖本来为替赵云澜拉到一堆生意而暗暗得意着，坐在太师椅上正享受着赵云澜膜拜的眼神时，岂料眼前的画面突然一阵晃动，再睁开眼时，那赵云澜正一脸淡漠地看着她。
　　“苏姑娘是做了什么美梦，涎水都流出来了。”
　　一听这话，苏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一片干燥。
　　现实里的赵云澜一点都不可爱，自以为凶狠地瞪了她一眼：“你骗我。”
　　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点水润，瞪人都毫无威慑力。
　　赵云澜看着她软糯的眼神，心下一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小凳子上的汤药：“既已醒来，便喝药吧。”
　　随着汤药的靠近，一股苦涩的味道侵袭着嗅觉。
　　苏暖捏着鼻子：“我感觉我已经好了，阿嚏～”
　　看着她掩耳盗铃般捂住了口鼻，赵云澜将汤药移到她面前：“苏姑娘还是喝了吧，不然柳夫人就该来了。”
　　“你没告诉我娘亲吧？”苏暖爬坐起来，紧紧盯着她看。
　　“说不准。”
　　赵云澜又将汤药往前递进一点。
　　苏暖看着这碗黑乎乎的汤药，犹如上断头台般，捏着鼻子就着她的手“咕噜咕噜”就给吞下肚。
　　生怕她再不乖乖喝药，赵云澜就将她娘亲喊过来，到时说不定又是一场漫长的禁足。
　　赵云澜拿着个空碗，看向那个正背对着她的小娘子，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苏姑娘可要蜜饯。”
　　正在生闷气的苏暖，悄悄咬了咬唇，想要，又拉不下面子，毕竟她刚刚喝完药时不仅狠狠瞪了赵云澜一眼，还掐了一把她的手腕。
　　“不要？那我就自己吃了，嗯，真甜。”
　　“赵云澜，你欺负人，明明有蜜饯还要藏起来不给我，害我现在舌头都被苦麻了，我要跟奶奶说你欺负……”
　　愤然坐起身的苏暖，仰头对着赵云澜就是一顿控诉，说到一半时，突然就被眼前浮现的两颗蜜饯给打断。
　　“不要吗？”
　　赵云澜摊开手掌，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苏暖盯着白皙手掌上的蜜饯，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她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随后迅速夺过蜜饯放进嘴里挑衅地看着她。
　　低眸看向微湿的食指，一排可爱的小牙印正挂在上面朝她发泄着愤怒，赵云澜深邃的眼眸移向苏暖鼓鼓的腮帮子上。
　　“我方才抓过虫子，尚未净手。”
　　苏暖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嘴里的蜜饯仿佛也染上了汤药的苦涩，唅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而赵云澜好似觉得还不够刺激她，继续无辜地开口：“好似手指上还粘着一条虫腿。”
　　说着还举起手指看了看，继而喃喃道：“现下怎么不见了呢？”
　　“呕～”
　　苏暖忍不住捂着嘴巴干呕起来，眼眶红润润地盯着赵云澜看了一会后，突然站起身往前一跳，双手抱着她的脖子，两腿环在她腰上，将嘴里的蜜饯吐掉后，张嘴咬住她的耳朵。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赵云澜张着双手，抱也不是，推也不是，耳朵上的痛感一阵阵袭来。
　　“嘶～快松嘴，苏姑娘。”
　　赵云澜暗自叫苦，早知这小娘子如此生猛，她就不逗她了。
　　“嘶～我骗你的，我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抓过虫子，嘶～快松嘴呀，苏暖。”
　　耳朵越发生疼了起来，一急之下，赵云澜将双手搭在她的腰上想把身上的人推开。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呵呵，夫人放心，小暖没事，现在正在这里面休息呢。”
　　蒋奶奶边说着边撩开帷幕，眼前的一幕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听见声响，还挂在赵云澜身上的苏暖微微松开嘴里的耳朵，眼珠向帷幕那边转去，蒋奶奶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们，而她旁边正站着一名满脸难以置信的美妇人，不是她娘亲又是谁？
　　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谁料腰间传来一道刺痛，转头看过去，赵云澜正恶狠狠地盯着她呢。


第14章 
　　“你们，这是……”
　　回过神来的柳夫人走上前来，拉着苏暖的手臂：“还不快下来，为娘教你的礼仪都忘了是吗？挂在别人身上成何体统。”
　　赵云澜搭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松开，苏暖顺势滑了下来，白嫩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顿时被冻得蜷缩了起来。
　　“娘亲，您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竟不知道你还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呢。”
　　柳夫人指尖握着的帕子都要被揪成麻花了，低头看着她那白嫩的脚丫子，怒喝一声：“还不快将鞋袜穿好随为娘回府。”
　　“哦。”
　　苏暖默默回到榻边坐下，弯腰穿上袜子套上鞋，一副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模样。
　　柳夫人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捂着耳朵的赵云澜，硬挤出一抹微笑：“赵东家，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把小暖教好，让你受苦了。”
　　不经意地往坐在榻上正一脸委屈巴巴的人儿看了一眼，赵云澜将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微微侧了下身子，将耳朵往后藏了藏。
　　“柳夫人言重了，是我跟苏姑娘开了个玩笑，她一时气恼才……”
　　“不管怎么说,咬人终是不对，况且你还是小暖的恩公，几次三番地救她性命，她竟还这么对你，真是太不像话了，待我回去再好好教导教导她。今日给赵东家添麻烦了，改日我们再登门拜访。”
　　说完，柳夫人又对着身后的丫鬟说道：“香竹，去扶小姐上马车。”
　　“是。”
　　苏暖蔫哒哒地由着香竹扶她走出去，全程低着头，瘪着嘴，看着可怜极了。
　　柳夫人对着蒋奶奶微微低了下头：“老太太，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来叨扰。”
　　“哎，好。”
　　看着柳夫人隐含怒气的样子，蒋奶奶也不敢多言什么，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苏暖从她面前路过。
　　接着又看柳夫人抬腿朝外面走去时，蒋奶奶急忙从桌上拎过吴大夫抓好的药包递给柳夫人：“那个，小暖染了风寒，夫人把这药包也给带回去吧，回去好好喝着，过两天就好了的。”
　　闻言，柳夫人停下脚步，转身低头看着面前的药包，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多谢老太太。”
　　待她们走后，蒋奶奶一脸兴奋地走到自家孙女面前：“阿澜，你和小暖可是……”
　　赵云澜看着奶奶脸上八卦的神情，以及她手上互相碰撞的两根拇指，面无表情地将她请出了房间。
　　“奶奶，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您就莫要多想了。”
　　“清清白白，清清白白会抱在一起？”
　　蒋奶奶对着紧闭的房门喊了一句，她可不信这两人之间能有多清白，她刚刚都看到阿澜搭在小暖腰上的手了，那紧紧握着的样子，生怕小暖掉下来似的。
　　独自脑补了一出小甜剧，笑眯眯地朝厨房走去。
　　赵云澜独自坐在镜子前，看着通红的耳朵上挂着两排牙印，又举起食指看了看上面的牙印，喃喃了一句：“这小娘子是属狗的么？”
　　属狗的苏暖在衙门侧院又呆了半个月，除了最开始刚染上风寒的那两天，她就再没得到过自家娘亲的一个好眼色，每天找娘亲说话时，总是被她阴阳怪气地怼上两句。总之苏暖伪装了十五年的乖巧形象算是彻底在她娘亲面前崩塌了。
　　衙门侧院里，苏暖走到正在赏花的柳夫人身侧，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娘亲，您都好久没跟小暖说过好话了，难道小暖不是您的心肝宝贝了吗？”
　　柳夫人扫了她一眼：“我可没有如此叛逆的心肝宝贝。”
　　“哎哟，娘亲，当时小暖只是气急了，谁让那赵云澜骗我的，您都不知道，当时小暖的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牢牢挂在那赵东家的身上，半点羞耻之心也无。”
　　说着，柳夫人抚开她的手，转身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可是，喜欢那赵东家？”
　　“没有。”
　　苏暖下意识就大喊起来，头摇得像只拨浪鼓。
　　猝不及防间，柳夫人被她中气十足的嗓音吓了一跳，抬手抚着胸口：“没有你吼这么大声做甚？为娘的耳朵都要被你喊聋了。”
　　“孩儿怕您误会，不得喊大声一点。”
　　柳夫人摇摇头：“唉，行了行了，没什么事便退下吧，为娘现在一看到你就想到那天你挂在赵东家身上的样子，真是碍眼得很。”
　　“有事，娘亲，有事的。”
　　苏暖将手悄悄往前伸去，抓住柳夫人的衣袖轻轻摇了起来：“孩儿之前不是跟恩公提过要将衙门的衣裳交给她定做吗，这么久过去了，孩儿还未曾与她签订契约，详谈条款呢，孩儿今天想过去找她谈一谈。”
　　“既已与人谈过，确实不好失信于人。”
　　柳夫人定定睨着她，直把苏暖看得心虚后才继续开口：“唉，既然你那么想见她，便带上小武一起去吧。”
　　“才不是我想去见她呢，是要去跟她签订契约。”
　　苏暖鼓着腮帮子，不满地嘟囔起来。
　　“不是便不是吧，你如今也及笄了，是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经此一事，柳夫人只想将她赶紧嫁出去，省得哪天被她给气死。
　　“哎呀，娘亲，我不跟您说了。”
　　苏暖脸色微红，一跺脚便跑了出去。
　　待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后，苏暖去找她爹拿了契约便带上护卫小武朝着食鼎楼走去。
　　街道熙攘，两旁的摊贩正侧头相互谈笑着，时不时冲路上的行人吆喝两句。
　　看来在她爹爹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顿时，她心里与有荣焉起来。
　　苏暖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欣赏着这繁荣景象。
　　本以为如此热闹的街道，开在这条街上的食鼎楼会人满为患，没想到却与外面完全相反，这里冷冷清清，大堂里那一排的伙计此刻正眼巴巴地瞅着外面的行人看呢。
　　苏暖见了，脚步不由一顿，站在门口仰头看去，“食鼎楼”三个字正龙飞凤舞地挂在上面呢。
　　开业那天不是人满为患的吗？怎么这会却是这副状态了？带着疑惑走进去，掌柜正无聊地拨弄着桌上的算盘呢。
　　“掌柜的，你这儿的食客都去哪儿了？怎么如此冷清？”
　　李良从算盘上抬起头来，快走几步来到苏暖跟前：“苏小姐安。”
　　打完招呼后，李良又继续说道：“唉，还不是对面，自从十天前搞了个什么半价优惠，我们这儿啊，那是一个食客都没有了。”
　　“半价？那岂不是亏本生意？”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财大气粗啊，硬生生搞了十多天，这是想把我们食鼎楼逼到闭馆啊。”
　　说着，李良还往外瞪了一眼。
　　苏暖转身朝对面看去，食客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正想将视线收回时，却突然看到一张与赵云澜有五分相似的脸，愣了愣。
　　那人正用淫邪的眼神打量着她，苏暖厌恶地蹙了蹙眉，转过身不再往那边看。
　　“那人是谁？”
　　李良自然也看到了对面投过来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觑了苏暖一眼，斟酌着开口：“乌镇秦家长子，传闻性子阴险狡诈，喜好女色。”
　　苏暖秀眉紧锁，身后的视线犹如臭蛆般，令人感到恶心。真是空长了副好皮囊，连赵云澜半根头发丝也比不上。
　　索性不再管他，转头看向李良：“赵东家可在？”
　　“在呢，在二楼，我带您上去。”
　　李良见她没再多问对面的事情，便也识趣地不再多说，领着她走到二楼最里间，抬头敲了敲门：“东家，苏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吧。”
　　“是。”
　　李良推开房门，站在门侧，对着苏暖微微躬身：“苏小姐，您请进。”
　　苏暖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向右边走去，赵云澜正站在窗边静静地注视着外面，深邃的眼眸微低着，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恩公可是在羡慕对面？生意红红火火，而恩公这里却冷冷清清。”
　　赵云澜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随后继续望向窗外，眼里涌动着什么，还不待苏暖看清，又恢复了一惯的平静无波。
　　“确实该羡慕啊！”
　　语气平平，可苏暖却好似听出了一点淡淡的不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随后走至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看去，似乎大部分食客都是绵麻布衣的穿着。
　　“苏姑娘可看出些什么来？”
　　赵云澜收回视线，走到旁边的逍遥椅上坐下。
　　苏暖见之，也跟着在她旁边的凳子坐下。
　　“去秦家酒楼的大多都是些平民百姓。”
　　“是啊，都是些平民百姓，不过是贪些小便宜才去的，所以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呢？左右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苏暖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轻启红唇缓缓开口：“那恩公能坚持多久呢？好似那秦家比恩公还要有钱，有钱得多，他能一直亏，但恩公不可以吧？”
　　闻言，赵云澜淡定的脸色出现一丝裂缝。
　　苏暖说得对，她确实坚持不了多久，若是这种情况还不能得到改善，那她的食鼎楼不出一月便会面临闭馆的风险。
　　这人的脸上总算有点表情了，苏暖静静地坐在一边欣赏着她变来变去的神色，待她又重新恢复面无表情时，方才悠悠开口：“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不知恩公可愿一听？”
　　赵云澜将目光定在她脸上，神色认真：“愿闻其详。”


第15章 
　　这时，苏暖伸手抚了抚膝上不存在的灰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唉，好渴呀，来了这么久，竟连盏茶都没得喝，恩公可是不待见小暖？”
　　赵云澜幽暗的眼眸定在她身上，在发现她视线乱瞟，耳垂也染上了绯红之后，这才勾着唇角站起身。
　　走到左边的柜子前，拿出她前两天刚从挑货郎手上买来的茶包，当着苏暖的面将茶包放进茶壶里，然后倒入开水。
　　“这是何物？”
　　苏暖没见过这个东西，瞧着倒是有点像花朵的形状。
　　赵云澜没立即回答她，而是将泡好的茶倒入杯中，推至她面前：“呵，这可是新品种，小暖可要尝尝。”
　　“好，好啊。”
　　毫无防备之下，突然被叫了小名，苏暖心跳顿时漏掉一拍，端端正正地坐好，双手举起茶盏凑到唇边，一边往里吹气一边轻抿着。
　　赵云澜见她不声不响地喝完一盏茶，秀眉向上挑了挑，眼里带着兴味：“可好喝？”
　　“好，好似不大好喝。”
　　苏暖喝完才反应过来，方才她心中小鹿乱撞，竟不知不觉就将这略微难喝的茶给全部抿入腹中了，现在舌尖还带着些微苦涩。
　　“呵。”
　　听得一声轻笑，苏暖抬眸看去，不由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那人皓齿明眸，眉眼柔和的模样，竟是让人看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动。
　　“这是菊花茶，可清热解毒，不过要加点蜂蜜才好喝。”
　　说着，赵云澜从一旁的蓝子里取出一小罐蜂蜜，往茶盏里倒了一小点进去，又重新往里倒入菊花茶，拿过桌子上的羹匙往里搅了搅，将茶盏推过去。
　　“再尝尝。”
　　苏暖看着这盏微黄的菊花茶，眼里闪过一抹犹疑，在赵云澜的淡笑下，最终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后眼睛一亮。
　　“比刚刚的好喝多了。”
　　赵云澜含笑看着她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起来，待她放下茶盏后，才开口问道：“小暖现在可是解渴了？”
　　再次听到自己的小名从她嘴里说出来，苏暖的心已经平静了许多，抬眸冲她嫣然一笑：“当然，借恩公纸笔一用。”
　　“请便。”
　　苏暖笑着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书案，拿起笔看向赵云澜，突然开口问道：“恩公能否替小暖磨一下墨？”
　　啧，事儿真多。
　　赵云澜不由暗叹一句，却还是缓缓走过去拿起墨条慢慢研磨起来。
　　见此，苏暖不由暗暗一笑，心里喜滋滋的，笔下的文字都变得豪放了起来。
　　“好了，这是我想的大致方案，恩公先将食鼎楼按照我所画的效果图那样重新修葺一番，现在这种风格太过老旧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赵云澜看着案上的纸张，第一眼便被那豪放不羁的字样吸引了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见她继续侃侃而谈时，又将目光放回她所说的效果图上。
　　风格确实新奇，酒桌的摆放有大有小，大堂最里面的正中间还空了一块地方，也不知要留着做甚？
　　想到这，赵云澜伸出手指，指着那一块空地问道：“这儿为何留出一大块空地？”
　　苏暖低眸看去，那人修长纤细的手指正对着书案上的纸张轻轻点着。
　　“自然是留给戏子唱戏用的，京城中大多酒楼都会这么修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请一些戏班子来唱唱戏，供食客娱乐、消磨消磨时间。”
　　说着，苏暖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我发现一些小郡和县上的酒楼都没有这样的小戏台，但是大郡及州府的酒楼大多都是这么修葺的，能吸引好多食客来访呢。”
　　“我没见过唱戏的，要到哪里请到她们呢？”
　　她自小住在乌镇，后来跑到浣溪县，都是些小地方，从未听说过哪里有戏班子出现过。
　　“这个不用担心，届时我会替你请来的。”
　　苏暖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操心这些。
　　她娘亲最爱看戏了，在临安的时候她都不知道随着她娘亲看过多少回了，跟着爹爹来到浣溪县没得看后，她娘亲才整日捧着话本子打发时间。
　　届时，食鼎楼搭上戏台后，她就找她娘亲去，她娘亲肯定有门路的。
　　“还有这个菜品也得更换，你这太大众化了。”
　　说着，苏暖指向下面密密麻麻的字：“喏，我写了一些县上酒楼所没有的菜品，不过我没有菜谱，你让厨房那边研究研究，味道好吃就行了。”
　　赵云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里叶莲子鸡，内含莲子、鸡肉、火腿；桂花鱼翅，内含……
　　默默数了数，竟有十三道之多。
　　只是，都没有配方，赵云澜不免有些头疼，这得研究到什么时候去？
　　“可能一下子研究不出这么多，这里面可有哪些是简单些的？我挑几个让厨房那边去尝试一下。”
　　“简单的？”
　　苏暖纠结地看着上面的菜品，这些都是她喜欢吃的，只是，她并不知道哪些是简单的。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随后一脸无辜地看向赵云澜，弱弱开口：“我觉得这些都很好吃，应该都一样简单吧？”
　　“……”
　　看着她人畜无害的模样，赵云澜红唇蠕动了下，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算了，看在她主意还不错的份上，就不挤兑她了吧。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这让活泼开朗的苏暖一时不大适应，嘟了下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有官府府印的契约，摊开放在书案上。
　　“喏，这是找你定制衣裳的契约，你赶紧签了吧。”
　　赵云澜挑了挑眉，伸出右手轻轻捏住契约，大致地看了看，随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大名，将其中一张递回去。
　　“难为你还记得。”
　　“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忘记过。若不是之前爹爹和娘亲要禁我足，我出不来，何至于拖到现在。”
　　苏暖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都怪这人，若是一开始就拦住那梁菲菲，不让她跑到娘亲面前告状，说不定自己就躲过去了。
　　“瞪我做甚？又不是我去告诉柳夫人的。”
　　赵云澜纤长的睫毛轻轻煽动着，满眼都写着无辜。
　　道理是这样，可是苏暖是谁？那可是没理也要硬讲出个一二三的人。
　　“可是你答应过我会帮我的，却又纵容那梁菲菲去告状。”
　　“我何时答应你了？”
　　“在甲板上，我让你帮我，我给你拉生意，结果转头你就放那梁菲菲跑到我娘亲面前了。”
　　“那我是如何说的？”
　　“你说，你……”
　　这个大奸商，当时一个字都没说，将她直接抱起就回了客乡居。
　　想到这，苏暖杏眸一敛，气呼呼地瞪着她。
　　“嗯？没有吗？”
　　赵云澜嘴角一扬，笑眯眯地看向她。
　　“啪嗒！啪嗒！”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书案上，苏暖眼眶湿润，微圆的杏眼凝聚了一汪清泉，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溢出。
　　“你欺负我，赵云澜，你老是欺负我，呜呜～”
　　赵云澜挂在唇边的笑意顿时僵住，这种情况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掉眼泪了呢？
　　看着她的泪水像雨滴般簌簌地落下，将书案浸湿了一小块，赵云澜抬手挠了挠脸颊，干巴巴地开口：“咳，你，你别哭了。”
　　“呜哇～你还凶我。”
　　苏暖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借着抬手擦眼泪的姿势，从指缝里偷偷望了一眼那个正手足无措的女人。
　　“我，没有凶你，只是想让你别哭了。”
　　“可是你纵容梁菲菲去告状了，呜～”
　　赵云澜看着越哭越大声的小娘子，生怕她那震天的哭声会把别人给吸引过来，咬了咬牙：“嗯，是我纵容的。”
　　“嗯，你承认就好。”
　　苏暖哭势渐收，抽抽搭搭地抓起她的衣袖放到眼角轻轻擦过。
　　“既然如此，你得补偿我。”
　　赵云澜看着濡湿了一块的衣袖，额角突突地跳动着，强忍着要脱下外衫的冲动，将手往外微微伸着，秀眉都要拧成一团了。
　　“你要何补偿？”
　　苏暖吸了吸鼻子：“也没什么，就是看恩公武艺高强，想让恩公做一下我的护卫，我出行时，恩公跟着我便好。唉！也不知是何人？竟总是派人来刺杀我，我一出门就遭遇暗杀，实在是太惨了。”
　　“那你不要出门便好了。”
　　闻言，苏暖抬起她那红润润的眼眸，也不说话，就这么软软地看着赵云澜。
　　赵云澜被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心里慌慌的，竟生出一种自己是负心人的错觉。
　　侧过身子避开她的视线：“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这是准了？
　　苏暖死死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软软说道：“多谢恩公。”
　　赵云澜睨了她一眼，这是得了好处便是恩公，没有好处就开始赵云澜赵云澜的叫，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要快。
　　得了好处的苏暖，也识趣地不再揪着告状的事不放，喜滋滋地收起书案上摆着的契约，随后将自己写的菜品名单推过去。
　　“那恩公快去让厨房试着做一下吧，小暖留下来顺便尝一尝味道可对。”
　　赵云澜看了一下近在眼前的菜品，而后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衣带上。
　　“你，你要做甚？赵云澜，我告诉你，青天大白日的，外面人潮涌动，你可，可不要乱来。”
　　苏暖一看她抬手解衣带，顿时浑身警惕起来，立马迈步绕到书案对面，隔着书案盯着她的举动。
　　赵云澜只是睨了她一眼，将解下的外衫搭在椅背上，随后走到角落的小柜子里翻出一件嫩黄色的外衫，随手穿在身上，又在苏暖警惕的眼神下，来到书案前将菜品捏起便走出了房间，全程未言一句话。
　　苏暖看着打开又关上的房门，尴尬地挠了挠脸。


第16章 
　　再次走出食鼎楼时，苏暖眉眼弯弯，嘴角微微往上扬着，而她身后一左一右地跟着一对男女，男的平平无奇，女的面无表情。
　　小武跟在后面，时不时就向旁边的赵云澜瞥一眼，明明跟自己一样跟在小姐身后，却愣是让人看出了此非同行人的感觉，也不知小姐是如何说服赵东家给她当护卫的？
　　赵云澜看着前面欢快的背影，不由微微晃神。
　　若是她外祖和娘亲还在，她大概也会这般无忧无虑吧。
　　“哎，小心呀！”
　　苏暖拉过赵云澜的手臂，看着嘻嘻哈哈消失在街角的小孩子们，转头看向赵云澜：“你想什么呢？差点就被他们撞到了也不知道。”
　　淡雅的莲花香明目张胆地钻入鼻尖，紧贴着苏暖的手臂传来一片温软，低眸对上她隐含担忧的眼神，赵云澜不动声色地将心底的悸动压下。
　　“没什么。”
　　说着，赵云澜将手臂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掌心的温度瞬间退去，苏暖怔了怔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下，故作轻松道：“既无事，那我们赶紧回府吧，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下。”
　　说完，扭头闷声往前走着，脚下的步伐不再如方才那般轻快，倒像是发泄着不满一般，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
　　赵云澜眼眸向下移去，那只靓丽的小靴子底部扬起半指高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脚步顿了下，还是照着她扬起的灰尘踏了过去。
　　食鼎楼和县衙在同一条街，距离不是很远，全程不到一刻钟的路程。
　　看着苏暖路过县衙侧门却没有停下的打算时，赵云澜纤眉轻皱，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猝不及防间，胳膊被拉住，苏暖只好停下脚步，扭头向旁边望去，那人正蹙眉看着她呢。
　　看见她这副模样，苏暖就心里的气怎么都消不了，杏眸一凝，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做甚呢？女女授受不亲，拉拉扯扯做什么呢？”
　　小娘子还挺记仇的。
　　赵云澜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柔和着眉眼，伸手指了指后面那道门：“过了。”
　　这时，苏暖才注意到自己只顾着闷头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骂人，连衙门走过了都没注意到。
　　瞥了一眼那道朱红大门，转身继续向前走着：“哼，我不想从这道门进去。”
　　县衙一共有六道门，只不过这道门比较近，绕到其他门又要多走半刻钟的距离。
　　都怪赵云澜，害她走这么多冤枉路。
　　苏暖走到另一道侧门门口，悄悄转动了下脚腕，转身面对着赵云澜，梗着脖子：“我要从这里进去。”
　　赵云澜看了眼她身后的门，眼里闪过一抹无奈，从这儿进去，再绕到她所居住的侧院又要多走半刻钟的路程，到时她腿一酸，自己怕是又要被她偷偷地骂了。
　　“唉，何苦多走冤枉路呢？”
　　苏暖鼓着脸颊：“要你管。”
　　“行吧，我不管，那我先走了。”
　　看着赵云澜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苏暖更气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但自从赵云澜把手臂挣开之后，她就觉得好生气好生气。
　　眼眶微红地瞪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带着委屈转身踏进府门。
　　而赵云澜将苏暖护送回衙门后，又重新回到了食鼎楼，她要尽快将这里的布局重新修葺好才行。
　　回到大堂里，拍了拍手，将所有工作人员都喊了过来。
　　看着自觉站成一排的伙计，连不久前刚收下的一对小兄妹都在，赵云澜缓缓开口：“我要把食鼎楼重新修葺一番，从今天开始先闭门谢客几天吧。在大堂工作的伙计留下帮忙重新摆放一下桌子。至于后厨的伙计，就先按照我给你们的菜品研究一下吧。”
　　说完，将目光放在那一对小兄妹身上，想了想后，继续道：“你们，先在这住着吧，过段时间我让人安排你去浣溪学馆读书识字，不过，你妹妹这种情况是去不了的。”
　　学馆是不收身体有缺陷的人的。
　　闻言，小男孩的眼眶顿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可在听到后半句时，又快速熄灭了下来。
　　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站出来，仰着一张坚毅的小脸：“东家，我可以不去吗？”
　　一旁的李良见他如此不识相，伸手拽了拽他，太低了声音：“你傻呀，这么好的机会，你要白白放弃，读了书，识了字，长大后也能多条出路，赶紧谢过东家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是真心心疼这两个孩子的，哥哥机灵诚恳，妹妹乖巧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只是身世凄惨了些。
　　两兄妹父母不详，自记事起就辗转在各个乞丐窝里，途经多个县镇，一路浪迹到了这儿，好不容易遇到东家，得一庇所，后来东家又赐他们名姓，兄长叫赵佑铭，妹妹叫赵佑安，现在还有书可读，竟然还拒绝，这孩子是不是傻呀！
　　被拽住胳膊的赵佑铭低着个头，一声不吭地在赵云澜面前。
　　“读了书，将来才能更好地成为你妹妹的后盾，不识字，只能做一些打杂的活计，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如何养你妹妹。”
　　见他仍低着头，赵云澜轻轻叹息一声：“更何况你妹妹的眼睛也需要大量的银钱去医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可是，我去读书了，我妹妹就没人照顾了。”
　　说着，赵佑铭跪了下来，对着赵云澜磕了个头：“东家大恩，佑铭铭记于心，只是，佑铭想守在妹妹身边照顾她成长。”
　　赵佑铭也很渴望去读书识字，只是他妹妹看不见，需要人照顾，他要是走了，那他的妹妹就无人看顾了，若是他妹妹出了什么事，那他去读书识字又有什么意义呢？
　　赵云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眼里的深意无人知晓，只听她继续开口：“我家中有一奶奶，整天在家不是看花就是看草，倒是挺无趣的，若你愿意，可让你妹妹住到我家，就当是给我奶奶解闷了，以后你若是想你妹妹了，随时都可以来看她。”
　　这时，赵佑安突然开口：“哥哥，你去好好读书吧，将来也好报效东家，我跟东家回家会乖乖的。”
　　赵佑铭眼里闪过一抹犹豫，随后坚定地向赵云澜叩首：“多谢东家，我必会好好念书，一生忠于东家。”
　　赵云澜点点头，随后解散众人，转身看向对面的秦家酒楼，在看到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时，眼里闪过着憎恶。
　　当天，赵云澜便带着赵佑安回了客乡居。
　　这可把正在院子照料花草的蒋奶奶给惊住了，怎么阿澜不声不响的便捡回一个孩子来了？
　　“阿澜，你这是？”
　　赵云澜带着赵佑安来到自家奶奶跟前，向她介绍道：“奶奶，这是赵佑安，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她还有一个哥哥，叫赵佑铭。”
　　蒋奶奶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干干净净的小脸蛋，只是脸颊没什么肉，眼神也空荡荡的，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乖巧懂事。
　　“她这眼睛？”
　　“她看不见，所以要劳烦奶奶多加看顾一下了。”
　　愣了下后，蒋奶奶不再多问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遭遇，好的坏的，不必事事为人所知。
　　拉过赵佑安的小手，和蔼地说道：“来，小佑安跟奶奶来，奶奶带你熟悉一下这儿的布局。”
　　看着她们的背影，赵云澜仿佛又回到了刚被奶奶捡回来的时候，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话语。
　　从晃惚中回神，迈步走入书房，将计划册拿了出来，找到“拓展墨林“那一页，拿过笔在上面轻轻改动着。
　　本打算下个月前往墨林拓展绸缎庄的，只是现下食鼎楼整改又需要一笔支出，前往墨林的行程要变一变了。
　　想到整改食鼎楼，又想起了那小娘子，也不知她今天为何突然生气？明明在食鼎楼时还笑眯眯地吃着东西，杏眼弯弯的，眼里闪亮得似装了万千星辰一般。
　　“阿嚏！”
　　突然打了个喷嚏，赵云澜揉了揉鼻尖，喃喃了一句：“莫不是那小娘子在骂她？”
　　那小娘子确实在骂她。
　　苏暖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脱下鞋袜，看着白嫩的脚丫子微微红了起来，脚底板又酸又疼，伸手轻轻揉捏着。
　　定是方才踩在地板上太用力了，她以前走两个时辰的路都没这么酸疼过。都怪赵云澜，假正经、臭流氓、大奸商、呆头鹅……
　　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犹不过瘾，苏暖抬手往榻上捶了一下，随后穿上鞋袜，偷偷摸摸地溜到地牢，当着梁大哥的面，掏出她从爹爹那撒娇卖萌得来的令牌，顺利进入地牢。
　　此时，地牢里来了一位新犯人，对方大概是双十年华，长得小家碧玉的模样，此刻正懒懒散散地坐在牢房里与狱卒聊着天。
　　“嗐，我也不想进来的啊，这不是被那衣冠禽兽逼急了吗，我孤家寡人一个，又是个弱女子，被那样的人惦记上，哪还敢老老实实地呆在家啊。”
　　“可你这操作也忒骚了吧，为了躲人竟故意犯法躲到牢房里来，你就不怕留下案底，出去后被人指指点点？”
　　“怕啥，能保护好我自己就行了。那些爱指点的人不过是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如意，遂将目光放到别人身上，好找出些污点，借此显得她们也能高尚几分。”
　　这女子倒是有趣，进牢房只是为了寻求庇护。
　　苏暖走过去，好奇地问道：“你被谁惦记上了？竟还需跑到牢房里才能躲过去。”


第17章 
　　原本融洽的气氛愣是被人打破了，狱卒苦哈哈地转过头：“给小姐请安，小姐可莫要告诉大人，小的在和囚犯唠嗑，不然小的怕是要被打板子了。”
　　县衙的狱卒是不能和囚犯聊天的，怕聊出感情，偷偷将囚犯给放了，遂朝廷明令禁止狱卒不可过多接触囚犯，违者杖责三十。
　　不过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哪个狱卒不和囚犯唠上两句，须知道狱卒的工作枯燥且无趣，聊几句也没什么，县令知道后也只是象征性地打个几板子了事。
　　“放心吧，本小姐岂是那样的人。”
　　苏暖摆了摆手，随后偏圆的眼睛看向女囚犯：“你还未告诉我，你被谁惦记了呢？”
　　她本是被赵云澜气得静不下心，才跑到牢房想替爹爹审问一下囚犯，以此转移一下注意力，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有趣的女子。
　　女囚犯依旧懒懒散散地坐在地上，抬起的眼眸不见一丝忧愁，甚至还扬着嘴角，语调轻快：“我只知他是东道街秦家酒楼的少东家，其他便不知晓了。”
　　秦家酒楼？苏暖的秀眉瞬间聚在一处，想起那令人恶心的眼神，心里就涌起一股厌烦之感。
　　略微同情地看着女囚犯：“可你一直在这躲着也不是办法呀。”
　　“嗐，我听说那淫贼不是本地人，来这儿是为了公干，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到时我再出去就行了。”
　　“……”
　　不得不说，这女子当真是乐观。
　　而此时，她口中的淫贼正在密谋着一件大事。
　　灯火辉煌的媚香楼里充斥着纸醉金迷的景象，秦皓正坐于天字一号房内，怀里虽揽着一名柔媚女子，脑里想的却是在食鼎楼见到的那位小娘子。
　　那清纯娇媚、干净透彻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玷污，一想到那小娘子浑身无力任他摆布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地亢奋起来。
　　“秦兄可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得如此开怀。”
　　坐于他对面的李放勾着唇角，看着他脸上那邪恶的笑容，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想不到精明的秦东家竟会教出这么个玩意儿，不过也好，这样利用起来也方便。
　　秦皓松开那名女子，将她挥退出去后，拿起桌上的酒干了后，随口道：“不瞒李兄，今日我在食鼎楼看到一女子，顿时觉得惊为天人，想要结识一番，却不知上哪认识对方。”
　　“哦？对方长何模样？或许我见过也说不准。”
　　闻言，秦皓喜上眉梢：“她长了一双杏眼柳眉，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看着乖乖巧巧的。”
　　听着他的形容，李放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张脸，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那人可不单单是县令千金那么简单，其外祖更是京城里的大官，他父亲明令禁止不许他招惹那人的。
　　“呵呵，这副模样的女子，我见过太多了，不好分辨秦兄要找的是谁。不过，既然是在食鼎楼看见的，秦兄不妨找那赵东家问问看。”
　　想到赵云澜，李放心里就一阵牙痒痒，将这麻烦丢给她，届时出了什么事，哼，可就有好戏看了。
　　“赵东家？”
　　“就是食鼎楼的东家，说起来，这赵东家与秦兄长得还有几分相似呢。”
　　与我相似？
　　不知为何，秦皓竟想起了他那失踪八年的妹妹，还有他那不翼而飞的五十两银子。
　　当年，他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失踪后，他父亲就对外称赵云澜死了，也没派人去找，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孩子一样。
　　现在竟出现与他相似的人，秦皓脸色微变，紧盯着李放问道：“她叫什么？”
　　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李放眉毛一挑，缓缓说道：“赵云澜。”
　　她竟还活着。
　　秦皓眸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过几天的重新修葺，食鼎楼的风格焕然一新。
　　赵云澜盯着正前方的小戏台看了会，随后招来伙计：“你去让厨房做几道新菜品，然后送到县衙苏小姐手上。”
　　“是，东家。”
　　伙计在厨房等了两刻钟，这才拎着两个食盒往县衙走去。
　　县衙侧院，柳夫人看着逍遥椅上昏昏欲睡的女儿，眼里闪过思量。
　　“你可是在赵东家那闹了不愉快？回来之后就一直无精打采的模样。”
　　苏暖抬手捂住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孩儿这几天只是有些乏累。”
　　这时，府内小厮领着一名穿着食鼎楼工作服的伙计进到院子里。
　　“禀夫人，这名伙计说奉食鼎楼赵东家之命，前来给小姐送吃的。”
　　闻言，苏暖瞬间坐直身子就想站起来，余光瞥见自家娘亲那惊诧的眼神时，又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继续躺回去。
　　“先放着吧，本小姐呆会再吃。”
　　伙计将食盒放到院子的石桌上，又走回来站定揖礼：“苏小姐，我家东家说戏台已搭好，不知苏小姐何时有空过去一观？”
　　“戏台？”
　　一旁的柳夫人眼里闪过惊喜，她都好久不曾看过戏了，食鼎楼竟搭了戏台吗？
　　苏暖朝伙计挥了挥手：“劳烦你回复她，待我有空便过去。”
　　“好的，那小的便先回去了。”
　　待伙计走后，苏暖在自家娘亲闪亮亮的眼神下走到石桌旁，抬手掀开食盒。
　　“嚯，这不是京城的叶莲子鸡吗，还有八宝鸭。”
　　柳夫人已经许久不曾吃过家乡菜了，一看这些记忆中的菜品，当即吩咐丫鬟：“香竹，去备碗筷。”
　　“是，夫人。”
　　苏暖将食盒里的菜拿出来摆放好，正好，她们家还不曾用午膳呢。
　　和娘亲一起坐在石凳子上，接过香竹递过来的碗筷，夹了一块八宝鸭给自家娘亲。
　　“娘亲尝一尝。”
　　柳夫人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会才说道：“虽与京城的不大一样，不过同样好吃。”
　　苏暖眉眼弯弯：“这是食鼎楼的新菜品，还是孩儿给恩公出的主意呢，孩儿还让她在食鼎楼内搭建了个戏台，以后娘亲想看戏就到食鼎楼便好。”
　　“如此再好不过了。”
　　“不过恩公没看过戏，不知上哪去将戏班子请来，嘿嘿，娘亲可能请到？”
　　柳夫人觑了她一眼：“你对她倒是上心。”
　　“孩儿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是不是报恩，你自己心里清楚，娘亲也不反对你们来往，只是未成亲之前，别再像上次那样出格便好。”
　　“哎呀，娘亲，说什么呢，我和她清清白白，您不许再胡说了。”
　　苏暖心里涌上点羞涩，还有点隐秘的喜悦，低垂着眼眸专心吃着桌上的菜肴。
　　清清白白，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柳夫人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也不戳破她。
　　真是儿大不由娘咯！那赵东家倒是不错，只可惜是个女子，小暖嫁给她，以后可就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子嗣了。
　　“娘亲，您慢慢吃，孩儿先走了。”
　　在自家娘亲越来越露骨的眼神下，苏暖匆匆放下碗筷落荒而逃。
　　熟门熟路地来到食鼎楼，一眼便看到那呆头鹅正指挥着食鼎楼的伙计搬桌子。
　　想到之前这呆头鹅那气人的模样，苏暖撇了撇嘴，走到距离她两米之远的地方站定。
　　“咳咳。”
　　赵云澜转过身，看到那小娘子站得有点远，抬腿想朝她走过去，岂料那小娘子竟随着她前进的步伐往后退着。
　　“停，你别过来。”
　　苏暖阻止她的靠近，双手抱臂环于胸前，微抬下巴斜睨着她：“说吧，找我什么事？”
　　见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赵云澜心里有点憋闷，抿着唇角，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苏暖被她盯得有些心慌，偏开视线看向她身后的戏台。
　　想不到这呆头鹅还有点想法，竟将这戏台布置得金碧辉煌，最适合唱京戏了。
　　装作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不料对上一双漆黑且幽深的眼眸，苏暖心下一抖，故作镇定道：“你，你一直盯着我做甚？”
　　“那不如苏姑娘说说，为何离我那么远？”
　　赵云澜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心里不满极了，表面却一派云淡风轻。
　　“哼，明明是恩公先推开我的，我又岂能不识趣地靠近恩公呢。”
　　苏暖可记仇了，一想到当时被推开时的难受，她就想咬人。
　　赵云澜眸色深深地望着她：“你确定要隔那么远跟我说话？”
　　“这个距离就很好啊，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赵云澜定定看了她一会，突然嘴角一勾：“要不苏姑娘还是过来看一下吧，我总觉得这处有点不大对劲。”
　　苏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里除了木板有些凸出，也没哪里不对呀。
　　“哪里不对劲了，我怎没看出来？”
　　怀疑地看了赵云澜一眼，见她神情严肃地盯着戏台侧的木板看，苏暖只好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过赵云澜时，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啊！”
　　赵云澜抱着温香软玉，低眸看去：“苏姑娘不是说要保持距离吗？怎还对我投怀送抱起来了。”
　　苏暖憋着张脸，听着她倒打一耙的言语，抬脚往下一跺，踩着那只洁白的鞋子，咬着牙碾了碾：“若不是恩公使手段，我怎会因为站不稳而跌入恩公怀里。”
　　别以为她没看到这臭流氓刚刚偷偷动了下手腕，那阵劲风就是她搞出来的，习武之人都能隔空将人绊倒，话本子果然没骗人。
　　狠狠瞪了她一眼：“臭流氓，还不快松手。”
　　被识破了，赵云澜也不尴尬，看了一眼鞋面上那个小巧的印子，缓缓收回揽在她腰上的手。
　　“小暖觉得我这儿的戏台如何？”
　　“又矮又小，难登台面，不过配你这里倒也合适。”
　　赵云澜也不在意她的阴阳怪气，将手背在身后，转身面向戏台：“我打算三天后重新开业，不知小暖可找好了戏班子？”
　　说到这，苏暖就有点心虚，之前在赵云澜面前打包票说给她找戏班子，今天跟娘亲提起的时候，被娘亲一打趣就跑了出来，正事都没办呢。
　　“咳，放心吧，三天后会有戏班子出现在食鼎楼的。”
　　赵云澜转身面向她，嘴角含笑，抬起双手对着她微微揖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小暖了。”
　　还没请到戏班子的苏暖，不大自然地向旁边挪了挪：“咳，不必言谢，你记住我的好便行了，以后少欺负我。”
　　怀着心事的苏暖，跟着赵云澜在食鼎楼内逛了一圈，便寻了个借口回去了。
　　她得赶紧找娘亲请戏班子才行，不然失信于人，以后还怎么在那臭流氓的面前抬起头来。


第18章 
　　康顺十八年，署月廿四，食鼎楼重新开业。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戏台上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唱着戏词，台下的观众爆出热烈的掌声。
　　“好！唱得好！”
　　听着这响彻天际的掌声，苏暖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多亏了她出的主意，瞧瞧这座无虚席的大堂，还多是些达官贵人，就连刚从墨林郡回娘家的郡守夫人都来了。
　　还有一些她专门请过来的小伙伴，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孩子，若是那臭流氓能把握住时机，说不定还能拉到点生意，顺便将名气打出去呢。
　　想到这，悄悄转动脑袋向坐在不远处的赵云澜看过去。
　　赵云澜也没辜负她的用心，坐在一众商贾当中侃侃而谈。
　　“哈哈哈，赵东家这戏台搭得好啊，瞧这人满为患的模样，而且个个津津有味地盯着台上看，想必以后是不愁客源了。”
　　坐于赵云澜左边的王东家摸着胡茬，乐呵呵地说道。
　　王东家左后侧的刘东家接话道：“是啊，赵东家这客流真是羡煞我等啊，还有这些伙计，这身上穿的服装可真是顶顶地好看啊，不知赵东家是在哪定做的？我也想定做一些给我馆里的伙计。”
　　他是开镖局的，若是手下的镖师都能穿上如此干练又好看的服饰，旁人看了也会觉得他们镖局利落靠谱不是，这生意不就自动找上门来了。
　　面对他们的夸赞，赵云澜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王东家过奖了。”
　　顿了顿后，微微侧身向左后方的刘东家回道：“这些服饰是我自己设计的，为了干活方便，所以将袖口设计成了束袖型，刘东家若是有需求，我们可以详谈一下。”
　　“哈哈，没想到赵东家还有如此才能，那可就说好了，到时赵东家可要为我们镖局好好设计几款符合镖师穿的衣裳才行。”
　　赵云澜对着刘东家微微一笑：“没问题，定会让刘东家满意的。”
　　一旁也不知是谁嘀咕了句：“听说县衙衙役的衣裳也是在赵家布坊定制的。”
　　顿时，又有几名商贾向赵云澜攀谈起来，赵云澜趁机又拿下几个订单。
　　这时，食鼎楼的伙计给每桌都端上了一壶茶水，说是酒楼新开业免费赠送的。
　　而苏暖从茶壶里隐约泄露出来的味道闻出了这是什么茶，纤手一伸，拿起茶壶给自家娘亲倒了一杯后，又给坐在娘亲身旁的郡守夫人倒了一杯，接着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
　　这才抬起头说道：“娘亲和郡守夫人快尝一尝吧，这茶可好喝了。”
　　郡守夫人端起茶盏嗅了嗅：“这茶闻着好似不大一样，有一股清香的味道。”
　　“确实挺清香的。”
　　柳夫人也嗅到了，不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对着郡守夫人浅浅笑了起来：“味道不错，郡守夫人觉得呢？”
　　“甘甜可口，好似能消暑解渴，倒是适合这种天气喝。”
　　郡守夫人本是有点渴了的，一盏茶喝下，顿时舒爽多了。
　　“不仅能消暑解渴，还能清热解毒呢，最重要的是，好喝。”
　　苏暖在一旁笑眯眯地抿着手中的茶水，见郡守夫人一下子就喝完了，便拿起茶壶又给她倒了一盏。
　　郡守夫人握着茶盏，笑着看向苏暖：“是不错，不知这是什么茶？可有的卖？”
　　“这叫菊花茶，别处可没得卖的，不过郡守夫人需要的话，待会我去跟赵东家说一声，让她给您送一些。”
　　“那便多谢了。”
　　说着，郡守夫人在赵云澜与苏暖之间打量了个来回，打趣着说道：“苏小姐好似与赵东家关系挺好的样子。”
　　面对她八卦的眼神，苏暖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抬手挠了挠脸颊：“也，也就一般般啦，赵东家救过我的性命。”
　　“原来如此，救命之恩是该好好报答才是。”
　　郡守夫人说得意味深长。
　　“呵呵，郡守夫人说得是。”
　　苏暖端起茶盏抿着菊花茶，借此掩饰内心的慌张。
　　她感觉以后会欠下更多的救命之恩，多到她这辈子都还不清的那种。
　　日头西斜，唱了一天戏的戏班子揣着鼓鼓囊囊的酬劳，言笑晏晏地离开了食鼎楼。
　　而身为最大赢家的赵云澜，小手一挥：“大家辛苦了，早点关门回去休息吧。”
　　说罢，背着手踏出了食鼎楼的大门。
　　殊不知，秦家酒楼的角落里藏着一张满是阴鸷的脸，此刻正紧紧盯着赵云澜的背影，眼里铺满了阴狠。
　　刚回到客乡居的赵云澜，推开院门看到里面的人影时，怔愣在了门口。
　　里面一道倩影正蹲着身子，神色温柔地看着她面前的小女孩。
　　“佑安真聪明。”
　　苏暖摸了摸她的脑袋：“竟还懂得举一反三。”
　　她今天与娘亲在食鼎楼用过午膳又看了一出戏后，就随着娘亲离开了，不过她没有随着娘亲回县衙，而是来了客乡居。
　　本想陪奶奶聊聊天的，不想竟在院子里看到了那天的小乞丐，收拾干净的小乞丐长得白白净净的，很是可爱，这让她不禁生出了两分怜惜。
　　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又被佑安乖巧懂事的性子激出了两分母爱，虽然她才刚及笄没多久，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但这并不影响她想要发挥一下微微冒出头的母爱。
　　见佑安虽然看不见，却渴望读书，苏暖便给她讲了《三字经》，这是学子的启蒙之书，令她惊喜的是，佑安竟然还能将书中的句子通过举例诠释出来。
　　可惜看不见，不然将来定是才华横溢的绝妙佳人。
　　被夸了，这让小小的佑安红了脸颊，清浅地笑了起来，脸上挂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可爱极了。
　　“是姐姐教得好。”
　　“呵呵，都好，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坐在一旁的蒋奶奶，乐呵呵地看着她们。
　　见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赵云澜心中微暖，仿佛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温情。
　　迈步朝她们走过去，看着苏暖说道：“你怎么在这？”
　　“啧，怎么说话的？人家小暖生怕我这个老太太无聊，特地过来陪陪我的，你回来没个笑脸就算了，还一副硬邦邦的模样，你这是对小暖有意见？”
　　蒋奶奶本来看到赵云澜还挺开心的，结果她一开口就让人想生气，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头鹅。
　　“没有，我只是突然看到她，感到有点意外。”
　　赵云澜无辜地看着自家奶奶，她是真的感到意外，毕竟之前这小娘子可没自己来过客乡居，现在突然出现在这，倒是让她心里产生了点细微的惊喜。
　　“没有就好，就是有也得给我憋着。”
　　看着蒋奶奶如此维护自己，苏暖心里有些暖的同时又感到好笑，没想到看着正正经经的赵云澜也会被长辈呵斥。
　　想到这，苏暖趁蒋奶奶不注意，悄悄给她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在触及对方幽深的眼眸时，又怂兮兮地收回视线。
　　“恩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食鼎楼不忙了吗？”
　　“今天辛苦了，我便让他们早点关门回去休息了。”
　　“恩公倒是懂得体恤下属。”
　　“钱是赚不完的，倒不如将精神养好了再好好干活。”
　　蒋奶奶看着这两人中规中矩地说些没营养的话，摇了摇头，牵起佑安的手：“哎，你们聊吧，奶奶去厨房炒两个菜，小暖等下可要留在这陪奶奶用个晚膳哦。”
　　苏暖看着一老一幼进入厨房，不禁微微歪头看向赵云澜：“你们不是有丫鬟吗？怎么还让奶奶去动手做饭？”
　　“大概是，看见你开心。”
　　赵云澜看着她鬓边因歪头而垂下的一绺发丝，微微捏了下手指，移开视线：“她一开心就会想要做饭。”
　　看着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苏暖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微微上前一步靠近赵云澜，伸出手指勾了勾她垂在身侧的食指，眼含秋波：“想必恩公也会做饭吧，不知小暖可有幸试一试恩公的手艺？”
　　感受到食指传来的温热触感，虽然知道那小娘子是故意的，可赵云澜的耳朵还是不可避免地微红了起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一名女子故意勾缠另一名女子的手指，代表着什么？
　　赵云澜看着她努力做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心里有点无奈的同时，又想给她点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意勾缠其他女子的手指。
　　将手指上的柔嫩小手给握住，赵云澜紧贴上前：“小暖确定要试？”
　　对方的气息一下子包围了过来，苏暖脸颊涌上一股热意，心里想退离，嘴上却硬撑道：“当然，恩公可是不愿？”
　　“既然小暖执意要试，便随我回房吧。”
　　说着，赵云澜拉着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直直朝床塌走去。
　　眼看事情好似要脱离她的掌控了，苏暖右手死死扯着帷幕，左手使劲甩动着。
　　“赵云澜，你要做什么？快把我放开，我想去找奶奶说点事。”
　　赵云澜紧紧拽着她的手，定定看着她：“你不是要试试我的手艺吗？刚刚都勾住我的手指引诱我了，怎么现在想反悔了吗？晚了。”
　　“臭流氓，谁引诱你了，你快松开我，不然我喊奶奶了。”
　　赵云澜走近她，一把搂住她的细腰，低眸看着她：“你刚刚勾我手指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难道你不知道当一名女子勾住其他女子的手指时，其中意味着什么吗？”


第19章 
　　苏暖不知道吗？她当然知道了，自小跟着娘亲看话本子的她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可她不就是仗着在奶奶面前才敢这么大胆的吗，没想到这臭流氓比她胆子还大，竟直接将她拉入房内。
　　这下完了，她好似玩大了。
　　“可我说的是厨艺，你，你可莫要乱来，你，你敢乱来，我就喊奶奶了。”
　　“你喊一个试试，好让奶奶来看看你是如何勾引我的。”
　　对方灼热的呼吸都要喷到她脸上了，苏暖涨红着脸，双手抵在她肩上推拒着：“我才没有勾引你，臭流氓，快放开我。”
　　眼睁睁看着她的脑袋缓缓凑了过来，苏暖屏住呼吸，想着要不要从了她时，便忽然看到她的红唇轻轻张合起来。
　　“苏姑娘可要记住了，以后莫要随意勾其他女子的手指，不然出了什么事，我可救不了你。”
　　说着，赵云澜将她松开，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握紧。
　　意识到被耍了的苏暖，心里又羞又气。
　　羞的是，自己刚刚竟产生了顺从的念头，气的是，这臭流氓竟又戏弄于她。
　　看着她平淡无常的脸，苏暖磨了磨牙，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压，张嘴就咬上她的唇。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痛意与温软的触感，赵云澜愣了愣后，低眸对上她羞怒的双眼，心里微微挣扎了下，正想伸手揽住她时，苏暖却突然退开。
　　刚咬上时，苏暖就后悔了，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冲动，可现在咬都咬了，不咬狠一点，她心里气不过，遂在尝到一点血腥味时，及时退了开来。
　　看着那一滴血珠，苏暖心虚地放下狠话：“你再敢欺负我，我，我就将你咬死。”
　　说完，哒哒哒地跑出房间。
　　赵云澜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抹了抹嘴唇，盯着手指上的那抹鲜红，喃喃道：“看来这小娘子当真是属狗的，不过她总是咬我，我是不是该咬回来？”
　　想到刚刚那道香甜的味道，赵云澜心头有些意动。
　　苏暖红着张脸跑到厨房，跟蒋奶奶说了一声，不顾蒋奶奶的挽留，匆匆跑出了客乡居。
　　她没敢再呆下去，怕待会奶奶看到那臭流氓流血的嘴唇，她解释不了。
　　蒋奶奶以为自家那呆头鹅又把人气走了，拿着手上的菜刀便推开赵云澜的房门。
　　“赵云澜，你是不是又惹小暖生气了，脸都气红了，刚刚火急火燎地走了，你快去……你这嘴唇，被谁给咬了？”
　　骂到一半的蒋奶奶忽然看见她那还在渗着血珠的嘴唇，心里大呼震惊。
　　想到刚刚小暖那通红的脸蛋，这不会是她咬的吧，两人的进展已经这么快了吗？
　　赵云澜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甚至还不动声色地将唇微嘟了起来，好让自家奶奶看个清楚。
　　“奶奶方才说她走了？”
　　“走了，红着个脸走的，你要不要去看着点，这小暖三番两次地遭遇刺杀，可别出什么事了。哦，对了，她走时还说让你给郡守夫人送点菊花茶去呢。”
　　话落，一阵风吹过，蒋奶奶转身看着微微晃动的房门，心里喜滋滋的。
　　看来，她快要有乖孙媳妇了。
　　赵云澜动用轻功，很快便看到了那道刚驻扎在心里的倩影。
　　看着她一会跺一下脚，一会握着拳头挥了挥，赵云澜远远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直到看到她安全进了县衙侧门才转身离去。
　　途经食鼎楼时，不经意间看见了一道令她厌恶的身影，停下脚步盯着幽暗的小巷子想了会，悄悄跟了进去。
　　不一会，里面传出一道道痛呼声，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再次从巷子里走出来时，赵云澜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嘴角挂着一抹舒爽的微笑，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客乡居走。
　　媚香楼里，秦皓仰着鼻青脸肿的脑袋让侍女给他上药，嘴里却骂骂咧咧起来：“他娘的，让老子知道是谁打的老子，老子要弄死他，嘶～轻点，疼死老子了。”
　　坐于他对面的黑衣人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猪头脸，眼时闪过鄙夷。
　　不过这是他们组织里的老顾客了，心里再瞧不起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六十九号，这次我要食鼎楼彻底闭馆，要赵云澜永世不得翻身。”
　　黑衣人看着他，悠悠说道：“这可不便宜啊，食鼎楼闭馆三千两，弄垮赵云澜的话，怕是要一万两白银，不过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总共给你算一万二千两好了。”
　　“一万二千两，你嘶～疼啊。”
　　秦皓痛呼一声，挥退侍女，捂着脸颊瞪向黑衣人：“总共一万二千两，你怎不去抢，而且上次弄垮福满楼才一千两，现在你竟开口要三千两，我开酒楼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黑衣人可不管他一年挣多少，他们组织只看钱。
　　对着秦皓耸了耸肩：“你也不瞧瞧食鼎楼今天一天挣了多少，那身价是福满楼能比的吗？再说，那赵云澜名下大大小小拥有着那么多家产业，想要让她永世不得翻身，那可不是一般的难。”
　　秦皓心里气愤鬼手组织狮子大开口，却又无可奈何，这些年，他在鬼手组织下过那么多单，若是把人得罪了，对方不得把他玩死。
　　将心里的气压下，对黑衣人打着商量：“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可否便宜些？”
　　他手里只有二千两，连把食鼎楼搞垮都不够，何况是搞垮赵云澜。
　　闻言，黑衣人眼里的鄙夷不再掩饰：“秦公子没钱可以等以后有钱了再来寻我，在下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陪你坐下的这会说不定都已经错失好几千两了。”
　　听着他的话，秦皓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涨得通红，不过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外伤给掩盖住了，导致黑衣人没能看出来，依旧在那滔滔不绝地说着：“不是我说，秦公子你没银子就不要叫我出来了，这一会已经耽误我多少事儿了？我们组织忙着呢，哪有空跟你在这玩过家家的游戏……”
　　秦皓捏紧拳头，咬牙打断他：“我手上有二千两，再加上乌镇有一处别院，刚好价值一千两，你给我把食鼎楼弄垮。”
　　黑衣人立马拍案：“成交，秦公子果然豪爽。”
　　赵云澜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依旧勤勤恳恳地忙着食鼎楼的事。
　　食鼎楼已经开业十多天了，这段时间，生意一直很稳定，虽不至于天天爆满，但每天都会有一些商贾约在这谈生意，也会有一些富家子弟来这胡吃海喝。
　　在赵云澜有意无意地操作下，食鼎楼已经成功成为了高端酒楼。
　　这天又是一月两次的京戏表演，食鼎楼座无虚席，在众人为台上高声喝彩的时候，大堂角落里，突然倒下一名男子，此男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啊！死人了，吃死人了，我的夫郎啊～”
　　一名衣着泛白的男子跪趴在地上，摇晃着躺在地上的男子，神情惊惧地呼喊着：“夫郎，你快醒醒啊，夫郎～救命啊，食鼎楼的饭菜吃死人啦，快救命啊～”
　　正
　　被台上吸引注意力的众多食客顿时惊慌起来，一个个抻着脑袋看向呼救处，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查看。
　　李良沉着脸走了过来，这情况竟与上次他遭人陷害时如出一撤。
　　看着两人朴素的穿着也不像是舍得来食鼎楼吃饭的人，心里更加笃定对方是故意来害食鼎楼的。
　　顿时，李良大手一挥，高声喊道：“诸位，莫要惊慌，我们食鼎楼的饭菜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此人是怎么回事，我们请官府来查办吧。”
　　说完，李良也不派人去报官，而是亲自走上二楼去向赵云澜禀报此事，因为按照他的经验来看，根本无需他去报官，不一会官差自己便会来。
　　果不其然，待他将赵云澜请下楼后，官差已经将死者团团围住了。
　　官差看着朝这边走来的赵云澜，上前一步：“赵东家，请随我走一趟吧。”
　　要不咋说这个位置邪门呢，上次他来将李良带走，结果人家是被冤枉的，等人被放回来时，福满楼就被迫闭馆了，这次他又来将赵云澜带走，大概率也是被冤枉的了，到时候食鼎楼也不知还能不能经营得下去？
　　想到这，官差同情地看了赵云澜一眼。
　　扫了一眼这满堂的看客，赵云澜提高了声调：“诸位受惊了，今日饭菜全免，大家吃得尽兴。”
　　说完，赵云澜对着李良嘱咐了两句，便跟着官差向衙门走去。
　　此时，跟着自家娘亲在侧院里看话本子的苏暖，陡然听见衙门升堂的声音，耳朵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放下手上的话本子：“娘亲，您先看着，孩儿去看看发生何事了？”
　　柳夫人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她这女儿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性子，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苏暖绕到衙门正门口，与凑热闹的百姓混在一起，推搡间在前排占了个好位置，待她站定抬头向公堂看去时，瞳孔顿时放大起来。
　　臭流氓，她怎么在里面？
　　再一看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与旁边正在哭诉的男子，越听越觉得这个场景熟悉，这不就是和上次李良遭陷害的遭遇一样吗。
　　苏暖脸上闪过古怪的情绪，看着笔直站在一边的赵云澜，眼里闪过担忧。


第20章 
　　“啪！”
　　惊堂木一拍，苏幕遮看向公堂上唯一站着的人：“赵云澜，你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赵云澜向前微微倾身行礼：“回大人，本朝律令，秀才见到七品以下官员可免跪。”
　　这时，与百姓混在一起的苏暖瞪了一眼她爹，又不是多大的官，非要人人都跪你吗？幸好臭流氓考了秀才，可以免跪。
　　“啪！”
　　苏幕遮又轻拍起惊堂木：“范礼状告你毒杀他的夫郎，你可有话说？”
　　“请大人明察。”
　　明察明察，你不狡辩，本官如何判案？如何明察得了？
　　苏幕遮暗自腹诽,不再看着她，将视线移到仵作身上：“如何了？”
　　仵作躬身回道：“回大人，死者于午时一刻毒发身亡，且所中之毒正好与范礼所带来的饭菜中的毒素是同一种。”
　　“啪！”
　　惊堂木一拍，苏幕遮又将视线移回赵云澜身上：“赵云澜，你还有何话说？”
　　赵云澜拧着眉头，对着苏幕遮倾身行礼，随后走到范礼面前：“你可识得我？”
　　“近日食鼎楼名声高涨，谁人不识你赵东家。”
　　“你与我有仇？”
　　“是你与我有仇吧，无缘无故竟毒杀我夫郎，你好狠的心，可怜我那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的夫郎啊～呜～”
　　“既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毒杀你夫郎？”
　　“我不知道，我夫郎确实是在食鼎楼中毒身亡的呜呜～”
　　说着，范礼抹着眼角，悲伤的神情不像是演出来的。
　　看着他眼里的绝望痛苦，赵云澜低眸沉思了片刻，转身向苏幕遮倾身行礼：“大人，可否将食鼎楼里的伙计请过来。”
　　“准。”
　　人群中的苏暖看着身陷囹圄却依旧波澜不惊的赵云澜，心里好似有什么在一点一点往外冒，让她心痒难耐起来。
　　半刻钟后，食鼎楼九名伙计齐齐跪在了公堂之上。
　　赵云澜打量着他们的脸色，缓缓开口：“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怜你们生活艰辛，所给的待遇都是同行里面最好的了，可你们当中竟还有不知足之人，享受着食鼎楼的好，背地里却在行背叛食鼎楼之事。”
　　视线在他们之中来回扫过，突然将目光定在了最左边的小四身上，迈步缓缓走到他面前，：“你很热吗？”
　　小四微微哆嗦了下身体，连满脸的汗珠都不敢伸手去擦，跪趴在地上：“不是我，东家，真不是我下的毒。”
　　“我有说你下毒了吗？你为何流这么多汗？”
　　“小，小的紧，紧张。”
　　他自小胆子就不大，一紧张就会流汗，这会来到公堂上更是被吓破了胆。
　　赵云澜定定看了他一会，突然余光一闪，脸上的凝重散了一些。
　　转身向苏幕遮倾身行礼：“大人，我虽不是凶手，可凶手却是我食鼎楼里的伙计。”
　　见她说得如此笃定，苏幕遮眉头一拧：“你可有证据？诬蔑也是要坐牢的。”
　　赵云澜抬手一指：“证据就在他身上，大人可派人搜身。”
　　伙计福贵一见赵云澜将手指向他，心里顿时慌乱起来，“砰砰砰”地磕着脑袋：“不是我，大人明察，真的不是草民啊，大人……”
　　“是不是你，一搜便知。”
　　苏幕遮轻拍惊堂木：“来人，搜身。”
　　“是。”
　　两名衙役走上前，压着福贵摸索起来，不一会便从他的袖子暗袋里找了半包粉末。
　　苏幕遮见之，站起身来：“仵作，赶紧检验。”
　　“是。”仵作接过那半包粉末，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
　　被压在地上的福贵顿时挣扎起来，双目赤红，青筋突爆：“还给我，快还给我，那是草民的金疮药，快还给草民。”
　　仵作仔仔细细地检验了好一会之后，才看向苏幕遮：“大人，此乃一剑封喉，属于急性剧毒，服下之后，不到片刻，便会立马身亡。”
　　“啪！”
　　苏幕遮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你不是说这是金疮药吗？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弄本官，说，人是不是你毒死的？还不快如实招来。”
　　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这还用说，人定是他毒死的，都搜出剧毒来了，还想怎么狡辩呢？”
　　说完，苏暖朝他爹翻了个大白眼，堂堂县令竟还要别人自己找凶手，也忒无能了些。
　　视线一转，冷不防对上赵云澜那双藏着笑意的眼睛，苏暖抬手捊了捊发丝，眼神四下乱瞟着。
　　赵云澜眼尖地看见她脸上的那抹红晕，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而苏幕遮又一次被自家的宝贝闺女给怼了，虎目往人群中一瞪，随后用力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凶手关进牢房，好好审问其中细节。”
　　“是。”
　　衙役拖着福贵就要走，岂料原本一直沉默的范礼突然扑到福贵面前，对着他拳打脚踢起来。
　　“你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夫郎，还我夫郎啊～”
　　衙役赶紧将他拉开，带着范礼匆匆离开公堂。
　　范礼跌坐在地上哭得好不悲伤，他跟他夫郎成婚三年，恩爱有加，他听说食鼎楼有戏班子在唱戏，心向往之。他夫郎知道后，便省吃捡用存了二两银子带他来食鼎楼看戏，却不料这竟成了夫郎的葬身之地。
　　赵云澜见他这般，眼里的笑意慢慢消失，她大概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谁之手了。
　　苏暖见她脸色突然阴沉起来，心里有点担忧，在衙门门口等了会，待赵云澜被当堂释放出来之后，向前走两步迎了上去。
　　“你如何了？”
　　“什么如何？”
　　赵云澜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你心情如何？被下属背叛很难受吧？也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
　　苏暖觉得她肯定是伤心了，所以才会突然沉下脸来，要是她手里养出个白眼狼，她也会伤心的。
　　本来想说没事的赵云澜，在看到她隐含担忧的眼神时，一句：“难受。”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她就知道，怎么可能不难受嘛，她光是想想都觉得憋得慌了。
　　苏暖靠近她一步，想做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能做什么呢？况且她爹爹还在公堂之上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呢。
　　朝她爹爹瞟了一眼，规规矩矩地站直身体，“恩公若是难受就去，就去逛街买东西吧，我会陪着你的。”
　　闻言，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这小娘子竟要陪她去逛街散心，这算是安慰吗？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赵云澜郁着张脸：“逛完街，心情就会变好吗？”
　　“呃，大概吧，我以前生气都会去逛街买买买，买完气也就消了。”
　　“那就逛来试试吧。”
　　苏暖带着赵云澜来到礼献街，这里是全县最大的集市，摊贩多不胜数，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
　　不过这里她只来过一次，还没好好逛过呢，也不知道这里有哪些好玩的，不过赵云澜应该知道。
　　扭头看向赵云澜，开口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
　　苏暖震惊了：“你不是在浣溪县长大的吗？怎么会全县最大的集市都没来过？”
　　赵云澜微瘪着嘴角，耷拉着眼睛：“小时候课业繁重，没时间出来玩。”
　　这么悲惨的吗？想到小小的赵云澜独自在书房规规矩矩看书的模样，苏暖心里不禁升起一抹怜惜。
　　拉过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好好地逛它一逛，让你也能好好玩一玩。”
　　赵云澜盯着两只相握的手看了好一会，不由自主地扬起微笑，跟在苏暖身后穿梭在人潮里。
　　苏暖牵着她挤进围成一圈的人群里，周围一声声的喝彩叫好声，给这个摊子染上了轻松愉悦的氛围。
　　“这个好，我可喜欢投壶了，赵云澜，你要不要玩？”苏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赵云澜往那一地的箭扫了一眼：“好。”
　　“大叔，给我一扎箭。”
　　“哎，好嘞，一百文十支箭，客官您拿好嘞。”摊贩朝她递了一扎箭过来。
　　拿到箭的苏暖兴冲冲地站到横线外，右手举起箭对着那个青色小壶掷了过去。
　　“咻”的一声，箭矢在她充满自信的眼神中，跌落在地。
　　赵云澜眼里盛着笑意，看着她一支又一支地掷出去，却无一中壶。
　　苏暖微微撅着嘴，喃喃自语：“怎么还是投不中呢？明明在家中还能投中一支的。”
　　“唉，真可惜，就差一点，客官就能赢走本摊的小礼物了。”摊贩状若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后抱着箭矢：“客官可要再投一把？”
　　这时，苏暖才想起来赵云澜还没玩呢，当即又交了一百文钱换回十支箭，向旁边一递：“赵云澜，你也来玩一把吧，可好玩了。”
　　赵云澜秀眉微挑：“投不中也好玩？”
　　“我这是许久未曾投过了，有些生疏，待我找回感觉准能投中。”
　　赵云澜也不戳破她，伸手接过箭矢，站在横线外随意往里一投。
　　“哐！哐！哐！”
　　十支箭竟然全投入了壶中，苏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
　　为何她一支都投不中？而赵云澜每一支都落入壶内。
　　一旁的摊贩见了，麻利地拿出一只大灰狼木偶递给赵云澜：“客户，您可真厉害，赢得了今晚最大的奖品，您拿好嘞。”
　　看着这只雕刻得颇为神气的大灰狼，赵云澜伸手接过后，直接递到苏暖面前：“给你。”
　　“这是你的奖品，给我做甚？”
　　“留做纪念。”
　　不知为何，苏暖第一眼见到这只大灰狼就觉得它很像赵云澜，腹黑且狡猾。
　　想了一下，将大灰狼握在手里，然后又递了一百文给摊贩：“大叔，再给我一扎箭。”
　　“好嘞，您拿好。”
　　苏暖神情认真地对着青色小壶掷箭过去，随着手里的箭矢一支一支地减少，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失落，看着手上最后一支箭，深吸一口气，举起来就想掷出去，手背却突然被一抹温热包裹住。
　　“我教你吧。”
　　赵云澜握住她的手，对准壶口掷过去，同时说道：“放。”
　　可苏暖因为一时出神，掷箭的速度稍慢了些。
　　眼看掷出去的箭正在偏离壶口的位置，赵云澜藏在袖子里手微微一动，那支箭仿佛受到了指引一般，快准狠地扎进壶口。
　　“哇，中了，赵云澜，我投中了。”
　　赵云澜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不禁也跟着笑起来：“嗯，中了。”
　　苏暖终于拿到了小礼物，不过比赵云澜那个要小很多，是个两指大的小兔子木偶。
　　将小兔子往前一伸：“喏，礼尚往来。”
　　看着这只可爱小巧的兔子，赵云澜笑着伸手接过：“这是在交换定情信物吗？”
　　“什么定情信物，你，你莫要胡说。”
　　苏暖羞红了脸，杏眼一凝，嗔了她一眼，随后抱着大灰狼挤出人群。


第21章 
　　月牙初现，赵云澜牵着苏暖走进一家小食店，寻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逛几个时辰了，先吃些东西吧,这儿的小食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还不错？你又未曾来过。”
　　赵云澜倒茶的手微顿，随后将斟满茶的盏茶放到她面前：“小时候同窗聊天时，我恰好听到过。”
　　苏暖端起茶盏抿了口，好奇地看向赵云澜：“你小时候都不跟同窗一块玩儿的吗？”
　　“我要读书，还要习武，没空跟她们出去玩。”
　　“可奶奶说，你是嫌弃她们幼稚才不跟她们一块玩的。”
　　赵云澜握着茶盏，幽幽看向她：“哦，奶奶还说我什么了？”
　　“可多了，说你深夜在院子里自个抓蛐蛐玩，避开人群独自跑到小树林里掏鸟窝，还趁人不备偷偷将隔壁打媳妇的王大叔踹进河里……”
　　越听，赵云澜淡定的表情就越是绷不住。
　　好在这时，伙计端着小食过来了。
　　“两位客官，请慢用。”
　　赵云澜赶紧给她夹了一块糯唧唧的糍粑：“尝尝，这儿的糍粑用油炸过的，味道还不错。”
　　苏暖吃了一块，还挺好吃的。
　　终于安静了，赵云澜松了口气，不再找她搭话，两人奉行着食不言的宗旨，安安静静地吃完。
　　从小食店里出来，苏暖摸了摸微鼓的肚子，和赵云澜慢悠悠地走着。
　　听闻礼献街自浣溪县成立以来就已经存在了，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翻新，这里集古朴与华丽为一体，是众多小年轻喜爱的街道。
　　特别是夜晚，猜谜赢花灯是众多小情侣最喜爱的项目之一，猜中谜底不但赢得花灯可博佳人一笑，还能在佳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才华，以此获得更多好感。
　　苏暖纠结地看着不远处那一排挂着的花灯，要不要带赵云澜去猜灯谜呢？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赵云澜拉过她的手，朝围了一圈年轻人的花灯摊走去。
　　握着软乎乎的小手走到摊位前，高挂的花灯形状各异、五彩斑斓，每一盏精美绝伦的花灯上都挂着一张谜语字贴。
　　旁边一对小情侣看中了挂在中间的那盏兔子灯，给摊贩交了一两银子，说要猜这上面的灯谜。
　　巧的是，赵云澜也看上了这盏兔子灯，那上面的兔子眼睛像极了苏暖生气时的样子，红润润的。
　　摊贩乐呵呵地收了钱，将兔子拿近一点，好让他们看清这上面的谜语。
　　“倚阑干柬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
　　少年低头反复念着谜语，在身边佳人的注视下，脸涨得通红，好一会之后，艰难启唇：“我，我猜不出来。”
　　赵云澜松了口气，扬着唇角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劳烦大叔，我想猜这盏灯。”
　　闻言，苏暖抬起头看着她：“你喜欢小兔子吗？”
　　赵云澜低眸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嗯，我喜欢小兔子红润润的眼睛。”
　　摊贩笑呵呵地接过她的银子：“姑娘可知晓谜底？”
　　“谜底是门。”
　　“呵呵，恭喜姑娘猜对了，来，这盏兔子灯归您了，您拿好嘞。”
　　终于有人猜走了一盏花灯，摊贩笑眯了眼，这些花灯本是他自己扎出来的，上面的图案也是他媳妇绘画出来的，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加上谜语后，身价就翻了好几倍，可惜猜出来的人不多。他都好久没有扎新花灯了，这下回去就可以多扎几盏新的了。
　　赵云澜接过兔子花灯，伸手抚了一下那只红眼睛。
　　苏暖见了，也想要一盏，目光在那排花灯上面来回扫着，最终在最偏远的角落里发现一只大灰狼，心下一喜，掏出一两银子递给摊贩：“大叔，我想猜那盏大灰狼形状的。”
　　摊贩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您确定？那盏好似比较适合小男孩。”
　　“我确实，劳烦大叔帮我拿过来，我好看一看那上面的谜语。”
　　见她坚持，摊贩也不再多言，很快便将大灰狼花灯捧到她眼前。
　　苏暖一看这上面长长的谜语，小脸顿时一垮，她猜不出来。
　　抓耳挠腮了一会后，可怜巴巴地转过头：“赵云澜，你帮帮我。”
　　水润的杏眼倒映着她的身影，赵云澜心下微动，抬手捏了把她软乎乎的脸蛋：“可有酬劳？”
　　苏暖杏眼微睁：“要何酬劳？我都陪你逛街来了，让你帮我猜个灯谜竟还向我讨要酬劳，赵云澜，你不要脸。”
　　“没有酬劳，我就想不出谜底来。”
　　苏暖鼓着脸颊，看了看那盏大灰狼，当真是讨厌极了，与赵云澜一样讨厌。可再讨厌她也还是想要。
　　“那你要何酬劳嘛？”
　　赵云澜看着她：“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我先给你把大灰狼猜回来。”
　　说着，将视线定在摊贩身上：“谜底是风。”
　　“猜对了，姑娘真厉害，一连猜对两盏花灯。”
　　摊贩麻利地将大灰狼递到苏暖手上。
　　赵云澜扫了一眼她手上灰扑扑的大灰狼，开口问道：“你为何挑了个这么丑的？”
　　“当然是，为了吃掉你手里的小兔子咯。”
　　说着，苏暖将大灰狼贴到她手里的小兔子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撞着。
　　赵云澜静静地看着她玩闹，眼里含着细碎的温柔。
　　苏暖玩得兴起时，左手忽然被握住，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
　　“走吧，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赵云澜牵着她往来时路走去。
　　苏暖跟在后面瞪了她一眼，不解风情的呆头鹅。
　　从礼献街走到县衙需要半个多时辰，不算近的距离，可苏暖却觉得这距离太短了，短到她还未来得及好好揣摩心里滋生的甜意，便已到了县衙侧门。
　　赵云澜松开她的手：“进去吧。”
　　苏暖捏着大灰狼花灯的灯杆轻轻摩擦着：“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好。”
　　见她没有其他要说的了，苏暖微微跺了下脚，转身走进侧门。趴在门后，通过门缝看着她渐渐走远后，才轻手轻脚地往侧院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苏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着，正想无声无息地闪进房间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暗含怒气的威严声音。
　　“去哪儿了？”
　　苏暖顿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扬起大大的笑脸：“爹爹，您还没睡啊。”
　　苏幕遮一脸怒容地瞪着她：“我睡得着吗？你说说，现在什么时辰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然在外面疯玩了一天，这个点才回来，你，你，你是要气死我啊。”
　　“什么时辰？才戌时三刻而已，还早啊。”
　　苏暖无辜地眨了眨杏眼，期间还抬头看了看天色，弯弯的月牙，好看极了。
　　“你，说，你和谁出去了？”
　　“就，恩公呀。”
　　“苏暖。”
　　苏幕抬起手指，指尖微颤：“你，你，女大不中留啊，哎哟，夫人，快，快扶我坐下。”
　　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柳夫人疾步上前扶着他，偏头看向苏暖：“看看把你爹爹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来搭把手。”
　　苏暖还没见过自家爹爹这副样子呢，顿时被唬了一跳，急忙扶住他的左臂，和娘亲一起扶着他坐在椅子上。
　　“爹爹，您怎么了？”
　　苏幕遮捂着胸口，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睨着苏暖：“怎么了？哼，被你给气的。”
　　苏暖撇了撇嘴：“孩儿也没做什么呀。”
　　“你还想做什么？我告诉你，十八岁之前，你不许出嫁。”
　　“啊，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许就不许。”
　　说完，苏幕遮也不再看她，独自背着个手进了自已的卧室。
　　苏暖瘪着个嘴看向自家娘亲，眼里瞬间水汪汪起来：“娘亲，爹爹不讲理。”
　　柳夫人看着她：“这不挺好的吗？你之前还总说一辈子不嫁人，就陪在爹爹娘亲身边呢，现在忘了吗？”
　　苏暖一噎，那不是以前吗，现在不一样了呀。
　　不一样？苏暖一怔，现在为何不一样了？
　　见她愣愣出神的样子，柳夫人叹了口气：“别想太多，你爹爹就是舍不得你太早嫁人，为娘先去看看你爹爹，你也早点休息吧。”
　　苏暖拎着大灰狼走进卧房，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将大灰狼花灯挂上，又将大灰狼木偶放到镜台上，随后盯着大灰狼怔怔出神。
　　此时，媚香楼的天字一号房内。
　　秦皓拿起案上的杯盏用力往地上一掷，凶狠地盯着六十九号：“老子等了十多天，你竟然失败了。”
　　六十九号淡定地抿着酒：“怎么能说失败呢？秦公子且看着吧，食鼎楼死过人，晦气得很，过段时间便不会再有人去了，你就等着看它闭馆好了。”
　　“那赵云澜安然无恙地从衙门走出来，还不是失败是什么？”
　　“赵云澜没事也不能说计划失败呀，我只接了弄垮食鼎楼的任务，其他的就与我无关了。”
　　说着，六十九号淡淡撇了他一眼：“秦公子稍安勿躁，不出一月，那食鼎楼必会闭馆，你安心等着便好了。”
　　“一个月！”秦皓惊呼起来：“到那时，怕是老子要先她一步闭馆了，秦家酒楼现在天天亏本经营，等不了一个月那么久了。”
　　“等不了我也没办法呀，事情都是需要时间发酵的嘛，除非～”
　　“除非什么？”
　　六十九号阴测测说道：“除非秦公子再花点钱找几个人去煽动舆论，众口讨伐之下，我就不信它食鼎楼还能坚持得下去。”


第22章 
　　五天之后，食鼎楼旁边又开了一家酒楼，名叫“百姓楼”，只是比食鼎楼小了一半，不过里面同样有一个小戏台，布局与食鼎楼差不多。
　　“东家，人请来了。”
　　李良领着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站在赵云澜身后。
　　赵云澜转过身，看向他身后站着的男子：“可有经验？”
　　男子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回东家，小的薛冰，之前一直在乌镇的茶馆里给人说书，说了十几年书，经验也积攒了一些。”
　　“乌镇？为何不继续在那说书了？”
　　“唉，乌镇现在的大茶馆都被秦家买下用来开酒楼了，小茶馆又不需要说书的，我只好带着妻儿来县上看看，讨份生活。”
　　赵云澜眼眸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恢复平静，目光看向薛冰：“我这不是茶馆，是一家小酒楼，不过接待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最好讲一些短篇小故事。”
　　“好的。”
　　赵云澜看向一旁安静站立的李良，缓缓说道：“开门营业吧。”
　　“是。”
　　李良打开大门，放了条鞭炮，百姓楼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老百姓都爱热闹，见这里鞭炮震天，纷纷凑了过来，看见门口立的牌子“新店开业，全场半价，内有说书先生。”
　　“有说书先生？走，进去瞧瞧。”
　　“走走走，听听去。”
　　老百姓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进入百姓楼，不一会便坐满了人。薛冰在台上有声有色地讲着神话故事，台下群众逐渐听入了迷。
　　今日的秦家酒楼竟无一人踏入，秦皓站在二楼窗边，眼神狠辣地盯着对面。
　　秦家奴仆小五垂手立于他身后，阴测测地出声说道：“公子，谣言已散播出去，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蔓延至整个浣溪县，到时，纵她赵云澜再有通天本领，也挽救不了这污水。”
　　对于这些阴谋，赵云澜还是在几天后才得知。
　　大晋王朝的老百姓信奉天神，对于死亡讳莫如深，遂一旦有谁将死亡与天神挂上钩，那么谣言便会如星火一般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李良面色凝重地站在赵云澜面前：“东家，有人造谣食鼎楼是不详之地，遂天神降下了惩罚。这几天从食鼎楼走出去的食客有好几个不是摔断了腿，就是家中小妾跟人跑了，加之前面死过两次人，遂外面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纷纷对食鼎楼避之不及。属下无能，未能寻到造谣者。”
　　赵云澜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秦家酒楼，搭在窗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不用寻了，你先出去吧。”
　　李良微微动了动唇，好一会后才开口应道：“是。”
　　随着时间的推动，谣言越演越烈，甚至还有人在半夜偷偷朝食鼎楼的大门砸鸡蛋。
　　骄阳从屋檐处洒下，赵云澜站在斑驳的阳光缝隙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门上那滩鸡蛋液，蝇虫肆意攀爬，如沟中臭蛆般令人遍体生寒。
　　刚得知消息的苏暖匆匆赶来后，一眼便认出那道孤寂的身影，心脏骤然收缩起来。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起来，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笨拙地安慰着她。
　　感受到掌心的温暖，赵云澜转过头，看到对方眼里的心疼后，心里的阴霾驱散了些，轻启红唇：“你怎么来了？”
　　“我在府中听说了流言，便来看看。”
　　赵云澜抿着唇：“没事，区区流言，何以为惧？”
　　苏暖认为她在强撑，食鼎楼都被逼得关门了，怎么可能没事？拉着她的手走回客乡居。
　　奶奶带着佑安出去玩了，赵云澜便带着苏暖走进书房，松开她的手，拿出茶壶给她泡起了菊花茶。
　　苏暖的视线随着她移动着，见她神情平静地忙碌着手头上的活，这才将目光收回打量起房内的布局。
　　简简单单的摆设，唯一多余的东西便是窗户脚下的那张逍遥椅了，上面还有个软枕，比她娘亲会享受。
　　赵云澜坐在书案前，拍了拍旁边位置，对着苏暖道：“过来。”
　　朝她身边的位置看了眼，苏暖乖乖走过去，和她坐在同一把椅子上，扭头看着她：“你心情如何？”
　　闻着身旁传来的莲花香，赵云澜轻声一叹：“我感觉有点难受，小暖，让我抱一下，可好？”
　　看着她脆弱的眼神，苏暖轻轻点头，下一瞬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清幽的雪松气息将她包裹其中。
　　赵云澜环过她的腰身，将脸轻轻贴在她肩上，眼里闪过得逞，扬着嘴角慢慢缩紧手臂。
　　侧身的动作维持久了，苏暖感觉有些不大舒服，搭在赵云澜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我感觉腰有些僵了，先放开我好吗？啊！”
　　话音刚落，苏暖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本应该背对着的书架好似长腿了般瞬间浮现在她眼前。
　　反应过来后，苏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浑身仿佛着火了般，将脸熏得红通通的，跨坐在她腿上的屁股扭动起来：“赵云澜，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赵云澜搂着她的腰：“这样就不用侧着腰了，乖，别动了，再让我抱一抱，我心里还是感到好难过。”
　　“可是，可是，这样太羞耻了。”
　　苏暖红着脸将手贴在她额头上，微微用力往外推着，不让她的脑袋往前靠。
　　太近了，她现在跨坐在她的腿上，比赵云澜还要高一个头，偏这臭流氓还想将头贴过来，那岂不是要贴上她的……
　　这怎么行？光这个坐姿就让她羞红了脸，若是还要再贴上来，那她的心跳声岂不是要被她听了个全。何况，她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小暖。”赵云澜仰着头，眼框倏然滑落一滴泪，声音含着一丝脆弱：“他们为何要这样待我？”
　　唉！罢了，苏暖没见她这副脆弱的模样，也见不得她这样。贴在她额头的手轻轻滑动，落在她后脑勺上，将她的脑袋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青丝，开口说道：“是他们愚昧，听风就是雨，半点自个的思想也无。”
　　“嗯。”赵云澜满足地蹭了蹭脸颊，闭着眼睛偷偷扬唇笑着。
　　安慰了好一会后，苏暖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找人扭转舆论吗？”
　　“不用，我刚刚想到个办法，不过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办法？”
　　掌心下的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苏暖红着脸捧住她的脑袋，不让她乱动。
　　耳下的心跳声又剧烈跳动起来，赵云澜勾着唇：“既然他们认定这是天神的惩罚，那我便用天神打破这谣言，明天我会让食鼎楼浮出一道金光，再安排人在人群中高喊这是天神赐予的福泽，到时还要劳驾小暖带一些贵族进来捧捧场了。”
　　“好。”苏暖推了推手里的脑袋，轻声说道：“你，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还想再抱一会的赵云澜骤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心下一叹，搂在她腰上的手松了松。
　　苏暖趁机从她腿上下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景色，没一会，一老一幼便闯入眼帘。
　　蒋奶奶牵着小佑安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抬眸间便看到了窗户前的苏暖，一抹惊喜浮上脸庞。
　　“小暖，你什么时候来的？”蒋奶奶冲她招了招手：“快来，奶奶带了好东西回来。”
　　“哎，来啦。”
　　苏暖应了一声，转过身面对着赵云澜，轻咬了下红唇：“我，我先出去了。”
　　赵云澜看着她哒哒哒的步伐，轻笑一声后，从柜子里拿出计划册，提笔在上面勾画起来。
　　“奶奶，这是什么呀？”
　　苏暖走到院子里，见一老一幼围在一个背篓前，上前一步探头往里看去。
　　红通通的小果子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拇指大小，堆摆了小半篓。
　　蒋奶奶伸手把小果子装进碗里，笑呵呵说道：“这呀，叫红莓莓，酸酸甜甜的，好吃着咧，外面可没得卖哦，这些都是奶奶跟那吴老头上山采药时看到的，便顺手给摘回来了，待奶奶拿去洗一洗，给你尝尝。”
　　“奶奶给我吧，我拿去洗便好。”
　　苏暖捧着碗走到水井边上，打了点水上来，仔仔细细地清洗着小果子，随后和奶奶、佑安一同坐在石桌前品尝着这山中野果。
　　书房里的赵云澜似有所感般，扭头从窗户望出去。
　　祖孙仨儿围在一处有说有笑的，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想了会，赵云澜将计划册放好，站起身走了出去。
　　“阿澜，快来，有红莓莓，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蒋奶奶眼尖地发现刚从书房走出来的赵云澜，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赵云澜直直走过来，在苏暖身边坐下，拿了一颗红莓莓：“倒是许久不曾吃过了。”
　　熟悉的雪松味又缓缓钻入鼻头，苏暖的耳尖悄悄染上红晕，微微挺直了腰肢，安安静静地吃着红莓莓。
　　在苏暖又一次将手伸出去时，赵云澜突然出声：“少吃点，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
　　红莓莓性凉，过度食用会引起腹泄。
　　闻言，苏暖拿起的红莓莓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拿回来吃下。
　　赵云澜摊开手掌：“呵，给我吧。”
　　“嗯。”苏暖细若闻声地应了一声，随后乖乖将红莓莓放到她掌心上。
　　对面，偷偷观察着她们的蒋奶奶，咧着嘴笑眯了眼。


第23章 
　　翌日巳时末，食鼎楼的屋檐骤然散发出一层光圈，明亮得耀眼。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下来，仰头望去。
　　此时，不知是谁高声呼喊道：“天降异象，是天神，天神降下福泽了啊！”
　　一个人带动了周围的两个人，随着氛围的感染，跟着呼喊起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一些老弱已经朝着食鼎楼的方向跪拜在地。
　　“拜见天神。”
　　“求天神佑我子孙。”
　　赵云澜藏匿于食鼎楼高处，看着这群只要稍稍煽动便随风摇摆的百姓，眼里闪过嘲弄。
　　愚者心不坚，志无随风摆。
　　忽然眸光一闪，那小娘子来得好生及时。
　　这边，苏暖领了好多人过来，浣溪县大商户以及一些官吏家的公子小姐都被她请了过来，甚至包括她的爹爹和娘亲也跟在她身边。当着众人的面，浩浩荡荡地踏入食鼎楼。
　　站在秦家酒楼门口的秦皓见之，握紧了拳头，眼神穿过人群阴狠地盯在苏暖身上。
　　县令千金么？呵，那本公子便更要得到你了。
　　秦皓整了整衣衫，掏出把扇子自以为风度翩翩地朝食鼎楼走过去。
　　屋檐光圈散去，围堵在食鼎楼的百姓却不舍离去，生怕离开就分不到天神的福泽一般，纷纷徘徊在食鼎楼周围。有的甚至觉得进里面去会占得更多福泽，于是纷纷细数起身上的银钱，银子足够的就进了食鼎楼，觉得银子不够的就进了旁边的百姓楼。
　　一时间，赵云澜的两家酒楼挤满了人。
　　苏暖走到赵云澜面前，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恭喜恩公，得天神庇佑。”
　　赵云澜这一招高啊，也不知那一层光圈是怎么弄出来的？光芒如此闪耀，也难怪百姓见了深信不疑。
　　“多谢。”
　　赵云澜与她对视一眼，默契的撇开视线。看向她身后的一众锦衣华服，眼里闪过诧异。
　　这小娘子当真有点本事，才搬来浣溪县没多久，便结交了这么多公子小姐。
　　赵云澜对着他们拱了拱手：“今日多谢诸位捧场，诸位请就座吧。”
　　“赵东家客气了。”
　　苏暖一家三口坐于大堂最显眼的位置，就当给赵云澜撑场子了。
　　当全场气氛最融洽时，秦皓进来了，他一眼便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人正笑得一脸明媚，扇着扇子迈步过去。
　　“这位姑娘，在下秦皓，是对面酒楼的东家，见姑娘笑起来实在酷似在一友人，故想要结识一番，不知在下可有这个荣幸？”
　　苏暖看戏的好心情陡然被这个突闯的淫贼破坏了个干净，冷着一张脸：“没有，滚吧。”
　　她实在没想到，这淫贼竟如此大胆，敢当着县太爷的面来勾搭她。
　　秦皓挂着的笑脸一僵，又快速恢复原样：“没关系，在下……”
　　“砰！”
　　自他来之后就一直绷着脸的苏幕遮一掌拍在桌上打断他的话，眼神如刀般落在他身上，冷然说道：“滚。”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勾搭他的女儿。
　　积赞了十几年的官威在此刻显露无疑，唬得秦皓扇子都没拿稳，直接从手上滑落在地。
　　这下，秦皓再厚的脸皮也绷不住了，敛起笑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咬牙道：“不知晚辈可是说错了什么？”
　　自古民不与官斗，但，也这只是明面上的，像秦皓这样的混人，背地里不知祸害了多少人，早已将“识时务”摒弃脑后。
　　苏幕遮终于将正眼放在他身上，只是眼神带着威压：“再骚扰本官，本官便将你抓回去打板子。”
　　“噗嗤！”看着秦皓涨成猪肝色的脸，苏暖嗤笑一声，双手抱臂，不屑道：“秦公子还是赶紧滚吧，我爹爹可是会说到做到的哦。”
　　秦皓何是受过这等屈辱，握紧拳头：“晚辈不过是来打个招呼，大人便要打我板子，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原本闹哄哄的大堂，被秦皓这一嗓子吼得寂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苏暖不着痕迹地向周围扫了一圈，众目之下，爹爹若是真要打他板子，怕是要被麻烦缠上身，为这么个烂人不值得。
　　“秦东家为何骚扰我店里的食客？若是也想沾点福泽便老老实实坐下为好，若是嫉妒食鼎楼得天神庇佑而想来破坏这福泽，那我便要叫人将你请出去了。”
　　赵云澜不过离开一会，再归来时便看见秦皓竟在这大声嚷嚷起来，秦家人果然卑劣。
　　一听破坏福泽，老百姓们不干了，他们进来就是为了这福泽，若是福泽被破坏，那他们岂不是白花冤枉钱了，当下众人纷纷声讨起来。
　　“秦东家还是赶紧出去吧，死赖在这干嘛呢？”
　　“就是，人家大人在这儿坐得好好的，你突然跑到大人面前吼叫起来，也就大人心胸开扩没跟你计较，换做我早把你揍一顿了。”
　　“出去吧，出去吧，别站在这儿碍眼了。”
　　如同过街老鼠一般遭人嫌弃，秦皓愤然转身怒视赵云澜：“我当是谁，原来是曾经的小偷啊，怎么，那五十两花得开心吗？”
　　赵云澜平静地看着他：“果然是外妾所生，与你娘一样上不得台面。”
　　“贼子休要胡言。”秦皓猛然上前，伸手往她衣襟抓去，“啊！”他痛呼一声，额角瞬间冒出冷汗，五官因痛苦扭曲起来。
　　赵云澜单手钳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嘎嘣！”一声，指下的手腕瞬间往后对折起来。
　　她盯着秦皓，语气依旧平静：“羞恼什么？事实如此罢了。”
　　看着他脸上的痛楚，赵云澜心里闪过快慰，好似曾经所遭受过的委屈在此刻有了宣泄口。待发泄了一会之后，她将秦皓的手甩开，唤来伙计将人请出食鼎楼。
　　赵云澜走到苏幕遮面前，将手中的茶包放到桌上：“抱歉，苏伯父，扰了您的兴致，晚辈在这给您陪不是了。”
　　苏幕遮摆了摆手：“哎，什么扰不扰的，不过一混人，将他赶走便是。”
　　“那就是一个淫贼，县衙里有一女子为了躲他，自己主动进了牢房。唉，也不知他还会祸害多少女子？”
　　苏暖在一旁忽然出声，世道不公，权势、地位、钱财皆能将一名普通百姓逼得无路可退。她庆幸自己的出身，却又为底层百姓感到悲哀。
　　闻言，苏幕遮惊呼起来：“什么？竟有此等事情发生？为何本官不知道？”
　　苏暖瞟了他一眼：“您老人家只管抓人了，其背后隐情您是一点也不关心啊。”
　　“怎么说话的，你爹爹也是秉公执事，哪能了解到那么多隐情啊！再说了，他治理偌大的县，琐碎的事那么多，哪有空去一一了解囚犯的事情。”
　　见自家娘亲开始维护她爹爹了，苏暖撇撇嘴不再多说，将目光放在赵云澜身上。
　　从刚刚的对话来看，赵云澜和秦皓应是旧识，只不知两人是何关系？还有秦皓为何骂赵云澜是贼子？赵云澜怎么可能是贼子？
　　赵云澜气定神闲地泡着茶，任那小娘子怎么打量也保持着淡定的神色，甚至微微扬着唇，将自己好看的侧脸完美地展露出来。
　　苏幕遮饮着茶，眼里闪过思量，看着台上的戏剧，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赵东家好似在长相上与那混人有几分相似。”
　　赵云澜握着茶盏的手指倏然捏紧，好一会后才说道：“或许吧。这茶可对苏伯父胃口，我那还有一些，等会拿给苏伯父带回去喝。”
　　“哎哟，那感情好，只是让贤侄女破费了。”
　　见她突然要送自己的茶叶，苏幕遮也不再过问她的私事，笑呵呵地继续看向戏台。
　　人走戏散之后，苏幕遮带着自家夫人回去了，大概是因着手里还拎着赵云澜送的一大包茶叶，遂见他那乖女儿想要留下来时，也未曾多说什么，大手一挥便随她去了。
　　苏暖跟着赵云澜走到二楼最里间，站在窗边望着对面，似闲谈般开口：“话说上次我来找你时，在食鼎楼门口见过秦皓一面，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好似要将我扒光了一样，令人感到恶心。”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见着他躲远点，莫要靠近他。”
　　赵云澜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被苏暖躲开了。收回落空的手，看向她的眼神带了一丝委屈。
　　苏暖抬手捊了一下发丝，紧紧盯着她：“为何？你与他有何干系？”
　　有何干系？她该如何说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她该如何开口她这破烂的童年？
　　见她直接转身看向窗外，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这才想起她们之间并无关系，她自然无需向自己解释什么。苏暖心中微苦，鼻尖不禁酸涩起来。
　　安静的房间陡然响起抽噎声，赵云澜瞬间从回忆里抽回神，扭头看过去，那小娘子正耷拉着肩膀，一滴又一滴的晶莹从她红润润的眼眸滑落。
　　赵云澜的心骤然抓紧，手足无措地说道：“你，你怎么了？莫哭啊。”
　　她不过是出个神的功夫，这小娘子怎又哭上了？她是水做的吗？动不动就掉眼泪。赵云澜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着。
　　苏暖乖顺地靠在她肩上，轻声问道：“赵云澜，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们之间好像不清不楚的，没有表达过爱意，也没有婚姻的束缚，连个身份都没有就糊里糊涂地抱过、亲过，这和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有何区别？


第24章 
　　赵云澜轻抚她后背的手顿了顿，眼底幽深如潭，“你觉得是何关系？”
　　“我不知道。”苏暖流着泪，心里委屈极了，扁着嘴继续说道：“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如何再清白得了？”
　　“那你可喜欢我？”赵云澜双手扶着她的肩，嗓音轻柔，好似带着蛊惑般问道：“小暖，你可喜欢我？”
　　喜欢？苏暖还未曾想过这个问题，她一开始觉得赵云澜就是个登徒子，专门调戏她，后来时不时便会想起她，呆在她身边就会感到开心。
　　这便是话本子里所描述的喜欢吗？不见思念，见之欢喜。
　　心脏越跳越快，好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般。苏暖顶着两坨红晕抬眸，“大，大抵是喜欢的。”
　　赵云澜心下一喜，之前吴伯说她没有患心疾，健康得很，之所以骤然心跳加速是因为见到了喜欢的人。她从未想过她这一生还能喜欢上谁，遂彷徨了一阵后，决定把握时机。
　　不过她怎会轻易表明心意呢，自然是要让对方先开口的。现下听到了想听的话，赵云澜欢喜之下又想与她有进一步发展。盯着她脸上的坨红，伸手捏了捏，“那我去找你爹爹提亲如何？”
　　如此可爱的小娘子，她想早点娶回家，省得遭人惦记。
　　此刻的赵云澜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一心只有复仇的了。
　　苏暖很想说好，可是猛然想起自家爹爹说过的话，怕赵云澜冒然上门会遭到驱赶，细声细气地说道：“可是，未满十八岁之前我爹爹不让我嫁人。”
　　“为何？”
　　赵云澜不理解，寻常人家，哪个不是及笄便开始婚嫁，需知拖得越久，便越遭人非议。
　　“我娘亲说爹爹舍不得我，遂不让我嫁人。”
　　说到这个，苏暖就郁闷。她爹爹也忒不讲理了些，嫁人之后又不是见不着面了，至于将她束在家里这么久吗？再过几年她都要成老姑娘了，万一到时赵云澜不要她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苏暖凶巴巴地瞪着杏眼，“你，你要等我三年，不许娶其他姑娘。”
　　赵云澜看着她眼框红红的，脸颊鼓鼓的，可爱极了，遂扬唇逗弄着她，“可三年之后，我就到了双十年华，再不成婚，奶奶就该将我逐出家门了。”
　　“那也不许，你要是敢娶别人，我就咬死你。”
　　说到咬时，赵云澜眼眸一暗，她想是时候咬回来了。于是双手捧着苏暖的脸，倾身向前，喃喃道：“你都咬我那么多回了，这回换我了。”
　　苏暖感觉脑子就要不受自己控制了，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跟她亲吻，心里一紧张连呼吸都忘了，憋着气拽紧她的衣角。
　　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赵云澜终于退离些许，贴着她的额头笑得开怀。
　　苏暖被她笑得羞极了，杏眼一瞪，“为何你，你呼吸还如此平稳？”
　　不像自己，差点窒息而亡，这臭流氓好似很有经验的样子。
　　“呵，我是习武之人，就算闭气半刻钟也无事，况且，凡事讲究天赋。”赵云澜笑盈盈地看着她，突然伸手在她殷红的唇上轻轻按揉着，“不过老话说得好，勤能补拙，以后我陪小暖多练练便好了。”
　　“呸，臭流氓，谁要练了。”
　　苏暖推开她，转身面向窗外，好让微风将她颊上的粉红吹走，却在目及秦家酒楼时方想起她最开始的问题，于是又将身体转回来看着赵云澜，“差点忘记了，你还未说你与那淫贼是何干系呢？”
　　罢了，赵云澜心下一叹，左右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瞒着。她将手背在身后，转身看向窗外的蓝天，片刻后，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是我那当上门女婿的爹和在外面偷养的外室所生的儿子，比我大一岁……”
　　赵云澜淡淡地叙说着童年过往，幸与不幸，一一讲给苏暖听。
　　这些事她已经憋在心里许久许久了，久到成了执念。
　　苏暖眼框憋着一泡泪，满眼心疼地看着她，直到她讲完后，突然扑进她怀里，哽咽道：“赵云澜，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赵云澜环住她的腰身，将脸轻轻贴在她肩膀上，喟叹道：“那小暖可要好好待我了。”
　　苏暖点点头，她定会对赵云澜好的。她自小被爹娘娇惯着长大，无法想象小云澜那段时间是如何挺过来的，只要一想到那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她就觉得心脏都要被拧紧了。
　　自赵云澜离开乌镇后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平静，幸好当初她从歹徒手里救下了苏暖，不然人生只有仇恨未免太过悲哀了些。
　　只是要如何才能让苏伯父答应将小暖嫁给她呢？又要如何才能早点将小暖娶回来呢？看来改天得找个机会试探一番才行。
　　思及此，赵云澜不禁问道：“你爹爹喜欢什么？”
　　“他喜好品茗，只是他俸禄不高，又时常接济一些穷苦老百姓，所以从未买过什么好茶，曾经从同僚手里得个二两金骏眉都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苏暖好似知道她要做什么，搭在她肩上的脑袋微微往下压了压，语带羞意地说道：“若是，你想投其所好，便往这方面下功夫好了。”
　　“那岳母呢？”
　　轰一下，仿佛有一团火焰自脚底往上灼烧，苏暖被她的称呼羞得浑身燥热起来，搭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拧，“谁是你岳母，休要乱喊。”
　　臭流氓，不知羞。
　　赵云澜轻笑一声，伸手握住在她腰间使劲的小手，“是，娘子。”
　　不出意料地感受到肩膀一疼，赵云澜抱着她的头，“嘶～谋杀亲妻啦～”
　　新晋小情侣在房内打打闹闹，圆月却悄然爬上屋檐。
　　赵云澜将苏暖送回县衙之后，转身去了花柳之地。
　　媚香楼楼下，赵云澜抬头看着二楼映在窗户上的身影，脚下微用力就想往上蹬去，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直接往大门走去。
　　这媚香楼是司婉婉开的，若是每次都跳窗进去，导致她少挣了入场费，怕是不太好。罢了，求人办事总要先给点好处。
　　“哎哟，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呐，可有何喜好？奴家好安排人伺候您。”
　　柳娘摇着蒲扇，扭着腰肢迎上来，被脂粉掩盖的容颜依稀可见曾经少女之美态。
　　一股浓郁且混杂着其他味道的胭脂水粉扑鼻而来，赵云澜脚步一顿之后，猛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抛到柳娘怀里，语速极快道：“我找婉娘。”
　　说完便匆匆往楼上走去，那急促的步伐好似身后有鬼在追似的。
　　不过鬼是没有，人倒是有一个。
　　柳娘在后面追着她跑，“哎，姑娘，婉娘从不轻易接客的，您待奴家去问问看，姑娘，婉娘不接客的啊……”
　　哎呀，这下完了，要是让这小娘子打扰了楼主的清静，她怕是难辞其咎了。
　　柳娘正想将护卫喊过来时，二楼最后一间房突然被人自里打开了，司婉婉看着前面略显仓惶的赵云澜，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这黑心肝是被鬼追了吗？
　　柳娘匆匆跑上前，冲着司婉婉躬身请罪道：“望楼主恕罪，属下未能拦下此人。”
　　司婉婉对她摆了摆手，“下去吧。”
　　见楼主并未打算降罪于她，柳娘松了口气，“谢楼主宽恕之恩。”
　　司婉婉双手抱臂倚在门边看着赵云澜淡定从容地踏入房内，心里“啧”了一声。这黑心肝装甚呢？刚刚那副模样多可爱。
　　“阿澜既从大门入内，又直接进了奴家的房间，是想让奴家作陪吗？可惜奴家许久之前就决定今后不再接客了。”
　　说着，司婉婉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呢喃道：“若是阿澜要出一万两买我一夜，我要不要答应呢？不答应的话，我手底下几千人可怎么养活得了啊？”
　　正在抚摸琴弦的赵云澜抬眸瞟了她一眼，“司婉婉，得了癔症就去治。你觉得你一个半老徐娘一夜值一万两？”
　　“哎呀呀，奴家虽是徐娘半老，却依旧风韵犹存，一万两还是看在阿澜是老熟客的份上给的优惠了。”
　　老熟客？这词用得好似她跟外面那些嫖客一样，来这是为了寻花问柳似的。赵云澜皱了皱秀眉，将心里的怪异压下后，抬手拨弄起了琴弦。琴声如山涧溪流，缓缓绕风入耳。
　　司婉婉收起脸上作戏的神情，躺在逍遥椅上半眯着眼看向弹琴之人，脑海再次浮现出记忆深处的倩影。那人最常做的便是坐于竹亭处，一遍又一遍地抚弄着琴弦。清冷淡泊之姿镌刻她心底，慢慢地，竟与如今的赵云澜重合在了一起。
　　呵，真是魔障了。司婉婉自嘲一笑，卿卿啊卿卿，你究竟去了何处？为何我寻了十年依旧不曾得到过半点关于你的消息？
　　一曲结束，赵云澜见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素手一抚，悠扬的琴声继续环绕在两人耳畔。
　　月上中天，不知这是第几曲，见那半老徐娘还未回神的模样，赵云澜捏了捏微疼的指尖，琴声骤然变得激昂了起来。
　　如出征战歌般高亢的声音传入耳蜗，司婉婉陡然一惊，瞬间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看着面无表情弹奏的赵云澜，无奈一笑，“倒是我的不是，累阿澜弹了这么久。不过，阿澜也忒不懂怜香惜玉了，竟陡然间弹了这么一首令人心底发慌的曲子，吓得奴家的魂都差点回不来了。”
　　赵云澜将这首高昂的曲子弹完才看向她，“怎么？在回忆里与那人缠绵悱恻，不舍得清醒过来了？”
　　“呵，瞧阿澜这话说得，怎像个怨妇似的。”
　　赵云澜站起身走至窗边看着明月，“司婉婉，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第25章 
　　司婉婉柳眉一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赵云澜如此正经地请她帮忙呢。她们俩认识也有好几年了，当初她在寻人的途中遭人暗算，眼看就要成为刀下亡魂时，赵云澜出现了。
　　可惜，那冷心冷肺的女人在看到她一名弱女子正在遭遇歹徒迫害时，竟然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这么直直略过她们走了。若不是她及时抛出利诱，这会怕是都投胎转世去了。
　　自此，两人时有来往。后来在一次醉酒时，被赵云澜得知她心底的人喜欢弹琴后，那黑心肝每次找她帮忙前就先弹上一曲，在她因思念而意志薄弱后趁机提出要求，害她稀里糊涂便应了下来。虽然后来那黑心肝也会叫人送来报酬，可这样一来，她就没有了狮子大开口的机会，这得损失多少利益啊！
　　司婉婉眼中的精明一闪而过，“阿澜先说说看，能帮的奴家一定帮。”
　　“我要秦家在浣溪县所有的信息，包括暗地里的。”
　　“这个呀，怕是有点难度呢。”司婉婉状若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觑了她一眼后，话锋陡然一转：“听说阿澜的食鼎楼最近生意不错，怕是挣了不少吧？”
　　赵云澜右眼皮一跳，照这些年的相处来看，司婉婉这斯是盯上她的食鼎楼了呀。心下无奈，“这一年食鼎楼的收益皆归你。”
　　“就一年呀～”司婉婉苦恼地嘀咕起来：“我手底下有两千一百六十九名人员需要养活的，而食鼎楼一年的收益差不多应该有三四万两，是不是有点少了？”
　　看着她犹不知足的模样，赵云澜闭了闭眼，“百姓楼的收益也一起归你。”
　　食鼎楼是目前为止最挣钱的一家铺子，让出一年的利益已是高出市场价了，若是这斯犹不知足，她那里好似还剩半包三天不眠散。
　　好在司婉婉见好就收，她喜笑颜开地摇着蒲扇，“那便多谢阿澜慷慨赠送了，阿澜放心，过几天我就把秦家所有的信息都交到你手上。”
　　赵云澜看着她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心下一塞，扭过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康顺十八年，初秋。
　　微风从窗外抚过脸颊，赵云澜嘲讽地看着对面秦家酒楼的招牌被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起来。
　　呵，秦皓还是那么愚蠢，竟然一连两个多月都在做亏本生意，以秦家酒楼这种状态，根本无需她过多插手，他自己便会闭馆。不过，弄垮秦家酒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将秦家所有的产业从浣溪县肃清出去。
　　而愚蠢的秦皓，此刻正站在街道上抬头看着赵云澜，许是这种姿态让他感到低人一等，只见他扭过头，撩着衣袍跑进食鼎楼，趁人不备，蹬蹬蹬地冲上楼，踹开赵云澜所在的房门，大步踏了进去，“赵云澜，是你干的对不对？”
　　他爹给了他五千两过来开酒楼，一半用于前期投入，一半用来预防生意不好时还能多维持几个月。可是他把另一半给花光了，现在酒楼没生意，也没资金维系。短短两个月就要闭馆，若是被他爹知道了，怕是要将他的腿都给打断。
　　想到这里，秦皓打了个激灵。他要找一个替死鬼为他所犯下的错事买单，而赵云澜正合适。若是他爹知道赵云澜还活着，甚至还活得好好的，不不不，不能让他爹知道赵云澜如今的成就，不然以他爹现在的性子，保不准要将赵云澜接回去，到时他的地位可就危险了。
　　秦皓越想越不安，看着赵云澜的眼神渐渐染上了杀意。
　　面对他的眼神，赵云澜厌恶地蹙起秀眉，悄悄从袖袋里捏出一枚铜钱对着他的膝盖掷了过去。
　　“扑通”一声，秦皓双膝猛然跪在地上。
　　赵云澜稳稳当当地站在他面前，语气高高在上：“这是想求饶吗？若是你再磕几个响头，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秦皓何时受过此等大辱，就连儿时与他娘一同住在别院时，都未曾跪过谁，现在却在曾经的小杂种面前下跪。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赵云澜，你该死。”秦皓大吼一声后，踉跄着爬起来，举起拳头朝着赵云澜挥过去。
　　赵云澜眼里闪过不耐，连手都不愿意动一下。她背着手往旁边一闪便出现在秦皓后背，抬腿直接将人从窗户里踢了出去。
　　看着躺在街道上“哎哟，哎哟”叫唤的人，赵云澜的眼里充满了不屑。这秦皓收拾起来没一点成就感，还耽误她时间。她今天可是约了小暖一起去浮华山游玩的。
　　苏暖看着铜镜里的明媚少女，满意地站起身走出房门。由于太高兴了，以至于并未看到坐于梨花树下的柳夫人。
　　柳夫人自她出来后，就将视线定在她身上。一身艳丽的小裙子，以及比往常精致的妆容，脸上少女怀春的神情，无一不在透露着不寻常。
　　见她直直略过自己这个娘亲往外走时，柳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将手里的话本往腿上一拍，“站住。”
　　陡然间，苏暖被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来看向梨花树下的美妇人，提起小裙子走过去，“娘亲安。娘亲，您看小暖这身打扮可好看？”
　　柳夫人看她捏着裙子转了个圈，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唉，她爹说得对，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苏暖看着默不作声的娘亲，以为她不让自己出门，当下嘴一瘪，泫然欲泣地看着她，“娘亲……”
　　“哎，行了行了，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切不可被人占了便宜。”
　　柳夫人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叮嘱了两句就将人放走了。她也是从少女怀春走过来的，只不过当时她被她爹爹管的严，导致她为了见苏幕遮都是偷偷爬狗洞出去的，遂她也不想太拘着女儿。况且那赵东家确实不错,知进退、守礼仪。
　　守礼仪的赵东家正抱着柳夫人的女儿坐在马车里细细啄吻着。
　　温香软玉，唇舌交织，满车馨香，细碎的娇喘，一切的一切都让初尝情滋味的赵云澜感到无法自拔。
　　在感到舌尖微麻之后，赵云澜终于舍得收起攻势，两张分离的唇间连起一道银丝。苏暖见了，立即抬手捂住赵云澜的眼睛，“你什么都没瞧见。”
　　太羞耻了，这算不算娘亲说的被人占便宜，可是她和赵云澜都是女孩子，谁又能占得了谁的便宜呢？
　　赵云澜被她可爱的举动逗得扬唇一笑，“呵，小暖现在就害羞了，待你我成婚之后，岂不是要天天羞死个人。”
　　“臭流氓，休要胡言。”
　　苏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看着整张脸都被盖住的赵云澜，她偷偷笑了起来。然而还未等她多得意，便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湿软，惊得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她，她，她竟然……
　　赵云澜抬手将覆在她眼睛上的小手拿下来，看见苏暖一脸震惊地看着她时，耳垂不自觉地染上了绯红。她也不知为何，当那小手覆上来时，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现在想想，真是太孟浪了，比亲吻还孟浪。
　　“我……”
　　“你……”
　　刹时间，两人同时开口。
　　苏暖绞着手指，“你，你先说吧。”
　　“咳，我带了点梨花酥，你可要吃？”赵云澜从旁边取出一个食盒，“听说这家梨花酥特别好吃，我就去买来了。”
　　“可是礼献街那家？”苏暖捏起一块尝了尝，还不待她回答，自个又说道：“这味道就是那家，我娘亲可喜欢吃了，不过我每次去都要排好长的队伍，还不一定能买到呢。你可是早早就去排队了？”
　　“没有，我去的时候，刚好人不多。”
　　其实，赵云澜也在那排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排到她的时候，人家刚好卖完了，这盒还是她出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呢。看苏暖吃得开心，她也感到很开心。
　　马车缓缓驶过山间，草木的清香从车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苏暖撩开车帘，满目荒野映入眼帘。她愣了一瞬后，扭头看向赵云澜，“这，就是你说的景色怡人？”
　　“嗯，景色怡人、风光秀丽。”赵云澜通过她撩起的车帘看着外面的荒野在转了个弯后，渐渐消失在眼底，转而是满山遍野的红橙黄绿紫，“你再回过头去看看，浮华风光无限好。”
　　苏暖将信将疑地转动着脖子，目满色彩迷人眼。将熟的柿子、转黄的枫叶、长青的龙柏，以及大片不知名的朦胧紫色花穗，径渭分明的覆盖住整座山头。
　　“好美啊！”
　　缤纷色彩铺成底，俏丽佳人多旖旎。赵云澜看着她，喃喃道：“是啊，真美！”
　　“吁～”马车在一空旷之地被勒停下来。
　　赵云澜牵着苏暖从里面走出来，打眼望去，周围已经停了好几辆奢华的马车，想来也是哪家公子小姐相约着出来游玩来了。
　　这样一来，山上便会有许多碍眼的人。赵云澜提着她精心准备的食盒，牵着苏暖绕开大道选了一条比较隐蔽的小道走去。
　　“赵云澜，明明有大道可以走，你为何带我走这里？这些杂草都要把我的小裙子勾破了。”
　　苏暖捏着裙摆，看着上面新增的划痕，眼里闪过苦恼。她今天特意挑了许久，才挑中这么一套可能比较能让赵云澜眼前一亮的小裙子，结果这臭流氓刚把她拽上马车就开始亲她，都未曾好好看过她，更是未曾夸过她一句，现在更是拉着她走这荒草丛生的破小道。也不知等走到山上，她的小裙子还能不能起到它基本的作用？
　　闻言，赵云澜停下身形，转头往她身上的小裙子看去，一条丝线长长地坠在裙摆下方。


第26章 
　　苏暖见她停下，立马把裙摆往上撩了一点，“你看吧，都勾成丝儿了。”
　　面对苏暖娇嗔的眼神，赵云澜心虚地捏紧了食盒。思索了片刻后，突然将手里的食盒塞到她手里，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上去。”
　　“那你可不能将我摔了，不然我就咬你。”
　　苏暖慢慢攀上她并不宽厚的肩膀，唇边挂着甜滋滋的笑意。长大后她还未曾被谁背过呢，都快忘了趴在别人背上的感觉了。
　　赵云澜视线往旁边瞥去，那活泼的小脚一晃一晃的，托在她腿上的手轻轻向后拍了拍，“你再这样荡来荡去的，保不齐咱两一块从这滚下山去了。”
　　其实像她这样的习武之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背个人就摔了，之所以这样说，还是因为后背传来的触感太过清晰，特别是那小娘子荡来荡去的时候，那愈发清晰的轮廓都快要将她逼成禽兽了。
　　突然被拍屁股的苏暖，俏脸一红，咬唇看着赵云澜白皙的耳朵，想着要不要咬上去。
　　太羞耻了，赵云澜怎么可以这样？她都及笄了，竟然还拍她那里。从小到大就连爹爹娘亲都从未拍过她那里。赵云澜实在太可恶了，表里不一的臭流氓。
　　苏暖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背上，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骂了一遍。
　　而赵云澜则以为她乖巧听话极了，背着她扬起唇轻轻松松地走到了山顶。
　　只是上面并不如她所想像的那般人少，反而还站了不少富家子弟，其中有一些还是她所认识的。
　　梁菲菲站在一众富家子弟中间，看着这遍野的秀丽景色，心中不由想起了那清冷的女子。待她回过神来之后，心中那女子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只是那女子的后背上还趴了个人。看着两人举止亲密无间的模样，梁菲菲心中骤然涌出一股憋闷之感。
　　面对众人齐刷刷的视线，赵云澜淡定地将苏暖放到地上，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之后，还想将她的手牵起，却被她躲开了。
　　突然看到这么多人，还都是些刚认识不久的新玩伴，苏暖心下陡然一慌，下意识就躲开了赵云澜伸过来的手。
　　苏暖抬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略微凌乱的衣裳，不敢看赵云澜骤然沉下来的脸色，硬挤出笑脸向梁菲菲走过去，“菲菲，你们也在这啊。”
　　赵云澜在后面微眯着眼眸看向那个浑身散发着心虚的小娘子，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平和，迈步跟在苏暖身后悠悠走了过去。
　　梁菲菲看了看苏暖，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赵云澜，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嗯，今天天气晴朗，便与众人约着来浮华山观景了。”
　　说着，梁菲菲又看了一眼赵云澜，继续对她说道：“本来还约了你来着，可是连着去了县衙好几天都未曾见到你人，遂我们便自己来了。不想小暖竟是跟赵东家约在了一处吗？”
　　说到这个，苏暖就心虚，这几天她一直往客乡居跑，极少在府内，她们来找她自然是见不着面的。她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后，又猛然想起梁菲菲曾经对赵云澜有过好感，心里一个激灵，当下开始胡邹起来：“呵呵，是呀，赵东家都约我一个月了，我也不好再继续拒绝，遂只好跟着她来了。”
　　站在她身后的赵云澜挑了挑秀眉，也不开口反驳，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甚至偶尔还配合着附和一两句。
　　对于梁菲菲的心思，她自然也是知晓的，不过她对梁菲菲并无感觉，若是小暖给她塑造出的形象能让梁菲菲知难而退，那她再乐意不过了。这样也无需她亲自拒绝，从而影响两家之间的合作关系。
　　不过看着众人投过来的异样眼神，赵云澜觉得不能再放任她继续胡邹了，不然她以后怕是要在众人心里留下个“痴缠女”的形象了。
　　赵云澜上前一步，伸手拉过苏暖的小手，“好了，你再说下去，我的形象怕是要毁完了。”
　　这一副无奈且纵容的模样，看得梁菲菲一阵心酸。为何？为何被赵云澜这样对待的人不是她？
　　这次，苏暖没躲开，乖乖由着她牵起自己的手。只是在众人面前做此亲密之事，到底让她难忍羞意，脸上不自觉便浮起两抹红晕。可是一想到梁菲菲还觊觎着赵云澜，她就又强忍着羞意主动与赵云澜十指相扣起来。
　　感受到她的主动，赵云澜心湖微漾，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梁菲菲彻底死心了。似是在为她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情哀悼一般，她将脸撇向一边，望着远处一言不发。
　　而一旁的李家公子，望着那两只紧扣在一起的素手，眼里闪烁着一道暗光。这两人竟是在一起了吗？那他们李家被抢走的生意岂不是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往常都是梁菲菲在活跃气氛的，现在她不说话，其他人也不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下来。
　　苏暖看着众人心思各异的模样，轻咳了一声，“咳，诸位，我和赵东家还要继续前往下一处景点，就不打扰诸位叙旧了，改日再聚。”
　　众人皆松了口气，附和着道：“改日再聚，改日再聚。”
　　赵云澜由着苏暖牵着她走入一条小道，只是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三条分叉路口，见她抬腿就往下山的小道走去时，只好停下脚步，手下微微施力便将苏暖拽了回来。
　　她背着这么大个人上山也不容易，可不能再背一次了。
　　“哎呀，你停下做甚呢？难道你想回去与那梁家小姐叙叙旧？”苏暖被迫回过头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你若是敢回去，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想什么呢？你选的这条是下山的路。”赵云澜捏着她微嘟的脸颊，“难道你想让我再背你上一次山？虽然我可以，但天色不允许，再走一遍，怕是月牙都要出来了。”
　　这小妮子想什么呢？她赵云澜岂是那般三心二意之人。
　　苏暖心下一松，不是要回去便好。
　　只是，她看着面前的三条小道，明明她选的那条是往上的，其余两条皆是往下，怎么会走错呢？
　　想到这，苏暖看着赵云澜，伸手指着她选中的那条小道，“这条路明明是在往上延伸，怎会是下山的路呢？你莫要框骗于我。”
　　赵云澜伸手握住她指向小道的手，“那你敢不敢打赌，若是你走错了，便亲我一下。”
　　“谁要跟你赌了，臭流氓。”苏暖偏开视线，盯着那条上坡小道。
　　“呵，那不若这样，你跟着我走，若是我能将你带到另一处山顶，便算我赢，那我便亲你一下。”说完，赵云澜也不等她开口，牵着她就往左边的小道走去，“好了，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快走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苏暖来不及反驳便被她带着走入林荫小道。
　　只是还未等走到另一处山顶，苏暖便被小草丛里的奶白小兔子吸引了注意力。她激动地抱着赵云澜的手臂，“快看，快看，是小兔子。”
　　赵云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正蹲在草丛里进食，嘴巴动得飞快，红红的眼睛还滴溜溜地四处转动着。她偏头看着苏暖，“想要？”
　　“嗯，想要。”
　　“简单，你亲我一下，我就去给你捉来。”
　　苏暖看了看小兔子，犹豫了片刻，扭头四下张望了好一会后，盯着赵云澜的红唇，微微踮起脚步亲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赵云澜怎会满足于此呢。当下搂过她的腰肢，追了上去，直把她吻得双手扑腾起来才将人松开。
　　亲吻会让人上瘾，这是赵云澜遇到苏暖后最直观的感受。
　　苏暖红着脸颊，举起的双手抵在她的肩膀上，“你快将小兔子给我捉来啊。”
　　“呵，这就给你捉来。”赵云澜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扭头看向草丛，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呃，好似，不见了。”
　　“什么？”
　　苏暖猛然扭头看去，刚刚还安静地鼓动着嘴巴的毛茸茸早已不知去向。而她刚刚又被赵云澜摁着亲了好一会，怎么想都是她吃亏了。心下不忿的她直接挂到赵云澜身上，圈着她的脖子，张嘴咬在了她的下巴上。
　　“嘶～小暖，咬错了，应该再往上一点。”
　　赵云澜搂着她的腰，嘴上贱贱地开口，换来更重的力道。待苏暖再松口时，一个小牙印清晰地展显了出来。
　　“哼，臭流氓。”
　　随着愈发深入的接触，苏暖发现赵云澜就是一头大色狼，动不动就抱她、亲她，言语上的调戏更是张口就来。
　　可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很生气，相反还有一些隐秘的开心。
　　“嘿嘿，那你爱不爱臭流氓？”赵云澜感觉自己好似越来越不要脸了，孟浪之语张口就来。
　　明明未认识苏暖之前她还不是这样的，从前她只是偶尔有点闷骚罢了，现在竟开始释放天性了吗？
　　闻言，苏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赵云澜，你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吗？怎会变得如此不知羞了？”
　　看着她僵在唇边的笑容，苏暖满意地摸摸她的头，“乖，待我去请个道士来为你施法，你便能恢复从前清贵的模样了。”
　　赵云澜敛起笑意，眯眼看着她，“你不喜欢我这样？”
　　说书先生不是说谈情说爱要坏坏的才招人喜欢吗，为何她都这么坏了，而小暖却一副见鬼的模样？
　　“喜欢～”苏暖故意停顿了一会后，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快速跑走，边跑边喊道：“喜欢你个头，你也太不知羞了，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还给先生了么？整天调戏女孩子。”
　　凹凸不平的石阶在苏暖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小道两旁的杂草被她撞开。
　　赵云澜看着她一边跑还一边回过头来，脚下的石阶是半点也不看。担心她会摔跤，急忙迈步追了上去，“你慢点跑，看路，可别摔了。”


第27章 
　　阳光斑驳的曲径里，一名娇俏的女子正坐在石阶上轻轻啜泣着，而她面前蹲着一名长相清冷的女子，此刻正无奈地看着她，“都让你别跑了，瞧这，都出血了。”
　　“你不是武功高强吗？看到我要摔倒了都没能接住我，赵云澜，你不行。”苏暖带着哭腔继续控诉道：“你没接住我就算了，还不心疼我，看到我流血了还责怪我。果然话本子里说得对，得到就不会再珍惜了。”
　　赵云澜嘴角微抽，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她赵云澜怎会不行？她不行谁行？还有什么得到就不再珍惜，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她都还没得到人呢，怎可能不珍惜？况且就算得到人了，她也不可能不珍惜的。这么可爱的小娘子，她不珍惜岂不是便宜了别人。虽然这小娘子偶尔会有点作，但却并没有让人感到厌烦，反而让人觉得她更可爱了。
　　看着她红着眼睛抽抽搭搭的模样，赵云澜叹了口气，将她的脚从自己的膝盖上拿下，“你先在这坐着，我去找点止血的草药,你在这乖乖等我回来，千万别乱跑，这荒山野岭说不定会有一些毒蛇猛兽什么的。”
　　“那你别去了，万一你再回来时，我被叼走了怎么办？”
　　苏暖伸手拽着她，仰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眼里带着些微不安。
　　“乖，我不走远，就在这附近找。”赵云澜捏了捏她的脸，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小草丛里，“我就去那找，不离开你的视线。”
　　赵云澜看了一眼她尚在流血的膝盖，不再耽搁，站起身向杂乱的小草丛走去。
　　苏暖乖乖坐在石阶上，视线随着她的身形移动着。
　　没一会，赵云澜就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几根草药回来了。
　　“可还想要毛茸茸？”赵云澜重新蹲在她面前，将背在身后的手露了出来，一只白色毛茸茸赫然浮现在苏暖面前。
　　苏暖一脸惊喜地伸手抱住毛茸茸，“是刚刚的小白兔。”
　　她认得它，这只小白兔额头有一点灰色绒毛，和刚刚跑掉的那只一模一样。
　　赵云澜趁她注意力被转移后，快速将手里的草药揉碎了敷在她的膝盖上。这草药能快速止血，就是刚敷上时会点痛。本来她刚刚采草药时还想着要做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没想到一抬头便看到一只小白兔正窝在草丛里睡大觉，没有过多犹豫立刻将它捉了回来。
　　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根布条将她的膝盖包扎好后，赵云澜抬头看向正在逗弄小兔子的人，“要不要吃些东西？来到山上都还未进过食呢，倒是有些饿了。”
　　她可是特意下厨做了些小吃食带过来的，俗话说得好，想要抓住一个人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苏暖看着她从食盒里拿出几碟卖相精致的小吃食，犹挂着残泪的眼睫瞬间弯了起来，伸出两指轻轻捏了一块绿豆糕，在
　　赵云澜期待的眼神下缓缓送到小兔子嘴边，“你怎么不吃呢？难道你们兔子一族只喜欢吃草？”
　　佳人神情温柔的模样过于吸引人，只是想到被她柔情凝视的对象不是自己，赵云澜的内心就泛起一阵波澜。她伸手将小兔子抓过塞进食盒里，然后往苏暖手上塞了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粿，“吃吧，这是我亲手做的。”
　　正想发挥她作精属性的苏暖，闻言立即憋回了涌上喉头的话语，看着手里的小食，又看看赵云澜，突然嫣然一笑，“我就说恩公会做饭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到赵云澜做的食物，上次不过是稍微试探了她一下，便被她拉入房内，可把自己给吓坏了。现在终于如愿吃到她做的吃食，可得好好品尝才行。
　　苏暖捏起水晶粿轻轻地咬了一口，软糯清爽，好吃极了。不知不觉便吃到了最后一块，余光瞥见赵云澜在一旁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以为她也想吃，便把手上咬了一口的水晶粿递过去，“你要吃吗？”
　　虽然她们都亲过好几次了，但是也不知道赵云澜会不会介意跟她共食同一块食物。
　　看着面前的小娘子举着水晶粿，眼里的期待一分一分地往下落空后，赵云澜终于倾身向前叼起她手上的水晶粿，“娘子咬过的果然更好吃一些。”
　　赵云澜喜洁，像这样与人共食同一样东西是不曾有过的。但是看着苏暖眼里的希冀一点点消散时，她没来由地就感到一阵恐慌，这副模样的小娘子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她不介意，这种得知让苏暖喜不自胜，连她的调戏都忽略了。话本子里说过，吻你的人可能是馋你的身子，但愿意吃你吃剩的食物，那她心里一定是有你的位置的。
　　苏暖咧着嘴角给了赵云澜一个大大的笑脸，“是你做的好吃。”
　　面对如此明媚的笑容，赵云澜感觉那熟悉的心跳又开始剧烈震动了起来。
　　天边云霞叠叠，周边凉风习习。
　　苏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赵云澜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搭在她手臂上的手轻轻搓弄起来，“说了要早点下山，你非要坐在这看落日。是不是着凉了？”
　　“那我不是想着来都来了，不好好看一看岂不是浪费了这无限风光？”
　　赵云澜在她面前蹲下，“看过了，趁现在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我们赶紧下山吧。晚间夜凉，你又受了伤，冻着可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你上来也是背着我，现在又背着我下山，你的身子受得住吗？要不你帮我找根木棍来，我杵着往下走。”
　　她们都是女孩子，她偶尔在赵云澜面前作一下没什么，可若是一直让赵云澜负担起她们之间的重量，那她们如何能走得长远？况且她也不想累着赵云澜，更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赵云澜站起身回过头定定看了她好一会之后，突然将她拦腰抱起，运起轻功就往山下飞去。
　　“啊！赵云澜，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陡然间，繁茂的枝条从她眼前快速掠过，苏暖着实惊了一下，躺在她怀里扑腾了起来。
　　“再乱动，我们就要从这里滚下去了。”
　　苏暖的视线往下瞄去，层层台阶忽高忽低的，这要是滚下去非得摔个头破血流不可。她当下就不敢再乱动了，乖乖趴在
　　赵云澜的怀里,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生怕掉下去。
　　赵云澜足尖轻点着台阶，一跃六尺高，半刻钟后出现在了山脚下。
　　车夫一直在山脚等着，见赵云澜抱着一小娘子直直走过来，他连忙拿出小杌子摆在马车边上，然后又将车帘撩起方便她们走进去。
　　赵云澜抱着苏暖直接在马车上坐了下来。苏暖坐在她腿上微微扭动了下，伸手往旁边一指，“赵云澜，我想坐那里。”
　　今天赵云澜做了大量的力气活，都不会感到累的吗？而且这个坐姿也太羞人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老是坐别人腿上，传出去还怎么见人？
　　“就这么坐着吧。”赵云澜将她受伤的腿托到一旁的座位上，“你放心，我行得很，即便现在抱着你再往山上跑几圈都没问题，不会轻易被累着的。”
　　当然，这是假话来着，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习武之人，又并非修练成仙，背着个人跑上跑下怎可能不累？但是她怎会承认自己疲累呢，那不就直接证明她赵云澜不行了吗？她赵云澜，行得很。
　　苏暖掰着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试图挣开，却把自己的手指掰酸了都未曾撼动她分毫，心下负气，直接把自己摔进她怀里，闭上眼眸假寐起来。这赵云澜也太霸道了，她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放弃挣扎，乖乖由她摆布。
　　然，睡着的她并不知道，霸道的赵云澜已经堂而皇之地将她抱进了县衙，当着她爹娘的面，淡定从容地将她抱进她的闺房里。
　　苏幕遮见了，胡子一翘一翘的，眼神不善地盯着赵云澜，“好了，感谢赵东家把小女送回来，你慢走，本官就不送了。”
　　赵云澜给苏暖掖了掖被子，这才对着苏幕遮与柳夫人揖礼，“伯父伯母安,小暖在浮华山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点皮，麻烦您们给她请个大夫过来看看了。”
　　“什么？你怎么照顾人的？她摔了你就看着她摔？”苏幕遮吹胡子瞪眼的，往床榻看了一下，压着声音道：“简直混账，你就不知道扶着点。”
　　他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宝贝女儿，何曾受过伤流过血？现在倒好，跟着赵云澜跑出去也就算了，还磕伤了膝盖，也不知道严重不严重？想到这里，他又瞪了一眼赵云澜。亏他还以为赵云澜是个好的，不曾想竟是个拐跑他女儿又未曾保护好他女儿的家伙。
　　赵云澜站得笔直，乖乖认错道：“是我疏忽了，未能及时扶住小暖导致她受伤是我的错，明天我再带上几包好茶来给伯父赔礼道歉。”
　　登时，苏幕遮瞪着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抬手抚了抚胡子，“咳，你知道便好，行了，赶紧回去吧，稍候我会让钟大夫过来给小暖瞧瞧的。”
　　“那晚辈先行告退了。”
　　全程未发一言的柳夫人在赵云澜走后，走到苏幕遮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听到好茶便轻轻揭过了，以后若是小暖嫁过去被她欺负了可如何是好？”
　　苏幕遮摆摆手，“哎，夫人言重，她和小暖连婚都未曾订下，以后小暖要嫁的人是不是她都还不一定呢。”
　　虽然近些年来，大晋王朝民风开放，少男少女私定终身早已成主流，他也不反对这两个孩子私下来往。可感情又岂是来往这么几次就能长久走下去的，说不定她们相处下来后，发现性格不合，以后分了也不一定。在这之前，他不如多捞一些好茶囤着比较实在，毕竟他这个官当得实在太穷了，买不起好茶，实在买不起。


第28章 
　　第二天，赵云澜带着她的珍藏早早来到了县衙，将珍藏亲自交到了苏幕遮手上之后又匆匆告别离开，甚至都没来及看苏暖一眼。
　　这让苏幕遮既欣慰又复杂，还夹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这斯都将他的女儿勾搭走了，来到府院内也不晓得进去看一眼再走。唉，想到他那宝贝女儿知道今天赵云澜会来之后，早早就起床打扮了起来，等会若是没见到人，也不知她该如何失落呢？
　　苏暖今天化了一个乖软的小甜妆，因为她发现每次她对着赵云澜甜甜一笑时，那人总会露出一副看呆了的神情，遂她得出结论，赵云澜肯定喜欢长相甜美的女孩子。
　　只是，她都等了许久怎还不见赵云澜？不会是被爹爹给拦在外面了吧，这怎么行呢？
　　想到这，苏暖再也坐不住了，她从床榻上走下来，慢慢往门口挪去。敷过药之后，她的膝盖已经不流血了，就是肿了好大一坨，走起路来还隐隐作痛。
　　“爹爹。”苏暖刚打开房门便看到自家爹爹在院内走来走去，而他手上还拎着好几包茶叶。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赵云澜走了吗？”
　　苏幕遮扭头一看她俏生生地立在门旁，立马将茶包背在身后向苏暖走来，“哎哟，你怎么下榻了，钟大夫说你的伤要好好躺着养两天的，快回去躺着。”
　　“那赵云澜……”
　　“走了走了。”苏幕遮打断她，伸手扶着她往回走去，“乖啊，咱不要她了，换一个贴心的好好处着。为父的女儿这么美好，定能吸引一大批青年才俊的。”
　　自从夫人跟他说女儿好似处对象了之后，他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的，生怕一不留神，女儿就跟人家跑了。
　　苏暖虽失落，却也不曾生气，她知道赵云澜还要夺回赵家家产，会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会定是遇到麻烦了，不然也不会进了府院却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赵云澜确实遇到麻烦了，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华来道上，人群涌动，青砖黛瓦之上环绕着滚滚浓烟。
　　看着堆放在门口的焦黑绸缎，赵云澜面沉如水，漆黑的眼眸从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扫过，不期然地对上一双得意的眼睛。
　　是她大意了，竟未提前做好防范。既然敌人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到了她跟前，那她不还回去，岂不是显得她赵云澜很好欺负？
　　“东家，是我无能，只抢救出几匹绸缎，其余绸缎全毁损了。”鼎大祥的伙计抱着几匹绸缎出来后，愁眉苦脸地跑到赵云澜跟前汇报情况。
　　今天他早早就从家里出门了，只是还未走到鼎大祥便看到一堆人聚集在了鼎大祥的门口，一个个都掩着口鼻，而鼎大祥正被浓烟包裹其中，紧闭的缝隙中时不时窜出几道火焰。
　　待他与几名热心百姓一同将火扑灭后，里面的大部分绸缎早已被烧毁。现在店被烧毁了，绸缎也没了，也不知道他的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看着他怀里那几匹未被烧毁却被浓烟熏坏了的绸缎，赵云澜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简直就是全军覆没啊，幸好她并未在鼎大祥放置太多存货，损失不大，尚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只是这被烧毁的房子，唉，又是一笔支出。
　　赵云澜看着伙计吩咐道：“这段时间，你先去食鼎楼帮忙，待这里被修葺好之后，你再回来吧。”
　　“是，东家。”伙计愁苦的脸色渐渐消退，他的饭碗保住了。
　　赵云澜请了人过来清理修葺之后，自己也没闲着。她将手头上可挪动的资金都拿去开了新店，并且还都是开在浣溪县之内，哪怕市场早已被别人抢先占领，她也义无反顾地开在了秦家店铺的对面。
　　经过一个月的繁忙之后，她终于又成功挤走了秦家旗下的茗铺。
　　此时，暖云茗铺的账房内，刘掌柜立在赵云澜的面前，恭敬问道：“东家，对面的茗铺闭馆了，我们是否要将价格往上调？”
　　他打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如此佩服一个人。对面的秦家茗铺都开了好几年了，生意也还可以。可他的东家一开业立马以低价出售茶叶，还有买有送，送的还是些市面上所没有的花茶，还搞什么会员制，他听都没听过。可就是如此新颖的经营方式吸引了大量顾客，一时间生意火爆极了，还留住了大批顾客，直把对面的茗铺逼得闭了馆。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暖云茗铺虽以低价出售，可这一个月以来不但没亏本，还挣了一点点。
　　赵云澜停下拨弄算盘的手，思索片刻后，从账簿里抬起头，“三天后再按照一开始定下的价格涨吧。”
　　现在秦家茗铺已经被逼得闭馆了，她就没必要再以低价出售商品。虽然这一个月挣了一些，可她到底是个商人，若是按现在的价格经营下去，不出两个月，暖云茗铺非闭馆不可。
　　“是，东家，那我这就去安排了。”
　　“嗯。”
　　待他出去后，赵云澜又重新低下头，只是现在已没了继续算账的动力。她想小暖了，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未曾说过话了。
　　每天她忙完之后，都已经月上中天了，等她忍不住思念而偷偷溜进苏暖的闺房时，佳人早已酣睡床榻。她只能静静望上几眼，又悄悄溜走。
　　要不要去找她呢？赵云澜的视线瞥过书案边摆着的一箱账簿，心里的欲望瞬间又被压了下来。唉，她还是快点将这些账目都算完吧，到时再空出几天时间带小暖去别的县游玩一番。
　　只是待她空出时间后，也不知苏暖还愿不愿意搭理她。
　　此刻的苏暖正蹲在府院的梨花树下，满是怨念地戳着缩成一团的小白兔。她决定，若是今天赵云澜还不来找她，那她就听爹爹的话，将赵云澜甩掉，换一个贴心的对象。
　　想想这一个月以来，除了前半个月，她在府内养伤之外，后半个月她天天往外跑，却连赵云澜的面都见不着。去食鼎楼，掌柜说她不在，去鼎大祥，伙计又说她不在，她甚至还去了赵去澜新开的店铺，结果又是不在。既然都不在，那她去客乡居等着便好了，顺便陪奶奶说说话，却没想等到天都黑了，她也没等到人。
　　苏暖从梨花树下抬头望去，月色皎洁，圆月当空，极美，也极好。这下说什么她都不要再理赵云澜了。
　　苏暖抱起小兔子慢慢走回闺房，月光自窗边洒了进来，映照出未曾点灯的闺房轮廓，朦胧的物什静静伫立在一旁。
　　一直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苏暖并未注意到那团物什竟然动了。
　　骤然跌入一个略微冰凉的怀抱，苏暖又惊又惧。刚张开嘴巴想大喊救命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将她捂住，耳畔传来熟悉的嗓音。
　　“别喊，是我。”赵云澜紧贴在她耳边，“小暖，我好想你。”
　　她今天想起苏暖后，对着账簿竟算错了好几处，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而且她竟开始觉得算账是一件枯燥且乏味的事了。在逼着自己又算了一本账簿之后，她还是没忍住来了县衙。
　　“啪嗒！”
　　暗夜里，一滴晶莹穿过月光滑落在赵云澜白皙的手背上，滚烫且灼人。
　　苏暖掰开她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带着哭腔控诉道：“赵云澜，你混蛋，突然出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了采花贼，差点就要咬舌自尽了。”
　　赵云澜掰过她的身体面对着自己，“嗯，我混蛋，我道歉，小暖原谅我好不好？”
　　“你走。”苏暖推开她，抬手指着房门，“你赶紧，我不想再见到你。”
　　看着她流着泪赶自己走，仿佛自己是什么脏东西一般。赵云澜骤然感到心脏一阵痉挛。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抿着唇不说话。
　　苏暖一看她在发呆，心中更气了，走上前推着她，“你走啊，我不要再理你了。”
　　赵云澜足下用力，稳扎在原地，任她怎么推也不动一下。待她推得娇喘起来后，方伸手将她紧紧抱住，“我不走，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如何能再将我赶走？苏暖，你个负心人。”
　　苏暖气喘吁吁地挣扎着，“你休要胡言，你什么时候是我的人了？”
　　“你看过我沐浴的样子，也亲过我的嘴，你想不认账吗？”
　　“你，你，赵云澜，你无理取闹。”苏暖被她的无赖样气急了，掐着她的手臂，“我都没把你看光，更是不曾与你有过肌肤之亲，如何算得了我的人？”
　　“原来小暖是想与我行周公之礼了吗？也不是不可以。”赵云澜将她拦腰抱起，往不远处的红色床榻走去，“那我们今夜便洞房，只是洞房过后，你就再也不许赶我走了。”
　　“啊，赵云澜，你发什么疯，快将我放下来。”苏暖在她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喊人了，到时我爹爹一来，就将你抓起来打板子，让你想走也走不了。”
　　“哼，那正好，伯父看到了就会早点将你嫁于我。”
　　赵云澜将她放到床榻之上，随之附了上来，捏着她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后，倾身吻住她的红唇。
　　竟要赶她走，她非得教训教训这小娘子不可。


第29章 
　　苏暖咬紧牙关，怒视着她，坚决不让唇边的湿软滑进来。赵云澜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强迫她呢？她又不是真的要赶她走，她只是口是心非地想让赵云澜哄哄她。谁想这人竟这般无赖，竟要，要强迫她做那等羞羞之事。
　　赵云澜用力吸吮着她的唇，想钻入里面搅个天翻地覆，却不得其所。她眼里闪过一抹无奈，突然伸手在苏暖的腰上掐了一把，那紧闭的牙关终于向她敞开。她长驱直入，细细品味其中甘甜。
　　“唔～”
　　苏暖的腮帮子瞬间被突闯进来的外来者搅得不得安宁，她伸手搭在赵云澜的肩膀上推拒着，却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压在枕边。
　　似娇花正被狂风骤雨侵袭般，苏暖感到腮帮子连带着舌尖都酸了起来，嘴唇也火辣辣的。她想咬人了，却在看到赵云澜眼底的青黑时又心软了起来，犹豫片刻后，她微仰起头渐渐迎合着她。
　　感受到她的软化之后，赵云澜的攻势慢慢放缓了下来，捧着她的脑袋温柔地亲吻着。只是渐渐地，她不再满足于此，双手开始四处摸索起来，似要寻点什么以释放她内心的火热。
　　是什么呢？她已不想再思考下去，只一味地遵从着内心的欲望，终于捏住了一个包子，好像是她想要的，却又好似并不止于此。正当她想进一步时，突然一只滚烫的小手覆在她了的手背上，赵云澜被灼得停了下来。她微微退开紧贴着的唇，对着苏暖眨了眨眼睛，好似在问：你发烧了吗？身体怎会如此滚烫？
　　苏暖感觉自己要烧着了，浑身上下泛着灼热的气息。赵云澜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捏她那里，而且还捏得她好奇怪，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一样。
　　她甩开赵云澜的手，双手环在自己的胸前，杏眸一瞪，“你，登徒子。”
　　赵云澜：……
　　她遗憾地收回手，干脆将苏暖拥进怀里一同躺倒在床榻之上，似渴望似喟叹地呢喃道：“好想早些把你娶回家啊！”
　　娶回家后，她就可以对着她为所欲为了，届时她就不会再骂自己登徒子了吧？就算将她欺负得眼眶发红、泪珠连连，也是可以的吧？
　　这种想法让赵云澜陡然惊了一下，何时起，她竟有了如此强烈的欲望？
　　苏暖缩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惹祸上身，被赵云澜煮熟。
　　一个姿势维持久了，难免不舒服，况且某处传来黏糊糊、湿哒哒的触感，这让她感到更加的不舒服起来。她悄悄动了动双腿，想将那湿黏的触感分隔开来，却陡然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臂膀环住腰身，吓得她一下子揪紧了锦被。
　　赵云澜闭着眼眸，慵懒地开口问道：“做甚呢？”
　　“我，我想去换条亵裤……”苏暖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竟只剩嘴在动，声音那是半点也听不见了。
　　赵云澜搂着她，低头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只听到了“换条”这里，后面说了什么，那是半点也不知道了。而且看着怀中佳人的脸颊越来越红，似熟透了的水蜜桃，诱着人去品尝一口。这么想着，她不禁缓缓凑过去。
　　趴在她怀里低着眉眼的苏暖，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直到脸颊骤然被吸了一口，接着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被搅动得急促了起来。
　　这下她真的要咬人了，她感觉嘴唇都不是自己的了，又肿又麻，偏偏赵云澜似只不知餍足的猫一般，对着她的唇又吸吮起来。
　　苏暖狠了狠心，上下皓齿一合，将搅得她湿哒哒的罪魁祸首咬住。趁着赵云澜怔愣的瞬间，她将人往旁边一推，随后自己跨坐了上去，伸出双手死死将她压住，不让她动弹。
　　看着被她制服住的人像朵小白花一样，苏暖心尖一颤，太美、太柔弱了，让人看了想欺负。可是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非但欺负不了赵云澜，还会被对方给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遂她只能眼馋地多看几眼，然后决绝地翻身下榻，向着屏风后面走去，“我要换衣裳，你不许过来。”
　　美人计失败，赵云澜遗憾地撑起上半身，扭头向屏风看过去，“好好的，为何要换衣裳？”
　　“不要你管。”
　　听着里面传来羞恼的声音，赵云澜叹了口气，正想躺回去时，目光却瞥到一块暗处。她伸手捏起自己腹部的衣块，这里怎会湿了一块？刚刚小暖坐在这上面，莫非……
　　想到这，赵云澜耳廓慢慢红了起来。她往屏风那边望了一眼，随后平躺下来，双眸看着顶部的帷帐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苏暖出来后，便看到赵云澜手捂着腹部，一个人笑得傻兮兮的样子。她走过去好奇地问道：“你作何笑成这副模样？”
　　这样的赵云澜看着着实不大聪明的样子，她还从未见过呢。还有，那是她的床榻，赵云澜就这堂而皇之地躺在上面，是不打算走了吗？那她的清白还能留得住吗？
　　赵云澜停下傻笑，眼里闪过坏笑，故作神秘地看着苏暖，“过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苏暖单纯地凑过去。
　　“这呢。”赵云澜示意她往自己用手捂着的地方看去，“小暖猜猜这是什么？”
　　唉！
　　赵云澜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唉声叹气，早知道她就不逗那小娘子了。
　　半个时辰之前，她将捂在腹部的手拿开，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苏暖爆红的脸色。然而还没等她好好欣赏，就被逐出了房间。她在外面好话说尽，软声告饶，却换来两个恼怒且冰冷的字“你滚。”
　　无奈，她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客乡居继续她的独守空房。
　　唉，真的好想娶媳妇啊！
　　窗外的虫鸣渐止，屋内洒落一地光辉。
　　赵云澜揉着微疼的太阳穴坐起来，她几乎一夜未睡，不知是太亢奋还是太失落，她躺在榻上，脑子里全是苏暖娇软的模样，扰得她无法安然入睡。
　　起榻和奶奶用过早膳之后，赵云澜突然开口，“奶奶，您和柳夫人可有联系？”
　　蒋奶奶没立即回答她，而是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直把她看得浑身发毛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我们昨天还一起打牌来着。”
　　“那，你们闲聊间可有提到过我？”
　　赵云澜很想知道柳夫人对她的看法，若是对她感到满意，那她没事就去献献殷勤，若是对她不满意，那她就更要去献殷勤了。等她把人哄开心后，再趁机说提亲的事，没准就成了，届时柳夫人再回去向苏伯父吹吹枕边风，那她不就能早日抱得美人归了。
　　想到这，赵云澜平静了许多年的心湖骤然沸腾起来，她眼神殷切地望着自家奶奶。
　　蒋奶奶觑了她一眼，“着急啦，之前是谁说高攀不起的。”
　　赵云澜：……
　　她那不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尚且不知有媳妇是多香的一件事吗。
　　蒋奶奶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把架子端高了些，“咳，其实吧，这柳夫人还真提到过你。”
　　赵云澜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家奶奶，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自己想听的。
　　“不过，她只是夸了你一句不错而已，比起我夸小暖的话，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想到这个，蒋奶奶心里就不是滋味，她次次见到柳夫人都要好好夸赞小暖一番，可柳夫人每次都只是出于礼貌地回了一句：赵东家也不错。搞得她想试探的心思都歇了不少。
　　她看着赵云澜，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澜呐，你要加把劲啊！”
　　赵云澜：……
　　这是加把劲就能成的吗？奶奶指定没给她说好话，说不定还将她少时的糗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呢。
　　“奶奶，您今天可还要去打牌？去的话，能否捎上我？”
　　她得自己去搏得好感才行。
　　她这孙女啊，可算是开窍了。蒋奶奶心里好一阵激动，表面却故作为难，“可是我们昨天才打过牌，柳夫人还输了几两银子呢，今天她怕是不会来了呢。”
　　“奶奶，我就是去陪陪您，顺便也打上几把。这段时间我一直忙于工作，与您都极少见面，好不容易现在没那么忙了，自然是要好好陪陪您的。”
　　我信你个鬼。蒋奶奶在心里翻着白眼，却也懒得戳穿她，左右也是为了讨个乖媳妇，毕竟也老大不小了，想要个知心人了，她都理解。
　　她站起身看着赵云澜，“那你就跟奶奶来吧，奶奶带你赢钱去。”
　　赵云澜跟着自家奶奶来到茶楼里的棋牌室，里面除了她与她奶奶，其余人皆是三十来岁的美貌妇人，也不知她奶奶是如何结识的这么些人？明明年岁相差这么多，却也能凑到一处来打牌。只是，柳夫人竟真没来。
　　陪奶奶打了几副牌之后，赵云澜心里生出一股无聊之感，而且看着奶奶眉开眼笑地与这些夫人们闲聊着，她忽然觉得奶奶好似并不需要她陪。遂站起身正准备告辞离开时，棋牌室的门被敲响了。
　　其中一位夫人开口说道：“许是柳夫人来了，赵东家站起来可是要去开门？那就麻烦赵东家将人请进来了。”
　　赵云澜将手抵在唇边，“咳，不麻烦，我正要去开门呢。”


第30章 
　　赵云澜打开门，门外果然是柳夫人，可她后面竟还跟了个意外之喜。
　　“柳伯母，您来啦。”
　　柳夫人似是没料到开门的是赵云澜，怔愣了一下后，扬起官方的笑容，“赵东家也在呢。”
　　“嗯，难得现在有空，晚辈就过来陪陪奶奶了。”赵云澜身子往旁边一侧，“柳伯母快请进吧，她们都等着您呢。还有小暖也一起进来吧，我们都许久未曾见过面了。”
　　柳夫人在心里微微摇了摇头，这俩人的视线都要黏在一起了，当她这个长辈不存在了吗？
　　“咳，那我们先进去了。小暖，走吧。”
　　苏暖在路过赵云澜时，悄悄踩了她一脚。臭流氓，明明她们昨夜才见过，说什么许久未曾见面，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赵云澜看着鞋面上的小脚印，无声地笑了下。她关上门往回走去，那小娘子正围在自家奶奶身边讨巧卖乖呢。
　　“阿澜，你来打吧，奶奶去一旁和小暖聊会天。”蒋奶奶把位置让给赵云澜，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好好表现。
　　赵云澜坐在柳夫人的上家，她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着，随后轻飘飘地送出一张骨牌。柳夫人顿时喜上眉梢，伸手一推，将桌上的骨牌亮了出来，“哈哈，这把本夫人又赢了。”
　　“柳夫人今儿手气可真好，自打开局以来，就没输过呢。”
　　“是啊，还次次都是赵东家出了牌之后就赢了，真是羡煞我等啊。”
　　此话一出，牌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一瞬。许是李夫人自知失言，她哈哈一笑后，补救道：“不过柳夫人昨儿也输了好些银子，今儿啊，是该您赢回去了，哈哈哈。”
　　柳夫人也不介意她的怪言怪语，乐呵呵地数着银子，“哎，还是阿澜善良啊，懂得体贴人，这不，知道近些时日浣溪县来了许多流民，今儿就给我送银子来了。这俗话说得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些银子啊，本夫人会好好还于民的。”
　　她今儿还真挣了不少，足足一百多两呢，抵她家老爷两年的俸禄了，不怪乎两位夫人阴阳怪气的。只是这钱怕是只能在她手上捂一小会，待她回去就要交出去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开心的，两位夫人乃商贾之妻，富得流油，平常让他们捐点银子资助穷苦百姓都推推搡搡的，现在多亏了阿澜，才能从她们身上割点肉沫出来。想到这，柳夫人眼神慈爱地看了赵云澜一眼。
　　赵云澜收到她的眼神，心里隐秘地骄傲起来。她今天来对了，听听这声“阿澜”，娶媳妇的事还远吗？看来回去她就得准备准备聘礼的事了。想着，她往不远处的小娘子看了一眼，也不知那小娘子会喜欢些什么？
　　而那两位夫人听了柳夫人的话之后，皆露出尴尬的神情。她们也想捐点银子啊，可是她们攒了一个多月的银子全被柳夫人给赢走了，这会真不是她们不想捐了，而是真没钱了啊。
　　最后，两位夫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茶楼。
　　柳夫人将银子装好，感慨了一句，“唉，还是从商好呀，瞧这银子，一百多两呢，随随便便就给输出来了，这都够一名底层老百姓好好生活二十年了。”
　　赵云澜不置可否，商人地位低下，虽能挣钱过上富足的生活，却在官差面前极难获得尊重，连一个小小的卒兵都能对商贾言辞辱骂，可见从商也只有挣钱这一好处罢了。因此她特意去考了秀才，有功名在身，遇到官差也能获得些敬重，就算见了县太爷，她也能挺直腰板，其中利弊她自是不会跟柳夫人多说的。
　　赵云澜看着柳夫人说道：“柳伯母可是要用这些银子去救济那些穷苦百姓？晚辈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去给他们施些粥粮。只是晚辈前阵子一直忙于生意上的事，竟未曾注意到县里涌入的流民，不知他们通常都聚集在何处？”
　　“阿澜有心了。”柳夫人不住点头，显然对赵云澜非常满意。她笑着继续说道：“小暖知道在哪，让小暖带你去好了，前些日子，一直都是她在安抚流民呢。”
　　翌日，苏暖带着赵云澜来到县城门口。这里早已架起了大锅，而衣衫褴褛的流民皆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队伍，每人拿着个碗等着他们所期盼的口粮。
　　见状，赵云澜意外地看了苏暖一眼，“他们怎会如此乖顺地排着队？”
　　像这些从外地涌来的流民，一般都是家乡遭遇了天灾，活不下去了才逃离到其他地方，而饿惨了的他们通常都不会乖乖听话的。
　　苏暖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山人自有妙计。”
　　那神气的小模样，就差直接将“快夸我”给写在脸上了。
　　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赵云澜伸手捏了捏她软嫩的小脸蛋，“我家小暖可真厉害。”
　　苏暖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红晕，也不知是被捏的还是被夸出来的。
　　她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那一排流民齐刷刷地往她这边看了过来。顿时，她的脸颊更红了。
　　赵云澜怎么也不看看场合就开始捏她的脸呀，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这让她如何在这些流民面前树立威严？
　　苏暖磨了磨牙，瞪着杏眸嗔了她一眼，随后走到大铁祸旁边，拿起一只大铁勺敲了敲祸沿，“老规矩，昨天在城墙下参与劳作的人排在最前面，不要想着浑水摸鱼，我这册子上都有记录的呢。”
　　长长的队形一动不动，显然他们有乖乖在遵守着这一规矩。
　　苏暖对他们很满意，让他们报上自己的姓名后，经过旁边的衙役逐一对过之后，给他们施了粥外加两个馒头。这两个馒头是对他们辛勤劳作的奖励，而那些没有劳作的人自然是分不到的。
　　美人兮，善心渊，非君子之德，不可配之。
　　赵云澜自认己身德行俱佳，与苏暖当是绝配。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欣赏了好一会之后，才迈步向苏暖走去，“可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苏暖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大铁勺一递，小嘴微撅，“你来给他们舀粥吧，我手都酸了。”
　　这个大铁勺起码也有一斤重了，往常她还不觉得有多重，赵云澜一来，她就觉得重若千斤了。
　　赵云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大铁勺，轻轻颠了颠，随后往她旁边一站，便开始接替她的工作。
　　这时，排到了一名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只见他盯着赵云澜和苏暖看了好一会，突然说道：“两位姐姐长得似天仙一般，当真是般配极了。”
　　“哈哈哈，说得好。”赵云澜咧着个大白牙，“明日你再来这，我另外再给你两个肉包子。”
　　小男孩也跟着咧起了嘴，“多谢大善人。”
　　眼看那小男孩说两句好话便白得了两个肉包子，一时间，排在他后面的人纷纷夸着她们般配。
　　一阵接一阵的般配之言，逐渐将赵云澜清明的心腐蚀在了甜言蜜语里。她大手一挥，“哈哈哈哈，都有都有，大家明日继续来这里排队便好。”
　　看着她这一脸笑得不值钱的模样，苏暖悄悄向她靠拢了些，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偷偷往她腰上一拧，“注意你的形象，赵大东家。”
　　苏暖面对着众人祝福的眼神，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耳朵尖却悄然红了起来。赵云澜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吗？竟然如此高调，她都不懂害臊的吗？
　　腰间一痛，赵云澜乐呵呵地握住那只作孽的小手，“众目睽睽之下，小暖这样不大好吧？”
　　苏暖磨着牙，“赵东家说什么呢？我哪样了？”
　　众人笑呵呵地看着她们打情骂俏，一时间，县城门口的场面平静又融洽。
　　此时，烈日光辉之下，扎堆的流民里寒光乍现，人群中骤然冲出两名蒙着面的壮硕男子，他们举起手中利刃朝着赵云澜这边猛刺而来。
　　危机来袭，赵云澜下意识地挡在苏暖面前，赤手空拳应对着突来的刺杀，期间还要分心护着苏暖。双拳终难敌四手，一道血线飞溅在她脸上，她顾不得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转身揽过苏暖的腰肢向正在朝她们疾驰而来的士兵飞去。
　　那两名刺客一见官兵来了，互相对视一眼后，飞快往城门之外逃去。
　　“追。”士兵头头见状，举起佩刀，带领着一众士兵追去。
　　“赵云澜，你受伤了，怎么办？我，我要怎么办？”苏暖看着她汩汩流血的手臂，六神无主地喃喃着：“好多血，好多好多血，要怎么止住？怎么止得住……”
　　见安全之后，赵云澜将人松开，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安抚着她，“别怕，流点血而已，我去找吴伯包扎一下便没事了。”
　　“对，要包扎，还要上药，我们快点走吧。”苏暖抬起的手在看到那一滩暗红时，又缩了回来，最后小心翼翼地扯过她身上的衣摆，“你能走得动吗？要不要我背你？”
　　赵云澜：……
　　这小身板背得动她吗？赵云澜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不忍拒绝，却又不想压跨她，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旁边走来了一名士兵，他将手里的小瓶子递出去，“小姐，我这有金疮药，您先拿去用吧。”
　　他们当兵的，几乎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一瓶金疮药，危及时刻可保命呢。
　　苏暖接过他手上的小瓶子，真诚说道：“多谢，届时我会还你的。”


第31章 
　　城门口临时设立的营账里，苏暖小心翼翼地撩开她的衣袖，看到那正在往外翻的伤口时，眼里的泪便开始簌簌往下落。
　　这么深的伤口，赵云澜怎一声不吭？都不会痛的吗？她擦了擦眼泪，一言不发地清理着这道狰狞的刀伤，撒上金疮药之后，笨拙地给她包扎着伤口。
　　赵云澜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脸上犹存的泪痕，看她疼惜的神情，看她轻柔的动作，再看她慢慢凑到自己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那道舒缓的风好似吹进了她心里，轻且浅地拨动着她的心湖。
　　手腕陡然被握住，苏暖不解地抬起头，红润润的眼睛里闪着大大的疑惑。她轻眨眼帘间，骤然被一张软唇吻住。
　　赵云澜感觉开窍之后，自己就好似得了肌肤干渴症一般，总想与她贴贴。她从苏暖轻启的唇齿间钻了进去，卷过那条同样湿滑的柔软缱绻地吸吮着。
　　而苏暖怕碰到赵云澜的伤口，此刻正乖乖地仰着头任她索取。
　　她配合的模样，令赵云澜喜欢极了。她伸出未受伤的手臂，一用力就将人直接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她喜欢这种将对方完全拥住的感觉，好似这样一抱，对方就能完完全全属于她一般，只属于她一个人，没有人能抢得走。
　　对于赵云澜的霸道，苏暖感到无奈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一股甜蜜。这样用力拥住她的举动，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着的，而不是她需要着别人。
　　而且，在赵云澜面前，她不用像幼时需要长辈的喜爱而故作乖巧，也无需为讨长辈的欢心而隐藏自己真实的性情，她可以尽情地哭闹、欢笑，甚至作天作地。反正，赵云澜都会包容她的。
　　这一吻持续的时间有点长，长到两人感到腮帮子都开始酸涩起来，方才止住勾绕吸吮的动作。
　　赵云澜抵住她的额头，语气坏坏地说道：“小暖可喜欢？”
　　话音刚落，肩头便传来痛楚，接着耳朵又是一痛，一道娇怒的嗓音传进耳里。
　　“登徒子。”
　　赵云澜没忍住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了什么搞笑的事，她笑得身子都颤动了起来，连带着腿上的苏暖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苏暖羞恼地掐了她一把，“笑甚呢？”
　　“哈哈哈，笑，哈，笑小暖每次都只会说登徒子，哈哈。”
　　“登徒子，快放我下来。”
　　“哈哈哈哈……”
　　笑声一出，苏暖顿时恼怒地挣扎起来，她四肢用力地扑腾着。赵云澜真是太过分了，老是逗弄于她，她不要再理她了。
　　“哈哈，别乱动，我快抱不住你了。”赵云澜手臂紧紧箍住怀里的人，不让她挣脱，“我错了，小暖，我再也不笑你了，再给我抱抱嘛，小暖，啊嘶～”
　　听着这最后一声痛呼，苏暖挣扎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紧张地抓住赵云澜的手臂，“可是扯到伤口了？我看看。”
　　“没事，我不痛。”赵云澜将手臂往后背藏着。
　　“赵云澜，你快给我看看，都流那么多血了，怎么可能没事？”
　　苏暖趴在她身上，又不敢伸手去扯她的手臂，遂只能环住她的脖子，抻着脑袋从她肩膀处看向她藏在后背的手臂。
　　“嘶～不痛的，小暖，我一点都不痛。”
　　赵云澜单手搂住她的腰肢，嗓音痛苦，神情却享受且满足。
　　“快给我看看，赵云澜。你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让我如何放心将后半辈子交给你，你真是太讨厌了。”
　　苏暖看不到她的伤情，急得直掉眼泪。她干脆放弃去看那只被藏在后背的手，扭过脑袋梨花带雨地看着赵云澜，“若是你的手臂残了、留疤了，那我便再也不要你了，我苏暖才不会要一个手残的人。”
　　赵云澜：……
　　她好似玩大了，怎么办？
　　“咳，要不我们去让吴伯给看看，我好似感觉有点痛了。”
　　赵云澜背在身后的手臂悄悄用力，待她将胳膊伸到苏暖面前时，那圈白棉布上赫然晕染着一小团暗红。
　　做戏要做全套，赵云澜深谙此道。由假的变为真的，对她来说不在话下，不过是自身受些罪罢了，为了媳妇的怜惜，她可以忍受这点疼痛。
　　“你看看，又出血了。”
　　苏暖瘪着嘴，眼里含着一泡泪，默默从她腿上下来。
　　看着那一团将落未落的泪珠，赵云澜心虚极了。她不敢再作乱，乖乖松开手，任那小娘子离开她的怀抱站起身来。
　　苏暖将她未受伤的胳膊挎到自己的肩膀上，强忍着哭腔道：“我们快去找大夫看看吧，慢点走，我搀着你。”
　　赵云澜睨着她的侧脸，不敢多言，更不敢把自身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只能歪着身子配合着她的步伐。
　　好不容易走到了安济堂，赵云澜直接往椅子上一坐。可累死她了，她感觉自己的腰都快直不回来了。
　　若是再重来一次，她还会这样做。
　　嘿嘿，想到刚刚小暖主动与她贴贴的样子，她就开心。
　　“哎哟，这是遇袭了？”吴大夫刚从内堂走出来，一眼便看到赵云澜那裹着白布的手臂，他快走几步，端详着那一团暗红，“小澜，可方便让老夫给你看看伤口？”
　　他也算是看着赵云澜长大的了，这会看到她受伤了，心里自然也是关心着的。
　　赵云澜还未开口，一旁的苏暖便急急开口道：“吴伯，您快给她看看吧，刚刚我用金疮药给她包扎过的，这会又被她给崩开了，还流血了，您快给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吴大夫将她胳膊上的白布解下，一看那伤口，眼角微跳了几下，随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方才听药徒说小澜被搀扶着进来，身受重伤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伤呢，就这半指长的刀伤，随便撒点金疮药，不出几天自个就能痊愈了。
　　他朝满脸担忧的苏暖瞄了一眼，秉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默默给赵云澜处理着这道小伤口。
　　“好了，回去养个十天半个月，保证连条疤痕都没有。”
　　“要那么久吗？”苏暖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以前她爹爹被歹徒所伤，那伤口比这大多了，也才养了半个月就好全了，怎赵云澜也要养这么久？难道是因为女孩子比较娇贵，所以伤好得慢些？
　　吴大夫捊着胡子，“嗯，她这属于二次崩裂，不利于伤口的愈合。”
　　“那……”
　　见苏暖还要再问，不善说谎的吴大夫连忙站起身，“咳咳，老夫先去给你们抓点药吧，这伤口虽不大，但还是要注意着点的，切莫碰水，否则伤口感染，老夫也无能为力。”
　　说完，吴大夫隐晦地看了一眼赵云澜，好似在说：老夫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赵云澜朝他感激一笑。
　　两人领了药包之后，相携回了客乡居。
　　奶奶和小佑安不知去了何处？那两个丫鬟竟然也不在，不大的院子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苏暖抬头望了望天，已过午时，她们两都尚未用午膳，这会腹中空空。可是她不会做饭，赵云澜又受伤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赵云澜被苏暖扶到院子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对方就进了厨房，没一会里面便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门口还有大量的浓烟涌出。
　　她的眉头骤然一跳，“噌”一下站起来，三两步就冲进了厨房，在白烟缭绕的空间里找到那个正蹲在灶前“呼呼”往里吹气的人影。
　　看到她没事时，赵云澜松了口气，走过去将窗户打开散散烟，随后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我还以为你要烧了我家的厨房呢。”
　　苏暖脸颊微红，瘪着嘴，“赵云澜，你家的灶不好使。”
　　赵云澜：……
　　看着她白嫩的脸颊多了几抹灰黑，像只小花猫一样无辜又委屈，赵云澜心里好气又好笑。她从苏暖手上接过火折子，“我来吧。”
　　“可是你的手受伤了。”
　　苏暖紧张地看向她的手臂，生怕她又扯到伤口流出一滩血。
　　“没事，我轻轻地就好了。”
　　赵云澜抓了把干稻草塞到灶里点燃，然后慢慢架上柴火，一簇小火苗正缓缓成长起来。
　　苏暖盯着那团小火苗，见它好似无法燃烧起来的萎靡模样，她轻轻扇动起了手上的扇子，然后，一缕白烟冒出，她尴尬地看着赵云澜，“怎么熄了？”
　　这下，赵云澜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被你扇熄的。”这样的话她能说吗？那自然是不能的，说了岂不是太打击人了。
　　她伸手捏了捏苏暖的脸蛋，看着那上面又多出两抹灰黑，她在心里满意一笑，然后继续往灶里塞干稻草，继续点火。
　　这次，苏暖可不敢再随意扇风了，她连动都不敢动了，生怕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又被她给弄灭了，那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啊？
　　把灶点燃后，赵云澜站起来掀开祸盖，看着里面小半祸的白米粒，以及那找都找不到的水汽。她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有她在，不然这口祸大概是要换了。
　　谁家煮饭不放水的，若不是那白米粒上还沾着点湿意，她都觉得这米是没洗过的呢。
　　她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对方正仰着个小脑袋，无辜地看着她。算了，对方已经够委屈的了，她不能再批评人家了。
　　赵云澜默默将祸里的米盛进碗里，然后往里加了点水，又往祸里放了些水，再放个蒸屉进去，最后将碗放进去后，盖上祸盖。


第32章 
　　简单的一荤一素，苏暖却尝出了幸福的味道。
　　这是她和赵云澜一起做的第一顿饭，虽然她只负责洗菜和看火，但这也算是她们共同完成的，味道好极了。
　　吃饱喝足之后，苏暖才想起刺客的事。她撑着下巴看向赵云澜，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怀疑县衙里出了叛徒，每次我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刺杀了。也不知是谁这么恨我？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来刺杀我。”
　　她自认从未做过任何恶事，平常更是与人为善，从不轻易交恶，怎还会被人憎恨到要杀了她呢
　　赵云澜淡淡说道：“也许不是冲你来的。”
　　“什么意思？不是冲我，难道是冲你来的？可是你一个小商贾，谁会想要你的命呢？”
　　小商贾？赵云澜在心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可不是小商贾了，虽与大商贾相比还有点距离，可也绝对算不上小商贾。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商贾呢？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关于此次刺杀，赵云澜心里大概有了两个人选，不过还需去求证一下。
　　想到这，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逐渐暗淡的光辉预示着夜晚即将来临。
　　赵云澜看着苏暖，“大概是冲我来的，不过我还不确定谁是幕后真凶。时候不早了，你可要回县衙去？”
　　苏暖被她突转的话头噎了下，她还不太想回去，可是赵云澜都开口赶她了，她再不走岂不是要招人嫌了？
　　苏暖赌气地说道：“回就回，再不回去，被人扫地出门可就太难看了。”
　　赵云澜：……
　　她不过是看天色快黑了，奶奶仍未回来，想着先把苏暖送回县衙后，好去找一下奶奶，可别出什么事了。
　　将那小娘子送回县衙之后，赵云澜又重新回了客乡居，刚刚与走到门口的奶奶碰在一起。
　　她看着自家奶奶牵着小佑安，左右两边还跟着两名抱满东西的丫鬟，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阵好笑，她真是草木皆兵，自己遇袭便也跟着担心身边的人遭遇袭击。
　　“哎，阿澜，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蒋奶奶见自家孙女傻呆呆地站在不远处，手臂上还包着一圈白棉布，担忧地走上前来对着她的胳膊查看了一番。
　　“没事，小伤而已，养两天便好了。”赵云澜搀扶着她走进小院，“奶奶今天去买了什么？竟一天都在外面吗？”
　　“没事就好。”蒋奶奶随着她走进去，“呵呵，过两天便是中秋了，奶奶去买了些小礼物，到时你给小暖送过去，至于苏大人和柳夫人的那份，你就自己想办法去，奶奶可不知晓他们会喜欢些什么，所以就没买他们的份。”
　　“竟这么快又中秋了吗。”赵云澜一诧，随后又继续道：“奶奶放心，苏伯父喜好品茗，柳夫人喜好书画，我明天就去准备，定会让他们满意的。”
　　“呵呵，那就好，你对他们上心点，他们也好放心把女儿交给你不是。”蒋奶奶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阿澜可要奶奶找媒婆去上门提亲？这些时日，我时常与柳夫人约着打牌，我观她口风，好似对你很满意的样子。”
　　“怕是还不行，小暖说柳伯父要将她留到十八之后才能出嫁呢。”
　　蒋奶奶震惊了，“那你岂不是要等到二十岁才能娶到媳妇？”
　　二十岁呀，那可太老了，到时小暖可还会看得上她家这呆头鹅？
　　赵云澜抿着唇，“我会挣取早日娶上媳妇的，奶奶放心。”
　　为了奶奶，她一定会努力的，况且柳伯父还欠她一个承诺呢，实在不行，她就，她就做一回小人，用当初县令一诺换一个媳妇回来。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先将秦家在浣溪县的势力清理干净才行。
　　当晚，赵云澜坐在书房看着刚从司婉婉手上得来的消息。
　　刺客果然是秦皓派来的，既然她的便宜大哥都如此重视她了，那她不给他回个大礼岂不是显得她很无礼？
　　赵云澜将抽屉里的小册子拿出来，秦家在浣溪县一共有四家店铺，两处别院，暗地里还有个堵坊以及一家青楼。
　　四家店铺，被她挤走了两家，剩下那两家也快闭馆了。至于别院，直觉告诉她有猫腻，待有空，她得去探寻一番才行。不过，她竟不知秦皓竟还胆大包天地开设堵坊。
　　本朝律法有明确规定：私设堵坊者，杖责五十，发配边疆。
　　若是能有充分证据，她倒是不介意将她这便宜大哥送到边疆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可纵使如此喜庆的日子，也感染不了某处别院里阴沉着脸的人。
　　秦皓使劲摔打着房内的玻璃器皿，该死的赵云澜，竟让她逃过一劫，还有那六十九号竟也不晓得在刀上抹点毒药，简直愚蠢至及。
　　现下他该怎么办？他爹在这开的四家铺子全闭馆了，他在这里做的事会不会被曝光出来？
　　对于他的惶惶不安，赵云澜自然一无所知，就算知晓了，也只会在一旁幸灾乐祸罢了。
　　而此刻，她正坐在县衙侧院里与苏幕遮下棋呢。
　　苏幕遮紧锁眉头盯着棋局，不一会后，他展眉一笑，“哈哈，云澜啊，承让了，哈哈。”
　　赵云澜心里一松，输了就好。她还以为当官的都棋艺高超呢，没想到苏伯父下棋如此，一根筋。想要不动声色地输给他，可真不容易啊。
　　“是晚辈棋差一招，实在惭愧。”
　　“哈哈，这棋如人生，切忌浮躁，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来。”苏幕遮一边捊着胡子，一边拾起白子，“再来一局？”
　　赵云澜心下好笑，是她浮躁吗？明明是苏伯父横冲直撞，她根本不用思考就能预判他的预判。
　　她拾回黑子，“那便再下一局，苏伯父可要当心了，晚辈要认真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兵来将挡。”
　　苏幕遮可不信她能赢他，他们都下好几局了，每一局都是他赢。
　　“还下呢，该用午膳了。”
　　苏幕遮扭头看过去，“夫人总说我是个臭棋篓子，那是因为夫人尚未见过更臭的棋篓子。”说着，他对着赵云澜微抬下巴，“喏，云澜下棋可比我差多了，她都没赢过呢。”
　　赵云澜：……
　　柳夫人：……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柳夫人都不想说他了，她可是听说赵云澜的棋艺在12岁时便已难逢对手了，现在输给她家老爷不过是为了讨好未来岳父罢了，偏她家这个一根筋看不出来，真是活该被降职。
　　“先用膳吧，小暖刚才跟厨娘学了道菜，你去尝尝，猜哪道是她做的。”说完，柳夫人又看向赵云澜，“阿澜也一起吧，难为你在中秋节还记得来探望我们，你也快来猜猜看吧。”
　　赵云澜眼里闪地诧异，她就说怎么一早上都不见小暖，原来是学做菜去了。这次有人全程指导，味道应该不错吧。
　　想到这，赵云澜心里隐隐期待了起来，她起身跟着柳夫人走过去。
　　正堂里，苏暖乖乖巧巧地坐在餐桌前，她的视线时不时往桌上最中间的那一碟菜看去，脸上还挂着自豪的神色。
　　这可是她辛苦了一个早上的成果，在荣姨的调教下，她终于做出一道色香味俱佳的美味佳肴了，这下定要让赵云澜对她刮目相看。
　　想到上次赵云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她时，她心里就不服气。她不就是错把白糖当成盐递过去而已，至于那样看着她吗？
　　这次若是赵云澜猜不出哪道是她做的，那她也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可是她用爱心做出来的佳肴，若是猜不出来，那定是白痴无疑了。
　　兀自沉浸在自己想法里的苏暖，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走进来的三个人，更是不知道赵云澜已经顺着她的视线盯上了中间那碟菜。
　　苏幕遮和柳夫人走过去在上首坐下，赵云澜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苏暖身边。
　　对于她的厚脸皮，苏幕遮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随她去了。不然能有什么办法呢，人家都费尽心思讨好他了，他还能棒打鸳鸯不成，怕是还未挥棒就被他那小棉袄的眼泪给淹没了去呢。
　　“爹爹快尝尝，看您能不能猜出哪道菜是小暖做的。”
　　“哈哈哈，小暖都会做菜了，不得了了啊。”苏幕遮拿起筷子，看着这六菜一汤，“那为父先从面前的开始试吧。”
　　待他全都尝了一遍之后，突然开口道：“小暖啊，你是不是只拿勺了，这些佐料什么的，全是荣姨放进去的，不然为何爹爹尝出来的味道都是出自荣姨之手呢？”
　　“哎呀，爹爹。”苏暖娇嗔地看着他，“您自个吃不出来，怎还乱冤枉人呢？您再这样，小暖就不理您了。”
　　“咳，是爹爹的错，小暖莫气莫气。”
　　看着他们父慈女孝的模样，赵云澜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落寞，只是还未等她落寞多久，便听苏幕遮说道：“要不云澜来试试，看看能不能猜出来。”
　　云澜将心里的情绪压下，拿起筷子直接夹向中间那碟菜，“这模样，倒是挺好看的，只是不知其味道如何？”
　　在苏暖期待的眼神下，她缓缓将夹起的土豆放进嘴里，然后一言不发地扒了口米饭。
　　苏暖见她一直不说话，憋不住了，她开口问道：“如何？”
　　“好吃。”
　　“哎呀，我是问你可猜出来了？”
　　赵云澜看看苏暖又看看苏幕遮，一时不知该不该猜出来。若是猜不出来，小暖不高兴，若是猜出来了，苏伯父就该不高兴了，这真是让人头疼啊。


第33章 
　　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赵云澜面不改色地将整碟土豆吃完，“我虽猜不出来，不过我觉得这土豆是最好吃的。”
　　说完，赵云澜悄悄对着苏暖眨了眨眼，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偷偷在她的手背上点了点。
　　“哈哈哈，看吧，没有人能猜得出来。”
　　被自家爹爹笑了，苏暖也不在意，反正她知道赵云澜猜出来了，并且还吃光了。
　　也不知她是如何猜出来的，竟连其他菜都未曾尝过，她就笃定这碟土豆是她做的了，这也太厉害了吧。
　　笑过之后，苏幕遮开口问道：“小暖啊，这哪道菜是你做的呀？”
　　“哼，就是您尝了一口之后就再也没碰过的土豆。”
　　苏暖噘着个嘴，别以为她没注意到，她爹爹尝了一口土豆后那嫌弃的表情。
　　这土豆她自己也尝过，虽不至于像荣姨做的那样好吃，可味道也算不上难吃，怎她爹就不爱呢。幸好赵云澜全吃了，不然她这心里不得难受死了呀。
　　“刷”一下，苏幕遮扭头盯着赵云澜看了一会，随后抬起大掌往桌上一拍，“你，随我到书房来。”
　　冷不妨被吓了一跳的苏暖，立马站起来，梗着脖子看向苏幕遮，“爹爹，不至于吧，是您自己不吃土豆的，云澜不过是因为爱吃才把土豆吃完的，您就要出手教训她了吗？”
　　闻言，苏幕遮心梗了一下，他没理会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儿，对着赵云澜继续说道：“哼，还不快跟上。”
　　“不许去。”苏暖拉着赵云澜。
　　赵云澜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放心吧，苏伯父不会对我怎样的。”说着，她又看向一直端坐着的柳夫人，“对不对呀？柳伯母。”
　　柳夫人：……
　　她可说不好，不过，也许对这两孩子来说是好事一桩。
　　她拉着苏暖重新坐下，对着赵云澜说道：“你且去吧，若是他敢打你，你就喊救命。虽然我不一定阻止得了，不过好歹让我们知道你有没有被打。”
　　赵云澜：……
　　本来心里还笃定不会被欺负的赵云澜，这会她已经开始有些不安了。听柳伯母话中的意思，苏伯父还会打人？那她要不要还手？她可以还手吗？还手之后是不是就更不可能有媳妇了？
　　书房里，赵云澜站得笔直，面上也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看得苏幕遮又是一梗，他端坐于书案前，沉声问道：“赵云澜，你可知罪？”
　　赵云澜向前微躬身，“不知晚辈何罪之有？”
　　不会真是为了一碟土豆就要对她动粗吧？苏伯父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你勾引我女儿，还不认罪吗？”
　　“晚辈与小暖两情相悦，何来勾引一说？”
　　“啪！”
　　苏幕遮一巴掌拍在书案上，“你们连个婚约都未曾订下，你却频频约她出去，你可知一个女子的名节有多重要？”
　　现如今，未婚男女相约出去游玩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之前她约小暖的时候也没见苏伯父说这些呀，现在是怎么了？
　　赵云澜蹙着秀眉思索起来，难道……
　　忽然，她脑海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不大可能却又最有可能的结果。她心中一跳，下意识就跪下，“晚辈爱慕小暖已久，想娶她为妻，望苏伯父成全。”
　　哼，还不算太笨。
　　苏幕遮捊着胡子，好一会之后才叹了口气，“唉！起来吧。你和小暖同为女子，本官也不为难你什么，只是该有的仪式都要有，你可明白。”
　　“晚辈明白，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苏幕遮：……
　　脸皮真厚，他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遵命，岳父大人。”
　　苏幕遮独自坐在椅子上，望着关上的房门怔怔出神。
　　若不是当今圣上突然要选秀女，命各官挑选适龄女子进宫，他又怎会早早将小暖嫁出去。
　　希望那赵云澜真如她表面那样，是个纯良之人吧！
　　而这边的苏暖被柳夫人拉着坐下没一会就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不住地探头往书房的方向看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这并不影响她焦灼的心情。
　　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有什么声响，苏暖又回到柳夫人身边，“娘亲，您说她们在里面做什么呢？怎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柳夫人淡定地喝着茶，“你希望有什么声音？放心吧，你爹爹是文明人，不会动手打人的。”
　　“啪！”
　　话音刚落，书房那边便传来好大一声巨响。
　　苏暖看着柳夫人，不大确定地说道：“这是，拍桌子的声音吧？”
　　柳夫人：……
　　这苏幕遮不会当真要动粗了吧？她一时有些不大好判定了，只能不断安慰着道：“放心吧，放心吧，你爹爹是文明人，文明人是不会动粗的。”
　　这话苏暖可不太信，她小时候就听外祖讲过，爹爹年轻时为了娘亲在街头跟人大打出手，结果被人告进了大理寺，还被打了一顿板子呢。
　　不行，她得去看看，要是爹爹动粗了，赵云澜傻呆呆地任他打可如何是好？
　　苏暖迈开步子就向书房走去，只是她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书房的门开了。
　　赵云澜关上房门后便看见她的未来媳妇正向她走过来，脸上还挂着焦急的神色。
　　这是发生何事了？
　　“小暖，走这般快作甚？”赵云澜快步迎上前，站在她的面前，“你可是有急事找岳父大人？”
　　苏暖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很好，看来是没有动粗了。她松了一口气，“爹爹找你什么事呀？怎么去了这般久？”
　　“当然是好事了。”
　　“什么好事呀？”
　　“天大的好事，哈哈哈。”赵云澜将手背在身后，从苏暖身边走过。
　　瞧着她那得意的模样，苏暖心里好奇极了，她当即跟了上去，“是什么好事呀？赵云澜你快与我说说。”
　　赵云澜脚步悠悠，待她追上来抓住她的胳膊之后，她才停下脚步，“想知道呀？”
　　苏暖毫不犹豫地点头，“想呀。”
　　“嘿嘿，问岳父大人去。”
　　苏暖瞪大眼眸，“岳父大人？你哪来的岳父？”
　　赵云澜往书房努了努嘴，她不止有岳父大人，她还有岳母大人呢。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爹爹终于舍得把她嫁出去了吗？可是为何如此突然了呢？苏暖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赵云澜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待她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赵云澜早已和她娘亲坐在梨花树下有说有笑的。
　　她走过去正要参与进去，柳夫人却摆了摆手，“呵呵，小暖来啦，今天中秋节，你们俩出去玩吧，为娘要去休憩一下咯。”
　　苏暖看着她娘亲的背影，伸手戳了戳赵云澜，“你刚刚说的岳父大人可是那个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说罢，赵云澜握住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惊喜来得太快，苏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恍恍惚惚地由赵云澜牵着她往前走，然后又走走停停，最后踏上了一艘小船。
　　一阵微风带来一股清雅的气息，苏暖扭头四处打量起来，荷叶或高或低地漂浮着，荷花却不多。
　　现在这个时候早过了赏莲的时节，赵云澜带她来这做甚呢？
　　不过对方不说，那她也不问好了，这儿的气息还挺闻的，到处都是莲叶的清香。她慢慢躺在了船板上，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将小船划到湖中央后，赵云澜放下船浆看过来，她未来的娘子如同睡美人一般安详地躺在船板上。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后，慢慢走到苏暖身边，也跟着躺下。
　　她从前听别人说这里的莲花红白相交，还开放过并蒂莲，这才想着带苏暖过来赏玩一番的。只是她忘了现在这个月份，早已过了花期。
　　不过，好在还开着几朵小白莲，以及一些莲蓬，这也不算全无收获。
　　赵云澜把手伸出船外，高高下垂的莲蓬便被她摘了下来。
　　这应该是甜的吧？她掰了一粒莲子放进嘴里，随后又掰下一粒抵在苏暖唇边，“好吃的，尝尝。”
　　苏暖乖乖张嘴将莲子纳入唇齿之间，她紧闭的双眸陡然睁开，“赵云澜，你给我吃了什么？怎么又甜又苦的？”
　　赵云澜无辜地将手里的莲蓬举起来，“不好吃吗？”
　　她觉得还不错呀，苦中带甜，就像她的人生一样，苦了这么多年，终于也迎来了甜意。
　　好大一朵莲蓬，苏暖坐起身来，接过她手里的大莲蓬，将里面的芯拔除之后，她将莲子递到赵云澜唇边，“喏，把里面的芯去掉才不会这么苦。”
　　赵云澜轻启唇齿将莲子咬住，果然没那么苦了，还很甜呢。
　　她眼眸半睁地看着苏暖正在专心给莲子去芯，模样乖巧极了。
　　好似她们在一起之后，她对她也乖软了许多，难道这就是关系升级之后的待遇？那她们成婚之后……
　　“好了，莲子性凉，不宜多吃。”
　　苏暖见她将自己去了芯的莲子全吃了个干净，不由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拿。
　　“那我不吃了，你也快别掰了，快躺下和我一起感受微风。”赵云澜拉过她躺在自己的怀里，“这儿可真舒服，明年我们再来可好？听人说此处会开并蒂莲呢。”
　　“好呀，那明年我们得早点来了。”


第34章 
　　冬月初一，宜：出行、搬迁、动土、祈福、祭祀、婚嫁。
　　一大早的，赵云澜便定定地看着她那一面墙的收藏，好一会之后，她一咬牙一跺脚，找来一个箱子，开始将墙面上的收藏小心翼翼地将进箱子里。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扶着自家奶奶，带上前段时间她特意找好的媒人,又叫上十几名伙计抬着她精心准备的东西，在沿途百姓的围观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县衙侧门走了进去。
　　媒人刚见到早已端坐于正堂上的人便乐呵呵地上前见礼，之后又笑呵呵地说明来意，期间更是将赵云澜夸得天花乱坠，最后满脸喜意地看着苏幕遮，“赵东家与令千金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苏大人，您觉得对吗？”
　　“咳，对，对极了。”
　　能不对吗？那赵云澜的聘礼都堆成小山了，还有那一箱稀有茗茶，差点让苏幕遮控制不住自己，好在，他及时稳住了。
　　今日，赵云澜过来下聘不过是走个过场。但是她却送了这么多市面也买不到的茗茶，可见她是真的在意小暖，他这个父亲也能放心不少。
　　在媒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下，两家高高兴兴地交换了庚帖，日子订在了明年夏季。
　　这对求妻心切的赵云澜来说，时间有些远了，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办喜事还是要挑个好日子的。
　　趁着这段时间她也能好好准备婚礼的事，再顺便将秦皓赶出浣溪县。
　　赵云澜拿着庚贴开开心心地走出了县衙，她扶着蒋奶奶走在路上，突然开口说道：“奶奶，我想买座大一点的宅子当做婚宅，到时您也一起搬过来吧，带上佑安一起，这样，您和小暖也能每天话些家常不是。”
　　蒋奶奶一想也是，她们家家庭成员简单，人也不多，若是小暖嫁过来之后，跟阿澜两个人孤孤零零地住在一处大宅子里，难免孤单，到时阿澜再出去工作后，就只剩小暖一个人守着宅子了，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怜。
　　“好，听你的，只是得抓紧咯，买完宅子还得修葺一番，到时你叫上小暖一起去看看，看她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按照你们两喜欢的风格修葺便好了。”
　　这两个人过日子呀，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商量着来，蒋奶奶最怕她那主意过大的孙女按照自个的想法就开始埋头苦干，到时小暖不喜欢，岂不是又要重新修葺？
　　“好。”
　　赵云澜把奶奶送回客乡居之后，就去了礼献街。她上次在这里看中了一处宅子，二进院，对她们一家来说，不小也不大，刚刚好。
　　而且这里虽处于闹市中，隔音却很好，开门是属于大家的烟火气息，关门就是她们美好的小日子，简直棒极了。
　　与宅子的主人交接完之后，赵云澜走出礼献街却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对方依旧一副儒雅的打扮，只是他一开口便破坏了这为数不多的儒雅表象。
　　事实证明，内里腐烂的人，再如何装扮外表也掩藏不住内心的肮脏。
　　“你果真还活着，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秦汉川一脸盛怒地站在她面前，抬手指着她的鼻子，“枉我当年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馈老子的？”
　　他开在浣溪县的产业全没了，想当年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在浣溪县挣得一席之地，现在说没就没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他的好女儿，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心软留下她。
　　心脏骤然收缩了一下，赵云澜攥紧双拳，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我还活着，你很失望？”
　　“岂止失望，老子恨不得没生过你。”
　　尽管对他早已不抱希望，却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的时候，赵云澜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痛了一下。
　　她轻眨眼，将眼里的湿润眨去，冷着声音道：“当年，是我娘识人不清，导致引狼入室，赵家的一切，我会替我娘夺回来的，你等着吧。”
　　“站住。”秦汉川看她转头就走，立马出声喝住了她。
　　他蹬蹬蹬走到她面前，“老子让你走了吗？几年没见，你是越发没有教养了，见到老子连声爹都没喊就想走。怎么？如今长本事了，不想认老子了是吧？”
　　“秦汉川，别逼我动手。”
　　“嘿哟，你还想对老子动手，出息了你啊赵云澜，别忘了我是你爹，你打我一下试试，你也不怕遭天谴。”
　　秦汉川恶狠狠地盯着她，“老子今天就教训教训你，省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说着，他扬起巴掌就往她脸上拍去。
　　赵云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前一推，看着他被推得后退几步，最后被石头拌倒在地。
　　她往前走几步，在他跟前蹲下，“给你一个机会，将你私吞赵家的家产全部交出来，我或许可以既往不咎，不然，哼。”
　　当然，这些不过是场面话罢了，她不会放过他，而他也不会放弃多年的荣华富贵，她们之间已无法和解。
　　秦汉川趴在地上，脸色青青红红，他咬着牙，“听闻你与县令千金订婚了，如此大事怎能没有父母在场呢？”
　　赵云澜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秦汉川别的本事没长，脸皮倒是越发厚实了。
　　“若你想让众人知道堂堂秦东家不介是个上门女婿，还间接害死岳父、妻子，甚至虐待亲生女儿，最后夺人财产的丑闻，那你便继续作妖吧。”
　　当年，秦汉川夺走赵家财产后，便费尽心思掩藏他鸠占鹊巢的事实，不但将赵家原有的工人全部赶走，还将自己弄得一身伤，对外声称长年被赵家父女殴打，幸好老天开眼，将赵家父女带走，他才得以解脱。
　　呵，可笑的是，那些愚昧的百姓竟也会相信如此荒谬的谎言，现在乌镇哪个有点年纪的人提起赵家父女，不都是嗤之以鼻，骂一句伪善，全然忘了当初是如何得过赵家的帮助了。
　　事实证明，好人可以做，但不能做滥好人，这世上不是谁都值得帮助的，也不是谁，都值得相信的。
　　赵云澜轻轻擦过眼角，照来时路返回，只是脚步早已不同于来时般轻快。
　　她不确定秦汉川会不会在浣溪县闹起来，若是对方为了对付她连脸皮都不要了，那她也不介意将当年的事彻底曝光出来。只是委屈小暖了，跟她在一起还要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赵云澜回到客乡居，第一次无视坐在院子里的奶奶，她沉着一张脸，满身寒气地走进房间，往床榻上一躺，卷过锦被蜷缩成一团。
　　蒋奶奶看着紧闭的房门，眼里滑过担忧。
　　她摸了摸佑安的头，“奶奶去看看阿澜，佑安自己先玩着啊。”
　　“奶奶去吧，佑安自己可以的。”
　　蒋奶奶敲响房门，“阿澜，你怎么样了？有什么事可以和奶奶聊聊，千万别憋在心里，奶奶也许帮不上什么忙，可奶奶始终是你坚强的后盾。”
　　过了好一会，里面才回道：“奶奶，您进来吧。”
　　赵云澜从床榻上坐起身，她顶着一头略微凌乱的秀发仰头看着面前这位给她第二次生命的人。对方的眼纹好似又增添了几条，眼里的关心也只增不减。
　　蒋奶奶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握住她的手，凝眸细细打量着她，“一转眼，阿澜都长这么大了，奶奶却日渐老去。想当初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会因为不受父母的宠爱而伤心难过，甚至幼时还费尽心思讨好他们，现在想想，真是傻了吧唧的。”
　　她笑着摇了摇头后，又继续说道：“人与人之间的气场啊，也许真是一出生便注定了的。有些人，天生是亲人，却过得像仇人；而有些人，非亲非故，却也能为彼此付出这付出那的。”
　　幼时，她想不通为何她的爹娘只喜欢姐姐不喜欢她，她以为是她不够乖，所以才不被喜爱。
　　可后来，她听爹娘的话，听姐姐的话，听夫子的话，换来的却还是爹娘厌恶的眼神。
　　待她长大后才知道，原来爹娘不爱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她不乖，而是因为她出生时害得她娘差点难产，所以她注定不被爱。
　　当初，她将阿澜捡回来也是因为她与自己有着相似的童年。只是阿澜的娘亲是爱她的，不过她的父亲却从一开始就是早有预谋。
　　其实想想，还是阿澜更惨一些，爱她的和她爱的都被至亲害死了。而自己不过是不被爱罢了，攒够失望她也能潇洒地离开，可怜阿澜还背负着仇恨。
　　眼下，怕是只有秦家能让她如此烦心了吧。
　　果然，只听赵云澜开口说道：“奶奶，我知道您的意思，只是我今天在最开心的时候猝然遇见最糟心的人，情绪上难免有些控制不住。”
　　弃吾者，非吾所倚；喜吾者，吾当惜之。
　　奶奶的话，她都铭记在心，只是没想到会突然遇见秦汉川。想来，他是真的急了，所以才会迫不急待地来找她。
　　“唉，这些年很辛苦吧。”蒋奶奶摸了摸她的头，“独自负重前行，其中艰辛只有你自己知道。只是，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多看看身边的人和事，人生还有许多温暖等着你。”
　　“嗯。”赵云澜的眼里落下一滴清透的泪。
　　此刻，好似有一种又酸又涩还夹杂着微甜的滋味包裹着她的内心。她以膝为支撑，扑进蒋奶奶的怀里，哽咽着道：“奶奶，谢谢您。”
　　谢谢您，在我最无望的时候收留了我；谢谢您，以温情浇灌着我茁壮；谢谢您，让我还能享受爱与被爱。


第35章 
　　县衙侧院的梨花树下，佳人眉目柔和地低垂着脑袋，手指上轻捏着的绣花针正在大红绸布上翻飞着。
　　苏暖放下绣花针，抬起手搭在脖子上，然后闭上眼睛前后左右地扭动着脖子。
　　突然，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紧接着，熟悉的嗓音响起，“小暖辛苦了，为妻给你捏一捏。”
　　苏暖一顿之后，无比自然地向后仰去，靠在她的小腹上面，“你来啦。”
　　这些时日，她一直忙着给自己缝制嫁衣，都没怎么和赵云澜见过面。
　　她睁开眼眸细细打量起了头顶上方的人，那人依旧一副清冷的容颜，不过好似清瘦了一些。
　　苏暖抓住肩膀上的手，将她拉到旁边坐下，“你很忙吗？都消瘦了许多。”
　　“是有些忙。”赵云澜将她的手握在两掌之间轻轻摩擦着，“不过现在闲下来了，便来看看你在忙些什么，竟也不晓得来看看我。”
　　她的眼神一直放在苏暖的身上，见对方的视线好似向下移了一点，她便也跟着向下望去。
　　苏暖将手从她的掌心里抽出来，将腿上的红绸布捂住，可惜手太小，根本捂不住，被赵云澜看了个全。
　　她眉毛微挑，“小暖在缝嫁衣吗？”
　　自古女子出嫁都要亲手缝制一件嫁衣，这体现了她们对美好婚姻的期盼，不过这种习俗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已更改。
　　到现在，女子出嫁的嫁衣大部分都是找人来定制的，极少再有人亲手去缝制了。
　　自己用心准备的嫁衣被发现了，苏暖脸色微红，娇嗔地瞪着她，“你不许看。”
　　她抱起嫁衣朝自己的闺房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哐一下，门瞬间又被关上，苏暖将嫁衣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之上，她盯着未完成的嫁衣想了想，又扯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盖在上面。
　　这嫁衣才缝出个身形，连图案都尚未绣上，怎么能让赵云澜看到呢。而且现在也不是展现的时候，赵云澜想看，起码要等到大婚当天才可以看。
　　苏暖打开房门，那人正优哉游哉地躺在逍遥椅上，一阵微风吹过，她紧了紧衣领，再对着通红的手哈出一口带有薄雾的气。
　　她又折身回房，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汤婆子。
　　苏暖将汤婆子往她手上一塞，然后将自己暖乎乎的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这么冷的天也不晓得带个汤婆子。”
　　暖意从掌心窜进了心里，赵云澜扬起嘴唇向她看去，“我一心想着来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婚宅，便忘了带。”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苏暖缩了缩脖子，“婚宅修葺得怎么样了？”
　　她的鼻子好似冻红了一些，赵云澜伸手紧了紧她身上的大氅，“差不多修葺好了，我们再去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补充的。”她牵着她站起来，“走吧，我在门口备了马车，一路上不会被冻着的。”
　　许是天气寒冷，街道行人稀少，这让马车的行驶更加畅通。
　　一下马车便又是一抖，赵云澜索性撩开大氅将她纳入臂弯下。
　　也许是由于习武的原因，她长得比一般女子略高一些。苏暖只到她鼻子的高度，此刻在她臂弯之下好像显得比一般女子还要矮些似的。
　　进门便是栩栩如生的石雕，前院布置得比较庄重，而后院就比较雅致，这里挖了一个小水池，里面有几尾锦鲤正在吐泡泡，旁边是一条鹅卵石小道直通右边的小花园，花园里还架了一个秋千。
　　苏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赵云澜，“这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样子，赵云澜，你好厉害。”
　　当时，她不过是说了一句：“想要温馨一点的。”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宅子，结果赵云澜就让人布置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眼前的人被大氅裹得紧紧的，一张小脸从白茸茸的围脖里探出来，脸上明媚的笑容如一抹暖阳般为她抚去寒风带来的冰冷。
　　赵云澜弯着眉眼，“我都如此厉害了，小暖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苏暖咧着个大白牙，“怎么奖励？”
　　“你觉得呢。”
　　赵云澜往她的唇扫过，眼里的意思清晰明了。可是她却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既不向前靠拢，也不弯腰往下。
　　这让苏暖有些脸热，这种事一向都是赵云澜主动的，她只需回应迎合便好，极少有她主动的时候。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赵云澜的唇上，颜色有些淡，好似被寒风吹淡了它该有的色彩。苏暖伸手圈住她的脖子，缓缓踮起脚尖。
　　两唇相贴的那一刻，双方皆被对方唇上的凉意冰了一下，只是没一会，凉意退去只剩火热。
　　赵云澜忍不住将人揽入怀里，低头勾缠着对方。
　　这一刻，好似寒风骤停，暖阳直直包裹住了她们，最后将她们烘烤出了一层薄汗。
　　掌下触到些微湿润，赵云澜睁开眼睛，细小绒毛上的小水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点点晶莹。
　　“你很热吗？都出汗了。”
　　苏暖的手从她耳后根擦过，将潮湿的手指举到她眼前，“好似你更热。”
　　赵云澜眨了眨眼眸，“应当是气温升高了，我们把大氅解下吧。”
　　“嗯，有道理。”
　　她们解下大氅后，同时抬头望向高悬的太阳，好似确实更灼人了些。
　　赵云澜带着她到秋千上坐下，这里有一颗银杏树，刚好能遮住些许阳光。她环住苏暖的腰肢，然后抬脚往地上一蹬，秋千便晃荡了起来。
　　“年关将至，小暖可会留在浣溪县过新年？”
　　苏暖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开口道：“大抵是和往年一样，随娘亲回外祖父那。”
　　她爹爹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所以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祖父祖母，每年年底都是去外祖父家过新年的。
　　“那，什么时候出发？”赵云澜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要去多久？”
　　“还不知道，娘亲还没说。”苏暖歪头蹭了蹭她的肩颈，“去的话，大概要一个月左右。”
　　赵云澜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趴在她怀里闷闷地说道：“就不能不去吗？”
　　一阵风吹过，空中飘落一张银杏叶。苏暖捧起她的脸，端详了一会后，使劲揉了揉，“阿澜现在越发似小狗了，都会扮可怜了。”
　　这张脸顶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的人心都软了。
　　赵云澜就着她的掌心蹭了蹭，“那你可会心软？”
　　“嗯，我回去问问娘亲。”
　　一片冰凉飘落鼻尖，苏暖抬头望去，一片两片，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自天空飘落。
　　雪花从眼前落下，苏暖伸手去接，瞬间在掌心留下一抹湿冷，“阿澜，下雪了呢。”
　　赵云澜给她擦去手上的湿意，然后拿过一旁的大氅为她披上，“莫要着凉了。”
　　“有阿澜在，怎会着凉呢。”
　　以前她怎会认为赵云澜是个呆头鹅呢？明明是个体贴的温柔美人。
　　她们坐在秋千上静静地看了一会雪，便离开了。
　　苏暖对这里非常满意，根本想不到还有什么是需要补充的，索性都交给赵云澜去安排，自已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等待入住便好。
　　回到县衙的苏暖立马去了自家娘亲的房间，她娘亲畏冷，冬季时一般都是呆在房内围着暖炉看话本。
　　柳夫人坐在逍遥椅上捧着话本正看到高潮处时，苏暖顶着张粉扑扑的小脸蛋蹲在了她面前，“娘亲，您今年何时动身去外祖家呢？”
　　柳夫人看了她一眼，不明白为何这么冷的天，她却好似很热似的，小脸红粉粉的。
　　她蹙眉细细打量了一下，直到看到她那微肿的红唇时，好似一切都无需言明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将人拉到旁边坐下，“你可是不想去了？”
　　也不知是房内的炉子太暖，还是她心里太躁，苏暖解下大氅，又拿起旁边的话本子扇了扇风，这才开口说道：“也没有
　　不想去，孩儿也想念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表姐她们。只是，孩儿的嫁衣还未绣完，去了外祖家怕是没那么多时间绣了，孩儿怕赶不及。”
　　柳夫人捏了捏她的脸蛋，“罢了，今年便先不去吧，省得你患上相思。”接着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且你爹爹估计也腾不出时间来了。”
　　“爹爹当个县令比当知府还忙吗？”
　　说起来，她好似有四五天都未在饭桌上见到过她爹爹了。
　　“本来是没这么忙的，这不是年关将至，盗贼猖狂起来了吗。”说着，柳人人脸上露出气愤的神色，“还有那江湖上的什么组织，最近在浣溪县上掳走好几名年轻男女，你爹爹为了追查对方的位置，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竟有此事。”苏暖一脸震惊。
　　“岂止如此，那组织烧杀掳掠无所不做，也不知你爹爹会不会有危险？”
　　看着娘亲担忧的模样，苏暖抱着她轻声安慰道：“娘亲放心好了，爹爹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不会有事的。”
　　柳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得对，你爹爹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上还有迟校尉领兵同行，定会没事的。”


第36章 
　　门前银装素裹，阳光穿破云层洒落人间，予人温暖。
　　苏暖拍了拍被晒得有些热的脸蛋，行走的脚步不由加快了点，她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食鼎楼。
　　掌柜对于她的到来已经见不怪不怪了，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拨开着算盘。
　　苏暖熟门熟路地直奔二楼最里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走进去，蹑手蹑脚地来到赵云澜身后，抬起双手就想往她肩膀上拍去，不料那人身子一扭，她的力道收不回来直接扑进了赵云澜的怀里。
　　“小暖想要抱抱直说便好了，何必用此方法，万一我没抱住你，你岂不是要撞到书案上去了。”
　　“登徒子，臭不要脸。”苏暖笑着嗔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来了，却还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就等我自投罗网了是吧？”
　　赵云澜将她抱坐到腿上，圈住她的腰肢，仰头看着她，“若我说是巧合，你可信？”
　　“我信你个鬼。”苏暖抬手掐住她的脸，“一肚子坏水。”
　　“当真不信我吗？”赵云澜掐着她的细腰，“小暖当真不信？”
　　“不……啊哈哈哈……”
　　“信不信？”赵云澜一边挠着她的腰，一边凑到她的颈间，坏坏地问道：“信不信？小暖信不信？”
　　“哈哈哈……信……我信了……哈哈……快放开我……赵云澜……哈哈……”
　　赵云澜停下挠人的动作，任她趴在自己的肩头轻喘着，灼热的气息直扑向她的喉间，惹得她心痒痒起来。
　　她偏过头，寻着那道气息追了上去，一如既往的柔软让她想攫取更多。
　　似鱼儿入了水，欢快地扇动着鱼鳍，将里面的清泉搅个天翻地覆方才罢休。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苏暖攥紧的小手轻轻捶了她一下，“讨厌死了，每次都如此霸道，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赵云澜握住她的小手在唇上亲了一口，“可是你也很享受呀，要不你也不会软软嘶～”
　　苏暖张嘴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娇嗔着道：“你不许再说了。”
　　呵，也不知她这咬人的小癖好是如何养成，若是在未遇到她之前便已养成……
　　赵云澜眼里凝聚了一团浓墨，她贴上苏暖的耳边，轻轻说道：“小暖这么爱咬人，莫非幼时便已化做小狗，看谁不顺眼便咬那人一口？”
　　“莫要胡说，我才不会当小狗，况且自我有记忆以来，我就从未咬过人，定是你太烦人了，我才咬你的。”
　　苏暖掐着她的腰，张口就为自己辩解起来，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嗯，是我太烦人了，那小暖以后便只咬我一人好吗？”
　　“赵云澜，你不要说得我好似小狗一般喜欢咬人，只要你正常一点，我才不会咬你呢。”苏暖在她腿上扭动了起来，
　　“你快放我下来，我不要坐你腿上了，你个烦人精。”
　　赵云澜紧紧箍住她，软着嗓音哄道：“我错了，小暖莫要生气，你若是恼了便咬我吧。”说着，她伸手往自己的脸颊点了点，“小暖咬这里，这里有肉，咬起来软软的，不伤牙。”
　　看着她如此不要脸，苏暖没好气地翻了个可爱的白眼，随后伸手在她脸上揉搓起来，“赵云澜，你脸皮怎会如此之厚呢？”
　　贴在脸上的小手暖融融的，如同窗外照在身上的暖阳，温暖且舒适。
　　感受到掌下的脸蛋轻轻蹭动着，苏暖心里软成一片，她最受不得赵云澜这副模样了。
　　明明长着一张清冷淡然的脸，在人前也一副疏离的模样，却在她面前露出乖顺的神情，好似她的一切都能随自己掌控一般。
　　苏暖捧起她的脸啄了一口，随后笑着说道：“我娘亲说今年留在浣溪县过新年。”
　　好似身上的暖阳有点灼热了，要将她的心都烧起来了一样。赵云澜将苏暖抱起来，大步走到逍遥椅上坐下。
　　避开阳光让她好受了一些，心头的火热也消退了些许，她看着怀里的人，“那我们过两天去别处游玩吧，玩到腊月廿四再回来准备过新年。”
　　这是她早就想实施的计划，可惜之前一直太忙了，空不出太多时间。
　　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虽然秦皓开的堵坊还未铲除，不过秦皓好似已经离开浣溪县了，而秦汉川好似也选择了脸皮，并没有见他有什么太大的动静闹出来。
　　这两天待她将手里的事交待给手下后便可以带着小暖去藏川县玩一玩，听说那边风吹草低见牛羊，民风淳朴，风景秀丽，还有无边的草原可以纵情策马，是个外出游玩的好去处。
　　“去哪儿玩？”苏暖的眼睛瞬间亮起，却又在片刻后慢慢黯淡下来，“怕是不行，这几天浣溪县失踪了几个青年男女，我爹爹顺着线索去追查江湖某个组织的藏身之地了，我娘亲担心他有什么危险，连饭都吃少了，我得留在府内陪着她。”
　　赵云澜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是什么组织？”
　　苏暖摇了摇头，“不知道，娘亲没说。”
　　“不过，你还记得刺杀我的鬼手组织吗？我怎么觉得这些事那么像他们做的呢？”
　　赵云澜把玩着她的发丝，“确实像，要不我让人查查去？早日破案，你也好随我去玩。”
　　闻言，苏暖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怀疑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商贾有如此能耐？我爹爹加上迟校尉带的几十个兵一起去都未能将人捕获，你一个小商贾还能查出来？”
　　“不信？那我们来打赌好了。”
　　“赌什么？”
　　“胜者得一亲亲，败者暖床吧。”
　　苏暖可不信她在这方面的能耐比自家爹爹还要大，她对着赵云澜甜甜一笑，“既然阿澜这么想成为我的暖床丫鬟，那我便成全你好了。”
　　“那走吧。”赵云澜拉着她站起来，“让你看看为妻的能耐。”
　　省得她总以为自己是个小商贾。
　　“去哪呀？”
　　苏暖被她牵着走出了食鼎楼，又从旁边的小巷子走进去。里面昏暗阴冷，连头顶的暖阳都不愿踏足。
　　她默默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跟着赵云澜停在了一座紧闭着大门的楼房面前。她抬头看着门上高挂的牌匾，随后眼神不善地盯着身边的人。
　　“你经常来这？”
　　赵云澜转头看着她，弯唇浅然一笑，“倒没有经常，有事才来那么一次。小暖可是醋了？”
　　苏暖将头一撇，噘着嘴嘟囔道：“那你定是经常来了，难怪这么会。”
　　矮她半个头的女子正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鼓起的脸颊可爱得紧。赵云澜伸手戳了戳，那白嫩的脸颊瞬间凹下去一个窝。
　　“呵，我可不是因为来这才会的。”赵云澜圈住她的腰身，“难道小暖不知道有个词叫做天赋异禀吗？”
　　说实话，她来了那么多次，也就上次才真正见到过两个人拥吻在一起的场面，以往她都是直接翻窗的，自然是没机会见到那么多。
　　不过，她马上就要大婚了，是不是该找司婉婉要几本小册子学学呢？总不能到关键时刻什么都不会吧？
　　这张脸笑起来太犯规了。苏暖掐着她的腰，梗着脖子道：“那你来这还能有什么事？看别人如何寻花问柳吗？”
　　“这你可冤枉我了呀，我来这确实有事，不信你随我进来看看。”
　　赵云澜牵着她的小手就想敲响大门，余光却发现斜上角立着一道黑影。她抬头望去，那双手抱臂倚靠在窗户边上的女人不知在那站了多久，脸上还挂着一副看戏的表情。
　　“哎呀，媚香楼白天不营业的呢，客官还是请回吧。”
　　司婉婉刚睡醒便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嗓音，只是那道嗓音不似以往平淡，而是柔和中带着些微温软。她还以为认错了呢，过来打开窗户一看，果真是那黑心肝。
　　只是她竟然带着未过门的媳妇来这，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就不怕到嘴的媳妇跑了吗？
　　正好，省得她敲门了。
　　赵云澜搂着苏暖直接飞了上去，司婉婉让开身子方便她们翻进来。
　　刚翻进房间，赵云澜便向苏暖介绍道：“这是司婉婉，是媚香楼的幕后东家，与我也算老朋友了。”
　　看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大美人，苏暖向她微微颔首，“见过司东家。”
　　恰到好处的微笑，无可挑剔的行为举止，端得一副知礼乖巧的模样。
　　看得司婉婉一阵诧异，若不是见过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她差点都要觉得苏暖是个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了。
　　她双手环臂，围着苏暖转起了圈圈，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这怎么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呢？上次还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样子，这次怎么如此端庄了？莫非换魂了？”
　　大概是暖阳离窗台太近，烘得苏暖浑身冒着热气，脸颊骤然绯红起来。她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搅动起来，眼神求助般向旁边望去。
　　面对她湿漉漉的眼神，赵云澜心下一软。她拉着苏暖来到桌子边坐下，随手取过桌面的茶壶往茶盏里倒水，将茶盏递给苏暖后才看向司婉婉，开口说道：“你莫要逗她，哭了你来哄吗？”
　　话音刚落，腰间便是一疼。她不动声色地握住腰间的小手，讨好地捏了捏。


第37章 
　　这副妻奴的模样，司婉婉简直没眼看。
　　她走过去在她们面前坐下，也给自己倒了盏茶，呷了一口后才开口说：“恭喜阿澜呀，觅得小哭包一枚。”
　　苏暖刚消退了些的红晕再次上涌，她小声地反驳道：“才不是哭包。”
　　她真正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假哭的。更何况她从不在陌生人面前流泪，这大美人为何刚见面就喊她哭包？
　　一盏茶下去也解不了她心中的燥热，苏暖又开始伸手往赵云澜的腰间掐去。
　　赵云澜一边揉着腰，一边对司婉婉扬起灿烂的笑容，“呵呵，羡慕吧。”
　　对方回了她一个大白眼，羡慕这种傻子行径？她又不傻。司婉婉摇了摇头，“今天阿澜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以往可都是不到夜深人静不会来的，莫非今天想玩点新鲜的？”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唇边还挂着不可言说的坏笑，“呵呵，白天可是看得更清楚哦，每一根毛孔都清晰可见，比夜晚刺激多了。”
　　饶是赵云澜再淡定的人，这会也不免被惊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司婉婉，这就是见多识广的好处吗？浑话张口就来，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眼前的另一张脸好似被传染了一般，也跟着窜红起来。司婉婉看着面前四朵红云，伸手捂着肚子娇笑连连。
　　“哈哈哈，你们都要成亲了还这么纯情的吗？哈哈哈。”她抬手撑着桌子往前凑了一点，“你们会吗？需要小册子吗？哈哈哈哈……”
　　大意了，赵云澜羞恼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她怎就带了小暖过来供她取乐了呢？
　　她偷偷将视线往旁边挪去，果不其然，见到的是一张红透了的脸，那脑袋低得好似要找条缝钻进去似的。
　　“咳。”赵云澜清了清嗓子，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司婉婉，“我们今天来这是为了跟你做一笔生意的。”
　　赵云澜只想赶紧把事办完赶紧走人，以往一个人来这让她取笑两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有小暖在身边却让她感受到了一阵羞意。
　　“哈哈，急甚？待我笑完再说，哈哈哈……”
　　一阵无奈涌上心尖，赵云澜与苏暖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端起茶盏呷了口茶。她们一致端坐着，最后一脸严肃地盯着司婉婉。
　　好似刚刚的话慢慢遗忘了似的，她们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现在已经能完全面不改色地看着司婉婉了。
　　这样的转变倒是弄得司婉婉怪尴尬的，她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最后抬手揉了揉笑酸的脸颊，“真是，笑一下都不行。”
　　“说吧，什么生意？奴家倒要看看你个黑心肝又想干什么。”
　　可算恢复正常了。赵云澜直接道明来意，“我想跟你买鬼手组织的据点。”
　　司婉婉意外地看着她，眉毛上挑，“阿澜什么时候这么文明了？竟懂得花银子跟我买消息了，果然，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脸颊又隐隐有了热意，赵云澜握着身边滚烫的小手安抚性地捏了捏，随后看着司婉婉服软似的开口，“婉姐姐，你就别再打趣我了，小暖都要烧起来了。”
　　“我才没有。”苏暖瞪了她一眼，“婉姐姐打趣的是你，我为何要烧起来？”
　　赵云澜扭过头，语出惊人道：“妻妻一体，我烧起来，不就等于是你烧起来。”
　　“赵云澜，你再胡说八道，我便咬你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起来，看得司婉婉一阵牙疼。她撇开视线，直接挥手道：“行了，行了，消息稍候我会让人送
　　去给你的，你们赶紧回去调情吧，给我这个孤家寡人留点活路。”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后，默默退出了房间。
　　回到食鼎楼没一会，便有人送来了她所需要的消息。
　　赵云澜捏着这厚厚的信封，心里泛起疑惑。一个据点而已，怎会如此之厚？
　　她拆开信封，一张小纸条便露了出来：这是婉姐姐送你们的新婚之礼，下个月婉姐姐要离开浣溪县了，归期不定。
　　苏暖见她盯着纸条怔怔出神，不由开口问道：“你与她认识很久了吗？”
　　“嗯，也有好几年了。”
　　司婉婉算是她唯一的友人，现在突然要离开浣溪县了，这让她心里有些惆怅起来。
　　“那你觉得她美吗？”苏暖问完就将脸撇向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美。”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立马瞪过来，赵云澜伸出二指捏向她的脸颊，“不过不及小暖可爱。”
　　“可是你说她美。”苏暖杏眼睁圆，“我不美吗？”
　　她知道自己也许没有司婉婉长得美，可是她在赵云澜心里难道不该是最美的吗？话本子都说了，情人眼里出西施。
　　眼前的人微仰着脑袋，鼓着脸颊，嘟着小嘴，杏眼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赵云澜突然低头亲了她一下，“我们先看一下手上的消息吧，说不定能帮到岳父呢。”
　　“赵云澜。”苏暖噘着小嘴，眼眶红润地看着她。
　　她果然又红了眼眶，像只小兔子似的，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小暖在我心里是最美的，与司婉婉的美不一样。”
　　苏暖追问：“哪里不一样？”
　　嘶，这醋劲，棒极了。
　　赵云澜牵过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她是沉淀下来的美酒，而小暖则像清茶一般，清新宜人，温润我的心田，乃我毕生所求。”
　　看着重新展露小虎牙的人，赵云澜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红眼睛，她爱看，但是她更看小虎牙。乳白、微尖，咬在她身上痒极了。
　　赵云澜拉着她在书案前坐下，然后将信封里的一沓纸摊了出来。竟然全是她所需要的，秦家全部的消息，以及一些与她有关的商场信息，厚厚的一沓。
　　“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眼熟呢？”苏暖从中抽出一张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随后气愤地往桌上一拍，“竟是她，真是好大的胆子呢。”
　　赵云澜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谁呀？”
　　“季蕾，临安郡大瓷商之女。”
　　“你跟她有仇？”
　　苏暖想了想，“没有。”
　　“那她为何要找人刺杀你呢？”赵云澜抬眸看着她，“总不会是嫉妒小暖长得美吧？”
　　苏暖被她逗得一笑，伸手推了她一下，“没个正形。”
　　她幼时与季蕾在同一个学馆读书，刚开始大家还能相安无事地和谐相处，后来临安郡主来了之后，季蕾就总是给她使绊子，而她最多也就往季蕾的书本里放条虫子，对方总不能因为一条虫子就要杀她吧，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算了，不想她了，我们先来看看鬼手组织吧。”苏暖伸手在桌面上的一沓纸里翻找起来，“在哪呢？没有吗？”
　　赵云澜握住她乱扒的手，“许是还未查到吧，再等两天好了。”
　　苏暖点点头，随后问起她与司婉婉之间的事，赵云澜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当然，一些有损她形象的事自是不会说的。
　　今夜无月，赵云澜留苏暖在食鼎楼用完膳之后便送她回县衙去了。
　　回到客乡居后，她才将藏在袖子里的纸拿出来：天竹山，瘴气弥漫，易守难攻。组织内一百零八人，一半在外做任务，一半留守山中。
　　天竹山在临安郡与墨林郡之间，从这里快马加鞭也要一天的时间。
　　第二天，赵云澜去了一趟安济堂，再出来时，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裹。她又去马行选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马儿，随后一扬马鞭便离开了浣溪县。
　　临安郡二十里之外的山坳里，苏幕遮正与迟校尉商量着线索的事。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追查鬼手组织的下落，却只能查到他们大概在这片区域活动，再具体的便查不到了。
　　啪一下，迟校尉大掌拍在桌子上，“他娘的，这群江湖贼子究竟藏在哪？”
　　真是个大老粗，动不动就拍桌子。苏幕遮瞟了他一眼，随后摊开地图看了起来。
　　这时，账外的士兵高声禀报道：“禀迟校尉，外面有一女子自称是苏大人的女儿，想求见苏大人。”
　　噌一下，苏幕遮立马站起来走了出去。小暖怎么来了？莫不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短短的距离，他脑补了许多事情，直到在外面见到他所谓的女儿时，一口气着点上不来。
　　赵云澜，她怎么来了？
　　“见过岳父大人。”赵云澜向前揖礼。
　　苏幕遮双手背在身后，没好气地看着她，“嗯，你怎么来了？”
　　“听闻岳父大人在此框扶正义，云澜前来助岳父一臂之力。”
　　闻言，苏幕遮顿时呵斥起来，“胡闹，你一个弱女子来凑什么热闹，还不速速离去。”
　　赵云澜也不在意他的呵斥，她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淡淡说道：“也许岳父需要这个。”
　　苏幕遮正想接过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值得赵云澜大老远跑过来。不料他的手刚伸出去，便感到身旁一阵风掠过，再看过去时，那大老粗正满脸激动地看着从赵云澜手上夺过来的纸。
　　他不满地皱着眉头，“迟校尉，那是给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这是贤侄女不辞辛苦送过来的敌情。”
　　迟校尉看完之后，心情大好地拍着赵云澜的肩膀，“哈哈哈，好，好呀，贤侄女不错，不错。”
　　这大掌力道真重，赵云澜暗暗运力护住她瘦小的肩膀。


第38章 
　　瘴气弥漫，如同一片浓厚的墨色。
　　前方终于看见一幢幢朦胧的房子，迟校尉高举长臂，身后的人影皆安静地蹲在地上。
　　“贤侄女，这大抵就是鬼手的老巢了，你在这呆着，待本校尉去将他们一锅端了再来带你回去。”
　　听着这刻意压低的气音，赵云澜心中无奈。她顿了一下后，同样压低嗓音道：“迟校尉，你怕是忘了，我带来的解药只能维持一刻钟，现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再不出去怕是要被瘴气毒死在这了。”
　　吴伯那克制瘴气的丹药刚好卖完了，她只好带了一堆草药过来熬制成汤，药效自然不如丹药持久。她若真乖乖在这呆着，怕是只能横着出去了。
　　迟校尉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还真忘了。
　　想到药效快过了，他盯着前方观察了好一会之后，快速下达指令，让众士兵呈扇形包抄上去。
　　据赵云澜带来的情报来看，对方只有五六十人留在山里。而他带了一百名士兵过来，直接冲上去也能完胜对方。
　　“贤侄女，你跟紧我。”
　　说完，迟校尉举起大刀就冲了上去。
　　组织里起夜的人看了，瞬间清醒，扯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敌袭，敌袭，兄弟们快起来抄家伙。”
　　赵云澜：……
　　这么莽的吗？江湖人跟普通士兵可不一样，这一战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赵云澜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向前捡了把大刀对着围住迟校尉的几人劈了过去。
　　“他老子的，就围了老子一个人打是吧。”迟校尉踹飞最后一人后，看向正在与人缠斗着的赵云澜，大声喊道：“多谢贤侄女了。”
　　风止，战歇。
　　迟校尉给自己包扎好手臂之后，命人压着鬼手组织里残留的几人，再分出一队人马抬着缴获的金银珠宝大摇大摆越过瘴气层回到驻点。
　　而赵云澜见此事已了，便骑着大黑马独自回了浣溪县。
　　休息了一天之后，赵云澜带着苏暖踏上了前往藏川县的路途。
　　藏川县离浣溪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快马加鞭都要一天一夜，她们乘坐马车自然是要慢上许多的。
　　眼下，夕阳余辉从撩开的车帘缝隙钻了进来。苏暖看了一眼后又放下车帘，转头向赵云澜问道：“我们今天要在荒郊野外过夜了吗？”
　　她刚刚观察了一番，这一路过来连个村落都没有，也不知道这条路是怎么修出来的，一天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小暖想在野外休息吗？”赵云澜捏着她的小手，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有大灰狼的哦。”
　　苏暖翻了个大白眼，“我看你才是大灰狼。”
　　好在，天黑之前，她们赶到了下一座城镇。
　　赵云澜跳下马车，伸手将苏暖扶了下来，随后牵着她走进客栈。
　　“掌柜的，两间上房。”
　　“不对，三间房。”苏暖纠正她，“加上小武，我们有三个人。”
　　赵云澜理所应当地看着她，“你跟我一间，小武自己一间，两间房，没错呀。”
　　“赵云澜。”苏暖朝掌柜瞄了一眼，悄悄伸手掐着她的腰，往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还未成亲，不能住一间。”
　　“可是这人生地不熟的，你自己一间我不放心，万一一觉醒来，到嘴的媳妇被人抓走了，我上哪哭去啊。”见她露出怀疑的眼神，赵云澜继续不要脸地恐吓道：“你不要以为鬼手组织被端了就安全了，江湖上坏人多得很，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而且外面还有采花贼，这种可不管有仇没仇的，见着貌美的姑娘就想下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危险得很。”
　　说完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赵云澜直接掏出银子对掌柜说道：“就两间房，另外再给我们房里准备两桶热水。”
　　“好嘞，两间上等房，门牌号您拿好嘞。”掌柜将门牌递过去时还偷偷瞄了苏暖一眼。
　　苏暖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她瞪了赵云澜一眼后，迈腿蹬蹬蹬就往楼上走去。
　　真是不知羞，让人看了笑话。
　　狭窄的楼道走下来一个大胖子，占了整条楼道大半的空间。
　　生怕那人挤到她，赵云澜使劲贴着栏杆，一抬头发现她未来媳妇正站在楼道口笑话她呢。
　　苏暖见她追上来，朝她做了个鬼脸，一转身跑去却撞到了别人身上，“啊。”
　　“小娘子当心。”
　　“谢谢。”苏暖抬起头来，正想道歉时，却顿时僵住了。她一把甩开扶在她胳膊上的手，厌恶地拧起秀眉。
　　这时，赵云澜追了上来，看到她面前站着的人时，脸色一沉就走了过来。
　　她将苏暖拉到身后，挡住那令人恶心的视线，绕过他就往前走去。
　　“站住。”
　　秦皓本来见到苏暖还挺开心的，却又在下一瞬见到他的死敌，这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了。
　　没错，赵云澜已经晋升成了他的死敌，对方可能会与他抢家产不说，还夺走了他看上的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皓握紧拳头走到她面前，“怎么，见到兄长连声问候都没有，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身边的气压骤低，苏暖从她身后站出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怎么，和狗同食了，张嘴就如此熏人，有空在
　　这站着还不如回去洗洗嘴巴，省得将爹娘熏死了，还要偿命。”
　　将人怼得哑口无言后，苏暖牵着赵云澜进了房间。
　　关上门后，她将赵云澜的脑袋抱进怀里，轻轻安慰道：“阿澜乖，咱不难受啊，没必要为了一个烂人说的话伤心，你还有小暖呢，小暖会一直陪着你的。”
　　其实赵云澜并没有感到多难过，更难听的话在九岁那一年她都听完了。
　　哎～她蹭着脸颊的上的柔软，忍不住发出喟叹，“幸好我还有小暖。”
　　苏暖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嗯，你还有我。”
　　“小暖，你亲亲我好吗？”
　　她仰着一张清冷的脸，眼眶微润，脸上露出脆弱的神色。苏暖的心瞬间被击中，软成一团。她捧住她的脸，弯下腰无声地回应着她。
　　赵云澜仰着头细细感受着她的主动，感受着她学着自己的样子，轻舔外唇，然后从唇缝中钻入邀她起舞，最后勾缠吸吮在一起。
　　一吻作罢，苏暖捧着她的脸，软声道：“可还难受？”
　　赵云澜点了点头，她又低下头与她勾缠在一处。
　　她真的好乖好软啊。赵云澜终于体会到了奶奶说的乖软媳妇是什么样的了。
　　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吓得苏暖立马站直了身体，退开时她甚至还瞥见了一抹粉色收回齿后，羞得她热气上涌，整个人晕乎乎地就去开了门。
　　幸好门外的小二哥不曾抬头，只顾着将手里提着的热水送进来后，又低着头走了出去。
　　薄烟袅袅，热气弥漫。苏暖盯着桶里的热水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似灵魂出窍一样，魂不守舍的。
　　赵云澜刚拉过她的手，她就似受惊一般快速挣脱开来。
　　看到她难以置信的表情，苏暖心虚地移开视线。她红着脸颊，小声说道：“赵云澜，我们还未成亲，你不许胡来。”
　　赵云澜：……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她不过是想拉拉小手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原来刚才小暖呆呆地站着是在想羞羞的事呀。”赵云澜双手背在身后，屈身向下，抬眸盯着她绯红的脸色，咧嘴继续
　　调戏道：“看不出来小暖竟是这样的人，满脑子都是羞羞的事。”
　　“我才没有。”
　　苏暖看着她嘻笑的模样，心里气不过，便伸手推了她一把，不想竟直接将人推进了她身后的浴桶里。
　　扑通一声，地板顿时湿了一滩。
　　见赵云澜双手向上扒拉着，脑袋却迟迟不见出来。苏暖赶紧冲过去抓住她的手想把她拉出水面，却猛然被一股力道直接拖了进去。
　　又是扑通一声，地板的潮湿范围增大了一圈。
　　“咳咳咳。”
　　苏暖猝不及防间被水呛了一下，着急忙慌之下，她伸手抓住了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使劲抓紧手里的物什，借力往上浮起。
　　慌乱中，好似听到了一声闷哼，但她无暇顾及更多。
　　待她好不容易站稳之后，全身上下都湿了个透彻。
　　寒风从窗户的缝隙下渗了进来，苏暖立马打了个哆嗦。她眼眶微红地瞪着面前一脸无辜的人，娇斥道：“赵云澜，你个臭流氓。”
　　同样全身湿透的赵云澜脸颊微红，小声嘟囔道：“明明小暖才是臭流氓。”
　　苏暖胸口剧烈起伏着，“你莫要血口喷人，将我拖进来的是不是你？你意欲何为？”
　　“咳，是我拖你进来的没错。”说着，赵云澜视线向下移去，故作娇羞道：“可小暖也耍了一回流氓，一直捏着人家不放。”
　　这时，苏暖也跟着她的视线移去，待看清自己一直将之当做救命稻草捏住的东西是什么时，她的脸色顿时爆红起来，快速将手缩了回来，转过身背对着赵云澜。
　　想了想，她又将手搭在桶沿上想爬出去，却被赵云澜一把捞了回来。
　　“捏完就想走？”


第39章 
　　本来占理的一方却变成了理亏的人，苏暖弱弱地缩在赵云澜的两臂之间，低着头不敢吭声。
　　又不是她想要捏的，她现在怀疑这一切都是赵云澜设计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她留在这，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
　　对方一直低着脑袋，赵云澜只能盯着她的发旋看，片刻后开口说道：“小暖怎么不说话了？”
　　“阿嚏！阿嚏！”
　　房内突兀地响起了喷嚏声，一声接一声。
　　赵云澜立马紧张地捧起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细细感受了一会后，“好似有些烫，莫不是要发烧了？”
　　“阿嚏！赵云澜，我冷。”
　　苏暖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开口，“我浑身都湿透了，风一吹就冻得发抖，你还不让我走，阿嚏！我都要得风寒了你还抓着我不放，阿嚏！阿嚏！”
　　“我的错，我的错，小暖快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别真的受寒了。”
　　说着，赵云澜伸手就想解下她的衣裳。惊得苏暖立马双手环在胸前，杏眼瞪得又圆又大，嗓音都拔高了许多，“不许胡来？”
　　赵云澜举着双手，无辜地说道：“我没胡来，我只是想帮你把湿衣裳脱下来而已。”
　　怎么把她当淫贼防着了？她又不是分不清主次的人，浴桶里的水都渐渐散去热度了，她还会继续玩闹下去吗？小暖也太防着她了。
　　“哼，我去另一个桶里，你不许偷看。”
　　苏暖推开她的手，顺着桶沿就要爬出去，奈何身上浸了水的大氅太重，导致她刚爬出浴桶就往地上摔去。幸好时刻关注着她的赵云澜眼疾手快地将她捞了起来，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我抱你过去吧。”赵云澜快速解下她沉重的大氅，将人拦腰抱起，走到屏风后的浴桶前，将人轻轻放下，然后摸了下桶里的水，见水还是热的，她便对着苏暖说道：“你好好洗一下，别呆太久，天冷水温降得也快。”
　　“那你不许偷看。”
　　赵云澜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我就在屏风后，绝对不偷看。”
　　呼，可算糊弄过去了。苏暖坐在浴桶里，仔细清洗着身上的黏腻。她都紧张得出汗了，怎么可能得风寒呢，赵云澜也太好骗了吧。
　　待她美滋滋地泡完热水澡出来之后，外面的浴桶已经不见了，而赵云澜正端坐在桌边，桌上还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
　　赵云澜对着她招了招手，“过来，把姜汤喝了。”
　　竟是姜汤，她最讨厌姜的味道了。苏暖杏眼转了转，忽然抬手扶着额头，“哎呀，我的头好晕啊，不行了，我得去躺一会。”
　　赵云澜端着姜汤走过来扶住她，“来，赶紧把姜汤喝了，去去寒。”
　　辛辣的味道越发浓郁了，苏暖捏着鼻子，“我不想喝。”
　　“为何不想喝？小暖不是染了风寒吗？不喝这个就得喝药了，你确定不喝？”
　　苏暖弱弱地看着她，眼睛水汪汪的，“我感觉我好像好了，不打喷嚏了，可以不用喝姜汤也不用喝药的。”
　　“是吗？”赵云澜眯着眼睛在她脸上打量起来，随后唇角一扬，目光下移，“既如此，那我们便早点歇息吧。”
　　苏暖下意识地双手环胸，娇喝道：“哼，臭流氓，再看就咬你。”
　　她说着最凶的话，却做着最怂的事。只见她伸手夺过姜汤仰头咕噜咕噜喝完，然后转身哒哒哒地跑到床榻上，卷过锦被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澄澈的杏眼滴溜溜地盯着赵云澜。
　　看得赵云澜一阵好笑，她的媳妇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没有之一。
　　赵云澜放下空碗也跟着在床榻上躺下，她一把捞过蚕宝宝，然后开始闭上眼眸。
　　没一会，身体果然被暖意包裹进去。
　　玩闹归玩闹，见她不盖被子便睡了，苏暖担心她着凉，便将身上的锦被分了一半过去，然后安心地窝进她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赵云澜和苏暖用过早膳后便启程离开了客栈，昨夜遇见的秦皓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丝毫影响不到她们的心情。
　　外面雪花飘零，暖融融的车厢里，苏暖懒懒地躺在赵云澜的腿上看着话本子。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她差点跌出去，赵云澜赶紧伸手抱住她。
　　这时，外面响起了争执。
　　小武本来御车御得好好的，前面突然有一名老太太摔倒了，吓得他赶紧死拽住缰绳。待他将那跌倒的老太太扶起来后，却被她讹上了。
　　“哎哟，我的胳膊疼死了，定是断了，你得赔我治胳膊的钱。”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撞上你。”
　　“哎哟，哎哟，疼死老太太了。”
　　这条道刚好是在别人的村口上，老太太这么一喊，村里面顿时走出了几名中年男女。见自己村里的老人捂着胳膊哀嚎着，他们下意识就以为老太太被欺负了，顿时，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小武。
　　小武一个大小伙子，哪见过这仗势，面对一双双谴责的眼睛，他瞬间涨红了脸颊。
　　“发生何事了？”
　　赵云澜撩开车帘走了出来，见小武捏紧拳头，看脸色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而他对面站了一排穿着质朴的人。
　　小武狠狠瞪了对面的人一眼，然后一脸委屈地看向赵云澜，“赵东家，这老太太讹我，明明是她自己摔伤了胳膊，现在却要我赔钱给她治胳膊。”
　　那老太太一听他这么说，不乐意了，她中气十足地喊道：“若不是你驾着这大黑马惊着了我，我会摔倒吗？就是你的错，快赔钱，不然报官了。”
　　“不是我的错，为何要赔钱，你摔倒时，我的马车离你还有六尺之远呢，如何能惊着你？”
　　小武坚决不低头，不是他的错，凭什么要他认？
　　“哎哟，老天爷呐，您快看看吧，现在的年轻人哟，越发没得良心咯，惊着老人家还不认错，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要遭此等祸事……”
　　看着那老太太坐在地上撒泼哀嚎，赵云澜拧起秀眉，抬眸锐利地望向她身后那排人，冷然道：“这是她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你们也如此认为？”
　　面前这人虽衣着淡雅，料子看着却极好，而且能剩坐马车的人非富即贵。
　　瞬间，一排村民皆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从未接触过如此光鲜的人。
　　而且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以往他们都会念着老太太的丈夫帮过他们，遇见了也就出来站一站，给她涨个气势，没想到这回遇到硬茬了。
　　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他们竟然感到了一股羞愧。
　　见没人帮她了，老太太哀嚎的声音也弱了不少。她看看身后沉默的众人，又看看面前睥睨着她的女子，渐渐收了声。
　　嗤，欺软怕硬。小武鄙夷地瞟了她一眼，随后气势十足地说道：“既然你们不吭声，想必你们也知道是谁的错了，此事我也不追究了，还不速速让开。”
　　见村民们扶着老太太让开，赵云澜转身就要回到马车里，却在抬眸间看见远处一排又一排的碧绿。
　　她又转回身问了句，“那边的茶树可是你们村里人种的？”
　　一名发丝微白的男人回道：“是，是，这是我们全村一起种的。”
　　赵云澜点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回了马车里。
　　“现在的老人哦，真是为老不尊，不要脸得很哦。”
　　苏暖放下窗帘，她可是全程都看着呢，那老太太真是不知廉耻，连小武这么实诚的大小伙都讹，真是世风日下啊。
　　车门被重新关上，寒风趁机从逐渐缩小的缝隙里钻进来，搅乱了苏暖的秀发。
　　听着她故作老成地感慨时，赵云澜将手从车门上移开给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蛋。
　　马车再次行驶起来，昏昏沉沉间，苏暖感觉自己腾空飘了起来。待她再次睁开眼后，眼前的景象已经大变样了。她懵懵地看着坐在床头看书的赵云澜，“这是哪啊？”
　　“暖融洞。”
　　“暖融洞？”
　　赵云澜一本正经地说道：“嗯，我的府洞，而你，则是我掳来的新娘子。”
　　“你，真是无聊。”
　　苏暖藏在被子里的手向旁边掐了一把，随后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将脖子那的缝隙压得严严实实，坚决不让寒风有作乱的机会。
　　看着只留下一颗小脑袋的人，赵云澜捏了捏她粉扑扑的小脸蛋，“可是觉着冷了？我让人再送几个暖炉进来。”
　　苏暖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道：“你凑近一些。”
　　“怎么了？”
　　赵云澜压低脑袋，将耳朵凑过去，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她脸颊上。她惊喜地转过头，将唇压了下去与她亲吻在一块。
　　这是苏暖为数不多的主动，尽管只是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也够她开心好久了。
　　也许是有些热了，苏暖终于舍得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她圈住上方人的脖颈，软软迎合着她。房内清晰响起的啧啧声听得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心中的激动得到缓解后，赵云澜才退开些许，贴着她的额头，“呵，小暖现在都会换气了，好厉害呢。”
　　苏暖捶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许笑话我。”
　　呵。赵云澜握住她的手一起躺进被窝里，温香软玉让她不想再做其他的了。


第40章 
　　第二天，又在马车里窝了半天终于来到赵云澜所说的大草原。
　　苏暖裹着大氅深呼吸，一口呛鼻的冷空气被她吸入了肺里，不禁弯腰咳了起来，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轻拍着。
　　“这里气温低，别吸太猛了，容易呛着。”
　　赵云澜轻拍她的背给她顺着气，待她喘匀之后，牵过她的手向不远处的木板房走去。跟在身后的小武背着两个大大的包裹哼哧哼哧地走着。
　　“我们今晚住哪里呀？”
　　这里全是木板房，一眼望去也就十来家的样子，而且家家都有人在院前劳作着，不是跺草就是砍柴，貌似没有空房子了。
　　“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小暖可愿意？”
　　赵云澜看着她，眼里认真的神色不似说笑。苏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突然展颜一笑，“若阿澜舍得，我自是愿意的。”
　　反正最后心疼着急的又不是她。
　　“我自是舍不得的，所以小暖跟我走便是。”
　　面前一家接一家的木板房连成一条线，赵云澜带着她走到最末尾的一家。
　　许是前面的房子把这遮了一大半，苏暖来到里面才发现此处比前面的每一座房子都要大上许多，周围还围着一圈的栅栏，里面一左一右的坐立着两座木板房，旁边还有一个小羊圈，不过呆在里面的是一头黑白相间的牛。那头牛见着她们还“哞”了一声，就像是在表示欢迎一般。
　　“几位可是要小住一段时间？”
　　牛的主人走了过来，他黝黑的脸庞尽显朴实。见后面的小武背着两个大包裹，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其中一个包裹，乐呵呵地看着她们，“可要先到房间里休息？”
　　赵云澜对着他点了点头，“劳烦大叔了。”
　　“呵呵，客气啥。几位客官有啥事喊一声就行了，咱们随缘客栈尽量满足您的需求。”
　　大叔带着她们走向右边的木板房，这里一共有两层十二个房间，其中九个房间都是住了人的。剩下的三个房间光线不是那么的好，不过胜在宽敞，倒也能接受。
　　赵云澜自然还是和苏暖住一间房，她们在房间里小憩了半个时辰便出来了。
　　既是出来游玩，自然是要到处走走的。
　　本是昂扬的草平白被踩塌了腰。赵云澜与苏暖手牵着手并肩走在平坦的草地上，身后跌跌撞撞地跟了只小羊，她们停下脚步，小羊瞬间撞在了苏暖的小腿上。
　　她回首低眸，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闯入了眼底。
　　“好软萌啊。”
　　苏暖惊喜地蹲下身子，抬手抚摸着小羊头顶的一撮小绒毛。小羊好似被揉得舒服了，咩咩地叫唤着。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苏暖被她叫得心头发软，从地上揪了把嫩草喂给它。
　　小羊吃得正欢时，嘴里的鲜草突然被一股力道扯了出去。它懵懵地转动脑袋望过去，罪魁祸首正举着鲜草对着它的羊脸扫来扫去。
　　苏暖没好气地看着她，“赵云澜，你怎么那么幼稚？快还给它。”
　　“我还给它了呀，是它自己不张嘴的。”赵云澜停下挥动的手，将草举到小羊嘴边，“你看，它都不吃。它该不会是看不起我吧，喏喏喏，你看，它定是看不起我了，这斜睨的眼神，是不是充满了不屑？”
　　赵云澜不可置信地盯着小羊，那呆呆懵懵的模样简直比小羊还要可爱。苏暖没忍住也学着她捏起了她的脸蛋，软软的、滑滑的。
　　看着这张被捏得变了形的脸，两只眼珠子都被挤到一块了，苏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赵云澜，你这模样看着好傻呀。”
　　“好呀，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将苏暖扑倒，压塌一大片嫩草的同时，还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与娇软的讨饶声。
　　“哈哈哈哈，我错了，别挠我，哈哈，赵云澜，阿澜……”
　　两人玩闹了一番，最后双双气息不匀地平躺在草地上，望着蔚蓝的天空，呼吸着清新的青草气息。
　　这一刻，心灵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好似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闲适、身侧有一人相伴，无需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做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赵云澜转了下身体，将脑袋枕在苏暖的腿上，淡淡地感慨道：“天苍苍，野茫茫，娇妻美眷入我怀。”
　　话落，她的脸蛋又变了形。苏暖坐起来捏着她的脸颊，娇嗔着道：“亏你还是个秀才，真不知羞。”
　　“嘿嘿，秀才也是人，秀才也需要美娇娘。”赵云澜扬着个大白牙。
　　真是不害臊，什么话都往外，苏暖使劲揉搓着她滑嫩的脸蛋。
　　寒意渐浓，最后一抹斜阳也隐入天边。赵云澜牵着苏暖慢慢往回走着，客栈大抵又来了新客，门口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不过，这都与她们无关。
　　回房关上门，没一会，大叔便送上可口的饭菜。
　　夜晚在平淡中流逝，晨光微微冒头，草尖霜化成滴，浸润土壤。
　　吱一声，木板房侧面的某个小窗户偷偷开了道口子，一张未施粉黛的俏丽小脸冒了出来，哈出一口白气之后又缩了回去。
　　“阿澜，天亮了，快点起来，我们该去骑马了。”
　　苏暖关紧窗户跑回床上，揪着被子摇来摇去，“阿澜，快起来呀，你昨夜说天亮会带我去骑马的，现在旭日已经冉冉升起了，你快点起来，别睡了。”
　　床板咯吱咯吱作响，赵云澜伸手揉着额头，她刚苏醒的脑子好似又晕过去了。
　　此刻她有些后悔昨夜说过的话了，早知这人如此兴奋，她就该憋着，待今天睡饱之后直接带人去骑马便好了。这样，她就不至于在睡梦中被人摇醒。
　　赵云澜闭着眼眸，懒懒说道：“乖小暖，让我再睡一会。”
　　苏暖不依了，她都兴奋了一整晚，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又怎会继续等下去。
　　她抓着赵云澜的手想拽她起来，使了老鼻子劲也没拖动她分毫，喘息了片刻后，她眼珠一转，捧着赵云澜的脸，俯下身体对着她的额头送上自己的红唇，随后趴在她耳边轻轻呵气道：“阿澜，起来嘛，好不好呀？”
　　好，好极了，怎会不好。
　　赵云澜立马清醒起来，按住苏暖的后脑勺就想吻上去，在距离红唇只有一个指节宽时又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洗漱，那粉嘟嘟的红唇逐渐拉远，赵云澜捂着嘴巴下榻快速洗漱起来，然后又折返回来继续刚刚想做的事。
　　速度快得苏暖都没反应过来，只能被动地仰头迎合着。
　　也许是早起得了好处，赵云澜看着马厩里的小马驹都觉得它力大无穷，还建议苏暖骑它。
　　逗得一旁的大叔哈哈大笑，他上前解释道：“这小马驹确实能驮人，不过仅限于十岁以下孩童，姑娘不妨挑这一匹，它性格温顺，力量也不差。”
　　苏暖脸色微红，她偷偷在牵着她手的手背上掐了一把，随后看向大叔指着的马。
　　顺滑的棕红色毛发，以及健硕的四肢，还有扑闪的大眼睛。在苏暖看过来时，它的嘴角还向上扯了扯，露出平齐的牙齿，就好似在冲着她微笑一般。
　　眼缘来得如此巧妙。苏暖惊喜地走过去，隔着栅栏伸手试探性地在它脸上抚摸了一下，它竟然还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她激动地回过头，眼里的光璀璨夺目，“阿澜，我们就选它吧。”
　　万物皆有灵，虽然她从未遇见过什么有灵性的动物，但此刻她觉得这匹马是有灵性、有智慧的。
　　仿若天地间只剩一种绝色，赵云澜神色柔和地看着她，轻声道：“好。”
　　大叔立马上道地去将马儿给放出来，终得解放的马儿一出来便围着苏暖蹭来蹭去。
　　那长长的脸专往人身前蹭，赵云澜黑着脸走过去拉住它身上的缰绳，“老实点。”
　　她现在换一匹是否可行？视线向左移，一张笑得甜甜的脸从眼睛直闯她心间。算了，大不了她盯着点，不让这老色马有可乘之机。
　　赵云澜把苏暖扶上马背，马儿还想扭头去看苏暖，被赵云澜一把拉了回来。她拽着缰绳，盯着马儿的大眼睛，恶狠狠说道：“你再去蹭她，我就去买个骡子回来跟你配一对。”
　　“聿聿～”
　　马儿对着她喷出一大口气体，带出的风卷起她的发丝飘飘冉冉。
　　“嘿，你还有脾气了。”赵云澜揪着它的两只耳朵，咬牙道：“听到没有，不许去蹭她。”
　　“噗嗤！”
　　苏暖第一次骑上高头大马，本来心里还有些害怕的，现在却被赵云澜幼稚的模样逗乐了。她双手抓着马鞍，扬唇嗔道：“赵云澜，快走啦，你这样威胁它，它不驮我了怎么办？”
　　赵云澜想都没想，直接道：“她不驮我驮。”
　　“你驮？你怎么驮？学马儿那样用四肢行走吗？”苏暖戏谑地看着她。
　　“自然不是，小暖骑我脖子上，我还能带你飞高高呢。”赵云澜双手环臂，斜睨了马儿一眼，气定神闲地继续道：“我可比这小色马好骑多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苏暖脸色涨红，伸手指着她，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个字。
　　幸好大叔刚才有事去忙了，不然她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赵云澜越来越不要脸了，什么都往外说，还说得面不改色。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一脸坦坦荡荡的人，随后眼前的身影一闪，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赵云澜翻身上马坐在她后面，双臂从她腰侧环过握住缰绳轻拽着，马儿便哒哒哒地走动了起来。她贴着苏暖的耳朵轻轻呵气，“小暖先感受一下这马儿的能力吧，以后骑我的时候也好分辨骑谁更让你舒服。”
　　话音刚落，手臂便传来一阵痛楚。苏暖掐着她手臂上的软肉，娇嗔道：“不许再胡言乱语了。”


第41章 
　　“赵云澜，它不会来攻击我们吧？”
　　苏暖战战兢兢地缩在赵云澜的怀里，仰着个脑袋一直紧盯着上空盘旋的猛禽。
　　赵云澜向上瞟了一眼，“不会的，放心吧。”
　　“可是，它为何一直跟着我们呢？啊，它下来了，赵云澜快救我。”苏暖被吓得紧闭双眸，扭头埋进她的臂弯，双手紧紧揪住她的手臂。
　　唳一声，赵云澜抬头看去，那只眼神锐利的老鹰从她们头顶掠过，直扑不远处的小兔子，片刻后，它带着战利品飞向远处。
　　“赵云澜，它还在不在？”
　　略带哭腔的嗓音响起，赵云澜低头看去，勾着唇道：“还在，小暖可要藏好咯。”
　　疾风在耳边呼啸，不知过了多久，苏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偷偷睁开杏眼从臂弯的缝隙里瞄向上空。
　　蓝天白云，纯粹干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杂物。
　　看来那只老鹰飞走了。她正了正身子，腰肢向左右扭动着。突然一只手环在她腹前，阻止她继续疏松腰骨。
　　“别乱动。”
　　“为何？我刚刚一直侧着身子，现在腰都酸了。”苏暖身子向前倾一点，伸手揉着后腰，继续不满地嘟囔着，“还有，那只老鹰都走了，你为何不告诉我？害我一直侧着身子。”
　　小腹时不时被擦过，赵云澜低眸望去，那只白嫩的小手仍不断地揉捏着。她咬着牙伸手握住身前的小手，将之摆回它应呆的位置，随后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接替它的任务。
　　“我给你揉一揉，你别再把手伸到后面来了。”
　　“为何呀？”苏暖不解，她揉自己的腰怎么了吗？
　　赵云澜手下稍微用力，给她缓解着紧绷的肌肉，嘴上淡淡说道：“我怕忍不住提前与你洞房。”
　　苏暖俏脸一红，低斥道：“登徒子。”
　　“呵，就算是登徒子，也只是你一人的登徒子。”
　　赵云澜盯着她红艳的耳垂，流氓之言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果然，只要你足够不要脸，就能享受绝大多数的快乐，特别是在意中人面前。
　　太阳愈渐灿烂，映照在地上的影子都凝实了许多。
　　苏暖独自坐在马背上，视线在牵着缰绳慢慢走着的赵云澜身上扫过，随后定在了地面的黑影上。她慢慢松开抓着马鞍的手，举到半空，两手交叉，地上和谐的影子又多出一只正在飞翔的小鸟。
　　瞥见这极具童趣的一幕，赵云澜牵着缰绳放慢了脚步。
　　回到随缘客栈时，里面的人好似又多了些，院子里三三两两地站了些中年男女，看穿着倒像是挣扎在温饱生活线的普通老百姓。
　　赵云澜敛目扫了一圈，并无异常。只是，按理说这家客栈是住不下这么多人的，为何这些人还逗留在此？
　　“阿澜，怎么了？”苏暖见她神情严肃地盯着院子里的人，不解地捏了捏她的手。
　　“没什么，只是想不通，这里没地方住了，这些人为何还要涌过来？而且他们看着也不像是来游玩的。”
　　有几个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在察觉到他们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之后，赵云澜瞬间提高了警惕。
　　“兴许是赶路的，寻不到落脚点了，便来此凑活一晚。”
　　苏暖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年关将近，游子归家，远嫁儿女回娘家，这些都是要提前启程的。中途赶不及下一个城镇就会沿途找个村落借宿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
　　她以前和爹爹娘亲去外祖家也在村里借宿过，所以这群人的出现对她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走吧，我们先回房休憩一下，今天可把我累坏了。”苏暖拉着她直接回了房间。
　　一回到房间，她就往床上躺去，朝着赵云澜哼哼唧唧，“阿澜，我腿疼，脖子疼，腰也疼，你给我捏捏好嘛？”
　　思绪被打断，赵云澜无奈地走过去，苏暖已经背对着她趴好了。
　　她伸手搭在她腰上揉捏着，“怎的这么娇，你也没扭多久呀，半刻钟都不到。”
　　“那你扭一个试试看，会不会疼。就知道说我，一点都不懂得疼人。”苏暖嘟嘟囔囔着，在感受到腰间的手越揉越舒服时，她闭着眼眸扭扭捏捏地说道：“赵云澜，我腿也疼，是那种火辣辣的疼。”
　　正在揉捏的手一顿，赵云澜视线往下移去，眸色深深。她悄悄清了下堵在嗓子眼的异物，轻声说道：“要不，我给你看看？若是破皮了,我也好去找点药回来给你擦一擦。”
　　“可是……”
　　苏暖犹豫地咬住手指头，她疼的位置在大腿内侧，给赵云澜看岂不是……
　　“乖，我就看一眼，破皮不好好处理可是会留疤的。”赵云澜轻轻给她翻了个身，让她仰躺着。
　　她不想留疤。而且她们也快成亲了，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吧。思及此，苏暖对着赵云澜极细小地嗯了一声，随后抓过一旁的被子捂在脸上，沉闷的声音从里传出，“你不许乱看。”
　　“好，不乱看。”
　　赵云澜抓过她的裙罢，轻轻往上撩起，一截皓白细嫩的小腿进入眼帘，接着是带点粉色的膝盖。
　　不知是谁的呼吸乱了一瞬，在触及那突兀的青紫时，连杂乱的呼吸都停了几息。
　　看着细白的大腿上晕染出大块的紫色淤青，还伴随着细小的血线。赵云澜屏住呼吸，伸手轻轻触了下。
　　冰冰凉凉的触感，以及腿上传来的痛意，让苏暖轻轻一颤，“嘶～疼～”
　　赵云澜将她的裙子放下，伸手将盖在苏暖脸上的被子掀开，露了一张绯红的脸蛋。她俯身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眼含心疼地看着她，“乖乖在房里呆着，我去找大叔看看有没有什么伤药。”
　　“那你要快点回来。”苏暖揪着她的衣襟。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苏暖一点都不想离开赵云澜。
　　“好。”
　　赵云澜怎还不回来？苏暖睁着杏眼盯着房梁，感觉浑身软绵绵的，眼皮也越来越重，没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而赵云澜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在马厩里找到大叔，向他讨了些跌打酒。回到房间却发现原本该在床上躺着的人不知去了何处。
　　“小暖，你可在？小暖。”
　　被子下，没有；桌布下，也没有；柜子里，空空如也。
　　望着这再无藏身之处的房间，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赵云澜脚步虚浮地冲出去，踹开隔壁的房间门。
　　哐一声响，小武从饭碗里抬起头，门前的人神情焦灼，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果然，只见赵云澜直接冲到他面前，“可有见到小暖？”
　　小武摇了摇头，“小姐不是与你在一处吗？”
　　“她不见了，快去找。”说完，赵云澜又冲了出去。
　　完了，出大事了。小武一抹嘴巴也跟着冲了出去。
　　“哎，干什么呢你？”
　　“有毛病啊，无缘无故你踹我房门干什么？”
　　莫名被踹开房门的旅客不满地大声嚷嚷着。
　　小武刚冲出房间，骂骂咧咧的声音便传入他耳里，而那个焦急的身影正在一间又一间房里进进出出着。
　　没有，全都没有。赵云澜从最后一间房里冲出来，她找遍了所有房间，连杂物间都不放过，可是通通都没有。
　　她怀着最后的希望来到院子上，所有人的位置都与她刚才所看到的一样，只有那名灰衣男子不知去向。
　　赵云澜揪住刚才站在灰衣男子身边的人，“说，刚才站你旁边的人去哪了？”
　　“好，好像骑马走了，还，还抗着一个大麻袋。”
　　“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我没注意。”
　　话音刚落，衣襟上的力道立马被松了开来，他一个屁股墩跌坐到了地上。
　　赵云澜冲向距离最近的马厩，将小红给放了出来。她凑到马耳边低喃：“小暖总说你有灵性，那你能否帮我将她找回？求你了。”
　　“聿聿～”
　　赵云澜刚跨上马鞍，小红便疾速奔跑起来，跨过栅栏朝着前方奔去。
　　小红是苏暖给它起的名，本想着等离开这里就为它赎身带回家去给大黑马做媳妇的，现在赵云澜只想它快点将它的主人找到。
　　苏暖是在一阵颠簸中苏醒的，胸腹下不知是什么东西，一撞一撞地，硌得她生疼。她伸手想抵在胸前，迷蒙间，却好似抓到了一条大腿，还不待她细细辨认，脖颈一疼，又再次晕了过去。
　　某个城镇的客栈里，灰衣男子抗着大麻袋推开房门，当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的面解开麻袋，“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得到应有的报酬后，灰衣男子对着他拱了拱手，“钱货两讫，后会有期。”
　　灰衣男子走后，男人蹲下身子，伸手掐住苏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捏开她的嘴巴就往里灌去。
　　“哼，苏暖，最后你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男人松开捏住她的手，慢慢踱步到床边坐下，静静地等着他的猎物送上门。
　　热，趴在地上的人无意识地扯了扯衣襟，却远远解不了身体里的燥热。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腿，缓缓睁开眼眸，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人正挂着嘲弄的笑容对她招了招手。
　　她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赵云澜，我好难受，你都不帮帮我，还嘲笑我。我好热啊，好难受，阿澜快帮帮我好吗……”
　　听到他最厌恶的名字，男人眼里涌上一股凶狠，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对着苏暖露出邪恶的笑容，“小暖，过来，过来我就帮你。”


第42章 
　　“聿聿～”
　　小红在熙攘的街道停了下来，它耸动着鼻头慢慢前行。坐在它背上的赵云澜握紧缰绳，粗粝的绳子将她的手掌磨出了血丝，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神情肃穆地四下搜寻着。
　　终于，一抹眼熟的灰色闯入眼帘。赵云澜从马背飞跃而下，将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踹了下来。
　　她迅速踩在灰衣男子胸前，“人在哪？”
　　“什么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灰衣男子眼神躲闪着，伸手抱住她的脚用力挣扎着。
　　赵云澜蹲下身子，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狠声道：“人，在哪？”
　　窒息的感觉袭来，死亡越来越近。灰衣男子涨红着一张脸，眼里涌上惊惧，他使劲拍打着她的手，断断续续道：“我，我说，放，放……”
　　“说。”
　　赵云澜松了点力道，灰衣男子咳嗽两声，忙不叠说道：“在，在缘来客栈三号房。”
　　与性命相比，那点职业道德显得微不足道。灰衣男子看着她疾冲的背影，连忙爬起来骑上马背逃出了小镇。
　　“哈哈，对，没错，就是这样，小暖再脱一件，脱完我就帮你。”
　　赵云澜刚来到三号房门口便听见这么一句令她害怕不已的话，里面的场景她不敢想像。
　　砰一声，门被踹了开来，她疾速向里冲去。
　　跌坐在床脚的女子脸色潮红，媚眼如丝，而她的手指正搭着系在脖子的细绳上，稍一用力就要将之解开。
　　“小暖住手。”
　　急切地大喝一声后，赵云澜运用轻功飞过去，解下自己的大氅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苏暖转动着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解地喃道：“怎么有两个赵云澜？”
　　看着她这神智不清的模样，赵云澜眼眸赤红地盯着床上衣衫不整的男人，咬牙狠声道：“秦皓，你该死。”
　　她抬起手掌就向他拍去，带起的劲风将秦皓拍飞了出去。他爬起来吐了一口血，看着面前盛怒的女人呵呵笑道：“呵，赵云澜，你来晚了一步，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说完，秦皓往坐在地上的娇媚女子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不甘，却也毫无办法。他，打不过赵云澜，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她无暇分身溜之大吉，不然，她真的会杀了他的。
　　“呵，小暖的滋味可真是好极了，现在该你享用了，你可莫要再寻我这个兄长的麻烦了，后会无期。”
　　“秦皓，我要杀了你。”
　　赵云澜迈开步子就想追上去，腰间却突然被一双白嫩的玉臂环住。
　　“阿澜，我难受，怎么办？好热啊，你快帮帮我，呜……”
　　一只火热的掌心握在她手背上，赵云澜低眸望去，呼吸骤然一滞。一双红润润的眼眸正娇媚地望着她，粉嫩的脸颊犹存泪痕，盖在她身上的大氅不知何时被丢弃在一旁。
　　只一眼，赵云澜便知她的乖媳妇还是完好的。
　　她赶到时，那名灰衣男子刚从客栈出来准备策马离开，说明他刚把小暖交出去，而她逼问他也只花了半刻钟左右，这么点时间，秦皓根本来不及多做什么。
　　赵云澜重新拿起大氅盖在她身上，稳着呼吸道：“小暖再忍一忍，过一段时间便好了。”
　　“呜～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不帮我，赵云澜，我不想要你了。”苏暖拽着她的衣裳爬起来，咕哝道：“你不帮我，我就去找别人帮我。”
　　“你敢。”赵云澜圈住她，眯着眼睛看向她，“你还想找谁帮你？”
　　“赵云澜，我要找我的阿澜去，她这么宠我，定会帮我的，嗯，好难受……”
　　还好，她还是念着自己的。
　　苏暖握着冰冰凉凉的手往脸上贴去，滚烫的温度好似消退了一些，却又在下一瞬间卷土重来，并且来势汹汹。为抵御猛烈的火兽，她只好顺着冰凉的手往上攀。
　　轰一下，赵云澜的脑中一片空白，血气上涌，将她的脸色衬得和苏暖的一样红。
　　掌下细腻的触感终是将她脑子里紧绷的弦挣断裂开来。赵云澜对着外面半掩的门随手一挥，哐当一下，原本被她踹开的房门紧闭了起来。她单手捧住苏暖的侧脸吻了上去。
　　苏暖无意识地扭动着腰肢，怎么好似越来越难受了？她偏头委屈地落下泪珠，“呜～赵云澜，你不行，弄得我更难受了。”
　　她不行？赵云澜气笑了。
　　她伸手滑到苏暖的腿上，面对面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本，无字天书，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是从司婉婉那要来的小画本，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翻阅呢。她赵云澜，必须行。
　　没一会，小画本被塞进了枕头下。赵云澜重新俯下身子吻住正瘪着的红唇，与她十指相交的手缓缓移动起来。
　　照着小画本里的样子亲吻着她的唇，还要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感受到她不自觉的圈住了自己的脖子迎合着。赵云澜便知道，她行得很。
　　寒冬中燃起的火苗终将停歇。
　　片刻后，房间里又响起了清晰又压抑的低吟，以及温软的讨饶声。
　　苏暖半睁着眼看向房梁，她好似被鸿羽托上了云霄，飘飘忽忽起来；眼前的闪电划过半空，瞬时炸裂。满天星辰闪烁其中，一眨一眨地眨进了心里。
　　随着一声高亢的娇吟，赵云澜吻了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
　　下榻捡起散落的衣裳穿戴整齐后，她看着床上圆溜溜的后脑勺，咧嘴一笑，“小暖先歇一会，我去让人备热水，待会咱们一起洗鸳鸯浴。”
　　得到一声羞恼的“滚”后，赵云澜哈哈大笑地走出房门。
　　“赵东家，赵东家，可是找着我家小姐了？”
　　自赵云澜策马离开后，小武便急忙收拾好行囊驾着马车追了上去。总算在这家客栈门口看见了那匹眼熟的马儿，他急匆匆跑了进来，却没看到他想看的人，只好在一楼大堂等着。
　　马儿在这，赵东家肯定也在这。果然，等了两个多时辰，赵东家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赵云澜看着目露担忧的小武，淡淡开口道：“找到了，不过她身子有些不舒服，现在歇下了。你去让小二备两桶热水上来。”
　　“是。”小武松了一口气，转头向不远处的店小二走去。
　　赵云澜重新返回房间，一个蚕宝宝正趴在床上拱来拱去。
　　“没有，怎会没有呢？”
　　苏暖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翻去，愣是没找着她想要看到的东西，心中慢慢涌上一股恐慌。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吓得她脸色立马煞白起来。
　　“找什么呢？”赵云澜慢慢踱步过去，伸手将床上的蚕宝宝抱进怀里。
　　“没有，呜～赵云澜，怎会没有呢？”
　　这时，赵云澜才看到她惨白的脸，以及簌簌往下落的泪滴。她心里一紧，急急捧着她的脸，柔声问道：“没有什么呢？告诉阿澜，阿澜帮你一起找。”
　　苏暖看着她，突然哇一下放声大哭起来，“落红，呜～没有落红，哇呜～”
　　轻抚她脑袋的手一顿，赵云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都没有印象了吗？”
　　一看她这副震惊的模样，苏暖更加坚信了心里的想法，她哭得更加伤心了，“哇啊～药效发作期间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怎么办？赵云澜，我，我，呜呜～”
　　赵云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这傻姑娘不会以为她的贞洁被别人夺走了吧？她拇指微动，轻柔地给她擦着眼泪，“放心，你的清白还在。我没进去，自然不会有落红。”
　　这种事，她希望在双方都清醒的状况下进行，而不是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占有。况且，这人敏感得很，根本不需要她进去。
　　哭声一顿，苏暖抽抽噎噎地看着她，“真的吗？”
　　“真的。”
　　捧在她脸上的手被推开，赵云澜看着她鸵鸟似的藏进被子里，顿时哭笑不得。
　　苏暖严丝合缝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鼻尖却涌进一股旖旎的味道，她又红着脸颊偷偷打开一条缝隙露出个鼻子悄悄呼吸着。
　　她现在真的好想原地消失啊，太丢脸、太羞耻了。
　　这时，小二哥送来了热水。
　　赵云澜扯了扯被子，“小暖不出来清洗一下吗？呆在里面不闷吗？”见隆起的被子仍旧一动不动，她故作恍然地说道：“哦～我知道了，小暖定是喜欢里面的味道，所以才舍不得出来的，对不对？”
　　“赵云澜，你再胡说，我就咬死你。”
　　刷一下，苏暖拥着被子坐起来，对着赵云澜凶狠地亮出小虎牙。她自以为够凶狠了，却不知这一幕落在赵云澜眼里是怎样的可爱。
　　想到这小虎牙刚刚还在她肩上作威作福，赵云澜眼眸都幽暗了一瞬。她想，或许她该找司婉婉多要几本小画册。
　　“呵，不逗你了，我抱你去沐浴吧。”赵云澜掀开裹在她身上的被子。
　　满目红痕嵌白玉，青葱玉指遮不住。
　　咕咚一声，安静的房间响起了清晰的吞咽声。苏暖双臂抱胸，羞愤地看着赵云澜，“登徒子，不许乱看。”
　　“我没有乱看，我是很正经地在看。”
　　赵云澜皮了一句后，咧着嘴抱起她往浴桶走去，“嘿嘿，走咯，给媳妇洗澡澡去咯。”


第43章 
　　看着刚沾床便发出细小鼾声的人，赵云澜无奈一笑，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随后拥着她看向房梁。
　　好在，她找到了她，否则她简直不敢想象。她没想到秦皓竟胆大包天至此，从以往得到的消息来看，她就应该早点解决掉此人的。
　　日落月升又初旭。这一觉，苏暖睡得特别沉。再次醒来时，她感觉脑子碎成了糊糊，昏昏沉沉的，清醒不了一点。
　　“醒啦，可有哪里不舒服？”赵云澜拨了拨粘在她脸上的发丝。
　　她有些担心，这人都睡一天半了，额头也不烫，怎睡到现在才醒过来？
　　“嗯，头晕，没有力气。”苏暖耷拉着眉眼，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赵云澜又贴了贴她的额头，“没发烧呀。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非是那药有什么后遗症？
　　她兀自思索着，耳边传来一道含糊的嗓音。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腰间却陡然微疼。
　　苏暖掐着她腰间的软肉，羞恼地说道：“腿不舒服，腰也不舒服，还有，那里也不舒服。”
　　那里，赵云澜瞬间妙懂。看着她脸上的红霞，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那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吗？”
　　“请什么大夫？你是觉得不够丢脸是吗？”苏暖将手里的软肉一旋，“明明药效都过去了，你还来，赵云澜，你个登徒子。”
　　话本子都说了：再爱也不能纵欲过渡。她这副模样都是赵云澜害的，还想请大夫来，是想看她出糗吗？
　　念及此，下手更重了。奈何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多大力气，心下气恼，她直接张嘴咬上眼前的软肉。
　　“嘶～”
　　赵云澜挤着眉眼，伸手想将自己的右脸蛋从对方的利齿中救下来，却发现无从着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眼神示威地上扬着。
　　小巧的牙印耀武扬威地挂在她脸上，苏暖心里舒服了，头好似没那么晕了，力量也开始慢慢回笼。
　　这时，她才开口问道：“是谁将我掳来的？还给我下了药。”
　　她从被掳开始就一直昏迷着，中途醒了一下，又被敲晕了过去，后面中媚药的事更是半点记不得，药效过去后就只有赵云澜在她身边，还是以那样的姿态俯瞰着她。
　　她裹着被子往下缩了缩，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赵云澜。
　　赵云澜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是秦皓干的，可不是我。”
　　“我又没说是你。”苏暖咕哝了一句。
　　你是没说，可你这眼神太直白了。赵云澜揉着她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的。”
　　前段时间，司婉婉顺便把秦皓犯罪的证据也一并送了过来，足够他到边疆呆一辈子了。
　　“那你要怎么对付他，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毕竟大义灭亲容易遭人非议，她虽然也想秦皓得到应有的惩戒，可她并不愿意赵云澜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赵云澜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是我干的。”
　　回去她就把证据匿名交到岳父手上，主打一个神不知鬼不觉。
　　“头还晕不晕？”
　　苏暖摇了摇头，“不晕了，但是腰不舒服，你快给我揉一揉。”
　　“好，为妻这就给你揉一揉。”赵云澜揽着她，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揉捏着。
　　在客栈又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她们便坐上马车回了浣溪县。
　　出来游玩的心情已破坏，现在她们只想着回去报仇雪恨，所以马车赶得飞快。中途只停歇了一晚，便回到了浣溪县。
　　将证据交上去之后，苏幕遮立马着手去抓人，可惜对方早已逃之夭夭。
　　幸好赵云澜做了两手准备，派人提前去秦皓经常活跃的几家青楼盯着，这才没让人彻底逃脱。
　　解决掉一桩心头事，迎新年的心情都爽利无比。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客乡居里，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苏暖便捂着耳朵躲进了赵云澜的怀里，看得苏幕遮一阵牙疼。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本是不该到别人家叨扰的。不过他们两家都没那么多讲究，县衙放假了，大部分衙差都回家团圆去了，他们住着都冷清了许多。所以赵云澜一来邀请他们过来客乡居一起过新岁时，他们也就顺势应了下来，毕竟过年人多也热闹一些。
　　他看着不远处和谐友爱的两兄妹，忽然对一旁的赵云澜说道：“听说，秦皓是你兄长，如今他被抓进了地牢，年后便会送往边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赵云澜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握了握，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我八岁丧母，从此爹不疼，后娘虐待，九岁独自离乡，幸得奶奶垂怜，这才有了今天。”
　　顿了顿后，她看向正在教那两兄妹念书的苏暖，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了下来，“今又有了小暖在身边，我该知道哪些该珍惜，哪些该摒弃，不是吗？”
　　苏幕遮一愣，对血亲用摒弃一词，这是遭受了多大的失望？孰是孰非，他不好细究，只是有一点他不希望看到。
　　“你与秦家的事我也不想多探究什么，我只有一点要求，别让小暖受到伤害便好。”
　　“岳父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到小暖的。”
　　不用岳父说，她也会保护好小暖。这是她人生中的光，岂容他人吹灭。
　　苏暖越发喜爱赵佑安了，乖巧懂事不说，还聪明。她今天选了《论语》里的第四篇来教学，现在佑安不但能熟记背诵，还总结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如何不让她惊喜。
　　只是看着她灰败的眼眸，苏暖心里的惊喜又一下冷却下来。
　　她看看佑安又看看佑铭，佑铭虽也聪慧，却是远远不如佑安的。也不知佑安的眼睛是否还能治愈？
　　思及此，她转身对着赵云澜招了招手，“阿澜快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看她好似真有什么急事一样，赵云澜站起身，“岳父，那我先过去了。”
　　“呵呵，去吧。”苏幕遮对她摆摆手，未婚妻妻感情好，他也乐得其见。
　　赵云澜迈步过去，先是看看神情忐忑的佑铭，又看看不明所以的佑安。她挤着苏暖坐在小板凳上，“怎么了？”
　　苏暖凑到她耳边，轻轻问道：“佑安的眼睛有找过大夫吗？能治好吗？”
　　嗓音清清浅浅，她以为除赵云澜之外，别人都听不到。殊不知，赵佑铭和赵佑安已经齐齐竖起了耳朵。
　　该说她什么好呢？赵云澜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你不用这么小声，他们都听见了。”
　　苏暖扭头便看到两只乌溜的眼睛，以及一张迷茫的小脸。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本想悄悄问一下的，若是能治便好好治，若是治不了，就当她没问过，省得叫人失望。
　　“其实也不是不能治。”赵云澜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着，看着两兄妹继续道：“不过要到三年后才能治，吴伯说现在佑安还太小了，有一些药药性太猛，现在的她还承受不住。”
　　话音刚落，赵佑铭便哭花了一张小脸。其实赵佑安并不是他的亲妹妹，而是他在流浪路途中捡到的小女孩。当时他觉得生活太苦，差点坚持不下去时，佑安刚好出现了，同是孤零零一人残活于这世间，佑安不仅比他小，眼睛还看不见，为了活下去，她都开始啃地上的草了，而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从此他把佑安带在身边，精心照顾着她。有了同伴之后，生活好似也没那么苦了。唯一不好的就是佑安看不见，总被人小瞎子小瞎子地叫唤，他听了不高兴。
　　“你妹妹都没哭呢，你哭什么呀？”苏暖好笑地看着他，“能治不是应当高兴吗？你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呜～我，我这是喜极而泣。”赵佑铭抓着衣袖抹了抹眼泪。
　　赵佑安虽也高兴，但她情绪比年长的赵佑铭稳得多。她也只是激动了一下，便伸手摸到赵佑铭的手紧紧握住，清清浅浅地笑着道：“哥哥，三年后我便能看见你长什么样子了。”
　　苏暖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呵呵，你哥哥可是个英俊的少年郎哦。”
　　这话属实有些调侃的意味，赵佑铭脸颊微红，空着的手不断地从裤腿上擦过。逗得苏暖又是一阵大笑，赵云澜好笑地捏了捏她的手。
　　这时，厨房里走出一名美妇人，她端着一大盘鸡，高声喊道：“来来来，快来洗手准备吃饭咯。”
　　苏幕遮立马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夫人辛苦了。”
　　“辛苦也没见你来帮忙。”柳夫人嗔了他一眼。
　　东拼西凑，凑出了一大家子，众人围坐在一起吃了新年的第一顿团圆饭。
　　饭后，蒋奶奶让人拿了个铁盆放在脚边，随后端坐好，“好了，开始吧。”
　　赵云澜率先迈出脚步，在铁盆前跪下，双手撑在铁盆两侧。哐一声响，她直起腰身，“奶奶，新岁吉祥，身体健康，福泰安康。”
　　“呵呵，好好，阿澜也要开心快乐。来，这是你的红包。”蒋奶奶笑呵呵地掏出一个红袋子。
　　接下来是苏暖，她动作利落地跪在铁盆前对蒋奶奶磕了个响头，“奶奶，新年快乐，祝奶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笑口常开，多福多寿。”
　　蒋奶奶看着她笑得合不笼嘴，从怀中掏出一个比赵云澜那个还要大的红包递给她，“哈哈，还是小暖说得更好一些，来，奶奶给你的这个比阿澜那个还要大一些。”
　　“嘻嘻，谢谢奶奶。”苏暖喜滋滋地双手接过。
　　赵云澜见了，瞬间看着自己手里的红包不顺眼了起来。不过，好在岳父岳母一视同仁，给的红包一样大小。
　　赵佑铭和赵佑安也过上了她们长这么大后的第一个新年，领到了属于自己的红包，这才好似有了真正的归处一般。
　　派完红包后，柳夫人和蒋奶奶手挽着手去找牌友一块打发时间，苏幕遮回了县衙，而赵云澜则牵着苏暖的手漫步在街头。
　　许是大家都领了红包的缘故，街道上多了许多成群结队的小孩，一个个都拿着糖葫芦、小风车，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挺好。


第44章 
　　赵云澜随手拦下一位老翁，“劳烦给我两串糖葫芦。”
　　老翁停下脚步，从靶子上取下两串糖葫芦给她，“呵呵，给，姑娘新岁吉祥呀。”
　　“谢谢，您也是。”
　　赵云澜多给了几枚铜板后，伸手接过糖葫芦将上面的外衣撕开，递了一串到苏暖嘴边，“尝尝。”
　　“我又非稚儿，这么大了还在街上舔糖葫芦，会被人笑话的。”苏暖嘟囔了一句后，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我们都是刚领过红包的人，用长辈给的赏钱买串糖葫芦吃怎么了。”赵云澜咬下一颗糖葫芦，跟幼时娘亲买给她的一样甜。
　　看着苏暖举着糖葫芦，圆溜溜的杏眼向四下瞄了一圈，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好似牙齿有些痒了，赵云澜举起糖葫芦放到嘴边想咬下第二颗，却陡然被人推了一把，手中的糖葫芦跌落在地。她低头看着糖葫芦在地上滚了两圈，糖衣上沾满了尘。
　　“你个毒妇，快把我的皓儿还给我，还给我。”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冲过来揪住赵云澜的衣襟，口中不断嚷嚷着，“你个小杂种，毒妇，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你竟然把皓儿送去边疆，他可是你的哥哥呀，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还未看清来人便听见这么肮脏的话，苏暖心头火气上涌。她上前一步，抓住女人的头发就往后扯，“哪来的疯婆子？快给我撒手，不许欺负阿澜。”
　　平常连她都舍不得欺负的人，现在却被别人揪住衣襟，还说那么难听的话骂她。这让苏暖如何不气，她下手越发重了，扯着女人的发丝好似要把她的头皮也薅下来一样。
　　“啊，你快给我松手，我的头发，啊，痛……”
　　女人松开手里的衣襟，转而去扯苏暖的头发，只是还未碰到她的发丝便被人捏住了手腕。
　　赵云澜掐住她的手，视线落在她头顶的那只白嫩小手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除了娘亲，从未有人如此维护过她。这种感觉，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着迷。
　　这一刻，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一些不相关的人身上。
　　她手下一用力，女人便被她推倒在地，拉过苏暖的手就想离开此处，却被女人紧紧抓住了脚。
　　“休想离开，你毁我儿前程，你也别想好过。”女人趴在地上散乱着发丝，拽紧手里的脚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哎哟，快来人啊，都来看看啊，女儿将娘亲推倒了，还想一走了之，可怜我含辛茹苦将她养大，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大家快来平平理啊……”
　　凄厉的叫喊吸引了行人的目光，他们纷纷驻足看过来。不问前因，当下处于弱势的人总是能博得人们的同情与维护。
　　他们缓缓靠拢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对着赵云澜与苏暖指指点点起来，好似这么做更能展示他们仁德的品性一般。
　　在满嘴仁义道德的指责下，苏暖握紧小拳头，挣开赵云澜的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铿锵有力地说道：“你们这群愚昧之人，可曾了解过事实，张嘴就开始批判谁谁谁，简直愚不可及。”
　　她又开始指着趴在地上的女人，“她，这个疯婆子怎么可能是阿澜的娘亲，不过是后来者居上的恶毒后娘罢了。都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可怜我的阿澜小小年纪就被他们赶出了家门。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好过一点了，他们却又来搞破坏，就
　　这么见不得别人好过吗？大家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说着，苏暖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她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杏眼一抬，楚楚可怜地看着众人，“大家摸着良心说说，若是你们小时候被后娘打骂，每天都要饿着肚子干活，只能睡柴房，最后还要被赶出家门，你们扪心自问能做到不怨恨吗？我的阿澜只是想斩断前缘，好好生活，就这么难吗？”
　　苏暖一边擦眼泪，一边狠狠瞪着女人。你不是想卖惨博同情吗，那就看看谁能斗得过谁。
　　“阿澜，我可怜的阿澜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呢？摊上了这么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呜～”
　　脑袋突然被摁进一个柔软的怀抱，赵云澜嘴角微抽。她其实没有那么苦，怎么被小暖这么一说，好似特别命苦一般。
　　“咦，这不是赵东家吗？赵东家小时候就与蒋老太在浣溪县生活着了，怎会是这女人养大的呢？”
　　“哎，对对对，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赵东家啊。”
　　“竟是赵东家，十二岁的秀才女郎，她竟还有如此悲惨的身世？”
　　“就是就是，也太惨了些，经历了这么阴暗的事，却没有长歪，可见其品性。”
　　……
　　顿时，指责的声音一边倒，众人纷纷谴责起了女人。
　　女人却受不了这种谩骂，站起来与他们对骂起来。赵云澜却是懒得再与她纠缠，拉着苏暖离开了此处。
　　人群太嘈杂，赵云澜带着她拐进无人的小巷子里，身子向前抵去。
　　苏暖被困于两臂之间，她抬手圈住眼前的脖子，杏眼微微往上挑，“阿澜想干什么呢？”
　　“我想干什么，小暖都会依我吗？”赵云澜圈紧她的腰肢，鼻尖碰着鼻尖，“你的阿澜命苦，能否给她一点甜？”
　　苏暖：……
　　她想干的事再明显不过了，苏暖环在她脖子上的手直接往下一压，微微踮脚仰头吻住了她的唇。
　　再从小巷子出来时，苏暖捂着嘴巴鬼鬼祟祟地东瞧西看，赵云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她忽然握住她捂在嘴巴上的手，稍微用力便拉了下来。
　　“哎，你干什么呀？赵云澜快松手，我感觉嘴巴好似有些肿了，让人看到我还怎么见人呀？”
　　苏暖细细感受了一下，嘴唇好似有些胀胀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定是肿了。
　　赵云澜面对着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有些肿了，不过看着还好，显得嘴唇更加饱满了些，好看得紧。
　　她笑着说道：“没事，不肿，有点嘟嘟的，可爱得很。”
　　苏暖咬着唇掐了她一下，“接下来我们去哪呀？”
　　去哪呢？赵云澜也不知道，以往她都是在客乡居看账本的，现在有了媳妇，自然是不能再一直呆在客乡居了。
　　她对着苏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还有哪里好玩的。”
　　“既然你不知道哪里好玩，不如跟我走。”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赵云澜不自觉地开口，“好。”
　　她还以为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想到她竟带自己来了这。
　　清且浅的湖泊，游鱼见底，杨柳倒垂。周围成双成对相互依偎的人告诉她，这儿，好似的确是伴侣之间爱来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儿的？”她在浣溪县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苏暖背着手，视线定在河里游来游去的鱼儿身上，“自是听说的。”
　　也不知道赵云澜会不会烤鱼？
　　赵云澜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转身看着她，假装不经意间提起，“好似你交友还挺有一套的，来到浣溪县才几个月，就能听人提起这种约会之地，也是了不得。”
　　“这都是曦兰告诉我的，她还约过我来着，说这儿的鱼烤着特别好吃。不过我当时没空，就给拒了。”
　　苏暖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河里的鱼瞄来瞄去。
　　赵云澜握住她的手，将石头拿在手上掂了掂，“你与她关系很好。”
　　“还行吧，她挺有趣的。”
　　啪叽一声，河面溅起一道水花，里面正在扇动鱼鳍的鱼儿突然露出它的白肚子。
　　“哇，你好厉害啊。”
　　“我不有趣吗？”
　　两人同时开口，只是苏暖的嗓音大一些，而赵云澜的话就像呢喃一样，风一吹便散了，导致苏暖没有听到。她兴冲冲地去找了根树枝过来，对着那条翻白的鱼儿戳了戳。
　　眼看着她的烤鱼越飘越远，苏暖下意识地扯住赵云澜的衣袖轻轻摇晃着，“阿澜，你的猎物漂走了。”
　　“漂走便漂走吧。”
　　“可是，烤鱼……”
　　突然哗啦一声，苏暖看过去，她的烤鱼进了一个绿色网兜。
　　“嘿，差点让你白死了，身为食物就好好供献你的身躯吧。”
　　苏暖的视线顺着网兜移过去，“曦兰，你怎么在这？”
　　“嘿嘿，我来捞鱼吃。”王曦兰挂着明媚的笑容，“这条鱼是小暖的吧，可要我帮你烤了？”
　　“不用。”
　　“好啊。”
　　两道嗓音同时响起，这次苏暖听到了，她扭过头看着赵云澜，“阿澜，让曦兰烤吧，她经常来这烤鱼，肯定好吃的，你放心吧。”
　　这是烤鱼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赵云澜站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一脸宠溺地看着她，“阿澜也会烤，小暖不想吃阿澜烤的鱼的吗？”
　　这时，王曦兰才注意到赵云澜的存在，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随后发出邀请，“我们可以一起烤呀，我烤的鱼特别好吃，赵东家也可以尝尝。”
　　她并不想尝，更不想让小暖尝。
　　看赵云澜抿着唇不说话，苏暖便晃了晃握着她的手，眼神期待地看着她。
　　最终，三个人围在一个小火堆旁坐了下来。王曦兰又去捞了三条大肥鱼上来，让小厮去清理干净后，便插在了签子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调味料，开始了她的绝活。
　　在烤鱼的过程中，王曦兰的笑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逗得苏暖娇笑连连，完全没注意到一旁黑着脸的赵云澜。
　　滋滋～
　　撒上调味料之后，焦香的味道不断扇动着鼻翼。
　　“来，尝尝，保证好吃。”王曦兰撕下一点鱼肉递到苏暖嘴边。
　　啪一声，苏暖与王曦兰齐齐看过去。赵云澜双手握着断枝慢悠悠地往火堆里放，“火快熄了，我添些柴。”
　　视线再往下看去，虽说不上熊熊烈火，但也绝对熄不了。苏暖与王曦兰对视一眼，嘴边的鱼肉被两根白嫩的手指捏住，“呵呵，我自己吃吧。”


第45章 
　　嘴边的鱼肉吃了一块又一块，苏暖摸着鼓鼓的肚子，哀怨地看着赵云澜，“阿澜，我吃不下了。”
　　这人也不知抽的什么风，烤好的鱼一块接一块地递到她嘴边，还不让她自己拿着吃，非要亲自喂进她嘴里。不吃，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你，看得人怪心虚的。
　　“嗯？你不是爱吃吗？多吃点吧，省得回去还要惦记着。”
　　赵云澜说完还瞟了王曦兰一眼，那凉飕飕的眼神看得她心里怕怕的。她发誓，她只当小暖是好姐妹，绝对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我都说不要吃了，赵云澜，你强迫我。”苏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偏过脑袋。
　　赵云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后，开口说道：“那便不吃了吧，以后你想吃就告诉我一个人，我再带你来烤好不好？”她将手里的烤鱼放下，拿出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随后握住她白嫩的小手，“怎么那么冰，快把另一只手也给我，我给你捂捂。”
　　“不要，你刚刚强迫我了，我现在不高兴了。”
　　她那满脸都是快来哄我的神情，看得王曦兰一阵咋舌。这又娇又作的模样真是她所认识的苏暖？那温声软语哄人的女子真是她爹嘴里精明的赵东家？
　　想到前几天她爹说过的话，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赵云澜。
　　“咳咳，赵东家。”
　　她扭头看过来的眼神锐利又冷然，王曦兰心里颤了一下，暗自腹诽：变脸可真快。不过她还是好心地说道：“你得罪了秦汉川吗？前段时间他找了商会里的人，打算联合他们一起给你下绊子呢。不过我爹爹可不屑跟他们同流合污，你反击时可莫要寻错了对象。”
　　她爹爹可是说了，赵云澜乃雏鹰展翅，与其折其羽翼，不如与其同翺。
　　看来是把人逼急了。赵云澜微拧眉头，对王曦兰说道：“多谢告知。”
　　“这奸贼，花花心思这么多。”苏暖气愤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商会成员为所欲为吗。阿澜，你也去加入商会吧，到时你就加把劲，把秦汉川踢出去，看谁还帮他。”
　　王曦兰在一旁说道：“加入商会可没那么容易，不但要有行业内特定的经验，还要满足一定的财计要求，信誉也要良好。”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不过赵东家去年发展迅猛，这些应该都不成问题，而新一届的商会大选刚好在今年八月份举行，赵东家倒是可以准备准备，入选的机会很大。”
　　赵云澜的确有入会的打算，不过她没想到王曦兰会跟她说这些。毕竟她们非亲非故，能坐在一起都是因为小暖的缘故。
　　“你可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我与小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姐妹关系罢了。”王曦兰受不得她这种带着冷然的打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王小姐说什么呢？我自然知道你与小暖只是普通朋友。”赵云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过，普通朋友也得注意分寸，像亲自投喂这种亲密的举动可不在普通朋友的范畴，希望王小姐莫再做这种令人误会的举动了。”
　　“还有，多谢王小姐将商会的事告知于我，如有需要，欢迎来找我。”赵云澜站了起来，“刚刚小暖吃多了，我带她去消消食，王小姐请自便。”
　　王曦兰：……
　　她这是被赵云澜给敲打了一顿又喂了颗甜枣吗？醋劲这么大，小暖是如何受得了的？
　　面对她一言难尽的眼神，苏暖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只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赵云澜给拉走了。
　　被赵云澜拉着沿着湖边走去，脚下尽是大小不一的小石子，有些尖锐透过鞋底硌到脚底板，带来些微疼痛。
　　苏暖看着这个自顾自往前走的背影，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终于在脚下踩到一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时，她爆发了，停下脚步将手一甩，牵着她的手被甩了开来，“赵云澜，你干什么呀？走那么快，干脆你自己走好了，还牵着我做什么？”
　　她都差点摔倒了，这人也不管她，依旧拉着她快步往前走，一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赵云澜转过身子，眼里的漆黑在触及她泛的眼眶时散了开来。她上前想握住她的小手，却又被甩了开来，她继续伸手握住她，这次的力道紧了些，让苏暖挣脱不开。
　　“你快松手，你不是要走得快快的吗？快走呀，拉着我做什么？我脚疼，不想跟你走了，快松开我，你自己走吧……”
　　苏暖小嘴一张，叭叭叭地说着让她快走的话。听得赵云澜一阵无奈，她将握着的手引到后腰上搭着，随后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我错了，小暖原谅我可好？”
　　“你错哪了？”
　　赵云澜：……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还说你错了，赵云澜，你没有心。”
　　赵云澜：……
　　她怎么就没有心了，她不止有心，心里还都是眼前这个小哭包。
　　唉，赵云澜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哄道：“嗯，我没有心，小暖不哭了可好？把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乖啊，咱不哭了，笑一个。”
　　“不要你管，你走呀，你还留在这干什么？你走呀，走呀，快走唔～”
　　见她一个劲地叫自己走，赵云澜直接倾身堵住她的唇，长驱直入开始掠夺她的呼吸。
　　感受到她从一开始的挣扎到现在的软化，并且渐渐回应起来，赵云澜放缓了攻势，勾着她的舌尖引领着她。
　　吻毕，苏暖趴在赵云澜的怀里调整好呼吸后，张嘴又开始说道：“你唔～”
　　赵云澜又吻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苏暖捂着火辣辣的嘴唇，眼神警惕地盯着她。
　　“呵，做什么这般看着我？”赵云澜笑着揉起了她的脑袋。
　　“你是吃醋了吗？”苏暖后知后觉，这时她才理解王曦兰最后的那个眼神。
　　只是这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她与王曦兰并未有太过出格的举动，唯一亲密的就是曦兰想给她喂块鱼肉吃，可她不也没张嘴接下吗，吃的哪门子醋呀？
　　“若是我吃醋的话，小暖可会与她减少往来？”
　　苏暖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很认真的看着她，“赵云澜，你是在无理取闹吗？”
　　“不是，我是在胡乱吃飞醋，我嫉妒你身边出现的所有人。”
　　苏暖：……
　　怎么会有人把吃醋说得如此正经、如此动听，让她想发作的心思彻底歇了下来。而赵云澜好似知道怎么拿捏她一般，只
　　听她继续认真地说道：“小暖，我承认我不喜欢你身边有除我之外的人出现，我也不想干涉你的交友范围。只是你能不能把注意力多分一些给我？就当我求你了。”
　　天知道，这人被王曦兰逗得开怀大笑而忽略她时，她是什么心情，恨不得当场将这人困在一个无人之地，让她只为自己喜、为自己忧，所有目光只在她一人身上。
　　她没想到赵云澜会用上求这个字眼，这与她的形象实在不符。念及她小时候的遭遇，好似也能理解一些，她的阿澜也只是一个需要人多关心、疼爱的小女子罢了。
　　这一刻，苏暖心里酸酸涩涩的，她心疼地抚上她的脸庞，踮起脚尖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阿澜，我欢喜于你，以后也只会欢喜于你，所以那些在我生命里短暂出现过的人，知己也好，朋友也罢，她们都不如你陪在我身边的时间长，你完全不需要吃她们的醋。”
　　赵云澜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而后一言不发地拥紧她。
　　裙摆摇曳如柳枝轻舞，飘扬于半空；远看轻盈飘逸，近看形体皆被包裹其中。
　　苏暖扒拉了下被风吹到脸上的围脖，轻拍了下赵云澜的肩，“阿澜，我们回去吧，天色渐暗，寒气愈发重了。”
　　天边将黑未黑，此处又处于风口，呼啸的妖怪席卷过来，相拥的热意都被卷走了许多。
　　赵云澜松开她，伸手给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摸到她微冰的手时，将之握住递到唇边轻轻哈气揉搓着，待感觉到暖意之后，她伸手揽过她的腰，“走吧，别着凉了。”
　　现在天黑得快，回时天边还有一道光亮，待走到东道街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过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整条街都挂满了灯笼，明亮如白昼，小商贩也陆陆续续地出来经营起了小生意。
　　走到目地的停下，赵云澜捏了捏她的手，“我晚点再来找你，偷偷地，你给我留扇窗户。”
　　苏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骂了一句：呸，登徒子。随后小脚一跺，哒哒哒地推门进了县衙。
　　陪爹娘用过晚膳之后，苏暖便早早回了闺房，把自己洗得香香的，然后往床上一躺，开始等着赵云澜的到来。
　　只是这都快子时了，那人再不来她都要睡着了。
　　等得无聊的苏暖从枕头底下拿出她看了一半的话本子，这里面讲述的是女书生与女妖精的爱恨情仇，情节跌宕起伏，甚至，还有许多羞羞的事也直白地写了出来。
　　“书婉满脸潮红，香汗淋漓地躺在床上，任身上作乱的手直抵……”
　　啪一下，看入迷的苏暖被耳朵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话本子没拿稳跌落下来，从锦被上滑落在地。
　　她扭过头与近在咫尺的赵云澜面面相觑起来。


第46章 
　　她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少？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在看什么不正经的书？
　　短短几息之间，苏暖的内心就像跟话本子一样，跌宕起伏极了。
　　一只素白的手捡起了地上的话本子，赵云澜轻拍两下后，往前一递，“小暖还是少看这些为好，看多了伤身。”
　　苏暖：……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看那种书，这就是个很正经的话本子。”苏暖扯着她的手，仰头为自己辩解着，“这讲述的是女书生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遇到一个女妖精，被女妖精迷得神魂颠倒，与她展开了一系列的爱恨纠葛。”
　　说着，她还将书本摊开来凑到赵云澜面前，好让她看清楚上面真的是正经文字。
　　只是赵云澜的视线并没有往书上看，而是盯着苏暖缓缓开口：“哦～爱恨纠葛～我懂，爱恨纠葛嘛～”
　　爱字被她咬得特别清晰，也不知她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苏暖是不想懂了，她只想找条缝钻进去。她真的没有看那种书啊。
　　看着她越埋越低的脑袋，赵云澜眼里溢满了笑意，只是她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往床上一坐，蹬掉鞋子，扯过锦被盖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握住苏暖的手轻轻摩擦着，“小暖该等我来了再看的，若是看出感觉来了，也好有人为你纾解一番不是？”
　　这人怎的如此没脸没皮的？这种事都能张口就来。苏暖磨着牙将她扑倒，一口咬在她的脸上。
　　她兀自发泄着心中的羞愤，全然没注意到自身隆起的里衣，直到要害被人拿捏住，她浑身一颤，无力地趴下。
　　“哼～”
　　苏暖抬手握住她作乱的手，试图阻止它放肆的行为，却被它的主人反拿捏住，视线陡然发生了转变。
　　赵云澜翻身伏在她的上方，将唇凑过去亲亲她的额头、脸蛋，又挪到她的耳边磨蹭着，“小暖，小暖……”
　　微微泄露的轻喘，以及一声又一声的小名，让苏暖渐渐松软下来。触感向下，又将她吓得浑身紧绷起来。
　　“乖，我就在外面好不好，小暖……”
　　蛊惑人心的嗓音，以及令人沉沦的感觉，迷得她来不及多想，便被一只巨手拖入湖中荡漾起来。
　　寒风萧萧，皓月之光斑驳摇曳。锦被里钻出一颗脑袋，亮晶晶的嘴角明晃晃地昭示着其吃了什么。
　　只一眼，苏暖便将泛红的脸偏向床里侧，紧闭着眼眸当起了缩头乌龟。
　　“小暖也尝尝。”
　　话落，苏暖便感到红唇被一阵湿意包裹，还伴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待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她呼出的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赵云澜被烫了一下，她稍稍撤退，眼里带着意味不明，“怎么样？可好吃？”
　　“赵云澜，你无耻。”
　　苏暖被她的行为激得浑身燥热起来，伸手将她推开，身子一翻面向里侧着身子背对她。
　　这尺度太大了，还是乖宝宝的苏暖一时有些接受不良，羞得全身泛红，但她心里又有些隐秘且难言的欢愉感。
　　“呵呵，食色，性也，小暖不喜欢吗？我可是，喜欢极了。”
　　赵云长臂一伸，将她搂入怀中，肌肤相贴的瞬间又是一阵令人心颤的快慰。
　　苏暖不想理她，又不敢挣扎，任由那清晰的轮廓紧贴着她的后背，并且轻轻晃动着。
　　她记不得在湖中荡漾了多久，只是再次醒来时，床上只剩下她一人，仿佛昨夜看到的星辰不过是一场梦镜，只是身下传来的不适感告诉她，那浩瀚星辰不止一次浮现在她脑里。
　　意识回笼过后，苏暖缓缓伸手揉着后腰，每揉一下就骂一句。赵云澜上辈子是色中饿鬼吧，半点不知节制，还诱着她共同沉沦，可怜她年纪轻轻就要承受这种伤身之事。
　　色中饿鬼赵云澜在客乡居门口拧着秀眉，一脸不耐地看着面前这对面目可憎的中年男女。
　　她刚从温柔乡里出来，连家门都还未进去，便被这两人堵在这，一早上的好心情瞬时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你要如何才肯救皓儿？开个条件，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秦汉川下巴高抬斜睨着她。
　　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深深刺痛了赵云澜的眼。曾经，她实在饿得不行了，拖着无力的身躯去找他，他也是这般姿态随手丢了个鸡腿在地上，她没捡，于是鸡腿被狗叼走了，她又饿着肚子回到柴房。
　　如出一撤的姿态，半点没有求人该有态度。赵云澜淡漠地看着他，“还未恭喜你，老来得子。听说养在乔兰居的女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秦东家真是好大的魅力啊。”
　　满意地看到他瞳孔收缩的模样，赵云澜继续悠悠说道：“如今秦皓已经废了，与其在这做无用功，不如回去好好教养新儿子，将来也好继承家业。”她顿了顿，将视线移到秦汉川旁边满脸震惊的妇女身上，“你说是吗？秦夫人。”
　　如当头一棒，秦夫人猛然扭头看去，看着这个眼神躲闪的男人，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秦汉川，你对得起我吗？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全忘了是吗？”
　　陡然被扇了一耳光，秦汉川脸色涨成猪肝形，特别是在他感到不远处微开的门缝里投来的视线后，内心的羞恼在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他抬起巴掌对着面目狰狞的女人扇了过去，力道大得直接将人扇趴在地，“贱妇，你敢打我，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秦汉川抬脚就向她踢去，可秦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直接抓住秦汉川的脚用力一拽，秦汉川一个没站稳，跌倒在了她旁边，秦夫人立马爬起来坐在他身上，抬起巴掌不断挥向他的脸颊。
　　杀人诛心，赵云澜深谙此道。
　　耳边被啪啪声充斥着，她嘲讽地看着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人。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阿澜，这是……”
　　赵云澜扭过头，看着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的奶奶，无奈地伸手将她推回去，“奶奶，疯狗打架呢，您快回去，别被他们传染了。”
　　蒋奶奶：……
　　地上那两个人的穿着一看就是有钱人，虽不知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扭打起来，但阿澜直接叫人家疯狗也太无礼了些。
　　蒋奶奶拉着她的手将她拖进来，“那你也快进来吧，别看戏了，免得被误伤。”
　　好似是怕门外那两人闯进来一样，蒋奶奶打开一条门缝，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赵云澜顺着她的力道钻了进去，门被掩上，彻底将外面的纷扰隔绝开来。
　　“你什么时候跑到外面了？我一早上都在院子里绣衣裳，怎没看见你走出去？”蒋奶奶疑惑地看向她，突然眼尖地在她脖颈上发现一小块暗红，她伸手去摸了摸，“这是怎么了？怎还红了一块？大冬天的也没蚊子呀。”
　　想起昨夜，赵云澜脸色微红，抬手捂在脖子上，不自然地说道：“方才有些痒，我就挠了一下。”
　　“不对呀，这脸上怎么还有个牙印，你这是……”
　　“奶奶，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蒋奶奶眯眼一笑。还真以为她当真不知她一夜未归么，定是去小暖那了，没想到小暖这么野，将阿澜咬成这样。
　　赵云澜回到房间立马站到镜台前，对着铜镜照来照去。她将衣襟往下扯了扯，一二三，脖子上竟有五个牙印，小巧又可爱，最明显的还是印在右脸上的牙印，整整齐齐的两排八颗牙，清晰明了。可想而知，牙印的主人是带了多深的怨念才会留下她的烙印。
　　真是磨人的小妖精。
　　她伸手捂住眼睛，简直不敢回想这一路行人投过来的暧昧目光。
　　白天，赵云澜在房间里躲着，夜晚就跑到苏暖房里找她算账。
　　两人没羞没躁地过了几天，年味逐渐淡去，远行的人辞别故乡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暖云茗铺里，赵云澜脸色平静地看着面前低垂着脑袋的男人，“你是说，梁东家单方面切断了我们店里茗茶的供应？”
　　“是的，并且连个解释都没有，说断就断了。”刘掌柜焦急地继续说道：“东家，这范员外年前订了一批上等普洱，如今只能凑出一半，这梁东家把我们的货源全断了，我们上哪把另一半补齐啊？”
　　赵云澜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摩擦起来，想到这几天把她迷得不思进取的温柔乡，不禁轻笑一声。刘掌柜不由抬头看向她，眼里充满了迷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东家，我们可要去找梁东家好好谈一谈？”
　　思绪跑远了。赵云澜回神无奈地叹息一声，她真是没救了。定了定心神，她开口说道：“不用了，跟范员外交货的时间是哪一天？”
　　“五天之后就得交货了，这么赶的时间，我们上哪去寻五十斤的上等普洱回来啊？”
　　本想着年前已经跟梁家签了契约的，定金都交上去了，年后拿到货顺顺利利地与范员外完成交易就好了。哪想到梁东家宁愿付赔偿金也要切断他们店里的货源，也不知是不是东家得罪了他们。
　　想到这，刘掌柜小心翼翼地觑了她一眼。平静淡然的神色，什么也没看出来。
　　“五天。”赵云澜手指轻敲膝盖，当即做出决定，“收拾一下，再带上几名伙计，随我去一趟邻县。”
　　刘掌柜不懂为何在这紧要关头还跑到邻县去，不过他也没多问，应了一声后便出去安排人手了。
　　出发前，赵云澜去了趟县衙，和苏暖交代一下她这几天的去向，省得小妖精找不着她，回来跟她闹腾。


第47章 
　　咯哒咯哒，五匹骏马排成一竖疾驰在凹凸不平的泥道上。礼茶村的村民见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拢聚在村口。
　　其中有一人，内心惶惶，不安地躲在人群后面。她以为对方是来报复她的，挪动脚步正想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时，前方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依稀能听到购置茶叶的字眼，她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找她的就好。
　　她以后再也不讹人了，上次回去后被家里的男人狠狠骂了一通，并且放下狠话：若是她再去讹人，就把她赶出家门。她不老实都不行。
　　赵云澜对着村民直接表明来意，村民立即把她奉为座上宾迎着她们一众人进了村里。
　　不一会便走到了村长的家，他们村里的茶园虽然是整个村庄的，但主事的一直都是村长，包括安排人给茶树施肥、剪枝，以及寻找销路把茶叶卖出去。他们村民只需要服从安排，然后等着分银子就好了。
　　“村长快出来，有贵人来了。”
　　村民刚走到门口便大声吼了起来，语气带着兴奋。
　　吱一声，房门被人从里打开。赵云澜抬头看去，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她没想到这里的村长如此年轻，还是个年轻的貌美女子。
　　对方投过来的视线温和有礼，虽是打量，却并不显得唐突。黎枝对她见同辈礼，“黎枝，见过姑娘。”
　　“赵云澜，还礼。”
　　彼此都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番，双方都开始暗自感慨遇到同类了。
　　果然，大家坐下之后，场面沉寂了下来，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眼看天色渐晚，赵云澜无奈地将手里的茶盏放下，“黎姑娘是我见过最沉得住气的人。”
　　她自愧不如。
　　“赵姑娘也是我见过最沉稳的商人。”黎枝呷了一口茶，“天色已晚，赵姑娘不妨先在本舍歇息一晚？”
　　她们见面开始，总共就讲了两句话，连正题都未进入，这就留人歇息了？
　　赵云澜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忽而露出个浅淡的笑容，“如此，便叨扰黎姑娘了。”
　　黎枝点点头，“那我便先去让人安排晚膳了，赵姑娘可以随意。”
　　唉，看来这趟压不了多少价了。赵云澜内心一叹，对着刘掌柜他们挥挥手，“你们也随意吧。”
　　这几人本是打算在她谈完合作后留在这处理后续、搬运茶叶的，现在看来，她得一起留下来了。
　　赵云澜从正堂里走出来，看到黎枝正在将晾晒在院子里的笸箩收回屋里。她往架子上那一排又一排的笸箩扫过去，迈脚走过去在架子旁站定，缓缓开口道：“黎姑娘可需要帮忙？”
　　黎枝看了一眼天色，黑云压头。她没多加犹豫便开口说道：“劳烦赵姑娘了。”
　　赵云澜笑了笑，没说什么，双手拿起一个笸萝跟着她走进房间。
　　待收完最后一个笸萝，赵云澜才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赵姑娘晒的这是什么？怎么这些青柑里面散发出一股普洱的茶香。”
　　她从一踏入院子时就发现了这些正躺在笸萝里的青柑，上面的缺口还有茶叶冒了头，样子倒是从未见过，也未曾听过。
　　黎枝笑着道：“这是我无聊时捣鼓出来的玩意，口感还不错，赵姑娘可要试试？”
　　“好呀。”
　　廊下对酌，饮的却是茶。
　　赵云澜放下茶盏，咂了下嘴，“清香醇和，倒是挺独特的。”
　　若是拿到市面上，也许会有不错的反响。
　　“黎姑娘这茶可出售？”
　　黎枝掩在茶盏下的唇勾了一下，随后又抿平下来。她将茶盏放下，拿起一颗小青柑把玩起来，“赵姑娘当知道，物，以稀为贵，我这儿的小青普虽有一些，却也不多，价格可能会比一般的茗茶要贵一些。”
　　“小青普。”赵云澜看着她手上的小青柑，唇角一弯，“呵，这名字倒也贴切。”
　　赵云澜问道：“黎姑娘开价如何？”
　　“五十两，一斤。”
　　起初，赵云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遂开口又问了一遍，黎枝又重复了一遍，这下赵云澜确定自己没听错了。
　　这岂止是贵一些，简直就是贵了好多些。普通普洱是一两银子一斤，上等的普洱也就在十两到二十两之间。它这变了个样，身价就翻了一番之多，而且这里面装的也并非上等普洱。从物品本身来讲，这价格确实虚高了许多。
　　赵云澜与她你来我往地交谈了一番，最终以三十七两一斤拿下二十斤小青普。毕竟是新品，又贵，她不敢一下拿太多，怕卖不出去。
　　接下来就是跟她谈其他品种的茶了，令赵云澜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还有各种花茶。
　　一番洽谈下来，她把带来的一千两花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还倒欠二百两。
　　躺在床上的赵云澜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不禁佩服起了黎枝的脑子，捣鼓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花茶双拼、多拼的，茶叶也塞到青柑里，甚至还有一些中药材拼凑成一包的养生之茶，简直闻所未闻，她的银子就这么被勾走了。
　　不过，这些东西搬到市面上，应该会吸引一批新顾客。小暖应该也会喜欢喝，这次便多带些新鲜的花茶回去给她。
　　被挂念着的苏暖同样挂念着心底的人，她都三天两夜未曾见到赵云澜了，也
　　不知道此行是否顺利？
　　还有那梁博，好好的一个副会长净不干人事，竟然为了一个小小商会成员去打压后辈，简直老不知羞。
　　想到这，苏暖杏眼一抬，朝不远处正在作赋的梁菲菲瞪了一眼。
　　这人也真是的，整天举办一些赏花大会，聚集一大帮人吟诗作赋，也不晓得回家争一下家产，关键时刻都帮不上一点忙。
　　梁菲菲一转头陡然看到一双略带幽怨的眼眸，心下莫名。
　　她收起作赋的心思，朝苏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笑呵呵地问道：“小暖作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好似负心汗似的。”
　　自从赵云澜高调地去县衙提亲之后，她就彻底歇了心里的那点心思，安安分
　　分地做她的梁家大小姐，每日与人吃喝玩乐，跟小暖之间也恢复了从前的关系。
　　“唉！你说，你爹爹做何要为难阿澜啊？”苏暖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你怎就做了一闲散小姐呢？唉！”
　　也不知那秦汉川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说动梁博不惜毁约也要将阿澜的货源给断掉，需知商人以诚信为本，一个说毁约就毁约的商人是不值得与之合作的。
　　“那老头左右不过是得了些好处罢了。”梁菲菲耸了耸肩，“我名下有七家铺子，三处庄园，都有专人去替我打理，不作死的话，这辈子都能过得逍遥自在，做何还要劳心劳力地去操心这操心那的？”
　　这些都是那老头分给她的家产，目的是让她安分些，莫要去肖想梁家继承人的位置，那是留给她大哥的。虽然他大哥智力不太行，不过好歹是个男丁，能为梁家添个后代。只是他成婚都三年了，到现在都还没见她大嫂有什么好消息，也不知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苏暖心中一梗，这下她是真的确定梁菲菲对赵云澜没想法了，可怜她这个真正有想法的人为她担忧着。
　　唉！苏暖叹了口气，目光一转，却陡然一个激灵。
　　那边独自端坐着的大美人不正是司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吗？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无聊的聚会上？
　　苏暖见她的视线时不时向右移去，不由也跟着看过去。王曦兰正趴在围栏边往池塘里投鱼食，手中的网兜跃跃欲试。
　　这曦兰，当真是爱鱼得很。苏暖起身走过去，对着她说道：“这里可是菲菲的庄园，你捕走她的鱼，看她怎么跟你算账。”
　　王曦兰手里的网兜猛然往池塘里一捞，鱼儿在网里扑腾起来，“没事儿，菲菲不会在意这几条鱼的。我现在先帮她试试味道，若是好吃，就让她多养一些。”
　　“瞧你这贪吃的模样，就不怕爱慕者见了就不再欢喜于你了？”苏暖打趣了一句，故作不经意间往司闵月那边扫了一眼。
　　据她的观察，司闵月极有可能对王曦兰有想法。
　　“嗐呀，什么爱慕者。”王曦兰摆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对吃这方面感兴趣，情情爱爱什么的，都与我无关。”
　　得嘞，她知道王曦兰是什么想法了，心里不由默默为司闵月点了根蜡烛。
　　这时，王曦兰突然拽住她的手，一脸兴奋地说道：“小暖，我们去烤鱼吧，我最近烤鱼的技术又上涨了不少，这次绝对比上次烤的还要好吃。”
　　说实话，苏暖也有些想吃了。虽然上次把她吃撑了，见到鱼都饱了的那种，但现在许久未吃，不由又开始回味起来。
　　她点点头，和王曦兰拉着手就要离开凉亭。不远处的司闵月终于忍不住了，她起身疾走疾步来到王曦兰面前，视线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会，压着唇角开口说道：“曦兰这是要去哪？”


第48章 
　　王曦兰脚步一顿，拉着苏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司闵月是她带过来的，可来了之后她却把她一个人晾在那，自己跑到这捞鱼来了，现在还把人给忘了。
　　心中一虚，她伸手就挽上司闵月的胳膊，似撒娇地摇了摇，“阿月，我们正要去烤鱼呢，你也一起呗。”
　　苏暖秀眉一挑，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看着她们俩手拉着手一起走，而自己形单影只地走在一旁，想想都觉得凄凉。
　　她们也没走多远，就从凉亭走到外面的院子空地上，让人搬了些柴火过来，就地架起了火。
　　梁菲菲见她们如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她拿了壶花茶也屁颠屁颠走过去，“好你个王曦兰，捞我的鱼来烤，也不叫我一声。”
　　她们俩都是贪吃鬼，凑在一起就会经常抢吃的。苏暖看了眼被小厮处理好的鱼，这么几条怕是不够吃，她又招手让小厮再去多捞了几条过来。
　　王曦兰拿起一条鱼放到火上烤着，“还是小暖想得周到，不然我捞的鱼怕是全进梁菲菲肚子里了。”
　　“你这就夸张了，哪次我不是给你留了点的，就连有了新奇的食物，我也忍住没吃完，给你送了一些过去。”
　　“是是是，多谢梁大小姐赏赐。”
　　梁菲菲确实会时不时地送一些吃食过来，苏暖也收到过好几次，可惜她的口腹之欲不似她们那么重，对于美食没那么深的执着。
　　滋滋～
　　焦香的味道扑鼻而来，梁菲菲趁王曦兰不注意直接夺过她手里的鱼，随后后退几步张嘴先咬了口。
　　“哎，我的烤鱼，梁菲菲，你又跟我抢吃的。”
　　王曦兰气呼呼地看着她手里不再完整的烤鱼，正想去夺回来时，眼前多了一条金黄焦香的烤鱼。
　　司闵月举着烤好的鱼，“给你吃吧。”
　　“嘿，谢谢阿月。”王曦兰对她绽放了个大大的笑脸，还不待司闵月回以微笑，她便将接过来的烤鱼递给了苏暖，“小暖，你来尝尝吧，阿月烤的鱼也特别好吃哦。”
　　呃，苏暖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司闵月，婉拒道：“这是司少东家特意烤给你的，我就不夺人所好了。”说着，她还举了举手上的鱼，“况且我这一条也差不多烤好了。”
　　苏暖闻了闻手里的鱼，是香的。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自己烤，不过调料这些都是王曦兰帮放的，她就依葫芦画瓢学着她们给鱼翻翻身就好了。
　　味道竟也不错，不过她觉得比不上赵云澜上次烤的，酥酥的，还带着点甜味。
　　想到赵云澜，苏暖不禁将视线放到司闵月身上，到底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司少东家可知晓秦汉川这个人？”
　　司闵月将视线从王曦兰身上收回，拿过一条鱼继续放在火上烤着，“苏小姐可是想问他都拉拢了哪些人对付赵云澜？”
　　她俩好事将近，这是整个圈子都知道的事。毕竟当初赵云澜提亲可算不得低调，一路撒糖过去，轰动了一时。
　　被直接戳破心思，苏暖也不尴尬，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视线，“我确实想知道，若是方便，司少东家可否告知一二？”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当然，若是司少东家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定当尽力而为。”
　　虽然她不认为自己能帮到她什么，不过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司闵月瞄了眼小松鼠进食一般的王曦兰，然后开口说道：“其实你也无需太过忧心，这点阻碍根本难不倒赵云澜。况且秦汉川也没那么大本事，现在商会里帮他的人不过也就两人，一个是钱东家，还有一个就是梁东家了。”
　　得到想要的消息后，苏暖又跟她多聊了几句，一来二去都到了以名字相称的地步，关系又进了一步。
　　从庄园回来后，苏暖看天色尚早便去了客乡居，看望奶奶的同时，顺便教一下佑安念书。
　　她真的挺喜欢佑安的，可惜佑安年纪有些大了，当不了她的女儿，不过可以当个妹妹。
　　她与赵云澜注定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将来倒是可以领养一个，若是能像佑安这么乖巧聪明便好了。
　　脑里想着久远的将来，耳里听着稚嫩的读书声，苏暖就这么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佑安背完书，久久未曾听到苏暖的夸奖，仔细一听，细微的鼾声均匀响起。原来对方睡着了，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曾发动一丝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吱地响了一声，佑安转过头竖起耳朵，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朝她靠拢过来，不一会，一只手温柔地抚在她的脑袋上。
　　“辛苦佑安了。”
　　佑安摇了摇头，用气音小声道：“澜姐姐，你回来啦。”
　　赵云澜看了一眼趴着的苏暖，随后弯腰将佑安抱起来，同样用气音开口，“是呀，佑安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呢？”
　　两人一边细细碎碎地小声说着话，一边往书房外走去。
　　没多久，房门再次打开，赵云澜独自走了进来。她站在书案前静静地望了一会，随后俯下身偷亲一口睡美人，接着坐到苏暖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桌上面对着她。
　　苏暖在梦中老觉得有人在戳她的脸，在唇上又一次传来痒意时，她抬起手一个巴掌拍了过去。
　　啪一声在耳边响起，手也有些麻。苏暖缓缓睁开眼睛，猝不及防被一双委屈的眼睛吓了一跳。她猛然弹起身来，捂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喃喃道：“我这是还在梦里？”
　　也不对呀，她又没做梦。
　　“在梦里会痛吗？”赵云澜捂着脸颊，幽幽怨怨说道：“小暖好狠的心，我刚回来便挨了一巴掌。”
　　枉她日夜兼程，回来是为了挨巴掌的。
　　不是梦。苏暖心虚地握了握手掌，“我以为有蚊子，没想到是你。”
　　她重新坐下，将赵云澜捂着的手拿下，一抹指红浮现在眼前。她心疼地伸手触了触，“可是疼了？药膏在哪？”
　　“不要药膏。”
　　“不行，都红了，不擦药膏该肿了。”
　　“那都是谁的错？”赵云澜哀怨地看着她，眼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咳～”苏暖眼眸一闪，随后又理直气壮地瞪着她“谁让你在我脸上动来动去的，我一痒可不就凭着本能拍过去了吗。”
　　归根结底，还是赵云澜先动的手，她不过是出于本能反应罢了。这么一想，苏暖顿时安心多了。
　　她在书案的抽屉里翻找了起来，她记得这里面好像有一小瓶药膏的，瓶身青绿色的，怪精致的，所以她之前才注意到。
　　找了一会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了，苏暖将之拿出来，拧开瓶盖，伸出手指刮了点就往赵云澜脸上抹去。
　　赵云澜额角突突，虽然她不知道苏暖怎么知道里面有瓶药膏的，但这药膏是用来治蚊虫叮咬的啊，就这么抹她脸上可有用？
　　不过，看她一脸认真地给自己擦药，还凑近自己的脸颊噘着嘴轻轻地往上吹着气，她又不想打断她了。
　　反正这药擦着也没坏处，何必破坏眼下的气氛呢。
　　“好了，放心吧，擦了药红印很快就会消退的。”苏暖很自信地给瓶子拧上盖子。
　　“可是我平白挨了个耳光，小暖不安慰安慰你的阿澜吗？”
　　说完，赵云澜噘了噘嘴，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苏暖心下微跳，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右脸颊，到底还是红着脸颊亲了上去。
　　只是，她都这么主动了，赵云澜却半阖着眼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连嘴都不张。苏暖心下羞恼，叼起她的唇轻咬了口，那扇紧闭的门终于向她开启。
　　她睁开眼眸气呼呼地瞪了赵云澜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一副投入的模样，心下一梗，也跟着重新闭上眼睛，只是将心里的小怨气发泄到了唇上。
　　苏暖占据绝对的攻势，用力吸吮着她。其蛮横的模样将赵云澜逗乐了，她憋着笑意努力配合着苏暖，在对方不太熟练的霸道之下终是破功笑了出来。
　　“唔，哈，哈哈哈……”
　　本来就在羞恼的苏暖，见赵云澜还挣开她的吻笑了起来，顿时更加羞恼了。
　　她捧着赵云澜的脸，奶凶奶凶地瞪着她，“你笑什么？不许笑了。”
　　她难得主动进攻一次，赵云澜不懂得珍惜也就罢了，竟还笑话她，简直不能忍。
　　“嗯，不笑。”赵云澜将笑意憋回去，见她满脸通红还要装作严肃的样子，嘴角憋不住又咧了开来，“哈哈哈哈，不行，太可爱了，我忍不住。”
　　“赵云澜，你过分。”苏暖身子一动，直接跨坐在她腿上，伸出双手摸向她腰间，“我让你笑，这么爱笑，就给我笑个够吧。”
　　本以为她会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甚至会弱弱地求饶，可是她却直接圈住自己的腰肢往前一抱。
　　随后，苏暖便猛然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赵云澜，你，你干什么，哈哈哈……”
　　赵云澜挠着她的软肉，“嘿嘿，自然是让小暖陪我一起笑一笑了。”
　　她不怕痒，所以任苏暖怎么挠她，她都能保持原有的样子。可苏暖就不一样，她腰间全是痒痒肉，稍微一碰便能哈哈大笑。


第49章 
　　天空缓缓步入暮色，窗户洒落的斜阳寸寸退去。
　　蒋奶奶站在书房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嬉笑声，脸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她的阿澜也终是有了自己的归宿，将来酸甜苦辣也有了分享的对象。
　　真好，她身边的人会得到自己的小美满，她也不是爹娘嘴里的小灾星，克不了身边的人。
　　蒋奶奶抬手抹了下眼角，随后敲响房门，“阿澜，小暖，快出来用晚膳了。”
　　“哎，来啦。”苏暖拍了拍赵云澜不老实的手，“快放我下来，奶奶喊我们用膳了。”
　　“唉，时间过得真快。”赵云澜不舍地将手从她翘挺的屁股上移开，“小暖今天可是吃了鱼？想来应该还不饿吧？”
　　“你怎么知道的？”苏暖抬手紧紧捂着嘴巴。
　　她吃完都漱口了的，还漱了好几次呢，直到嘴里没了腥味方才罢休。
　　“自然是嗅出来了。”
　　说完，赵云澜便拉着还在嗅来嗅去的苏暖站起身，“走吧，我们该出去了，奶奶在等着我们呢。”
　　“可是我怎么没嗅出来呢？”苏暖跟在她身后捂着嘴巴往手心哈了口气，又揪起袖子闻了闻，没有鱼腥味呀。
　　傻乎乎的苏暖自然不知道赵云澜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她竟真吃了鱼。看着还在努力往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的人，赵云澜无声地笑了。
　　她牵着自己的傻媳妇走到蒋奶奶身边坐下，待看到桌上的菜时，她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今晚有鱼汤呢。”
　　说着，赵云澜拿过小碗盛了一碗鱼汤放到苏暖面前，“来，定是奶奶知道小暖爱吃鱼，所以让人给你煮了鱼汤，小暖可莫要辜负了奶奶的一番心意哦。”
　　淡淡的腥味涌入鼻头，苏暖笑意一僵，藏在桌子底下的脚悄悄往旁边踩去，甚至还用力碾了碾。她咬着后槽牙说道：“谢谢阿澜。”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太过分了，她们都快成亲了，赵云澜还这样欺负她，一点都不知道疼媳妇。
　　带着怨气的苏暖筷子一伸，夹了块白乎乎的大肥肉放进赵云澜的碗里，“阿澜也要多吃些，瞧你离开这么几天都瘦了一圈。”
　　面对她挑衅的眼神，赵云澜淡定地夹起肥肉放进嘴里，瞬间便吞进了肚子，“小暖也快些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看着她微拧秀眉咕噜咕噜便把鱼汤灌进肚子里，赵云澜满意一笑，却不敢再给她盛汤了，实在是害怕油腻的味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做法可不能再继续了。
　　她夹了根青菜解解腻，然后在苏暖暗含威胁的眼神下又盛了一碗鱼汤，不过鱼汤却不是给她的。赵云澜将鱼汤递到蒋奶奶面前，“奶奶也喝点汤吧。”
　　“呵呵，阿澜长大了，会照顾人了。”蒋奶奶笑呵呵地抿着汤。
　　用完膳，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赵云澜还不舍得让苏暖回去，于是拿出了她带回来的花茶，诱着她多留一会儿。
　　苏暖只好随着她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呷了一口她口中赞不绝口的花茶，“阿澜这次收获颇丰呀，竟还带回了这种新鲜茶饮。”
　　好像还怪好喝的，淡淡的花香混杂在一起，最后融合出了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独特味道。
　　“呵呵，收获可不止这点，还有其他新鲜茶饮呢，保证你从未见过。”赵云澜笑眯眯地看着她，“明天你再来，我泡给你喝。”
　　苏暖撇撇嘴，就不能直接送给她，让她回去
　　自己泡来喝吗，还非要她过来。
　　不过想到明天她要办的事，苏暖摊开手掌，“明天我有事，来不了。你现在直接给我吧，我拿回去自己泡来喝。”
　　“你能有什么事？”赵云澜下意识就问出口。
　　这话苏暖可不爱听了，什么叫你能有什么事，说得她苏暖整天无所事事似的。虽然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她不想这样混下去了。
　　前两天聚会的时候，她无意听到别人在偷偷议论她是个在家靠父母，以后靠赵云澜的大蛀虫。刚开始时她的确很生气，后来想想好像也没错，她一直没有自己的事做，天天不是看话本子就是出门找小姐妹玩，光阴就这么虚渡着，时间长了也会感到腻烦，所以她现在要自力更生了。
　　苏暖双手交叉环于胸前，斜睨着她，“哼，我就不能有事了？我是什么家庭大蛀虫吗？只知道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一点都不知道贡献？”
　　赵云澜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生气了，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几个意思？连你也嫌弃我了？觉得我是个大蛀虫了？”对这个话题正处于敏感时期的苏暖打断她的话，小嘴继续往外叭叭地说道，“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想跟我这只大蛀虫讲话了吗？赵云澜，你怎么可以嫌弃我？我不想再理你了，哼。”
　　赵云澜：……
　　她什么时候嫌弃她了？还有怎么就吵起来了呢？她只说了一句话而已呀？赵云澜懵懵地看着苏暖离开的方向，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叹息一声后，还是认命地站起身在她后面追了出去。
　　她必须要去讨个说法，怎么莫名奇妙就对她吼了起来呢？甚至还冤枉她嫌弃她，她稀罕她都来不及呢，怎会嫌弃她？
　　赵云澜跟了苏暖一路，亲眼见她进了县衙之后，这才偷偷翻墙溜了进去。不是她不想从大门进，而是现在这个天色，她敢保证，只要她一溜进去，苏幕遮便会立马过来请她出去。
　　只是，她都溜进苏暖的闺房了，怎不见佳人？难道去找岳父岳母了？
　　赵云澜在床上坐下，打算慢慢等。
　　没一会，门外便传来说话的声音。
　　苏暖是这样说的：“娘亲，那赵云澜怎么可以嫌弃我无所事事呢？你说她怎么这么坏呢？”
　　赵云澜：……
　　敢情告状去了，还诬陷她。
　　幸好柳夫人为她正名，“她不过是问了你一句，你就认定她嫌弃你了，你给她解释的机会了吗？没有吧，为娘还不知道你。”
　　柳夫人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继续道：“你呀，你就作吧，等哪天把人作没了，看你上哪哭去？乖啊，听娘的，明天去找阿澜把话说开，你们俩都订下婚约了，还没成亲就闹别扭，将来还怎么携手走下去？”
　　“哦！”苏暖闷闷不乐地应下。
　　在柳夫人走后，她低垂着脑袋推门走进房间，蔫蔫地来到浴桶旁，这里早已有丫鬟备好热水供她沐浴所用。
　　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苏暖并没有注意到床上的黑影，这让那团黑影感到既心疼又好笑，却在下一瞬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羞涩。
　　一抹嫩白被暴露出来，赵云澜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耳朵却更灵敏了起来。每一道窸窣声都像在鼓上起舞的少女一般，一步一声踏入她心里，搅动着她的心湖，潺潺水声好似有了实感般，蔓延在她耳边。
　　赵云澜悄悄打开指缝，她所等待的佳人已经白玉入水，三千青丝顺滑地坠在浴桶外壁。
　　她暗道一声可惜，怎么就把眼睛捂住了呢？明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还装什么君子呢？赵云澜懊恼地拍了一下该打的手，力道未控制好，啪一声逼停了房间的拨水声。
　　“是谁？”
　　苏暖捂着胸口迅速转过身子，紧绷的神经在看到床上坐着的人时，缓缓松了下来，却又在下一瞬羞恼地瞪起杏眼，“赵云澜，你竟然偷看我沐浴，你个登徒子，还不快把眼睛闭上。”
　　这登徒子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少？来了也不出声，竟然一直坐在那偷看她宽衣解带，臭流氓、大色胚。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捂着眼睛的。”赵云澜一脸无辜且真诚。
　　奈何苏暖不信，她涨红着脸颊，羞恼地说道：“你骗人，我转过身就看到你睁着一双色气的眼睛了。”
　　色气？
　　赵云澜眯着眼睛站起身缓缓走过去，每一步都像在苏暖心口上踩踏一样，把她吓得心惊胆颤。
　　“你，你要干什么？不许再过来了，赵云澜，听到没有，你不许再过来了。”
　　见她脚步不停，苏暖又羞又急，抓住水面上的小澡巾盖在胸口处。
　　看着那块毫无用处的小澡巾，赵云澜笑着说道：“捂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血气上涌，火辣辣地炙烤着她的肌肤。苏暖全身染上粉色，说不上是被水汽蒸出来的，还是完全是羞出来的。
　　“闭嘴，眼睛也闭上，不然，不然……”
　　赵云澜顺着问道：“不然怎样？”
　　“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说着，她竟真红了眼眶，泪珠要落不落地挂在眼尾处，看着可怜极了。赵云澜投降似地退回床边，甚至将身子也转过去，“好了，我不看你就是，你别掉金豆子了。”
　　苏暖吸了吸鼻子，“哼，谁让你老是欺负人，坏极了。”
　　她一边控诉着赵云澜，一边从浴桶里爬出来穿上衣裳，随后当着赵云澜的面快速躲进被子里将自己卷起来。
　　赵云澜：……
　　怎么说她们都是有过浅浅的妻妻之实，怎还是防贼一样防着她？
　　算了，呆会再跟她算账。赵云澜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浴桶旁探手摸了摸，水还有些温。
　　她将一旁的屏风拉过来挡住苏暖的视线，随后宽衣解带踏入浴桶里快速洗了下。
　　苏暖侧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风看。回想起曾经她拿赵云澜袖子擦眼泪的事，再对比下现在赵云澜正在用她的洗澡水沐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心里酸酸胀胀的，好似有很多蝴蝶在里面翩翩起舞一样。


第50章 
　　沐浴过后，赵云澜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她没有换洗的衣物，只好朝着屏风外喊道：“小暖，你的阿澜没衣裳穿了，怎么办啊？”
　　“那便不要穿了，就一直裸着吧。”
　　“我敢裸，你敢看？”
　　苏暖：……
　　她好像确实有些不太敢，但输人不输阵。
　　“有何不敢？”
　　呵。屏风后传出一声轻笑，接着苏暖便瞧见一场视觉盛宴。只是她下意识就将自己整张脸都给捂住，但是指缝之间张张合合，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她想：赵云澜当真是不要脸极了，究竟是什么让她把脸皮磨厚的？明明当初就看了下她肩膀就被她威胁了，现在竟然就这么明晃晃地走到她面前。她要不要打开指缝偷偷瞧一眼呢？人家都大大咧咧露给她看了，不看岂不是很吃亏？
　　然而还未等她鼓足勇气张开指缝，身上的锦被便被揪走了一半，这下她是真的想都不敢想了，甚至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俗话说，一旦一方怂了，另一方就会强势，且，得寸进尺。
　　赵云澜看着鹌鹑一样的苏暖，直接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哀怨地说道：“今天小暖做何要误解我？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便吼我，阿澜这里好难受啊！”
　　触感太清晰，苏暖浑身僵硬起来，但她又舍不得将手抽回来，便僵着个身子盯着上方的帷帐，别扭又委屈地说道：“前些日子有人在背后偷偷说我是大蛀虫……”
　　赵云澜一听，反应极大地打断她，“胡说，小暖才不是什么大蛀虫，明明是讨人欢心的小可爱。”
　　她将苏暖抱入怀中安慰，“你莫要多想，那些人说酸话呢，她们嫉妒你有人疼着、宠着，而她们却要去争、去抢，还不一定有人将她们放在心上呢。”
　　“可是……”
　　“没有可是，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享受幸福的，就算一辈子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宠着她，全凭她心意而活。”赵云澜轻抚着她的脑袋，“小暖，你明白了吗？你的人生想怎么活都可以，阿澜会做你的后盾。不要去管那些人怎么说，她们给不了你任何快乐。”
　　苏暖的心软地一塌糊涂，她用脸颊蹭了蹭赵云澜的颈窝，软软说道：“怎么办？赵云澜，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那你就亲亲我，让我感受一下你有多喜欢我。”
　　话音刚落，唇角便落下一个湿漉漉的吻，一路流连来到耳畔，“阿澜，我也想摸摸你。”
　　摸哪？赵云澜微愣，随后触感袭来，她才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摸摸。不过她并未阻止，甚至在感觉到苏暖因不得章法而焦急地眼眶泛红时，主动牵起她的手，微红着脸颊，轻声说道：“我只带一遍，小暖可要学好了。”
　　暖帐潮湿，月影迁移，一隅低吟渐歇，寂寥复又冒头。
　　赵云澜拥着自己这个无甚大用的媳妇轻叹一声，这才半个时辰，她便累的昏睡了过去，自己都还未享受到应有的快乐呢。
　　她静静地望着帐顶好一会儿，认命地起身拿来帕子收拾着遗留的湿润。
　　一夜香甜。天光微亮时，苏暖便醒了过来，微动间触过滑嫩的肌肤，迟来的心跳如鼓般响动着。
　　她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着睡得一脸安详的女子，藏在锦被的手缓缓伸出，沿着女子的脸部轮廓轻轻抚过。卷翘的眼睫根根分明，指尖从秀挺的鼻梁滑过来到微嘟的唇上轻轻点了点。
　　心想：赵云澜还是睡着时更迷人，嘴巴嘟起好似在讨要亲亲一般，软软的赵云澜也很可爱呢。
　　苏暖朝窗户看了眼，夜色已经完全褪去。她小心翼翼地将搭在她腰上的手拿下，捞过披散在锦被上的衣裳就往身上套，然后掀开被子从赵云澜的上方跨过去。
　　这时，一只白玉手臂从锦被里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她的后腰往下摁。
　　赵云澜仍闭着眼眸，刚醒的嗓音有些哑，“小暖起这么早做甚？再陪我睡会。”
　　猝不及防趴到她身上，苏暖也懒得再爬起来，索性乖乖寻个舒服的位置趴着，“吵醒你啦？”
　　“嗯，有一点。”赵云澜终于掀开眼帘，想起她昨天说的有事，不由开口问道：“你起这么早是要去哪？”
　　苏暖懒懒趴着，“我想去找点事情做了，今天要去智慧树私塾自荐为夫子。”
　　这是她前天看到的招聘告示，主要是交一些三到六岁的稚童开蒙识字，活计简单，地点也不远，就在华来道的智慧树私塾里。
　　“嗯？做夫子？”赵云澜轻抚她脊背的手顿住，“好似做夫子的最低标准也得是个秀才吧？”
　　在她的印象里，接触过的夫子都是有功名在身的。
　　“是这样的吗？”
　　苏暖不太了解，告示上也没写明要求。听见赵云澜这么说，不由一下子沮丧了起来，“那我是没资格去自荐了吗？”
　　语气低落，无精打采的模样，看得赵云澜心里泛起了怜惜。她不由鼓励道：“也许也有例外，以你的才学去试试也无妨，万一人家是个有眼光的，一下就看中了你的才华，破格聘请你呢；又万一，人家需要的只是个启蒙夫子，这个好似没有功名在身也能胜任。”
　　这么一想，好似也不是不可能，启蒙夫子薪酬低，大多书生都不愿做，所以要求卡的也不高；不过正式的夫子必须要有功名才能做，所以小暖大抵是聘不上的了。但管他呢，先把人哄开心了再说。她见不得苏暖如此蔫哒哒的模样，仿佛被谁所抛弃了一般。
　　那告示上写的不就是启蒙夫子所需要做的吗？苏暖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从赵云澜身上爬起来，“那我先去洗漱了，呆会就要出发了，早些去也能留个好印象。”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赵云澜抱着被子坐起身冲她喊道：“哎，莫着急，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万一没被录用，她也好急时给她擦眼泪啊。
　　“哼，现在这个点，娘亲肯定已经起来了，你还是乖乖在这里躺着等我回来吧，省得一出去便被抓个正着。”苏暖对她比了个鬼脸，秀眉微微上挑，“况且，阿澜也没有衣裳穿。”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赵云澜无奈一笑，她裹着锦被走到衣柜前挑了件嫩黄色的衫裙。
　　她俩的身材都差不多，只是她比苏暖要高一些，所以衣裳穿到身上时短了一截，不过她挺喜欢的，嘿嘿。
　　收拾好之后，苏暖站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着，不一会，她打开一条门缝，“喵～喵喵～喵喵喵～”
　　奶呼呼的叫声，比小猫咪还要勾人，将躲在门后的赵云澜勾得心头发软、动弹不得。
　　听着这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喵喵声，她心里想着：以后每晚都要让她学猫叫。
　　喵了许久都不见赵云澜出来，苏暖从门缝里探头进来，“赵云澜，你快出来，外面没人。”
　　为了不被发现，赵云澜跟她约定以猫叫为暗号，有人在不用叫，没人就学猫叫。只是她叫了许久赵云澜都不出来，再不出来，她娘亲又要躺到梨花树下看话本子了，到时候赵云澜一天都不用出房门了。
　　见她还呆呆站在门角处，急得苏暖直接推开门将她拉了出来，然后一副做贼的模样，杏眼圆溜溜地四下扫视着，确定无人才推着赵云澜走到墙下，“你快翻出去呀，快点，不然被看到就解释不清了。”
　　任她再如何焦急，赵云澜还是稳稳地站着不动。苏暖抬起杏眼望去，只见她轻轻开口说道：“小暖再学猫叫一声，叫完我就走。”
　　本来学猫叫在她心里还挺正常的，张嘴就想再喵一声，却发现赵云澜正灼灼盯着她，这一声喵顿时卡在了喉间，再被咽回腹中。
　　不知为何，苏暖脑里闪过一小段话本子的不正经内容，她的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贝齿轻咬下唇，纤指却伸到了赵云澜的腰间，用力一旋。
　　她说怎么好端端的，怎么非要以猫叫为暗号，原来这臭流氓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嘶～”痛中还带着些痒意，赵云澜直接握住她的手，“你拧我也没用，这一声喵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听的，你叫了我就乖乖翻墙出去，不叫我就从大门出去。”
　　苏暖被她的无赖样气坏了，下手更是毫不留情，“你走不走？不走我掐死你。”
　　腰间越发疼了起来，估计过一段时间都要紫了，赵云澜却好似不知疼痛一般，满脸倔强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委屈又哀怨地盯着她。
　　好似在说：“你个负心人，昨夜云雨刚歇，今日便翻脸不认人。”
　　面对这样的眼神，苏暖心中一梗。还不待她多想什么，耳边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暖心中紧张且心虚，她推着赵云澜软软说道：“阿澜，你先走好不好？我，我等下再叫给你听。”
　　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听这脚步声，她便知道她娘亲已经走到长廊拐角处了，只需一个拐弯便对这边一览无遗。


第51章 
　　少女抬头望高墙，一抹嫩黄弭于墙头。柳夫人脚步停顿了下来，一双杏眼盯着墙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几息过后，她重新迈腿走过去，“小暖在看什么呢？”
　　苏暖稳住急速跳动的心脏，缓缓转过身，扬起乖巧的笑容，“娘亲安。方才有一只小橘猫卧于墙头，小暖见它实在是可爱得紧，便多望了一会。”
　　“是吗？那只猫怕是成精了吧？”都会穿衣裳了。
　　柳夫人也不戳穿她，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便转身往梨花树下走去。
　　苏暖松了口气，随后也跟着走过去，“娘亲，小暖还有事要办，您在这慢慢看，小暖就先走了。”
　　“哎，你用早膳了吗？”柳夫人冲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
　　苏暖头也不回地回道：“我去外面买点包子吃就好了。”
　　门外偶见几名路人，那个说好会在外面等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长长的一条街望过去也没见到熟悉的人，苏暖无声嘟囔了一句，闷头往前走着。
　　本来也是打算自己去智慧树私塾的，后来赵云澜说要陪她一起去，现在又找不着人了，心里的落差感一下袭了上来，闷得她心里难受。
　　苏暖低着头碎碎念念地走着，丝毫没注意到挡在前头的人影，直到额头被人用手指抵住，她才抬眸望去，被她念叨的人正一脸无奈地望着她。
　　“你怎不等我便自己走了？”
　　幸好自己回来得及时。赵云澜抬起左手晃了晃手上的物什，笑眯眯地说道：“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是你喜欢吃的灌汤包哦。”
　　竟是去买灌汤包了。苏暖心里的阴霾一下被抚去，她压着的嘴角慢慢往上扬了起来，眼睛却娇嗔地看着她，“那你该与我说一声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先离开了，我也能理解你忙，便想着自己走过去算了。”
　　呵，要不是她耳力好，差点就信了她的话，方才骂她的话她可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不过谁让她年长呢，理应让着点对方，便给对方留些颜面吧。
　　“呵呵，是我的不是，下次一定先跟小暖汇报行程。”赵云澜陪着笑脸，“饿了吧，快来吃灌汤包吧。”
　　街上边走边吃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她们吃着包子走在路上倒也不显得突兀。
　　将肚子填饱后又走了一会便来到了智慧树私塾门口，朗朗读书声如山间的潺潺流水，清脆悦耳。
　　与门倌道明来意后便被请了进去，门倌将她们带到正门左边的小房子里便退了出去。
　　大概半刻钟后，房间被敲响，苏暖道了声：“进。”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来人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身上的气质却稳重、儒雅。
　　她款款而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刚刚好的位置执手见礼。礼毕，才缓缓开口问道：“两位谁先来的呢？”
　　苏暖执手回礼，“小女子苏暖，见过先生。我们俩是一起来的。”
　　望舒先生朝安安静静稳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望了一眼，见她只是对着自己点了点头，便知晓来自荐的只有一位了。她重新将目光放在苏暖身上，“苏小姐，我们坐下谈吧。”
　　“好。”
　　苏暖随着她在另一把椅子上相对而坐，对方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一问一答间，甚是和谐。
　　充当雕像的赵云澜在听到她们说要去试讲的时候，终于动了一下眉头。
　　她站起身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去，望舒先生则回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苏暖见了，急忙解释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不放心我一个人，便跟着来了，先生介意的话，我让她先在这等着吧。”
　　望舒先生抿唇一笑，“不用，既然来了便一起吧，我们私塾风气端良，学子好学，参观一下也好。”
　　苏暖回以一笑，没说什么，跟着望舒先生穿过拱门，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了阐明《论语》的释义，她们的出现打断了夫子的讲解。
　　经过望舒先生与讲学夫子的沟通之后，夫子退了下来。
　　这是一场临时讲学，苏暖虽做过一些准备，可当真的站在学堂之上，面对一双双童真的眼眸时，她还是不免产生了些许的紧张，眼眸下意识就往最后排的赵云澜望去，在触及她鼓励的眼神时，心里的紧张感渐渐散去。
　　少女素手执书，亭亭玉立地站在讲堂上，以一种有趣的方式讲解着《论语》，眼中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赵云澜往学堂上认真听学的稚童们扫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回苏暖身上。
　　当当当，三下钟声响起，试讲结束，苏暖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与学子们说了声下学后便率先退出了学堂。
　　对于她从容不迫及生动地讲解，望舒先生是感到意外且惊喜的。原以为对方年纪小会怯场，却没想到她能表现得游刃有余，虽然刚开始略有生疏，不过后面好似找到了节奏，渐渐好了起来。
　　当下，望舒先生便敲定苏暖，与她约好三天后过来正式讲学。
　　离开智慧树私塾后，苏暖牵着赵云澜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似孩童般的开心方式感染着身边的人。
　　赵云澜与她十指相扣地漫步于街上，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温柔。
　　两人走走停停，又去食鼎楼用了顿午膳，顺便看了会戏，再次回到东道街时，已是满天红霞照大地。
　　在佳人转身欲走时，赵云澜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接伸手拽住她，“小暖好似忘了什么？”
　　苏暖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她，“没有呀。”
　　怎赵云澜还记着那事？一天天的，怎会如此不正经呢？
　　她都是要做夫子的人了，得稳重端庄才行，切不可再做出些不大正经的举动了，万一这里有哪个学子路过看见了，她还怎么教书育人？所以，这声喵是万万不能叫出口的。
　　“是吗？”赵云澜眼眸微眯，步步紧逼。
　　在对方强大的气场下，苏暖怂了。她往左右望了下，见无人路过时便微踮起脚尖快速亲了赵云澜一下，趁对方愣神时，猛地挣开她的手，然后哒哒哒地跑回了县衙，将门一关，随后又悄悄拉开一条缝从里露出一只杏眼。
　　看着那只防备中带着一丝讨好的杏眼，赵云澜心中好笑不已，脸上却作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她抬起纤指按了按眼角，随后在苏暖慌乱的眼神下转身离开。
　　她是哭了吗？苏暖看着她低落的背影，心脏骤然抽搐了一下。
　　怎么办？要追上去吗？万一赵云澜是演给她看的呢？可是想想，自己好似确实说话不算话了，赵云澜伤心也是有可能的。
　　还未等她做出决定，那道纤细的背影便消失在了转角处。苏暖低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闺房。
　　只是在和自己爹娘用晚膳时，苏暖吃得特别快，半刻钟不到，她便放下筷子，“爹爹娘亲请慢用，小暖吃饱了，便先回房了。”
　　说着，便风一般疾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对中年夫妇面面相觑。
　　刚一回房，苏暖便四下寻找起来，不一会便失落地坐在床头，下一瞬又猛然弹跳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喊道：“丁香，快给本小姐准备热水。”
　　丁香抬头望了望天色，虽不明白小姐为何早早便要沐浴，却还是福身应道：“是，小姐。”
　　沐浴过后，苏暖在床上干坐着，感觉好似过去好几年了一般。于是她便拿起《论语》看起来，想着也许复习下功课时间会过得快些，只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仍未翻一页。
　　心中的焦躁随着月牙的脚步越发强烈了起来，忽闻窗外一声响。苏暖裸着脚便跑了过去，打开窗户探头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偶有风声树影婆娑。
　　完了，赵云澜不会真的生气了吧？这都三更了，还未来寻她。
　　苏暖无力地躺回床上，盯着帐顶，心里想着：要不明天去找赵云澜算了，说起来也是她不对在先，明天去撒个娇，赵云澜定会原谅她的，大不了再喵两声，反正也是自己欠她的。
　　这么一想，苏暖的心情不由好了一些，困意也渐渐袭上眼皮，没一会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等待的人早已躲在暗处，只等她睡着后便潜入房间。
　　赵云澜蹲在床沿，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哼，现在知道着急了吧，但是晚了，这声喵她是一定要听的。
　　第二天，苏暖醒来时好似闻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雪松味，再仔细去嗅时又没有了。
　　也许是刚睡醒，产生了错觉。
　　苏暖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掀开锦被下床穿衣洗漱，和爹娘用过早膳便出府了。
　　这个点，赵云澜应该在食鼎楼看账本了。
　　苏暖疾步直接走去食鼎楼，远远的刚好看到赵云澜踏上楼道口。
　　她急忙追上去，几乎是赵云澜前脚刚关上房门，苏暖后脚便又给推开了。
　　少女发丝微乱，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着，一双杏眼在看到她时瞬时便红了起来。
　　赵云澜呼吸一滞，搭在门后的手指微微泛白起来。她定定地看着她，并未开口安慰她，也并无其他举动。


第52章 
　　“赵云澜……”
　　委屈又无措的嗓音从怀里传出，赵云澜无奈地抬手拥住她。叹息一声，罢了，何苦逼迫于她呢？最后心疼的还不是自己。
　　“唉！哭甚呢？”赵云澜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着，“小哭包。”
　　对方稍一露出宠溺的神态，苏暖心中的委屈便被无限放大了般，泪决堤泄下，她娇娇地控诉道：“你不理我，呜呜，赵云澜，你不理我……”
　　枉她一大早便跑过来，结果刚一见面赵云澜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平静且冷漠。
　　见她越哭越凶，赵云澜只好轻声哄道：“好好好，我的错，莫哭了好吗？”
　　哭得她难受极了。赵云澜将门关上，抱起她走到椅子上坐下，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着。
　　早知她哭得如此厉害，她便换个方式了，反正来日方长，总能再听到的她想听的。
　　脊背一下一下被轻抚过，抽泣的声音也被渐渐抚去。苏暖安安静静地坐在赵云澜腿上，双手环着她的脖子，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小小地吸了下鼻子，软软说道：“赵云澜，你不要不理我，我不喜欢你刚刚对我的样子。”
　　赵云澜微仰脑袋，用下巴轻蹭她的头顶，“对不起，小暖，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苏暖想了一下，随后说道：“那你不可以不理我，也不可以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更不可以欺负我。”
　　“好。”
　　赵云澜想也未想便一口应下，反正她已经完全认输了，她见不得苏暖掉眼泪。当然，某些时刻溢出的泪花，她还是爱看的。
　　“那我便原谅你了。”
　　苏暖揪住她的衣襟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再往脸上抹去，随后给她理了理衣襟，看着上面濡湿的一块，心里好受了不少。
　　“你都不知道，昨日你离开后，我难过了好久，连觉都没睡好，今天又起得早，我现在好困啊。”
　　说着，苏暖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看得赵云澜一阵好笑，睡得晚倒是真的，不过若说没睡好，她是不信的，毕竟昨夜那张香甜的睡脸可是让她记忆犹新。
　　赵云澜没好气地摸了摸她的头，“是是是，我错了，害小暖连觉都睡不踏实。”说着，她指了指窗外的逍遥椅，“要不你先去那上面补一会眠，待午膳时间到了我再叫你起来？”
　　“不要。”苏暖扒着她，闭上眼眸嘟囔道：“要你抱着。”
　　呵，就这么离不得她？不过她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的感觉，赵云澜抬手轻抚她的脑袋，柔声道：“好，你睡吧，我抱着你。”
　　腿上的人没一会便发出均匀的呼吸，赵云澜低头在她发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拿起书案上的账本看了起来。
　　对于学猫叫，两人只字不提，好似她们闹矛盾的源头轻若鸿羽，风一吹便消弭于天际。
　　当有情人共处时，时间总似流水。
　　一晃眼，三天便过去了。苏暖拿着她整理出来的札记来到智慧树私塾，这里总共设有六个讲堂，分为两个等级，三到六岁的孩童在启蒙阶段，设堂三个。
　　而苏暖则被分配到了启蒙一堂进行讲学，望舒先生将她带到讲堂后便离开了。这样也好，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她便能淡定地给小学子们讲解着课文。
　　只是自古以来，讲堂上总有那么一两个调皮的学子。在苏暖讲学讲到一半时，一团纸迎面袭来，她一时未曾反应过来，不甚被击中。
　　左脸微疼，纸团从她脸上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讲堂瞬间安静了下来，部分眼神落在苏暖身上，还有一部分人则看向最右边角落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只见他鼻孔往上一扬，骄纵道：“你讲得一点都不好，我要听小杨夫子讲，不要听你讲。”
　　小杨夫子已到花甲之年，前段时间请辞回乡含饴弄孙去了，所以苏暖才有机会站在这。
　　只是苏暖没想到第一堂课便遭此打击，她站在原地呆呆地恍了下神，在堂间渐渐响起窃窃私语时忙敛住心神朝小男孩走去。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子，神情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倒是说说，我有哪里讲得不好？是讲得不够清楚，还是讲学的方式不够有趣，吸引不了你认真听讲？”
　　小男孩还未说什么，其他小学子便急急出声。
　　“没有，小苏夫子讲得很好。”
　　“对对对，我也觉得小苏夫子讲得特别好。”
　　“不仅讲得好，人长得也好看。”
　　最后一句逗的众学子哄笑起来，他们纷纷扭头看向前排个子最矮的小女孩，连苏暖也含笑望过去，小女孩立即害羞地捂住眼睛。
　　不得不说，这一刻，苏暖确切地感受到了做夫子的快乐，被学生们爱戴是一件幸事。
　　“呵呵，谢谢你们。”苏暖对着他们微微一笑，而后继续看向小男孩，嘴角的笑容始终一直挂在脸上，“你希望小杨夫子回来继续讲学，说明你有一颗感恩的心。不过今早从我踏入讲堂开始，你便一直趴着睡觉，并未认真听我讲学，又怎知我讲得好不好？”
　　顿了顿，苏暖继续认真说道：“不妨我们来打个赌，你认真听我讲一课，若是你还觉得我讲的不好，那便算我输，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
　　小男孩拧着小眉毛，“若是你赢了呢？”
　　“呵，若我赢了，那你便好好听讲。”
　　这点他倒是可以做到。小男孩当下与苏暖对赌了起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小男孩不得不认输。因为苏暖讲的确实比小杨夫子讲的要有趣的多，让人更容易理解书中内容。
　　下学后，苏暖在前头走着，后面还跟了条小尾巴。她慢，小尾巴便跟着慢；她快，小尾巴也跟着跑起来。
　　呵，真是别扭的小家伙。苏暖并未停下脚步，任由他在身后跟了一路。
　　只是眼看她都要回到大书房了，小家伙都未曾追上拦下她，总不会是对她充满好奇才跟上来的吧？苏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小家伙立马躲到附近的假石头后面。
　　得，看来是真因为好奇才跟过来的了。苏暖重新迈开脚步。
　　“感觉如何？还能适应吗？”
　　见她回来，望舒先生从书案上抬起头，却一下被假石后面的小脑袋给吸引走了目光。对着那边望了几息后，她笑着对苏暖打趣道：“看来小苏夫子深受学子们的喜爱啊。”
　　苏暖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下，抬眸向外面望去，笑道：“他大概是对我比较好奇。”
　　“哎，小苏夫子过谦了。方才老夫从启蒙一堂路过，可是听见学子们对你赞誉有加呢。”坐在苏暖前方的夫子回过头
　　来，乐呵呵地看着她，“呵呵，老夫便停下观察了一番，发现小苏夫子确实讲得不错。”
　　苏暖没想到会被人看见，还对她的能力表示了认可，这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自豪感。不过她还是很谦虚地扬起笑脸，“哪里哪里，梁夫子过誉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呢。”
　　她初来乍到，确实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在无课的时候，她便在大书房里向其他空闲的夫子取取经。
　　智慧树私塾的夫子全都集中在大书房里，每人一张书案方便备课工作，这也方便了苏暖遇到不懂的只需走几步便能找到人解疑。她是私塾里年纪最小的夫子，性格又讨喜，所以大家也比较照顾她，对她几乎有问必答。
　　在大家的帮助下，苏暖对手上的工作渐渐熟悉起来，和自己的学子也熟悉了许多，所以每逢休沐时总会多叮咛他们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这让赵云澜醋了又醋。
　　细雨潇潇，屋檐下的少女撑着油纸伞对从大门出来的小矮人们细细叮嘱着什么。
　　这一幕和从前又一次重合起来，手中的帘子啪一下被放下。赵云澜坐在马车里拿出茶器慢悠悠地泡起了茶。
　　不过是一群高不过腰的小矮子罢了，还在玩泥巴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为了安全，小暖多叮嘱几句也是应该的。
　　在赵云澜独自饮了两壶茶后，车厢门总算被推开了。苏暖收起油纸伞放在门后角落的筒子里，随后将手中的书册放在茶壶旁边。
　　她在赵云澜身边坐下后，直接端起小矮桌上的茶盏呷了几口，“哈～嗓子都要干了。”
　　“那你下次别说那么多不就好了。”赵云澜意有所指。
　　不过苏暖没听出来，她将茶盏放下又倒了一盏菊花茶，“那不行，你不知道这些学子有多可爱，说少了，他们以为我不关心他们怎么办？”
　　赵云澜确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学子有何可爱之处。她将手上的茶盏放下，慢吞吞地开口道：“明天我要去一趟乌镇，这雨不停，道路便泥泞，你可有什么想与我说的？”
　　“哎，还真有。”苏暖喝了两盏菊花茶，嗓子已经舒缓了许多，也跟着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赵云澜盯着那空盏，语气带了些期待，“你想说什么呀？”
　　“明天早上记得给我带几个灌汤包。”
　　“没了？”
　　“还有什么？”苏暖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她可真是幼稚，竟与一群稚子比较起来。赵云澜抬手捏了捏眉心，“没什么，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来在路上吃。”
　　“唔，还有云记的肉干，再买一些干果吧，路上当个零嘴吃。”
　　赵云澜两指往她脸颊上一捏，“好，小馋猫。”


第53章 
　　清晨的露珠还未退去，便被马蹄扫过掀起一阵野花野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苏暖悄皮地伸长脚尖时不时扫过挂在野草上的露珠，每扫中一株，鞋面便多湿一分，一连扫了十来株之后，脚丫终于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寒意。
　　她将悬空在外的脚收回来踩在车辕上，扭头看向旁边正在赶马车的人，娇娇软软地开口说道：“阿澜，我的脚好凉呀。”
　　赵云澜往那只湿透的鞋面扫了一眼，随后拽紧手里的缰绳勒停马车，“吁～”
　　马儿停下后，她跳下马车，伸手敲了高车厢门，“小武，你出来赶马车吧。”
　　自出发后，便一直坐立不安呆在马车里的小武顿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立马将车门打开，快速跳了下来，“好嘞，赵东家和小姐快进马车里吧，这天一直灰蒙蒙的，不一会怕是又要下雨了。”
　　今早一出城门，小姐便说要坐在外面感受生机勃勃的山野气息，于是赵东家便将他的活抢了过去，把他赶到车厢内坐着。身为老实人的他，在车厢内如坐针毡般。
　　见小武一副解脱了的神情，苏暖不由打趣了句，“小武如此老实，连偷懒都不会，以后可如何哄骗到媳妇呢。”
　　满意地在他脸上看到一张大红脸，苏暖笑嘻嘻地率先踏入车厢，随后趴在门边上看着站在车辕旁的人，“阿澜还不进来吗？是想学小武一般老实吗？不过，学一学也挺好的。”
　　赵云澜：……
　　她没有，她不想，她学这个做什么？老实之后不就得像小武一样没有媳妇，那太可怕了。赵云澜长腿一迈便跨上马车，啪一下就将车门关上，将小武彻底阻隔在外。
　　小武：……
　　马车四平八稳地行驶起来，赵云澜抬起苏暖的脚放到膝盖上，脱下上面潮湿的鞋袜后，伸手握住她白嫩的脚尖轻轻揉搓起来。
　　唉！媳妇玩心重，她却只能纵着，还得善后。
　　寒意褪去，足尖渐渐回暖，揉搓的力道也变得缓慢轻柔起来。一股痒意自足下袭来，苏暖粉嫩的脚趾瞬间蜷缩起来，“嗯～可以了，赵云澜，已经不凉了。”
　　赵云澜紧紧握住她想要往回缩的脚，“缩回去做什么？”
　　“赵云澜，你老实些，莫要再捏了，哼～”一阵酥麻袭来，苏暖撑在木板上的手骤然握成拳。
　　“小暖方才不是说了吗，太老实会没有媳妇的，阿澜自然不敢再老实下去。”
　　温热的掌心抚上小腿，苏暖轻咬贝齿撇开脑袋。本以为不看便能好过一些，岂料触感更加清晰，脚背骤然触碰到一个湿软的物体。苏暖瞬间扭头望去，心跳如鼓。
　　虔诚、纯粹的亲吻再次小心翼翼地落下。赵云澜，她怎么可以……
　　抬眸对上她震惊的眼神，赵云澜将唇边的脚轻轻放置膝上，双手在上面捂着，抿唇轻笑道：“呵，小暖做什么这般看着我？”
　　“你，你，你方才亲我脚背了？”
　　“嗯，亲了。”赵云澜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小暖的脚脚白皙粉嫩，连脚指甲都可爱得紧，我没忍住便亲了一下。”
　　她是真没忍住，本来只想逗弄一下她的，只是在看到那蜷缩起来的小脚趾时，情不自禁便亲了上去。
　　熟悉的燥热涌上脸颊，苏暖抬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那双正经又认真的眼睛。
　　呵。赵云澜唇角上扬，伸手将窗帘撩开一些，好让凉风给她降降燥。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没脸没皮，第一次亲人脚背，她也会害臊。
　　待脸上的热意消退后，手上的玉足也带了些凉意，赵云澜侧着身子从一旁的包裹里翻找出一只白袜给苏暖套上，彻底将那只粉嫩可爱的小脚给掩藏起来。
　　只可惜，包裹里没有准备鞋子，苏暖湿掉的那只鞋是不能再穿的了。想了想，赵云澜又从包裹里将剩下的那几只袜子也给掏了出来，然后慢条斯理地继续往那只未穿鞋的脚上套去。
　　看着自己脚上套着的几只袜子，苏暖翘起足尖左右摇了摇，随后嘟嘴嫌弃道：“赵云澜，我不要穿这么多袜子，感觉好奇怪。”
　　像稚童多穿了几件衣裳一般，将小小的人儿包得胖嘟嘟的。
　　“不奇怪呀，多可爱啊。”赵云澜捏住袜口上的两根绳子轻轻打了个结，“这样你就不会冷了。”
　　虽说现在气温有所提升，可到底还带了些春寒，多注意保暖总是没错的。
　　苏暖撇撇嘴，却也没再继续抗议，似是接受了这副奇怪的穿搭。她从小矮桌上拿过猪肉脯，给赵云澜喂了一块，然后开口问道：“去到乌镇之后，我们住哪呀？住客栈吗？”
　　属于阿澜的家业早已被夺，亲戚什么的好似也未曾听阿澜提起过，不过大抵也是没有的了，不然阿澜怎会流落到浣溪县还被蒋奶奶给捡回家。所以乌镇应该是没有可供她们落脚歇息的地方了。
　　“小暖就这么喜欢住客栈吗？”赵云澜将膝上的脚放下，屁股一挪便挨着她坐下，将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可是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还要选客栈呢？”
　　“嗯？什么意思？我们不住客栈住哪里？”
　　赵云澜嫌她的肩膀硌人，她将脑袋微偏直接往下滑去，平躺在苏暖的腿上，自下往上看去，她的媳妇仍然美丽动人。
　　“到时候你便会知晓。”
　　话落，赵云澜便眼睁睁地看着两只白嫩的纤指往她脸颊袭来，肌肤相触的瞬间，左脸也跟着疼了起来。
　　而纤指的主人正捏着她的软肉扯来扯去，语气故作凶狠，“你竟然还跟我卖起了关子，赵云澜，你出息了你。”
　　“嘶～”赵云澜轻轻握住她的手，“嘿嘿，非也，阿澜只是想让你知道阿澜并非小商贾，家产这种东西，咱有的是。”
　　所以，别再说她是小商贾了。
　　“那跟着你，我岂不就成了富家少奶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那当然，以后家里都归你管，库房也归你管。”赵云澜右腿搭在车厢板上，左腿搭在右腿膝盖出抖动起来，嘚瑟道：“你家阿澜现在可是个金龟子，你可要守好咯。”
　　“噗呲！”苏暖被她的形容逗笑了，弯着一双眉眼揉搓着她的脸蛋，“为了顿顿都有山珍海味，我可要守好你这只龟了。”
　　“是金龟子。”
　　赵云澜纠正她，少一个字意思都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可不要做王八。
　　一路玩闹，可算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乌镇。
　　入镇下马，赵云澜先是去成衣铺给苏暖买了双绣花鞋，随后与她十指相扣地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这里怎会如此冷清呢？”苏暖不解地看向赵云澜。
　　她方才观察了一路，摊位不算少，可街上就是无甚行人。这个点在浣溪县都已经开启了夜市的欢乐。
　　“镇上不比县里，这个点他们都在家准备晚膳呢，夜间大概也不怎么出来的。”
　　说着，赵云澜又向前方正在收摊的人点了点下巴，示意她看过去，“再过一会，这些摊贩都会如他一般，收拾东西回家去了，街上就更是冷清、漆黑。”
　　“你可要跟紧你的阿澜了，这里夜间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前面听得好好的，后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苏暖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胳膊，“没个正形。那些铺子不是还开着呢吗，就算没有行人，也还有一盏灯呢。”
　　“对极了，小暖观察得真是细致，阿澜自愧不如。”
　　打趣般的夸奖又换来一顿掐，赵云澜笑着受下，嘴里说着讨饶的话，牵着她不紧不慢地走入一家绸缎庄。
　　里面宽敞明亮、陈列简洁，素雅与华丽的绸缎分列两边摆置，角落里摆着一些陈旧的缎子，上面还挂着一张低价出售的牌子。
　　赵云澜暗暗点头，转身看向在一旁候着的男子，“不错。”
　　“衡之不敢辜负东家所托，幸不辱命，终于将这家铺子发展成全镇最大的绸缎庄。”
　　当初还只有一间小铺子，经过他的精心打理，绸缎庄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刚好旁边的铺子空了出来，两间铺子的房主又是同一人，他便将旁边的铺子也租了下来，将中间的墙打通合成一间大铺子。
　　看着这个颇具才能的男子，赵云澜开口道：“辛苦了，今年奖金翻倍。”
　　“多谢东家。”王衡之喜上眉梢，他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房契，恭敬地双手奉上，“东家，这是您前些日子让我购置的，今已修葺完善，就在这条街左数第三座院子。”
　　赵云澜伸手接过房契与钥匙，随后将苏暖拉上前一点，向他介绍道：“这是你家少奶奶，以后见了她等同于见了我。”
　　王衡之对着苏暖拱手见礼道：“在下王衡之，见过少奶奶。”
　　东家真是好福气，短短一年便寻了个美娇娘回来。
　　苏暖回礼，“早便听阿澜提起王掌柜能力卓绝，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闻言，赵云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她可没说过这话，甚至都没提及过乌镇的绸缎庄，没想到小暖竟也学会了这些场面话。
　　一刻钟后，赵云澜牵着苏暖离开绸缎庄，独留王衡之在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54章 
　　天灰，雨密，被人开辟过的荒野小道走来两名女子，她们撑着油纸伞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坑洼，一路还能看到地面上打滑过的痕迹；而在她们后面跟着的小厮则拎着一个大包裹，一脚一个小泥洼，似是毫不在意脚下的污泥是否会弄脏他的鞋袜。
　　走在污秽之地，再如何小心避让也难免沾上脏污。在两名女子的鞋面糊上泥巴之后，她们终于踏上半山腰的小土坡上，两座相邻的坟前布满了杂草，将坟冢彻底掩埋在其之后。
　　一只素手拨开半人高的绿草，露出里面尖尖的小土堆。
　　雨停了，微光破云而出，斑驳的暖黄穿过杂草的缝隙洒落在小土堆上。
　　一名女子开始默默动手除草，另一名女子也学着她的样子给坟冢清理着身上的绿装。
　　旧坟添新泥，一拜三叩首。
　　赵云澜抬起紧贴着泥地的脑袋，哽咽着道：“外祖父，娘亲，孩儿来看望您们了。”
　　“是孩儿不孝，未能定期过来给您们除草，甚至来给您们上香的次数都少得可怜，不过以后孩儿会多来陪陪您们的……”
　　看着她跪在湿泥上，斥责着自己的不孝，诉说着自己的思念，日常生活也挑着好的来说，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苏暖却更加心疼她了，她的阿澜每年清明都要如此责备自己一番吧。
　　苏暖慢慢跪在了赵云澜的身旁，伸手握住她身侧的拳头，面对着坟冢认真道：“外祖父，娘亲，我是阿澜的未婚妻苏暖，您们放心，以后我会陪在阿澜身边好好照顾她的，以后我会与阿澜一起多来看望您们，还请您们莫要怪罪阿澜，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容易。”
　　视线向左移去，原本干净的衣裳瞬间被黄泥浸透，那人却毫不在意的样子。赵云澜心里酸酸胀胀的，她早已习惯独行，也早已遗忘被人维护的感觉，渐渐的，她以为自己不再需要人的关心与呵护，却不过是她刻意忽略自己所需罢了。
　　“外祖父，娘亲，还请您们再等等，待孩儿夺回家业，便来接您们回家，到时便能在祖宅日日供奉着您们。”赵云澜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绽放出一抹羞涩的笑意，“对了，孩儿与小暖的婚宴订在了下个月廿六，若是您们在天有灵，还请保佑孩儿成亲当天顺顺利利的。”
　　苏暖紧握她的手，“会顺利的。”
　　两人在坟前坐了许久，也讲了许多，直到天空再次暗沉下来，细雨绵密地飘落在她们肩头，赵云澜才抬手向三丈之外的小武招手。
　　小武拎着大包裹快步走来，“东家，要烧纸钱了吗？”
　　“嗯，给我吧。”
　　赵云澜从他手上拿过包裹，拆开里面包装完整的纸钱，与苏暖一起蹲在地上焚烧起来。
　　眼看着被雨水打湿的最后一块纸钱也被焚烧殆尽之后，赵云澜再次跪下拜别亲人，随后站直身子牵过苏暖的手，对她说道：“走吧。”
　　她们迎着细雨来，也在细雨中离去。
　　只是走到山脚下时，却遇到了糟心的人。
　　堵在面前的男人一脸慈祥，眼底却难掩憔悴，而他身后的几名小厮一字排开，将泥泞的小道堵得严严实实。
　　“云澜，你可算来看云儿了，你都不知道云儿有多想你，有一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托梦给我，问我为什么她的阿澜一直不去看她？是不是在怪她？如今你可算来了，她也能安歇了。”
　　看着这张虚伪至极的脸，耳边听着令人恶心的话，赵云澜猛然转动起手里的伞，伞面的雨水如箭般向前飞射而去，溅了他一脸。
　　“秦汉川，收起你这副丑陋的嘴脸，你不过是赵家养的一条白眼狼，没资格说这些。”
　　赵云澜将视线移到他身后的那排小厮身上，语气冷然，“叫你的人让开，别逼我动粗。”
　　秦汉川抬手往脸上一抹，憋着一股气咬牙道：“赵云澜，你竟连亲爹都不认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做出点什么了。”
　　他没想到赵云澜竟如此心狠，自己几次三番地与她打感情牌，却毫无作用，当真是一点不念小时候的真情。
　　唯吾独尊的秦汉川贴了几次冷屁股后，自然也恼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信封，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你娘留给你的遗物，里面不但有写给你的信，还有留给你的遗产，说是给你的嫁妆，足足十万两呢。呵，身为她的丈夫，我竟不知她私底下竟有这么多银子。”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下，见赵云澜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后，他又继续说道：“不过，银子在前些年被我拿去养外室了，所以只剩下这封遗书。你若是想要，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只要你将名下的产业交出来，不但遗书可以给你，连那十万两银子我也可以凑给你。”
　　话落，一只快成残影的手猛的朝信封袭来，秦汉川赶紧将举着的手缩回来。
　　意图未得逞的苏暖，眉目一敛，气势瞬间骄纵起来，“好你个老东西，本小姐的东西你也敢抢，还不快快还回来，小心我叫衙差来打你板子。”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面对官家之女，秦汉川还是有所顾忌的，不过并不足以让他惧怕，毕竟对方又不是真的官，不过狐假虎威罢了。
　　顶着苏暖灼人的视线，他佯装淡定地将手里的信封塞回怀里，随后说道：“苏小姐说笑了，此乃亡妻的遗物，并非你的物什，就算你将县令大人喊来，也得讲道理不是。”
　　“这是娘亲留给阿澜的，阿澜是我的妻子，可不就是我的东西，你给不给？”苏暖双手叉腰，将世家子弟的骄纵彻底演绎出来，她指着秦汉川的鼻子大喝起来，“再不拿出来，就把你屁股打开花。”
　　赵云澜：……
　　虽然她很享受这种被护着的感觉，但如此粗俗的字眼从苏暖嘴里蹦出来，多少都有点违和了。
　　十几二十年都未曾被人指过鼻子的秦汉川，头一次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威胁，还是当着下属的面，这让他胸口的郁气如何都压不下去，可他又不敢对苏暖怎么样。于是偏头对着赵云澜怒目道：“这就是你的态度？遗书还想不想要了。”
　　他现在唯一能牵扯住赵云澜的，便是赵云留下的书信。以他对赵云澜的了解，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惜，他对赵云澜的了解仅限于她八岁之前，现在的赵云澜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成长了许多许多。
　　在秦汉川笃定的眼神下，赵云澜轻蔑地扬起唇间，“呵，人死如灯灭，我还要这死物做甚？至于那十万两，相信很快便会加倍回到我手里。”
　　说完，赵云澜不再看他。她转动手里的伞直接将秦汉川拍倒在泥坑里，随后伸手抓住前面四名小厮的腰带一一扔进泥坑里，刚好不偏不倚地叠在秦汉川身上。
　　看着那一摞叠叠乐，赵云澜开心了，她牵着苏暖的手轻轻晃着，步伐轻快地离开山脚。
　　跟在后面的小武想了想，又偷偷往回走几步，一脚踩到叠叠乐上面猛跳两下，然后疾步跟上走在前头的女子。
　　回到院子后，两人先后洗去身上的污垢，换上一身清爽的衣裳，相互依偎在廊亭之下。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看清绵连纷扬的细雨。
　　宁静、安心，还有丝丝缕缕的惆怅。
　　赵云澜轻轻开口，“细雨很美，对吧？”
　　“嗯，它们好似在尽情释放自己这短暂且优美的一生。”
　　“呵，我娘亲便是在这样一个雨夜离开的，走时很安详，像细雨一般，无声，却能沾湿人心。”
　　过去每飘落一场细雨，她便会停下手头上的事情，静静凝望着空中的絮雨，想着为何一直郁郁的娘亲在看到细雨后会露出释怀的笑容？
　　虽然到现在都还未想出个合理的解释，但她好似也喜欢上了这种绵密的雨，甚至犹爱清明这天下的雨，就像今天一般，细细密密地带来宁静，又绵连地带走伤感。
　　苏暖握着她的手，“阿澜，你现在还难过吗？”
　　“不难过了。”赵云澜盯着愈渐细小的雨，继续说道：“有小暖陪着我呢。”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渐歇，苏暖轻声问道：“阿澜，该出发了吧？夜深了。”
　　赵云澜无奈地抚了抚她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哼，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苏暖直起腰肢，扭头看向她，神气地说道：“我可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一个眼神我便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赵云澜捧着她的脸，慢慢凑过去，“那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不管你要干什么，我都会配合你。苏暖在心里默默说出这句话之后，便主动吻上她的唇。
　　她能给的不多，唯有将自己的心意奉上，盼她再多两分欢喜。
　　很纯洁的一吻，赵云澜抵着她的额头轻笑道：“等我回来。”
　　“好，你要小心些。”
　　“嗯。”
　　雨停后，夜晚多了些寂静。苏暖坐在廊亭下，双眸盯着赵云澜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转动分毫。


第55章 
　　熟悉的屋檐缓缓落下一滴残雨，将黑影的肩头沾湿，黑影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湿意，随后照着记忆中的路线飞掠而去。
　　趁着廊下无人时，黑影快速打开房门哧溜一下钻了进去后，又重新紧闭房门。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摸黑走了过去，伸出双手对着书案摸索着什么。
　　可惜雨夜昏暗，天然的微芒照不亮眼前。
　　犹豫了下，黑影还是从怀里掏出一颗微亮的小珠子，单手虚握着它，借着指缝透出的微弱光芒一寸寸地在书案上翻找起来。
　　终于，一个眼熟的纸角浮现在她眼下，黑影略带急切地捏住纸角将之扯了出来，待确定这便是她要找的东西之后，收起小珠子便离开了书房。
　　却在路过一间寝室时，忽闻“赵云澜”三个字，她便又飞上房顶掀开瓦片朝里看去。
　　散落一地的衣裳在微弱的烛光中静默着，咯吱响动的木板昭示着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不过里面的光景皆被晃动的帷帐遮掩住，这让趴在屋顶的赵云澜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污了眼睛。
　　既然无甚好看的，她便将耳朵贴在屋瓦上，攫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嗯哼～那赵云澜根本一点生养之恩都不念，白眼狼一个，哼～你这里真软……”
　　“嗯，讨厌……”
　　这道女声不似她后娘的，大抵是秦汉川将那名外室领回来了。
　　忍着听了一些污言秽语，赵云澜暗暗想到：回去定要哄着小暖给她喵两声才行，她感觉她的耳朵脏了，急需小暖的软语帮她清理干净。
　　想着令她心湖荡漾的场景时，下面突然又提起了她的名字，赵云澜赶忙敛起心神，专注地继续偷听着。
　　只听秦汉川闷哼一声后，阴险地说道：“呵，她最近不是在扩大绸缎生意吗，哼，若是她的货源出了问题……”
　　女人问道：“那会如何？”
　　“那她便会赔得倾家荡产，到时我看她还有什么底气来跟我作对，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踢走秦家那么多家店铺，老子便要教教她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商人。”
　　接下来又是一阵新的靡靡之音，赵云澜轻轻将瓦片盖上，足尖轻点又飞下屋檐。一番搜寻下来，她终于被她找到了秦府的库房。
　　黑暗中的星火以燎原之势席卷着整间库房，左右两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躲在暗处的赵云澜看着他们一桶接一桶水地往库房泼去，不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转身，悄悄飞离秦府。
　　冰冰凉凉的湿意迎面而来，烛光下的细雨又飘舞起来，亭下美人不知何时趴在了石桌上。
　　看着这张乖软的脸蛋上微拧着秀眉，赵云澜伸出手指轻轻在她眉间抚过，随后弯下腰在上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小心翼翼地将睡美人拦腰抱起，向着寝室走去，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盖好锦被之后，赵云澜这才拿出她从秦汉川那里偷出来的信封，借着小小夜明珠的微光逐字往下看。
　　大抵是身上少了熟悉的暖意，这一觉苏暖睡得并不踏实，在赵云澜掩唇抽泣时，她缓缓掀开眼帘。
　　“阿澜，你怎么了？”
　　苏暖从床上坐起来，侧着身子捧起她的脸，拇指轻抚着她的脸颊，语气心疼，“怎么哭了？可是那秦汉川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去。”
　　她从未见过赵云澜哭得这样伤心难过，就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一样，独自躲在暗处偷偷哭泣。
　　赵云澜泪眼朦胧地看她好一会，身子突然前倾过去，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处。
　　不一会，苏暖便感受到脖子的湿意，耳边的抽泣声渐渐放大。她轻拍着赵云澜的脊背，像幼时娘亲哄她的样子哄着赵云澜，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寝室再次安静下来。苏暖摸着赵云澜的脑袋，轻声道：“累了吧，可要歇下？”
　　她不再追问赵云澜为何而哭，生怕又戳痛她心里的伤口。
　　苏暖决定耐心地等赵云澜主动告诉她，不愿说也没事，只要她莫要再哭便好。
　　“嗯。”
　　赵云澜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不愿离开。
　　怎还像个稚童似的。无奈，苏暖只好拥着她一起躺倒，赵云澜顺势又将脸颊往她肩颈深处埋去。
　　好一会儿之后，一道平静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我拿到娘亲留给我的信了。她当年想让我带着信件与她留下的银钱去京城投奔一家远房亲戚的。只是不知怎的？这些东西会落在秦汉川手里，若是他今天不曾提起，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娘亲早已为我安排好后路。”
　　“想起以前饿肚子的时候，我还偷偷埋怨过娘亲为何要留下我独自一人？为何要弃我而去？为何不好好活着将我抚养成人？要让我独自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如今方知，娘亲始终牵挂着我，只是再没有力气陪我继续走下去而已。”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她脖颈处直接滑落进了心里，苏暖的心脏一阵接一阵地痉挛起来。
　　苏暖一直觉得人是不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特别是成长环境完全相反的人之间更是不可能做到感同身受，所以她以前对赵云澜的遭遇只是感到心疼，可这一刻她却好似真的能体会赵云澜心里的感受一般。
　　她侧过身子，撩开挡在赵云澜脸上的青丝，“阿澜，我们一起，一起把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
　　黑暗中，赵云澜眼里有晶莹在闪动着。她难忍心中酸胀，身子微动缓缓凑上去吻住那张令她悸动不已的红唇。
　　柔软的触感在黑暗中掀起一阵汹涌的浪潮，波浪随着流风起起伏伏，后浪狠狠拍打在前浪上，今夜注定不平静。
　　被浪花打湿的发丝紧贴着脸颊，为清冷的脸平添出两分欲气。赵云澜抬手将脸颊的发丝向后拨了拨，把自己的五官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里。
　　她看着苏暖明明一副快要昏睡过去的神情，却还要噘着嘴亲过来，努力想要让她开心的样子，心里顿时软成一滩水。
　　赵云澜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快睡吧，我们下次再继续。”
　　已经处于迷迷糊糊状态下的苏暖根本听不清她在讲些什么，在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后，她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当中。
　　连着下了半个多月的雨，天空终于迎来曙光，并且光芒越来越耀眼。它透过紧闭的窗户纸直射床帐之上，从帷帐遗留的缝隙偷偷钻进去亲吻上里面紧闭着的眼眸。在阳光的亲吻下，那对卷而翘的睫毛轻轻扇动起来。
　　刺眼的光芒从眼帘透进来，将沉睡的意识唤醒，苏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她缓了几息才半坐起身子从帷帐里探出头来。
　　“阿澜，你在吗？”
　　吱一声，房门被人推开。赵云澜进来后随手将门关上，她笑盈盈地朝苏暖走过来，手上还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你醒啦，饿坏了吧，快些起来洗漱用膳吧。”
　　“嗯？午时了吗？”苏暖朝窗户看了一眼，却望不见天色，只能通过渗透进来的阳光猜测时辰确实不早了。
　　“呵，是啊。”赵云澜点了点她的鼻子，“现下午时刚过一点，小暖这一觉醒得刚刚好，醒来便能直接用午膳了呢。”
　　“若不是你，我怎会睡到现在。”苏暖嗔了她一眼，“幸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叫我如何见人。”
　　说完，苏暖将脑袋缩回帷帐里，还用手压了压帐边。过了一会，一只白嫩的小手从帐边伸了出来，在床沿处探来探去，终于在床尾处摸到了她想要的物什。
　　一抹嫩黄在赵云澜的眼皮子底下嗖一下从帐边窜回了帷帐里。若是她现在将帷帐撩开，定会看到一副雪中寒梅挺立的画面，以及雪地里枯叶盛开的斑驳水墨。
　　赵云澜静静站立在帷帐前，眼里涌动着探索的欲望，空着的左手蠢蠢欲动起来。
　　呼～青天大白日的，不能这么做。
　　深吸一口气后，赵云澜将自己的心思压下，凝视着帷帐的眼眸最后再深深地望了一眼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帐沿，随后转身远离此处。
　　她不能再继续站在这儿了，光是听着里面传出的衣料摩擦声，她就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收拾好自己的苏暖来到桌边坐下，见赵云澜始终一动不动地端坐着，她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阿澜，想什么呢？我都坐下好一会了，你还在出神，是我已经吸引不了你了吗？”
　　脑海的旖旎被挥散，赵云澜抬手将胸前的发丝撩到身后，“咳，我在想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你第一次来我的故乡，不想出去看看吗？”
　　“嗯？”苏暖扭头看向她，“那便出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了，乌镇的变化应该挺大的吧，也许有一些你所熟悉的地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我们要不要叫上王掌柜一起？”
　　赵云澜不解地问道：“叫他做甚？”
　　“让他当个向导呀，万一我们迷路了，也好有个人带路不是？”
　　她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把赵云澜气笑了。她无奈地戳了戳苏暖的额头，“你这小脑袋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呢？好歹我也在乌镇生活了八年，小时候更是窜遍大街小巷，对每一条街道都烂熟于心了，闭着眼睛都能走的那种，绝无迷路的可能，你就放心好了。”
　　用完膳后，苏暖跟着赵云澜走在大街上，周边的房屋少有老旧的墙皮，大多都是些新瓦，连脚下的地面都铺得平坦美观，少有凹凸坑洼。街道之间彼此相连，走过十来家摊位又拐入另一条街道，这里主要卖些吃的喝的，她们买了些小零嘴后又踏入了一条陌生的短道，刚走过拐角便踩中一片嫩绿。
　　赵云澜看着脚下的青菜，默默将脚挪开，与苏暖面面相觑了一会。在对方怀疑的眼神下，她弱弱地开口，“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呵呵。”苏暖戏谑地看着她，“闭着眼睛都能走，绝无迷路的可能。”
　　赵云澜：……
　　时光能回溯吗？她想回到半个时辰之前。
　　她无言以对，偏生苏暖还不愿放过她。戏谑的嗓音继续响起，“对每一条街道都烂熟于心～～”
　　最后一个字说的绵长而上扬，苏暖眉眼弯弯地看着她。赵云澜窘迫地移开目光，牵着她退出了这条布满菜贩子的街道。
　　回去的路上，苏暖时不时扭头看向身侧之人，眼里明晃晃地嘚瑟无从隐藏。
　　“阿澜，我棒不棒？”
　　“棒极了。”赵云澜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甜甜的笑容，赵云澜觉得就算自己因一直走错路而被取笑也是一件甜蜜的事，再由苏暖带着她走出来又是另一番幸福。
　　回到最开始的街道，赵云澜不由感慨道：“未曾想，乌镇发展如此之快，不过八九年的光景，便盖了许多新房子，添了几条新街道。”
　　“你一直都没回来过吗？”苏暖疑惑地看着她，“以前祭拜娘亲的时候，你在哪歇脚的呀？”
　　“我是从十二岁开始的每年清明才开始回来一趟，不过并未入镇，以前都是从县里快马加鞭过来的，祭拜完便又往回赶去，从未逗留过。”
　　那时候，她每天都有许多东西要学习，还要计划如何夺回家产，时间总是不够用，哪还有心思想着入乌镇看一看。
　　况且那时她还小，连祭拜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秦汉川看见。
　　“阿澜，我突然觉得你头上顶着一圈光环。”苏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脸都写着对她的喜爱，“你竟然那么小便学会骑马了，好生厉害啊！”
　　赵云澜被她看得内心发软，她伸手捂住苏暖的眼睛，“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怕控制不住。”
　　苏暖下意识地接道：“那便不要控制。”
　　被捂住眼睛的苏暖自然不知道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投过来的视线，若是赵云澜真在此处释放出心中的猛兽，怕是要被人冠上不知廉耻的标签了。


第56章 
　　清明刚过，雷雨便跟着增多，天气总在明媚与暴雨之间交替。
　　在哗啦声下，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骂骂咧咧地躲到两旁的屋檐之下，反应稍慢些的人还未躲好便被淋成了落汤鸡，而反应快的人也难免被淋上几滴雨水。
　　与人群躲在屋檐下的苏暖从赵云澜怀里退开，伸手在她肩上抚了抚，湿意不大。她们躲得快，雨刚一落下，赵云澜便揽着她飞到了屋檐下，所以并未被淋湿。
　　看着那些发丝还滴着水的人，苏暖无比庆幸，幸好她家阿澜反应快，才能避免一场狼狈。只是这雨下得又大又急，站在这儿都能感受到细微的水汽抚上面颊，湿湿凉凉的。
　　苏暖向后看了看，原本冷清的胭脂铺断断续续地走进几名女子，她们进去便东看看西看看，从这看到那，又从那看回来，好似并不是要买胭脂，而是为了躲雨才进去的，而里面的掌柜对她们也不热情，大抵也是看出了她们的目的。
　　“我们进去看看吧。”
　　赵云澜见她一直往胭脂铺里面瞧，以为她想买胭脂了，牵着她的手便迈入胭脂铺。而掌柜以为她们也是为了躲雨才进来的，便懒懒看了她们一眼，好似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一副不大待见她们的模样。
　　苏暖：……
　　所以她为什么要进来呢？
　　苏暖扭头看向旁边，赵云澜已经从这边看到那边了，还边看边摇头，一副看不上的嫌弃模样。此时，掌柜的脸色已经开始半黑了下来，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赵云澜，在掌柜赶人之前，苏暖赶紧拉着赵云澜退出了胭脂铺。
　　外面的天色重新大亮起来，雨也小了许多，大概再过一会便能停了。
　　虽不明苏暖为何要拉着她出来，但赵云澜还是认真地看着她，开口说道：“里面的胭脂不好，待回去之后，我去秀香坊给你买好的回来，这儿的就莫要再瞧了。”
　　好巧不巧，这段话刚好被路过门口的掌柜听见了，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呵，是啊，再顺便换个可人的小娇妻，毕竟好胭脂配美娇娘嘛。”
　　这话糙理也糙，赵云澜扭头冷然地盯着他。掌柜被看得心里一寒，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尖，随后转身回到柜台处假装忙着算账。
　　真是欺软怕硬。苏暖朝掌柜瞪了一眼后，摇了摇握着的手，“阿澜，我们走吧，雨停了。”
　　赵云澜收回目光，随着苏暖走回街道上，待走到居宅门口，她突然停下转身看着苏暖认真道：“我不会换小娇妻的。”
　　愣了好一会，苏暖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介意那掌柜说的话，难怪一路上这么安静。
　　苏暖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我知道，我已经是最可人的小娇妻了，你还能换谁？”
　　说完，苏暖独自推门走了进去。赵云澜抿唇一笑后，也走上前跟在她后面。
　　接下来，她们又在乌镇逛了两天，临走时赵云澜又找王衡之谈了会未来的规划。她以前派王衡之过来主要是想对付秦汉川，但现在她看中了乌镇的发展，也想在这里分一杯羹。顺利的话，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经过她的观察，乌镇的女子好似更爱美些。而乌镇只有两家胭脂铺，一家专卖精品胭脂，价格高昂，属于一般女子消费不起的水平；而另一家属于中低端胭脂，价格不算太高，只是质量好似不大行。在赵云澜看来，这些胭脂配不上铺里的定价。她何不中和一下，在乌镇开家中高端的胭脂铺，让消费不起高端又看不上中低端胭脂的女子也能买到自己满意的胭脂。
　　遂她给王衡之安排了新任务，把胭脂铺开起来并做大。为了让王衡之心甘情愿地为她办事，且毫无怨言，她还按照红利分配的方式给他结算薪酬，这样，他便能更加尽心去经营奋斗。
　　安排好一切之后，赵云澜才和苏暖离开乌镇。
　　从乌镇回来之后，苏暖便老老实实地在县衙与智慧树私塾之间往返，除此之外，哪儿也没去，连客乡居都再未去过。皆因婚期将近，准新人在一个月之内是不能见面的。可这条习俗抵挡不住某人的思念之情。
　　月挂高头，赵云澜便开始轻车熟路地偷摸到苏暖的闺房。彼时，佳人已梦会周公，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
　　按赵云澜的想法是，只要两人没有真正地见面，便算不得破坏规矩，所以她总在苏暖睡着后偷溜进来，悄悄吻她一下，再顺便抱着她浅眠一段时间，在天色渐亮时又悄悄离开。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无人知晓，殊不知早在她第一天潜入闺房时，苏暖便已察觉，只是她没有道破，因为她早已习惯在赵云澜的怀里安睡。
　　夜晚，她们相拥而眠，白天便各自忙碌。
　　这天，苏暖如往常一样去私塾授课，却在下学返程的路上被人拦住了。她不解地看着面前这名气质儒雅的女子，开口问道：“望舒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想着接下来要开口的事，望舒先生的耳垂悄悄染上粉色，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说道：“小苏夫子可有时间？我有点事想与你说。”
　　“望舒先生请说。”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有些难以启齿。望舒先生看了眼人来人往的街道，向她提议道：“不如我们到旁边的茶楼里坐着说吧。”
　　苏暖点头说好，然后随着她一起踏入茶楼。
　　只是，茶都喝完一壶了，也不见她开口，苏暖只好主动问道：“望舒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许久心里建设之后，望舒先生放下茶盏，抬眸看着苏暖，“请原谅我的唐突。”她先表明了自己的歉意，这才开始进入正题，“我有一妹妹，前段时间因见义勇为而得罪了她东家的侄子，因此被东家辞退，如今去外面找活
　　计，别人一听她是被辞退的，皆不想聘用她。眼看她的意志日渐颓废，我心下担忧，故而想麻烦小苏夫子能否代我问一下赵东家是否还需要佣工？”
　　“原来是这事啊，没问题，待我回去便差人去问问。”说着，苏暖略带羞涩地抿了口茶，解释道：“我与阿澜的婚期将近，这段时间都无法见面，遂只能差人去问了，望舒先生且等上一等。”
　　“无妨，小苏夫子愿意帮忙，我便感激不尽了。”
　　心头的事说出来之后，望舒先生明显轻松了许多。她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对苏暖说道：“还未恭喜小苏夫子觅得良人，我便在此恭贺小苏夫子与赵东家携手共白头，恩爱两不疑。”
　　“谢望舒先生吉言了。”
　　苏暖含羞低眸，全然不知这一幕被坐在角落里的人尽收眼底。
　　而角落里坐了两男两女，坐在中间的女子拧着秀眉，一脸寒霜地盯着前方，旁边的两男一女则略显拘谨。
　　眼看气氛愈加凝重，而他们汇报完经营方案之后，赵云澜仍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他们便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除了两名女子坐在一起相谈甚欢之外，再无其他特别的了，哦，其中年纪稍小一些的女子一副羞涩的模样看着好似有些动人。
　　“她们好甜呀，温柔大姐姐，羞涩小妹妹，看着好般配呢。”
　　坐在左边的女子挂着慈祥的笑容收回视线，却看到赵云澜正神情冰冷地盯着她，将她盯得心里发颤，她鼓着勇气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东家，可是还有什么问题？”
　　赵云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是开口的语气算不上友善，“钱管事，我希望你能知晓，你嘴里的羞涩小妹妹是你的少夫人。”
　　“而且，她们并不般配，你嘴里的温柔大姐姐年岁将近三十，年龄太大，体力不行。”
　　已经三十有二的钱管事莫名被扎了一刀，她还不敢反驳。而且那边的温柔大姐姐是智慧树私塾里的先生，她的小孩便是在那里读书识字的，望舒先生明明才二十出头，怎到了东家嘴里就年近三十了呢？但她也不敢反驳。
　　钱管事堆着笑脸，“东家说得对，她们一点都不配，还是东家和少夫人最般配，简直就好比交颈鸳鸯。”
　　赵云澜很认真地看着她，“鸳鸯对待伴侣并不忠诚。”
　　钱管事：……
　　全程静默的两名男管事：……
　　原本赵云澜只是想出来和下属解决一下用工的问题，只是没想到，管事的事没着落，还要遇见如此令人生闷的一幕。
　　这段时间，赵云澜不但要忙婚宴的事，还要忙生意上的事。现在赵家的生意范围拓宽了许多，不但佣工不够用，连管事都不够用了。
　　故而她才想着把附近的几名管事约出来谈一谈，看看他们手下有哪些掌柜能力出色的，她好将之提拔为管事，为她分担一部分的工作。
　　她这里的每一位管事都掌管着三家店铺，而她手底下一共有六名管事，只是赵家发展迅猛，这六名管事已经完全不够用了，遂她想再聘几名管事回来。只是佣工好找，管事却不好找，特别是有能力的管事更是可遇不可求。
　　看着前方依旧说笑不停的两人，赵云澜心中的郁气怎么也出不去。她挥挥手让几名管事先回去考察一下各自手下的掌柜，随后自己找了个不起眼却又能听到苏暖她们对话的地方偷偷藏起来。
　　虽然这种行为很不好，也是她所不耻的，但一想到方才钱管事说的般配，她便管不住自己，特别是那双弯弯的眼睛所注视的人不是她时，心里更是阴暗扭曲爬行起来。


第57章 
　　夕阳西下，茶客随着斜阳一起退出了茶楼。独留窗边相对而坐的女子，以及不远处蹲在杂物堆里的女子。
　　随着天色渐暗，赵云澜的脸色也跟着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此时，一只腿从杂物堆里迈了出来，又在苏暖和望舒先生站起来时瞬间缩了回去。
　　旁边路过一名杂工，赵云澜厚着脸皮从她手上夺过一只篮子挡在自己的脸上。杂工盯着她举在脸上的篮子欲言又止，想讨回篮子的心思却在对方递过来的银锭子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赵云澜通过篮子的篓空偷偷望着前方并肩行走的女子。
　　脚下有三层阶梯，苏暖一边迈步走下阶梯，一边浅笑着说道：“望舒先生真是博学多才，道句博古通今也不为过。”
　　“呵呵，小苏夫子过誉了。”望舒先生走在她左边一臂之距的地方，扭头看向她，“没想到，小苏夫子小小年纪谈起经典名著却头头是道，如此才华，呆在启蒙一堂倒是可惜了。”
　　都走到门口了，还在聊，就那么多话？赵云澜的心如泡在陈年老醋里一般，隔着皮肉都能闻到酸味。
　　好在，她们只是在门口多聊了两句便各自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行走。
　　赵云澜走出茶楼后，看也不看一眼左边离开的望舒先生，直接往右边走去。
　　深夜，适合悄悄摸摸。
　　赵云澜悄悄摸摸地翻过墙头，悄悄摸摸地从窗户溜进闺房，悄悄摸摸地爬进帷帐，再悄摸着摸出一条黑带，最后悄悄摸摸地绑在苏暖的眼睛上。
　　感觉到脸上突来的束缚感，装睡的苏暖呼吸一滞，她藏在锦被里的手倏而握紧。
　　她不知道今夜的赵云澜为何会做出如此异常的行为，她想去猜测，却已经分不出其他精力去揣摩了。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衣带正在被人解开，锁骨处也传来清晰湿软的触感。
　　“别～”
　　扯开衣带的手骤然被摁住，赵云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向枕边压去，湿漉的吻从锁骨缓缓移到她的耳际，“小暖能不能对我笑一下？”
　　“嗯？为何？”
　　苏暖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出这种请求，现在的她迫切地希望脸上的布带能够被解开。只因视觉被隔离之后，触觉和听觉却变更加清晰，那时轻时重的吻寸寸落下，皆往她的敏感点袭去，还伴随着一些难以描述的声音。
　　比以往更强烈的反应令苏暖无法招架，她动了动被压制着的双手，想要从桎梏中挣脱开来，却反被牵着向下摸索，同时，耳畔响起令她脑子嗡鸣的嗓音。
　　“既然小暖不笑，那便抚弄给我看可好？”
　　苏暖震惊地颤声问道：“什，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握着她的手轻轻滑动着，连带着她的手也被迫抚过山沟，勾起阵阵涟漪。
　　苏暖心捣如鼓，全身发烫，粉嫩的脚趾不住蜷缩起来。
　　她不知道赵云澜在发什么疯，但再这样下去，她必定失态。
　　苏暖头往旁边偏去，张嘴咬住耳畔人的脸颊，含糊不清地向她求饶着。希望赵云澜能放过她，别再折磨她了。
　　可惜，即使脸颊被人狠狠咬住，赵云澜也不曾停歇分毫，她掌控着她的一切感知。
　　呜咽声随风浪涌动而起。
　　许久之后，风止浪歇，抽泣渐响。
　　赵云澜跪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那一片深色。她只是想小小地惩罚一下苏暖而已，怎会演变成了这般模样？
　　望着背对着她轻轻啜泣的人儿，赵云澜心中虽虚，却还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想法，她竟然想更过分一些，挖掘得再深一些。
　　此时，娇软的哭泣声又响亮了两分。赵云澜赶忙敛住心神，手脚并用地爬动两下躺到苏暖身边，从后面圈住她。
　　“小暖，你还好吗？”
　　“你理理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小暖～小暖～理理我嘛～小暖……”
　　苏暖不想理她，她现在连自己都不想理了，今夜身体发出的反应超出了她的认知，现下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
　　温声软语地哄了许久，夹着嗓子撒了许久的娇，怀里这人半点反应也没有，依旧自个哭自个的。赵云澜没辙了，她伸手搭在苏暖的肩上想要把她的身体掰过来，结果她刚一用力，对方的抽泣声便越发清晰起来，吓得她不敢再乱动。
　　“小暖～”赵云澜拿脸去蹭她的脖子，“小暖～要不你罚我吧，只求你莫要再哭了，嗓子都哭哑了，阿澜听着难受。”
　　“要不你打我吧，掐我也行，亦或咬我的脸蛋……”
　　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赵云澜挠了挠脸颊，突然抓住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实在不行，你，你也可以对做方才我对你做的事情。”
　　帷帐内的抽泣声滞了一瞬，接着抽抽搭搭地嗓音响起，“那，你也会做出如我一般的反应吗？”
　　赵云澜：……
　　这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但，她尽力就是了。
　　赵云澜信誓旦旦地说：“当然，妻唱妻随，小暖怎么样，阿澜便跟着怎么样。”
　　新一轮的风浪涌起，只是风轻，掀不起太大的波澜，只能拨出一朵一朵的小浪花轻轻摇曳着。
　　最后，浪潮未涌，持桨人便已累晕在平静的海面上。
　　这下赵云澜确定了，她的小媳妇在这方面大抵是真的没有天赋。她认命似的爬起来收拾好事后的狼藉。
　　翌日，天光大亮，赵云澜却不敢动，更不敢偷偷溜走，生怕怀里的小女人醒来找不到她又抽抽噎噎起来。
　　只是，白昼，千事万物更易浮现于表面。
　　房门陡然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柳夫人那关切的嗓音，“小暖，你可是生病了？小暖？”
　　“都午时了，竟还未起来吗？”柳夫人又敲了两下门，“小暖？娘亲进来咯。”
　　吱一声，轻微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在赵云澜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怀里的脑袋往她胸前拱了拱，轻轻柔柔的呼吸洒在她的肌肤上，涟漪微微泛起。
　　这一刻，她想：要不坦然面对吧，相信岳母大人不会太过为难她的。
　　耳畔咚咚的声音吵得苏暖睡意渐消，她闭着眼眸抬手往前一摁，软软说道：“安静一些，莫要再跳了。”
　　“我也不想跳的呀。”赵云澜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可是，娘亲进来了。”
　　这般偷摸的模样，马上就要被长辈发现了，脸皮厚如城墙的赵云澜亦免不了心跳如鼓。
　　“进来便进来吧。”苏暖将她的脑袋推开，两息之后，那双紧闭的眼眸猛然睁开，她抬头望去，“你说谁进来了？”
　　赵云澜眨了眨眼，无辜地说道：“娘亲啊。”
　　此时，一只手抓住了帷帐，眼看就要被发现了，苏暖一个急中生智直接扯过锦被将两人从头盖到尾，锦被带起的风刚好扑向撩开帷帐的人脸上。
　　柳夫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去时，眼前只有一个大鼓包。
　　她方才好似看到两条白花花的手臂了，柳夫人伸手拽住被角，“小暖，你蒙着被子做甚？可是哪不舒服了？快将头露出来，也不怕闷在里面呼吸不过来。”
　　外面的扯力不大，这让苏暖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的小手死死拽住锦被，确保外面的人轻易扯不动时，才开口说道：“娘亲，我没事，就是昨日累着了，今天才起晚了，您能否先出去，待小暖洗漱完毕便去找您。”
　　“你这孩子，一直闷在里头做什么？你快出来，为娘看看你有没有高烧，累着了也不应睡到这个时辰的啊，肚子都不饿的吗？”
　　柳夫人一副你不出来，她便不走的模样。
　　最后，在一番拉扯下，苏暖终是败下阵来。她现下是趴在赵云澜上面的，若是把头伸出去就得再往上一点，这般才不会将赵云澜也暴露出来。
　　只是这个姿势注定要将一些东西送到赵云澜脸上。
　　苏暖从锦被里探出个头来，脖子包括脖子以下的部位却被她遮的严严实实。她扬着张笑脸，“娘亲放宽心，孩儿未曾高烧。”
　　“那你的脸怎这般红？”
　　柳夫人伸手在她额上贴了贴，一副怀疑的模样。
　　“孩儿，大抵是因为孩儿在锦被里闷上好一会儿了吧，嗯～”
　　一阵湿漉漉袭上心口，苏暖脸上的红霞更艳了些。她藏在锦被里的手悄悄捏住一块软肉，咬着牙使劲旋拧起来。
　　“好似是不烫。”
　　柳夫人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对比了一会。
　　“孩儿未曾高烧，娘亲先出去吧，孩儿稍后便去陪您用膳。”
　　被上，母慈子孝；被下，红浪翻滚。
　　在苏暖快要憋不住嗓音的时候，柳夫人终于退出了房间。
　　锦被重新被掀起盖下，苏暖缩到里面，小嘴一张，狠狠咬上赵云澜的肩膀，尖利的小虎牙刺破皮肤，一丝血腥味沾染整个口腔。
　　“嗯哼～”
　　赵云澜受痛闷哼一声，随后抬手抚上她滑腻的脊背，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毛，嘴里认错的话张口就来，“我再也不敢了，小暖消消气，阿澜知道错了，阿澜还有另一边肩膀，随你咬好不好……”


第58章 
　　心里出了一口恶气之后，苏暖才想起她俩现在还不能见面。顿时，她的脑里浮现出老一辈说过的话：婚前碰面，婚后则不幸。
　　对于这样的话，她一般都只是听听罢了，并不会当真，可现在她竟开始担忧起来。
　　再顾不得跟赵云澜算账，苏暖焦急地抬起双手捂住眼睛，“完了完了，我们碰面了，成亲后还能幸福吗？”
　　“会的会的。”赵云澜搂住她，“莫慌莫慌，只要我们相爱，定会幸福的。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开始幸福了，不是吗？”
　　这一段时间以来，赵云澜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尽管她们还未成亲，但每天都有了期待，期待与苏暖见面、期待逗弄苏暖、期待苏暖的撒娇、也期待苏暖对她使小性子的模样。
　　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感到开心，甚至苏暖偶尔无理取闹的时候，她都觉得可爱无比。她想，她大抵是真的爱惨对方了吧。
　　一刻钟后，被安抚住的苏暖穿上衣裳撩开帷帐后，眼前又是一黑。
　　床下，四只鞋子整整齐齐地挨在一起，鞋口冷漠无情地对着她，好似在嘲讽她小心隐藏的事情早已败露。
　　“赵云澜。”苏暖生无可恋地低着头。
　　“嗯？怎了？”赵云澜从后面贴上她的背，下巴在她的肩上轻轻蹭着。
　　“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嗯？好端端的，怎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如何就是胡话了？”苏暖突然扭头看向她，手指往外一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全完了，再不走，我非得被娘亲削了不可。”
　　赵云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两双尺码相当的鞋子正静静立在那。她心虚地摸着鼻尖，“嘿嘿，我给忘了。”
　　“我不管，你自己出去和娘亲解释清楚。”
　　苏暖嘟着嘴双手抱胸，将脸向左边偏去，一副你不解决我就不理你的模样。
　　她也心慌啊，赵云澜抬手捏了捏眉心，头疼地说道：“岳父大人应该不在外面吧？”
　　今日好似是休沐日。
　　苏暖与赵云澜对视了一会，随后双双看向明亮的窗户。
　　一刻钟后，赵家宅邸的厨房里。苏暖一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探头往锅里看，“还没好吗？我都要饿坏了。”
　　“马上就好了，乖，再等一会儿。”赵云澜右手握着大铁勺不断地往锅里翻炒着。
　　就在一刻钟之前，她们在闺房里听见苏幕遮的嗓音在外面响起，那中气十足的嗓音直接把她们吓退，于是她们决定先偷偷溜出来躲一躲。
　　“好啦，可以净手用膳了。”
　　赵云澜将锅里的辣椒炒肉盛到碟子上，随后一手端着碟子，一手牵着苏暖走出厨房。
　　本来赵云澜要带着苏暖去食鼎楼用午膳的，可是苏暖突然想吃赵云澜新手做的菜，于是她们便来了赵宅。
　　一番折腾下来，早已过了用午膳的点。不过今日也是苏暖的休沐之日，而赵云澜也乐得陪她，遂晚点用膳对于两人来说，也无甚区别。
　　“对了，你那里可还要佣工？”吃得半饱的苏暖突然想起昨日答应过望舒先生的事，她夹上一块肉放到赵云澜碗里，“昨日望舒先生让我问问你，若是还需要佣工可否给她妹妹一个机会，她妹妹本是礼县钱家的管事，后因得罪钱家主事的侄子便被辞退了。你最近不是在大量招收佣工吗，顺便把她也收了呗。”
　　“你对她倒是上心。”赵云澜醋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聘用有能力的，若是她不符合要求，那我是万万不会要的。”
　　“这当然，我只是帮她带句话而已，要不要收下皆随你。”
　　听她如此说，赵云澜心里舒坦了一些，她开口说道：“如此，可让她明日申时到食鼎楼找我便好。”
　　用完午膳后，她们便在侧室小憩起来。因正室做为婚房所用，未成婚前，她们也不敢进去酣睡。
　　苏暖在赵宅躲避了三天，便被柳夫人亲自来请了回去。
　　回到县衙自然是免不了一顿说教，苏暖的闺房更是如铜山铁壁一般被护卫团团围起来，这让夜袭的赵云澜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没有了惦念之后，赵云澜一心一意扑在生意上。她发现望舒礼月还真有点真才实学，为人也机灵。
　　就拿前两天来说，食鼎楼有两男一女来闹事，指着盘子里的蟑螂说食鼎楼的饭菜不干净，李良又刚好休沐。正当没个主事人出来解决问题时，望舒礼月站了出来，直接找了个所谓的证人出来指证他们故意把蟑螂放在菜里想要讹上一笔。
　　也许真相确实如此，有了所谓的证人之后，他们只能灰溜溜地结账走人。
　　单论这一点，便能体现出望舒礼月的应变能力，加之对方之前又做过管事，赵云澜也愿意给她机会，遂直接将人提拔为新管事，外派到墨林郡，主管那边的三家铺子。
　　这段时间以来，佣工的问题解决了不少，只是临安郡还差一名管事，若是再招不到合适的人，那她只能亲自去一趟临安郡了。
　　毕竟她与秦汉川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亲自跑一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实力，她也好筹谋出更详细的计划去对付秦家。
　　距离婚宴还有三天时间，浣溪县涌入不少新面孔。
　　赵云澜如往常一般踏入食鼎楼，却被人拦住了去路，她抬眸望去，对方头戴白玉冠，身着宝蓝锦缎，腰系麒麟玉佩，此刻正眯着眼眸打量她。
　　“你便是赵云澜？”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令赵云澜拧起了秀眉，她还未开口，对方又继续说道：“看着也不如何啊，难道她来到县镇之后，眼光也跟着低了许多？”
　　“你还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吧。”来人摊开手中的折扇，“本公子乃京城礼部侍郎的独子，小暖的表哥。”
　　没听人提起过。赵云澜在心中摇首，而后对他行了个平辈礼，“表哥好。”
　　“可莫要乱叫，我只是小暖的表哥，并非你表哥。”
　　对方下巴微抬，用鼻孔看着她。赵云澜后退一步，拱手道：“既如此，公子请自便，我还有事要忙，失陪。”
　　说完，赵云澜快步迈上楼道，任那什么表哥在后面叫唤也不停下脚步。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这一小小插曲并未影响到赵云澜，拿起书案上的汇报册便开始翻阅起来。
　　这一年多以来，随着赵家的壮大，为了减轻自身的工作量，她将手头上的权力分出去一部分，设立了账房部、管事部、掌柜部、杂工部。
　　不过这还够，要想把手头上的物什更好的卖出去，还应设立售卖部，主动出击，让佣工出去推广赵家产品，从而吸引更多的顾客。
　　不过，这件事急不来，眼下她连人都未曾聘到呢，只能在大婚之后进行了。
　　想到三天之后便是她与小暖成亲的日子，赵云澜不禁心情荡漾起来。她撑着下巴兀自出了会神，随后从书架上拿出一本老旧的无字天书，单看书上的皱褶便知，这本书已被阅览过无数次。
　　翻开无字天书，两名身姿婀娜的女子互相交叠着，再翻一页，体位又发生了转变，这般柔韧性，赵云澜自认做不到。
　　她独自端坐在书案前，脸上是板板正正地严肃状，眼神时而疑惑，时而恍然，不靠近去看她手中书的内容，便会令人以为她是在认真工作。
　　李良在敲门得到允许进来后便一直站在书案三尺开外的地方，想着等东家忙完手头上的事再向她汇报这半年的经营状况。岂料这一等便是一刻钟，东家好似忘了他似的，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册子，也不知那里面记载着什么，令东家如此沉迷。
　　“咳～”李良悄悄扭动发酸的脚腕，忍不住小声开口道：“东家，这……”
　　啪一声，打断了李良的话。
　　赵云澜将跌落在书案上的无字天书合上，淡定地看向李良，“什么时候来的？”
　　李良：……
　　敢情刚刚让他进来的是鬼？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站了大半天，都白站了？
　　只是，内心再多的腹诽都不敢搬到明面上。李良恭敬地垂首道：“回东家，一刻半钟之前得到您的允许才进来的。”
　　“嗯，可是有何事？”
　　赵云澜不动声色地将那本无字天书压在账本之下。
　　无妨的，对方不知道她看的是何物，就算他在这再站上大半天，只要他不过来，便不会发现她在看些什么东西，无妨的。
　　“回东家，我们在浣溪县经营的四家铺子短短半年总共盈利六万七千钱……”
　　李良手持厚厚的一本册子，恭敬地汇报着他所管理的几家铺子的经营状况。
　　一谈起工作，赵云澜便将心中那点尴尬摒弃脑后，静静听完他的汇报之后，从书案上拿出一卷红色卷轴，“辛苦了，三天后到赵宅饮盅喜酒吧。”
　　李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忙不叠地上前双手接过卷轴，“多谢东家，愿东家与夫人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
　　李良握着卷轴的手微微轻颤着，他以前做别人家佣工的时候从未得到过除酬劳之外的任何福利，更惶论主家的喜帖。现如今握着的喜帖重若千金，如被主家寄予厚望般，令他心潮澎湃。
　　每收到一句祝福都能让赵云澜多开心一分，她手里的喜帖已发得所剩无几，祝福也接收了许多，开心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成亲当天。
　　天色还在灰蒙蒙地不肯退散，赵家宅邸却早已燃起红烛、点缀红装，长廊高挂着红灯笼，正堂地上那火红的毯子一直铺到宅邸之外的街道直通县衙侧院。
　　同时，县衙也已红绸高挂、灯火通明。侧院内的丫鬟婆子忙中有序地奔走在长廊之下，而沉稳些的婆子已推开房门迎接今日的主角。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怎还躺着？快些起身梳妆打扮了，若是错过吉时可如何是好？”
　　还在酣睡的苏暖被人摇醒，睁开眸子便是满目惹眼的红，喜庆的色彩驱散着她的睡意。
　　“怎还愣着呢？是不想嫁了吗？那等接亲的人来到之后，娘亲便替你去回绝她们好了。”柳夫人替她整理着凌乱的青丝，“正好，娘亲也不想你嫁人，小暖不在的日子一定很无聊，在府内多陪陪娘亲也好。”
　　“娘亲～”苏暖扑到她怀里撒着娇，“要嫁的，出嫁后小暖也会多回来陪您的，定不会让您无聊，若是您想小暖了，也可以到赵宅找小暖，或者差人来传话，小暖定会马上回来见您的。”
　　“傻孩子。”嫁人后哪还能时时回来，到时你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分给父母的时间便会缩减一大半。
　　柳夫人温柔地回抱着她，极轻的叹息声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下变得愈加微不可闻起来，哪怕就在苏暖耳畔，她也听不见来自母亲的不舍。
　　“好啦，娘亲还有那么多话本子未看完呢，哪有空无聊啊。”柳夫人扶着她的肩膀微微退开些许，抬手在她脸颊轻轻一捏，“快些洗漱上妆吧，莫要误了吉时。”
　　这一天在她千盼万盼下终于到来，苏暖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轻松，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酸甜感。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很美，精修过的柳眉、秀挺的鼻子、小巧的红唇、唇角微微向上扬着、无暇的鹅蛋脸，以及比平常还要浓一些的妆容，将她的美貌衬托得更加艳丽。
　　“一梳梳到尾，缔结良缘两不疑；二梳梳到尾，妻妻恩爱共白头；三梳梳到尾……”


第59章 
　　唢呐一响，红妆十里；骏马红绳，喜迎良辰。
　　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出现时，东道街两旁陆陆续续地围满了人，他们双掌向上接着从半空跌落的喜糖铜钱，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街道中间高骑骏马的人也同样不吝于她的微笑，行走于骏马三尺之外的少年手挎篮子，每走几步便伸手往篮子里抓一把混杂着铜钱的喜糖向旁边抛去，换回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新人来迎接新娘子啦，快，快放鞭炮。”
　　噼里啪啦！
　　县衙门口一阵白烟飞扬，骏马踏过满地碎红纸屑，稳稳驻足于县衙正门。赵云澜翻身下马，随着媒婆进门去接她的新娘子。
　　赵云澜来到她熟悉无比的闺房外时，却看到一排少女堵在门口，她下意识就向窗户望去，可惜那边也站着两名女子。
　　“此路是我开，此门归我守，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站在中间的王曦兰左手向上摊开，一副不给点表示便不让路的模样，站在旁边的其他人纷纷效仿。
　　看着那一排摊开的手，赵云澜从赵佑铭手上接过小篮子，咧着嘴角靠近她们，“这里面的红喜袋可是装着数额不等的喜钱哦，其中最大的有一千两，谁能拿到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王曦兰便伸手往小篮子里抓去，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皆挣先恐后地上前疯抢而去。
　　原本还被人堵着的门口此刻空荡了许多，赵云澜趁此机会将手中的小篮子向空中抛去，自己则快速绕过她们闪身来到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小暖，阿澜来娶你了。”
　　吱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赵云澜满心欢喜地抬眸望去，看见的却是李媒婆那张肉嘟嘟的脸颊，以及将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庞大身躯。
　　往里探去的视线被遮了个全，赵云澜极其上道地掏出一个红喜袋，“呵呵，还望李婶婶行个方便。”
　　“哎哟，老身本是来接赵新人入门的，哎哟，赵新人快请进，快请进。”
　　李媒婆喜笑颜开地接过红喜袋，脚步往旁边移去，她一边捏着手里的红喜袋一边乐呵呵地看着赵云澜满脸喜色地踏入房内。
　　满室绯红，赵云澜却只看得见端坐于床榻之上盖着红盖头的倩影，对方手捧红苹果，静若处子般等着她带她回家。
　　“阿澜，我可把小暖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受委屈。”柳夫人握着苏暖的手交到赵云澜手上，红唇微扬，眼眶却含着泪花。
　　赵云澜双手握着苏暖的手，郑重地对柳夫人承诺道：“娘亲放心，阿澜定会珍之重之，决不让小暖伤心。”
　　“你要是敢欺负他，看本官怎么收拾你。”旁边的苏幕遮拿着袖子抹了抹眼角，随后一挥手，“行了，赶紧将人迎回去吧，莫要错过吉时，晚些时候老夫再携夫人过去。”
　　早上接亲，傍晚拜堂。这条规矩苏幕遮还是记得的，对女儿纵有再多的不舍，也不能忽略规矩在这啰啰嗦嗦地警告威胁人家。
　　“新娘子上背咯～”
　　李媒婆在旁边唱罢，便扶着苏暖趴到赵云澜的背上，赵云澜将她稳稳背起。
　　很轻，轻得她感受不到多少重量；也很重，重得她往后余生皆压在她身上。
　　苏暖被轻柔地放入花轿，身体随着花轿的移动微微晃动着，耳边是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可惜她无缘与热情的陌生人见上一面。出嫁的新娘子只能盖上红巾，安静地坐在花轿里等着她的伴侣接回家宅。幸者，一生幸福；不幸者，受困一生。
　　便是同性之间的结合，也难逃世俗的轮回。
　　不过好在，她嫁的是阿澜，一个不会拘着她的好伴侣。
　　回到赵宅之后，赵云澜按照流程轻轻踢了下花轿，紧接着里面便伸出一只白嫩素手，她牵着那只小手眉开眼笑。在媒婆的提醒下，她蹲下身子继续背着新娘子跨过火盆。
　　将新娘子送加新房后，赵云澜让人备了一桌菜进来，又马不停蹄出去招待客人。
　　赵云澜与蒋奶奶都没有什么亲近的人，遂今天来的都是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及新娘子的表亲、友人。不过赵云澜在东道街设了流水席，故今天来吃席的人特别多。
　　随着吃席的人不断更替，傍晚的霞光终于洒下。
　　赵宅正堂，双方长辈坐于上座，而李媒婆正站于一旁，两旁的椅子上也坐着苏暖的表亲。她们齐齐朝外看去，两位新人手执牵红，步步生莲。
　　待她们站定后，李媒婆高声唱道：“吉时已到，新人请就位。一拜天地之灵气，三生石上有姻缘——一鞠躬！”
　　赵云澜望着上方的红霞映碧空，与苏暖一起缓缓弯下腰。
　　“二拜高堂养育恩，孝敬父母勿忘恩——二鞠躬！”
　　面对蒋奶奶始终慈爱的眼神，赵云澜心中一动，双膝微弯缓缓跪下。苏暖透过红盖头的缝隙见此情景，也跟着往下跪去。她们对着高堂一同叩首。
　　“三为妻妻对拜，愿往后携手共白头——再鞠躬！”
　　她们仍跪在地上，只是膝盖稍挪，相对而跪，垂首弯腰。
　　“礼成，送入洞房～”
　　赵云澜握着牵红，引着她的新娘子回到新房之后，她便不想再出去了，可条件不允许。她只好握着苏暖的手轻声道：“小暖在此乖乖等我回来，饿了便吃些东西，桌上备有吃食，你先歇一歇，我会很快回来的。”
　　“嗯，去吧，少喝些酒。”
　　“遵命，娘子。”
　　这次，苏暖没再说她是登徒子，赵云澜欢喜地走出新房去接待来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是时候回去洞房了。
　　坐在席位上的赵云澜以手撑额，微微摇晃起来，置于桌上的酒杯被她不小心推倒了，浓郁的酒香瞬间将别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哎，赵新人这是喝醉了啊。嘿嘿，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嘿嘿，没错，该闹洞房了。”
　　“嘿嘿，嘿嘿，闹洞房好呀。”
　　王曦兰她们醉醺醺地嘿笑起来，对着赵云澜挤眉弄眼的。蒋奶奶见状，叫来丫鬟扶着她回新房去，却在刚离开席位时，一名头戴白玉冠的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表妹急着去哪儿？不陪表哥喝一杯吗？”
　　赵云澜抬起迷离的眼眸，“你，你，我，我没有表哥。”
　　柳俊杰眯眼打量着她，似在分辨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翠，翠儿，快，快扶我去，去找我娘子。”赵云澜戳了戳丫鬟的手，示意她赶紧带她离开。
　　然而还未等丫鬟动身，柳俊杰又拦了上来，“本公子乃小暖的表哥，难道不算你的表哥吗？”
　　赵云澜急着回去洞房，不想在这与他浪费时间。她定定地盯着柳俊杰看了一会后，伸手接过酒杯直接一饮而尽，随后催促着丫鬟扶她离开。岂料柳俊杰又递过来一杯酒，“这第二杯，就祝赵表妹与小暖百年好合吧。”
　　大喜之日，能忍则忍。赵云澜再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对方却又故技重施地对她劝酒，一副阻拦她回新房的模样。赵云澜迷离眼神的背后藏着些许深意，一个表哥为何如此针对于她？
　　三杯酒下肚，赵云澜头一歪便倒在丫鬟肩上。柳俊杰想伸手去扶，却被人拦了下来。王曦兰站到他面前，甩了甩晕呼呼的脑袋，“表，表哥是吧，快与我等饮上一杯，我等都，都是小暖的好姐妹，咱，咱都是一，一家人……”
　　终于可以走了，丫鬟一口气扶着赵云澜走出好几丈，拐入拱门，远离喧嚣后，赵云澜方从她肩上抬起头来，清醒地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丫鬟走后，赵云澜迈腿向着新房步步靠拢。她没喝多少酒，前面喝的都是水，真正饮下的就只有柳俊杰递过来的那几杯烈酒。不过她酒量不差，区区几杯烈酒还醉不倒她。
　　新房内，她的新娘子正端庄地坐在床榻之上，安安静静地等着她来掀盖头。赵云澜缓缓坐到她身边，拿起一旁的喜秤，轻撩红盖头，一张艳丽的脸庞浮于眼底，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缓缓抬起，柔顺地望着她，无形地搅动着她心中的湖水。
　　被她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盯着，苏暖含羞带怯地低下眉眼，娇嗔道：“登徒子。”
　　“嘿嘿，有美人斯，坐于床榻，羞怯低眉间，尽显风姿绰约。”赵云澜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在她红唇上轻轻碾动着，眼神逐渐暧昧起来，“该饮合卺酒了。”
　　赵云澜起身拿来两个盛着酒的瓢，与苏暖各执一瓢，两臂相交，眉目含情地对视一眼后，仰头饮下。
　　合卺酒有些烈，虽只有一口的量，却还是让不善饮酒的苏暖染了些许醉意。她抬手抚上赵云澜的脸颊，“阿澜，我好欢喜啊。”
　　“我也是。”
　　赵云澜扶着她的肩膀慢慢贴上她的唇，两人一起倒在床上，鲜红的婚服与红色的锦被融为一体。
　　微凉的触感在腰侧游走着，苏暖稍微清醒了一下，她抓住那只带着凉意的手，“先，先沐浴。”
　　“先洞房。”
　　赵云澜亲吻着她的脖子，被抓住的手还想继续往上，却被人紧紧摁住。苏暖娇娇软软地说道：“不行，要先沐浴，我今日还未沐浴呢，身上都不香了。”


第60章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赵云澜是半刻也不想错过。她像抱小孩那样托着苏暖的臀部，边吻边抱着她往小房间走去。
　　她们的新房里面还有个小房间，小房间里被人挖出一个四尺高五尺宽的圆形浴池，浴池中间只设有一个仅容一人坐下的石墩子。
　　苏暖挂在赵云澜身上，衣裳未褪便被浸入温热的水里。不一会，被水浸透的华服便被人剥下抛到池沿上，未曾上岸的衣摆飘在水面上一晃一晃地摇曳着。
　　站在池子里，水只没过腰际。散漫的烟雾却从腰际处袅袅升起，环绕着秀丽山河。
　　此时，天空跌落一只巨物，携着摧毁雪山之势，猛烈地肆虐着。似要让它知晓是谁在掌控着它，摧毁后的痕迹又是谁所遗留，茫茫雪地应有其他颜色才对。
　　苏暖双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向上微仰的脸尽显媚态，一种既纯又欲的神色完美地融合在她脸上。赵云澜最受不得她露出这种矛盾的神情，每次见到都在失控的边缘来回拉扯着。
　　她望着苏暖既纯又媚的脸，呼吸愈渐急促，这次她想放肆一些。赵云澜抱着苏暖在中间的石墩子上坐下，伸手摁着她的脑袋往下压，抬头吻住那两瓣柔软的唇，深且重地在里面搅弄风云。
　　窄小的空间里响起忽重忽轻的喘息声，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喘得更厉害些。
　　夜晚，苍穹之上便会浮现出无尽的星辰，她们有大有小，密密麻麻地点缀着无垠的夜空，形成一片闪烁星海。神秘的星海偶尔会坠落一两颗流星，飞向秀丽山河，激起一片绚烂的火花；或许也会坠落大海，滚烫一方漩涡。若是遇上流星雨，那便是灿烂了整个夜空；只是星的降落，带着迷人的危险，它们坠入海里便能掀起惊涛骇浪，引发严重的海啸。巨浪涌上岸边，卷走它看上的一切物什，包括轻飘飘的衣物，当玩具般戏耍了两下后又感索然无味，便放任它在海面上随波漂流着。
　　然，大海便是大海，拥有着平定一切的能力，哪怕涛浪再大，给它时间，总能平息下来，恢复它原有的微波荡漾，偶尔波澜起伏也只是它与海浪在玩耍罢了。
　　心爱之人被她彻底拥有之后，内心感到无比满足的赵云澜抱着娇软的苏暖走出浴池。
　　浴池里装的虽是温泉水，无需担心水温会冷却，但也不宜泡太久。
　　湿哒哒的肌肤突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苏暖被刺激得一个激灵。她慌忙伸出双手，左手捂住上面，右手捂住下面，双腿空中踢踏着，“赵云澜，快放我下来，还未穿衣裳呢。”
　　苏暖恨不得长出第三只手，好将她羞红的脸颊也一同捂住。她兀自乱动着，未曾注意到肌肤之间的剐蹭又扰乱了谁的呼吸。
　　对方挣扎得太激烈，差些从她手上滑落。赵云澜直接换了个姿势，如来时那样面对面地托着她，顺便捏了捏掌心富有弹性的小屁屁。苏暖终于安静下来，乖乖趴在她肩头，却又不服气地张嘴咬在她肩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她的落红，就这么消融于水中了，连个痕迹都未曾留下，这与她所想的洞房花烛相距甚远。想到这，苏暖嘴下又重了两分。
　　怕她着凉，赵云澜从架子上单手取下衣袍披在她后背，“呐，衣裳披上了，小暖便松松嘴呗，你刚刚都咬那么多口了，我的肩膀怕是无一处好肉了吧。”
　　对方娇软地哼哼两句，咬在肩头的力道倒是松了不少。赵云澜宠溺一笑，托着她走出小房间。
　　再次倒在柔软的锦被上，苏暖立马像条泥鳅似的往被窝里钻，赵云澜紧随其后，纤长的手臂往前一圈，滑腻的肌肤再度相触。
　　不一会，苏暖娇喘着按住腰侧的手，“我～我疲了，想～想歇息了。”
　　“可是还早呢，小暖不若先与我谈谈那名叫柳俊杰的表哥吧。”赵云澜纤指轻轻来回抚动着，“谈好了便让你歇息。”
　　柳俊杰？不知为何，苏暖听着这个名字有些心虚，她按在赵云澜手背上的掌心悄悄挪了开来。这让赵云澜愈加觉得这个表哥有问题，至少是个让她不大舒服的存在。
　　“如何？小暖可是想好怎么谈了？”
　　直觉告诉她，谈了之后，她今夜就别想安生了。苏暖伸手圈住赵云澜的脖子，抬眸望着她，娇媚地轻眨眼眸：“阿澜，我们先歇息好不好？小暖好累呀。”
　　说着，苏暖脑袋轻轻向前挪去，将脸贴在她的脖颈处轻轻磨蹭着。
　　她似小猫一般撩动着赵云澜的心弦，可她也似狐狸一般魅惑人心意图躲过此劫。
　　“既然小暖不想谈，那便与阿澜共赴云雨吧。”
　　赵云澜伸手往枕头底下摸索了一番，随后身子微动，直接往下滑去。
　　猝不及防间，苏暖的两只脚踝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所包围着。
　　铃铛声响起的那一刻，苏暖燥得全身泛红，眼禽泪花的她极力想要控制着自己的脚，好叫那铃铛安分些，莫要再吟唱了。可这一切都是徒劳，她控制不了铃铛，也控制不住自己高抬的脚。
　　传言，人死后，灵魂便会向高空飘荡而去，欲坠不坠、飘飘忽忽地上下浮动着，意识也会逐渐流逝，变得恍恍惚惚，如同被人操控的纸鸢，让你高飞又拽你降落，却始终不让你坠在地上，吊得难受极了。
　　此刻，苏暖感觉自己便是那死去的灵魂。她微拱起腰肢，娇娇软软央求道：“阿澜，难受，快帮帮小暖～”
　　赵云澜伸手替她撩开被汗水粘在脸上的青丝，蛊惑着开口道：“乖，先告诉阿澜，那个柳俊杰是怎么回事？待小暖说清楚后，阿澜便帮你，帮你获取更大的快乐。”
　　“他，他只是我的表哥，啊～”
　　“这个答案，阿澜可是不满意哦。”
　　苏暖抓着她的手，满脸潮红地又说道：“他，他向我写过情书，不过我没有接受，我只把他当表亲，还是每次遇见都要躲着的那种嗯～”
　　话音刚落，她的灵魂便又飘浮起来，同时伴随着阵阵铃铛之音，声声绕梁。
　　日月交替再交替，夜色退散又降临。床榻之上的人儿终于舍下美梦，娇吟着苏醒过来。
　　“嗯～嘶～”
　　苏暖的意识刚一回笼，便感受到全身似被马车碾压过一般，酸疼难忍。一只温热的手贴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捏着。
　　“醒啦。”赵云澜一边替她揉捏着，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一直蹙着秀眉，不由担忧地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今日刚醒来，她便替她检查过了，全身上下皆被她宠爱过，无一幸免地印着她留下的烙印，特别是如娇花一般的地方，娇艳欲滴的红肿着，看着既魅惑又令人怜惜。
　　赵云澜承认，昨夜，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哼，疼，浑身疼。”苏暖杏眼瞪向她，“赵云澜，你，你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其实她只是刚醒那会觉得特别疼而已，现下倒是没怎么疼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控诉赵云澜的恶劣行径。昨夜将她折腾成那样，魂都差些回不来了，简直太、太、太不知羞耻了。
　　“还是疼得厉害么？那我再给你抹些药上去。”说着，赵云澜就要掀开锦被。
　　这一举动又把苏暖吓得激灵起来，她死死拽住被沿，身子还往下缩着，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赵云澜，“你，你不许再胡来了，我，我那里还疼着呢，受不住折腾了。”
　　“乖一些，我就是给你抹个药，消消肿，不干别的。”赵云澜轻声哄着她，还从枕头边拿出一小瓶翠绿的膏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那，那我自己抹。”
　　苏暖从锦被里悄悄伸出一只布满斑驳红痕的手臂，手指向小瓶子捏去，却捏了个空，她不解地抬眸望去。
　　“咳，还是我给你抹吧，你自己看不到。”赵云澜盯着那只手臂，“况且，不久前我已经给你抹过一次了，有经验。”
　　空气，好似慢慢凝固了起来，苏暖鸵鸟似地将自己全须全尾地缩进被子里，默默自闭着。
　　然而，她想躲起来，外面的人却极其没眼力见地扯动着锦被，并开口哄道：“小暖，快出来，别闷坏了，我们上完药便出去吃些东西吧，你都一天一夜未曾进食了，饿坏了吧，乖啊，快些出来好不好，小暖……”
　　这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苏暖更不想出去了。新婚第一天就这么被她给睡了过去，连早茶都未敬，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怪她？
　　思及此，苏暖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只忐忑的杏眼，“你说，我今天睡了一天，现下已经是我嫁进来的第二天夜晚了？”
　　“是呀，快些起来吃些东西吧，别饿坏了肚子。”
　　“那奶奶有没有说什么？她老人家会怪我一大早没有起来给她敬早茶吗？”苏暖越问越心慌，“呜呜～赵云澜，都怪你，害我没能起来给奶奶敬茶，呜呜～”
　　“放心，放心，奶奶没有怪你，她还警告我不许对你太过分。奶奶现在疼你都比疼我多了，又怎会怪你呢，她只会怪我不懂节制……”
　　“好了，你不许再说了。”
　　苏暖赶紧打断她，她觉得她明天也不敢出门了，甚至接下来的几天都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第61章 
　　先人常言勇，何谓勇？勇者，气也。气之所至，力亦至焉。心之所至，气乃至焉。
　　吃饱喝足后，又享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苏暖夜复梦会周公，醒来便感觉自己浑身舒爽了许多，力气也恢复不少。也不知赵云澜给她抹的什么药？效果这么好。
　　嫁进来后，她都两天两夜未曾出过房门了，总不能一直不出去吧。昨天睡了一天，还能找借口赖在赵云澜身上，今日天色刚亮她便醒了，是不是该出去给奶奶敬茶了？
　　她娘亲常教导她做人应当勇敢一些，要勇于面对生活中的一切窘境。
　　苏暖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后，扭头向旁边看去，赵云澜正合着眼眸安安静静地躺着，瞧着竟有些温顺。
　　她伸出手指轻点着赵云澜的鼻尖，喃喃道：“你若真是如此温顺便好了。”
　　“我若温顺，怕是今生都无法与小暖相遇了。”
　　赵云澜缓缓掀开眼帘，抬手抓住她往回缩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口，“身子可有舒服一些？”
　　这话是没错，若是赵云澜的性子温顺，能不能长大还是个未知数呢。苏暖不由又有些心疼起她来，可却在听到后面那句话时，这种心疼又慢慢退去。最后她别扭地扑到赵云澜怀里哼哼唧唧，娇娇懒懒地拱着她。
　　“呵呵，怎跟只小猪似的，一大早便可可爱爱。”赵云澜搂着她，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轻抚着。
　　每当她娇娇软软地黏着自己时，赵云澜便想把一切的美好都捧到她面前，让她欢喜让她无忧。
　　两人在房内从卯时腻歪到了辰时，肚子微咕方才起身洗漱。更衣后，赵云澜故意将衣襟弄乱，还特意跑到苏暖面前晃来晃去。苏暖被她晃得眼晕，伸手拉过她，见她衣襟没有对齐便伸出小手在上面整理着。
　　她的娘子果然贴心，替她整理衣裳的样子温柔极了。赵云澜咧开嘴角无声地笑着，静静望着苏暖满意地将小手收回后，她才开口说道：“谢谢娘子为我整理仪表。”
　　苏暖嗔了她一眼，直接戳破她，“你在我跟前晃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嘿嘿，知我者，娘子也。”
　　自己的意图被人直接说出来，赵云澜也不尴尬，厚着脸皮嘻嘻哈哈地去握住苏暖的手，牵着她去长乐园给蒋奶奶敬茶。
　　长乐园是蒋奶奶自己安的名，这是她和赵佑安居住的小院子，就在主院左边，一墙之隔，拐过拱门便到了。
　　小小读书声从里传出，偶尔还伴随着两句饱含慈祥的夸赞。眼前的祖孙相对而坐，年长者的头微微低垂着，手上的金色针线灵活地穿梭在绯色丝帛上，她偶尔抬眸望向对面的小豆丁，眉眼柔和地夸上一句。顿时，小豆丁摸索着手上的盲文书更大声地朗读起来。
　　盲文书是苏暖特意找人刻制出来给赵佑安的，希望她能从书中获取一些色彩，从而点亮她灰暗的世界。
　　待朗读声彻底停歇下来后，赵云澜和苏暖才重新迈步上前。
　　“奶奶，您怎一大早又绣上了，眼睛如何受得了。”赵云澜弯腰将她的绣活拿走，“吴伯说了，让您有空多抬头看一看这翠绿的草木，对眼睛有益处的，少低头刺绣，那样容易头晕眼花。”
　　“就是，奶奶，您该听从医嘱才是。”苏暖也在一旁搭腔。
　　蒋奶奶年轻时经常挑灯做绣活，时间一长便患上了眼疾，偏生她又喜爱刺绣，每天雷打不动地绣上半个时辰，入神之后，没人看着更是不曾停歇地绣下去。
　　“呵呵，你们哟，真是妻唱妻随。”蒋奶奶望向苏暖，眼神上下打量着，直把苏暖看得脸颊泛红后，才继续说道：“小暖可要拘着些阿澜才行，有些事做多了，对身子不好。”
　　一句话让两人都红了脸，苏暖低下头，脑袋微微偏过头暗暗瞪了一眼赵云澜。赵云澜立刻硬着头皮开口说道：“奶奶，是不是该饮孙媳妇敬的茶了？”
　　蒋奶奶看着她脸上的红晕，顿觉有趣。她这个半路得来的孙女可从未在她面前红过脸，可惜她还未欣赏够，对方便已恢复常态。
　　“哎哟，对对对，是该喝孙媳妇的茶了。”蒋奶奶看着苏暖粉扑扑的脸蛋，笑呵呵地让丫鬟端上茶水。
　　苏暖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向前几步，在蒋奶奶面前缓缓跪下，“奶奶，请喝茶。”
　　“哎，好好好。”蒋奶奶呷了一口茶后，将茶盏放到一旁，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喜袋，“小暖快起来，这是奶奶给你的改口费，快些拿着。”
　　说着，蒋奶奶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去扶她。苏暖就着她的手站起来，接过红喜袋，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奶奶。”
　　“哎，真是奶奶的乖孙女，以后阿澜若是敢欺负你，你便打她，她要是敢还手，你就来找奶奶，奶奶帮你教训她。”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赵云澜：……
　　她的娘子，她疼都来不及，又怎会欺负呢？若真要欺负，那也仅限床榻之上的欺负。
　　有人撑腰的苏暖，神气地朝赵云澜睨了一眼，好似在炫耀自己才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如小猫咪般带着王一般的小表情，准确无误地击中赵云澜的心。她背在身后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眼眸却深深地望着苏暖，眸中的暗流渐渐将苏暖得意的眼神压成软软示弱的样子。这无疑又是一遭重击，将赵云澜击得心痒难耐。
　　她上前一步想牵住苏暖的手，却扑了个空。只因蒋奶奶已经先她一步拉过苏暖的手，她拉着苏暖边往里走边对赵云澜说道：“阿澜，你领着佑安一起，今儿可是咱一家子第一次一块用早膳呢。”
　　眼看着她刚过门的娘子就这么被牵走了，赵云澜有些无奈，同时又感到高兴。奶奶喜爱小暖，小暖也敬爱奶奶，这得是多么温馨家庭啊。
　　直到蒋奶奶和苏暖走远后，赵云澜才抱起小佑安跟在她们身后走去。
　　今天的早膳很丰盛，品类也多，满满一桌子，不过分量都比较少。
　　无需言明，苏暖也能猜到，这定是蒋奶奶特意嘱咐厨房那边准备的。约莫是不知晓她爱吃什么，故什么都让人备上一些，但又不想浪费，便让人把分量都减少一些。
　　这暖心的举动，无疑让苏暖更觉自己被人所重视着。她抬头冲蒋奶奶扬起个大大的笑脸，看着有些傻乎乎的，却也可爱。看得蒋奶奶直呼她乖软，手下更是不住往她碗里投喂着，比旁边的赵云澜还要上心的样子。
　　随着最后一双筷子放下，苏暖捂着小嘴打了个饱嗝。奶奶夹了太多吃食给她，她又不好意思拒绝老人家的一腔热情，便在大家都放下筷子后仍默默吃着碗里的烧饼，导致现下吃撑了。
　　“吃这么多，肚子难受了吧。”赵云澜见她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偷偷揉着肚子，忍不住又开口说道：“可是难受得厉害？我们去走一走消消食吧。”
　　说着，赵云澜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扶着她起身，对蒋奶奶说道：“奶奶，我带小暖去小花园走一走，您可要一起？”
　　“呵呵，你们去吧，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打扰你们小妻妻了。”
　　苏暖嘟了嘟嘴，“奶奶说的什么话呀，您可一点都不老，看着年轻着呢。”
　　“哈哈哈，乖孙媳妇就是嘴甜。”说完，蒋奶奶抬手朝她们挥了挥，继续道：“行了，你们快去吧，顺便看看我种的蔷薇花开得如何了。”
　　人老后，便爱捣鼓些花花草草。早在宅子修葺好之后，蒋奶奶便开始往小花园里种一些花草果树，还每天都过来打理一下。如今能有这充满生机的小花园，全是她的功劳。
　　眼前的蔷薇纯白无暇，花瓣柔软而细腻，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只可惜，蔷薇再美也不及它旁边站着的人。
　　赵云澜随手摘下一朵白蔷薇，抬手往苏暖的左耳上别去。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果然人比花娇，美极了。”
　　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烫得苏暖不敢直视。她偏头盯着蔷薇花的花蕊，似嗔似娇地开口道：“你这样随意摘下奶奶精心养护的花朵，被她发现了，我可不帮你的。”
　　“是吗？”赵云澜上前一步，伸手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搭在她肩上，“不帮我，你要帮谁？难道我不是你最爱的阿澜了吗？你爱不爱我？爱不爱？嗯？”
　　赵云澜一边问还一边往苏暖的颈窝拱去，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来阵阵痒意，激得苏暖一边娇笑着，一边往外躲去。
　　“呵呵哈，赵云澜，快安分些，好痒啊，哈哈～”
　　“那你爱不爱我？到底爱不爱？快说，说不说？嗯？说不说？”赵云澜不依不饶地黏着她，时不时朝她脸颊啄上一口，搂在她腰间的手还不时轻挠着她的软肉，好似誓要听她说一句“爱”才罢休一般。
　　被她闹得脸都笑僵后，苏暖才伸手推着贴在她脸上的额头，“哈哈～爱，爱的，你快些住手，嗯～”
　　在她说完爱之后，赵云澜立刻向她的唇吻去，随后贴着她的额头，继续追问道：“爱谁？有多爱？”
　　“你怎么变得这么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像赵大东家了。”
　　苏暖从未想过还能见到赵云澜这般像个怀春的少女一样追着她问爱不爱，还问得那样认真。
　　看着她眼里闪过的小忐忑，苏暖心头一软，柔声道：“爱阿澜，苏暖爱赵云澜。至于有多爱嘛～”她故意停顿了下，勾得对方眸子染上委屈后才继续说道：“似鱼儿爱水那般，离不得片刻。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极了。”
　　说着，赵云澜的视线在她的唇上游移着，偶尔抬眸望向苏暖的眼睛，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吻我”。
　　她这副既不主动，又不说明，还要暗示人家主动的模样把苏暖气笑了。她磨着牙抬手在赵云澜脸上捏了一把，随后微踮起脚尖在她柔软的唇上轻咬了一口后，才开始一点一点地舔吻着她。
　　对方的吻很轻柔，且生涩，却更令赵云澜感到心动。
　　在苏暖的舌尖又一次试图勾住她时，赵云澜到底是未能忍住，反客为主地摁住她的后脑勺，带着她的小舌一起闯入它的窝，并在里面肆意扫荡着，让本就温暖的地方彻底滚烫起来。
　　有些东西果然讲究天赋，同样是新手，为何赵云澜一开始就那么会，而她到现下都还不太熟练，明明也亲过那么多次了，还是没有进步。这让苏暖有些气馁，她不禁想起洞房夜，赵云澜也是一副老练的模样……
　　“唔～”微疼的唇瓣拉回苏暖的思绪，她睁开眼眸疑惑地望着赵云澜。
　　“你不专心。”
　　控诉完，赵云澜又吻了上去，似惩罚般在她唇上用力吸吮着，时不时咬上一口，不轻不重的，却让苏暖如同通了电般，酥麻感从唇上直通腰椎，软了腰肢。
　　直到赵云澜大发善心地放过她，苏暖才如搁浅的鲸重回海里一般大口吸纳着属于她的氧气。
　　“呵，小暖还需多练练才行。”赵云澜揽着她的腰，眼里挂着戏谑的笑意。
　　这让苏暖心中一梗，不服气的她在心中偷偷产生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她想让赵云澜浑身酸软、让赵云澜下不来床。
　　可是她技术不行也就算了，力气还没赵云澜大，直接来的话，怕是被对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看来只能使用美人计了，到时趁赵云澜不注意就将她绑了，那还不是任她为所欲为。
　　这么一想，苏暖直接笑出了声，好似计划已成功那般，满脸得意的模样看得赵云澜一脸莫名，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继续啄吻着苏暖。


第62章 
　　三朝回门日，赵云澜与苏暖带着满满三大车礼物回到县衙。趁着赵云澜与苏幕遮对弈时，苏暖拉着柳夫人悄悄回了她出嫁前的闺房。
　　一瞧她这模样，柳夫人便知对方心里憋着事。她再次打量起苏暖，看着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反而气色极好，一副被滋润过的模样，水灵灵的。
　　苏暖忸怩地搅着手指头，时不时抬眸羞怯地向柳夫人望去。就在柳夫人受不住她这种眼神时，她终于开口了，“娘亲。”
　　“你有没有那种能绑人却伤不到人的绳子？”
　　瞬间联想到什么的柳夫人震惊地望着她，她纯情的女儿不过是离家两三天，怎变得如此奔放了？
　　“你……”柳夫人开了个头便说不下去了，女儿的闺房秘事竟玩这么多花样？身子受得住吗？
　　她心中所想皆写在了脸上，这让苏暖更加羞涩。她小脚一跺，娇娇伸手去捂住柳夫人的眼睛，“哎呀，娘亲，您不许乱想。我就是，就是……”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苏暖眼一闭，心一横，快速说道：“我就是想让赵云澜也试试腰酸腿软的感觉，谁让她老是欺负我。”
　　这两天她都快住在床上了，一回到房间就莫名被赵云澜往床上带，她都还未反应过来就对方吃干抹净了，害她现在腰还酸着呢。
　　柳夫人看着她无意识地抬手在后腰揉着时，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望了她一眼，“你呀，莫要纵着她一起贪欢，伤身子。”
　　苏暖嘟着嘴，“我这不是找您要绳子来了吗，夜里我便将她绑了，叫她安分些。”
　　柳夫人眉头抽了抽，也不知是心疼她，还是同情她。她从衣柜的角落里翻出一条红色丝帛，“你可要藏好了，莫要被发现反被她给绑了。”
　　这次轮到苏暖震惊了，她瞪大了杏眼，“娘亲，您……您也绑过爹爹吗？”
　　“咳，说什么呢，我这是，这是，这是用来绑你的，你小时候不听话，我便将你绑在摇摇床上，省得你翻出来摔破头。”柳夫人慌乱地解释着，末了，还推着她走出房间，“快出去吧，待会阿澜该过来寻你了。”
　　“哎，娘亲……”
　　“乖啊，娘亲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未办，就不陪你了啊。”
　　柳夫人将她推到门外后，随手关上房门，自已在房内抚着胸口，满脸懊恼，她怎就暴露了呢？
　　而讨到绳子的苏暖也识趣地不再缠着柳夫人，她将红丝帛藏进怀中，高高兴兴地随赵云澜回到赵宅。
　　虽不明她为何如此开心，但看着她弯弯的眉眼，赵云澜也受到感染般，咧着嘴角陪她一块笑。
　　这无疑是让苏暖笑得更欢了，她用额头顶了一下赵云澜的下巴，憋着笑说道：“傻。”
　　傻便傻吧，在爱人面前傻一些更能促进彼此之间的感情。赵云澜傻兮兮地笑着，下巴在她额上一下一下地轻点起来。
　　她们站在白色蔷薇花面前，眼中却只有彼此。远远看去，这一幕很是美好，但丫鬟不得不走过来打断她们，“东家，夫人，李管事到访，说是有要紧事要禀报东家。”
　　赵云澜手底下的管事极少来寻她，除非是遇到什么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到家宅这里来寻她。
　　如今，天色已然完全暗淡下来。赵云澜看着脸色微红的苏暖不大想离开。
　　苏暖抬手理了理自己有些散乱的秀发，“你快去吧，许是真有什么大事寻你，不然不会在这个点还跑过来的。”
　　“好吧。”赵云澜搂着她吻了吻她的头顶，“我去去就回。”
　　目送赵云澜离开后，苏暖独自回了寝室，里面有些黑，月光的宠幸也只能模糊出个大概轮廓。她找出火折子点燃油灯，在床上静静坐了会，似才想来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条长长的红丝带，盯着它看了一会，便将它藏到枕头底下，似不放心般还伸手拍了拍枕头。
　　而来到正堂的赵云澜，脸色不是很好。她没想到在她新婚燕尔的时候，却遭遇这样棘手的事。整家布坊，绸缎丝帛、棉麻布等皆被烧成灰烬。
　　她抬手揉着眉心，“可有人受伤？”
　　“无人受伤，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佣工们刚好都离开布坊各自回家去了，只留下两名守门的人，只是……”说到这，李良顿了顿，一脸愁苦地继续说道：“他们说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都蹲在门口吃烧饼，等他们注意到起火的时候，已经晚了，那火势就像被风袭卷而来一般，迅猛且势大，根本来不及扑灭。”
　　李良愁着一张脸，前段时间东家把赵家布坊拨给他管理了，他才接手没多久便遇到这样的事，如何让他不心慌？那可是两三万匹绸缎将近十万两白银啊，就这样没了，其损失不可谓不重啊。
　　“报官吧。”
　　时间上太过巧合，大火刚好在佣工们离开赵家布坊后迅速燃烧起来，像是算准了一般，既不让人受到伤害，又能让布坊焚烧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这场大火究竟是不是人为的。
　　“火势未灭时，我便去报了官，大火还是官差帮灭的呢，他们说现场有燃油的痕迹，初步判断这是一场蓄意纵火案。”
　　听罢，赵云澜拧眉敛目，她握紧拳头大步走出去，临到门口时又抬手招来丫鬟，吩咐道：“你去与夫人说一声，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让她不用等我，早些歇息。”
　　丫鬟躬身道：“是。”
　　原本宽敞明亮的布坊，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烧焦的木头和瓦片散落一地，准备分配到各家绸缎庄的布料也只剩一堆灰烬。现场除去残留的燃油，再无其他发现。
　　赵云澜望着那堆灰烬，低垂的眼眸几经涌动，最后被她极力压制下来。现在愤怒是没有用的，她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后续该如何处理。
　　这一批货供不上，该去哪寻替代品？她手头的流动资金又是否能够支撑此次危机？还有幕后真凶能否被抓出来？抓出来后又是否能够赔偿她的损失？
　　一瞬间，有太多的问题压在她肩头，事情完全脱离她的掌控，这让赵云澜感到有些许的疲惫。
　　赵云澜吩咐李良把损失统计出来后，便往回走去。
　　更夫敲着锣从她身旁路过时，她竟感到一丝悲凉，这是她不应出现的情绪。她该像以往经历的每一次磨难那般，对于这些劫数不屑一顾并迎难而上才对，她该继续坚强的。
　　可这些故作坚强的心态在见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女人时，顷刻便崩塌了下来。
　　赵云澜学着苏暖的样子，轻轻趴在她旁边，看着苏暖温软的眉眼，她心中的愤怒渐渐消散开来，被一种夹杂着酸涩的委屈感取而代之。
　　她微红着眼眶抬起手隔空描摹着苏暖的睡颜，在对方颤动起眼睫时快速眨去眼底的酸涩。
　　苏暖还未睁开眼眸便嗅到了熟悉的雪松清香，她弯着嘴角掀开眼帘，赵云澜清冷的容颜果然浮现在她眼前。
　　她娇软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怎这么晚才回来？”
　　“铺子里有点紧急事情要处理，便去得久了些。”
　　“发生何事了？现下可是解决了？”
　　赵云澜刮了下她的鼻尖，“放心吧，问题不大。你快先到床上歇息吧，待我沐浴完毕便来陪你。”
　　说着，赵云澜将她拦腰抱起往床榻走去，“都让你无需等我，困了便先歇下，怎就不听呢？你这样趴在桌上睡，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可床上没有你，我便睡不安稳。”
　　一句话直接打断了赵云澜的絮叨，她将苏暖轻轻放到床上，寻着她的唇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纯粹得一点都不像赵云澜，甚至连力道都是轻柔的。她只是贴着苏暖的嘴唇轻轻吻着，带着怜惜之意，单纯而美好地亲吻着。
　　第二天一早，赵云澜便离开温柔乡，独自面对属于她的难题。在她一连好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之后，苏暖终于忍着困意在更夫敲完三更后逮到了刚回来的她。
　　赵云澜刚躺到床上便被人压得动弹不得，她挑眉看向坐在她小腹上的女人，“小暖不睡觉是想玩些新花样吗？”
　　苏暖没理会她的孟浪之语，她认真地盯着赵云澜，随后伸手抚上她眼底的青黑，“赵云澜，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仅仅是怔愣了一瞬，赵云澜便恢复原样，她握着苏暖手放到唇边啄了一口，笑道：“能有什么棘手的事？不过是一些生意琐事罢了。”
　　“那你就是在外边有人了，所以每天晚上才会那么晚才回来。”说着，苏暖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她眼里装着哀伤，控诉地说道：“赵云澜，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才成亲几天，你便腻了，怪不得别人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你若腻了便直说啊，我们直接去和离便好了，你也用不着每天都等我睡着才回来……”
　　赵云澜被她的眼泪打得措手不及，还未来得及替她擦去泪珠陡然又听到和离两个字，心里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直接翻身将苏暖压在身下，恶狠狠地盯着她，“和离？你休想。”
　　说完，她狠狠吻上苏暖的唇，似惩罚般用力碾压着她的唇。这般毫无怜惜的亲吻让苏暖又气又急。
　　她不过是故意说些气话，想让赵云澜老实交待自己遇到的难处，她也好想办法与她一起度过难关。
　　赵家布坊发生大火的事，她都听说了，也能猜测出这几天赵云澜是忙这事去了。只是，她每次问她，赵云澜总说没事，摆明了是不想让她跟着忧心，这让她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第63章 
　　苏暖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被对方压制得更紧了些。赵云澜抓着她的手举过头顶，埋首在她颈间吸吮着。可苏暖不愿配合，借着脑后的高枕缩起了脖子，赵云澜嫌枕头碍事，摸到枕头便将之丢出床外，一条鲜红的丝帛赫然闯入她眼底。
　　她抓过丝帛仔细端详了起来，片刻后恍然大悟地看向苏暖，随后在对方羞涩又焦急的神情下绑住她的手，俯身贴着她的唇道：“原来小暖竟是喜欢这样的吗？是因为阿澜没有满足你，故小暖便想与阿澜和离了？小暖放心，今夜阿澜定会令你满意的，不要和离好不好？”
　　“你……”
　　苏暖刚开口想要解释，便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堵住了唇舌，双手还被绑在一起折在身后，迫使她的小胸脯向前挺了起来。
　　绯红配白玉大抵是这世上最美的景色了吧，赵云澜想狠狠惩罚她的，却被这艳丽的模样迷了心智，下手愈渐轻柔起来，只有落下的吻才带着惩罚的意味重重在那上面留下它的烙印。
　　赵云澜心里的火气逐渐消去，带着情欲意味的吻在苏暖的身上绵延开来。她想，她定是被苏暖勾了魂，不然为何人家都跟她提和离了，她却还是舍不得让对方疼，甚至越发沉迷在对方的身体里。
　　“嗯～阿澜～”
　　柔软的丝帛将她的双手牢牢系在身后，这让苏暖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来抵抗身体带来的刺激时，却因被束缚住而只能无能为力地挺着腰肢。
　　她万万没想到，这根红丝帛最终真如娘亲所言那般绑在了她的身上。
　　即使对方在她手里泄了身，赵云澜也没有给她解下红丝帛，只是伸手替她擦着额头的汗，“小暖可还满意？还要和离吗？”
　　此刻，苏暖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向上扭动着躯体只为咬她一口，咬完之后，她拱着赵云澜嗔怒道：“不和离，还不快给我松绑。”
　　“那小暖对阿澜的侍奉可还满意？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继续，就是不知道小暖受不受得住。”
　　说着，赵云澜的手重新滑动起来。说实话，她还未尽兴呢，今夜算是让她发现新玩法儿了。若不是顾及苏暖那娇嫩的身子，她真想再寻几条红丝帛来。
　　“不要了～阿澜，放过我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时就得认怂。苏暖撒着娇，扭着身子躲开腰间的手，抬眸对着赵云澜眨巴起她的杏眼，“阿澜～你好厉害啊，可是小暖一点都比不上，真的受不住了，求放过。”
　　这模样，简直比方才还要可爱。赵云澜揉着她的脑袋，“那你还说不说和离的话了？”
　　“不说了，不说了，这辈子都不会和离的。”
　　“呵，过来一些。”赵云澜看着她警惕的眼神，好笑道：“你不过来我怎么给你解绑。”
　　“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许再来了。”苏暖慢慢挪动着身子朝她靠近。
　　赵云澜纤臂一伸就将她搂进怀里，一边给她解着红丝帛，一边说道：“你从哪寻来的丝帛？压在枕下是不是想绑我来的？”
　　前些天她便发现苏暖一直想反攻来着，不过由于自身经验不足，加之能力也不足，便一直未能成功，反被她更加疼爱起来。
　　“没有。”苏暖头摇得似拨浪鼓，“我拿来驱邪的，最近看了个灵异故事，有些害怕，你又不在，我便听巫师的话寻了条红绳过来压着驱邪的。”
　　说着，她又控诉起来，“赵云澜，你竟然放着这么个美娇娘独自面对邪灵，我要，我要，我要告诉奶奶。”
　　“是吗？既然红绳能驱邪，不如我们多寻几条来，如何？”
　　“还是算了，你早些回来便好。”苏暖心虚地滚进她怀里。
　　她不敢说出实情，更不敢出卖娘亲。怕自己这娇嫩的身子被摧残殆尽，更怕娘亲的形象跌落一地。
　　赵云澜搂紧她，叹息一声才开口说道：“这段时间，我怕是没办法早点回来了。”
　　“为何？”
　　“布坊被烧，损失惨重，各大绸缎庄急需货物上架，我暂时还没有找到替代品，银钱也所剩无几，真凶也没抓着。”赵云澜淡淡地陈述着眼下所遭遇到的镜况，末了，还玩笑似地说道：“若是我变成了穷光蛋，你还会爱我吗？”
　　苏暖没有立即回应她的问题，而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翻身趴到她身上，双手捧着她的脸，严肃道：“赵云澜，哪怕你成了乞丐，我也爱你。”
　　说罢，她倾身吻过去。
　　有她在，又怎会让她的阿澜变成穷光蛋呢。
　　三天之后，赵云澜刚走没多久，苏暖也跟着出了赵宅。
　　两天前，她仔细想了想，绸缎庄货源的问题或许她可以帮得上忙。她在临安时，便听闻安然郡主名下有好几家布坊，虽然她以前被安然郡主冒犯过，但现在她有求于人，那点往事恩怨便先搁到一边吧，况且她也打了安然一巴掌，就当扯平了。
　　而且，她前两天给安然写过信，没想到对方竟要来找她，按时间来推算，今天她应该到了。
　　苏暖昨日便已向私塾告了假，今日不用过去教学。想着安然远道而来，她又有事要找对方帮忙，故早早便来到城门口等着了。
　　幸运的是，她刚走到城门口，便刚好看到安然郡主的马车进城。不过岁余未见，对方便一改花孔雀的打扮，穿着开始淡雅了起来，这让苏暖差些没敢相认，只不过对方一开口，她便知没认错人。
　　“阿暖，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安然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苏暖面前，抓起她的手继续道：“阿暖好似更漂亮了，身上还多了一股温婉的韵味，比以前更吸引人了呢。”
　　“呵呵，郡主说笑了。”苏暖将手从她掌心抽出来理了理肩上的秀发，“郡主远道而来，可有歇脚之处？”
　　“我住县衙，与阿暖住一块如何？”
　　闻言，苏暖尴尬地看向别处，“我现已不住县衙了。”
　　“那你住哪？”
　　苏暖羞涩地抿嘴轻笑道：“是我的不是，还未来得及与郡主说，我前几天刚成婚，现下与我的妻子住一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安然的心里，带来细密的疼意。她守了十几年的小白菜就这么被人给拱了，而她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我先带郡主去县衙歇息吧。”
　　苏暖带着她往回走，安然却好似失了魂般跟在她身边，她往哪走，安然便跟着往哪走，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吭，这让试图与她搭话的苏暖渐渐歇了话头。
　　两人沉默地回到县衙侧院，苏幕遮一听郡主到访，立即放下手头的事前来拜见，并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子给她住。
　　这会儿，安然已经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将苏幕遮打发走，只留下苏暖。
　　苏暖陪她在小院子里坐了一个早上，每次开口往绸缎话题上引时，总被安然岔到别的话题上，次数多了，她便也猜出安然是不想讲这个。可是她找安然本来就是为了这事，若是对方不想聊，那她再在这坐下去也是没有意义的。
　　在安然又一次岔开话题后，苏暖无奈地站起身向安然施礼道：“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办，失陪了，还望郡主恕罪。”
　　安然也跟着站起身，快走几步挡在她面前，“我与阿暖许久未见，这才叙旧没多久，阿暖便要舍下我了吗？”
　　苏暖被迫停下脚步，“非是要舍下郡主，而是家妻的生意遇到些棘手的事，我想要去帮帮她，待我与她度过难关再来与郡住赔罪。”
　　这还不是要舍下她，安然不满地抬了下下巴，说道：“你不是写信给我想要了解我家的绸缎行情吗？现在走人，是想作罢了吗？”
　　苏暖暗暗勾了下唇角，扶着郡主重新坐下，“我觉得还是陪郡主聊聊天比较重要。”
　　其实苏暖对绸缎这方面也不了解，对生意场上的事更是不懂，留下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回去也好说给赵云澜听，再寻个机会让她与安然见上一面，好好聊聊是否可合作。
　　于是，这一聊便到了晚上。
　　在安然不舍的目光下，苏暖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县衙。她要快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云澜，安然希望与她见一面好好谈合作的事。
　　今夜，赵云澜回得比昨夜早了一个时辰。她听闻此事，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醋溜溜地问道：“你说你给她写了封信，过两天她便来寻你了？”
　　“是呀，她说刚好她要来浣溪县游玩一番，便过来了。”
　　竟是如此巧合吗？赵云澜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苏暖的脊背，眼眸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暖见她不说话了，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在想要拿什么感谢小暖呢，给我拉了个这么大的供货商。”
　　“我只是给你们牵桥搭线而已，能不能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那也是通过小暖得来的机会，小暖功不可没，阿澜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尽心侍奉小暖。”
　　“嗯～”
　　腰间的敏感瞬间被拿捏住，苏暖浑身瘫软下来，双手搭在赵云澜的肩上欲拒还迎着。


第64章 
　　两日后，食鼎楼雅间，苏暖坐在两人中间，视线时而看向左边，时而看向右边，无聊地听着那两人说些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
　　这种场面本不需要她在场的，可安然非要她作陪，不然就不见赵云澜。无奈，苏暖只好又向私塾那边告假，坐在这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聊了这么多，还不知郡主意下如何呢？”赵云澜将手里剥好的瓜子递到苏暖面前，而后看向安然郡主，静静等着她开口。
　　看着她一小蝶瓜子便能换来苏暖的甜甜一笑，安然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拿起一旁的湿帕擦干净手，然后剥了一只大虾放到苏暖碗里，“阿暖多吃些，你现在好似瘦了不少呢。”
　　做完这些，安然才对着赵云澜说道：“赵东家果然有几分本事，开的这些条件很诱人，不过，然然布坊怕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货。”
　　“无妨，郡主能匀多少出来便匀多少，云澜自当感激不尽。”
　　说着，赵云澜又给苏暖剥了几只虾，直到把安然剥的那只虾彻底埋没在碗底才罢休。
　　赵云澜是看出来了，这什么安然郡主定是心悦苏暖，不然堂堂郡主怎会亲自剥虾给别人，还因对方一封信便千里迢迢跑过来。
　　苏暖看着碗里的堆得高高的虾，噘嘴道：“这么多，我吃不完。”
　　赵云澜立马接话，“那便吃上面的好了，下面的吃不下就先放着，等下给我吃。”
　　苏暖眉眼弯弯地看着赵云澜，“嗯，好。”
　　她这甜软的模样吸引着另外两名女人的目光，赵云澜不动声色地瞟了安然一眼，随后自然地伸手在苏暖脸上捏了捏，宠溺道：“小暖真乖。”
　　“阿暖喝点茶吧，这虾有些噎喉咙。”安然给她倒了一盏茶，在对方看过来时冲她嫣然一笑。
　　苏暖傻傻说道：“不噎啊。”
　　“呵。”
　　一声轻笑响起，赵云澜藏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慢慢松开，心情愉悦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而后静静欣赏着安然吃瘪的神情。
　　气氛好似有些奇怪，苏暖默默咽下一只虾，杏眼滴溜溜地左右瞟着。
　　安然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暖直接说道：“待会阿暖可愿尽一尽这地主之宜，带我出去逛上一逛？”
　　可是，赵云澜与安然谈的事好似还未有结果呢，现下又提出这种要求，是想吊着赵云澜？
　　想到这，苏暖与赵云澜对视一眼，说道：“这是应当的，我们妻妻定会陪郡主好好游玩一番，郡主也好与阿澜多了解一些。”
　　赵云澜接道：“小暖说得对，而且我这里也有一处好地方，郡主不介意的话，稍后我带你去观赏一番。”
　　两人一唱一和，一副妻唱妻随的样子。安然不好再说什么，也不想拒绝与苏暖同游的机会，只好应下。
　　苏暖怎么也没想到，赵云澜竟会带安然来浮华山，这儿的风景虽美，却要步行至山顶方能环视全貌。也不知娇贵的安然受不受得住？
　　只是，马车都从蹬山路口过去了，为何还不停止？苏暖疑惑地偏头看向赵云澜，出声提醒道：“阿澜，好似走过头了。”
　　“没有啊。”赵云澜瞥了一眼安然，继续说道：“我们坐轿子上去。”
　　“还有轿子！”苏暖眸子微微睁大，“那上次你怎么带我走小道？”
　　苏暖震惊了，难怪梁菲菲她们看着那么悠闲，毫无疲惫感，竟都是坐轿子上去的吗？苏暖眼神控诉地看着赵云澜，她的小裙子。
　　若是没有外人在，赵云澜定要抱着苏暖亲亲抱抱蒙混过关的，可惜对面一直有盏明亮的灯坐在那，照得她无法释放原形。
　　赵云澜又朝端坐着的安然瞥了一眼，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上次是为了给你抓小兔子呀，你忘了吗？对了，那只小兔子怎么样了？你把它留在县衙了吗？”
　　说到这个，苏暖就老实了。她支支吾吾地搓着手指，“就是，有些生灵，它，或许寿命比较短。”
　　赵云澜问道：“没了？”
　　“嗯。”苏暖弱弱地看着她，“我天天都喂它吃好吃的，喂着喂着，就没了。”
　　这个，赵云澜知道，那只兔子来者不拒，整天都在吃着，结果把自己撑死了，可怜苏暖还不知道兔子是怎么就死的呢。
　　不过赵云澜是不会告诉她真相的，免得她自责。如今问起，也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罢了。
　　赵云澜正想安慰苏暖，岂料对面的安然直接握住苏暖的手说道：“不就一只兔子吗，阿暖想要的话，明儿我给你送几只过来。”
　　她这么一开口，让车厢的气氛有些微妙起来。苏暖还未说什么，赵云澜便已开口，“郡主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兔子寿命确实短，哪天再逝去，小暖怕是又要伤心好久了，界时也不好跟郡主交代，怕是要辜负郡主的一番心意了。”
　　“阿澜说得对，况且我现在白天还要去私塾授课，也没有什么时间养小动物，安然便莫要费心了。”
　　赵云澜都那样拒绝了，苏暖自然也要附和一下，主打一个妻唱妻随嘛。况且苏暖现在也不是那么喜欢小兔子了，贪吃不说，还一直拉臭臭，且又不是赵云澜送的，她实在不想养了。
　　她们齐齐婉拒，安然也不好强送，只好作罢。
　　这时，马车已停止行驶，赵云澜率先跨下马车，随后看到紧随其后的郡主站在车门旁时，犹豫了一下，她抬高手臂好让安然搀着她下来。
　　“多谢。”
　　安然扶着赵云澜踩在地上向她道谢后，便转身想要扶苏暖下马车。
　　不过赵云澜未给安然机会，她上前一步直接抱住苏暖的腿将她一把抱了下来。而苏暖好似已然习惯如此一般，并未有太多惊吓，反而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
　　望着这一幕，安然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有时候，有些人错过了，大抵就是真的错过了。
　　她们坐上轿子由轿夫慢悠悠地抬着走上阶梯。
　　自从浮华山被人发现并当做赏景圣地之后，其山脚下便慢慢聚集了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子。而赏景之人大多是富家子弟，不想走上山便会雇佣这些男子抬他们上去，再付其相应的酬劳，慷慨些的便多给些赏金，这些男子便赚到了养家的生活费。
　　轿夫抬着她们走到半山腰时，郡主一时兴起叫停了他们，开口说道：“阿暖，我们从这里走上去吧，正好感受一番蹬山的滋味。”
　　“也可。”
　　苏暖给轿夫们结完酬劳又每人多给了十两银子。
　　安然与她们并肩而行，大多时候都是在找苏暖搭话，而赵云澜也不在意，反正说的都是些童年趣事，她正好可以多了解一些苏暖的童年。
　　“话说，阿暖当年那一巴掌打得也太用力了些，我回去后脸颊都肿了呢。”说着，安然还伸手捂了下左脸，好似那一巴掌还历历在目一般。
　　苏暖不好意思地抚了下鬓边的秀发，“是安然未曾言明我裙子上挂了只虫子的，我便以为，以为……”
　　“以为我是故意冒犯你的吗？”安然接过她的话，又道：“阿暖可是伤到我的心了，我那时虽顽皮，却也知礼，断不会做出这等流氓之事。可怜我一直未曾知晓当年好端端的，阿暖为何见我就避，如今想来，我不应去拍那只虫子的。”那样，她的机会是否就能多一些？
　　“若是安然不帮我，那我怕是要在众多同窗面前失礼了。”苏暖未曾觉察她的认真，只以为她在怪自己不识好人心。想了想，她松开牵着赵云澜的手，向安然赔礼道：“是阿暖当年太过武断了，还望安然海涵，原谅这个，阿暖在这给您赔礼了。”
　　安然握住她的手，“我非是要怪你，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她未言明，苏暖便不清楚，不过一旁的赵云澜可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望了一眼那两只交叠的手，随后将头偏向一边，心里想着：可惜也无用，小暖现下已经是她媳妇了，你只能以友人的身份与她交谈了。
　　安然只紧握了一会便松开苏暖的手，她知道她这一生都无法与苏暖再有进一步的关系了。
　　蹬顶之后，安然终于正经地与赵云澜谈起了合作。末了，她望着亭下的人儿，对赵云澜说道：“她很美好，望你惜之，若不然，本郡主可是随时候着的。”
　　“郡主放心，你等不到的。”
　　有个娇软的娘子还不知道珍惜，她怎会犯这样的傻。赵云澜对安然施了一礼后，朝凉亭走去。
　　“小暖可饿？我这里还有一些糕点，来，先垫垫肚子吧。”
　　说着，赵云澜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袋，五块白胖胖的马蹄糕被显露出来，只是有两块碎了开来。
　　“你什么时候藏的？我怎不知晓？”苏暖眸子亮晶晶地抬头看着赵云澜。
　　“我可是光明正大带出来的，只不过当时你正与郡主聊得兴起，未曾注意到罢了。”
　　这语气带了些醋味，听得苏暖一阵好笑。她拉过赵云澜的手，娇软道：“阿澜真贴心，小暖有妻如此，此生何求？”
　　赵云澜两指并拢，在她脸上捏了捏，“那小暖可要好好珍惜了。”
　　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让不远处的安然心头泛酸了片刻，她想她也该死心了。


第65章 
　　有些事、有些人只会在漫长的人生中短暂地出现过。
　　安然只在浣溪县逗留了三天便与苏暖道别离开。其实苏暖还有些不舍的，以前光顾着躲人了，未曾认真了解过对方，从这两三天的接触来看，她们本可以早些成为至交好友，可惜她当年太过专断，如今想来，多少有些遗憾。
　　“还不睡，在想什么？”赵云澜躺在床上搂着她问道。
　　苏暖下意识回道：“在想安然。”
　　“想她作甚？你舍不得她？”赵云澜圈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
　　“嗯，是有些。”苏暖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接着道：“她学识渊博，贵为郡主却毫无郡主的架势，待我也极好，若是幼时未曾误解她，我们大抵会是最好的知己。”
　　“你想与她做知己，她可未必如此想。”
　　苏暖问道：“嗯？什么意思？”
　　“她心悦你，你没看出来吗？”
　　“不可能，安然自小便爱捉弄我，那模样可不似心悦于我，说她不喜我还差不多。”
　　见她不信，赵云澜便将一些细节一一罗列出来，“她若不是心悦于你，又怎会因你一封便跑过来，来了之后又一直围着你转。至于她幼时捉弄你，不过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罢了。”
　　越听越觉得好似还真是，苏暖有些出神，不禁回想起八岁那年，她与小伙伴一起爬到树上看鸟窝，结果要爬下来时，又恐会摔下去，她只能紧紧扒着树干目送小伙伴们离开。
　　眼看天色渐黑时，她怕极了，可就在此时，小小的安然从远处跑来，在下面张开双手让她跳下来，她会在下面接住她的。也不知是人小胆大，还是怎的，苏暖竟真听了她的话从六尺高的树上跳下来，结果直接将安然砸晕了过去，而她自己也扭伤了脚。
　　经此事后，她也与安然好过一阵子，后来又因对方掀她裙子便又不待见起了对方。
　　“怎不说话了？”见她为别人神游，赵云澜不禁又醋起来。她搂着苏暖直接翻了个身，让苏暖趴在她身上，“小暖可是觉着遗憾了？”
　　苏暖双手搭在她肩上，轻眨眼眸，“没有，只是有些感慨，安然竟会心悦于我，我实非优秀之人。”甚至还有许多小瑕疵。
　　“许是她也发现了小暖的美好吧，不优秀，但可爱、美丽、体贴、娇软……最重要的是，眼光上等，寻了个极好的娘子。”
　　“噗嗤，你这是变相地在夸你自己吧。”苏暖趴在她身上笑得一颤一颤的。
　　“是真心在夸你。”
　　说着，赵云澜从枕下掏出一条绯红缎带。她将自己的双手与缎带一起送至苏暖面前，魅惑道：“小暖～可还想绑阿澜？”最好将她绑一辈子。
　　对方的眸子好似能夺人心魄，勾着苏暖接过缎带将她的手绑在床头的勾阑上，确认她挣不开后，才两指并拢从她的手腕处一路轻抚至小腹。
　　许是赵云澜这副模样太过诱人，秀眉微蹙、眼波流转、贝齿轻咬下唇、时急时缓的喘息无不在诱惑着苏暖，让她亢奋地有些过火。
　　轻拢慢撚攀花枝，翻山越岭沟中滑。
　　便是赵云澜也有些受不住了，今夜的苏暖似换了个人一般，猛烈的攻势让赵云澜的灵魂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离体。她想挣开缎带，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暖不知疲倦地将她折腾来折腾去。
　　对于今夜，苏暖满意得不得了。原来不是她不行，而是她喜欢以这样的方式去占有，喜欢看到赵云澜柔弱无骨地躺在床上任她为所欲为的样子。
　　感觉自己棒棒哒的苏暖一把搂过疲倦的赵云澜，学着她的样子轻抚着她尚在痉挛的小腹，忍不住嘚瑟道：“阿澜可喜欢？小暖可厉害？”
　　赵云澜至今还感觉自己那里麻麻的，这会听着这种得意的语气，心里不知怎的竟也想让她也尝尝这种魂归西天的滋味，她压下疲倦直接翻身与苏暖缠作一团。
　　一夜贪欢，醒来已是斜阳悠悠。幸得今日乃苏暖休沐之日，可悠悠懒懒地度过。
　　可惜，她们刚从床上起来，便有丫鬟过来传话，道是县令大人遣人来让她们过去一趟。
　　本不想出门的两人，无奈之下只好换上衣裳慢慢走去县衙。
　　刚进门，赵云澜便被苏幕遮请去了书房，而苏暖则兴冲冲地跑去侧院。
　　纵欲确实不好。赵云澜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揉着后腰，心里好好反省着自身。
　　“云澜可是扭着腰了？”苏幕遮见她一起按着腰，便开口问了一句。
　　赵云澜回过神来，忙回道：“是有些扭到了，岳父大人不用担心，待会我回去擦些药酒过两天便能好。”接着，她又问道：“岳父大人叫云澜过来可是有何要事？”
　　“确有一事。”苏幕遮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这是布坊佣工张折的供词，你看一下。”
　　赵云澜站起身慢慢走过去，轻撚起纸张，一目十行地阅览过去。末了，她放下纸张，平静道：“对于这个结果，云澜也能预料出二分。”
　　“岳父大人辛苦了，既然未能寻到有力证据，便结案吧，剩下的，云澜会自己解决。”
　　苏幕遮嘴皮轻动，最后只剩一声叹息，“唉，对方太过狡猾，半点证据也不留，若非牢里逼供，怕是连个苗头都未能发现。”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氏布坊的那场大火竟是秦汉川指使人干的，可惜他寻不到半点证据。那张折也是没脑子的，对方连银钱都还未付给他，他便纵了火，如今单凭这一张供词，叫他如何将秦汉川捉拿归案，怕对方还要反咬一口告其诬陷之罪呢。
　　秦汉川一向狡猾，这是赵云澜一早便已知晓的事实。不过她也不是毫无计策，若是任由对方一再欺凌，那她就不是赵云澜了。
　　她们在书房谈着正事，而苏暖一来便去寻了自家娘亲，向她继续讨教一些秘事。上次她学过之后，果然大有进步，看昨夜阿澜的表现便知，她也定是爱极了。
　　“娘亲，您可还有小册子？”这次苏暖不似上次一般支支吾吾，而是大大方方地问出来。还怕她娘亲忘了似的，继续说道：“就是那种女孩子之间交流感情的小册子呀，您再给我一些呗。”
　　真是不害臊。柳夫人简直没眼看，便当做听不到，兀自给院子里的梨树剪着枝条。
　　见她没反应，苏暖直接抱住她的胳膊摇晃起来，“娘亲～您就再给小暖一些嘛，难道您想让小暖一直被压得翻不了身？那样您面上也无光呀～娘亲～”
　　“哎哟，行了行了，莫再晃了，为娘的头都被你晃晕了。”柳夫人没好气地睨着她，“你当为娘是专门收集这些的啊，你要便有，没有了。瞧你这大眼袋，一副气虚的模样，说了莫要贪欢，怎就不听呢……”
　　苏暖低垂着脑袋，乖乖听训。早知她便不来了，既讨不了好，还要被说一顿，她还不如在家补觉来得舒服，昨夜她也受累了的。
　　想到这，苏暖悄悄抬手摁着后腰，姿势与赵云澜的如出一撤。
　　天色已晚，苏暖与赵云澜直接在县衙用过晚膳才回去。
　　也不知是昨夜的感觉太新奇，还是两人情欲过浓，她们刚躺上床便开始探索新玩法。不过不似昨夜那样闹腾了，只来了两次便歇下。
　　翌日，赵云澜与苏暖回归到各自的工作当中。
　　而回到临安的安然郡主，立马让人统计了一下旗下布坊尚在闲置的绸缎布匹。
　　看着这个数据，安然知道，应付赵云澜要的量绰绰有余。她盯着远处兀自出了会神，才开口对下属说道：“让安管事去浣溪县找赵云澜谈合作，一切照常便好。”
　　下属应道：“是，郡主。”
　　安然虽愿意做个顺水人情，但她还是以利为先的，更不用说对方还是她的情敌，那自然是半分利也不想让的。但又不想让苏暖觉得她小气，便只好派伶牙俐齿且精明的安管事过去与之交谈。
　　安管事是个行动派，得了信便立即前往浣溪县。
　　有远客，赵云澜自然是好茶好酒相待，本想与对方压一压价格，奈何对方是她见过最精明的人。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下来，她是半点好处也未捞着，不过对方也未曾借机抬价，一切都按市场价售卖。
　　只是此刻，赵云澜好一番羡慕安然郡主，她都想挖人墙角了。
　　与郡主有生意上的往来，这点不管放在哪都是值得商人炫耀的事，可赵云澜并不想声张，更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只因她心中有一计谋，若是此事传出去后，她的计谋怕是要胎死腹中了。
　　也幸好安然郡主遣来的人并未大肆宣扬，故要想瞒下此事还是易如反掌的。不过这样一来，她竞选商会成员便少了一项有利优势。
　　签订完契约之后，赵云澜便派人到乌镇大肆宣扬赵家急需绸缎布匹，可高价收购。
　　当秦汉川得知这一消息时，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奸笑，好似这一切尽在他掌握中一般。


第66章 
　　浣溪县商会大堂，共二十三把椅子，相对而立。此刻却坐满了人，男男女女，而立、不惑之年的人占据大部分，这让坐于末尾的三名年轻人显得格格不入。
　　“哈哈，今日让我们欢迎一下新成员的加入，司家商行少东家——司闵月、李家商行少东家——李钊、赵家商行东家——赵云澜。”说完，坐于首位的商会会长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其余商会成员皆象征性地跟着鼓起掌来。
　　秦汉川自看到赵云澜起便一直死死盯着她，此刻他内心极其复杂，如此英才竟是他的女儿，可惜与他之间有着难以消除的隔阂。
　　“呵呵，听闻赵东家近期在高价收购绸缎，不知收购得如何了？”趁着其余人皆在彼此交谈中，秦汉川直接走过来问道。
　　赵云澜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淡淡道：“还差一些。”
　　这与秦汉川心中所想的一样，他仰天大笑，“哈哈哈，老夫手上倒是还有一些，不知赵东家可需要？”
　　这一声大笑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周围的几人皆靠了过来，开口问道：“秦东家可是有何喜事？说给我等也乐呵乐呵。”
　　秦汉川道：“这喜事嘛，就要看赵东家愿不愿给了。”
　　钱东家向赵云澜看了一眼，说道：“哦？愿闻其详。”
　　“前段时间，赵家布坊被大火烧了，想必你们也略有耳闻。”
　　几人点头表示有所听闻，秦汉川捋了下胡子，继续说道：“那里面的绸缎啊，全成了灰烬。这不，现下正在四处收购绸缎呢。老夫啊，刚好手上还有一些绸缎，便来问问赵东家价钱几许，要是合适便出给她以解燃眉之急不是。”
　　钱东家道：“秦东家果然仗义。”
　　“是呀，秦东家仗义啊。”
　　围在钱东家身旁的人跟着附和，秦汉川眼里不禁闪过一抹得意。
　　“秦东家好似并未发展绸缎生意吧，怎会囤那么多绸缎呢？”
　　坐在赵云澜身旁的司闵月奇怪地道出心中疑虑，说完也不管秦汉川面上的尴尬神色，她继续问道：“好似五六天之前，赵东家便开始四下收购绸缎布匹了，秦东家不会是那时开始囤的吧？”
　　此言一出，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若真是如此，其心可诛啊。众人也不敢再随便开口，就怕两边不讨好。
　　“呵，司少东家说什么呢？老夫岂是那等见利忘义之人。”许是心虚，秦汉川声音都拔高了不少，他继续道：“本是好心想帮赵东家救急，如今看来是老夫多管闲事了。”
　　秦汉川确实在偷偷收购绸缎布匹，并且还打听到赵家绸缎庄已出现断货的局面，甚至还已经预订出一部分绸缎，若是到时交不出货物，哼，看谁还愿意跟她们赵氏商行做交易。
　　商人讲究诚信，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怎配立足于商场。
　　秦汉川最后再看一眼始终端坐着的赵云澜，见她眼里闪过一抹挣扎后，便志得意满地回到他自己的坐位。
　　他等着赵云澜来求他的那一天。
　　此刻，司闵月偏看向赵云澜，说道：“赵东家好似并不担忧。”
　　赵云澜呷了一口茶，淡然回道：“无甚好担忧的，界时自有出路。”
　　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司闵月淡然一笑。想到不久前，曦兰还携着苏暖过来寻她，拜托她在商会上多多关照赵云澜，想她当时为了在曦兰面前好好表现自己，便一口应下。如今想来，是她们多虑了。
　　商会研讨结束之后，赵云澜心情颇好地去了智慧树私塾。没一会儿，私塾门口便涌出一群小矮子，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姿也由远及近来到赵云澜面前。
　　“如何？阿澜可有被人欺负？”苏暖在她面前站定，笑盈盈地望着她。
　　赵云澜牵过她的手，笑道：“除了你，谁还能欺负我？”
　　“我那可称不上欺负。”说完，苏暖左右望了望，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便踮脚凑到赵云澜耳边，说道：“我可是在疼爱你呢。”
　　话落，她便笑着跑开，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赵云澜有没有追上来，见她追上来后，脚下又加速几分。
　　面对调皮的小娇妻，赵云澜自然是陪着她一起闹的。她控制着腿速，始终以两步之遥追在她后面，最后还是苏暖跑累了主动停下，赵云澜才假装抓到人般一把抱住她。
　　“抓到你咯。”
　　“呵呵呵，讨厌。”苏暖抓着小腹前的手臂，嗔笑道：“你就是故意溜着我玩儿的。”
　　赵云澜大呼冤枉，“我哪敢啊，若不是小暖特意停下来等我，我怕是一直都追不上你呢。”
　　“烦人。”
　　苏暖捏了一下她的手臂，赵云澜顺势松开她，随后牵起她的手慢慢走回家。
　　她们从街道旁的银杏树下路过，肩头落下几叶枯黄，又道秋意微起，凉风徐徐。
　　直到一片一片的枯黄铺洒大地，秦汉川也未等来赵云澜，待他派人出去打听方知，原来对方早已秘密解决绸缎供应的问题，他囤下的绸缎瞬间成了笑话。
　　此刻，他悔极了，若早知对方有这本事与安然郡主搭上线，他又怎会作死地收购那么多绸缎，足足十二万两白银啊。为了逼迫赵云澜，他可是把周围能收购的绸缎布匹全都给收购走了，岂料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时，秦汉川才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赵云澜给他设下的陷阱，可恨他竟傻傻地跳了进去。
　　成功让秦汉川损失大笔银钱的赵云澜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直接给所有佣工都涨了薪酬。接着又在保证自身资金通畅的情况下，把与秦家存在着竞争关系的铺子里的货物价格下调至成本价。
　　俗话说：趁他病，要他命。
　　赵云澜是半点未错过，借着秦汉川大笔银钱被套在绸缎上时，便开始明里暗里打压着秦氏商行，商会的人知晓后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虽然商会提倡和谐的竞争关系，但利字当头，谁不想分一杯羹，秦氏倒下之后，他们也好浑水摸鱼捞一些好处。
　　眼看着秦氏要撑不下去之后，秦汉川再顾不得名声不名声的。他怒气冲冲地跑到食鼎楼大闹起来。
　　不过，像他这么阴险的小人，自是不会莽撞地开闹。他先是打听清楚，在得知赵云澜不在食鼎楼，又观此时的食鼎楼已座无虚席之后，他便将自己打扮成狼狈不堪的模样，还带着他的新夫人与小儿子一起跑到食鼎楼大堂哭嚎起来。
　　“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会生出如此不孝之女，将我这个亲爹逼上绝路，可怜她弟弟还这么小，就要跟着我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而她的姐姐却锦衣玉食，全然不顾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娘亲是死是活……”
　　此等言语惊呆了一众食客，也许他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对秦汉川的哭嚎不为所动，甚至还吃着花生喝着小酒点评着他的哭嚎不够凄惨、还少些真心实意，起码眼里要流些泪水才能显得其是真的伤心、悲惨。
　　当然，也有同情心泛滥的人看不出他演戏的成分，便以为真如他所言，顿时走过来安慰起他来，甚至还同他一起批判起来。
　　李良与一众杂工站在一旁束手无策，他想直接动手将人抬出去，又怕他们在门口哭嚎，界时引来更多凑热闹人士，传出去假的也成了真；可若是任由他们在此胡闹，又怕影响食鼎楼的形象。
　　好在，在他内心的呼唤中，赵云澜终于携着苏暖进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差。
　　看见衙差的那一刻，食客们瞬间闭上自己的嘴，原本闹哄哄的大堂倾刻安静了许多，唯有秦汉川一家还在继续哭嚎。
　　赵云澜先是扫了一眼整个大堂，接着松开牵着苏暖的手慢慢踱步至秦汉川面前，俯视着他，嘲讽道：“我娘亲早已在我八岁那年被你给害死了，连同我的外祖父一起，如今又何来的娘亲？”
　　话音刚落，大堂便响起一阵哗声。
　　在秦汉川想要反驳时，赵云澜眼神一转，看向一旁的小男孩，继续说道：“至于弟弟，你确定他是你的儿子，我怎么观他长得与你相差甚远呢。”
　　此言一出，秦汉川旁边的女人顿时心虚地垂下脑袋。而大堂里又响起一些赞同的声音，东一言西一语地说着小男孩确实无半分似秦汉川的话。
　　这对秦汉川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他猛然拽过小男孩，捏住他的下巴仔细打量起来，越看越心惊。因这小男孩确实并无半分似他，开始他也疑惑过，后来他的夫人一直在他耳边说孩子还小，看不出什么的。可现在孩子都三岁半了，竟越长越丑，鼻子眉眼与他也相距甚远，再观旁边低着头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怒急攻心的秦汉川一下失去了理智，顾不得再搞臭赵云澜的名声，自己倒是起了内讧。他抬起右手一巴掌甩向女人，“贱人，尔怎敢戏弄老子？老子待你不薄，你竟敢在外偷人，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站起来就想继续对女人拳打脚踢。赵云澜对一旁的衙差使了个眼色，两名衙差上前阻止他的暴行，并以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将他们一家全部押走，任秦汉川再如何挣扎谩骂也逃不过此宗罪行。


第67章 
　　经秦汉川一闹，赵云澜的名声多少都受了些影响。不过谴责她的人极少，多是一些看热闹的人将此事传来传去。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愚昧之人批判着她有多不孝，不过此等言论很快便被别人给反驳了回去。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得知乌镇赵家当年的旧事，审判秦汉川的人蔓延至整个浣溪县。
　　三天之后，待秦汉川被放出来时，外面早已容不下他。而原本便摇摇欲坠的秦氏商行也在他被抓进牢里的时候被众多商人瓜分干净，他的夫人也不知去向。
　　人潮涌动，竟无一人与他有所交集。此刻，秦汉川终于流下悔恨的泪水。
　　可惜为时晚矣，赵云澜不会因为他的可怜便忘记他的可恨。当秦汉川衣衫褴褛地找上门后，她直接命人将其驱赶至城郊之处，任其自生自灭。
　　赵云澜望着前方佝偻着身子的人，一幕幕过往从眼底闪过，掀起许多波澜，最终归于平静。
　　“阿澜。”苏暖陪着她在赵宅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待微风带着凉意抚过后，她握住赵云澜的手，“快入夜了，我们回去吧。”
　　赵云澜偏头望向她，展颜一笑，轻松道：“小暖明日可愿和我去一趟乌镇？”
　　苏暖笑道：“自是愿意的。”
　　她知道赵云澜要去干嘛，也理解她的迫不及待。
　　第二天，她们简单地收拾了下行囊，便共同骑着大黑马赶往乌镇。
　　秦府重新回到赵云澜手里，可惜这座宅子被秦汉川霸占多年，如今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苏暖一直陪在赵云澜身边，陪着她在宅子里逛完一圈，看着她的神色愈渐失落起来，心里也难受得厉害。
　　她停下脚步，在赵云澜不解地偏过头来时，苏暖一把将她抱住，“阿澜，我想见一见你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你能不能把这里变回原来的样子？”
　　闻言，赵云澜眼前一亮，她怎未想到将宅子恢复原样。
　　“我立马着人安排。”
　　说完，赵云澜牵着苏暖回到书房。她得先按照记忆中的模样画一张图纸才行，这样才能安排人手过来修葺。
　　苏暖站在书案旁给她磨着墨，看她时而停笔时而蹙眉，便知她许是有些地方记不太清了，毕竟当年赵云澜离家时才八岁，时隔多年，记忆模糊也属正常。
　　“阿澜若是记不得了，不如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画。”
　　赵云澜抬头看着她，说道：“我只记得自己的院子和娘亲的院子，别的地方都记不太清了，不若小暖来画其他地方吧，以后得空我们便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如此也好。”
　　两人你一笔我一画地勾勒着她们未来，其执行力不可谓不强。她们画完图纸后，立即找人来大肆修葺宅子，只花了一个月不到便已全部修葺完善。
　　赵云澜请人来做法将她的外祖父与娘亲的灵牌给请进新建的祠堂里，忙忙碌碌中，一切都有了着落。
　　夜晚，躺在儿时的院子里，赵云澜体内的躁动怎么也静不下来。多年的执念一朝得以释放之后，心头竟有些空落落的，她迫切地想要往里填满着什么。
　　赵云澜看看头顶的帷帐，又望望身旁已发出均匀呼吸的娘子，静默几息后，她悄悄贴过去吻上苏暖的耳垂，湿漉漉的吻缓缓游移着。
　　熟睡中的人骤然发出一声娇吟，款款掀开眼帘。
　　“嗯～阿澜～”苏暖被闹醒后，下意识抬手抱住颈边的脑袋。
　　赵云澜微抬脑袋，将额头贴在她的额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暖的脸上，低哑地说道：“小暖，我好高兴啊，但是心里又很空，我不知道要如何舒解这种情绪。”
　　说着，她又蹭了蹭苏暖。
　　苏暖伸出手指轻触她脸颊，随后操纵着指尖款款向下滑动起来，“阿澜想如何？”
　　话落，便见赵云澜不知从何掏出四条红缎带以及一只金色铃铛，她看向苏暖的眼里带着灼人的温度，说道：“我想这样，可以吗？”
　　望着她手上的物什，苏暖的脸颊渐渐染上坨红，对方还未如何，她便软了身子。
　　在赵云澜渴望的目光的下，苏暖缓缓点下头。下一瞬，她便感到脚踝被人握在手里，柔软的缎带轻轻束缚住她的四肢，身子被迫舒展开来，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路往上游走起来，还伴随着铃铃的声响。
　　她知晓那是什么，想屈膝勾住赵云澜，却因脚踝被缎带绑在床尾的勾阑处而无法做到；想伸手抱住赵云澜，又因双手皆被缎带绑在床头的勾阑处而无法合拢。苏暖潋滟的眸子瞬间涌出泪花，从泛红的眼尾滑落至枕巾。
　　天，又暗了，夜间的火花噼里啪啦作响，将人迷得彻底失去理智。
　　醒时沉沦，梦时浮沉。
　　亢奋中的人总有使不完的精力，赵云澜搂着又一次昏睡过去的苏暖，迟疑了一瞬，继续偷偷地研磨着她，这让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两人在床上厮混了三天三夜，终于舍得走出房间晒一晒外面的太阳。
　　院子里的银杏树下，两名女子相拥着躺在同一张逍遥椅上，偶尔飘落的枯叶滑过她们的肩头跌入大地铺就一点金黄。
　　“我换下来的乳牙都被我藏起来了，就埋在那边的墙角下呢，连娘亲都找不到。”赵云澜搂着苏暖将小时候发生的趣事慢慢说给她听。
　　苏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一处墙角又窄又小，大人根本进不去，难怪没被找到。
　　“还有一些被我扔到屋顶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赵云澜继续说道：“小时候娘亲说上排的牙齿掉了就要往地上藏起来，下排的牙齿掉了就要往屋顶丢去，这样新牙才会长出来。”
　　“那我们这一点还是相同的，我娘亲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我藏起来的乳牙都被我娘亲发现了。”苏暖小嘴一嘟，继续道：“也不知她是如何知晓的？明明我都避开她了的，却还是让她找出来了，害得我的新牙好长一段时间才长出来。”
　　“呵。”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赵云澜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她长大后方知，原来小时候换牙不用藏牙齿也能长出新牙，她娘亲明显就是逗她玩的，而小暖的娘亲也是逗小暖玩的。可是现在看来，小暖明显更好骗一些，至今竟还信着她娘亲当初的小谎言。
　　真是，傻得可爱。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