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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做十恶妖》作者：烈火狗子
文案：【原名《遗害》，本文为“四洲古今风物志”系列中东洲凡间的一个故事】

【正文已完结，番外未完结。HE。】

巧合多了，便是有谁故意为之。这天下众生扰扰，万象迷眼，怎偏偏金光入目，便再难移心？

百年梦醒，万恶伏诛，除祟犬也做得了行世侠客。

生死尽享，天命传说，金銮雉又是谁的翻盘之计？

险折路，生杀途，玄犬踏煞，金雉衔明。

不知不觉间，她，她们，相携相从，已行万里。

一生太长，一书难尽，纷纷往事，可见一斑。

·

难做十恶妖。

这是属于妖的江湖。

·

cp：庞害×王遗策

表面温柔内里凶戾忠犬黑犬妖×乖戾迟钝脑子好使但不常用锦鸡妖





第1章 双皇蛋（1）


玖国与沂国开战，沂国战败，送质子前往玖国求和。



沂国皇室男丁凋零，除太子是皇男外，剩下的全是皇女，且因为疾病意外等亡去很多，如今只剩下一个长公主。



长公主王遗策于是担起大任，女扮男装，上了去玖国的马车。



这事要换一个公主，估计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但王遗策心大的很，她那皇帝爹给了她不少钱，就权当是去玖国旅游。



沂国太子王遗风在临别时逮住了迫不及待要上马车的王遗策，往她手里塞了个大木盒。



王遗策打开一看，满当当一盒银票，分量不小。



她合上盖子，很容易被收买了，“需要我做什么？”



王遗风嘴角抽了抽，“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是给你用的。”



他话音顿了顿，又道：“为兄知道你想做什么，切不可急功冒进。适当示弱，对你的身份有好处，我们都会帮你。”



王遗策抬眸，视线扫过皇兄脸上的神情。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应道。



沂国给王遗策安排的皇子身份是弃妃之子，久居冷宫，不在人前显露，倒是能圆过沂国为什么凭空冒出个二皇子这件事。



况且王遗策那头金黄色的长发和与发同色的眼睛，是沂国皇室独有的外貌特征，没人怀疑她是个随便从宗族里拽过来的冒牌货。



质子住在宫中，玖国把王遗策安排在一个叫“卧阑居”的院子里。



这院子不大，长着些野草，看着荒废许久，才被打扫过一遍。王遗策喜欢这个简单朴素又安静的小院子，还感慨一句：“玖国这么富丽堂皇的宫中居然有此清闲一隅！”



她的贴身侍女小梦翻了个白眼：“只是一个谁都不愿要的皇家杂院而已。”



当质子整日无所事事。不能正大光明地出宫玩，王遗策就在宫里闲逛，跟逛大街似的，这瞅瞅那看看，也没人管她。她甚至想去后宫看看，都快忘了自己女扮男装，一脚刚踏进后宫，被群眼尖的宫女打了出去。



她早便听闻玖国多美人，这后宫更是有名的美人集聚地，得想个办法进去见识见识。



·



玖国大皇子，姓庞名害，为人谦逊和善，礼贤下士，在外颇有佳名。



但王遗策一见他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个人。



“母后晨安。”殿中黑发紫眸的高大男人对着首座上的玖国皇后行了一礼，随后便被赐座，待在一边。



王遗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下边的男人。



八尺身长，猿臂蜂腰——玖国男子多是这么个身形——看不出是个什么妖物，长得还行，但没有她俊。



王遗策臭不要脸地想着，低头接着吃皇后手里的糕点。



她不是人，是只鸟类妖精。她爹，也就是沂国现如今的皇帝王秩，当年把刚化人形的她从山林子里捡回去当儿养，看不出她具体是只什么鸟，见她原型遍体金黄形似锦鸡，便叫她锦鸡妖。



按照正常的发展，凡人见到妖怪应该是非畏即怕，可她爹偏偏反其道而行，大概是能当上皇帝的人都不叫凡人了，见她生的祥瑞，就捡回去养着玩，给她起了名字，教她识字习武，后来还把她纳进了皇家的族谱，封为长公主。



此时此刻，沂国长公主变回了她的锦鸡原型，正站在桌上蹭玖国皇后的吃食。



不愧是皇后啊，吃的东西就是好。王遗策这么想着，感觉到皇后摸了摸她的脑袋，立马往皇后手心里蹭了蹭。



“这鸟儿倒是亲人，母后从何处寻来的？”坐在下面的黑发男人突然出声问道。



“不知从哪飞来的，瞧着祥瑞，便留着玩。”皇后顺了顺王遗策头顶的冠羽，“它聪明，用链子拴不住，前些日子跑了，但过不了多久又飞回来讨食吃。”



那男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王遗策本想听他们聊聊家常，但没想到那男人从进来到出去就说了三句话：母后晨安，鸟从哪来，儿臣告退。



啧啧，玖国皇族间的亲缘感情真淡薄啊。



王遗策把脑袋往皇后手臂上靠，她从前每次去找老爹后宫的妃子，都被抱在她们怀里叭叭半天，亲热的很，故此见到玖国皇帝的后妃，也难免心生亲近。



玖国皇后喂了王遗策几块糕，见外面太阳出来了，对她说道：“跟本宫出去走走罢。”



王遗策点点头，随后跳下桌子，一摇一摆地跟在皇后裙摆边去逛花园。



玖国地处东洲南方，无严冬酷暑，气候宜人，风景秀丽。



皇家园林自然好看，王遗策的脑袋挂在脖子上到处转，哪里都想看上两眼。



皇后宫里的梧桐树多，落叶铺在地上没来得及被清扫，王遗策玩心大起，一步踩着一片树叶的往前走。



皇后回首时看见，笑道：“说起来，你常站着的桌子也是梧桐木的……非梧桐而不栖，你是凤凰？”



王遗策被皇后这雍容一笑迷了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始装傻，满地乱走。



她在皇后这儿玩了一整天，天黑了也舍不得回卧阑居，干脆就在这里睡下。



皇后当她是神鸟，也惯着她，在最初发现关不住她后就随她来去了，夜里开着窗子，以便她随时飞走。



王遗策窝在离窗近的桌子上，耳边听着玖国夜里的潇潇风雨，心里想着明日再去哪个嫔妃宫里玩，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夜，风雨大作，王遗策被溅入窗棂的雨水拍醒，迷糊着爬起来打算去关窗户。



她走到窗边，一只爪子刚抓上一边的窗扇，抬眼就看见一双泛着紫色幽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知从何而来的妖力紫气在不知不觉中将她包围，王遗策心下大骇，面前的妖比她修为高出不少，突然出现在皇后寝宫，是何居心？！



脑子里闪过许多妖怪夺舍他人的故事，同为妖类的王遗策丝毫没反省自己是否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她跳出窗外，一翅膀拍上窗子，转头就冲一只紫色的眼睛啄了过去。



那妖物反应极快，偏头躲开她的喙，后退几步，离开了屋檐遮蔽的阴影下。



王遗策这下看清那妖怪的原型了，是只足有一人高的大黑犬。



两妖对峙片刻，王遗策口吐人言问道：“来做什么的？”



那黑犬开口，竟是个与外表极为不符的柔和女声：“来看看你。”



王遗策歪了歪脑袋，疑惑道：“看我，咱俩认识？”



“不认识。”黑犬摇摇头，“我听说这里来了一只鸟妖，来看上一眼。”



“我是锦鸡妖。”王遗策纠正道。



那黑犬看了看她长长的尾部翎羽，深以为然。



王遗策发现这犬妖没有攻击意图，只是围着她转了几圈，又嗅了嗅她的味道，仿佛对方真是对她感兴趣，特地来看她的。



她从化形起就没见过几个妖，此时也有些好奇起来，贴着犬妖蹭了两下，感叹道：“好皮毛。”



“谢谢，你的翎羽也很好看。”犬妖舔了一口王遗策的羽翅，“我第一次见金色的锦鸡，好漂亮。”



王遗策得知犬妖是雌妖后，防备先松了七分，如今一听夸她好看，更是翘起了尾巴，乐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玖国有很多妖吗？”王遗策问。



犬妖蹭她的脑袋顿了顿，“妖哪里都很多。”



“沂国就没什么妖怪，我都没见过。”



“国运强盛的国家里妖怪少，很正常。”



王遗策下意识望了一眼皇后床榻的方向，那里被墙壁遮挡，她看不见皇后。



照这么说来，只有国家气数将尽时，才会突然冒出很多妖怪。



国破家亡时，皇后娘娘会怎么样呢？



两妖凑在一起说了些话，在雨里淋了半天，这才腻歪够了，分别各走各的路。



王遗策看了一眼皇后寝宫紧闭的窗子，最终还是回自己的卧阑居去睡了。



第二日。



“啊……啊啾！”



王遗策揉了揉鼻尖，伸手颤颤巍巍地接过小梦递来的药汤，一饮而尽。



“好苦。”她吐了吐舌头，一旁收拾东西的小梦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个蜜饯。



王遗策咬着蜜饯，在床上支着头看小梦忙来忙去。



“你不问我昨夜做什么去了吗？”她问。



小梦道：“我闲的，连你出去淋雨也要问一嘴？”



“我昨夜碰见了条狗。”王遗策非得让她听一听。



小梦折衣服的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淋雨就算了，还去爬狗洞？”



“是条母狗，一身黑皮毛，紫色的眼睛，声音特别好听。”王遗策自顾自地说道。



小梦也是紫色的眼睛，还是黑色的头发，典型的玖国人样貌。她昨夜出去找了一圈王遗策，没找到，此时不禁怀疑王遗策搁这儿拐着弯骂她是狗。



主仆两个私下里形同姐妹，斗斗嘴动动手都是常事。小梦扯起被子来，把王遗策裹成粽子，放倒在床上，“祖宗，这两天入冬，你快安分点吧。”



王遗策顺势在床上滚了一圈，伸手去扒拉小梦的头发，“我想喝酒。”



“病好了再说。”小梦拍开她不安分的手。



小梦不给她拿酒，她就等小梦出门时偷偷去弄。



王遗策在卧阑居檐下喝酒听雨，看着屋外的花花草草被雨水敲打，觉得花草整天喝雨水太无趣了，于是趁着雨给满院子花草浇了一遍酒。



小梦撑伞回来时差点被满院子的酒水味熏死，看见王遗策在往她好不容易移栽过来的花草上浇酒，又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王遗策见她回来了，拎着酒坛走近她。



见这祖宗又不打伞，小梦赶紧把她迎到伞下，刚要开口唠叨，就被多事的鸡爪子弹了一脸的酒水。



王遗策冲她撒酒的爪子还没收回去，笑盈盈地对她说：“这朵花也好看，给你喝点。”



小梦张了张嘴，满腹牢骚最终是没发出来，把已经醉的分不清人与花的主子扶回屋里。



王遗策虽是妖，但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大妖，她的年龄满打满算也不过两百多岁，在妖族的平均年龄里还是个小孩。



她既不身怀上古血脉，也没天赋异禀，若不是有幸得遇仙人指点，连心智都开不了，何况化形。



她是凡胎肉/体，免不了和凡人一样受伤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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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双皇蛋（2）


伤寒一病，病了三天，等王遗策能活蹦乱跳时，她远在千里外的家乡已经开始飘雪了。



沂国，论事殿。



年迈的帝王站在殿前看雪，殿中炭火烧的正旺，太子王遗风代父皇批完了今日的奏折，便同父皇一起看雪。



“唉……”王秩悠悠地叹了口气，“遗风啊。”



王遗风收回看雪的视线，低眉应道：“儿臣在。”



“孤想二策了。”年迈的帝王说。



王遗风顿了顿，道：“儿臣也想。”



“没有她在朝堂上给你帮腔，这两个月不好过吧？”王秩笑了一声，“孤前日见你被贵族堵得说不出话来，田制改革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王遗风又顿了顿，才道：“确实寸步难行。”



父子俩同时咳嗦起来，一个是年老体弱沉疴难愈，一个是天生体弱病秧子。



难父难子。



王秩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幸好她给朕下了‘不生男’之术，要不然来个身强体壮嗓门又大的皇弟，你还不一定能争得过。”



他拍了拍儿子紧绷起来的肩膀，安抚道：“放松，我不是在说你没用。”



王遗风面色未变，好像这种话他已经听了千遍百遍一样。



确实听了千百遍，以前每次朝会，贵族们总得说说他身体不好的事实，以难当大任为由要求王秩重立太子。



王秩有次实在听得不耐烦，摆摆手道：“重立太子？孤只有两个孩子了，那太子之位就给遗策罢。”



贵族们听见“遗策”二字时，都不约而同地抖了两抖。王遗策此人在沂国颇具凶名，暴戾恣睢性情嗜杀，没有礼数胡作非为，十六岁时在秋猎会上护驾一战成名，成名的原因是前去赴会的贵族代表被她以“意欲行刺”的罪名屠戮殆尽。



而王秩给贵族们的解释是王遗策护驾心切，且当时场面混乱，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一件轰动一时的屠杀事件就那么被草草揭过。



自那后，又频频传出“某贵族家直系嫡子惹王遗策不快被其射杀”“王遗策路过某贵族家院嫌其奢华太过一把火烧毁”等半真半假的流言，王秩装聋子不闻不问，贵族们就只能咽下口恶气自认倒霉，对王遗策能躲就躲。



王遗策不怕遗臭万年，做事随心随性，痛快就行。人一旦疯起来，便没什么人敢惹。



“那个被我一箭穿喉的贵族子弟啊，他杀了花楼里我最常点的那个姑娘。”



王遗策把脚搭在几案上，吊儿郎当地给问起这事的皇兄解释，“我上回去花楼，进门就被那姑娘的阴魂缠上，她让我给她报仇，作为回报她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你能看见死魂？”王遗风惊奇地问道。



“嗯。”王遗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上一年秋猎比往年都冷，是因为猎场周围全是阴兵和被贵族害死的平民百姓，都等着他们死了第一个上去咬他们呢。”



“那你能看见母后吗？”王遗风迫不及待地问。



王遗策一怔，转头看着他，好半晌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母后和诸位娘娘……从没回来看过我们。”



王遗风愣了一会儿，眉头皱起又松开，伸手去取几案上的书卷。



“不回来也好。”片刻后，王遗风的声音低低响起，“这本来也不是个好地方。”



兄妹两个相对沉默了半天，王遗策受不了这沉寂压抑的氛围，起身去马厩，打算牵匹马出去玩。



侍从阻拦的声音遥遥入屋中——



“二殿下！先别进来，有匹母马分娩了，还没处理干净。”



“二殿下？二殿下……”



片刻后，王遗策惊喜的声音从马厩传来：



“你还真来给我做马啊！”



……



思绪回笼，王遗风复又看向门外的落雪。



今年的雪比往年的都要大，待春回大地时，路边又要多出许多冻死骨。



·



玖国的冬天湿冷，王遗策缩在卧阑居里，难得不往后宫跑，小梦却来了精神，拖着妖一块出去看雪景。



她一路走，一路嘴上不停：“主子，看那边。”



“玖国的冬天比沂国有意境多了，风打在脸上也不刮人。”



王遗策抖了抖毛领披风，蔫了吧唧地说：“嗯，等把沂国打下来了，我就要这里的封地，咱俩搬过来住。”



小梦没将这话当回事，她兴致勃勃地拉着自家主子逛了一圈，回头见主子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一脸奇怪地握了握王遗策的手，关切道：“是水土不服么？在沂国，天再冷也没见你这么没精神过。”



王遗策打了个哈欠，蔫蔫地说道：“这里太湿了，不舒坦。”



小梦这才想起来自家主子是只鸡，喜欢干燥的环境，便说：“那我们回去吧。”



“都走出来这么远了，再绕一圈逛回去。”王遗策摇头阻止，拉住想要回去的小梦。



主仆俩走在宫中的小路上，低声聊着天。王遗策眼睛漫无目的到处乱看，突然瞥见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她凝神望去，只见冻湖旁的六角亭中，站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



是前些日子见过的，玖国大皇子庞害。



大皇子穿的一身黑，站在雪景里十分显眼。



小梦见自家主子一直在盯着什么东西，好奇地顺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



她在看清远处站的是什么人时，脸色黑了黑，伸手拉了拉王遗策的披风。



“我们快走吧，怪冷的。”小梦低声说。



王遗策收回视线，和小梦加快脚步回卧阑居。



两人路过六角亭，小梦整个人都挡在自家主子身边，不让亭子里的人看见自家主子。



庞害听到动静转头，莫名其妙地被一名高个侍女瞪了一眼。



正疑惑着，他看见侍女另一侧，露出几缕被风扬起的金色发丝。



沂国质子目不斜视地从庭外经过，肤白似霜，几乎要与雪景融为一体。



几丝毫不掩饰的金色妖气从这位沂国质子身上飘散出来。



庞害的呼吸一滞。



这是前段时间看见的那个鸡妖。



真的好漂亮。



她走出亭子，追上主仆俩，和王遗策并肩走着。



王遗策见那个大皇子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懒洋洋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大皇子殿下。”



“你好。”庞害点点头，见王遗策神情发蔫，关切道，“不舒服？”



“嗯。”王遗策一点都没客套，“玖国太湿了，又湿又冷，很不舒服。”



闻言，庞害隐在袖中的食指微动，施了个小法术，让阻隔冷湿环境的结界罩在她们身上。



王遗策感觉身边突然就舒服了，奇怪地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也没冒头啊。



庞害看着王遗策的举动，唇角勾了勾。



看来是个道行不深的小妖，感受不到她的妖力波动。



庞害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王遗策身边的那个婢女突然插在两妖之间，伸手给王遗策紧了紧披风。



“主子，咱快点回去吧，外面冷，你还难受。”小梦有意无意地把庞害挤开。



王遗策撇了一眼被挤走的玖国大皇子，和小梦接着往卧阑居走，还不忘回首道别：“回见。”



庞害还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了，闻言赶忙抬手挥了挥，“回见。”



她方才是失了礼数么，惹得对方不愉快了？



庞害这些年待在人类皇室里，接触的许多高官贵人都是这样，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不会自己提出来，而是让身边的下人去膈应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说冷，她明明已经给对方设下了阻隔湿寒的结界。



那边走远的沂国主仆俩一起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小梦见庞害没有跟上来，松了一口气。



“你跟玖国这个大皇子有仇？”王遗策问她。



小梦恶狠狠地说：“是啊，血海深仇。”



王遗策把脑袋往她那边偏了偏，“说来听听。”



小梦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哽塞。



“你还记得……我本名叫什么吗？”



王遗策想也不想地就答出来了：“庞异梦。”



小梦这下有点惊讶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王遗策的眼睛，被看过来的王遗策逮个正着。



她冲王遗策笑了笑，笑是真心的。



她这主子啊，脾气臭，记性差，一个月不见面能把自家兄长叫啥都给忘了，却还能记得初见时她随口提过的真名。



不是下了功夫记，就是真放心上了。



“玖国大皇子，是我兄长。”小梦的语气里没有以自己曾是皇家人为荣的意思，她嗤笑一声，“就是他出的馊主意，要把我嫁沂国去，给陛下做妃子，我不从，半路找机会跑了，然后被人骗了卖到花楼里去。”



她在花楼里面吃尽了苦头，遇到了来楼里玩的王遗策，然后被王遗策看中买下，两人成了主仆。



都是些陈年旧事，掩去其中的艰难困苦不说，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



王遗策了然，“你原来还是个公主。”



“曾经是，现在我只是你的奴婢。”小梦耸了耸肩，阴阳怪气道，“他刚刚好像没认出我，真是好兄长呐。”



明明以前见面不少，她这些年来样貌上也没什么大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家根本不想认她。



皇家果真人情淡薄，玖国皇家更甚。



·



大雪骤降，将玖国的皇城掩在昏暗的天幕下，以往热闹的大都也寂静下来，家家闭门关户，躲避风雪。



今年南方的雪，比以往的都要大。



卧阑居佛室中檀香袅袅，小梦悄悄进来，将窗页闭上。



王遗策跪在佛龛前，怔怔地望着其中的金身佛像。



“小梦，上回让暗线寄去沂国的信，有回音了吗？”



小梦要出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冲佛龛拜了拜，“方才暗线来了，说陛下和太子殿下一切安好，让你在这边过个好年。”



“异国他乡，能过什么好年。”王遗策打了个哈欠，从蒲团上起来，“我出去逛逛，你不必跟着。”



“是。”小梦出去取了件披风来给王遗策披上，又拿了把伞，“外面风雪大，带着伞。”



“麻烦，不用。”王遗策拂开小梦递过来的伞，直径踏入风雪。



金黄色的长发一瞬被扬在风中，丝丝缕缕，与雪共舞。



小梦看着远去的王遗策，怔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金发沂人，都是很美的。



难怪她兄长第一次见主子时，一副惊为天人的样儿。



其实小梦讨厌庞害，还有一个原因。



王遗策初到玖国皇宫，下马车时，庞害就在不远处看着。



那眼神，跟目睹仙女下凡一样，又像是豺狼虎豹见到了垂涎已久的猎物。



让人不寒而栗。



小梦不喜欢那种眼神。



无端让她有种自家主子要来玖国联姻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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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双皇蛋（3）


王遗策是被吵醒的。



惨叫声和刀剑摩擦声不断响起，她听见母后在喊她的名字，一睁眼，目之所及全是人血。沂国皇后手持长刀，左臂被人砍断，一只眼睛正往外涌血，却来不及看顾自己的伤势。



“带着风儿跑！去找你父皇！跑！跑啊！！！”



求生的本能总是比什么都快的，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背着皇兄奔逃在了去往父皇寝宫的路上。



背上的王遗风被夜风吹得发颤，为了躲避追杀，连咳嗽都压迫成闷闷的低喘。皇兄紧贴着她后背的胸膛在一声声喘息里振动，快到令她害怕。



“别走……别走这条路……”王遗风抓这她的肩膀，指往冷宫的方向，“往那跑……不能去找父皇。”



王遗策不傻，知道去往父皇寝宫的路上必定危机重重，冷宫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她害怕，冷宫里没人，天又这么冷，去了就要冻死王遗风。



她咬着牙，朝最近的贤妃居所奔去。



那些黑衣人踹开贤妃宫门时，她和皇兄就缩在贤妃的被窝里，贤妃摸了摸她的脸蛋，用金钗自戕了。



尸体倒在被子上，正好盖在兄妹俩躲藏的地方，追来的黑衣人见贤妃死了，以为自己人早就来搜过。



脚步声远去，夜风从敞开的大门外直往屋里灌。王遗策想哭，王遗风死死地捂着她的嘴，也不知这病秧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她感觉盖着自己的被褥湿了，触感黏腻而冰凉。



后半夜王遗风实在憋不住想要咳嗽，让王遗策一手刀把他劈晕了，王遗策抱着昏过去的皇兄，守着死去的贤妃，等人来发现他们。



身边闭上眼睛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冷。



贤妃下葬那天，王遗策见到了贤妃寄养在寺庙里的女儿，也是她的皇妹。



那个非常像贤妃的小姑娘，叫作王遗德。



王遗策自认欠着贤妃一条命，这份恩情被她回报在贤妃的孩子身上，从那后处处守着王遗德，王遗德说往东，她绝不往西。



可是……



王遗德死在了玖国士兵的刀下。



那夜的黑衣人，也是玖国派来的。



后宫嫔妃无一幸免，全被杀害。



血仇如海，有恩难报的苦楚巨浪时不时就要来拍打她，让她时刻谨记自己来到玖国，所做为何。



为……报仇……



“遗策？遗策？”



王遗策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一头黑色的长发和一双紫色的眼睛。



玖国人？！



方才梦里的种种还历历在目，王遗策下意识一拳挥了过去，被对方一把接住。



拳掌相击，一声破风响。



庞害的额发都被王遗策的拳风带的向后飞扬，他险之又险地接住这一拳，随后握着王遗策的拳头，轻轻把人拉向自己，柔和到带着安抚意味的妖气从他周身飘散出来。



“是我，庞害。”庞害把另一手撑着的伞移到王遗策头顶，“怎么在大雪地里睡着了？”



王遗策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收了手上的力度，被庞害的妖气包着，懒洋洋地就往对方身上倒。



“你果然是妖。”王遗策把脸埋到对方的毛领里，“你是不是那个，说想来看看我的黑毛狗。”



用的全是陈述语气，想来是早就猜到了，但庞害还是回答道：“是我。”



“你怎么冒充皇子……”



“承人恩情，特来报偿。”庞害把王遗策脑袋上的雪都拍掉，发现对方的头发都湿透了，“我的住处就在附近，去擦擦头发吧。”



一黑一黄两道身影顶着伞远去，宫墙拐角处，一双紫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走远的庞害。



小梦手里的伞都快握碎了。



庞害这个趁人之危的狗东西！



她主子在冷天里脑子不清醒，只要态度好，谁都能牵走。



就不应该让她主子一只鸡出来！



她就应该早点出来找鸡！



小梦现在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她主子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单独去皇子寝宫里，出了事怎么办？



思及此，她把发髻上的钗子拔下来，握在手里，悄悄跟上走远的两人。



庞害要是有半点不安分，她就大义灭亲。



打不过的话，就先保证她主子能逃走。



小梦丝毫没意识到，她这位主子能提剑挽弓，战力一点也不逊于男人。



王遗策每天呈现在她面前的形象，是一个矜贵又事儿精的娇气鬼，平时手上蹭破点皮都得哼唧半天。



·



火盆里的炭被轻轻翻动，热意从其中奔涌而出，填充在内室里。



“我刚刚那是做噩梦了。”王遗策懒洋洋地坐在毯子上，任由庞害给她擦头发，“梦见小时候有暗杀者来，皇后娘娘保护我和我哥的事了。”



“听闻沂国民风彪悍，女子纵马持刀是常有的事。”庞害拿篦子给王遗策篦头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里的金色头发，“可是真的？”



“真的，我们那里是后宫嫔妃亲自带孩子。”王遗策抬眸看她，“沂国的女人会教后代骑马射箭，读书习武，会教他们如何尔虞我诈，如何争权夺利。”



“我如今这身本事，多数来自我父皇的妃子们。”



庞害低头和王遗策对视，“她们很厉害。”



“多厉害都护不住自己和小的。”王遗策苦笑道，“沂人小时候特别容易出事……我已经没了三个妹妹了。”



“沂国皇室的后代里，只剩我哥了。”



王遗策没有把自己归进去，她清楚，这些人就算待自己再亲，自己也不是他们的血脉。



妖一生能活成百上千年，人的寿命顶天了不过百年，本是几个百年后就能被她遗忘的人，却因为是她的启蒙师长而格外记忆深刻。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庞害无意提起王遗策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做了皇子？”



“因为玖国问沂国要质子啊，总不能让我那病殃殃的大哥来，他一来就得因为水土不服生大病。”



“那你原先……是公主？”



王遗策点点头，“我是我爹……我义父从他猎场捡回去的，当时化形被他瞧见了，他觉得有趣，就把我捡回去当他自己的孩子养。”



庞害嘴角抽了抽。



沂国皇帝的胆子啊……其他统治者见到妖怪，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沂国皇帝却捡回去养起来。



也真是……



王遗策视线一转，瞥到几案上摆放的糕点。



她伸手一指，“我能吃吗？”



“吃吧。”庞害取了根发带来，把王遗策的一头金发编成三股辫。



寝殿里外没有安排下人，小梦缩在厚重的帘毡边，掀着一条小缝觑着里头的俩人。



她怕被发现，藏得有些远，旁边又有个烧的正旺的火炉，是以根本听不清那两人凑在一起说什么。



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就好……



正这么想着，小梦就看见庞害拿茶壶的动作顿了顿，偏头舔了舔自家主子的唇角。



小梦：……



小梦震怒。



王遗策下意识舔了舔刚刚被庞害舔过的地方，“我吃脸上了？”



“现在没了。”庞害用舌尖把那一点糕点碎屑卷进嘴里，“你喜欢这个味道的？我回头让下人……”



她瞳孔突然一缩，周身的气势凛利起来，反手就把冲过来的小梦摁在了地上。



小梦把钗子狠狠插在庞害手上，新仇旧怨一起算，脑袋被摁住了动不了，于是扭身一脚踹在庞害脸上。



这一脚又狠又快，饶是庞害也招架不及，她被踹得向后倒，手上对小梦的桎梏也松开了。



小梦从地上爬起来，拉上被这一幕惊呆的、却还不忘往嘴里塞点心的王遗策就跑。



两人奔到殿门口，身前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闭的严严实实，怎么都推不开。



小梦正惊异着，身后传来一道柔和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女声：



“想跑到哪去？”



庞害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紫眸中寒光乍现，磅礴的黑紫色妖气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堵得小梦喘不过气。



……



“所以……”小梦看了看正在舔舐手上伤口的庞害，“你是个女妖，真正的玖国大皇子因故去世，你现在变成他的样子，在利用他的身份。”



庞害点了点头。



“你刚刚为什么舔我主子的嘴？”这才是小梦在意的重点。



“她嘴角沾了糕点碎屑。”庞害坦然答道。



“你就不能用手擦吗？非得舔？”



“我……”庞害愣了愣，她刚刚是下意识舔了一口，“舔的话我也能尝尝啊，她吃的是最后一块芙蓉糕了。”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毛病，但细究起来全是问题。



小梦又想到眼前的这个“庞害”是只犬妖，如果把刚刚那一幕代换成犬类为表达好感而做出的本能行为，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这个犬妖，是女妖，不是原先的那个大皇子。



她没有必要那么防备的，还把自己对大皇子的怨气发泄在了无辜的妖怪身上。



小梦站起身来，又跪拜在庞害身前，“先前无知，多有冒犯，如今一切明晰，异梦有错，在此道歉，望您原谅。”



庞害看了一眼俯首的小梦，把止住血的手搁在膝上，没说话。



沂国来的人是不是妖怪见多了？得知她是妖怪后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不过也是，这个玖人长相的侍女是王遗策的贴身侍女，想来早就知道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并且知道这世上妖魔横行。



庞害正想着，突然注意到王遗策正在看自己。



她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说原谅小梦，小梦还在地上跪着，于是连忙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没事，你不知道，错不在你，起来吧。”



王遗策视线下移，落在庞害受伤的那只手上。



“小梦，你给她处理处理伤口。”王遗策拍了拍起身的小梦。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庞害握了握那只手，“也不是很疼——嘶。”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扎的真狠啊。”



小梦如坐针毡，“我给你上药吧。”



“真不用。”庞害掀帘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卧阑居，我晚上要去老皇帝那里侍书。”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小梦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把还在吃的王遗策也拉起来，“殿下再见。”



庞害把那碟还没吃完的点心赛王遗策手里，“拿去吃吧。”



王遗策嘴里塞着东西没法道谢，冲她点了点头，端着点心走了。



等两人出了殿门，庞害搭在膝盖上的伤手微动，伤口中冒出几缕紫黑色的妖气，一瞬间就把受伤的地方复原了。



手上光洁如初，丝毫没有受过贯穿伤的迹象。



庞害早在小梦去雪地里找王遗策时，就感知到小梦的存在了。



本以为小梦那么鬼鬼祟祟的跟踪，是被什么朝臣买通了，来挖她生活中不检点之处的。



原来只是怕她对王遗策动手动脚……庞害突然想到王遗策头发的触感，下意识捻了捻手指。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摸她的头发。



手感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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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双皇蛋（4）


“要喝水吗？”



“……要。”



“现在吃饭吗？”



“吃。”



小梦看着榻上一脸懵懂迷糊的王遗策，叹了口气，出去领餐食。



玖国地处东洲南方，往年虽然也下雪，但还没有过今年这种铺天盖地、势要将人间埋葬的大雪。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联系到今天又见识到了一个妖怪，她怎么想都觉得是有妖怪在作祟。



以前沂国也出过影响节气的妖怪。沂国地处东洲西部，很少下大雨，有一年秋天却降了半月的大雨，把没有任何预防大水的经验的沂国淹了个够呛。



她主子因为外面被淹了不能出去玩而生了好几天的气，后来提着刀，游出去找作祟的源头，一刀把那个鸟不鸟鱼不鱼的东西劈了，沂国的大水这才退去。



·



庞害撑着伞，走在去老皇帝书房的路上。



有什么东西突然打在她的伞上，发出一声闷响，庞害以为是宫墙上的积雪掉落，于是抖了抖伞。



一颗石子顺着伞面落下，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凹洞。



不等庞害反应过来，又是一颗石子，狠狠地打在了她头上。



“嘶——”庞害一手捂着被打过的地方，阴恻恻地抬头往宫墙上看去。



一只白毛红爪的猿猴趴在屋檐上，正握着把石子往下抛，见她抬头看过来，嘎嘎笑了几声，随后扔下石子，攀着墙内的枯树跑了。



庞害用伞挡开掉落的石子，再去看时，已经不见猴影。



这个时节，哪里来的猿猴？



庞害心下疑惑，竖起伞来正要继续走，却突然想到什么，脚下一顿，又朝宫墙上看去。



新落的雪掩盖了猿猴折腾出的踪迹，要不是脑袋上还在抽抽地发疼，她都要以为刚刚那一幕是冻出来的幻觉。



紫色的眸子微沉，庞害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摩挲着被砸痛的地方。



白毛红爪……那是朱厌？



……



卧阑居。



王遗策坐在榻上懵了一会儿，被屋里的炭火炉子烤热了，整只鸡清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桌子上摸糕点。



她推开窗，让屋外的落雪飘进来，落在脸上，又被屋内的温度融化成水，凉丝丝的，莫名有些舒服。



正叼着糕点进食的王遗策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看见一只白毛红皮的猿猴荡着树枝过来，经过她窗前，不堪重负的枯枝被猿猴压断坠落，连带着枝子上挂的猿猴也摔进雪地里。



王遗策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树枝都不会抓，你出来浪什么，回山里再练练去吧。”



那猿猴从雪里挣扎出来，直直地盯着王遗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王遗策拍拍手上的糕点碎屑，掀了披风，扒着窗沿探出头去，伸手抓住树枝。



拎着食盒往回走的小梦突然听到头上好大一阵动静，她抬头看去，只见一道熟悉的浅黄色身影正挂在树上，和一只白毛猿猴比爬树。



小梦：……



她脸上的表情呆滞了几秒，随后反应过来，赶忙看看四周有没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同时怒吼出声：“王遗策！！”



挂在树枝上的王遗策一惊，手上一个用力，把树枝掐断了，连人带枝子摔进雪地里。



白毛猿猴蹲在树杈上指着她拍手大笑，笑声如刀刮粗石，十分难听。



王遗策从雪里挣扎出来，顺手团了个雪球，狠狠砸向树上笑到睁不开眼的猿猴。



一鸡一猿开始互相扔雪，小梦见自家主子玩得开心，也好歹是站在地上，没有用什么奇奇怪怪的姿势爬在别的地方，就随王遗策去了。



一刻钟后。



王遗策抓了一把附近的雪，洒在手底下的白猿头上。



“服不服？”



白猿低着头，抠搜着自己的手指头，没理她。



“干什么，技不如鸡，还不服气？”王遗策把白猿抱起来，举在眼前，“话说，你长得很像我以前在古书上看过的一种妖物，出现会导致天下大兵，叫朱厌。”



白猿给了她一脚。



王遗策偏头躲过，又把白猿放地上，用手肘压住想跑的白猿。



白猿继续抠手指。



“行了，我要吃晚饭了，你回吧。”



王遗策见白猿没心思再跟她闹，便收了压制着白猿的力道，白猿趁机窜回树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卧阑居里常燃的安神香被小梦掐灭，王遗策开门时，屋内的最后一点余香溜出去，消散在身后的雪幕中。



屋内取而代之的，是饭菜香气。



小梦听到动静抬头，在瞧见王遗策身上被雪和土弄脏的衣物时，她脸上瞬间换了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



王遗策见状一怔，小梦的这个神情她曾经从谁的脸上看见过。



从谁的脸上？



好像是……已经亡故的沂国皇后。



“你……唉！”小梦放下手里的筷子，拉着王遗策去里间换衣服。



“你说说你，好歹是个女孩子，在自己家就算了，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上也这么放肆！”小梦一边给王遗策找衣服，一边念念叨叨，“要实在想闹腾，就变回原形，不要用人身，今儿要是被有心人看去，又要传你的谣言了。”



王遗策无所谓地靠在床边，“在家里又不是没被传过，随他们去说吧，又不会怎样。”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等你哪天真被谣传给害了，哭都来不及！”小梦过来给她解开腰带，“抬抬手，我给你把外面这件脱了。”



王遗策是个传统的富贵废人，她嫌人类的服饰麻烦，从小到大都是让下人给她穿衣梳发，自己一点都没动过手。



闻言，王遗策稍微抬了抬手，让小梦给她把外衣脱了下来。



小梦看了眼王遗策没有女性特征的上半身，又想到了正在扮演大皇子的那位犬妖。



“你们妖怪变成人的模样，是不是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她问。



“不是啊，一直变成别人的模样很耗妖力。”王遗策抬了抬食指，从指尖逼出一丝金黄色的妖气来，吹到小梦眼前，“但化形不怎么耗妖力，只有变化成人的那一瞬间需要妖力催动。”



小梦好奇地戳了戳那一丝妖气，把妖气给戳散了，她问：“变人和化形有什么分别？”



“变人，是模仿别人的音容身形；化形，是变成自己的人类模样。”



王遗策打了个响指，变作小梦的样子，“看。”



她又连着打了几个响指，变作庞害、王遗风，王秩，最后变回她自己。



小梦看的一愣一愣的。



王遗策平日里很少展现自己身为妖怪的本事，活的跟个普通人一样，突然露这么一手，到让人纳罕。



“化形后的样子虽然是天定的，但会受到化形前看过的人和自己妖身特征的影响，跟实力也有一定关系。”王遗策笑了一声，“我化形时看见老爹了，所以化形的样子才和他这么像。”



所以这副不似女儿家，反而更像男儿郎的躯体是这么来的。



小梦恍然大悟，随后又有些新的疑惑，“可是陛下不是竖瞳呀，你怎么……”



“实力不行咯。”王遗策耸耸肩，一身懒骨头地靠在房柱上，“我才两百来岁，又是野路子，能变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小梦理解地点点头，又问：“那位犬妖能一直维持着大皇子的样貌，说明她很厉害？”



“是挺厉害的，她比我大，得是个成妖了……”



主仆俩又聊了些关于妖怪的话题，如“妖怪普遍五百岁为成妖”“年龄不同的妖怪之间有修为差距”“原形不同的妖怪间有的可以跨级压制比如老虎对鹿”，聊到饭都快凉了，才从里间出来。



“害人的妖怪身上会萦绕着血腥气，修为多高都藏不住。庞害身上没有血气，我跟她相处起来也没有奇怪的地方。这种年纪还没有杀过人的妖怪很少，她估计是亲人的妖，你不用对她太防备。”



小梦愣了一愣，看向桌对面正在夹菜的王遗策。



她突然想起来雪地里那一幕：王遗策顺着庞害的手倒进庞害怀里。



难不成那不是冻傻了，而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凑近了闻闻气味？



“针对太明显的话，她说不定会破戒杀了你。”王遗策把大蒜挑出去，“狗都经不起挑衅，得顺着毛摸。”



小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随即想起来，自家主子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



那岂不是……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想法，王遗策身边暗红色的血气逐渐实质化，让人类用肉眼都能看清。



王遗策的竖瞳直直地望过来，带着一瞬令人魂悸的危险。



小梦搓搓胳膊上被激出来的鸡皮疙瘩，给王遗策夹了一块肉，“别杀我啊，杀了我谁伺候你。”



“我怎么可能杀你……”王遗策很快被吃的吸引过去注意力，快乐地开始吃饭。



“这个肉好吃，明天晚上也吃这个！”



“行，我明早去膳房说一声……”



质子在玖国可不是免费吃喝的，王遗策想吃什么，小梦都得提前去膳房给人家塞钱。



小梦第二日去膳房时，在路上遇到了正在玩雪的大皇子。



她沉默地看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在雪地里蹦来跳去，将脚印踩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和昨天跟猴子比荡树枝的自家主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们妖怪……



庞害也看见她了，丝毫没有被发现幼稚行为的忸怩，大步往她这边走来。



“小梦。”



“大皇子殿下安。”小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屈膝礼。



庞害点点头，注意到小梦手里提着食盒，“要去膳房？”



小梦：“是。”



“我和你一同去。”



小梦下意识想落后两步跟在庞害后面，但庞害坚持要跟她并肩走，她纠正了一会儿距离，见对方一直在停下来等她，便没再坚持。



反正这一段路也没有什么人，大冬天的，下人们恨不能都缩在屋里，就她兢兢业业地当奴才，这么早就跑出来领饭。



毕竟给人家塞钱这种事，还是看见的人越少越好。



“你看起来不怕妖，是因为侍奉妖怪很久，已经习惯了吗？”庞害突然起了个话题。



小梦往手里呵了一口热气，闻言抬眼看向庞害那张和自己大皇兄一模一样的脸。



“我觉得人比妖怪可怕多了。”小梦不自在地撇开眼去，“你知道有个词，叫‘禽兽不如’吗？”



庞害注意到小梦的小动作，顿了顿，把自己的脸也转到一边去，没再正对着对方，“我早就想问了，你跟玖国大皇子有仇？”



“嗯。”



庞害没再问下去，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玖国大皇子对她来说是恩公，对别人来说却可能是死仇。



气氛一时有点沉，小梦觑了一眼庞害的神色，小心地问：“殿下的手……没事吧？”



“嗯？你说这个？”庞害把完好如初的手在她面前摆了摆，“小伤，没事。”



小梦想起王遗策昨晚说的那番话。



她面前的可是个大妖啊，凡人的全力一击，对于这种大妖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



一人一妖一路再无话。到了膳房，小梦把卧阑居的那份餐食装好，正要合上盖子，庞害突然接住盖子，往食盒里放了一小碟子甜糕。



“殿下？”小梦惊讶地瞧了庞害一眼。



“给遗……质子的。”庞害下意识冲她笑了笑，随后又反应过来什么，转开脸去。



小梦垂眼看了看食盒里的那份甜糕，想起昨晚主子让自己不要对大妖太过防备，于是代自家主子收下了庞害的好意，欠身道：“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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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双皇蛋（5）


“庞害送的？”



王遗策掀开食盒，瞅了瞅里头的甜糕，赞道：“好妖啊。”



小梦百思不得其解，自家主子和那位犬妖才认识没多久，怎么相处起来跟旧友一样？



其实她若是见识过的妖怪再多一些，便会发现天下犬妖几乎通用一种性格特征——自来熟。



而她家主子王遗策也不是什么忸怩的性格，从不讲究人类那些虚礼和矜持，看谁顺眼就跟谁玩在一块儿，十分随心所欲。



这位随心所欲的主吃完早饭就闲不住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套好了衣服，要窜出去玩。



小梦哪还敢大冬天让她一只鸡在外溜达，急忙拎了衣服跟上。



今天暖和，早上没落雪，王遗策的精神头比前几天要好，主仆两个状似无意地溜达到外宫墙跟下。



“你要出宫？”小梦仰头看了看好几丈的外宫墙。



“宫里逛完了，我出去逛逛大都。”王遗策停了脚步，左右看看没有巡卫，当即背朝小梦蹲下，“上来，我背你出去。”



以前不是没让王遗策背过，小梦也没犹豫，往她背上一趴。王遗策背起小梦，金靴踏白雪，几个纵跃跳上城墙，凌空而起。



高空视野好，大都万景一览无余，小梦第一次用这种角度看大都，激动又稀奇，不住地前后张望。



王遗策的声音突然随着风飘扬过来：“咱在哪落？”



“什么？”小梦没大听清。



王遗策换了一种问法：“你是玖国人，比我熟悉这里，我问哪里好玩的事多——”



这可把小梦问住了，她从前一直被困在深宫里，不知道皇城外头的大都是个什么样，更遑论知道哪里好玩。



但这里怎么都算她的故乡，总不能表现得一无所知，于是她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俩先下去，慢慢逛。”



王遗策依言找了条无人的巷子落下。



巷子中的积雪很厚，王遗策的靴子几乎要全部没在雪里。



她试着雪深，准备放下小梦的动作一顿，把小梦又往上颠了颠，“别下来，这儿雪太厚了。”



小梦穿的是翘头绣鞋，没有靴筒，站在这里要冻着腿。



小梦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正要感动她家主子百年难遇的贴心，就见她主子脚下一绊，差点把她甩出去。



两人身形相仿，想要在厚雪地里叠稳不容易，小梦撑住旁边的墙壁，好歹把摇摇晃晃的王遗策扶稳了。



“什么东西。”王遗策回头踢了一脚绊她的东西。



一条发青发紫的手臂从雪里飞出来，把主仆俩吓了一跳。



王遗策被突然这么一吓，一对竖瞳几乎要细成一条缝，浑身的毛都奓了起来。



小梦发觉手下的臂膀突然绷紧，赶紧给王遗策顺毛，“那是条手臂，是条手臂。”



“我知道，但雪里怎么有人的手臂，这雪成精了？”王遗策毛顺下去，好奇心却起来了，她用腿把周围的雪都推到一边去，寻了片干净点的地，把小梦放下。



主仆俩开始刨雪，没过一会儿，“雪精”的全貌就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具冻僵了的女子尸体。



小梦看了看女子身上的装束，很平常的粗布麻衣，应该是哪个人家的仆役。



“怎么……”王遗策伸手摸了摸尸体的脸颊，被冻得硬邦邦的，一点属于女子的柔软都没有。



“冻死了。”小梦吸了吸鼻子，“我娘以前说过，玖国很多大户人家都不舍得给下人穿好点的衣服，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些人，以前不是很冷的时候还好，但今年……”



她从来没见过今年这么大的雪。



“我们……把她埋了吧？”小梦抬眼看向自家主子，询问道。



“不用给她家人送回去吗？”王遗策也看向她。



“也是……”小梦点点头，开始扒拉这个尸体身上的口袋，翻找能显示此人身份的东西。



王遗策却抓住尸体的一条手臂，用妖法轻轻刺破了尸体的指尖，从冻肉中硬生生逼出一滴血来。



血滴到王遗策的妖气上，将金色的妖气染得鲜红，血红妖气结成一条线，从王遗策的身前延伸向远方。



她伸手在小梦的眼皮上擦了两下，小梦便也能瞧见这条线。



“走吧，跟着线走。”王遗策抱起尸体。



尸体的死相规规矩矩，没有不体面的地方，若不是身体僵硬皮肤泛青，抱在怀里，很难让人察觉到她已经死了。



小梦不怕死人，她以前流落风尘里，天天在尸体堆中讨生活，乱坟岗也睡过，对人尸的可怖惨状早就免疫了。



王遗策也不怕，她剑下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三百，无论是去沂国暗杀皇室的杀手，还是沂国那些害群之马一样的贵族子弟，她都杀过不少。



是以两人看尸体，就跟看一捧土一样，只不过这捧土有点特殊，这是一个女子，冻死街头也无人发现，她们反正有空，帮人送还给亲人，也算功德一件。



主仆俩寻着血线绕过街巷，周边的景物越走越荒凉，最终，红线在一张矮矮的栅栏门前停下。



王遗策放眼看去，杂草丛生的院落里，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忙活着扫雪。



小梦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能委婉些，就听身旁的主子“喂”了一声。



王遗策把手里的尸体往前一递，说道：“你们家的死人。”



小梦：“……”



院子里的那对夫妻：“……”



那对夫妻本不欲理门外的神经病，但打眼一看，那两人衣着不凡，通身气派，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便不敢怠慢，着急忙慌地出了院子。



那妇女迎上来，瞧见王遗策怀中尸体的脸，吓得脸色刷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退什么？拿着啊。”王遗策看见那根血线牵在了这个妇女身上，证明这妇女是怀中尸体的血亲。



“这……这……”出来的男人看见尸体，先冲王遗策和小梦行了礼，“贵人这是何意啊？”



王遗策正要说话，袖子被人拽了一下，她偏头看去，见小梦上前一步：



“我们在巷子里发现的她，当时已经没有气息了……”



那对夫妻接下尸体，点头哈腰地把主仆俩送走了。



王遗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夫妻抬着尸体正往屋里走去，能指示血亲的红线还牵在尸体和妇女的身上。



她挥了挥手，那条红线从中断开，沙化一般消散在了院子里。



……



大都被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路从中劈开，东西各是一种景象：东边是达官贵人的居住之处，宅院气派，街道肃静；西边是平民集聚之地，房屋高矮错落，街上吆喝声不断，更有烟火气。



主仆俩在西边溜达，一日之内吃遍西市，小梦怀里抱着一堆打包用的纸袋，全是买的吃食。



王遗策拎着一串丸子走在前头，她吃了一颗觉得香，转头把丸子往小梦嘴边怼，含糊不清地说：“尝尝？”



小梦把头撇开，“我吃不下啦。”



“就一颗，撑不死……”



“现在半颗都能撑死我。”



“那怎么办。”王遗策看了看小梦怀里的一堆，“这么些，不好带回去。”



她买一堆吃一口，尝着好吃的多来几口，不好吃的就给小梦拿着。



小梦看看自己怀里的一堆，扔了可惜，“刚刚经过前头那条小街，我看里面有些乞丐，拿给他们？”



王遗策点点头，主仆俩转身往来路走。



方才只是经过这条小街，王遗策没分神往里看，这会儿进来了，不免惊奇大都居然有这种地方。



旧屋与烂庙分立两侧，破败地如出一辙，分不出你我，积雪堆在道上，被来去褴褛的乞丐踩得泥泞发黑。



王遗策一身金绣白裳，乍然一进小街，像只落进污泥里的金镶白玉坠，突兀又扎眼。



小街里的乞丐们纷纷躲起来，就怕冲撞了这位贵人，到时被打上一顿，给本就难捱的冬日又添身伤。



主仆俩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放下吃食，正要离开，王遗策一转眼，瞧见远处的雪里围着一群乞丐。



她从小就喜欢凑热闹，脚步一转，要过去看看是个什么事。



只见一群乞丐围着，正在争抢着什么，王遗策往人堆里一觑，见被争抢的竟是她们早上才给人家送回去的女尸。



几个脸上脏的看不出性别相貌的乞丐正在扒女尸的衣裳，王遗策见状大怒，吼了一声，一众乞丐吓得松了手，一下退出去好几尺。



小梦赶忙去把女尸的衣服拉好。



“你们在干什么？”王遗策的眼睛跟刀子似的，把退开的乞丐从上到下全都刮了一遍。



没有人敢说话，但又没有人愿意走，个个盯着女尸身上的衣服，一对招子跟黏在了上面一样。



小梦看看几个乞丐身上的衣着，转头轻拉王遗策的衣摆，小声道：“他们想拿尸体的衣裳御寒。”



王遗策一怔，刀子似的眼神收了回去。



她还记得，小梦说那具女尸是冻死的。



眼前的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小的还被人抱在怀里，老的脊背几乎弯成了虾米。



一个穿着麻布衣的年轻女子都能冻死在这鬼天气里，更别说他们，身上穿的都不能叫做衣裳，应该叫破抹布。



王遗策眼神复杂地看了乞丐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狐裘一脱。



“喏。”王遗策把狐裘举到他们面前，“你们穿这个。”



没人敢来拿。



天上又开始飘下些雪来，打着旋落在王遗策的金发上。



终于，乞丐堆里有一个小男孩大着胆子上前两步，伸手想要拿走王遗策手里的狐裘，手刚碰上狐毛，王遗策却又突然把狐裘收回去了。



“不行，没了这个我也得冻死。”王遗策把狐裘披在身上，搓了搓快冻僵的手。



小男孩的手还伸在半空，他有些错愕地看着王遗策。



“你。”王遗策手暖和过来，一指小男孩，又扫了一圈周围的乞丐，“还有你们，都跟我走，带你们去买衣服。”



小梦把女尸挪到破庙里去，出来见一帮乞丐没有动弹的，招呼了一声：“走呀，不是想要衣裳吗？”



那个伸着手的小男孩回过神来，赶紧跟上王遗策。



其他乞丐见有人打头了，也急忙跟上。



正要关门的成衣店门口突然就挤了一堆乞丐，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拍了锭金子在柜台上，冲着店里的伙计说：“给外面那些人来身厚衣裳。”



伙计见到金子两眼放光，心想公子哥做好事他们赚钱，也没嫌弃乞丐脏，忙收了那锭金子，招呼着人进来拿衣裳。



王遗策和小梦坐在店里伙计给搬的太师椅上，看着一众乞丐欢天喜地的穿新衣。



“别的地方也就算了，怎么皇帝眼皮子底下会放着这么多乞丐无人管？”王遗策指尖轻轻扣着扶手，奇怪道。



“并不是所有皇帝都跟咱陛下一样。”小梦提防着隔墙有耳，小声凑在王遗策耳边，“玖国皇帝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随手送人，哪里还会在乎这些跟他无亲无故的人。”



王遗策偏头，看向眼前这个“玖国皇帝的亲女儿”。



“是哦。”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那具被丢出来的女尸，“我们待会儿去把她埋了吧。”



有些人从小读着治国经和圣贤书长大，却还不如山野妖怪更懂得怜惜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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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双皇蛋（6）


玖国的朝会地点在圣平殿，天还不亮，穿着玄色朝服的朝臣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登上了天阶。



庞害手里拿着芴板，混在朝臣群里慢慢往台阶上走。



在玖国，未及冠的皇子虽不能出宫建府，但能够上朝参政。



庞害伪装的大皇子，今年刚满十九，还不到出宫建府的年纪。



群臣走进圣平殿，分东西两列站好，下拜扣安，待皇帝说声“众爱卿平身”，便能起来上奏国事。



庞害不懂治国，虽然关注玖国国事，但她在朝会上很少发言，装上两个时辰的哑巴，就能下朝回宫里缩着。



哦，不对，今天她下朝后回不了宫。



可能是因为庞害话少，不生事，也不成天琢磨着怎么问皇帝要好处，所以皇帝特别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儿子，隔三差五地就要庞害去御书房侍书。



所谓侍书，就是给不想睁眼的皇帝念一念书或者奏折上的内容，偶尔再伺候伺候笔墨。



庞害念过的奏折不少，对于近期的大小国事都心里有数。



朝臣们开始讨论起国事：



“避暑宫已建造完毕，支出款项是……”



“巡盐使于三日前归都……”



“宫内年夜宴的章程……”



“加税……”



庞害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



她出列，先是冲着老皇帝行了一礼，再看向方才说要加税的朝臣。



“奚大人，前年将税收提到了十分之五，百姓已苦不堪言，半年饱半年饥，为何今年还要提？”



那奚大人不紧不慢地朝庞害一拱手，“大皇子有所不知，今年修筑事宜多，国库支出大，且因为战事……”



“既然修筑事宜多，那为何还要无缘无故向沂国开战？”庞害早就不满这件事，一直找不到个能正面质问的机会，这会儿机会来了，她直接哑巴变喇叭，“既然向沂国开战，军费支出过高，为何不先停下修筑事宜，紧着战事？一年四税，奚大人好能耐，是要逼着百姓造反不成？！”



奚大人突然被扣上这么顶大帽子，一脸惶恐地朝老皇帝跪拜下去，“臣绝无此心！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啊！若不是陛下点头，臣哪敢……”



把奚大人这番话说的通俗点就是：这些事都是陛下点头我才能做的，你骂我相当于在骂陛下。



立马又有朝臣站出来：“修筑事宜关乎国本，怎能说停就停！”



放狗屁！



庞害忍不了了：“几座楼台就能叫国本了？你置百姓于何地！”



又有人：“且那沂国将我国和亲公主杀害，此仇怎能不报！开战怎是无缘无故！”



庞害：“那位公主明明是因我国护送队伍看管不力跑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被沂国人杀了？”



庞害一妖对百人，气势丝毫不弱。



不就是比狗叫吗，谁能有她会叫？



直到位于上首的老皇帝一声：“够了！”



满朝安静下来，众臣齐刷刷跪地。



庞害不情不愿地跪下。



老皇帝喝停，就是叫她不要再说了，让这些朝臣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就是因为这皇帝的放任……



庞害起了一瞬间的杀心。



她飞快地抬首瞥了一眼龙椅。



不如换个人坐。



下朝后，庞害谁也不看，扭头走了。



她耳朵好使，身后的嘈嘈私语一点不落地涌进她耳朵里。



“不自量力……”



“气势压人到是个优点，就是……”



“空长这么个神武样子，还不是草包一个……”



庞害用力闭了闭眼，好险忍住了回头咬人的冲动。



他们现在是锦绣荣华身，百年后都要化作白骨，她跟一群骨头置什么气？



一个小太监追过来，“大、大皇子殿下！要去御书房……”



庞害不耐烦地打断他：“不去！”



小太监被吓了一跳，但皇命在身，还是小心翼翼地跟上大皇子，“可是陛下说……”



“我病的快死了，去不了。”庞害语气烦躁地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牵连到无辜之人了，面上的不耐顿时一扫而空，她有些歉意地回看小太监，“对不住，我不是有意……”



小太监冲大皇子行礼，“殿下不必如此，为民请愿不易，能让殿下出出气，舒坦些，是奴婢之幸。”



庞害面色复杂地看着点头哈腰的小太监。



被人当出气包怎么能算是幸运的事？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她清楚，自己说什么都是在“折煞”对方。



人贵为百灵之长，有些却活的不如畜生。



为什么会这样？



庞害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皇宫。



红日高悬，千万片琉璃瓦映着天光，粼粼如水波，美得不可方物。



那可都是百姓的血汗。



这样的地方，本该用来商议国计民生，可他们却议论着怎么更狠更绝地剥削百姓。



庞害站在天阶下，周围是散朝后往外走的群臣，人流许久不息。



她恍然有种错觉，自己似乎在逆着某种洪流站稳。



可她没读过治国经，也没学过圣贤书，她不懂治国，不懂救民，更不明白这洪流是何物，为何所有人都无法反抗。



她是妖，若是人间有妖邪作祟，扰得百姓不得安宁，她能为百姓除邪去祟，尽些力所能及之事。



可如今，扰得百姓不得安宁的不是邪祟，是人。



她要杀人吗？



庞害最后还是跟着小太监去了御书房。



三月前，有个太监被老皇帝指派去传唤四皇子，结果四皇子说身有疾不便面圣，老皇帝当天心情不好，见太监没把人叫过来，就拿太监撒气，赐了个杖毙。



今天老皇帝的心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去，她可不能害了这个小太监。



进了御书房，皇帝没什么好脸色，庞害也没什么好脸色，一人一妖对着臭了半天的脸，午饭前皇帝让她滚。



滚就滚。庞害站了一上午，早累的不行了，回宫后换了衣服就往床上倒，直挺挺地躺尸。



一条白毛狗突然从外面窜了进来，跑到床跟前，跳起前腿搭在床上，口吐人言道：“老大，我回来啦！”



庞害的寝宫外不设下人守着，一是她不好意思让人在外面一站好几个时辰；二是她有时候变回原形睡觉，就怕有哪个好心宫女见天冷来给她关窗户，看见了她的原形；三是方便一些特殊妖怪的来往。



庞害侧身躺在床上，用一只手支着脑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说，炉火刚烧起来，地上冻爪子。”



“好嘞！”白犬跳上床，变作一个白衣白发的少年郎，学着庞害的姿势，和庞害面对面躺着。



庞害散开的黑发里立起一对犬耳，微微向白犬倾斜，示意对方可以说了。



谁知这白犬第一句话：“老大，你变的这个男人的脸好俊啊！”



庞害：“……”



庞害一巴掌扇在白犬脑袋上，但并没有多用力，就跟人类教训不听话的爱犬一样。



“说正事。”



白犬被打了也不恼，乐呵呵地抖了抖没有收回去的折耳，开始汇报：



“就那个什么，那个人类巡盐使，我不是跟着他去查盐账嘛，具体的我听不懂，好像是账本乱了套，实际拿不出什么钱来给老皇帝。巡盐使说盐交不上账，朝廷就会逼百姓去补这个亏空，他出来一趟拿不回东西，也会被皇帝降罪，连累一家老小，所以他为了不连累家里人，就自缢了。”



庞害微微皱眉，“死了？”



那为什么早朝上有大臣说人回来了？



白犬：“我及时发现，把他救下来了！”



庞害摸摸他的脑袋，夸赞道：“立大功！”



“可是他后来又跳水淹死了，我把他捞回来时，人已经断气了。”



庞害那只手抬起来，又给了他脑袋一下，“能不能一次说完？”



白犬顺势用脑袋蹭了蹭庞害的手，“然后有些人就推了个人出来，冒名顶替这个死掉的巡盐使，成为新的巡盐使回来了。”



“鬻官？”庞害眉头又皱起来。



“玉冠？”白犬立马窜下床，闻着味儿在屋里找了一圈，拿着个玉冠又跳上床，捧给庞害看，“我找到了！”



“不是这个意思……”庞害用妖气在空中写了“鬻官”二字，用尽量通俗的话给眼前的半文盲小犬妖讲解，“‘鬻’是卖的意思，这个词的意思是：把官位卖给别人。”



白犬融会贯通：“所以巡盐使的官位被卖给了另一个人！”



他又有些奇怪：“可是巡盐使回来不是会被皇帝杀头吗？为什么那个人要花钱找死？”



庞害垂下眼睫，略一思索。



半晌后，她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会被杀头，是因为交不上账，但只要买官的人联合卖给他官位的人一起做假账蒙蔽圣听，便不会被杀头。”



“可是假账没有钱呀，国库还是空的怎么办？”白犬疑问多多。



“从百姓身上刮钱补亏空呀。”庞害终于明白，为什么早朝时有人那么急着提高税收。



老皇帝从不查实际收上来了多少钱，下面的臣子尽管闭着眼往低里报就行，但实际收上来的要更多，比实报数目多出来的那部分，被拿去补了盐务的假账。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伤害百姓吗？”白犬的眉心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卖盐很赚钱，明明有很多钱，他们为什么拿不出钱给老皇帝，你好好想想。”庞害引导着他自己思考。



这个简单，白犬一想就明白了：“他们不想给！他们想留着钱自己花！”



庞害点点头：“对。”



“人类好坏啊。”白犬感叹道。



“坏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大部分人是很好的。”庞害说，“比如那个旧的巡盐使，他没有能力掰得过整个朝堂的坏势力，不想连累家人，也不愿意蒙蔽圣听、迫害百姓，就选择了跳水，用自己的命保护很多人的命，是很好的人。”



白犬附和道：“对！他是好人！”



他随即又冒出个疑问来：“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和皇帝讲实话？如果他说了的话，皇帝不会帮他吗？不会把那群不给钱还害百姓的坏人打一顿吗？”



“不会呀。”庞害回想到早朝上的那一声“够了”。



“因为皇帝也是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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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双皇蛋（7）


一连数天，沂国主仆俩趁着皇城巡卫松懈，就往宫外跑，几乎摸遍了整个大都。



南北大街东侧，一户官家的后宅院内，几个衣着鲜丽的妇人吵的不可开交，王遗策和小梦趴在人家墙头上托腮看好戏。



遮盖身形的妖法叠在两人身上，凡人看不见她们。



“怎么又是因为月钱问题吵起来的？”小梦听了几句就兴致缺缺，用手肘杵了一下自家主子，“咱换下一家？”



王遗策今天听了不下十家这样的吵架内容了，现在这些妇人吵一句，她都能立马接出下一句，于是收了神通，拉着小梦跳下墙，两人往隔壁院落走去。



翻上墙头，王遗策习惯性地先撑上腮帮子，结果发现这宅子里一副破败景象，不像是有人住的。



主仆俩要下墙再换一家，宅子的大门突然被从外推开，王遗策听到动静，立马伸手压下小梦，拉了一个隐蔽身形的结界罩在她俩身上。



只见一条通身雪白的折耳犬挤开一条门缝冲进院子，垂着头在地上嗅了一圈，片刻后扭头，冲着门口的方向叫了几声。



王遗策看着那条白狗，一双金眸微眯。



妖？



又是一声推门响，那门仿佛几百年没开过，以至于锈住了，吱呀吱呀地发出些刺耳的响声来，引得在场所有人与妖都往门口看。



黑衣黑发的高挑女子推门进来，一双发着微光的紫眸扫过院中景物。



黑衣女子身量极高，八/九尺身长，宽肩长臂，一张白皙的鹅蛋脸上嵌着对杏眼，与高大的身躯形成一种另类的反差，但看着半点不突兀。



就是以身量高大著称的玖人里，也很少有这么高的女性。



王遗策这鸡有个臭毛病，她在路上看见漂亮姑娘，就下意识想冲人家吹口哨。



要不是她长得好，被吹口哨的姑娘觉得吃不了亏，不然就冲这毛病，她早要被不知道她性别的姑娘打好几遍了。



王遗策一声哨就要吹出口，被旁边一只快出残影的手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嘴，没吹成。



小梦在看见那个黑衣女人的第一眼时，就预判了自家主子的反应，连忙给这鸡把嘴捂严实了。



她拼命地给自家主子使眼色：那个女人拿着刀啊！刀刀刀！



王遗策疑惑地偏头看向小梦：你眼睛抽筋了？



主仆俩默契全无，王遗策今天是非得把这流氓哨给吹出来，开始扒拉小梦捂她的手，小梦死不撒开。



主仆俩正在墙头斗智斗勇，那进来的黑衣女子说话了：



“千山当心，那蛇妖修为比我差不了多少，一会儿打起来可能顾不上你。”



墙头上那主仆俩听见这个声音，纷纷一顿，扭头看向院中的黑衣女子。



这声音她们说熟，不是很熟，说陌生，却又不陌生。



那是犬妖“庞害”的真实声音，她们前段时间才听过。



王遗策这下可没再寻思着吹口哨了，她赶紧又给自己和小梦扯了两个结界。



庞害修为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不多加几层隐蔽的结界容易被发现——她还想继续看热闹呢。



刚刚听庞害那意思，是要跟一个蛇妖打架？



听说犬妖领地意识都比较强，这难道是要争地盘？



王遗策从兜里抓了把瓜子，分了一半给小梦。



小梦见是熟妖，胆子又大起来了，和她家主子一块儿趴在墙头上嗑瓜子，等戏开场。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要不怎么说她俩是亲主仆呢？



千山小跑到庞害腿边，“老大，这个蛇妖干了啥你还没跟我说呢。”



他这番话是汪汪出来的，声音不小，庞害见状甩了个隔绝结界，以防宅子里的动静引起外面凡人的注意。



王遗策修为低，感觉不到，还不知道自己待会儿想跑都跑不了了。



“昨日子时，城南郊外出了一具男尸，验尸的仵作说是让蛇毒毒死的，我在尸体伤口上嗅到了妖气。”庞害顿了顿，“刚刚让你闻到那个绿烟，就是从尸体上刮的妖气。”



“那蛇妖是杀人了呀。”千山歪了歪脑袋，抬眼瞧着庞害，“可老大你不是一直不管妖，只管除魔煞吗？”



“那条蛇貌似入魔了，我来看看，不能让她在外闹事。”庞害蹲下来搓了两把千山的狗头，眼角压出一点笑意来，“你站门边好好看，待会儿见势不妙就先出去躲一下，不准跑过来帮倒忙，听到没有？”



千山：“汪！”



听到了！



“去吧。”庞害拍拍手下的狗头。



就在千山甩着四条腿要往门边跑时，变故横生，一道青影从一旁的积雪堆里飞了出来，直冲千山射去。



千山耳目伶俐，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也瞧见了那个绿影子，赶忙把高举的尾巴夹进狗腿间，堪堪躲过向自己尾巴咬来的蛇口。



庞害的长刀不知何时出了鞘，一刀刺向那条青蛇的蛇身，想给个警示逼对方后退，谁知青蛇使了个身法躲过刀尖，反卷着刀身缠了上去，直接咬向庞害的脸面。



面对面使庞害看清了蛇妖的双眼——一片混沌，显然被魔气浸染的不轻



见那蛇妖想咬狗脸，墙头上的王遗策一个着急，掉了几颗瓜子。



别咬美人的脸啊！



正在跟蛇缠斗的庞害动作稍微顿了一下，随后面不改色地将刀上蛇妖甩开，视线扫过南墙上正在下落的几颗瓜子。



她不动声色地用妖识往那边扫了过，对方的遮蔽术法段位挺高，她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在那。



不过既然有闲心嗑瓜子，应该就是个来看好戏的，没什么危险性。



庞害这么想着，专心对付起眼前的蛇妖来。



这蛇妖看着不像入魔，只两眼之间的那一片里带了点魔气，应是被什么邪祟给侵染了神志，庞害无意杀妖，只想把对方制住，给对方清除魔气，但那蛇妖现在神志混沌，打起来混不要命，缠着她的刀就敢往上爬，结果狗没咬到，自己倒是被刀刃割的鲜血淋漓。



庞害这刀不是凡物，她见那妖皮肉被割到翻卷都半点不退，怕蛇妖自己把自己割死，当下也不敢用刀了，将其收回鞘中，用鞘打开飞上来的蛇妖。



谁知蛇妖摔出去后竟不再往庞害身上扑了，反扭身盘上房柱，一路游走至屋檐，想从屋顶上跳出去逃跑。



青蛇身影向外一跃，飞在半空中却像是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透明墙上，脱力地往下滑落。



千山一跃而起，叼着落到一半的青蛇跳上墙头，把蛇扔回院子里。



蛇一时摔得头晕眼花，闪避不急，被庞害一道法印压在地上，只好吐着蛇信子威胁走近的庞害。



“别怕，我给你驱邪，魔气清除了就放你走。”庞害伸手捏住蛇头的上下端，以防这蛇突然张嘴咬自己。



她掐了几个驱邪的法印，却拍不上蛇妖的脑袋。



庞害眯了眯眼。



这蛇妖在用妖力跟她抗衡。



能跟她抗衡的妖都是她的同级妖，和她修行岁数差不了多少，打斗不该会落于下风，被魔气侵染的妖怪明明会更强一些，但蛇妖刚刚那一战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庞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脚下的雪。



难道是因为这个时节，蛇本应该在冬蛰，所以实力稍弱？



冬蛰的蛇妖不会无缘无故出来杀人……是被人惊扰了么？



庞害见除邪不成，便先给蛇妖疗伤。



待蛇妖身上的刀伤结痂，庞害敏锐地抓住对方松懈的一瞬，几道法印拍到蛇脑袋上，把那一丝魔气拍散了。



蛇妖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



它反应过来，冲松开手的庞害点了点蛇头，然后鳞上装了轮子似的，又迅速又顺溜地往大门滑去。



庞害两指并拢，冲蛇妖的方向一指，顺利地让蛇妖穿过她的结界出去了。



然后她缓缓偏头，看向落瓜子的那面墙。



“看够了吗？”庞害突然笑吟吟地问道。



王遗策一看庞害这个笑，心道不好，直觉这个黑狗要揍妖。



小梦心道：英雌所见略同，于是主仆俩赶紧撤出隐蔽术法的保护，转头就跑。



结果下墙刚开跑，主仆俩就齐刷刷地撞在了一面结实的空气墙上。不等一人一妖捂着额头反应过来，脚踝处突然一紧，随后这对主仆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倒着拎起来，飞进了院子里。



……



庞害一手抓着一只脚腕，将主仆俩拎在身侧。



王遗策和小梦被倒提着，手都向下耷拉在地上，小梦怕庞害突然松开摔着自己，所以两只手全都撑在地上。



“你们……”庞害压下眼，无奈地看向手里的王遗策，但不等她说完话，这对主仆俩的身上突然开始丁零当啷地往下掉东西。



大把的瓜子、被油纸包着的荷花酥、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几块五颜六色的花糖、西街的胭脂、东街的包子、街边小摊上卖的面人……各种各样的鸡零狗碎，下雨一样地落在庞害脚边。



庞害看着那些东西，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王遗策从地上那堆东西里翻出一个面捏的黑狗头，卷腹起来，将狗头举到庞害面前，“买给你的。”



庞害下意识松开小梦，伸手去拿面狗头，“谢谢你。”



突然被松开的小梦：“……”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小梦两手撑着地面，脱了桎梏的脚向后踩地，一个发力将自己支起来了。



她刚一站稳，就听见腿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低头看去，原来是那只叫千山的白狗想来凑热闹，结果被她踩了尾巴。



千山嗷嗷惨叫——感情他这尾巴今天躲不过一劫！



刚出蛇口，又逢人脚！



“对不住对不住！”小梦赶紧抬起一只脚来，但她趴在墙头被冷风吹得脑子有点不大清醒，脚下踩的狗尾巴又舒服，一时间脑子和行为没接好头，竟抬错了脚，把没踩着狗尾巴的那只给抬起来了。



一时间，狗叫越发凄惨。



千山当即化作人形，尾巴让人踩了收不回去，他蹲在地上，把还没来得及再抬脚的小梦握着腿举起，抽出尾巴来又赶忙将人放下，抱着自己的尾巴跳到一边去，嗷嗷乱叫纾解疼痛。



小梦见到白狗变人，已经不稀奇了，只是歉意地走上前去问：“不要紧吧？用不用去医馆？”



千山眼泪汪汪地转头看她，一看觉得尾巴更痛了，连忙撇开眼，连连摆手，“不要紧不要紧！一会就不痛了！”



另一头的庞害拿了面狗头，用手臂揽住王遗策的背，将鸡稳妥地放到了地上——这一幕被转过来的小梦看见了。



小梦：你们妖怪……



罢了，凡人无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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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洲除却混血人之外的主要人种共有七类：金发沂人，黑发黑眸燕人，黑发紫眸玖人，红发东羯人，灰发狼蛮人，黄发（姜黄色）南羌人，以及五官深邃的西域人。



　　前六种都有明显的外形特征，而西域人的发色眸色种类繁多，只有五官深邃这一点算得上一个统一特征。可东洲五官深邃的人种不止有西域人，除了燕人之外，大伙儿的五官立体程度都差不多。



　　——东洲古代时期人类种族介绍：



　　①【沂人：从血和泪中挣镣立世的金丝雀。】



　　沂国都城为“天行”，开国君主为王倦飞（男性君主，但他是被女人们给推上去顶风险的，以前谋定疆土时动不动就去别国的地界赴鸿门宴，再被女性幕僚大臣们给设法救出来）。



　　对于沂人来说，眸色越浅，血统越纯正。古代沂人以金眸为尊，有些庶民家里的孩子如果因为基因问题而是金眸的话，会被直接划为皇族，归为皇族血脉。金发雪肌，体态纤长，有“神妃仙子”之称。



　　这个人种的颜值是全东洲排名第一的高，一般出现不了什么歪瓜裂枣（奇寒寄：so？）。而且这个人种因为一些祖上遗留因素，普遍的都是些笑面虎（奇寒练：？），很会笑脸迎人或是讨人欢心。



　　沂人的基因是有一定缺陷的，因为他们在还没有自立为国前，是被统治者或贵族们豢养的金丝雀，普遍身形纤长，貌美脆弱。沂人排斥舞乐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祖上被别人逼迫着学习舞乐，供别人取乐。



　　沂人爱金黄色，喜爱黄金首饰，还喜欢桂、菊这两种花，取其富贵长寿的寓意。国内服饰崇尚立领，因为觉得立领很威严。国内还盛行男风，有历史原因，也有不愿意霍霍女子所以去霍霍男子的实际原因。



　　沂人有女性崇拜，女性的社会地位与男性相当，甚至要高于男性。在沂国境内，一个男的如果无缘无故去欺负一个女人，他不仅会被民众们暴揍，还会被官府治罪，像家暴那种严重的情况还会被砍头，罪名是不守男德。



　　“沂”左三点水是沂人对于水资源的渴求（原本的沂地境内水源较少，后来吞并的玖地境内水源多），右“斤”同“金”，代指沂人金色毛发的特点。



　　沂语和我们这个世界所说的普通话一样，就是说话喜欢用气音，语调婉转勾人，有一股沂人自己察觉不出来的媚劲儿。



　　②【燕人：纵横万里不羡仙。】



　　开国君主为盛熙和（男性君主），东洲历史上死的最快的一个开国君主，刚定国还没三个月就被刺客给暗杀了，死后弟弟盛熙平继位，成了半个傀儡皇帝。



　　这是一个创造力强到令人发指的人种，各种天工科技文化等方面遥遥领先于东洲的其他人种。普遍地坚信人定胜天，信仰神仙只是为了增添一些生活情趣。舞乐兴盛，不觉得歌舞轻贱，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贫民百姓，都会唱会跳，锅碗瓢盆都能当乐器用。



　　黑发黄肤，也有些是白肤。燕人的男女体型差距是最大的，是人为选择出来的结果。与沂国完全相反的是，燕人中的女性没有什么权力，她们身形纤细而瘦小，在生产上能做的事很少，受到的压迫也重。不过燕人女性中不乏有小小身躯大大能量的佼佼者，在东洲历史上绽放出的光芒一点也不逊色于燕人男性。



　　燕国疆域辽阔，分为朔北、西疆、西南、江南、东土、中原六大区域，都城“京城”在中原东北地区。一个大区是一种风俗，且各地方言差别极大。是个好客的热情国家，好客大燕欢迎您（什么啊）。



　　燕人是华服上国，衣饰种类繁多，以红、玄二色为上上乘。国内的繁文缛节极多，诗词歌赋兴盛，盛产文人。这个国家内有许多大男子主义的人，男权重，男女之间的矛盾比较大。



　　“燕”有“衔泥筑巢”之意，为了时时刻刻提醒人民们祖上立国的不易，且燕人的发色如燕羽，燕子又有吉祥之意。



　　燕语如歌，婉转动听。六大区域各有自己的方言，各有各的特点：朔北粗犷，西疆低柔，西南放朗，江南温软，东土憨厚，中原华贵。其中以中原京畿地区的“京语”为官方语言。



　　③【玖人：水墨江山中的寂然孤峰。】



　　崇尚武力和杀伐的一个人种。玖国都城为“大都”，开国君主为庞掠苍（男性君主，是个对鬼神很虔诚的大好人，但是子孙后代不知道为什么全长歪了）。



　　玖人的体型高大是人为选择的，因为玖人好武善战，崇尚高大威猛的身躯，无论男女。玖人黑发白肤，普遍紫眸，喜黑色，喜欢耳饰，每个玖人的耳朵上都有耳洞。



　　玖国是个盛产武将的国家，武学发展极为超前，对于各类武器的锻造也很厉害，与能工巧匠极多的大燕在武器锻造方面不相上下。许多江湖中闻名遐迩的孤高大侠都是玖人。



　　玖人的祖传性格较为内敛，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比较重，一家人之间总是跟陌生人一样。男权也重，男人与男人之间有很明显的鄙视链，父子能处成仇人。母亲与孩子关系相对较好，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太懂得如何与母亲相处。



　　玖地位于东洲大陆的南方，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山川如墨，十分有诗意，可惜玖人大多不会欣赏，也没有什么赞美家乡的诗歌流传到千年之后。后来人对于古时玖地的所有认知，都出于燕人或沂人所书的传籍中。



　　“玖”原意为“像玉石的浅黑色石头”，开国君主庞掠苍想要提醒每个玖人要谦逊，不要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这块破石头是块好玉，不过后来几乎没有人记得有这么一重意思了。



　　绝对的阶级压迫、贫富差距、奴隶制度与统治者的堕落，使得原本强盛的玖国最终走向了灭亡，民众们不愿意再侍奉玖国皇帝为主，转而投效沂国。



　　玖语就同玖国这个国家的基调一样，冷漠，疏离感强，其他人种的人们对于说玖语的人都比较敬而远之——会觉得说玖语的人其实并不想和自己讲话。



　　④【狼蛮人：雪水哺育出的草原鹰狼。】



　　“狼蛮”是一个位于东洲大陆最北方雪山下大草原的游牧民族，经常被别族称为“蛮人”，有很多部族，不算是一个国家，更像是一个由小部落集合成的联合大部落，部落内部阶级关系如同狼群，所以被称为“狼蛮”。



　　灰发棕肤是这个民族的显著特征，狼蛮人无论男女都极为高大健壮，是东洲中体型最大的那一类人，像是四肢发达的野兽。他们喜欢用动物的皮毛做衣服，善于骑射，喜爱银饰，崇尚自然的力量，喜欢用自然事物来夸人，比如夸健壮的男人为“狼”，夸健壮的女人为“雌鹰”，夸漂亮的姑娘为“花”，夸一个人的声音好听地像流水一样。



　　是一群阿拉斯加犬（确信）。



　　部族内是谁强听谁的，不以性别为能力划分标准，家族信念感重，分工明确，慕强，喜欢和其他勇敢强大的部族或是人种交朋友，注重契约，信仰天神和草原神。整个狼蛮境内是一望无尽的大草原和永远圣洁的雪山，严格来讲只有春、冬两季。



　　狼蛮跟大燕从前是兄弟国，后来打起来是因为一个叫做慕达迟的人谋杀自己的亲哥哥穆塔尔，篡夺了狼蛮领主的地位。先前穆塔尔联合了众部族，部族也心甘情愿地奉穆塔尔为王，慕达迟篡位后，部族们不愿意效忠慕达迟，就开启了一系列内战外战。



　　然后大燕当时的皇帝盛因也脑子有点病，两国就摩擦不断，打个不停，但是负责和狼蛮对线的大燕朔北人和狼蛮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希望两国重归于好的，只是一直没有契机。



　　不过后来，大燕的新皇帝盛渊——盛因的女儿——和狼蛮的大首领乌奇兰——穆塔尔的大女儿——重新将两国的关系整理好了，狼蛮和大燕成为新的姊妹国。



　　狼蛮语说起来像是在念古老的咒语，比如：嘚巴氏耶哇（狼蛮语意：灵魂伴侣）。



　　⑤【东羯人：没有边界感的一群自由疯狗。】



　　这是一个生存于东洲大陆最东边戈壁的人种，野性难驯，天生的土匪强盗，正事不干，天天靠打劫别的国家或者别的生物种群谋生，在东洲上属于是人厌狗嫌，狼群看到他们都想绕着走。被东羯人咬一口，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红发是他们的显著特征，身形威猛，古铜色皮肤，一般脸上都会有小雀斑，好看的人长得特好看，不好看的人长得特丑。这个人种的牙齿是鲨鱼齿，善于撕咬，文明比较落后，喜食生肉，喜欢喝兽血，且没有固定的领导者，都是自发成群或者散开各过各的。



　　东羯人生存的环境较为恶劣，旱季的荒漠寸草不生都是常态，瘦弱娇小的基因都被淘汰下去了，他们必须强壮，必须有着能够奔跑和狩猎、甚至是与猛兽搏斗的体型，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他们一般身上穿破布或者兽皮，喜欢用兽牙装饰自己。狂野人生的写照，全员野人，很阴险狡猾，在想要干坏事的时候脑子聪明的好似最强大脑，干正事时却一个个仿佛罹患了痴呆症。



　　与东羯接壤的狼蛮和大燕天天被这些狗人骚扰，不胜其烦，但谁也不愿意发兵去费劲灭掉这些东羯人，因为东羯人很难抓，而且没有家国意识，如果东羯不能待了，他们会流窜到别的地方去，深入祸害东洲的其他国家，跟蟑螂一样，防不胜防。



　　不过东羯人短寿，他们几乎没有老去的机会，前面的人生疯狂完了，在四十岁左右就会因为各种意外死亡，或者是机体衰竭。可能是因为生存环境实在太差，又没有赡养老人的意识，或是长期吃生肉导致体内寄生虫太多。



　　东羯人说话叽里呱啦的，因为没有文字的缘故，东洲的其他人种认为东羯其实没有语言，都是靠肢体动作或眼神交流。



　　⑥【南羌人：桃花源中的自然之子。】



　　位于东洲大陆南方的南羌与西域和沂国接壤，这是一个占地不大的小国。南羌人又称“羌人”，主业畜牧，喜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是一些天生浪漫的吟游诗人。



　　南羌人普遍是姜黄色的头发，有点像是枯草，眸色大多是棕色或是黑色，五官深邃，模样秀丽，带着些自然赋予的灵动。



　　羌人经常穿着兽皮和草鞋游走于山川草泽，善用弓箭和长矛，但不崇尚武力，更推崇善于管理或是见多识广的人来当首领。族内部没有什么矛盾，大家都是些很温良的人，也没有什么男女歧视。



　　南羌像是文人墨客臆想中的那种桃花源，不过羌人比较排斥外族，因为怕外族污染了他们群族中的“纯洁”。



　　南羌中巫医不分家，“大祭司”是负责沟通天神旨意的人，他们信仰山川神，经常以羊头骨、羊角为装饰，喜欢穿粗麻和羊皮制成的衣服，住在木头与茅草搭成的屋子里。



　　南羌地界没有什么严重的自然灾害，一年四季都很稳定，有不会干涸也不会泛滥的河流，冬季飘小雪，却不会天寒地冻，是个很美很温柔的地方。待在那里，听着羌笛声或羌人的歌声、远处牛羊的叫声，会感觉时光都放慢了，阳光的温暖洋溢在肌骨中，令人陶然忘忧。



　　南羌语中有许多模拟自然的语音，比如他们用羊叫“咩咩”来代指羊，用“呱呱”来代指蟾蜍，用“嗒嗒”来代指滴落的水等。羌人很会模仿其他生灵的叫声，他们会说鸟语同鸟儿沟通，也会用羊叫声来驱赶羊群，还会同破坏他们家园的狼群对吼。



　　⑦【西域人：瀚海中的遗世明珠。】



　　东洲大陆最西边贯彻南北的大沙漠是西域人世代生存栖息之地。那里的风物都充斥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感，包括那里生活的人们。



　　自由与开放是西域的特点，也是西域人的特点。他们热情开朗，喜爱美人与美酒，但是耽于享乐，许多贵族都活在醉生梦死之中，不为国家和人民做一些实事。



　　西域盛产黄金和色彩多样的宝石，西域人也如同那些宝石一样，发色、肤色、眸色等多种多样。他们五官深邃，眉目颦动间极具风情，能歌善舞，衣饰相对来说较为暴露，一是因为西域太热，二是因为那边的制布技术不大好，衣服是稀缺资源。



　　西域自古就是个众国集合之地，国家很多，贵族很多，管理不严，民风开放。在自由的同时，也造成了很多混乱的情况，比如国王会因为私人恩怨而向另一个国家开战，丝毫不顾及民众的情况。且西域的人口贩卖情况很常见，可以说是十分普遍。



　　这里的守护神是阿谭娜女神。在某个时期里，一位名叫塔塔莉雅的女性在民众的帮助下夺走了一个残暴国王的王位，随后向外征战，将整个西域统一，制定出严格的律法，结束了西域的混乱局面。那个统一王朝叫做“金雀王朝”。



　　西域语言种类繁多，塔塔莉雅女王将某一种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取名为“金雀语”，将其设定为西域官方语言。这种语言中有许多弹舌音，说起来也像是在念咒语。


第8章 双皇蛋（8）


西街酒楼。



三妖一人围着靠窗的桌子坐了，叫上一壶好茶来喝，等着上菜。



“以后看见有妖怪打架，不要在一旁凑热闹。”庞害劝道，“若是两方妖怪实力与你相当，或是比你高强，为了防你黄雀在后，可能会联手先对付你。”



王遗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浑不在意道：“没事，我隐蔽术法好，一般妖怪发现不了我……这次只是失误。”



庞害看着王遗策那副初出茅庐啥也不怕的鸡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气氛突然沉了下来。



千山刚回来，还啥啥都不知道。他看了看埋头喝茶的小梦，又看了看撑着脸往窗外张望的王遗策和低头抠搜茶杯的老大。



千山心里疑惑：这个金毛鸡妖看起来像是老大的旧识，既然能一起约着吃饭，为什么都不说话？



“老大，这两位是？”千山伸手戳了戳庞害的胳膊，向她示意另一边的主仆俩。



“王遗策，沂国的二皇子殿下。”庞害没说王遗策是质子的事，“另一位是她的贴身侍女，小梦。”



千山：“哦哦，二殿下好，小梦好。”



又没人说话了。



千山把在场的人与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选择跟看起来好说话的小梦咬耳朵，“小梦，你主子为什么不说话？”



小梦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往庞害那边偷瞥的小动作，面不改色地说道：“欣赏美妖呢。”



她主子以前在沂国最爱往花楼里跑，天天嚷着要去看漂亮姑娘，来玖国后也没少往后宫窜。



不过还从来没见王遗策看人和妖这么含蓄过，还偷偷看……她主子知道什么叫含蓄吗？



王遗策突然转过来正眼看向庞害，问：“这是你的化形原貌？”



“是。”庞害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忸怩，“好看吗？”



“好看。”王遗策面对庞害的原身莫名有点拘谨，她好不容易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拿以往面对“大皇子”的相处方式来用于现在，“你刚刚跟那条蛇……”



“我是行走人间除邪祟的妖，那是例行办事。”庞害抠搜够了杯子，也抬眼看王遗策，“最近大都不太安稳，与我同级的妖怪都能着了邪祟的道，你更要小心。”



王遗策怔了怔，问：“什么是邪祟？”



庞害和千山闻言，一齐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年头还有妖怪不知道什么是邪祟？



庞害很快收敛了惊讶的神色，想来沂国应当常年太平无事，所以王遗策没有见过。



她略一沉吟，用稍微通俗点的话解释道：“邪祟是由人妖魔鬼等诸类生灵之恶念汇生的‘魔物’，时常流窜于凡人之间，影响凡人言行举止，有些厉害的，能影响气节甚至国运，制造疫病和大水等天灾人祸。”



小梦立马想到自家主子以前为了退沂国大水而砍的一个怪物，于是问道：“邪祟一般都长什么样？”



千山见大伙开始聊天了，早就想插话加入群聊，听到小梦问，连忙见缝插针地给她解惑：“长什么样的都有！大部分是黑乎乎的一团气，有的能变成活物，但都是黑的，特别厉害的能变人！跟人长得一模一样那种，不过那种的邪祟我家老大都没见过。”



他嗓门太大了，引得左右邻座的人看来，庞害连忙把快要站上桌子的千山拉下来，在桌子周围下了个隔绝声音结界，“你小声点！”



千山：“汪汪！”



好的！



“见谅，他才一百来岁，刚化形没几年，不习惯当人。”庞害面含歉意地冲主仆俩笑了笑，“我们继续。”



王遗策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刚化形那会儿还到处捉虫子吃呢。



那会儿她还听不大懂人话，被一群娘娘连哄带吓唬的反复叮嘱，说她要是再捉虫子吃就不要她了，她还真被唬住了，在娘娘们面前就只敢挑着长得好看的吃食往嘴里塞。



但有些天性实在是改不了，后来小梦做了她的贴身侍女，隔三差五地抓蚕蛹炒给她吃，好歹是没让她去馋那些脏不拉几的生虫子。



吃完饭天色也不早了，三妖一人各回各宫。



庞害明天还有个早朝要去混一混，告别王遗策后变回了玖国大皇子的身形样貌，带着变回白狗的千山从正门进皇城。



王遗策和小梦是偷溜出来的，照例走到守卫松懈的墙根再往里飞。



小梦趴上王遗策后背时，一条青色小蛇悄无声息地顺着王遗策的大氅爬到了王遗策的腰带上，蛇身变成了黄金的颜色，充当一个腰间挂饰，跟着主仆俩飞进了皇城。



晚睡时小梦给主子脱衣服，还在奇怪自家主子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条金蛇腰饰。



她主子身上鸡零狗碎的东西不少，光是收拾就废了好些功夫，也没特别关注那条金蛇，随手收在箱子里就算完事了。



王遗策喜爱金黄饰，无论耳饰颈饰还是腰带镶边，统统都是金黄色的，再配上她天生的金发金眼，整只鸡全身上下都金光灿灿，看着就有钱，是各种扒手最常光顾的对象。



不过王遗策身上的钱财都带着她的妖气，凡不是她亲手送出去的，离她两丈远就会自动再回到她身上。



半夜王遗策正梦会周公，突然感觉有什么条状的东西爬上了床，连被子带她整只鸡都卷了起来。



她迷瞪瞪地睁眼，就看见面前亮着一双绿色的竖瞳眼睛。



王遗策在玖国舒坦惯了，这里没有人半夜来暗杀她，她也不设防，时间久了难免没了警惕性，此时甚至想伸手摸一摸那双宝石似的眼睛，结果手伸到一半突然被人攥住，对方手上冰冰冷冷的温度冻的她一下子清醒了，



“谁？！”王遗策低喝一声，散发着微光的金色妖气从她身上飘散出来，照亮了床帐内的一方空间。



一条上半身化作人形的青蛇正趴在她身上，“嘶嘶”地吐着信子。



青蛇见她清醒了，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呀，小鸡妖。”



王遗策看着青蛇那张美艳至极的妖妃脸，顿时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我就是太久没去逛花楼了，天天梦漂亮姑娘……”王遗策念念叨叨地往被子里缩，闭上眼想继续睡。



青蛇赶紧伸手把鸡从被窝里捞起来，两只冰手捂在王遗策脖子上，助王遗策清醒过来，“醒醒醒醒，是我，白天被黑犬帮了一把的那条青蛇。”



王遗策不情不愿地再睁开眼，一看见对方那张漂亮脸蛋又没了脾气，“你来找我干嘛……”



她突然想到庞害白天说的那些话，顿时警惕道：“我没想黄雀在后，我只是看个热闹。”



青蛇依旧是笑盈盈地，“别紧张，我当时不清醒，多一个妖在就少一分我出去害人的可能。”



说到害人，王遗策想起来了，这个蛇妖是杀了人才引起庞害的注意，她们在发现蛇妖时，对方又被邪祟的魔气浸染。



邪祟多附着在凡人身上……



这个蛇妖杀人，是因为发现邪祟在人身上吗？对方和庞害一样，都是驱除邪祟的妖？



王遗策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青蛇怔了一怔，哑然失笑：“不是……为什么会这么想？除了那条大黑狗，哪个妖有空天天追着邪祟咬？”



王遗策：“那你……”



“那只犬妖除邪祟，我除人。”青蛇用指甲缠住了一缕王遗策的头发，放在手心里把玩，“那个被我杀了的男人淫……欺负妇女，女人们报官不成，走投无路地来求我。”



“同为雌性，我做不到坐视不理。”



“找你？”王遗策惊讶，“你是个什么神仙？”



她这话没有恶意也没有讽刺，纯粹的好奇。



凡人一般遇到求官不成的事，都会去求神佛，面前这个女妖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佛，那只有可能是凡人封的“神仙”。



有些妖怪为了骗吃骗喝，会托梦给凡人，吹嘘自己多么多么有本事，让凡人供奉他们，走投无路的凡人大多信了，真给妖怪设上些神龛供着，妖怪偶尔吃饱了心情好，就出手给凡人解决些小事。



妖怪眼中的小事，对于凡人来说可太不一般了，无异于真神下凡，诚心必显，所以有些动荡之地不供奉神佛，而供奉妖怪。



只是……



天子脚下，繁华大都，竟会有人信妖怪？



这里动荡吗？



王遗策的脑中闪过一些严冬里衣着褴褛的乞丐身影。



青蛇察觉出来这鸡妖语气是真的好奇，于是笑盈盈地回答：“凡人叫我‘柳叶娘娘’，你可以叫我柳叶。”



王遗策下意识地：“好的，娘娘。”



柳叶：“……”



一身鸡骨头全是反着长的。



“我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见相处的差不多了，柳叶没再说笑，语气严肃了起来，“伤我那邪祟原先附在被我咬死的那个男人身上，男人死后它就跑了，我没有黑狗那么好的先天灵觉，查探不到那邪祟具体跑哪去了，但其他妖怪都说邪祟还在大都，你去跟黑狗说一下。”



王遗策道：“她住处离这里不远，你怎么不亲自去告诉她？”



柳叶没好气地扔下一句：“我看她不顺眼！”



她身上让刀割出来的伤还没好全呢！



那黑狗帮她驱邪，她记着狗的恩情，但拿真刀对付她，她就不乐意了……虽然当时是她不清醒，自己缠上去的。



她最近境界突破了，才蜕了一层皮，新皮穿在身上还没漂亮几天，就割的伤痕累累的，难免心里有点不舒坦。



女妖大多都爱美，要杀她们无所谓，毁了她们的皮相，她们能跟你拼命。



柳叶说自己要趁着冬天还没过，赶紧去冬眠，开春前都不会再出来，说完就变回青蛇游走了。



王遗策披着棉被，跑去外间摇醒小梦。



“给我穿衣服，我要去找庞害。”王遗策吩咐道。



小梦：“……”



她看了一眼伸手难见五指的四周，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是，祖宗，你大半夜跑去找她干嘛……”



“有急事，刚刚那个蛇妖过来找我了。”



小梦一下子给吓清醒了。



一条蛇半夜窜进人屋子里，怎么想都是很恐怖的事。



她迄今为止遇到的妖，不是鸡就是狗，都是生活中常见的生物，对人也算友好，听说蛇都冷血，她可不觉得蛇是什么能跟人和平相处的存在。



千山习惯用原形，他半夜敞着肚皮在地毯上睡得正香，突然被人黑灯瞎火地踹了一脚。



他迷迷糊糊地翻身爬起来，抬头对上一双发着金色微光的竖瞳眼睛，吓得“汪”了一声。



“是我。”王遗策蹲下来，摸黑挠了挠千山的下巴，“你家老大的床在哪？”



千山被挠的舒服，眯着狗眼用爪子指了指一边，“你再往前走走就是了。”



王遗策起身，摸到庞害床边。



她拽了拽被子，“庞害？醒醒。”



见被子里没动静，王遗策往床中间一趴，想把狗压醒，结果发现人家根本没睡在床中间。



她满床摸了一遍，摸不到狗，觉得有点不对劲。



千山变成人形，点了根蜡烛来床边，烛光一照，床上的一些都清晰起来。



——庞害根本没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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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后的庞害回想起那次小鸡主动爬床、自己却不在床上，痛心疾首，后悔莫及（bushi


第9章 双皇蛋（9）


大都城南郊外有一座鬼神庙，是玖国开国时建的，当初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建起来已经没人知道了，历经三朝，早成了座无人续香火的破庙。



夜色压人，天上又开始落些碎雪，雪粒子在凡间飘飘荡荡了一会儿，落在地上，被一只皂靴踩碎。



庞害轻轻推开鬼神庙的庙门，庙中几只老鼠听到动静躲起来，仓皇中撞倒了不少零碎物件，把推门的庞害吓了一跳。



狗都容易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吓着，她就算成妖了也避免不了。



庞害如今变回自己的原身，一身黑衣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发着点暗光，像个浮在夜色中的骇人精怪。



她走入庙中，顺手闭上门，抬眼打量了一遍庙中陈设。



一座半丈高台正对大门，台前东倒西歪地摆着些供盘——应该就是刚刚耗子撞倒的东西。台子上一座鬼神巨像已经褪了色，原本属于陶像眼珠的地方空空如也，像是被人从外打碎了眼睛。



邪祟的气息，就是从这座鬼神像上散发出来的。



庞害能感受到邪祟的存在方位，但这个时灵时不灵的，她今晚才缩进被窝，正南方向就有什么东西引着她来一探究竟。



照例，她在这座庙外先设了一个防止邪祟逃逸的结界，再进庙来把邪祟打一顿。



但庞害抬头看了看这个一丈巨像，心想：这怎么打？



把鬼神像砸个稀巴烂吗？



她驱除邪祟几百年，还是第一回遇到附着在神像上的邪祟。按照常理来说，神像背后都是有真神的，邪祟看见了恨不能绕道而走，哪有嫌命长往神像跟前凑的？



除非……这个神陨落了，已经查无此神；或是入魔了，算不得神。



庞害没想那么多，是哪种情况都无所谓，只要成了邪祟，就该除。



她爬上高台，用刀鞘在鬼神像上敲敲打打了一遍，挑准一处薄弱的陶面，一拳打了过去。



裹挟着妖力的拳头直接打裂了鬼神像，庞害抬起拳头，又一拳狠狠落了下去。



鬼神像轰然倒塌，庞害迅速出刀，准备好对付从中窜出的邪祟。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超出了庞害的预料。



鬼神像碎裂倒塌的一瞬间，无数邪祟从裂缝中逃窜而出，顷刻间挤满了整座破庙，那些邪祟形如鬼魂，比庞害的一身衣服还黑，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不断地冲击着庞害设下的结界。



庞害根本数不过来现场有多少只邪祟，她心下骇然：我这是捅了邪祟老巢了？！



这么些邪祟跑出去，别说大都了，整个玖国都得完蛋！



庞害扔了刀变回原形，一条约莫一丈长的巨型黑犬张开血盆大口，追着满庙的邪祟撕咬。



说来也怪，那些如烟如雾的邪祟能穿墙越瓦，视障碍如无物，却会被庞害的尖牙利爪撕扯抓碎，溃不成型。



与此同时，南郊距离鬼神庙四里远的一处山洞中，一条深眠的青蛇突然惊醒。



她没再试着入睡，游走出洞，一路爬向附近的一处流民集聚处。



一个半夜没睡的妇女缩在破铺盖里，突然感觉自己伸在外面的胳膊一凉，她抬起手，发现一条青蛇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妇女见到蛇，非但没怕，反而惊喜无比地将蛇捂进被子里，唤了青蛇一声：“柳叶娘娘！”



柳叶点了点蛇头，口吐人言道：“去把她们都叫起来。”



妇女赶忙从铺盖里起来，跑去叫醒了附近的十几个女人。



那些女人听说柳叶娘娘现身，当下也不睡觉了，还把自己的孩子与年迈的父母都叫起来，一同去参拜柳叶。



“都坐好，先听我说。”柳叶盘在妇女的手腕上，让妇女将她举高，“玖国最近可能不太安稳，天灾人祸估计都少不了，你们从今晚起都聚在一起，不要分散开，也不要单独行动，去哪都跟我说一声。”



她用尾巴尖指了指一旁的小石头洞，“我以后就在那里面缩着，你们朝里说什么我都能听见。都听话，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一群人闻言感激涕零，赶忙要下拜，柳叶顿了顿，用法力将老人们都扶稳了，不叫老人们下拜。



她前些时候在大都里逛游，听一个说书人讲被老人磕头会折寿，她还想多活个几百几千年，别给她把阳寿都磕没了。



虽然真论起年龄来，柳叶都能当这些老人的祖宗了，但要美的蛇妖才没有意识到这个，什么祖宗不祖宗的，她永远是少女蛇。



皇宫中，正在满房间找庞害的王遗策和千山突然动作齐齐一顿，抬头看向南方。



王遗策转头问千山：“你也感觉到了？”



千山立马从地毯下面摸出佩刀来，“感觉到了！是邪祟，好多！”



“走，看看去。”王遗策旋身化作一只锦鸡摸样的金鸟，展翅往窗外飞去。



她白天才知道了邪祟是个什么玩意儿，现在打算去亲眼看看，长长见识。



千山跟着翻窗而出，一边追着王遗策跑，一边大声问道：“二殿下！你不是母鸡吗？怎么尾巴这么长，还会飞！”



“我也不知道我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你小声点！”王遗策飞在半空，眼见前方转角处有一队巡卫就要跟千山遇上，连忙往千山和自己身上丢了个隐蔽的术法。



正在巡逻的士兵们莫名其妙地被风撞得东倒西歪，站稳后一脸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身旁的同僚。



士兵一号：你撞我？



士兵二号：谁撞你了，是你撞的我吧？



两妖的修为和年龄差距不是很大，能互相感知到对方并没有刻意隐藏的妖术。



千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不明所以的士兵，抬头又跟王遗策喊话：“隐——蔽——术——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王遗策又一个妖术丢了下去，封住了千山的声腔，直到两妖跑出皇宫，才给千山解开。



千山是庞害一手带起来的徒弟，在修行方面很知道上进，比王遗策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野路子还要厉害上不少。他一出大都，立刻就算出了那些邪祟具体在哪。



庞害的结界只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去，但不防外面的东西跑进来。王遗策和千山推开鬼神庙庙门时，还未看清里头是个什么状况，先扑面闻了一鼻子的血腥味。



一只浑身浴血的大黑犬正和数以万计的邪祟缠斗在一起，那黑犬凶相毕露，獠牙和利爪之间全是邪祟的黑血。



若不是那一双标志性过于明显的紫瞳，门口的一鸡一狗怕是要把庞害误会成不知哪里来的黑狼。



反应过来的千山一把拍上了庙门，拔刀就冲上去援助自家老大。



他不是天生除邪犬，修为也不算高，需要借助一些特制的武器才能伤到邪祟。



王遗策哪见过这场面，她呆愣愣地看着满庙苍蝇似的邪祟，直到被一个路过的邪祟推搡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遗策一脸嫌恶地拍了拍刚刚被邪祟碰到的大氅，转头就想开门撤出去，手刚碰上门，她却突然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片白茫茫中，王遗策似乎听到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从身后传来，她回头，周身的白突然都有了形状，染上了颜色。



王遗策若是提前来看过鬼神庙，便会一眼认出眼前的景象——这是庞害打碎鬼神像前的庙里。



只不过她眼前的鬼神庙，比庞害看见的那个要鲜艳许多。神像完整崭新、色彩鲜艳，神台上是各种瓜果糕点的供奉，正中央还点着长香。



王遗策看了一眼，就转头继续推门，想从这里出去，但无奈她怎么推庙门，甚至都用上了妖力，庙门也纹丝不动。



王遗策见出不去，这里也没那些苍蝇似的邪祟，便打算站在这里看看。



她认得出现下是什么情况——她被拉进了幻境。



认得出归认得出，但她完全不懂该怎么出去，只好站在幻境里见机行事。



门推不开，她去试着推窗，但窗户也跟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用妖力打墙和房顶，根本打不穿。



王遗策彻底没脾气了，干脆拉了个蒲团垫着坐下，伸手去台子上摸供品吃。



幻境里的东西虽不是真的，但吃着有味道，她都被关进来受罪了，不摸点什么走对不起她自己。



她扔了一地的瓜果皮，最后斜靠在台子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不知道等了多久，庙门终于被人从外推开了。



王遗策一个弹射起步，和进来的男人擦肩而过，就要往打开的门外冲去。



庙门比她更快一步闭上，“咣当”一声，毫不留情。



王遗策刹车不及，整只鸡拍在了门上，脸都撞红了。



“嘶——”王遗策捂着脸转过身来，愤愤地看着走向神台男人。



她心说：你就不能走慢一点！



那个男人走到神台前，突然掀起前袍，跪在了蒲团上。



王遗策心里坏水翻涌，直接过来坐到了神台上，张狂又放肆地替背后的神像接受男人的朝拜。



王遗策如今不信神灵，她对沂国那些求神明赐福的迷信活动一直当热闹看。要是真有神，受那么多凡人的香火供奉，神为何不现身救世？



她以前曾信过一段时间的神，但她捐了那么多香火钱，把神庙修了又修，却没能求神留住她的妹妹们。



直到最后一个妹妹王遗德离去，王遗策终于意识到，这人间诸事，求神无用。



沂国的都城“天行”中，如今无一神庙，因为王遗策把神庙都烧了。



那些她亲眼看着修建起来的神庙，被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王遗策疯也疯够了，被信徒们骂也骂过了，心中的郁结却久久难纾，斯人已逝，她留不住人，只能拿些旁的事物出气。



她心情好，什么东西都能捧在手心里护着；心情不好，所有惹她的东西都该死。



恣睢，暴戾，喜怒无常，无理取闹。



可凡人的生老病死一直是王遗策耿耿于怀的要事。她的义父王秩年老体弱，这两年来越发爱生病，太医说沉疴难愈，药石罔效。



人间有些事，也不是人能决定的。



王遗策每天晚上听她义父咳嗽，比义父还担惊受怕，就怕她哪天早上一起床，这人间只剩她和王遗风了。



她有担忧，有恐惧，却又不敢跟父兄说，怕父兄听了后心里难过，也怕父兄拿生死跟她开玩笑——她爹和她哥私下里都是管不住嘴的，什么玩笑话都敢说。



于是她跟小梦倾诉，但小梦又不是什么绝世神医，能够医治沉疴，听后除了跟她一起担惊受怕外，没什么别的作用。



就这样，王遗策捡起了她丢弃多年的信仰，但她自觉把神都得罪透了，没再供奉神，而去供奉佛。



既然佛有慈悲心，能割肉喂鹰，那能不能救救她义父呢？



她不要佛祖割肉，只要一剂能治病的良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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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双皇蛋（10）


王遗策大咧咧地接受了男人的礼拜，从一边的供盘里摸了一个桃子啃。



这男人似乎看不见她，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地狼藉，只是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最后跪坐在蒲团上。



王遗策见男人拜完了，垂头认真看了男人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她被桃子呛死。



王遗策捶着胸膛，剧烈咳嗽了一阵，好歹把桃子吐出来了，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她满神台找不到水，只好作罢，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怒意愈浓。



这个男人，她认识。



东洲中部现今有三大国——西边沂国，南边玖国，东边大燕。这三国立国时间都还不满百年，王遗策算是经历过三国逐鹿时期的妖，三个国家的开国君主她都见过。



面前这个跪着的，就是玖国的开国君主，庞掠苍。



至于她为什么三个开国君主都见过，而且对眼前这个格外记忆深刻……



那就要从五六十年前说起了。



大约在五六十年前，三个还不能算国的势力打的正酣时，这个叫庞掠苍的人办了个宴会，说这个宴会只有天下豪杰英雄才能参加，并且邀请另两大势力的领头人——大燕初代国君盛熙和与沂国初代国君王倦飞——来参宴。



另两个国君不想被天下人看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赴宴，最后都有惊无险地回去了。



众所周知，王遗策原形是只金锦鸡，一看就非常祥瑞，当时王遗策见他们举办宴会，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去会场上偷点东西吃，结果吃得正嗨时被庞掠苍发现了。



于是庞掠苍指着王遗策，对另两个国君说：是鸟瑞也，我三人比其下。能射下鸟者，恐为东洲之主。



翻译成大白话，意思就是：这只鸟祥瑞，我们三个比一比谁能将其射下，能射下鸟的人，恐怕就是未来的东洲之主。



三个欲夺天下的未来国君谁也不肯让谁，于是王遗策因为庞掠苍这张贱嘴，被三个身怀真龙紫气的人追杀。



王遗策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吃供品，就是当年险之又险地死里逃生了——沂国的初代君主王倦飞把她堵了，见她临死不畏，敬佩她的胆量，又因为她的一身金羽想到了自己的子民（沂人毛发多为金黄色），于是心慈手软地把她放走了。



她与沂国的缘分，是从那时开始的。也是从那以后，她一直在沂国的地盘里活动。



话题扯远了，反正王遗策现在看台下的庞掠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伸腿想踹庞掠苍，但腿脚却像是踹进了空气里，从庞掠苍的头中穿了过去。



幻象？



幻象王遗策也不放过，连续踹了好几脚空气做的庞掠苍。



庞空气突然开口说话了。



“愿鬼神捍我家国永昌，愿鬼神祚我子孙贤德。”



他说完，又朝下一拜。



“子孙后嗣不贤不足以为帝者，望鬼神诛之。”



“宁灭国，不伤民。”



王遗策怔了一怔。



宁灭国，不伤民？



她心道：国都没了，还怎么保民不伤啊？



王遗策翘起二郎腿，打算把庞掠苍接下来的话都当笑话听听，但庞掠苍却不再说话了。



时间突然飞逝而去，眨眼间，面前正值壮年的庞掠苍化作白骨散落在地，王遗策手上半个没吃完的桃子也腐烂到只剩下一个桃核，神庙中香烛明灭，最后只剩下几个破烂的蒲团和蒙尘的供盘。



无人上香，也无人供奉，这个曾有国君前来礼拜的鬼神庙，如今破落的像个山野杂庙。



王遗策仰头，身体微微向后靠，去看头顶上俯视人间的鬼神像。



鬼神像的双眼不知何时被人打碎了，黑洞洞的，怕是也看不见人间了。



有阵风，突然迎面吹向王遗策，将她的鬓发吹得向后翻飞。王遗策晃晃悠悠地又向前看，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正呼呼往庙里灌风。



她赶忙跳下神台，逆着风往门口走，一只脚刚要踏出庙门，一个黑漆马虎的气状物突然迎面而来。



王遗策瞳孔一缩——这是邪祟！



她收回脚，猛地往旁边一闪身，躲开了冲面门而来的邪祟。



邪祟飞进庙中，竟钻进了那鬼神像破开的双眼里。



王遗策没心情管那鬼神像有个什么事，她一只脚刚出门，又迎面飞来几只邪祟，被她险险避开，钻进了鬼神像的双眼里。



王遗策脾气上来了，退回庙里，想把庙门合上，阻止那些邪祟飞进来，谁知前些时候还死活推不开的庙门，此刻死活关不上。



越来越多的邪祟从门外飞进来，王遗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邪祟貌似不是自己“飞”过来的，而是被“吸”过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邪祟？



王遗策推开一扇窗户，朝外探头，发现邪祟都是从玖国皇宫的方向吸过来的。



玖国皇宫为什么出产邪祟？



她的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了，想要去一探究竟，于是翻出窗外，朝大都飞去。



入了城，半空中原形飞翔的王遗策留神看了一眼街道，发现凡人们都各司其职地进行日常活动，该摆摊的摆摊，该吆喝的吆喝，没有什么不妥。



就好像……这个幻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



幻境中也是大雪隆冬的时节。



王遗策从一处小巷掠过，无意间从巷子中看见了两个有点熟悉的身影，于是她拍着翅膀飞了回来，落在墙上，探头看向巷子里的两人。



那两人抬着一个身着麻布衣的女人。他们将女人丢在了巷子里，推了些旁边的雪将女人盖起来，随后做贼心虚地走了。



王遗策耳目聪慧，是以能看清两人的样貌，亦能听见远去的两人说的话。



那男人说：就这么把你妹妹扔在这里，被人发现怎么办？



那女人说：找不到我们头上来就行，现在办丧事那么费钱，谁弄得起啊！不办又得被街坊邻居说三道四……让官兵发现了去才好嘞，现在大都里发现死尸，都不问是谁家的，官兵自会拉去乱坟岗扔了。而且我们都给她换上破烂衣服了，旁人多会以为是哪个乞丐死了……



王遗策飞落在巷子里，用爪子把女人脸上盖着的雪刨开。



这个女人……不，这具女尸，就是她和小梦几天前在小巷里发现的那一具。



而刚刚离开的两人，是她们去还尸时见过的那对中年夫妻。



联系到她和小梦后来在乞丐街上再次发现这具尸体，王遗策什么都明白了。



那对夫妻为了省钱，把妻子死去的的亲妹妹换上了破烂衣服，充当冻死的乞丐扔在巷子里，后来妹妹的尸体被她和小梦发现，还给了夫妻二人，结果夫妻二人将尸体又扔了出来，还扔在了更加“合适”的乞丐街，又被王遗策与小梦发现，尸体终于得以入土。



王遗策突然感觉莫大的荒谬。



她连送葬都恨不能抱着妹妹的尸体走，别人却对死后的妹妹弃之如敝履。



在知道不久后会有“自己”和“小梦”来将尸体捡走，王遗策也没多留，继续向皇宫飞去。



她飞入皇城时，正好赶上圣平殿朝会结束，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



那些官员身上，不断地冒出黑色的烟雾，最终在天上凝聚成一个个邪祟，被吸往南方的鬼神庙。



王遗策突然想起庞害曾经说过的话。



——“邪祟是由人妖魔鬼等诸类生灵之恶念汇生的‘魔物’。”



她急切地开始在众臣里寻找庞害的身影。



庞害不是黑狗吗？不是天生能看见这些东西吗？她天天上朝下朝，难道没有发现这么多邪祟？！



她在一团团黑雾中发现了大皇子的身影，那大皇子与周围群魔乱舞的朝臣相比，简直干净的像一块无瑕白玉，身上没有一点儿黑雾冒出的迹象。



此时的大皇子，正望着圣平殿的方向，不曾随着人流离去。



王遗策飞到大皇子面前，正想出声叫庞害，可她在对上大皇子双眼的一瞬间，就察觉到眼前这个“大皇子”不是庞害。



这不是庞害的眼神。



“大皇子”不是庞害，还能是谁？



是原先的玖国大皇子，真真正正的那个凡人皇子。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庞害的真名叫什么。



这个真正的大皇子看不见她，这会儿收回了视线，垂着眼往外走。



王遗策听见了他散在风里的轻叹：



“将异梦送去沂国联姻，本是想结两国之好，不曾想竟出意外，成了两国结恨的根源。”



“下人怕是没将我的话带到异梦那里。她在宫里过的并不好，不如去沂国。”



“听闻沂国后宫的嫔妃们形同姐妹，对她应当也不会太差。”



“我若是，能早点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妹妹，便好了……”



王遗策愣在半空中，翅膀都忘了扇，整只鸡直接掉在了地上。



大皇子口中的这个“妹妹”……是小梦？



她赶紧伸着爪子把自己支起来，向前跳了两步追上大皇子。



“小梦在我这里过的很好，锦衣玉食，我从不曾亏待过她。”



“我与她形同姐妹，时常凑在一起玩闹。”



纵然知道眼前这个大皇子根本听不见她的话，王遗策还是追着大皇子絮絮叨叨了一大堆小梦的曾经与现在，黑历史白历史，全都让她给抖搂出来了。



走在前头的大皇子突然脚步一顿，王遗策还在说，没有注意，一鸡头撞在了大皇子的腿上。



她抬头看向突然停下的大皇子。



大皇子低下头，那双与威武身躯不相符的温柔紫眸落在她身上。



“谢谢你。”



王遗策听见大皇子这么说。



随后，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周围的朝臣，都沙化一般地被风吹散，消失不见。



如同泡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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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逐鸡》


第11章 双皇蛋（11）


王遗策的翅膀在空中快要扇出火星子了。



她在发现“此大皇子非彼大皇子”后，就立马意识到了，这个幻境中可能根本没有“庞害”这么个妖，于是她飞回卧阑居，结果发现里头住的不是她和小梦，而是她哥王遗风！



很显然，这个幻境里也没有“沂国二皇子王遗策”。



两个妖都不在，只有人类存在，那么小梦此时……王遗策根本不敢往下想。



爹，哥，她怕，她想回家，玖国好多妖魔鬼怪，还拿幻境吓她。



王遗策飞出皇宫，发现时间又在迅速流逝。



那具女尸等不来安葬她的好人，被巡城官兵发现后扔去了乱坟岗，曝尸荒野；乞丐街中的乞丐们没有等到给他们买冬衣的贵人，纷纷冻死在了隆冬的街头；被畜生强迫的妇女们无人主持公道，不堪受辱纷纷吊死在城郊的歪脖子树上……



王遗策明白了，这是一个“没有妖的人间”。



或者说，这是一个“没有妖的乱世”。



她看见的尚且如此，那诸多她没有看见的呢？



王遗策飞回鬼神庙，见庙中的鬼神像居然出现了裂痕。



那些裂痕从神像破裂的双眼一路蔓延至膝盖，终于承受不住似的爆裂开来。



无数黑色邪祟扑面而来，从傻在原地的王遗策身体中穿过，涌向门外。



微蚁积多尚可溃巨堤，更何况这些一只便足以乱世的邪祟？



目前别的先不说，王遗策鸡心太小装不了天下，但能装几个人——玖国皇宫里还有她哥！



王遗策几乎要忘了这里是幻境，她变回人形，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死命地去推大开的庙门。



“关上！你给我关上！！”



“关上啊！！！”



庙门不理她几乎变了调的吼声，纹丝不动。



王遗策又开始运转妖力，妄想用妖术拦住这些飞窜的邪祟，可那些邪祟穿过她的妖气，没有半点停滞地飞向玖国的每一个地方。



邪祟所过之处，天灾不断，疫病横行。



王遗策又冲进大都，跑进皇宫。她狼狈地推开卧阑居的大门，只见她那病殃殃的大哥正坐在窗边，见到她来，还有些惊讶。



“你是……”



“跟我走！”



王遗策没工夫思考她哥为什么能看见她——她生平第一次冲她哥吼这么大声。



她快步向前，想要把王遗风拉起来，带着王遗风逃回沂国，可邪祟比她更快一步，只见一个邪祟从窗外飞过，她那骨架子似的大哥，就真成了一副骨架子。



无皮，无肉。



若不是那身青衫还披在骨架子上，她根本不敢认。



玖国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王遗策用青衫将她大哥的骨头都包起来，背回沂国安葬。



可当她飞至沂国境内，看见的却是另一幅地狱景象。



记性不大好的王遗策，直到千百年后都没忘了那个场景。



她守了二十多年的沂国，她那个虽然不怎么强大，但人民安居乐业的沂国……



尸山血海，无一生还。



就在王遗策心态快要爆炸时，幻境终于肯放过她了，将她从满目疮痍中拉了出来，并不怎么熟悉的白色又充斥了王遗策的双眼。



虚空中传来一个啁哳难听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玖国如今国祚将尽，奸臣恶佞格外多，邪祟也猖狂，老夫……力尽了。”



“今夜，若不是那小黑犬来帮老夫兜住这帮邪祟，你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将成为真实。”



王遗策呆愣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方才那一切都是幻境，面上抬头望向白茫茫的虚空，问：“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老夫算到你与那庞掠苍有些缘分……”



王遗策嘴角抽了抽。



有个毛的缘分！那叫旧仇！



那声音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唉……好歹受了人家的礼拜，便帮帮他吧。”



“老夫若还有香火供奉，兴许能多撑些时日。不过泥做的身子到底成不了大事，只能将邪祟封存其中。”



王遗策听到“泥做的身子”就猜出来这个声音是那鬼神像的，连忙道：“等我出去便给你续上香火，你快再撑些时日！”



“不行喽，老夫只是余光一段，滞留人间这一会儿已经违背天道，马上要消散在天地中了。”



那声音还说了些什么，但太模糊又太遥远，连听觉极佳的王遗策都听不清。



周边的白渐渐退去，王遗策再次睁开眼，她正倒在成了个血人的千山怀里。



王遗策当即揪住千山的衣领，把自己拽起来的同时问道：“庞害呢？”



千山一指身前，“还在杀呢。你晕了有好一会儿了，前会儿倒下去的时候把老大吓一跳！”



王遗策转头看去，只能看见个正在滴答血水的大狗尾巴。



两条狗这身上叫血染的……



她四下里一看，越过重重邪祟看见了庞害丢在地上的刀，忙扑过去捡起来。



幻境的后劲还是很大的，现在整个庙里，没有妖比她更希望这帮邪祟死光光。



长刀出鞘的一瞬间，破庙中金光大盛，活像是太阳走错了片场，误入浓重的黑夜。



……



小梦在黎明时分醒了。



不是她有早起的习惯，而是她听见了一叠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小梦披上外衣点起灯，出去拉开房门。



外头的三个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齐齐地向前倒在了地上——要不是小梦开门后有往一边让的好习惯，指不定要被三妖压出个好歹来。



她还没来的及用烛光照一照地上的三坨“人”，便先被扑鼻而来的浓重血腥味熏了个半晕。



王遗策嘶哑到难以听出原声地开口：“是……我……”



小梦吓了一大跳，忙过去先把她主子扶起来，“你们去干什么了？！”



她主子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拯救世界去了……”



庞害和王遗策还能维持人形，力竭的千山倒地变狗。小梦废了好些功夫把前头那俩拖到床上去，又将千山狗狗抱去自己榻上。



等她把三个妖处理干净，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小梦去推了推一直没出声的庞害，“殿下醒醒，朝会用参加吗？”



“不用，我出去的时候就告假了。”庞害咳嗽两声，偏头看向身边闭着眼睛的王遗策，“你怎么去了？”



“柳叶让我跟你说，伤她的那个邪祟还在大都里。”王遗策精神不济，鸡也萎靡，说话懒洋洋的。



她和庞害现在都算过命的交情了，真身相对的那点不舒服早没了。



“对！”王遗策突然想起来幻境中玖国朝臣身上冒烟的事，她激动地一把抓住庞害的手，“你每天上下朝，看不见朝臣身上生邪祟吗？”



“轻点，轻点……”庞害被王遗策攥的手疼，她爪子昨晚使用过度了，正脆弱着呢，突然听到王遗策后一句，当下也顾不得疼了，一脸震惊。



“什么？！”



王遗策把幻境中经历的事都跟她说了。



“幻境夸张了，恶念是不会立即化作邪祟的，立即变的不叫邪祟，叫‘魔’。”庞害思索道，“我看不见朝臣的恶念。事实应是恶念汇集的多，立即就被鬼神像吸过去封起来了，我来不及察觉。”



“那鬼神像还说，要不是你及时去帮他兜住了邪祟，幻境里的一切都要变成真的。”王遗策转身睁眼，看着庞害，“真的有神吗？我总觉得鬼神像不是，神怎么会那么窝囊。”



庞害耐心解释道：“鬼神像是‘灵’，因为受过香火供奉，又有帝王礼拜，所以比一般的灵更有能耐。”



“灵”是世间万物的灵蕴所化之物。草木有灵，江河有灵，生物也有灵。



她们就是因为有“灵”，才能开智成妖。



王遗策还想问，被小梦一把捂住嘴摁下，“你快让殿下休息休息吧——你也休息，声音成这样了都不消停！”



“没有旁人时，你可以直接叫我庞害。”庞害对小梦说。



王遗策刚闭上的眼又睁开了，“庞害是你的真名吗？”



小梦也愣了一下，“庞害不就是她的真名吗？我一直听你这么叫……大皇子原先叫庞营啊。”



主仆俩一齐看向庞害。



庞害叹了口气。



不是刚刚还让她休息的嘛……



“祸害的害，是我的本名。我没有姓氏，只有个单字名，叫‘害’。玖国大皇子本叫‘营’，我一开始混进来时，总因为大皇子的名字与我的不同而反应不过来别人在叫我，就用了点妖法，在不影响国运的情况下，蛊惑着老皇帝给大皇子改名为‘害’。”



“那我以后怎么叫你？”王遗策问，“庞害还是害？”



庞害：“就叫我庞害吧。”



她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犬类很难改名，庞害即使成了妖，也依然改不了一些原形的习性。



王遗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害”不是个什么好字。



“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她想问就问。



庞害想了想，“因为……”



近一千年来，天地间的灵气很足，非人生灵只要有机缘，遇到过高人指点，开了灵智，都能修炼成妖。



庞害开灵智时，还是条出生三个月的小黑狗。



黑犬肉眼便能看见邪祟。庞害当时的主人家里有个小姑娘，某天突然病倒了，高烧一连几天退不下去，整个家里因此乱哄哄的。



庞害半夜睡不着起来撒欢，无意间经过小姑娘的闺房，看见窗户里有个深色的影子立在小姑娘床前，她当时以为有坏人，就狂吠起来，把一家人都吵醒，想让主人家捉住那个“坏人”。



但主人家都仿佛看不见那个坏人，进去看了看小姑娘，没看出有什么异状，就又回去睡下了。



开了灵智的犬不是凡犬，能够像人一样思考悟事。在发现旁人看不见这个“坏人”后，庞害为了护主，扑过去撕咬那个黑影。



她追那个黑影咬了好几天，终于把对方撕得粉碎，再也成不了气候，主人家的小姑娘病也好起来了，又能蹦能跳了，天天和她玩。



庞害于是意识到，这种黑色的东西会害人，让人变得不能下地，不能进食，不能玩闹。



此后，她凡是见到这种影子，都追着咬烂。



大街小巷，荒冢野岭，到处能看见她追着邪祟咬叫的狗影。



但人们看不见她在咬些什么、凶些什么，只当这条狗疯了，怕这条狗伤人。她后来被打出了主人家，没敢再回去。



庞害那时还听不懂人言，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家忽然不要她了，还对她棍棒相向。



人间邪祟肆虐，庞害被赶出家门后，不再困于一隅，开始到处追杀邪祟。



后来随着修为提高，她开始能提前感知到一些邪祟将生的预兆，便提前去那些看似安宁，实际立马就要出事的地方蹲守，邪祟一旦冒头，她就立马开咬，把邪祟除了再离开。



但凡人不知道，他们所看见的，是黑犬来之后这里就出了灾祸，黑犬走了，这个地方就恢复安宁。



人间开始流传，紫眸黑犬是灾祸的象征，出现在哪个地方，哪个地方就要不得安宁。



人们叫她“祸害”。



庞害不懂人言，更不懂字，见人人都这么叫她，还以为这是人们给她取的名。



后来她化形了，也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



“祸”的寓意不好，“害”至少还能被她曲解成“害邪祟”的意思，她就取“害”字为名。



有已经被叫成习惯的原因，也有她想时刻提醒自己初心为何的缘故。



王遗策听后久久不语，直到庞害又想闭上眼，她才开口问：“你不讨厌他们吗？”



“谁？”



“那些叫你祸害的人。”



庞害笑了笑，“他们不知原委，会这么叫我也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要因此讨厌他们？”



王遗策对庞害有了些新认识。



就拿小梦用钗子扎伤庞害一事来说，庞害好像格外宽恕无知者。



要是换成个别的什么大妖怪，小梦扎人家那一下，现在坟头草都该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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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双皇蛋（12）


鬼神庙那一战，三个妖都尽力了，但还是漏掉了几个邪祟。庞害和千山妖力消耗不大，主要是肉搏多，身子骨疼，躺了两天后闻到邪祟的味道又从床上跳起来，拎着刀就去砍邪祟。



王遗策不行，她打邪祟全靠妖力，那天晚上不要命地砍邪祟，妖力透支了，躺了三四天都没恢复过来，整只鸡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鬼神庙里那些邪祟并没有多厉害，但是数量很多，放出去绝对为祸一方，但关起来一个个撕掉就没事了。



王遗策躺在床上没事干，除了吃吃睡睡，就是胡思八想。



她想，鬼神像已经碎成渣，玖国朝臣的恶念没有束缚了，以后滋生的邪祟只会越来越多。



斩草需除根，还是得把产生恶念的朝臣都给做掉才行。



她原先很奇怪，玖国那么多人，平均每两个人之中有一个都有点什么恶念，为什么只有朝臣的恶念成了气候，变了邪祟？



后来庞害给她解惑，说朝臣都是家国骨干，若是骨干坏了，整个玖国都危在旦夕。再者，朝臣们的恶念，动辄就是家国大事，一念之差，可能导致一国百姓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



王遗策怔怔地看着床帐。



她记得，鬼神像说玖国国祚将尽。



义父说过，一个国家国祚将尽，跟国君是脱不开关系的。那个国君不是怯弱无能力，就是淫靡不作为，再就是暴戾不恤民。



玖国国君……是哪种呢？



【“子孙后嗣不贤不足以为帝者，望鬼神诛之。”】



【“宁灭国，不伤民。”】



脑子里又回想起庞掠苍的话来。



王遗策叹了口气。



老庞啊老庞，你这孙子是捡来的吧？



你那么雄才大略、与民为善的一个人，怎么儿子生出个亡国君？



国祚尽时，玖国不是被别国攻下，就是自己悄无声息地灭亡，都是会伤民的。



换个国君能续国祚，但是换哪个呢？王遗策想了想，玖国的皇子她都见过，除却大皇子是个冒牌的之外，其他皇子身上都冒黑烟，都不靠谱，而且皇子现在就没个及冠的，也都还没有孩子，等不及培养小的。



不知道有没有公主能担大任……



王遗策想到什么，抬头唤道：“小梦！”



“在！”小梦扔了针线活计，过来给王遗策倒了一杯水，“咋啦？”



王遗策直接问道：“你要不要当玖国皇帝？”



小梦：“……”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认真的。”王遗策就着小梦的手喝了口水，“玖国国祚将尽，换个国君或许能续国祚，但几个皇子都不行，我觉得公主……”



小梦直接打断了她，冷声道：“玖国的公主都是废物。”



王遗策愣愣地抬头看小梦，“别这么说自己。”



小梦抿了抿唇。



主子把在那个幻境里遇到真大皇子的事跟她说了，虽然庞害和主子都告诉她，幻境中的事情不能全信，但她心里总觉得那是真的。



大皇子在外素来颇有佳名……虽然多是些厌世嫉俗的落魄书生给的佳名，但怎么说都是个性子很温和的人，怎么会费心设计她一个九流公主？



如果真如幻境中那样，她逃婚可闯了大祸了。



她是个废物，后宫那些公主也不是些什么可堪大用的存在。



小梦对玖国皇室没什么好印象，她母亲是个宫女提成的嫔妃，生了她后早早亡故，留下一个三四岁的她在后宫里艰难求生，贵妃养的狗都比她过得好。



若不是大皇子提出个跟沂国联姻的主意，老皇帝估计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还有她这么个女儿。



总的来说，整个玖国皇室里就没一个好东西，老子防备儿子，儿子既防备老子，又想方设法地陷害兄弟姐妹，后宫的女人们也为了权势和地位斗得你死我活。



有相亲相爱的沂国皇室珠玉在前，小梦只觉得自己家都烂透了。



自己家……这里还能算作她的家吗？



小梦是标准的闺中女儿，长这么大没受过正经的教育，曾经动不动就颠沛流离的生活给她留了不少阴影，导致她没正常的家国观念。



她说：“玖国女人不像沂国女人一样，她们从小就没有权利接受与男人差不多的教育，更别说当皇帝了，今天登基，明天就灭国。反正按照你和庞害说的，玖国朝堂上没一个好东西了，不如全杀了换成沂国的。老祖宗自己说的宁灭国不伤民，陛下宅心仁厚，肯定不会伤害玖国子民。”



王遗策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梦。



小梦口中的“老祖宗”就是庞掠苍，“陛下”就是她义父王秩。



“妙……妙啊！”王遗策想明白其中关键，激动地抓住小梦的手，“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沂国的国祚也是国祚啊，把玖国往沂国里并，不就能续上了吗？



只要不伤民就行了，为什么非得是玖国的人来当国君呢？



王遗策自认为这个主意绝妙。反正到时候除掉那些身上冒坏水的朝臣，玖国的政务运行就得瘫痪，一时间补不齐那么些能人来整顿玖国，不如让沂国来代劳。



这样玖国的百姓们不会有事，邪祟的源头也能除掉，庞掠苍的宁灭国不伤民心愿也能实现。



最关键的是，沂国还能获得一大块国土，以后她想来玖国的地方玩就来玖国的地方玩。



她几乎想要窜去祖坟里把王倦飞刨出来，告诉对方自己要给沂国扩疆土了。



妙啊！太妙了！



王遗策一肚子坏水，整只鸡越想越精神，这就开始盘算怎么搞掉那些朝臣以及现在的老皇帝。



她虽然以后不会继承沂国大统，但也是被母父兄从小灌着帝王教育长大的，虽然王遗策学的七零八落不成气候，但她知道，一个国家要想让另一个国家的人民心服口服的归顺，决不能用极端的强迫手段。



需得名正言顺，打着杀昏君救百姓的名号，把那些个玖国朝臣之间的腌臜挑到明面上，让世人都看见。



而且……



王遗策垂下眼，激动的心突然平缓下来。



她还要给王遗德报仇呢。



她要去查，当初到底是哪些玖国朝臣出的馊主意去攻打沂国。



那些出馊主意的，全部砍下头来，拿去祭奠王遗德。



……



正在阴间排队等投胎的王遗德浑身一激灵。



她奇怪地看了看阴间混沌的天，自从来了阴间后，她动不动就这样。



问了问鬼差，鬼差说这是阳间有人在念叨她。



这会儿又是谁念叨她？父兄？姊姊？还是夫君？



唔……她儿子现在应该六七岁了吧，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娘亲。



前头突然有鬼差喊道：“王遗德！”



王遗德从思绪中抽身，大声道：“在！”



“上前来！”



王遗德走到说话的鬼差面前。



那白面书生似的鬼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王遗德，说道：“沂国二公主王遗德，封号‘载德’，谥号‘敏’，死于玖国士兵刀下。父王秩，母林意，兄王遗风，妹王遗贤、王遗相，夫君殷嘉锐，有一子名殷庆炎。可对？”



王遗德怔了一怔，说道：“不对，我还有个姊姊。”



那鬼差面色有点奇怪，“你口中那位姊姊我们原本是记录在册的，不过她不是凡人……”



“但那是我姊姊。”王遗德认真说道，“请大人行个方便，将她也写上。”



鬼差点点头，“好吧。”



等“姊王遗策”这四个字也写在亲人那一行时，王遗德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这四个字。



她这姊姊脾气可臭，原先娘娘妹妹们都在的时候，还会收敛点，如今妹妹和娘娘们都不在了，不知道性子要无状成什么样。



姊姊不会乱杀人吧？王遗德不太放心地想，滥杀无辜可是要下地狱的。



“行了，先去丁寅门里候着吧，等排到了会叫你的。”那鬼差指了个小鬼给她带路。



王遗德跟着小鬼走过一片黑暗，眼前豁然开朗。



带路的小鬼已经消失不见，等王遗德看清门内正围在一起打牌的众鬼时，纵使现在她是鬼魂之身，无活人的身体反应，却仍觉得眼眶一酸。



父皇后宫的嫔妃们，以及她那两个早逝的皇妹，都在这里。



贤妃娘娘林意一张牌刚甩出去，抬头就看见自家倒霉女儿站在门口，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后娘娘已经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了王遗德的脑袋上，骂道：“倒霉孩子！你怎么也下来了？！”



贵妃一直是个炸药桶，当即跳了起来，怒问道：“王秩那个老混账没保护好你？！”



王遗德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德妃见手上的牌打不赢了，干脆扔了牌赖下这一局，转头跟王遗德说起话来：“六年前小策给我们烧纸时说你嫁人了，那是夫君没护好你？”



“没有没有！嘉锐很好！”王遗德被娘娘们拉着坐下，她垂眼突然看见木椅子上画着只大王八，嘴角一抽。



这画风……怎么那么像她姊姊的？



这些家具都是阳间烧下来的纸变的，王遗策没少在纸上乱涂乱画。



王遗德把自己为什么会死说了，众娘娘听后恨不能化作阴兵去讨伐玖国。



贤妃叹了口气，“怪不得前些日子小策烧纸，说要给你报仇，我们还当是谁惹你生气了呢。”



一众女鬼聚在一起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又凑在一起打牌。



王遗德问了娘娘们，才知道如今凡间死魂颇多，死人们到了阴间，排几十年的队都不一定能排上投胎。



这就是为什么她排了六年的队，最终排到个“静候佳音”的结果。



“为什么死魂会突然多了起来？阳间有大灾吗？”她又问。



贵妃冷笑一声，“大灾？用不着，玖国自己就快把自己作死了！”



王遗德愣愣的，“啊？”



“玖国现在那老皇帝呗，混蛋一个。”皇后洗好牌放在桌子中央，让姐妹们摸牌，“前些日子听鬼差们说，玖国现在流民遍地，又正逢严冬，死了很多老百姓，那皇帝一点儿都不管。”



德妃叹了一声：“百姓可怜哦……”



贤妃用手肘碰了碰贵妃，“跟玖国的皇帝这么一比，咱家王秩是不是挺好的？”



贵妃“哼”了一声，死人嘴硬：“好什么好，看见就烦，我投胎之前他要是敢下来，非得揍他一顿不可！”



不知哪个嫔妃笑道：“你投胎还得等几十年呢，他要是不想挨打，得活个百三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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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双皇蛋（13）


天越来越冷了，王遗策满脑子壮志也得等到开春才能进行。



她现在离了暖炉就没精神，好似患了什么痴呆症。



把遗漏的几个邪祟除掉，庞害和千山也没成天往外跑了，天天缩在寝宫里练功或睡觉。



王遗策在自己的卧阑居里睡觉，偶尔带着小梦去庞害那里蹭吃蹭喝。



没有别人在场时，庞害会换掉那张大皇子的脸，用自己本来的样子面对沂国主仆俩，而千山一般都用原形趴在暖炉边上。



甚至有时候，三只妖还会变成原形趴在一块儿睡觉。



小梦头疼地看着地上喝了酒醉成三滩的妖：金色锦鸡、黑色狼狗、白色折耳犬。



她主子原形跟公锦鸡一样，尾羽特别长，她怕给抱出个好歹来，没敢动，就让王遗策睡地上。



至于另一位……小梦看向地上足有一丈长的一条黑色巨犬。



也睡地上吧。



抱不动，床也放不下。



千山睡惯了地毯，她也没多事把千山挪到床上去。



小梦抱了三床棉被来给三只妖盖上。



庞害原形太大了，一床被子盖不住，小梦把自家主子往庞害那边推了推，扯了一点王遗策的被子给庞害盖前爪子，又把千山推了推，扯千山的被子给庞害盖后爪子。。



还是盖不全。



小梦正打算去卧阑居再搬两床被子来，面前瘫着的一大坨黑色毛毛突然消失不见。



一个面容清秀的黑发美人滚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问：“什么时辰了？”



美人的声音温温柔柔，因困倦还带着一丝慵懒，听得人耳朵发痒。



小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算道：“大概申时了。”



庞害一巴掌拍在身边睡着的锦鸡身上，“起来吃饭。”



王遗策用翅膀拍开她的手，扭头继续睡，大有要冬眠的架势。



庞害拱着王遗策叫了几声，王遗策没叫起来，自己倒是拱着鸡又睡着了。



雌妖不像雄妖，她们没有争地盘的本能，反而有许多团结生存的天性，在周围全是人类的环境下，她们就像是外地人遇到了老乡一样，平时闲下来，总要聚在一起放松玩乐，消解身在异乡的不适感。



至于千山……千山还小，再说了，乡下的狗狗大多是成群结队的，很少有单独走的孤狼。



小梦给三只妖怪把被子掖好，悄悄出去了。



寝宫内沉静下来，只有暖炉中的炭火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爆响。



不知何时，王遗策在自身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化为人形，鲜红的妖纹爬了满身。



她难受地挠了挠脖子，翻身压住庞害裸露在外的胳膊。



那些妖纹通过她们肌肤相接的地方爬了一些到庞害身上，在昏暗的室内发出隐隐红光。



王遗策突然睁眼。



那些妖纹当即消失不见，无论是王遗策自己身上的，还是庞害身上的，尽数隐去。



她难受地又翻了个身，怎么睡怎么不对劲。



一些久远的幼年记忆袭上心头，王遗策从被窝里腾地起身，化作一缕金色妖气，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后，庞害缓缓睁眼，一双紫眸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



她抬起刚刚被王遗策压住的手臂，用妖力把爬过来的妖纹逼得显形。



“这是什么东西？”庞害摸了摸，没感觉到有什么危险之处。



顶多……是情绪上有点难过。



奇怪。



庞害把妖纹又隐去，没有拔除。



好端端的，她难过什么，是受了这些痕迹的影响？



……



沂国皇宫里，大半夜灯火通明，十几个太医在皇帝的寝宫外徘徊商议，神色焦灼。



一阵长风突然刮进寝宫里，把守门的宫女吓了一跳，急忙将门合上，只留下一条小缝，方便内外传话。



龙床上的王秩似有所觉，他冲守在床边的大儿子勾了勾手指。



王遗风急忙附身，轻问：“父皇有何指示？”



“让他们都出去吧……”王秩的声音苍老而嘶哑，说一句话要费好些力气。



他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二策回来了。



王遗风怔了一怔，连忙掀帘吩咐，让伺候的下人全部出去。



等人都走尽，寝宫的门连一点缝隙都没留下地合上，龙床边这才落下一个纤细的金色身影。



王遗策跪在床前，抓住王秩露在外面的一只手。



“爹。”她顿了顿，不明白为什么喉间跟塞了个东西一样，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把那种奇怪的感觉逼退，问道：“你是不是难受？”



王秩眯着眼，看着王遗策披散的头发和一身单薄的衣服，没有说话。



王遗策的两只细手冰冰冷冷，被王秩一把握在掌心里。



“你……飞回来的？”王秩问她。



王遗策点头。



“怎么不多穿、咳咳！多穿几件衣服……”王秩蓦地意识到什么，浑浊的眼睛里冒出点光，他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鸡能飞了……”



王遗策不敢乱动，她爹现在看着就像栋被虫蛀坏的木楼，稍微一推，就能轰然倒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当了很多年的野妖，她不知道妖力有时候能救人，更不知道怎么用妖力救人。



她傻傻愣愣地看着跟她开玩笑的义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此时能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蹦出一句：“吃药了吗？”



“吃了，正打算歇息，你就来了。”王秩把大闺女的手捂热乎了，掀起被子来想往王遗策身上披，把绕过屏风悄悄来看的王遗风吓了一跳。



王遗风赶忙过来压下父皇的被子，转眼看见皇妹只穿着一件中衣，又脱了自己的披风给王遗策罩上。



“数九寒天，你只穿一件中衣来，想冻……”王遗风及时打住，把剩下那个“死”字咽回了肚子里，“想冻坏吗？”



王遗策道：“我不是凡人，坏不了。”



她跪在床边，除了嘴皮子眼珠子和脖子，其他地方一动不动——都冻僵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怎么突然回来？在玖国受委屈了？”王秩轻声问。



王遗策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我感觉难受，就回来了。”



王秩张嘴想说话，但狠狠咳了一声，没能说出来，一旁的王遗风见状赶忙接话：



“哪里难受？太医都还在外面，让他们给你看看？”



王遗策虽是妖怪，但变成人形后一切都与人无异，寻常医师能诊出来她身体有哪些问题。



“不用，我在这坐会儿就好了。”王遗策紧了紧和义父交握的手，“爹你睡吧。”



父子女三人一时相对无言。



屋内烛火昏昏，熏炉的草药燃尽，王遗风出去叫下人来点上新的，却不让下人去管屏风后的药熏炉。



屏风后，王遗策看着王秩脸上的皱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人年纪大了之后，脸上就会皱皱巴巴的。



人在很小很小、刚出生的时候，脸上也是皱巴巴的。



好像走过几十年的人生，又回到了起点一样。



她垂下眼，金色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左眼下的一颗小痣混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奇怪的人。



既然一切都要回到原点、归于尘土，那为什么还要费劲地站在天地间，搏一搏所谓的功业前程？



王遗策不懂，但她知道，人很热衷于此。



王秩睡着了，王遗策被王遗风叫了出去。



“你过来这一趟，玖国那边怎么办？”王遗风问。



“没事，谁会闲的没事去关注我一个质子，顶多就是小梦找不到我有点担心。”王遗策一脸无所谓地用鞋尖碾着台阶上的薄雪。



明月当空，雪早就停了，两个金发人提着风灯站在檐下雪前，好似神妃仙子下凡了一般。



沂人的体态，无论男女，皆高挑纤瘦，动若缈云，又神貌昳丽，跟壁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



王遗策偏头，看了一眼王遗风瘦骨伶仃的手，脑子里突然回想起幻境中的骨架子兄长。



她顿了顿，伸手把王遗风手里的风灯接了过来，自己拿着。



“哥，”王遗策突然开口，“咱把玖国打了吧。”



正想开口说一句妹妹瘦了的王遗风：“……”



他一脸震惊地观察着王遗策的神色，见自家皇妹貌似不是在开玩笑，忍不住确认道：“你是认真的吗？”



王遗策点点头，把自己的计划跟王遗风说了。



王遗风沉默半晌，点评道：“计划很好，哥支持你。”



王遗策歪头瞧了瞧自家老哥那并没有真正信服的神情。



“哥，我是妖，能看见许多凡人看不见的东西。”她轻声说，“你信我看见了未来吗？如果放任玖国这样下去，沂作为它的邻国，没有好下场。”



屋檐上的积雪突然被飞鸟惊落，摔在兄妹俩身前，碎成一片。



王遗风看着那片碎雪，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说：“我虽然不懂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不过你都这么大了，做事是有数的，需要我做什么，传信来就是。”



亲哥点头了，但王遗策心里一口气没松下来，她看着阶前的碎雪，想起了幻境里生灵涂炭的沂国。



王遗风见皇妹脸色不对，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王遗策回神，不动声色地说：“我想吃桂花糕。”



王遗风：“……”



想个桂花糕而已，犯得着用那么悲痛的神情想吗？



他走到一边去，让候在远处的下人去准备桂花糕。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新鲜桂花，但他们知道王遗策爱吃，年年桂花一开，就让下人收一大堆，调成蜜存在冰窖里，给王遗策当过冬储备粮。



王遗风吩咐好下人，走回王遗策身边，道：“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哥先当上皇帝吧。”王遗策吊儿郎当地靠着一旁的柱子，也不在意柱子上的霜雪灰尘——反正披风是她哥的。



“别再让爹受累了。”王遗策终于说了一句有心有肺的人话，“玖国那边我能办好，明年秋天就让他们都完蛋。”



王遗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王遗策踩了一会儿雪，又抬头看月亮。她伸出白白净净的鸡爪子，在眼前隔空盖住月亮，五指渐渐握拢，仿佛抓住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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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双皇蛋（14）


晨光微熹时，一阵长风迅疾地刮过玖国宫中的百树千枝，惊落大片积雪。



长风一路刮到大皇子寝宫，撞开房门，扑到暖炉边上。



王遗策哆哆嗦嗦地凑在炉子跟前，恨不能整只鸡都塞进去。



听到动静的庞害转出来看，见王遗策连头发丝都冻得在发抖，好笑地问：“去干什么了，冻成这样？”



她现在是大皇子的男人模样，一身朝服，明显才上完早朝，见到王遗策来了，立即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王遗策冷的不想说话，只眨着眼，想抖落睫毛上凝结的白霜。



她的睫毛很长，浓密微卷，眼睛眨动起来，就像两把金黄色的小扇子在呼扇。



漂亮的不像话。



不过王遗策并没有“自己长得很不错”这个意识，她甚至想着要不回头把这碍事的睫毛都剪了。



庞害看着王遗策呼扇睫毛，自己就爪子痒。她走上前来蹲下，轻轻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王遗策的一边睫毛。



“别动，我给你把霜弄掉。”



王遗策依言不动。



两妖靠的极近，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一块浅黄色的糕状点心突然怼在庞害唇上。



王遗策：“我飞掠千里带回来的桂花糕。”



庞害张口咬住桂花糕，因为注意力都在王遗策的睫毛上，她差点咬到对方的指尖。



尖利的犬齿擦着指尖轻轻划过。



王遗策缩了缩手指，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庞害周身没有血气，证明她没亲自杀过人。



但妖类杀人是如何界定的呢？



是一击毙命。



如果是把人打残了，人因救治不好而死，那不算妖怪杀的。



她于是问：“庞害，你杀过人吗？”



庞害给她捋睫毛的手不带停，答道：“杀过。我只杀十恶不赦之人。”



“怎样才算是十恶不赦之人？”



庞害道：“千万人盼他下地狱的人。”



王遗策笑道：“那不就是玖国的老皇帝？”



庞害有些惊讶，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能把你惹得有气不知道该往哪发的人，我只见过一个老皇帝。”王遗策眨了眨眼睛，“我有个计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玖国四皇子庞角想来找大皇兄议事，讨论讨论怎么联手把太子从太子位上给拽下来。他刚到庞害寝宫门口，还没来得及让下人通报，便见那沂国的质子从大皇兄寝宫里出来。



他下意识躲了起来，偷窥互相道别的大皇兄和沂国质子。



四皇子心下奇怪：他俩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儿去了？



远处的庞害道：“我的恩人……也就是真正的大皇子殿下，他的遗愿是除掉玖国的贪官污吏，与你说的计划不谋而合——老四在偷看我们。”



王遗策弯弯着眼睛笑道：“那正好，让他看个够。”



·



玖国开春了，一个万物生发的时节，大都内外，无数尸体被人从各种能避寒的犄角旮旯里搜了出来，统一运到乱坟岗上丢弃。



小梦正坐在窗边，看着桃花枝头的花苞伤怀春景，自家主子突然从窗外探头。



“捎上银钱，我带你出去玩。”王遗策笑颜灼灼，春光照在发丝上，给金发镀了一层光边。



花苞在妖力的催动下骤然开放，小梦那点莫名其妙的伤感当即消失，她撑着王遗策的肩膀，向上摘了一朵桃花。



……



“恩人，我问过了，大伙儿都说哪个皇帝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认哪个皇帝。”



王遗策和小梦对面坐着的那个小男孩叫王裘——就是乞丐街上那个伸手拿狐裘的小男孩。



王裘本没有名字，但王遗策要用他，总得有个称呼，就叫他“狐裘”，但他想跟恩人姓，硬是求着王遗策赐了“王”姓给他，取“裘”字为名。



王遗策和小梦动作整齐划一地嗑了一颗瓜子。



小梦把瓜子碟往王裘面前推了推，“吃瓜子，菜等会儿就上来了。”



王裘听话地拿了一颗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神游天外的王遗策，“那……恩人，我们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来吗？”



“嗯？哦。”王遗策把眼神从楼下的美人身上移回来，故作正经，“就按原先的计划办。”



她从怀里摸出几个极有分量的锦绣布袋来，放在王裘面前，“多带一些人，把城外那些流民也召集起来，你们一路往西走，到哪都宣扬沂国皇帝仁善，救苦救难，是天命所归。”



王裘摸了摸锦绣布袋，就知道这里面又是些金子，赶紧都收进自己随身带的破布袋里。



他这位姓王的恩人特别有钱，出手还十分阔绰，养活了一大都的乞丐。



“对了，若是脚程无误，你们在今年秋天之前就能到达沂玖两国的交界之处，如果怕遇到兵，就沿着南走，绕回大都。”王遗策说，“如果不想往南走，就沿路慢慢回大都，路上顺便号召百姓们给沂国士兵开路，迎新帝的百姓，日后都有重赏。”



积怨已久的百姓是经不得试探的，一旦有人奋起发声，天下都会响应。



由乞丐和流民组成的队伍一路向西，但“沂皇仁善，救苦救难”的传言，却从那条路上传向四面八方。



玖民们或许不认识他们顶头上的统治者是谁，但都认识传言队伍发的黄金。



哪怕只有小小一粒，也是生平未曾拥有过的富贵。



与沂国接壤之处的玖民说：沂人都像仙女一样，住的地方都是仙境。



王遗策听后不以为然：“沂国再那头，只有大漠孤烟，没好景色，不比玖国，烟柳拂堤，水墨江山。”



玖民还说：沂国不光金子多，他们头发都是金色的，听说皇室连眼睛都是金色的。



王遗策听到有玖民说这个时，顺手拔了自己一根头发下来，递给小梦。



小梦：？



王遗策：送你的金子，拿去买点好的。



小梦无语：“……”



王遗策在接下来的半年中，除了偶尔变回原形，去后宫各大嫔妃宫中串串门外，其他时候大多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待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探听朝堂事、朝臣事。



比如，有时她会用点妖法，把某个朝臣腰间的玉佩偷梁换柱，换成她变作的玉佩挂上去，然后跟这个朝臣大半天，掌握一下这个官员的人际关系和行动轨迹。



半年下来，玖国整个朝堂上下——包括几位皇子甚至是老皇帝的黑料都握在王遗策手里，随便撒两张出去，都是能掀起朝前万丈狂澜的惊天消息。



大皇子除外。



这是她同党，天天往外跑着咬邪祟，没什么黑料。



——其实是有一条的，大皇子如今唯一的黑料，就是整日与沂国质子厮混一事。



小梦时常找不到自家主子，深更半夜也不见回来，一开始还会出去找找，后来就只在卧阑居附近转转，看看她主子是不是喝大了，醉倒在某个犄角旮旯里。



她隐约能猜到自家主子在做些什么，但并未去刻意打探。



反正她主子那漏勺，回来一见她就忍不住，非得跟她说自己有多么牛的潜伏技术，把一段当玉佩挂人腰上的经历，描述成上刀山下火海。



目前看来，玖国的皇帝越老越糊涂，朝政被几个权臣把持，皇帝又沉溺于享乐，不问国事，整个国家的未来都寄托在玖国太子身上。



但很可惜，这太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王遗策稍微深挖了一下，就发现这厮是当年的主/战/派，不仅嚷嚷着打沂国，还痴心妄想地要打大燕。



明明国家没钱，还搞穷兵黩武那一套，这种人要是当了皇帝，玖国灭国指日可待。都不用邪祟帮忙，他自己就把玖国玩完了。



她决定了：先做掉这个太子，再把几个皇子该爆黑料的爆黑料，让玖国的刑罚在他们身上过一遍。



玖国太子若是死了，最有能力接替太子的皇子又都成了大罪人，皇帝无能，朝政混乱。统治阶层一旦内部腐烂，想从外部击破一个国家便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与王遗策同龄的妖们成天想方设法的从人类的鸡棚里多偷只鸡出来吃，而王遗策：我要把人类朝堂的腌臜事挑到明面上！



真是一只好爱管人闲事的鸡妖。



王遗策有时候走在大都的街上，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这玖国皇城真是个妙地，里外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里头是繁华锦绣堆，外头是修罗人间狱。



这么一比较，他们沂国确实是仙境。



“庞害，你在玖国多少年了？”



“算上不当皇子的时间吗？”



“算上。”



庞害想了想，答道：“四十六年。”



“庞掠苍的后代都是这副死德行？”王遗策用酒盏示意了一下高位上的玖国老皇帝。



宫廷夜宴上，众臣呈半圆形围着歌舞台，王遗策能参宴，但坐在最后面最边角的地方。



皇子都在最前头，但舞女们的袖子老往庞害头上扇，扰的庞害连杯茶都不能好好喝，无奈跑到后面来和王遗策拼桌。



“不是，老皇帝的父亲很好。”庞害给王遗策剥花生，瞥了一眼老皇帝，嫌弃道，“他可能是捡来的。”



庞害现在虽是大皇子的样貌，但在王遗策的眼中，庞害就是原来的女人貌。



这是两妖琢磨出的新法子：庞害从自己变为大皇子时，只需将一道妖力打在王遗策眉间，王遗策就能透过表面那层妖术看见本来的庞害。



无他，自幻境出来以后，王遗策每每看到“大皇子”就会串戏，总觉得自己还在幻境里，怪吓鸡的。



这会儿，王遗策正被庞害手里的花生吸引去注意力，她低头从庞害指尖咬了一粒花生，抬头冲投食的犬妖笑了一下。



鸡笑的太好看，庞害没忍住，顺手蹭了蹭王遗策弯弯的睫毛。



这一幕刚好被寻找大皇子的四皇子看见。



四皇子：“……”



不是，大哥，我理解你可能有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沂人也确实长得好看，但是咱的当务之急不是谋权吗？夜宴这么个适合说话的场合，你在后面跟那个沂国来的金毛小子亲亲我我？



四皇子气极。



每一次，每一次他去主动找大哥，想要把对方拉入伙，这位大哥不是在和那质子腻歪，就是在和那质子黏糊。



有完没完！



“大哥！”四皇子突然过来打断凑头说话的两个妖怪。



闻声，庞害嘴角挂着的那一点笑立马收住了，她不耐烦地偏头看向这个没眼色的老四，冷声问：“干什么？”



自从知道邪祟是这些人造出来的后，她就看全朝不顺眼。



而王遗策十分有眼力见地开始装聋作哑，看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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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我要孤立所有人


第15章 双皇蛋（15）


“他找你什么事？”王遗策看向回来的庞害。



“说了秋猎的事，想跟我合伙制造一场意外，把老三弄掉，我没答应。”庞害过来挨着王遗策坐下。



“老三”就是玖国太子，三皇子殿下。



“哦。”王遗策漫不经心地继续吃，一块绿豆糕刚放进嘴里，她突然想到什么，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玖国皇室的秋猎活动，来自沂国的质子也得参与。



到时候猎场内人多眼杂，又可能有猛兽出没，区区一个小太子，出了点什么意外很正常吧？



她正好还没寻思着找个什么机会办这事，这四皇子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四皇子还不知道自己的主意给别人做嫁衣了，他现在正混在官员堆里密谋要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庞害盯着王遗策因为咀嚼点心而鼓起来的一边脸。



沂人的皮白，王遗策的鸡皮更白，能透着光看见下面的细微血管。



她伸手戳了戳，能感觉到王遗策把那块绿豆糕移走了，末了还舔了一下腮里。



指尖和舌尖，隔着一层脸皮轻轻碰了一下。



软软的。



庞害把手指攥回手心。



她没由来地想：有点想吃鸡肉。



正想着，宫女们又开始上菜了，整只的烤鸡被端上桌案，王遗策这鸡一点芥蒂都没有，伸手就扯了根鸡腿下来塞嘴里。



大多数动物成了妖，也依然把与原形同族的生物看做同类，像王遗策这种根本不把鸡和自己画约等号的妖，简直万里挑一，举世罕见。



庞害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遗策啃了半只鸡，吃的满嘴是油还不忘了她。



王遗策问：“你不吃吗？”



庞害：“吃……我吃根腿就好。”



就王遗策那智商，真让她动脑子去算计人，目前是指望不上，但玖国这些朝臣不需要鸡来费心思算计，随便往这位的桌子上放一张那位身上搜来的密信，就能让两位把对方算计死。



人类都信不过口头约定，密谋什么事情都得做书面承诺，越是精于算计、亏心事做的多的人，他们留下的证据就越多。王遗策手里握着一堆搜来的密信和纸上承诺，隔三岔五地给朝臣们递一递政敌的消息，就已经把玖国朝堂搅的不得安宁了。



春夏转瞬即逝。王遗策在大都的街道上探听民声时，被一片飘落的枫叶摄去了思绪。



她千等万待的秋猎要来了。



各类宗室宗亲、官员、纨绔子弟装在华盖马车里，浩浩荡荡地从大都出发，前往猎场。秋猎随行的仆从不少，小梦跟在宫女的队伍里走着，突然被一只手提着后领，拎上了马背。



她坐稳回头，见是自家主子，惊讶道：“你怎么不好好坐在马车里？”



王遗策无赖道：“那辆马车里就我自己，太无聊了，你跟我一块儿去坐。”



她遛着马慢慢往回走，等到了自己的那辆马车外，抬手敲车壁，一个白脑袋从车窗伸出来，是人形的千山。



“回来了？快快快，马给我，我还要去前面追上老大呢。”千山迫不及待地就想从窗子里往外爬，上身出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狗，钻不出去，于是又缩回去，从前头掀开车帘往下跳。



车夫是皇家专门御马的小官，他现在人已经麻了。这辆车的主子跟不知道哪来的白毛侍卫换座驾，这会儿还拎过来一个宫女同坐，简直尊卑不分，有失体统！



王遗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把穿着裙子不方便爬车的小梦抱上车后，自己也往上爬。



玖国人生的高大，连带着马车的规格也大，整个车底都很高。王遗策刚爬上去站稳，几个骑着马路过的纨绔子弟突然冲她吹口哨。



王遗策下意识转头看去，这时不知道哪吹来的一阵风，把她束成马尾的长发向一旁扬起，一个爪子贱的纨绔伸手扯住她飞扬起的头发，往自己那边拽。



“呃……”王遗策连忙伸手握住自己发冠处的头发，以防被拽痛。



小梦见主子迟迟不进来，掀开车帘去看，一眼就见王遗策那头金丝被人抓在手里，又惊又怒地吼道：“你们干什么？！”



在队伍大前头的庞害耳尖一动。



她倏地从车窗探出头去，往后面看。



刚刚那是小梦的声音？



骑着马候在车窗外的千山也伸着脑袋往后看，“老大，我刚刚好像听见了小梦姐姐的声音。”



庞害看清楚后面发生什么了，她冲千山一伸手，“马鞭给我。”



王遗策现在情况不太好，她被拽着头发，整个上身被扯到车外，扒拉着车门的手一旦松开，她整只鸡就得从高车上摔到地上，还有被马蹄践踏的危险。



小梦拉着王遗策，摸遍全身找不到能把她主子头发割断的东西，拔出发簪来，又扎不到远处拽头发的那个混蛋，一时怒火中烧，恨不能轮起车夫去砸那个纨绔。



王遗策歪着脑袋，两只手都腾不出来，根本用不了妖术把人打开。



她那些妖术都是自己抠搜手时摸索出来的，没了手就使不出来。



妖用意念能施术，但显然这只才两百多岁的小鸡不会。



王遗策正寻思着待会儿得了自由要怎么报复这个拽她头发的贱人，就听见一阵破风声“啪”地在她头发附近抽响，头发上的拉扯一瞬间没了，她和小梦被惯性拽的差点向后摔下马车。



有什么虚无的东西稳稳地扶在了主仆俩背后，将这一人一妖扶稳。



王遗策抬头看去，见庞害骑着马过来，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一旁惨叫的纨绔身上。



那双紫眸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王遗策冲对方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她们这里动静闹得挺大，暗地里不少看热闹的，老皇帝还在那儿盯着呢。



先避风头。



庞害拖着那个纨绔走了。



等两个时辰后，王遗策再看见那个纨绔时，发现对方原先的一头长发跟让狗啃了似的，半长不短的。



小梦朝那纨绔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骂道：“活该！”



一路上，主仆俩凑在一起把那个纨绔顺着族谱骂了一遍，主要是小梦在骂，王遗策会的脏词不多，一路上光听着小梦骂的话，顺道自己也学习学习骂人。



到了秋猎场地后，王遗策看着满场的阴兵和死魂，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走近了，她甚至在阴兵里看见了几个熟悉面孔。



那些有过一面之缘的阴兵显然也记得她，见她看过来，还十分友好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你们……”王遗策想到些什么，赶紧解释，“我这次不是来乱杀的，我就解决一个玖国太子。”



为首的阴兵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就是来拿玖国太子的。”



王遗策朝他身后瞅着那几十个阴兵，“区区一个小太子，用得着这么多鬼来？”



“没，他们是来维持秩序的。”为首的阴兵指了指把附近堵个水泄不通的死魂，“待会儿你把那太子肉身除掉之后，这些死魂全都得暴动，扑过去把那太子的魂撕个粉碎。我们还得带着那罪魂回去交差，可不能让他们给撕咯。”



王遗策回忆起沂国曾经的一场秋猎，了然道：“你们上回是不是没带够兵，所以很多罪魂让死魂们给撕了？”



“是啊，可太便宜那些罪魂了。如果带下去论罪，他们得轮回个几百亿次当畜生，活不到终老就被杀，哪能死的那么轻松。”



王遗策抱臂，环视周边一眼望不到头的死魂群。



这些……就是那太子害死的人啊。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问阴兵：“我杀了那太子，那等我死的时候，太子是不是也要来撕我？”



那阴兵笑了两声，“等你阳寿尽时，那太子都当了不知道多少回的畜生了，早把你给忘了。”



另一个阴兵插话道：“而且那太子罪状累累，善恶薄上记他大恶，你杀了他，虽然会被因果记上杀生罪，但也算功德一件，以后多干好事，多救生灵，因果会记得你的好……”



那阴兵突然住嘴，往后跳了一步，一副恨不能立即拔腿就跑的模样。



王遗策似有所感，转过头，见庞害站在自己身后。



庞害的紫眸扫过一群阴兵，最后垂眸看着王遗策，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这些阴兵是来带你走的？”



不等王遗策回答，一群阴兵连忙齐刷刷地摇头。



“有些熟鬼，聊了几句而已。”王遗策向后靠在庞害胸前，抬手玩庞害的额发，“这些都是来拿太子的。”



阴兵们立马点头。



对对对！不是来拿这鸡妖的！



等庞害和王遗策走了，那群恨不能缩去无人之境的阴兵这才站直了。



“这就是除祟犬啊，怎么比厉鬼还唬鬼。”一个阴兵捋着并不存在的剧烈心跳说。



“那通身的阳气……差点亮瞎我的鬼眼……”



“名不虚传啊……”



……



是夜，把猎场周围排查了一遍有无邪祟的庞害回到营地，注意到角落有个鸡/鸡祟祟的身影。



正在伸懒腰的庞害动作一顿，悄悄跟上王遗策。



王遗策在某个营地帐篷外站定，伸手朝帐篷里施了个什么法术，等了片刻后，掀开帐帘进去。



庞害也跟着进去，只见王遗策一手从被窝里拖出一个狗啃发型的脑袋，另一手从袖子里抽出把剃刀，现场给白天里那惹事的纨绔剃度了。



庞害看的忍俊不禁，凑过去轻轻拍了拍王遗策的脑袋。



王遗策吓了一跳，手上差点把这纨绔的天灵盖给削下来。



她回头一看，见是熟妖，大松一口气，“是你啊……怎么一声不吭的，吓我一跳。”



庞害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一套笔砚来。她执笔在墨砚里头沾了沾，将笔递给王遗策。



王遗策心领神会，接过笔来在那颗光脑袋上画了一只大王八。



第二天早上，营地里的众人是被纨绔的惨叫声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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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必报王遗策，专业剃头两百年（


第16章 双皇蛋（16）


开猎初宴结束，席中众人纷纷取箭选马。王遗策挑了匹杂毛马，够丑，但是不引人注目。



她又随手取了张重弓，上马进场。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连弓都不会选。”



“他连箭都没取呢……”



那光头纨绔戴了顶帽子出来，他总觉得自己的头发是被这个质子弄没的，但无奈根本找不到切实的证据，且大皇子昨天才警告过他不准对质子动手，只能背后跟狐朋狗友们说些质子的坏话。



王遗策耳力好，背后的窃窃私语她听得真切，却没理会。



大不了今晚再去把对方腿毛给剃了。



王遗策进场后紧跟庞害的狩猎队伍。



队中有人注意到王遗策，“喂！你跟着做甚？”



大皇子身边跟了些高官家的纨绔子弟，见是战败国的质子，语气不怎么样，态度也不怎么样。



有人制止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你忘了昨天大皇子……”



那人显然昨天也看了那场大戏，他下意识看向大皇子的方向，见对方并没有向这里看，松了口气。



王遗策把声音放弱，听着就好欺负：“策不善骑射，恐场中有猛虎恶豺......”



弱弱，怕怕，带带。



那人见王遗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儿，嗤一声，“跟丢了可别赖我们！”



王遗策点点头，应声“好”。



庞害听到声音，回头瞥了她一眼。



王遗策感受到视线，偏头冲这只黑犬妖眨了眨眼。



为了不露馅，庞害得扮演好一个出箭必有所获的神射手皇子。



玖国大皇子一路收获颇丰，王遗策跟着混了只野兔。她一路未拉弓，兔子是庞害射死的，貌似是嫌小，根本没拿。



王遗策把兔子拾起来，摸了摸兔毛。有点硬，毛被血水糊得一块一块的，手感很不好。



她望着庞害离去的方向，无意识地弯了弯唇角，拔下野兔身上的箭矢。



王遗策早在入场时，便记下了太子一行人的行动方向。她拔出野兔身上那支属于大皇子的箭，静悄悄地离了队伍，驾马去寻太子。



皇子的箭都是做过特殊处理的。每支箭的箭头刻有相应皇子名中的一个字，为了在围剿野兽时能分辨是哪个皇子放的要害一箭。



王遗策找了会儿太子，没找到，索性开始在树林里乱逛。路遇一片看着细软的草丛，她玩心大起，在上面滚了两遍，沾了一身狼狈。



这一滚，王遗策瞅见庞害骑马从草丛边疾驰而过。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必须猎到的好物，连她的马就在一旁都没发现。



也可能是发现了，没理会，大伙儿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庞害跑太快，后面的随从都跟不上。王遗策趴在草丛里晒了会儿太阳，没见有人跟上去。



她从草丛里跳起来，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大皇子的人跟丢了，没人看着，大皇子偷摸着做出什么来都有可能，正好方便了她栽赃嫁祸和后续一系列安排。



王遗策利索地翻身上马，那身姿半点没有“不善骑”的样儿。没走一会，她就碰上了太子一行人。



王遗策站在密林中，枝叶相掩间，她看见玖国太子站在众人的拥簇中，笑的恣意张扬，意气风发。



而众人之外，是无数对太子虎视眈眈的，含冤而死的魂魄。



一个小女鬼飘在王遗策身边，眼神充满希冀地看着王遗策的手中箭。



王遗策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小女鬼的脑袋。她把大皇子遗落在野兔身上的那支箭搭上弓，拉开。



弓如满月。王遗策将箭头对准灌木枝叶间露出的玖国太子，放箭。



一箭穿心。



——好一个不善骑射。



四面八方的死魂在一瞬间扑到了太子的尸体上，很快又被阴兵们手忙脚乱地挡开。



太子队伍乱作一团。王遗策看着在试探太子还有没有救的一群人，嗤笑一声，溜着马慢悠悠地走了。



一帮蠢货，也不知道来几个人抓杀手。



也可能那些太子的拥簇者都不是真心的，是其他皇子或势力派过来的卧底。秋猎这么一个适合搞错杀混乱的场地，谁都想借机搞死对家。



王遗策遛马闲逛，猎也不打，她得装自己干啥啥不行，好洗掉嫌疑，顺便让本次秋猎参与者都清楚地认识到她是个废物，从而对她再一步降低警惕。



试问一个战败国的废物质子，能在玖国掀起什么风浪？



王遗策当好她的弱鸡，在猎场里逛了一大圈才出去。



而猎场外早就乱成一团。



太子被刺杀不是小事，秋猎中途取消。



除了太子之外，好几个朝廷高官或死或伤，牵扯颇大。



望着慌乱的玖国人，王遗策扯了扯嘴角，很想笑。她的性格一直如此，越是有祸事因她而起，她越是开心，看热闹还要嫌事不够大。



她看向被千夫所指的玖国大皇子。



庞害脸色黑的可以，被侍卫押着跪在玖国皇帝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王遗策的错觉，庞害在跪下前好像还瞪了她一眼。



庞害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毫不留情地扣了这么大一个屎盆子。



那个给她扣屎盆子的，还是她特在乎的妖！



可恶！



庞害恨不能扑过去，把站在旁边看好戏的王遗策照着脸咬一口。



她刚刚不就跑去追了一个不成型的邪祟吗！怎么突然就变成杀害太子的真凶了？凶器还是特制的皇子箭，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是王遗策干的！



因为她就给王遗策留了一支箭，就在那只送出去的兔子上！



……等等。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庞害突然想到，自己和王遗策是同党，王遗策干嘛出手对付她？



她们的终极目标不是……



心中电光闪过，庞害大悟，转头就咬死了负责箭矢发配的四皇子有问题，老皇帝摆摆手，兄弟两个一块儿下了大狱。



突然被拖出来摁着跪下的四皇子：？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乐不可支的王遗策，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那跪在地上的大皇兄。



好你个老一！为博蓝颜一笑拉着兄弟蹲大牢是吧？！



太子死，大皇子与四皇子被关进天牢，满朝开始彻查到底是谁杀的太子。朝中本来力挺太子的那帮人见太子没了，又赶紧去想方设法的捞大皇子，想抓个正统来做借口，继续和敌营斗，同时无可避免地和另一边在捞四皇子的敌方打作一团，两方互泼脏水，相互坑害。



消息传到卧阑居，王遗策惊诧于玖国皇帝居然没直接把大皇子和四皇子杀了。



“玖国有能力继承皇位的皇子就剩大皇子和四皇子了，不舍得杀是意料之中。”小梦给她分析道，“况且这玖国皇帝是个傻的，其他人可不是。你这么明显的陷害手段，也就能糊弄糊弄老糊涂皇帝。”



王遗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说这玖国皇帝能糊涂到什么程度？”



“会为了自己的命而放弃全国人的命......那种吧。”



“几成可能？”



小梦右手比了个八，“至少八成。”



王遗策一边想着接下来该起点什么祸端，一边看向小梦的左手。



小梦从盒子里抓糕点的左手顿了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抓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哪来的好吃的？”王遗策问。



“陛下差人送来的。”小梦说。



王遗策定定地看一眼手口不停还在吃的小梦，怒而暴起。



“他送来给我的你也敢随便吃！活腻了？！”



小梦又抓起一块糕，拔腿就往门外跑。



“来送的人说是给卧阑居里的人分着吃的，我不就是卧阑居的吗！”小梦边跑边回头大声道。



王遗策把手上的扇子一合，朝小梦的背后砸去，用的力道不小，直把小梦砸的踉跄几步。



“滚！除你卧阑籍！”



“哼！”



“等等回来！”王遗策一个闪现，拦住了想往外跑的小梦，“近一个月少往外跑，宫里要不安稳了。”



整整一个月，外面血溅圣平殿，卧阑居里温酒泼茶宠；外面朝上众臣混战，卧阑居里采菊饰鬓；外面抄家诛族，卧阑居里闲看秋色。



任由外界如何纷纷扰扰，卧阑居就像个偏安一隅的世外小桃源，无恙无灾，岁月静好。



一月后，太子死的风波过去，王遗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蹲牢子的队友。



千山站在卧阑居外喊话：“二殿下！老大说你再不去找她，她出来了就咬死你！”



有点心虚的王遗策于是跑去狱里探望庞害。



那安排关押的人也是个妙人，将大皇子和四皇子的牢房安排成了对门，两个皇子稍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



王遗策一在牢狱中现身，两个皇子就都看见她了。



她是给了守门的狱卒一粒金子才被放进来的，没用妖法。



牢狱内只开着几个小窗，光亮不多，牢房的大部分都隐在阴影里。



王遗策走到大皇子的关押之处，抱膝蹲下。



“嘿嘿……庞害。”金发人带着点讨好意味地凑近牢房的栅栏门，想看清阴影里的庞害，“我……”



衣领处倏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扯向门栏。王遗策一脑袋磕在牢门上，还不等她喊疼，脸上更疼的来了。



庞害借着牢门的空隙，狠狠一口咬在了她腮上。



王遗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视线模糊起来，她不敢动嘴，怕扯着痛处，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丝声音来：



“疼……”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咬破了，有血渗出来。



片刻后，咬着她的犬齿松开，舌尖轻轻舔走她脸上的血珠。



危险又温柔的女声在她耳畔轻轻响起：“若不是我让千山传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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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怕笼子和一切类似牢笼的存在，原因下一章讲


第17章 双皇蛋（17）


王遗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上了庞害的衣服，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成妖带给幼妖的压迫感，吓得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她这么一哆嗦，手里攥着的衣料让她给撕下来了，发出好大的裂帛声。



一鸡一狗闻声看去。



王遗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被撕碎的布料，恶人先告状道：“你好歹是个皇子，穿点好的吧。”



庞害那双紫眸在昏暗的牢狱里发着幽光，她冷笑一声：“我在这蹲了一个月的大牢无人管，还想有好衣服穿？”



王遗策扔了破布，问：“千山呢？他不给你送衣服吗？”



庞害瞥了一眼对门牢房里伸头看热闹的四皇子，压低了声音：“对面还有个凡人，他没钱贿赂狱卒，不能光明正大的进来，用妖术送，又会被老四察觉出异样。”



王遗策也压低了声音：“他没钱，你也没钱？你一个当皇子的……”



“我从未动过大皇子的钱财。”庞害说，“我只穿他的衣服，吃他该吃的饭。”



王遗策哼一声：“他人都没了，你守着他那些财宝有什么用？你若是不花，到时全得被我们沂国抄走。”



“抄走吧，拿去救济玖国的百姓。”庞害垂下眼，“最近外面的邪祟很猖狂，千山天天到处跑着除邪，根本忙不过来，我想出去帮忙，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名正言顺地把我弄出去？”



王遗策想了想，道：“有。”



庞害双眼一亮。



“但是你不能出来，不然你就白进来一趟了。”王遗策把头靠在牢门上，她脸还疼着，心里又开始冒坏水，“你得一直待到外面邪祟不猖狂了，我来叫你，你才能出来。”



“可是……”



“我会帮忙除邪的。”王遗策承诺道。



“好吧。”庞害松开了扯着王遗策领子的手，两妖之间的距离拉开。



“对，你不是会蛊惑人么？怎么不蛊惑着狱卒给你弄点好东西？”王遗策问。



“我的蛊惑术不到家，只能在一臂之间发动。”庞害叹了口气，“每次狱卒来给我送饭，我一想靠近，他们就跟怕被我咬似的躲得远远的。”



王遗策听到“咬”字，下意识离牢门又远了一些，出了能说悄悄话的范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庞害的脾气格外大，见状顿时跟被激怒的恶犬似的，怒道：“你干什么？！”



王遗策甚至能幻视到黑犬身上炸起来的毛。



许是被那一口咬出了阴影，王遗策觉得庞害下一秒就能咬断牢门，再扑过来咬断她，于是赶紧又凑在了牢门边，“我远点看看你全身。”



庞害顿时又跟被顺妥帖了毛似的，耳朵耷拉下来，身后的尾巴又开始小幅度摇晃。



两只妖凑头说了会儿小话，王遗策看着天色不早，伸手逗狗似的挠了挠庞害的下巴，“我得走了。”



庞害伸手拉住她的衣服，“你明天还来吗？”



“来，明天给你带衣服和好吃的来。”王遗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会儿又开始放肆起来了，顺手揉了把狗头，“我走了。”



“拜拜……”



庞害靠着牢门，眼巴巴地看着王遗策头也不回地离开。



对面牢房的四皇子见没戏看，又扑腾起来了。



“庞害，庞害！他不是你相好吗？！”庞角抓着栏杆大声问，那架势恨不能把头从栏杆之间的空隙里伸出来，还面带嘲笑，“怎么不给你送点东西来？”



庞害阴气沉沉地瞪了庞角一眼，嗤笑道：“你甚至没人来看。”



“我……”庞角一时哑口无言。



确实，他都没人来看……他怎么没人来看！那些平时围在他身边说有多么看中他关心他的大臣呢？都死哪去了？！



庞害没再理会抓狂的四皇子，自己去床上躺着了。



可能是因为有熟悉的妖来陪过一会，庞害那种烦躁不安的情绪今晚消停了很多。



她讨厌牢笼。



……



“这就是那条疯狗？”



一群人围着一个关着黑狗的笼子。有个汉子伸手捏了一把狗腿，“肉还挺紧实，给俺，俺今晚把它炖了。”



黑狗冲那汉子呲牙，被另一个男人伸棍子捣了一下，“挺凶。”



“越凶的越好动，肉越劲道……”



黑狗最终被那汉子带回去了。一处不大的方院，还不等进去就能闻到狗血的腥味。汉子把黑狗和其他待宰的肉狗放在一处，进屋里去磨刀。



“汪汪汪！汪！”



“嗷嗷呜汪！嗷嗷——”



几笼子狗凑在一块儿，一条比一条叫的凶，汉子嫌烦，拎着刀从屋里出来，把叫的最凶的黑狗用火钳子扼住脖子拖出来，一刀背敲在黑狗脑袋上。



黑狗顿时不叫了，没骨头似的倒在地上，吐着舌头。



汉子踹了那黑狗一脚，又进屋去准备家伙。



那黑狗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那些肉狗的笼子前，照着刚刚汉子开笼子的方法，用牙齿咬开那些卡着笼子的木扣。



十几条狗得了自由，一窝蜂地往门口冲。大门被拴上了，十几条狗连扑带撞想弄开门，动静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汉子拎着刀出来，手起刀落砍了好几条狗。黑狗脑袋上本来就有伤站不稳，跑着躲刀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一绊，头朝下摔地上了，再没能爬起来。



等黑狗缓过神来，一群狗又被关进了笼子。



砍死的狗先处理，那汉子拎着刀，当着十几条狗的面开始掏死狗的内脏。黑狗离的近，被溅了一脸血，它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一下嘴边的血，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同类的血。



黑狗满眼惊恐地想往后退，躲开那些在地上蔓延的血水，但背后的笼子铁壁挡住了它的退路，它躲不开，更出不去。



它眼睁睁地看着同类被扒/皮分/尸，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笼子里的狗的下场。



庞害猛地睁开眼，她“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静大到床板差点让她压裂。睡在对面牢房里的庞角被吓了一跳，眼还没睁开就从床上跳起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下雷了？”庞角揉了揉眼睛，借着点微弱月光往对面牢房看去，他那好大哥正坐在床上，一双玖国人特有的紫色眼睛发着些暗光。



嗯？怎么眼睛还能发光？庞角眯着眼睛，正想仔细看看，庞害这时突然向前倾身，整个脑袋从阴影里晃到月光下——对方眉心皱着，面上的表情活像一只被惊扰的野兽，呲牙冲他发出些威胁的声响。



“嗬、嗬——”



野兽似的低吼声回荡在牢房里，让听者不寒而栗。



……



王遗策连续几天都往大牢里跑，朝堂上斗得正狠，没人顾得上有人擅自进大牢这种小事。负责大牢的看守这几天赚的钱袋子鼓鼓，天天就盼着王遗策再来看皇子，这位金毛的主阔气，每次都给他扔金子。



“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么些消息的，我当大皇子当了快两年了，什么深层的东西都挖不到。”庞害靠着牢门，小声和王遗策讲着悄悄话。



这两个妖故意似的，说话不设结界，非得让对面牢房的四皇子能听到点声音，但听不全究竟说了什么。



“那是你太实诚了，对付人类得用点妖怪的手段，在权力场上以诚待人没什么好下场的。”王遗策合起折扇，在庞害胸前点了点，“以诚待人不会被人以诚相待，朝中宫中，他们只会把你当好欺负的蠢货，算计你利用你。”



庞害握住她敲过来的折扇，笑道：“确实，我以诚待你，却被你陷害至此。”



“那箭明明是你留给我的，我不过顺水推舟。”王遗策抽了抽折扇，没抽回来，就跟她僵持着。



庞害无奈道：“我只是想送你一只兔子。”



王遗策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犬妖送猎物是什么意思。



她今天出大牢时，心头没由来地一悸，拦住了她想往卧阑居走的脚步。



王遗策面上疼出的一瞬间空白还来不及收起，左手手背又突然灼痛起来。



鲜红色的妖纹一瞬间布满了左手，还不等王遗策看清楚自己的左手发生了什么，那些妖纹就迅速地暗淡了下去，片刻后消失不见。



“手痛？”



小梦握着王遗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也没发红啊，要不要找太医看看？”



王遗策有点怔怔的，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不了，就一瞬间的事，可能我在大牢里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小梦随即想到自家主子能通灵，有可能是被什么鬼打了一下手，于是点点头，“那我们睡觉？”



“你先睡，我去佛堂拜一下。”



王遗策没由来地心慌。她走进佛堂，看着佛龛中的佛祖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刺眼。



她飞快地敛下眼，跪在了蒲团上，三跪九叩，愿佛祖保佑她父皇身体康健。



当晚，王遗策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早就死去的沂国诸位娘娘和皇妹们。大伙儿拉着她嘘寒问暖，问她在阳间过的好不好，钱够不够花，有没有闯祸。



“我过得很好，钱一直够花，没有闯祸。”王遗策无措地看着诸位娘娘和皇妹，对这个想拉拉手，那个想抱一抱。



一帮女鬼正七嘴八舌地关心着王遗策，一直不吭声的贵妃突然说道：“时间不多了，姐姐们快点说正事吧。”



皇后一拍脑袋，想起这次托梦的重点，“对，二策，能不能帮忙办个事？”



王遗策连忙答应道：“娘娘说，我一定办到！”



“玖国这两年死的人太多了，阴间鬼满为患，我们一直排不到投胎的机会。”皇后拉着王遗策的手说，“你能不能去把玖国现在的那个祸害皇帝杀了？我看过了，这人杀了算功德，不算杀生，跟除祸害一个理。你方便吗？”



王遗策连连点头：“方便，我就是要杀他的。”



“那我们先谢谢二策啦——哎呦，你都比我高了！”



“二策在阳间要好好活，不准为了见我们就找死下来，要是敢让我在阴间看见你……”



“要是敢让我们在阴间看见你，就不要你了，听见没？”贵妃接上话，伸手捏了捏王遗策的脸蛋。



王遗策满口答应，视线一转，突然在女鬼们的包围圈外瞥见一个苍老的身影。



那身影给她莫名的熟悉感，好像是……



不等她看清那是谁，无论是娘娘们，还是皇妹们，突然全部消失不见。



卧阑居里的灯早被点起来了，小梦火急火燎地把王遗策推醒。



“主子，主子——”



王遗策睁眼，又开始心慌起来，她一把将自己从床上撑起，问惊慌的小梦：“怎么了？”



小梦给她看一张飞鸟传信专用的小纸，由于心慌手抖，差点把纸给撕了。



“陛、陛下走了！”



王遗策只觉得有什么巨钟在她脑子里敲响，“咚”的一声，砸得她大脑空白。



不知呆愣了多久后，王遗策回过神来，满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原来梦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她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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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双皇蛋（18）


沂国大丧，身为沂国“二皇子”的王遗策不能以皇子身份回去。



王遗策可以化作原型，飞在天上，去送一送葬也好，但如今她纵使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敢回去。



不敢听哀歌，不敢看白景。



王遗策在看完小梦递来的纸条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佛堂给砸了。



小梦不敢乱走，也不敢跟上去，就那么直直地站在佛堂外，紧张地盯着佛堂被摔上的门。



门内爆发出一声瓷器破碎的巨响，随后是桌子被掀翻的动静，乒乒乓乓响过一阵后，门被拉开，王遗策黑着脸从里头出来，直接出门了。



如今快入冬了，天气降温的厉害。小梦追了几步，想让自家主子先回来把衣服穿好，“衣服！”



王遗策不知将这两个字幻听成了什么，她淡淡道：“已经没了。”



小梦跑去里间拿大氅，再出来时已不见妖影。



半夜睡不着的庞害正在打坐吐纳，放空一切，情绪却突然被巨浪般的哀伤淹没了。



她睁开眼，察觉到自己手臂上有点发热，伸臂一看，是王遗策传到她身上的那些妖纹冒出来了。



一阵紊乱的妖力在下一刻充满了整个牢狱。



金黄色的妖力将牢狱中照的明如白昼——寻常人类看不见妖气，大狱在凡人眼中还是黑暗一片的。



披头散发的王遗策站在牢房外面，浅色眉眼在妖气照耀下亮的惊人。



不等庞害说话，王遗策就已经穿过牢门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下了。



“怎么半夜过来？”庞害见王遗策穿的单薄，于是往对方身上扔了个隔寒的法术。



“睡不着。”王遗策把左手举到她面前，“疼，然后我义父死了。”



义父？



庞害一怔，反应过来那是指沂国皇帝……先皇。



她拿着王遗策的手仔细看了看，没有外伤，用妖力去里头探查一番，也没有内伤。



手疼……庞害突然想到自己胳膊上的那些妖纹，当即用了点妖力，把王遗策手上的妖纹都逼出来。



白白净净的胳膊上顿时布满红纹，庞害把那只手再翻看一遍，发现王遗策的手背上妖纹缺失了一片。



王遗策像是第一次见这些妖纹似的，好奇地上手摸了摸，问：“这是什么？”



“妖纹。”庞害把前后事一联系，结合自己的理解，大致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王遗策不知在什么时候把手背上的妖纹移到了沂国先帝的身上，所以王遗策能感受到先帝的状态，先帝死后，妖纹没了活着的载体，跟着一块儿消亡了，王遗策因此手痛。



而王遗策传给自己的妖纹，本来也应该有这种作用，但自己比王遗策的修为高出太多，所以反倒是她能感受到王遗策的状态。



刚刚那莫名而来的哀伤，是王遗策的心情。



庞害以前游走于人间，见过不少没了父亲的人家。她记得那些母亲安慰孩子，都是……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转过身，轻轻把王遗策拉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王遗策的后背。



“想哭就哭吧，我设了隔音结界。”



耳边安静了许久，久到庞害以为对方并不想哭。她拉开距离，想看看王遗策脸上的表情。



对方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遗策向前直视的眼珠动了动，转而看向庞害。



“我不会哭，你跟我打一架好不好？”



“不会哭？”庞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怎么会有人不会哭？



她随后反应过来，王遗策不是人，是妖。



庞害想了一下，抓着王遗策的手臂，往上头狠狠咬了一口。



王遗策吃痛，眼眶顿时一红。



“是不是感觉鼻梁里发酸？”



“嗯。”



“多想点悲伤的事，眨眨眼睛，让眼里的泪流出来。”



王遗策不得要领，被庞害抓着啃了好几口后终于疼的大哭出声。鸡妖哭了下意识跟个小孩似的想出去找爹找娘，但一想到她亲爹娘早不知道跑哪去了，认的义父义母又都死了个精光，不禁悲上加悲，几近嚎啕。



她这一哭，像是要把义母妹妹们死时流不出来的眼泪全流尽一样，哭了一整宿。从前只知悲伤难过，郁结难舒就发泄在一些死物上。但无论是烧庙，砸像，还是拿着锄头锄烂二里荒地，都没有像今晚这样痛快过。



原来这就是哭啊。



王遗策垂眼看着庞害肩上濡湿的一片。



心里好受多了。



庞害的怀里很暖和，犬妖抱着她说了好些宽慰的话，她哭的厉害，很多都没听清，但有一句她记住了——



“他们只要还在轮回中，投了胎，来到阳间，处在这片天地中，你就还能再见到他们。”



投胎……她死去的亲人们还卡在阴间排号呢。



于是，为了早日见到已逝之人王遗策，天还没亮就提着剑跑去了玖国老皇帝的寝宫。



一群闻讯而来的阴兵已经在寝宫门口恭候多时了。王遗策给寝宫内外所有侍候的下人打了定身术，堂而皇之地踹开宫门，进去把老皇帝从床上拽了起来。



这个老皇帝，坐在皇帝的位子上，身上却没有一点帝王紫气。



一般妖类，一旦怀着杀心接近人类帝王，是会被真龙紫气咬伤的。



但眼前这个皇帝，和普通凡人没什么两样，被王遗策拖到地上，还虚张声势地喊着“来人”。



“来人？”王遗策嗤笑一声，抓着老皇帝的衣领把人揪起来，一双金眸微眯，满眼杀意，“你且试试，能喊来半个人吗？”



老皇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质子，他满目惶恐地看着眼前的金发人。



质子金黄的虹膜中圈着一条细细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这不是人能有的眼睛。



老皇帝反应过来什么，顿时浑身抖如糠筛，失声大叫道：“妖怪！妖——”



一道寒光闪过，断颈处的血登时液喷了满天。王遗策弯下腰，把地上的脑袋抓着头发拎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阴兵们跟她擦肩而过，进去将那皇帝的阴魂捉起来披枷带锁。



为什么没有死魂来撕老皇帝？



王遗策在寝宫外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死魂。



是了，老皇帝害死的人全都在阴间排队等投胎呢，等老皇帝被押送进阴间再撕不迟。



圣平殿早朝，群臣迟迟不见龙椅上该坐着的人来，正要传下人去问，就听“咚”的一声，一颗脑袋凭空落在龙椅上，转了一圈又跌下龙椅，顺着台阶一路滚到群臣之间。



有胆子大的官员用芴板撩开头颅遮面的乱发窥视，而后大惊失色，扔了芴板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好一段距离。



“陛，陛下！陛下驾崩了——！！”



沂国新帝王遗风从信鸢的腿上解下纸条，展开，上面的文字言简意赅：



即刻发兵玖国，直取大都，嘉锐为先锋。



与此同时，沂国西昌侯殷嘉锐垂眸看向手中的小纸，上面只有三个字：



来报仇。



王遗策在玖国负责边防军令传递的官员耳边吹了道妖风，想操纵对方传信给西边的军队，让他们撤退或者放弃抵抗，但她一口气刚吹出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万里晴空的天就瞬间劈了一道雷下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怪不得庞害没有直接控制老皇帝来改变玖国，原来是“天”不让。



王遗策看着脚边让雷给劈出来的黑坑，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天地规律。



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沂国二皇子”这个身份去做的，没有直接用妖法去控制皇子官员等玖国的“骨干”，所以“天”不算她为“妖”，而将她看为一个野心勃勃的沂国皇子。



对付这些“骨干”，还不能直接用妖法。



王遗策叹了口气，回想到上一年冬天见过的那只朱厌。



两国一战看来无可避免，她得再传封信回去，让嘉锐劝降为主，少杀人……



等大忙妖王遗策再回卧阑居时，小梦已经把原先佛堂里的东西都扔出去了，卧阑居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收拾收拾东西。”王遗策拦住想要去给她拿餐食的小梦，“给我穿身好打架的衣服，一会儿暗线会来接你回沂国。”



小梦依言去给她找衣服，边找边问：“那你呢？”



“我在这里还有事办。”王遗策注意到小梦翻出许多冬天才穿的厚衣服，“穿这么厚干嘛？”



“快入冬了，上一年冷成那样，今年估计也是。”小梦给她整理好衣服，又把上一年那件狐裘找出来，给王遗策披上，“你热的话就脱外面这层。”



王遗策瞅着这件狐裘，又想起那条乞丐街，想起王裘和那个冻死的女人。



奇怪，她这两年的记忆怎么格外的好，还记得这些事。



王遗策穿好衣服拎上剑，一出门被迎面的冷风吹了个哆嗦。



她的脑袋被这一阵风吹清醒了——下雪是会冻死人的！



会死一大片！！



她娘她妹她爹的投胎会遥遥无期！！！



王遗策那百年不动的脑瓜子当即开始运转起来，想办法怎么避免冻死一大堆人。



给他们钱让他们买衣服？王遗策算了算自己的私库，接济整个玖国好像不太够。



拿玖国的凑凑呢？王遗策想到庞害说过，玖国国库是空的，根本没钱。



抄玖国官员们的私库？那得等到嘉锐带兵来围皇城，把玖国皇室及余党清干净了才能开始抄家，时间少说也得废个三四月，等到有钱给百姓买衣服，这个冬天早过去了，根本来不及。



那让玖国从此再也不下雪呢？



王遗策选了最后这个看似最荒谬的办法。



凡人不一定能做到，但妖可以啊。



就在沂国向玖国发兵的同一时刻，东洲大陆的东北方向，结怨已久的狼蛮族与大燕国也开了战，西域诸国也因为各种陈年龃龉打了起来。



至此，天下大兵。红爪白毛的猿猴坐在一棵擎天大树上，拍着手看整个天下打的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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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双皇蛋（19）


玖国皇城被攻破的那天，王遗策正满山遍野地找那个导致玖国大雪的妖物。



她以前在沂国干过几次类似的事，有经验，路上还帮千山砍了十几个邪祟。



王遗策用人铸造的凡剑，想要砍到那些非人的存在，需要将自己的妖力铺展在剑锋上，让长剑暂时有斩杀非人存在的功用。



不善战斗的妖类在自然生存环境中是很吃亏的，它们没有尖牙利爪，没有流畅且适于战斗的身形，甚至有些妖怪的原形生长着过于华丽繁复的身体零件，拖尽后腿。



王遗策就是被原形拖了后腿的那类妖，她的尾羽太长了，平时飞着都有点费劲，更别说以前还没化形时，遇到人为制造的险情，她根本没有一战的能力，只能跑。



她曾经想过，化形可以变成豺狼虎豹，它们都有适用于生存的爪牙，为什么一定要变化成人呢？人类只有两条腿用来行走，没有尖牙利爪，手臂上也没有羽毛，不能飞。



后来她见得多了，发现人貌似无所不能，那双没有羽毛的手臂可以创造出比人本身还要强的存在。人可以制造武器，手握刀剑枪戟，让豺狼虎豹都惧怕；也可以制造车辆船只，行迹万里远渡汪洋，去到有些妖一辈子都去不到的地方。



人还会用手做好吃的东西，做漂亮的衣服，做有趣的小玩意儿。



或建起万丈高楼，或推山填海。



无所不能的人啊。



王遗策最终还是化形成了人，但她脑子笨，学不会人类的那些东西，连衣服都能总是穿错穿反，后来对学这些的热情就淡了，只去享受。



山路上走着的王遗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化形至今，貌似一直在用这双手提剑挽弓。



走进人类的族群，她才发现人并非无所不能。他们抵抗不了天灾，避免不了人祸，有的还会在无衣无食的严冬中冻死。



王遗策漫无目的的想：明明衣服就是从他们手中裁出，食物也是从他们手中做出，为何还会无衣无食，冻死街头？



因为玖国那群邪祟制造者。



她把那些人除掉就好了。



那如果是因为妖邪作乱呢？



她把妖邪除掉就好了。



反正这双手只会提剑挽弓。



王遗策要爬树的动作一顿，感觉脚下踩的这片土好像格外冷，像是下面埋了冰，寒气能直接透过鞋底钻进她骨肉里。



她站着踩了几脚往外渗寒气的土地。



周围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什么变化。



王遗策又在这片土地上来回蹦跶了几下，架势像是要把地面踩实。



周围终于有动静了，一只嘴里叼着冰块的蟾蜍从土里冒出头来，转眼见一只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的妖怪在踩它的老窝，气不打一处来。



“干什么！”那蟾蜍跳过去想踹王遗策一脚，被王遗策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妖族之间语言不通，所以大伙儿学会说人话后，一般都用人话交流。



“没干什么，这片地冷，我好奇。”王遗策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蹭掉鞋底的泥，“这片是你的地？怎么冻脚？”



“冻脚就对了。”那蟾蜍嘴里叼着冰块，说话含含糊糊的，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儿，“看见我嘴里这块冰没有？千年的冰魄！再有两年我就能把它练化了，以后我要雪天就下雪，要冰天就下冰。”



“啊？”王遗策跟个流氓似的蹲下来，伸指头弹了一下蟾蜍嘴里的冰，“你一直都在这里练这个冰魄吗？练了多少年了？”



那蟾蜍想了想说：“一百来年了吧。我后来能让天下雪，但下冰还是不行，想今年试试……”



妖怪里有些傻缺，有了什么好东西非得拿出来炫耀炫耀，再说一说自己的修行近况，让别的妖怪羡慕嫉妒。



眼前这个妖怪明显就是那一类。



王遗策想了一下，她对东洲南部的记忆一直停留在百年前四季如春的景象中，但是如今位于南部的玖国却能下雪了，真是稀奇。



“这么说来，东洲南部能下雪，是因为有你在……上一年冬天玖国那么大的雪，也是你弄的吗？”她又问。



那癞/蟾蜍一点也不防着妖，长着大嘴巴就漏：“是啊，厉害吧？”



王遗策二话没说，“噌”地拔出剑来。长剑从剑柄处覆上妖气，金光在刹那间就铺满了剑身。



蟾蜍见势不对，跳着躲开王遗策劈过来的一剑，“你这又是干什么？！”



王遗策凶相毕露，几乎是把剑当斧头在劈砍。



她脑中划过许多面孔，有大都内冻得瑟瑟发抖的乞丐，也有大都外许多在严冬中无处栖身的流民，更有埋在雪底的女尸。王遗策以前无理取闹惯了，不知道该怎么正常表达这种感觉，干脆嘴上蹦了一句：“你上一年差点冻死我！”



沂国虽然也下雪，但那边干，是干冷，鸡妖适应良好；玖国这边本来就河湖多，让这癞/蟾蜍整的玖国既湿又冷，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可不是要冻死她吗！



蟾蜍见王遗策是真动了杀心，它原形小，打起来吃亏，干脆变成人形应战，转身化作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形看着臃肿，但动起来丝毫不显滞笨，灵活的很。



那蟾蜍手上没有武器，赤手空拳对上王遗策的剑，难免被割伤。两妖实力几乎相当，蟾蜍在武器上差了一着，便想先脱身，张开大嘴冲王遗策面门吐了一口寒气。



王遗策整张脸几乎给冻了起来，但她没顾得上，趁蟾蜍张嘴，她伸手把蟾蜍嘴里那个叫冰魄的玩意儿抠了出来，想把这个一切的源头给握碎。



但她高估了自己，这冰魄比她年龄还大，她单纯用力气捏不碎。



金黄色的妖力从她身体各处涌向握着冰魄的左手，原先发白的冰魄变得金光灿灿，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蟾蜍见状急的忘了自己有手，伸出长舌来抢，被王遗策一剑砍断了舌头。



这块冰魄冻得她手麻，也不知道那蟾蜍是怎么含在嘴里还能动舌头说话的。



王遗策一边躲蟾蜍的扑抢，一遍使尽浑身解数要把这冰魄弄碎。那些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妖纹都被逼了出来，爬满她的全身，血红一片，看的蟾蜍一愣，像是被吓了一跳。



她……她怎么有妖纹？！



蟾蜍心下惊骇，当下冰魄也不要了，扭头就跑。



王遗策哪能让它跑了，提着剑想追，一步刚迈出去，她左手突然一僵，垂头看去，左手中的冰魄已经被妖力撑碎了。



碎裂的冰魄化作无数寒气，附着在周围环绕的金色妖力中。妖力们一时间得了解放，争先恐后地向王遗策涌去。



王遗策也顾不上跑掉的蟾蜍了，她满脸惊恐地看着那些携冰带寒的、自己的妖力，扛上剑满山逃窜。



一块冰魄就能让玖国下一百年的雪，这会儿全跑她身上来不得冻死她！



这妖力她不要了！



“等等！你们别过来啊啊啊啊啊——”



……



王遗策僵硬地将长剑从地上拔起来。



那蟾蜍变作原形逃窜，被她一剑钉在地上捅了个对穿，彻底咽气了。



人还是很厉害的。王遗策一边擦剑，一边想。



她学过人创造的武，就比同级的妖怪能打。



而且蟾蜍不是什么凶恶的存在，比较好对付。



那冰魄随着妖气进了王遗策的身体里，把王遗策冻得全身僵硬。她用剑挖了个土坑，把蟾蜍埋进去，操纵着自己僵尸似的身体蹦跶下山了。



以前有一个游历四方的道人去沂国行游，一眼就看出了王遗策不是凡物。道人说王遗策虽然混迹在凡人中，但不能对这个世界上凡人接触不到的领域一无所知，于是给王遗策留了几本书，什么《上古奇谭》《妖怪大全》《东洲风物志》之类，有图有字，王遗策从那几本书里学了不少东西。



那本《东洲风物志》里讲的是东洲的修仙界——一个在凡间之上的领域，书里头提过“冰魄”这种东西，说这玩意儿是极寒之处吸纳灵气孕育出的精华，相当于把一千年的寒气都凝结在一块冰里了，是修仙界的东西，在人间本该是看不到的，也不知道那蟾蜍从哪弄来的。



王遗策心道：修仙界的东西可真是厉害，随随便便一个小东西就能让凡间遭殃。



但一小块千年冰魄其实没什么害处，但要看持有者怎么用。



王遗策快一天没喝水了，又和那只蟾蜍你追我赶的打架，这会儿蹦跶到山脚感觉嗓子有点痒，咳嗽了两声，就这么一张嘴咳嗽的功夫，一丝冰魄遗寒随着无意间泄露的妖气飘了出来，飞上高空，天一瞬间就阴了下来。



鸡妖见状，赶紧把自己一身妖力都兜好了，不让冰魄泄出来半点。



她看了看天，估计这漏出来的一点儿遗寒，还得让玖国落一场雪。



王遗策走回大都，沂国士兵们在城中搜查玖国旧朝余孽，突然见到一个沂国人走在大街上，士兵们正想让那人待在屋里不要到处乱走，结果上前一看，那沂人是金发金眸。



“二……长、长公主殿下！”一队士兵赶忙单膝跪地，冲王遗策行礼。



“没乱杀人吧？”王遗策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巷。



“没，侯爷下了死命令，说不可伤害百姓。大都中的百姓如今都躲在家中，待搜查完毕便可自由出行了。”



王遗策点了点头，路过为首的那个士兵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来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那个士兵抬头，“侯爷说他就在皇宫中，如果遇到殿下，就送殿下去……”



“我自己能去，你们忙你们的。”王遗策摆摆手，不让他们跟着。



她这会儿压着一身极寒的妖力，正难受着，要是在人前突然变鸡，岂不很麻烦？



沂国知道她是妖的，就没几个。



她爹，她哥，嘉锐，小梦。



哦……王遗策懵懵地想，她爹已经不在了。



鼻子突然一酸，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要哭了。



为了防止控制不住自己以至于在人前现原形惹麻烦，王遗策绕了条小路走，尽量避开大道上巡视的士兵们。她走在小路上，总觉得眼皮沉重，脚步僵硬的像是两根木头。



身体里的寒气乱窜，那可是千年的极寒啊……她生平从没这么冷过。



如果能烤烤火就好了。王遗策想，或者来个人形暖炉抱抱她也好。



她想到了庞害。庞害的怀抱是很大且很暖和的……又软……



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遗策下意识转身去看，还没看清是谁跑了过来，就先感觉自己肚子上一热。



她怔怔地低头，见一把短刀插在她腹部。



真是……刀刃都比她身上暖和。



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这个……你这个祸国妖人！”



王遗策抬头看去，见捅她的人是玖国的一个男性朝臣，姓奚，具体叫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人坏得很，不停地在加税，让百姓过不了好日子。



“你才祸国……”王遗策缓缓开口，嗓子沙哑的不像话。



她伸手握住那个朝臣持刀的双手，以不可抵抗的力度将刀拔出来，反手捅进了这个奚大人的脖子里。



下一刻，周围无数死魂飞了过来，瞬间就将这位奚大人的魂魄撕了个粉碎。



王遗策被一片黑压压的死魂拥簇着，腹部的伤口来不及流血，便被冰魄给冻结起来。



她扔了刀，继续往皇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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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双皇蛋（20）


“嘿嘿……你们跟着我，不觉得冷吗？”



王遗策被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许多离的近的鬼魂伸手想扶住王遗策，但无奈阴阳有别，它们的手从王遗策身上穿过，根本扶不到这个妖怪。



王遗策站稳后，接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现在可是一个人形的大冰块儿……”



“恩人？！”



左边冒出个熟悉的声音，王遗策转头，见左边的小巷子里站着王裘。



哦？这小子这么快就回大都了……



王裘快步跑过来，高兴又激动，但等他跑近，看到王遗策腹部的深红色血迹时，脸上的笑意散了个干净。他手足无措地想去扶住王遗策，但手伸到半路，又觉得自己一个乞丐怕会唐突了贵人，手又缩回去了。



“我……恩人，我去叫沂国的巡兵来！”王裘转身就往外跑。



“等等……先回来。”王遗策抬手把这小子拉住。



她在身上的衣袋里摸索一通，摸出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总得给你点报酬……”王遗策控制着僵硬的手摊开，把手里头握着的黄金长命锁展示在王裘眼前，“但我除了黄金，没有别的能给你……”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了拉身上的狐裘，“这个不给……我得穿，好冷……”



王裘瞪大眼睛看了看那个长命锁，又抬头看了看王遗策。他着急道：“都是我该做的！我去叫人，恩人你在这里坐一下，我马上……”



王遗策直接把那个长命锁挂在了王裘脖子上，“现在不说，以后哪还有机会……”



她都要回沂国了。



但显然王裘把这句话意会成了别的，他眼框子顿时通红一片，声音带上了点哭腔，“恩人，我……”



王遗策拍拍他的肩膀，努力扯出一个笑：“好好活啊小子。”



别去阴间跟她亲人抢投胎名额。



王裘还以为王遗策命不久矣，这是在讲遗言。他攥紧那个金色的长命锁，拼命点头：“我会好好活的！我现在就去叫人！马上回来呜呜恩人你撑住……”



王裘抹着眼泪跑了，王遗策两条腿也彻底冻上了，她现在走不动了，干脆站在那里和鬼魂聊天。



她说，鬼魂听。



“我把那个导致玖国下大雪的东西除掉了，你们以后可以再投胎来南边，这里以后不会冷了……冻不死人了……”



“玖国从此再无严冬，岁岁长晴。”



鸡妖说着笑了起来，她那头金发耀眼，在这方天地间太夺目。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已经被西风吹远，天地之间是恒久而辽阔的安静。



王遗策的眼前开始发黑。



她费力地睁大眼睛。天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落雪。今年的第一场雪覆在人间，掩埋各处的血污尸骸。



王遗策伸手，想接住几片雪花。



几缕金发被寒风吹到她眼前，遮挡她看雪的视线。



她转而握住那几缕发丝。



王遗策倒是潇洒，站不住了就倒在地上。



她看着浑茫阴沉的天，心道：这是玖国地界内的最后一场雪。



之后，玖国境内再也不会有人冻死了。



王遗策眼前跟放回马灯似的，闪过她在玖国经历的一切，画面最后停在一处有着厚厚积雪的小巷子里。



也不会再有人，尸骨长埋雪中……



雪落在王遗策身上，不消多久就将她埋了起来。



王裘领着一队沂国士兵赶来，王遗策已经被雪埋严实了。这位长公主被人挖出来时，浑身冰冷又僵硬。



一个士兵伸手探了探王遗策鼻息，随后摇了摇头。



王裘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他跪在地上，一双挖雪的手冻得通红。



他其实，比恩人所认为的初见，要更早一点见过恩人。



那时他还在街头流浪，无意间目睹恩人背着个姑娘，从屋顶上落下来，落在了一处积雪深厚的小巷子里，跟下凡的天神一样，金光灿灿的。



他看着恩人和那个姑娘把埋在雪里的女人挖了出来，送还给女人的家人，虽然女人的尸体后来被丢到了乞丐街，但恩人和姑娘又来将那个与他们无亲无故的女人收殓了。



后来恩人又给他们乞丐街的人买衣服，还给他们找事做，给他们工钱和金子，说要把欺负他们的人都除掉，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生活。



他那时只以为恩人是在安慰他们，欺负他们的是皇帝和那些贪官，有好多好多，但恩人加上姑娘就才两个人，怎么能够做到？



直到他刚刚听到那些沂国士兵对恩人的称呼。



——“长公主殿下”。



原来恩人不是哪家的公子，而是别国的公主，背后有一个国家呢。



王裘以前听说书人讲，公主都是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气鬼。怎么会有公主走在大街小巷，吃着平民的食物，怜惜生平从无交集的已死之人，还与一群乞丐谈天说地？



那是沂国的公主啊……



……



大都的雪只下了半个时辰，并没有多冷，一点雪花随风飞进大狱的小窗子里，飘落在庞害的鼻尖上。



她睁开眼，手指拂去那一点融化的雪水。



冬天了。



王遗策怎么还不来叫她出去？



庞害有点不好的预感，她手臂上寄生着王遗策妖纹的地方刚刚突然冰冷一片，到现在都还没暖和过来。



要不还是出去看看……



庞害翻身下床，大牢的牢门这时被人从外拉开，几个沂人走了进来，看穿着是些士兵。



沂国士兵把她和四皇子从牢里带了出去，刀都架在脖子上，看样子是要带去外面选块地杀了。



一到外面，庞害就嗅到皇城方向飘来些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儿，那些味道被前会儿落的雪压住了大半，凡人深吸一口气，只能嗅到一腔凛利的冰雪味。。



庞害扫视周围，发现一条白犬借地上白雪的遮挡匍匐着，正在不远处鬼鬼祟祟地向这边张望。



她顿了顿，垂眼看向比划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随后用力靠了上去。



一瞬间妖术发动，障眼法影响下的沂国士兵们只看见血液喷溅而出，随后这位才从狱里带出来的玖国大皇子就咽气了。



在旁边准备看自家兄长怎么应对沂国士兵的四皇子：“……”



不、不是？就这么决绝？不挣扎一下？



那他呢？？？



四皇子惊恐地瞥了一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看向周围的一堆金毛士兵。



沂国士兵们也很诧异，现场静了一瞬，横在四皇子脖子上的刀立马就撤走了。



“侯爷说需要一个玖国皇室的皇子作质，让玖国其他边关的将领归顺。这个看好了，别让他自尽。”为首的沂国士兵说道。



“是。”



四皇子一脸懵地被推搡走了。



这是、这是不杀他了？



“尸体”庞害被运去乱坟岗掩埋，等人都走尽后，跟了一路的千山赶紧跑过去把自家老大刨出来。



庞害把自己的一脸泥抹掉，开口问的第一句是：“知道王遗策在哪吗？”



千山怔了怔，正在轻轻摇晃的尾巴耷拉下来。他说：“她被沂国抬走了，好像是……死了。”



庞害脱口而出：“不可能。”



不可能。如果王遗策死了，对方留在自己这里的妖纹就该消散了才对。



一只邪祟突然从两条犬妖的头顶飞过，庞害伸手在空气中用力一握，从虚无中抽出她的长刀来，一刀将那只邪祟斩成两半。



“先除邪祟，除完了我们去沂国。”庞害弯腰揉了把千山的脑袋。



“好！”千山变作人形，也拔出刀来，“不过老大，我们去沂国干什么啊？”



无数紫色妖气从庞害身上散溢出来，将周边邪祟震慑的不敢乱飞。



她道：“去找王遗策。”



……



玖国被沂国吞并，在历史上只是众多朝代更迭中的小小一环。人间的太阳照常东升西落，世间的炊烟依然袅袅不绝。



沂国新帝把国内的纸元宝收购一空，趁夜运到江边全烧了。



仆役往火坑里倒纸元宝时，小梦过来往火里扔了碟奶糕。



新帝王遗风斜眼看向这个被他妹妹惯得无法无天的婢女，心里想着该怎么安排这个婢女的去留。



不若把卖身契还了这人，再赏些钱财，遣送出宫吧。



伺候他妹妹那么多年，怪可怜的。



小梦不知道这位沂国新帝心里那些个想法，她扔完奶糕就在一边站着看仆役们烧纸，向一边撇过头去，假装看远处风景。



几滴泪从她已然发红的眼眶中跌落。



王遗策的尸体被抬回国后，小梦听说庞害在大狱门口撞刀自戕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是伤心又是生气，兀自哭了一会儿后，咬牙切齿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们这两个伪装皇子的混蛋！”



非得做些大事来证明自己能的很，最后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纸钱助起的火势渐渐小了，一阵长风吹过，将岸边的灰烬扫入长河。



夜已深。



天青月朗，亘古不变。



……



王遗策是被闷醒的。



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她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眼瞎了。



随后又想，或许是到了阴间也说不定。



身下柔软，像是铺了褥子。王遗策伸手向前摸，摸到大片木质硬板。



一时想不了那么多，王遗策凭着自己不是凡物的蛮力一拳击碎了这木板。



破洞外漏进微光，她迅速坐起来，把头从破洞里探出去喘气。



等眼睛适应光线后，她看见不远处一个下人手持扫把，正浑身哆嗦。



王遗策似有所感，她四下望望，自己坐在一个大棺材里，刚刚被她打破的是棺材盖。



那拿扫把的下人哆嗦一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扔了扫把往外跑，边跑边凄厉的喊道：“锦王殿下诈尸了！！！”



王遗策一脸懵。



什么锦王？什么诈尸？



她怎么进棺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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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风and小梦：眼泪白掉了（不是


第21章 双皇蛋（21）


“诈尸”的锦王殿下被小梦伺候着换掉了寿衣，拥着大氅去书房见她哥。



“不是，谁说我死了？”王遗策哭笑不得，“我就是睡着消化一下那个冰魄而已，那玩意儿弄得我浑身难受，睡上一觉好多了。”



“你被抬回来的时候都没气了，嘉锐吓得差点以死谢罪。”王遗策给她倒了一杯茶，无奈又后怕地说道，“活着就好……还以为要剩我一个人了。”



兄妹俩之间突然安静了一下，王遗策喝了口茶，开玩笑似的提醒道：“可不就剩你一个人了？我是妖啊。”



“你啊……”王遗风笑着摇摇头，“对了，这次你立了大功，我顺便给你封了王。封号‘锦’，喜欢吗？”



“喜欢。”王遗策弯了弯眼睛。



王遗风道：“喜欢就好，这其实是父皇早就给你想好的封号。他说如果你喜欢，就告诉你是他取的；如果你不喜欢，就说是我给你取的。”



王遗策匿笑道：“臭老头……”



笑声一落，书房内又安静了。



王遗策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一只手轻轻地弹着茶盏，看里头黄色的茶水皱起涟漪。



“把我的棺材埋到父皇身边吧。”她说，“我答应了她们不准死，可能这辈子都用不到那副棺材了。”



“他们？”



“娘娘们和妹妹们。”王遗策抬眼看向她哥，“我梦见她们了，好像还在梦里看见爹了，但是没等看清，就被小梦给叫醒了。”



王遗风看着眼前这个虽无血缘关系，却与父皇有着七分像的妹妹，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句：“她们……是什么样的？”



“还是你最后见她们时的样子。”王遗策把盏中剩下的茶饮尽。



王遗风从没见过后宫娘娘和妹妹们死亡时的样子，有的是他身为男眷不方便看，有的是当时正被王遗策背着逃命来不及看。



他顿了顿，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于是问：“封王了，该有封地出去住了，你想要哪里的封地？”



王遗策如他所料地被转移了注意力，说道：“封地？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不要。”



“这是规矩……”



“你看我像个讲规矩的妖吗？”王遗策正经坐了一会儿又开始无状起来，翘着二郎腿靠在书桌上，“你在原先玖国的地方给我随便划一块地吧，记在我名下，但归你管。”



王遗风想跟她说明白：“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我还是个幼妖，我成年的皇兄帮我管管封地怎么了？”王遗策不由分说地打断自家皇兄，站起身来往房门外走，“行了行了，天不早了，你快睡觉吧，保重身体。”



王遗策合上书房门，一转身，见小梦提着风灯站在不远处。



她当对方是特地来接自己的，过去携了人就想走，谁知小梦抬手就照她脸上掐了一把。



“嘶——你做什么？”



小梦收回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王遗策捂着脸：“啊？”



“活着就好……”小梦挑着风灯往前走，又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你想吃夜宵吗？”



小梦想，自家主子都还活着，那庞害可能是假死脱身。



她差点忘了，这两个妖怪神通广大着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王遗策第二天去皇陵拜了先帝，各种升爵封王的仪式进行了好几天。等她闲下来时，终于想起了那个被自己忘在某某大牢的犬妖。



算了，庞害应该自己会走。



沂国还在冬里，东洲西边的天在冬日里根本晴不起来。王遗策真希望西边的冬季也是妖怪作祟，劈了妖怪从此铲除冬季。



但沂国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冬天，天行每逢下雪天，都能看见些小鸡似的黄色身影在大街小巷里乱窜，大人稍一不注意，就能被雪球砸个正着。



王遗策蔫头耷脑地刚出议事殿，迎面被一个雪球打在了脸上。她被迫听了一大箩筐政事的脑袋嗡嗡直响，天冷反应又慢，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原地。



砸她的小男孩以为把她打疼了，跑过来拉她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唤：“姨姨……”



王遗策顺着小男孩拉扯的动作蹲下，然后在男孩捧着她脸查看时，飞快地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摁在小男孩脸上。



小男孩被冻了个措不及防，也没耍赖哭闹，反倒咯咯笑着把自己冰凉的小脸往王遗策怀里拱。



这小男孩是王遗德的孩子，叫殷庆炎，也是王遗策的外甥。



殷庆炎的一双眼睛是红色的，既不像金眸的母亲，也不像碧眼的父亲，据说是因为当初母亲被人一刀穿心时他正好睁开眼，亲眼目睹了生母的死亡，血溅进了眼睛，于是变成了红眼。



这种说法放到几千年后就是胡扯，但在目前这个迷信又落后的时代，这双红色的眼睛被人们加诸无数预言。有人说殷庆炎长大后定要杀光玖人报仇雪恨，也有人说殷庆炎就是个克亲人的孤星命，黏上谁谁死。



没了娘之后，殷庆炎就粘着王遗策，要不是王遗策进了棺材又诈尸了，后一个说法就要被流言碎语烙在这个六岁小孩身上戴一辈子，甚至可能越烙越深——殷庆炎的舅舅王遗风体弱多病，看着就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殷庆炎的父亲又是沙场挣命的武将，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



都不是长久的命。



小孩子都敏感，闲话只要有，就迟早要飞到正主耳朵里。沂国的小孩早慧，三岁的殷庆炎听说自己会克死亲近人之后，谁也不让抱了，自我封闭了好几天，最后被王遗策蛮横地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你姨姨我是妖怪，天生的长命百岁，才不怕你区区一个凡人。”王遗策用扇子戳着小外甥的脑袋瓜，“再说你听他们乱说的干嘛？你娘的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个可恶的玖国士兵和玖国那群叫嚷着打仗的坏蛋。姨姨回头就把他们都杀了，给你娘报仇。”



阿炎那时还不清楚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前半句了——他的大姨本事很大，不会被他克死。



于是这个小孩就更粘这位亲姨了。



后来分别接近两年，阿炎好不容易盼到王遗策回国，但任凭他怎么哭闹，都愣是见不到人。



以往他一旦掉眼泪，他姨姨闻着味儿就来了，这回却没来。



去问他舅舅，他舅舅拒绝见他。



问身边的侍女仆从，都说不知道。



好像所有人都有事瞒着他。



不过很快，他姨姨就来找他了，说前段时间给他娘报了仇，有点忙，所以才不能来见他。



阿炎表示非常理解，大人就是很忙，他亲爹就成天忙的不见人影。



王遗策把还想玩雪的小外甥抱起来往外走，前头不远不近地有两位当朝的官员在并肩私语，姨甥俩走在后头，难免听到一些。



“陛下那个身体……还不好好休息，整日操劳……”



“我总觉得先帝更看重锦王殿下，要不是去玖国做了质子，这皇位可能给锦王啊……”



“就是啊，陛下看着也不是个长久的……”



后面的话都无需说明白，两个官员彼此意会，皆摇头叹息。



在后面的王遗策听着就不是滋味了，现帝病殃殃的身体就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每回想起都要往心里更扎一寸，刺得她暴躁又难过，却无能为力。



沂国与东洲中部的另两个国家——包括已经没了的玖国——不一样，沂人女性因为形体原因生育艰难，导致整个沂人群族都有点上古时期的那种生育崇拜，对女性是很珍惜且推崇的，甚至有点重女轻男的思想，一个家里的男孩要是敢欺负女孩，甭管欺负的是谁家的，就算是欺负个地位低下的沂人侍女，都得被家中长辈抓起来打，打到以后不敢随随便便对女孩子伸爪子。



这也导致了一个现象：沂国的青楼叫“花楼”，是种只让缺钱的沂人姑娘卖艺的地方，如果需要解决其他问题，请移步南风馆。



话题扯远了，总之在沂人心中，女子是比肩男人的存在，做掌权者没有什么不好的，沂国第二任皇帝就是个皇室公主，把当时的沂国治理的很好。



虽然如今的这位长公主殿下脾气是大了点，但这次能打下玖国一雪前耻，功劳有一半在长公主身上，没人敢小看这位的手段。



（王遗策：用了点妖法而已，大惊小怪。）



更别说这位长公主外貌酷似先帝，又身子硬朗，通宵讨论政事完全可以，不像如今的陛下，说两句咳三下，一副多看两眼文书就能厥过去的样子。



但其实这位众望所归长公主算半个文盲，当年众公主学习时，她在上树下河、招猫逗狗，这么些年来就学会了一些日常用字，别说去读治国书了，没把书撕了就算好的。



要是让沂国诸位朝臣知道长公主那真实的死德行，他们会觉得还是如今的陛下好。



自从锦王没死的消息传出去后，朝里不少说闲话的。这要放到以往，王遗策是非得扇几巴掌那些管不住嘴的，但前面两个讲小话的是先帝留的前朝臣，以前先帝还在的时候没少称叹他们的才能，新帝刚掌权，也需要他们辅佐，王遗策不能在这个时候把皇家和朝臣的关系搞坏了。



她呼噜了两把小外甥的头发，抱着外甥绕过前面的两人。



当没听见吧。



可这样的声音不在少数。



朝堂上已经开始有偏向王遗策的迹象了，一件事，王遗风反复提不一定能得到朝臣们的肯定，但王遗策一旦张嘴，这件事立马就能办。



兄妹两个感受到了，心里都不是滋味。



下了朝，王遗策去书房里找王遗风。因为近来朝堂上的事，王遗风都不知道是该自己安慰妹妹，还是该妹妹来安慰自己。



他当然知道王遗策没有那个心思。



书房内，兄妹两个相对无言，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响起。



自从先帝离开后，他们两个相对无话的现象越来越常见，好像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能聊的了。王遗策怕前朝老臣仗着资历老在朝堂上让她哥说不动话，如今也不整天跑出去玩，天天就守着上朝下朝和她哥的公务。



哪能想到会守来这么个结果。



“早知道我就死棺材里了。”王遗策闷闷不乐道。



顺理成章的不再现于人前，从此天命正统只有她哥，再没有别的选项。



王遗风骤然听到一个“死”字，心中一惊，忙想说话，一张口，却又不知道牵动了什么地方，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死……



他紧抓王遗策来扶自己的手臂，许多话堵在喉头，欲言不能，咳得肺腑俱颤，好一会儿没缓过来。



王遗策忙伸手给她哥倒了杯水，用手背隔着茶杯试了温度，再给人喂进嘴里。



一口血突然溅在她的手上。



王遗策怔怔地看着她哥倒在她臂弯里，没了动静。



下一刻，一道堪称凄厉的吼声从书房里传出——



“太医！！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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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双皇蛋（22）


九月桂花盈香千里，沂国宫中的姑娘们在各处跑着赏桂，太子王遗风的书房窗下时不时会响起些侍女的打闹声。



一颗金黄色的小脑袋顶着满头桂花，撑着窗沿探进头来。王遗风还未来得及转头看那是谁，便先被桂花撒了一书桌，浓香扑鼻。



王遗策手里拿着一枝金桂，正在往他桌子上抖落花。



“你呀……”王遗风无奈，合上书，轻轻弹了一下花枝，“才开的花，这就被你折了。”



“好看，给你。”王遗策才学会说话，发音有点古怪。她把花抖干净了，将桂枝往身后一扔，翻进屋里，“你在看，什么？”



“书，你要看吗？”王遗风把手里的书又打开，递到王遗策面前。



王遗策打眼一看，那书长得跟她平日里用的识字本一样，顿时一阵头疼，闭上眼摸索到王遗风旁边坐下，“不看。”



这时宫里还只有遗风遗策两个会说能跑的皇子，剩下的皇子不是在襁褓里，就是还在娘胎里。



王遗策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天天在外头窜来跑去。这里看看哥哥，那里看看妹妹，掏到点什么好东西都要给哥哥妹妹送过去。



后来应该是被娘娘们训了，王遗策没再往襁褓边上堆她那些垃圾，反倒全拿去送给了王遗风。不知道从哪掏来的鸟窝、一棵树上长得近乎一样的五根树枝、各种各样的干花草叶、五颜六色的虫子……王遗风的书房渐渐变成了王遗策的杂物间。



储君是一个国家的未来，王遗风从小又身体不好，只能待在深宫大院里，天天读书学习，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生活步骤，对外界的一切全然不晓。王遗策的出现就如同给了他一个能看到外界的口子，他通过这个口子，可以看见外面的民生百态，知道天行里哪户人家又添了新丁、哪家糖水铺子的糖水更好吃，知道雏鹰怎么飞、幼犬如何跑。



王遗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要将出行的见闻添油加醋地跟他讲一遍。他没有踏过沙地，王遗策便告诉他沙地踩起来是什么感觉；他不能吃外头的吃食，王遗策便给他形容那些吃食都是什么味道。



他对外界的所有认识，全都出自这位妹妹之口，说王遗策是他的“身替”都不为过。



妹妹……王遗风有时会想，对方的真实年龄可能是他的好几倍，这么叫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



但若是论起做人的年岁，他的确比王遗策多几年。



兄妹俩一个在书房内的桌案前温书，一个在书房的窗外扒拉着窗沿说话，就这么度过了许多岁月。



梦到了尽头就是现实，王遗风再次睁开眼，眼前是深色的床帐，房中点着安神的药香，静无人声，好像房中只有他一人。



“二策？”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刚刚梦里全是王遗策，这会儿梦醒却不见人，难免让他有些恐慌，怕现实是大梦一场，怕那个长命百岁特别能活的妹妹只是自己的想象。



亲眷几乎死光了的人就是这样，对仅剩的一两个亲人在意的要命，整天患得患失。



更何况这还不是个亲的，对方只要想，随时都能走。



王遗策正在房门外听太医说天书。



她耳尖一动，听到屋里有动静，立马把还在炫知识储备量的太医给推了进去，“我哥醒了，快给他再看看——小环！药煎好了吗？好了就端过来！你，去打热水来……”



寝宫内外好一阵忙活，等王遗风能好好的站起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三天里，朝中唱衰的人不少。王遗策耳朵好使，别人的悄悄话让她都听了去，越听越火大，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这些人一把老骨头了，她不能打，就去拿他们家里的小辈出气。



一时间，天行中动不动就有哪家子弟被王遗策带人从南风馆或赌场里拖出来，因风气不正的罪名挨顿板子，再由王遗策亲自送回去。



众朝臣看不得自家小辈受苦，又不能置喙锦王正风气的行为，有些人精揣摩出来锦王在气什么，于是纷纷闭了嘴，不再提圣上病体相关的事。



冬去春来，玖地内原先的几支反军都平定的平定，招安的招安，历经了一番改朝换代的玖地其实并没有多大损伤，因为沂国的军队都是玖民迎进去的，没经历什么恶战。



王遗策在得知玖国那边没再大批的死人之后，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另一半还吊着她哥。



她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看见王遗风咳血时，终于受不了了。



“你这个破病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书房里，王遗策烦躁地踢了一脚凳子，又坐下来抓抓头发，“我去找个厉害点的妖怪拜师，学一些能给你治病的法子，最多三载，你等我回来。”



王遗风咳了两声，开了个玩笑：“你学成归来后不会用妖术杀了我篡位吧？”



“给自己找个管理国家的麻烦事，我有病吗？”王遗策最烦王遗风这种时候跟她开玩笑，刚想瞪自己的皇兄，一抬眼，却愣住了。



王遗风神色哀戚地看着她，再里面，是一些王遗策看不懂的东西。



“……哥？”



“二策。”王遗风轻声道，“妖救人，会付出代价的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遗风的话，王遗策曾经握过冰魄的左手突然痛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在桌子下握紧那只痛手，因为疼痛，面上难免带了点不耐烦的怒意。



“你听谁说的？”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你怎么开始信那些凡人杜撰的东西了？”



王遗策说完，视线不自在地往地上落。



她曾为了阻止义父老死而信过神佛，那些也是凡人杜撰出来的。



人在走投无路、陷入绝望的时候，多是会寄希望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竟也同人一样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王遗风突然说：“走吧。”



王遗策阴气沉沉地抬头看他。



“别再回来了。”王遗风咳嗽两声，“我给你黄金万两，你走，去哪里都好，别再回来了。”



王遗策先是不可置信，而后大怒，腾地站起来，还带倒了凳子。



积攒了许久的不安和愤怒在一瞬间爆发。



“你在赶我？！”她怒吼道。



王遗风下意识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落在王遗策眼里可就变了味道，她怒不可遏地逼近皇兄，拳头握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握起来，最终在王遗风强作镇静的眼神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



她偏着头，冷冷地笑道：“是啊，我是父皇捡回来的，如今父皇不在了，我又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说罢扭头就走，王遗风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朝臣没少在背后嚼舌根，估计都让这妹妹听了过去。



他想拉住王遗策，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握拳放回了身侧。



走了也好，王遗策不是凡物，本就不该困在这皇城樊笼里。



兄妹俩相处这么多年，王遗风怎么会看不出来刚刚王遗策强作无事的样子？



王遗策回国后对他说，若以后没有妖邪作祟，玖地内都不会再有极寒的天气，也不会再下雪。殷嘉锐送过来的玖地情况书上有记录，许多玖人都是在上一年的大寒雪天里冻死的。



两者前后一联系，王遗风难免会去想是他妹妹做了些什么，让玖地从此无雪无寒。



“以后你得了空，走出皇宫，走出天行，去玖地看看。那里气候宜人，对你的身体好。”



妹妹的话言犹在耳。



“什么时候去都可以，那里不会再有很冷的天了，不会冻着你的。”



王遗风用力闭了闭眼，握拳的手渐渐松开。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沂国新帝一身病骨，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还是别让王遗策看见自己的死相了。



……



小梦坐在屋里给自家主子绣帕子，王遗策进来时，她正好咬断线，把绣好的帕子放到面前来欣赏。



纯黑色的帕子上，绣着只遍体金黄的锦鸡。



不知何时回来的王遗策站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帕子，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



小梦抬头看，对上王遗策通红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她赶忙放下针线站起来，“哪里不舒服吗？”



“收拾东西。”王遗策吸了吸鼻子，“我们走。”



小梦被她这话弄的摸不着头脑，“走？走去哪？”



“去找厉害的大妖怪，我要去学本事。”



小梦又瞧了瞧自家主子，发觉对方不是在赌气开玩笑，没有再多问，点点头去了里间收拾东西。



王遗策坐在外头，夏日的阳光越过雕花的窗，落在她金黄的长发上，煜煜生光。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帕子，见到上面的金色锦鸡，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然后摸了一手鼻涕。



王遗策张嘴就打算叫小梦来给她洗帕子，又想到小梦现在正收拾着行李，稍作犹豫，自己去把帕子给洗了。



黑色的帕子在水里沉着，王遗策把手泡在水盆里，许久不动。



平静的水面上映出王遗策通红的眼眶，她怔怔地盯着水里的自己，不知道哪里又开始委屈，啪嗒啪嗒地往水里掉眼泪。



凡人都说落泪是女人的特权，但王遗策可能因为自己不是人的缘故，在学会通过哭泣的方式发泄情绪后，也很少在人前落泪。一是怕丢脸，二是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也有脆弱的一面。



王遗策还是不太会运用人类的情绪，按照常理来说，哭是因为悲伤难过，大多数情况下是因为有自己在乎的人死了。可现在没有人死，她为什么还是想哭？



王遗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为什么，没想明白，洗好帕子后，带着打包好行李的小梦走了。



主仆俩经过皇帝的旧书房，王遗策听见里头响起的沉闷咳嗽声，停住了脚步。



皇帝是有专门的御书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沂国的新帝一直用着自己太子时的旧书房。有人猜是因为新帝念旧，旧书房里有许多先帝、先娘娘等留下来的的旧物。



王遗风正垂眸看着案上的书卷，旁边的窗子突然被什么敲响。



他偏头看去，见皇妹推开窗子，一枝桃花被扔在了他桌案上。



先前才吵过一架，这位突然收到和好台阶的新帝有点无措，他看着花枝，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顺着台阶下，只说道：“这才新开的花……”



“好看，给你。”王遗策两肘撑在窗台上，一副不着调的流氓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招惹哪家小姑娘，“我走了，你保重。”



“嗯……”王遗风从一边摸过来一个匣子，抬手递到王遗策面前，“给你的，行路费，如果不够，再寄信来找我要。”



王遗策打开，见里头满满的一匣子兑金票。



这场景有点熟悉，只不过票子从银变金了。



银变金，桂变桃，春秋更迭二十年。来时满堂罗袖，去时唯余青衫。



此时的王遗策还不知道，兄妹俩这一别，此后经年，再无相见。



她与沂国皇室的这段凡缘，彻底断了。



……



王遗策走后的当天晚上，王遗风正准备就寝，房内的窗子突然被一阵大风吹开，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从外跳了进来。



王遗风第一反应是有刺客，张嘴就想喊人，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失了声，发不出半点声音，四肢也没了知觉，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那道黑影逼近。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下一刻，一柄长刀轻轻地搁在了他颈边。那道黑影开口，听声音是个女人：“别怕，我不杀你，这刀只是为了防止你一会儿喊人。”



王遗风只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消失了，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又回来了。



“你要什么？钱？权？还是都要？”王遗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道黑影，片刻后他得出来一个结论：这黑影是个玖人。



那就麻烦了，可能是来要命的。



他半点没把自己动不了和说不了话的原因往妖术那方面想，只当是对方用了什么奇怪的烟/药。



王遗风长这么大唯一见过的妖怪就是自家妹妹，是以他遇到反常现象一般都认为是人为造成的。



下一秒，那个黑影说出了一个他根本没想过可能：



“王遗策去哪里了？我在天行里没有找到她。”



坏了，冲着他妹妹来的。



“她出远门了，具体去了哪里朕也不知。”王遗风稳声道。



那黑影好半晌没动，王遗风转开视线，看向那扇被打开的窗子。



不知道有没有同伙……



“好吧。”黑影突然把刀移开，“打扰了，陛下晚安。”



黑影朝窗户的方向走去，王遗风感觉自己能动了，当即从床上翻身而起，一手向黑影指去，一手用力敲响了床边一个装饰似的铜铃。



一支袖中箭擦着黑影的脑袋飞了过去，那黑影躲开了飞箭，正要夺窗翻出去，转头却见窗外有许多侍卫聚集，房门也被推开，涌进来许多带刀守卫。



火光一瞬间照清楚了黑影的样貌。黑发女人一双紫眸还没适应突然的光亮，正微微眯起。



王遗风厉声喝道：“拿下！”



满屋刀光一瞬闪现，那黑发女人想要说些什么，几把刀先一步搭在了她肩膀上。



“陛下！我……”



王遗风咳嗽两声打断女人，不欲多言，“杀了。”



说时迟那时快，窗外突然飞进来个球形的物件，还不等众人看清那是个什么，这物件就炸了满屋的粉尘，迷了所有人的眼。



几个守卫见状不好，赶忙将架在女人肩膀上的刀捅出去，但刀那头传来的感觉告诉他们捅了个空。等粉尘落定，那黑发女人早已不见踪影。



王遗风顾不上自己发痒的喉咙，立马揪住旁边一个想来扶他的太监，“差人用最快速度传信给锦王，有个玖人女人在找她，来者不善。”



那太监被王遗风拽人的力道吓了一跳，他伺候王遗风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家陛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能想到陛下有这么大力气，看来是气得不轻，忙连滚带爬地出去叫人办事。



侍卫跪了一地告罪，王遗风偏头咳了两声，冷声问道：“刚刚那个女人，可都看到了？”



“回陛下，看到了！”



“连夜赶出画像来，贴遍玖国的大街小巷。”王遗风神色极冷，“上报此人行踪者，若核查所言属实，赏银千两；地方官府若拿下此人，将其即刻处死者，加官进爵。”



半夜闯人房间还拿刀威胁，王遗风可不觉得对方是个好东西。



此时不知道自己以后在沂国混不下去了的庞害正抱着一条白狗飞檐走壁。她边跑边用力揉了两把千山的狗头，“好样的千山！我今晚要是敢在那么多凡人面前动妖术，明儿清晨就得被天道劈死。”



千山汪了两声，问道：“二殿下不在这，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庞害想了想，王遗策是到民间去了，民间什么身份是能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还便于找人的呢？



“我们去混一趟人间的江湖。”庞害决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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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妖界头条：

＃知名除邪犬庞害被她大舅子通缉＃



ps：沂国将皇女皇男统称为皇子。






# 第二卷：正与邪






第23章 正与邪（1）


清晨的山间浓雾萦绕，湿意微凉，林中偶尔传出几声青鸟啁啾，更显山林寂静。



但自从某个鸡妖来到这座山上后，寂静不复。



一大清早，木屋的门板就被拍的咣当响，王遗策站在门前边拍边喊：“师父！我妖丹刚练出来就跑心里去了是怎么回事儿？拿不出来！”



“师父？师父！”



“你不是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吗？怎么还在睡觉！用我打鸣叫你起来吗？！”



“师——父——”



屋里趴着的大老虎受不了了，张嘴一声虎啸，吼得一林子的鸟都吓得飞了出去。



王遗策停了拍门的动作，两手捂着耳朵。



王虎一脸戾气地开了门，虎身前爪抬起，变作一个站着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头毛躁的黑色短发，下巴胡子拉碴，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太讲究，偏袒右肩，露出肌肉偾张的手臂，赭石色的皮肤上还有些虎纹似的黑色文身。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指指屋外的空地，“你去坐下，俺给你瞧瞧。”



王虎走到空地上，一掀衣摆就想坐在地上，王遗策脚疾眼快地把一个蒲团踢到王虎腚底下。



“小梦昨儿下山买的，她嫌总给我们洗脏衣服麻烦。”王遗策拉着另一个蒲团过来，坐到王虎面前。



王虎点点头，心道怪不得凡间男人都那么着急娶媳妇，有个贴心的女子在家里，日子就是好过。



自从这个便宜徒妹带着那个叫小梦的凡人女子来后，王虎的生活质量显著提升。脏衣服都被洗的干干净净，一日两餐顿顿热乎，住的地方也都打扫的纤尘不染。



最关键的是，小梦不怕妖，见他是只老虎，也照样敢上手摸，胆贼大。



王虎一边猜着今早小梦会做什么好吃的，一边把右手搭在王遗策的左肩上。



一道霸道的妖力从手心窜入王遗策的身体里，直向心脉奔去。



妖类的心脉一般是不让别人窥探靠近的，但王遗策在这方面没什么心眼，王虎也没坏心。



俩妖一个不设防，一个随便看。



王虎的妖力绕着王遗策的心脉转了两圈，又跑去丹田处看了看，最后返回心脉处，从肩膀跳回了王虎的手心。



虎妖皱了皱眉，粗犷的脸上显出几分疑惑。



“二策啊，你这个情况跟别妖不一样，别的妖都是先练妖丹，再凝妖心。想要凝出妖心来，至少也得有个千来岁。”王虎指了指王遗策的心口，“你先练的妖心，比寻常妖少走几百年弯路，挺好。”



王遗策一听老开心了，问：“那我能不能三年就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王虎：“不能。”



王遗策笑容收了回去。



王虎伸手捏着王遗策的一边腮晃了晃，“这小脸变的跟翻书似的。修行哪有能速成的？想要速成，就得——”



就得去夺别的妖的修为，但那是歪门邪道，天理不容。



他怕王遗策这个二愣子听了之后真去走那条歪路，连忙刹住，及时改口：“就得加倍努力。”



王遗策问：“那我要努力到什么时候才能救人？”



王虎反问：“你是指哪种救人？救死还是扶伤？”



“救死。”



“想都别想。”王虎无情地说完，又有点好奇。



这个小鸡妖两年前翻遍山林把他找了出来，说要拜师学修行，要去救人，他那时还没在意，觉得就是小妖怪想学本事找个借口。



但王遗策这两年来的表现可不像是闹着玩的，没日没夜的修行，动不动就问他什么妖法能救人。



“二策啊，你跟俺好好说说，你想救谁？”王虎问。



王遗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哥。”



“你哥？”



“嗯，是个凡人，一直生病。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十岁，可我想让他活到一百岁。”



王虎摸摸胡茬，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怪愁人的。多病身的凡人一般都是在历劫，前世可能犯过事儿，你救不了的。”



王遗策追问：“为什么救不了？”



“天要带走一个人，你想把人救活，那是在跟天抢人，没有个几千岁的修为，你抢不过天。”王虎拍拍王遗策的肩头，“你不如去学学凡人经商，赚钱搜罗五湖四海的好药，拿去给你哥养身子。”



王遗策一身牛劲儿，总觉得自己想干什么就能干成什么。王虎见这小鸡一副不信的样儿，无奈地把鸡拎起来。



“走，咱下山，去试试能不能跟天抢人。”



王虎说着就要往山路上走，不远处的火房里突然飘出一股饭香，把王虎的注意力给勾了过去。



他立马转头往火房走，“我们先吃饭，吃完再去！”



一个九尺大汉弯腰挤进火房里，把本来就窄小的空间塞满，显得火房内越发逼仄。



小梦听到动静一回头，脑袋就撞在了王虎硬邦邦的大腿上，她揉着额头，抬头抱怨道：“您能不能出去？”



王虎被嫌弃了，也没恼，听话地弯腰出去。



所谓有奶就是娘，小梦是做饭洗衣的，王遗策是掏钱给吃穿的，王虎对这一妖一人的态度当然好。他本来也不是个难相处的性子，也没那些长辈架子，一山虽不容二虎，但一人一鸡容的了。



山上的木屋土房都是两妖一人合伙搭起来的，粗制滥造，能用就行。当初搭这个火房差点把小梦的腰给闪了，她宝贝的很，就怕王虎一个没控制住，变回庞大的原型，把她火房给撑爆了。



小梦忙里忙外地把饭菜都端到外面的巨石上，三桶饭加几十斤肉，她给自己和主子盛了两碗米饭，剩下的摆到王虎面前。



王虎变作原型，一个老大的虎脑袋塞在饭桶里进食，偶尔抽出头来咬一嘴猪头肉。



小梦吃完收拾了碗筷，又打了一盆水过来，给吃的满脸米饭和肉汁的王虎擦脑袋。



她将虎脑袋擦干净后，伸手抓抓王虎的颈毛，又把自己的脸埋在其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下一刻，小梦把脸拿开：“呕——”



王虎拿爪子拍她：你呕什么！



“您该洗澡了。”小梦又幸福又痛苦地撸着有味道的大猫，“我下山去买点皂角，中午给您洗个澡。”



一边的王遗策说：“中午我们不一定能回来，得下山一趟。”



小梦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是个大晴天，下午洗也成，能把毛晒干。”



王虎两个前爪撑在地上伸了个懒腰，“那咱快下山……”



想跟着王虎走的王遗策被换水回来小梦一把逮住，拧干的布巾直往她脸上招呼。



“主子，多大了？虎前辈的虎头虎爪不方便擦，你人手人脸也不方便擦吗？”小梦真是操碎了心，“早上是不是又没洗脸？”



王遗策被擦的脸上发红，小梦擦她嘴时一点力气都没留，她怕嘴唇破了，待会儿下山吃好吃的会嘴疼，连忙抿紧了嘴，左唇下的那颗痣都快让她给抿没了。



王虎趴在地上，看主仆俩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山中岁月不留痕，过惯了琐碎的生活就难以分辨今与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一起在这座山里生活了两年，每一段光阴都疏忽而过。



但王虎觉得，这样的岁月，也不算蹉跎。



年轻的事物总是更有生气，更有目标，热热闹闹的，看着就心情好。



他想让这样热闹的人与事，在他漫长的妖生里多留一会儿，因此也愿意陪小妖精去尝试一些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师徒俩下了山，在凡人的街市中溜达。



“师父，我们去哪救人？”王遗策买了两根糖葫芦，一根塞到王虎手上。



王虎一张嘴咬走了三颗山楂，嚼的咯吱咯吱响，竟是把山楂核都咬碎了。



“俺闻闻……有了！”王虎脚下一转，“这边来！”



他带着王遗策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矮房前。



王遗策在矮房前一站定，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抬眼，看着破落的房屋。



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味道。



有人受伤了？



王虎把空的山楂签子随手扔了，“这么大的血味儿，估计是有产妇临盆了。咱们在外面等等，看看待会儿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王遗策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等。



妖的听觉都敏锐，不一会儿，师徒俩就听见破屋里传出妇人低低的啜泣声，再等了一会儿，一个接生婆子抱着个布包出来，向山脚走去。



王虎带着王遗策悄悄跟上那个婆婆。



婆婆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妖毫无所觉，她一路走到荒草丛生的地方，将怀里的布包用力抱了抱，然后扔在了半人高的枯草堆里。



等那婆婆走了，师徒俩从树后出来，跑去捡那个被丢弃的布包。



布包里是一个才出生的婴儿，脐带都没剪干净。



王遗策在看到这个婴儿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为什么会被家人抛弃了。



这是个畸/形儿。



婴儿缺失了将近一半的脑袋，皱巴巴的五官全挤在一边脑袋上，看着很是可怖。



但即使只有半边脑袋，这个婴儿也还活着——王遗策觉得婴儿活着，因为婴儿还在呼吸，虽然呼吸浅薄，时有时无。



“救吧。”王虎淡淡地说。



王遗策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王虎怀里的那个婴儿，又看了看王虎，“这怎么救？”



王虎反问：“我教你的吊命妖术呢？”



“可是、可是……”王遗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说话磕巴的毛病，她打了一把自己的嘴，“就算吊着命，他这个、这个样子也没法活啊……”



如果想让这个婴儿活，就得给婴儿补齐脑袋。另一半脑袋从哪里来？当然是从别的婴儿身上拿，可这样的话别的婴儿用什么？她本是想救人，反而为了救人去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岂不是本末倒置！



“你的那位哥哥，在俺眼中也是这样的。”王虎轻轻地把布包揣在怀里，“都是天生的坏身子，吊着命也没法活，只能做个活死人。你要是想给你哥一个健康的身体，就得拿别人的好身体给你哥用。



“可是，拿别人的就不是我哥了……”王遗策怔怔地说。



她想让她哥好，不想让他哥用别人的身子，那就变成别人了。



在她心中，一个完整的人，灵魂，肉/体，缺一不可，都得是这个人本来的肉/体和灵魂，不然就不是她原先认识的那个人。



都两年过去了，王遗策早想明白了，她死去的娘娘妹妹们和父皇，投胎转世后，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些人。



虽然她确实很期待重逢，但如果不是那些人，重逢毫无意义，人家根本不认得她。



王虎给了那个畸/形儿一个痛快，结束了这幼小生命的痛苦，又变回原形刨了个坑，把小尸体入土为安。



师徒俩往回走，时间还早，王虎想再逛逛街市。



王遗策兴致不如来时那样高了，她闷闷不乐地问：“那师父，为什么有些人病的快死了，大夫能把他们救活？”



“肯救人的大夫都是些活菩萨，来人间救苦救难的，跟咱们不一样。”王虎摸着小鸡的脑袋说，“他们学的都是凡人能用的救人本事，救将死之人是积累福报，有大功德。咱们救将死之人用的都是妖术，一个做不好就容易弄巧成拙，把人弄成活死人，有损阴德。”



王遗策低头不语，好半晌才说：“那我去学医呢？”



王虎道：“学医动辄得耗个十几年才能出真本事，而且你要是能学会，早去学了，还用来找俺学本事？”



这倒是真的。王遗策不是没跟太医们学过，但那些医理药用在她这儿跟天书似的，怎么捋都捋不明白。



她好像一直学不来凡人的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难。



王虎见小鸡妖一脸丧气样，有点不忍心，建议道：“你还是去给你哥搜罗好东西，拿去温养身子吧，说不定能把身体养好呢？”



王遗策更丧气了，“他是皇帝，什么好东西得不到？哪用的着我给他……”



“话不能这么说，皇帝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啊。”王虎一拍脑袋，想起来个事，“俺记得凡人有个组织叫什么……‘江湖’，对！江湖！听说江湖里有许多隐世神医，皇帝都找不到，有些医术比宫里的太医还好，说不定能救你哥。你要不去江湖里找找？”



王遗策眼睛一亮，转头问：“江湖在哪儿？！”



王虎挠挠头，“呃……听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俩一齐扭头，看了看周围遍地的人。



王遗策伸手逮住一个过路人，问：“你是神医吗？”



过路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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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策：师父我给你打鸣。

王虎：二策，你牢记，你是一只小母锦鸡，你不会打鸣的。


第24章 正与邪（2）


王虎觉得自己收了个不得了的徒妹。



这小鸡妖年纪轻轻，有了妖纹不说，还能直接修炼妖心，说是个妖修天才都不为过。



但纵观整个妖修界的历史，天赋绝佳的小妖怪以后很难长成什么好鸟。所以王虎一开始就对王遗策说过：以后出师了，千万别跟别的妖说你师父是我。



妖纹是一种妖修至少到了三千岁才会出现的东西，用途很多，能够提高妖修的战斗力，还能便于修行，而对妖修来讲最大作用是——能够拿出去显摆。



妖修是群从来不知藏巧于拙为何物的存在，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恨不能拿去宣扬的天下皆知。



但王遗策缺少妖修常识，连妖纹是个什么都不明白，更别说用或是拿出去显摆了。



再说妖心，这玩意儿其实和人类修士的元婴差不多，都是能在本体死亡后逃脱出去再生的。只不过人类修士的元婴需要夺舍他人才能活，而妖心可以从头开始，直接重生为妖修刚开始修妖时的状态。



……等等。



王虎一双眯起的虎目突然睁大，他看向另一边用原型晒太阳的王遗策。



这小鸡该不会是哪个千年大妖怪的妖心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王虎瞬间不好了，他从地上翻起来，探头去嗅王遗策。



妖修多是以年龄来看修为的，能给妖心留下妖纹的大妖怪，至少也得有八千岁。更何况王遗策这一身的妖纹，数量多到能吓死妖怪，想要传承下来很不容易。



八千岁的大妖……还是金鸡……



王虎今年一千零八岁，他顶多知道从现在往前数三千年以内的大妖怪，再往前的，除非做过什么震撼三界的大事，不然王虎无从得知。



王遗策察觉到虎妖的凑近，她掀起一边眼皮，哼哼道：“怎么了？”



“你有没有一些……觉得那不是你自己的记忆的记忆？”王虎问。



“……”王遗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这句人话给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意思。



“我的记忆肯定是我的啊，怎么可能有不是我的记忆的记忆？”王遗策奇怪地看向自家师父。



王虎趴在她身边，解释道：“俺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自己叱咤风云、无所不能的记忆？”



王遗策想了想，说：“梦里有。”



王虎：“讲讲梦的内容。”



王遗策：“我想要吃不完的桂花糕，然后就有了吃不完的桂花糕。



王虎：“……”



他看了看这只小金鸡的傻样。



那位至少有八千岁的妖修前辈，很不幸地通知您，您的妖心貌似在逃跑过程中伤了脑子。



王虎又说：“翅膀伸出来，我给你摸摸骨。”



王遗策展开一边翅膀。



王虎把爪子轻轻搭在上头，用妖力感受了一下。



王遗策确实才两百来岁。



也就是说，两百多年前，可能有一位八千岁的大妖修陨落了，死的无声无息，没其他妖怪知道。



大妖死亡的动静可不小，能杀死大妖的存在不少。天道、同级大妖、高修人类修士或者魔修鬼修等，都可能杀死大妖修，而大妖修的反抗动静也不会小，不应该没妖知道才对。



可王虎这个喜欢凑热闹的，确实没有听说过两百年前妖界发生过什么大事。



那么王遗策可能就不是什么妖心，只是一个天资好的小妖怪。



管他呢。王虎收回爪子，懒洋洋地翻过肚皮来。



是徒妹，教就行了，不管她是从哪里来的。



两妖晒了会太阳，小梦抱着一堆东西从山下回来了。



她将两套衣服分别扔给王虎和王遗策，一只手还拿着本武侠话本，视线不曾从上面离开过，“你们快去换。”



王虎和王遗策变成人形，各回各屋换衣服。



王虎先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这身新衣没有右边的袖子和领子，将他的右臂和右胸袒露着，显出半身墨色虎纹。衣服左领上有貂毛，前后延伸出去一大片，看着有点贵气，又在王虎本身的衬托下带上些匪气。



王遗策的屋里很快传出一句：“小梦！这衣服怎么穿啊？！”



小梦认命地进去给她主子穿衣服。



王遗策这身新衣服是难得的女装，白绸金纹，裙面花纹繁琐，不知道做这么一件裙装累坏了多少绣娘。灯笼袖口珍珠扣，簪丝短褙白玉坠，贵气逼人。



小梦还给她主子好好地梳了个贵女云鬟，簪钗上发，明艳绝丽。



然后王遗策出门时不知道踩着了个什么东西，崴了一下脚，整个头猛地一晃，头发散了，簪钗还掉下来摔断了两根。



小梦：“……”



她太天真了，她怎么会指望她那猴似的主子能端庄个一时半刻？



最终，小梦给王遗策编了个三股辫放在背后，这下总散不了了，还比高马尾看着要淑丽不少。



“虎前辈会用刀，对吧？”小梦问。



王虎点点头：“俺会。”



小梦把买的刀递给王虎，剑递给自家主子，她又拿起了武侠话本。



“我打听到三个月后有个什么武林大会，地点在大燕南部，具体在哪不清楚，我们进了大燕再问。”小梦晃了晃手里的话本子，“咱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找到江湖中人，了解江湖事，所以哪乱咱得去哪里。”



两个妖点点头。



“我看了不少话本，大致总结出几个江湖事件高发地：荒山客栈、行镖野路、大城酒楼、武林大会。”



小梦合上话本，“话本虽然多是杜撰的，但也有不少豪侠事迹是真事，有些江湖人会写下来拿去卖，赚几个饭钱。我们得一个个试过去。”



……



骤雨忽疾，野路行客们不得已到附近的客栈中暂避，平常无人光顾的店中一时挤满了人，仅有的两个跑堂忙到脚底起火。



庞害将帷帽摘下来搁在桌上，对凑上来的小二道：“来壶茶。”



“好嘞！您稍等！”



千山撑在窗沿，伸手去接檐下滴落的雨水，刚想往嘴边送，被庞害一巴掌给扇洒了。



“茶待会儿就来，别喝雨水。”庞害拿帕子给千山擦爪子，“都化形了，注意点。”



千山：“汪！”



好！



“说人话。”庞害眉头一皱，打算开始训狗，这时跑堂把茶端上来了，她瞬间变了脸，笑着和跑堂道谢。



待跑堂走后，庞害把千山刚摘下来的帷帽又给千山扣了回去，“你的白头发太招摇了，如今还不算在大燕境内，别让人认出我们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把帷帽戴起来。



两年前，沂国皇帝突然发了道通缉令，说她的脑袋价值千金，沂国境内（包括玖地）的所有江湖人都出动，到处追杀她。



前来追杀的人看见了她身边外貌特征过于明显的千山，于是千山一并上了通缉令。



她可以变作他人的样貌来避祸，但千山还太小，变了样貌也维持不了多久，而且妖类只会变作见过的人的样貌，不会凭空捏个脸出来。庞害怕祸及一些样貌的原主，便没再用别人的脸了。



千山偶尔可以用原形溜达，但庞害不行，庞害的原形太大了，比人形还招摇，她现在也没修炼到能够改变原形形态的程度。



沂国混不下去了，两只犬妖这两年躲躲藏藏地清了一遍玖地的邪祟，打算去大燕继续干活儿。



沂国皇帝手再长也伸不到大燕去，进了大燕，他们就能放松下来喘口气了。



雨声助眠，两妖坐的桌子靠着窗，庞害听了一会儿雨，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她支着头，眼睛半阖，隔着黑色的帷纱，视线落在客栈的大门口，心绪纷乱。



王遗策到底去哪里了……



庞害正想着，一道清朗的少年音穿过雨幕，奔入她耳中——



“快快快！前面有店！”



桌边快要睡着的庞害和千山眼睛突然瞪大。千山从长凳上跳起来，这就想往门口跑，被庞害一把抓住。



千山差点把尾巴放出来摇晃，他兴奋道：“是二殿——”



“嘘嘘嘘！别出声！”庞害捂住千山的嘴，把狗子拉回桌边，伸手稍微挑起一边帷纱，从细缝中看向客栈门口。



客栈中，无数避雨者抓紧了手中的刀剑，看似喝茶相谈，实则暗地里看向门口，准备应对即将进来的人。



千山察觉到了周围人的警惕，他也警惕起来，手缓缓伸向腰侧的刀柄。



他跟着他家老大也算是混过一段时间的江湖了，知道大伙儿为什么紧绷起来。



这客栈中鱼龙混杂，行镖的，保人的，站了一堆，提防仇家找上门来的人有不少，提防怪盗或横匪的镖师也不少。雨下了这么久才进来避雨的人，就不是一路上打过照面的，有所防备才是正常现象。



不过千山警惕的是客栈中的人，他怕这里有那位二殿下的仇家，到时候打起来，他要给二殿下帮忙呢。



千山一直是个唯庞害命是从的小狗。庞害救了他的命，帮他开灵智，还给他吃穿，带他修行，说是半个娘都不为过。庞害说王遗策是重要的妖，他便将王遗策划在一定要保护的范围内，不问缘由。



老大还能害他不成？



门外脚步声渐进，听着不止有一个人。



万众瞩目中，一名金发女子率先撑着雨伞踏入门内。女子白底金纹的百褶裙被雨风吹起，映射了屋外的光芒，在昏暗的客栈中极为醒目。



女子好似没有察觉周遭的视线，她将伞收起来，伸手挽了挽鬓边散落的金发，露出一对珍珠耳铛，这才看向后面进来的同伴。



后面进来的是谁庞害看不见，她满眼都是穿着裙子的王遗策。



这是她第一次见王遗策着裙装。



再见如初见。她的心声和四年前初见王遗策时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纷乱，一样的无措。



见色起意，绝对是见色起意！



庞害仓惶收手，帷纱落下来遮住视线，她又觉得可惜，忍不住再掀开，悄悄看一眼。



再看一眼。



客栈众人见进来的三个人点茶要菜行事无异，便稍稍放下了一点防备。



千山快急死了。他想窜过去和二殿下还有小梦打招呼，但老大一直抓着他的腰带不让他乱窜；他想出声，却发现老大给他下了禁言术，他根本发不出声来。



老大怎么光看，都不去打招呼！



千山推他老大的肩膀，但他老大坐的不动如山，一直在往二殿下那边瞧。



这么想看，为什么不过去看！



庞害欣赏了好一会儿王遗策，这会儿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危险的存在盯住了。



她稍微移动了半分视线，发现一直坐在王遗策那桌的那个刀疤脸男人正在盯着她。



庞害坦然回视。



看什么看，没见过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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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武侠pa：

初入江湖的富家大小姐和她的贴身侍女与保镖师父。

江湖上有名的女通缉犯和她的帮凶小白毛。


第25章 正与邪（3）


王虎偏头对正在夹菜的徒妹小声说：“二策，那边有个戴帷帽的人一直在看你。”



“嗯，知道。”王遗策舔了舔唇，笑眼弯弯，臭不要脸地说，“我长得好看，他看我很正常。”



王虎：“……”



他转头扫了一眼客栈里的人。



客栈中男性居多，有些人裹得太严实，也看不出性别来。他仨可以说是唯三个大大咧咧地显露着自己样貌的人，穿的也招摇。



徒妹本就长得夺目，这么一打扮更耀眼，确实，有人看不……



不奇怪个鬼！谁盯人盯上半个多时辰？！



他狠狠地瞪了回去。



那双帷纱间显露的紫眸感受到视线，微顿一下，缓缓看向他。



王虎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眼睛真的能做出“嘲讽”这个意味的眼神来。



那双紫眼睛写满了：我就是看了，你能把我怎么着？



嘚瑟的那样！



王虎突然站起来，他身形高大威武，周边绷着神经的人都吓了一跳，以为要开打，连忙端着饭碗跑去别地吃。



柜台后面的掌柜已经拿出算盘来，准备随时计算桌椅损坏的赔偿。



王虎走到王遗策和那个戴帷帽的人之间坐下，庞大的身形把桌子对面的王遗策挡了个严严实实。



庞害被挡了视线，连根王遗策的头发丝都看不见。



她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给自己倒了杯茶。



千山见说话说不成了，疯狂给自家老大打手势。



去呀！你去呀！



“她身边有个虎妖，修为比我高。”庞害淡淡地说。



千山的手势僵住，他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刀疤男宽阔的后背，又僵硬地把头转了回来，乖乖地坐下，没再手舞足蹈了。



一切陆妖，没有不怕虎的。



庞害突然庆幸自己隐匿气息的妖术极强，不然让这虎妖发觉她和千山是妖，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在妖界摸爬滚打过的妖怪都知道，见了虎妖要退避，但凡有点不注意，冲撞了这些性子难琢磨的虎妖，很容易死无全尸，棺材钱都省了，老虎肚子就是坟。



特别是一些在自然中有竞争关系的妖类，原形同是食肉的妖，彼此间都会保持距离，不像食草的妖怪经常抱团。



犬妖在妖界其实很不受待见，属于是走到哪都得被性格恶劣的掠食者们欺负的那种。



因为它们不像狼那么威武，也没有其他凶兽那么恐怖的尖牙利爪。甚至大多犬类都被人类饲养，会摇尾巴吐舌头地卖傻去讨好人类，用以换取生存资源，而不是靠自己在野外觅食。



如果用一个人类的词语来形容犬妖，那大概是“奴颜婢膝”。



并不是所有的妖类都亲近人类，大多数妖很看不上亲近人类的妖怪。



庞害就属于被看不上的那种妖怪。她几百年来走南闯北、除祟驱邪，救凡人于灾难中，很难不被妖注意到。说她丢脸的、没骨气的……什么的都有，她百口莫辩，也不想跟一群迂腐妖怪废些口舌解释，每当有妖当面说她，她就“对，我就是贱，我就要帮人”“又没除你们家的邪，你是天道吗管这么宽”。



庞害和那些妖怪不一样，她是给天道干活的，行走在人间驱邪除祟那么累，还耽误修行，天道当然会给她些好处，以便于更好的差遣她做事。



比如她只要斩杀邪祟，就会涨修为，而且还不会跟别的妖怪一样有凶险的天雷劫要渡，天道全都给她免了。



当然，千山现在跟着她干，待遇一样。



庞害不是没跟别的妖怪推荐过这个升修好方法，但是妖怪们无一例外地，都不屑一顾，觉得她是在骗妖。



也就千山这个傻小子真信，真干。



不过给天道干活也是需要一定天赋的，妖力对邪祟要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庞害是黑犬，无需多言，天生干这行的料；千山通灵度高，对邪祟的感知很敏锐，也适合干这行。



王遗策也很适合，她的金色妖力对邪祟就有震慑作用，庞害在鬼神庙那一战里充分感受过了，现在十分想拉王遗策入伙。



王遗策要是真入伙了，以后她俩就是朝夕相处的同僚，工作性质相同，话题多，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庞害那算盘打的，千山都能听见。



不过庞害的好算盘上现在压了个老虎，她打不动了。



她心道：王遗策知不知道身边的那个刀疤脸是虎妖？



看那鸡妖笑的，要是知道面前的是个虎妖，哪能笑的那么开怀？



（王遗策：我还真能，我又没有妖界常识。）



那个虎妖待在王遗策身边，又是什么目的？



金鸡……看着就大补，不会是想吃了王遗策吧？



庞害一脑子阴谋论，当下一拍板，揽过千山的脑袋来悄声说：“二殿下和小梦被虎妖胁迫了，我们得去救她们。”



千山很怕，但还是点点头，然后用眼神问：怎么救？



庞害小声道：“这雨今晚是停不下来了，客栈中的人都得在这儿过夜。我们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去他们屋里把二策和小梦救出来，往大燕境内跑。”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嘴快时对王遗策的称呼。



二殿下+王遗策＝二策



“二策。”庞害低声又念叨了一遍。



凡人对这个年纪的女子都是怎么称呼来着？好像是家中排行再加个“娘”字。



那王遗策就是……二娘。



感觉是好亲密的称呼。



别人有没有这么叫过王遗策？



估计没有。王遗策在凡人中地位颇高，应该不用这种庶民的称呼。



客栈中房间不够，价高者得，王遗策他们买了一间上房，两妖一人一块儿睡



王遗策和小梦睡床，王虎打地铺。



许多买不到房间的人，就坐在楼下睡一夜。



庞害和千山就在楼下。



夜深人静时，雨已经停了。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悄摸着出门，从外面爬到王遗策房间的窗外。



两妖迅速跳进屋内，抱起床上睡着的一人一妖就往外跑。



王虎的眼睛倏然睁开，他迅速从地铺上翻身而起，跳出窗外，狂追跑远的那两个“人”。



庞害的隐匿术还在身上，王虎察觉不出远处逃窜的那俩是妖怪，他只当是人牙子抢姑娘。



王遗策在山里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平时也没少被王虎叼来叼去，早没了警惕性，嗅到环绕着自己的气息熟悉，还往庞害怀里缩了缩。



小梦早在被抱起来的一瞬间就醒了，她也没什么警惕性，闭着眼没睁开，一开始还以为是她主子抱着她，但跑出一段距离后她感觉出不对劲了。



她主子怎么可能跑这么快？



小梦睁开眼，月光下少年的侧颜白如霜，一对雪睫微颤，也正向她看来。



“千山？”小梦惊讶道。



“嘘——”千山边跑边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先别说话，那只老虎还在追我们——”



他话未说完，一只虎爪猛地拍在他腰侧，小梦甚至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响，下一刻，千山护住小梦的脑袋，一妖一人横飞了出去。



千山后背撞在树干上，猛地停了下来，他偏头吐出一口血，将小梦护在身后，长刀出鞘，警惕地看向那个庞大的虎影。



小梦离得近，能看见千山的左半边身子在狂抖，好像一副没有连结却硬撑起来的骸骨，风一吹就能散架。



虎啸和犬嚎声同时响起，震彻山林。



这下王遗策睡得再死也醒了，她一脸懵地看着将她放下的庞害，没弄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一偏头，小梦同样懵地看着她。



主仆俩面面相觑。



庞害变作原形，一只与巨虎身量相当的黑犬挡在了千山身前。



“还能动吗？”庞害双眼紧盯着身前的虎妖，没有回头。



千山向前走了两步，又呕出一口血来，将他雪白色的衣衫染上了一片鲜红。



他咬着牙喘气：“能……能！”



庞害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抖如糠筛的小白狗。



“你不能，去后面歇着吧。”她用大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千山，又看向面前的巨虎。



千岁修为，还是只虎，她打得过吗？



没打过，不知道，总得试试。



就在一犬一虎将要扑向对方时，一道金色的长影猛地冲在了两妖身前，尾部翎羽展开成扇，金光一片，将两个就要开打的妖怪喝停。



林间静了几息，只有夜风穿林而过，发出簌簌声响。



巨虎口吐人言道：“嚯，你还会开屏呢，孔雀？”



明显不是只孔雀的王遗策背对着庞害，她不知道庞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是问：“你们怎么突然要打架？”



“那两只狗要把你和小梦掳走。”王虎说完，回味过来自家徒妹那语气，“你们认识？”



王遗策点点头。



后面的庞害见状也愣了愣：“你们认识？”



现场又静了。



扶着千山的小梦无语扶额。



好嘛，乌龙一场，受伤的又是千山。



凌晨，寂静的客栈中突然响起一阵小狗的惨叫声，把一众绷着神经的人全都惊醒了。



“忍忍啊，乖，马上就接好了……”



庞害用妖力给千山接上骨头，一边的王虎立即施法给千山治愈伤口。



千山被老虎打出了阴影，一见王虎伸手他就下意识要躲开，被小梦给摁住，不小心扯到了伤处，惨叫起来。



“不打了不打了，好了好了……”庞害赶紧摸了两把千山的脑袋安抚，“睡一觉起来就痊愈了。”



千山拿爪子搭在眼睛上，不去看王虎。



等把千山给安顿好了，小梦很有眼力见地留在床边照顾千山，另三个妖去一边说话。



“我当然知道师父是虎啊。”王遗策哭笑不得，“师父跟别的虎不一样，他性格可好了。”



庞害下意识看了一眼床上骨折的千山。



确实很好，能动手绝不多言。



不过也确实是她以小狗之心度大虎之腹了，没弄明白情况就动手，整出个大乌龙来。



庞害给这位虎妖前辈道了歉，又听王遗策说：“你做了什么？我哥为什么在通缉你？两年前他还寄信来让我小心你。”



“这……说来话长。”



庞害把自己深夜闯帝宫的事说了，王遗策听后，乐不可支。



“我明早去信，让我哥把通缉令撤了。”面前的两个妖都比王遗策高，她仰了一会儿头觉得脖子酸，于是低头转了转脑袋，“不过……你找我做什么？”



“……”庞害看了一眼王遗策金黄色的发顶。



“嗯？”王遗策还在等庞害回答，她没听见回复，抬眼去看犬妖的紫眸。



庞害看着王遗策白皙的脸蛋，突然就说不出“我想拉你入伙”的话来了。



人家富贵闲妖的日子不过，跟着她去走南闯北地除祟？



怎么可能？



庞害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脖子，视线飘忽，“就……你没回来叫我出去，我怕你……”



我怕你什么呢？



……怕你不要我了。



多可笑啊。



庞害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那些妖说的真没错，她就是个贱骨头。



有谁冲她招招手，逗逗她，她就想跟谁走。



仿佛没个指挥她的主子，她就活的不得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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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看看我的好员工今天在干什么呢？

庞害：有心动美女冲我招手！我要跟她走！汪汪汪汪——

天道：6


第26章 正与邪（4）


王遗策问庞害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爬回床上睡大觉去了。



床上睡着千山王遗策和小梦，小梦睡在两个妖之间，怕王遗策睡着了拳打脚踢，把伤患千山给打成无法治愈的重伤。



王虎睡回了地铺上。



庞害在床边坐到清晨。



她看着王遗策发了几个时辰的呆，一个哈欠刚打完，直觉突然让她把脑袋转向了东南方。



那里有一道邪祟欲成之势，面积极大。



谁？是谁？又想搞事？



感觉数量还挺多的，比两年前的玖国还夸张。玖国有鬼神像控制着，东南却那边不一定有东西能压制邪祟。



千山也感觉到那股气息，他眼睛还没睁开，先站起来了，找合适的地方想要跳下床。



庞害把他抱起来，“伤好了？”



“不痛了，也能动。”千山舔了舔他家老大的手心，“东南有好多邪祟，我们快去！”



庞害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王遗策。



她犹豫半晌，在王遗策的左耳坠边打了个响指。



“我去大燕东南边除祟。你……有意愿以后一起做除祟妖吗？”庞害轻声说，“除祟妖可以免去天雷劫，斩杀邪祟也会涨修为。虽然很多妖都不信，但我的修为确实是这么来的。”



“我解决完东南的邪祟就来找你，你如果有意愿，也可以通过妖纹联系我……你有一部分妖纹还在我身上。”



她说完，又在耳坠边打了个响指，这段话就被存在了耳饰中，王遗策一醒来就会替她传达到。



一旁突然传来个有些粗粝的男声：“她有妖纹在你身上？”



庞害看向不知何时醒了的王虎，点点头道：“是。”



“俺看看。”王虎伸手。



庞害顿了顿，把千山放到地上，将胳膊伸到了王虎手里，逼出鲜红的妖纹来。



“……”王虎看了看那妖纹，一挑断眉，“你是她什么妖？”



“我……”庞害卡壳半晌，好歹找出了点自己跟王遗策的不一般关系，“我和她共事过一段时间。”



王虎追问：“单纯的共事？”



庞害反问：“还能有不单纯的共事？”



“嘶……”王虎收回手，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自言自语似的，“这妖纹看着不像一般关系啊……”



庞害耳尖一动，注意到王虎的措辞，“什么不像一般关系？”



“就是……”王虎寻思了半晌，找了个比较形象的说法，“你可能跟二策她娘有那么点前缘。”



庞害：“……”



这前缘不要也罢。她怎么不记得自己除了王遗策外还见过其他鸡妖？



“俺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俩不简单。”王虎不欲再纠结这事，这事对他徒妹没什么坏处。他摆摆手，转过身继续睡。



庞害也没再赚妖嫌，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细细打量了一遍王遗策的睡颜，像是要把对方刻进脑子里似的。



千山也趴在床沿看，他两只爪子搭在床上，“老大，二殿下流口水了。”



庞害视线从王遗策的金睫上，转移到王遗策的唇角边。



一条刚滑出来的透明线，擦着王遗策的唇下小痣往下巴上走。



前些时候还在让千山做人有个人样的庞害，这时忘了自己还是人形，她伸出舌头来，照着王遗策的嘴角舔了一口。



她舔完之后，又意犹未尽地用犬齿轻轻咬了咬王遗策的下唇。王遗策似是感觉到不舒服了，抿嘴把脸埋进手臂间。



噢……庞害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开始激动起来，前胸后背都跟着有些战栗。



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王遗策的脖颈，这才恋恋不舍地起来。



然后就见小梦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不知道看了多久。



庞害：“……”



小梦：“……”



小梦一阵恶寒，她猛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副被什么脏东西沾染了似的样子。



你们犬妖！



庞害感觉莫名其妙，她贴贴鸡妖怎么了？怎么了！



王遗策起床时，庞害和千山已经走了半个时辰。



她听完了庞害留在自己耳饰上的那段话，转头问王虎：“师父，天雷劫是什么？”



“就是天上下雷来劈你。”王虎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擦了把嘴，“一般妖每隔五百岁都会经历一次，雷劫一次比一次强，一千岁后的雷劫就是照着要劈死你的力度来的，很麻烦。”



一边正在给她主子夹菜的小梦闻言动作一顿，菜也不夹了，认真听了起来。



就她主子这样，让雷劈？不用一千岁后的，五百岁的雷劫就能把她主子轰成渣。



“有没有能避过去的办法？”小梦问。



王虎道：“按理来说是没有的，妖修本就是逆天而行，天道不给你空子钻。但是那只犬妖跟二策说了避免的办法，俺觉得二策你可以去试试。”



王遗策算了算她师父的年纪，问道：“那师父也一起来除祟呗？”



王虎摇摇头，“不成，俺没那个天赋，天道估计也看不上俺。”



“不试试怎么知道！”



“俺试过啦！”王虎笑了一声，“俺只能做些别的好事，积阴德来减轻雷劫，除祟实在是没那个能力。”



他笑完，又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王遗策的脑袋，“你有天赋，怕雷打的话，可以去找那犬妖试试除祟这条路。”



“那回头再说吧，我得先找神医。”王遗策低头扒拉饭碗，“反正离我五百岁还有三百年的时间。”



客栈昨晚没出什么事，两妖一人吃完早饭，打算跟着行镖的队伍走，付上钱，得了一个坐在车上的特许。



车夫是个很健谈的老大爷，走过的镖队比小梦吃过的馒头还多。王遗策和小梦缠着大爷问江湖事，这老头子被两个漂亮姑娘围着，心里得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被问着了不知道的也能给编上。



“这武林大会啊，往常是十年一开，但前年的时候老盟主归西了，任职还不满六年。江湖上几大门派为了江湖秩序不乱，这才于今年提前召开武林大会，要选出新的盟主。”



王遗策点点头，又问：“爷爷，神医会不会去参加武林大会？”



老头子想了想道：“往年是有些隐世神医去救治武林中人的，这次几大门派主持大会，应该会请药王谷的那些神医镇场。”



小梦紧接着问：“那药王谷的神医，请一位要多少钱呀？”



“千金一位咯，贵得很，但神医都值这个价。”



王遗策心道：要将那药王谷的神医都请去给我哥治病，如今的钱怕是不够，得找我哥要。



小梦心道：大燕东南部距沂国太远，向陛下要钱不太好送来，到时候得就地生财。



主仆俩对视一眼，向后靠去，凑了头说悄悄话。



小梦：“咱得提前去武林大会的召开场地，把那边的客栈酒店给买下来，到时候去的人一多了，赚钱。”



王遗策：“周边的店家估计都知道要开大会，怕是不肯将店转手。”



小梦敲了敲王遗策手里的剑。



“必要时刻，必要手段。不肯转手的就威胁。你和虎前辈一起，凡人之中无敌手吧？”她再度压低了声音，满腹坏水。



“自然，武林盟主的名头都拿得了。”王遗策嘚瑟了一嘴，又说回了正事，“武林大会咱去凑个热闹，顺便打听一下药王谷……”



话音未落，拉车的马匹骤然受惊，带着车辆都在动荡。王遗策一把揽住就要倒下车的小梦，主仆俩一点受到惊吓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喜上眉梢。



小梦欢喜道：“来了！”



王虎从前面的车上跳下来，护卫在王遗策和小梦身边。



“你跟好师父。”王遗策把小梦推到王虎身后，反手拔出长剑。



护镖的和劫镖的，两波人瞬间杀作一团。王遗策自然是帮着护镖的，她砍翻了几个劫镖的黑衣人，发觉人群中有个蒙面女子的气息很不一般。



那女子虽是人，却周身环绕魔气，身后无数死魂。



那就是所谓的魔教吧？手上的无辜人命不少啊。



一时间被卷入江湖事件中，王遗策难免看什么都感觉稀奇。她杀到那名女子身前，正想仔细端详女子周身的魔气，却被暗器伤了脸，一道血痕横在脸颊上，触风便疼。



王遗策睚眦必报，她挥剑也想往那女子脸上来一道。一妖一人过了三招，女子便知眼前人的武功在她之上，打是打不过，于是转身逃跑。



王遗策踏风跟上，紧追不舍。两道纤影在林中奔逃追赶，渐渐拉开了距离。



是王遗策要跑不动了。



她骤然停下，将剑指向远处逃跑的蒙面女子，两手做拉弓状，金色妖力凝成的大弓将长剑推射出去，瞬息间便捅穿了女子的后心，直将人钉在前头的树上。



“呼……这么能跑……”王遗策上气不接下气地过来将剑拔出，将剑上血擦在女子的衣服上，“我一开始就该用箭……”



她将女子翻过来，一把扯下女子的黑色面纱。



女子周身的魔气忽然散了，还不等王遗策反应过来，那些跟了一路的死魂就一窝蜂地扑在女子的尸体上，将女子的魂撕了个粉碎。



远处来迟一步的阴兵还伸着手：不——！



我的业绩！



它怒气冲冲地走到尸体边上，一众死魂一见来了阴兵，纷纷往王遗策身后躲。



王遗策笑嘻嘻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反正阴间的魂多到投胎都得排队，我们帮忙减轻一下阴间的负担嘛！”



阴兵气不打一处来，它冲着王遗策指指点点：“你懂什么？你懂什么！这是大恶魂，跟那些个普通死魂不一样！”



阴兵白来一趟，阴间又满了，王遗策背后的死魂没法往地下带，它无声地骂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王遗策这才去打量地上的尸体。



“原来肉身死亡之后，身上魔气会溃散啊……”她正嘟囔着，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得有八九人。



护镖队的人没道理来找她，那么来的只有可能是……



王遗策伸出右手，五指抓在女尸的脸上，那架势像是要把对方的脸皮给撕下来。



她脸上浮现出一大片鲜红色的妖纹，在一吸间顺着皮肤爬到了女尸的脸上铺展开，又在一呼间顺着五指爬回了她的脸上。



王遗策闭上眼，再睁眼时，脸居然变成了那地上女子的模样。



她一脚将女子的尸体踢进了草丛里，转身看向走来的几个黑衣人。



几个黑衣人见到王遗策的发色和装束居然也没诧异，一点也不含糊地就跪在了地上，为首的那个道：“教主，行镖队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下一步是回总坛还是？



教主？原来是教主啊。



王遗策把剑扔给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擦干净。”



黑衣人当即用衣摆擦了起来。



对她的声音也没有什么反应。



看来这个魔教教主经常干冒充别人的事，换装变声什么的，属下都不带惊讶的。



挟教主脸以令魔教的王遗策盛了满肚子坏水，她大手一挥，“回总坛。”



一众黑衣人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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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尖叫）你给她留言！你想喊她二娘！你还舔她嘴巴！！即便王遗策与你没有私情，你敢赌咒你对王遗策就没有一点私心吗？你敢不敢拿你的长刀、你的修为起誓，你对沂国的长公主殿下就没有半分不轨之情吗？你当我没眼睛，小梦也没眼睛吗？！你对王遗策的心意昭然若揭！庞害，听说你至今未娶啊！


第27章 正与邪（5）


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强盗魔教“煞血教”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没再到处劫商队，反而做起了正经买卖，规规矩矩的，让一众打着除魔卫道旗号想要找茬的正派人士无从下手。



随着武林大会召开日的到来，正派人士更无从下手的来了，武林大会会场周边的客栈酒楼全部把住宿价格翻了五倍，许多没带够银钱的武林人士只能夜宿山林，而这江湖好面子的大门大派不少，诸位店家自然赚的盆满钵满。



……嗯？诸位店家？



不不不，这些店铺酒楼，甚至街边的小吃摊，都被煞血教的教主给买了下来，如今客栈里的掌柜、酒楼里的跑堂、街边小吃摊的卖主，全是魔教中人乔装打扮的。



这事儿除了煞血教的内部人员，再没别人知道。



“啊？这么贵？”庞害一听价格，立马揽住小千山的肩膀，带着狗往客栈外走，“赚钱不易，咱不住了，夜宿山林吧。”



今天天晴，半夜也不会有雨。千山乐的在外过夜，他觉得外面睡觉比客栈里睡好多了，能听着风声虫鸣入睡，特别棒。



两只狗乐呵呵地往外走，掌柜看了倒是奇怪，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没店住还能乐出来的人。



那两人腰上都挂着刀，通身干练气派，能在这个时候来这里的都不是常人，但他没在江湖上听过这对……姐弟？



那黑衣女子身高八尺，放在整个武林都是身量极高的存在，但瞧着是玖人样貌，倒显得不那么惊人了。



玖人一族就是长得高大。



黑衣女子身边的那个白发少年看着十六七岁，个子不高，但力气估计不小，踏地声极稳，小小年纪下盘稳健的孩子都不简单，家里定是有长辈好好教导，自己也是个顶事的，知道好好练武。



掌柜正七想八想着，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吴擒，给他俩准备两间上房，算我账上。”



掌柜吴擒循声看去，入目便是被日光映照到闪闪发亮的金色发丝，他当即从柜后站了起来，垂首道：“教……”



王遗策的折扇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吴擒反应过来，立马改口：“小姐。”



他随即唤了跑堂来，招待教主方才说的那两个人——那对黑白姐弟。



庞害和千山看着突然进来的金发“小姐”。



只要是金发的姑娘，两条狗下意识就会联想到王遗策，但眼前这个“小姐”的脸不对啊。



两只犬妖纷纷探头，装作观察王遗策的模样，嗅了嗅王遗策身上的气味。



但确实是王遗策的味儿。



看来这张脸是幻化伪装的。



千山张嘴就想喊二殿下，被庞害手疾眼快地下了一个禁言术。



庞害不知道王遗策这是在唱哪出，但有先前合作过的经验，她谨慎地冲王遗策行了一礼，“敢问这位小姐尊姓大名……”



王遗策随口编了一个名字：“王贪。”



庞害一怔，一时间也只想到贪心这个“贪”字，她莞尔道：“王小姐。”



“给你们安排房间了。”王遗策对于庞害的配合十分满意，她点点头，把手里的折扇扔给庞害，“在这周边，任何酒楼茶馆甚至是街上小摊，只要出示这把折扇，随便吃。”



千山眼睛唰地亮了。



他就知道二殿下是好人！跟着二殿下还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大太有先见之明了，怪不得让他向着二殿下！



千山差点没憋住放出尾巴来摇，庞害带了这小狗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子见食眼开，她妥善地收好折扇，一手捏住了千山的后脖颈子。



千山不敢乱动了，尾巴也放不出来了。



庞害恭恭敬敬地和金主王遗策道了别，拎着千山上楼去看房间。



她把千山的禁言术解除，让千山别叫漏嘴，二殿下如今叫王贪，要称呼对方为王小姐。



千山疯狂点头，含着一嘴哈喇子，说话都有点不清晰。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吃街？”



这小子，急的话都说不完全了。



庞害叹了一口气，摸摸千山的脑袋，“你乖一点，别乱跑。我先去见见二殿下，弄清楚她在做什么，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街上吃东西。”



千山推着她，“那老大你快去！”



“好好好……”



庞害去了隔壁间，打开房中的窗子。她在床边垂眸静坐了一会儿，听到窗边有声响，连忙抬眼看去。



金发人利索地翻进窗内，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来坐下。



“你这是……”庞害看着王遗策如今那张脸，有点不舒服。



她觉得这张脸上沾满了血仇因果，脸的原主应该是个杀生成性的人。



“煞血教教主。”王遗策指了指这张脸，如今这里没有别人，她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貌，“道上的人都叫她‘罗刹女’，没人知道她的本名叫什么，王贪是我随便编的名字。”



庞害把前后一联系，大概明白为何这周边的物价翻了五倍，她点点头道：“确实贪。”



王遗策笑着看向庞害，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不是说要去除邪祟吗？”



“是，不过这次邪祟生成的源头牵扯颇广，我想从根本解决问题，需要得到武林盟主的名头再去行事。”庞害三言两语概括了来意，又问起别的，“关于我说的那个……”



“等我找到了神医给我哥送过去，就跟你干。”王遗策后仰躺倒在床上，身上一股子懒散劲，“你既然要参加武林大会，到时帮我注意一下有没有药王谷的神医呗。”



“好。”庞害听说过沂国皇帝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多问。



她见外面天色正好，提议道：“一起去街上逛逛吗？”



王遗策从床上弹起来，“我去叫上小梦和师父！待会儿楼下见！”



“我去叫上千山。”庞害见王遗策撩起衣摆就想往窗外跳，忙提醒，“脸！”



王遗策的脸上妖纹浮动，又变作了“罗刹女”的样貌，她冲后摆了摆手，纵身跳下楼。



庞害却在床边迟迟没动。



她之前还没有仔细看过王遗策的手掌，刚刚那一瞥，她见王遗策的手心指腹尽是厚茧。



皇室之女，又不用做粗活，怎么会那么多老茧？



庞害随后想到，王遗策善骑射，又会用剑，应当是练本事练出来的。



她出门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千山，走了，出去逛街。”



蹲在门后扣地板的千山瞬间抬头，他从地上跳起来，拉开房门就往楼下跑，边跑还边回头嚷着“老大快点”。



庞害无奈道：“你慢点儿，别撞到人了……”



她话音未落，千山就和一个提着饭盒的跑堂撞了个满怀，但那跑堂的功夫不弱，脚下变换步伐，化解了千山的冲势，护着食盒继续往楼上走。



千山连连道歉，庞害却注意到了那个跑堂方才的脚步变换。



习武之人？



她眼眸微动，视线扫过楼下的每一名跑堂。



全是习武之人。



这店如今是王遗策的，王遗策又是魔教教主……



看来这附近酒楼客栈的伙计，全是魔教中人。



四妖一人在楼下集合，小梦被妖怪包围。



让庞害有点惊讶的是，王虎用原形现身，店里的煞血教教徒都好似习惯了一样，该干嘛干嘛，只有顾客们被吓的不轻。



掌柜赶忙出声安抚：“这虎是我家小姐养的，不咬人，诸位莫怕！”



王虎缩小了许多，就是正常的山虎大小，一路都贴着王遗策走，起到了让路人退避的清场作用。



“罗刹女”从未在正派人士面前露出过真面目，武林中没人认得王遗策的那张假脸，更别说她如今的发色与先前的罗刹女大不相同，性格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是以王遗策招摇地走在街上，武林正派人士也只当她是个养虎的富家女。



武林大会一召开，天下豪杰尽相聚。街头街尾，多少负剑提刀的侠客执坛痛饮，不醉不归。猛虎走过，不怕死的面不改色，视虎若无物，更有甚者，问老虎给不给摸。



王遗策摆摆手：“摸吧摸吧，手擦干净了再摸啊。”



小梦才给师父刷完毛呢。



王虎突然被他徒弟给卖了，一堆手冲他摸来。



还……挺得劲的。王虎被摸舒坦了，发出些大猫似的呼噜声。



千山看着好生羡慕：“我也想被摸……”



庞害抬手揉乱千山的头发。



她也想被摸。



王遗策似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



庞害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



顿了顿，她微微低头倾身，方便王遗策能够更容易地摸她的头。



王遗策也没客气，双手齐上，把庞害的脑袋狠狠蹂躏了一遍。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将人世的另一种热闹赏遍。从天街到勾栏，从酒楼到茶馆，一切事物在妖怪的眼中都新奇有趣。



千山便罢了，王遗策见庞害看什么都两眼放光，不禁有些好笑，“你以前是没逛过街么？”



庞害的双眸中盛着繁华人间，她一转眼，里面的热闹景象全数消失，转换为身边的金发女子。她诚实道：“没有。”



她以前没有闲暇逛街，也没有闲钱用于逛街，她得修炼，得天南海北地跑着除祟。



“那你第一次逛街是我的了。”王遗策一把牵住庞害的手，“今晚整条街都是我们的，想要什么便拿。”



这话怎么跟强盗似的……庞害失笑，她眨了眨眼，再看向王遗策，欲说些什么，却先看怔了。



王遗策不知何时变回了本来的样貌，街上天光正好，对方的衣饰与发色太招光。王遗策牵着她向前走，秋日萧索的光芒经过女子的金发，变作暖阳，再达到她的身上和眼底，煜煜生光。



庞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明明这几百年来走南闯北见过的美人也不少，见过的明亮事物也不少。



却将其全部加起来，都抵不上王遗策带给她的怦动。



庞害失语一瞬，而后喃喃道：“我好像喜欢你……”



我好像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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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庞大狗喜提心动一次（？）




第28章 正与邪（6）


这种感情来的猛烈，平息的也快——庞害看着前头无知无觉、正在挑发簪的王遗策，到底是没敢把这心里话大声说出来。



万一王遗策对她根本无意呢？



庞害一桶冷水浇灭了自己的冲动火苗，专心和王遗策逛起街来。



天色渐晚，半轮橘日横在江头，在漆黑水面洒下一片碎金。岸边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照彻长街。



姑娘家的绣鞋不好走远路，王遗策和小梦逛了一半就想往王虎身上爬。小梦成功爬上去了，王遗策因为先前卖师父而被狠狠嫌弃，不让上虎背。



于是王遗策把主意打到了庞害的原形身上，她看向庞害，“你能不能变原形？”



“我原形太大了，还没修行到能改变原形的程度。”庞害微微蹲身，向王遗策伸手示意，“我背你。”



王遗策一点也没客气，往庞害背后一扑，待庞害将她背起，大伙儿继续逛街市。



他们从下午逛到晚上，一路走一路买……拿，王虎背上的挂袋里放了一堆，还没个够。



王遗策在庞害背上的视野高，全程瞎指挥：“那边那边！那家玉饰做得好，你不是戴耳珰吗，给你去定做一副！”



玖人自古就有戴圆环状耳珰的习俗，庞害化形随玖人，平时习惯上也模仿玖人，带着环状耳珰。不过她平时活动需求多，不戴玉质易碎的耳珰，而多戴银质的。



夜市上人多拥挤，夜猫子侠客们全都出来游街。小梦和王虎嫌挤，已经窜出人群回住处了，鸡犬三妖接着逛。



千山跳在人群中，不知不觉间跟他家老大和二殿下拉开了距离。没了这个话多的活宝在身边叭叭挑起话题，鸡犬间竟有些安静，好半晌都没妖先说话。



玉店到了，庞害正要把王遗策放下，横在她脖子前的手臂却突然收紧，不让她将背后的妖放下。



庞害便没松手，她回首，疑惑道：“怎么了？”



“你刚刚说的喜欢我，是什么意思？”背后的王遗策附在她耳边问。



声音没有欢喜，也没有厌恶，只是带着点不解的疑惑，好像天真的孩童在问太阳为什么那么耀眼一般。



庞害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王遗策方才既然听到了，为何不当场问出来？



因为刚刚千山他们在吗？



“喜欢……就是喜欢啊，还能有什么意思。”站在人家店门口堵路不太好，庞害背着王遗策在附近溜达起来。



王遗策问：“是因为我免费让你和千山住店，所以喜欢吗？”



庞害无奈道：“怎么可能。”



王遗策又问：“那是因为我们认识很久，所以喜欢？”



庞害道：“我和千山也认识很久。”



“你也喜欢他？”



“我对你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不一样。”



庞害妖龄八百来岁，本该是个正懂情爱的年纪，但因为天道的无情压榨和自身过于敬业，她的时间全拿去除祟了，对情爱一知半解。



一对正在说笑的情人与她们擦肩而过，庞害侧身，示意王遗策向那对情人看去。



“我对你，应该是那样的。”庞害说道。



王遗策向那两人望了一眼，意会错误，手上勒庞害勒的更紧了，“我不要下去跟你并肩走，你腿长步子大，我追的脚疼。”



庞害哑然半晌，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奈一笑。



“好吧，我以后步子小点。”她把王遗策又往上颠了颠，“还去玉店吗？”



王遗策这才想起来的目的，赶驴一样地催促道：“走走走……”



罢了。庞害想。



等王遗策再长大点吧，这鸡现在才两百来岁，还小呢。



河的这一边是热闹的人间街市，河的那一边是连成一片的漆黑山脚。一只女人身青蛇尾的妖怪正匍匐在草地里，翻动着一个道士打扮的尸体。



尸体的皮肤呈现青紫色，像是被毒死的。



蛇妖翻遍道士的口袋，只找到几片破碎的蛇卵皮。



几滴眼泪砸在卵皮上，蛇妖立于荒草间，肩背颤抖不止，几息后嚎啕出声。



修妖，比人类修仙难多了。



妖什么品种的都有，没有统一的修炼功法，也没有公式化的修行方式，什么都得靠自己摸索，就算拜了个师父，对方也只是在某些互通的地方指点你两下，再多的，可就帮不了了。



人修仙，只有在高修进阶时才会有雷劫；物修妖，每五百岁就要经历一次雷劫。



妖修在思考做事方面本就不如人，又得抓紧修炼保命，自古以来，少有能意识到需要去多学一些知识与道理的妖，它们许多和没开化的野兽一样，只会凭借本能去行事，没有所谓的规矩原则，更无人伦道德。



并不是所有凡人都像王秩一样，有耐心和胆量去引导一个妖怪；也并不是所有妖都和庞害一样天赋好，被天道选中一步登天。



大多数妖怪，活在浑浑噩噩中，数百年不见天日，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够活着。



王遗策早上起来，出门去呼吸清晨的好空气，她在草地里踱步，发现草里卧着条伤痕累累的小青蛇。



蛇身上有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里头的血肉来，暴露在外的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迹沾在青色蛇皮上，格外刺眼。



王遗策昨晚才在玉饰店里看了一堆好玉，这会儿脑子里的重点不是草丛里有条蛇，也不是这蛇受了重伤，而是这条蛇的鳞片真好看啊，碧青晶莹，水透水透的。



她把蛇捞起来，用妖力给蛇疗伤，但她学的疗伤术不大好，只能给把深处的伤口愈合上，浅层涉及到皮鳞的伤口确没有法子了。



王虎一大早就被他那精力旺盛的徒妹给闹了起来，非要他帮忙治什么小青蛇。



“你这闲的，弄条蛇干啥？”王虎一边奇怪，一边帮忙把蛇的皮外伤给治愈了，“嚯，还是只妖！”



“它皮好看，养眼。”王遗策把表面完好的小蛇绕在自己脖子上搭着，用妖力温养着，权当养个小宠，完全没把自家师父的后半句话放进心里。



手感真好啊……王遗策摸着小青蛇的尾巴尖尖，带着小梦去看今天的武林大会。



走到楼下时，过来洒扫的魔教教徒见他们教主脖子上绕了条蛇，纷纷叹了口气。



他们教主自从上次劫镖后，性子就大变了样，虽然武功更精进了，但癖好越来越奇怪，昨儿养虎，今儿养蛇，明儿是不是还要养上只耗子放在手里盘？



武林大会一般召开半个月到一个月，因为每次报名的人都很多，一比一的话不仅场地不够，而且耗时太久，所以比武第一轮都是采取守擂的方式，筛掉那些本事不高、单单来报名图个热闹的侠士。



所谓守擂，就是设置擂台，谁胆大，谁就上去当擂主，把后面想上来争擂台的人都打下去。规定时间内大混战，时间到后还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赢家，晋级下一场比武。



一个擂台纵横不过四尺长，在上头站了一个人，就很难再容下一个人，大开大合的身法在上面容易使不开，想要成功守擂得废不少力气。



擂台设了百个，王遗策的视线在场里一扫，便看见了庞害。



最高的那个就是。



庞害本就生的高挑，又喜欢将头发扎高，在人群里一眼便能望见。



庞害也看见她了。她们如今在大燕，燕人的外貌特征多是黑发，一般也少有沂人来大燕，会场的金发人就那么几个，显眼又招摇，一下便能看见其中最招摇的王遗策。



那头金发高束着，几簇不乖的杂发还翘在发带上，穿着亮眼的白底金纹裙，遍身珠光宝气，生怕别人看不见她似的。



庞害视线从王遗策的脸上稍微向下移动，看见了对方脖子上的青蛇。



庞害：？



为什么在脖子上挂一条蛇？不过那蛇的鳞片漂亮，是什么人类的饰品么？



她离的太远了，分辨不出青蛇身上的微弱妖气。



妖怪一般不会给自己找个人类差事干，参加武林大会的也只有庞害和千山两个妖。庞害为了武林盟主之位，千山就是纯纯地来打架练身手的。



俩犬妖自然都晋级到了下一关。



庞害从擂台上下来就想去找王遗策，但许多看过她身手的侠士围上来讨教或结交，她随意应付几句，再一抬眼时，便找不到王遗策了。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王遗策住哪呢。



庞害被人围着，原先还会陪笑几下，这下见不到王遗策了，笑都懒得笑了。



她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往外走。



犬妖嗅觉敏锐，她可以寻着王遗策的气息找过去。但王遗策拜师可不是白拜的，已经会隐藏气息了。



她找不到王遗策了。



再说了，找到又能如何？她有什么理由去找王遗策？



因为她很想见对方？



王遗策现在是教主，统管着这一片地的各种产业，忙得很，哪有空理她？



除非……她找到药王谷的神医。



庞害想到这一点，脸上又带上了点笑，那些不死心的侠士见状，纷纷又围了上来。



表情是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这是庞害对于人类表情的认知。



她想要讨好什么人，或是需要积累什么名誉时，便笑的温和点，平易近人点；当她没有什么目的了，表情就显得可有可无。



笑是为了讨人喜欢，哭是为了发泄情绪，怒是为了威慑敌人。庞害到底是个妖，人类行为的那些弯弯绕绕都被她一根筋地捋直了，她就觉得表情是这么用的。



可她没有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对王遗策展露的笑颜，都是发自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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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看看你不值钱的样子


第29章 正与邪（7）


茶馆的雅间内，武林几大门派的掌门人围桌而坐，嘴上客气了几轮后，开始商议所谓“正事”。



“武林由强者来制定秩序，规范行为，可在座诸位皆是豪杰，岂能一家独大，尽占盟主之位，弃我等情义于不顾？”一山羊胡老头老神在在道，“不若选出一才俊侠士任盟主，由我等提点帮扶，一同匡扶正道，规范江湖……”



老头话一落，几个不想让别派占去便宜的掌门赶忙附和：“林掌门说的是，此法甚好，不如就这么办。”



自古的规矩，都是武林盟主一统江湖，但自家势力做大了，谁都不服被人管束着。几个臭老头子占不到便宜，就让大伙儿都来分蛋糕，至少能维持个表面和平。



庞害于武林大会之中一战成名，成为了他们眼中的“才俊侠士”。



是个女娃娃，性子有些木讷，看着又好拿捏，简直是臭老头们心中理想的傀儡盟主。



成了武林盟主的庞害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好拿捏的小羔羊了，她正用着盟主职务之便，一边打听着药王谷的神医在何处行医，一边尽力减少邪祟的生成。



江湖何处有灾？她带人去帮；江湖何处有难？她带人去救。



几大门派为了让这个新任小盟主以后乖乖听话，前期给了庞害不少甜头，庞害说什么就是什么，救灾扶难的钱花出去，回头抄几个魔教总坛赚回来就是了。



但这些“正派人士”明面上可不会这么说，他们可是名门正派，讨伐魔教天经地义！



只是庞害看着天空中不减反增的邪祟，分外头疼。



她是哪里做的不对吗？为什么救了那么多人，邪祟反而更多了？



有个掌门问：“盟主啊，关于这次赈灾的款项……”



庞害回神，忙道：“我今晚整理出来，明日就送至诸位掌门案上，这次也辛苦诸位了。”



掌门人们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救难济困，侠之本也。”



实际心里想的是：知道我们辛苦还到处救？花的不是你的钱，你才不知道心疼！



庞害正从桌上找一份文书，她无意间抬头，就见几位掌门人的身上飘出一些黑气来，飘到空中，形成一只不强的邪祟。



院子里抓蝴蝶的千山耳尖微动，突然拔刀斩向空中。



邪祟被千山一刀斩散，千山见没问题了，又低下头，去草丛里扒拉蟋蟀。



而那些掌门人身上还在不断生出黑气，聚成邪祟。



庞害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邪祟不是从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身上出来的，而是从这些高位者身上来的。



……这和四年前的玖国多么相像啊。



庞害从前都是单单追着邪祟打，直到四年前遇到王遗策，才悟到了邪祟要从根源除的道理。



四年前，她们为了防止邪祟祸乱人间，将根源全都杀了；四年后，她要为了除掉源头，将这些掌门人都杀掉吗？



庞害突然意识到，邪祟来自人心，人心不死，邪祟无尽。



她要想除尽天下祟，便要杀尽天下人。



不、不对……



庞害用力闭了闭眼。



差点被绕进去，狗脑子果然不能思考太复杂的东西。



她除掉玖国那些源头，是因为玖国的源头已经聚集成灾，她若不除，人间将有大难。



而如今武林中的邪祟源头，也有聚集成灾之势。



她也得除。



那不还是要杀许多江湖人？



不对不对！



庞害又用力摇了摇头。



重新捋捋。玖国的祟灾源头是玖国的统治阶层，她和王遗策除掉的是统治阶层，不是单单的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那么如今武林中的祟灾源头，是哪个阶层呢？



庞害看向那些离开的掌门。



是他们？各门各派的掌门人？



还是因为大门大派在背后撑腰，所以野心膨胀的那些人？



她得去探探了。



庞害的最终目的是除祟，所以她暂且搁置了对小门小派的帮扶计划。几大掌门对此十分满意，庞害去他们门派内视察时，也都笑脸相迎。



可庞害有点笑不出来。



因为邪祟的生成源头，来自这些大门大派的每一个人。



她要都杀吗？



怎么可能！



多大的一笔杀业和因果债！



这些人和玖国官僚不一样，他们还没有实际做一些伤害百姓的事，只是有恶念却并未实施，她不能把对付玖国官僚的那一套搬来用。



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们不再制造邪祟？



庞害想的脑子疼。



她只是一条狗，为什么要想这么复杂的事情？



……



“教主好！”



“教主大人早哇！”



王遗策摇摇扇子，笑着回应那些同她打招呼的教众，“早啊早啊。”



小梦跟在她后面，一本记录产业的册子都快翻烂了。



如今煞血教不搞江湖那套了，全员改道经商，不用刀口舔血就能过上好日子，这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生活。煞血教的许多教众本就是因为在世道上走投无路、无处容身，所以才来投奔魔教，不然谁好人家的侠士放着正道不当，过来当邪教啊？



王遗策真的到了煞血教的总坛，才发现这个魔教和传统魔教不太一样。



罗刹女会保护每一个来投奔她的平民百姓，煞血教中实际会武的教众不多，占不到全体教众的一半，大部分教众是些老弱妇孺残，虽然力量微薄，但也都在尽己所能地帮魔教做事，罗刹女也没有嫌那些人无用，只要忠心于她，便都收在麾下。



原先魔教刀口舔血，干些劫富抢商的行当，许多教众帮不上什么忙，都惶恐不安，怕有一日教主会觉得他们无用而将他们驱逐出去。但教主如今变了主意，让大伙儿一块儿出去经商开店，这下就连年过花甲的老太太都有事做了，大伙儿都能帮上忙，心里感激，又能安心些。



王遗策有时候照镜子看见罗刹女那张脸，都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你在某种程度上，还算个好人。



有些事王遗策看不出来，不代表小梦也看不出来。



那些教众没有因为自己是魔教而在人前抬不起头，也没有因为煞血教的待遇好而沾沾自喜到处宣扬，他们一致对外，闭口不宣，共同守着煞血教这个桃花源般的存在。



小梦想，煞血教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魔教，这里面一旦出现了叛徒，那么多讨生活的平凡人都将无处容身，甚至受到一些毁灭性的打击。



既然接手了，那就得守好这里呀。



“哎呦，小梦姑娘来啦？快来坐快来坐，我这就去把上个月的账本拿来！”



一个肩背佝偻、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引着小梦走进米粮铺子，弯腰要给小梦拿个板凳。



小梦哪能让刘婆婆一个长辈给她拿凳子，赶紧上前把婆婆扶住，“婆婆坐婆婆坐！我就是来扫一眼账目的，账本让二狗拿来就是。教主还在外面等我，我就不坐啦。”



刘婆婆一听，拄着拐杖就想出去，“教主在外面？哎呦我这老眼昏花的，没看见教主大人！快让教主进来坐……”



小梦无奈道：“不用啦，她在王婶那里玩呢……”



二狗是刘婆婆的小儿子，天生痴痴呆呆的，别人让他干什么，他才去干什么。听刘婆婆说，她原本有三个儿子，但老大和老二都参军去了，当时二狗还没满十五岁，不到征兵的年龄，才没被征去。



大燕的征兵制是一户出一男，偶尔战事激烈，会二次征兵，但家里如果是独男的话就不征用，怕给百姓绝了户，家里没青壮劳力干活。刘婆婆家就是遇上了二次征兵，但留下来的二狗也不是能做农活的，刘婆婆一把年纪还要养着个痴呆儿子，又遇上地主吞田，没了立身的根本，两个上了战场的儿子也杳无音讯。



母子俩快活不下去时让罗刹女给捡了去，后来留在煞血教里管米粮，如今来经营米粮铺子，重活不多，又经营方便，有活干有钱拿，比以前过的日子要好多了。



王遗策正站在王婶的豆腐摊边上，好奇地用筷子戳着木案上的嫩豆腐。



“好厉害，不过这么软……一进锅里不就碎了，怎么吃？”王遗策抬头，眼巴巴地瞧着王婶。



王婶忍俊不禁道：“教主想来我这吃饭便来嘛！今晚就给您做不碎的嫩豆腐，把小梦姑娘也叫来，我多多的做，一块儿吃！”



王遗策欢呼一声：“好诶！那我去肉铺上给你切几斤肉，今晚多做几个菜！”



“好好好……”



王遗策移步走街去找肉铺，走近肉铺时，见这里站着个熟妖。



庞害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王遗策，她提着刚付了钱的猪肉，看了看肉铺，又看了看踱步而来的王遗策，问：“这也是你的铺子？”



“这个不是。”王遗策遥遥一指街那头一个黑点似的豆腐摊，“那个才是！”



庞害乐道：“那我待会儿去买块豆腐。”



王遗策看了看她手里提的肉，问道：“你是要回去做晚饭？”



“是。”



“豆腐摊的王婶今晚要做碎不了的豆腐，你叫上千山一块儿来吃呗。”



“这怎么使得……”嘴上客气，实际庞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还能有碎不了的豆腐？她吃豆腐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有哪块豆腐下了锅不碎的！



王遗策也难得贴心一回，给了她个台阶：“我正好要来给她买肉，你拿这肉抵饭钱就是。”



庞害闻言，立马就把手里的肉塞给了鸡妖，“好！王婶家在哪？”



王遗策拿扇子那只手揽住庞害的脖子，带着庞害走到一边，小声道：“在煞血教总坛，你回去叫上千山，我在豆腐摊等你们，带你们过去。”



庞害点点头，这就要回去叫千山。



王遗策一把将狗揽回来，“魔教总坛的位置可不能往外说，你让千山嘴巴闭严实了。”



“明白。”



庞害这会儿离的近，总算看清王遗策脖子上挂着的青蛇了。她没忍住，伸爪子摸了一把。



王遗策：“手感好吧？”



庞害：“特滑溜。”



王遗策：“给她擦了油呢。”



庞害又摸了一把，这下才感觉出不对劲。



这蛇身上冒妖气啊，虽然妖气淡……是妖。



她抬眼，看着王遗策的一对竖瞳。



“你把它挂脖子上……”



王遗策理所当然地说道：“方便随时带着，随时摸。”



“不是，你不怕它休眠结束后把你勒死？”



“……”



王遗策瞳孔巨震。



“蛇原来能勒死人吗？！”



她以为蛇只会咬人来着，都提前把这蛇的嘴用妖术封住了，保准它张不开嘴。



小梦看完账目从米粮铺子里出来，见自家主子站在豆腐摊边上，左手提肉，右手提蛇，折扇插在腰带里。



小梦笑问：“怎么？不宝贝你那小青蛇了？”



王遗策把快要滑下手的青蛇绕成圈抓在手里，唏嘘道：“再宝贝，我就完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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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你怕咬就封我嘴，你清高。


第30章 正与邪（8）


煞血教的总坛不是什么阴气森森的万魔窟，也不是血色淋淋的挂尸寨，如果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这里更像一个世外小山村。木屋依山岩地势而建，一条山溪横穿山村，沿岸取水者二三结伴，笑语盈溪。



这是庞害到此看见的景象。



她跟着王遗策和小梦走到溪边，踏上错落在溪中的磐石，走向对岸，教众们见到王遗策，纷纷招手打招呼。



“教主回来啦！”



“教主教主！给您花！”



“教主大人！我娘泡了咸菜根，她让我给您和小梦姊姊送一坛！”



王遗策把手里的蛇挂在腰带上，接过小男孩手上的陶土坛子，道了谢，又低下头，让小姑娘将采来的野花别在她鬓边。



小姑娘仰着头，“也给小梦姊姊一个！”



小梦蹲身，让小姑娘给她插花。



秉承着见者有份的道理，虽然小姑娘不认识教主身后的庞害和千山，但还是给他们都送了花。



三妖一人进了一个木枝围起来的小院，王婶已经在院子里头摆上了桌子。小梦见状，赶忙进灶房帮忙；庞害把长刀放在院里，也跟进去打下手。



千山就喜欢凑热闹，见那么多人都进了灶房，也跟着往里进，“我也来帮忙！”



庞害伸手扶住差点被千山撞翻的腊肉架子，一脚踢他腚上，“出去。”



千山又捂着腚出来。



他在院子里画圈诅咒自己的肉腚变成钢腚，以后老大踹一次脚疼一次，还没画几个圈，见王遗策坐在桌边用草叶子扎蚂蚱，又凑过去看。



“二殿下！你这是在……”千山话还没说完，就被王遗策一手拧在了脸上，顿时发出一声凄惨的狗叫，“疼疼疼！”



王遗策狞笑着问：“我是谁？”



千山泪眼汪汪：“你是二殿……”



他感觉拧脸的手劲慢慢变大，急中生智想起老大对他的嘱咐，连忙改口：“你是教主！教主教主！”



王遗策满意地松手，把手里扎好的草蚂蚱往院子里一扔，“去！”



千山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四肢并用地窜去捡蚂蚱。



灶房里忙活了一阵，庞害端着菜出来，迎面就是一个朝她扔过来的草球，千山紧随在后，张嘴就想去咬住草球。



一些刻在血脉里的本能一触即发。庞害迅速叼住半空中的草球，侧身躲开飞扑过来的千山，她转眼，见王遗策坐在院子里，正翘着二郎腿冲她勾手指，于是巴巴地走过去，将抢到的草球吐在王遗策手里。



王遗策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庞害的脑袋，称赞道：“好狗。”



她又将草球扔出去，庞害将手里的菜盘子搁在桌上，和千山在同一时间扑了上去，两只犬妖手脚并用，在院子里抢的不可开交，演变到后面，成了在比拼身法，看谁的功夫更胜一成，谁的身法更灵活多变。



庞害在功夫上胜算更高，但比起灵活度来，就远远不如体态较小而身段细长的千山。



两妖势如猛虎，行如游龙，但细看又像两只狗在抢食。木枝篱笆外凑了一堆总坛的小孩子，正透过树枝的缝隙看那一黑一白的身影你来我往地争夺草球。



他们看不出其中门道，只觉得那两个从未见过的姊姊哥哥都好生厉害。



王遗策转头冲身后的小孩子们笑，问道：“他们厉害吧？”



小豆芽们点点头：“厉害！”



王遗策把桌子上的另一个草球扔出院子，冲小孩子们抬了抬下巴，“你们也试试！”



于是小孩子们也学着院子里的两只犬妖，开始抢起草球来。



小梦端着碗筷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转头就回灶房里，挡住了要往外走的王婶，讪笑道：“啊哈哈……王婶，刚刚杨家妹子给我的花不知道掉哪去了，您帮我在灶上看看有没有？”



王婶点点头，转身扇开灶上的蒸汽，眯眼去看有没有花。



小梦端着碗筷迅速走到桌边，将手里的碗筷放在桌上，两指塞在嘴里吹了一声响哨。



抢的正凶的两只犬妖一齐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吹哨小梦。



小梦蹲下身，两手在身前拍了拍，示意犬妖把草球给自己。



庞害有些犹豫，千山赶忙抓起掉在地上的草球，小跑过去递上草球。



“草球没收，把碗筷摆上。”小梦毫不留情地夺走草球，指了指桌上的碗筷。



她又走到篱笆边上，冲外头吵吵闹闹的孩子们喊了一声：“回家吃饭！数到三不走的就叫你们娘来！”



“一——二三！”



篱笆外的小孩一哄而散，跑出老远去，又纷纷回头喊“小梦姊姊再见”“教主大人再见”。



王遗策坐在板凳上直乐，没笑两声就被小梦照着后脑上来了一巴掌。



小梦训熊孩子似的：“还笑呢，桌子上的草渣子都扫干净！”



王遗策摸着后脑勺，也不恼，低头冲桌子上的草渣一吹，想把渣子都吹掉。



但渣子不如她愿，反而飞到了这张桌子的每一处，包括但不限于小梦刚端出来的碗筷，以及先前庞害端出来的凉菜上。



小梦：“……”



拳头硬了。



忙来忙去，大伙儿终于吃上了晚饭。王遗策从头到尾坐在凳子上等开饭，闲到去招猫逗狗，都不去搭把手帮忙。



原因呢，一是她去了，王婶就要开始说“使不得不能累着教主大人”，二是容易帮成倒忙，三就是她懒。



大懒鸡王遗策等小梦给她打上饭，拎着筷子去夹红烧肉。隔壁的张大爷听说教主带了朋友回来，拎着两坛酒过来蹭饭。



人人妖妖共坐一桌。酒碗满上，饭菜温香，张大爷喝多了就开始吹牛，说自己年轻时曾遇过如何如何惊险之事，又是怎样怎样脱险。



千山好歹是个经历过风浪的小妖了，听人吹牛却跟没见识过大场面似的，极为捧场，不停地在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张大爷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走不利索的右腿，“后来啊，我情急之中跳下悬崖，摔断了一条腿，咱教主正好从崖底路过，说我命不该绝，就将我带了回来！”



庞害夹菜的手一顿，下意识瞥向王遗策。



王遗策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撑在庞害腿上，手掌支着自己的脑袋，闻言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教主是个好人。”



庞害以为这鸡妖喝醉了，忘了自己现在正在扮演教主，刚想提醒一下，就见王遗策转眼向她看来。



双眸清明，无半分醉态。



“你呢？走南闯北的，有没有什么牛可吹？”王遗策凑近了问她，酒气扑面，弄得她好像也有点醉了。



“自然有。”庞害歪头和王遗策靠在一块儿，低笑道，“庞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曾用步幅丈量过东洲的纵横，见过世间绝顶之上的景色，也游过四海，战过八荒，遇过神魔……”



她垂下紫眸，看着王遗策金黄的眼睫，“说起最牛的，当然是我与沂国长公主同生共死斩除群祟的那一战，真是金光一现万邪退，令庞某一生难忘。”



王遗策一挑眉，笑道：“哦？那沂国长公主是何等风姿？”



“灼灼玉叶人，飒飒广寒仙。”庞害也笑道。



王遗策一喝酒就变得没文化起来，听不懂这等夸赞，也辩不出个好坏，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庞害笑着给自己倒酒，突然发现王虎不在，便问：“虎前辈呢？”



“师父说东边有他的机缘，便往东边去了。”王遗策把酒碗往前一伸，“给我也倒点。”



众人酒足饭饱后各自回家，小梦留下来帮王婶收拾残局，王遗策则带着两只犬妖出去。



三个妖怪正蹦蹦跳跳地走在溪流中的石头上，夜风突然送来一声短促的女孩惊叫声，从三个妖怪的耳边掠过。



这种小动静一般不会引起凡人注意，但妖怪可就不一定了。在场的妖怪里有俩犬妖，还有一个听力极佳的鸡妖，他们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纯纯是大半夜闲得慌，什么热闹都想凑。



三个妖怪绕过一处山石，附近黑漆马虎的，声音倒是听得更清晰了，貌似是一男一女在前头，女方的声音听着还有些熟悉。



“我娘还等我把衣服带回去，你放开我……放开我呜呜呜！”



庞害耳尖一动，想起来这个女声是谁的了。



是先前给她和千山送花的小姑娘，好像姓杨来着。



走在前头的王遗策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从她指尖燃起，将方圆一丈内的环境照的明如白昼。



那远处被人摁着的小姑娘见是王遗策，拼了命地挣开男人的手，“教主救我！教主……啊！”



抓着小姑娘的男人怕引来人，下意识照着小姑娘的脸上来了一拳，打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怎么周围突然这么亮？



他僵硬地抬头，对上远处面色阴沉的王遗策。



“教、教主……”



男人话味落，王遗策已经一脚踹了过来，直把那男的踹飞出去，撞在山石上。



庞害和千山赶紧去将地上的小姑娘给扶起来。



王遗策过去把地上那男的抓着领子提起来，她眯着眼审视对方的脸，三息后出声：“刘柱？”



声音无波无澜，毫无情绪，却令人无端地毛骨悚然。



刘柱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的脸，疯狂摇头，吓得两腿都在打哆嗦。



王遗策直接提拳将刘柱的脸给打烂了，庞害见有血从那男的脸上溅出，想去拦一拦，但思及刚刚刘柱的所作所为，她待在原地没动，只把小姑娘瞪着的眼睛给捂住。



千山哪见过这么凶残的二殿下？他听着刘柱凄厉的惨叫声，狠狠一哆嗦，下意识往庞害身后躲。



王遗策摁着那男的往死里揍，但还是给对方留了两口气。她拖死猪一样地拖着刘柱走到庞害跟前，看了看杨家姑娘后，对庞害道：“我们送她回去。”



庞害牵着小姑娘走，她低头看向拖了一路血的刘柱，问王遗策：“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扔出去，任他自生自灭。”王遗策声音冷冷，面若结霜，“我早就警告过他，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庞害道：“扔远一点，别让他跑回来再祸害姑娘。”



王遗策点点头，“说得对，我得把他的腿给打断。”



两妖聊着聊着就到了小姑娘的住处，杨姨正在门口挑着灯等晚归的女儿，她见女儿被教主送回来，赶紧作势往女儿的背上打了一下，厉声问：“是不是给教主添麻烦了？”



小姑娘怯怯地出声：“我……”



“她没惹麻烦。”王遗策把手里的刘柱提起来给杨姨看，“这个才是惹祸的。”



那杨姨见刘柱脸上全是血，吓了一跳，但又大着胆子凑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刘柱的穿着，随后怒而出声：“刘柱？！”



那血人饶是神志不清，闻声也狠狠哆嗦了一下。



杨姨看看那被打的刘柱，又看看自家掉着眼泪模样狼狈的女儿，结合总坛中各家闺女的遭遇，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抄起一边的细竹竿，狠狠地往刘柱身上抽了几下。



“我呸！你个狗娘养的死东西，又来祸害我闺女？看我不打死你！”



杨姨怒气冲冲地又给了刘柱几脚，但到底是有顾忌，怕把奄奄一息的刘柱打死，让教主不好收拾，便没再动手，只是稍微出了出气。



上一刻还夜叉在世的杨姨，下一刻脸上又带了笑，向王遗策道谢，又压着女儿一起给教主磕头。



王遗策以前当公主亲王，习惯了别人给她磕头，也没避开。



她受人拜谢，便会护着对方。



拖着刘柱走之前，庞害看了一眼不如先前活泼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用妖力给对方检查了一遍身体。



身上没有受伤。



她想了想，对杨姨说：“教主去的及时，刘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杨姨闻言一怔，十分感激地冲三个妖怪拜了拜。



对于凡人来说，女儿家的清白是顶顶要紧的。



庞害思及此，面无表情地踹了一脚地上躺尸的刘柱。



溅血就溅血，打死都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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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正与邪（9）


王遗策将半死不活的刘柱扔在街边，搓搓自己手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发现弄不掉。



庞害掐了个凝水诀，从周围的空气中抽过来两瓢水，给王遗策洗了手。



三妖分别，各回各家。



当晚，王遗策做了个梦。



她梦见了以前在鬼神庙看见的邪祟祸世之景。



乖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王遗策避开飞入庙中的邪祟，出门翻上庙顶，眺望邪祟飞来的方向。



那些邪祟这次不是来自玖国皇宫了，而是大燕南方。



大燕南方……王遗策心中一悸。



那不就是她如今在的地方吗？



好家伙，感情是她去哪，哪出问题呗。



王遗策下了屋顶进庙，问鬼神像：“喂，为什么大燕的邪祟也往你这里……”



她抬头，见神台上空无一物。



“哦……”王遗策停住脚步，有些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地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忘了你已经不在了……”



她左右看了看，“那这些邪祟是来找谁的？”



没人回答她。



王遗策庙前庙后地饶了几圈，找不到任何人影或是类似于神像的东西。



她走回庙里，盯着神台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爬上去坐着。



在她坐上神台的那一刻，庙中徘徊翻飞的邪祟全都向她冲了过去。



王遗策一惊，下意识出溜下神台要往外跑。



邪祟们又突然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样，停滞了一瞬间后四散开来。



王遗策跑了两步没听到背后有动静，又停下来往后看。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又跑回去爬到神台上坐。



邪祟们又凑堆往她身上冲。



王遗策在邪祟沾到她衣角前又一伸腿，滑下神台站着。



邪祟停滞一瞬间后四散。



她又上神台。



邪祟集中。



她下神台。



邪祟四散。



如此来回几次，虚空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终于看不下去了，在王遗策又一次跳下神台时一巴掌呼在了她后脑勺上，打的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王遗策捂着后脑勺转头，惊问道：“谁？！谁打我？”



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个有点不耐烦的女声：“死孩子，你就说这活儿你干不干吧？干就上去，不干就滚蛋！”



“你是这么求妖干活的？”王遗策不可置信，随后又反应过来什么，“你谁啊？”



那个声音没好气道：“我是你娘！”



王遗策：“不信，鸡爪子伸出来我看看。”



她是五指金鸡，听她义父王秩说，五指的浅毛鸡很少见，那她亲娘应该也……



那个无形无色的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少说废话，你干不干？”



王遗策反手想打回去，但什么都没有碰到，她也不难烦了：“什么？干什么？你说话没头没尾的，还打鸡。”



那个声音道：“庞害不是跟你说了吗？除祟啊。”



哦，庞害先前跟她说除祟能免雷劫来着。



“你是天道？”王遗策问。



天道很干脆地承认：“我是。”



王遗策：“能不能问问我哥的阳寿还有多少？”



庙中沉寂了一会儿，只有邪祟翻飞的呼呼风声响在耳畔。



“不能。”片刻后，天道叹气道，“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神乎。人命不是天定的，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改变命数……你不是在给你哥找神医了么？”



王遗策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我干活，能给我哥续阳寿吗？”



她似乎非得从天道嘴里抠出点什么来。



天道：“不能。”



王遗策没再吭声，她挑了块儿干净地坐下，等着梦境结束。



笑话，天道岂是这么容易见到的？只是在做梦而已。



可是就连梦，都不哄着她说些虽然虚假但好听的话。



庙外的天一直是阴沉沉的，没有放晴的迹象，也不会转变成黑夜。王遗策在庙里不知道坐了多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朝窗外望去，梦中无冷暖，她不知道梦境里是什么时节。



“玖地不会再下雪了吧？”王遗策突然出声问。



庙中静了一会儿，天道的声音传来：“不一定，万一又有妖邪捣乱呢？”



王遗策淡淡道：“我杀。”



天道：“万一有千年大妖作乱，以你现在的修为，杀的了吗？”



王遗策沉默。



她才两百来岁，对上千年大妖的结果那不是显而易见吗，动手没她。



王遗策偏头瞧瞧神台，犹豫几息，还是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过去，撑上神台坐好。



庙中的邪祟瞬间将她淹没。



……



柳叶垂头看着怀里的金发脑袋。



是三年前的那个鸡妖啊……



她被人类道士抢了孩子，找道士报仇又差点把自己给赔了进去。看如今这个状况，是王遗策把她捡回来救治好，还用妖力温养了她许久。



柳叶在前两天就醒了，但没弄清楚状况前她不敢轻举妄动，而且王遗策的妖力大补，她想在王遗策身上多赖两天吃妖力。



这么一赖，就目睹了王遗策处置那个凡人刘柱的全程，其做法深得她心。



柳叶被凡人奉为“妖仙”的一大原因是她专门守护妇孺。在她眼中，善待女子与稚子的人都是好人，妖也是好妖。



反正她如今也无处可去，不若跟着这只鸡妖混，顺便在平日里吸两口妖力解馋……



柳叶正想着一堆有的没的，突然感觉怀中的妖不安分地挣动起来。她以为自己的尾巴缠的太紧了，赶忙松劲。



谁知一松，怀里的王遗策突然翻身而起，双腿不知何时变成了鸟爪，一爪扼住她的脖颈，一爪扣住她的蛇尾。



一双在漆黑夜里发着微光的金眸向她看来，竖瞳细的几乎要看不见。



“你是谁？”王遗策冷声问道。



小梦一大清早去叫她主子起来，端着水盆走到房门口，见房门被人从里拉开，王遗策抓着一头乱发从里出来，王遗策之后又出来一个青眸黑发的妩媚女子。



那女子柳眉凤目，脸面瞧着有几分妖像。



小梦怔在原地：“主子，这、这……”



“青蛇妖，柳叶，我们以前在玖地见过她。”王遗策一边给小梦解释着，一边打了个惊天大哈欠。



“哦、哦，您好！”小梦向柳叶行了一礼，随后拉着王遗策洗漱，又去给柳叶也端了一盆清水。



柳叶看了看盆里的清水，学着小梦给王遗策洗脸的动作，拿水往自己脸上扑。



小梦一看柳叶那僵硬的动作，就知道这柳叶又是一个不会生活的妖。



王遗策作为教主，每日的工作就是去巡视煞血教各种产业，但这活基本都是小梦在干，她纯属是跟着去当个吉祥物的。



现在吉祥物又多了一个。



一黄一青两道纤影立在酒楼门外，酒楼里太吵，王遗策不想进去。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闲的发慌，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挂着的青蛇，但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青蛇如今站在她身边。



王遗策转头问身旁的青衣女子：“柳叶，你能不能变回原形？”



柳叶顿了顿，伸手搭在王遗策肩上，这就要变回青蛇缠上王遗策。



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穿越行人，飘到了酒楼门口，柳叶原本呈柳叶状的竖瞳突然一缩，警惕地抬头望向前方。



王遗策感受到肩膀上搭的手突然用力，转头朝柳叶看了看，又随着柳叶的视线向路对面看去。



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正走在街上，手里提着一个贴着黄色符纸的小笼子。仔细一看，笼子里还关着一只灰色的小老鼠。



王遗策问柳叶：“那是谁？”



柳叶嘶声道：“捉妖人。”



小梦在店里嘱咐完事出来，却没在门口看见原先等在这里的两个妖怪。



她向左右街道上张望，想到两个妖怪可能结伴去玩了，便自己一个人去下一家店查账。



……



王遗策原形飞在天上，两只爪子还抓着同样变回原形的柳叶。



一柄木剑飞速向两妖刺来，王遗策翻身避开，将柳叶甩入草地中，她则变成人身落地，反手抓住了再次向她飞来的木剑，迎面斩向追过来的捉妖人。



捉妖人用铜钱剑挡住木剑，惊讶王遗策居然能徒手握住木剑。



木剑上刻着不少伤妖的符文，寻常妖怪碰到剑会被灼伤，但王遗策面不改色，握着剑柄的手上也没冒出被焚烧的白烟。



捉妖人心中怀疑：这难道不是个妖怪？



可王遗策身上的妖气又实实在在地浓郁。



一妖一人正在僵持中，捉妖人忽然感觉身后有破风声，他本能地躬身躲开，一条有水桶粗的巨型蛇尾扫过他方才站着的地方，击在旁边一棵树上，一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顿时从中折断，木屑爆飞。



王遗策险些被木屑刮到眼睛，她略显狼狈地挡下砸向面部的木屑，喊道：“你别弄这么大动静！打到我了！”



“对不住！”柳叶覆在地面，迅速游向远处正在起身的捉妖人。



那捉妖人感觉不妙，向后拍出一道黄符。这是个抓住捉妖人的好机会，柳叶不想放弃，也没躲开，直接迎着黄符袭向了捉妖人，纵使被符咒烧的蛇皮翻卷，也死死绞住捉妖人，不松尾巴。



王遗策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地吼道：“尾巴！！”



才养好的、还没摸够的蛇尾巴！她师父都走了，谁还能给柳叶治伤？！



王遗策急吼吼地上前要把一蛇一人分开，但柳叶绞的死紧，根本分不开。



柳叶将捉妖人腰间挂着的小笼子绞碎了，一只小灰鼠艰难地从蛇尾和捉妖人的缝隙间挤出来，一冒头就对上了三道骇鼠的视线。



它还没来得及惊恐地吱上一声，就被那个金发妖怪伸手抓了出去。



小灰鼠一动不敢动，任由对方将自己揣进怀里。



鼠鼠它呀，今天死定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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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正与邪（10）


妖怪和捉妖人就不是能够和平共处的存在，一旦相遇，必定要杀出个你死我活来，就算有时候妖怪无心招惹是非，也会被嫉恶如仇的捉妖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害。



这个捉妖人既然已经看见了柳叶和王遗策，便不会放过她们。



王遗策两手掰着柳叶卷起来的尾巴，几乎是在惨叫：“柳叶！尾巴尾巴尾巴！”



柳叶厉声道：“你别拦我！让我杀了他！”



“我没拦你，他快把你的尾巴烫烂了！”王遗策不知道这一人一妖有什么仇怨，原先那么爱美的柳叶此时丝毫不顾及自己鳞片上的一片片焦黑，只是死命地绞着捉妖人。



那捉妖人也不是吃素的，他既然敢来追两个妖怪，便是有把握对付，不断地在一点点空隙中往柳叶的尾巴上拍符咒。



王遗策掰不开柳叶的尾巴，就去捡起掉落一旁的木剑，想杀了这个捉妖人让柳叶松尾，可她一剑刺下去，那捉妖人的头上突然附上了一层金光，将木剑震碎。



柳叶惨叫一声，被什么肉眼难辨的东西给打回了细小的原形，掉在地上，蛇身抽搐。



王遗策抓起柳叶也揣进怀里，刚一抬头，就被人一脚踩着脑袋，摁在了土地上。



她两手撑在地上，拼命抵抗头上的力道。



捉妖人不欲多纠缠，挥起铜钱剑正要砍在王遗策的后颈上，旁边突然挥过来一柄长刀，将他的铜钱剑给斩断，撒了一地的铜钱。



庞害一脚将捉妖人踹出去老远，弯腰伸手，将王遗策捞起来，关切道：“你怎么样？”



王遗策被人踩了脑袋，正不爽着，见来了个厉害的大妖，立马把嘴一撇，鸡仗狗势地指着远处从地上爬起来的捉妖人，告状道：“他打我们！”



庞害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现场的妖气除了她之外有三个来源，“你们？”



王遗策的衣领子里钻出两个小脑袋，一蛇一鼠。



蛇鼠一窝。庞害见状，脑子里想到这么个词。



她转头看向一脸警惕的捉妖人，客气道：“我们无意害人，不过是在凡人中讨口饭吃，还望这位仙师行个方便。”



那捉妖人一扯嘴角，不吃这套，他冷笑道：“讨口饭吃？吃人吗？”



他看向庞害身边的王遗策，又看向王遗策怀中的蛇妖，这两个妖怪身上的血气浓郁，天眼可观，“她们身上那么浓郁的凡人血气，你说她们无意害人？”



王遗策也冷笑：“你身上的妖怪血气也不少。”



见状，庞害知道谈和是不可能了，她甩了甩手中的长刀，冲捉妖人莞尔道：“那就对不住仙师了。”



嘴上客气，手上可一点都不客气。庞害到底是个实战经验丰富且修为高强的大妖，对付起捉妖人来，比王遗策和柳叶要更加自如。



更何况她手上有刀。



但凡妖怪，选择抛却自己与生俱来的攻击方式而去学着人类拿起武器的，几乎没有。



妖怪再厉害，没有武器也是凡胎□□，碰上真刀真枪也讨不着好。



捉妖人平时只对付妖怪，如今妖怪一朝拿上了人的刀剑对付他，到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庞害本意只想让捉妖人知难而退，不欲杀人。捉妖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庞害的有意放水，挥匕打开庞害的长刀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密林。



柳叶从王遗策的领口里弹射出去，想追，被王遗策一把抓住。



“还追呢，看看你身上！”王遗策一脸心疼地指着柳叶蛇身上的焦黑，欲哭无泪，“我的鳞……”



柳叶：“……”



这好像是她的鳞吧？



庞害望着捉妖人逃窜的方向，默然几许，转头对身后的三个妖说：“近来上街要小心了，那个捉妖人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我刚刚傻了，见到捉妖人本应该往人群里跑，他难不成还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两个女子出手？”王遗策给柳叶疗伤，“只要我们没被打出原形，他就得迫于人言暂时退下。”



“聪明。”庞害点点头，见王遗策肩膀上还趴着只小灰鼠，便伸手捉起来放在眼前看，“是个还没化形的小妖，你们从捉妖人那里救的？”



柳叶瞥见小灰鼠在庞害手里瑟瑟发抖，莫名想到人类的一个词：



狗拿耗子。



她用尾巴将小灰鼠卷过来，“你别吓它。”



小灰鼠在柳叶尾巴里狂抖。



王遗策见状把小灰鼠拎回自己的肩膀上，嫌弃道：“你俩都离它原点。”



两个有狩猎本能的妖怪遭嫌弃，都讪讪收手。



煞血教的教众们近来纷纷看见，教主性情大变后身上不止多了条青蛇，如今手上又多了只灰鼠，天天握在手里揉捏，还时不时对着小鼠自言自语，貌似是在教小灰鼠讲人话。



“灰色……长得和元宝一样大，就叫你灰宝吧。”王遗策把灰宝放在水盆里搓洗，边搓边问，“你是怎么被那个捉妖人捉住的？”



灰宝还不会说话，自然是回答不了她。



“诶不对。”王遗策伸头问屋里正在抽烟枪的柳叶，“你不就比庞害小一百来岁吗？怎么打不过捉妖人？”



柳叶吐了口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我怎么能跟庞害比，她那可是实打实的修为。”



王遗策不解地问：“你的修为是虚的？”



柳叶点点头，毫无隐瞒地答道：“嗯，全是虚的。”



修为有虚实一说。拿人类修士打个比方，虚修之人的修为是用丹药和天材地宝堆砌起来的，也有些是夺取或接受了他人的修为，并不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妖修与人类不大一样，妖的虚修是通过人类信仰而获得的，修为强弱与人类信仰多少息息相关，而实修是靠自己练出来、打出来的。



妖修的虚修只有长寿和减轻天雷劫两个用处，实战就是花拳绣腿，使用妖术也不如实修的妖怪厉害。



这世上还讲究一物降一物，妖碰上捉妖人，若不是实力高强，很难从捉妖人手上讨到好处。



柳叶隔着烟幕，不动声色地看向院中洗老鼠的王遗策。



这小鸡妖不过两百来岁，怎么徒手接住捉妖人的木剑，还能毫发无伤？



她仰起头，用烟杆轻轻敲着桌沿，发出金木相撞的“哒哒”轻响。



……稀奇。



柳叶会算数，她不打算待在煞血教里白吃王遗策的，便也帮着管理教内事务。



王遗策乐的再多个帮手，她直接给柳叶封了个左护法的名头，小梦是右护法，从此做起真真正正的甩手掌柜，整天带着灰宝到处玩。



也不全是在玩，她大部分时间都混迹在茶馆酒楼等人流密集之处，打听江湖神医之类的事。



另一边的庞害依旧是斡旋在各种江湖势力之间，只不过如今不似她刚上位时，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不服她这个武林盟主了。



一柄断剑摔飞出去好远，男子倒在地上，捂着流血不止的左眼哀嚎。



庞害的耐心告罄，她冷冷地环视周围的各大门派掌权人，“还有谁不服？一起上吧，别浪费时间。”



几个掌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他们几个联手，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小女娃娃。思及此，几位掌门一齐出手，袭向庞害。



这个傀儡不听话，那就和上一任武林盟主一样，杀了再重立！



庞害倒是不虚这种场面，她以前还没化形的时候经常和群犬抢地盘，一打多，早习惯了。



其结果呢，自然是几大掌门被庞害打的满地找牙，让各自的门人抬回去治疗。



庞害甩着长刀上的血水往屋里走，一直站在一边旁观的千山见状，也跟上去。



一个门人还没来抬的掌门正倒在地上，突然感觉自己本就受伤的脚踝被什么踩到，痛得他冷汗狂流，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千山闻声，停住步子，发现自己踩到人家了。



他冲那名掌门笑了笑，而后脚下用力，直接将对方的脚腕给踩碎了，骨骼碎裂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这人刚刚踹他老大的肚子，十分该死。



但老大既然留这些人一命，便是有自己的考量，他也不能把人给随便杀了。



千山脸上还带着快快活活的笑意，踩完人后继续往屋里走，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蚂蚁，心里还在想着今天晚上吃什么，能不能去二殿下那里蹭饭。



庞害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她没管千山。



在武林中看了那么多尔虞我诈，千山要是再没点心思，就真的是个长不大的小孩了。



但她还是解释了一嘴：“这些掌门今日如果死在我这里，明日整个武林都会与我为敌。但他们是伤着走的，对内都知道是造反不成反挨打，对外可以说成是他们掌门之间彼此讨教，怎么也不会丢了面子，还能维持表面关系，奉我为主。”



千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庞害揉了把千山的脑袋：“行了，准备准备，今晚去二殿下那里吃饭。”



跟这些“正派人士”相处真是难受死她了，天天跟身上有虱子爬一样，她得去煞血教感受一下正常凡人之间的和谐氛围。



两只犬妖乐颠颠地往煞血教走，还特地多绕了几条远路，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这才放心地去爬山路。



庞害如今摸清了武林门派的阶层，在她看来，只要没有所谓的大门大派在顶头上做“天”，就没有那么多人会有大贪欲和大恶意去生成邪祟。



只要把那些高门大派瓦解掉就好了，不过她不太精通此道，得去向王遗策讨教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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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正与邪（11）


“把那些掌门长老什么的给杀掉呗，多简单的事。”王遗策理所当然地说道。



庞害：“……”



庞害问：“没有温和点的办法吗？”



王遗策挠着手里的灰宝，笑道：“要是有的话，前任武林盟主也不至于被他们联手弄死啊。”



见庞害沉默了，王遗策继续道：“你想要改变一种形式，就要将相应的阶层给推翻摧毁。江湖势力虽然野草一样烧不尽，但让他们至少几十年内爬不起来还是能做到的。杀人，劫财，无人无财，大伙都一样，还谈何贵贱？自然是连阶层也没了。”



王遗策在说起这种事时，总带着一种上位者生杀予夺的戾态，应该是曾经在皇室里经常这么做，说起来顺口，做起来也顺手。



“我觉得这是最简单的办法，比起去挑起门派间的斗争简单多了，而且伤亡也少。你的最终目的是成功做成这件事，少去计较达成手段。”王遗策说完便出去看饭做好没，留庞害一妖在屋里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庞害吃起饭来魂不守舍的，连王遗策从她饭碗里偷了几块肉都没发现，一直到回家路上还在想。



“我觉得……目的的达成手段还是要计较一下，但是我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庞害有些泄气地说。



席位对面的的药王谷神医一脸懵：“啊？”



“啊。”庞害回神，脸上又挂起了令人舒服的微笑，“还请神医在寒舍歇息几日，容庞某去连络好友。”



神医点点头，“那就打扰盟主了。”



“千山！带客人去住处。”庞害起身，冲进来的千山招了招手。



两名犬妖擦肩而过时，庞害迅速低声道：“看好他，我去联系二殿下。”



千山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笑着去请神医移座。



庞害一路轻功往煞血教总坛跑，在山路上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



那几人都是捉妖人打扮，身上带着不少法器刀剑，由一个跛腿男人领着，正往山里走。



庞害看不出那些捉妖人的道行深浅，但其中有一个捉妖人，她认识，正是那天和王遗策她们打起来的那个捉妖人。



这是叫人来，打算以多欺少？



她隐匿身形和妖气，凑近听了一耳朵。



只听那个跛腿男人说：“你们说的那个外形样貌的女人，就是煞血教的教主！原来是个妖怪，怪不得把教里的人都迷成那样。道长，你们可一定要把她杀了，为民除害啊！”



又一个认识的人。庞害眸色一暗，这跛脚男人是被王遗策打瘸了腿、后又赶出煞血教的刘柱。



王遗策留他半条命，他回来给王遗策捅刀。



庞害的脸色沉了下来，原先找到神医有理由让王遗策开心开心的那点高兴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咬着牙抽出背后的长刀，从树丛中飞身而出。



煞血教总坛的位置不能外泄，今天不能留活口！



刘柱正说着些讨好奉承的话，突然就哑了声音，身首异处，脑袋滚落进草丛中，断颈处喷溅的鲜血糊了后面的众捉妖人一脸。



庞害挥刀不带停顿，当即斩向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捉妖人。



这么多捉妖人她不一定能打得过，得先把认识王遗策的都杀了。



众捉妖人被打了个措不及防，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拿出刀剑接招，一妖数人杀作一团。



捉妖人敢以数十年之身去同妖怪数百年之身搏杀，自然是有他们的厉害之处，万物相克不会因为单纯的年龄差距而消失不见。像庞害天生对邪祟有压制一样，捉妖人对身为妖的庞害也有天然的压制，虽然这种压制在庞害强横的实力下变得不是那么明显。



正在山里让一群小姑娘玩她头发的王遗策手腕突然一烧，抽痛一瞬。



她嘴边说笑的话顿了顿，掀开自己的袖子查看手腕。



无伤无病。



妖纹出了问题？



王遗策放下袖子，捏了捏就近一个小姑娘的脸蛋，“我有点事要处理，下次再来给我扎头发好不好？”



几个小姑娘发出失望的“啊……”声，但都很乖巧地放开了手，让王遗策能起身。



教主的头发现在变成了金色，很好看，她们很想玩，但阿爹阿娘都说过，教主很忙，忙着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她们不能过分打扰教主。



王遗策回了自己的住处，逼出手腕上的妖纹，冥冥之中立即有什么东西促使她去西方看看。



在西方，离得还不远的一个能与她妖纹产生共鸣的东西……



庞害来了？



王遗策转身出门。



妖纹发疼，看样子是庞害受伤了，这世上能伤到庞害的存在可不多，至少她迄今为止就只见过一个王虎。



王遗策又转身回去拿上长剑，丝毫没有去想自己是否能打得过伤害庞害的东西。



大不了去给庞害收尸咯。



……



庞害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她眼前和耳边都像是蒙了层水，看不清事物，也听不清声音。



七窍出血，五脏破裂。这对她来说不是致命伤，疼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躺两天就能恢复如初，野狗都生命力旺盛。



她放缓呼吸，做好了在地上躺两天的准备。



……还是很疼的。庞害尝试着把自己蜷缩起来，她现在不能变回原形，那么大的体型，万一让凡人看见可就不妙了，她跑又跑不了，很可能被拉去杀了下锅。



她突然羡慕起那些原形小的妖怪来。



小小的，招人疼，受伤了也能被人抱在怀里疗伤，比如千山，比如柳叶。



她这么大，谁能抱得动啊……



正想着，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视野里晃过几缕难以忽视的金黄色，庞害充血的鼻子不好使了，她靠在来人的肩上，把自己认识的妖怪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喃喃地问：“王遗策？”



她认识的，常常一身金黄色的妖怪，也就王遗策一个妖。



这种情况下来捡她的，她居然没有首先想到千山，而是王遗策。



“是我。”王遗策偏头蹭蹭她的额发，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知道受伤的时候全身都很疼，伤者大多不想说话。



居然抱得动我。庞害的脑子里搅成一团，各种思绪飞速闪过，跟放回马灯一样。



她想到王遗策善骑射，臂力腰力都应当很好，手上的茧子也都不薄。



为什么偏偏骑射好？因为经常参与狩猎吗？



“二策……”庞害闭着眼，路上无聊，身上很疼，她想聊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你为什么骑射好？”



王遗策看她一眼，“你让人打傻了？骑射好还得有理由？”



“你不是……会认真去学某样技艺的妖。”庞害偏头吐了口血，“妖学人术，谈何容易。你原先连难过都做不出哭的神情来，我好奇……”



王遗策沉默了很久，久到庞害以为对方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她正要将这个话题揭过，却听王遗策出声道：“骑射很难。”



这是要开始讲原因了。庞害把耳朵往王遗策那边靠了靠，示意自己会洗耳恭听。



“我刚学时很容易惊到马，或是只顾手不顾腿，常常摔的头破血流。”王遗策目视前方，声音有些沉，“我本来就笨，若不是为了杀玖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学骑射。”



庞害呼吸一滞。



玖人？怎么还有玖人的事？



“我在沂国长到凡人的十五岁身量时，妹妹王遗德在天行诞下一子，我送他们母女俩去找我外甥的父亲，他当时在东边，沂国和玖国接壤的地方。



“沂国人一般不会去那里，那是两国接壤的地方，很乱，但王遗德的丈夫驻守在那里，她有了孩子，不能一直待在宫里。



“我们刚入东境就遇上了玖军侵袭，入侵的玖军掳走了王遗德，她怀里还抱着我刚出生的外甥。



“我追不上玖军的马，弓在手边，却不懂怎样使用。”王遗策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眼睁睁看着敌人跑了，无可奈何——我那时还不会妖术，一点也不会，我活的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



两妖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王遗策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故作轻松道：“所幸后来把外甥追回来了。他爹厉害，奔袭千里，杀穿玖国边戍六城，硬是逼着玖军把小阿炎交出来了。”



她没提王遗德如何了，庞害也不问。



两妖之间又无话了，这次是庞害起头：“小阿炎……你的外甥，你很喜欢他？”



“自然，他长得像娘，还聪明，王室子弟里就他最讨人喜欢，还懂事，怪惹人怜的。”王遗策话锋一转，“我要给他娘报仇，学骑射，从哪败的，从哪赢回来。”



庞害有气无力道：“原来是这样……”



她闭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将眼睛睁开了，还伸手用力揽住王遗策的脖子，“你要带我去哪？”



王遗策感觉莫名其妙：“废话，当然是去总坛啊。”



“你、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庞害不小心扯到了痛处，揽着王遗策脖子的手臂狂抖起来。



王遗策哪见过庞害这么一副脆弱的狼狈样，她一路都在用妖力给庞害疗伤，现在感觉到庞害在忍痛，哄孩子似的拍着庞害的后背，“我先听好消息。”



庞害忍痛道：“好消息是，我找到药王谷的神医了，而且不需要很多钱就能请到。”



王遗策拍她的手一顿，一时间惊喜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庞害不知道哪来的委屈，欲哭无泪道：“不要停，你干嘛停……”



王遗策闻言又慢慢拍起来，问道：“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那个杀千刀的刘柱，还有那个跟你和柳叶打过的捉妖人，他俩带了一群捉妖人往山里走，想去找你。我来的路上遇到他们，想把他们都杀了，但刚刚有个跑的太快，我没追上。”庞害用力握了握手，想止住颤抖，“你要不要，让煞血教的教众们快点换个地方？”



王遗策好久没出声。



庞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王遗策的脸色，“对不起，我没抓到人……”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王遗策正想着该如何是好，被庞害这么一句莫名的话拉回思绪，“我还要对你说谢谢呢，帮这么大的忙，你道什么歉？”



庞害愣了一愣。



犬类是有奴性的，一旦没有追到既定的目标，就很容易被主人责罚，所以几乎养成了没叼回来东西就先低头认错的习惯，以防重罚落在自己身上。



人们遇到紧急事态，一般也会责怪和埋怨那个本来能阻止事态发生的人，即使那个人本没有义务做这种事。



庞害怔然片刻，伸手紧紧揽住了王遗策的脖子。



王遗策不一样。



王遗策不是那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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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没人抱得动我……

王遗策：（轻松抱起）谁说的？哪个弱鸡抱不动？


第34章 正与邪（12）


王遗策原先接手煞血教的一大原因是，她需要人来给她打工赚钱。



但如今神医不需要千金就能请到，煞血教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真的是这样吗？



王遗策抱着遍体鳞伤的庞害回总坛，沿溪的教众看见了，纷纷围上来关心。



“啊呀！这是遭了什么罪！”



“山中有虎吗？这也不像虎抓伤咬伤的哇！”



“教主是要把庞姑娘带回家里吗？我这就去给你们烧热水！”



“二狗！把家里包伤的布都拿去教主家！”



“我前些时候采了些止血的草药……”



教众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脚不沾地的忙活着，根本不需要王遗策吩咐，庞害就被妇女们逮着擦净了一身血水，又给伤口上药包扎。



收拾好后，大伙儿又非常有眼力见地退出去，留给王遗策和庞害单独说话的空间。



王婶临走前还说了一声：“就在隔壁，有事喊人。”



王遗策乖巧道：“好，谢谢王婶。”



等人都出去了，王遗策坐在床边，和被包成了粽子的庞害沉默相视。



王遗策叹息一声：“我打算……把煞血教散了，反正大伙儿一开始都是因为没钱没住处才聚在一起的，如今都有钱有活，散了……也省的他们背着个魔教的坏名头。”



庞害问：“你要和他们说说吗？”



“嗯。先把神医请过来。”王遗策把腰带里插的扇子抽出来给自己扇风，“教里好多人都有陈年旧疾，先让那个神医来给他们看看，顺便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神医。”



小梦今天巡视完各个产业回山，从她主子口中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煞血教要散伙。



“为什么这么突然？”小梦茫然地问。



王遗策没有发现小梦的异状，她道：“庞害找到神医了。”



小梦急道：“找到神医又如何？我们就不能一直……！”



……就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吗？



有些不知内情的人可能要奇怪，为什么小梦一直伺候在王遗策身边，有机会也不说要离开，当女婢的感觉就那么好吗？



人活着，总得有个目的，支撑着他们在漫漫长夜中寻路。小梦在还没能立定目标的年纪就被卖了出去，她那时只想活着，却不知自己想怎么活，为何而活。



她早早地失了父母兄姊，也从未尝过那些人情的温暖。



说起来可能有些不可思议，这些人情她后来从王遗策身上找齐了。这位主子对她来说就是家人，是一个复杂的感情集合体，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如果有一天王遗策突然消失了，独留下她一个人，她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与谁哭与谁笑？



她的主子，她虽无血缘关系却是天地间唯一亲人的阿姊，那个叫做王遗策的沂国公主，一直都是能让她在人间站住的根，她就算哪一天老去死去，从树上飘落，也是要归根的。



小梦不信无契约的关系，不信所谓“朋友”“知己”等名头，她的卖身契在王遗策手里，她们就有联系，有一起生活的由头。



所以她不离开。



可如今，她从煞血教找到了另一种活着的意义。



她不想离开，她们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吗？有稳定的住处和活计，有团结友爱的邻里。



王遗策接下来的话却实实在在地吓到她了——



“我被捉妖人盯上了，得快点离开这里。等我明天把庞害送回去，将神医接过来给教徒们看完病，咱就走。”



王遗策把扇子合上，在指间转了转，“庞害为了拦捉妖人伤成那样的，她都打不过，我肯定更打不过。”



小梦也不管什么想留不留的了，当即要回房收拾行李，“我们这就走！”



王遗策笑道：“不用那么着急！捉妖人死伤惨重，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眯着笑眼看小梦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小梦的未尽之言，她都知道。



“虽然散伙了，但他们若是想住在这里，还是可以住在这里的，就是普通的山里人家而已，不用再背着个魔教的名头。”王遗策乐呵呵道，“等过个一两年，我们还可以回来看他们，跟他们继续一起生活。”



“或者你如果想跟他们在一起，也可以留在这里，我和柳叶灰宝出去避一避……”



王遗策话音未落，就被小梦给打断了：“我跟你走！说什么呢……我若不在，谁伺候你？”



“我也想带着你走。”这句话王遗策说的很小声，小梦没听见。



小梦啊……这可是她唯一能从沂国带走的故人。



煞血教的教众们很快就知道散教的事了，纷纷聚到教主家门口问缘故。



可是当时王遗策去请神医了，柳叶在外查铺子，只有小梦在家里应对教众。



“我和教主有要事，需要离开一两年。虽然煞血教散了，但是大伙儿还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你们目前在做的活计和经营的铺子也不会收回，都转到你们名下。教中银钱我和教主带走三成，剩下的七成大伙儿分……”



刘婆婆抓住小梦的手，打断了小梦的解释。



那双苍老浑浊的双眼望着小梦，“小梦姑娘啊……你实话说，是不是教主遇到什么麻烦啦？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小梦一咽，忙笑道：“没有没有，就是我们有事要办，顺便去看看我的家人……”



她有什么家人呀？她能称得上家人的存在都在这里了。



小梦再三跟教众们保证，最晚两年，到时一定回来找大家，大伙儿这才散了。



只有刘婆婆没走，她牵着小梦，“小梦姑娘来……来我家。”



小梦拗不过老人家，跟着去了。



刘婆婆把小梦带到房间里，佝偻着身子从床下找出了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放着五个小木盒子。



刘婆婆把其中一个长方小盒拿出来打开，里头是一支嵌着紫水晶的银簪，做工很精巧。



“这个，送给小梦姑娘。”刘婆婆把簪子连同盒子都放到小梦手里。



小梦下意识要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诶！这有什么贵重的！”刘婆婆轻轻打了一下小梦的手，硬是按着小梦的手，不让小梦放下，“你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这是大伙儿一块送给你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小梦不好再推辞，讷讷地收了。



刘婆婆又拿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镶金珍珠耳坠。



“这个呀，给教主。老婆子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教主这么适合金饰的姑娘，戴着金，一点都不俗气……”



下一个小盒里，装的是一只翡翠镯子。



“这个给左护法。左护法手腕子细，又白，戴着一定好看……”



再下一个盒子里，装着一个黑色玉佩。



“这个，给那位庞姑娘。她和那个白头发的小伙子常来，也经常帮我们的的忙，还很照顾我们的的生意。”刘婆婆把盒子合上，递给小梦，“还有呀，能不能帮老婆子传一句话给她？”



小梦忙道：“婆婆说，我一定转述到。”



刘婆婆缓缓道：“不要错过眼前人。我看教主……并非无意。”



小梦有点发懵，这话她听不懂。



什么不要错过眼前人？



刘婆婆却没有再说，只是拍了拍小梦的手。



最后一个盒子里，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条苍青色的绣麟发带。



“这个，给那个白头发的小伙子。他经常帮总坛的人们干活，是个好小子。”



小梦把五个盒子都抱在怀里。



刘婆婆叹了一口气：“江湖人，一去不知何时归。老婆子我知道，两年是你们安慰我们的说法，想着可能两年后我们就把你们忘了。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记得你们。”



不忘离人。



小梦鼻子有点发酸，她们和煞血教一起生活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



日子过得真快啊，家长里短中，柴米油盐里，岁月悄然流逝，她还没个反应，就要和这里的人们说再见了。



今日送礼，有诀别的意味，只是没有人愿提这两个字。



药王谷的神医很快被王遗策请了过来，给每个身子不爽的教众看完毛病后，王遗策和柳叶一同带着神医飞往沂国。



她俩把神医打晕了带过去的，飞到半路醒了就再打晕，反正她俩用妖术打人悄无声息，事后只要说是神医劳累过度撑不住晕倒就是。



神医飞的逐渐忘了如今是何年何月，飞往沂国不过几天时间，他还以为自己过了至少三个月。



王遗策带着神医直闯宫门，她离宫两年，但依然有宫人认识，忙不迭地进去禀报陛下。只是王遗策进宫还没来得及见她哥，左手小指就突然抽痛起来。



她走之前在小梦身上留了妖纹，小梦如果有个什么状况，她能感受到。



这是怎么了？她不过离开几天……



有人打小梦？



小指的疼痛难以忽视，甚至到后来，王遗策的眼中无意识落下泪来。她等不及王遗风下朝来叙旧了，给宫人留了话，又将神医留下，便和柳叶往回飞。



……



庞害发现，最近那些大门大派的掌门人好像在密谋什么事情。



她一开始没当回事，和千山该干嘛干嘛，但不当回事的后果就是他们被——



两柄长刀发狠地砸向锁上的房门，但很快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反弹了回去，那力量推得庞害和千山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庞害呲牙恨声，一字一顿道：“捉妖人！”



千山连眉心带鼻子都皱了起来，呲牙冲门哈气，“捉妖人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



屋顶窗户都打不破，他们的房子外贴着关妖的符咒，根本出不去！



庞害眸色暗了暗，直觉煞血教可能会出事。她把刀扔给千山，自己变回原形，发狠似地去撞墙壁和屋顶。



千山的原形小，只能用人身帮着撞，用两把刀去劈砍木窗。



两个犬妖从白天撞到黑夜，终于将那间房屋撞成了残垣断壁，但两妖伤的都不轻。千山虎口破了握不动刀，庞害一身还没好全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往外渗血，身上遍布青紫淤血。



他们没敢休息，拔腿就往煞血教总坛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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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正与邪（13）


教主回来就要立马走，教众们想送教主最后一程，却又不知教主何时回，于是从教主离开起，大伙儿晚上没有留宿店中的，全都回到总坛的家里睡觉。



实际上，自从教主带着神医走后，煞血教就已经被教主散了。



从此世间再无煞血教，这些“教众”，只是些平凡的山民，就连原先教众中会武术的教众，也都金盆洗手做起了小本买卖，当个平凡人。



教主走后的某天晚上，山上突然来了一群武人，把总坛给围了起来，还把熟睡中的山民们都从屋里拖了出来，曾经会武的教众反抗，便被那些武人联合杀了。



小梦被人摔在地上，不等爬起来，便看见几个像是为首的人身后，站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



她脑子里一瞬间划过了三个字：捉妖人。



可是为什么？捉妖人为什么带这么多武人来？她主子和柳叶明明已经不在这里！



不等她想明白，就见有两个人走到为首的那个男人身边，手里还拿着一袋米和一把银钱，和男人耳语了一阵。



那米和银钱，是他们原先煞血教库中的，还没来得及分发下去。



小梦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人要夺财。



她扑出去喊道：“我们给钱！放过我们，不要杀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小梦，嗤笑一声：“什么给钱？什么杀人？煞血教戕害武人，秽乱武林风气，其罪当诛！如今我等正派人士便要替天行道，除魔尽务！！”



小梦怔愣在地，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戕害武人？什么其罪当诛？



她反驳道：“什么煞血教？我们只是普通的山民！”



“普通山民哪来的这么多钱粮？定是偷抢来……”



小梦怒道：“你放屁！那是我们赚来的！！”



为首的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说就会留把柄似的，赶紧打断了小梦，下令放火屠村。



小梦恨不能扑上去撕了那个男人的嘴，她被几个按兵不动的原煞血教习武教众拉着逃跑。小梦本来想要反抗，但刘婆婆也被护着跑，她便先去扶着刘婆婆奔逃。



身后喊杀声震天，小梦仓促间回头，只见白日里还笑着和她打招呼的那些山民们被刀剑刺穿身躯、砍去头颅，顷刻间便没了生息。



身边护着她逃跑的习武教众为了挡开敌人，一个个落后下去，被所谓正派人士们淹没，再也看不见身影。



小梦不敢再回头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泪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从她脸颊滑落，只知道扶着刘婆婆跑快，再跑快些。



不知道跑了多久，刘婆婆突然停了下来，还推了一把小梦。



小梦仓惶地去抓刘婆婆的胳膊：“婆婆！婆婆我扶您一起走！我……”



“走吧，走吧！”刘婆婆不容拒绝地拂开小梦的手，像是赶小鸡似的摆了摆手，又将小梦推得一个踉跄，“你还年轻，跑的很快，快跑……”



刘婆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梦一眨泪眼，带着焚毁气息的热风扑面，吹落她颏下聚集的泪水。



刘婆婆的胸前，有箭镝穿出。



苍老的身体向后倒去，露出身后的刀山火海、人间炼狱。



那些景象映在小梦的眼底，巨大的死亡威胁和本能的恐惧驱动着小梦去迈动双腿，快速逃离这里。



她跑到上气不接下气，跑到喉间尽是血锈味，跑到天边泛白，涌出红霞，突然措不及防地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枯枝烂叶剐蹭着她的脸颊，眼前阵阵发黑，使不上力，也爬不起来。



小梦后知后觉地又惊又怒，守了二十来年的淑女风度在今朝尽数抛却。她模样狼狈，捶着身下的黑土地，泄愤似地嘶声怒吼。



王遗策赶回来时，看见的是焦黑一片的总坛。



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庞害和千山正在给山民们收尸，柳叶见了，也去帮忙。



王遗策翻遍废墟，找不到小梦，妖纹没焚毁，那就是小梦还活着。



她又变回原形，飞在周围的林间寻找，半日后终于找到了草丛中缩成一团的小梦。



她走过去蹲下，推了推小梦的肩膀。



“小梦？”王遗策的声音有点发抖，纵使知道小梦没死，但她也被对方这身狼狈给吓到了。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小梦。从她当初买下小梦起，小梦就一直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因为要贴身伺候她，所以很注意自己的形象。



还从未落魄至此。



缩起来的小梦抖了抖，反应过来是熟悉的声音，立马撑身而起。



“主、主子……”她死死抓着王遗策的衣襟，一双紫眸染血，像是在替煞血教上千人死不瞑目。



王遗策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她只是无措地用妖力一遍遍检查小梦的身体，“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痛？不怕不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都没了……刘婆婆，王婶他们……”小梦突然发狠，语气像是要吃人，一字一句间尽是血泪，“我要他们死！！你带我去杀了他们好不好？好不好主子？我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杀了他们——”



一滴泪突然落在她脸上。



小梦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自家主子。王遗策赶回来一路披星戴月，模样比她好不了多少，狼狈不堪，垂落的金发上还沾着不知哪来的血迹。



她猛然反应过来，松开王遗策的衣襟坐了起来。小梦抓着王遗策的肩膀，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家主子，“你是受伤了吗？哪里痛？我们去医馆？”



王遗策张了张嘴，眼中神色惶恐到了极点，不知道是在怕这个歇斯底里的小梦，还是在后怕差点再也找不见小梦。



“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痛？”王遗策喉间哽咽，她抬手抹掉小梦眼下混着泪水的血迹。



小梦怔怔地摇头：“我不痛……”



小梦早就习惯了事事以王遗策为先，这还是第一次向王遗策提出诉求。



王遗策怎会不让她得偿所愿？



她们回煞血教总坛，想要去给教众们收尸，但庞害他们已经把教众的尸体都埋好了。



庞害想说些什么，王遗策见她一身是伤，便已经能将庞害未说出口的事情猜到七分。



是她小看了捉妖人。



是她小看了那些“正派人士”。



千山乍然看见小梦还活着，十分高兴，他和老大来总坛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查还有没有活着的教众。



他们找不到小梦的尸体，就说明小梦有可能还活着，可是这里血气倾天，他们嗅不出小梦的气息，更不可能找到小梦在哪里，便打算先给教众们收尸，等二殿下回来，再问问该如何打算。



灰宝在柳叶的肩膀上趴着，而柳叶两手上沾满了血和泥，是刚刚埋人弄的。



四个妖怪和一个幸存下来的凡人站在一片焦黑的血土中，相对无言。



这里在一日前还是一处世外桃源。



庞害最先开口担责任：“是我的错，我不该犹豫，就应该早点把那些掌门长老的都杀了，我还让捉妖人跑了一个，是我……”



“不。”小梦的泪早就流干了，她神色木木地站在王遗策身边，“是我的错，我应该把那些钱粮快点发下去的，这样就不会被劫财，他们也不会死……”



“我也有错。”柳叶擦干净了手，正抚着腕子上戴的翡翠镯子，“我应该留下的，既然连凡人都杀，有一个妖坐镇至少能保下些教众……”



“是我罪大恶极。”王遗策闭眼捏着眉心，“我接下煞血教没有立即把教解散，害的他们被扣上魔教的名头惨遭杀害；我还留了刘柱一命，让他有机会带着捉妖人回来报复；也是我低估了捉妖人，居然带着那些‘正派’来屠山……”



千山不敢说话，但千山不明白。



这整件事不是捉妖人和那些正派之人的错吗？为什么老大她们都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人类在身边人或亲近之人遭到重创时，往往会懊恼自己曾经的一些所作所为，想到如果自己曾经能做到某些事，可能就不会有如今这种局面。



但人又不是先知，哪会知道自己什么行为能导致什么样的未来后果？屠山一事本和捉妖人捉妖无半点干系，出了问题的，是捉妖人为了顺利上山，叫了一帮“正派人士”过来，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头，做一些强盗行径。



三个女妖怪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人性，但她们还都没有意识到。



庞害突然觉得莫大的讽刺，捉妖人捉妖，本是为了守护凡人不被侵袭；而她当初放过和王遗策打架的那个捉妖人，也是念在大家志同道合的份上。



都是为了守护人间……真的是为了守护人间吗？



……



一个身着道士服的捉妖人仓惶地逃离武林给他安排的住处。



那些高门大派想就此事灭无关紧要的人的口，他要是再不跑，就要被杀。



他一口气跑入山林，听不见身后有追兵的动静，这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要是早知道那些武林人士那么贪财，他就不去呼吁一起除魔了！



而且那个山村里好多老弱病残，感觉不像是什么魔教，反而更像是真的山村……



捉妖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山林中漆黑，只有头顶的明月照着一点光亮。捉妖人壮胆似的大笑两声，站起来继续走。



反正那些山民不是他杀的，就算有因果债，也是算在那些正派人士身上。



捉妖人把自己安慰好了，又抖抖身上的道袍，抬头挺胸地要往前走，只不过头刚抬起来，就见前方有四双在黑夜中发着微光的眼睛。



中间的那双金眸弯着眼睛，像是在笑。



一道女声凉凉地响彻林间：“想往哪走呢？”



又一道女声：“别让他死的那么容易。”



……



武林中近来有些高门大派收到了不知何人送的人类肢体，隔夜这个门派的掌门和长老就会被发现惨死在卧房中，宗门财宝、地契和各种铺契还被洗劫一空。



有人说是妖邪作祟，有人说是煞血教亡魂回来索命。反正无论武林中怎么传言，这些高门大派是彻底完了，资深武者全部死光，门派数十年基业消失的无影无踪。



街边的小吃摊上坐着四名女子和一个白发少年，五人正在吃糖水，听到路人的谈论，都没什么反应，一不惊讶，二不好奇。



毕竟这些事就是他们干的。



庞害仰头看了看清明的天空，邪祟大规模产生的源头已经解决了，她转头问两个女妖：“你们以后打算去哪里？”



王遗策咽下红豆，道：“跟你干。”



柳叶：“我跟着二策。”



小梦自然是跟着王遗策走。



这么看来，以后大家都是同路妖了。



小梦伸手戳了戳王遗策的胳膊：“主子，我想学武。”



王遗策一愣。



看来这次的事给小梦带来的冲击不小。



她点点头，“好，我教你。”



柳叶打死也想不到，她就是在看小梦练武的时候笑了两声，就也被庞害抓去学武。



“你都七百来岁的一妖怪了，跟二策这个两百多岁的小妖打成平手，丢不丢妖？”庞害用刀鞘敲了敲柳叶想要直起来的腿弯，“规矩点学，忘了怎么被捉妖人摁着打的了？”



柳叶一想起捉妖人就来气，对学武也上了心。



千山在草地里追蚂蚱，追到一半被庞害拎出来。



庞害把千山丢到柳叶和小梦之间，“你也来练，别整天招猫逗狗地荒废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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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自难忘






第36章 自难忘（1）


一般没有大规模的邪祟欲成之势，庞害和千山就随缘除祟，走到哪观察到哪，偶尔帮着凡人捉捉鬼、赶赶妖。



反正都是些流浪妖和流浪人，别无去处，凑在一起就当是结伴游历山川。不知不觉中，一年的冬季又来了。



冬季时，最不好过的就是柳叶和王遗策，一个冬眠，一个畏寒。柳叶和灰宝被小梦装在布包里背着，王遗策原形太长，抱不了，背不动，只能人形自己扛，一入冬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成了粽子，根本不需要小梦提醒添衣。



两只犬妖一到天冷就喜欢跟人贴着。庞害霸占王遗策，千山就只能去贴小梦，他恨自己原形不能再小点，也去小梦的布包里待着。



大雪封路，他们留宿在一家客栈里。开了两间房，王遗策和庞害一间，剩下的其他妖怪和小梦一间。



千山平时睡觉都习惯变回原形，雪封路走不动的这几天，他一晚睡小梦房间里，一晚睡老大房间里，无一例外地都是垫一块垫子睡在地上，靠近火盆。



庞害是在第一天夜里睡觉时发现的不对劲，她把手伸进王遗策的衣领里，被本来应该温暖的皮肤冷的一哆嗦。



她睡不着了，坐起来又摸了摸王遗策的腿脚和手臂，都是冷的，没有温度。



“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冷？”庞害皱着眉把鸡妖抱进怀里暖着，又拿被子给两妖披上。



王遗策下巴搭在庞害肩上，她张嘴，冲庞害的颈侧吹了口气。



庞害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被撒了一层寒霜，冻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千年的冰魄，厉害吧？”王遗策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



庞害一愣：“千年冰魄？那是什么东西？”



王遗策把脸闷闷地埋在庞害的肩膀上，整只鸡都缩到庞害怀里汲取温暖，“听说是修仙界的一种宝贝，但我不会用，捏碎后顺着我的妖力遍布在我身体里，也弄不出来。”



庞害当即分出妖力给王遗策检查身体，却只能看见经脉上附着了些晶莹的灵气，如雪如雾，无法用妖力触碰到，自然也除不掉。



她用妖力观察了一夜，发现这些晶莹灵气在自行加固王遗策的经脉，没有坏处，就是王遗策得被冻的精神萎靡一整个冬季。



王遗策第二天早上听完庞害的观察结果后，变回原形往火炉里爬。



庞害把鸡抓住：“你要做什么？”



王遗策生无可恋：“让我变成烧鸡。”



庞害又去向店家租了几个火炉搬上来，做法似的将王遗策围在中间烘烤，总算是让王遗策好受了点。



“受不了，我们去玖地吧，玖地冬日不落雪。”王遗策被冻的化形不稳，广袖中有金色羽毛探出。



“等雪小些，我们就去。”庞害听了王遗策怒斩□□妖的事，知道如今玖地无雪，仰赖王遗策除妖。她好奇地掀开王遗策的袖子一看，见王遗策的双臂都化成了鸟翅，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



庞害闲的没事，拿了篦子给王遗策篦头。



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王遗策能感觉到，庞害真的很喜欢她的头发，总是揽过小梦的活儿来给她梳头。



“我的头发好看吧？”王遗策笑了一声。



庞害点点头，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那些发丝，“好看，又细又顺，颜色也很纯。”



王遗策垂眸道：“她们也很喜欢。”



“她们？”



“煞血教的那些小姑娘们。”



庞害玩头发的手一顿。



火炉中的木炭劈啪作响，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寒风，两妖间突然又安静了，连清浅的呼吸声都短暂的停滞了一瞬。



庞害的手也就顿了那么一瞬，一瞬后，她将那些金发拢起来，开始给王遗策编三股辫。



她柔声道：“你想说便说，我在听。”



王遗策缓缓闭上眼睛，上下两片金睫轻轻合为一体。



“他们这一辈子就活在大燕的一隅中，没见过金发的沂人，一开始见他们的教主变成了金发人，都很惊奇且欢喜，觉得金发是受天神眷顾的象征。”王遗策缓声道，“沂人都觉得黑发才是受神眷顾的，他们认为黑发人是从黑土地中生长出的血肉，与天地同心。”



“庞害，你用脚步丈量东洲纵横，用了多少年？”



庞害歪着头想了想，答道：“一百年左右。”



“一百年……”王遗策轻声重复了一遍。



若无贫疾灾战所扰，凡人想要看遍天下，需要一百年。



她若想看遍东洲，需要多久呢？



能快点看完吗？然后将这一路的所经所历，讲述给她那个被权利责任束缚在深宫的皇兄，再讲给她那黄泉之下的父皇母后。



煞血教教众遇难，王遗策没有小梦那么伤心，她是带着目的来的，心里一直都和教众保持着一定距离，让他们不可攀，不可亲。



可当她看到那片焦黑的土地时，看见那么多几日前还鲜活的凡人再无生息时，还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意外来的措不及防，生命消散的无影无踪。疏忽之间，那些曾在她身边驻足的人们便随风而逝了，好像时间推着无数事物消亡，只有她像是被时光抛弃了一样，自始至终都没变化。



王遗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惶恐。



迟早有一天，这个世上会再无人认得她，她会独自一人，无亲无故。



这样一种思量出现在一个长生不老的妖怪身上是很可笑的，既为妖，便早该适应孑然一身的岁月。但王遗策被凡人熏陶了二十多年，她喜欢人烟，喜欢热闹，享受被亲眷关心的感觉，也想关心那些爱着她的凡人。



感受过了羁绊带来的正面情绪，便再也不想回到冷暖无人问的状态。



这是人之常情，却不是妖之常情。



“我喜欢凡人。”王遗策突然说道。



“虽然有些人又蠢又坏，但只要把他们解决掉，剩下的人就都很好。”王遗策语带笑意，“我喜欢好人。”



庞害温声附和道：“我也喜欢好人。”



王遗策转头看向这个黑发紫眸的犬妖。



她觉得庞害应该不屑于天道给的那点修为，也不会怕雷劫，毕竟庞害连虎都敢斗，看见道士也是拔刀就敢上，胆子能包天，除祟驱邪应该只是为了人间。



犬妖的思维与其他妖怪的思维其实是不能统一来看的，其他妖怪可能为情为爱为执念而帮助凡人，而犬妖帮凡人的理由有时候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有可能今天得到了一个老奶奶随手扔的骨头，啃啃觉得好吃，便发誓要保护全世界能丢骨头的人。



庞害除祟的理由也很简单。她觉得自己独特，天道还能从哪找她这么能干又扎实的除祟犬？守护人间舍她其谁？



天道给的奖励再少那也是奖励，没有狗狗会因为主人给的饭少而赌气不吃饭了。



这么看来，这一犬一鸡全是亲人的妖怪。



同道中妖啊。



王遗策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她郁闷了一会儿后又抖擞起来，问庞害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灵智的。



庞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记忆不太好，以前被人打过头，很多事情都忘了，也不记得是怎么开的……”



她话音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片金云。



这画面飞速闪过，没头没尾的，庞害抓不到它，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看见的这一幕。



她反问王遗策：“你呢？记得是怎么开灵智的么？”



王遗策嘚瑟道：“我生而有灵，一睁眼睛就知道自己是只鸡。”



这只鸡妖嘚瑟起来时，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看着有生气儿，庞害就爱看王遗策这副模样，她总喜欢哄着王遗策多说点得意话。



小梦算是发现了，每当她主子嘚瑟起来时，两个犬妖都是最捧场的。千山是盲目崇拜，庞害是有目的性地在夸。



三个妖怪在桌子那头讲王遗策当年连斩六只灾兽的壮举，桌子这边小梦和柳叶喝着茶吃点心听他们闹。



小梦给手里的灰宝喂了点糕饼碎屑，想向柳叶找点看不下去自家主子吹牛的认同感，但她一偏头，见柳叶托着腮，面含笑意地正在听王遗策把剑斩灾兽讲出花来，听得津津有味。



小梦无语。



柳叶和庞害都是比她主子大好几百岁的妖怪，战绩肯定比她主子漂亮，原来妖怪也喜欢听小辈讲故事？



“不是的，就算年龄大，也不一定能有这么精彩的经历。”柳叶笑着看向小梦，一双青眸妖异非常。



小梦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尴尬地笑了笑，又好奇起来，问道：“不是年龄越大，经历的越多么？”



柳叶一愣，随后下意识地启唇轻笑，差点把蛇信子吐出来。



她解释道：“若我一直缩在一隅中，年龄再大也没有用。人世对于妖怪来说其实是很危险的，一般不会有妖怪挪窝远行，庞害和二策算是另类的妖。”



小梦摸着手里的灰宝，问道：“那柳前辈呢？”



柳叶没明白过来这句询问，“什么？”



“柳前辈为什么挪窝了？”



柳叶没有把自己归为“另类”，说明柳叶以前并不是个爱到处走动的妖，那如今为何又跟着她主子四处流浪呢？



这回柳叶没有立即答话，脸上的笑意也散了些。



她低声道：“我的窝里没有东西了。”



她守着的人们迎来了明君圣主，过上了好日子，也不再供奉她了。这是好事，她应该为那些人高兴。



可她只不过想去看看女人新生的孩子，便被女人的丈夫一棍子打了七寸，差点给她送到黄泉路上去。



凡人们与她疏离，她的孩子被捉妖人偷去毁了。



她没了信徒，没了孩子，也没了活着的方向，不知道自己看日出日落有何意义。存着和捉妖人鱼死网破的决绝去拼命，命悬一线之际，却被王遗策救了回去，又在煞血教找到了自己能待的位置。



可煞血教……柳叶咬牙，一双妖瞳毕现。



都怪她，她要是一开始就能把那些捉妖人都杀光的话，他们也不会……



其实在场的几个凡人和妖怪里，除了没心没肺的千山和不通事理的灰宝外，其他四个都没从煞血教那件事里缓过劲儿来，只不过不想让彼此伤心和担心，面上都遮掩的很好，闭口不提伤心事，每天都要乐呵呵地过。



世事无常谁能料？她们迟早有一天会明白，会释然，能够更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继续奔赴下一场繁华。只不过现在大伙儿都还算小的，没经历过太多的大风大浪，多伤心难过一会儿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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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难忘（2）


雪路冻脚，大伙儿自然不可能想着单凭双脚走到玖地去，他们打算买马骑，但马匹如何分配又成了问题。



柳叶和小梦都不会骑马；王遗策会骑马，但状态不行不能独骑；灰宝自然是不用说，人形都还没变呢就别惦记骑马了。这么一看，能骑马的只有两个犬妖。



于是大伙儿调路去车行，直接买了辆马车一块儿坐。



庞害一边把四肢僵硬的王遗策抱进车里，一边调度道：“我驾车，千山骑马，记得随时注意路上的动静。”



从大燕到玖地的路可不好走，先不论如今雪地难行，这一路上还可能遇到下山觅食的野兽和拦路打劫的匪徒。如今他们一行人里一个要冬眠，一个不能动，还有俩战力不高，大伙儿出门全靠俩犬妖护着。



王遗策即使冷的神志不清了，也依旧维持着人形，不肯像柳叶一样变回原形缩进小梦怀里。



她裹着厚厚的狐裘，靠着车壁小憩，迷糊间感觉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车也停了。她想睁开眼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可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四肢也无法动弹。



身边的小梦被什么动静突然惊醒，膝行至车帘后挑开车幕往外看。



王遗策和眼皮大战三百回合，终于把眼皮抬起来了。正正好好的，她抬眼便从小梦挑开的那一条车幕缝隙中窥见了一点外面的情况。



一柄黑色长刀砍瓜一样地斩下匪徒的脑袋，庞害的脸颊上沾着血，正面无表情地将没了脑袋的尸体踢去一边。



那黑发的犬妖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转眼向这边看来，冲正在看她的金发女妖温善地笑了笑。



然后反手又砍了一个扑上来的土匪。



庞害既然没有进来把她叫醒，那就说明外面那些人对方能处理掉。想到这一点，王遗策又垂下了眼，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帘进入车内，把一个温暖软和的东西围在她的脖子上，那东西触及到她冰冷的肌肤时，还哆嗦了一下，貌似是个活物。



王遗策睁开眼，唤了一声：“庞害。”



“嗯？”庞害给她把狐裘裹好。



“这是什么东西？”王遗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条皮毛。



庞害笑道：“一只黄皮子妖，我封了它的嘴巴和妖力，你围着它取暖吧。”



王遗策一挑眉，捏了捏黄鼬的耳朵，“外面那些土匪是它弄来的？”



“是，它是土匪头子。”



妖怪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是匪里匪气的，王遗策问完后就心安理得地把那黄鼬妖围脖子上，反正是这黄鼬先来找事，技不如妖输了，就得当阶下囚。



黄纵美气的快要把自己的一口小银牙给咬碎了。



那犬妖将她的部下打跑的打跑，杀了的杀了，还把她逮住拿来给这个鸡妖当围脖，她要是能动了，一定要让这两个妖怪付出代价！



三天后。



小梦拿着一块熟肉，问趴在小案上的那条黄鼠狼：“吃吗？”



黄纵美爬过去咬走那块肉。



算了，其实跟着这两个妖怪也挺好的，顿顿有肉吃。特别是那个鸡妖，非常有钱，经常问她想吃什么，想吃就给她买，怪好的嘞。



她跟着这两个妖怪，不用天天喊打喊杀就能有饭吃，除了有时候得给鸡妖暖冰块似的脖子外，其他都挺好的。



庞害去就近的冻河里敲碎了冰面，在河里洗去这几日在车外吹的一身风尘，换了一身寒气。



她洗干净了就想去车里和王遗策她们贴贴，但又顾忌着自己一身寒气会让王遗策不舒服，于是先在外头跑了几圈热身。



这段路地势较险，听说每年在这里坠坡的车辆数不胜数。庞害跑了几圈，在雪中看见了许多马车的残体和人类的残骸。



她有时候不太能懂人类，既然这条路这么容易出意外，为何还要拿命来走呢？去往另一处的道路难道只有这一条么？



庞害一脚踩进一处深雪，抽出来时，从一旁的石路上看见了一只粉色的绣鞋。



那绣鞋瞧着模样还新，也没被雪掩埋，应是才掉落不久的。



他们一行人与妖中没有穿粉绣鞋的，这鞋自然不可能是她们掉的。



庞害上前将绣鞋捡起，稍微隔了段距离嗅了嗅上面的气味。



穿绣鞋的女儿家一般都很爱干净，自然不可能像男子的鞋一样全是汗臭味。这粉色的绣鞋上不仅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还带着一股女子特有的脂粉香。



庞害寻着周围的味道一路寻过去，最终在坡下的烂车中发现了一个粉衣裳的姑娘。



那姑娘见车窗外突然出现了个人头，吓得惊叫一声，抓起身边的一块破木头就扔了出去。



……



王遗策闭着眼睛问：“叫什么名？”



那粉衣裳的姑娘小声答道：“小女名唤周韵珊。”



名字不好记，王遗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干脆叫：“小山。”



庞害被周韵珊一木头打出鼻血来，刚撕了布条堵上鼻子，闻言去扒拉王遗策，“你才认识她怎么就给她取爱称？”



王遗策睁眼，莫名其妙地看向庞害，“她名字不好记。”



庞害不知道犯什么牛脾气，说道：“我名字也不好记。”



“行，那以后叫你胖黑，这个好记。”王遗策揉了揉庞害的脑袋，把庞害摸舒坦了，又偏头问周韵珊，“从哪来的？要往哪去？”



“从燕西来，要往玖地去投奔亲戚。”周韵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王遗策，“不知几位恩人可否送小女一程？”



她缓缓抬手，将发饰都拆下来，手腕上的镯子也都摘下来，堆放在马车内的小案上。



“其实坠车中还有一些财物，只不过摔下坡时被雪埋了，不太好找……”



庞害抬起头来，向车外吹了声口哨。



千山的脑袋立马从车帘下钻进来，“怎么了老大？”



“去坡下找找有没有金银首饰。”



“好嘞！”



王遗策用手指挠着庞害的下巴，她看了一眼案上的首饰，道：“不用，你收回去吧，我们不缺钱，正好也去玖地，顺路捎你一程。就是要辛苦拉车的马兄了，多载一个人的重量。”



周韵珊不肯把首饰收回去：“恩人还是收下……”



“那你怎么办？”王遗策淡声问。



“什么？”周韵珊没反应过来。



“你去投奔亲戚，什么都不带着，以后一个女儿家的要怎么在玖地过日子？”



庞害听着王遗策这么说，愣了一下。



要是换成她，她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直接就收下小姑娘的首饰了。救人收回报，天经地义的事，这样救人的不会有损失，被救的人也不会难为情。



王遗策感觉手心一湿，低头一看，是庞害在舔她的手。



庞害趴在她腿上蹭啊蹭，狗似的，她一把捏住庞害的脸，挑眉道：“你捡回来的人，不说两句？”



庞害看向周韵珊，“听这位金发姐姐的吧，我们都听她的。”



周韵珊想了想，觉得王遗策说的是，于是向马车内的女人们都磕了个头，将首饰收了回去。



千山没一会儿就把坡下所有散落的财宝都捡回来了，小梦拿了块布将金银细软都包起来，给周韵珊放在马车中的一角。



周韵珊感激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觉得自己是前世修了福报，今世才会遇见这么些好人，做什么都要说声谢谢。



“别说啦……”小梦无奈道，“我要去准备晚饭，千山要去捡柴火，庞前辈要去烧水。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它们，再帮忙照看一下我家主子？”



“好、好……”周韵珊有了差事，终于不那么无所适从，但当她看清了从小梦手里接过来的那两样东西时，一身的血都在瞬间凉了。



那是一条蛇和一只鼠。



周韵珊在马车中一直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到处乱看，自然也没瞧见小梦照顾这一蛇一鼠的画面。



她下意识就想将这一蛇一鼠扔出去，然后放声尖叫，但她瞥到那位金发姐姐正在睡觉，而且手里的是小梦托付给她的东西，于是尖叫被她咽了回去，她哆哆嗦嗦地将那一蛇一鼠放在了裙子上，一动不敢动，心中不断祈祷小梦快些回来。



这条蛇应该是在冬蛰，没有动静，但小鼠醒着，不断地想往她身上爬。



周韵珊怕伤到小鼠，只好不断地将小鼠抓回裙摆上，这么一来二去，倒是不太怕这小鼠了。



小鼠见爬不到周韵珊肩上，便调头向王遗策爬去。周韵珊还没反应过来，这灵活的小鼠便已经攀着王遗策的狐裘爬了上去。



她吓了一跳，赶忙想将小鼠抓下来，但那小鼠突然钻进了狐裘中，不见踪影。



完了。



周韵珊都快哭出来了，她想去扒开狐裘找小鼠，但又怕冒犯到王遗策，正束手无策时，狐裘中突然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黄色脑袋，那脑袋的嘴中正叼着小鼠。



黄鼬叼着小鼠爬到周韵珊的膝头，将小鼠放在裙摆上，还用爪子打了一下小鼠的头，像是在警告小鼠不要乱跑。



周韵珊见又冒出来了个小动物，心想恩人们养的小宠都好独特。



靠在软垫上睡着的王遗策突然嘟囔了一声：“冷……”



周韵珊抬头向王遗策望去，见王遗策哆嗦着缩成了一团。



明明车内也不冷呀，这位姐姐难道是身子不好，极度畏寒？周韵珊忙去找还有没有小被子之类的东西，想要给王遗策盖上。



她给王遗策掖被角时，不小心触碰到了王遗策的脸颊，顿时被上面冰冷的感觉吓了一跳，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了，两只手都捂着王遗策的脸颊，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对方。



她突然感觉指尖有点绒绒的触感，摸到了什么类似于毛绒的东西。



那是从王遗策鬓边生出的金黄色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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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韵珊：怎么办，恩人好像不是人


第38章 自难忘（3）


小梦端着热粥掀开车帘，见周韵珊规规矩矩地坐在原位，自家主子身上又添了床被子。



她冲周韵珊笑了笑，“麻烦你了，去外面吃饭吧，有热粥和肉饼。”



“哦，好、好……”周韵珊将蛇鼠放在软垫上，悄悄地钻出马车。



旷野雪净，马车不远处扫出了一块空地烧柴火，一口砂锅搁在火上，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米香飘出去好远。



白发少年见她出来，忙向她招手，“来吃饭！”



“谢谢。”周韵珊还没坐下，就被少年塞了一个瓷碗。



“粥在这！要吃自己舀，这里是饼……”少年咋咋呼呼地起身，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坐在少年方才坐着的石头上，“石头我都给你暖好了，不冻屁股吧？”



周韵珊受宠若惊地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少年的名字，她问：“请问恩人姓名？”



“我叫千山。”千山一指旁边喝粥的黑发女子，“这是我家老大，庞害。”



周韵珊捧着碗冲两人点点头，“千恩人，庞恩人。”



“直接叫名字就行。”庞害瞥了一眼周韵珊带着不少划痕的双手，“你是大燕人？”



周韵珊拿勺子的手一顿，又点点头道：“是的。”



庞害早就听闻大燕的主仆重情谊，比不把奴婢当人的玖国好多了。



她将周韵珊从坡底拎上来时，发现侧翻的马车里有许多血迹，包括周韵珊本人的身上，有血有泥，手上还沾着土。



一问才知道，跟着周韵珊来投奔亲戚的家仆为了保护自家小姐，都坠坡身亡了，韵珊一人在这大雪天里挖冻土，将死去的家仆就地埋葬，手上的伤也是用破木板挖土时弄的。



主仆情谊……



庞害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马车。



沂国也重主仆情谊吗？王遗策和小梦就很要好。



庞害早些年虽然走遍东洲，却只是走过了一遍而已，东洲各地的风土人情，她半点不晓，因为那对她除祟没有什么用处，她也不关心，只有偶尔在茶楼酒馆歇脚时，从邻桌那里当故事听上一些。



但王遗策好像很喜欢了解这些事情，即使被冻得神志不清了，也要站在旅店门口，跟掌柜打听当地好景好菜，抽空去赏一赏，尝一尝。



王遗策很会享受，经常用光阴来换取快乐，不像她，总是急急忙忙地追着光阴跑，日日夜夜重复着同样的事，过的都快麻木了。



“庞前辈！”刚刚进车的小梦突然急急忙忙地出来了，面色惊惶，“您快去看看主子，她的状态不对劲！”



庞害搁下碗，含着最后一口粥往车里窜。



……



王遗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云端。



她想活动活动四肢，落到地上去，但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也有可能，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



王遗策感觉眼珠被这具身体中的另一个存在转动着，缓缓将视线落在了这副身体上。



入目一袭金衣，上有红色的不规律花纹，王遗策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那些红色貌似是染上去的血迹，只不过是从衣服里往外渗的。



这具身体受伤了，但身体的主人貌似并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从云端探头，垂眸看着天之下的山川风物与众生百态。



云层的正下方，一只小黑狗正在探头探脑地试图去嗅路边的排遗物。



看着这一幕的王遗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这小狗知道自己在闻的是什么东西，会是个什么反应？



她的想法刚落，身体就抬起了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掐了几个复杂的法诀，然后将指尖的一点金光弹落到了小狗的脑门上。



小狗湿漉漉的圆眼一瞬间清明起来，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坨棕色物体，反应过来后瞬间退出三丈远，还做了几个呕吐的动作。



王遗策看的乐不可支，这具身体也笑出了声。



笑声沙哑，如风烛残年的老妇人。



笑了一阵后，这具身体好像很累了，卧在云端，再也没动，只是看着小黑狗跑远的方向，一眨不眨。



就在王遗策闲得快要睡着时，身体突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不在了，以后人间若再有邪祟作乱，该如何是好？”



王遗策下意识在心中回话：有庞害啊，我如今也和庞害一起除祟，还有千山和柳叶他们……



身体仿佛听见了她的话，笑道：“是吗？这么多啊，那我就放心了。”



王遗策趁机问：你是谁？



“我？”身体慢条斯理地说，“我是清尘仙子座下的一只金銮雉，没有姓名，如今已有九千岁了。天神都叫我九千岁，你可以叫我金銮。”



王遗策：清尘仙子是谁？



“是我的义母。”



王遗策：哦。



“你又是谁？”



王遗策：我叫王遗策，是一只金鸡。



“好名字。”



王遗策：我也觉得名字好，义父给我取的。



两妖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很快熟络了。



王遗策问：你怎么受伤了？



金銮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道：“这个啊，天神界打起来了，我被波及到，断了翅膀，逃不了了。”



王遗策了然，这就是金銮卧在云端不动的原因。



“小妖，你若修到千千岁，可千万别想着上天，在人间待着吧。人间多秀景，胜过天外天。”



王遗策本来也没有上天的意思，天上除了云就是星，没别的好东西了，不如人间。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这具身体闭上了眼睛，金銮轻声说：“我累了，让我睡一觉吧。”



王遗策话到嘴边顿了顿，她莫名从金銮的这句话里听出了岁月沧桑的倦意。



于是她说：好梦。



金銮这次没有回话。



天上寂静，云层漂浮，卧在云端的金銮渐渐下沉，最终从云上坠落下去。



王遗策感觉自己没有金銮坠落的那么快，她好像从金銮的身体里被风云拉了出来，金銮就在她的身下。



过了片刻，她的四肢能动了，于是迅速转身，想看看金銮是何种样貌。



在金銮翻飞的金发中，王遗策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王遗策再次睁开眼，梦中轰然坠地的痛楚晃得她有片刻失神。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左边是小梦和蛇鼬鼠四个脑袋，右边是庞害和千山两个脑袋，车厢里有人有妖，拥拥挤挤。



庞害见她睁眼，大松了一口气，关切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遗策下意识说：“冷……”



庞害立马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黄纵美也迅速爬到她脖子上围成一圈。



王遗策将下巴搁在庞害的肩头，鼻尖处蹭过几缕黑发，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有点荒谬的可能。



她再次问了一遍那个问题：“庞害，你开灵智后，看清的第一个东西是什么？”



庞害诡异地沉默了。



妖怪对于初开灵智时的第一幕都会格外深刻，一生难忘，除非后天出了意外，被打成失忆。



“庞害？”王遗策见庞害不出声，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你告诉我好不好？”



庞害微微动了动，偏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你别告诉别的妖，人也不可以。”



王遗策保证道：“我守口如瓶。”



正在车外守着砂锅的周韵珊突然听到马车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声，那位王恩人的声音响彻山野：“真的是狗屎啊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庞恩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也响彻山野：“闭嘴！你不是说守口如瓶吗？！”



这下好了，在场的所有人与妖都知道庞害开灵智时看见的第一幕是狗屎在眼前了，结合狗的习性和什么都想舔一舔的毛病，庞害在开灵智前想干什么不得而知。



庞害气得耳尖通红，脸也通红，羞愤欲死地说：“你别笑了！再笑我咬你了！！”



千山也想笑，但他怕在车里笑会被他老大打，于是钻出车外，但嘴角还没咧开，他耳尖一动，听到上方传来轰隆沉响，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远处向这边滚来。



他转头看去，被吓的险些将尾巴炸出来。



“雪崩了老大！雪崩了！！”



你说这些威力巨大的妖怪没事笑什么笑啊。



王遗策醒来后其实没有那么冷了，四肢热血回流，像是妖力压制住了冰魄带来的寒意。听到千山在外面嘶吼的声音，她和庞害对视一眼，纷纷行动起来。



王遗策一手揽住小梦，挥手将马车中的一切都施法收进了袖子里，出车带着小梦翻上一匹马；庞害早已窜出车外，冲过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韵珊一把抱到马车前三匹马中的一匹上，自己也翻身而上。



千山一刀将三匹马与马车的联系斩断，扯着断绳当缰绳，用刀尖一刺马腚。



三匹马驮着人与妖在雪原上狂奔起来，王遗策匆忙中转头看向汹涌而来的雪浪，觉得这马可能跑不过雪崩，他们没法带着三匹马飞。



雪……对了，冰魄！



那玩意儿现在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不知道能不能调用。



正这么想着，王遗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寒意又冒起来了，她垂头看向自己逐渐凝霜的左手，将这只手狠狠地往身侧一挥。



冰魄的寒意被甩到地上，瞬间拔地而起一道圆弧形的冰墙，庞害和千山似有所觉，勒马躲在冰墙之后。



一道冰墙不太保险，王遗策发现冰魄能用之后，又在这道冰墙之后连甩了好几道墙。



冰墙不负众望地挡开了来势汹汹的雪浪，但最先承受雪落之势的那两道冰墙承受不住巨力碎裂了，被雪裹挟着砸到后几道墙上，撞击得一众冰墙震颤不已。



王遗策感觉自己面上都结霜了，她呼出一口冷气，将左手手心贴在最内侧的冰墙上，将其不断加厚加固。



妖力快见底了，她一个妖阻挡天灾还是有些困难。



一只粗糙的手突然握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庞害冲她笑了笑，随后将一股磅礴的妖力传入了她的手中，供她调遣使用。



千山见状，也握住王遗策的手腕，传递妖力。



柳叶早醒了，见状从小梦怀里游走出来，一路绕到王遗策手臂上，也将自己的妖力传给王遗策。



能结出这么几道冰墙来，不是王遗策厉害，而是冰魄厉害，王遗策本身还是个小妖，妖力多不到哪去。



但庞害和柳叶不一样，这俩妖加起来上千年的修为，就算柳叶是虚修，妖力也非王遗策可及。



千山虽然妖力低微，但有心帮忙就是好狗狗。



黄纵美见两个大妖怪都出手了，自己用不着上去凑热闹，于是围在王遗策的脖子上，专心致志地用妖力给王遗策暖脖子、暖身子。



她一直和王遗策贴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王遗策在甩出冰墙的那一刻浑身都冷了下去。使用冰魄这种天材地宝是要付出代价的，哪能轻轻松松就让使用者得便宜。



小梦这些年跟着王遗策走南闯北，见识不少，自然不会被这场面吓住，但现场不止她一个凡人，她转头，见周韵珊一双鹿眼睁的老大，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王遗策的手。



她探身抓住周韵珊的手，用力握了握，让周韵珊回神，安慰道：“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她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论死里逃生，他们可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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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自难忘（4）


“这哪啊……”



王遗策坐在马上眺望雪原，此时四下都黑着，只有微薄的月光照明，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哪里。



一行人和妖按照先前的方向往西行，庞害和千山的刀鞘的作用已经变成了笤帚，他俩走在所有人之前，扫开路上厚厚的积雪。



小梦怀里揣着一蛇一鼠和她家主子的一只手，俨然一个人形暖炉。



没套马具，这马背忒硌屁股。小梦侧坐在马上到没什么，但跨坐着的王遗策只觉得浑身刺挠，当下抽手下马，牵着马绳走在庞害后边。



“胖黑，拿着绳。”王遗策拍拍庞害背后，“我去找找客栈。”



庞害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她依言接过马绳，“你飞的动吗？”



“应该行，我试试。把冰魄的寒意甩出来后感觉身上好多了。”王遗策退后，向前助跑几步，一个起跳撑上庞害的双肩，将自己往上一托。



披散在肩头的金色长发向后飞扬成翎羽，金雉振翅飞向西方，没扑棱两下翅膀就直线下坠。



庞害见状，赶忙扔了手里的马绳和长刀去接鸡。积雪没到她膝盖上，她深一腿浅一腿地跑过去，好险将直线坠地的金鸡给接住了。



王遗策在庞害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够高，你把我抛高一点。”



短腿长翅的身体形态导致王遗策做不到平地起飞，她如果想要飞起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从高处坠落，二是被人抛向高处。



她本身就长的大，能有那个臂力将她抛高的人太少了，一般起飞都靠她跳楼或跳树。



但如今雪地里没那个从高处跳的条件，周围都看不见树，她自己撑起来又腾空的不够高，只能靠人抛了。



这个时候庞害百年提刀的臂力就体现出来了，她按照王遗策的吩咐将其往空中用力一扔，只见王遗策如一颗炮弹般飞射了出去，和半空中一只慢悠悠飞着的鹰撞在了一起，差点鸡毁鹰亡。



不过两位空中领主都在下坠时稳住了身形，没进一步造成更大的事故。



老鹰骂王遗策，王遗策骂庞害，庞害自知理亏，低着头任由两只鸟骂。



不过碰上了就是有缘分，王遗策在空中随着老鹰飞了一段距离，问对方这附近有没有人烟。



老鹰说它是从玖地飞来的。从这再往西走一段路会看见一个荒山客栈，过了客栈再往西走，雪就少了，开始暖和，等到彻底看不见雪，就是就到了玖地境内。



根据庞害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荒山客栈不是黑店，就是妖怪作祟。



但前者他们不怕，后者他们更不怕。会开店诱惑人类去住店的妖怪修为都不高，修为高的妖怪一般没功夫去动那些歪脑筋整人吃。



天道法则下，杀害开灵之物的罪行比杀害未开化之物的罪行要大的多。所谓开灵之物，就是开了灵智的一切生灵，包括人类；而未开化之物，最常见的就是普通花草和人类饲养的家畜。



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杀害开灵之物，渡劫的时候雷劫会翻倍地往加害者身上劈。妖怪又不是铜皮铁骨做的，有这个意识的大妖都会尽量避免杀害开灵之物。



王遗策负责观察路况和引路，庞害和千山负责开路，小梦继续揣着怀里俩妖怪当好她的人形暖炉，而周韵珊看着天上发着微光的金鸡看入了迷。



祥瑞。周韵珊呆呆地想，这是祥瑞。



周韵珊自从发现了王遗策无意间露出的鬓边绒羽之后，就大概猜到了这位恩人绝非凡人，同时也做好了为王遗策保守秘密的准备，没想到的是这支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并且也都不是凡人。



若是别人在这种境况里，可能会一边感激妖怪的救命之恩，一边害怕被妖怪当做储备粮。但周韵珊不同，她活了十五年，从有记忆开始便待在闺阁中做小姐，阅历不深，心思不坏，想法也很简单。



救了她的妖怪，就是好妖怪。



更何况她亲眼见这些妖怪吃谷米畜肉，想来是不吃人的。人有什么好吃的呀？一身厚皮包着层薄肉，当排骨啃都嫌硌牙。



大燕许多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的启蒙读物不是《女戒》，而是各种各样的志怪小说，小说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妖怪与凡人的爱情故事。少女心思温软多情，很容易爱屋及乌，对真的妖怪也抱有书中的那类幻想。



更何况这些救了她的妖怪都长得很好看，一点都不吓人，书中的坏妖怪可都是很难看的。



庞害若是知道周韵珊这想法，会告诫道：真想诱惑人干坏事的妖怪都会变的很好看，可不要光看脸以至于着了道。



而小梦若是听见庞害这番话则会：“……”



莫要说别人了，庞前辈，你貌似就是第一个着了道的。



实际上这个西行队伍里只有妖怪在说话聊天。小梦觉得冷，马背又算不上舒服，根本懒得说话；而周韵珊做惯了少说多听的温驯小姐，旁人若不跟她搭话，她一般是不会主动出声的。



几个妖怪就不一样了，除却继续冬眠的柳叶和还不会说话的灰宝外，剩下的三个妖里：千山话痨成疾，自言自语都能说上一个时辰；王遗策前几天状态不好，话说的少，都快憋死了，如今身体恢复，赶紧放开了叭叭；庞害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跟王遗策聊天，不停地在当捧哏接王遗策的话。



大伙儿走了约摸大半个晚上，终于看见了那个老鹰口中的荒山客栈。王遗策飞扑到大门口，落地变人形，抬手叩木门。



客栈中一时无声，等到王遗策再次叩响大门时，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一双黑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遗策，盯了好一会儿才沉着声音问：“来住店？”



“不住店我来客栈干嘛？”王遗策一指门外挂着的客栈门匾，觉得这人的问题属于没话找话，“开门让路，三间上房，三匹马喂一喂，做点夜宵送到三个房间里。”



她说完，把一锭银子抛向门缝里的男人。那男人下意识伸手抓住银子，反应过来手里的是什么后，又扔还给了王遗策。



“店家早跑了，想要住店请自便。”



那男人冷冷地扔下这么一句后，转身走了，不再理会王遗策。



王遗策接住银子，放回自己腰间的荷包里。她伸手想去推门，却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亮看见门上斑驳，许多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的污渍粘在门板上，还附着一层不薄的灰。



她默默把手收了回去，抬脚踹开门。



屋中听到踹门动静的人全都看向进来的王遗策，甚至有的人拿刀站了起来，作势要拔刀，又被身边人迅速按住了手。



王遗策面不改色地将这家客栈打量了一遍，虽然从外面看破旧的可怜，但里头还是不错的，桌椅齐全，且看起来都不老旧，不至于坐着坐着开始担心自己的腚是否安全。



毕竟有的长板凳上坐着三个高壮男人都没塌。



王遗策满意地收回视线，问刚才给她开门的那个男人：“马厩在哪？”



她做惯了凡人中的高位者，说话问事总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命令语气。



男人无言，指了指东南方向。



“谢了。”王遗策转头出去，招呼跟上来的队友们拴马进店。



雪夜荒山，无名客栈，客栈里还有许多黑衣带刀的高壮男子，这怎么看都危险万分，但周韵珊随即想到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些妖怪，又安心了。



明明她身边的这些妖怪才更让人感觉危险嘛。



几个女子热热闹闹地住进了店里，先前给王遗策开门的刘稳着重看了看那名高大女子手中的长刀，心中升起几分忌惮。



雪夜荒山，无名客栈，这几名女子却敢住，绝对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且那名带刀的女子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剩下的女子不提刀拿剑，可能是用暗器毒药之类的诡术，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刘稳随即见其中一名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条青色毒蛇，于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冲坐在一边的弟兄们使了个眼色，大伙儿心领神会，不再做出一副攻击性很强的样子。



“吴刚，去马厩附近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藏好，不要惊扰到她们。”刘稳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吩咐道。



“是。”吴刚起身出了门。



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个玩毒人设的小梦正捧着柳叶，让这位青蛇前辈在外面透气。



千山牵着三匹马来马厩拴好，还从旁边抱了许多茅草来将马儿们都围住，堆起一道能遮风保暖的草墙。



“听二殿下说店家跑了，所以这草你们想吃多少吃多少，我再去给你们打点水。”千山拎起马厩旁边的水桶要走，忽然鼻尖一动，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还不等他寻着味道找找是什么东西受伤了，身后传来细碎的踩雪声，千山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瞥向身侧，空着的手缓缓握上了腰间的长刀。



他没有进客栈，先来安顿的马，不知道客栈里还有一堆习武的汉子。寒夜会冻的犬类嗅觉减弱，千山嗅不到熟人的气息，而且这踏雪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绝不是同行的女子能发出的动静，反倒像是习武的男子。



而且还是那种以杀为生的武人，脚步轻的很讲究，若千山不是妖，可能根本听不到这轻微的踏雪声。



若是来马厩干正经事，何须这么静悄悄的？



千山心中警惕，待脚步声靠近，抡臂回身，先一木桶挥在了来人的脑袋上。



砰！



客栈中的汉子们听见马厩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纷纷起身。



“嗯？”趴在桌子上等小梦做夜宵来的王遗策抬起头，疑惑道，“不是吧，千山跟马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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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马：大哥，说要给我打的水还作数吗？你看这桶都打烂了……


第40章 自难忘（5）


马厩外千山与吴刚战况激烈。吴刚动起手来才发现这白毛小子实力不凡，他一人竟难以招架，于是想边打边退，回到客栈里叫弟兄们帮忙。



但千山怕打进了客栈里会吓到姑娘们，还扰了老大和二殿下的清净，于是想在外面解决，一直拦着逃窜的吴刚，把人逼回马厩附近。



“动静怎么还越来越大了？”王遗策支着脑袋，伸手碰了碰身边的庞害，“不去看看吗？”



庞害面色不改地给王遗策倒了杯茶，“要是连个普通武人都打不过，要他何用？”



另一边站起身的汉子们一听这话，顿觉脸上有点挂不住。吴刚习武多年，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却被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子说为“普通”，他们和吴刚资历相当，那女子的话好像一并将他们说了去一样。



但庞害并没有轻视他人的意思，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千山一化形就跟着她习武挥刀了，练了怎么也有七八十年，实战经验丰富，真不是凡人习武二三十年就能比得上的。



见几名女子都没去看同伴如何，汉子们也都没动，他们在心里想着吴刚可得争一口气回来，但气没争回来，吴刚可是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千山将五花大绑的吴刚拖进客栈，还没看清客栈里都有些什么人，就大声道：“老大！这个人在马厩附近鬼鬼祟祟，图谋不轨！我把他抓来啦！”



“干得好。”庞害不由分说地先夸了一嘴千山，再向另一边的黑衣汉子们扬了扬下巴，向千山示意，“把那位好汉还给他们吧。”



千山听话的很，也不问为什么，拖着吴刚就过去还人了。



原本千山拿桶砸完吴刚的脑袋后已经将长刀拔出来准备应敌了，但他偏又借着月光看见对方并未出刀，甚至根本没带刀，于是将自己的长刀收了回去，觉得此人可能不是意欲加害于他。



但是比拳脚的时候千山问话，吴刚又不回答，挨了拳头会下意识骂脏话，证明吴刚并不是说不了话，这让千山又起了警惕性，想着先把人打的反抗不了，再交由自家老大处理。



千山如果不讲武德，现在的吴刚可就不只是鼻青脸肿了。



黑衣人们见千山有佩刀，吴刚却只是受了点皮外轻伤，便知道千山是留手了，没动真格。



千山还完吴刚，正要回去坐老大那桌，身后的一个黑衣人突然试探地出声唤道：“千副手？”



千山脚步一顿，惊讶地回头看向出声的男人。



“千副手”是庞害还在做武林盟主时，武林中人对千山的称呼。



距离煞血教被屠已经过去了六年，没想到还有有人认识他！



其实，但凡是个见过千山的人，都会记得千山过于显眼的外貌特征。



“真的是你！”那人比千山还惊讶，他又看向面对着他们的庞害，“这位难不成是盟主大人？”



黑发紫眸的女子，身形高大，持长刀——外貌特征都对上了，身边还跟着一位白发少年，可不就是六年前失踪的武林盟主！



有一个男人认出来了，其他人也都认出来了。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大部分人的头脑，在场竟无一人怀疑庞害与千山六年都样貌未变的蹊跷。



庞害也就罢了，千山六年前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六年后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样貌未变，身量未长，居然无人觉得怪异。



庞害也很惊讶，这都六年了，怎么还有人记得她？武林不早应该更新换代、有了新盟主吗？



六年，庞害的样貌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她在人心中的形象不断被美化，到了如今，她真正的长相在人们心中可能还不如千山的长相明晰。



刘稳在看见庞害露出惊讶神色时，便确定这就是盟主了，赶忙开口自我介绍：“在下刘稳，我等皆是悍刀门门人。七年前悍刀门遭歹人血洗，多亏有盟主帮扶，才能重建山门。悍刀门也不负盟主所望，如今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我们一直谨遵盟主的教诲，人若不犯，必不犯人，绝不欺压弱小，纵奸逞恶……”



王遗策简直目瞪口呆，这刘稳原来话这么多呢，刚开客栈门的时候她还以为刘稳生性话少，于是也没多搭话问情况。



“自从盟主六年前失踪后，我们……”



“停。”庞害听得头疼，她打断还要滔滔不绝的刘稳，“我如今已不是江湖中人，无需再向我汇报这些。”



刘稳一怔，讪讪地住了嘴。



六年前有妖人杀害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事后众人去找武林盟主商议对策时，发现武林盟主的住处已成废墟一片，残屋中全是刀痕，盟主也下落不明。



有人猜测，盟主被妖人所害，但寻不到尸首；也有人说，盟主与妖人缠斗，追凶去了。



武林流派元气大伤，也实在是没那个能力再办武林大会去重新选出一位盟主，便都不约而同地将庞害的盟主之位保留着，就盼着盟主能快回来稳定局势。



谁知道这一等，就是六年。六年里大伙各过各的，少有正邪两立没事就干一架的事情发生，都忙着发展壮大自家门派，盟主渐渐成了可有可无的空名。



发展到后来，只有那些曾受过庞害恩惠的门派还记得这位不知道哪去了的盟主。



王遗策身子一好了就不正经，她见那些黑衣人脱口就称庞害为“盟主”，于是也跟着凑热闹似的叫“盟主”。



两妖今晚睡一屋，庞害烧好了屋里的炭炉，脱了靴子正要往床上爬，躺在被窝里的王遗策突然掀开被子，戏谑道：“盟主大人请进~”



庞害无语一瞬，钻进被子里和王遗策面对面，“教主大人莫要取笑在下了，取盟主之位本是为了除邪祟源头，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做成，白忙活了。”



“什么都没做成？不见得吧。”王遗策往庞害怀里缩，汲取犬妖身上的温度，“你不是帮了他们悍刀门吗？”



“那不算，那是……”庞害“那是”了半天，想不到好的措辞，末了改口，“那不是除祟。”



王遗策把脸埋在她怀里，闷声问：“是不是在你心中，只有除祟才是终极目标，其他事都是你为了除祟而暂时做出的妥协？”



庞害回想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答道：“是。”



王遗策突然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悍刀门？”



庞害道：“悍刀门只是所有受惠门派的其中一个，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收人心。”



其效果是显著的，从悍刀门六年都没忘了她就能看出来。



王遗策又问：“你为什么要收人心？”



“为了找少杀人便能除邪祟源头的办法。”



“为什么要少杀人？”



“因为除祟本是为了保护多数人，如果杀人过多，感觉自己与邪祟无异。”



“可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们恶行累累，滥杀无辜，还制造邪祟。”王遗策说，“邪祟聚集成灾威胁凡人，恶人聚集亦会成灾威胁凡人，我觉得恶人才与邪祟无异。”



庞害一怔，她没从这个角度审视过人与人的不同，照王遗策这么说，恶人确实像邪祟。



王遗策继续道：“杀一群邪祟是为民除害，杀一群恶人也是为民除害，本质上都是除害，还是少计较那些‘害’的种族比较好。”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庞害感觉有点不对，她把王遗策的脸从怀里扒拉出来，“你想干嘛？”



王遗策冲庞害嘿嘿一笑，笑的那叫一个无害，虽然这黑灯瞎火的，对方根本看不清她的笑脸，“没想干嘛，就是咱以后要共事，给你提前说明白，无论是祟是人，只要我看不爽的，我便会杀。”



她可没有“少杀生”之类的顾忌。



“威胁到自身安危的确实都该杀，不滥杀无辜便可。”王遗策想摊开讲明白，但庞害不想，她总觉得讲太多会起罅隙，于是又将王遗策的脑袋摁回怀里，“先睡觉吧，明天再说。”



王遗策的脸被两团柔软托着，有些飘飘然，她道：“你说公主请睡觉。”



庞害依言道：“公主请睡觉。”



王遗策心满意足地抱着庞害睡去。



另一边房间中睡的是小梦和周韵珊两个女孩子。



小梦将蛇鼠放在自己枕边，用帕子包了几层，脸朝外地对着蛇鼠正准备入眠，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后被什么轻轻戳了戳。



她转过身，在被子里摸索着捉住了周韵珊有点发凉的手，问：“怎么啦，是不是觉得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不安全？”



周韵珊小声地“嗯”了一下，“我们不用搬桌子堵住门吗？”



毕竟外面好多拿着刀的人，她不知道妖怪们睡着后还能不能反应过来危险靠近。



就算反应不过来，妖怪们可能不会有事，但她和小梦两个凡人就不一定了。



“没事，千山和庞前辈就在左右房间，他们是犬妖，晚上很警惕的。”小梦安慰道，“有危险直接喊千山，他长得小，速度很快。庞前辈被我主子缠着，估计不能立马过来。”



周韵珊还是有些忐忑，小梦见状，坐起来唤了一声：“千山！”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周韵珊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木门被迅速推开的响声，随即她们的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一道清瘦矫健的身影闪了进来，刀刃在月色中亮着寒光。



千山借着窗外的一点月光环视房间内，没发现有人，也嗅不到陌生的气味，他问床上的两个姑娘：“怎么啦？”



“想你了，叫叫你。”小梦挪到床边，抬手顺了顺千山睡到炸毛的脑袋，“回去吧，晚安。”



千山低着脑袋让小梦摸，等小梦收手后就提着刀出去了，还帮两个姑娘合上了门。既没嫌小梦没事找事打扰自己睡觉，也没做多余的事情。



见状，周韵珊安下心来，不过还是难以入睡，她怕打扰到小梦休息，便装作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但小梦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特别敏感，她能发觉到周韵珊没睡着。



也是，今天发生的事放在凡人面前实在是太过颠覆认知。小梦又转过身来，摸索着抓住周韵珊的手，“要聊聊天吗？”



周韵珊有些无措，“我吵到您了吗？”



“没有，我对人是否睡着比较敏感。”小梦解释道，“以前我主子还小的时候，哄她睡觉是个麻烦事，她总是装睡，等我走了之后又从被窝里爬出来胡闹，跟她斗久了，渐渐就能分辨出来别人是真睡还是假睡了。”



雪夜寂静，客栈中人人会周公，只有两个姑娘缩在被窝里交心。私语轻柔，周韵珊渐渐也有了困意。她迷迷糊糊地问小梦：“王恩人是什么妖呀？凤凰吗？”



“不。”小梦无情地击碎了周韵珊的美好想象，“主子是只鸡。”



周韵珊：？



等等，她捋捋，这个妖怪队伍里有狗、鸡、蛇、鼠、鼬。



鸡犬不宁，狗拿耗子，蛇鼠一窝，黄鼠狼给鸡拜年……好热闹的队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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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自难忘（6）


两个犬妖抱臂站在马厩后，看着雪地里埋着的五具尸体。



当然，尸体已经被早上来喂马的千山给顺手挖出来了，正横在雪地里，五具男尸看穿着应该是这家客栈的伙计和掌柜，死法一样，都被抹了脖子，衣服上全是黑色污渍。



千山一想就通：“昨晚那个吴刚不声不响地来马厩，是来毁尸灭迹的！”



庞害松臂，转头回客栈，“把他们埋回去吧，我去问问。”



“好嘞！”千山捋袖子，将尸体推回土坑里掩埋。



客栈中的座位归属划分的明明白白，靠近屋里暖和的地方是姑娘们的，靠近大门较为冷些的地方是悍刀门的。



庞害一进屋，不去找自家那桌，反倒凑来悍刀门这边坐下烤火。



悍刀门众人见她来，也都纷纷让出一条板凳。



庞害也没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马厩后面那五个，怎么回事？”



刘稳也实话实说：“这是家黑店，卖人肉包子的，我们发现后就清理了。”



是了，这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买肉可太麻烦了，不如直接取新鲜的，还能把新鲜肉的生前财都昧了。



庞害点点头表示明白，起身回了自家的姑娘堆。



“我们没马具，那三匹马骑不长久；外面雪深，单凭腿走要走到牛年马月去。”王遗策正和小梦寻思着接下来要怎么去玖地，这会儿看见庞害来了，突然有个了想法，“庞害，你能原形载我们吗？我记得你原形很大来着。”



措不及防成了坐骑的庞害：？？？



那三匹马留着也是留着，干脆送给悍刀门。他们跑到距客栈有一段距离的背风坡下，让庞害现原形，王遗策和千山先翻上狗背，正要把小梦和周韵珊拉上来，天上突然毫无预兆地降下大雪，雪势还有愈演愈烈的预兆。



暴雪天没法赶路，折磨的不是行路人而是坐骑，一行人与妖只好作罢，回客栈再住上一晚。



半夜风雪呼啸，大有要将客栈屋顶掀翻的架势。千山担心那已经送出去了的三匹马，好歹是走了一路，喂也喂出些感情来了，于是顶风冒雪去马厩查看。



千山试着掌灯，但火苗一出门就被吹灭了，他只好摸黑去，在快要走到马厩时，听见马厩里传出细碎的咀嚼声。



人类发不出这种噬骨吞筋的咀嚼声，千山还以为是山上的野兽趁雪跑下来吃马，拔刀打算给自家马报仇，走进了，又发现马厩里有几个人影。



这一幕莫名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千山从被人看的妖变成了看人的妖，他把刀收回鞘中，放松下来，出声道：“你们悍刀门大半夜的在马厩看野兽啃马？什么兴致……”



千山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他看见马厩里的那几个人转过脸来了。



那些人面目狰狞，獠牙暴突，撕裂开的嘴角正在往下滴答血水，嘴里还含着马匹尚且温热的内脏碎块。



一共五人，千山认得这些人的着装，是他白天才埋了的那五具尸体。



正在睡梦中的庞害突然惊醒，她坐起来朝东南方向望了一眼，赶忙点灯把王遗策给拍了起来。



“别闹……天还没亮……”



王遗策翻个身，团住被子想继续睡，被庞害毫不留情地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庞害拍着怀中人的脸蛋，“醒醒醒醒！客栈附近有邪物，数量不少！”



“关我什么……”王遗策猛然反应过来，抬头太快和庞害的下巴撞上了，但两妖都顾不得疼，她一把揪住庞害的衣领，“多少？”



庞害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五……不对，六个！你去找小梦她们，我叫上千山去看看情况。”



她拎起刀去叫千山起来，打开千山房门，却发现其中空无一犬。



“千山？！”



动静闹的太大，悍刀门的人纷纷开门看情况。



庞害嗅着客栈中残留的气味，正要循着千山的味道往外找，客栈东南方的墙壁突然被什么从外击破，碎石灰尘扬了满天。



千山随着碎石滚落在地，撞倒一片桌椅，长刀脱手飞了出去，插在距离楼梯最近的那张木桌上。



“老……大……”千山撑着地想爬起来，张口便吐出一口含着碎肉的血来，撑到一半的身体脱力摔向地面。



两只手突然从后把他捞住，王遗策将他往后拖了一段距离，渡入妖力给他疗伤。



那头的庞害见千山有人照看，便收回心，专心对付从破墙洞里走进来的邪物。



悍刀门见来者不善，纷纷拔出佩刀准备迎敌，但姑娘堆里的那名金发女子厉声喝住了想要往前走的他们，“都退后！千山都被打成这样，你们一群凡人顶什么用？不要命了？！”



女子的声音仿若上位者的威严喝令，让悍刀门下意识听令后退。



不过……凡人？怎么这么称呼他们？



不等他们想明白出个所以然来，呼啸而入的风雪便将飞尘吹落，显露出邪物的具体形状。



那是五具面色铁青的走尸。



悍刀门人人认得这五具走尸，不就是他们来到客栈后收拾掉的那五个店中伙计吗？但当时这五人明明已经断气了，如今怎么又能行动？



饶是行走江湖阅遍奇闻怪事的刘稳也愣住了，但到底是领头人，他反应过来后当即让悍刀门人全数后退，保护在场女眷。



王遗策看清进来的五具走尸，对庞害喊道：“不是六只吗？！”



“小心！还有一只——”庞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越过了她，直冲身后的人群而去，她惶然回头，“王遗策！”



王遗策反手拔出桌面上千山的长刀，金光一瞬间覆上了刀刃，她将千山扔给小梦和周韵珊，自己起身迎上了飞窜而来的邪物。



金刀与黑爪向撞，震的王遗策虎口发麻，但这么一下还不至于让她的武器脱手。那黑成一团看不清面目的邪物用爪子握住了长刀，王遗策便将计就计，顺着邪物的爪缝抽刀，将邪物的爪子割裂成两半，黑血顺着那割裂的伤口滴答在地，将地面染得玄黑一片。



那邪物吃痛，知道王遗策不是个好惹的妖，于是又闪身绕过王遗策，直奔后面受伤的千山而去。



原本缠在小梦脖子上的柳叶见事态不妙，落到地上化作大蛇，将包括悍刀门的一众人等都圈在自己的尾巴中，朝着要冲上来的邪物嘶声威胁。



悍刀门的人已经傻了，但现在没妖关心身份暴露会不会吓到凡人的问题了。这邪物出现的措不及防，还带着帮手，绝不是她们装凡人能对付的了的存在。



柳叶问庞害：“这什么东西？！”



庞害一刀挥开一具扑上来的走尸，“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王遗策凝眸看了一眼和庞害周旋的五具走尸，走尸的衣服上全是血污，多到令妖感到奇怪。她想到什么，朗声道：“可能是‘游光’！”



另两妖：“油光？”



“‘血污人衣，鬼名游光’。”王遗策横刀斩向邪物，边打边解释，“我在古书上看见过，有一种鬼作祟前会用血污染人的衣服。”



庞害揪住一只走尸的衣领，仔细看了一眼对方的衣服，又想起了自己和千山白天看这五具尸体时的景象，衣服确实都被血染了，只不过是被黑血染的，她以为是什么别的东西给弄脏了，根本没在意。



这走尸肤色发青，全身也变的铜皮铁骨，庞害照着走尸的脖子连砍好几刀才斩下尸首，却没想到掉下来的脑袋不但不死，还能滚去咬人……呃，咬鸡。



受害鸡王遗策被咬了小腿，她正和游光一对一缠斗在一起，突然感觉自己右小腿一痛，低头看发现竟是一颗青皮脑袋不讲武德搞偷袭。



王遗策本来就因为半夜不睡觉还要跟邪物打架而有点烦躁，青皮脑袋这下是彻底惹恼她了。



她一刀挥开那个不敢去招惹两个大妖、跑来她这里挑软柿子捏的邪物，又一刀把那颗脑袋捅了个对穿，揪住头发连刀带脑袋提到跟前来，张嘴就要咬回去。



看见这一幕的庞害和小梦简直要吓得魂飞魄散。小梦这下连邪物都顾不上怕了，翻出蛇尾冲上前来，一脚踢飞了那个青皮脑袋。



同一时间，庞害已经跑过来死死捂住了王遗策张开的嘴，惊悚道：“很脏啊！”



小梦快气懵了，冲王遗策吼道：“你是狗吗？！尸体都咬？！”



庞害小声辩解道：“狗也不咬尸体，除非饿狠了。”



小梦踢走了脑袋，知道自己再留在外面就是添乱，又跑回了柳叶的蛇尾圈中，去查看千山的状况。



她问千山：“你就比我主子小五十来岁，她对付起那邪物来不困难，你好歹是专门干这行的，怎么被打成这样？”



千山哑声委屈道：“一对六和一对一还是有区别的……”



小梦恍然大悟，“也是。”



千山又道：“而且我打的时候咬了尸体几口，好像中毒了……”



小梦：“……”



小梦：“我记得昨夜饭桌上属你吃得多，你不是饿狠了咬的吧？”



千山委屈：“才不是。我是狗嘛，打架习惯上嘴。”



小梦对于王遗策种族的认知开始动摇，她觉得自家主子可能含有狗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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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污人衣，鬼名游光。”——出自《涉世录》


第42章 自难忘（7）


庞害看着一地乱滚的脑袋和乱爬的四肢，默然垂刀。



这走尸，怎么砍成这样了，还能活动？



王遗策那边跑边喊：“你们有空了就来帮帮我啊！这玩意儿欺负我没你们年纪大！”



庞害和柳叶：“……”



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庞害奈何不了地上的尸块，只好先跑过来帮王遗策砍邪物，“你看的古书上，有没有除掉游光的办法？”



“好像得把染血的衣服烧掉。”王遗策从邪物手底下钻了空，这就要去扒地上走尸的衣服。



小梦看见这一幕，又怒了，吼道：“主子！”



王遗策被吓得手一哆嗦，差点让一颗脑袋咬到。



妖怪大多没有男女之别的意识，更何况大多数妖怪原形都是在裸/奔，所以小梦这一声吼让三个妖怪都摸不着头脑，但到底是让小梦唠叨了好些年了，王遗策愣了一下后意识到自己是“女人”，于情于理都不能随便去扒男人衣服，即使这五个男人已经成尸体了。



不能单烧衣服，那就干脆把尸体连带着衣服一块二次烧了。王遗策一把抓出缩在她脖子上装死的黄纵美，将其往灶房的方向一扔，“去提油过来，燃上把火！”



黄纵美见不能装死了，落地变作一个身量高挑的黄发女子，头也不回地直奔伙房而去。



留在大厅里的王遗策和庞害还在一来二去地和那个砍不死游光纠缠。庞害横行邪祟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让她束手无策的邪物，越砍越上头，脾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只见她扔了刀变作黑犬，张嘴就冲游光咬去。



狗急了会咬人真不是空穴来风。王遗策看着不断在往下滴答黑血的游光，这玩意儿长得可比青皮脑袋恶心多了，赶忙去拦庞害的嘴，“这个才脏！别咬别咬！！”



庞害看着王遗策白净的脸，好歹是被唤回了些神智，却转头去咬挂在她尾巴上的一颗青皮脑袋，又不是没咬过邪祟，她糙惯了，不用那么干净。



柳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蛇头化作人形的上半身，将挽住头发的钗子拔了下来。



一头如瀑的黑发从高处垂落，如蛇一般涌动向四面八方，将所有散在地上的尸块卷起，束缚在半空中。



王遗策一刀挥开游光，手贱的还得抽空摸一把柳叶的头发，问道：“你怎么不早亮出这一手来？”



“我以为你们能对付的了。”柳叶无语地挥了挥手，让自己的头发把尸块都拿远一点，别靠近自己。



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有什么液状东西倒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柳叶垂头看去，黄纵美手里抱着个陶罐，正在往她卷着的尸块上倒油。



柳叶顿觉不妙，问道：“你在做什么？”



黄纵美颇有些邀功的意味，大大咧咧地说道：“啊？不是说要烧尸块吗？火马上就烧过来了！”



黄纵美话落的瞬间，柳叶就感觉到客栈的温度好像有点高了，她缓缓转头看向灶房，只见里面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已经顺着房梁蔓延到了客栈里，眼看就要烧到柳叶高举着尸块的头发上。



柳叶勃然大怒，一束头发朝黄纵美甩了过去，一字一顿地怒吼道：“黄！纵！美！”



黄纵美见状不妙，撒腿就往王遗策那边逃窜，边跑边惨叫：“王遗策救我啊啊啊柳叶要杀我！”



火势愈演愈烈，客栈里已经不能待人了，妖也不能待。王遗策接住化为原形扑过来的黄纵美，抓着狗毛翻身坐到了庞害身上，庞害咬住发飙的柳叶，柳叶尾巴又卷上一帮凡人和千山，一行人妖浩浩荡荡、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客栈。



一派混乱中，王遗策挥刀将柳叶卷着尸块的长发全都斩断，让尸块留在了火海里，被大火焚尽，再也不能出来作乱。



而那只游光好像畏火，动作慢了一步，被倒塌下来的房梁压住，再起不能，也被火舌吞噬了。



所谓除恶务尽，他们站在远处看着火烧起又灭去，等庞害彻底感觉不到邪物的气息后，大伙儿这才放松下来。



天将明，风雪渐停，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



柳叶变回人形，一把拧住了黄纵美的耳朵，明明咬牙切齿却还要装作温声细语地问：“纵美啊，你到底是貂还是黄鼠狼？”



黄纵美意欲向王遗策求救，抬眼望去，却见王遗策很没出息地躲在庞害的身后，不看她的求救眼神。



“我……我是黄鼠狼，但长得跟貂有点像，你要说我是貂也行……”



黄纵美年龄不大，原形比起一般的黄鼬来说要小上一些，又是在雪地里捡（打）来（劫）的，会被旁人错认成貂也无可厚非。



柳叶怒道：“我看你就是黄鼠狼！貂族能出你这么个败类？成天打劫放火好事不干是吧？啊？！”



黄纵美连忙甩锅喊冤：“是王遗策让我放火的！王遗策让的！”



王遗策赶忙撇清自己：“我可没让你烧客栈啊，也没让你往柳叶头发上倒油。”



“但你把柳叶的头发切了！”黄纵美嚷嚷道。



这倒是真的。



见柳叶要冲王遗策伸手，变回人形的庞害赶紧把王遗策护住，“她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当时若是不切你的头发，你现在脑袋上得烧的一根毛都不剩了。”



柳叶笑眯眯地说：“说什么呢，蛇本来就没有毛啊。”



庞害一愣，“是哦，那你那些头发是……”



“是保命的法器！”柳叶怒不可遏，从庞害颈侧伸手，一把揪住王遗策的衣领。



王遗策四肢死死扒拉在庞害身上，不让自己被拽过去，“我赔你一个！我赔你一个嘛！你别凶我——”



眼看四个女妖就要开始互扯头花，小梦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够了！你们能不能先关心一下小狗啊！”



庞害和王遗策异口同声：“千山怎么了？”



千山早就变回了原形，他闭着眼睛，有点神志不清地缩在小梦怀里。



“他咬了尸体几口，好像中毒了。”小梦把千山的脸捧出来，让大妖怪们看。



“中毒？”庞害一愣，显然解毒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转头看向王遗策。



王遗策还扒拉在她身上，眨眨眼道：“书上没说。”



两妖又转头看向在场唯一有毒的柳叶。



柳叶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你们想让我咬他一口以毒攻毒？”



两妖摇头，三个妖怪又看向剩下的一个黄纵美。



黄纵美被看的摸不着头脑，“要把他也烧了吗？”



其他妖与人：“……”



就在几个妖怪都束手无策之际，一直没敢说话、也没敢乱动怕给妖添乱的悍刀门中有人动了，吴刚上前一步，说道：“能不能让我给这位小兄弟看看？我这里有解毒丹，不知道能不能用来解尸毒。”



吴刚脸上还带着千山揍出来的青紫，几个妖怪都有些警惕，不敢把千山轻易交出，但小梦把挡在前面的女妖都扒拉开，示意吴刚过来，“谢谢您。”



“不用谢，还不知道顶不顶用呢……”吴刚过来看了看千山的面相，又号了号千山的脉，发现千山与常人中毒后无异。



如今雪原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夫是不可能找来的，解毒丹就算解不了尸毒，也不至于吃了之后激发毒性让千山顷刻间暴毙当场。



吴刚给千山喂下解毒丹后，大伙儿也不打算一直待在雪地里挨冻，悍刀门的马全都被走尸给杀了个干净，庞害干脆好妖做到底，变回原形送悍刀门一路。



见悍刀门人都利索地爬到犬背上攥紧了狗毛，周韵珊倒是有些惊讶。这些人在得知恩人们是妖怪后，居然依旧待恩人如初，没有对于妖怪的过分恐惧，也没有因生疏而来的过分客气，顶多是有了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小心翼翼，翻上犬背时都轻轻的，怕自己落的太重，压坏了大狗。



而悍刀门众人则没想那么多，比起那些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游光走尸，眼前的这几个妖怪看着要友善的多，不仅保护了他们，还念及他们没了坐骑，要捎他们一程。



这群妖怪多为女子，会因为断了头发而闹脾气，看着与凡人女子也没什么不一样，既是恩人……恩妖，还是以平常心对待比较好。



大伙儿一致认为，一个令人惦念了六年、曾身为武林盟主的妖怪，不会是坏妖，她身边的妖怪，也不会坏到哪里去。



坐的较为靠前的刘稳看见那青蛇妖意图绞死黄鼬妖，而黄鼬妖死到临头都要拉上金发妖怪一起下黄泉，金发妖怪轮流往两个黑发姑娘身后躲，最后干脆爬上狗头坐着。



……应该不坏吧。刘稳想。



松枝叠雪，巨犬奔跑时带起的劲风将枝头雪刮起，纷纷扬扬了满天，好似又在这方天地间降下了一场小雪。



一只巨型黑狗身上挂着二十几个人，在雪白山野中奔跑的场面还是很震撼的，寻常凡人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得此刻万分之一的景致，悍刀门十几号人与周韵珊今天算是见识了个饱，要一生难忘了。



……



“就此别过。”庞害冲悍刀门众人抱拳。



“就此别过，盟主，以及诸位。”



悍刀门一行人齐齐向女子们行了抱拳礼，两队人就此分别。



王遗策走出几步，回望了一眼悍刀门众人，突然高声道：“自己知道就行了啊！”



刘稳也回头，那张冰冰冷冷的脸上居然露了点笑，他摆摆手，亦高声道：“说了也得有人信啊！”



一人一妖齐声大笑。



寻常人家，谁信妖怪之说？



凡深信者，多为亲历之人。



玖地，现沂国境内。



柳叶到了温暖的玖地后就不用冬眠了，如今化作人形，正带着小梦和周韵珊两个凡人去找客栈住下。



帮周韵珊找亲戚的事交给黄纵美了。黄鼠狼生来精敏，就算未开灵智，也都是些有灵之物，在这个只要有人家就会有黄鼠狼的东洲，借助这些小家伙来找户人家是手到擒来的事。



黄纵美知道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帮王遗策做事可积极了，另两个大妖怪说话她不一定听，但王遗策的话她一定谨遵其命，说找就找，只用王遗策给的零花钱买了只叫花鸡，就收买了一堆帮她找人的黄鼠狼。



千山自从中了尸毒后就没什么精神，一直浑浑噩噩的，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用妖力只能压制内外伤，无法祛毒，庞害和王遗策没别的办法，只能带着千山去找凡人大夫，看看有没有法子医治。



王遗策抱着臂，庞害抱着千山，两妖正在医馆门口排队等着看大夫。



排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这才轮到她们。坐堂大夫睁着老眼打量了一遍这两名身量高大的女子，见她们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不像是有什么病症。



大夫老神在在地问：“是谁要看病啊？”



庞害捧了捧怀里的白狗：“他。”



大夫以为庞害是用胳膊肘指王遗策，于是看向王遗策。



王遗策被老大夫看的莫名其妙，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指指庞害怀里的千山，“不是我，是他。”



老大夫：“……”



老大夫：“这个老夫可治不了……”



王遗策往桌子上搁了一锭纹银。



老大夫：“不是银子的问题，老夫是治人的，你就算给金的也……”



王遗策又往桌上放了一锭金的。



老大夫起身，一反方才的拒绝态度，谨慎地向里屋示意了一下，“里边请。”



庞害惊讶：这都行？



王遗策抽出腰间折扇，打开，只见那扇子正面写着两个大字：有钱。



而反面写着：能使鬼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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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化为人形后可以幻化出自己原形没有的东西，比如毛发。柳叶的头发里还藏了一件法器，不过目前已经毁了。




第43章 自难忘（8）


老大夫将她们引进里屋中，只见屋中坐着个白发男子。男子虽是一头白发，面貌看起来却不过二十来岁。



庞害一见到这男子，便觉得这男子是个妖。



白发……王遗策开玩笑似地用眼神问庞害：千山他爹？



庞害无奈地轻轻摇头：绝无可能。



千山的父母都是普通的野犬。



老大夫对那白发男子恭敬道：“刘仙师，如您所料，确是有两名女子抱犬前来求医，金发女子给出的诊金也极为丰厚。”



那刘仙师点点头，“多谢温大夫替贫道注意。”



老大夫出去了，里屋中剩下庞害和王遗策与这位刘仙师面面相觑。



刘仙师伸出手，“给贫道看看吧。”



庞害没把千山递过去，她谨慎道：“妖？”



刘仙师笑眯眯地说：“哪能啊，贫道是人，只不过会些方术罢了。”



庞害又警惕道：“捉妖人？”



刘仙师：“小狗到底救不救了？”



庞害默然，只能把千山递过去，手却轻轻握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她们进城后，长刀需隐藏起来，不可让巡城的军官瞧见，于是在刀上施了遮蔽的妖术。



不过那刘仙师貌似能透过妖术看见她的刀，刘仙师特意往她腰侧瞥的那一眼，庞害可看见了。



刘仙师一边检查千山的眼睛与舌头，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翻着瓶瓶罐罐，“不必这么紧张，贫道并无恶意，只是来收徒的。”



“收徒？”庞害问，“收谁为徒？”



刘仙师把千山的狗嘴掰开，往里倒了一小瓶东西，他笑着说：“收千山为徒。”



庞害心中一凛，她和王遗策自从进了医馆，变没有提过千山的名字，这人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跟踪她们……



刘仙师好像洞察到了庞害的疑惑，回答道：“是贫道算到的。”



王遗策已经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了，她闻言一挑眉，“你会占卜？”



“略懂一些。”



“装什么……”王遗策嗤笑一声，摊了牌似地说，“刘不敏，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长公主殿下。”刘不敏笑着对王遗策点点头。



庞害懵了，“你们认识？”



自然认识。之前提到过的，那位游历天下、经过沂国时一眼识破王遗策真身、还给王遗策留了几本书的云游道人，就是这位刘不敏刘仙师。



王遗策给庞害讲完这段前缘后，庞害放松下来，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她见刘不敏一直在往千山嘴里倒药，忍不住出声问：“他很严重吗？”



刘不敏点点头，神色严肃，“挺严重的，千山是不是经常乱吃东西？比如飞虫、土里挖出来的骨头之类的？”



庞害：“是，屡教不改。”



“若不是清楚你的品行，贫道都要以为你是在拿千山炼尸犬了。”刘不敏给千山喂完了药，将狗放在榻上，“他吃了太多腐尸，身体里积阴深重。尸毒入体后将他一身的积累都翻了出来，才会成如今这幅样子。”



“吃腐尸？”王遗策闻言一愣，看向庞害。



庞害沉默一瞬，向王遗策解释道：“我在乱葬岗捡到他。”



野狗多会聚集在乱葬岗等抛尸之地，靠着啃食尸体而活，千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吃的尸体并不少。



不过，直到今天之前，庞害一直没将千山吃过腐尸一事放在心上，毕竟千山表现得一点事都没有，她对这方面的知识也不甚清楚。



“千山靠尸气修炼化形，若长时间不与阴浊之物接触，修为便容易停滞不前，你也是发现了这点，于是带着他到处除祟。”刘不敏对庞害说完，伸手摸了摸千山的狗头，“将他给贫道带吧，你做不了师长。”



庞害自然知道自己没能力做个“师长”，所以千山对她的称呼一直是“老大”。



她与刘不敏初相识，不信一个云游道人能对小妖好，可机缘这种东西很玄乎，刘不敏能算到她们会来，证明他们有缘。



“机缘”都是“运”给的，她无权决定千山的去留。



“等千山醒了，让他自己选吧。”庞害向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决定不了。”



两妖一人等着千山醒来之际，里屋的门帘突然被人挑开，一名剑眉星目的年轻男子跨入门内，手里还抱着一纸袋新鲜出炉的糕点。



“师父，我买到芙蓉糕……”那年轻男子乍然看见屋里通身颜色十分亮眼的王遗策，愣了一下，而后面露喜色，“王恩人！”



刘不敏笑问：“又是故人？”



王遗策把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自己记忆里并没有这么一号人，她疑惑道：“你是？”



年轻男子激动得快要跪下了，他连忙道：“王裘！我是王裘！”



王遗策记忆回溯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给个提示？”



“玖国，乞丐街，狐裘。已经过去许多年了，恩人不记得也正常。”王裘把手里的纸袋捧到王遗策面前，示意王遗策来拿着吃，又转头对刘不敏说，“师父，这位就是我说过的王恩人。”



刘不敏点点头表示明白，“凑巧了，为师与长公主殿下也是旧识。”



“我本以为恩人已经……后来遇到师父，师父说恩人不是凡物，命中有大造化，不会轻易陨落。”等王遗策拿完芙蓉糕，王裘又将纸袋挪到庞害面前，“这位是小梦姐姐吗？长得好高了……”



庞害摇头道：“我不是小梦。”



王裘面带歉意，又将纸袋往前送了送，“抱歉，那也请。”



等庞害也拿了一块糕，王裘这才想起糕点本来是买给谁的，将纸袋拎到自家师父跟前。



王遗策想起自己在马车里做的那个附身金銮的梦，正愁找不到专业人士来解梦呢，现在不就有了。



她出声唤道：“刘仙师。”



刘不敏动作一顿，将手里的芙蓉糕扔向王遗策。



王遗策抬手接住，“不是要这个，我是想问……”



刘不敏又扔了一块，“莫问。你问，贫道必答，答了咱俩一块儿被雷劈。”



“不就是天雷吗，刘仙师神通广大，还怕区区天雷？”



“这里是医馆，有很多凡人，天雷落下来可不挑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去到一处无人之地再详谈。



王遗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对王裘道：“千山就先拜托你照顾了，我们去去就回。”



说罢拉起庞害，“你也去，与你有关。”



还不等王裘问问千山是何人，自家师父和恩人以及恩人的朋友就消失在了原地。



“等……”王裘挽留的手白伸晚了，他茫然地在屋里四下看了看，发现里屋中的活物，除了他之外，就只剩榻上的一只白狗。



千山……不会是指这只狗吧？



城外荒地，两妖一人立于旷野，呈三足鼎立之势。



“我问了？”王遗策摇了摇扇子，明明穿着打扮是个大家小姐，却不知为何一身纨绔气质。



“问吧。”刘不敏一手执拂尘，一手背身后，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笑颜盈盈。



庞害看看王遗策，又看看刘不敏，她想和王遗策站的近一点，但是王遗策不让她靠过去。



王遗策：“梦里那个‘金銮’是谁？”



刘不敏迅速答道：“清尘仙子坐下金銮雉两千岁登仙三千岁成神就是你的前身所以贫道才说你不是凡物寻常鸡哪有会飞的！“



刘不敏话音刚落，万里晴空的天突然落下一道惊雷来，刘不敏王遗策拔腿就逃，只有庞害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逃命间隙，王遗策回头见那傻狗还在原地，喊道：“傻站着干嘛？躲啊！”



庞害神情有些雀跃，“我没经历过雷劫，试一下。”



本以为那就是一道雷，没想到天道被刘不敏和王遗策钻空子钻的聪明了，现在知道把一道雷分成三股，分别去追逃窜的天机泄露者与听众。



刘不敏绕树兜圈，和天雷比反应能力，最终将雷引着炸在了大树上，天雷直接将那树劈成了两半。



“多谢，树兄。”刘不敏摸摸焦糊的树干。



树：你清高！



而另一边的王遗策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又在天雷入水的那一瞬间从水里窜了出来，展翅腾空，成功躲过天雷。



就是可怜了一池子鱼，全给轰完了，翻着肚皮浮上水面。



王遗策也没让诸位鱼兄白死，捞上来就地烤了，打算将它们葬于腹中。



斗胆尝试雷劫的庞害这下子不止是头发黑了，脸也黑的跟烙饼烙糊了一样。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分食完了天雷淬炼过的烤鱼，这才接着问答。



“‘前身’是什么意思？”王遗策呈“大”字站在火堆前，让火堆烤干她身上的湿衣服。



“就是原本的身份。”刘不敏挥了挥拂尘，赶走飞到面前来的小虫，“金銮雉负责清尘仙子殿前仪仗，同时涤荡尘世邪祟。八百多年前，天神界大乱，万神互相残杀，金銮雉逃出来时已是强弓之末，她在人世间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找了个能继承她衣钵、行走于人间除祟的黑犬。“



拂尘一指黑脸的庞害，刘不敏笑道：“那黑犬便是庞害。金銮，如今黑犬走在你期望的路上，对她还满意吗？”



王遗策道：“金銮已经不在了，我是王遗策。”



刘不敏：“贫道知道，只是同已经不在了的旧友隔空对话而已。”



八百多年前的一处云端上，身受重伤的金銮放松身心，向后靠在云朵中。



她呢喃道：“十分满意，多谢告知。”



刘不敏垂眸，掩去眸底不舍，他轻声道：“安心去吧，后世有我。”



金銮阖上双目，自云端跌落，再睁眼时，已经成了芸芸众生里的一只小金鸡，行走在山野之中，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两百年后的玖国皇城中，身为沂国二皇子的王遗策跳下马车，成了玖国的质子，而马车不远处，瞧见了这一幕的庞害心中微动，竟有隔世重逢之感，于是心生亲近之意，直到如今。



浮世众生千千万，能于万千之中相遇、重逢，怎说不是有缘？



庞害捧水洗净了脸，心道：原来我与王遗策还有这么一段前缘。



而王遗策什么都没想，她叉着腰，奇怪地看了看天，“雷怎么还没下来呢？天道睡着了？”



刘不敏哈哈笑道：“天道想看你知道此事后的反应，你怎么都不带惊讶一下的？”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打小就知道我不一般……”王遗策话音未落，天雷就跟反应过来似的劈了下来。



两妖一人作鸟兽群散，各跑各的。



刘不敏：“吹牛招雷劈！”



王遗策大笑，她回头望向朝西北逃窜的庞害，喊道：“不试天雷了？”



庞害头也不回，“再试你们就能吃上烤狗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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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不敏，在我的各种文（还没写）里路过打酱油，偶尔救救人帮帮忙的云游仙人，是个挂


第44章 自难忘（9）


两妖一人躲过天雷，回了医馆，千山早就醒了，看着已无大碍，正和王裘面面相觑。



庞害把白狗抱起来，放在脸前看了一遍，问：“还有没有哪里痛？”



千山舔舔庞害的脸，“汪汪！”



没有！



“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千山，你想不想有个师父？”庞害斟酌着开口，“这里有个能带着你学本事，也能教你道理的师父，要不要？”



千山道：“带着我学本事、教我道理？那不就是老大你嘛！”



“跟我不一样，这个师父更清楚你的状况。千山，你以前腐尸吃多了，身体不好，具体的我也不明白……”庞害说着，看向刘不敏。



刘不敏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若放任下去，不用有效的法子遏制，千山会变成空有尖牙利齿、只知伤人噬人的‘尸犬’。贫道不忍良才埋没，想收千山为徒，时时看顾，刻刻引导，不知小千山愿不愿呐？”



千山很干脆道：“不愿。”



刘不敏笑问：“为何？”



“是要跟老大分开吗？”千山警惕地反问。



“自然。跟了贫道以后，你与庞害便同道殊途。不过身在此间天地，王遗策与庞害都能在八百年后重逢，你与庞害前缘不浅，自然也可以。”



小狗听不懂这罗里吧嗦的一堆话，小狗只听懂了自己要和大狗分开，想要见面，至少再过八百年。



“不要。”千山态度坚决。



“好吧，贫道不强犬所难。”刘不敏遗憾地冲一旁的王裘招招手，“看来你这个师弟是收不成了，走吧。”



“啊？”王裘一脸遗憾，他还想着如果这只狗做了他的师弟，他能好好照顾狗，用以报答恩人对他万分之一的恩情呢，“您要不……再坚持坚持？”



刘不敏：“都说了，不要强犬所难。”



王裘只好冲王遗策等人拱手，拎上剑随刘不敏走。



经过王遗策时，王裘停下，把腰上挂着的一对阴阳鱼玉佩解下来，将其中白玉做的那一半递到王遗策面前，“这是有我灵力的传信法器，恩人可用妖力催动。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用此物传信吩咐即可。”



王遗策也没推辞，直接收下，“谢了。”



用不用得到是一回事，收了当个挂件挂着也罢，此举是了却了王裘的一桩心事，不过伸个手说句话的功夫，王遗策没必要推辞客气。



更何况王遗策从来不跟人客气。



眼看那对师徒走了，庞害有点坐不住了，她把想要下地变人的千山抓着嘴筒子掰回到跟前来，严肃道：“千山，我不想你变成尸犬，我也没法子救你，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千山愣了一下，咧着嘴道：“那就杀呗，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老大给的。”



庞害：“不悔？”



千山：“不悔！”



两个犬妖面对着面，王遗策伸手把千山抱走，追刘不敏而去。



“不悔个毛线！真到了那一天，你还不知道要怎么哭呢，能活为什么不活？分开又怎样？又不是以后见不了面了。”王遗策边追人，边把怀里的那块白鱼玉摸出来给千山看，“王裘身上有个黑色的，你想庞害时，用王裘的玉给庞害传信就是。”



她说完，把手里的玉扔给了跟上来的庞害，“拿着。”



又将怀里的狗扔给了听到动静回头来看的刘不敏，“接着！”



刘不敏措不及防被狗毛糊了一脸。



“诶，师父！”王裘一手接住千山，一手接住就要栽倒的刘不敏，抬头去看时，街上已经没了王遗策和庞害的影子。



千山像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汪汪呜呜地开始嚎，一边嚎，一边去嗅地上的味道，试图找到自家老大和二殿下的气味追踪过去。



谁知王遗策狡猾得很，知道狗鼻子好使，边跑边施法抹干净了她和庞害的气味。



王裘扶稳师父，又去捂千山的嘴，“别嚎了，大街上怪扰人的……”



那边王遗策牵着庞害跑出去三条街，这才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下。



鸡妖转头看向一脸落寞的犬妖，乐道：“又不是见不着了，刘不敏那是个好去处，你放宽心。”



“你很相信那个人。”庞害揉了揉自己的脸，把心情收拾好。



“人？”王遗策笑了一声，“刘不敏是真仙。”



庞害闻言愣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王遗策的眼睛，“真仙？！”



那千山跟着刘不敏可是大造化，比跟着她好多了，她可不能耽误千山的前途。



王遗策：“嗯哼~”



庞害转头就往回走。



王遗策拉住她，“你干嘛去？”



庞害神色认真道：“去请教成仙之法。”



“成仙……”王遗策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了柳叶葬身火海的法器，“对！得找他问问有没有法器能卖我，哎呀，分别早了！走走走！回去找人！”



千山泪眼汪汪地正要开哭，这就看见自己老大和二殿下又跑回来了，只不过貌似不是来接他回去的。



他边走边扒拉这自家老大的裤腿，“汪汪汪汪！汪汪！”



老大抱我！老大！



庞害把千山轻轻踢去一边，神色认真地听刘不敏讲成仙事宜。



千山见老大如此无情，只好调头去找二殿下，他前爪刚扒拉上二殿下的裙摆，这就被王裘给抱走了。



王裘还训他：“怎么能随便去动姑娘家的裙子呢……”



他们聊着聊着又聊进了饭馆里，点了一桌子好菜，千山原形不能上桌，在桌子底下急得团团转，偏生又不能说人话，又不能狗叫，还不能跑去个没人能看见的地方变了人身再过来，他怕他一眼没看见老大和二殿下又跑了。



虽然他看着这俩妖也能跑。



一顿饭结束，庞害获得了一箩筐成仙成神的忠告，王遗策免费得到了三件品级不低的法器，刘不敏得了个便宜徒弟，王裘得了个小狗师弟。



只有千山，失去了全世界。



“就当去上学堂了，要乖啊，听师父的话。”庞害最后摸了摸千山的狗头，依依不舍。



千山泪眼汪汪，“那老大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庞害说不出来，她也不知道千山什么时候能好。



好一场母子离别景。一旁的王遗策见状开口道：“等你哪天成了狗王，庞害就去接你。”



千山一愣：“狗王？”



“就是妖王……应该是妖王吧？反正就妖界特别厉害的大妖，能代表妖界的。”王遗策也弯腰摸摸千山的狗头，“我监督你老大，到时候一定让她去接你。”



刘不敏也帮腔道：“二殿下金口玉言，一诺千金。”



王裘真情意切地附和道：“对，恩人说到一定会做到，她从不骗人！”



从不骗人，但骗不骗狗就不一定了。可怜蛋千山没想明白这一遭，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刘不敏走了。



街上人来人往，收回了隔音结界，庞害与王遗策并立街边，看着两人一狗渐渐走远。夕阳将千山的犬影拉得很长，王遗策妖瞳中有金芒闪过，在一瞬之间，她仿佛看见千山的小狗影子变做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头上一对折耳，身后还拖着条大尾巴，手提长刀，威风凛凛。



也就是一瞬的事，王遗策一眨眼，千山的影子还是那只小狗，随着千山的远去，渐渐隐没在了城墙的影子里。



她转头，见庞害还一眨不眨地望着千山远去的方向，忍不住打趣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庞害无奈道：“二娘，别打趣我了……”



她话音突然一顿。



王遗策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庞害面不改色：“二策。”



王遗策：“我没聋。”



庞害只好坦白道：“二娘。”



王遗策歪头来盯着庞害的眼睛。



金眸紫目相对，庞害的心尖颤了一下，莫名有种干坏事被主人当场抓包的慌乱感。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手作拳抵在唇边假意咳嗽了两声，“我们回客栈吗？”



“胖黑，你耳朵红了。”



庞害下意识捂住耳朵。



平时庞害端着稳重沉静，王遗策鲜少能看见这犬妖慌乱无措的样子。



怪好玩的，再逗逗。



“二~娘~这是叫谁呀？”



“……”



“怎么脸也红了？”



“……”庞害默默捂脸。



“脖子也红了。”



庞害没手可捂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色厉内荏地说：“二娘！你再这样我咬你了啊。”



王遗策乐不可支，她凑近了问：“为什么这么叫我？”



“因为……好听。”



“我的大名不好听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庞害说不出来。



但王遗策说得出来，她说道：“家中排行加上个‘娘’字来称呼女子，在沂国多是丈夫对妻子的亲近称呼，我义父就这么叫义母。”



庞害不语。



王遗策继续道：“你这么叫我，是想同我结为夫妻吗？”



真是一语如同惊雷落，天雷都劈不晕庞害的脑子，王遗策放的这道雷却把她劈晕了。平时心里想归想，但纵使她狗胆包天，也不敢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



王遗策却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但庞害很快拉回了自己的神智，她能感觉到王遗策问出这话来只是因为好奇又有趣，并无激动或是雀跃。



王遗策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这可太令妖伤心了。



庞害脸上的温度降了下去。



既然是随便问问的，那她承认，也没什么吧……



“是，我想跟你……”



“你俩站街上干嘛呢？”



王遗策一下子就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拉走了注意力，她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两妖旁边的黄纵美，问：“你怎么来了，交代你的事办完啦？”



黄纵美骄傲地拍了拍胸膛，“我亲自出马，那自然办成，那个小山姑娘的亲戚找到了。”



这是件好事，但庞害突然手痒，想揍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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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自难忘（10）


“你俩还知道回来啊，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带着孩子私奔了呢。”柳叶往庞害和王遗策身后看了一眼，没找着狗影，问道，“千山呢？”



庞害：“送走了。”



柳叶：“送哪去了？”



王遗策：“送去给真仙当徒弟了。”



真仙哪有那么好见啊，当她柳叶没见过世面吗？净编些瞎话骗她……



等等。



柳叶看着庞害不知为何三分遗憾三分落寞四分伤心的表情，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千山该不会是……没救回来吧？



柳叶本来因为没了法器横眉竖眼的，现在眼也竖不起来了，她走到庞害身边，想拍拍庞害的肩膀，却发现这犬妖人形太高了，她垫脚都拍不着对方的肩，于是改为拍拍庞害的手臂。



“节哀。”柳叶低声说。



庞害不知道柳叶何出此言，但是下意识点点头应道：“嗯。”



柳叶叹了口气，去和另两个姑娘说一下这件事，避免两个姑娘在庞害面前提起千山来，再平白惹得庞害伤心。



大伙儿走了这么久了，需要停下来休整些时日。裁新衣服、置办下次行路所需都很耗费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再启程的，更何况王遗策还要在玖地玩上一遍，就从她们此刻所在之地——锦州——开始逛起。



反正王遗策钱多，她们需要住下的妖和人也多，去客栈和凡人混在一起太不方便了，柳叶干脆买了一处现成的小院子，她们住完再转手卖了。



王遗策在新买的宅子里的饭桌上正啃着鸡腿呢，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想起来个事儿。



“这是我封地啊！咱其实直接去住锦王府就行了！”



不知内情的庞害柳叶黄纵美周韵珊：？



听不懂人话且专心啃玉米的灰宝：“咔哧咔哧……”



知内情的小梦：“……”



您还记得您是个亲王啊？



虽然王遗策说自己不要封地，但王遗风还是从玖地划了块地，命名为锦州，作为王遗策的封地。封地每年的收租全都划进王遗策的私库里，王遗风代为管理锦州内一切事宜。



只要王遗风还在皇位上，这锦州就是王遗策的。



饭桌上静了一会儿，王遗策又低下头，嘟囔道：“算了，别去住王府了。”



她今晚住进去，明天锦王回府的消息就要往天行里传，到时候她哥万一一个激动，拖着那副病弱的身子骨非要披星戴月地赶来锦州看她，以至于颠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能让她哥知道她回来了。



王遗策埋头扒饭，没再提这回事。



吃完饭，庞害去保养她历经风霜的长刀了；黄纵美很有眼力见地去收拾桌子洗碗筷，周韵珊也去帮忙；小梦将灰宝放进领口里带着，去给大伙儿铺床。



王遗策溜溜达达到柳叶身边，把藏在背后的东西亮了出来。



那是一个状似烟枪的法器，枪身镶金带翠，看着就富贵。



王遗策倾情推荐：“这法器长得好看，又很搭你气质，没事还能拿来吸点烟，感觉怎么样？”



柳叶拿在手里看了看，笑道：“确实很好看，但怎么用呢？”



“刘不敏说……”



“留布泯是谁？”



“就这个法器的原主人，他说你可以把自己的蛇毒送到这个烟枪里，用妖力催动一下，就能把你的毒变成烟雾，供你驱使，不需要每次用毒都上嘴咬。”



柳叶细长的眼睛渐渐瞪圆，她又仔细摸索了一遍手里的这个法器，大为震撼。



“还能这样！”这是在自家院子里，没有外人，柳叶现在是蛇尾人身的状态。她用尾巴尖拍了拍王遗策的脸颊，“这个很好，谢谢，原谅你了。”



王遗策退下，这一退，就是一个晚上。



刘不敏给王遗策留了三件法器，其中有一件是给柳叶的烟枪，还有一件是王遗策打算差人给自家皇兄送过去养身扳指。



听刘不敏说，这扳指戴在一个人的手上，那个人的身体就会被扳指温养着，不会动不动就生病吐血，非常适合王遗风用。



王遗策伏案奋笔疾书，她这妖虽然不着调，干啥啥不行，但一手字写的还不错，字迹清瘦，笔锋凌厉，一看就是下功夫练过的。



可不得下功夫练嘛，她这字仿的是她义父的，以前宫里给她哥讲课的太傅连着她一块儿讲，还动不动就留功课，写完后要交给她父皇查阅，她父皇签了字太傅才给算通过。



王遗策歪脑筋动到她父皇的字上去了，学会后自己给自己签字，功课的字特地写的潦草还丑，而伪造的父皇批注字迹工整。



不过这件事没过多久就露馅了，因为王遗策伪造的批注狗屁不通，太傅严重怀疑皇帝智力倒退，拿着王遗策的功课批注要去考考皇帝，结果太傅皇帝一碰头，发现长公主耍小聪明，伪造圣迹。



伪造圣迹可是死罪，但王遗策无知，也没拿字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再加上皇帝有心包庇，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只是王遗策从此被勒令不准写重要文书，平时给她哥传个小纸条都得字迹潦草才行。



如今父皇已经不在了，王遗策倒也没那么多顾虑了，想写便写，而且她要写的都是家书，看的人只有王遗风，那就更没顾虑了，她一会儿模仿父皇的字迹，一会儿模仿后宫娘娘们的字迹，一会儿又模仿妹妹们的字迹。



这些人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落笔时，那些曾经因为羡慕其美丽工整而练过的字迹却不差分毫，好像这只手已经记住了那种感觉，并且将那种感觉融为了她的一部分。



又不知，当王遗风打开家书，看见上面诸多熟悉字迹时，会是何种心情。



好似故旧仍在，亲眷未去，但细细读过，才发现这写信的诸位，全是一个人。



那一瞬间的失落无法用言语形容，但看到字迹时的欣喜也确确实实存在。



王遗策在家书中写了什么呢？



她写出宫后去往了何处，拜了个怎样厉害的师父，又是怎样得知救人难如登天；她写自己并未放弃给皇兄治病，入了趟江湖，请到了神医，却也失去了许多人。



她写罗刹女又好又坏，写煞血教名字虽凶，其实教徒都是良民。她写大燕风物，山川异域，写风如何吹，水如何流，鸟儿的鸣叫声又是什么样的。



还写一路的伙伴，惊奇的历险，遇到的故人，送走的千山，流过的泪，生过的气，露过的笑……



她写啊写，小梦夜里来给她续了好几次灯，庞害也来过，给她披了件衣服，静静地陪着她坐了一会儿。



王遗策最后写上了法器扳指的使用方法和功效，落款前又写要注意身体，长命百岁。



第二日。



黄纵美看着面前的两大箱纸，目瞪口呆。



“去吧，那个稍微小一点的箱子里装着易碎的物件，要轻拿轻放。”王遗策把锦王令牌给庞害，“你们拿去驿站，直接亮令牌，他们自会知道该怎么送信。”



两个力气活担当的女妖搬着箱子出门。



小梦带着灰宝出去买东西了，现在家里就剩下王遗策柳叶周韵珊三个。



黄纵美将周韵珊亲戚的住址告诉了柳叶和王遗策，就在这锦州之中，她们乘马车行一两个时辰便能到。



王遗策昨晚光顾着写信，今早在马车的晃晃悠悠里睡了一觉，到了地方还是被柳叶晃起来的。



“你睡的是真死啊，以前在山里都是怎么过的？”柳叶笑完又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鸡妖是天潢贵胄，以前睡的地方应当很安稳。



“在山里躲着过呗，遇上厉害的，打不过跑不过，我还躲不过吗？”王遗策最先跳下车，把柳叶和周韵珊都扶下来。



周韵珊原先带着的那些金银细软都被小梦收拾在了一个箱子里，还往里放了些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姑娘准备嫁妆。那箱子不小，让周韵珊搬着就着实是难为小姑娘了。



王遗策看了一眼柳叶细若柔夷的双手，抱怨道：“啊？我搬啊？”



刚在地上站稳的周韵珊赶忙道：“不必不必！韵珊自己搬就好。”说着伸手抱住箱子，抬起来的时候还把自己压了一个踉跄。



王遗策眼疾手快地托住箱子，“小梦这是往里面装石头了吗？撒手，我搬。”



“没事没事……”



见周韵珊还要推辞，柳叶轻轻地扶住这姑娘的肩膀，将人拉到一边，“别逞强了，说谢谢锦王殿下。”



周韵珊有点无措，她与这些妖怪非亲非故的，却被照顾至此，心中难免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虽然这在妖怪们看来只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一件小事，是漫长妖生中用来体验妖生多样性的小插曲。



她恭恭敬敬地冲王遗策行了一礼，“多谢锦王殿下。”



习过武就是不一样，能把周韵珊压一个踉跄的箱子，王遗策一只手就能托住。柳叶见状几乎能确定了，有些事王遗策不是做不到，而是王遗策懒得做。



周韵珊这亲戚看着还挺有钱，住的大宅院，大门漆朱，门上一对铜制螺狮兽衔环闭户，气派无比。



只是……那对衔环螺狮兽上黑云罩顶，看着像是被什么邪物压住了。



王遗策一手扛箱子，一手叉腰，望着这高门大户，心下咂舌。



能把镇宅兽给压过一头，这邪物得有多厉害啊。



“小山。”王遗策把手往袖子里摸了摸，不知道从哪扯下一根自己的羽毛来。



正打算去敲门的周韵珊闻声回头，“恩人？”



“这羽毛你拿着，不要离身。”王遗策随手将羽毛插在周韵珊的发髻上，“你这亲戚家有古怪，这羽毛危急时刻能救你一命。”



柳叶也能看见螺狮兽上的黑云，但她只觉得古怪，却不知为何会这样，于是看向“博学多才”的王遗策。



柳叶问：“怎么回事？”



王遗策理论知识满分，但实践起来多半不行，“不大清楚，回头让庞害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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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柳姨，听说你到处谣传我已经死了


第46章 自难忘（11）


庞害和黄纵美去驿站送完了箱子，回家路上看见小梦正在布行扯布。



“庞前辈和黄纵美都得穿耐磨耐脏的衣服。老板，你们这儿的好锻都拿出来我瞧瞧……“



“柳前辈喜欢轻薄柔软的布料，绫罗看一看……”



“主子穿锦好看，要质地最好的——不不不，这个颜色和我主子不搭，她是沂人，金发，穿白的好看，有金纹最好，秋香色也不错……”



小梦看着买下的一堆布料，有些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居然这么多……应该叫个帮手的。”



在布行门口蹲了好一会儿的黄纵美倏地站起来，“小梦我来帮你！”



庞害也撑着膝盖起身，“我也来帮忙。”



“你们来的正好！这些，还有这些，搬着跟我走。”小梦把领子里缩着的灰宝拎出来放在头顶，自己也搬起一摞布来。



灰宝被小梦养着，天天洗的干干净净，整只鼠比原先胖了一圈。她在小梦头上找了个好位置，小爪子轻轻抓住小梦的头发，防止自己掉下去。



她窝好后，察觉一道视线正垂涎欲滴地落在她身上，转头看去，和黄纵美对上了视线。



灰宝：“……”



她默默把头埋在小梦头发里，不再往外乱看。



庞害把黄纵美的头掰到一边去，温声警告道：“你要是敢把她吃了，我就把你吃了。”



黄纵美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



庞害又补上一句：“也不准吃王遗策。”



黄纵美不可置信道：“你看看我才多大，你再看看王遗策有多大，她吃我还差不多！”



庞害：“那就好。”



黄纵美：？？？



你不担心担心我吗！



什么叫“那就好”？王遗策能把她吃了很好吗？



狗心不古！



两妖跟着小梦去裁衣坊，把买来的布匹都搁下。小梦报了需制衣裳的尺码，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一行人与妖再打道回府。



庞害注意到小梦没有报自己的尺码，问：“你不裁新衣么？”



“不用，我们带不了太多东西，有了新衣服，就得把旧衣服扔了，我舍不得。”小梦把自己身上的这件裙装展示给庞害看，“这件是我跟着主子第一次去见沂国前皇后时，皇后娘娘赠的，很漂亮吧。”



庞害点点头，浅笑道：“是很漂亮，很衬你。”



黄纵美绕着小梦转了一圈，指着小梦背后的一大片淡粉色痕迹，“这是脏了吧，跟袖子上颜色不一样，也不像染的花色。”



“啊……这个……”小梦扯住裙子，往后看了一眼，苦笑道，“这是皇后的血，洗不掉了。”



庞害一怔，她记得沂国上一代嫔妃好像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黄纵美不知道这些皇室秘闻，她好奇地问：“皇后受伤了吗？”



“是啊，很重的伤。”小梦语气落寞，“再也无法愈合的伤……”



小梦当年被王遗策带回沂国皇宫后，虽说摆脱了风餐露宿和被人打压到抬不起头来的境况，吃得饱，穿的暖，主子也不会打骂她，但人身危险却不减反增。



曾有一段时间里，宫中行刺者猖獗，伺候嫔妃和皇子女的宫人们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身边人里窜出个叛徒来搞偷袭，杀主子又杀他们。



王遗策和王遗风一同留宿皇后宫中那晚，小梦要在门外侯着。她特地穿了皇后送的衣物，靠在门边守到半夜，不知怎的就火光倾天了，宫中喊杀声一片，小梦见状不好，躲在花草中一直等到宫中静了，这才出来。



她去屋里找主子，翻遍尸体没找到王遗策，但找到了断掉一臂奄奄一息的皇后。



小梦把皇后背起来，一路往太医院跑，路上有很多黑衣人，她带着皇后躲躲藏藏，等磕磕绊绊地跑到太医院时，皇后已经咽气了。



皇后与王遗风是亲生母子，那夜小梦和王遗策分别背着这对母子中的一个，跑的方向截然相反，但目的都是为了让背后的人活下去。



小梦穿了一夜的血衣，王遗策盖了一夜的血被。



只救下来一个。



……



“小梦……怎么穿着红衣服？是、出嫁了吗……”奄奄一息的皇后趴在小梦耳边问。



这皇后平时也是个不着调的，眼看着马上就要下黄泉了，赶紧趁着还能和活人说话时多说几句，开开小姑娘的玩笑。



小梦吸着鼻涕，眨落眼泪，哭得呜呜汪汪，“娘娘您别跟我开玩笑了啊啊啊这都是您的血啊呜呜呜呜呜——”



“小声点哭……别把人引来了……”



“呜呜呜咳咳呕呜……”



夜风割人，吹在浑身浴血的二人身上格外透心，小梦哭归哭，但一点没耽搁脚下的速度。



“小梦啊……”



“小梦在，娘娘您快少说点话吧，您别往我肩膀上吐血了，我怕……”



“二策以后就拜托你了……她性子顽劣，不好相与，你多费些心……”



“没有，长公主殿下性格很好，她待我很好，我一定好好服侍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娘娘？”



身后再无声息。



活人衣服一旦沾了死人血，就应该烧掉去晦气，她主子也说过血污人衣容易招那血主人化作的鬼魂，但小梦不觉得皇后的血有什么晦气的，她在宫里待的虽然不久，受到皇后的恩惠和垂怜可不少，皇后就算是化作鬼，也是个好鬼。



这件衣服原本是留着当个念想，压在箱底存着的，毕竟染了好大一片，穿着略微有碍观瞻，但是昨晚她收拾衣箱时，黄纵美满屋里追着灰宝玩，上蹿下跳的把茶壶杯盏都撞倒了，茶水正好洒在她拿出来的那些衣服上，只有这件压箱底不需要拿出来整理的没遭殃。



今天天气好，估计回去时其他衣服已经晒干了，这件衣服也能换下来……



小梦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枯败发黑的花草树木，以及她晾在院中的那些衣服，衣服上沾着可疑的青色污渍，始作俑者正坐在院子里拿着烟枪吞云吐雾。



柳叶转眼看见她们，笑着说：“回来了？”



庞害默默给身边的人和妖设下一个能隔绝蛇毒的结界。



小梦指着自己衣服上的青色污渍，面无表情地问：“这是什么？”



“在试用这个新法器，没控制好，不小心把毒溅上去了。”柳叶见小梦面色不对，意识到这些衣服可能全是小梦的，她尬笑两声，“那个……我赔你？”



“不必了……“小梦默默调头再回布行，去给自己也扯两条新布做新衣。



黄纵美看了看一院子弥漫的毒雾，跟上小梦，打算出去逛一圈再回来。



暗紫色妖气从大门口弥漫而起，风卷残云地将院中青色的蛇毒雾气涤荡了个干净。庞害将自己的妖气收回，提醒道：“这是在凡人堆里，别乱放毒。”



“放心，二策下了结界，我的毒出不了这个院子。”柳叶把烟枪在指尖转了转，没再继续放毒。她用烟枪指了指屋里，“二策有话跟你说。”



两妖一起进屋，见王遗策靠在椅子里，两脚交叠着搭在桌上，翘着椅子腿在看书。屋中窗户开的少，不够亮，几缕金色的妖气在王遗策的书前翻飞飘移，照亮着书上的图画与文字。



“二娘，你找我？”庞害过来把王遗策翻起的裙面捋好。



“是，小山送回去了，她亲戚家有古怪。”王遗策把手里那本《东洲风物志》扔给柳叶，“柳叶，没事多看书。”



柳叶把书翻开，看了两眼，“我不识字。”



庞害：“有古怪？”



“让小梦教你识字。”王遗策把脚从桌子上撤下来，又看向庞害，“我们去她亲戚家看看？”



庞害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王遗策的分心能力，同时跟两个妖怪聊两个完全不同的话题，真不是一般妖能做到的。



除却母语外的第二套语言对于妖类来说极为难学。论勾心斗角，妖类斗不过人类，其大部分原因就是妖类不会抠字眼，对于语言的理解能力很单一，对语言传递的信息接收不全，分析信息的能力也很弱，自己组织大篇语言更费劲，所以有些妖怪吵架急了从不好好讲人话，张嘴就开始嚎叫，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叫声，总之嚎到对方受不了了说不出话就是自己吵赢了。



不过妖怪之间吵架大部分最后都会演变成打架，摆事实讲道理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不会讲，也讲不通，沟通困难。



柳叶留在家里等小梦回来，庞害和王遗策则去一趟周韵珊的亲戚家。



这一路没有凡人，两个妖怪无需乘车，直接飞过去就行了。



但是……



“你不会飞？”王遗策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屋顶上的庞害。



“我一路轻功跑过去也比马车快……你那是什么眼神？”庞害抱臂道，“走兽不会飞那不是很正常吗？”



“可柳叶会飞。”



“蛇可修为蛟，再由蛟修为龙，自然不是我这种普通犬妖能比的。”



王遗策大悟，柳叶会飞是种族天赋。



但是她又奇怪道：“我师父也能飞。”



庞害解释道：“我还没到千岁，没那么大的本事。”



一千岁是妖类修行的一个重要节点，千岁后，不能飞的能飞了，不会水的也会水了，妖类几乎脱离了原来种群带给他们的不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够飞天遁地了。



两妖一飞一跑，约莫一刻后，一同落在了周韵珊亲戚家的大门外。



这一片儿都住这些有钱人，平时门前清净，少有行人，两妖落地时无人看见。



庞害微微抬头，看向大门上方的牌匾。



仲府。



果真如王遗策所言，这地方有古怪。庞害一看那牌匾就浑身刺挠，哪哪都不得劲。



这时候，一些除邪驱祟的天赋就显现出来了，庞害双眼可破迷障，能直接透过翻涌的黑气看见牌匾上的字；而王遗策前身是本职除祟的金銮，也能通过竖瞳看见些常人难见的东西。



柳叶没那个天赋，她虽有灵，却看不见衔环兽面上的黑气，也看不见被黑气遮蔽的牌匾。



刚刚王遗策翻书恶补了一些相关知识，知道这家门牌匾若为邪物所遮，是灭门之兆。



王遗策问：“怎么办？”



庞害答：“先进去探一探。”



王遗策上前就哐哐敲门。



庞害吓了一跳，“你怎么直接敲门？”



“不然我们怎么进去？”王遗策回头奇怪地看向犬妖。



朱门很快被人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在门里问：“谁呀？”



王遗策：“来驱邪的。”



话落瞬间，两扇门咣当关紧，门外两个妖怪还能隐隐听见那小厮骂骂咧咧地声音：“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净说来驱邪，一群来谋财的骗子……”



王遗策和庞害面面相觑。



看来有许多道人之类的存在看出了仲府的问题，都想来探查一番，但无一例外地被当做骗子拒之门外。



王遗策：“不让进，怎么办？”



庞害走到墙下，微微屈膝，两手掌心朝上放在身前。



王遗策见状福至心灵，她助跑几步，踩着庞害的掌心翻入墙内，落地就给自己拉了一个隐蔽身形的结界。



庞害也蹬着墙壁翻了进来，落地闪身躲进王遗策的结界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跟千山干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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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难忘（12）


仲府的构造是标准的南方大院，院子里水比土多，许多路都是架在水池之上的桥，池中清荷摇曳，鲤鱼吻水，如果没有一院子阴兵鬼差煞风景的话，这里真的很美。



庞害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怪不得自己浑身刺挠。阴兵鬼差也算鬼，鬼多了聚起来阴气就重，她的本能就会开始警告她这附近不安稳，所以她浑身不得劲，下意识想远离这里。



但本能归本能，她既然成了妖，就有抵御本能去按照自己意志行事的能力，这里有邪物，她就算再不安也要来。



而王遗策，又在这些阴兵里看见了熟面孔。



席彻衍有点崩溃，他指着王遗策，震惊道：“怎么又是你？！”



王遗策惊讶过后甩开折扇，贱兮兮地笑说：“是我，你不满意？”



“我……”席彻衍见王遗策身边又跟着一只除祟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反应过来他是阴兵，不是孤魂野鬼，用不着怕，于是又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站了回去。



这位鬼将席彻衍与王遗策前缘非凡，最早的见面可以追溯到王遗策还在沂国当长公主时，那场以秋猎遇袭为借口的屠杀宴上。



彼时席彻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阴兵兵卒，跟在鬼将后面收拾王遗策杀出来的恶人魂。他对王遗策的第一印象就是“凶戾”，一百多号恶人魂，除却被讨债鬼撕碎的，剩下全都是王遗策杀出来的。



第二次见面是在玖国，也是一场秋猎上，王遗策杀了玖国的太子，他被叫去维持秩序。



第三次见面是王遗策杀玖国皇帝时，他跟着鬼将去捆那狗皇帝的死魂。



第四次见面是王遗策在林中追杀煞血教罗刹女后，席彻衍晚到一步，罗刹女的死魂被怨鬼们当场撕碎了，他没能将罗刹女的死魂带回地府。



第五次是大燕境内死了很多武林高手，席彻衍升官了，带着手下的阴兵去收拾王遗策杀出来的恶人魂。



第六次，就是现在。



席彻衍如今已晋升为鬼将，这次特地奉命来将仲府灭门后的死魂都回收走。



他看见王遗策从墙外翻进来时，真是无语又无奈，好像自从他成为阴兵起，每次从地府上来抓恶魂都是跟在这位小鸡妖后面收拾残局。



席彻衍带着手下在仲府里等的腻烦，趁着仲府还没出事一直在赏花逗鱼，这回见了王遗策，干脆跟妖聊起天来。



“殿下，你这回又是要杀谁啊？这一家老小怎么惹着你了？”他问。



王遗策见阴兵都聚在仲府里，想跟他们打听打听仲府这是什么情况，她笑道：“我这回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救人的。”



一帮凑过来打算聊天的阴差：“……”



好嘛，这是跟他们来抢人的！



席彻衍木然道：“殿下，猜猜我们是来干嘛的。”



王遗策目测了一下院子里阴兵的数量，“你们这么多鬼，是来抓恶人魂的？”



席彻衍点点头，“嗯呢。”



“谁啊这么作恶多端，招来你们这么多鬼？”



“整个仲府。”



王遗策：“……”



有个仲府里的侍女恰逢这时路过他们的所在地，两妖数鬼都下意识给姑娘让道，等姑娘走后，又凑在一起。



即使姑娘根本看不见他们。



王遗策问：“仲府里没小孩吗？”



席彻衍：“有啊。”



王遗策：“小孩子能有什么大恶，上辈子造了太多孽？”



席彻衍：“那倒不是。是孩子的爹娘造孽太多，阴德亏损，又打着孩子的名义去干些损阴德的事儿，所以孩子也背了债。”



和阴兵隔了一段距离的庞害闻言叹息一声：“稚子何辜。”



王遗策用折扇一指走远的那个侍女，问：“那仲府的家仆呢，有什么错？”



席彻衍道：“都是帮凶。”



王遗策又问：“仲府是犯了罪被官府知道了，官府带人来抄家灭门？”



一个阴兵摇摇头说：“不是，是得罪了人，人请了大师来搞他们一家子。”



“大师？”庞害皱眉，“我看仲府有邪物压门，是那‘大师’搞的鬼？”



一众阴差面面相觑，最后齐声发问：“邪物？什么邪物？”



“我们也不太清楚，在外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想进来看看。”王遗策用折扇拨开鬼群，“让让让让，让我们去里头看看。”



“诶等等！”席彻衍拦在两个妖怪面前，“仲府上下五十口人的死魂我们必须收走，你们不能救。”



“我今天上午刚送了个小姑娘过来，那姑娘不是仲家的，只是个远方表亲。一个小姑娘，我们总能救吧？”王遗策打眼瞥见不远处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粉罗裙的姑娘，正是周韵珊，她用折扇一指，“就那个。”



一众鬼差回头看去，见周韵珊身上并无五相俱衰之景，相反还福缘深厚，面堂生光，在衰气冲天的仲府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韵珊感觉有许多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循着感觉看去，瞧见王遗策站在墙根下，正冲她招手。



她下意识也抬手打招呼，但手抬到一半，发现有点不对劲。



王恩人怎么会在仲府？如果是来找她的，应该会有下人来通报才对呀。



这时有个小厮匆匆忙忙地经过王遗策，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往王遗策身上放一下。



周韵珊似有所觉，她将腰间荷包里的那根金羽拿出来，轻轻搁在手边的石墩上。



金羽离身的一瞬间，墙根下的王遗策顿时消失不见。



周韵珊又将羽毛拿起来。



王遗策又出现在墙根下。



她又多试验了几次，发现自己只要把金羽带在身上，就能看见王遗策。



“那傻丫头把羽毛拿了放，放了拿，干什么呢？”王遗策绕过席彻衍向周韵珊走去，“小山！”



“恩人？真的是你！”周韵珊将金羽收回荷包中，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王遗策：“你这亲戚家……”



屋中突然又走出一道士打扮的男人，那男人笑着对周韵珊道：“周小姐，仲老爷让您进去一趟。”



“这……”周韵珊有些犹豫。



救命恩人是不能怠慢的，她想请王遗策去房中喝杯茶，但她初到仲府，无缘无故就推辞不见容易被认为是在拿小姐架子，还容易伤了亲戚的心，也不好。



许是看出了周韵珊的左右为难，王遗策拍拍姑娘的肩：“你去吧，我也要走了。”



王遗策是个痛快妖，但凡说出口的都是真心的，周韵珊清楚这一点，歉意道：“对不住……那恩人慢走。”



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中。



王遗策弯着笑眼和那个道士打扮的男人对上视线，那道士也笑盈盈的。



这人能看见她，不是有些道行，就是身上有什么厉害的宝贝。



庞害一直都站在王遗策身边，不过周韵珊看不见庞害，只能看见王遗策。



“熟人？”庞害问。



“我不认识他。”王遗策转了转手里的折扇，面上笑嘻嘻，心下却暗自警惕。



她可没忘了煞血教覆灭的元凶之一是个什么身份。道士和妖怪自古不两立，平时大街上遇到都得打一架……大部分是这样的。



既然不是熟人，就没什么客气的必要，庞害直截了当地问：“仲府的邪物，是你弄的？”



那道士也能看见庞害，他一脸惊讶，“什么邪物？”



王遗策觉得有点奇怪。



先前在仲府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的那个家仆很看不上道士方士一类的人，一般家仆的喜恶多随主子，家仆嫌弃，证明主子吩咐过，那仲府里为什么还会有个道士？



“你能看得见我们，看不见那邪物？”王遗策奇怪道。



不应该啊，道士不应该比妖怪更容易看见那些邪物吗？他们不是有那种什么符水，往眼皮上一抹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两妖一人站在仲府大门外，一起抬头看门匾。



那道士面色无恙地从门匾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边的两个妖怪，“在下可没看见什么邪物，要论起‘邪’来，两位才是当仁不让。”



王遗策偏头对庞害说：“这才是个骗人的假道士吧？邪物都看不见。”



庞害：“就是就是。”



那道士：“……”



喂你们妖怪怎么当着人面就讲人坏话啊，还讲那么大声。



而且我不是道士啊喂。



“在下董玄光，云游方士，不是什么道士。”董玄光见这两个妖怪人模人样的，说话也有条有理，不像是智力低下的那种杂妖，便没那么多防备。



王遗策奇怪道：“不是道士你为什么穿道士的衣服？”



董玄光理所当然道：“为了混口饭吃啊，道士干的活儿方士一般也能干，不过世人只认道士，在下迫不得已只能去买身道袍穿着。”



王遗策点点头表示理解，又奇怪地问：“那仲府的主人不是讨厌道士之类的人吗？还特地吩咐了下人不要放道士进门，你是怎么进去的？”



董玄光答：“在下说其他道士都是来骗财的，让仲老爷别放别的道士进来跟在下抢活儿干。”



王遗策点点头称赞道：“聪明聪明。”



庞害：“……”



就你个连邪物都看不见的假道士，你怎么敢把有真本事的人拒之门外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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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自难忘（13）


坐在池塘边喂鱼看花的不止阴兵们了，还多了两只妖怪和一个凡人。



王遗策闲情逸致多的是，她本来是打算和庞害来看看仲府里住着的是什么邪物，需不需要除掉，到了之后又得知仲府即将灭门，于是改变主意，打算把周韵珊接走，免得到时候这姑娘被波及，遭受灭门的无妄之灾。



好歹是相处了一路的人，周韵珊性子乖，力量微薄但从不拖后腿，小梦又跟周韵珊玩的好，王遗策想着反正仲府也快完蛋了，要不把周韵珊再接回她们家里，和小梦做个伴儿。



她们一家子里就小梦一个凡人，平时小梦该多孤单啊。



（小梦：谢谢体谅啊，就平时你们那闹腾的样儿，我也孤单不起来。）



至于这个要灭门的仲府嘛……



他们仲家人自己造孽，与她们这些妖怪有什么干系？



就是可怜了还懵懂的小孩儿了，被自家爹娘损了阴德，到时候下了黄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去。



不过王遗策看了书就是不一般，还知道因果报应，她想这些小孩儿可能上一世或是上上世造过孽，这一世报应到了，怎么都得受着。



做了坏事就得做好承受结果的准备，王遗策杀人杀怪都不少，也做好了以后自己死了被当成恶魂处理掉的准备，下地狱就下地狱，熬过去了还是一只好鸡。



王遗策行事作风讲究一个自己舒心，她觉得有些人该杀，那便杀，不会去多想杀完的后果，也不会去忌惮冥冥之中的报应。



“这荷花真好看呀。”王遗策伸手拨弄了一下靠岸近的荷花，转头对庞害说，“我们要不掰一节藕回去养？”



庞害这就撸起袖子来，打算下池塘捞藕。



坐在一旁的董玄光不知为何面色一僵，出言阻拦道：“等等，你们干什么，在别人家里乱来是吧，不问问主人能不能挖吗？”



妖怪以前都在山里野惯了，看上什么花花草草直接摘走就是，哪还用问问大山这个草能不能摘？都没那个意识。



但如今这花有主，确实得问问。



庞害收回手起来，转身就打算去问问这家主人。



董玄光又拦住庞害，“他们现在又看不见你，你是想去他们面前表演个大变活人吗？”



说的对。于是庞害卸掉隐蔽结界，又去门外，敲了敲门。



来给她开门的人是先前给王遗策开门的那个小厮，小厮当时只看见了王遗策，没看见庞害，对这个玖人长相的女子没有印象，“谁啊，来干嘛的？”



庞害：“您好，我来问问能不能买一节池子里的藕……”



不等她把话说完，两扇朱门咣当关上。



庞害甚至能听见小厮边走远边骂骂咧咧的声音：“仲府又不是集市，要买藕去集市啊，真是的……”



庞害扯上隐蔽结界，翻墙入内，又回到了水池边坐着，对王遗策说：“小厮让我们去集市买。”



“好吧。”王遗策话题转换的飞快，一点儿都没因为摘不了藕而失落，她又转头问董玄光，“你来仲府干什么活儿啊？”



“就驱驱邪什么的，仲老爷最近头痛，常梦魇，总梦到有名青衣女子向他索命……“



庞害一边听着王遗策和董玄光扯天扯地，一边伸爪子去拨弄那些荷花荷叶。



她指尖突然一顿。



等等，如今的时节不是冬季吗？纵使玖地温暖如春，这荷花也不该在这个时节开放。



事出反常必有妖。庞害又一捋袖子，伸手往池底掏去。



一旁正跟王遗策闲聊的董玄光又是一个激灵，伸手越过王遗策，一把抓住庞害往池子里伸的胳膊，惊问道：“你干什么？！”



庞害自从进了仲府就一直绷着神经，这下被董玄光突然一抓，应激似的冲董玄光发狠呲牙，喉咙里发出些犬类威胁般的低吼声响。



王遗策被庞害吓得一身毛都奓起来了，董玄光也是被吓得一愣，就这么一愣的功夫，庞害已经抓着一节莲藕，将其从水底提了起来。



莲藕出水的一刹那，天象异变，原本万里晴空的天忽然阴云密布，骤降暴雨，庞害另一只手快速捋了捋小鸡的头毛以作安抚，而后一掌将董玄光击出数尺之远。



她手下留情了，董玄光是凡人，虽意图不清，但还不至于让她下杀手。



王遗策飞快地从庞害手里的藕上掐下两根荷叶，撑在她和庞害的头顶遮雨。她惊讶地看看庞害，又看看庞害手里的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这一池荷花是妖，已经入魔了。”庞害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需除。”



入魔和魔气入体不是一个概念，柳叶曾魔气入体，只需要将魔气逼出，便不会入魔为祸世间。但入魔就是神智全失，已经进入了妖魔的境界，妖类本就兽性难抑，入魔后行事更加肆无忌惮，说是纯纯的疯子都不为过。



这里是王遗策的封地，庞害怎会允许有妖魔在境内作乱，这仲府里的邪物恐怕就是这根藕。



刚刚庞害两次要捞藕，董玄光都来拦，实在可疑。王遗策转而看向远处的董玄光，“你就是阴兵口中的那个‘大师’？”



董玄光笑颜不复，他看着抽刀意图切藕的庞害，面沉如水，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柄木剑，直冲庞害而去。



王遗策微微移步，挡在庞害身前，她将遮在自己头顶的荷叶扔了，从腰带里抽出折扇覆上妖力，那变得通体金黄的折扇对上木剑，竟发出刀剑铿锵之声，火星四溅。



“你这木剑是铁打的啊？”都这种时候了，王遗策还有心情惊讶好奇。



董玄光不语，另一只手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枚桃木钉，直冲王遗策心口扎去。



这下王遗策没功夫再给庞害打伞了，她身上没别的武器，只好把支在庞害头顶的荷叶当棍子使，也覆上金光，挡在心口前。



董玄光似有忌惮，没往荷叶上扎，转而攻向王遗策面门。



这一切都是瞬息之间发生的事，另一边的阴兵们反应过来后立马退到墙根，找了个安全点的地方站着看戏。



阳间活物打架，阴间死物退避，免得被波及到，有损阴元。



那藕妖发觉到危险，从池塘里伸出无数未开放的荷叶与荷花，一齐卷住庞害拿刀的手，将其拼命往池塘下拉拽。



庞害无法，只好先松开莲藕，换了只手拿刀，去砍断胳膊上的荷叶梗。



两妖分工明确，王遗策对付董玄光，庞害对付这藕妖。但她们闹的动静太大，原先在屋里的人纷纷都探出头来看是个什么情况。



遭了！



就在庞害和王遗策要分神给藕妖和董玄光也扯上隐蔽结界时，仲府大门口的檐角上突然盘上一只青蛇，那青蛇口吐人言道：“庞害二策！小梦叫你们回去吃饭——我去，你们在干嘛？！”



眼见有几颗人脑袋从屋里伸出来，柳叶忙变作半人半蛇的样子，烟枪往嘴里一塞，吞吐出稀薄的青色毒雾来，将院中没有神异傍身的凡人全都毒倒。



王遗策飞快地给仲府下了个屏障，防止毒气弥漫出去，她大惊：“原来仲府是这么灭门的！”



“我下的毒很少，死不了，待会儿解毒就是了，先让他们睡一会儿！”柳叶见庞害那边战况激烈，她又是青蛇，过去万一和荷叶梗混淆，被庞害给砍到，那可太不妙了，于是游走至王遗策附近，先去帮王遗策对付那个男人。



王遗策手里的荷叶虽然有妖力加持，但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没挥几下就从中折断了。



董玄光拿着俩武器，她一个武器又攻又守太吃力，余光瞥见柳叶过来了，顿时大喜，“柳叶你快变回原型！”



柳叶听她语气急促，也不敢怠慢，当即依言变回原型，伸着蛇头问：“需要我做什么？”



王遗策两步窜过来，一把拎起柳叶的脑袋，将这条青蛇当鞭子用，一蛇抽向董玄光。



柳叶深觉自己一腔真情被负，她大怒道：“王遗策！你是不是有病！？”



她回头见尾巴就快要被董玄光一剑砍到，赶忙控制着蛇尾变换了个方向，一尾巴抽在董玄光脸上，在上面留下一条渗血的红痕。



不等柳叶反应过来，王遗策又将柳叶往空中一抛接，换了蛇尾抓，“柳叶你快咬他，咬他！”



柳叶愤怒地转头咬向王遗策的手，“我先咬你！”



小梦每天都会给柳叶的蛇皮上擦油保养，这导致柳叶的蛇身异常滑溜，王遗策如今抓的又是蛇尾，往外一甩，蛇就脱手了。



柳叶愤怒的叫骂声让人分辨不出来她究竟跟谁是一帮的，王遗策拿队友当武器的操作也着实令鬼傻眼。墙角下的一帮阴兵眼睁睁地看着柳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去，然后被一个粉裙子的小姑娘给接住了……嗯等等？粉裙子的小姑娘？凡人不是都被毒倒了吗？



拿着王遗策羽毛的周韵珊百毒不侵，她接住了雨中掉落的柳叶，弯腰避开满院乱飞的荷叶梗和已经长出獠牙来到处咬人的荷花，躲进屋里。



柳叶盘在周韵珊手臂上，几乎要落泪了。



凡人姑娘就是好哇，在这个混乱的战场里，只有小姑娘疼她。



“你们这些臭道士方士的，成天叫嚷着妖怪害人，其罪当诛，自己不也干这些害人的勾当？”王遗策嘲讽地笑道，“道貌岸然。”



董玄光突然又扯出一抹笑来，“不说你们妖怪坏，又怎么能体现出我们干这行的人好呢？”



“既然妖怪坏，那你为什么要护着那藕妖？”



董玄光提剑袭来，“与你何干！”



庞害提着刀在水池边劈砍不断疯长的荷叶莲花，她神色阴沉，唇间属于犬类的獠牙若隐若现，近乎本能地在用喉间的声音威胁敌人。



可对面是个藕妖，不会被野兽间的威胁方式吓到，庞害以往用于威慑的法子不管用了。



对付草木妖很麻烦的一点是，这种妖怪再生能力很强，只要不伤到本源，它们就能疯狂再生，让人白费力气，还无从下手。



藕妖的本源那肯定是藕，可藕根都埋在池子里的泥底下，想要全扯出来碾碎，难度不小。



庞害人身再高大也不顶用，她靠近水池去扯荷叶，想通过拉扯将藕根扯出来，但被她拽住的荷叶梗不仅会无限延长，还会将她包严实了往水池底下拉。



那水池底下和敌人老巢没什么区别，庞害是陆妖，下了水不好施展，人形比原形小，还容易溺死在池中。



“二娘！刀拿着！”庞害将长刀往身后一抛，两手撑地，顷刻间化作一只三丈长的巨犬，一口咬住了所有要往长刀方向追去的荷叶梗。



暴雨阻隔了许多声音，但王遗策偏生就听见了那声“二娘”，她打开董玄光的木剑，飞掠过来接住长刀。



如今两妖一个有了压迫感极强的身形，一个有了正经武器，场上无从下手和被追着打的局势一瞬逆转。



金光顺着漆黑的刀柄向刀刃上蔓延，王遗策甩了甩刀上的雨水，看向追来的董玄光。



“现在你要面对的是沂国皇室中剑术第一的锦王殿下，虽然这是把刀，但刀尖反开刃，用起来和长剑大差不差。”王遗策笑嘻嘻地冲董玄光勾了勾手指，“来吧。”



墙根站着看戏的席彻衍看着王遗策的那个笑，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旁边的一个阴兵感受到鬼将的战栗，忍不住转头问：“怎么了？”



“她当年就是提着剑冲沂国那帮贵族豪强这么笑的。”席彻衍搓了搓自己鬼体的胳膊，“笑完后那帮贵族就变鬼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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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自难忘（14）


大雨倾盆，但雨中的三妖一人视雨幕如无物，砍杀撕扯，半点不带停顿。



柳叶从屋里探头，有些担忧地看向庞害，“那藕妖能长成这样，修为起码在两千岁以上，也不知道她打不打得过……”



草木相对于鸟兽来说，想要修成妖更加困难，需要的时间也更多，同时修为也更扎实。



但修为高的妖怪不一定会打架，原形对于战斗方式的限制很大，现场这个战况，目前是庞害占了上风。



周韵珊手上捧着柳叶，她问：“柳前辈不担心王恩人么？”



“二策？”柳叶笑了一声，无骨般地绕在周韵珊的手腕上，“该担心的是二策对面的那个男人吧，好惨哦。”



一人一妖向王遗策看去，恰巧看见王遗策一脚将董玄光踹出去两丈远。



确实惨。周韵珊心道。



“行了，先带我去有人的房间里，我给那些人下个妖术，都保护起来，不然她们这一架得白打了。”柳叶用尾巴拍拍周韵珊的脸蛋，刚刚在董玄光脸上留下血痕的尾巴在周韵珊脸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柳条般轻轻地拂过。



这边一人一妖鬼鬼祟祟地远离战场，那边一人一妖的胜负已经分晓。



王遗策无意杀害董玄光，只是不想对方阻挠庞害除魔。她劈断了董玄光的木剑，又逮着机会将董玄光的一胳膊一腿给掰脱臼了。



董玄光就是一个会点异术的普通方士，没有什么厉害的通天之能。他能在善战的妖怪手底下挺这么久，除却王遗策有意放水外，大多是靠不要命的打法。



此时的董玄光浑身浴血地趴在地上，见王遗策提着刀要往池塘边走，终于慌了。他还是太年轻，见识太少，实力太弱，以为自己杀过几个妖魔鬼怪就能匹敌天下妖魔。



可就这两个女妖能堂而皇之地在仲府行走来看，凡人看不见这两个女妖，他无法让仲府的主人来将她们赶出去，只能与其周旋，盼望着能兵不血刃地将这两个女妖请出府去。



怎么就发现了？怎么就发现池塘里的不对劲了……



一片金羽顺着雨水漂到董玄光面前，他眨落眼睫上的雨水，怔怔地看着那片金羽。



刚刚那个金发女妖说自己是锦王，且金发金眸的确是沂国皇室的特征，这里是锦王封地……锦王怎么会是妖？为什么妖要杀妖？是怕别的妖怪在她的封地内伤人吗？



“别……别杀我娘！”董玄光艰难地用一手一腿往前爬，一把抓住了王遗策的脚腕，死死握住，“她没有杀过人！她救过很多人，虽然现在变得有点暴躁，但我会看好她的，我不会让她去杀人！求求你们别杀她！”



王遗策停下，低头看向被雨水糊了一脸的董玄光。



眼眶红红的……这个方士在哭？



什么娘？那藕妖是他娘？



“我差一点就能带她离开这里了，我跟仲老爷说是池子里的荷花坏了他家的风水，仲老爷让我看着办，我明天就能叫人来把她挖走……别杀她……”



董玄光说着，声音已然哽咽。



王遗策蹲下身，抱着裙子对上董玄光红红的眼眶。



她是妖，有过凡人娘亲，大概能明白过来董玄光的意思，藕妖应该是曾养育过这个凡人。



“你娘入魔了，你知道吗？”王遗策听不出情绪地开口道，“你明天想让什么人来挖她？凡人吗？庞害只不过是挖了一节她的根出来，就被摁着打，凡人来挖还了得，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董玄光怔怔地看着王遗策，喃喃道：“入魔……？”



“就是变得不像原来的她。入魔后的妖嗜血暴虐，神智不全，会很痛苦。”王遗策解释道，“这满院子的阴兵你也能看见吧？仲府不久后会被灭门，万一是你娘干的呢？你要让她日后去了阴间都背着一门血债吗？”



“什么？什么阴兵？什么灭门？”董玄光那张血痕纵横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诧，“他们随便把我娘挖过来，还害得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是要让仲府不好过，但我没要杀他们满门……”



王遗策好奇地问：“你要怎么让仲府不好过？”



董玄光答：“我要往仲府的水井里倒泻药。”



王遗策再次大悟：“原来仲府一大家子是这么完蛋的！”



拉死的啊，这死法有点埋汰。



一直在围观的一众阴兵闻言：“……”



一名鬼卒看向席彻衍，“要不要拦一下这两个女妖？”



席彻衍摇头道：“不必。没有这藕妖，仲府照样活不过明日。”



报应聚堆找上门，这仲府又被人设计，犯了凶煞，除非有真仙降世相助，不然逃不过这一劫。



鬼将知道的消息比鬼卒多，往往鬼卒只需要听鬼将号令即可，但如今他们实在是闲得发慌，于是那名鬼卒又问：“这仲府到底惹了什么人物？”



“你以为仲府这泼天富贵哪儿来的呀？”席彻衍嗤笑一声，“还不是从人命上挖来的！”



这仲府的老爷没什么正经本事，专会算计经营，年轻时候凭借俊秀样貌和花言巧语让张家小姐看上了，在媒人的一番巧舌下又顺理成章地与这张小姐成了婚。



张小姐的父亲膝下就只有一个女儿，疼惜的很，对仲老爷这位女婿也爱屋及乌，在生意上各种提点帮衬。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仲老爷不满足于现有的财富，盯上了老丈人的家产和人脉。妻子难产死亡后，他对丈人的态度愈发殷勤，什么“我就是您的亲儿子”“给您养老”之类老人爱听的话是一套一套的，张嘴就说，把膝下无子的丈人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对这姓仲的愈发亲近。



后来丈人害了病，本是普通的风寒，但老人生病，再轻的病也能发展成重病，仲老爷不请大夫来给丈人医治，也让下人都不准走漏风声，硬是拖到丈人病入膏肓，再拿老人的手往伪造的遗书上摁了手印，放着老人自生自灭。



仲府有个下人实在看不下去，想偷偷去报官，结果被仲府的家仆发现形迹可疑，半路抓住，当场打死了。



向仲老爷告密的家仆得了赏银，其他下人见状十分眼红，从那后的一段时间里，只要发现哪个势单力薄的家仆行为有异，直接抓住打死再告诉仲老爷，告发者和打人的就能得银子。



反正人已经被打死，究竟有没有要去报官的意图也弄不清了，仲老爷自己都做贼心虚，以至于下人之间这种残害弱小的行为猖獗一时。



王遗策听到这里勃然大怒，“还有没有王法了？！锦州的官府是吃干饭的吗，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发觉！？”



一众阴兵吓了一跳。席彻衍抚着自己胸口，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王遗策，“哎呦殿下，您又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这事儿是原先玖国还在时发生的，那时锦州还不是锦州，沂国官府哪里管得着啊！”



如今玖地改国换官，当年这事的参与者都知道自己犯了罪，对此讳莫如深，就算沂国官府知道了这件事想要追究，但尸骨抛野，证据不足，一切都无从查起了。



王遗策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她生平最看不得有人不孝，有处处帮衬体贴的长辈是八辈子都难修得的福气，这姓仲的不珍惜感恩就罢了，还糟蹋！



她转头一把提起趴在地上的董玄光，恶狠狠道：“那姓仲的在哪间屋子里？我去杀了他！”



董玄光欲哭无泪，“你能不能先让那个叫庞害的停手，别打我娘了……”



王遗策一脸诧异，辩解道：“明明是你娘一直在打我家庞害！”



远处两个庞然大物撕在一起，已经分不出究竟是谁在打谁了，雨幕模糊了人与妖与鬼的视线，也将董玄光的血都冲刷下来，混淆着流淌进了池塘中。



正在与庞害纠缠的一池莲叶荷花尝到董玄光的血味，突然一顿，分了几支荷叶梗向董玄光这边伸来。



王遗策见董玄光的神色微变，下意识回头，打眼就看见几条荷叶梗已经伸到眼前了，再往前一分便能戳穿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挥刀将其斩断。



一条将断未断的荷叶梗越过王遗策，伸到了董玄光的头侧，硬是挣扎着张开荷叶，遮蔽在董玄光的头顶。



即使董玄光已经浑身湿透，遮不遮都无所谓了。



看见这一幕的王遗策顿了顿，没再将这一根荷叶梗斩断，她将董玄光摆了个坐着的姿势放在墙根，自己提着刀去叫庞害先停手。



董玄光看着王遗策前去阻拦的背影，对头顶的荷叶说道：“娘，她们误会我们了，不是坏妖……不打了好不好？”



荷叶不会说话，但远处的庞害分明感觉嘴里的荷叶莲花都停止了挣扎。



这是力竭了？庞害嚼嚼嘴里的莲花荷叶，它们还是一动不动，不像刚刚一样，恨不能跳起来把她的嘴给扎穿。



庞害正要一鼓作气把一池子藕都拔出，头刚要仰起来，就被匆匆赶过来的王遗策一屁股坐在头顶，动了妖术将她的脑袋压低下去。



脑袋突然重若千金，庞害下意识想将头上的东西甩开，但余光瞥见了金色的衣摆，知道在她头上的是王遗策，就没敢再甩脑袋。



她低着头，疑惑出声：“嗷？”



“这只藕妖貌似还有救，咱再看看呗？”王遗策低头和庞害对视，一头湿漉漉的金发倒悬在庞害的眼前。



庞害听话地松了嘴，吐出已经咬得稀碎的荷叶和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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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自难忘（15）


女人抱着一个还不满月的男婴，仓皇逃窜时失足掉入了荷叶层叠的湖里。



看似柔弱不经折的荷叶将那个男婴稳稳地托住了，却没能托住男婴的母亲。女人的头撞在了湖边锋利的石头上，撞得头破血流，等藕妖用大把荷叶将其拖上岸时，这位可怜的母亲已经没气了。



湖里每年都会淹死一两个人，这对于藕妖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那些掉下来的人如果是小孩子，身轻体柔，她还能及时接住，将其抛回岸上；但大人她接不住，成年凡人的体重能够轻易压断她的荷叶梗，只能等她多调动些荷叶莲花来捞人。



水里的未知对于将死之人来说是十分可怕的，他们以为是水草牵绊住了自己，于是疯狂踢拽，将藕妖好不容易挪过来的荷叶梗都掰断扯烂，最终使自己溺死于水中。



这次的情况令藕妖有些手足无措，孩子的母亲已经没了，她虽是妖，却也知道凡人的婴孩是不能随便扔在路边的，容易被野兽叼走吃掉。



被裹在荷叶中的婴孩突然啜泣起来，藕妖学着曾经见过的妇女哄孩子的样子轻轻摇晃荷叶，但婴儿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大，响彻湖面。



有风吹来，像一只大手拂过荷叶丛，藕妖感觉自己的叶子在随风摇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家伙可能是冷了。



她用荷叶梗抓了两只在湖面上游水的鸳鸯来，一左一右地放在小孩的两侧。



小孩的哭声弱了，但时断时续，睁着大眼睛不安地看向周围，目之所及只有接天的碧荷与两只被迫给他取暖的鸳鸯。



藕妖正在用荷叶梗挪土埋葬孩子的母亲，她一捧土刚放在女人的脸上，荷叶里的婴孩又大声哭了起来。这次藕妖将湖面上的一只母鸭甚至母鸭后面跟着的所有小鸭子都抓过来围住婴儿，却无济于事。



怎么办？怎么办？



小孩子的哭声不仅令人心慌，也令妖心慌。藕妖急乱投医，又想起路边走失的小孩会因为看不见熟识的人而哭泣，从来没有化过人形的藕妖将女人脸上刚盖上的土移开，仿照着这位母亲的模样化了形。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水里，探头去看荷叶上的小婴儿。



那小家伙泪眼朦胧地朝她伸手，但不得要领似的，总是抓到身旁的小鸭子。



藕妖伸手，学着这孩子母亲生前的样子，轻轻将小孩抱了起来。



她的怀里没有温度，但小孩却没再哭了。



藕妖拜托附近的羊妖群给小孩喂奶，又拔了许多自己的藕拿去凡人那里换钱，给小孩买用于取暖的布。她买了一个宽敞的篮子，在里头铺上厚厚棉布，再将小孩放在里面，提着去凡人的集市上卖藕，或是去找羊妖讨奶。



她学着人类的样子说话，学着人类的样子做事。小孩渐渐长大了，变得能够坐起来甚至是站立起来，于是她又买了一个背篓，将小孩放在那里面背着。



五个春天过去，小孩长得背篓也装不下了，藕妖又将自己的莲花和莲子都拿去卖掉，换钱请人来湖边搭了一间屋子。



屋里放着一张床和两张板凳，刚好够小孩住。



六岁的孩子大多进了蒙学启蒙，藕妖牵着小孩回家时路过书院，听见里面朗朗的读书声，她问小孩要不要进去读书，小孩摇头说不要。



“我不想和娘亲分开。”



可藕妖后来听凡人们说，不读书的孩子会被人看不起，于是又赚钱将小孩送进了蒙学里，并保证每天放学都会来接小孩。



小孩进去时不情不愿的，傍晚放学出来时却高高兴兴的。



小孩跟她说，他有姓名了。



“我想跟先生姓，因为‘董’和‘懂’读起来一样，是知道很多事情的意思。”小孩举着一张写有五个字的麻纸，指了指其中两个字，“这是先生为我取的名，‘玄光’。先生说我内里聪颖，日后必成大器！”



藕妖不识字，但她记住了小孩的姓名。



董玄光。



小玄光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字，笑着说：“先生也给娘亲取了名。我说娘亲是靠卖荷花将我养大的，先生便题字‘清荷’。”



小孩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她，“娘亲喜欢这个名吗？”



清荷点点头，说自己很喜欢。



清荷玄光。



他们的名。



玄光很聪明，功课全都是优等，先生问他有无意向入朝为官，他说做官有什么好的，要离开家乡，他才不去。



他的娘亲是藕妖，一大池子的藕根，他去外地做官带不走娘亲。



事实证明他当初不做官是正确的，因为玖国很快就烂了，官场上下，一派歪风邪气。



董玄光从小与善妖亲近，双眼被妖力影响，有了些神异，是以能看见玖国境突然多了很多妖怪。部分妖怪混迹在人群中，身上冒着黑气，吃人作乱，为祸家国。



他被一妖怪缠上，母亲为了赶走那妖怪，废了不少劲，明明是荷花盛开的季节，却一湖的残荷。



董玄光隔天就拜了个白发道人为师，向对方学习斩妖除魔之法。



乱世中，自保的能力还是要有的，还要保护他的娘亲，顺便斩妖除魔，保护那些曾帮助过他们孤儿寡母的人们。



他斩过想要吸光先生精气的狐妖，杀过骚扰卖豆腐大婶的邪魔。他在这人间一隅除魔卫道，也向母亲证明自己已经长大，可以反过来保护母亲。



后来玖国灭，沂国来，他出了一趟远门去斩妖，回来才发现母亲所在的那片湖中已经没了荷叶，附近的羊妖说有一个姓仲的凡人带着人来把他母亲挖走了。



董玄光上门请仲府归还清荷，但他不能让人知道这一池荷花是妖怪，仲府不肯给，他又出钱要买，可仲府不肯卖。他的娘亲原形太大了，草木妖的本体难以变换，母亲修为尚浅，还不能带着自己的原形移动，他只有自己一人，也做不到悄悄地将母亲挖走。



他这才醒悟，保护母亲，要提防的不止有妖魔，还有人。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仲府霉运缠身，时运不济，于是上门一番连骗带哄，好不容易让仲府的主人松口让他带走一池子莲藕。



“结果你们就来了。”董玄光坐在医馆的板凳上说道，他左边是刚接好的胳膊，右边是刚接好的腿。



他面前听完故事的三妖一人怔怔地点头，为首的王遗策问：“你为什么不叫董大器？日后必成大器嘛。”



而庞害问：“你的师父是不是叫刘不敏？”



周韵珊胳膊上盘着的柳叶问：“那你怎么不直接杀了那个姓仲的男人啊？他抢你娘诶。”



董玄光自动忽略王遗策问的那具废话，他回答另两位女妖：“家师确实姓刘，名不敏。我不杀仲老爷，是因为杀了凡人要背罪，母亲……不让，即使他家里的破风水把我母亲害的入魔了。”



庞害抱着臂靠在房柱上，她道：“你母亲再好，也已经成魔了，不能让她在外面待着。但她还有些神智，说不定有法子可救，要不先将她移栽到我们家来？”



董玄光只捡重点听，“有法子可救？”



在场的妖都看向目前学识最高的王遗策。



王遗策语气突变：“哎呀——刚刚是谁无视我啊，是谁来着？”



董玄光干脆利落地冲她一跪，“我这就改名董大器。”



王遗策摸狗似的摸摸董玄光的头顶，“乖孩子。”



锦王殿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指长的玉净瓶来，放在董玄光面前，“这是刘不敏留的一件法器，让我日后若是遇到他的一个姓董的弟子，便交给那个弟子。看来就是你了。”



董玄光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法器拿起来，那法器入手的一瞬间，现场三妖两人的耳边响起刘不敏的声音：“不准改名叫董大器，为师不允。”



大伙儿：“……”



王遗策看了看那玉净瓶，发现这段话是刘不敏放在法器上的一段留言，跟庞害曾经放在她耳坠上的留言是一个性质。



这证明刘不敏早早便算到了这一切，算到了王遗策会与董玄光相遇，也算到了董玄光想要救藕妖，甚至算到了董玄光被王遗策逼得即将要改名为董大器。



好一个神算。



庞害感叹道：“不愧是真仙。”



董玄光问：“这法器如何使用？”



王遗策装作听不见，也跟着庞害感叹道：“不愧是真仙！”



董玄光：“……”



董玄光：“我真的错了，殿下，我这就改名叫董大……”



他话音未落，庞害脖子上挂的那枚白鱼玉佩突然发亮，刘不敏的声音从中传出：“都说了为师不允！那法器随便装点水，倒在你母亲的身上，只要你母亲没魔入膏肓，有心向善，便能驱散魔形，重回妖性。事后再将你母亲移栽到寺庙的池塘中去，日日聆听佛号，沐浴香火，净化本源。”



甚至能听见玉佩那头隐约传来千山急切的声音：“师父快说！说完玉佩给我！我也要跟老大讲话！师父！我的好师父，你别给师兄，给我啊啊啊——师——父——”



董玄光赶忙道：“多谢师父！”



玉佩的光芒消失，没有声音再从中传出。



庞害本想与千山对话，但一想如今正事还没办完，便按捺了拿起玉佩的冲动。



王遗策又向几人讲了仲老爷年轻时的所做所为，她说完后，周韵珊一向温和带笑的脸上表情消失了，转而露出一个难以自抑的嫌恶表情来。



“怪不得他急切地要将我嫁与那从未见过的富家子做妾，原来是为了人脉关系……”周韵珊情绪逐渐低落，“原来是这样……”



“烂人一个，咱不跟他过了啊。”王遗策一把揽住周韵珊的肩膀，爽朗道，“这就上门去把你和董大器他娘亲要过来！”



董玄光：“……”



算了，殿下开心就好。



庞害从董玄光的身上了解到了一点。



王遗策很记仇，就算讲的是废话也得接，不能让话掉到地上去。



明白了。



王遗策日后动不动就废话连篇偏离重点，都是庞害给惯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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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自难忘（16）


仲府的人解了毒后都从医馆回家了，王遗策直接带着妖和人上门耍亲王威风，说要把周韵珊收做丫鬟，姓仲的你给是不给？



姓仲的还惹不起沂国亲王，当然是诚恐诚惶地将这位亲戚的女儿给送出去了。



周韵珊很干脆，拿了自己的身份凭证和行李就走，一点也不带留恋的。



王遗策伸着头看小姑娘的身份凭证，“周，韵，珊……原来是这个珊啊。”



柳叶来叫两妖回去吃饭，结果一来不回，于是黄纵美也被派过来叫妖回去，正好被庞害拉去帮董玄光挖藕。



原先给庞害开门的那个小厮幽幽地看着庞害，庞害抱着藕经过时，还冲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带走了。”庞害礼貌地告知一声。



藕根太多，王遗策买了辆牛车拉回去，董玄光驾车，她和庞害随车而行，随时看着清荷，柳叶则带着黄纵美和周韵珊先飞回去。



一行人与妖抱着藕根荷叶等从仲府里出来时，随手抛接锦王令玩的王遗策回头看了一眼仲府的门匾，发现上面的黑气并没有因为清荷的离开而散去，反而越发凝实，阴兵也依旧站在院子里，有的阴兵还冲她摆手说再见。



清荷不是导致仲府灭门的源头。



王遗策摩挲着锦王令，她总觉得阴兵知道些事情，就是不肯跟她们说，怕她们捣乱。



罢了罢了，仲府自作孽不可活，不管了。



她们家里有池塘，但没有仲府的那么大，让清荷盘在里头着实有点委屈妖了。



董玄光用玉净瓶给他母亲淋了水，还不放心地多淋了几次。至于找寺庙嘛……锦州境内没有寺庙，道观也没有。



因为锦王讨厌神佛，所以锦州的寺庙道观都被沂国皇帝给铲了。



王遗风真是太贴心了，王遗策这回属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下必须得回锦王府一趟了，聚集人力物力修一座带有荷花池的寺庙，再从外面招一些和尚来天天念经。



修庙的事，她拿锦王印盖一下文书就能开始修，修庙的费用都记在锦王府的账上。



董玄光这回是真的对王遗策五体投地了，这妖怪与他和他母亲非亲非故，却愿意为了他们做到这个份上，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



“刘不敏对本王有除昧之恩，本王帮他照顾一下徒弟也是应该的。”



刘仙师神通广大，突然意有所指地让她将清荷送去寺庙，很可能是在暗示她境内需要一座寺庙。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听仙师的总没错。王遗策已经在无意识中将刘不敏的地位拔升到了师长，和当年那个教她读书识字的太傅同等。



见董玄光还站在王府书房中，王遗策觑他一眼，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董玄光：“我要当和尚，我要跟我娘在一起。”



当和尚需要当地官府发放入道文书，直接找锦王办理最简单。



闻言，王遗策勃然大怒，手里的锦王印差点砸出去，她道：“你是还没断奶吗？！”



她随后反应过来，重点又偏离出去，“不是，你不是吃羊奶长大的吗！找羊妖去啊！”



庞害也怒：“刘仙师还指望你能继续去除魔卫道呢！法器不用给我们！”



董玄光护住兜里的玉净瓶，“不要，万一我娘哪天又被魔气侵蚀了呢？不能给你们。”



“有法器别自己捂着，拿出去造福苍生，嗯？听到了吗臭小子。”庞害指指点点。



董玄光敷衍点头，“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董玄光的和尚自然是没当成，母亲拜托给几位女妖，自己拎着剑继续斩妖除魔去了。



毕竟那一院子住的都是女妖和女人，他就算脸皮厚如城墙，也不可能住里头等寺庙建成，总得找点事干。



王遗策仿佛也意识到了这点，干脆再出资给董玄光建了一座道观，就在寺庙边上，方便以后这小子跑去看母亲。



“而且以后他要是收徒弟，徒弟也可以住道观里，多教点有本事的，让锦州境内也安宁。”



王遗策披着衣服接过小梦递过来的汤药，没先喝，而是继续跟庞害说话：“仲府怎么样了？”



距离她们离开仲府已经过去两天了，王遗策淋雨又湿着衣服坐牛车吹风的后果找来了，风寒在她一身鸡骨头上也待了两天。



但同样是淋雨又吹风的庞害却没事，身体倍棒，有是犬类的关系，也有修为高的原因。



庞害昨日去仲府看了一眼，她道：“全死了，仲府里蚊虫都死了一地，人都没有外伤。”



王遗策很好奇那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什么东西杀死仲府内所有生灵的，但她和庞害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柳叶黄纵美更看不出来。



王遗策一口喝干了汤药，苦的满桌子找蜜饯。



刚把最后一个蜜饯咬在齿间的庞害一愣。



王遗策怕苦？



完了，她给吃了，怎么办。



刚打算叫小梦拿蜜饯来的王遗策一转头，就见身边的庞害齿间咬着一个，还没吃掉。她一把揪住庞害的衣领，将犬妖拉到近前来，仰头一口夺走了那枚蜜饯。



唇齿在一瞬间擦过，余温却留了很久。



庞害傻在原地，维持着唇齿微张的姿势。



王遗策吃一个不够，她皱着眉拍拍庞害，“你去再给我拿一碟来。”



“……家里没蜜饯了，小梦和韵珊刚出去买。”庞害回过神来，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突然狗胆包天。



“二娘，我刚刚吃了许多，嘴里还是甜的。”她凑近王遗策，伸出舌尖来，“尝尝？”



王遗策一点意识都没有地微微张嘴，“啊——唔！”



眼前的紫瞳骤然拉近，常年握刀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庞害的舌尖带着丝丝甜意，不得章法地探入她的口中。



确实是甜的。王遗策也探出舌尖，掠走庞害口中的甜意。



“小梦说今天是凡人的年节，让我们……”



柳叶剩下的半句话在看见屋中的景象时骤然消失。她默默地看着亲的忘乎所以的两个女妖，默默地关上了房间的门，默默地离开，还顺手拦住了想要去找王遗策的黄纵美。



凑的近了，庞害能清晰地嗅到王遗策周身的血味，那是因为杀过很多人而留下的血气，会萦绕在妖怪的周身，经久不散，用以威慑其他妖怪或人类，同时也提醒自身已经造下过多杀业，当回头是岸。



但这种血气很明显威慑不到肉食性野兽，反而会让野兽兴奋难耐。庞害舔舐着王遗策的唇角，忍不住用犬齿轻轻厮磨，几欲咬破。



王遗策推着庞害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你嘴里没甜味了……”



庞害舔舔自己的犬齿，“有甜味了可以再亲吗？”



王遗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藏了糖？”



你藏糖不给我吃？！



“不是……”庞害又凑上前舔舔王遗策的脸颊，忍不住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个牙印子。



王遗策看着庞害对她又是嗅又是舔又是咬的，不禁惊悚地想：这犬妖该不会是饿了想吃□□？



小梦！小梦呢？快回来做饭——



爆竹在门前炸响，将院中正在做年夜饭的人与妖吓了一跳。大伙儿抬眼，见王遗策手持一个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爆竹，正撵着黄纵美满地跑。



“站住别跑！”



“不跑是傻蛋！”



小梦拍案而起，怒吼道：“把炮仗扔了！很危险啊！”



让炮仗吓得狗尾巴露出来还炸了毛的庞害将自己的尾巴快速捋顺了，跑过去夺走王遗策手里的爆竹，远远地扔了出去。



柳叶手持两节藕走过来，无奈地看向那两个以庞害为盾互相扔爆竹的黄毛妖怪，嫌弃道：“真是有够吵的。”



“是啊……都百岁的老妖怪了，还跟小孩似的。”小梦转眼看见柳叶放在案上的两节白藕，“咦？我没买藕呀。”



“是清荷给的，她也想吃年夜饭，说这是饭钱。”柳叶指了指院子里的荷花池。



小梦探头越过柳叶看去，见荷花池里站着一位面若芙蓉的妇人，正弯腰从池底把藕挖出来，还顺道用池子里的水洗干净了，再放到岸上。



“这……这藕真的可以吃吗？”



“放心吃，清荷洗的可干净了。”



“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



王遗策和黄纵美的炮仗点完了，就溜溜达达地在院子里乱逛。两妖先去池子边上向清荷讨了一捧莲子来吃，又走到周韵珊这边说要学包饺子，又菜又爱玩，包出一盖垫破皮饺子，被小梦以浪费粮食为由赶去帮庞害切菜。



庞害拎着她那把玄铁长刀，有些手足无措地转头看向小梦，“切成什么样的？”



小梦转头看见她手里的刀：“……”



小梦：“你先换把菜刀来。”



黄纵美虽然包饺子不行，但切菜还是很在行的，据说当山匪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山匪做大锅菜都是她负责切菜。



庞害和王遗策两妖最终被赶去贴对联和挂灯笼。这时候身高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庞害根本不需要踩凳子，手一抬就能够到门匾。



饺子下锅时，董玄光匆匆忙忙地跨进门来，身上还带着舟车劳顿的风尘气。



“回来了！给我也来一副碗筷！”



柳叶回头笑道：“备着呢，把你那些木剑法器都放墙根，跟你娘挨着去！”



饺子上桌，人与妖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吃饭，一块排骨刚放进嘴里，远处的天际突然炸起一连串的烟花，引得大伙儿纷纷站起来引颈去看。



王遗策更是激动地爬到庞害的背上，以求获得一个更佳的赏烟火视角。



“新年快乐！”她冲着远处的烟火大声喊道。



庞害脖子上挂着的白鱼玉佩突然发起光来，千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力压新春的鞭炮响，“老大二殿下小梦姐珊珊姐柳姨黄纵美灰宝妹妹你们新年好！！新——年——好——啊！！！”



“千山？！”柳叶小梦和周韵珊纷纷转头看向庞害胸前的玉佩，异口同声道，“你不是已经埋了吗！？”



千山懵了，好像突然间听不懂人话了，“……啊？”



那头的玉佩似乎被人夺走了，王裘的声音从其中传来：“恩人新年快乐！大家新年好！”



刘不敏含笑的声音也从中传出：“新年好……”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沂国皇宫中，那位常年病弱的帝王今天看着气色颇好，坐在御椅上，脚边摆着两个大木箱子，正一张一张地看妹妹寄来的信。



有太监上前来小声提醒：“殿下，该开宴了。”



王遗风正好看完最后一张信纸，他将养身扳指戴上，转头吩咐贴身的太监：“叫人去将这两箱信都烧了，烧给先帝。”



“嗻。”



九泉之下的阴间，还没有排到投胎名额的沂国皇室一家依旧在聚堆打牌，王秩一张牌刚甩出去，门口有鬼差来报要见王秩。



王秩还以为是自己的投胎名额到了，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投胎不投胎，我跟她们在这里生活的好好的，投什么胎？当人还要累死累活地干活。你们谁要？给你们了。”



他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了对阳间的欲望。



皇后扔出一张牌，拒绝道：“我不要，当鬼挺好。”



贵妃也扔出一张牌：“我也不要，万一下辈子投胎成猪呢，还不如做鬼。”



后宫诸位全都拒绝投胎，皇女们也不要。



那鬼差在门口看他们推拒来推拒去的，漠然道：“是王遗风送来的信，两大箱子，真的不要？”



刚刚还坐在牌桌前八风不动的一家子鬼瞬间刮到门口来，争先恐后地伸手道：“要要要！！！”



千里共贺，阴阳同乐。



新年快乐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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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策：故去的家人们应该已经转世为人了吧。

她那故去的家人们：当鬼，爽！


第52章 自难忘（17）


开春了，寺庙和道观都还没建好，但寺庙里的荷花池建好了。



如今的清荷已经完全正常，凡人移动她没什么问题。草木妖性情温和，搬运途中不小心折了两三支荷叶也不会惹得清荷动梗打人，但为了以防万一，庞害还是跟着搬运的工人走了一趟，明面上是监工，实际上是保护沿路围观的凡人。



柳叶和她的新法器正在磨合中，天天在院子里吞云吐雾，随机毒死两只飞进院子里来的蚊子。



黄纵美被迫习武，正经的开始好好修炼，庞害隔三差五地抽查她的功夫，明眼妖都看得出来，庞害是想把黄纵美当副手培养，顶替上千山走后她们这边空缺的战力。



小梦和周韵珊相处良好，两个姑娘每天除却伺候几个妖怪外，就是带着灰宝去外面游玩，一个春天的功夫，将整个锦州跑了个遍。



而本应该跟着俩姑娘一起出去玩的王遗策因为去了王府的关系，被锦州的地方官逮着处理公务和裁断大事。



天杀的，她哪里会处理这些啊。



看着眼前桌案上堆积成山的文书，王遗策撂下笔，往椅子背上靠，拖长了调子喊：“胖黑——”



门外很快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庞害从门边探头，“怎么了？”



王遗策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你能不能帮我看……”



庞害走进来，拿过桌面上摊开的那折文书扫了一眼。



“看不懂。”她将文书原模原样地给王遗策放了回去。



王遗策于是将这些文书原模原样地给地方官员放了回去。



官员清晨起来，见自己书房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书，大惊，急急忙忙骑马去找锦王。



到了锦王府，府上的下人说锦王殿下已于昨晚远行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未知。



……



金雉掠空，直指西北。



在金雉之下，一只黑色皮毛的巨犬正在山野中狂奔，所过之处草木催折，声势极大。



到了一片山花烂漫处，金雉收翅，落地化作金发白衣的明媚女子，那巨犬也停下，却并未化形成人。



“就在这附近。”王遗策从腰间抽出扇子，“啪”地打开，给身后低垂的大狗脑袋扇风。



庞害累的吐着舌头直哈气，缓了好一会儿都没能说出话来。



两妖在这附近转了转，找到一条溪流，让庞害先喝点水。庞害的舌头刚伸进溪水里，就被一尾红鲤用鱼尾巴狠狠地抽了嘴。



那红鲤口吐人言，骂骂咧咧：“谁准你喝老子的水的？这条溪流是老子的！”



王遗策一脚将那个在水里蹦跶的红鲤踢去溪流对岸，架子十足，“本王让她喝的。这里是沂国境内，本王要征用一条溪水，你管得着吗？”



更多的妖正在向这个山坡聚集。飞鸟走兽，草木虫鳞，千姿万态，或是显现人形，或是显现妖形。



妖怪多了，山上就吵，大多兽妖都是大嗓门，一吼起来威震山野。王遗策的耳朵受尽了折磨，最后干脆埋头在庞害的颈毛里。



狗毛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外界的喧嚣都被柔软屏蔽在身后。



王遗策闷声道：“这就是我为什么更喜欢和凡人待在一起。”



妖怪都吵死了！特别是兽妖！



庞害除外。庞害说话温温柔柔的，也很少放声大吼。



此时的庞害正趴在花丛边上，旁边传过来的花香很好闻，两只前爪之间坐着的王遗策也很可爱，要入夏了，山上的阳光也暖洋洋的，照的狗很舒服。



现场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些吵翻天的走兽类妖怪。



左边是羊妖和狼妖，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右边是熊妖和虎妖，两大顶级肉食走兽气场不和。



远处还有鱼鹰妖和水里的鱼妖在斗智斗勇，那鱼鹰想趁着还没开始混战吃顿好的，那鱼妖偏不让它如意，左闪右避，使尽浑身解数在水里躲避鸟爪。



一只巨虎从后方走过来，慢悠悠地趴在了庞害身边。



庞害转头一看，没看出这只老虎是哪位熟妖来，但她认识的虎妖也就那么一位。



“王虎前辈。”庞害试探地开口唤道。



正眯着眼睛晒太阳的王虎哼哼道：“是我。”



陷在狗毛里的王遗策听到点动静，探出头来，见是王虎，喊着师父就扑过去要抱老虎。



但是她发现王虎的虎毛没有庞害的犬毛那么长，不能淹没她，周围又实在太吵，于是浅浅地抱了一下师父，又转头回去抱庞害了。



王虎的眼睛掀开一条缝，瞥向庞害胸前的王遗策，问：“二策这是咋啦？害病了？”



庞害摇摇狗脑袋，“不是，她嫌这里吵。”



“吵？吼一声呗。”



王虎打了个哈欠，哈欠过后一仰头，震天的虎啸声响起，在山林里由近及远地荡开，极具威严。



原本嘈杂的山坡上瞬间就安静了。



远处一只快要跟熊妖打起来的虎妖转头看向虎啸的发源地，瞧见一只自己的同类正和一只巨大的……呃，狼妖？那是狼妖吧？长那么威武。



这只虎妖见那边一派祥和，顿时也没了打架的心思，她慢慢悠悠地走过去，也挨着庞害趴下晒太阳。



那熊妖见刚刚还凶得要死的母老虎突然变得慈祥了，感觉十分诡异，又十分好奇，于是也走过来，挨着母老虎趴下晒太阳。



四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走兽排排趴，其他的走兽也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趴下晒太阳。



野兽的好奇心是挺重的，有一就有二，全都挨着趴下。王遗策感觉外面安静后拔出头来，发现所有的妖怪都挨着趴在地上，像是在举行什么诡异的妖王恭迎仪式。



实际上，今天这些妖怪欢聚于此——



鱼鹰终于一嘴巴戳穿了鱼妖，鱼妖死前还在骂骂咧咧。



……好吧，并不是所有妖怪都开心。



铺天盖地的妖怪聚集在这里，是听凭了妖类本能的召唤，觉得这里即将有什么能够通天彻地的事情要发生，而这件事情能够为他们带来机缘，助他们的修行更进一步。



机缘不是烂白菜，不会满大街都是。往往千万只妖怪所感应到的都是同一个机缘，接下来为了获得这一份机缘，此间天地将千鸟争鸣，万兽搏杀。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开始互相残杀，因为妖类不是人类，不会防患于未然，也不会事先筹谋，往往都得亲眼看见了好处才会开始行动。



黄纵美怕挨打，不肯来。柳叶来了，但机缘现世后就得各凭本事，她们很可能会成为敌妖，于是没有和庞害王遗策二妖同行。



至于王遗策嘛……她是来凑热闹的，能帮庞害抢到机缘最好。



灰宝……灰宝别提了，化形都还没化呢，来了给王虎打牙祭都不够塞牙缝的，甚至能从牙缝里漏出来。



母老虎晒太阳晒舒服了，就想跟庞害聊天。她闻着庞害的味道不像狼，身上也没什么血腥气，甚至有种草木的香气（皂角洗澡的缘故），但能长这么大的，不是狼还能是什么？



十分奇怪。



“喂，你是狼王吗？你的狼群呢？”母虎妖问。



庞害虽然头埋在前爪间，但耳朵一直支棱着，随时警惕周边的动静。



她听见声音是从身边传来的，貌似是跟她说话，于是抬起脑袋来看向身边的母虎。



母虎在看见庞害的眼睛时，就能确定这绝对不是一只狼了。



狼没有这么清澈且愚蠢的眼神，这是狗。



庞害：“我是犬，不是狼。”



母虎：“看出来了。”



母虎一直在山上待着，很少去人类堆里溜达，她对于犬妖的印象还保持在“有点本事了就去隔壁人类家偷十几只鸡吃”的层面上。



一个金毛脑袋从这只黑色的巨犬怀里探出来，气味闻着像只鸡。



看吧，她就说……



母虎鼻尖一动。



不对。



这只鸡妖身上怎么有这么浓重的血腥气？



鸡妖显现着人身，十分灵活地抓着狗毛，爬到了狗脑袋上，又在狗扬起脑袋时顺着呈现坡状的脖颈滑到犬妖的背上，将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字晒太阳，周身的血气都铺展开来，附近鼻子灵的野兽都能嗅到这浓重的血腥气。



寻常鸡妖身上哪有这么重的血气？母虎心道：看来这只鸡妖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众妖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安详状态晒太阳时，远处的天际传来两声龙吟，让一群闭目养神的妖怪瞬间睁开了眼，抬头望天。



只见一黑一白两条龙从远处飞来，在山坡的上空盘旋飞舞一阵，口衔彼此的龙尾，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圈。



王虎和王遗策都听见庞害低声呢喃了一句：“天道。”



两条龙肉眼可见地变为玉石质感，而后骤然下落，将整座山都罩起。



玉龙圈掠过之处，妖怪全部消失不见。



王遗策见状赶忙翻身，两手紧紧抓住庞害背部的犬毛。只觉得玉龙经过处，天地都变为浑白的一片，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只有手里的毛发和通过皮肤传递过来的温度在不断提醒她，庞害还跟她在一起。



王遗策想出声叫一声庞害，可张嘴后，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不对。



王遗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腔振动，这证明她已经发声了，只是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或是这个空间并不传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眼前的浑白逐渐褪去，周围的景象清晰起来。



她和庞害处在一座秋意盎然的山林中，周边感受不到其他妖怪的气息，也看不见有其他妖怪的踪影。王遗策左右看看，原本趴在她和庞害两边的两只老虎都不在了。



诶，换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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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白天睡觉，半夜码字（ 


第53章 自难忘（18）


“二娘？”庞害出声唤道。



“我在。”王遗策一骨碌爬起来，翻上狗头，向四周张望，“接下来咱要干嘛？”



自从周围的浑白褪去后，本能中一直在呼唤她们的事物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再寻不到感觉，让追着本能前来的她们一下子变成了无头苍蝇。



庞害埋首在草丛间，一路嗅着向前走。



“闻到什么了？”



“有活人。”



视野逐渐开阔起来，王遗策坐在高处，是以能看见前方是个断崖，而断崖之下，是参差错落的人家。极目远望，土墙瓦顶的房屋铺展到天的尽头，袅袅炊烟飘散在千家万户之上，还能听见随风而来的人们的欢笑声。



王遗策突然站了起来，迎着秋风张开双臂，裙摆长发都被萧瑟的风扬起，浓郁的灵气从王遗策的指缝间溜走，向她身后奔涌而去。



“这里……不像凡间。”庞害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周围浓郁的灵气。



凡间没有这么浓郁的灵气，在凡人密集处更不可能有灵气。



王遗策感觉周围的灵气都在往她的身体里流淌，修补着她以前动用妖力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内伤，左手掌心中的冰魄也隐隐有将要融化的趋势。



这世间灵气浓郁之地……



王遗策和庞害异口同声道：“修仙界！”



庞害：“哇，天道这么好，让我们来修仙界找机遇。”



王遗策：“我怎么感觉天道没这么好心？”



庞害觉得王遗策说的对，附和地点点头。



她总觉得眼前的千家万户有点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还有点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这一幕吗？



庞害一时间想不起来，便决定先和王遗策去崖下看看。



修仙界也有凡人，但修仙界的凡人大多知道修仙者的存在，甚至有的凡人会去仙门拜师求学。



既然要和人类打交道，庞害就不能再维持原形了，她变作人形，趴在她身上的王遗策也下地自己走路。



两妖跳下高崖，王遗策背生双翼，展翅滑翔至崖底，而庞害借助周边的树木缓冲，比王遗策先一步落到崖底，还拉了一把这只刹不住了快要和大树撞上的鸡妖。



她们向村落走去，在踏入村口的一瞬间，视平线骤然降低，跟忽然蹲下了一样。



两妖下意识看向对方，发现对方变成了人类幼崽的模样。王遗策那双极细的竖瞳都微微张开成柳叶形，而庞害不知何故，缩小的衣服变得极为破烂脏乱，脸上还有一些磕碰出的青紫伤痕。



王遗策下意识想去碰一碰庞害脸上的伤口，手刚伸出去，便被人一巴掌打掉了。



一个不知何时过来的中年妇女抓着王遗策的胳膊，将王遗策拉离庞害。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靠近这个疯子，你怎么就是不听！”那妇女拽着王遗策就走，边走边训斥，“非要被她咬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啊？你谁啊？”王遗策想挣脱妇女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也变得跟小孩一样，挣脱不开妇女，甚至妖力都无法动用了。



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转头看向庞害。



庞害也有些错愕，但也只是一瞬，她随后收拾好情绪，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跟在王遗策后面。



“我是谁？我是你娘！”那妇女转头看见庞害跟在后面，又冲庞害呵斥道，“站住！不准跟过来！”



“我娘？我娘早死了！”王遗策挣不开这个陌生女人，不由有些烦躁，想将双腿变作鸡爪抓住个什么东西，把自己扯在原地。



可她发现，不仅妖力没法用了，她还不能变成原形。



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小孩一样。



而且……



王遗策深呼吸一口，她感受不到原先还极为浓郁充沛的灵气了。



好像又回到了凡间。



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庞害，却见庞害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脏兮兮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庞害！”王遗策伸出一只手，“来拉我一把！”



庞害下意识冲王遗策伸手，但就在两妖的手快要碰上时，庞害又将自己脏兮兮的手缩回去了。



“你跟她走吧。”庞害说，“我回头去找你。”



王遗策诧异道：“什么？”



她不干，死鸡一般往地上一躺，赖着不走，却被力大如牛的农家妇女拽了起来，拎鸡仔似的拎回家去了。



庞害站在原地，看着妇女将王遗策带走，街上人来人往，落日余晖将她矮小的身影投射在地上，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垂眸看向自己刚刚想伸出去碰王遗策的脏手，手小小的，在尚且稚嫩的年纪却已经布满了茧子，手上还有几道渗血的划痕，密密的刺痛顺着五指直达心中。



她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对这里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六百年前啊……



庞害抬起头，视线漫无目的扫过街上形形色色的凡人。



她刚化为人形的时候。



既然王遗策在，那这里就有可能是个幻境。



庞害转了转手腕，在经过肉铺时，随手摸走了桌案上的剔骨刀。



她做的太顺手，太悄无声息，周围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虽是幻境，但既然能够重来一遍，有几个人，她必须杀。



决不能留。



……



王遗策被那个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带回家，原本挣扎的厉害，但她趁女人去做饭想往外跑时，又嗅到伙房里传来烧鸡的香味，被馋虫拦住了往外跑的步子。



她蹭进伙房里，直勾勾地盯着灶上的烧鸡。



那女人转头看到她，伸手点点她的鼻头，“小馋虫，就知道吃。把鸡端到桌子上去，等你爹回来一起吃。”



“好。”王遗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端着烧鸡就往门外跑。



什么爹不爹的，她要找庞害去。



“庞害！”



“庞害——”



“庞害你在哪啊——”



王遗策端着一盘子烧鸡走在街上，大声喊着庞害的名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要换成寻常小姑娘，可能就不好意思再喊了，但王遗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她从街头喊到街尾，在天黑前转悠了半个村。



那烧鸡都凉了，庞害还是没有找到。



难不成不在村里？



王遗策又想往村外走，但村外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她挡了回去。



于是她贴着那道墙，往另外半个村里逛。



嗓子喊得怪疼，找点水喝。



有一条河从山上垂下来，流过村中，王遗策把烧鸡放在路边，走下石阶，从河里捧水来润嗓子。



妖类的感知极为很敏锐，即使王遗策现在几近凡人，却还是能尝到这水里飘着的一丝血腥味。



人血的味道其实很好认，毕竟人类比较爱干净，身上也没有羊那样重的腥臊味。王遗策尝出这水里的血腥味是人血后，下意识往水流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河对岸不远处的石阶上，正在洗手洗刀的庞害也恰好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王遗策。



王遗策一个激动，站起来就想往庞害那边跑。



“等等！这里是河！”庞害见王遗策一脚就要往河里踩，赶忙喊出声，“那边有石桥！绕路过来！”



王遗策忙不迭地提起裙子往石桥上跑，跑到一半又想起烧鸡还落在路边，又折返回去拿烧鸡。



两妖坐在河边分食烧鸡。



“你杀人了？”王遗策啃着鸡腿问庞害。



庞害的衣服上溅了些血，本来想洗掉，但王遗策来了，她就先跟王遗策吃鸡。



“嗯。”庞害咽下嘴里的鸡肉，轻笑道，“还有四个要杀。”



王遗策上一次见庞害大开杀戒，还是那会儿她们在山中遇到山匪，如果庞害不杀，那些山匪便会杀她们。



如今来这个村里连半天都还没到，谁又要杀庞害，惹得庞害反击？



她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庞害撕鸡的动作顿了顿，看神情不是很想说。



“二娘，其中内情不是好事，我不太想让你知道。”



“说说嘛，我想听。”



庞害把撕好的鸡肉给王遗策，自己啃鸡骨头。



河流潺潺，晚风微凉，吹得王遗策有点冷，她下意识往庞害身边靠了靠。



“我第一个杀的那人，他在村里偷狗。”庞害把嚼碎的骨头咽下去，突然开口，“偷到狗后，将狗药哑，再卖给一个自称‘地仙’的凡人。”



王遗策将头往庞害那边侧，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那地仙将已经发不出声音的狗绑在火堆里烧，再用水将火扑灭。被烧过的狗如果有能活下来的，会被他放回村里去，那些狗会回去找自己的主人家，但它们皮肤焦烂，形貌可怖，会吓到原先的主人。”



“然后这个所谓的地仙再装作神仙降世，把狗杀了，说这些狗是妖魔作祟，他是替天行道，那狗的主人便会相信，给粮又给钱，将这个人当做神仙供奉，再将这人的名声传出去。于是整个村子都知道这是位真神仙，都给他钱粮，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二娘，我那时是很讨厌人类的，他们愚昧无知，还残害我的同族。”庞害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眶，“若是为了生存饱腹去杀狗而食，我都不会这么讨厌他们，毕竟我也会为了果腹而杀害其他生灵。”



王遗策咀嚼鸡肉的动作停了，她看向庞害的眼睛，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庞害话没说全。



而且……



“‘那时’？”王遗策凑近庞害，微微眯起眼，“这是什么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她何其聪明，庞害不过来这村里两三个时辰，便能知道这么多事情，着实蹊跷，只有可能是……



“这里是幻境？是你曾经待过的地方？”王遗策追问道，“那个所谓的‘地仙’，是不是烧过你？”



庞害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愕然不已地对上王遗策严肃的眼睛。



王遗策从那双紫瞳中窥见一点裂缝，里面是这个犬妖来不及藏起的不安和恐惧。



势单力薄时留下的伤痕，是足以让妖记一辈子的，即使过去千年万年，当它们某日忽然因某事回想起当年，还是会为那时的无助而心生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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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自难忘（19）


六百年前的庞害也是两百多岁，她的修炼方法没有问题，但是迟迟化不成人形。



只要一日化不成人形，她就一日受犬身桎梏，不能成为真正的“妖”。



那时的庞害还没有长到后来那么大，她只比乡下的狼狗大那么一两圈，看起来像条凶狗，实际只要有人冲她招招手，她就会朝那人走过去，对每一个向她伸手的人类伸脑袋翻肚皮，单纯又无害。



狗是一种记吃不记打的生物，它们更愿意去相信人类都是善意的，自己遇到的坏人只是个别。



庞害就因为疏忽，吃了别人塞了药的肉，被迷晕了。



她是被疼醒的，一睁眼只见面前一片火光，那在人类眼里不过是一堆篝火的存在，在狗看来却是一片倾天的火海。



火爬上她的长毛，烧灼她的皮肉，她想放声惨叫，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后来绳子被火烧断了，她想往外跑，却被守在外面的“地仙”一棍子打倒在地，又被踢进火中。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了，只记得自己好像进了一户人家，想要求救，看见她的妇人捂嘴惨叫，随后“地仙”追了上来，一剑将她劈倒。



那一剑没砍到致命处，庞害倒在地上，唯一完好的一只眼睛看见妇人跪在地上，给那个“地仙”磕头，说多谢仙长救命。



……什么啊。



她是什么害人的妖怪吗？



那个“地仙”将她拖到山林中扔了。夏夜的温度不低，山间走过的风都是暖的，那温暖和煦的风吹到庞害身上却犹如切皮割肉，令她痛不欲生。



那时她想，妇人不帮她，可能因为她是狗，不像人。



如果她是人的话……



当时怀揣着这么一个想法，她在山野间化形了。人身稚嫩，烧伤显得更加可怖，她捡了身破布披上，一开始还不习惯双腿行走，时不时会伏在地上爬行，手掌上的厚茧也是那时磨出来的。



村里见她形貌可怖，觉得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姑娘是山鬼，经常驱逐她，她几乎见不到那个骗人的“地仙”，更遑论想办法报仇。



怕归怕，但庞害是狼狗，半身流着狼血，也流着睚眦必报的天性。



她看着许多同族死在这个所谓的“地仙”手上，看着许多无知的村民上当受骗，她当时还不善人言，没法给村民们讲述真相。



而且人类更相信自己亲眼所看见的事物，就算庞害会说人话，他们不会听信于一个行为怪异的小姑娘。



在某日夜深人静时，庞害终于逮到机会了。



那个“地仙”喝醉了，醉的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拿什么武器反抗。庞害从开着的窗子爬到屋内，咬死了那个“地仙”。



仇虽报了，可庞害没感觉有多好受，那些形容可怖的烧伤随着百年岁月的流逝已经从她身上褪去，可那一夜浑身浴火的苦不堪言却深刻进她的魂魄中，直到八百年后，她在燃着火炉的房屋中酣睡，还会因为屋中逐渐升高的温度而惊醒，本能地向寒冷的地方逃窜。



庞害的声音渐渐停歇，夜深了，家家户户闭门安睡，只有流水风声与鸡犬作伴。



今夜连月都不见人，天上漆黑一片，更无星光，仿佛都被庞害的过去吓到了，不肯出来。



一个微凉的小身体突然靠近，伸臂抱住了她。



庞害怔怔地看着眼前晃过的几缕金发，她嗅着怀里熟悉的气息，突然鼻子一酸，喉间几近哽咽。



“你好厉害，庞害。”王遗策的声音较平日里更轻柔了些，“要是我经历这一切，定会恨屋及乌，杀光全村，把那个什么地仙活活烧死，再拖着他的尸体在山里跑个二里地，最后丢给豺狼虎豹，等豺狼虎豹将他吃干净了，我再把变成屎的他铲起来，扔去火里再烧一遍，烧到渣渣都不剩，让他死无全尸，一点颜面都无。”



庞害本来因为回忆过去十分伤心难过，听王遗策秃噜了这么一大串，也伤心不起来了，噗嗤笑出声。



“庞害，”王遗策听庞害笑了，拉开点距离，捧着庞害的两颊认真道，“你以后不要随便相信旁人了。”



“嗯，不信旁人了。”庞害抬手擦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王遗策的手发凉，特别是曾经握过冰魄的左手，令她感觉特别舒服，也特别安心。



王遗策想了想，觉得不保险，又加上一句：“旁妖也不要信。”



“嗯，是人是妖我都不信。”庞害歪头贴着王遗策的左掌心，“我只信你。”



这一鸡一犬正腻歪着，远处突然传来喊声，有人手持火把向这边走来，边走边喊着王遗策的名字。



是幻境中王遗策的“家人”出门来找王遗策了。



庞害迅速起身，拉起王遗策道：“你先回去睡觉吧。”



王遗策抓着她的手不放，问：“那你呢？”



“我随便在外面对付一晚上就行了。”庞害将王遗策往前推了推，“还不知道这个幻境究竟要怎么破，你先回去睡一觉。”



“你偷偷跟我走，我给你拿一件我的衣服。”王遗策看着庞害身上的血衣说。



“明天早上吧。明天早上，我去你家门外等你出来给我送衣服，好不好？”



眼前路那头的火光就要照到两妖身上了，王遗策的“家人”要是见到自己走失的女儿和庞害这个“山鬼”混在一起，估计会打庞害。



她们现在没有妖力，就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女孩，忤逆大人是做不到的，随便来个人都能把她们打的陷在地里扣不出来。



王遗策恋恋不舍地撒开庞害，一步三回头地向光明处走去。



庞害站在黑夜的阴影里，黑衣与黑色长发几乎要与夜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紫眸发着微微的光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远去的王遗策。



王遗策过去的及时，那些手持火把的人没有更进一步，火光没有照到庞害身上。



明月从黑云之后露出头来，在庞害的脚边洒下一地霜雪。恍惚间，百代春秋已过，可她还被困在旧仇中，夜夜不得安。



她恨的只有那个所谓的“地仙”吗？



不只。还有那个向“地仙”下跪的妇人，那些向“地仙”顶礼膜拜的村民，那些愚昧的，落后的，混淆视听的一切。



六百年前，她因为恐惧和能力不足而退缩了，该杀的没有杀尽，让那些该死的人利用世人的愚昧继续作恶。这个村子又何止一个“地仙”？本村的村长，那个说着自己能与山神对话，而让村民用童女祭山神的孽障；还有村长两个助纣为虐的儿子，对祭山神的童女做出那些泯灭人性的混账事……



还有四个。庞害拾起地上的剔骨刀，将盘中剩下的几块鸡肉倒进自己嘴里，离开月光走入黑夜中。



她大概明白天道给她的机缘是什么了。



仇与怨皆报，勿复留于旧。



修行，最忌讳的就是困于过去，踌躇不前。



既然这世人只信所谓的“仙”，那她便成仙，让人们信她的话，行她的道。



那边庞害奔着成仙的康庄大道去了，这边的王遗策正抱着这个幻境中所谓的娘套话。



“娘，我们村里是不是有一个地仙？”



“是啊，地仙是真神仙，昨天还救了娘呢。”



“哦？怎么救的？”



“傻丫头，你忘了？不是有一个鬼狗跑进咱院子里，把娘吓了一大跳吗？还好那地仙及时赶到，将那鬼狗打死了……”



王遗策“噌”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双金眸在黑暗里亮的惊人，也冷的惊人。



“娘，咱家有没有治烧伤的药？”她冷声问。



三更半夜，王遗策挑着风灯，怀里抱着衣裳和烧伤药往村外跑。



村子周围一直拦着她的透明结界在夜间似乎消失了，她一路畅所无阻地跑进了山里，把村子周边的野地全都走了一遍。



六百年前的庞害还不叫庞害，被人称呼为祸害，但王遗策不能那么叫庞害。



“害！”



“害害害！！”



“嘬嘬嘬嘬嘬嘬！！！”



王遗策满山遍野地呼喊，嗓子都快喊冒烟了，半山腰上遇到一只半夜同样不睡出来溜达的豺。那豺远远地看见是一个小女孩，本想今晚加餐，但走近了发现这小女孩浑身血气冲天，一身戾气，看见它居然也不怕，过来一把就揪住了它的颈皮，质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只浑身焦糊的狗？或是一个浑身焦糊的女孩？说话！”



豺惊慌失措：“嗷嗷嗷嗷嗷嗷？！”



你说啥啊？我听不懂人话啊！



“连人话都不会说，废物！”王遗策不耐烦地甩开豺，继续边跑边喊。



被一手扔开的豺：？？？？



人类幼崽是天天在家里拉磨吗？这么大的力气？



王遗策没意识到自己在情急之下力气倍增，她最终在一片草地上找到了庞害。



刚化形的庞害好小一只，看起来只有人类的五六岁那么大，正伏在草地里呜呜地哭。



王遗策用风灯照着，看清庞害身上的烧伤后她不仅嗓子冒烟，眼睛也气得冒鬼火，恨不能立马去一爪子抓死那个什么鬼地仙。



敢伤她的狗，真是嫌命长！



可恶！可恶！！可恶！！！



词到用时方恨少，王遗策骂人的话颠来倒去就“可恶”“可恶至极”“罪无可赦”“我要杀他全家”这么几样，再多的不会了。



她骂骂咧咧地把衣服铺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将小庞害抱到衣服上去搁着，然后给意识浑浑噩噩的小庞害上药。



小庞害好像格外地喜欢她的左手，王遗策想可能是因为她手凉，于是用左手贴着小庞害。



夜深了，王遗策躺在小庞害的身侧，见这只小狗被风吹的哆哆嗦嗦个不停，干脆把狗捞进怀里，轻轻抱着，挡住从背后吹来的暖风。



她受冰魄影响，身上一直偏凉发冷，小庞害应该很喜欢她身上的凉度。



小梦若是在这里，看见王遗策睡的这么规规矩矩，不踢腿也不打拳，估计要给庞害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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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的最终目标是成仙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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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自难忘（20）


凌晨来山上抛尸的庞害将那具烧焦了的男尸甩在豺群里。



“请你们吃烤肉。”



她拍拍手，下山时绕路找了条溪流洗手，再搓搓被烟熏黑的脸。



那地仙被她火化了，半生不熟地扔上山来喂豺狼。



村长以及村长那俩儿子也已经被她暗杀了。百年心垢一朝除，她现在觉得心里好受多了，走起路来都轻快了不少。



她走在山间，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隐隐光亮。



反正距离去王遗策家门外蹲守还早，庞害干脆去看看那光亮是何物，万一是天道给她的机缘宝物呢？



走进一看，还真是宝物。



王遗策躺在草地上，怀里抱着个外形可怖的人形小东西。



庞害有时候真的很佩服王遗策，说王遗策这鸡讲究吧，确实讲究，不是铺着上等被褥的床就睡不舒坦；但有时候又过于放浪形骸，天为被来地做床，还抱着个平常妖都抱不下去的脏东西呼呼大睡。



庞害知道王遗策怀里的是曾经的自己，这个烧焦的小庞害可比游光难看多了，王遗策却奇迹般地愿意抱着。



因为这是她么？所以不嫌弃，也不觉得恶心。



小庞害两手牢牢地抓着王遗策的衣服，如溺者逢舟，竭力登船。



庞害过来靠着王遗策躺下，轻轻环住王遗策的腰。



让她也乘舟。



……好过万重山。



在鸡犬深眠时，这方天地忽然又变得浑白一片，王遗策怀里的小庞害逐渐拔节生长，身上的伤口愈合如初。



而王遗策身后的那个大庞害则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两妖最终都变回了她们原本的大小，相拥而眠。



“百年孤身行夜路，今朝得遇同道友。”天道垂眼看向相拥而眠的鸡犬，语气无奈，“你们啊……”



合该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



金銮雉，除祟犬，两者相合，正好帮祂控制一下凡间的正邪平衡。



王遗策睁开眼时，庞害正无意识地咬着她一边脸嚼，不知道梦着什么好吃的了。



“胖黑，胖黑……”王遗策把自己的脸从庞害嘴里救出来，拍着庞害的脸颊，视线无意间朝旁边一瞥，惊得瞳孔一缩。



她连忙侧头，一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马蜂擦着她的鼻尖刺了出去，那马蜂的蜂刺跟筷子一样长，都能捅穿她的脑袋了。



那马蜂妖见一刺不中，调转方向又冲了过来。



王遗策伸手从自己腰间拔扇子，但她速度没有那马蜂妖快，眼看蜂刺距离自己的鼻尖只有毫厘，突然一抹黑晃过眼前，那马蜂妖瞬间身刺异处。



庞害一手持刀，一手将王遗策往自己怀里揽，以免马蜂喷溅的液体滴到这鸡妖的白裙子上。



她们已经出了先前的那个幻境。两妖起身，放眼望向她们如今所处的这片草原。



苍鹰俯冲，在发觉一击不能命中后又再度拔起，腾空而上九霄，俯瞰战场寻找时机；游蛇埋伏在草丛中，一旦有猎物进入狩猎范围，立即暴起绞杀，将猎物的血花迸溅在草木间。



草原上危机重重，妖类全凭本能搏杀。



在群妖之中，拿着长刀和扇子左闪右避的庞害与王遗策就格外突兀了，更何况两妖还一直维持着人形，不肯变回原形。



王遗策心想：现在满天都是空中霸王，她飞上去就是个死，金毛大鸡又太显眼，她才不当活靶子，还是人身更好用。



庞害心想：她原形太大、太招摇，就是纯纯的活靶子，不如用人身，还能拿刀。



“胖黑，我怎么觉得这场面像是在养蛊？”王遗策躲开一个飞扑而来的狐妖，“天道一直喜欢看这种场面吗？”



“天道祂老人家确实很爱看戏。”庞害一刀拍走想偷袭王遗策的鼠妖，“有可能是觉得妖怪太多了，想要清理掉一些。”



这个事实真相有点残忍，但庞害说的面不改色，反正她和王遗策又不会成为被清理掉的妖怪，无需担心。



有时候，万物灵长太多了，天道也会整点洪水山崩地震海啸之类的天灾出来，灭一灭灵长。



毕竟水满则溢，溢出来的那些水不是落到地上被人擦走，就是被太阳晒干。



王遗策躲着躲着，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打这么凶，它们在争什么啊？”



庞害闻言一愣，“对啊，它们在争什么？”



两妖对视一眼，伸着脖子又看向四周，去找那个令万妖搏杀的东西。



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团不怎么耀眼的白光，所有妖怪都在朝那个方向拔足狂奔。



看来那就是所谓的“机缘”。



不过庞害来这一趟，已经得了好处，对远处那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白光没啥兴趣了。越靠近机缘的妖怪越强，最高有一只两千岁的大妖，庞害现在只考虑自己怎么保着王遗策平安度过这场血雨腥风。



王遗策说到底还是一只小妖，越往那边靠近越危险。



远处有妖摸到了那团白光，原本微弱的光突然变得刺眼，众妖都被刺得失明了一瞬，那白光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飞速向外扩散，淹没就近的所有妖类。



王遗策惊叹道：“哇！”



庞害直觉让那白光淹没没什么好事，她冲过来，一把捞起还在抻着脖子瞅的王遗策，脚步都不带顿一下地撒腿狂奔。



王遗策一点危机要来的意识都没有，扶着庞害的肩膀继续朝后面张望，活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只恨自己不是一只鹅妖，能把脖子再伸的长一点。



在逃命过程中，庞害看见草地里有一只受伤了的青蛇，正是柳叶，她狗不停爪地跑过时，顺脚将蛇踢起来，伸手抓住。



柳叶真是要破口大骂了，这俩妖一个拿她当武器甩，一个拿她当球踢，真当她没有脾气的吗？！



不过她因为到了庞害的手上，视野也变高了，看见了远处翻涌而来带着毁天灭地气势的白光，脏话临到嘴边改了内容。



“快跑啊啊啊啊啊！”柳叶惨叫道。



庞害：“在跑了在跑了！两条腿都在跑了！”



许是发觉两条腿没有四条腿跑得快，庞害旋身变作原形，叼着王遗策的后衣领，将鸡抛到自己背上去。



王遗策顺手抓住又要飞出去的柳叶，横坐在庞害的背上，还抻着脖子往后看。



三只妖怪蛇飞狗跳的不知道跑了多久，从草原奔至山林中，王遗策收回远眺的视线，对扔在奔跑的庞害说道：“那白光没啦。”



庞害气喘吁吁地停下，王遗策照旧抽出扇子，给热冒烟的狗脑袋扇风。



柳叶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下本能中的召唤，发现那召唤没了，她睁开眼，“行了，白跑一趟，那机缘让别妖拿走了。”



王遗策一边给庞害扇着风，一边问两个妖：“那我们打道回府？”



庞害变回人形，还是忍不住吐舌头散热，她含糊道：“走吧。”



柳叶见这两妖一点遗憾的神色都没有，感觉稀奇，询问道：“你们两个是来干嘛的？”



王遗策大大咧咧道：“来玩的。”



庞害正色道：“寻机缘。”



柳叶：“……”



我看你俩都是来玩的。



三妖溜溜达达地往南走，打算先找人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此间天地无灵气，看来她们是已经回到了凡间。



人间已入秋，落日的金光照在铺满枯叶的山道上，结合着三妖走过时发出的稀碎声响，仿若足下碎金。



王遗策走着走着，突然蹲下，伸手扒拉落叶堆。



庞害下意识也停下，蹲着问王遗策怎么了。



王遗策把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庞害要安静，握着干枯树叶的那只手则慢慢收紧。



她轻声笑道：“听，树叶碎掉的声音。”



碎叶的声响从王遗策攥成拳的手中传出，细微而轻，在寂静的山林间有种别样的悦耳。



阳光有点晃眼，王遗策微微眯着眼睛，抬头笑问庞害：“怎么样，好听吗？”



金光落在她的发丝上，打出些斑驳的光影。



庞害看着王遗策，怔怔道：“好看。”



王遗策：？



大妖怪这么厉害的吗，能直接看见声音？



柳叶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了，她回头，见不远处王遗策正滚在落叶堆里，听着碾碎树叶的声音嘎嘎乐直，身边是同样在滚树叶的庞害，两个女妖仿佛凡人的几岁稚童，做着一些不符合她们年龄的幼稚荒唐事，还以此为乐。



柳叶无语：“……”



你说王遗策跟个小孩似的就算了，怎么平常稳重自持的庞害也在滚树叶？



这俩妖该不会是吃个嘴子吃傻了吧？还是跟王遗策走的太近了容易被同化？



柳叶默默又拉开了一点自己和两妖之间的距离，以防自己被同化。



这一鸡一犬不知道是回归本源了，还是怎么个事儿，一路上滚树叶采花爬树摘果子，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柳叶一开始还会催她们几句，让她们快点走，别玩了，后来见这一鸡一犬玩的实在是开心，便由着两妖去了，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这两个颇有朝气的女妖闹腾。



王遗策鬓边插着一朵路上摘的菊花，站在岸上指挥下水摸鱼的庞害。柳叶坐在王遗策腿边，掰开王遗策上树摘的杏子往自己嘴里扔，差点被这杏子酸掉两颗毒牙。



此时庞害的下半身变成了犬类的兽腿，自幻境里出来之后，她的境界好像提高了一大截，现在能控制自己的任意肢体妖化，比如变成人身狗头，或是两手变作兽爪，但这兽爪不是她原形那种无法抓握东西的犬掌，而是形似人手的被毛兽爪，可以握刀，利爪还可以抓人。



这兽爪刚被庞害幻化出来，就拿去抓鱼了，王遗策撺掇的。



而王遗策也有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更像个“女人”了。之前人类的性别在王遗策身上是个很模糊的概念，这鸡妖穿男装就能以假乱真地被人当做男人，现在却不行了。



王遗策的五官轮廓柔和了不少，如果说先前的五官是用刀规整削出来的，那么如今的五官就是拿手捏出来的。同时身材上也更加玲珑有致，不像原先钢板一块，从上到下直成一条，声音也从原先小孩儿似的少年音变作了清朗的女子声。



这是长大了。庞害和柳叶看着烤鱼的王遗策，不约而同地想。



就是智商看起来根本没长，而且整只鸡比原先更加闹腾了。



至于柳叶……柳叶的变化从外看不出来，她现在更会打架了，力气也大了不少，尾巴一用力就能绞断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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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策长大了，庞害蠢蠢欲动咯




第56章 自难忘（21）


路边小吃摊上，三名女妖坐在桌边喝着茶，等小二将阳春面端上来。



柳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此行收获非凡，应该把灰宝带来的，她小，好带，塞在衣领里在那灵气充裕之境里周游一番，现在说不定都化形了。”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才去了两天嘛，怎么可能两天就让灰宝化形？”王遗策玩着自己鬓边垂下来的一缕金发说。



“那可不一定，每一界的时间流逝都是不一样的。”柳叶话落，拿着烟杆要往嘴里塞，被警惕起来的庞害一巴掌拍掉，不悦道，“啧，我抽的不是毒，是凡人的烟草。”



庞害收回手，闻言面带歉意，“抱歉，你继续。”



店家过来上阳春面，王遗策付了钱，顺便问了店家一嘴：“如今是景泰几年了？”



她们如今还在沂国境内，王遗风为帝时期的年号是景泰。



那店家闻言一愣，随后笑道：“这位姑娘怕是记岔了，如今已是隆章二年了啊。”



“隆章二年？”王遗策愣住。



年号更换，代表皇位上的那个人换了，她哥怎么下台的这么快？



……不对。



隆章二年，他哥已经撤位两年了？



妖怪对于时间的流逝没那么敏感，原本她们三个也是这样。



直到她们回家，看见了容颜已老的小梦。



家里的大门开着，初搬来时种下的石榴树苗已经长得很高了，一个令她们感到有些陌生的年老妇女坐在石榴树下，正在教一个灰发的小姑娘识字。



小姑娘口中反复念叨着才学来的字句，无意间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三个有些熟悉的女子，老妇人察觉到小姑娘的分心，顺着小姑娘的视线向门口看去。



主仆对望，恍若隔世。



小梦酸了眼眶，她站起来，膝上的识字书掉落在地，却顾不上，只是快步走到门口来，抓上王遗策的双臂。



你还知道回来？



出去这么久，怎么不往家里寄信？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再也回不来了！



小梦的嘴唇颤了颤，最终什么苛责的话都没说出来，她拍拍王遗策的手臂，几近喑哑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王遗策在这时才真正地理解了何为岁月无情，光阴疏忽而过，在小梦原本细腻的肌肤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她一时间不能接受，根本反应不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小梦，不知该如何应对。



到底是许多年不见，有些生疏了，小梦的性子也被岁月磨平，她见王遗策不说话，庞害和柳叶也不说话，只好起了一个话题。



她冲还站在石榴树下的灰发小姑娘招招手，唤道：“灰宝，来。”



柳叶有些愕然地看着走到跟前来的小姑娘，问道：“这是灰宝？”



灰宝怯怯地躲在小梦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着门口的三个女妖。



“是灰宝，她三年前变成人了，不过经常会把耳朵露出来，我怕叫人看见，没让她独自出过门。”小梦扶着灰宝的肩膀，将妖带到自己身前来，“她应该怎么称呼你们？”



柳叶：“叫姨。”



庞害：“叫师母，我教她习武。”



王遗策低着头，怔怔地看着灰宝的那双黑色大眼睛，好半晌才道：“叫姐姐吧。”



大伙儿坐下来一谈，才知道三个妖怪已经离开了三十二年。



王遗策有些犹豫道：“我哥他……”



小梦低声道：“先帝五年前病逝了。”



王遗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小梦转身，从一旁的木柜中取出一个匣子来，递到王遗策面前。



王遗策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她三十二年前寄给王遗风的养身扳指，和几张御用信纸。



她拿出第一张信纸，展开。



「吾妹亲启：



听闻你曾回过锦王府，下令盖了一寺一观后又离开了，锦州政事一概不理，可确有其事？



你的来信吾看过了，做妖当真逍遥，吾下一世也想做妖，不知轮回可否允吾自行选择来世。



……帝王死后应当与庶民一样，怕是不能让吾得逞。」



第二张：



「吾有了一对儿女，男孩叫赤鸣，女孩叫琅语。琅语不知为何极为像你，整日淘气，时常将赤鸣气哭，闹到吾面前来让吾评理……吾当然偏心琅语。



小炎长大了，样貌十分像他母亲，嘉锐时常看着小炎的脸出神，惹得小炎不喜欢在家里待着，总往宫里跑，和赤鸣琅语一起闹得吾整日不得安宁。」



第三张：



「小梦寄信来说你许久不归家，去哪逍遥了？回来别忘了同为兄说说一路见闻。



小炎从流放的罪臣家里拎走一个貌若天仙的男子，不知去哪厮混了三年，回来后说他要和那男子结为夫夫，把嘉锐气的掀桌子追着那逆子打，说小炎配不上人家。



小炎带着那男子来宫里见过吾，那男子生的真如天仙一般，性格却豪放不羁，颇具侠气，是个妙人，只是眼睛不大好，听说是从小落下了病根。」



第四张：



「今日在书房中小憩时，听闻窗沿扣响，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一睁眼，见是琅语拿着花枝往吾桌子上扔，赤鸣在窗外抱着琅语。



他们兄妹俩平时水火不容的，捣蛋却一拍即合。



原本给你做的桂花蜜，都让这俩馋猫吃了。」



第五张：



「你皇嫂说想你了，吾也想，小炎和嘉锐也想。赤鸣和琅语还没见过你的样子，吾拿你的画像给他们看，他们说你不该是姑姑，而应当是叔叔。当初给你画像时，你是不是贿赂了画师，怎么将你画的如此威武？」



第六张：



「赤鸣对帝位无心，说要像嘉锐一样为国守疆，储君之位上便只有琅语了，那小姑娘高兴得很，说当上皇帝了就封赤鸣为大将军。



琅语不会收回你的封地，她说有机会要去看看，能遇到她那素未谋面的姑姑最好。」



第七张：



「吾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上朝不能久坐，也是时候了，便传位给琅语。



你给的养身扳指曾托梦给吾，说它真的已经尽力救吾了，但吾病入膏肓，它实在无能为力。吾来锦州养老，就住在锦王府对面。你何时能回来一趟？我们兄妹再叙叙旧。



玖地如今当真四季如春，不知是你用什么代价换来的。」



第八张：



「感觉吾每次只给你写寥寥数语，对不起你寄来的那两大箱家书，但吾的生活实在寡淡无味，没有那么多精彩的传奇可写，吾也没有你那等看待万物皆有趣的眼睛。



吾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并无其他感受。太傅当年说得对，吾做文章虽工整，却无灵气，不如你，乱涂乱画都蕴秀。」



第九张：



「昨日见到小梦了，她身边有一黄发女子和一灰发小姑娘，吾给她们包了红包……那黄发女子是你的同族还是你的孩子？与你好像，性格都有些许相近。



也不知你有无夫婿，吾给你留了嫁妆，都在锦王府。



见到小梦便会想起你，吾今夜要失眠了，怪你。」



第十张：



「床边站着许多阴兵，为首的那个鬼将说是来迎接吾的，还说与你相识。那鬼将叫席彻衍，是你的熟鬼？



吾该走了，也不知道写些什么留给你，肚子里的墨水怕都是年轻时拿去批奏折了。



那便祝吾妹：



无拘无束，逍遥行天地；如风如星，万古自在身。



遇人皆贵，天涯尽知音；柳暗花明，逢凶皆化吉。



为兄先行一步，我们来世再见。」



两滴泪落在信纸上，将“再见”二字模糊。



其他人与妖不知何时退出去了，屋里就剩王遗策一个妖。



可能是因为王遗风已经离开很久了，也可能是因为王遗风目前是唯一一个同她好好道别的家人，又或许是因为王遗风从小身体不好，大伙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都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王遗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痛。



她掉了一会儿眼泪，将信纸都收拾好放回匣子里，又将养身扳指取出来，到院子里去找小梦。



她将那个扳指戴在了小梦手上，希望这个有灵的法器能让小梦也延年益寿，身体安康。



大伙儿又围坐在一起。庞害在王遗策垂泪时问黄纵美去哪了，小梦说黄纵美去外面找空地练刀了。



这黄鼠狼平时不着调归不着调，但是功课一点没懈怠，该识字读书，便识字读书，该习武，便习武，还很听小梦的话。



当然，不排除小梦管她吃穿所以她听话的可能。



清荷在寺庙里待的很好，没有伤过人，反而救过许多因淘气以至于落水的小孩。



董玄光这些年一直奔走在玖地各处斩妖除魔，留了小山羊胡，一把年纪了，但身体硬朗的很，因为有道观和锦王特批文书的缘故，早就转为了正式道士，弟子满门，在玖地很有名。



周韵珊在三十年前就出嫁了，嫁给了一个农民，那农民虽不富裕，但很疼韵珊，夫妻俩现在过的很好，育有一子，已经娶妻，以后可以去看看他们一家子。



三个回来的妖怪听着小梦说大家都怎么样了。王遗策突然注意到小梦鬓边的白发。



她握着茶盏的手一下收紧，捏的指尖泛白。



“你……有生病吗？”她问。



“没呀，我身体好着呢。”小梦冲她笑了笑，眼角的褶皱随着笑颜清晰起来。



王遗策怔怔地看着小梦，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小梦了。



小梦的头发乌黑，声音也很清亮，皮肤白净细腻，眼睛又圆又大，是正值年华的少女。



她对小梦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可小梦已经在她毫不知晓的情况下悄然衰老了。



变得两鬓斑白，声音苍哑，皮肤上满是皱纹，甚至长了些老年斑。



变成了令她感到陌生的样子。



她的义父王秩，就是变成了这副模样，最后沉疴难愈而终的。



王遗策突然站起来，不知从哪掏出了大把大把的金子，堆放在桌上。



“吃好穿好住好，不要生病。”她扔下这么一句话，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她没有回头看，也不敢回头看，好像只要她不看，小梦就能一直维持着她们最后见面的样子，不会再老去甚至死去。



“诶！等等——”小梦不知道王遗策怎么突然跑了，她下意识起身，追着跑到院门口。



外面早不见了王遗策的身影。



小梦扶着腰喘气，她看着外面不见人影的无边秋色，苦笑一声。



老啦……早就追不上她主子了。



庞害拍拍小梦的肩，示意小梦回去歇着，“我去追她。”



小梦笑说：“好，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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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也走了，小鸡面对老去的小梦感到恐慌无措


第57章 自难忘（22）


柳叶翘起二郎腿，咬着烟嘴看向面前化作人形的灰宝。



“哆嗦什么？我又不吃了你。”柳叶的细眼一眯，用烟杆压住灰宝不断哆嗦的肩膀，不悦道，“不过出去了一趟，就跟我们不亲了……你知不知道当年是谁救的你？”



灰宝也不想抖，但柳叶今时不同往日，身上多出来了一股令她难以招架的威压，她答道：“知道，是柳姨二策姐姐和师母。”



她化形后，以前的记忆虽然模糊了，但当年从捉妖人手底下被救的那一幕却还记得清清楚楚。回来的三个女妖是她的恩妖，她其实很想与她们亲近，可是……



灰宝颤颤巍巍、欲哭无泪道：“柳柳柳柳姨！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我要站不住了……”



“……”柳叶一脸嫌弃地用烟杆敲了一下灰宝的脑袋，把这鼠妖揽着肩捞进怀里，“多亲近亲近就不怕了，走，跟姨一起去找你二策姐姐。”



……



王遗策有时候实在是太小看自己了。



她可是金銮的妖心，一身对于修炼大有裨益的妖纹又不是摆着看的，就算她平时吃喝玩乐不务正业，这些妖纹也会让她实打实地涨修为。



庞害和柳叶去了一趟修仙界都修为大涨，她与两妖同去，必不可能只有外形上的变化，修为肯定也大有精进。



不过这鸡妖一向对修行的事不上心，当时没有及时检查自己，事后也没在意，以至于现在雷劫措不及防地来了，她根本不知道这天雷为什么要往她身上劈。



“往城外跑！去人少的地方！”庞害和王遗策并肩狂奔，“你泄露了什么天机啊？！”



王遗策化作原形，疯狂呼扇翅膀往城外飞，半路差点被天雷劈到尾巴，她惨叫道：“我刚刚什么话都没说啊啊啊啊！”



“那你心里是不是骂天道了？”



“我没！我没事骂祂干什么！我刚刚在想小梦！”



庞害茫然道：“想小梦犯天条吗？”



她忍不住也想小梦，脑子里划过小梦年轻时的样貌，但天雷并没有往她身上劈。



两妖直奔出城，跑到荒郊野外，王遗策被雷劈的一个踉跄滚落在地，变回人形。



鲜红色的妖纹瞬间布满王遗策的皮肤，全身妖力被迅速调动，她右手瞬间凝聚的妖力达到了能够承受的阈值，以至于溢满出来，方圆数里顷刻间飘满金黄色的妖气，此方天地明亮如旭日降世。



王遗策右掌迎上直奔脑袋而来的天雷，被雷打得又倒飞出数米。



狂奔而来的庞害伸臂接住即将撞上树干的王遗策，一手妖化为爪，替王遗策接下又打过来的一道天雷。



王遗策抬起自己通红的右手看了看，伸到庞害鼻子底下，“闻闻，熟了，烤鸡香。”



鼻尖有肉香，庞害嗅了嗅，下意识张嘴咬住。



王遗策惊讶道：“你还真吃？”



庞害舔了两下，收回自己的哈喇子，“不吃，解解馋。”



“我有两只手，一只手挡一次天雷就是极限了。”王遗策晃一晃自己熟了的手，“现在只能挡一次了。”



庞害道：“我有四只爪子，能挡四次。”



王遗策偏头看向还揽着自己的犬妖，笑问道：“这天雷是冲着我来的，你为什么要帮我挡？”



庞害弯弯眼，也笑道：“被烧伤是我的事，那时你为什么要去找我？”



王遗策哑然，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刻天雷当前，这鸡妖竟然分心去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找庞害。



怎么样也算得上是个大妖怪，庞害的手还不至于接一次天雷就熟了，但她没历过雷劫，不知道这天雷是王遗策的劫。



青天白日的落雷动静不小，凡人不敢靠近来看，可妖敢。柳叶拎着灰宝跑来，远远看见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轮流接雷。



这位经历过雷劫的蛇妖无语半晌，冲着庞害喊道：“她的雷劫你接什么啊？！”



庞害一愣，“雷劫？”



王遗策也愣，“不对吧，我满打满算也才二百六十三岁，为什么会有雷劫？”



她瞥了一眼庞害的妖爪，默然不语。



其实，有些热闹她本来可以不凑的。



有些机缘，她本也可以不要的。



她还没正经除过多少祟，天道不会给她免雷特权。



又一道天雷落下来。



千岁以前的雷劫劈不死妖，这既然是王遗策的造化，那庞害再接下去就不礼貌了，有阻挠别妖提升修为的嫌疑。



庞害垂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鸡妖，缓缓地松了手。



“胖黑，如果我熟了，告诉小梦，把我红烧。”王遗策推开庞害，顶着雷跑远，“我要葬在你们的肚子里——”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庞害闻言一乐，“你有多少肉？还红烧呢。”



“够给你塞牙缝了！”



正在林间专心练刀的黄纵美忽听得远处有惊雷声响。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突然打雷？



她惊魂未定地朝落雷处望去，还没看清具体是个什么事，就先看见一个金发白衣的身影朝她的方向狂奔而来。



“呦！四美！”王遗策顶着一脑袋雷电从她身边飞窜而过，还有空抬起熟了的爪子冲她打招呼。



黄纵美欲语口水先流。



姐妹，你好香。



等等，四美是个什么称呼？



黄纵美想到以前千山叫庞害为老大，大伙儿又都称王遗策为二策……她排行老四，那柳叶是老三？灰宝是小五？



按照年龄来排的话，这个顺序有点乱，但如果按照能力来排的话，那就说得通了，老大老二分别是她们之中的武力巅峰和财力巅峰。



合理，合理。



黄纵美擦着口水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喂！你怎么被雷劈了啊？！”她冲远去的王遗策喊道。



王遗策的声音遥遥传来：“我渡雷劫！”



“你不是连三百岁都还没到吗？！”



“出门一趟修为提升了嘛！”



黄纵美叹为观止。



不愧是金鸡，三十年修为顶别的妖修炼三百年。



王遗策渡雷劫的代价惨痛，除却身上多了些不同程度的熟肉之外，一头金发还黑了一半。庞害将她背回家后，小梦操了把剪子把王遗策黑掉的头发全给剪了。



这下王遗策的头发真的像个鸡脑袋了，头顶总有那么几簇短的金毛翘着，像她原形脑袋上的翎羽。



至于身上的那些熟肉，只能等妖力将其慢慢修复。



王遗策一身若有似无的肉香可馋死那三个吃肉的妖怪了，柳叶和灰宝黏在一起，对王遗策的垂涎没有那么明显，就偶尔会被这鸡妖经过时散发出的味道吸引走视线。



庞害和黄纵美往往和王遗策讲着讲着话就开始大量分泌唾液，十分吓鸡。



这种时候，庞害本性中的一些护食行为就藏不住了，每次黄纵美一靠近王遗策，她都要将这黄鼬扒拉开，急了还会呲牙。



这一院子说到底还是些不满千岁的妖，因为平时朝夕相处的都是妖怪和清楚自己真实身份的的人类，行为习惯上就难免有些过于放松，不再装的像个人类，反而更接近于她们本来的模样。



比如家门一打开，庞害就会窜到门口去看看是谁来了，是熟人熟妖，就围在来人身边转悠，看看有没有买什么好好吃的回来，平时也特别喜欢有人摸她脑袋，挠她下巴。



比如柳叶经常以一种半人半蛇的样子盘在院子里的树上，一双竖瞳慢悠悠地观察着院子里来往的人与妖，还不时地吐信子，来感受面前事物的气味，整个人身软的不可思议，跟面条一样。



黄纵美和灰宝就和那些容易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关门声但凡稍微重了一点，她们就会下意识地僵直身体，侧耳去听是否有人过来，然后做贼心虚似的放下手上拿着的东西，即使她们只是想拿杯子喝口水。



整个家里最像人的妖是王遗策，最像猴的妖也是王遗策，那双鸡爪子都熟了还不安分，动不动就在小梦做针线活计的时候去乱扒拉小筐子里的针线碎布，然后被小梦忍无可忍地打开手。



王遗策屡次犯贱，屡次被打开手，却不恼，还是坚持不懈地在小梦旁边胡闹。



家里常常会出现这么一个画面：老奶奶版小梦在树下对着光绣帕子，身边坐着个多动症的王遗策，王遗策身边又坐着动不动就陷入假寐状态好像很困的庞害，黄纵美眯着眼睛原形趴在桌子上晒太阳，柳叶原形挂在树枝上看小梦做活计，而灰宝则在小梦腿边坐着，帮小梦穿针引线。



人安静，也没有妖说话，时间就这么慢慢地从她们身边流淌过去，悠闲而无所事事的每一天都被拉的十分漫长。



小梦知道，这五个妖怪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她为数不多的光阴过的慢点，再慢点，她看着那些三十二年过后仍旧鲜艳的容颜，每每都有些恍惚。



怎么忽然间，三十二年就过去了呢？



她这三十二年里的记忆好像都很模糊，记得清楚的就是周韵珊出嫁，灰宝化形，和每天都很勤奋的黄纵美，除此之外，就是离别时王遗策灿烂的笑颜，庞害那把擦的干干净净的长刀，和柳叶吞吐间模糊了面容的烟雾。



如今她的主子不会再指使她去拿这做那了，反倒是主子经常帮她倒水拿东西，如同对待一个老人。



可她确实是老了，不仅老了，貌似还拖累了这些妖怪去干大事的脚步。



有一天，小梦问腿边用原形趴着的庞害：“你们不去除祟吗？”



庞害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直觉没给我指示，证明现在天下太平，没有什么邪祟作乱的大事。”



犬妖顿了顿，又说：“我也想休息一段时间，都跑了八百年了。四美和小宝还在学功夫，等她们进步大一点，我再带着她们出去猎祟。”



小梦没再过问，她用干枯的手摸了摸这只犬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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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自难忘（23）


直觉使庞害从睡梦中惊醒。



……



五个妖怪站在大门口，王遗策朝燃着烛火的屋内望了一眼，她们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小梦。



“你们去吧。”王遗策抬眼看向庞害，“给个方向，我回头去追上你们。”



庞害说道：“东北方向，具体在哪里未知。”



王遗策点点头，懒洋洋道：“知道了。”



两妖握手，王遗策将自己一整条手臂上的妖纹都转移到了庞害身上，以便于日后用这个找到彼此。



柳叶她们三个都跟着庞害走，王遗策冲四妖挥挥手，抱臂靠在门边，看着女妖们走远。



为首的庞害走出去一段距离，突然又折返回来，伸手用力抱住王遗策，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不舍。



她说不出让王遗策快点来找她们的话，王遗策与庞异梦情谊匪浅，不可能抛下垂暮之年的小梦再远行，如果哪一天王遗策突然来跟她们汇合，那么代表小梦已经离开人世了。



可她又觉得有点不甘心，王遗策今夜的话格外少，连分别都只说了句回头见，看不出有什么不舍来。



她本以为，自己与王遗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会有些许亲近，或较旁妖来说有所不同，但王遗策对她好像没什么格外特别的，最多就是经常摸她脑袋和她腻歪，跟她睡在一屋里经常半夜讲小话而不睡觉。



如果和王遗策睡在一个屋子里的不是她，而是黄纵美，她估计这两个黄毛妖怪也会讲一夜的小话不睡。



但凡犬类，都会希望自己是主人最爱的狗狗，庞害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分别格外令她焦灼不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十分希望能从王遗策的口中听到些偏爱于她的话。



可现在明显不是个言明心意的好时机，庞害埋首在王遗策的颈间，忽然小声地问：“我可以亲亲你么？”



既然王遗策不向她走，那她来向王遗策迈步。



王遗策含糊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往嘴里塞了一颗糖？你明明没回头。”



庞害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哑然失笑。



这小鸡……



柳叶在远处越看越不对劲，在看见庞害拉开距离向王遗策脸上低头时，她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啪啪两下捂住左右黄纵美和灰宝的眼睛。



黄纵美惨叫道：“啊！我的眼睛！”



灰宝疑惑出声：“柳姨？”



柳叶捂紧两个小妖的眼睛，将她们往后带，“小妖不要学啊，不要学，不是好事。”



眼前一片漆黑的黄纵美和灰宝：？？？



什么不要学？不能像庞害和王遗策那样抱抱吗？



“庞害，你哪来的糖？还有吗给我一颗。”



“二娘给的，没了，快走。”



四个女妖遁入黑夜，不见踪影。



王遗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好久之后才伸手摸摸自己破了的嘴角。



庞害下嘴真够重的，跟她抢糖也就算了，还把她嘴给咬破了。



王遗策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来，拆了糖纸扔进嘴里，她心想道：幸好庞害没发现我兜里还有一把糖，不然今晚没得吃了。



庞害要是知道王遗策这心里活动，估计真的要呜呜汪汪哽咽出声了。



想法太正直了，太正直了啊！



四个女妖走后，王遗策和小梦继续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她们还去看了周韵珊。周韵珊的一对儿女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也都各自嫁娶，王遗策对韵珊有恩，那对儿女说什么都得带着孩子给她磕三个头。



王遗策和小梦在周韵珊家没有看见韵珊的丈夫，她们也没有问起。



想来能让恩爱夫妻闭口不提对方的原因也就那么一件，再相见的好日子，大家都不想提起伤心事。



锦州被王遗策逛遍了，她现在连哪条街上铺了几块砖都知道。原先在街上开糖水铺的小贩如今老了，也不做糖水了，开了个杂货铺，整日坐在店门前看着来往的行人。



那小贩见到王遗策总觉得眼熟，某天一拍脑袋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这姑娘经常来光顾这条街上的甜食铺子，玖地的沂人少，这姑娘长得过于有特点，出手又大方，所以大伙都有印象。



只是三十年过去，这姑娘除了长得更好看了，怎么没别的变化呢？



“小梦~”王遗策拎着糕点进屋，没在窗边看见平日里不停手缝缝补补的小梦，于是放下糕点，信步到床边，将脑袋蛄蛹进床帐中。



她见小梦正躺在床上睡觉，两只手安安稳稳地放在身体两侧。



“小梦。”王遗策伸出一指，戳一戳小梦皱巴的脸颊，“年轻时，女子的皮肤细腻，男子的粗糙，老了之后却变得一样了，都皱皱巴巴的，又干又老。”



“都说人越老越絮叨，你却不一样，话变得越来越少，也很少唠叨我了。”



“我买了云糕，他们说这个适合老人吃，我放在桌子上了，你待会儿起来记得尝尝，如果你觉得好吃的话，以后……”



王遗策摸上小梦的腕子，剩下的话噎在了嘴里。屋内沉寂下去，王遗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握紧庞异梦干枯的手，只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胸口中闷得发疼，喉咙里像是突然失了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王遗策的情绪上还是翻涌起了排山倒海的悲意，千里堤溃只在一瞬间。



小梦与她宛若至亲，而至亲亡故，从来都不是一件能轻松迈过的事。



平日里装作毫不在意，也并不代表真的不在意。



千里外，正在饭馆里喝茶等菜的庞害手上一顿，茶盏停在脸下。



黄纵美正蘸着茶水在深色的桌子上画画，画好了一幅鸡犬戏蝶图，抬起头来正要叫庞害看，却见庞害不知何故泪流满面，泪水一滴滴砸在茶盏中，荡出波纹。



庞害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盏中褶皱的茶水，手臂上的妖纹灼灼不可忽视。



王遗策为何突然大恸？



她的心好像跟着一块儿碎了。



去打水的灰宝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脸上滑落，她下意识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子被濡湿成深色。



咦？



灰宝垂眸，从水桶的倒映中看见自己不知为何泪水涟涟。



……



“好啦主子，我得跟阴差大人走啦，他等得太久了。”



屋里，床上是小梦的遗体，床边是光下雨不打雷的王遗策，王遗策手里拽着的是小梦的死魂，小梦魂边站的是前来带走死魂的阴差席彻衍。



王遗策与席彻衍呈两面包夹之势，让小梦左右为难。



席彻衍已经麻木了，他只不过是抓恶魂顺道来带走个普通死魂，怎么还能跟王遗策遇上？



他连续带走两个王遗策所珍视的人，这鸡妖以后去了阴间不会套他麻袋吧？



“行了，别哭了，我们该走了。”席彻衍给了一边拴着勾魂索还不老实的恶魂一拳，对王遗策说道，“你爹娘兄妹都还在地下，她快点去说不定还能跟大伙儿见上一面。”



王遗策一听有关于亲人，顿时顾不上哭了，她狠狠抹了把眼泪，蹙眉问道：“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没投胎？”



席彻衍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他们打牌上瘾，不愿意离开阴间。”



小梦：“……”



王遗策难得无语住，她脑子傻了半晌，呐呐道：“……他们开心就好。”



席彻衍：“……”



不是一家人，不打一副牌。



王遗策早就在锦州给小梦准备好了一个大墓穴，以便于她以后来找小梦时能从山林中一眼看到小梦的墓地在何处。墓穴里的陪葬品是她亲自布置的，墓碑也是她亲手刻的，甚至墓志铭都是她亲自题的。



这种规模的下葬，已经不是这个时代里的婢女能有的了。寻常人家的女人死后用棺材收殓，奴婢死后用草席卷起。



可王遗策没忘记，庞异梦曾经还是个公主。



王遗策不知道玖国公主下葬是何种规格，便仿了沂国公主的规格，金器银器，刀剑书画，生前所惜所用之物，尽数塞进了墓穴中。



她甚至脑子抽了一瞬，想把自己也塞进去，但最终还是没彻底傻掉，她往小梦的棺椁中放了许多自己的尾羽，权当陪葬了。



下葬那天，王遗策后知后觉地发现，能以亲眷名义参加小梦葬礼的人，只有她一个。



只有一个，还是个妖怪。



小梦在这世间的牵绊很少很少，几十年来都是围着她和她周边的事物在忙前忙后。



王遗策不禁想，她不在的那三十二年里，小梦是怎么过的呢？



会看着留下的黄纵美和灰宝思念故妖吗？



哀乐渐息，风声鼓荡。小梦下葬这天的天气很晴朗，一点阴霾都没有，天好的像是王遗策单纯地在送别友人，即使这位友人一去不归。



小梦的墓志铭具体写什么，王遗策纠结了好久，她肚子里没墨水，最后放弃了那些文绉绉的遣词造句，只写自个儿的感受。



王遗策拎起刻刀来，不需要先在碑上用墨水写个形，直接动刀去刻。



「万苦不辞，千辛同赴。百年姊妹，一梦参商。」



确实是“万苦不辞，千辛同赴”。王遗策唇角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来，她每次说要远行，小梦拎上包袱就跟她走，从未抱怨过一路跋山涉水的辛劳和魑魅横生的险境。



如今她们阴阳不同路，动如参商，再不能同行了。



王遗策花了点时间来收拾心情，她把云糕摆在小梦墓前，那些长方的糕点被她堆成个小院子的模样，瞧着有点像她们住的地方。



“我走啦。”她摸摸墓碑，站起身来，放眼望向东北的天际，那里有群鸟争飞，旭日初升，群鸟在红日前变为一片黑色的剪影，渐飞渐远，如梦似画。



“你休息吧，我去追上庞害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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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梦，好梦


第59章 自难忘（24）


就王遗策这种走到哪玩到哪的性子，你让她单独去远方的路上不要贪玩，跟考验肉包子对于狗的吸引力一样没有悬念。



王遗策走到哪便玩到哪，三天的路程能让她硬生生玩成三十天。在天上飞着，看到地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控制不住自己，要下去玩，飞了十几天，体重一点没减，反而增加不少。



……但她玩的并不尽兴。



看见有趣的戏曲，下意识就想同身边人分享，可是连叫了几声“小梦”，都不闻回应。



王遗策颦眉回首，见身后空落落，这才恍然回神。



小梦已经不在了。



身旁无人的感觉并不好受，王遗策好不容易收了心，想着快点去找妖，刚展翅飞起，却又被旁物引走了视线。



街巷中有一名背剑男子正在追一只黑猫，那猫也不知道藏一藏身上的妖气，只管撒腿狂奔，妖气溢的整条街都能看到。



王遗策见那背剑男子掏出符箓，心道不好，多事地俯冲下去，抓起猫来又腾空而起，振翅飞远。



两条腿跑的怎么都追不上拿翅膀飞的，王遗策的耳畔除了呼啸的风声，还有那名男子渐远的叫骂声：



“孽畜站住！！”



“把灵境石还给我！！！”



灵境石？



还不等王遗策从自己的知识储备里翻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爪子里的黑猫就开始疯狂挣动，王遗策被这只猫晃得没飞稳，一个翻身摔进了草地里。



她落地化作人身，爬起来看见那黑猫嘴里叼着块石头，再联系起妖怪们一贯的土匪作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王遗策一巴掌扇在那猫妖的后脑勺上，怒道：“我还以为是那人要捉你，原来是你抢人家的东西！”



那黑猫在体型上吃了亏，被巴掌扇得翻了一个筋斗，摔在地上也化作人形，他吐出嘴里的灵境石，无赖道：“我抢到了，这就是我的！”



王遗策一把抢过灵境石，“照你这个道理，这石头现在是我的了！”



她站起来就要回去把石头还给人家，那猫妖急的咬住她的衣摆往回拉，“还给我，不然我动爪了！”



黑猫想，这鸟妖既然肯帮他救他，那就是个好说话的，不值当一上来就动爪子打架。



王遗策扯不回自己衣摆来，不由奇怪道：“一块破石头，你较什么劲？”



“破石头？你知不知道灵境石是修仙界遗物，里头可是含有一个灵境……！”那猫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忙住嘴。



王遗策金眸一凛，她记得冰魄也是修仙界遗物。



一个修仙界的冰魄对凡间影响那么大，这块石头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遗策握着那块石头的左手渐渐收紧，金色的烟状妖力从她的左手中流露出来，围绕在灵境石的周身，意图将这块石头握碎。



冰魄会化了进她身体里，石头总不会化。



妖怪想事情都比较简单粗暴，王遗策也一样，都想着一样东西如果碎成渣渣那就是死透了，不能再用了。



那背剑的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过来，一打眼就见王遗策用力握着那灵境石，顿时大惊失色，“别用妖力催动它！”



王遗策转身看向来人，“什么……！”



猫妖扑身来抢灵境石，那男子下意识也来抢，妖力与灵力一时间从两者的手心暴溢而出，三个带着法力的手都碰在灵境石上，那效果和三根香一齐点炮仗一样，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灵境石上细碎的裂纹里染上三种力量的颜色，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王遗策眯着眼睛适应强光，竖瞳细的都快没了。



她怎么感觉这白光有亿点点眼熟？



有点像是……



白光将他们三个吞没，一阵天旋地转后，两妖一人从另一个空间中的高空坠落，摔在地上，王遗策毕竟是能够飞天的妖怪，在空中下意识展翅缓冲，摔得没有另两位那么惨。



她爬起来后直接去拎起那名背剑男子的领子，质问道：“灵境石怎么会在你个人类的手上？这不是给妖怪的天道机缘吗？！”



那男子梗着脖子道：“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王遗策：“……”



她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谁是人而谁又是妖了。



不过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他们触发了那灵境石，已经不在凡间了。



周身灵气充盈，王遗策撇开那男子，环视周边。此间草木繁茂，千年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偶有鸟啼虫鸣，更显林中幽静。



猫妖和男子这辈子都没见识过这么浓郁的灵气，当即也顾不上打架了，分别坐下来运气修炼，只有王遗策还这跑那窜地看情况。



低处被草木遮蔽了太多视野，王遗策爬上一棵高树，想要变回原形飞上高空去看，一跃出去，却发现自己变不回原形了，只能单纯地展翅。



王遗策两臂化作金翅，在半空中磕磕绊绊地飞了一段路，又迫降在地。



她半人半鸡的形态飞起来不得劲。



“喂，你别闭着眼装死了。”王遗策从来没有正经修炼过，也不知道这一人一妖是在修炼，只当他们见事不妙都在装死。她走过来，踢了一脚盘腿而坐的猫妖，“你试试还能不能变回原形。”



那猫妖拍开她的脚，“别烦我，忙着呢。”



王遗策被打开的那只脚变作锋利的鸟爪，反握上了猫妖纤细的脖颈，尖锐的指尖正好抵在猫妖颈侧的脉搏上。



“我让你变回原形。”她冷声道。



王遗策现在对于自己不在凡间的状态感到十分恼火，她怕自己到时候回去，凡间又是几十年过去，人世变幻，沧海桑田，而她又错过许多。



这鸡妖生起气来并不会急赤白脸，她越是怒，面上越是冷，一改平日里嘻嘻哈哈不着调的聒噪样，话不投机便不说。



猫妖有三百多年的修为，和王遗策打起来究竟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但他如今只想好好修炼，趁机多吸收灵气，在一个跟他有仇的凡人面前跟别的妖怪打到两败俱伤对他来说没好处。



“行行行，我变，把你的爪子拿开。”猫妖全身用了两下力，却只变出一对猫耳和一根猫尾巴来，并未变回原形。



他有些愕然地睁开眼，看向自己毫无变化的双手。



“我怎么变不回原形了？！”



正在地上打坐修炼的背剑男子面前投下两道人影，下一刻，一个巴掌打断了男子的冥想。



男子睁开眼，面前两个妖怪都瞪着一对金色的竖瞳眼，那个打他的手还没收回去的猫妖出声道：“你试试能不能变回原形。”



背剑男子：？？？



背剑男子：“什么原形？我本来就是人啊。”



两个妖怪恍然道：“对哦，可恶的人类。”



背剑男子莫名其妙道：“莫名其妙。”



男子在自己周围设下一道结界屏障，将两个妖怪隔在外面，继续专心修炼。



“算了，变不回去就变不回去吧，修炼要紧。”猫妖又一屁股坐回地上，盘起腿来打算修炼。



王遗策坐在旁边拿脚踹着猫妖，问道：“怎么出去？”



“哎呀你能不能别烦猫！”猫妖一爪子打开王遗策的脚，“这里是灵境石的灵境，到了时候自然就能出去了啊，你不修炼我还要修炼呢，一边去。”



“‘到了时候’是什么时候？”王遗策偏不如他愿，换了只脚踹，“我现在就要出去，怎么出去？”



猫妖不胜其烦，抓着王遗策的脚腕，将这鸡妖拖到背剑男子的结界面前，“烦他去，他是人类，什么都知道。”



王遗策：“他的结界我打不开，没武器。”



猫妖：“谁叫你不带武器的，活该，自己想办法。”



“……”王遗策抓起猫妖的脚腕子，站起来就将猫妖往结界上抡。



背剑男子只听见结界外面传来巨响，一睁开眼，就和五官都糊在结界上的猫妖对上了眼。



猫妖做了个口型：救我。



背剑男子：？



下一刻，那结界上的猫妖脸被拉远，男子终于看清眼前这一幕了。



那个金发女妖将猫妖当武器抡，正一下一下地砸着他的结界，而那女妖的手上爬满了鲜红色的妖纹，禁锢住了猫妖的双腿，使猫妖挣脱不开。



劈啪。



是结界破碎的声音。



下一刻，猫妖被用力地砸向摇摇欲碎的结界，直接砸破结界和背剑男子撞了个满怀。



王遗策喘着粗气，走过来一脚踢开蔫头耷脑的猫妖，伸手提溜起那背剑男子，问：“怎么出去？”



刚刚这背剑男子打坐太过专注，两个妖怪的对话他是一点都没听着，他一脸茫然地：“啊？”



“我问，怎么离开灵境。”王遗策一脸戾气，不耐地说，“你既然知道这灵境石能用法力催动，那一定也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吧？”



男子看着这副模样的王遗策，莫名胆颤，“我……我也不知道啊。不对，你这妖怪，放开我！”



说着拔剑就冲王遗策面门刺去。



王遗策心中的怒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她开始怨天怨地，怨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救妖，又怨自己为什么要试图将那块所谓的灵境石毁掉，怨灵境石为什么会落到凡间，怨猫妖抢灵境石，怨背剑的男子没看好灵境石，怨天道没事干嘛乱扔机缘。



到达异界身边还没有熟人的不安和无措被她用愤怒尽数压下，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室贵族，王遗策已经习惯于在人前不露半点怯弱。权力是在武力之上建立的，她想要占据主动权，就要用武力镇压，要杀鸡儆猴，要被人所畏惧，要所有人对她言听计从。



就和她当年在沂国秋猎宴上屠戮沂国贵族一样，其效果立竿见影，从那之后，沂国贵族上街，得知她在这条街的八百里外都吓得避让。



猫妖头昏脑涨地刚从地上爬起来，温热的人血就溅在了他的脸上。



那金发女妖拖着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背剑男子，一双竖瞳微动，直直地冲他看来。



猫妖被那双金眸盯上，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猛大妖盯上了似的，直觉和本能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敲着警铃，他转身就想逃。



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女声：“你也想变成他这样？”



脚下瞬间扎了根，再也移动不了分毫，猫妖鬓边开始渗出冷汗，他喃喃道：“不想……”



“那就过来，我们一起找办法出去。”王遗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对吧？”



沂国锦王既然能让沂国所有王公贵族都忌惮畏惧，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说话、好招惹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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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感觉二策和胖黑有点sm倾向啊（？）二策以前位高权重的，控制欲一点都不少，而胖黑是狗狗，下意识会听熟人的话那种


第60章 自难忘（25）


“你叫什么？”王遗策看向背剑男子。



背剑男子的脸肿得老高，说话都有点含糊：“孔令儒。“



“你呢？”王遗策又看向猫妖。



黑毛猫妖小声道：“小黑。”



王遗策感叹道：“好潦草的名字。”



小黑一听不乐意了，胆都气肥了一圈，他拍地而起，嚷嚷道：“潦草怎么了？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



王遗策还烦着，自己的娘亲都没了，没法比，她一脚把激动得快要站起来的小黑踹回地上，“嘚瑟什么？我名字还是我爹给我取的呢，而且我有姓！”



三者中唯一的人类孔令儒：“……”



他其实，有时候不太能明白妖怪的脑回路。



一个姓名有什么好争胜的？而且这猫妖刚刚还怕得要死，怎么聊个名字的功夫胆子又肥起来了？



“灵境是修仙界高人开辟出来存放宝物的秘境空间，里面都有天材地宝法器等好宝贝。这块灵境石不大，上面的法力残留也不强，估计也就一片林子的大小，等这里面的灵气都没了，灵境也就塌了，到时自然就能出去。”



王遗策问：“没别的法子了？”



孔令儒下意识摇摇头，反应过来后屁股贴地迅速向后退了半丈远，惊恐道：“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知道别的办法了！留着我我还能帮忙吸收灵气，快点让灵境塌！”



“说得有理，那你俩现在就开始吸收灵气。”王遗策打了个响指，那俩立马坐好开始修炼。



孔令儒坐好后觉得奇怪，这女妖吩咐个事怎么有种指使小厮做事的感觉？



说起来……孔令儒偷偷打量了王遗策几眼。



这女妖穿着不凡，通身上下都是贵料子，看着就有钱，不像寻常妖类一样都变人了还没件好衣服。



且这女妖原形是金羽鸟，看着年纪不大却有妖纹……难不成是什么有名大妖族的小妖？



孔令儒对鸟妖知之甚少，想不出王遗策究竟是何方神圣便先不想了，修行要紧。



这灵境就这么大点，就算他趁女妖不注意跑了，只要不出灵境，他们迟早再碰上，与其被逮到暴打一顿，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的，少受些皮肉之苦。



孔令儒想，自己的修为如果能在灵境中大有提升的话，超过这个女妖，说不定能杀了女妖和那个猫妖，将灵境中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



天阴风疾，明明不是夜深人静之时，这处山村中却无半点人烟气。妖类六感敏锐，一靠近便能发觉这山村中已无活人。



庞害看了两眼聚集在山村上空的阴云，估量着这村中的邪祟该有多厉害，居然能引出天地异象。



她安排道：“柳叶护好小宝，把村子围起来，四美跟我进去。”



柳叶看着庞害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关心道：“你的眼睛……”



庞害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打断她道：“无事，解决邪祟要紧。”



“……好吧。”柳叶叹一口气，将烟枪枪嘴含入口中，片刻后，袅袅青烟从中飘出，她将烟枪拿远，口中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那一团青烟渐渐向四周扩散，将整个村子笼罩起来，只要凡人靠近这道青烟屏障，立马就能被毒倒昏迷，防止这些人误入村中。



死不了人，就是睡上个一天半天罢了。



黄纵美跟着庞害入村。明明还不到晚上，这村子就已经罩了夜色，黑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就算是夜视能力强的庞害都有点辨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庞害唤道：“四美。”



黄纵美能嗅到庞害的气味，知道庞害具体在哪个方位，她应道：“在！”



“火折子还有吗？打着。”



黄纵美拿出火折子来吹气，一簇火苗刚蹿起来，就被周围的黑暗给压灭了。



又试了几次，每次打着一簇火苗都会被压灭，黄纵美抬头道：“打不着，这里有东西压明火。”



庞害打头走，识别眼前的东西有点困难，她不由想如果这时候王遗策在就好了，那小鸡妖的妖力能照明。



妖怪的妖力和它们自身的种族与擅长能力有关，比如柳叶，她的妖力能毒人毒物；再比如庞害，普通邪祟碰到庞害的妖力能被瞬间吞噬。



王遗策的妖力耀眼能照明，附物后能强化物件的硬度，也和王遗策本身有关。



金羽天生耀眼夺目，张扬又明艳，妖力自然也耀眼。王遗策本身又不爱带正经武器，一般随手抓到什么用什么，所以妖力擅长给随手抓到的东西“附魔”。



越往村中央走，那种令妖不适的感觉就越强烈，两妖都暗自握紧了手里的刀。



黄鼬到底是能当仙家的妖族，天资非凡，黄纵美对于邪祟的感知也比寻常妖怪要强上许多，如今她跟着庞害做事，也算是在天道那里挂了个名，日后若是能位列仙班，也算得上光宗耀祖。



虽然黄纵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她从有自我意识开始就是自己一只黄鼬，整日为着几口吃食奔波拼命，谁能给她饭吃，她就跟着谁。



在黄纵美的认知里，跟着王遗策有饭吃，跟着庞害能学本事长见识，这俩妖又是一伙的，跟着她们又能吃饭又能学本事又能长见识，简直好的不得了，且庞害这狗平日里看着严肃凶狠，其实特别护短护小，谁敢伤她和灰宝，庞害能追着那伤妖的东西撵八条街伤回来。



当初看着庞害追出去的身影，黄纵美顿时就明白为什么人类喜欢养狗了。



但柳叶对此的评价是：这个团队里真正意识到自己用着女人外表的妖的就只有她和灰宝吧？



见过狗打架的人都知道，这种生物跟别的东西打起来毫无风度可言，满地乱滚是基操，难分胜负就开骂，也是离开了王遗策，她们才知道庞害的嘴皮子居然一点也不笨，有时候抓不到妖邪，气急了，庞害路过两棵草都能骂上一句，嘴里出来的话绝对算不上干净。



毕竟是世俗里滚出来的妖怪，骂出来的话不脏才奇怪。



柳叶：（捂住灰宝的耳朵）小宝不要学啊，不要学，不是好事。



黄纵美：（指自己）我呢？



柳叶：你不学也会。



黄纵美：“……”



喂，当过土匪就要被歧视吗？



连续好几个月都维持在一个杀意迸发的状态下，妖就会横生无边戾气。现在的庞害就是这样，她一脚踹开村中央那间屋子的大门，隐约看见门里的高台上坐着个人形的东西，看着有点像神像，但神像周围邪气肆虐。



神像铸造好后，开光前需要用黑布或红布遮住，以免妖邪附身，偷窃香火。许多凡人没有注意，让神像里住了妖邪，邪像又受了香火供奉，发展成强大邪物，为害一方。



庞害抡刀向邪像劈去，那已经有了邪识的邪祟察觉到危险，连忙脱离塑身向门外逃窜，庞害那一刀劈在塑像上，劲力使得塑像爆裂开来，炸得陶片满天飞。



庞害不查，被那邪祟飞过带起的黑烟迷了眼，沙得眼睛生疼，一时竟睁不开眼睛。



她连忙吼道：“拦住它！”



黄纵美看不见那段位高的邪祟，她只感觉有什么令妖极为不适的东西从耳畔飞过，下意识躲开后，又反应过来地追了上去。她边追那种感觉，边回头喊：“什么？它在哪？我看不见！”



庞害艰难地睁开右眼，眼白密密麻麻的血丝看起来极为骇人，像是即将有血要从中流出来一样。



除祟犬的眼睛天生可视邪祟恶障，但过度使用对己身有害。庞害除起邪祟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旦天道给她指示，她就忍不住去照做。



眼睛很痛，但是命令更重要，反正这种程度她又死不了。



庞害活了快有九百年了，一直是这么逼着自己过的。



但是这次或许实在是太过劳累，眼中居然流出血来，阻碍了她的视线。



庞害眨眼，用袖子擦不干净血迹，总觉得眼前蒙了一层血色，黑白都有些辨不清。



手臂上属于王遗策的妖纹突然发热，顺着皮肤一路爬到她的脸上，在眼皮处停下。



庞害只觉得眼皮一热，随后眼睛的痛感就缓解了许多，也不再流血了。



她感觉到熟悉的妖力在自己的眼睛周围流窜，忍不住小声唤道：“二娘？”



灵境中的王遗策翻了个身，说道：“别吵。”



一边上蹿下跳抓野兔准备用兔果腹的小黑爪子一顿，战战兢兢地放轻了脚步，没再弄出大动静来。



庞害以为王遗策嫌她吵，遂闭了嘴。



“没说你，胖黑。”王遗策又警告似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孔令儒，随后对着自己还有妖纹的那一只手臂说，“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眼睛会痛？”



“邪祟和怪事看多了，眼睛不大舒服。”庞害眨眨眼，“现在没事了。”



“自然没事，我给你治了。”



庞害诚恳道：“谢谢你，大好鸡。”



“……”



庞害追上黄纵美，一刀劈散邪祟，一边分神向妖纹唤道：“大好鸡？”



王遗策闷闷的声音从妖纹传至她的脑海：



“我想你了。”



庞害一愣。



“想念”这个词的分量可不一般，它可以用于一切不得不分开的亲近关系：家人，友人，恋人。能让王遗策对她说出想念这种话，庞害察觉到小梦可能已经不在了，伤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小雀跃。



这是不是可以证明，在王遗策的认知里，她要比旁的事物更亲近王遗策？



黄纵美看见刚刚还要死不活的庞害突然双眼一亮，一身戾气一扫而光，转头看向她，有些开心地说道：“二娘说想我诶！”



不知道妖纹能远距离对话的黄纵美：？



你是有什么毛病？被这只邪祟给蛊惑了？？



黄纵美追着那邪祟的感觉胡乱劈砍，但是她不知道邪祟具体在哪，屡次劈砍不中，不由地有些冒火，“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快报个位置，那邪祟具体在哪啊？我看不见！！”



她话落后，庞害手臂上的妖纹中突然涌出金色妖力，如烟霞一般飘散了满天，将整个村子的上空照得金光一片，在金光之下，一切妖邪无所遁形，黄纵美发现自己能看见邪祟了，那邪祟黑漆漆的一大团，像百万只苍蝇聚集在一起，令妖作呕。



王遗策懒洋洋的声音从妖纹中传出，带着一种位高权重者吩咐手下处理无关紧要者的漫不经心：“杀。”



话音方落，一犬一鼬挥刃而上，妖力与邪祟之气在死村中搏杀流窜，威震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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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美：小情侣能通话了不起是吧


第61章 自难忘（26）


柳叶站在村子外，看见突然有道金色的妖力从村中升起，金光溢得满天都是。



“二策？”柳叶疑惑道，“她来了？”



她没感觉到有东西穿过了自己布下的毒瘴结界啊。



灵境中的王遗策不知道需要照亮多大的地方，但她能感觉到柳叶的结界，妖力碰到结界后就不再外泄了。



庞害也算个大妖，能到眼睛都痛到睁不开的境况，怕是碰上棘手的事了，王遗策直接放空了自己的一身妖力，支援凡间千里之外的庞害。



她还没在自身清醒的状态下把自己的妖力掏空过，被妖力散尽后的无力感打了个措不及防，原先侧卧在地上支着头的手无力侧倒，脑袋直接砸在了地上。



幸好她躺在草地上，摔了也没有多痛。



王遗策趴在地上缓了一会，感觉到自己的妖纹在吸收周围的灵气缓慢恢复妖力，她揉揉脑袋爬起来，还没等站稳，就感觉身后冲来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身体下意识侧身避开，王遗策定睛一看，原来是孔令儒见她状态不对，想趁机偷袭。



孔令儒身上的气势比刚进入灵境时强了几分，看来是修炼有所突破，觉得自己能拼一拼。与之相反的，王遗策现在看起来就体力不支，躲避起来都慢半拍，看着像是关节生了锈，调动起肢体略显迟钝。



在人前就是不能露弱啊……王遗策从腰间拔出折扇，她已经没妖力了，做不到给折扇淬金，妖纹也在她妖力耗尽时失去了通话的功能。



没有淬金的折扇经不起劈砍，没两下就碎成了破烂，王遗策扔掉折扇，又反手拔出发间插的金钗。



钗剑相撞，王遗策用了巧劲，不至于让剑锋一下子就劈断了金钗，但她收势后看了一眼几乎没被砸出缺口的钗子，不合时宜地怒了一下。



“居然不是纯金的，首饰店老板诓我！”



一人一妖打的有来有回，王遗策能躲就躲，借着树木躲过剑锋劈砍，妖纹在她衣物掩盖的皮肤下疯狂游走，竭尽全力地吸收着周围的灵力，恢复自身的妖力。



剑与钗再次撞上，王遗策的妖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左手成爪，整只手覆盖上了金光，那金光有如实质，在她的指尖突出成尖利的指甲。



妖和人有着不小的实力差距，就算王遗策此时还没完全恢复，一只手握钗也能和两只手握剑的孔令儒抗衡。



她左手冲孔令儒胸前袭去，意图在对方胸前捅个洞，将人击退，但手在伸出去的那一瞬间，有一只爪子先一步从后洞穿了她的胸口。



剧痛震得王遗策有点恍惚，她怔怔地向下看去，看见一只被毛的黑色妖爪正抓着一颗金色的心脏从她心口处穿出。



心脏离体后并未停止跳动，上面的脉动清晰可见。



一抹殷红从王遗策唇角淌出，她含着一口血，干脆全吐到了对面的孔令儒脸上，孔令儒没料到她来这么一手，被血喷了个措不及防，视线受阻，下意识后退擦眼。



小黑趁机拔出自己的爪子，握着王遗策的心脏迅速逃走。



妖心可是大补之物！今天可让他捡到大便宜了！！



王遗策摇晃几下，险些栽倒在地，天地如今在她眼中都是旋转的，胸前背后的破洞正在疯狂外泄妖力，她手上的附着的金色也瞬间崩散。



猫步轻悄，她本就精神不济，又专心应对孔令儒，竟然没发觉到小黑从后靠近了她。



王遗策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妖怪一般都坏不到哪里去，小黑又是黑猫，王遗策下意识以为小黑也能辟邪，是个不错的妖怪。



却忘了，妖性狡诈，不分种族与外貌。



没了妖心的胸中似有烈火在烧，灼痛无比。王遗策单膝跪在地上，咬牙忍痛，阴恻恻地抬眼看向跑远的小黑。



她左手捂着空洞的心口，右手抬起来隔空用力一握，小黑刚咬进嘴里的金銮妖心顿时爆裂开来，连带着小黑的脑袋也炸了满天花，血液混着脑浆下雨一样地洒在地上。



想抢她的东西，也不怕没命拿！



王遗策随即翻滚在地，避开孔令儒刺来的剑，趁着剑刺入土地中不能立即拔出来格挡的功夫，她一脚踢在孔令儒肘部的麻筋上。



孔令儒手臂一麻，下意识松了剑，王遗策顺势翻身而起，先孔令儒一步握上剑柄，将长剑从地里拔出。



金光在刹那间淬满了剑锋，王遗策虽身负重伤，但妖力已经补回来了，动作慢不到哪去，孔令儒尚未来得及做出应对，脖子上就已经出现了一条血痕。



许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命脉就被这么被划破了，孔令儒震惊地睁大双眼，仰头不敢再动，只一刹那的功夫，王遗策反手又是一剑，彻底划开了孔令儒的脖颈，鲜血喷溅了王遗策一脸。



王遗策眯着眼睛远离孔令儒倒下的尸体，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之所以没有一剑就将孔令儒捅穿，是因为她根本没力气了，只能用妖力将其命脉划破。



确定孔令儒真的已经死透了之后，王遗策松开长剑，用衣袖擦去脸上腥臭的血迹。



她靠着一棵粗干古木坐下，整只妖几乎要缩成一团，两手死死地捂着胸前的血窟窿。



妖心相当于她的第二条命和全身修为，可是她的妖心炸了个稀巴烂，才承蒙天道厚爱得来的、足以匹敌五百岁妖怪的修为瞬间清零，如今妖力微弱不堪，连疗伤都做不到。



这个伤口太大了，她用妖力恢复不了，也止不住血，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心口流出，打湿她一身洁白昂贵的衣裙。



过了不知道多久，王遗策终于意识到死亡威胁已经过去时，这才呜咽出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心口的这个窟窿不止是大，还很痛。



痛的她快要死掉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去多管闲事？



死生有命，小黑就算被孔令儒杀了也不干她的事。



她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啊？



因为……



灵境崩塌时，王遗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巨大的失重感压着她的身体向下坠去，她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下意识想要扭头去看看身下有无一个同样正在坠落的金銮。



她想，因为上一个救下的妖怪，很乖。



随着一声□□坠地的重响，王遗策彻底失去了意识。



千里之外，巨型黑犬身上背着三个女妖，正朝西南方向狂奔。



犬背上的三个女妖被颠的够呛，但谁也没说出让庞害慢一点的话，就在一刻钟前，刚杀灭了邪祟的庞害还未来得及休息一下，就被手臂上骤然剧痛的妖纹刺激到失声惨叫。



王遗策出事了，性命垂危。



……



晚渔村傍晚时分，一众庄稼汉子扛着锄头往家里走，路上二三结伴，聊着些村里村外的家长里短。



“咱们村医张大爷和他老伴儿在河边捡了一个浑身浴血的金发女人，你听说了没？”



“那张大爷不是脾气可臭么，怎么会随便捡人回家？”



“害，本来是不想管的，因为那个女人一身是血，看着像被仇家追杀到这里的，但是张大娘看不下去，说姑娘年纪轻轻的就遭罪，他们再不救，就没人能救了，张大爷被老婆子哭的没法子，只好叫儿子去将那女人背回家了。”



“张大娘是个好人啊。”



“可不是嘛，活菩萨在世……”



一个看着十来岁大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经过，有个庄稼汉叫住那小姑娘，“诶，小桐！这都快晚上了，你要去哪儿？”



名为小桐的小姑娘转身笑道：“我去给二策姐姐摘一朵花！”



“二策？就是你们家捡回去的那个女人？”



“是呀，我多给二策姐姐送点花，她说不定就能答应做我亲姐姐了。”小桐冲几人挥挥手，“不说了，我要快点摘了花回去吃饭，叔叔们再见！”



小桐去村口那片野花里挑了朵黄色的，她觉得很配家里的那个二策姐姐，回到家时，奶奶已经做好了饭，盛了一碗粥让小桐去喂病人。



王遗策靠在床头，她的精神还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凡人救了，她用妖力都修不好的伤口，凡人却能用药让其不再流血。



人类好厉害。王遗策这辈子不知道第几次这么感叹，似乎忘了导致她变成如今这样的元凶里头也有一个人类。



这鸡妖就是这样，不会因为个别而憎恨全体，但一定会因为个别而喜爱全体。



小桐端着菜粥进来，踩着脚凳爬到床上，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对王遗策道：“姐姐啊——”



王遗策张嘴：“啊——”



她两臂不能乱动，吃饭得要人喂，伤口也没好，不能大鱼大肉，每天只吃掺了菜的小白粥。



这对于一个嘴刁的鸡妖来说实在是酷刑，但好在给她喂饭的妹妹可爱，她光是被小桐这样哄着都能多吃两碗粥。



对此，村医张大爷表示：“怕不是摔坏了脑子！”



和小桐放在一起，真是分不出究竟谁更像小孩子来。



事实证明，只要是个女人，都拒绝不了王遗策的头发。她从灵境里掉出来时摔伤了后脑勺，张大爷为了给她处理伤口，把她后脑勺的头发都剃干净了。



就前面剩的这么点毛，够小桐玩好久的了，天天给她扎小辫。



王遗策如今心口上开了个洞，任督二脉打通了，知道留个心眼，没有过分露富，只是把自己表面上戴着的金饰等值钱的财物给了救她的张大爷一家，留下了原先刘不敏给她的养身扳指，没有给人表演个大变金条。



这扳指功用原来不止养身，还能存放东西，王遗策的行李钱财以及她哥给她准备的嫁妆都被她存在了这个戒指里。



妖怪对于嫁妆是没什么概念的，王遗策以后也不嫁妖，这些所谓的嫁妆全被她当成以后吃喝玩乐的本钱了。



小桐喂完粥后就坐在王遗策身边，把她早上给王遗策绑的辫子都松开，又把采来的花放在床头。



她小声地问了一个自己憋了很久的疑问：“二策姐姐，你为什么没了心还能活呀？”



小桐听爷爷说这位二策姐姐胸前被人掏了个大洞，按理说应该已经死了，但身上却还有脉搏不息，止住血后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十分神奇。



医学奇迹王遗策也小声道：“因为姐姐是妖怪呀。”



“妖怪？哪有这么好看的妖怪。”



“妖怪和人一样，有美的也有丑的。”



刘氏从门口探头，“小桐啊，别打扰二策了，让人家睡觉。”



“好吧……”小桐的脑袋和王遗策的脑袋靠在一起，她小声说，“我娘让我不要打扰你了，二策姐姐晚安。”



“不打扰，那小桐也晚安~”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王遗策靠在床头看着，眼神微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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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策接触的妖怪还是太少了，和好妖待久了，养成了一些下意识思维惯性，没太多防备心


第62章 自难忘（27）


小桐回来后，脖子上就绕了一圈黑烟，瞧着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王遗策尝试将自己微薄的妖力凝聚在掌心中，但那金光只是闪了一瞬，妖力就因为凝聚不起来而溃散了，妖力散去带起的劲力打的王遗策手腕有点痛，差点扯到伤处。



她第一次生出了修为焦虑，想快点修炼回状态，现在这种比凡人幼崽还脆弱无能的状态实在是太磨妖了，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婶子。”她拉住想来帮她躺下的刘氏，“你们这些天注意一下小桐，别让她跟陌生人接触。”



刘氏给她掖被子的手一顿，缓缓地坐在了床边。



“姑娘呀，婶子问你个事儿。”刘氏有些忐忑地瞧着王遗策，“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呀？说出来，好让我们帮你防备防备。”



王遗策了然，刘氏以为她的仇家找过来了，可能会伤害他们一家。



“放心，仇家我都杀光了，找不来。”王遗策宽慰道。



但是这并没有宽慰到刘氏，反而让刘氏更紧张了。



杀人可不是小事，平民遇到杀人者一般是直接交给官府的，可单凭这姑娘一张嘴，又没有实质性证据，当地官府可能根本不当回事。



这姑娘看外貌还是沂人，大燕境内的官府估计更不会管。



刘氏想到王遗策给的那些金饰，不仅能留作给小桐的嫁妆，而且能让他们不愁吃喝好几年，她最终咬咬牙，还是决定瞒下来，没有去告官。



王遗策不知道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刘氏的心里路程已经翻了好几座山了，她见刘氏在发呆，提醒道：“婶子？帮我躺下吧，谢谢你。”



“哦！好好……”刘氏回神，扶着王遗策躺下。



王遗策睡前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



好个锤子。



王遗策麻木地坐在床上，看着一家人急吼吼地发动全村在村里村外找小桐。



她昨晚才让刘氏留心自己的女儿，今早小桐出个门就再也没回来。



这下天都黑透了，一村子人举着火把打算上山找，张大爷一家全出动了，整个家里就剩王遗策这个病患。



王遗策一直等到外面人都走光，没动静了，这才下床活动。



她直奔张氏夫妇房间，把小桐的衣服翻了出来。王遗策心口处的皮肤没有了，原本存在于那里的妖纹全数聚集到了她的手臂上，补上了她将妖纹传给庞害后的空缺。



现在能用的只有妖纹，王遗策将一小段妖纹逼到小桐的衣服上，普通衣物难以承载妖纹，无火自燃了起来。她将燃着的衣物向空中一抛，那带着星星之火的灰烬在半空中延伸成一条线，直向村外飘去。



王遗策从张家拿了把劈柴刀，追着那根线而去。



黑夜的林中枝丫遮天，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王遗策把自己身体里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点妖力都扬了，那些妖力飘在她周身，照亮她身边的一隅空间。



奔跑时难免摆动左臂，才结痂没多久的伤口又撕裂开来，鲜血渗出纱布，打湿了早上刘氏才给她更换的衣裳。



不过此时的王遗策无暇顾及伤口，阳衣成灰不引阴人，既然小桐的衣物能焚烧成线，那证明小桐现在还活着。



妖类大多知恩图报，特别是年纪小的妖怪，见识不多，谁但凡对它好点，就会被它认真对待。



王遗策拖着伤体去找小桐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小桐的爷爷奶奶从河边救她，小桐的父亲背过她，小桐的母亲明知危险却还是照顾她，而小桐也给她喂了好久的饭。



她承那一家子的恩情，不是单纯的金银就能清算的。



妖怪们的直觉都强，承人恩情后会感觉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牵在了自己的身上，若屡次承恩不报，身上的因果丝线就会越牵越多，让妖不得安生，以至于日后在某个生死刹那间被这些丝线拖累，命丧黄泉。



王遗策的身上如今牵着两条因果线，一条来自她妹妹王遗德的母亲贤妃，一条则来自张大爷一家。



她没有保护好王遗德，没有报答贤妃的救命之恩，那条因果线会一直牵在她身上，直到后世她与贤妃的转世重逢，帮助贤妃化解危机后，这条线才会断开。



可这尘世人海茫茫，东洲生灵何止亿万？她要与贤妃的转世相遇，同沙海寻珠无甚区别。



王遗策这妖就比较奇怪，她不觉得这根因果线是负累，金銮堕世的前两百年她活的无所事事，像一只飞在天上流浪的风筝，自从被义父王秩捡走后，她被一众人类压在人间，尝尽冷暖悲欢，那些人又将她再次放回天上，这次却在她身上栓了一条线，仿佛是在时刻提醒她——你来自人间。



同样是凡人小妹，王遗策当年没能救下王遗德，如今不想也救不下小桐。



人会用一生去弥补遗憾，通晓人性的妖也会。



王遗策不能叫村民一块儿过来找小桐，凡人对上妖魔鬼怪，如果不像董玄光或孔令儒那样身负奇技，那只有死路一条。



她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在别的妖魔鬼怪面前保护好一堆村民，还是自己去找为好。要是她打不过那掳走小桐的妖怪，拉着对方同归于尽还是做得到的。



她的妖心能被她隔空捏爆，她自己的身体也能被她捏爆。



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过于骇人听闻了，但妖怪哪有不疯的？妖怪极端起来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天上飞旋的衣灰线越来越淡了，这证明王遗策距离小桐越来越近，直至一处灌木矮丛前停下。



灌木丛中隐约传出人类说话的声音，但是王遗策侧耳听了一下，分辨不出那究竟是男声女声，连具体说的什么也听不出来，那说话者吐字不清，话语十分模糊，在寂静的林间显得十分诡异。



王遗策琢磨了一下，觉得那声音像是精怪初学人言。



她没有贸然跳出去大喊“妖怪拿命来”，她是傻又不是蠢，那跟跳出去当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在拨开灌木丛看见一只巨大的刺猬时，王遗策难得沉得住气，打算观察一下小桐在哪。



那刺猬两眼冒火，像人一样用后脚站立着，前爪放在胸前，嘴里正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这种精怪名为“蝟火”，是一种会说人话的刺猬精。



“精”与“妖”有些许不同。妖是鸟兽鱼虫、草木物件等借天地日月之灵气修行而成的存在，有近乎人类的自我意识和思维能力；而“精”是那些存在走歪门邪道修炼出来的邪物，行事古怪，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常常行走人间吓人害人的怪物就是“精”。



不过人类分不清精和妖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感到可怕，经常将两者混为一谈。



那蝟火嘴里念叨着，慢慢转过身。



随着蝟火转身的动作，王遗策看见了被扎在蝟火背上动弹不得的小桐。



王遗策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变身活靶子直接跳出去大喊“精怪拿命来”。



林间实在是太暗了，蝟火两只眼睛的火光照明范围有限，王遗策只能看见小桐的身型和熟悉的衣摆，却看不清小桐的神情，不知道小桐现在是醒着还是昏迷。



书籍上对于蝟火的记载太少，王遗策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玩意儿，只能选择拿刀砍。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把小桐救下来。王遗策猫着腰，借着灌木的遮掩悄悄行至蝟火的身后。



蝟火眼睛都烧着了，那肯定是看不见什么东西的，它还未来得及嗅到王遗策混着血味的气味，就被王遗策从背上扯走了猎物。



王遗策抱着毫无反应的小桐，一刀劈开身后的灌木丛，拔腿朝村子方向狂奔。



她得先想办法把情况不妙的小桐交给人类，再反过来对付这只精怪。



王遗策左手抱着小桐，心口的破洞鲜血狂流，染的王遗策和小桐身上都是血，看着格外可怖。王遗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这么多血可流，这都多久了还没流干。



……



庞害半跪在地上，用手指从草叶上抹起一点刚溅上去的血来，放在鼻下嗅了嗅。



但她味道还没闻出来，两串鼻涕就先一步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柳叶递过来一方手帕，庞害毫不客气地把脸扬起来，示意柳叶给她擦鼻涕。



柳叶嫌弃道：“自己擦。”



庞害举了举自己沾着血的左手，又抬了抬自己拿着刀的右手，示意自己腾不出手来。



柳叶只好一边满脸嫌弃，一边给庞害擦掉鼻涕。



在遍地寻找王遗策的气味时，庞害不知闻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两天鼻涕狂流，原先引以为傲的灵敏嗅觉如今是一点都没了，全让鼻涕给堵死。



妖纹如今死寂一片，只偶尔会闪亮一下，证明其主人还活着，庞害如今用这妖纹找妖，还不如去相信自己快要丧失的嗅觉。



四个女妖里只有庞害熟悉王遗策的味道，从平时衣物的熏香到皮肉上的体香甚至是血液的味道，只有庞害清楚，另三个女妖干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



此时黄纵美和灰宝一左一右地提着个风灯，将山间这一片区域照亮。



庞害在柳叶给她擦鼻涕时垂眼看向指尖的血迹，一抹金丝一样的光芒混在其中，一闪而逝。



她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激动道：“这是二娘的血！”



柳叶一巴掌呼在庞害后脑勺上，“你开心什么啊？这证明她目前身受重伤还无法养伤，不得不逃命，二策现在很危险啊！”



本来因为找到鸡妖踪迹而有点小开心的庞害立马又严肃起来，她撑着刀从地上站起，“我追着血液走，你们分散开从左右寻找，二娘这血可能是撒下来迷惑敌方的，从左右或可寻到。”



黄纵美和灰宝这俩修为偏低的小妖自觉组队，往较为开阔的庞害右手边寻找，而柳叶走向庞害左侧的区域。



她们居然没有一个妖质疑王遗策是否有那个脑子去用血迷惑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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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自难忘（28）


王遗策那边的情况有点不妙，她发现怀里的小桐总被什么东西向后拉扯，妨碍她奔逃的速度。



她花了点时间来把小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才发现小桐脖子上还圈着那些黑烟，颜色比昨天看见的要深上许多。



黑烟无实，王遗策纯用手摸不到，劈柴刀也割不到，她使出了啃鸡腿的劲儿凝结起一点妖力，覆盖在两指间，试了几十次，硬是将那黑烟扯断了。



“早知道能这么扯断，我就早给你扯断了！哎呀！”王遗策后悔不逊，“以后什么不熟的东西我都上手试一试，小桐受苦了……”



其实她昨天妖力还凝聚不起，就算想扯都做不到。



黑烟断开的一瞬间，小桐醒了。



她睁眼，见周身金光环绕，那些金光如粒子一般漂浮在半空中，照亮这一方黑暗世界。



小桐感觉有人正抱着自己奔逃，转头看去，几缕金丝先面容一步映入眼中。



女人染血的睫羽迎风颤动，那双金眸注意到头侧的动静，转眼看来。



王遗策欣喜道：“你醒啦！”



小桐怔怔地点头，“二策姐姐，你的脸上，有血……”



她抬手，想要去擦掉王遗策脸上的血迹，却发现血越擦越多，垂眼一看，才发现那些多出来的血来自自己的手上。



小桐感觉不到痛，那这么些血就不是来自于她。仿佛是要及时印证小桐的猜想似的，王遗策的心口处又涌出一大股血来，打湿了小桐的衣裙。



感受到血液打湿衣裤的暖意，小桐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尖叫，却被王遗策手疾眼快地朝背上打了一巴掌，一嗓子的声音全都被这一巴掌打散了。



“不要尖叫，也不要大声说话，那东西听声厉害。”王遗策见小桐醒了，把小桐往地上一放，又将自己身上的金光全都甩到了小桐的身上。



她催促道：“快跑。”



小桐抬头，两眼的惊恐与茫然，“姐姐……？”



“回村的路总知道吧，你不是说村子周边的山都被你跑遍了，熟悉的很么？”王遗策见小桐还呆呆傻傻的，当即眼睛一瞪，竖瞳细立，犬齿都尖锐了几分。



小桐到底还是个半大的小女娃娃，被妖怪迷惑得脑子昏昏，刚睁眼又被王遗策的一身血吓了一跳，如今看着面露凶相的王遗策，她一个抽噎，哇哇哭着跑了。



“都说了不要大声——”王遗策见小桐已经哭着跑远，只好大吼大叫，企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小桐的声音，转移蝟火的注意力。



正在顺着血迹找鸡的庞害忽然听见前头传来王遗策乱七八糟的大叫声：“庞害！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柳叶四美小宝救我！！！”



“二娘！”庞害连忙朝着声源处跑去。



但王遗策总不能光嘴上输出没有实际动作，站在原地就是给蝟火当固定靶子，她边跑边喊，偶尔突然息声躲起来，让蝟火找不到目标，再迂回着往那大刺猬身上来一刀。



但庞害她们不知道，跑到声源地后发现那里并没有王遗策，过了一会儿后王遗策的声音又在别处响起，她们追过去，又发现没有妖，这么一来二去，跑的身心俱疲。



庞害朝天吼了一声：“二娘！站着别乱跑！！”



远处正在奔逃的王遗策闻声脚下一个不注意，差点让树根绊倒，那追上来的蝟火险些将她捅个对穿。



她咬牙道：“好哇，这蝟火还能模仿庞害的声音，我不会是陷入幻境了吧？”



庞害吼了一声，听见王遗策的声音还是在各个方向响起，她以为王遗策没听到，于是又喊了几声。



王遗策的妖纹无法再启用，联系不到鸡妖，庞害现在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掀了锅找王遗策，可是她再急能有什么用？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她有些急躁地冲四周的黑暗呲了呲牙，又皱着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劲。”柳叶转了转手里的烟枪，一双青眸发着微光，正警惕地注视着上一刻王遗策声音响起的方向，“你这声音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她的声音听着离我们又不远，怎么可能听不见？”



再一联系这“王遗策”将她们引得跑来跑去浪费体力的行为，两个大妖神色一凛，异口同声道：“幻境。”



“遭了。”柳叶戒备起来，“我没有察觉到我们什么时候进的幻境，这幻境居然还能幻化出二策的声音，不简单。”



四个女妖不敢再乱走，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四面八方还是时不时响起王遗策的声音，过了许久，仿佛是察觉到那声音吸引不了她们的注意力了，便不再响起。



“怎么办？”柳叶问。



“先出林子。”庞害已经平静下来，指挥道，“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四美小宝跟好柳叶。”



四个妖怪走出去一段距离，王遗策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起，庞害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啊，我的眼睛可以破魔障，都盯着幻境看了这么久，早应该破除幻境了。”



柳叶问：“你确定你的眼睛还能用吗？”



黄纵美猜测道：“如果这不是魔障，而是大妖设下的幻境呢？”



庞害点点头：“你们说得有理。”



那个幻境“制造”的王遗策还在喊，只不过喊出来的话已经越来越离谱了。



“柳叶！你以前放在食柜里的那三个青团是我吃的！！”



柳叶闻言大怒：“我明明放了六个在里面，还有三个是谁吃的？”



黄纵美看天看地，挠头摸嘴，十分心虚，不发一言。



“小宝！你的那条芍药绣帕是我拿去擦鼻涕了！”



灰宝鼻子一酸，呜呜咽咽道：“二策姐姐你的鼻涕怎么洗不掉呜呜呜呜我早就把那帕子扔了……”



“黄纵美！先前你刀上的红色锈迹不是生锈了，是我拿你的刀去切西瓜弄上去的汁儿——”



黄纵美：“……”



黄纵美断言：“不是幻境，这个王遗策绝对是真的！”



柳叶勃然道：“必定是真的！王遗策！！你给我死过来！！！”



远处还不知道自己成漏勺了的王遗策感叹道：“这蝟火好生厉害！居然还能模仿柳叶的声音。“



话落她往旁边一闪，矮身挥刀，砍断了反应不及的蝟火一条腿。



王遗策一脚踢飞那条断腿，让蝟火一时间不可能通过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接起腿来，又闪身躲开缩成一团刺球的蝟火。



这玩意儿缩成一团后就不好对付了，王遗策满地躲着朝自己滚来的大刺球，想要找一棵树先攀上去，处理一下自己还在哗哗流血的左胸口。



她右手拿着柴刀，左手下意识去发力爬树，但却忘了自己受着重伤，左边手臂抱小桐还好，拽她自己就有点过了。



王遗策听见一声清晰的皮肉撕裂声。



另四个闷头追鸡的女妖听见了王遗策清晰的惨叫声。



“嗷——！！！”



黄纵美大为震撼，她无法想象一只鸡的细嗓子是如何做到嚎出狼叫的。



王遗策一边惨叫缓解疼痛，一边后退躲避，爬树的计划是泡汤了，她左手臂这下彻底废了，使不上力，还痛得她行动迟缓，右手握着防身的柴刀，她又怕扔了柴刀去尝试爬树，蝟火再袭上来时她没个能跟对方周旋的资本。



就在王遗策再次移步时，摇晃的视野里突然闯进两团光，还不等她看清那两团光是什么，两柄长刀就一左一右地从她腰侧向她身后刺去。



庞害用长刀将那蝟火死死抵在地上，黄纵美的刀刺入了蝟火皮刺间的细缝中，她下压刀刃，硬生生将那缩起来的蝟火撬开。



王遗策转身就将那蝟火被撬开露出来的柔软身体一斩两段。



柳叶也没闲着，补了一口毒过去，确保那蝟火死的透透的。



成了两半还中了毒的蝟火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庞害盯着地上的精怪尸体，下意识问王遗策：“这是什么？”



王遗策自然而然地答道：“蝟火，一种害人的精怪。”



“你又是什么精怪？”庞害从蝟火的尸体上收回视线，转眼看向王遗策。



她在看清王遗策的那一刻瞳孔剧震，手臂上属于王遗策的妖纹也开始灼烫起来，提醒庞害面前这个不是幻境制造的，是真正的王遗策。



庞害几乎是惨叫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柳叶和灰宝立马将风灯靠近王遗策。



王遗策现在浑身浴血，从头到脚鲜红一片，也就一双眼还能看得出原本的颜色。庞害鼻子坏了，闻不出血味；柳叶变作人形后一般不吐信子，也嗅不到血腥味；黄纵美见那蝟火断了一腿又被斩成两段，还以为周围浓郁的血腥味来自蝟火。



而灰宝嗅到王遗策身上的血腥味更浓些，但她一直来不及说话，也不太敢打断几个大妖怪的交流。



“我……嗬！”王遗策一直吊着精神，逼着自己处在一个最佳状态，如今事后放松下来，什么疲累疼痛都明晰起来。



她一张嘴，喉咙里就涌出血来，将她本就不堪的外状又染出许多狼狈来，她感觉自己心口在流血，口中在流血，鼻中耳中俱在流血，整只妖成了一个小型的鲜血瀑布。



妖心被硬生生剖出的后果，说是没了半条命也不为过，她还没将养好就又把自己颠来倒去地折腾，胳膊腿上全是奔跑时在林间剐蹭出的伤痕，头后骨裂，心口开洞，外伤内伤都是一大堆。



王遗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她以前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是肚子上被人捅了一刀。



小梦在时，年年月月日日时时地叮嘱王遗策要注意身体，这鸡妖不会照顾自己，要时刻提醒着，才知道生病后不能轻视身体的，伤口是必须要多加照顾的。



就算是妖，也是肉体凡胎，是生病受伤就会死亡的存在。



王遗策此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确实是伤的很重很重。柴刀落地，她有些惶然地看了看自己全是刮痕和鲜血的双手，又抬眼看向对面的庞害。



她不知道要多重的伤自己才会死，也没有感受过所谓的命悬一线。



但她现在不想死，她才刚见到庞害呢，还没有好好说句话，说说她以后无家可归，得和庞害一起流浪的事。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的一片漆黑，王遗策脱力地向前栽倒，旋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落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



这个怀抱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有日月兼程的风尘，有追星赶月的汗水。



却令她无比安心。



庞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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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rl加C我和你不共戴天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尖叫）（扭曲）（变异成键盘妖怪）（吞噬Ctrl键）

现如今键盘上的Ctrl键已经被我扣了，请读者放心（双手合十）还是鼠标的复制粘贴保险，鼠门（虔诚）


第64章 自难忘（29）


“不是，她心都没了，这怎么活啊！你指望那几个人类救活她？！”



“妖心与肉心不同，妖心没了不代表肉心没了，她还有脉搏，有就死不了。”



“不是，我不是咒她死！我们现在不应该去找些妖怪来给她看看情况吗？凡人到底是凡人……”



“凡人的医术造诣远胜于妖族的疗愈术，他们更清楚人体根基，能治标治本。”



柳叶快崩溃了，她吼道：“可王遗策是妖！她是妖！！”



倔狗庞害挡在门前，把出入口堵了个严实，她道：“谁家妖怪重伤后不变回原形而一直维持人身？二娘不同于寻常妖怪，她以前生病也是凡人医治的，相信凡人一回吧。”



“相信凡人？你不如让我相信灰宝吹口气能让王遗策活过来！”柳叶要上手扒拉开庞害，“让开！我自己去找妖！”



庞害用吼鬼怪的声音吼了柳叶一声，激得柳叶脸上冒出蛇鳞，冲庞害吐信子亮牙示威。



黄纵美和灰宝原本待在屋里，可屋里的凡人在给王遗策处理伤口，全是血腥味，她们受不了，跑出来在院子里待着，但院子里的犬妖与蛇妖又在吵架，现在眼看着快要打起来了，气氛剑拔弩张的，看着怪吓妖。



大伙儿都知道庞害现在正害怕着，不让她们一个妖单独出门，就怕援护不及，再伤出来一个王遗策。可她们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妖怪，只有王遗策那傻子才会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折腾成那样。



黄纵美见庞害的獠牙都快咬到柳叶的蛇信子了，这是在人类村子里，不能妖化搞出大动静来。



她硬着头皮挤进两妖之间，劝道：“獠牙都收一收？万一路过个凡人就不好了……”



说什么来什么，她话音未落，就看见张奶奶挎着一篮子鸡蛋，正紧赶慢赶地绕过墙角，向这边走来。



黄纵美还没学会怎么用妖力扯起有遮挡作用的结界，她急得伸手想要去捂住两个妖怪的脸，却见这一犬一蛇变脸飞快，獠牙犬毛蛇鳞信子都在一瞬间收了回去，快到让黄总每次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刚刚剑拔弩张的那一幕仿佛根本不存在。



庞害见张奶奶走近，侧身让路，放张奶奶进院子，柳叶也侧身，让张奶奶进去。



等张奶奶进了院子后，这俩妖怪又把门堵了起来，还扯了道遮挡妖化特征的结界，接着对峙。



在凡人眼中看来，就是两个姑娘不知道生出了什么分歧，在门口赌气。



打破两妖对峙的是屋里传出来了一声熟悉的鸡叫式狼嚎。



门口的俩妖怪顿时收了神通，争先恐后地跑去屋里看王遗策是怎么了。



先前王遗策通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得出原本的颜色来，如今王遗策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没有被纱布包起来。



她转动眼珠，看向围到床前来的四个女妖。



王遗策张了张嘴，那四个妖怪这才发现王遗策嘴上的纱布被划开了一条缝，以供她说话。



“有妖和人合起伙来欺负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鸡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了自己多管闲事以至于落到此等地步的全过程，灰宝的手帕又都拿来给王遗策擦鼻涕了。



站在窗边的柳叶借机拿王遗策的例子来恐吓黄纵美和灰宝，告诫她们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就会变得和王遗策一样惨，被人掏走心肝脾肺肾还被敲碎脑壳。



王遗策：我好像还没有那么惨诶。



庞害握着王遗策的一只手，一直没说话。



躺在床上的王遗策气若游丝地说：“胖黑，你握的我手好痛……”



庞害恍若梦醒，赶忙松了手上的力道，有些无措地看着王遗策。



饶是庞害活了快九百年了，也没见过一个活物能受这么重的伤，她见过的伤成这样的存在都是些死物。



她将自己的妖力渡入王遗策的经脉中，缓缓修复着王遗策的内伤。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柳叶头痛地用指节敲着额头，移步往门外走，“咱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等二策伤好了再走，我去和张家人商量一下……“



庞害头也不回地说道：“别走太远！”



柳叶摆手道：“知道，我又不是二策。”



重伤在床还能被拉踩的王遗策：“……”



如今正好有个伤患，庞害每日给王遗策修复内伤，顺便教黄纵美和灰宝如何运用妖力疗伤。



王遗策被四个妖怪的妖力滋养着，渐渐凝结出妖丹来，又能凝聚起自己的妖力了。



妖丹凝结后，王遗策浑身的伤就好的七七八八了，除却左胸口上的那个洞需要两三年才能痊愈，其他的地方已经完全没事了，包括后脑勺。



就是她后脑勺的头发先前被剃光了，如今才长出来一层短的，发型看着有些怪异。



王遗策明明好了，却还是装作一副弱不禁风卧病在床的样子，无他，她很享受被另外四个妖怪伺候的感觉。



当废物的感觉太舒坦啦。



有天傍晚，小桐突然从王遗策床侧的窗外探头，递了一枝桂花进来。



“二策姐姐，已经秋天啦，你怎么样了？”小桐问。



“我早没事了。”如今屋里没有别的妖，王遗策也不装伤员了，她坐起来趴到窗台上，接过桂花枝，“外面开了很多桂花吗？”



小桐点点头，侧身让王遗策看窗外的景色，“我们都在摇树玩呢，二策姐姐要一起吗？”



王遗策把桂花搁在一边，利落地翻身下床穿鞋，“马上来！”



她鬼鬼祟祟地往院子里探头，见院子里只有黄纵美在劈柴。



黄纵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她为了锻炼出庞害那样的力气，天天劈柴打水干体力活儿。无意间一抬眼，见王遗策那只鸡在鬼鬼祟祟地往灶房里摸。



她惊喜道：“你能下床啦？”



王遗策把食指竖在唇前，“你小声点。去不去摇桂花？”



两妖一拍即合，拎上篮子背篓就跟着小桐走了。



带着灰宝除祟回来的庞害没在屋里看见王遗策，屋外也找不黄纵美。她以为王遗策变回原形缩到什么地方去了，毕竟这只鸡妖的脑回路总是出人意料，可她把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乡间飘荡着成熟的麦香和桂花香，这种味道对于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庞害嗅觉敏锐，别人嗅着的清淡气息在她的鼻子里会变得十分浓郁。



她进了王遗策的房间后，已经被浓郁的桂花香呛得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庞害注意到窗边搁着一枝桂花，她走过去跪在床上，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枝金桂，上面有十分浅淡的、属于王遗策的妖气。



应当是很喜欢这枝桂花，王遗策拿的时候有些激动，没控制好妖气，让桂花沾上了自己的气味。



庞害把虚掩的窗子推开。王遗策的这间屋子位于最村尾的地方，村后是一片桂树林，推开窗后，大团的桂花香争先恐后地涌进屋中，呛得庞害又是一连好几个喷嚏。



许多姑娘的笑声随着花香流进屋中，庞害摸了条帕子把口鼻捂上，再向窗外的那片桂树林看去。



金桂，花小而香浓，开花之后在树上待不久，风一吹就能下场桂花雨。



如今风还来不及吹，村中的姑娘们就聚在桂林间，或是抱着树干摇晃，或是拽着树枝摆动，将成熟的桂花尽数摇下。



其中摇树摇的最欢的那个“姑娘”就是王遗策，一头金发几乎要同桂花雨融为一色，衣袂如风，翻飞间摇落千万金星。



“庞害，你有没有看见四美……”



柳叶见庞害趴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往外瞅，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凑过来看。



一打眼就看见王遗策黄纵美那俩倒霉孩子在祸害桂花。



柳叶忍不住感叹道：“真能闹腾啊。”



庞害下意识附和道：“是啊……”



王遗策在躲黄纵美扔过来的一捧桂花时看见了窗边的另两个妖怪，她把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冲庞害吹了一声哨。



庞害摇着并没有放出来的尾巴就从窗户里冲出去了，飞起的衣摆直往柳叶脸上抽。



被衣摆扇了一嘴巴的柳叶面无表情：“……”



我看你这条狗的闹腾程度比那一鸡一鼬也不遑多让啊。



灰宝推门进来，问道：“柳姨，你有没有看见师母……”



柳叶摸了摸自己被抽红的脸，面无表情地往窗外努努嘴。



灰宝见庞害正和王遗策她们闹的欢，便没出声打扰，她趴在窗边，看着另一头人与妖的热闹景象。



鼠类已经将谨小慎微的习性刻进了本能中，越是热闹的地方，它们越是会避开，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蛇类性子冷，热闹不起来。



一蛇一鼠靠在窗边，看着远处嬉闹的人群。



虽不喜融入，但快乐的心情是会传染的，看着另三个妖怪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柳叶和灰宝的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等等。



柳叶瞅着上蹿下跳一身牛劲儿的王遗策，惊讶道：



“二策能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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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卷：瀚海行






第65章 瀚海行（1）


待王遗策一身伤养好，她们五个妖怪就该挪地儿了。人心难测，张家人知道王遗策不是寻常人，小桐更是知道这位救过她的二策姐姐是妖怪，她们得快些离开，以免日后村子里出了什么问题，赖到她们身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这都是庞害和柳叶的经验之谈，她们以前暴露妖怪身份后被栽赃的太狠了，如今再碰上类似情境就以预防为主，免得让自己伤身又伤心。



王遗策结清了这三个月来她们在张家的住宿费和餐食费，又和小桐刘氏等人道了别，五个妖怪站在村口，一时不知道该去哪。



“锦州的宅子还在吗？”柳叶问。



王遗策：“我给卖了，先前以为不会再回去了。”



黄纵美：“东北那边的邪祟我们都清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大问题。那接下来去哪？”



灰宝从来不参与这种讨论，大妖怪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四个妖怪一齐看向直觉最强的庞害。



庞害突然被四双眼睛盯上，愣了一下，随后指指自己，“你们问我去哪？”



四个妖怪点点头。



庞害摊手，一双紫眼睛里带着犬类天生自带的无辜感，“我不知，天道没说。”



庞害这狗一直是跟着天道的指示走，天道不给她提示时，她就流浪。



以前是带着千山一条狗流浪，现在是带着四个女妖流浪。



对了，千山！



这小子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传信过来？



于是讨论去哪的话题先暂停，庞害掏出白鱼玉佩来，其他四个妖怪凑近，打算先问问千山近况如何。



庞害冲着玉佩叫了几声千山，玉佩表面泛起微光，但从里面传出的声音并不是千山的，而是王裘的。



几十年过去了，王裘的声音一点变化都没有，听着还和当初带走千山时一样年轻。



王裘：“庞前辈？”



庞害问：“千山在你身边吗？”



王裘：“在，不过他现在正在单挑一只魔兽，我暂时不能让他知道您来信了，不然会分散他的注意力。”



庞害：“魔兽？你们在哪里？”



王裘：“我们在八万山。”



靠着庞害手臂的王遗策神色一凛。



“八万山，修仙界魔兽聚居之所。千山现今在修仙界？”王遗策从庞害手里拿过玉佩，严肃道，“王裘，保护好他。”



王裘带着点欣喜雀跃的声音顺着玉佩传过来：“恩人放心，我定会护好师弟！”



玉佩被王遗策放回了庞害的手心，庞害又问：“千山身上的尸气怎么样了？找到祛气的办法了吗？”



“千山因尸气而成妖，祛气会损害根基，师父说不如继续借尸气修炼。”王裘说，“不过你们放心，修炼稀奇古怪的门法是师父的专长，他教了千山能够驾驭尸气的方法。“



“这样啊……”



玉佩通话结束，继续聊回该去哪的话题。



柳叶问：“东洲现在有多少国家？”



王遗策：“沂国，大燕，东羯，东夷，狼蛮，南羌，还有西域诸国。沂国逛够了，大燕去过，这两个不去。”



黄纵美：“我听说东羯人比妖怪还凶，整日打打杀杀的，东羯怕不是个好去处。”



庞害：“狼蛮没什么好玩的，一眼望去全是草，十里地看不见一户人家，狼蛮语我也不是很会。”



四双眼睛突然又落在她身上。



“东洲各国语言，你会多少？”王遗策双眼一亮。



庞害：“除却狼蛮语外，其他的都通晓。”



鸡妖当即拍板：“走！去西域逛逛！”



……



东洲除却混血之外的人种共有八类：金发沂人，黑发黑眸燕人，黑发紫眸玖人，红发东羯人，灰发狼蛮人，黄发羌人，以及五官深邃的西域人。



前七种都有明显的外形特征，而西域人的发色眸色种类繁多，只有五官深邃这一点算得上一个统一特征。可东洲五官深邃的人种不止有西域人，除了燕人之外，其他七个人种的五官立体程度都差不多。



庞害人形的外形特征是很明显的玖人，黑发紫眸，身量高大，但因为原形是犬类的缘故，庞害的眼瞳大，眼白比寻常人类要少很多。



这一特征使庞害显得眼睛很大，眼神无辜无害，和能给人带来极大压迫感的身量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王遗策是典型的沂人外形，金色长直发，身量长而细，又有着对于人类来说极为少见的金眸。



对于沂人来说，眸色越浅，血统越纯正，金色最佳。不过王遗策的长相近妖，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黄纵美的外貌则更偏向羌人，黄色毛发，棕肤黑眸，身量中等。



四美小妖怪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练肌肉很有执念，通身上下瞧着都十分有力量感。其他四个妖怪穿衣都穿布，她却爱穿兽皮，两条胳膊总喜欢露出来。



柳叶的外貌更偏向五官柔和的燕人，但一双青色眼睛却衬得她更像个混血。



燕人女子身量偏小，柳叶的身量也小，五个妖怪里除了还小的灰宝之外，就数柳叶矮。



灰宝灰发黑眸，长得更像燕人，灰发是因为她原形是只小灰耗子，不是因为她仿照着狼蛮人化形。



灰宝的化形还不是很稳定，受惊的时候耳朵和尾巴会蹦出来。柳叶给灰宝在人形能冒出耳朵的头顶部位扎了两个小丸子发包，这样灰宝耳朵蹦出来时会钻到发包里，不会一下子就现于人前。



至于尾巴，那玩意儿有裤子和衣摆挡住，看不见的。



听说西域盛产黄金，王遗策可就坐不住了，她先在大燕和沂国的交界处组建了一支商队，又从两国低价收了许多茶叶绸缎之类的轻省货物，打算带去西域高价出售，兑换黄金。



比起陆路，水路去西域更快捷，如今大燕已经设立了直通西域的港口，她们带着人和货去坐船到西域，再买骆驼拉货。



庞害正在教灰宝黄纵美和柳叶她们三个识字，灰宝指着王遗策手写的识字本上“骆驼”二字，问庞害：“师母，骆驼是什么？”



“是一种像羊的四脚兽，但脖子比羊长，能够像牛一样负重，吃草，无角，背上有鼓起像山一样的肉峰，有的骆驼有两个峰，有的只有一个。”庞害解释道，“我们要拉货物的话，到时候得买两峰的。”



三个从未见过骆驼的女妖开始想象。



像羊，脖子比羊长，身量大概和牛一样，没有角，背上有肉做的山峰……



最终的想象出来的东西十分抽象。



这是什么怪物啊？蛇鼠黄鼬一齐呆呆地想。



“对了，二娘呢？”庞害的妖力在船舱中搜了一圈，没有找到王遗策，那在凡人看来不过是一阵风的妖力又跑上甲板逛了一圈，还是没找到王遗策。



王遗策现在不在船上。



那是飞在天上？



庞害去甲板上望天，也没见着有只大金鸡在天上扑棱。



她们此行要一直和凡人打交道，都不会随意变回原形。庞害逮住一个路过的船夫问：“可有看见二……王小姐？”



“王小姐啊，”船夫指向甲板一侧聚在一起的几个缭手，“在那呢！”



几个缭手聚在一起，手里抓着同一根绳子，吵吵嚷嚷地冲船下喊：“小心啊——”



庞害上前去，探头往船下一看，正好看见绳子那头拴着的王遗策破水而出，左手捉着只长鱼，右手抓着只短鳖，蹬着船面往上蹿。



几个缭手同时发力，将王遗策拽上船来。



庞害扶住王遗策，一拳打晕了想扭身咬王遗策手指的长鱼，“你心口还没好全，左手别折腾。”



王遗策从善如流地松开左手，把那只生死不知的长鱼扔在地上，“可我想吃海鱼。”



庞害拽着鸡妖进船舱，“你换身干衣服，我帮你下去捉。”



她们现在不能直接用妖力烘干衣服，不然会引的凡人怀疑。



灰宝她们三个还在识字的妖怪把今天学的字翻来覆去地写了好几张纸。柳叶就奇了怪了，庞害出去找个鸡，怎么把自己也找不见了？



她出船舱，见甲板上聚了一堆人，王遗策攀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伸着条胳膊到处指挥。



“抓那个会飞的！那个有翅膀的鱼！”



“对对对！还有那条！那条鼻子上有长刺的！”



“那个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在你旁边！抓上来我看看！！”



柳叶探头往船下看，见庞害抱着一堆海里的东西被缭手拉上来，扔下东西后又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游得不亦乐乎。



王遗策蹲在甲板上扒拉庞害抓上来的东西，乐得嘴角快咧去后脑勺了。



柳叶：“……”



要不说这俩妖怪怎么能看对眼呢？



柳叶觉得她对庞害的认知每天都在刷新。初见时，她以为庞害是那种侠肝义胆沉稳可靠的大妖怪，相处一段时间后，又发现庞害的性格有点呆，在跟除祟驱邪不相关的事上一点主见都没有，妖云亦云。



现在她只觉得庞害是条傻狗。



人形用久了，妖就会去刻意抑制自己的本能，模仿的更像个人类，她们也是这么做的。



但有时候玩得开心了，妖会一时间忘记自己还用着人身，做出些更符合自己本性的举动来。



比如庞害再次从海里回来后，邀功似的围在王遗策的腿边转悠，两手都爪子似的撑在地上，不停地求摸头求夸奖。



柳叶两步走过去，在庞害将要张嘴吐舌头时伸出手，把庞害的下巴往上推，合上了这只犬妖的嘴。



丝毫没意识到某犬妖返璞归真的王遗策一手呼噜着庞害的头发，一手指挥船上的伙计们，让他们把庞害捞上来的鱼都搬去处理了，今晚烤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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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篇文一开始的设定是王遗策和庞害因为误会相爱相杀来着，但是写双皇蛋的时候，写到一半越来越怜爱她们，以前都受过不少苦的，这都遇到命定之妖了就别再苦了，长着嘴就是要把话说开的，好好体味人间风月，和朋友们旅游远行，去见识从前没有见识过的风景，快快乐乐傻傻呵呵地度过每一天，不要有勾心斗角，不要见识到那么多肮脏和罪恶，你们都是很好的妖宝宝。。。
比起她们历经苦难尝遍辛酸才最终修成正果，我还是更爱看她们快快乐乐地在一起，在平淡的生活中意识到对方能够让自己很快乐所以她们才会在一起的。
柳叶纵美灰宝也都是好宝宝。柳叶曾经有过孩子，但是出了意外孩子没了，虽然她有时候嘴上嫌另四个妖怪好吵好闹腾，但她很喜欢看她们闹腾，每次遇到什么危险事都会下意识把年纪小的妖怪圈在自己尾巴里护起来。纵美以前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不够机灵而吃过不少亏，还被自己一心追随的人坑过（我之后写），她知道成长中遇到那种人的感觉并不好过，所以对还小的灰宝很好很好。想吃鼠是兽类本能，但克制本能去爱小宝对于这两个有狩猎天性的妖怪来说，都是很了不起的。小宝也知道姐姐们都对她很好很好，会尽己所能地听话懂事不捣乱，给姐姐们提供情绪价值。
你们就是最好的一家妖！！！（大叫）
比起好好写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口嗨啊，真是酣畅淋漓，正文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第66章 瀚海行（2）


衔珠海因陆岸环绕一座圆形岛、状如人口衔珠而得名——黄纵美认为给这片海取名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个凡人，凡人飞不上高空，自然也看不见这片海的全貌。



灰宝反驳道：“可是凡人会行船，会测算，他们可以乘着船沿岸航行，推算出海岸和海岛的形状。“



黄纵美想想认为有道理，她点点头，“你说的对，凡人总有办法知道他们想要知道的事。”



甲板上架了烤炉和大锅，厨艺好的伙计都在忙活，烤海味，煮鱼片，妖妖人人皆吃的面热唇红。本应该在这片热闹环境里畅游的王遗策又不见了踪影，庞害抄了碗煮鱼片，艰难地从船上乱七八糟的各种味道里寻找着王遗策的气味。



大伙多聚在船头上吃饭，船尾就显得空空荡荡了。庞害端着碗绕过将军柱，见王遗策手上举着条烤鱼，上半身探出船外，正“嘬嘬嘬”地逗着什么东西。



她过去探头看，见一个脸上生着些许鳞片的鳍耳女子浸在海里，半个身子探出水面，正伸着手，眼巴巴地瞧着王遗策手里的烤鱼。



“鲛人？”庞害惊讶道。



“是鲛人。”王遗策把烤鱼扔给那只雌性鲛人，转头看向身边的庞害，“你会说鲛语么？”



庞害摇摇头，“鲛人性机警，踪迹难寻，更别说靠近交流了，我只在三百年前远远地看见过一回。”



船下的鲛人吃完了烤鱼，又没进海里，抓了一堆鱼扔上船来，嘴里发出些带着韵律的声音，虽然两妖听不懂这鲛人说了些什么，但结合一下现在的情境，其意思十分明显，是让王遗策把那些新捞上来的鱼也烤了给她吃。



王遗策逗鲛人跟逗狗似的，没玩够，她转身想去船头再拿点吃的来，又怕她一走后这鲛人会离开，于是盯上了庞害手里那碗还没开吃的鱼片。



她满眼希冀地看着庞害，“庞害……”



王遗策有求于人时会显露出一种特别无害的神态，因为习惯性面带笑意而微微眯着的双眼渐渐睁大，近看眸中漾光，像是鎏金在眼，羲和承光。



众所周知，狗狗对于某种事物表达喜爱的方式无非就两个——摇尾和舔舐。庞害如今没放出尾巴来，看不出背后是如何喜欢的，但舌头已经伸出去，把王遗策带痣的左眼用力舔了一口。



突然被糊了一眼口水的王遗策：？？？



庞害的体型和身上若有似无的威慑力对于一些小妖怪有心理压制作用。王遗策如今在饭点儿被犬妖这么用力地突然舔了一口，不免惊悚地想：庞害这是鱼片没得吃了于是打算吃我是吗？那我不要鱼片了……



她记得以前庞害不止一次地说过喜欢鸡，是喜欢吃吗？



王遗策随后就反应过来自己有点不对劲，她受到庞害修为上的压制感比以前强了不少，以前两妖整日腻在一起，怎么闹都没事，但如今庞害一旦在打闹途中对她做出些遏制行为时——比如抓手腕和捏后脖子——她都会感觉有压力，以至于闹不下去。



是因为没了妖心吗？王遗策心想。



庞害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捏住王遗策的两颊，把妖拉到跟前来又舔了几口，这才放过发懵的小鸡。



王遗策呆呆地愣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手里一沉，垂眼看去，是庞害先前端着的那碗鱼片。



她的脑子有点发懵，觉得自己应该回应庞害的喜爱，她如今没了妖心，更能感知到一些细枝末节的情绪。



她能感觉到，庞害刚刚舔舐所表达的不是单纯的喜爱，还带着一种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贪婪。她不明白也不理解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只觉得和食欲有一点相似。



王遗策心上一贯不放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装作无事发生，连一脸狗口水都没管。



鱼片里带着汤，这会儿已经被海风吹凉了，这么一碗东西总不可能从高船上扔下去还完完整整的，鲛人想吃就得自己上来拿。



王遗策又开始逗鱼了，她对着海里的鲛人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碗，又做了一个进食的假动作。



鲛人看懂了，扭身扎进海水里，游出一段距离后又旋身向船冲刺，在距离船不远处从水中一跃而起，靠着猛冲的趋势把自己甩上了船尾。



那毅然决然的架势，看样子是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会儿被人类的烹饪技术诱惑的五迷三道，为了一口好吃的能上刀山下火海。



鲛人上船后被自己摔得七荤八素，但很快爬起来，两只手挪动着自己爬到王遗策腿边，抓着王遗策的衣服往下拽，要鱼片。



王遗策把碗给鲛人，然后一脸怀疑地转头看向庞害，“鲛人性机警？”



这鲛人怎么就这么跳上贼船了？



王遗策想法刚落就在脑海里打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贼船？她们这是合法商船！



庞害也稀奇地看着船板上的这只鲛人，“她胆子好大，居然敢上船。”



鲛人把碗里的鱼片吃干净后，又尝试去咬陶碗，可能觉得碗里的东西都这么好吃，这个碗一定也很美味，就是有点硬。



两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美丽的鲛人露出一嘴密密麻麻、令妖胆寒的尖牙利齿，将那个厚陶土碗给咬碎了，要往肚子里咽。



“等等！”王遗策和庞害同时出声制止，随即又反应过来鲛人听不懂人话，于是一齐上手去扯嘴夺碗。



王遗策双手覆上金色妖力，以防鲛人把她的手指咬烂。她将鲛人还没闭上的嘴扯着嘴角拉开，把里头的碎陶片抠了出来。庞害则一巴掌打掉了鲛人手里剩下的半个陶碗，又将那半个破陶碗踢远，防止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误食。



“这个东西不能吃！很硬，会划破嘴巴和肚子你知道吗？”王遗策捏着鲛人的脸教训一顿，真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训诫别人的一天。



鲛人似懂非懂地看着王遗策。她感觉眼前这两个生物好奇怪，为什么将碗给了她后又要夺走？



鲛人蛄蛹着要去捡碗，被庞害拽着尾巴拉了回来。



王遗策手里捏着刚刚从鲛人嘴里抠出来的陶片，她随地抓了一条刚刚被鲛人扔上船的大鱼，那条鱼被鲛人的利爪捅穿，早就死透了。



她把死鱼放在鲛人面前，用手里的陶片将那条鱼的肚子划开，血液和内脏从鱼白的裂缝中漏出，淌了一地。



鲛人呆呆地看着那条被她开膛如今又被王遗策剖腹的死鱼，猛然反应过来什么，惊恐地远离王遗策手里的陶片。



这玩意儿能杀鱼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刚刚居然还想吃进肚子里，那跟切腹自尽有什么区别？！



当然，鲛人没有文化，脑子里也没多少想法，只觉得陶碗坏，王遗策和庞害好。



鲛人这种生物乍一见到是很稀罕的，但当你发现这种生物中有些个别存在可能脑子不大好后，就没那么稀罕了，甚至有一点淡淡的嫌弃。



妖怪大部分没有养宠物的习惯，不会像人类一样，看见鲛人就想方设法地抓起来圈养，稀罕的要命。在妖类眼中，鲛人和他们是同种存在，都算在妖怪的行列里。



鲛人的爪子和利齿都不是摆着看的，杀伤力无需多言，是当之无愧的海中霸主，一般也没有妖怪闲得慌跑去海里和鲛人打一架。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要下海去捉鲛人，给自己找不痛快？



对于人类来说，鲛人可能浑身是宝；但对于妖怪来说，鲛人只是条战斗力强悍的鱼。



王遗策和庞害像两个手欠的臭小孩一样，摸摸鲛人海藻般柔软顺滑的头发，又摸摸鲛人折射着光辉的鱼尾巴，鲛人就乖乖地坐着，让她俩摸。



庞害在摸鲛人尾巴时，不小心摸下来一片老化脱落的鱼鳞。她不知道鲛人的鳞片是会自动脱落的，还以为是自己手劲儿太大给人薅下来的。



这犬妖偷偷抬眼看向鲛人，发现鲛人没注意自己这边后，又悄悄从鲛人的尾巴上找了个鳞片密集区，把这片掉下来的鱼鳞塞在了鳞片夹缝里。



鲛人：？感觉鳞片里多了点东西。



鲛人感觉到后，那双蒙着白膜的眼睛向庞害看来，庞害只当做无事发生，装模作样地要看鲛人的手。



鲛人的手背上附着了许多鳞片，但手心里没有鳞，和人类的手心别无二致，能看见上面因抓握而留下的纹路。每两根手指之间都连接着一片透明的肉膜，鲛人五指能张开的最大程度，就是肉膜延展的最大宽度。



这个肉膜庞害知道，是为了让双手也能辅助游动而生的。鲛人的肉膜撕裂后不会自然痊愈，撕开了就长不回去了，也不会再生。



但海中巨兽打架搏杀，不可能不伤及肉膜，这只鲛人的肉膜还好好的，看来没有经历过恶战，或是年纪还小，还处在被种群保护的年龄段里，轮不到她上阵杀敌。



两妖稀罕完后，就得把鲛人扔回海里，鲛人是海里的生物，再强悍也不能在岸上久待。



她们一左一右地架起鲛人，往船栏杆边走。



到底是走南闯北几百年，阅历较多，见过的惨剧也多，庞害忍不住对鲛人道：“以后不要上船，不是所有船上的人都愿意放你回海。”



可鲛人听不懂，她歪着头看庞害，不明白这个黑头发的两脚兽在说什么。



要不要打她几下？庞害另一只手握了握拳。



最好是能把鲛人打痛了，让鲛人知道船上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能远离就远离。



“二娘，你退后些。”



王遗策不知道庞害为什么让她突然退后，不是要把鲛人放回海里吗？



但庞害不可能做出不利于她们的举动，王遗策虽然不懂，但是听话地松开手，退后两步。



庞害将鲛人放在栏杆上，突然出拳，冲鲛人的腹部打去。



王遗策吓了一跳，下意识过来抓着庞害，“你干什么打她？！”



海里的生物打架不用拳头，鲛人不知道庞害为什么冲她伸拳头，还以为庞害要跟她拉手，就像刚刚拿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一样。



庞害只觉得自己打出去的拳头被鲛人用力握住，还不等她惊讶这鲛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鲛人搭在栏杆上的尾巴就一出溜，滑下了船。



鲛人手里还抓着庞害的拳头，庞害的另一只手还被王遗策用力地抓着，鲛人这么一出溜，直接一带二，把另两个拉下了海。



一声落水的巨响过后，海面归于平静，没再有东西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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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遗害好，陶碗坏！

清汤大鲛人！


第67章 瀚海行（3）


鲛人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下海了，那她干脆带着这两个“好人”去她家，给她家里的鲛人们看看。



但鲛人不会有意识地去想陆地生物在海中无法存活的问题。鲛人的生长特征使得它们善于在水中游动，能够扛下万丈深海中的恐怖水压，能够在使陆生生物溺亡的深海中自由呼吸。



可陆生生物到达深海，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还好，这鲛人拽下来的两个都不是普通的陆生生物。庞害的反应速度快，她在自己和王遗策身上扯了好几个防水抗压的结界，不至于让两妖溺死在海里。



庞害本来想让王遗策松手先浮上水面去，但王遗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被鲛人抓走后会再也回不去了一样，一路想方设法地要抓住周边的什么东西，扯住飞速游动的鲛人。



但鲛人好歹是能跟深海巨兽搏斗的存在，力气自然奇大无比，王遗策一路抓了六节珊瑚，六节珊瑚全都被生生扯断了，她又去抓海里那些像是树一样的植物，海树直接被连根拔起。



两个陆生妖怪跟两条破布一样，被鲛人拖着在海里飞窜。王遗策先前捆着头发的发绳在高速游动中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勾住了，头发散在海水里，金灿灿的，像是打在水里的鸡蛋黄一样飘着。



怪好看的。庞害想要伸手摸摸王遗策的头发，但是她现在两只手都被抓着，空不出手去摸。



意识到她们所处的海域越来越深，庞害猛然反应过来什么，捏了捏王遗策的手。



王遗策已经习惯了高速游动，她现在甚至有闲心去挑逗沿路的水母，一巴掌拍在水母的伞帽上，还不等水母反应过来追着她报复，她们就被鲛人拉着游远了。



感觉庞害在攥她手腕，王遗策朝庞害看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下一刻，庞害的声音顺着她耳后的妖纹传入了她的识海中：“我们装死。”



王遗策也用妖纹传声，问道：“为什么？”



庞害答道：“鲛人分不清我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我们如果在深海里还活的好好的，让鲛人错认为人类下深海没事，她以后说不定会拉很多凡人下海。”



要是真给了鲛人这么一个错误认知，不知道此后要有多少凡人死于鲛人之手。



王遗策明白了其中关键，当即闭眼，放松四肢，一动不动，只有抓着庞害的手还死死地握着。



庞害也闭上眼。



两妖这下彻底成破布了，随着海水飘飘荡荡。



鲛人到了目的地，正想让手里的两个“人”看一看她的家，却发现原先在岸上特别活泼的两个人现在却不动了，她推不醒，也叫不醒。



怎么回事？



她左戳戳庞害，右戳戳王遗策，这两个“人”一动不动，全身都软软的，只有手还握在一起。



睡着了吗？



鲛人拧了一把这两个“人”的手臂，这两个“人”还是没有动静。



鲛人的母亲曾对鲛人说过，如果拧人都不能使对方醒过来的话，那对方就是已经死了。



鲛人惊恐万状，十分伤心，她在这两具“尸体”身边哭了起来，眼泪从眼眶中流散到海水里，变成了一颗颗形状各异的珍珠。



王遗策悄咪咪睁眼看情况，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想，原来《东洲风物志》那本书里说的“鲛人泣珠”是真的啊。



她以前看的时候，还奇怪，怎么可能有生灵掉出来的眼泪是珍珠，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还真有眼泪能变成珍珠的生物存在。



王遗策用妖纹传声给庞害：“那掉眼泪是不是可以说成掉珍珠？”



庞害左眼睁开一条缝，悄摸着看了一眼哭泣的鲛人，然后传音给王遗策：“是可以，挺形象的。”



鲛人哭的肝肠寸断，两个妖怪却脑内交流的十分愉快，王遗策甚至开始计划待会儿等鲛人走了，她把鲛人的眼泪都收集起来放进扳指里存着，回头上岸了找匠人，给她俩和柳叶她们一妖做一对耳坠。



如果有多余的珍珠，再给柳叶做一条项链，柳叶很喜欢人类的漂亮首饰。



她们等啊等，也不知道那鲛人为什么那么能哭，等她们再次睁眼确定鲛人已经离去时，两妖已经身处珍珠山了。



对，珍珠在海底堆成了一座小山，就在她们身下。



“这珍珠摸着轻，却不会浮起来，好神奇。”王遗策拿了一粒放在眼前观察，发现这种珍珠上面有一圈一圈的光晕，有粉、蓝、黄三种颜色，十分好看。



现在没有鲛人在场，她俩不用再通过妖纹交流了。靠得近，两妖身上的结界就会融在一起，能够直接跟彼此说话。



那结界附着在她们的身体表层上，留出了大约一指的距离以供她们呼吸，神奇的是，她们感觉不到海水的潮湿，身上的衣物和头发却能随着海水飘荡。



王遗策乐呵呵地把珍珠都收进扳指里，“这么多全做成首饰，咱们一千年都戴不完。”



庞害失笑道：“戴不了那么多，其他的可以拿去西域卖，珍珠在西域很值钱。”



“听你的。”王遗策收拾完珍珠抬起头来，被庞害身后的景象吓了一跳。



庞害身后有一只非常大的人脚。王遗策僵着脖子往上看，见脚上连着腿，再往上……



王遗策不敢再看了。



海底，有非常大的人类？



庞害见王遗策神色不对，顺着王遗策的视线转头看去。



下一刻，王遗策耳边响起了一声十分惊恐的狗嚎声。



庞害的尾巴都吓炸了，脚下却一步没动，挡在王遗策身前，惊恐又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大脚。



深海无光，周围起到照明作用的存在只有一些头上打着灯笼的大头鱼，王遗策的妖力飘散的不远，就在她们周身照着，距离她们远一些的东西就看不清了。



暗黑深海中突然出现一只巨大的人脚，这一幕的冲击力不亚于凡人看见庞害变为原形后的巨大狗爪，十分诡异和恐怖，让人和妖都有种下一秒就会被巨型脚掌给踩扁的错觉。



两个妖战战兢兢地远离那只脚，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游走，却发现沿路的巨脚越来越多。



这种东西乍一看见时很吓妖，但看久了就免疫了，两妖靠近其中一只脚，这才发现这些脚都是石头做的，是些雕像。



她们顺着雕像的腿脚往上游，逐渐看清了雕像的原貌，这是一座有三丈来长的独脚人石雕。



王遗策甩手又挥洒出一大片妖力，将方圆一里内照亮。



她们身处在一座巨大的石雕海底宫殿中。这里的许多石柱都断裂塌陷了，断壁残垣间生长着长长的海草，直指向海面。



庞害疑惑道：“鲛人老巢？”



王遗策也疑惑：“鲛人会雕刻吗？”



两妖对视一眼，都耐不住好奇心，打算往里游一游，一探究竟。



王遗策还没下过深海，好不容易来一次，她得看个够再走。



与此同时，满船找不到鸡犬的柳叶坐立不安，紧张到坐在甲板上吞云吐雾。



她甚至荒谬地想：那俩妖怪不会是私奔了吧？



灰宝在一旁安慰道：“师母和二策姐姐可能有事飞走了，我们到时候在西域的港口等等她们，她们一定会回来的……”



“她们最好还知道回来。”柳叶在栏杆上磕了磕烟头，“俩撒手没的玩意儿……这船上装着这么多货物都还没处理，我们可不懂经商啊。”



……



海底宫殿里没啥好看的，只有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妖怪都看不懂也欣赏不来的繁复花纹。这宫殿还只有一半，另一半让一些巨石似的黑红东西给压塌封死了，她们探索不了。



两个妖怪知难而退，出了海底宫殿后随便往一个方向游。路上还遇到两条大鲨鱼，王遗策不知道那是俩什么鱼，只觉得同样是一嘴尖牙，鲛人长得那么好看，这鲨鱼却长得太寒碜了，不忍直视。



“这种鱼性子凶残，我们游远一点。”庞害拉着王遗策往另一边游。



高处的大鱼多，很难避开，两妖于是贴着海底向前游。她们不是寻常人，游泳无需四肢全动，两脚扑棱就行了，手随意地贴在身侧。



不过为了防止对方撒手没，或者出现什么不可抗力的意外将她俩分开，两妖牵着手，还用妖力在手上施加粘力，确保怎么都甩不开。



游过一片海底沙地时，沙子里突然冒出许多蛇似的生物，直挺挺地立着，吓了两妖一大跳，嗷嗷着飞快游离这个是非之地。



许多紫头黄尾的小鱼成群地迅速游过，从她们的腰侧腿旁飞掠而去，生物肉膜剐蹭在皮肤上带起阵阵战栗，这触感有些上瘾，让王遗策想要混进鱼群中，再次感受鱼身滑腻的触感。



她刚要往鱼群那边游动，就被庞害攥紧了手。



庞害说：“海中的漂亮活物大多有毒，我给你下个妖术，你再去摸。”



王遗策的手上被庞害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紫色，瞧着像是手中毒了。



鸡妖把紫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说：“这种程度……我直接用我的妖力覆盖手就可以啊。”



“你只能让手做到不容易破皮，做不到防蛰吧？”



“这确实……”



王遗策反手薅住一只路过的无辜水母，摸来摸去。



这种会发光的透明生物好软，像水一样，摸着怪舒服的。



王遗策想的可美了，她想装几只水母回去养着，给大家当枕头用，但是她发现扳指里不能放活物，想要把水母装进去，只能将其弄死。



在王遗策的认知里，生物死后尸体都会僵硬，这种水母活着又能发光又柔软，她也犯不着为了个枕头把人家弄死，又不是没有枕头用。



海底还有许多像菊花似的小东西，王遗策上手摸了摸后，发现这种东西不是死气沉沉的植物，它们是活的，能动。



从海底植物堆里一转头，她又看见一个圆盘似的生物从身侧游过。



王遗策：“哇！这是什么？”



庞害：“这是海龟。”



王遗策：“好大一只！我能骑它吗？”



庞害：“试试？”



她们悬浮在海水中，理论上骑不到任何生物。



王遗策屁股刚沾上海龟壳，海龟就游走了，留着两个妖怪还在原处坐着海水。



相比起王遗策一惊一乍的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本性最喜欢新奇事物的庞害看着沉稳多了。王遗策问海里的生物，庞害基本都能答上来。



“你以前来过深海？”王遗策问。



庞害沉默了一下，说道：“衔珠海……是我给它命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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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你们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没有！我不会原谅你们的！永远不会！

王遗策：嘿嘿珍珠（捡）

庞害：（帮王遗策捡珍珠）


第68章 瀚海行（4）


在庞害八百多年的妖生履历中，给衔珠海命名的过程绝对算得上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三百多年前还没有千山，庞害独行于世间，有一回她追逮一只厉害的邪祟，一路追到了西域境内。



那邪祟往一个西域富人的随身饰物中躲，庞害下意识拔刀去砍，结果被那富人误认为是刺客，富人身边那些看似是普通侍者的人纷纷亮刀，架在了庞害的脖子上。



庞害和那些西域的刀客打的有来有回，她没见识过西域那种绮丽诡谲的刀法，跳舞似的，刀如柳条，柔软而多变，但却能够劈出千斤之力，连臂力强悍的庞害都有点招架不住。



这么一打，就入迷了。



庞害有点武痴属性在身上，打那之后，她每天都上门闹事，一是为了把躲在饰品里的那个邪祟抢过来除掉，二是为了通过和那些刀客不断切磋而领悟其刀法中的奥妙，说通俗点就是偷师。



这么一来二去，富人看出了庞害不是意图行凶，而是对她身上的某样东西极为渴求。



这富人也是个识货的明眼人，庞害能从她那么多侍卫手底下杀进杀出，功夫不浅，后来富人以那件有邪祟的饰品为礼物，“邀请”庞害来做她的护卫。



庞害除邪祟，天道不会给她钱，但是她得吃饭穿衣，还要护理刀具，都很费钱，钱都得自己赚，有时候是去撕通缉榜，有时候是去行镖，有时候就是卖武力给人当护卫。



那富人把邪祟给了她，又给她发工钱，出手大方，还同意那些刀法诡谲的侍卫教她家传刀法，庞害没有理由不留下。



富人的爱好是探索世人未曾到达过的领域，三百年前的航海技术还没有现在发达，她花了大价钱造船，想要做第一个从西域出海、沿岸航行整个东洲的人。



出海的前夜，富人得知庞害曾行遍东洲，十分惊喜。一人一妖秉烛夜谈，妖说，人听，那是第一次有人问起庞害经年来的所闻所历，也是真的有人对庞害愿意倾听，乐意发问。



可几百年的经历，岂是一夜就能讲完的？



于是庞害和那富人一起上了出海的船。



……



满身金饰的老妇人把玩着手上的一颗紫水晶，问刚从栀杆上跳下来的高挑女子：“害，你说你是妖，具体是什么妖怪？”



庞害转头答道：“黑犬。”



老妇人笑道：“小狗。”



见左右无人，庞害弹出狗耳朵来，朝老妇人抖了抖。



老妇人刚伸手想摸，庞害就又把耳朵收回去了，一脸无辜地看向别处，好像刚刚那个拿耳朵逗人的不是她一样。



老妇人无奈地打了一下庞害的手臂，又将手上的紫水晶放在庞害的头顶。



庞害头上顶着易碎物品，像是被定身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东方……真的有很多像你一样，紫水晶眼瞳的黑发人吗？”老妇人问。



庞害道：“真的，东方称他们为‘玖人’。”



“我可一定要去亲眼看看呀……”



“您会看到的。”



“对了。”老妇人从衣服中掏出一个羊皮卷，将其中的一张图拿给庞害看，“我们已经沿着这一片海行了三月，大致推算出了海域的样貌。这片海的海岸是弯的，中间有个岛，你看看。”



庞害接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似人口衔珠。”



老妇人双眼一亮，“这片海还没有人探索过，也没有名字，就用你刚刚说的那个名字吧。”



庞害抬眼看向老妇人，试探地问道：“衔珠海？”



老妇人笑道：“十分形象！”



可惜的是，出了衔珠海后，船队遇到了海上风暴，庞害只来得及拉住富人以及就近的几个伙计，船队的其余人全部葬身汪洋。



庞害变回原形，背着救下来的那几个人往近岸游。海上风浪高，又冷又湿，几个对于原形的庞害来说格外小的人类紧紧地贴着她的皮毛取暖，却一个接连着一个凉下去了，僵在她的背后一动不动。



期间，庞害为了让活下来的几人打起精神不要睡去，一直在讲她还未同老妇人讲完的故事，那些属于她的故事。最后一位听众死去时，庞害的那些故事被封缄于口，从那后再无人问起。



不过如今有妖问起了。



王遗策这小鸡崽子对什么都好奇，有时候扒拉庞害的头发，看见对方头皮上有道疤痕，都得问问那是怎么来的。



正当庞害给好问的王遗策讲完那段陈年往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空灵的鸣叫声，激得两妖脑中战栗，灵魂都好像被这声音穿透了一样。她们不由屏住呼吸，仔细去听这道声音。



等这道声音在海中消散，王遗策这才很轻很轻地出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问庞害：“什么东西在叫啊？”



“鲲鲸。”庞害也放轻了声音，“是一种很大很大的鱼。”



两妖继续向前游，海域逐渐明亮起来，不需要过多的妖力照明，也能看见周围的景物。



会发光的海洋生物也越来越多，两妖穿过一片正在发光的水母群，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一副巨大的鱼类骨殖横卧在海底，其间有万千生灵栖息，浮游徜徉，鳞鱼恣意，发光的小生灵游荡在暗色的骨殖间，如海中星河，璀璨夺目。



看见这一幕的两妖呼吸都窒了一瞬，不知道过了多久，庞害出声惊叹道：“好漂亮……”



王遗策撬了一块鱼骨头带走，留作纪念。



在海底待的够久了，妖力也快见底了，两妖结束游海行动，向海面上去，等破出水面时，见天上繁星璀璨，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到底出没出海。



但很快她们就分清了，因为在海面上看见自家的大船了。



没想到在海底游了一段路，她们比船行进的要快。



船头上迎风站着个青衣美人，美人被烟雾模糊了五官，等烟雾散开，看见了海里冒出的鸡头狗头时，美人细长的眼睛顿时瞪的溜圆。



“好哇！我说怎么满船找不到你们，原来是下海玩去了！”



柳叶大怒，她们担心的不得了，结果这俩没心没肺的下海玩都不知会她们一声。



（鸡犬：这也得给我们时间知会啊，你是不知道那鲛人速度有多快，手劲有多大……）



没心没肺的鸡与犬游到船下，王遗策扯开嗓子喊：“柳叶！把绳子放下来！”



柳叶怒意未消，探头吼了一句：“你俩就泡海里吧！”



吼完头就缩了回去，不看她们。



队友生气了怎么办？



投其所好地哄一哄。



王遗策道：“胖黑伸手。”



庞害心领神会，配合地摊开掌心，两手并拢。



王遗策从扳指里拿出两把大珍珠放在庞害手里，等庞害将珍珠举高后，又冲着船上喊：“柳——叶——猜猜我们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啦？”



柳叶从船上探头看了一眼，并未多言，不多时，两根粗绳的一端就从船上扔了下去。



……



整个东洲大陆分为东部和西部两部分。东部目前包括沂国，大燕，东羯，东夷，狼蛮，南羌六个国家，占整个东洲的四分之三；西部国家众多，有些甚至国界不明，被合称为“西域诸国”，占东洲的四分之一。



东部诸国很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以人种划分国家势力，每个国家的皇室、大臣等，基本都是本民族的外貌特征。特别是沂国，对人种外貌极为看重，几乎没有沂人同外族联姻，别国送公主皇子来和亲，沂国皇帝收进后宫里也不会动，就摆着看，因为那公主皇子都不是沂人，皇室怕诞下的子嗣没有沂人特征。



在沂国，皇室孩子若不是金发金眸，都没有机会竞争皇位，会被说成“血脉不纯，天恩不顾”，通俗点来讲就是“你不是个纯血的沂国皇室人，你登基的话上天不会眷顾我们沂国的”。



但若在民间发现恰好生得金发金眸的孩子，会被抱回宫里，当做皇室的孩子养大，以后也有竞争皇位的资格。王遗策当年化形后能被王秩拎回宫当女儿，就有这么个原因在里面。



这要是放在几千年后，就是个基因遗传与变异的问题，但彼时的人们还没有那么科学的认知，只觉得是皇室之子错诞于庶人家中。



与东部相比起来，西部这边要自由多了。西域诸国对于人种外貌并无过多关注，好看就行。



西域也没那么多朝臣或规矩，一个国家就一个国王，一支军队，因为国小而多，国王完全可以自己操持全国上下的各种事。



国王之下还有贵族，贵族有封地，会全权统管封地内的一切事务，每年年末向国王进贡交税，不得拥有私兵。



西域诸国松散懒怠，对于兵力强盛军纪严明的东部诸国来说就是散沙一盘。但为什么东洲东部的国家格局一直在变，却从来没有东部的国家想着去把西域收入囊中呢？



其实沂国当年的开国皇帝王倦飞想过吞并西域，扩大沂国版图，但是他带着骑兵进入西域地界，还没等找到个国家开打呢，黄沙就快把他的军队给埋完了。



战马在黄沙里立不住，沂国要是想长途跋涉地打骑兵战，士兵就得骑骆驼。



但王倦飞骑骆驼后发现，这西域的东西真是一个德行，懒懒散散的。骆驼走起来不紧不慢，不能够冲锋陷阵，也无法长途疾驰或迅速掉头，甚至峰驼有些过于碍手碍脚，上骆驼下骆驼都很不方便。



王倦飞无奈，只好带着军队掉头回老窝，去专注建设自己的国家了，没再去想着征服西域。



东洲中部三国的领导人会晤时，大燕的盛熙和与玖国的庞掠苍问沂国的王倦飞，离西域那么近为什么不打西域？



实话说自己的骑兵去西域站不住也太逊了。王倦飞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神情落寞，千言万语汇作一句幽幽的：“倦飞了，打不动。”



盛熙和与庞掠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倦飞：如此个毛，你们听懂什么意思了吗？



盛熙和：你老了。



庞掠苍：你打不过。



王倦飞：……能不能盼我点好？



“倦飞”二字有不争上游之意，作为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的名字实在是有些不妥当。但“熙和”并未活到看见自己的大燕迎来熙和盛世，“掠苍”终其一生也没有实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抱负。



只有“倦飞”的王，熬过了岁月磋磨，在旧日亦敌亦友的对手一个个死去后，于登高时酹酒祭故人。



岁月不饶人，叫少年白发，叫英雄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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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熙和，庞掠苍，王倦飞。

这仨年龄相差不大，甚至有同窗之谊，少年时因为一个赌约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最终三分旧朝天下。



（因为我的文都是写我的oc的，这三个帝王和王遗策庞害在一个世界观的同一个位面，只是主要活动的时间段不同，我这里写到了与他们有关的地方会提一提。）




第69章 瀚海行（5）


西域行政方面的管理松散，跨国境根本不需要通关文牒之类的东西，甚至这里的人没有任何身份文书，对于东洲东部的国家来说，西域全员黑户。



这就导致，西域内妖类活动十分猖獗。



因为没人查户籍身份，妖怪们随便来，随便走。



码头人多，混在其中的妖怪更多。甫一下船，庞害就感觉有一阵妖风吹在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妖怪味，把嗅觉灵敏的庞害冲击的两眼一黑，头晕转向。



庞害喜欢在人类堆里待着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人类的味道比妖怪好多了。人类爱干净，就算很久不洗澡也不会臭成妖怪那样的，更何况有些妖怪天生有味儿，比如羊。



正在和骆驼贩子谈价钱的王遗策感觉有个脑袋拱在了自己颈侧，偏头一看，是庞害。



“怎么了？”王遗策摸摸狗脑袋问。



庞害整个脸都埋在王遗策衣服的毛领里，闷声道：“周围的味道好大。”



王遗策拿了条干净长帕，在上面撒上自己的妖气，再给庞害围到脸上。



柳叶转头见庞害脸上围了条黑底金纹的帕子，又察觉到这里风沙大，确实应该在脸上围点布挡一挡风沙。



她看着庞害脸上的长帕，开始思考待会儿要买个什么颜色的才配自己今天穿的衣服。



庞害眨眨眼睛，突然说道：“这是二娘给我的。”



柳叶一脸嫌弃道：“谁问你了？”



庞害：“上面有二娘的妖气。”



柳叶：“谁问你了？”



庞害：“她怕我鼻子难受，用来给我隔绝气味。”



柳叶：“谁问你了？你自己没有妖力不能隔绝气味吗？”



庞害：“能，但她给我了她的妖气。”



柳叶：“……”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条臭狗一脸无辜的嘚瑟劲儿，于是转头抓住王遗策，“给我点你的妖气！”



王遗策：？



王遗策奇怪地问道：“你要我妖气干嘛？”



“封鼻子，周围的味道难闻。”柳叶面无表情。



“你自己没有妖力吗？”王遗策更奇怪了，“用妖力封住嗅觉不就行了？”



柳叶不可置信。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庞害，“那你为什么给她？”



王遗策理所当然地说：“她鼻子难受啊。”



好哇，柳叶算是看明白了，这鸡妖看着还没开窍，实际心已经全偏到那条狗身上了。



她怒而拂袖离去，走了一段路又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在无形之中被庞害给利用了？



那边的庞害神情略带可惜地站回王遗策身边，看见王遗策抬手，她下意识低头将头顶送到王遗策手下，等着被摸。



王遗策也不负所望地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掏钱买骆驼。



庞害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引导一下王遗策比较好，于是说：“二娘，柳叶有妖力可以自己封嗅觉，我也有妖力可以封嗅觉。你为什么不给她妖气，却给我？”



王遗策眨眨眼说：“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让我做出行动，所以才来找我撒娇的吗？”



庞害呆呆。



庞害脸爆红，“我没撒娇！”



王遗策抱臂，在等商贩牵出骆驼来的间隙中挑起一边眉，向庞害笑，“小样儿~姑娘们讨偏爱的手段，我在宫里见多了。”



本来嘴就有点笨，这下羞起来嘴更笨了。庞害低着头用指尖揪着王遗策的衣袖，小声辩解：“我没撒娇……”



王遗策敷衍道：“是是是……”



“我真没……”



就是想试探一下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不同。



试探结果是自己想听到的，庞害心情颇好，但很快王遗策就往她头上浇了一碗凉水。



“妖气给你，能护住你的鼻子，扰乱你的嗅觉，柳叶又不需要，她蛇信子就没吐出来过，嗅不到周围乱七八糟的气味。”王遗策又伸手挠挠庞害的下巴，“蛇鼻子没有嗅觉的，胖黑，你别听她瞎说。”



庞害肉眼可见地失望起来，头上仿佛有一对狗耳朵塌下来，她丧气地把脑袋挨在王遗策肩膀上，“我耳朵聋了，听不见这段话。”



王遗策：？



王遗策偏头，贴着庞害的耳朵，低声问：“吃糖吗？”



庞害下意识微微抬头，“吃。”



王遗策放心地拍拍庞害的手臂，“没聋，听得见。”



庞害：“……”



她有时候真恨她的犬类本能啊。



船上的货都卸完，又被装载到骆驼身上，一行人牵着骆驼，浩浩荡荡地出发。



五个妖怪里只有庞害没有骑骆驼，靠双腿走，顺便给王遗策牵骆驼带路。



庞害需要遛一遛，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船上闷着，精力过盛，不遛晚上就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去闹另四个妖怪，让另四个妖怪也睡不着。



她身高，腿长，步幅大，走的也快，跟骆驼速度持平不成问题。



夜晚的西域比较危险，有狼和蝎子出没，还有劫匪。商队得在入夜前到达附近的蔽日镇，找到一个可以卸货歇息的安全地方。



一路走来满目枯黄，几乎看不见绿植。城墙残破，被风沙蛀蚀得坑坑洼洼，多处墙皮剥落，里头的砖纹清晰可见。



这座城的城墙已经破到有一处直接开了个口子，城门处太挤的话，人们可以直接从那道口子里进出。



往里走，城内的街道都是沙石铺就的，街边稀稀落落地生着些能没过行人小腿的杂草。房屋平顶，由石砖搭建，墙外糊一层黄泥，有的人家还会在墙泥里混上一些干草。



城镇虽然破败，但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黄沙里的粗粝与残破，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街边尽是些喝酒吃肉谈天说地的路人，更有舞姬在路边行舞，招揽看客。



商队到达蔽日镇先去安顿了住处，见时间还早，又带着货物去街市上租摊位，打算赶着日子卖卖货，好早日回家。



城镇中有条街专司买卖，王遗策带着商队去那里租了三个摊位，一个卖茶叶瓷器，一个卖丝绸锦缎，剩下一个，卖珠宝首饰。



主要是卖鲛人的眼泪和王遗策的那几箱首饰。



在东洲，成色好的首饰不管经过多少买家卖家之手，都会有女子买。几十年过去，王遗策那些成箱成箱的金银玉饰在东洲已经过时了，在西域却会被奉为异域美饰。



借用地域差异来赚钱，低买高卖，是一个行商者的基本操作。



……但说到底是王遗策想卖了买新的，西域盛产宝石与黄金，王遗策在首饰铺子前看见那些金闪闪的金子和亮晶晶的宝石，直接走不动道了。



柳叶也走不动。



一妖赚钱五妖花，逛街全程由王小姐买单，大伙儿看上什么就拿，五个妖怪的购物偏好就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王遗策喜欢一看就很贵的东西，柳叶喜欢漂亮的饰品衣服，庞害在给灰宝和王遗策挑武器，而黄纵美只想喝酒吃肉。



灰宝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庞害后头。



庞害专心致志地看刀，无意间转头去找王遗策的身影，这才发现灰宝跟在自己身后，小尾巴似的，静悄悄不出声。



庞害问：“怎么不去逛一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灰宝摇了摇头，“我没有喜欢的东西，跟着师母就好。”



庞害闻言一怔。



她看着灰宝，恍惚间看见了当年的千山，眼神是同样的清澈，却茫然。



小妖的好恶很简单，无非就是某一样事物对它们的生存是否有妨碍。有妨碍，便厌恶；无妨碍，便喜爱。



其他的喜好，都是因为有后天经历才渐渐产生的，但灰宝自从化形后便一直待在她们身边，听着她们的话，做着她们吩咐的事，像一个毫无主见的木偶，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从来不忤逆任何事。



这样不行。庞害想。



妖无主见和人无神智没什么区别，既然开了灵智，就是要有自己的想法才行，不然妖类枉开灵智。



犬类天性爱闹，她和千山是同族，能够相处的很自然，可鼠类她不是很清楚，她修为高，在灰宝这里又扮演着一个严师的角色，灰宝怕是不会跟她闹腾着玩。



庞害转眼去瞧不远处正和柳叶比较着哪块红宝石质地更纯的王遗策。



也就那只小鸡妖对于妖怪之间的修为差距视而不见，和谁都能玩在一起。



庞害把灰宝拎到正在酒馆里埋头酒肉的黄纵美身边，“四美，带着她玩。”



黄纵美啃着条羊腿从桌上抬头，“唔？”



灰小宝就这么落到了黄四美手里。



黄纵美也没护食儿，大大方方地给灰宝也扯了根羊腿。



“小宝吃吃吃！会喝酒吗？来点？”



半个时辰后，庞害看着小脸儿通红嘿嘿傻笑的灰宝，问黄纵美：“她这是怎么了？”



“喝了点酒。”



“点？”



“两坛。”



喝醉了的妖怪容易忘记自己现在还用着人身，灰宝两手刚落地，准备爬离这里，就被手疾眼快的庞害给捞了起来，放进了黄纵美怀里。



王遗策见三个妖怪围在一起，乐呵呵地凑过来想看看怎么了，甫一凑近，庞害和黄纵美就嗅到了更浓郁的酒气味儿。



这只鸡妖喝醉了，面上看不大出来，但眼里一直盈着的笑意和东倒西歪往人身上靠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庞害无奈扶住鸡妖，“先带她俩去客栈歇息，柳叶呢？”



话音方落，天突然阴了下来，几息之间狂风大作，天地间飞沙走石，街上的行人纷纷躲入就近的房屋中。庞害一把拉起王遗策的披风，将王遗策的脑袋罩的严严实实。



“怎么了怎么了？”无头鸡突然视线受阻，伸手去扒拉身边站着的庞害。



“沙暴来了，先去酒馆里躲一躲。”庞害贴着王遗策的耳朵小声说完，又转头吩咐商队的伙计们，“把骆驼栓紧！”



王遗策被庞害扶着东倒西歪地往酒馆里走的时候，悄摸着掀开一点披风，朝外面满是风沙的阴天看了一眼。



她眼周突然显现出红色妖纹，金眸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随后她就看清了，那满天的沙尘之中，有数条游龙飞过。



不过那些游龙身上的鳞片毛发全都是沙子做的，游动时身上的砂砾全都从空中掉下来，被风吹得满地都是。



王遗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来：沙龙袭天。



高空之上，有一只棕黄色的龙眼突然和她对上了视线。



龙目之中，杀意迸现。



王遗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冲那沙龙傻笑了一下。



那沙龙怔了一下，却不是因为王遗策的笑，而是因为王遗策的脑袋后面，庞害正皱着眉，獠牙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一个巨大的黑色狼犬头虚影，在庞害的身后浮现出来，威慑着一天的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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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瀚海行（6）


西域黄沙中生有一种异兽，名涉沙龙。



凡人肉眼看不见涉沙龙，每当涉沙龙过境时，只觉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这种异兽性情残忍，上古时，动不动就会用黄沙掩埋路过的城镇，许多一夜之间不见踪影的西域古城就是被涉沙龙给埋了。



涉沙龙虽外貌像龙，但实力并不像真龙那样强大，他们和普通妖类差不多，却会操纵沙土，在沙漠中行游自如。



此时蔽日镇内有几百只妖怪，这过路的几条沙龙想要埋镇，也得掂量掂量凭它们几个打不打得过这一镇的妖怪。



在王遗策因披风遮挡而看不见的地方，无数妖怪面露凶相，无声地威胁着天上的涉沙龙。



黄纵美抱着灰宝进客栈时，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被庞害的一脸凶相吓了个哆嗦。



披风下的王遗策拉了拉庞害的衣服，刚刚还恨不能冲上天把涉沙龙生吞活剥的庞害立马变脸，低头扶着王遗策进客栈。



蔽日镇家家闭户，街巷中黄沙呼啸，风沙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磨蚀声。



柳叶靠在窗边，抱着臂听了一会儿，不禁皱眉，“还没走？它们在徘徊什么？”



庞害的手缓缓搭在了刀柄上，她的直觉告诉她，自从这些涉沙龙来到后，蔽日镇的气场就发生了变化，让她感觉很不安，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天知道她废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定在原地，而不是像黄纵美和灰宝一样不安地在屋中徘徊。



王遗策侧卧在床上，本能中的警觉使她不能完全闭眼，用力闭眼时，上下眼皮之间总是留着一道缝隙，能够看见金色的眼瞳正在缝隙中移动。



她酒喝多了，想睡觉，这里有庞害和柳叶守着，危险不到哪去，为什么不能闭上眼睛？



鸡妖和眼皮做了好一会儿的斗争，最后无奈手动给自己闭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双手抬起来时像是灌了铅，沉重难移。



不应该啊。



她醉了也不至于连手都抬不起来，先前还能站着走，怎么现在连抬手都这么麻烦？



床沿坐着的庞害似是察觉到了王遗策的困难，她伸手覆上了王遗策的额头，随后手掌往下抚，合上了王遗策的双眼。



王遗策如愿以偿地闭上眼，等着进入梦乡，但她很快发觉了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后的感觉不像是躺在床上，而像是站在地上。



屋中感受不到另四个妖怪的气息，庞害覆在她眼上的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王遗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四方无门的小房间中。



房间的四面墙壁呈现出壁画般的陈旧感，矿石染料绘出的画面上有许多青皮鱼目的夜叉，每只夜叉的手上都抓着一个孩童。



有的孩童被扯住头发，正在哭闹；有的正被夜叉拿着刀枪剑戟开膛破肚，形状惨烈；有的被摁在油锅里煎炸，生不如死；还有的则被夜叉啃食着肢体，惨不忍睹。



房间的屋顶是漆黑的夜空，地面是一片坚硬的红石，王遗策站在其中，耳畔有许多人齐声诵经念咒的声音。



那声音忽远忽近，在耳边萦绕不绝，似乎要传进妖怪的心中去。王遗策怕着了道，想要运妖力封闭自己的听觉，却发现自己运行不起半点妖力来，变的和凡人一样。



这熟悉的感觉……



王遗策仰头看着顶上的一片漆黑，叹了口气。



是神物留下的幻境啊，和先前在玖国的鬼神庙是一个感受。



得嘞，让她看看又是什么邪祟东西想要祸害人间。



王遗策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将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觑着墙上画的那些孩童尸骨。



她向正对着的那面墙走了一步。



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王遗策又往前走了几步，随着她的靠近，耳边的那些声音也有所变化，诵经声中掺杂了一些小孩子的哭声，越是靠近，小孩的哭声就越清晰。



她站定在墙壁前，用扇子戳了戳那面墙。



这面墙上除了夜叉和小孩之外，还有四根白色的擎天柱，柱子的底台分别被被雕刻成狼、鹰、蛇、雀四种动物的模样，瞧着像是这四种生物托举着擎天柱，将壁画上的“天”给撑起来一样。



王遗策见用扇子碰墙壁没有异常，收了扇子，直接去用手摸墙，谁知手指刚一碰到墙面，整个墙壁就如同水面一样，从王遗策的指尖触碰之处荡开一圈圈波纹。



然后王遗策就被墙壁吸了进去。



没错，吸了进去，整只鸡没入墙中消失不见。



墙壁上的画面扭曲一瞬，随后恢复正常，与先前不同的是，壁画中那根由“雀”顶着的柱子变了模样，不再是白色，而变成了金黄色，且原本雕刻成雀的底台变作了一个持扇的闭目女子，正是没入墙中的王遗策。



……



庞害愕然地看着突然空了的床。



她手刚抚上王遗策的眼睛，那只鸡妖就凭空消失了。



庞害站起来，两手在方才王遗策躺着的地方拍拍摸摸，确定自己眼睛看见的都是真的，王遗策真的不见了。



屋内的其他三个妖怪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向床边聚拢。



“二策呢？”柳叶皱眉问道。



庞害愣愣道：“突然消失不见了。”



柳叶很铁不成钢：“那还愣着干嘛？快找啊！”



四个妖怪赶忙嗅气味，在屋里翻箱倒柜。庞害觉得王遗策消失后自己就有点恍惚，干什么都慢半拍，她掀开垂至地面的床帏，想看看王遗策在不在床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王遗策在床下，她趴在地上往床底探头，昏暗的床底下只有她一双紫眸亮着微光。



她见房间内铺着的大地毯延伸至床下，先前被掩在床下的那部分地毯上有印花，画着许多小孩和……夜叉？



庞害迟钝地移动眼珠，在瞥见地毯上某一角的画面时，瞳孔猛然一缩。



王遗策在地毯里！



她伸手去摸王遗策所在的那一处，手刚落下，还不等反应过来，地毯忽然变作无形的水面，将她淹没。



她汪都来不及汪一声，就失去意识了。



地毯上的印花扭曲一瞬，恢复正常后，印花中的一根白色的柱子变作了紫色，本应该顶着柱子的狼雕像变作了一个带刀女子的模样。



女子雕像的眸中有紫芒闪过。



那边柳叶拉开房门，见四下无人，飞快地吐了一下蛇信子，但并未在门口嗅到王遗策的气息。



一个妖怪如果没有刻意隐藏自身气味，那么这个妖怪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淡淡的妖气，短时间内不会消散。



平时也就算了，在住的地方，妖怪们习惯性散发妖气，让别的妖怪知道这块儿是它们的地盘，王遗策也不是什么知道遮掩自己的妖怪，平常一里开外都能看见那鸡妖身上浓郁的金黄色妖气。



但如今，整个房间里只有床上有王遗策短暂留存的气息。



难不成是闹鬼了？



柳叶转头，问她们之中能够用肉眼直见鬼怪的那位犬妖：“庞害，你有没有看见这附近有鬼之类的……”



她茫然地看着屋里另两个十分茫然的小妖怪。



“庞害呢？”柳叶问。



黄纵美指指床：“我刚刚看见她在钻床底……”



柳叶守在门边，灰宝守在窗边，庞害想要避开这俩妖怪离开这个房间，无非就两种办法：穿墙或遁地。



但无论是穿墙还是遁地，所形成的妖法波动都不小，她们一定会感受到。



可庞害消失得悄无声息。



她们直接将床给掀了，床底的地毯全貌显露出来，三个妖怪一打眼就瞧见了地毯上印着的王遗策和庞害。



柳叶下意识伸手去摸地毯上的王遗策，而黄纵美去摸庞害。



柳叶的手先一步碰到地毯，随后就同先前的庞害一样，从手开始被地毯淹没，消失的无影无踪，灰宝见状，手疾眼快地拍开了黄纵美想要碰地毯的手。



两个小妖怪惊疑不定地对视，又动作一致看向地毯。



只见柳叶变做了地毯画面中的一个擎柱雕像，立在王遗策旁边。



屋中安静了许久，天地间只剩窗外的风沙呼啸声，声声可怖。许久之后，灰宝战战兢兢地出声问：“地毯吃妖怪了，四美姐姐，我们怎么办？”



黄纵美怔然片刻，也不知道这个境况下该怎么办，只想着先稳定下来带过来的一众商人。她喃喃道：“不能让商队的人知道二策她们不见了。”



不然得出大乱子了。



……



一间关着许多孩子的小黑屋中，有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其中黑发两个姑娘都靠在中间的那个金发姑娘身上，没过多久，其中一个黑发姑娘睁开眼睛，一双青色的眼眸乍亮，在昏暗的屋中像是燃起了两盏小青灯。



柳叶没打量周围环境，先看看自己靠着个什么人。



只见一个缩小版的王遗策正幽幽地冲她看过来。



随后，一个缩小版的庞害也幽幽从王遗策的另一边探头。



三个妖怪相对无言了片刻。



王遗策木然道：“我还等着你俩救我呢，怎么你俩也进来了？”



庞害：“你害的。”



柳叶：“你害的。”



王遗策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柳叶看了看自己缩小的双手，问另两个女妖：“我们这是在地毯里？”



王遗策茫然地问：“什么地毯？”



两个妖怪把她消失后大伙儿找她的事描述了一遍。



“我变成了地毯花纹中撑柱的雕像？”王遗策想了想，说道，“我当时闭上眼后进入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幻境里，幻境的四面墙上都有画，正对着我的那面墙上画有四根擎天柱，柱子的底盘分别刻着狼、鹰、蛇、雀四种生灵。”



柳叶猜测道：“你进来后变成了撑柱的雕像，庞害也是雕像，我进来后会不会也成了雕像？是刻着蛇的那根？”



王遗策：“一共有四根……那庞害是狼，我是啥？”



她们很快就知道了，因为随后这间屋子里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面相长得像鹰的小男孩。



那男孩茫然地站在屋子中央，环视周围，随后抬手，好像是想要施法，却又发现自己施展不出妖法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变小的双手，随后又开始环视周围。



王遗策冲那只老鹰打了个招呼：“嗨朋友！你也是摸了画之后进来的吗？”



老鹰的视线移到三个缩小的女妖身上，随后视线在王遗策手里展开的折扇上一顿，只见那折扇上题着俩字：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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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瀚海行（7）


四个妖怪前后一通气儿，理清楚了目前这个情况。



原来是王遗策她们三个不见后，黄纵美和灰宝卷着地毯去找隔壁的妖怪求救，隔壁的鹰妖和牛妖观察地毯的时候，鹰妖看入迷了，看着地毯印花上王遗策打开的折扇题着“有钱”二字，忘了灰宝的劝告，没忍住上手摸了一下，然后就进来了。



王遗策指指自己：“又怪我？”



鹰妖：“谁好人家的扇子上不写诗而写‘有钱’啊？还用金墨写！”



庞害一巴掌打开鹰妖蠢蠢欲动想要摸王遗策头发的手。



得，又是一个喜欢金色的妖怪。



妖怪们有一个普遍的习惯性行为——手欠，看到喜欢或是新奇的东西下意识想去摸一摸，许多明明已经学会规避风险的妖怪就是因为手欠，非得去摸一摸捕兽夹上锃光瓦亮的铁齿，以至于被夹子咬住，最终落到猎人的手里。



庞害曾经好奇为什么一片全是黄土的贫瘠地面上会有一丛绿油油的草，于是跑过去踩了一爪子，结果掉捕兽陷阱里，差点让陷阱底部的木刺给捅个对穿。



在此提醒诸位妖怪：谨慎做妖，不要手欠。



但妖怪们手欠是很难改的，兽类的本能胜过思考，遇到一些反常情况，动物会更相信本能反应，往往爪子比脑子先动。



有鹰妖这个傻子先例在，三个女妖不可能再等外界救援了，她们得自救。



在这种事上，有经验的王遗策和见识多的庞害就比较有发言权，但庞害自从进了地毯后就很沉默，除了刚来时叫了声“二娘”，就再没说过别的话。



王遗策盯着庞害的表情看了会儿，突然问：“庞害，你来过这里？”



庞害一怔，犹豫道：“……来过。”



鹰妖炸毛道：“来过你怎么不吭声！怎么出去？”



庞害淡淡道：“等这里的小孩都死掉就能出去了。”



刚炸起来的鹰妖又坐回去了，不再吱声。



这间屋子就是个小孩窝，柳叶数了数，除却他们四个妖怪外，剩下的人类小孩有二十三个。



“这么多小孩都会死……”柳叶猜测道，“瘟疫？还是沙尘暴？”



庞害答道：“是沙尘暴。”



王遗策歪头去撞庞害的脑袋，“你知道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别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庞害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吐出后说道：“三百年前的事了，当时和另三个妖怪一起进来的，我记不大清楚，刚刚在回忆。”



原来地毯上的画面和王遗策先前看见的壁画，都是三百年前一个落魄的西域绘师画的。当时这幅画因为夜叉杀子的奇诡景象，一反西域画天人歌舞的传统而出名，被人们广泛地转绘到毯子、陶器、墙面等各种可以着画的物品上，一直流传至今。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这幅画上的所有孩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绘师幼年时亲眼目睹人牙子从西域拐走众多貌美的孩童，运去东部高价卖给风月场所或有钱人家，而画面上的夜叉，就是那些人牙子。



那名画师因为反抗人牙子而摔断了自己的右臂，却因此得以逃脱，残疾了的小孩不能卖个好价钱，她被人牙子抛弃后去附近的村庄呼救，但因为祸不及自家，人们都不理会她的求救声。



那名绘师终其一生都在呼吁统治者们将西域通往东部的道路控制起来，要严查过往商人，要重视那些被人强制性牵着的孩童，但终究是人微言轻。



西域自在惯了，统治者们不控制道路，来往商人们就不用缴纳过路的费用，绘师因为游说统治者们控制商路，没少被商人们打压，最终落得个无钱可赚、白白饿死的下场。



死前，绘师用好不容易借来的纸张和颜料画下这张夜叉杀子图，用以讽刺拐卖幼童的人牙子。许是对现实太过失望，她开始祈求神明，又在画上绘下四种西域名兽，希望被带离故土的孩子们能如狼一般团结，如鹰一般勇敢，如蛇一般狡慧，如雀一般明艳，即使散落四海，也能好好活着。



绘师的祈愿感动了西域几近衰亡的上古神明阿谭娜女神，女神用微末的神力将那副图画传播出去，寻找能够入画了解这一切的有缘生灵。



王遗策听着庞害讲述，后牙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死死咬紧。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女神安心，有缘生灵来了。这件事我会管到底，一定把西域的那些人牙子组织给连根拔起。”



庞害拉拉王遗策的袖子，劝道：“二娘，这毕竟是凡人的事，我们……”



“凡人的事？”王遗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看见了，就是我的事。”



庞害一噎，又道：“其实就算没有你，后世也会有人将此事重视起来，你何必染上这么大的因果？”



“后世的重视者还要多久才能出生长大，来将此事重视起来？那些像他们一样的小孩等得起吗？阿谭娜女神要过多久才能再次联系到四个能够入画的妖怪？”



王遗策倏地看向庞害，眸色微暗，“三百年前，你和另三个妖怪明明进来过这里，知晓事情的全貌，你为何对此不闻不问？那时你也是这么劝说另三个妖怪的吗？！”



这话多少有点道德绑架了，妖类无道德伦理束缚妖性，从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庞害若是插手此事，那是她心善；若是对此冷眼旁观，也不该因此被人指点。



人类到底不是她的群族。



不为人类沾染因果，是妖类最基础的行事准则。



可王遗策不一样，尊老爱幼被人类的教导深刻在她的妖性中，她在一个对孩童极为爱护的环境下长大，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要爱护孩童，更何况那些孩童都是人类的同族。



今天可算是让她开了眼了，在听到那些人牙子恶意买卖同族幼崽致使过境孩童十不存一时，王遗策脑子差点气炸。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都不吃小鸡仔！



庞害行走世间除魔驱祟，她本以为……



她本以为庞害……



王遗策垂下眼，金睫微颤。



……她本以为庞害同其他妖怪是不一样的。



庞害哑然，她愣愣地看着咄咄逼妖的王遗策。



旁边另两个妖怪大气不敢出，好半晌，庞害才喃喃道：“……杀不完的。”



王遗策眼含戾气地抬眸看向她。



“西域的人牙子杀不完的，我杀多了，业报找上我，把我的右爪碾烂了。”庞害丧气地说，“我的半个脑袋都被打坏了，差点死掉，我们在玖国皇城初相见时……才恢复好没多久。”



王遗策的双眼渐渐睁大，眼中的戾气散去。她两手摸上庞害的脑袋，手指插入发丝间，触碰到对方头皮上那些斑驳的疤痕。



她以前玩庞害的头发时，时常摸到的那些伤痕，还总抱怨庞害的头皮坑坑洼洼的，不好篦头。



庞害小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你也变成这样……”



去做一件已经被她证实无望的事，再把自己搞的遍体鳞伤，几度濒死。



她没用，保护不了西域那么多的孩子，那至少，让她能护好身边的这个小妖。



短短半个时辰，王遗策的心情从得知壁画的真相气炸脑子，到质疑庞害对其失望，再到错怪庞害后悔无比，历经三番波折。她吸气，又呼气，又吸气，又呼气，好险忍住了掐死庞害的冲动。



她一巴掌呼在了庞害的脑袋上，把庞害打的头往一边偏，打完又把庞害的脑袋抱住，轻轻摸着庞害的头发。



庞害一脸懵逼，一时间不能分辨出王遗策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没生气。



“傻子，蠢货，笨蛋。”王遗策现在的心情复杂，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真傻啊？事情要从根源处解决，谁说我要和你一样傻不愣登地去追杀人牙子了？”



庞害微微抬头，和王遗策对上视线，询问道：“那你是要……？”



王遗策引导地问：“咱们是怎么解决玖国生祟的，你还记得么？”



庞害愣了愣，一双茫然的紫眸逐渐犀利起来，她答道：“借助凡人身份，夺权换朝。”



“对！”王遗策打了个响指，“西域不是松散难管嘛，咱去做掉一个品德不行的国王，顶替他的身份用以躲避天道业报，同时筹备军资，把西域全境纳为一国疆土，严明律法，严控商路。到时若是再有人牙子过境，过一个，我们扣一个，全部关进大牢，依律处置！”



“人类百年内做不到的，妖怪却可以。若夺取的身份已到百年之期，就演一出王位传承，我传给你，你再拿着新王的身份继续‘先王’未完成的事业，迟早荡净西域。”王遗策伸出食指，点点庞害的鼻尖，“这不比你追着人牙子砍要高效稳妥，还造福后世？”



在场的另三个妖怪听的目瞪口呆。



庞害没抑制住本性，激动万分地舔了舔王遗策的脸颊，一双紫眸亮晶晶的，惊叹道：“你好聪明啊！”



柳叶叹为观止，鼓掌赞叹道：“不愧是帝王家教养出来的妖怪啊，想事情比我们这些凡妖俗怪高了不止一个层面。”



鹰妖目瞪口呆，心道这个金灿灿的女妖真敢想啊，而且听她们的说辞，好像已经这么干过了。



他是不是要亲眼见证历史更迭了？



在一张三百年前的画中，一个统一西域的历史性决策，被一个心怀鸿鹄志的小妖怪敲定下来。



那后世为人类学者所津津乐道的西域大一统，实现之初，其实只是几个妖怪能想到的遏制人牙子的最佳办法。



一蝶振翅，万钧雷动。



那只有一臂的绘师若是知道自己的呼吁和期望被后世郑重拾起，纵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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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二策和胖黑可能吵架的地方我就开始犹犹豫豫，磨磨蹭蹭，我不想看她们吵架，可是她们的性格又导致她们必定会有这么一吵（好吧是王遗策气疯了单方面输出）

大伙儿应该能看出来了，庞害虽然除祟杀魔，看着牛的很，但脑子不大会转弯，总是傻傻地追着表面的事物奔波；而王遗策懒蛋一个，能一举多得的事她绝对不会分开一件一件去做，比较爱透过现象看本质


第72章 瀚海行（8）


弄清楚出去后要做什么了，现在他们只需要等着幻境中的一切结束。



土屋里就开了一个天窗，洒进一点光亮，四个妖怪缩在一起，等着幻境变换。



屋里的小孩子们和四个妖怪一样，成堆成堆地缩在一起，王遗策注意到一个披着破布的小孩正拿着石子往地上画画。



王遗策凑过去看，见那个小女孩在布满沙尘的地上刻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



她戳戳鹰妖，示意道：“那小孩画你呢。”



鹰妖凑到小女孩身边看了两眼地上的画，转头问另三个女妖：“她是不是那个绘师？”



不等另三个女妖张嘴说话，这间屋子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光亮拍在地上，随之进来的是迅疾的风沙。



三个女妖赶忙把嘴闭紧了，以防吃一嘴沙子。



许多小孩都畏惧地转过头，面向墙壁，但正在地上画画的小女孩似无所觉，依旧在写写画画。



一个面相粗犷的高壮男人进来，环视满屋孩童后视线锁定了精神头看着最好的小女孩，径直过来将小女孩拉起来。



拉扯使女孩的石尖一歪，画错了手下的狼图腾。



女孩被拖拽出去，庞害下意识想去拉住那个女孩，但手却从女孩的身上穿了过去，像是碰到了一团空气。



庞害丧气地走回王遗策身边坐下。



她刚想把脑袋伸到王遗策手里讨安慰，王遗策就站了起来，要跟着男人和女孩一起出门。



结果自然是被无形的墙给挡在屋里，不能踏出分毫。



王遗策又走回来坐下，摸了摸还没把脑袋缩回去的庞害。



木门闭合，将风沙和光芒一并关在门外，屋中又昏暗下来。



柳叶见庞害碰不到小孩，王遗策也走不出这个屋子，想着幻境中的人看不见他们四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干脆复习一下跟着商队学的西域歌谣，于是轻轻哼唱起来。



西域的许多歌谣都是用古语吟唱的，在民间流传了好几百年，颇具古韵。柳叶的声音好，轻柔和缓，在安静的屋中响起，格外清晰。



很快，庞害也加入了吟唱，她在三百年前就听过唱过类似的歌谣，有特殊的发音咬字技巧。



蛇犬唱歌，造福鸡妖。王遗策跟个勾栏里听曲的花花大少一样，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身边的两个小美女。



不知不觉中，吟唱的声音多了起来，王遗策看向四周，发现一些抱着膝盖的小孩正跟着庞害和柳叶的节奏歌唱。



柳叶也发现了，她不唱了，眼睛渐渐瞪圆。



“他们听得到我们的声音？”



庞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听得懂或是听得见西域古语。”



柳叶和王遗策一致看向在场唯一会西域古语的庞害。



王遗策突然笑道：“问问他们想不想逃出去。”



庞害虽然不明白王遗策此言何意，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用古语询问孩子们是否想要出去。



答案当然都是想出去。



王遗策又道：“让他们从现在开始向阿谭娜女神祈祷，这样就能够出去了。”



庞害用古语将王遗策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孩们听了，有的一脸茫然，有的已经开始照做了，两手掌心相合，十指交握，低声祈祷。



即使有一些孩子根本不知道阿谭娜女神是谁。



庞害不解地转向王遗策，“为什么要让他们祈祷？”



“小孩子的心思纯粹，不像大人一样，侍奉信仰还有所顾虑。我想起了当年的鬼神庙，曾盛极一时，但是后来逐渐无人信仰，以至于鬼神像神力不存。”王遗策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庞害肩上，抬眼看着头顶上的四方天窗，有几点光亮落在她的金眸里，生出一分璀璨。



“因为鬼神像，我又开始相信这世界上是有真神存在的。鬼神像以残识困邪祟，阿谭娜以微力传善念。祂们都是好神，不应该因为无人信仰而泯灭于历史。”



庞害道：“可这里只是幻境。”



王遗策偏头笑道：“女神的信仰我们出去后想办法续上，这里都是幻境了，怎么不能出现一个幻境中感受到了愿力于是来救苦救难的阿谭娜女神呢？”



庞害瞧着王遗策眸中有光影闪烁，似有所觉，问：“你看见了什么？”



“善念。”王遗策轻声答道。



除祟犬眼破迷障，金銮雉目可通灵。王遗策看见衔珠海上有惊雷奔闪，鲛人知道人类入水会溺亡，于是将一个个遭遇海难的凡人捞上浮木，为这脆弱的生命挽住一分希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见的，只是这一幕突然掠过眼前，真实而清晰。



她看见了一个正从天窗外向内窥探的巨型女神，那大概就是阿谭娜女神了。



女神有着流沙一般柔顺的金色长发，以及天空般蔚蓝无瑕的眼睛，她向屋中探望的目光哀婉凄切，仿佛有泪。



王遗策听见虚空中的一个声音说道：救救他们吧。



她闭上眼睛，心道：放我们出去。



鹰翱于空，狼行于野，雀鸣于泽，蛇蜿于道。在苍穹旷野的广大自由中，哪怕被黄沙吞没粉身碎骨，也好过困死在这一间小屋里。



四个妖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凝为实质，柳叶发现自己能够触碰到身边的小孩儿了，西域孩童特有的灼热体温渗透了粗糙的衣料，传递至她微凉的指尖。



天窗外的景色阴暗下来，风沙拍打在房门上的动静越来越大，如迅疾的鼓点，接连不断，势要将屋门击破。



在场的四个妖怪都知道这是什么动静。



——沙暴。



庞害站起，拉着王遗策和柳叶离开正对着房门的地方，鹰妖见她们挪动，也跟着挪动。



他们刚离开原地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愈来愈烈的沙暴击破，碎成数片的木门飞砸在土墙上，在墙面上留下几处深坑。



鹰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想脑袋可不经这么砸，幸好刚刚跟着三个女妖挪开了。



屋内的孩子们见门破了，忙不迭地爬起来往外跑。沙地上狂风呼啸，人牙子们见商品跑了，纷纷叫喊着去追，有个让风吹的东倒西歪的小姑娘被人牙子薅住了头发，再不能前进一步。



庞害冲过来，一门板砸在这个人牙子的小腿骨上，人牙子吃痛松手去捂腿，紧追而来的王遗策和柳叶一左一右地扶住快要被风刮跑的小姑娘，拉着人跑。



鹰妖路过时，还往人牙子的另一条腿上踹了一脚，确保这个人牙子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人牙子不少，渐渐在磕磕绊绊逃跑的小孩周围形成一个包围圈，被逼无路的小孩子们顺着风滑下沙坡，还没等再跑，就被从天而降的“一条”沙给埋了个严严实实。



让那么多沙子埋住，又是些小孩子，基本就没什么活路了。人牙子见货物都让沙子吞没，骂骂咧咧地走了。



沙漠中不知道刮了多久的沙暴，原本建在不远处的几座小土房子也不知道被吹到了何处去，天地间昏暗一片，却又在一瞬间大放光明，一天风沙偃旗息鼓，还沙漠以寂静。



艳阳高照，烧灼的空气都发烫扭曲。平整的沙地里突然冒出一个龙脑袋，沙子稀稀落落地从龙的脑袋上滑落，在龙头下聚集成几个小沙堆。



涉沙龙张嘴打了个惊天大哈欠，喷出一些沙尘，随后扭着身游走了。



在涉沙龙先前卧倒的地方，有一个直径不小的沙坑，涉沙龙走后，沙坑中接连探出了二十三个小脑袋，其中就有先前被拖出去的那个画鹰的小女孩。



阿谭娜女神护佑。二十三个小孩拉拽着彼此爬出沙坑，放眼望了望四方，最终决定一起朝一个方向走去。



一个小脚印摁在沙地上，未等风来将其掩埋遮盖，便又有一只小脚踩上前一人的行路，将这个足印加深。



后世可能因此多出一则传奇，也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



王遗策她们消失的这几天里，黄纵美和灰宝并不好过。她们一边瞒着商队大老板失踪的事，一边恶补商队的诸项事宜，扮演着两个被家中大姐推出来历练的商队接班人。



灰宝把算盘打碎了三个，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指劲能有这么大。商队各项支出收入明细、货物定价、以及购入要转运回东部贩卖的货物都由她来计算和拟定。



商队有专门负责账本的师傅，但老人家被风沙迷了眼，眼神不好了，灰宝怕人家将账看错，她回头不好向王遗策交代。



临时找一个，她也信不过，怕当地人见他们是外来的，故意用些晦涩难懂的西域文字记账，到时想要理明白账本更难，不如一开始就由她来写。



在来时的海船上，庞害教她们识字，而王遗策教她们算数。灰宝脑子转得快，算数又快又好，这是她的长处。



但再快也追不上账本被搬过来的速度，灰宝伏在案上，算的几欲呕血，不禁敬佩起那位能将账本理的又快又好的凡人老先生。



那哪是凡人？明明是老神仙！



而黄纵美则日日巡视摊贩，有敢来闹事的就打一顿，不时还要按照王遗策先前吩咐的布置，随时调动人员搬货卸货装货，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她脑子笨，想不出更简单省力的法子，又不敢怠慢千金货物，只能老老实实地带着人干，每每干完后，当天睡前才想出一个省时省力的好办法来，第二天要实施，又发现情况变了，她得另想方法。



黄纵美真是要哭了，她每天绝望时想的都是王遗策是怎么想出两全之法的，鸡脑子小小一个，怎么就那么好使呢？



人类都说吃啥补啥，看来她以后要多吃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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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瀚海行（9）


黄纵美和灰宝白天忙得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事情，晚上安生下来后脑子有了空，想的多了，就不可避免地会难过起来。



她们找了很多妖怪，但都没有办法将地毯中的四个妖怪弄出来。



从前三个大妖怪都在时，她们就像是被母亲牵着的小崽，母亲走一步，她们走一步，完全不用担心前路坎坷，现在却突然要自立了，各种母亲们遗留的事业铺天盖地的向她们砸来，而她们唯恐自己的手臂不够有力，接不住这如山的责任。



她们本可以扔下商队逃走的，但逃走能去哪呢？她们身在异国，就算跑回故土，又要去做些什么呢？该如何生存，如何解决温饱，又如何躲避捉妖人的致命追击？



她们完全不知道。



小妖怪早早地被大妖怪拉入人群，却还没学会在人群中生存的方法，又不甘心再次回归野蛮。



灰宝嚼着馍饼，突然发现眼前被咬了一口的馍饼模糊了，她奇怪地眨眨眼，几滴泪水因此掉了下来，在木桌上砸出几处深色。



饭桌对面的黄纵美抬头，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嚼肉的动作顿了顿，伸手想给灰宝擦擦眼泪，但又发现自己手上沾着肉油，于是收回来，十分不讲究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再伸出去给灰宝抹掉脸上的眼泪。



“她们……她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黄纵美见灰宝的眼泪越来越多，扔了手里的羊腿，两只手都去给灰宝擦眼泪，“就和以前一样，她们会回来的。”



灰宝本来不知道自己是在伤心，一听“以前”二字，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子突然就酸了。



她哭出了声音，呜咽着说：“那是因为以前有小梦。小梦在，她们肯定会回去找小梦的。”



黄纵美一怔。



对嘞，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三个妖怪一定会回来找她俩？凭什么？



她就是一只打劫不成反被打劫、最初捉来只是为了给王遗策当围脖的黄皮子。她没有王遗策的好脑子，也没有柳叶的眼力见，更没有庞害的高武力，人家为什么要在意她？



灰宝是王遗策和柳叶跟捉妖人搏杀时顺手救的小老鼠，以前小小的一只，养着不废粮食，又有小梦照顾，所以留下来了。可小梦不在了，灰宝也长大了，如今一顿饭足能吃下一整张馍，又要穿衣服，养着比以前废钱了。



行商不就是为了赚钱吗？难道王遗策现在很缺钱？会不会嫌灰宝吃得多，所以把灰宝扔了？



桌上的羊腿瞬间就不香了，黄纵美越想越不敢想，就怕自己一不小心猜到了真相。



但她是来安慰灰宝的，不能往坏里想。黄纵美赶紧从记忆中扒拉出大妖对她们好的证据。



“她们教我们识字，习武，算数，还给我们买好吃，买好衣服，去哪里都带着我们。”黄纵美挪到桌子另一边去，将灰宝抱进怀中，“庞害教我们除祟，二策管我们吃住，柳叶还帮我们补衣服，她们对我们很好，不会丢下我们的。”



她越说越没底气，一时好又不代表一直好，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不就是信了所谓的“好”，才被逼上了做山匪的那条路么？



……



初化形时的记忆很模糊，黄纵美只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她凭着本能找地方避雨，化为人手的前肢已经不适于爬行，可她不会用双腿站立行走，爬行时，皮薄的手掌摁在了带刺的野草上，血肉里勾进几颗倒刺。



她不懂得如何将倒刺取出来，只能舔着发痛的掌心，企图让伤口快些愈合。在兽的认知中，痛是因为受伤，只要伤口愈合了，她就不会再痛了。



骤雨溅入屋檐，黄纵美一头炸毛的黄色长发被尽数打湿，难得显现出几分柔顺来，丝丝缕缕地遮蔽在身体上。



她在檐下缩成一团，打算像从前一样睁着眼睛挨过雨夜。夜风不断地从檐下穿过，吹得她直打哆嗦，大雨还在落，可她却好一会儿没感觉到有雨水拍打在身上了。



黄纵美似有所感地仰头，向身后看去。



一个衣着随意但脸上脂粉极重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支着把伞，微微前倾，挡住了扑向她的风雨湿寒。



女人将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又将她牵起来，带回了家里。



那个所谓的“家”中有很多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她们一起住在一栋楼里，时常有男人在这栋楼里出入。



黄纵美刚化形时，不过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女人把她洗干净，又给她穿上衣服，梳起她的长发，让她留在楼里帮忙打扫。



人类学会的第一个音节是用来称呼母亲的，化形后的妖也是，黄纵美学会的第一句人话是“妈妈”。



妈妈——楼里的女子都这么称呼那个女人。



黄纵美在楼里擦地，和她一样的小孩还有两个，每当有一个男人从姐姐们的房间里出来后，她们三个就进屋去收拾。一个收拾接待客人的姐姐，一个收拾床铺，而她负责擦干净地面。



有一次在地板上擦到了鲜血，她顺着味道嗅去，见刚送走客人的金霜姐姐胳膊上全是伤口，正往外渗血。黄纵美下意识凑上前去，舔舐那些破损的地方。



金霜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扯，让她不要舔，说伤口脏。



她说：“舔舔就不会痛了，不脏。”



金霜看着她，突然哭了起来，像是积攒了天大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了，抱着她嚎啕。泪水划过金霜微微肿胀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掌心。



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不时会有阵痛从中传来。



黄纵美的舌头还没收回去，她尝到了女人眼泪的滋味，是咸的。



像她化形那天的雨水一样。



黄纵美将这泪水在舌尖回味，大概明白了哭泣所含有的情绪。她被雨淋的滋味不好受，金霜哭的时候也一定不好受。



不知道自己在楼里待了多久，黄纵美不会算数，也不知道所谓的年月日，只是看见了无数次日升与日落，人来与人往。



她原先要仰头才能看见的那些女子，也渐渐与她平视，甚至需要仰头看她。妈妈说她是长大了，不再让她做脏活累活，给她穿上漂亮的衣饰，挽起和女子们一样的发髻。



妈妈时常夸她好看，说她生了一张美人面，又说能卖个好价钱，她听不懂，但只要给她吃的，她就照做。



有奶就是娘，那时的黄纵美认为妈妈天下第一好，又给她饭吃，又给她漂亮衣服穿。



金霜见她面上擦了脂粉，总趁妈妈不在时给她洗掉，说这不是好东西，不要留在脸上。



“可是漂亮。”



“漂亮会害死你啊……”



她与金霜时常待在一处，金霜识得几个字，以她的发色为姓，给她取名为“纵美”，愿她有朝一日能自由自在地展示自己的美貌。



金霜年纪不小了，接待的客人越来越多，黄纵美每回见到，都能看见金霜身上带伤。腿，臂，面，都有或是打或是掐出来的伤痕，好像大家都知道金霜肤白皮软，故意要往金霜的身上留痕。



妖类兽性难抑，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黄纵美渐渐就将金霜当做同族。妖怪化形为人后的意识是逐渐明晰起来的，如果有人教导，妖怪明理的速度会加快。



但楼里的大家都忙，也都浑浑噩噩，不明白道理，于是黄纵美也跟着浑浑噩噩。好久之后，她才意识到不能总等着受伤后落泪，既然怕痛，那在伤口烙在皮肉上之前就应该阻止。



妈妈说她干净又漂亮，不能像其他楼中女子一样，便将她卖给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做妾。黄纵美不知道做妾是什么意思，男人来带她走时，她和以往一样听从妈妈的话，跟着男人走了，只是在踏出楼门时，她听见金霜的房间里传出一声饱含惊惧的惨叫。



哭嚎声凄厉惨绝，黄纵美以前在丛林中听过类似的声音，孤狼悲号，折翅鸟鸣，是活物在濒临死亡时爆发的求救。黄纵美压抑了十几年的兽性妖性都被这声嚎啕刺激出来，她撞开房门，冲上去狠狠咬住拿鞭子抽打金霜的男人。



兽类好像天生都知道其他生物的脆弱之处在哪，黄纵美死死咬着男人的脖颈，獠牙深刺入血肉，血液喷溅在她姣好的脸上，硬生生衬出了一脸的凶神恶煞。



她像一只被惊吓过度的野兽，叼着同类的残躯向深林中逃窜。黄纵美抱着金霜跑进山林中，找了丛灌木做遮挡才停下，她看向怀里的金霜，发现金霜的脖子破了，正在往外流血。



金霜的身体上时常出血，黄纵美都快习惯了，她照旧去舔舐金霜脖子上的创口，像是对待同族一样，金霜从前都会阻拦她，但如今却不会了。



血止不住，等伤口终于停止流血时，她才发现金霜早就没了气息。



怪不得不来拦她。



黄纵美呆呆地抱着金霜的尸体，一瞬间突然明悟了许多道理，比如金霜是因为男人而受伤死亡的，而男人是妈妈放进楼里的。



是妈妈害死的金霜。



可为什么呢？妈妈明明给她们食物，给她们衣服，还收留她们，为什么要害死金霜呢？



那时的黄纵美还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刨了个坑，把金霜埋进去。



手心曾被倒刺刺入的地方在刨土的时候发疼，但她无暇顾及。



后来被骗的次数多了，黄纵美因为容貌一次又一次地被卖进那个地方，又从那种地方逃出来，也渐渐明白了问题所在。



人们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她身上有利可图。



她用刀割开了掌心，将其中隐痛多年的倒刺尽数挑出，又用泥土抹脸，割断长发。她把自己打扮的像个野人，练出一身男人都惧怕的强壮肌肉，再不穿绫罗绸缎。她曾为了一口吃的杀进山匪窝里抢粮，又临时改变主意，踹了山匪头子，自己称王。



她站在所有人头上横行霸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从别人身上图利，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她。



她将自己的美貌遮而不显，因为她始终记得金霜说过的美貌害人，她不想同金霜一样，躺进阴冷潮湿的地下，她想活在地上，日日沐浴阳光。



后来黄纵美遇到了王遗策她们，王遗策等人与妖对她好吗？当然好，好的不得了。



她一直在等这份“好”从她这里图利，把她卖到其他人手里，或是对她做出些惨无妖道的事，将她害得遍体鳞伤。



但是没有，王遗策图她能当围脖，庞害图她能习武一起除祟，柳叶图她能帮忙搬东西，这些事害到她了吗？没有。



她想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可以，只不过柳叶希望她能干干净净的。



“漂漂亮亮的怎么啦，谁乱看你？我把他的眼珠子挖了给你泡酒喝。”



王遗策曾说过的话言犹在耳。



黄纵美抱紧灰宝，低声道：“她们要是不回来，大不了咱俩一起过。”



她话落后，那张被她们挂在墙上的地毯突然凭空消失，消失之处又凭空出现四个妖怪来，一个接一个四仰八叉地摔落在地。



王遗策她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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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瀚海行（10）


掉出地毯画时，庞害反应速度最快，她一手把王遗策抱在自己身上，仰落向地面，另一只手护住了柳叶的脸，没让柳叶在地上把脸磕出个好歹来。



王遗策的双手垫在庞害的脑袋后头，没让这颗饱经风霜的狗头再挨一磕。



三个女妖里只有庞害是仰躺着落地的，她见最后一个从画里出来的鹰妖即将要落在她们身上，赶忙抬起一条腿，一脚将鹰妖踹去一边。



黄纵美和灰宝被屋中陡生的变故吓了一跳，本来就抱作一团，现在抱的更紧了，瞪大眼睛看着落在地上的四个妖怪。



王遗策全身上下就摔到了手背，她哎呦两声，抬起头来见灰宝和黄纵美还呆愣在长凳上，气笑道：“别发呆了，过来扶我们起来！”



从夜叉图中出来后，他们四个妖就变回了原貌。灰宝去隔壁把鹰妖的同伴牛妖叫过来，七个妖怪围坐在桌子边，给没进画的三个妖怪把画中的经历与庞害知道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所以……”灰宝这几天管商队，向商人们发言提问必不可少，养成了把事情问清楚的习惯，她问道，“我们要留在西域，将西域全境并为一国，首先要去顶替掉一个西域国王？”



王遗策点头：“对。”



黄纵美去行李堆里把西域地图扒拉出来，铺展在桌子上。王遗策沿着地图看了一圈，最后点一点有着通商口岸的的那个国家，也就是她们如今的所在之处。



她道：“先占这里，垄断出海口。”



当晚睡前，黄纵美偷偷摸摸地进了王遗策和庞害的房间里，对王遗策说：“我走就行了，你不要扔掉小宝。”



正打算盖被子睡大觉的王遗策：？



明明黄纵美说的是东洲沂国的官话，可她怎么听不懂呢？



她转头看向庞害，“你听得懂吗？”



庞害摇头，又点头，最后转头问黄纵美：“你为什么要走？二娘为什么要扔小宝？”



黄纵美支支吾吾：“我们吃的多……”



王遗策嗤笑一声：“谁有庞害吃得多？咱们四个吃的饭加起来够庞害塞牙缝吗？”



庞害摸摸鼻子，假装没听见这句话，抖抖头顶的那对狗耳朵，看向别处。



黄纵美又担忧道：“可是我们什么都不会……”



“学呗，谁一开始什么都会啊？”王遗策理所当然地说，她摆摆手，“你想学什么明天再说，反正我想先睡觉，明天还得安排一下我们的西域统一大计。你以前有统领山匪的经历，还得向你讨教讨教怎么当匪呢……”



黄纵美双眼一亮，急忙问道：“那我不用走？你也不会丢掉小宝，对吗？”



急切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不安，王遗策听出来了。



她一双竖瞳直直地望向门前站着的黄纵美，整日细如针的瞳孔缓缓张开，显得眼中少了几分锋锐，整只鸡都柔和了不少。



“为什么担心我会赶走你们？”王遗策再开口时，声音不复先前那样明亮，甚至含着点落寞，“我给你们钱，带着你们到处找事做，就是为了你们能待在我身边，你感觉不出来吗？”



黄纵美一愣。



原来她们在担心自己会被抛弃的同时，王遗策也在担心她们会离开。



从进门开始就紧绷着的肩膀陡然放松垮下，黄纵美五指插入额发，将毛躁遮眼的黄发都向后梳。



她都做好离开的准备了，扒拉到前面来的头发是为了遮住一会儿不小心红起来的眼眶。



黄纵美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患得患失了，她转头，向闭合的房门问道：“你听见了吗？”



门外的灰宝眼眶通红，她用力地“嗯”了一声。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她们都不想分开。



管他是真心还是假话，反正灰宝决定相信王遗策的话。



多年来压在心上的担忧被王遗策用几句话给搬开了，如今身心都前所未有地松快。灰宝的泪点一直很低，现在几乎要喜极而泣。



柳叶和灰宝是睡一屋的，这条青蛇在床上都快躺的睡着了，还不见小耗子回来，还以为灰宝出了什么事，于是推门去外面找。



但出门没走几步，柳叶就看见灰宝站在王遗策和庞害的房门前掉眼泪。



房门被猛然推开，将站在门后的黄纵美“啪叽”拍在了墙上。柳叶气势汹汹地踏进来，“黑狗精黄鸡妖！你俩凶小宝干什么？！”



王遗策大呼冤枉：“冤枉啊！我俩都没跟小宝说话！”



柳叶质问道：“那你俩为什么不跟小宝说话？！”



王遗策：“……”



她第一次见比自己还无理取闹的女妖。



“你们都聚到我房间来干嘛？要跟我一起睡吗？”王遗策困得眼皮打架，真的不想再跟这些女妖掰扯了，她把被窝一掀，拍拍床，“想睡就上来！”



庞害幽幽地对门口那三个女妖说：“二策睡觉打拳。”



想往床边走的黄纵美和灰宝闻言立马转向，一妖一边拉着柳叶的手往门外走，异口同声道：“走，柳姨我们一起睡。”



王遗策大怒：“你们嫌弃我？！”



庞害把愤怒的小鸡放倒在床上，一响指打出一道妖风，将房门给刮上，还顺道落了门栓。



“好了好了，我们睡觉吧……”



“她们嫌弃我呜呜呜呜。”



“我不嫌弃你。”



“庞害好，她们坏！”



“嗯嗯，我好。”



“我要睡里面。”



庞害抱着王遗策翻了个身，把鸡妖放在床内侧。



王遗策睡觉确实好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梦里有什么世外高人教她习武，天天打拳。



但只要侧身将王遗策抱住，把她的一条胳膊压在自己的脖子下，另一条胳膊夹在自己另一边的腋下，王遗策就打不了拳了。



这是庞害挨了半个月打摸索出来的绝妙法子，勇敢者才能和鸡妖同床睡觉。



……



灰宝抱着算盘和总账本，呆呆地站在船头，望着浩阔无边的大海。



庞害和船员核对好船上一切事宜后，来甲板上揉了把灰宝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在、在想二策姐姐吩咐的事。”灰宝从随身的布袋里又拿出一个线装本子，翻开第一页，“我们这次去东部是去聘请打铁匠的，着重要将技术可靠的锻刀师带到西域来，还要买铁……可二策姐姐说无论是在大燕还是在沂国，走私生铁都是犯法的，东洲的其他国家都不产铁。这怎么办？”



“越是禁止的东西，价格就会越高，只要有需求，总有人会为了钱财铤而走险地贩卖。”庞害把灰宝本子里夹的东洲地图抽出来展开，这是她凭着记忆绘制的。



她点了点沂国，“沂国产铁多，我们先去沂国找生铁商贩，随后再去大燕北部找铁匠。大燕北部是朔北，朔北东防东羯，北防狼蛮，兵器消耗量大，朔北只要是个人就会拎锤锻刀，到时以重金聘请一家铁匠，去西域教授锻刀之法。“



灰宝这几天没少翻王遗策的藏书，对东洲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有所了解，她担忧道：“东部人多爱扎根故土，若是不肯远渡重洋去西域呢？”



庞害也思考起这个问题，她手刚摸上下巴，手臂上那些属于王遗策的妖纹就亮了起来，从中传出王遗策的声音：“不肯就绑过来，什么时候教会西域人再放回去，又不是不给他工钱。我们这是在谋大业，不可心慈手软，让人以为我们好说话。生铁的价钱该压就压，去商议的时候不要表现出我们急需生铁，话说三分留七分，让对面认为我们有许多备选方案，不一定是非要买他家的铁。”



灰宝赶紧用炭笔把王遗策的话记在本子上。



“去沂国的时候顺道打听打听，如果沂国处在战时，就先别买沂国的生铁，遇到生铁贩子就举报到朝廷里去。”王遗策随手拿起西域街边铺子上的短刀，看了两眼锻造工艺，“平时贩铁顶多算贪官污吏，打仗这种急需用铁的时候还卖，那就是国贼了。”



灰宝双眼亮晶晶的，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什么东西，她道：“明白！”



还在西域的王遗策熄灭妖纹，扯了根发带，将自己的一头金发高高扎起。西域艳阳天多，路上的行人多着白衣，用白布将头发和口鼻都遮盖起来，人群中一点防护措施都没有的三个女妖颇为显眼。



她们大大咧咧地去王宫，门口左右的侍卫将长戟交叉，挡住女妖的去路，柳叶冲两个侍卫吐了口白烟，两个侍卫抽搐着倒地，三个女妖越过倒地的侍卫，径直往宫里去。



一路走下来王遗策不禁咂舌，蔽日镇破破烂烂的，这王宫倒是建的富丽堂皇，她撬了一块镶在柱子上的金片，弹了一下，辨认出这是片纯金。



柳叶把爬上柱子想继续撬金片的王遗策拉下来，“冷静，我们不是来撬金子的。”



而黄纵美长刀已出鞘，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但自从柳叶迷晕了门口的那俩侍卫后，再往里就没见有侍者了。



整个王宫，空荡荡的。



这场景放在一个偏爱热闹的西域国家里太过反常，王遗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了然道：“死人了。”



柳叶吐出蛇信子，又飞快收回口中，她辨别了一下，抬步踏入一处长廊，“这边。”



王遗策和黄纵美跟上柳叶，三只妖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一扇镶着红宝石的门前，柳叶对另两妖使眼色：在这里面。



接下来她就看见王遗策和黄纵美都想去撬门上的宝石。



柳叶：“……”



柳叶一把拍掉了两妖的手。



黄纵美悄声对王遗策说：“我们把门卸了带走吧，带回去撬。”



王遗策低声回应道：“好主意。”



两个凑头说小话的妖怪随即抬头，向后退了一步，柳叶似有所觉，飞速从门边撤开。



下一刻，只见王遗策和黄纵美同时抬起一条腿，狠狠地踹在了那扇红宝石门上。



门被两股均匀的大力踹得脱离门框，向屋内摔去，但因为受力不集中一点的缘故，没有直接被踹碎。



房间中央是一张纱幔披拂的大床，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浓郁。黄纵美拽住一侧的纱幔，将整张床帐扯到地上，露出床上的全貌。



一个脸上被尖锐物品划拉得鲜血淋漓的男人仰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王遗策的金眸中有光芒闪过，她看了看这具尸体周围快要消散干净的王气，确认了这具尸体的身份。



柳叶问：“这是谁？”



王遗策答道：“显而易见，国王。”



有人在她们之前来把国王给杀了，并且那人刚走不久，因为床上的尸体很新鲜，血液还在流淌。



柳叶被浓郁的血腥味刺激得脸颊上有蛇鳞突现，她吐了吐信子，愉悦道：“令妖食欲大开的场面啊。”



王遗策伸出两指，夹住柳叶不断向周围摄取血气的蛇信子，“别吃男人，怪脏的。”



黄纵美自告奋勇道：“我可以把他切一切，只吃干净的地方。”



王遗策：“你们吃点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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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会激发兽性


第75章 瀚海行（11）


人自然是没吃成，虽然血腥气容易激发出食肉妖怪的食欲，但相较起来还是熟肉更好吃。



而且这国王大腹便便的，身上全是肥肉，她们有那功夫切出国王身上能吃的好肉，还不如直接去集市上买头猪回来杀了，方便省事肉又多，就算是蹄子脑袋大肠，也能做成好吃的。



这国王的脸坏了，王遗策没法用妖纹夺取国王的样貌，她转头问黄纵美：“这国王有没有孩子？我们去找个听话的小孩来继承王位。”



三个大妖不在的那几天里，黄纵美不仅速成了日用西域语，还听了满耳朵关于这个国王的各种传言，什么荒淫无度、睚眦必报，黄纵美已知的所有形容坏人的词，都被这里的人们用来形容这个国王。



黄纵美道：“有。这个国王有很多孩子，但是他怕孩子会抢夺他的王位，所以把孩子连带着孩子的母亲全都赶出宫去了。”



王遗策无语了一瞬，“那他为什么要让女人生孩子？”



柳叶翻了个白眼，厌恶道：“男的都这样，爽完就不管了。”



王遗策：？



黄纵美扯开话题：“我们用不用去张贴一些寻人的告示？让那些被赶出宫的小孩回来。”



王遗策否决道：“不行，张贴告示要怎么写，让他们回来继承王位？但王位只有一个，只能有一个人坐在王座上，其他的孩子如果发现只有一个人能大权在握，会怎么样？”



柳叶道：“会互相残杀。”



王遗策：“对，我们可没空等他们搏杀出一个最终的王，又不是养蛊，我们不需要最强的王，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励精图治的傀儡王。”



她说着，转头看向屋内的窗纱，“今天的阳光很好，你躲在那后面跟没躲一样，太明显了。”



柳叶和黄纵美顺着王遗策的视线看去。



屋内的血腥味太过浓郁，遮盖了一些其他的气味，比如活人因紧张过度而产生的汗水味，或是身上涂抹香膏的花草味。



妖怪被血腥味吸引，又被床上的尸体夺去注意力，没有注意观察屋内其他的细节。



比如窗帘后面有极为明显的一个黑色人影。



躲在窗帘后面是实在无处可躲的下下之策，毕竟这屋里除了一张无底的大床就是一张桌下塞不了人的小圆桌，能藏身的地方寥寥无几，门后算一个，窗帘后算一个。



好吧，如今只有一个了，因为门被王遗策和黄纵美踹下来了，过会儿门还可能会被带走。



窗纱后面的那个小身影一动不动。



王遗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不会西域语，她是不是听不懂？四美——”



黄纵美用西域语将王遗策的话复述了一遍。



窗纱后的那个小身影这才慢慢走出来。



是一个和柳叶差不多高的棕发姑娘，眼睛也是棕色的，给人的感觉像一只凶狠的小棕熊——她眼中带着兽性的警惕。



这姑娘的右手握着把沾血的短刀，刀尖向上弯曲，很适合用来剜骨。



就是这姑娘杀了国王，刀上血飘散出的味道和国王身上的血味一样。



在场的三个妖怪嗅了嗅，没从这个姑娘身上嗅到半点妖气，看来是个人类。



王遗策对黄纵美道：“问问她叫什么，什么来历，为什么杀国王。”



黄纵美将王遗策的话原模原样地翻译成西域语，说给那个姑娘听。



那姑娘一言不发地观察着突然闯入这个房间的三名女妖，像是在分析自己能不能将这三名女妖也杀了灭口。



王遗策和那姑娘对视了一会儿，冲黄纵美说：“去把她的刀缴了。”



黄纵美指向自己，“啊？我？”



“庞害教过你怎么跟人类打架，趁此机会，练练。”王遗策朝棕发姑娘抬了抬下巴，看向黄纵美，“去吧。”



黄纵美两步走上前去，在那姑娘反应过来前将剜骨刀给夺了，十分干脆利落。她拿着剜骨刀走回王遗策身边，将剜骨刀狠狠刺入墙壁，整个刀刃都没入墙面。



“说吧。”黄纵美用西域语催促道。



那姑娘见刀刃被黄纵美刺入墙面，知道这人力臂奇大，不能硬来，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



黄纵美将姑娘的话转述为东部通用语，王遗策听了一半就抬手打断了，“她在说假话。”



黄纵美挑眉问：“你怎么听出来的？”



王遗策不答，她从黄纵美的腰间抽出长刀，上前去将刀搭在棕发姑娘的肩膀上，刀锋朝脖颈，微微用力，切出一道血痕。



血珠顺着刀刃低落，那姑娘怕的发抖，紧握到指节泛白的双手在逼着她自己克制颤抖。王遗策用另一只手沾了一滴血，弹向空中。



血珠落回刀刃上，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却带着淡淡的红色——在王遗策的眼中是这样的。



那条红线一路探出窗外，飞向南方。



王遗策看向红线飞往的方向，突然咧嘴一笑。



她这样笑的实在像个奸诈小人，极为欠揍，一双近妖的金眸转而看向暗暗咬牙的棕发姑娘。



“那个方向有你在乎的人。”王遗策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是你的血亲，‘她’还是‘他’？”



明明语言不通，可那个棕发姑娘好像听懂了王遗策在说什么，缓缓吐出了两个音节。



王遗策转头问黄纵美：“她说什么？”



黄纵美翻译道：“‘母亲’。她说‘母亲’。”



三个女妖又大大咧咧地从王宫出来了，不过出来时前头多了个带路的棕发姑娘。黄纵美拿着那把剜骨刀抵在姑娘背后的肋骨处，前头的姑娘一旦有什么异动，凭借黄纵美的反应速度的力气，完全能刺破皮肉将肋骨勾出体外，让这姑娘痛到瞬间失声。



但她们不是为了杀人而用刀抵着姑娘的，她们需要在一个绝对的位置上和这姑娘交流。两方都是奔着杀人的目的去了国王房间，心思都不纯，她们没必要装作好人和这姑娘虚与委蛇。



一路上。



王遗策问：“你叫什么？”



黄纵美对姑娘问：“她问你叫什么。”



棕发姑娘：“塔塔莉雅。”



黄纵美对王遗策道：“她说她叫塔塔莉雅。”



王遗策又问：“为什么杀国王？”



黄纵美对塔塔莉雅：“为什么杀国王？”



塔塔莉雅：“他是我的父亲，可他没有认出我。”



黄纵美对王遗策：“国王是她父亲，没认出她。”



王遗策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在宫里？国王不是把孩子都赶出去了吗？”



黄纵美对塔塔莉雅：“你怎么会在宫里？孩子不是把国王……不是，国王不是把孩子都扔了吗？”



塔塔莉雅：“我去宫里跳舞，我靠这个谋生。”



黄纵美又对王遗策：“我去跳舞……不是，她说她去跳舞，她靠这个谋生。姐，你要不学一学西域语吧？很简单的。”



王遗策突然嘴角一咧，偏头看着黄纵美笑道：“嗯……那你教我。”



“你看，没有谁生来就是什么都会的，都是要后天学习嘛，我不会的事也很多。”王遗策掰着指头开始算自己不会的事，“我不会读圣贤书，不会洗衣，不会做菜，不会种地，不会放牧，不会绣花——”



王遗策算着算着，给自己算懵了，“……怎么什么都不会？我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柳叶听着想笑，她下意识要说“你是让小梦照顾大的”，但话到嘴边，她猛然反应过来，小梦不是一个能时常被她们提起的人。



“……”柳叶垂下眼，嘴角的笑意也散了，她吸了口烟枪里的毒，吞入腹中，让五脏受毒燎，好将妖身锤炼地更加强大。



她不想和小梦一样，成为朋友们以后的不可提及。



三妖一人最终在一座矮矮的土房前停下，这座房子具体有多矮呢？王遗策和黄纵美想要进去得低头。



这种房子在西域并不少见，许多穷人就住着低矮的土房，木材在沙漠中是稀缺资源，没有木材做窗框，许多土房为了防风沙根本不凿开窗洞，门都是用厚重的麻布挂起做成的，说是门，不如说是门帘。



塔塔莉雅走到门帘前，弯下腰，掀起一角门帘，将手伸进去。



王遗策站在塔塔莉雅的正后方，在塔塔莉雅将手伸入门内时，她隐隐听见一声机括响动。



脑子里有根弦忽然被扯紧，王遗策猛地将上半身向后仰去，一只飞箭穿透门帘，从刚刚王遗策胸口的所在处飞射而过，最后钉死在王遗策身后的墙面上。



黄纵美惊了一下，见王遗策躲过了飞箭，反手把快要没入门帘的塔塔莉雅抓住，拉了出来。



一刻钟后。



王遗策拿着半成品弩弓细细看了一遍，问坐在一旁的塔塔莉雅：“这是你自己做的？”



塔塔莉雅点点头。



“你跟谁学的？”王遗策追问。



这个弩弓不像是东洲东部的通用规格，体型要更大一点，可以通过机关操纵放箭。



塔塔莉雅听完黄纵美的翻译，对黄纵美说：“我自己做的，没有人教我。”



黄纵美将塔塔莉雅的话复述给王遗策。



王遗策将弩弓放下，看向塔塔莉雅的双眼。



这双棕色眼睛很特别，越是靠近瞳孔的地方颜色越深，眼白中央的棕黑被一圈淡黄色圈住，单看十分可爱，但眼睛往往会暴露一个人的内心，比如塔塔莉雅，她的眼中含着兽性，不时让王遗策产生一种“她是同类”的错觉。



熟悉的事物更让妖怪亲近，王遗策没计较刚刚在门口塔塔莉雅差点成功的刺杀。她说：“你要不要做整个西域的王？我们帮你。”



塔塔莉雅听完黄纵美的解释后，显然对此有兴趣，但在三个妖怪是否有能力帮她这一点上存疑，她问：“就凭你们？你们怎么帮我？”



王遗策道：“不止我们，还有其他妖……呃，还有其他人。我们有钱，并且已经派人去东部买铁，准备回来锻造战刀，也可以购买粮食。我们之中还有可以传授士兵武艺的刀客剑客，不过我们不会为你冲锋陷阵，凡人的朝代更迭我们不能参与。”



土屋里没多少能够坐着的地方，唯一的床上躺着塔塔莉雅生病的母亲，她们三个妖怪站着，塔塔莉雅垫着一张油皮树叶坐在地上。



王遗策没站一会儿就嫌累，让塔塔莉雅挪一挪，她也要坐树叶。



树叶就那么大，坐一个人都有点勉强，现在王遗策又要挤上来，一人一妖不得不肩挨着肩坐在一起。



塔塔莉雅本想离开树叶都让给王遗策，但她又不甘心，王遗策又不是客人，她为什么要礼让王遗策？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金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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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莉雅和王遗策挤在一起，是露馅了的巧克力泡芙（确信）


第76章 瀚海行（12）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塔塔莉雅问。



“因为恰好碰上你了。”王遗策理所当然道。



“可我是女人，西域没有女人称王。”



“那你做第一个称王的女子呗。再说了，女人怎么了？天道又没规定国王只能男子来当，守护西域的神祗还是位女神呢。”



王遗策自从和庞害遇上后，就时不时想方设法地钻天道的空子，以前对付玖国的时候是这样，如今搞西域大一统也是这样。



凡人称王，而她们在背后帮着出谋划策，凡人有选择是否听她们计策的权利，无论人王因此做出什么，因果报应或阴德阳德追踪到妖怪身上都会变得浅淡。



若成了好事，她们获得的功德很少；若是成了坏事，她们因此背负的罪业也很少。



不过有王遗策在，她不会让事情变坏。



塔塔莉雅是这个环境下的求生者，当然也希望西域好，会认真对待家国事。



这是王遗策选择塔塔莉雅的原因。



……



王遗策用妖纹联通了庞害那边，让庞害再从东部忽悠一个厉害的大夫过来，什么草药都买上一些。



忽悠人可太难为狗了，庞害三过医馆而不入，最后是灰宝进去跟人谈判，带出来了坐堂大夫的亲传弟子。



须发尽白的老大夫瞪着眼，对灰宝说：“把他给我带回来，听到没有？”



灰宝连连作揖，态度十分恭敬，“一定一定，他如果要回来，我们一定将他平平安安地送回来。谢谢您！”



这位亲传弟子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姓春名回，一听名字就感觉医术极好，能妙手回春。他听闻是要远赴西域，一路包吃包住还有钱领，当天就收拾好了东西，乐颠颠地跟着灰宝和庞害上了海船。



但没想到上了条再也不返程的贼船。



西域的医疗技术比东部要落后多了，有时候治病甚至是用巫术这种不切实际的迷信方法。春回甫一踏上西域的沙地，就先被这里土壤的贫瘠程度给深深地刺痛了心脏。



这土壤条件种粮食都难呢，更别说种他带来的娇贵药种了。



春回含泪开始了一天打三份工的苦命生活。白天一边教当地有心学医的人，一边救治伤患；晚上则扎根土壤，研究适合草药种植的土地模式。



他还亲身去尝西域各种疑似可入药的花草，好几次中毒命悬一线，多亏有柳叶给他拔毒，才没让他就这么躺板板了。



有一日，春回正在王遗策给他安排的土屋医馆里煮药，突然注意到门口有几颗脑袋偷偷瞧着他，都是些姑娘。



他站起来用西域语问：“是来看病的吗？快进来坐下。”



几个姑娘摇摇头，有一个扎着许多小辫子的姑娘问：“女人可以来学医吗？我们也想救人。”



春回一愣，随后双眼陡然亮了，激动道：“你们真的愿意来学吗？那好啊！女人不怕见血不怕抄刀，心细又会穿针缝衣，还会做菜，你们就是天选的学医者！”



虽然不明白前面那一番话和最后一句话有什么联系，但是姑娘们听闻自己能学医后都很开心，每天干完活儿就来医馆里帮忙和学习，比春回先前那些专门收的男学徒勤奋多了。



唯一的不好处就是柳叶要救的中毒者变得多了起来，因为学医的姑娘们和春回学上头了，路边看见个什么花花草草也都下意识采来尝一尝。



医者救凡人，柳叶救医者。



据后世记载，春回打破了西域求医问巫的迷信，在西域史无前例地说出了“有病就治，求神无用”这句在当时看来可谓“渎神”的惊世骇俗之言，但因为医术高超救人无数，在西域人人敬仰，所以没有人把他绑上火刑架烧成黑炭。



春回生前亲自教导的医徒共有一千三百五十一人，其中女子有八百多人，可谓桃李满西域，这在东洲历史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后《东洲名人志》有记载：



春回，东洲大燕朔北人，浮海万里至西域，教人间医理，救人无数。弟子一千三百五十一，其徒多女；尝西域百草以求药，无惮穿肠之毒。终身根于西域，无复还大燕；临终，谓其徒曰：将余葬于沙中，助卿等听植药。



而一开始，这个叫春回的小大夫只是被叫来医治塔塔莉雅女王的母亲的。



无论后世如何评论他，如今他都只是一个想要将医理遍洒西域的有志青年，唯一能让人窥探出不同凡响的地方，大概是早早便将“医者仁心”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凡来求医者，无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都尽全力医治。



反正他医馆背后有王遗策这个大金主撑腰，他随便救，王遗策自会出钱补医馆的亏空。



王遗策也不是白做好事的，她给病人掏钱，春回救一人能获得多少功德，她也能获得同等的功德，天道都给她记着呢，以后渡劫不用挨雷劈了。



这一时期，西域出现了两个足以翻天覆地的人物，一个是大医者春回，一个则是塔塔莉雅女王。



塔塔莉雅是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位西域女王，也是唯一一个将形如散沙的西域统一起来的王。她弑父夺权，用了十年的时间，通过战争、谈判等方法，将西域的其他国家并入金雀国，最终实现了西域大一统，建立了金雀王朝。



她仿照东部沂国的律法，制定出适合西域的律法，并严格实施。律法上的第一条就是“买卖妇女孩童者处以极刑”，第二条则是“凡西域士民，一夫一妻，若有一夫多妻者，男方置腐刑”。



后世有研究西域历史的专家分析，塔塔莉雅女王很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这专家分析的对了一半，塔塔莉雅女王只有一个，但是王位上坐着六个女人。



又或者说，是一个女人，和五个女妖。



……



塔塔莉雅巡视完军队回来，看见凑在她王座边玩弹珍珠的五个女妖，十分无语。



相处了十多年，这五个女妖怪早跟她透底了。她知道这五个女妖是东部来的妖怪，也逐渐确定了这五个女妖对她的王位一点威胁都没有。



可以说是半点威胁都没有。



王遗策刚把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弹入王座上的孔洞里，一转头，看见塔塔莉雅回来了，十分热情地招呼塔塔莉雅过来试试王座。



塔塔莉雅如今和王遗策一样高，一头天然卷的棕发被她用发绳高高扎起，干净利落，当了这么多年的女王，如果不是出席重要场合，她穿的和西域的大部分平民一样，麻衣粗布。



据塔塔莉雅说，她这样是不想忘记百姓之苦，粗衣服穿在身上，能够时常提醒她不能像父亲一样荒淫无度。



塔塔莉雅来到王座前，垂头看了一眼王座，随后就面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王座是当年金雀国还不大富有时随便糊的一个泥座，十年来已经变得坑坑洼洼了，她觉得王位能坐就行，没必要再费功夫花钱弄一个新的。



但王遗策和柳叶看不下去，又不能自作主张地把塔塔莉雅心爱的王座拆了重做，只好想办法往王座上添东西，试图把王座弄得好看一点。



现在王座靠背上和搁腚处那些破洞里，全是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确实是好看了一点，但是……



塔塔莉雅把王遗策牵过来，情真意切道：“当初如果不是你选择了我，我如今不可能成为西域的王，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感谢你，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如今这王座变好看了，不如你第一个坐吧？”



王遗策活到今天，就当了这么一回蠢蛋，她信了塔塔莉雅的鬼话，乐颠颠地坐上了王座。



然后她捂着屁股从王座上起来了。



塔塔莉雅询问道：“怎么样？”



王遗策忍下痛色，强颜欢笑道：“按摩效果不错，你也试试。”



“不了不了……”塔塔莉雅转头就跑。



王遗策一指逃跑的塔塔莉雅，放狗又放鼬：“庞害抓住她！黄纵美也上！”



犬鼬二妖闻令追去。



柳叶靠在王座上，笑的花枝乱颤。



她体软似无骨，倒是不怕这一座子硌人的珍珠。



灰宝也笑，笑了一会儿见王遗策还捂着腚，不禁开始担忧起来，“二策姐姐，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没。”王遗策转头冲小耗子扯出一个灿烂的笑，“骗她们哒，就坐上去的时候疼一下，不信你试试。”



灰宝这些年来没少帮塔塔莉雅计算国家开支，脑子的反应速度练的极快，王遗策坑庞害和黄纵美，那俩一时可能反应不过来，但灰宝能反应过来。



她默默远离王座，就怕王遗策长臂一伸，把她给捞过去摁着坐下。



那边庞害和黄纵美一妖一边把塔塔莉雅给架回来了，五妖一人扯了几片大树叶坐在地上，打算商量一下以后。



灰宝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一本册子，将它交到塔塔莉雅手里，“这是今年金雀国每处产业的税收情况统计，国家现在富有起来了，是不是该建神庙了？”



当年塔塔莉雅和她们约定过，统一西域后会编订户籍、严控商路，还会建立阿谭娜女神的神庙，统一西域全境的信仰。



这样做对于五个妖怪来说，是帮助阿谭娜女神延续神位；对于塔塔莉雅而言，更方便管理甚至是控制民众。



塔塔莉雅接过账本，点点头道：“我会的。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我再去安排工事。”



王遗策没骨头似的靠在庞害身上，殿中没有侍者，庞害的尾巴露在外面，正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将庞害的尾巴捋到跟前来，顺着毛摸，她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得走了。”



塔塔莉雅的神色顿住，她缓缓抬头，看向王遗策。



黄纵美抱臂说道：“这些年光帮你筹谋了，我们来西域本是想到处玩一玩，逛一逛。如今万事皆定，我们该去远游了。”



灰宝附和地点点头，“如果你能给我们开一张西域通行文书，就再好不过了。”



塔塔莉雅将账本放到桌上，回头来将五个女妖的样貌都细细看了一遍。



“好。”塔塔莉雅点点头，莞尔道，“女神护佑，一路顺风。”



五个妖怪走出王殿时，外面刚好刮起了大风，黄沙飞扬了满天。王遗策将兜帽拉起来，围巾遮住口鼻。



她回头向金雀王殿望去，雕工精美的石柱与铺设在地的彩砖都被风沙披上了一层陈旧的土黄，厚重的看不见人影，偌大的王朝仿佛只一瞬便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这沙漠瀚海的一段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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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是五德之禽！是重明鸟的变形！是人最先驯化成功的家禽，六畜之首！十二生肖中唯一的禽类！鸡音同“吉”，是祥瑞！在神话思维中是东方的象征，是太阳的使者，是光明降世的号令，是冲破黎明黑暗的一声绝响！天鸡啼鸣，天下皆白！谁不喜欢鸡！？谁！不！喜！欢！



　　特别是母鸡，性情温和稳定，又能下蛋，煲汤很香，鸡腿很大，鸡胸肉炒青椒好吃，椒盐鸡叉也好吃，鸡蛋也好吃，鸡就是最棒的！（大叫）


第77章 瀚海行（13）


每当有风吹过时，沙漠中会贴着地面掀起一层层沙浪，从高空俯瞰，黄沙飞流如海水，卷着无尽波涛。



西域瀚海，覆沙千里。这里虽疆域广大，景色绮丽，对于东洲东部的人来说，却是凶险至极的恶境之地，无论是移动的沙子，还是沙中潜藏的毒虫，又或是不时卷起的沙暴，对于凡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命不够硬或运气不好的，一旦在沙海中出事，连个全尸都找不回来。



往上数千年，除了沂国开国君主王倦飞一时想不开，带着军队来走了两步以外，再没有东部的君主试图来征服过这片沙海。



驼铃悠悠，四匹骆驼载着四只女妖行走在黄沙上，留下的驼印很快被风沙掩埋，了无踪影。



众所周知，庞害是犬，精力旺盛，白天不遛，晚上就闹。更何况庞害还是只大型犬，不是随便遛一遛就能消耗完体力的，所以王遗策并没有给庞害买骆驼，在沙漠里跋涉全靠庞害自己走。



庞害牵着王遗策的骆驼在最前面带路，后面的骆驼上依次是灰宝、黄纵美、柳叶。



黄纵美买了把三弦琴，趁着先前停下来修整时跟商家学了几个弹奏的指法，她音乐天赋出人意料地好，练了两天，已经能够即兴演奏了。



柳叶柔和空灵的嗓音搭配上西域语带有神秘感的悠扬发音，说话都像是在唱歌，缀在队伍后面的一蛇一鼬闲来无事，合伙作曲，柳叶负责唱，纵美负责伴奏。



灰宝已经将那本厚厚的《东洲风物志》给看完了，现在正在看王遗策的那本《上古奇谭》。书中瑰丽奇幻的一切丰富着灰宝的想象，她时不时看着看着书就出了神，趴在骆驼上发呆，思绪飞到另一个想象中的世界里去。



队伍的最前方，王遗策伸手摸着庞害露出的狗耳朵，正在闭目养神。庞害直立的身高几乎和双峰骆驼相当，将脑袋微微侧向骆驼背上的王遗策，方便对方抚摸。



“胖黑呀。”王遗策的手不老实，挠挠庞害的犬耳尖，又去摸庞害的耳根，“天都快黑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到下一处绿洲啊？”



庞害被王遗策揉摸着耳朵，舒服地想打呼噜，她哼哼道：“前面就是了。”



王遗策直起身来，眺望前方。



天色转换，繁星入幕，一轮弯月距离她们近的几乎要落到地上，走远再看时，又见弯月被左右同高的戈壁巨岩托起，像个天地间的小摆件。



这片要作为她们小憩之地的绿洲景色奇好，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之下有泡到发白的沙子，其中并无游鱼。湖的旁边紧挨着一座高高的沙丘，但无论风什么刮，沙丘都没有倾倒下来掩埋湖水。



王遗策变回原形，飞上高空俯瞰这处绿洲，见它如同镶在黄金中的一颗绿宝石，湖水上倒映着她和同伴们的身影，灰宝从水中看见她飞在天上，于是向她水中的倒映打了个招呼。



摔在沙子上会痛吗？王遗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个疑问。



于是她放松双翼，变为人身，任由自己从高空坠落。



柳叶只感觉有一阵黑风从自己面前迅疾地刮过，她诧异道：“庞害？”



庞害双臂前伸，稳稳地接住从空中坠落的王遗策。



上下合拢的金睫微颤，半晌后睁开眼，金眸与紫眸相对，王遗策道：“松手。”



这个高度摔也摔不出个好歹来，于是庞害两手一松，让王遗策摔在了沙子上。



鸡妖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小腿里：“嗷！”



……



柳叶用妖力把王遗策腿里的毒都勾出来，往王遗策小腿肚上红肿的地方撒了点药粉，“没事，毒蝎而已。”



王遗策疼的龇牙咧嘴，她转头问庞害：“那个扎我的蝎子呢？”



庞害把早就被拍死了的毒蝎捏到王遗策面前。



随后只见王遗策的头突然一转，变成了她原形的鸡脑袋，尖鸟喙将那只蝎子叼起，往空中一抛，又张嘴接住，将蝎子吞吃入腹。



另四个女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遗策。



“怎么啦？”王遗策脑袋又一转，变回人头，“没见过鸡吃虫子？”



灰宝还真没见过，十分稀奇，黄纵美见状，变回原形钻沙子里去找虫子给王遗策吃，好让灰宝多看看。



眼看身边的沙漠毒虫快要堆成一座小山，王遗策屈指一弹又叼着个虫子过来的黄纵美，“闲的没事干就去练刀弹琴。”



黄纵美于是被庞害拉去练刀。



柳叶凑过来捡虫子吃，没骨头似的把头挨在王遗策的肩上。西域就是个美食荒漠，她们又总是待在骆驼背上，吃喝简单，馕饼肉干，几个月下来，再刁的嘴都变得百无禁忌了，现在看见个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尝尝味儿，反正有柳叶在，毒不死妖。



再说了，也没见着有谁家的鸡或蛇吃虫子把自己给吃死的。



“这西域的毒虫，吃起来别有风味。”柳叶越嚼越觉得好吃，打算待会儿让黄纵美再给她抓些来，这几个月的馕饼和肉干她吃够了。



王遗策注意到柳叶话中的“毒”字，想到个事，问：“柳叶，你现在是不是靠毒修炼？”



“是，越毒的东西，越能让我变强。”柳叶把一只带齿钳的毒虫拿在手里把玩。



“疼吗？”王遗策偏头追问。



“当然疼啊，毕竟是在逆天而行，妖修炼哪有不疼的？”柳叶把虫子扔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直响，“庞害四美小宝她们修炼都得挨打受伤，我不愿伤皮囊，只能毒燎五脏，可疼呢。”



她话音一顿，突然偏头和王遗策对视，问：“你是怎么修炼的？我好像从没见你修炼过。”



王遗策把袖子一撩，用妖力逼出皮肤上的妖纹给柳叶看，“靠这个。”



柳叶懂了，羡慕道：“有捷径啊。”



“嗯，我不像你们，要受那么些苦，所以，以后你们只管修炼，不用操心生存开销，这个我来操心就行。”王遗策把袖子放下来，掩去妖纹，“你想买什么毒，直接跟我说就是，我每月也会给你们零钱。”



柳叶又把头转回去，看庞害给黄纵美喂招，嘴上却依旧在和王遗策闲聊，她问：“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两妖之间氛围莫名地宁静安适。王遗策道：“不要离开我。”



柳叶哑然。



她骤然听到有着如此浓烈感情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应答。



近七百年的妖生中，第一次有谁对她说出希望她能留下的话。



以前，都是赶她的，因为她是蛇，是阴毒之物……



庞害突然转腕打掉了黄纵美的刀，柳叶被跌落的刀响从怔愣中惊醒，她张了张嘴，莫名其妙地说：“你要是把这话对庞害说，她可要高兴死了。”



王遗策笑道：“那我待会儿试试。”



两妖之间静默了一会儿，久到王遗策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却忽然听到柳叶说：“我不会离开的。”



王遗策垂下眼，叫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柳叶向王遗策肩上一歪脑袋，又坚定地说了一遍：“我不会离开你们的。”



王遗策抬眼，金眸中盈满笑意，她歪头和柳叶碰着脑袋：“嗯，知道了。”



但这温情的一幕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两妖想要分开时，她们发现她们头上的饰物缠在了一起，甚至有的簪子上的花形金片勾住了对方的头发。



两妖挣扎无果后，只好场外求助。王遗策放弃了去拉扯自己的头发，转头欲哭无泪道：“庞害，救我。”



在火堆旁聚精会神地看书的灰宝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姐姐们的惨叫，她立马合上书警戒起来，右手缓缓摸向腰后的小刀，但刀还没拔出来，先一步看见了不远处三个头挨着头的女妖。



柳叶真是无语了，庞害那个蠢蛋过来，见她和王遗策头挨着头，以为她们在靠着嬉闹，于是也要加入，帮王遗策顶她的头，结果头发也缠进来了。



见黄纵美想要上手分开她们，柳叶连忙制止：“你别来动我们！你干不来这种细活儿，越解缠的越紧。”



她微微偏头，冲火堆旁的灰宝招手，“小宝，来救救妖。”



有了先例，五个女妖都知道了，以后谁头上插簪子，就得远离谁。



黄纵美：“还是高马尾舒坦。”



庞害：“赞同。”



灰宝：“发包也很好，发丝不会乱飘。”



柳叶的运动量不像她们三个那么大，又爱美，就是得漂漂亮亮的，借着火光拿出铜镜，又去梳头了。



王遗策纯属是审美提高了，知道这么打扮好看，能让某些喜欢看她的妖心情好，但经此一役，她决定回归几天高马尾，头上暂时不戴饰物了。



妖怪不大讲究，累了遇到草坪就地睡觉都行，但这片绿洲的草地实在是有点扎妖，黄纵美翻出了好几个月不用的大毯子，横铺在地上，五个妖怪并排躺上去睡觉。



庞害往毯子上丢了个保温防风的妖术，她左边睡着黄纵美，右边睡着王遗策。因为王遗策睡觉打拳的缘故，除了庞害没妖愿意跟这只鸡妖挨着，灰宝在黄纵美的另一边，灰宝的另一边是柳叶。



这样的睡觉位置安排隐隐体现出一些兽类的习性，比如将群族中尚且弱小年幼的护在中央——王遗策是个例外——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首先受到冲击的会是两个有应对能力的大妖，而不是抵抗力较弱的小妖怪。



王遗策睡在庞害怀里，比睡在两个大妖中间的黄纵美和灰宝还要安全一点，因为她的面前是庞害，安全程度无需多言；她的背后是庞害的视野所在，一旦有什么事，庞害都会是最先发觉并警惕起来的那个妖。



夜晚的西域温度低，但睡在庞害妖术的包围圈里就不会感觉到寒冷，只听风过草地，摩擦出稀碎声响。



夜深，骆驼也歇息了。



“庞害，我们在西域待久一点吧。走遍每一寸沙地，探访每一处古迹。”王遗策把脸深埋在庞害胸前，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想回去看着它灭亡。”



庞害知道王遗策说的是什么，她轻声应道：“好啊。”



因为曾经是天神的缘故，王遗策总能看见或是感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物，比如阴差鬼魂，比如天下大势。



比如，沂国快要完蛋了，无法可救。



这个所谓的“完蛋”，与先前的玖国一样，玖国是人祸造成的邪祟作乱，除掉人祸就好，但相应的，国也没了。



沂国这次的劫难也是人祸，但没有过多的邪祟作乱，因为沂国有董玄光在，董玄光和他的那帮徒子可不是摆着看的假道士，必定冲在斩邪除祟的第一线。



人祸涉及到国祚，一国生人祸，必定是统治者出了问题，若想要续国祚，挽大厦之将倾，那么这个统治者必须要除掉。



沂国的统治者必定是皇室血亲，必定与王遗策曾所珍所惜的“家人”有关联，王遗策下不了那个手，她狠不下心像摘掉当年玖国皇帝的脑袋一样去摘掉“家人”的脑袋。



即使那个家人是不知道多少辈的后代，她甚至根本没见过。



庞害轻轻拍着王遗策的后背，拍的她自己都快睡着时，突然听见王遗策嘟囔了一句：“不要离开我。”



庞害瞬间就精神了，迫不及待地开始表忠心：“我不会离开你的，千年万年都不会。”



黄纵美睡着睡着，突然感觉有条带毛的鞭子一直在抽打她的后背，睁眼转头一看，发现是庞害在摇尾巴。



这大半夜的，兴奋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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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红尘雪






第78章 红尘雪（1）


从荆州到辛州的路，怎么那么长啊。



长到元三娘拖家带口，将所有时间用去赶路，根本无暇为死去的丈夫哀悼；长到婆婆在路途中深染疫病，元三娘背着那具年迈的身体，永远走不到位于路尽头的医馆。



“娘，我饿……”



元三娘在路边匆匆刨了个坑，好歹是让婆婆入土为安了，听见年仅四岁的女儿喊饿，她又赶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哄女儿。



她拉着女儿躲到树干后面，偷偷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一把麦麸，塞到女儿手里。



“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女儿吃的太急，□□瘪的麦麸呛得直咳嗽，元三娘又拉着女儿去找水。



这里才下过雨，许多水坑里还有积水。元三娘带着女儿跪在一处水坑前，她撕下自己的一片衣服，包住一团水迅速捧起。



“乖囡囡张嘴，娘滤水给你喝。”



女儿吃一口麦麸，她给女儿滤一捧水喝，苦难都暂时抛在脑后，只想着现在要吃饱喝好。只有这种时候，元三娘才觉得自己是活在人世间，而不是跟着一群亡魂游荡在黄泉路上。



给女儿擦嘴时，元三娘忽然看见树后站着一个饿到皮包骨的小男孩，正幽幽地看着她女儿不小心掉到泥地里的几片麦麸。



可怜见的。



本来这些麦麸是供她和女儿还有婆婆吃一路的，但如今婆婆已经不在了，原本属于婆婆的那份被她分给了女儿。



如今匀给这个孩子一把，也是可以的。



元三娘自己有孩子，母性泛滥时，也见不得别的孩子受苦，这一路她不听不看，尽量不让自己起怜悯心，以免多生事端。但如今这个小孩子独自一人出现在林中，大概是没有家人了。



心中一阵酸涩，元三娘又抓了一把麦麸，将树后的小孩唤过来。



“你拿去吃，不要跟别人说啊。”



小男孩学着她女儿的样子，跪在她身边，希望她也能给他滤水喝。见天色还早，左右无事，衣服撕都撕了，元三娘干脆好人做到底，给这个小孩也滤水。



元三娘一直觉得好人一定会有好报，但从那天起，她不信了。



不敢信，不愿信。



不久后，元三娘牵着女儿走在流民队伍中，见那个向她讨食水的小男孩居然还有家人，她一开始是很为这个孩子开心的，但很快这个孩子看见了她。



那孩子指着她，对家人说，那个婶婶有吃的。



在能为一粒米而打破头的饿鬼丛中，这句话仿佛石子入水，激起狂浪，无数人向她扑来，撕扯她的衣服，要她交出吃的。



衣兜被无数双手撕破，松散的麦麸撒了一地，流民如饿鬼一般扑在地上，舔着泥浆中散落的麦麸。



她和女儿没得吃了，因为她一时而起的怜悯心。



可是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



女儿被流民抢走时，这条路延伸的更长了，她追啊追，却怎么也追不上被拖远的骨肉，抓不住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



这吃人的世道。



整整一路，残血铺道，哀声盈野。



怆然间，辛州已至。



元三娘抬头望向高高城门，却忽然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这里，也并不欢迎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



五个女妖在西域厮混够了，又回到了东洲东部。如今的东部大变样了，变得令她们这些本土妖怪感到陌生。



一个新问题就出现了——她们没户籍了。



以前王遗策还是亲王的时候，想要给另四个妖伪造个身份路引什么的，挥挥手的事儿。但如今改朝换代，王遗策早已不是那个沂国锦王，只是一个没有身份户籍的“流民”，别说给另四个妖怪弄户籍了，她自己想去点好的地方，那都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她们站在一座城外的流民堆里。



王遗策偏头问庞害：“你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没有身份该怎么入城啊？”



庞害答道：“翻墙，或是去找一些暗地里的势力伪造身份，不过后者需要花钱，我一般选择前者，只要城内不出什么事引得卫兵查路引，就不会暴露。”



王遗策又问：“那万一暴露了呢？”



庞害理所当然地说：“跑呗。”



王遗策啧啧道：“以前千山跟着你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庞害开始转移谴责对象：“我记得刘不敏也没有户籍来着，千山跟着他……”



那不得天天翻墙和逃避追捕啊？



两妖和另三个凑头来听的女妖异口同声道：“好惨的千山。”



以前跟着庞害什么待遇，之后跟着刘不敏也还是什么待遇，就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



书回正传，她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呢，是当流民；另一条呢，是去找暗势力通过花钱伪造出个身份。



所谓暗势力，就是藏在暗处的势力，没有点江湖阅历或特殊手段是找不到的。庞害跟着王遗策在西域厮混了近两百年，早就和如今的东部江湖脱节了，且因战乱和天灾的影响，江湖势力会经常变换据点，一时要找，还真不好找到。



至于另一条路，当流民……



她们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好衣服。



怎么看都不像是流民该有的样子啊。



“等等等等。”王遗策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我们重新捋一下思路。”



另四个妖一致看向她。



“我们时隔两百年后再次回到东部，是因为在西域待够了，同时庞害已经成为千岁大妖，在人间行走需多小心，不能触犯天道。而今我们首要的任务是找一个能够待上二三十年的安生地方，并且再赚一笔共我们以后花销的大钱。”王遗策分析道，“而且我现在也五百来岁了，需要停下来，稳固一下境界。”



柳叶无情地拆穿了她：“可拉倒吧，你用稳固什么境界啊？就是走累了想停下来歇歇罢了。”



王遗策一拍手，大方承认：“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



灰宝又理了理目前的问题：“我们没有户籍，城镇我们肯定是进不去的。但这个世道里最安生的地方就是城镇中，没有户籍，我们甚至连村里都去不了，除非冒充被卖入村中给人做媳妇的女人。”



柳叶说道：“我不喜欢这个身份。”



黄纵美附和道：“我也不喜欢。”



王遗策抱臂靠在庞害身上，“咱们自然不可能用那种身份。而且在村中不可能赚到我想要的那种大钱，想赚大钱，我们必须进城。”



灰宝总结道：“还是需要户籍。”



四个妖怪一致看向庞害。



庞害被四双热切的眼睛盯着，略有些汗流浃背，“那我找机会翻墙进城，找找有没有懂行的江湖人？”



王遗策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愉快地……”



庞害猛地将王遗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同时想要伸手去王遗策先前站的地方，扶住什么东西。



但她的手臂伸慢了一步。



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被看守流民的巡逻兵推倒在地，刚好摔在王遗策方才站着的地方。



巡逻兵高高扬起的马鞭眼看就要落在那名妇人身上，距离最近又最方便阻拦的黄纵美赶紧飞起一脚，将巡逻兵踹到在地。



巡逻兵倒地时，周围嘈杂的流民们都安静了一瞬。



黄纵美踹完人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她挠挠头，干笑道：“啊哈哈……那个，我的腿它不知道怎么就自己抬起来了。”



反应过来的王遗策直接一劈掌，打晕了就近目睹一切的另一个巡逻兵，顺道推了一把还傻愣着的黄纵美，“跑！”



庞害抱起倒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妇人，和四个女妖一起逃之夭夭。



五个妖怪一路狂奔，跑到流民队伍的最末端，确保怎么回头都没看见巡逻兵追来，这才停下。



庞害将怀里的女人放下，让其靠在一块竖起的大石头上，关切道：“你还好吗？”



女人的头发散乱，遮住面庞，柳叶伸手，轻轻将女人脸上的头发都顺到耳后去。



这位妇人看着不过三十来岁，眼角却已经有了些细细的皱纹，双眼通红，呼吸粗重。柳叶的手为女人顺好头发，刚要收回去，却突然被女人死死握住。



柳叶发现对方抓的很用力，面露惊讶道：“大姐，你……“



妇人看着柳叶那张虽然美得有些危险、却让女人感觉极为有亲和力的脸，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王遗策看不来女人大哭的场面，她扭头去看周围，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瘦到皮包骨的小孩、被扯来拽去的女人……明明都是流民吃不起饭，可有些流民偏偏就长得膘肥体壮的，一脸凶样，看着就豪横。



关键是……王遗策从一些人的身上看见了几条人命，还是新鲜的，看来刚被害死不久。



柳叶哄了好久，才弄明白这位大姐是在哭什么。



这位大姐随夫姓元，未出嫁前在家中排行第三，邻里街坊都叫她三娘。



如今这世道，不是所有女人都有个正经姓名。女人们没出嫁前随父姓，出嫁后随夫姓。



元三娘原先和家人住的地方闹了洪灾，不光粮食都冲坏了，房屋也让大水冲没了，他们一家为了避灾背井离乡，成了流民。丈夫在闹洪灾的时候就被冲走了，生死不知。后来流民堆里起了疫病，家中老母身体不好，染了病也无药可医，最终病死了。



三娘本来还有一个女儿，但女儿被饿急眼了的流民抢走分食，她拦不住，哭闹到沿路的官兵那里，官兵才不管这种事，被她缠的烦了，就要拿鞭子打她。



柳叶和另四个妖怪说完元三娘的事后，见王遗策漫无目的不知道在看哪，于是伸手在王遗策面前晃了一下，“二策，给个反应？”



王遗策喃喃道：“小梦。”



柳叶以为自己没听清，追问道：“什么？”



王遗策回神，解释道：“小梦当年就差点被流民分食，还好她聪明，想办法逃了。不过后来在逃荒路上又被人牙子看上捉住，让人牙子卖到了花楼里去。”



再然后就是去花楼里吃酒看美女的王遗策遇到了落难的邻国公主庞异梦，一个照面的功夫，这一妖一人就觉得对方是自己命运般命中注定的人物，于是王遗策买下了庞异梦，庞异梦从此开始照顾王遗策生活的方方面面。



柳叶明白了，王遗策这是爱屋及乌，打算多管闲事了。



她很配合地问了出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王遗策冲她粲然一笑，说道：“你知道的，我这只鸡，生平最爱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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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终于写到我最爱之一的地方了。

红尘雪……红尘雪！

我好想当漏勺漏后面的剧情哇！读完这一段红尘雪的故事后，你们应该能get到“红尘雪”这个段名。

她们要让红尘镇清清白白，瑞雪丰年……


第79章 红尘雪（2）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没有路走，那就自己修出一条路来走。



王遗策直接打开思路，转动脑筋，想常人之所不敢想，做常人之所不敢做。



既然她进不去现有的城镇，那她就建立一座能够供她随意进出的城镇。反正现在世道乱，占山为王的匪徒一大堆，她只是想建立个安稳点的小城而已，又不和那些土匪山贼一样去烧杀抢掠，天道也不会管她。



一座城需要什么？除了城主之外，需要常住民，需要卫兵，需要城墙，需要房屋。



房屋和城墙都需要常驻民来建造，卫兵也需要从常驻民中选，而现在最现成的常驻民预备役，就是辛州城外聚集的那些流民。



至于城主……不敢当，她们可不敢当，最多被叫叫当家之类的。



只要她们不带着凡人做烧杀抢掠的缺德事，也没有自立为国的嫌疑，就算以后朝廷派人来，也不会对他们出兵，而是诏安收编之类的，或者好一点的情况，直接把他们这里当个还没有官员管理的小镇，派个官来上任。



有官来接手挺好的，她们以后待够了这里，方便脱身，不至于到时候她们得走，选出的当家后期压不住民众，再整出些什么暴乱来。



想的很美，真的实施起来却很累。王遗策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劳碌命，替玖国和沂国谋划完，再替西域谋划，如今又要为新朝代的一个城镇谋划。



天选策划者，怪不得她名字里带“策”呢，原来她老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这次为小城镇谋划起来，王遗策觉得比以前的那些难多了。以前那些都是她提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并提供充足物资，剩下的靠统治者们自己努力；而如今她成了那个所谓的“统治者”，自己提出来的大方向，要自己去一步一步地走。



她们要寻一个距离辛州近、不用再让流民长途跋涉去到达的地方，那个地方最好有旧城址，能够立即为流民们提供一个暂避风雨的地方，还要和当地的土地神打好关系，确保此地不常发生天灾，让土地神不时来告诉她们这附近是否有妖类靠近。



地方找到了，一处废城，战乱时被攻破，打碎了半座城的城墙和房舍，但至少有一半是好的，能住，另一半慢慢修就行。



至于和土地神沟通这件事，就交给庞害了。寻常小妖唤土地神，土地神不一定会出来，但千岁大妖的面子，土地神还是要给的，不然大妖怪可能掀了土地神的地皮。



不过庞害不是那种暴脾气还不讲理的妖怪，她一向尊敬年长者（比她年长且对她没有威胁的），当地的土地神又很和蔼，是个须发皆白的一尺身小爷爷，看着就让人对其凶不起来。



庞害承诺说，城镇若建好了，人类安定下来，她们就给这位土地神建土地庙，供奉香火。



神仙，怎么都不会跟香火过不去。



庞害盘腿坐在地上收买土地神的时候，感觉天道很无奈地戳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把她戳的差点向前栽倒在地上。



“您摸狗能不能轻一点啊……”庞害有些痛苦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跟被人用砖拍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道想取她狗命呢。



“这个城镇要叫什么名字？”土地神问庞害。



庞害捂着后脑勺解释道：“她说这是红尘中的城镇，就叫‘红尘镇’。”



土地神：“她？”



庞害嘿嘿一笑：“我们之中最亮眼、最好看的那个。”



土地神也笑：“你们都好看，但论最亮眼的，还得是那个浑身金灿灿的小鸡妖。”



柳叶和灰宝负责去游说流民入住红尘镇。光是“庄稼种出来之前所有镇民的饭食都由红尘镇当家来出”这一点，就吸引了大把流民前来投靠。红尘镇外也确实设置了粥棚，负责施粥的是元三娘和其他几个走投无路被女妖们救过来的妇女。



米是王遗策从附近那些贪官富豪手里买的，大部分是用两百年前鲛人哭出来的那些大珍珠换的。米粮放着会发霉腐烂，但珍珠不会，这些品相极好的大珍珠可不便宜，那些贪人当然愿意用贱米粮换贵珍珠。



王遗策觉得自己两百年前做的一个最伟大的决定，就是去西域把钱全换成金子存着，不然放着那些前朝的铜钱和银票留到今天，早都不能用了。



这入住红尘镇，需要考验品行，粥棚旁边有两把太师椅，王遗策和庞害每天就负责坐在那上面，领了粥的人要从她俩面前走过，被她们检查一番通身上下的气息。



如果她俩都点头，那人就能进红尘镇，喝完粥自己去把碗洗了，那个碗就是他们入住红尘镇的第一份礼物；如果她俩有一妖摇头，就得停下来，等着俩妖再商讨一番，决定是否放人进去；如果她俩都摇头，那么那个被拒绝的人只能去另寻出路了。



庞害一开始还不大明白为什么要这样，直到王遗策指了指元三娘。



王遗策解释道：“我们要保证她们的安全，有劣迹者与身负人命者，都不能放进镇里，不然只会成为祸害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灰宝在一旁小声为自己辩解道：“不是所有的老鼠都往粥里拉屎……”



王遗策赶忙伸手揉揉小宝的脸，夸赞道：“你是爱干净的、助人为乐的好老鼠。”



灰宝试图掰开王遗策揉捏她的手，她艰难地说：“放窝去……统计流民中的工匠和农民……”



红尘镇要重修重建，还要开荒种田，泥瓦匠、铁匠、农民都是不可或缺的建设者。



这边王遗策刚放走了勤劳的小宝，旁边的粥棚就传来了大动静。



一个膘肥体壮凶神恶煞、宛如长着颗猪头的男人正一手端着空碗，往粥锅里直接舀粥，嘴里还骂着些不干不净的浑话。



“施粥不就是给人吃的吗？不让老子去镇里住，还不让老子多吃两碗粥了？！娘的，老子连你女儿都能吃得，区区几碗粥——！！！”



王遗策一脚过去，将那猪头人踢得倒在地上鼻血直流。



她拿鞋底碾着这猪头人的脑袋，把这人的头往泥土里摁，“我们施粥不是给你这种狗东西……”



跟上来的庞害：“咳咳……”



王遗策改口：“不是给你这种猪狗不如的……”



庞害：“咳咳。”



王遗策再次改口：“不是给你这种畜生……”



庞害：“咳咳！”



怎么还把她们都骂进去了呢？！



王遗策沉默了一瞬，最后改口道：“不是给你这种人东西吃的。”



庞害：“噗嗤。”



王遗策恼羞成怒地转头吼她：“不准笑！”



庞害照着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放下去了嘴角，然后十分坦然地转头看向她，“我没笑啊。”



王遗策忽然冲庞害笑的暖洋洋的。



犬妖庞害见“主子”笑那么开心，下意识也跟着笑，然后就见王遗策迅速变脸，面无表情地指着她说：“你看，你笑了。”



“……”庞害无语，“你这是耍赖。”



言归正传，王遗策踩着那颗猪脑袋，向周围警告道：“我们可不是当官的，帮你们是因为可怜你们，同时也要利用你们建城。施粥不是我们的责任，这粥棚，我们既然可以建起来，也随时可以拆了。”



她的视线掠过粥棚前的一众流民，忽而笑道：“听话的人，我保你衣食无忧；闹事的人，我送你早入黄泉。”



刚刚还乱作一团的流民此时都唯唯诺诺不敢吱声，没想到王遗策看起来瘦弱，一脚却能将一个大汉踢得半天爬不起来。



王遗策把脚挪开，无感情地说：“拖走吧，直接砍了。”



庞害上前来揪住猪头男的衣服，拖出去一段距离后长刀出鞘，只一瞬便让那猪头落了地，血溅三尺有余。



这下流民是彻底不敢乱了，但是没一个因此跑了的，都是饿久了的绿眼狼，不甘心扔下几锅粥跑掉。



王遗策转头看向刚刚被猪头男吓到的元三娘，亲和地笑了笑，说：“姐，帮你孩子报了一个仇，在场的还有谁吃了她，你指给大当家看就行。”



大当家就是庞害。



元三娘忽然间红了眼眶，她见过女儿在她面前被分尸的场面，早就不怕见杀人了，刚刚看猪头男遭了报应，心里只觉得畅快。



“谢谢……谢谢二当家……谢谢大当家！”



元三娘说着就要跪下给鸡犬磕头，王遗策赶忙指挥着三娘左右的女人把三娘架住，夸张道：“姐你可不能倒哇！你还要帮我们施粥呢！”



闻言元三娘泣不成声地抓起粥勺，继续给伸碗的流民盛粥。



“对了！”王遗策坐回太师椅上，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手，叫停了施粥，“我得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让大当家杀那个猪头男。”



接着她就细数自己和庞害从这人身上看出的业报：“此人从前就有盗窃习性，曾杀人埋尸三具，食人四人，欺妇戮孺，即使曾入牢狱，都未悔改，品行极劣。这人今日能在粥棚闹事，口出狂言，明日就可能出现在还未修墙的红尘镇内，让镇民有性命之忧。我们做当家的，会以镇民性命为先。”



甜枣给了，就得打一棒子警示，王遗策继续说道：“如今道边食人比比皆是，也没见有官兵来管，区区杀人，就更不会有官府管了。但我管，你们想试试大当家的刀，或是三当家的毒，可以随便杀人试试。”



王遗策右手手肘撑在扶手上，她撑着下巴，望向早已在庞害杀人时便自动排好队的流民们。



“好了，现在你们身上背过人命的可以转身走了——把碗给我放下。”



陆陆续续地有些人放下碗离开了。



一个左眼上带着一条竖直刀疤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了碗，转身要离开。



男人的骨架很大，在人群中比较显眼，引得王遗策多看了两眼。



王遗策站起来喊道：“等等！那个长得很高的刀疤脸不用走！你回来！你杀人是为了救人，以杀止杀，你这种的不算！”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有些迟钝地转身，指了指自己：是在说我吗？



王遗策招手：来来来！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见了浅淡的功德光，这玩意儿在出家人身上都很难见到。



功德光会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有三种可能：一是祖上积累了大功德，为子孙留了福报；二是神佛转世，不过这个王遗策只在书上看过，对这种可能的真实性存疑；三是这个凡人干过惊天动地的大善事，或者这辈子一心向善没有作过什么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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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最忠实的守护者！骑士一般的存在！狗可能是人类驯养的第一种动物，在时间上远远早于家畜！犬的嗅觉听觉灵敏度位居各畜之首，是真正可以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存在！看家护院，驱邪避凶，狩猎畜牧，上山下水，当之无愧的六边形战士！谁不喜欢可爱听话的狗狗？谁！不！喜！欢！



　　追禽赶兽不惧险，腰长足硬兼才鼻；十个养来九个好，能破诸邪第一功。——古书《相犬经》



    庞害原形的具体样子可以参考全黑西德成年体（毛色全黑的德国牧羊犬，西德的，网上可以搜到图片）



ps：这一章，王遗策和庞害直接杀这种对她们要维护之地有潜在危害的人，是吸取了“正与邪”时的教训。


第80章 红尘雪（3）


刀疤脸男人身上的功德光更倾向于第三种。在这个世道，“杀人”有时被写作“除恶”，并不完全是个坏事，时代所迫，必要时刻，须得以杀止杀。



这时候有些没走几步的背了命债的人就开始嚷嚷了：“我杀人也是为了救人！”



王遗策嫌弃道：“你可拉倒吧！‘以杀止杀’是指别人想加害于你或他人，而你为了保护自己或他人进行反杀。人没招你惹你，你就杀了人家，那不叫以杀止杀，那叫你就是个人渣！快滚！！”



还有些杀了人的以为王遗策不会知道，抱着侥幸不肯走，结果坐在太师椅上的两个妖怪一眼就看出来了，以心术不正为由削了几个脑袋，把威慑做足了。



在王朝压迫下的人们有着天然的服从性，百姓不会因为官府除掉了几个恶人便对官府生出恐惧，心术正的自然不会怕，安安心心地继续生活。



流民中最安心的就是女人，因为红尘镇的五个当家的都是女子，不会欺压或迫害她们。



人力有限，是先修墙还是先建屋，这是个问题。



按理来说，应当先建屋，让人们有个能安生住着的地方，但王遗策听土地神说，这附近的强盗土匪不少，她这几天施粥的名声传了出去，可能遭匪徒觊觎，来趁弱打劫。



“庞害。”王遗策吊儿郎当地翘着椅子腿，两腿交叠着搭在桌上，“你有多厉害？”



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书的庞害问：“你是指哪方面？”



王遗策：“打架。”



庞害目不转睛地盯着书，“动不动妖术？”



王遗策：“不动，跟凡人打。”



视线从书上转移到王遗策身上。庞害操着一把柔和的嗓音笑道：“那我战无不胜。”



“那就这么决定了！”王遗策把凳子腿一放，伸手去拈毛笔，沾墨写字，“先建屋，如果有来打劫的匪徒，就放你去咬他们。”



庞害：……？



关门放狗的那一天很快就来了。



王遗策去周边其他地方收购粮食和建筑材料，成车成车地往红尘镇运送，想不引起匪徒的注意都难。运送队伍有黄纵美和灰宝跟着，还没出过什么大乱子，路遇的匪盗都能解决。



运送队伍里全是青壮年，让匪徒们以为红尘镇中留守的是些老弱妇孺，不成气候，肯定一击即溃。当天一群强盗呜呜泱泱地杀进还没修墙的红尘镇时，只见万条空巷，一名黑衣女子独立于街头，长刀在手，显然是恭候多时了。



庞害目测前来的劫匪应该有四五百人，她指了指自己，侧头看向一旁屋顶上坐着的柳叶和王遗策，问道：“我自己打他们？”



柳叶正在抽鹤顶红，这毒药是灰宝出去买粮食时顺道给她带回来的。她在屋脊上轻轻磕了磕烟枪，道：“这里还有镇民，我不能放毒，不然连镇民一块儿撂倒了。”



这倒是，柳叶的毒威力巨大，但是会敌我不分，她目前还不会控制着毒雾去专门毒某些人。



庞害于是看向柳叶身边拎着长剑的王遗策。



王遗策跳下屋，踱步至庞害身边，笑道：“我和你一起。”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诡异，举着刀冲进来的匪盗们看着三个堪称天人之姿的女子，鬼使神差地没再往前，警惕地停在王遗策和庞害的两丈之外。



就在两方对峙之时，旁边的屋子突然打开了窗，两个男人脑袋从里面探出来。



“二当家，让我们帮帮忙吧！我们好歹也是些青壮男人，别的不行，打架还不行吗？”



“是啊是啊，我们如今能吃上饱饭了，早就不是前些时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了！”



一名妇人也举着铁杵出现在窗口，自荐道：“我洗了十多年的衣服，手劲儿可大呢，抡人一抡一个准儿！”



王遗策闻言失笑，她安抚道：“无事，大当家武人出身，一人可当千军万马，你们别来给她添乱。”



庞害一巴掌扇在王遗策腚上，细眉一挑，低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



王遗策冲她嘿嘿笑道：“你能~”



庞害被这个笑容晃花了眼，五迷三道地应声道：“对，我能。”



屋顶上的柳叶：“……”



柳叶：“还能上天摘星星。”



王遗策立马就问庞害：“你能上天摘星星吗？”



庞害的理智稍微回笼：“不，这个我不能……”



王遗策又笑，眼睛渐渐瞪大，满含期待地看着庞害。



庞害像个被妖妃迷惑的国君，大手一挥道：“等我升仙能上天了，就给你摘！”



王遗策：“你真——好~”



庞害：“嘿嘿嘿……”



柳叶一脸鄙夷。



王遗策刚要把头挨在庞害手臂上撒娇，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把头抬了起来，看向对面的那几百号土匪，奇怪地问：“你们不是来打劫的吗，怎么还愣着？一起上啊！”



陷入奇怪迷茫状态的土匪们被王遗策这一番话叫醒，不知是谁先高呼一声“杀啊”，所有人举着刀向路中央的两名女子冲去。



屋顶上的柳叶弯腰垂手，用长烟枪将探头的那两个男人脑袋各敲了一下，又轻轻碰了碰手持铁杵的那名女子，“你们快进去，把窗子闭紧了，门都堵好，别凑热闹，当心被砍了脑袋。”



那三人见大当家和二当家身手极好，一刀能砍倒一片，于是听三当家的话，把脑袋缩回了屋中，闭紧窗子。



镇民们都躲在家中，庞害和王遗策在砍杀的同时注意不要让土匪跑去砍门就好。庞害在横刀挥开三名土匪时，瞧见一户人家的窗户偷偷开了一条缝，一只白手握着铁杵从中伸出来，飞快地照着某个土匪的后脑勺用力砸了一下。



见那土匪被砸倒了，那只手抓住铁杵又飞快地缩回屋里，窗子悄悄地合上。



唐害认得这只手，或者倒不如说是庞害认识这种手的拥有者——时常在河边浣衣的那些妇女们。



目前红尘镇还处在建设中，每日砌墙糊泥，飞沙走石的，吹得所有人身上都脏，王遗策又要求大伙儿得爱干净，不能穿着隔天的脏衣服睡觉，所以全镇人的衣服都勤换，会洗衣服的女子们每日都在河边洗衣，被水泡的双手发白。



就连柳叶都没有闲着。柳叶会针线活，天天和妇女们给建屋的工匠和开荒的农民缝补磨损的衣服。



王遗策几乎将红尘镇当做了一个“家”来调配运行，所有的“家人”一起劳作，洗衣就洗所有人的衣服，做饭就做所有人吃的饭，建屋不止给自己建，也给别人建，给整个红尘镇建，开荒也是如此。



男女老少，亲如一家。大伙儿每日忙忙碌碌的，下了工恨不能倒头就睡，也暂时没时间去思考什么亲疏贵贱之类的事。



许多人老实，知感恩，王遗策给他们饭吃，给他们住处，还为他们谋划以后，他们便拼尽全力回报王遗策；当然了，不老实的也有，偷奸耍滑的也有，都被王遗策每日巡逻走街串巷的时候给揪出来了，不干活的就没饭吃，睡大街，再想干活儿时得有人盯着，想偷懒，没门儿。



长久下来，不老实的也都饿老实了，乖乖上工干活，建设红尘镇。



王遗策甩去剑上的血珠，抬头冲站在高处的柳叶问：“有遗漏吗？”



柳叶大声道：“没有！都趴地上了！”



王遗策吹了声哨，呼唤躲在屋中的镇民们：“都出来吧！收拾收拾，尸体运去外面埋了，打些水来冲一冲地上的血。看好小孩，先别放他们出来玩！”



镇上的屋子一齐打开门，有人推车搬尸体，有的人拎着桶去河边打水，来冲洗地上的血污，还有的人拎着铲子结伴往城外走，要去找个地方挖坑埋人。



逃荒时镇民们都见过不少尸体，死状凄惨的比比皆是，相较起来，如今只是被两位当家一刃封喉的这些土匪死相可太好了，他们对其恐惧不起来。



更何况这些尸体生前意图伤害他们，去把尸体埋了不是因为镇民们善良，想要帮匪盗入土为安，而是尸体如果随便抛在荒野，会招来野兽，或是横生瘟疫，会害的红尘镇不安生。



黄纵美和灰宝带着又一批建材回了红尘镇，一镇的人忙忙碌碌了大半年，终于将住处收拾好了。



第二年开春时，五个管事的女妖就要开始操心民生问题了，毕竟王遗策不可能养这些镇民一辈子。



还记得王遗策最初是打算来赚钱的，结果大半年过去，王遗策沉迷搞基建，一个铜子儿没赚，反而把积蓄花了个七七八八。



“酒楼茶馆集市都开办起来，田地也得分一分，经营铺子的就不用再给他们分田了，忙不过来还占用田地。”王遗策说着把笔杆横放到人中处，努嘴夹住，看向坐在对面的庞害。



庞害看见王遗策就心情好，见王遗策努嘴更觉得可爱，她就这么和王遗策对视着，直到柳叶挥手打断她们的对视。



柳叶伸手把王遗策夹在人中处的毛笔拿下来放好，又将刚刚那支毛笔淅沥到白纸上的脏污处扯到一边去，以免王遗策一个不注意，将干干净净的袖子摁上去，给帮她们洗衣的婶子平白添上些工作量。



王遗策伸手搓了搓庞害的脸，“看什么呢？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庞害一愣，这才想起来她们好像是在说正事。她摇摇头道：“没想说的，我听你的。”



王遗策又偏头看向柳叶，“你呢？”



柳叶略作思考，道：“我想管布匹生意，开个绣房，招些绣活儿好的姑娘来。”



王遗策打了个响指，“满足你。”



她又转头看向灰宝，“你呢？想要什么？”



“我想行商！”灰宝把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往桌上一铺，指给四个女妖看，“先前我和四美姐姐出去采买物资，已经摸清楚了周边地区的情况。潞河通南北，而我们红尘镇正好就在潞河的沿岸，到时候等红尘镇特产多了，我们可以借助潞河船运货物到沿河地区售卖，走水路可比陆路快多了，还节省人力。”



黄纵美咽下嘴里的芙蓉糕，指着地图上的河段补充道：“如今官家不管咱们这儿，干脆占了红尘镇这段河，想要从咱们这边行船的商人都得交买路财才能放行。”



王遗策称赞道：“不愧是当过土匪的妖怪！赚钱办法就是多！”



庞害觉得黄纵美这赚钱的法子有点不对，好像太匪气了，但是她见王遗策夸了黄纵美，也就没异议了。



反正王遗策的决策基本都是对的，她只需要听令就行了。



这只犬妖没意识到自己的本性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暴露无遗，还傻乐着让王遗策揉她脑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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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在我国古代神话中寓意为上古神明，福佑社稷之正神——女娲与伏羲，便是蛇身之神。甲骨文中的“龙”字取形于蛇，而“中国龙”也是蛇图腾演化出来的产物！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绮丽生物，是权势、富贵与长寿的象征！也与明月、水流相联系，在梵语中，蛇为“纳迦”，被认为是女性的一面，体现了仁慈、智慧等品质！



　　因没有声带无法发声和生存生理特性被认为阴险冷漠又怎样？爱的就是它不可能被驯化的野性（冷血动物不可能被驯化，只有你适应它的习性，不被它咬，而不是驯化的让它不咬你），是危险与美貌并存的神秘！




第81章 红尘雪（4）


庞害已经一千零六十五岁了。



大妖对小妖有天然威慑，不过王遗策她们一直和庞害待在一块儿，早习惯了庞害身上时不时流露出的威压。



庞害的长相已经很无害、很亲人了，声音也真的是温柔到不能再温柔，但即便是这样，她在凡人的感官里还是一个威严十足的大人物，再淘气的小孩看见她也会变得唯唯诺诺。



她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走在街道上，人们会自动跟她隔开一段距离，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人们感觉自己但凡靠近庞害一步，都会没命。



人们不知道所谓的大妖气场，只是觉得大当家不太好相处，虽然笑的温柔，但是总给人一种笑面虎的感觉，于是纷纷对庞害敬而远之。



相反的，另四个当家看着就亲和多了。



二当家王遗策，在红尘镇居民的心目中就是财神爷兼父母官一般的存在，金发金眸看着就让人联想到一些美好的事物，比如金子，比如阳光，因而由此心生欢喜。人们对这位总是笑眯眯的二当家都十分亲近。



三当家柳叶是红尘镇中女子们的主心骨，谁家女子有个什么事都去找柳叶，有点什么好东西也都想着给柳叶送去。今天送新出炉的煎饼，明天送山里鲜采的野桑葚，让另四个女妖吃的是膘肥体圆，根本不用自家做饭。



可能因为柳叶以前做过被女人们供奉的“娘娘”，身上带着点野神的神性，所以即使修为高、年龄大，也不会让人们觉得有距离感。



全镇靠卖力气吃饭的男子都把四当家黄纵美当头儿。潞河位于红尘镇的那一段水路被黄纵美控制起来了，码头上载人的船和载货的船全是归她管的。



又或者说，全是她的。



她还组建了船帮，船帮里的弟兄都是她手底下带出来的，佩服她佩服的不得了。基本每天都有人需要用船，只要有人用船，他们就有钱赚。



因为红尘镇还不具备和别处通商贸易的前提条件，五当家灰宝暂时还没有出去行商，但是红尘镇中家家户户都知道五当家的本事。五当家看着年纪小，一手算盘却打得又快又好，还时常走街串巷地体察民情，谁家有什么难处，带消息回去上报大当家和二当家，过不了多久，相应的解决方案就会发下来。



某天正伏案奋笔疾书的王遗策突然抬头，朝靠在她左侧打盹的庞害说：“我怎么感觉这是报应？”



庞害被她一抖肩弄醒了，满目茫然地看着王遗策左眼角下的小痣。



然后情不自禁地凑上去舔吻了一口。



王遗策撂下笔，上身后倾拉开距离，捏住庞害的两颊，认真道：“我真觉得这是报应。以前我有锦王之名却不履行职责，如今虽无官位却要履行地域管理之责。“



庞害笑说：“天道好轮回。”



王遗策叹息：“我自找的，不过管着还挺开心。”



适时窗外有稚童嬉闹之声，王遗策金睫颤动，缓缓将视线移向窗外。



人间又一秋，稻禾清香与桂枝余芳随着西风入窗，午后的光亮被窗格切分开来，稀碎地落在两妖交叠的衣物上，如阳花离枝，坠在衣襟。



王遗策太衬光，日光打在她身上，反倒让人觉得发光的是她本身。



犬性使然，待在自认为安全舒适的地方，本性流露的就更多。庞害忍不住伸手，傻傻地去捉落在王遗策衣襟上的碎光。



忽而，王遗策轻笑，呢喃似地说道：“我喜欢这种声音。”



这种孩童嬉闹声令她安心，好像时光不曾流逝，她不曾离家，正钻过狗洞，悄摸着去宫外玩耍，买了大把的东西藏在衣服里，想要带回去给父母兄妹，结果刚从狗洞冒头，就被守候多时的娘娘们逮了个正着。



那时，刚学会行走的妹妹们见她被拎着的模样滑稽，纷纷笑出声来，声如碎叶，悦耳明心，她被抓包挨训的委屈都让这笑声冲散了。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王遗策喜欢上了孩童笑闹的声音，为了这种声音能够常在，她干出了一月爬八十次狗洞的壮举，带回来哄小孩的东西堆了她哥满书房，什么草扎的蚂蚱、纸折的兔子，平凡人家逗小孩的东西都让她搜罗了来，甚至还抱了条小狗回来。



对，她养过一条小狗来着。



王遗策的思绪飘回三百年前，她靠在椅子上，两手轻轻拨弄着庞害鬓边显露出的犬类绒毛。



柔软的，带着温度的犬毛。



……



人类外貌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王遗策呆坐在地上，看着面前被开膛破肚的大犬。



这只黄色皮毛的黄犬被刺客一刀划破了肚子，肠子都漏出来了。它拖着血淋淋的肠脏，一路嗅着气味去找躲藏在贤妃宫中的王遗策和王遗风。



走到殿门口时，它终于撑不住地咽了气。血淅沥了一路，在墨黑的宫砖上画出一条鲜明的颜色，越过重重亭榭，指向贤妃的居所。



人们是因为这条奇异的血线，才及时找到了王遗策和王遗风。



王遗风本来就体弱，又受了惊，发了高热，很快被大人抱走了。王秩见王遗策缩在血被里，看着也吓得不轻，伸手要去将她抱起，可这只小鸡妖忽然动了动鼻尖，问王秩脚下踩的什么。



王秩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是些含混在一起的血，已经干枯到发黑了。



小鸡妖爬过去，抓着王秩的裤腿，想要去嗅闻，却被王秩拦下。于是她调转了方向，去嗅空气中的味道。



小姑娘长的近妖，又像只野兽似的嗅闻血气，场面实在是太诡异。王秩以为王遗策吓得认知出了点问题，没敢拦，看着王遗策爬到门外，爬到黄犬的尸体前。



“金桂。”小遗策轻声唤道。



可这只名为金桂的黄犬没有像往常一样闻声凑来，摇着尾巴向王遗策讨要抚摸。它躺在地上，身下铺着一层血液凝结成的红毯，一声不发。



虽然这条狗本来就不会发声。



王遗策以前很奇怪，为什么这只黄犬长大后不会像宫外的狗一样吠叫，也不会激动地舔人，只在看见她时会不停地摇尾巴，明明刚抱进宫里来时还经常舔她来着。



后来王遗策掰开了金桂的嘴，这才知道，皇权威仪，大内禁地需安静，不可传出犬吠之声，侍从们背着她将黄犬的舌头割了，所以金桂不会吠叫，也从不舔人。



刺客忙于杀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对一条狗动手呢？



会不会是金桂从一开始就察觉了有不速之客，却因为无法发声而不能警示众人？



会不会是金桂咬着刺客的后腿阻拦其前进，被急红了眼的刺客一刀剖腹？



无人得知。



开膛破肚有多疼啊？怎么能拖着残躯、越过那么多障碍来寻主？王遗策伸手，摸着黄犬沾血发硬的皮毛，上面已经没了温度。



世事无常，有的妖，一夜之间就能失去许多珍视的存在，比如母妃，比如金桂。比如王遗策从那后，再没听过宫中有孩子和女人的嬉闹声。



她一夜之间长大了，狗洞已经不能供她出入，她开始走正门，去听前朝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



去听听，是什么东西夺走了她的义母和金桂。



见的人越多，王遗策越不能理解金桂。为什么有狗洞可钻却不跑？为什么宁愿待在伤害过它的人身边也不偷偷离开？皇宫的饭就那么好吃吗？好吃到金桂扔了性命，也非得留在宫里。



“若它是为你才留在宫里的呢？”王遗风说。



“为什么？”王遗策不理解，“是我害的它没了舌头。”



“你那天出去没带钱，金桂不是买来的，你也不会去偷小狗……那金桂是哪来的？”王遗风问。



王遗策摸了摸鼻子，目移至窗外的景色上。



好半晌，她才闷声答道：“街上捡的。”



王遗风追问：“怎么捡的？”



“有恶犬咬它，我上去面露凶光，吓退恶犬，所以它认我做老大，跟着我回来了。”



“犬是忠心生灵，记人好而不记人坏，最是知感恩。你一时待它好，它便能一世待你好。”



王遗策想，她的一世还没过完呢。



金桂的一世，最长不过十几年，可她将金桂带回来了，使金桂的寿命缩短到了仅仅两年。



不恨吗？



明明有机会多活十多年，多吃些好吃的，多领略些人间好风光。



她所珍视的那些凡物，一直在离她而去。



……



王遗策猛然睁开眼，她捧起趴在她胸前的庞害脑袋，逼着庞害和自己的对视。



她问道：“开灵智后得以修妖长生，对你来说是不是个天大的好事？”



庞害早就习惯了王遗策狗一阵猫一阵的咋呼，她答道：“那是自然，好的不得了，不然我也没法活到如今，同你在一起。”



她说完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给我开灵智的，是你。我很感激你，打算用一辈子帮你……”



“停停停！”王遗策赶忙打断犬妖立誓，“不是我给你开的灵智，是金銮给你开的。你也不必用一辈子为我做什么，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可别再出一个金桂了！



庞害眨了眨眼。



虽为一体，但王遗策没有金銮的记忆，不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有那么个身份也是正常的，谁都不希望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牵扯上一堆前尘纠葛。



可庞害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她总想从王遗策那里找点两妖独有的、不同于他妖的羁绊，比如是王遗策的前身给她开的灵智，比如她们两个都曾伪装过一国皇子，比如两妖比柳叶黄纵美和灰宝还要先认识彼此。



她希望自己对于王遗策来说是特殊的，越特殊越好，而“帮她开了灵智”是最能体现两妖关系不一般的地方。



“我的生活里，要有你。”庞害忽然低声说，“不然没法过的好。”



她才认识多少妖怪啊？按照认识的先后来论，千山走后，她熟识的妖怪只剩了个王遗策，另三个女妖都是后来的，是千山走后，她们才慢慢开始熟络起来的。



犬是群居生灵，最恨孤独。庞害曾有很长一段时间，将灵智初开时看见的那一点云中金光当做活下去的盼头，她总觉得自己能被天神选中开了灵智，那一定是身上有什么过妖之处。



还没能化形时被狗贩子抓走，刀劈脑袋她没死；后来被假术士抓去火燎，皮肉俱焦她也没死。命硬是追逐金光的前提，她得活着，活到哪天升上神界，去见一见那抹金光的全貌。



去看一看那令她启心明志的天神，是何种模样。



未及她成仙，神便下凡了。轻飘飘地落到了玖国的皇城中，令她一见倾心。



朝思暮想八百秋，不知初见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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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鼠狼，说一个我真实经历的事。

这种小东西是我的童年英雄，我对黄鼠狼的崇拜比对奥特曼的还真。



就是，南方的那种大老鼠，特别大，一点都不可爱，还不怕人，不像北方的那种小耗子。



小时候我在南方，有一段时间住在一个临近工地的地方，楼下隔壁建筑物前有个铁皮搭起来的厨房，经常有剩饭就放在那里的橱柜里，那橱柜后面被老鼠开了个大洞，老鼠天天进出吃剩饭跟吃自助餐一样，被剩饭养的膘肥体壮，比成年的猫还大。



本来附近是有野猫抓老鼠的，但是自从那只老鼠长大后，这附近再也没有野猫敢来，因为打不过那只老鼠。



后来听说那只老鼠还咬掉了一个小孩的手指头，人人得而诛之，但无奈那老鼠逃跑速度太快又精明，根本捉不到打不死，平常的捕鼠笼还装不下它，黏鼠板它当衣服黏在自己皮上，该跑照样跑，十分逆天。



有一天，家里没大人，外面下雨了，我下楼想去玩水，结果经过那个小厨房时突然看见橱柜后出现了一只比我腰还粗的大老鼠，一双贼眼寒芒四射，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附近那些大人口中的那个被老鼠咬掉指头的小孩，顿觉头皮发麻冷汗直下，当即把两手往头上举，作投降状保护我的手指。但不知道那只大老鼠怎么想的，它可能是知道这附近没大人，大人都去上班了，碰到个小的能欺负欺负，于是向我冲了过来。



那只老鼠流着口水，身上的皮毛不知道沾了哪的脏水，一米开外都能闻到那恶心的臭味，当时比起被咬掉手指，我更怕的是它扑上来弄我一身脏东西，于是手也不举了，左右去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拿来当武器打鼠，但还没等我找到我能搬起来的东西，那只老鼠就已经跑到我脚边了，眼看着就要往我裤子上爬。



两个我的小腿那么粗的一大耗子，托它的福，我年纪轻轻的就知道了何为绝望，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就要脱口而出时，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条深黄色身影，扑走了大耗子，咬着耗子在地上连翻了好几个圈，那只连猫都敢斗的耗子被那条黄色的小生物咬的嗷嗷直叫，还嘴不能。



我当时一看有东西帮我，没想着快跑，而是站在那里看热闹。只见那只黄皮子咬着老鼠满地滚，可能还来了几个抱摔，也不知道它小小一只怎么抱得动那么大的耗子的，总之最后是黄鼠狼赢了，拖着战利品死老鼠走了。



小小年纪的我望着黄鼠狼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钦佩之情更是满的快要溢出来，从那后我幼小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救我于水火之中的绝世大英雄，它，就是黄鼠狼。



后来大点了，我才知道那黄鼠狼不是特意来救我的，它只是路过看见那么大一坨饭（大老鼠）高兴疯了，赶紧扑过来拿下，带回去跟一家老小分着美美吃一顿。



总之特别感激，我不敢想那天如果大老鼠真的蹿到了我身上，我的童年会蒙上多大的阴影，感谢黄鼠狼救我呜呜呜呜呜别光看着黄鼠狼偶尔咬死鸡啊，这种小东西捉老鼠老厉害了，比猫还牛，一天六只老鼠都是基操啊。



还有一次，是更小一点的时候发生的，那时还在北方，家里住平房，院子里种菜，我有一回起夜听到菜园子里有动静，就拿着手电筒去照，结果和一只嘴里叼着菜叶的站立黄皮子对上了视线。



黄鼠狼直立起来站着的时候真的好像个人，我当时还没有黄鼠狼这个概念，还以为是谁家的小人跑过来偷菜，对，小人，小小的人。



我当时还寻思这小人怎么长得毛脸雷公嘴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小时候，除了狗之外，其他的动物都对我十分不屑，视我如空气。那黄鼠狼和我对视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去咬菜叶子。



正大光明偷我家菜叶子，那我能允许吗？我当即走过去要打跑它，结果凑近了发现它全身是毛，有点像猫，还挺可爱，于是我伸手去摸它。



具体手感已经不记得了，反正挺滑溜。那只黄鼠狼在院子里吃了大半夜的菜，我也蹲在菜地里摸了大半夜的黄鼠狼，后来它大概是吃够了，挤开我走了，我也回屋去睡觉了。



从那后我几次三番地大半夜跑出来看菜地，想看看它还来不来。



反正我对黄鼠狼的印象是很好的，好到我oc里有不少黄鼠狼（？），黄纵美只是其中之一。






第82章 红尘雪（5）


“没你，我过不好。”



这一句是真真正正的肺腑之言。纵观庞害没遇到王遗策之前的八百年狗生，可以用四个词概括：人厌鬼憎，漂泊无定，风餐露宿，生死一线。



庞害没什么学识，也不会做人的那套处事方法，性格和天性使她永远不可能彻底学会人类的尔虞我诈，更不会有很大的眼界，能够野心勃勃地去行事。



她只会卖力气，听号令。



庞害是天生的士兵，善于听从主帅的调遣，但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有也都是些笨办法，不一定救人，但一定害己。



生物总要学会趋利避害，于是庞害开始渐渐地对于凡人内部滋生的苦难视而不见，只要不是妖魔作祟，她就不插手救人。



免得人没救到，反而害了自己。



她的命硬，但再硬也经不住反复地击打和毁伤。



当初在玖国初听闻王遗策的救世之计时，庞害震惊无比。



原来这世间有双全法，可以安置百姓，又可以除尽邪祟。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经历煞血教一事后，她又从王遗策那里学到了做事需不留后患，不然代价惨痛，心伤比身伤更难痊愈。



清荷和董玄光的事，又让她知道，有时救人，不能单单地只是在那人跳崖时将人拦住，还要弄清楚那人为何跳崖，有能力的话就为那人指一条明路。不然这个人你能拦一时，却拦不了一世，你的好心也不是真的好心，只是为了让看见别人跳崖的自己内心不受煎熬罢了。



还有许许多多在西域的经历……庞害发现，她总能从王遗策身上学到东西，总能不断地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有多笨，这让她养成了事事以王遗策为准的习惯，做什么都习惯性先听王遗策意见。



王遗策予她良策，总能在她觉得事态无望时给她来一手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想回到从前那样，遇到事情没个能商量的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好办法来。她和千山凑在一起都抵不上王遗策的半个脑袋，现在千山也不在了，剩自己一个，狗不如鸡。



不想当流浪狗……她一个妖不会好过的。



当两个害怕孤独的妖怪一旦遇上，大概就能窥探到其结果了：她们会一直纠缠着彼此，不分不离。



“那就不要离开我。”王遗策摸着狗脑袋说，“不准离开我哦。”



“嗯。”庞害凑上前去，和王遗策碰鼻尖，“你也不准赶我走。”



……



“滚。”



庞害和黄纵美一齐被王遗策轰出了书房。



黄纵美揉了揉刚刚被王遗策拧红的耳朵，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看向庞害：“你怎么着她了？我怎么一回来就挨打挨骂？”



庞害一手捂着自己被拧红的耳朵，一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声如蚊蝇：“不小心把墨砚打翻了，墨水把她整理的商铺安排给染了，全变成了黑的。”



黄纵美顿时瞪大了眼睛，她负责船帮事宜，知道统计和安排事情有多费脑子和精力，此刻直接共情了王遗策，恨声道：“你真该死啊你！她只是拧了你耳朵都算她脾气好！”



庞害看天看地，心虚至极。



“对了，”打算先离开的黄纵美脚步一顿，转向庞害，“我准备搭个练武场，让镇民有空就来习武，学些自保之技，免得日后我们走了，他们面对土匪山贼之类的匪寇打不过，被欺负。”



庞害问：“谁教他们？”



黄纵美伸手戳戳庞害的锁骨，又戳戳自己的，“咱俩呀。”



搭练武场需要资金，需要场地，而这两样都得向王遗策要。黄纵美赚了钱一般直接上交给王遗策保存，她觉得钱在自己身上放着太不安稳了，万一口袋破个洞漏了怎么办？而王遗策的扳指是仙器，存东西不会漏。



一黑一黄两只妖怪转头看向书房紧闭的房门。



庞害转眼看向黄纵美：“你去说。”



黄纵美后退一步，满脸警惕，“你想的还怪美嘞。你惹生气的妖，让我进去触她霉头？”



两个女妖在门口僵持不下，最终是庞害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小宝来说——小宝呢？”



黄纵美左右看看她们身处的安静院子，道：“估计在走街串巷呢。”



此时，走街串巷的灰宝正在看妇女们怎么制鞋。



她是鼠，打洞挖土是天生的厉害，于是拎着铲子和大家一块儿上山挖蒟蒻。



领着大伙儿一块做鞋的人是赵奶奶，五十来岁的老太太，身子骨却很硬朗，从前的逃荒经历并没有在她身上造成什么毁伤，反而让她越发能扛得住累，吃得了苦。



赵奶奶和如今的许多女子一样，没有名，只有姓，红尘镇里姓赵的老奶奶可不少，大伙儿怕叫混了，又给各位赵奶奶排了个号。赵大奶奶就是赵奶奶，其他的赵奶奶分别是赵二奶奶、赵三奶奶……



赵奶奶会的手艺很多，如今是红尘镇中教姑娘们学手艺的大师傅，她会纺线、织布、做鞋、绣花、养蚕、酿酒、制纸、漂染……还会做胭脂！



灰宝化形后穿上凡人制造的布鞋，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研究这布鞋的鞋底是如何做的，她很想亲眼看看，但又怕麻烦到姐姐们，觉得另四个妖怪会笑她幼稚，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所以她一直没敢提，只想着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识见识。



机会如今来了，灰宝恨不能挂在赵奶奶的腰上，仔细地去看赵奶奶所做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求知欲一直超乎寻常妖怪，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看。



有时候她看见缩在阴湿角落里的同族，会很庆幸自己开了灵智，有一个认识世界的机会。既然有机会，那一定要去实践一番，才不枉她生来一遭。



上山时，灰宝问赵奶奶：“奶奶，蒟蒻不是有毒嘛？那个真的能用来做鞋底？”



赵奶奶笑眯眯地说：“是有毒，不吃就没事。蒟蒻用来将鞋布都粘起来，才能做成鞋底。”



“这样啊……”



很快妇女们就发现，她们的铲子白带了，因为灰宝一人就能挖出她们需要的蒟蒻，还挖的又快又好，她们只需把蒟蒻都搬下山即可。



将蒟蒻根砍下来削皮，放在捣臼里捣碎，再入水锅煮熟成浆糊。



妇女们往木板上铺粗布，刷上一层浆糊，再盖上一层布，这层布上再刷浆糊，一共叠上六层，最后放在木板上晾干。



大伙儿又聚在一起搓麻绳，赵奶奶去烧了一簸箕草木灰来，泡出一锅草木灰水，将搓好的麻绳放进锅里用灰水煮。



灰宝好奇地问：“为什么要用灰水煮？”



赵奶奶解释说：“麻绳太硬，这样煮一煮就变软了，做成的鞋子上脚才舒服呀。”



煮好的绳子也需要晾晒，灰宝打算明天再来看。



她刚回住处，就被在门口守了半天的庞害和黄纵美一齐逮住了。



灰宝还以为是要拿她问话，不等两位姐姐开口，自己全都招了：“我去看大家做鞋了！我挖了蒟蒻还搓了麻绳！”



黄纵美和庞害一时间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异口同声道：“做鞋？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看？”



灰宝呆呆：“……啊？你们不会觉得幼稚吗？”



俩妖奇怪地看着她，“做鞋哪里幼稚了？”



灰宝心中涌现起一个可能，她小心地说道：“今天都是基础活儿，明天才真的开始做鞋，你们明天跟我一起去看吗？”



“行啊。”黄纵美拍拍灰宝的肩膀，“反正最近船帮也没什么大事，不用我天天盯着。不过现在有一个要紧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灰宝认真起来，“什么要紧的任务？”



黄纵美用拇指向后指了指书房，“进去哄一哄二策。”



灰宝奇怪地看向一脸心虚的庞害，“这不是师母你的活吗？”



不提还好，一提黄纵美就气，指着庞害道：“就是她把鸡惹生气的！还害得我被迁怒！”



庞害望天，装听不见。



灰宝带着全队的希望进了书房，片刻后开门探头，冲院子里等消息的两妖道：“你们进来！”



两妖以为王遗策不气了，于是乐颠颠地进去，打算提一提练武场的开办计划。



结果被扣在书房里干苦工——写字。



王遗策说，她们写。



“糕饼铺子给了元三娘，酒楼给了张家夫妇，这两处的税收……”王遗策解放了双手，靠在椅子上，正闭目说着要让两妖写的内容，却忽然睁眼，眸色一厉。



正在伏案写“元三娘”三字的庞害也瞬间抬头，一双直立的黑色犬耳从头发中弹出，微微抖了抖，听取四面八方的声音。



她最后转向南方，沉声道：“城门外。”



王遗策从一旁的桌上抄了剑，和拿上刀的庞害同时起身。



黄纵美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紧张地问：“怎么了？”



“你留在这儿，把我刚刚说的写完，再把庞害的那份也写了。”王遗策一手按在黄纵美肩膀，缓缓将妖摁回椅子上。



“小宝，去绣坊找柳叶，让她变回原形，把红尘镇围起来，不准放进来一个东西。”庞害皱眉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来了大妖。”



灰宝忙不迭地跑去找柳叶。



入夜，许多人家已经闭户熄灯，白衣金发的女子提着风灯，和黑衣带刀的高挑女子并肩行至城门口。



这个时候城门已闭，她们要出去不能惊动凡人，除了翻墙之外，只能靠庞害这位千岁大妖开发出点新的妖术来。



比如穿墙。



城墙是土石做的，想要穿墙就得会土遁，可庆的是，庞害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能。



她拉住王遗策的一只手腕，将自己的妖力包裹在王遗策全身，并且覆盖了王遗策手上拿着的长剑和风灯，拉着妖直接向城墙踏去。



如鱼进水，毫无阻碍。庞害拉着王遗策进入到城墙中，王遗策甚至能看见城墙里的石砖和稻草。



一条遮天的青色蛇影将整个红尘镇城墙圈了起来，这蛇影凡人看不见，但妖却能看得清楚。



那是柳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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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买那种花里胡哨的键盘，那种黑色的普通键盘不就挺好用吗？



直到我今天早上无意间点进一个键盘打字的视频里。



那个键盘，妙音娘子！！！（大叫）怎么摁起来声音那么好听啊啊啊啊啊啊！声如碎玉！银铃脆响！！大珠小珠落玉盘！！！打起字来跟在弹奏什么乐器一样！我都不敢想我要是有这键盘会是个多么爱打字的小女孩，我天天打，从早打到晚，做键盘的狗。。。



开始嫌弃黑键盘了，声音好难听啊（对不起黑键盘，但是相较起来你尊嘟有点不好听）


第83章 红尘雪（6）


王遗策甫一出墙，就差点被墙外浓重的血腥气呛晕。



“呕！咳咳咳！”反应过来的王遗策立马施法封住了自己的嗅觉，顺道给庞害也扔了一个妖术过去。



庞害没想到墙外的味道这么刺激，从墙里出来的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啊，现在是黑天，确实日月无……



庞害啪叽一声倒在了地上，王遗策的妖术扔慢了。



“庞害？庞害！”王遗策扑过去狂拍庞害的脸蛋，“你醒醒啊啊啊！”



咱才刚出来啊！！



好了，现在知道了战无不胜的庞害的一大弱点：嗅到过于刺激的气味就容易晕。



庞害躺在地上缓了一下，摇头晃脑地爬起来，王遗策的妖气外溢，将方圆一里内的空间照得明如白昼。



只见一只巨大的狼和一只庞大的黑熊正站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对峙，双方身上都负伤，纵横交叠的伤口往下淅沥着鲜血。



王遗策和庞害视线下移，见地上还趴着一只豹子，不过看样子，地上的那只豹子已经死透了。



“喂！”王遗策把风灯扔地上，手握上剑柄。



她冲远处对峙的两个妖怪吼道：“后面是凡人堆，到别地打去！”



那一狼一熊不动声色地移动视线，看了她和庞害一眼，又跟没看见似的将视线收了回去，继续对峙。



“它们不听。”王遗策转头看向身边的犬妖，“这俩你打得过吗？”



“都是千岁妖，一对二不好说，但它们如今受伤了。”庞害将长刀和风灯扔在一起，“我试试，好久没用原形活动了。”



王遗策向后退了一步，抬手又往庞害身上扔了个妖术，金色的妖力淡淡地覆盖上庞害的双眼，形成一层薄膜。



已经变化为巨犬的庞害不解地回头看向王遗策。



王遗策打了个响指，将散布出去的妖气尽数收回。



天地间又恢复一片黑暗，只有王遗策脚边的风灯摇曳着微光，但庞害看天地依然是明亮的。



“上。”王遗策又往后退了一步。



庞害扑上去先咬狼妖，再踹熊妖，三个妖怪纠缠在一起互殴互咬。



王遗策一会儿偏头躲开飞过来的破烂皮肉，一会儿跳脚避开洒过来的温热妖血。狼嚎与熊吼震天响，镇民们只当城外是有野兽打架，没有一个出门看情况的，反正城墙够高够坚固，足够挡住狼和熊。



打着打着，王遗策就发觉出了点不对劲。



狼是群居动物，就算成了妖也是多只狼妖一起行动，怎么这只伤痕累累的狼妖吼了这么久，都没有狼妖来帮忙？



是没有同伴吗？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痛呼，王遗策抬头，见柳叶的蛇头垂在她头顶，咬牙道：“有狼在咬我的尾巴，它们想进城！”



王遗策赶忙将剑拔出来，问道：“哪里？！”



“城东和城北都有。四美和小宝去解决城北的了。”



王遗策提着剑这就要往城东方向跑，一步刚踏出去，又回头冲混战在一起的三个妖怪喊：“庞害！把熊妖杀了，狼妖活捉！这些狼妖想进城吃人！”



妖怪凶性毕露地要进入人群，不是要吃人，就是要杀人。红尘镇建城都一年了，期间也没有收留过外来人，就算有人跟狼妖有仇，凭借狼妖的嗅觉和追踪能力也该早找过来了才对。



可是没有，它们现在才过来，就不是来追仇杀人的，而是来吃人的。



半个时辰后，庞害浑身浴血地站在城门口，脚边是熊妖的尸体，和被庞害用爪子划破了肚子的狼妖。



那些想要进城的狼妖修为都不高，和黄纵美相当，被另四个女妖联手制服，五花大绑地拖了过来。



王遗策见庞害一身是血，没凑上去嗅，她问庞害：“受伤了吗？”



庞害抬起一只手来，摊开给王遗策看，“狼咬我爪子，肋骨被熊妖拍断了几根。”



王遗策看着庞害手上那个深可见骨的血牙印，怒意上涌，狠狠一脚踹在罪魁祸首的肚子上，将那狼妖踹的又吐出几口血，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你呢？”庞害问王遗策。



王遗策喘着气，恶狠狠道：“我没大事，黄纵美给我挡了一下，她被咬断了腿！”



这一战，庞害断了肋骨，手掌让狼妖给咬穿了；黄纵美的小腿被狼妖给咬住撕扯，骨头直接断了，只剩皮肉黏连在一起；柳叶的蛇尾被撕下许多皮肉，变成人形后，腿上出了许多处被咬掉的流血缺口；灰宝和王遗策身上一堆划伤咬伤，但幸好只伤及表皮，衣服上全是伤口洇出来的血。



王遗策快气疯了，伤在犬鼬蛇鼠身，痛在她心，这帮狼妖还想着要进她的地盘吃人，简直是找死！



她又恶狠狠地踹了那只破了肚子的狼妖一脚，专门往狼妖的伤口上踹，反正千岁大妖不容易死，她也没想让这些狼妖活着。



但现在还不是泄愤的时候，她得弄清楚为什么狼妖非得进城吃人，又为什么在城门口和熊妖豹妖打起来。



王遗策压下怒意，蹲在带头的那只狼妖面前，寒声问：“为什么要进城？为什么和熊豹在距离凡人这么近的地方打架？！”



狼妖死死地看着王遗策，不说话。



“不说话是吧？”王遗策转头对伤势较轻的灰宝说，“灰宝，回家烧几锅开水，我们今晚吃狼肉。”



灰宝得令，跑去爬城墙，翻入城内，回家烧水。



带头的狼妖是只狼王，他本以为这就是王遗策的威胁，却没想到王遗策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取出来了一把钳子，一手抓起他部下的一只狼爪，然后硬生生地用钳子拔掉了一颗狼指甲。



那只修为较低的狼妖痛嚎不已，哀哀地想要往狼王那边爬动，却被王遗策态度强硬地拽回去，拔掉了一整只爪子的指甲，整只狼趴伏在地，浑身颤抖。



狼王慌了，他想要挪过去救自己的部下，但肚子破了四肢无力，他根本挪不动，只好开口道：“等等！我说！我……”



低沉的男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可不等他话说完，王遗策又把那只狼妖的另一只爪子指甲都拔了，还施了妖术，吊着这只狼妖的精神，不允许这只狼妖晕过去。



狼妖倒在地上抽搐，口中呜呜咽咽，痛到尿失禁，满眼惊恐地看着王遗策。



一旁正在处理伤口的庞害见状，默默地挪远了一些。



王遗策以前跟这世上手段最狠绝的人类混迹在一起，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存在。



见王遗策又抓起另一只狼妖的爪子要拔，狼王的眼中也染上了恐惧，他拼命克制住颤抖，快速说道：“山里没吃的了！我想带着它们去人类居住的地方找吃的，但是周边其他城镇的人类都穿甲带刀，不好惹，我看这座城没有带刀的人守在外面，就……”



王遗策捏着狼妖的爪子，淡淡道：“所以你就打算来挑软柿子捏。”



狼王谨慎地点了点头。



王遗策又要拔狼指甲。



狼王失血这么多，意识早该模糊不清了，却让王遗策硬生生地吓的极为清晰。



他见王遗策还要动手，立马想到王遗策一开始问的是两个问题，赶忙继续说：“我们来时见有一豹一熊和我们一样的打算，我们都不知道城中有多少人，够不够吃，所以我想拦住熊豹，让它们先进去叼人……“



再后面就是庞害和王遗策感受到了城外传来的妖力波动，出来看情况，然后撞破了狼妖的计划，一番恶战之后狼妖被五个女妖用捆妖索五花大绑。



这捆妖索是王遗策她们在西域时，误入了一处远古遗迹，在遗迹中捡到的好宝贝。



王遗策笑眯眯道：“你对你的族狼还怪好的嘞。”



狼王不敢接这话。



王遗策又问：“为什么说山里没吃的了？”



狼王：“病了。”



王遗策没听明白：“什么？”



狼王说：“山里的动物，都病了，死了很多，吃了生病动物的狼也病了，都死了，我们找不到没病的普通动物。这附近有我们，还有熊和豹，没有吃草的妖怪待在这里，能让我们捉。”



以前确实听说过，狼缺少食物后会下山袭击凡人和牲畜。王遗策听完后心中明白过来，这些狼妖是走投无路所以才来吃人的。



其实一处没有了猎物，可以迁徙去另一处生活，就像人类，一处地方闹灾，那处地方的灾民就转移到别的地方求生一样。



但问题是，妖怪不是人类，更别说这是些天性食肉的妖怪，一旦转移地点，需要跟别处的肉食性妖怪抢地盘。



能打得过，这片地以后就是它的狩猎区；打不过，就只能回家等死，或是找别的地方再挑战；运气坏一点的，可能直接被别的妖给打死。



比起实力强大的妖族，饿了许久的狼妖们去吃没有尖牙利齿的人类更简单，容易得手，狼王的决定其实挺明智的，但问题是没想到这座软柿子城里也住着妖怪，整座城都是这些女妖的地盘。



饿了许久而且到处打架却没能抢到地盘还身负旧伤的狼妖们，显而易见地打不过五个养精蓄锐的女妖。



更何况这群狼也不多，加上狼王就七只狼妖，没有母狼，自然也没有小狼，狼群规模较小。



王遗策神色渐沉。



附近山中的动物全都生病，那就是动物之间发生了瘟疫，如果有食腐的鸟类吃了染病的动物尸体，飞往了别处，又在病发前被别处的掠食者抓住吃掉，那么这疫病会传的很广，到时挑软柿子捏的肉食性妖怪会越来越多。



自然界的肉食性动物，一般能吃新鲜的，就绝对不会去吃横死的，更没有多少去吃腐肉，就是为了防止染病。



思及此，王遗策转头，冲远处的庞害和黄纵美说道：“你们的那个练武场提议，我批准了，明天就叫人去建，尽快练出守城兵来。”



庞害起身说：“好，我的肋骨已经接上了，手掌正在恢复，教凡人习武没问题。但四美得休息一段时间，她这个腿……情况不大好。”



柳叶直接站起来说：“我和庞害都给她接不上。”



金色的妖气漂浮在周围，在暗夜中照出一片可视范围。王遗策越过庞害和柳叶去看坐在地上的黄纵美，只见黄纵美面色惨白，冷汗狂流，却硬是咬着唇一声不吭，手上还抓着自己的断腿。



王遗策反手就一钳子砸在那个被拔光了指甲的狼妖头上，“咚”的一声响，把那只狼砸的险些头骨断裂。



就是那只狼妖将黄纵美的腿咬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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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红尘雪（7）


灰宝煮好了几锅热水，但王遗策回来并没有将那七只狼下锅。



王遗策在那七只狼身上下了禁制，但凡这些狼有伤人意图，或是想要逃出这座城，都会立即爆体而亡。



这只鸡妖别的地方可能不大行，但在创造狠绝的妖术这一方面遥遥领先于整个妖界，因为她有妖族们常说的“人类的卑鄙”。



到目前为止，可没有哪个妖怪想过要用捆妖索对付别的妖怪，它们见到捆妖索都恨不能将其立马销毁，十分唾弃这种卑鄙的人类创造的法器，也只有王遗策这个不走寻常路的鸡妖会把捆妖索收集起来，留着以后用在同族身上。



四个女妖都接不上黄纵美的断腿。黄纵美本来年纪就不大，如今连五百岁都还没到，恢复能力不如柳叶和庞害，又伤的这么严重，饶是庞害这个千岁大妖都对此无计可施。



庞害本来也不善于疗伤，她只会打架，各种形式的打架，到现在自己的手掌还痛着没好全呢。



她们又不敢叫城中会医术的人来给黄纵美看看，怕黄纵美断腿的消息要是传出去了，万一哪天又接上了恢复如初，不好解释。



主要是城中那位也是个赤脚大夫，平时治些小伤还好，这种直接断了腿的，那大夫估计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势。



那七只狼妖不能直接杀了，经此一役，王遗策深知想要保护红尘镇，单凭她们五个女妖很难的做到万无一失。七只狼就让她们这么狼狈，万一哪天来了七十只狼呢？她们该如何应对？



王遗策的脑海中有记忆闪回，她想到了三百年前的煞血教。



那个因她疏忽而覆灭的世外桃源。



这场疫病引发的肉食性妖怪迁徙在短时间内不会结束，这七只狼得留下来，给它们饭吃，而它们得反过来保护红尘镇。



狼王的肚子也得处理一下，肠子都掉出来了。



灰宝见不煮狼了，于是把烧好的热水分成了两半，一半掺冷水兑成温的，让四位姐姐把身上清理干净；另一半则在王遗策的授意下，给七只狼妖煮了两大锅腊肉粥吃。



那只被拔光了指甲的狼妖让王遗策吓破了胆，灰宝将粥盆端到他面前时，他根本不敢吃。



灰宝对这些伤害了她们的狼妖可没什么耐心，她用一种令妖毛骨悚然的眼神俯视着那只狼妖，道：“你吃啊，别饿死了。”



那只狼妖颤颤巍巍地伸头，舔了一口粥，然后哀嚎了一声。



狼嚎就响在耳边，被本能趋势的灰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打在那只狼的头上，又惊又怒道：“你叫什么？！”



狼妖委委屈屈地说：“烫……”



灰宝咬牙道：“烫你不会吹吹吗？”



狼妖有苦难言。



用狼嘴吹气，这耗子为难他啊……



王遗策没和庞害柳叶一起去清理身上，她连自己身上的刮伤都没空管，先拿着那块能够和王裘联系上的白鱼玉佩，用指关节敲了敲。



“王裘，在吗？”她对着玉石问。



玉佩那边很快传来王裘的声音：“在！恩人晚上好！”



王遗策问：“这大半夜的，没睡觉？”



王裘道：“本来是睡着的，但一个时辰前师父把我叫醒，让我注意传音玉佩，说你会联系他。”



这仙人可真是……天下没有他算不到的事啊。



王遗策苦笑一声，道：“那麻烦你将玉佩给你师父，我有话……”



王裘：“师父叫醒我后就走了，还没回来……”



王遗策：“……”



知道她这边有难还跑了？



这种明明看到救命稻草却发现草自己断了的愤怒感，令王遗策忍不住吼了一声：“刘不敏！”



谁知下一刻门口就传来刘不敏含笑的声音：“哎！来啦！”



王遗策握着玉佩，愕然转头向门口看去，眼中的怒意还没来得及撤走。



只见一名手持拂尘的白发仙长跨入屋内，一双含笑的眸子四下看了看，随后向屋中央站着的王遗策问道：“需要我治疗的小妖在哪呢？”



王遗策转头对玉佩咬牙道：“王！裘！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



刘大夫妙手回春，不仅接上了黄纵美的腿，还缝好了狼王破了的肚皮，又治疗了庞害的手和肋骨，帮柳叶和灰宝补好了破损的皮肉，施法让那只指甲全没了的狼妖重新长出了指甲。



他做完这一切后，想问问王遗策需不需要他帮忙疗愈一下，谁知王遗策见他看过去，立马就说：“附近山里出了疫病，死了很多动物，这个你能治吗？”



刘不敏顿了顿，点点头道：“能治。但是大规模疫病一般是有因果问题，范围太大的话，我不能插手，不然……”



他指了指屋顶，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看来疫病问题只能任由发展了，仙师都插不了手。王遗策转念又想，等天亮了，要去提醒镇民们不能再吃野味了，家中牲畜也得隔离好，以免染上疫病。



刘不敏看着明明自己一身伤却浑然不觉的王遗策，忽而笑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庞害轻轻拉了拉王遗策的衣袖，“二娘，让刘仙师给你看看吧？”



王遗策从思绪中回神，“什么？什么看看？”



庞害捧起王遗策伤痕累累的手。



王遗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伤口还不少。



只见先前还跟个铁鸡一样的王遗策向后倒进庞害怀里，倒吸着冷气哼哼道：“我好痛啊……刘仙师救命……嗷嗷嗷！干嘛摁我伤口啊嗷——！”



一旁脸色惨白的黄纵美实在是忍不住发问：“她到底是怎么发出狼嚎声的？”



柳叶见黄纵美还有力气去奇怪这种事，看来是没有大碍了，紧凑了大半夜的柳眉舒展，无奈一笑，“可能是天赋异禀。”



她说完笑着转向黄纵美，“黄鼠狼里带一个‘狼’字，你是不是也会狼嚎？”



黄纵美：“黄鼠狼里还带一个‘鼠’字呢，也没见我会老鼠叫啊。”



灰宝：“四美姐姐我教你，吱吱。”



黄纵美摆手驱赶，“去去去！你把我叫饿了。”



另一边靠在一起的遗害二妖……



王遗策：“庞害，我爪子疼。”



庞害：“我也爪子疼。”



两妖同时伸腿踹了一脚榻下卧着的狼王。



狼王：“……”



算了，忍忍吧。



“没事了就起来，带着其他狼去城外挖坑，把那一熊一豹和一地的血迹埋了。”王遗策用鞋尖踢着狼王腚，懒声说道，“我拓宽了一点禁制范围，城门口你们能去活动。”



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狼王听话地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出了门，打算翻墙去外面刨坑。



其他六只狼紧随其后，包括那只指甲才长出来的狼妖。



刘不敏见有三只狼走路摇摇晃晃，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仨没事吧？”



柳叶悠悠道：“它仨没事，打架的时候被我喷了一口毒而已，已经给它们解了。”



刘不敏：“那我走了？”



五只女妖起身，恭送仙师。



回屋时，王遗策见庞害欲言又止，便问：“你想说什么？咱俩谁跟谁，你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出口？”



庞害挠挠头，有点丧气道：“从前你妖心被掏走，我也用玉佩求过仙师，但仙师说你自己就能好，用不到他帮忙。”



王遗策点点头，不知道庞害丧气在哪，“确实呀，我自己就能好。”



庞害：“哦……”



她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



从前小梦还在时，王遗策被花枝刮破道小口子都要夸张地抱着手叫半天，但每当小梦不在时，王遗策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就会拔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出自己受伤了，得要别人提醒才能察觉。



是不是因为，王遗策觉得小梦是值得撒娇和依靠的人，而她不是？



这个意识让庞害有些沮丧。



王遗策要是知道庞害的真实想法，估计会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到庞害脑袋上。太多虑了胖黑，这还不是因为她如今是个主事的吗？出点什么问题都看她的想法，她要是没沉稳住，一窝妖怪就全慌了，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也许是以前身为王族的记忆还比较清晰，王遗策善于在“部下”一类的存在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如今另四个女妖都习惯听她的，而不是像从前的小梦一样总是反过来管着她，所以她也下意识将自己摆在一个“领导者”的位子上，以大局为重，至于自己的伤痛小病，都先放放。



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只要有自主意识，就会产生逆反心理，王遗策的决策迟早有一天会迎来反对者，而那个反对者，会将所有女妖拉回到同一地位上，决策者将不再只有王遗策一妖，她们之间的什么事，都会商量着来。



而需要她们不断决策引导的红尘镇，将是打破这个现状第一切口。



狼妖们的行动力还是不错的，一晚上把城门外的地全翻了一遍，保证一点血迹都不留在地表上。



快天明的时候王遗策去城外看了一眼，感叹道：“你们应该去田里犁地。”



那群狼因为生存问题奔波劳累了许久，如今又忙活了一整晚，又困又累，一回院里就倒下呼呼大睡。



它们如今身上有王遗策下的禁制，逃不了，许多能凭蛮力生存的妖怪也不会费脑筋去创造出自己能够使用的妖术，因为总觉得用不到。这群狼妖就是这样，以至于不会解开王遗策给它们设下的禁制。



现在去创制妖术有点晚了，从妖气运行开始钻研，它们估计得钻研上个百年。反正王遗策暂时不杀它们，又给它们吃的，干脆就先待在这里，等到外面的疫病结束再想办法走。



五名女妖则装作没事妖一样，绕过院子里一地的狼，结伴去看镇民们做鞋。除了黄纵美脸色有点苍白之外，其他四名女妖都面色如常，仿佛昨晚根本没有经历过一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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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红尘雪（8）


凡人工事，无论何种，都是妖类从未见识过的精妙绝技，无心混迹人类的妖可能对此不屑，但好学亲人的妖都乐意花时间去见识见识。



制鞋的用料已经晾晒好，今天的工作就是将鞋底纳好，裁鞋面，将两者缝在一起，制为成鞋。



这些鞋都是供镇民们买来穿的，稍微小一些的姑娘们腿脚快，趁着大伙晨起刚出门时，走街串巷地量了一下大部分镇民的脚长和脚宽，选出统一的几种尺码大小，批量制作鞋。



鞋底的款式分为两种，一种是平底日常穿的，一种是姑娘家的翘头鞋。翘头鞋的鞋底制作好了，就送去柳叶经营的绣坊，由绣坊的人绣出漂亮的面料，再送来让做鞋的妇女们缝在鞋底上，绣鞋售卖出的价钱由两头人五五分。



鞋底是将那些用蒟蒻糊黏在一起晾干的布缝制而成的，几片蒟蒻布摞着，用软麻绳缝在一起。因为鞋底过厚的缘故，需要用锥子在鞋底上穿出洞来，才能穿针引线。



做这个活十分费劲，灰宝蹲在那里看赵奶奶给她们示范，发现赵奶奶手上有很多厚茧，成块成块的，有些甚至有裂纹。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赵奶奶的厚茧。



她手上也有茧，但没有这么厚。赵奶奶解释说，这是因为她干了一辈子的粗活儿，所以手上才会这样，有了这种厚茧，以后再做粗活就不会磨得手疼。



灰宝后来又看了看四位姐姐的手，发现除了柳叶之外，另三位姐姐的手都糙。



庞害解释道：“因为要握刀，以人形除邪祟。有些邪祟待在人多的地方，我不能变作原形去咬邪祟，因此握了一千年的刀。”



王遗策笑道：“我要执剑掌弓，习武御马，皇室女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黄纵美掰着指头数原因，“要拿刀，要干活，搬东西，割庄稼……以前为了讨口饭吃，我什么都干过，手当然糙啦。”



柳叶说：“我以前做过绣娘，绣娘手上不能有茧，不然绣不出好活计，时时刻刻都得把这双手保养着。”



有茧的，无茧的，都是有故事的。灰宝低头看看自己尚且稚嫩的手掌，她的手上什么时候也能有故事呢？



如今红尘镇内部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荒年过去后，安定下来的人们开始考虑男女嫁娶，媒婆满镇走，迈过的门槛快要比黄纵美吃过的鸡腿还要多了。



五名女妖作为红尘镇的成立者，谁家有个什么喜事，必定第一时间通知她们，邀请她们去吃婚席。王遗策发现婚席上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糖，十分乐意过去；而黄纵美见肉眼开，闻着味儿就过去了；柳叶和灰宝去看人们的热闹和笑脸，沾沾喜气；庞害和村里的狗子们一个德行，专门跑去凑热闹。



婚席摆了二十六桌，五个女妖和那七匹狼单独一个桌，全桌都是荤菜。



七只狼发现在红尘镇里待着，不用搏命就能换来饱饭吃，都快被驯化成狗了，天天鞍前马后地跟着五名女妖，听凭调遣。



妖怪之前打成一片了就没有隔夜的仇，黄纵美如今腿接上了，也不痛了，早就不计较了，反倒是伤她的狼总是心怀愧疚，帮她干活十分卖力。



除此之外，王遗策虽然将狼妖们留下来了，但她看狼妖哪哪都不顺眼，走在她身边的狼妖得时常小心着，一个不注意，王遗策的腿就可能踹在它们身上。



虽然被踹一下也不是很疼。



灰宝有一事不解：“人为什么要成亲呢？”



黄纵美一根鸡腿子就要塞进嘴里了，听灰宝好奇，鸡腿停在嘴边，先插了一句：“为了生崽？”



灰宝更加不理解了，“可是妖怪们不成亲也可以生崽呀。”



王遗策有自己的理解，她插话道：“人类之间涉及钱财的关系是需要通过契约保证的。男女婚嫁，彩礼和嫁妆都是钱，需要婚书才能赠予双方。”



柳叶点点头，“妖怪之间就不需要这样。二策给我们钱花，也没说要和我们成亲呀。”



正弯腰在桌子底下逗狗的庞害闻言手一顿，抬头看向夹花生的王遗策。



王遗策不知道这黑犬妖为什么看她，先把花生米扔进自己嘴里嚼碎，再挑眉问：“我说错了吗？”



“婚姻不止是钱财的交换，也是成婚的双方选择一个要相伴一生的人。”庞害在凳子上坐直了，对灰宝说道，“关系是一对一的，所以二娘不能同时跟我们四个成亲。”



柳叶手里正上下晃动的烟枪一顿，眼中玩味，她道：“哦？那只能同我们其中一个成亲，二策，你更想同谁成亲？”



谁知王遗策对于这个问题想都没想，直接答道：“庞害。”



庞害把背挺的更直了，她倏然转头，盯紧王遗策的脸，不打算放过上面出现的任何神色。



柳叶眼中笑意渐深，她追问：“为什么选庞害？”



王遗策面不改色地答道：“庞害命硬，我喜欢命硬的。”



她喜欢千锤百炼的刀刃，喜欢百折不挠的烈犬，喜欢有攻击性的、不会随意离她而去的存在，最好能像鬼一样缠着她一辈子。



如果说在场的女妖里谁最合她心意，那必定是庞害。



从玖国分别后，到煞血教再相逢，千山说庞害一直在找她。



找她做什么呢？说是要将她拉入伙，一起除祟。



柳叶是因为没了去处才选择与她同行，而黄纵美和灰宝最初都是抢来的。只有庞害，是在她不告而别后自行追了上来，要选择与她并肩而行的。



庞害从前的行事风格就是个游侠，不存在没有去处一说，也不是王遗策抢来的。她们之间的联系很简单，就是因为目标相同，所以走到了一起，不存在强迫，也不存在迫不得已。



如果要选择一个妖相伴一生……那她肯定选庞害呀。



庞害也会选她的吧？



她又有钱，又长得好看，不选她选谁？



思及此，王遗策笑盈盈地对上庞害的视线，“如何？要跟我成亲吗？”



无论是八百岁还是一千岁，庞害总会在不同年龄段被王遗策的笑晃花眼，整条狗让这只小鸡妖迷的脑子不清醒。



特别是在对方说出这么具有诱惑性的话时。



痴呆了好一会儿，久到王遗策都转头去吃糖了，庞害才反应过来。



她拖着凳子凑近王遗策，小声问：“你刚刚那话，当真吗？”



王遗策刚刚听了两耳朵隔壁桌的八卦，早忘了自己上一句说的是什么，“啊？什么话当真？”



“就是和我成亲那句话……”



王遗策几乎能看见庞害头上那对并没有显现的狗耳朵随着这句话塌了下去，好不可怜。



明明无论站着还是坐着，都是庞害更高一些，但庞害同她说话时，总喜欢将自己放低，仰视着看她。



这是太过犬性的一个动作，寻常犬类不可能同人类等高，都习惯了仰视他人。



但庞害显然不是那种需要仰视才能看见人的狗，庞害这么做，只是希望自己身上的攻击性能够因此减弱，不给对话者带来那么大的压迫感。



简直……可爱至极！



被王遗策把脑袋抱进怀里的那一刻，庞害整条狗都是懵的。



所以……成亲吗？



成吗？



“让媒婆择个良辰吉日！”王遗策大手一挥，“咱也成亲！”



有热闹不凑是傻蛋。另三个女妖一齐问：“谁娶谁？”



王遗策好歹是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亲王身份，她道：“我娶王妃。”



在妖怪的心里，婚丧嫁娶没有太大的契约意义，她们也没有多清楚婚嫁的概念，纯属是看人类有，她们也要有，要热热闹闹地玩一场。



红尘镇二当家要娶大当家为妻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全镇。



但这消息初听时十分炸裂，许多镇民不可置信，以为是哪家小死孩子传谣言，直到本镇的大媒婆传来一线消息：确有其事。



大当家是女人，被娶，那正常；但二当家也是女人，她要娶另一个女人，这合理吗？



这合适吗？



这于礼不合啊！



一时间，上门劝说的人如狂蜂般涌入妖怪们的住处，苦口婆心地劝王遗策三思而后行。



但是全被王遗策一句话给堵回去了：“本国的律法里没有写女子与女子成亲是犯法的。你们这样阻拦，我们会伤心的。”



女子与女子成亲确实不犯法，镇民们只好作罢，纷纷离去。



但赵大奶奶留了下来。



赵奶奶在镇中颇有威望，王遗策对于这位什么都会的老奶奶十分尊敬，以为对方还要坚持劝说，于是给赵奶奶拉了个椅子，让奶奶坐下说。



王遗策在平日里就是个娇气的事儿精，实木的椅子她坐一会儿就嫌硌得腚疼，所以家里的每把椅子上都铺着软垫。但赵奶奶不知道，还以为是这姑娘特意垫上的，心想王遗策可真是个贴心的好姑娘。



在红尘镇的镇民们心中，五个女妖都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女子。



年纪轻轻却有大抱负，带着他们一镇人走过荒年，有想法，有文化，敢于管事，功夫还都不弱。



赵奶奶初听闻二当家要娶大当家时，心中惊奇，觉得这于礼不合。可随着人们来的路上，她想通了，当家们这样绝顶的女子，这天下也没有什么男子能配得上，思路一转，两位当家的婚事在她看来就十分合适了。



她还打算回头开导开导其他镇民。



赵大奶奶拉住王遗策的手，“二当家啊……”



王遗策伸脚勾了条小板凳过来，就近坐下，让赵奶奶能一直牵着她的手。



她眨眨眼，一汪金水盈眸，清澈到可辨别出竖瞳的边界具体在哪。



“奶奶说，我在听。”



赵奶奶缓声道：“成亲是一辈子的事，切忌朝合暮散。你和大当家确实是因为互相爱慕，所以才决定成亲的吗？”



这话把王遗策问住了。



互相爱慕？



……爱慕？



屋外，庞害正抱臂靠在门边偷听。



其实也不算是偷听，以她如今的耳力，家里发出的什么声音她都能听清，连蚊虫轻鸣的响动在她耳中也清晰可辨。



爱慕。



庞害抓着手臂的五指渐渐收紧。



王遗策清楚这个概念吗？



又会怎么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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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红尘雪（9）


爱慕。



这个词对于王遗策来说有点陌生。



她从明智以来，对于情情爱爱就没怎么关心过，唯一一次，还是她皇妹王遗德喜欢上了西昌侯殷嘉锐，说什么都要嫁给人家。



她那时对于“爱慕”有个模模糊糊的理解，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她和庞害确实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不能分开，她不允许。



于是王遗策将那个三百年前模模糊糊的理解拿到了如今来，她笑着回答赵奶奶：“当然是因为互相爱慕啊。”



赵奶奶了然地拍拍王遗策的手，“你们心意互通就好。平日里，我见大当家看你的神色也是对你有意，那你们就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



王遗策又是一愣。



平日里庞害看她的神色？



王遗策早就习惯了旁人的注视，没有太在意过谁的视线。



庞害平日里看她的神色……和看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王遗策开始对庞害的视线上了心。



然后她发现，只要她在，庞害的视线就一直跟在她身上，非必要时，不离开半分



王遗策和庞害面对面站在廊下。



犬妖不解地看着鸡妖，不明白走的好好的，为什么鸡妖突然停下，还挡在了她的身前。



王遗策突然蹲下。



庞害的视线下意识追着王遗策而去，双眼向下看。



王遗策又站起来，挪向庞害左侧。



庞害的视线往左看去。



王遗策又飞快往又右闪身。



庞害的视线又自动追了过去。



王遗策开始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左闪右避，庞害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着那只突然发癫的鸡妖。



大概一炷香后王遗策蹿不动了，她回到庞害身前，两手撑着膝盖喘气。



“你……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王遗策问。



庞害直言道：“没见过鸡发癫，我多看两眼，长长见识。”



王遗策：“……”



怎么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赵奶奶说你平日里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我发现不管周围有谁，你的视线一直会落在我身上。”王遗策喘匀了气，站直了和庞害继续向前走，“我问了问柳叶她们仨，她们都说确实是这样。”



庞害点头道：“嗯，你长得好看，我就喜欢看着你。”



这话王遗策爱听，她孔雀开屏一样张开双臂，“随便看！”



庞害突然转身，挡在王遗策身前，在王遗策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将人抱住。



王遗策被抱的措不及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将张开的双臂回抱住庞害。



“二娘。”



“嗯？”



“如果刚刚突然这么抱你的是黄纵美，你会回抱她吗”



王遗策想象了一下那场面。



黄纵美要是突然挡在她身前，她估计直接上手把黄纵美推一边去，别挡着她走路。



她道：“不会，我会推开她。”



庞害又低头亲了亲王遗策的唇角，问：“讨厌我这样吗？”



王遗策反问：“你这样干的还少吗？”



成天不是亲就是舔就是咬的……



王遗策思绪一顿。



等等。



庞害好像只对她这样，她可没见过庞害去亲柳叶舔黄纵美咬灰宝。



“……”王遗策放在庞害背后的手突然抓了一下，她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个意思！”王遗策仿佛窥见了什么天地奥义，激动道，“你只亲我，我也只让你亲，所以我们俩是互相爱慕的！”



这下愣的妖是庞害了，她打了好几天的腹稿，打算寻个机会让王遗策探明心意，但这才起了个话头呢，王遗策怎么就突然明白了？



等等……等等！



那她长篇大论的腹稿怎么办？王遗策必须听完！



她抱紧激动到想要手舞足蹈的王遗策，“你听我说完！”



王遗策弄明白了一件困扰了她许多天的事，现在心里松快，面上也欢喜，她乐呵呵道：“你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求的，是一个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说说笑笑、不老不死的存在。”庞害认真道，“我可以吗？”



王遗策笑容一顿，怔怔地看着她，好像没有明白过来一样。



“可以是我吗？”庞害紧紧抱着王遗策的腰，大有王遗策敢说一个不字她就将王遗策当场掐死的架势。



她急切地问：“长生不老，也不会死，陪你去任何地方，无论你做什么都支持你，和你一直在一起的，可以是我吗？”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抱在她背后的那双手倏然收紧，王遗策脸上又扯开了一个笑容。



恰逢西风过长廊，金色的发丝被风扬起，从庞害眼前划过，根根分明，反映日光，明明是萧瑟秋日，可她觉得有阵春风随着怀抱扑在面上，暖意融融。



王遗策不知是惊喜还是发怒似地说：“说好了，你要是敢走，我就追去阴间杀了你！”



庞害明白这就是答应了，她惊喜万分，“我对你也一样，要是敢走，我就杀了你。”



在屋后偷窥鸡犬互诉衷肠的另三只女妖：“……”



黄纵美疑惑道：“她们为什么要杀来杀去的？”



柳叶面无表情，“可能是仇敌吧。”



灰宝没听明白，王遗策告诉过她，不懂的就要问，于是她问：“如果她们是仇敌的话，为什么师母说要一直陪在二策姐姐身边？”



柳叶解释道：“一直互相折磨，折磨到死。”



灰宝大悟：“原来是这样！”



黄纵美：“……”



等等，小宝，你不要什么都信啊！



虽然嘴上嫌弃，但鸡犬成亲的婚服都是柳叶亲手绣的。



镇民们还不富裕，一般成亲也就是扯几尺红布给新娘当个盖头，再给新郎官做个红花挂。但当家的一直都有钱，区区两身婚服还是裁得起的。



虽然那身婚服这辈子估计只穿一次。



不过……谁好人家的婚服上绣鸡和狗啊？



婚宴当天，赵大奶奶在看见两位当家穿着婚服出场时，第一眼先是被婚服上精妙的刺绣花纹给吸引住了，细细看了一遍之后，发现大当家衣服上绣的是狗和茉莉花，二当家衣服上绣的是鸡和金桂花。



她缓缓将视线转向刺绣的那位三当家柳叶，满脸的不可置信。



接收到赵奶奶视线的柳叶无辜耸肩。



人类成亲的双方都是人中龙凤，所以衣服上绣龙绣凤；现在成亲的这俩是妖中鸡狗，绣鸡绣狗才对嘛。



因为成亲的双方都是女子，所以红盖头都不盖了，直接穿着婚服大大咧咧地出来和父老乡亲们喝酒吃肉。也因为两位当家都是女子，不存在什么新郎官的说法，所以大伙都不好给两位“新妖”灌酒，都是意思意思，嘴唇沾杯就算喝了。



赵奶奶给大伙儿做思想工作做的也很好，整个成亲流程下来，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吃酒席也不用随礼，主客双方都很尽兴，也没人跳出来说两个女子不能成亲云云。



当家的对他们恩重如山，娶个媳妇怎么了？他们算老几，还对着当家的指指点点？



俩当家的就算三妻六妾他们也管不着！



当然啊，这俩当家的估计都不会让对方有三妻六妾。



酒席吃完，天色也晚了，整个婚宴流程的最后一步就是成亲的两位入洞房。柳叶她们三个送走镇民，狼妖们则收拾残局。



这些狼妖可太喜欢有人成亲了，只要有酒席，他们就能去大吃特吃，这待遇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根本想都不敢想啊。



这些妖怪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七只狼妖住一屋，晚上都变回原型睡觉，狼王已经千岁了，可以将自己的原形变小为正常狼的大小。



柳叶单独住一屋，她动不动就吞云吐雾地练毒，和别的妖怪一屋，怕把别的妖怪给毒死。



黄纵美和灰宝睡一屋，这俩小妖怪相处的很好，黄纵美爱叭叭，而灰宝爱听爱问，两妖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时常聊个通宵，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



而王遗策和庞害，从来就是睡在一起的。



屋中红烛泣泪，纱幔披拂，把洞房花烛夜的氛围营造的极好。王遗策扯掉一头钗环，脱了婚服，又洗了把脸，滚上床就要吹灭蜡烛睡大觉。



庞害洗完脸回来，还没爬上床，王遗策就用一道妖风把蜡烛全给吹了。



视野中暗淡下来，庞害眨眨眼，缓缓躺在王遗策身边。



王遗策贴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晚安～”



庞害：？



庞害问：“我们就这么睡觉吗？”



王遗策奇怪道：“天黑了，你不睡觉还打算干什么？精力没发泄完吗，咱俩出去遛遛？”



庞害：“……”



庞害又问：“二娘，你知道什么叫‘洞房’吗？”



王遗策自信地说：“知道，就是把房间捯饬的像山洞一样，比如咱房间现在这样。”



这鸡妖还伸手比划了比划。



庞害：“……”



庞害从床上翻身而起，犬类的夜视能力强，她直接出手揪住了王遗策的衣领子，把鸡给捞了起来。



措不及防被拽起来的王遗策：？！



庞害的声音里带着点恼怒，“我爪子都磨好了，你跟我说纯睡觉？衣服脱了！”



王遗策感觉莫名其妙，但她听话地把衣服脱了。



鸡妖天生身上就没什么肥肉，人形躯体偏骨感，王遗策常年习武，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细看起来并不是那种让人感觉一掰就断的胳膊腿。



可能是因为体内有冰魄的缘故，王遗策的体温比寻常生物的体温要低，皮肤上泛着凉意。庞害覆唇上去，从脖颈向下细细吻过，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吻一块冰。



想把这块冰捂热。



庞害的脑子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而此时的王遗策一动不动，整只鸡像根木头似的，任庞害摆布，倾情演绎何为“呆若木鸡”。



……这种感觉太怪了。



庞害的体温一直偏高，像个大火炉似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以来总和庞害睡在一起。鸟类都喜欢温暖环境，更别说王遗策因为冰魄的缘故如今还怕冷，天气一旦冷了，她睡觉都恨不能钻到庞害肚子里去。



从前无论再怎么贴近，两妖之间都隔着两层衣物，温度是透过布料传递给对方的。如今没了衣物的阻碍，两妖肌肤相贴，庞害的体温快要把她烫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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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着就是为了看这一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失心疯）（嚎叫）我是俗人！我就该看这种东西！！！！

我先铭记这一章，遗害门（虔诚）



二编：内容被审核没了，嗯，已老实，求放出。


第87章 红尘雪（10）


王遗策看着房梁发呆。



一只纤细的白手在她面前晃呀晃。



柳叶晃了一会儿手，见王遗策还愣着，干脆上手打了一巴掌这鸡妖，“这都半个月过去了，还在想你那春宵一刻呢？”



王遗策抹了一把脸，把自己的思绪从半个月前拉回来，她看向柳叶，问：“什么事？”



柳叶避开王遗策的正面，吐了口毒烟，又转回来说道：“庞害和四美这半个月来时不时进山看情况，又和土地神聊了聊，发现动物之间传播的疫病不简单，是邪祟作乱。”



王遗策愣愣地问：“她俩能解决吗？”



柳叶叹息道：“能解决还用叫我来问你吗？”



“邪祟作乱……”王遗策敲了敲自己的脑瓜子，努力把庞害从自己的脑子里扔出去，先思考正事。



庞害和黄纵美一起都解决不了，那说明这回的邪祟不是单靠斩杀就能解决的，若是打不过的邪祟，那俩早回来求援了。



但问题就是没回来，那说明这邪祟她们打得过，但是杀不完。



源源不断的邪祟，会跟以前玖国的情况一样吗，有很大规模的邪祟制造群体？



最近几年能生成大规模邪祟的人类事件就只有闹灾那次。除了个别几个坏到她无法容忍的人被赶走了，剩下的灾民都被她收进红尘镇里，现在过得好好的，应该不会生邪祟，不然庞害肯定能看出来。



但如果是以前灾民们流浪时产生的邪祟，为什么当时庞害看不出异常来，事后才发现是邪祟作乱？



……



王遗策向后靠在椅子背上，看着桌子对面坐着的庞害，桌子下面的两条腿都搭在庞害的大长腿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



鸡妖感觉有只手圈起了自己的左脚腕，话音顿了顿，随后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这些邪祟长脑子了。”



圈在脚腕上的那只手原本在不安分地剐蹭着王遗策的肌肤，闻言顿住。



庞害惊奇地抬头看向桌对面的王遗策，“何出此言？”



“我有两种猜想，一是邪祟长脑子了，二是有东西在帮邪祟。”王遗策不动声色地用脚尖点了点庞害的手腕，示意庞害继续蹭别停，“灾民事件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邪祟不可能蛰伏这么久才出来作乱吧？那也太聪明了，知道庞害在满世界地跑灾区除邪祟，懂得规避风险，等风头过了之后再出来作乱。”



她说着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庞害没走，还在这里蹲着呢。”



灰宝惊讶道：“这是人类才有的避灾意识，邪祟都和人类一样聪明了吗？”



“不，不可能。”庞害否认道，“我和那些邪祟交过手，它们没有这种思考能力，只会本能地去躲避刀刃。”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有东西在帮这些邪祟。”王遗策又把腚往椅子前挪了挪，让自己的腿能直接缠住庞害的腰，“有东西在帮助这些邪祟规避风险，或是在操纵这些邪祟作乱。”



庞害抓住王遗策的腿，“这有可能，人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疯子，疯子帮邪祟的概率小，但不是没有。”



柳叶看不下去了，“打断一下，二策，要不你直接坐到庞害怀里去吧？”



庞害赶忙松手放开王遗策的腿，故作正经地咳嗽了一声。



王遗策却站起来笑道：“好啊。”



话音刚落，王遗策撑着桌面，直接翻进了庞害的怀里。



她在庞害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咱继续说吧。”



柳叶：“……”



黄纵美和灰宝木然地看向桌子对面的柳叶，异口同声道：“你干嘛提醒她？”



柳叶：“……我也没想到她能这么无耻。”



黄纵美拍了拍自己的腿，对灰宝道：“小宝坐上来，我们一起孤立对面那条成事不足的青蛇。”



眼看着灰宝坐到黄纵美腿上的柳叶：“……”



好好好。柳叶冲四妖翻了个青天大白眼。



妖怪们谈事没有随手关上门的习惯，进出房间也没有事先敲门的礼貌观念。这时狼王进来，想要禀报一下城防排布的安排，结果刚入门就感觉有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立马警觉起来，眼色不善追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却没想到看他的妖是柳叶，眼神立马又善了起来。



柳叶冲狼王招招手，柔声道：“你过来～”



“……”



人形有八尺高的狼王扎着马步，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狼腚挨着柳叶的腿。



这个姿势既是变相地坐在了柳叶的腿上，又可以不真的坐在柳叶的腿上，以免压到柳叶的细腿。



柳叶的人形外表是个容貌艳丽的纤细女子，任谁看见都会觉得这名女子弱不禁风、一掰就折，谁会想到柳叶能绞死一头大象呢？



“书接上回。”王遗策用镇纸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将大伙的注意力都唤回来，”既然有可能是有东西在帮邪祟，那胖黑和四美继续外出，向周边探索，尽量多收集些邪祟的情况。”



庞害与黄纵美一齐点头应道：“好。”



王遗策又道：“四美需要出外勤，船帮的事可能管不过来，待会四美带着小宝去一趟船帮，把事项都交接一下。”



她去翻了翻桌子上的乱纸堆，从中抽出一沓用麻线穿起来的带字纸，交给灰宝，“这是镇民们上报的，一些能够出售到别处去的制品和作物，你这个月坐船出去一趟，沿河的几个城镇都逛一逛，当地缺什么，我们就卖什么。特别注意一下当地的富庶人家，我们主要是从那些人类身上捞钱。”



灰宝接过那沓纸，用力点点头，“好的！”



二策姐姐把这件事交给她一个妖做，这是相信她能做好。



她一定会好好干的！



其实王遗策并不放心让灰宝一只鼠去别的地方，毕竟灰宝还小，万一碰到道行高深的捉妖人，那可就不妙了。



回头得让柳叶多给灰宝些防身的毒，一旦遇到捉妖人就撒毒，那捉妖人就算生的再铜墙铁壁，身上的七窍也是开着的，柳叶的毒无孔不入。



另四个女妖目前都走不开。庞害和黄纵美得去拯救世界，柳叶得待在红尘镇里随时支援庞害和黄纵美，而王遗策是唯一能和庞害远程联系的，需要坐镇城中等消息，并告知柳叶是否需要去帮助庞害和黄纵美。



还有一个王遗策必须要留守红尘镇的原因是，她对狼妖们设下的禁制只有在她妖力充沛时才有效用，而且不能离狼妖们太远。



红尘镇到红尘镇外方圆二里内的范围，这是王遗策能在禁制下给狼妖们最大的活动范围，如果她离开了这个范围而狼妖还在原地，那么这些狼妖会立即恢复自由身。



虽然这七匹狼现在和人类相处的很融洽，日常也没有谁疏忽露馅儿、暴露自己的妖怪身份，但王遗策对于这种一开始想吃人的猛兽还是不能全然相信。



说起来，她会如此信任另四个女妖，都是因为四个女妖对于凡人友善。



庞害除祟护人世，犬性天生爱人；柳叶庇护老弱妇孺，为女子鸣不平。



黄纵美和灰宝本性纯良，从许多事情上就可以窥见。她们在大妖们走后，陪伴了小梦一介凡人三十多年，未生恶心；在西域三个大妖入画后，她们也没想着卷钱跑路，而是找妖怪为她们求救。



都是她特别特别爱的妖怪。



黄纵美和灰宝先去解决船帮交接的事了。



王遗策转而看向扎马步的狼王，问：“你要来说什么？”



狼王见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赶忙站直，借机离开柳叶的腿，“布防已经安排好了，我想借纸笔将布防图画出来。”



在场的妖怪都没学过兵法之类的知识，镇中更不可能有平民会这些，所以王遗策干脆让七匹狼以狼族巡视领地的规矩安排红尘镇中的人类巡防。



练武场不是白建的，人类也不可能一直活在妖类的庇护之下。



王遗策冲书桌上的纸笔墨砚抬了抬下巴，狼王有些生疏地抓起笔，从砚台中蘸墨。



拿笔的姿势笨拙，下笔的角度别扭，王遗策看了一会儿狼王画图，自己的眉头皱成了千沟万壑。



能看得出来这位千岁狼妖并不会用笔。王遗策犹豫地问狼王：“你……识字吗？”



狼王摇摇头。



狼王不识字，剩下那六只狼估计也不识字。



王遗策转头又问庞害：“我记得凡人里识字的人也没有多少，因为大多数人读不起书。咱要把红尘镇建立为一个商行大镇，那镇民们必须得会基础的认字算数，对不对？”



庞害顺着她的话说：“对，不会识字算数怎么做生意？”



王遗策拍板道：“办学堂！不收钱，白天小孩来学，晚上下了活儿的大人来学，先把文盲都给除了。你们谁来教凡人？”



庞害举手：“我没空，我除祟。”



柳叶笑道：“二策是我们之中唯一正经读过书的。”



王遗策指着自己，懵道：“那我教小孩？”



狼王：“……你们真不怕她把小孩教坏啊？”



三条来自女妖的腿一齐踹到他身上，“要你多嘴！”



虽然管理层都不是人，五个当家镇主都是半吊子，但红尘镇在一天天地好起来，变成这一方土地上不可忽视的一处势力。



红尘镇中无官员管着，每年也不需要向朝廷纳税，财富积累的快，又乘了位置之利，三年后竟成了个知名的商业交易处。



一个地方富庶起来了，就会引起上头人的注意，派官员来上任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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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红尘雪（11）


自从三年前，王遗策说出了邪祟背后可能有人操纵的推断，庞害和黄纵美再出去除祟时，发现原先还源源不断的邪祟突然又少了起来，一年后彻底消散无踪，山野间又恢复了宁静，万物又得以休养生息。



把七匹狼往山里赶，七匹狼都不走了，宁愿带着禁制留在红尘镇里当长工混吃混喝。



众所周知，王遗策以前在人类王室里读不下去圣贤书，成天跟着些乱七八糟的人学些阴谋阳谋，把她的思维习惯都给固定下来了，一旦事出反常，她就会开始阴谋论。



邪祟一般逮着什么祸害什么，但这次的大规模邪祟只在山野之间流窜，没有出山祸害凡人，却逼得许多妖怪不得不背井离乡，或是去与其他妖怪搏杀，或是去吃人。



而妖怪一旦暴动起来，第一时间就会引起捉妖人的注意。



难道……是有人针对妖族？



一切都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支撑，一般妖怪的思维没有什么逻辑，觉得什么可能伤害自己，它就去杀了什么，但王遗策她们五个女妖如今行事必须师出有名，不能把怀疑的一切都除掉。



天道，在上面看着她们呢。



王遗策想的脑袋疼的时候，就冲着天道撒娇：“天道姐姐~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们是谁做的呀？”



天道就会对她说：“我要是知道是谁做的，早就将他一道雷劈死咯。”



每当这个时候，王遗策就会去好奇“天道”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天道不会全知天下事，貌似也不能直接干预这个世界，只能买通一些世界中的人妖魔鬼来为祂做事。



像一个局外的观棋者，并不能直接改变棋局的走向，但能够通过话语影响执棋人，从而决定某颗棋子能落到哪里去。



这个世界中的所有生灵应当都是棋子，天道若不是执棋人的话，谁会是执棋人呢？



咔哒。



一子白棋落在纵横十九道内，棋落无悔。



刘不敏抬眸看向棋局对面的白发男子，两人面上都无甚表情。



此方天地皆白，除风外别无他声，过了许久，刘不敏首先开口唤了一声：“顾微尘。”



对面那名白发男子懒洋洋地道：“嗯？”



“金銮已无心回神界，你其实不必再设计毁去她的妖心。”



“金銮姊姊聪敏，若是猜到我在谋划什么，肯定要上来帮我，不除妖心，她如今可能就已经登仙了，要来神界亦不过是几百年的功夫。”



“她没有留下记忆，一点也没有，早不记得你了。”



“那正好，让她安心留在凡间吧。”



刘不敏顿了顿，又道：“金銮身边如今有一只除祟犬，我看不过百年，那除祟犬估计也要登仙。犬是好犬，对金銮意义非凡，你到时候放过她，可行？”



顾微尘眼睛微微睁大，紫眸中有光影流转，他笑道：“那我晚点动手，既是好犬，应当会很讨厌神界，它会自己回人间的……那除祟犬是何模样？”



刘不敏道：“除祟犬的眼睛和你的眼睛生的一模一样，天生可破魔障，又是在清尘陨落后立马出现在金銮附近的，我怀疑她是清尘的右眼。”



“……”



“顾微尘？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清尘嬢嬢出生时是左眼先出娘胎的，还是右眼先出娘胎的，我应该叫那只除祟犬为姊姊还是妹妹？”



刘不敏：“……”



他都没说是男是女，这人怎么就认定是姊妹了呢？



不过想想也是，顾微尘神力通天，想要知道金銮身边妖的性别还不简单？



天神中有些神没有抛却肉身，修炼到了某种程度，身上的各种器官可以离开主体自行生出意识，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几乎就相当于“亲生骨肉”了，都是神子。



比如顾微尘，他是清尘仙子当年失恋了掉眼泪时掉出来的左眼珠子，受神界的灵气护养，最终变化为如今半神半人的存在。



先前天神界大乱时，清尘仙子以身殉道，碎尸万段地落入人间。既然左眼珠能变人，那右眼珠估计也不是凡物，没有碎的话应当也变成了某样活物，不过凡间没有充足的灵气，直接便成人是不可能的，变成狗……倒也说的过去。



刘不敏无语，“我只是猜测，是不是真的还不敢确定，不用这么快去想称呼问题。”



方才那个仙风道骨沉静无比的顾微尘已经消失无踪，如今的这个新顾微尘激动道：“我得见见她，是不是姊妹，我见一眼就能认出来！”



刘不敏无情道：“如今你去得了凡间吗？”



顾微尘垮下脸，沉默了一会儿，又支棱起来，“你把她弄上来，最近一千年的‘点神’差事我都去抢走，她叫什么名字，到时我点她上神界，就能见面了。”



刘不敏冷笑道：“好哇，不让金銮去神界，却让一个只是疑似为清尘骨肉的妖怪去神界。顾微尘，你好双标哇。”



“反正那除祟犬又不认识我，见一见又没什么，我又不会因为她同我是一处骨肉而留她在神界。”顾微尘跟个无理取闹的小屁孩一样，梗着脖子道，“金銮姊姊那么宝贝我，万一上天来见到我后记忆恢复了怎么办？要留在神界不下去了怎么办？前车之鉴不是有一堆吗？”



刘不敏一脸恶寒地站起身，“自恋也要有个度，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宝贝疙瘩？人人看见你都能恢复记忆……”



他话音一顿。



好像确实是这样哦，但凡是看见顾微尘的，都想起来自己跟顾微尘有什么恩怨纠葛了。



清尘左目，恐怖如斯。



“再给我几千年的时间，我必定做好一切，回到人间去，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团聚。”顾微尘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刚刚放在棋盘上的白子，“金銮姊姊要帮我在人间做些事，可不能上天。”



刘不敏：“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帮你做的，你非得让她去做？”



顾微尘：“你的神力要是有她的妖力那般纯净，我必然用你。”



“得，嫌弃叔叔了呗。”刘不敏转身就走，“认你那破棋当叔叔吧！”



顾微尘一个响指，将刘不敏定在原地，问：“你培养的妖皇怎么样了，能担大任吗？”



刘不敏收了玩笑的态度，回首道：“能，犬妖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他很听话，能力也不弱。”



“那就快点把他推上皇位，人间的妖怪不能再乱下去了。”顾微尘又练了一枚黑子，放在刚刚触碰的白子旁边，“某个天神脑子有病一样，要从捉妖人之中选个百里挑一的副手，估计会挑动妖族暴乱，让妖去袭扰凡人，捉妖人必定会为了护凡人而杀妖。到时候斩妖成绩最好的捉妖人，有可能直接被那个神提拔上神界，我可不想多一个对手。”



刘不敏讥讽道：“凡人在人间玩权术，你们天神在神界也玩这套。”



这话对顾微尘来说不痛不痒，他道：“所以我说那只除祟犬肯定不会喜欢神界，乌烟瘴气的……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庞害。”



……



“庞害！”



正弯腰在田里帮乡亲们插秧的庞害闻声抬头，她面前的田埂上站着一名年轻的红发女子。



这女子是一年前来投靠红尘镇的狐妖，不知道听哪个外出办事的狼妖说漏了嘴，得知在这里帮工的妖怪有饭吃，就跟着来了。



这么好骗的狐狸，要是碰上人牙子，真是一拐一个准啊。



狐妖叫银阙，如今在红尘镇当家府里做文职工作，负责接收来自各地的贸易文书，也负责收信看信，将人类那些文绉绉的语句转换成通俗易懂的白话，再说给其他妖怪听。



银阙从随身的挎包中翻出一张信纸来，要递给庞害，“人类朝廷那边传信来，让我们准备迎接前来赴任的新官！”



她嗓门大，因为平时要提高音量给一院子的妖怪读文书，所以养成了说话大声的习惯，此时也没收着声音。



周围田地里劳作的镇民纷纷停下手，看向田埂上的银阙。



银阙被一群人类盯得发憷，递信纸的手都往回缩了缩，“怎、怎么了吗？”



庞害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都看着银阙？



不知是那个镇民先出声打破的寂静：“新官？什么新官？！红尘镇不需要官家！”



又有人道：“凭什么？我们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朝廷不派人来救我们，如今我们在当家们的帮助下好起来了，朝廷又想来吸我们的血，攫取当家们的功劳？我不依！”



“就是！凭什么当家的陪我们吃苦受累，那新官一来就能坐在红尘镇里享福！”



“不让他进来！他若是进来，我们就打跑他！”



群情激愤，一呼百应，银阙吓得不敢乱动，手上拿着的信纸被一个镇民夺了去，撕成了碎片。



“等等……”庞害被吵的耳朵疼，忍不住皱了皱眉，吼了一声，“都闭嘴！”



大型犬的声音不小，这一声传的很远，连码头上帮忙卸货的几个狼妖都听见了，本来正一边搬货一边聊天，都被这一声吼的闭上了嘴。



如今红尘镇的各种娱乐场所也开办起来，以供外来的商户游玩。王遗策刚从赌馆里出来，就听见了庞害这惊天动地的一声。



她身旁的一个大商户迟疑道：“这好像是大当家的声音吧？”



王遗策转身对这商户歉意道：“我得失陪一会儿，如今时候还早，您不如先去醉仙楼吃个午饭？费用都记在我账上。”



那商户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哈哈笑道：“合作的条款我们下午再谈也行，二当家先去处理一下家事吧。”



“失陪了。”



“客气客气……”



王遗策捏着折扇转身，脸上用于应酬的笑容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遇上赌神了，可恶。



王遗策的心在滴血，她在红尘镇里玩了三年的摇骰子猜大小，今天居然在赌场里全是自己人的情况下输给了一个外来商户，还输了不少钱！



这些钱她必须从对方身上赚回来！可恶！！



这小鸡妖跟凡人赌钱，不用妖力作弊，非得靠自己的听力来猜数字。



她若是肯作弊，早就成为一代赌神腰缠万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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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算是有个oc间的联动（就是那个叫顾微尘的，他是原先王遗策前身“金銮”还在神界时的上司的左眼，庞害的同源“兄长”），都是一个世界观之中的角色，一举一动都关乎彼此。



回溯到“双皇蛋”时由朱厌提醒出的天下大战，提过一嘴的大燕国与狼蛮族的战事也是另一部oc故事里的大事件！



我这个，破搞oc的，就是喜欢看自家孩子一起玩，在这个世界的不同地方为着自己的所思所愿而奋斗战斗，我是俗人，我爱看


第89章 红尘雪（12）


“什么？！”王遗策拍案而起，惊问道，“当时田里没有外人吧？”



庞害就坐在王遗策身边，她道：“没有，外人没事不会来田间乱逛。”



“那就好那就好……”王遗策坐回椅子上，头疼道，“要是朝廷那边留着心眼，派了些探路的眼线来，方才田里又是喊着不要新官、又是撕了朝廷书信的，让眼线看去了，上报朝廷，朝廷再扭曲一下事实，对红尘镇出兵就师出有名了。”



黄纵美不解：“啊？为什么要出兵打红尘镇啊？”



书房里聚集了一堆妖怪，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原形小，变回原形待在书房里，不占地方。甚至有三只小鸟妖站在笔架上。



王遗策指着三只小鸟警告了一嘴：“不准乱拉啊。”



三只小鸟：“……”



你要不猜猜为什么妖被称为妖而不是动物呢？什么地方能拉而什么地方不能拉，它们难道不会分辨吗！



三只小鸟对王遗策怒目而视，王遗策权当看不见，又言归正传道：“如今红尘镇做大了，朝廷不会轻易出兵袭扰这里，毕竟还要靠这里交税交钱。但我们如果不接受来上任的官员，就有自立为王的嫌疑，朝廷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就会对我们出兵，打着收复国土的旗号来打服我们。”



狼王满不在乎道：“打呗，我们这么多妖，如今又能吃得饱饭，不怕区区一些凡人……”



他话音未落就被王遗策踹了一脚，“好战分子滚出红尘镇。”



狼王识趣闭嘴。



灰宝问道：“那我们必须要接纳来上任的官员咯？”



狼王又张嘴：“不要。”



王遗策抬手就要打在狼王的狼头上，狼王赶紧偏头闭眼，但等了好一会儿，巴掌都没有落下来。



他悄咪咪睁开一只眼，想看看情况，结果王遗策一看见他睁眼，那一巴掌就落了下来，打的他措不及防。



一书房的妖怪哈哈大笑。



和五个女妖相处久了，这帮妖怪之间的年龄差距就渐渐无妖在意了，以王遗策为首，打成一片。



等大伙儿笑够了，气氛又活络起来，王遗策这才回答灰宝先前问的那个问题：“接受凡人来红尘镇做官是必然的，没有官，红尘镇的镇民们永远都没有官方的户籍凭证，想出门去什么地方也不能走陆路进城，因为没有路引。”



狼二道：“可是我们跟着灰宝坐船去别地都不需要路引啊。”



灰宝解释道：“那是因为水上抓的不严，而且我给各个码头的主事人都塞钱啦。”



狼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对咱们那么客气，原来是有钱拿！”



狼四是当年被王遗策拔掉了指甲的那只狼妖，到现在还有点怕王遗策，他怯怯地问：“那如果新官对我们不好呢？”



王遗策理所当然道：“动点妖术把人弄疯，让朝廷换个新官来，新官若是对你们或镇民不好，再弄疯，再让朝廷换个新的来。”



太阳被乌云层遮盖，天色突然暗下来，窗外狂风忽起，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当家府的书房中，无数双妖眼在暗环境中发着颜色各异的微光，令人不寒而栗。



王遗策含笑的声音在书桌后响起：“妖怪们，为民除害，可不算是乱杀人啊。”



柳叶笑着帮腔道：“更何况我们又没有杀人，只是不小心将对方吓疯了而已呀~”



……



天牢，一个令天下人谈之色变的地方。步维青目前就待在这里面。



好歹也是个探花郎，虽入了大狱，但待遇并不十分差，牢房里还算干净，被褥也都是来探监的师长们送的新被褥，盖着十分暖和。



步维青有个秘密，她其实是个女子。



和历史上许多女扮男装想要进入朝堂一展抱负的女子一样，她托人改了户籍性别，十二岁开始男装示人，寒窗苦读十年，名列甲第，最终试及探花。



本来以为从此可以为天下贫苦百姓谋福了，结果带着一腔热血扎进宦海，被群鲨咬了个遍体鳞伤。



她性子太耿直，眼中容不得沙子，无法忍受脏恶，百姓若有冤屈，她必竭尽全力为百姓伸冤，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几年前，荆州城闹灾，她被派去赈灾，但没想到遭人设计，赈灾粮被权贵层层克扣，到她手里就剩一些谷壳。



她去朝前控告上级，却没想到上级权贵联合起来，早就反咬了一口告她贪污。比起一个才入官场没有多久、又不会看人眼色哄人高兴的小探花，圣上当然更信事事顺他心意的权贵。



本来步维青进了大牢后是要问斩的，但她有个好老师，老师在朝中德高望重，也知道她是女子，感慨女子能在当今世道下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又实在欣赏她的才华，便联合一些清官上书，为步维青求得一命。



只不过，代价是要在牢中荒废四年光阴。



步维青正看着小窗外飘进来的雪花发愣，忽听得背后有开锁的声响。她回头看，见狱卒打开了牢门，老师走了进来。



“老师……”她想站起来相迎，但脚上的镣铐太沉重，一时间竟将她坠在原地，只能那么站着。



年过花甲的老人见她形容狼狈，含着泪过来拉住她的手，“维青……你受苦了啊！”



步维青反握住老师的手，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来，“还好还好，狱卒大哥对我挺照顾的，得闲时还同我打牌呢。”



然后她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老人吹胡子瞪眼地说：“给你送来的书你都看了吗？还打牌，打牌能有什么出息？！”



步维青摸着被打的地方乖乖应声：“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以后不打牌了……”



“你……唉！先出去，我们出去再说……”



狱卒来给步维青解开镣铐，禁锢在脚腕上的一对铁环被她保养的极好，没事就打磨打磨，防止生锈，内侧还垫了一圈粗布，防止铁锋利的地方划破皮肤。



但是在镣铐被取下来的时候，她的脚腕上还是有一片狰狞的旧疤，虽已愈合，却还是能从皮肉上窥见其当年的惨状。



她初入大牢时心灰意冷，对于自身没有上心，整日拖着镣铐在牢内踱步，以至于皮肉被镣铐勒破，几次血肉模糊，落了病根，从那后脚腕就怕冷，也不能久站，更不能足下发力跑动，她的脚腕撑不住她的重量。



狱卒将镣铐扯开，“走吧。”



步维青冲狱卒一拱手，去床上将一布包的书都抱走。



“辛州旁边的那个红尘镇太邪门了，一年的功夫，疯了四任去上任的官员，朝廷觉得是地头蛇作祟，但又苦于没有证据，还不能随便朝红尘镇出兵，如今就是个烂摊子，没人愿意去。”



步维青落后师长一步，走在青天白日之下，眼看大道，耳边是她此番能够出来的原因。



“这是你唯一能出来的机会，我因此擅自做主，为你请下红尘官的差事。维青啊，去试试吧，实在不行，就跑，跑的越远越好，从红尘镇跑出去，朝廷也不会再管你了，到时候你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来了。”



闻言，步维青的视线从大道上，转移到了老师佝偻的背上。



她开口道：“老师，我奉命去上任，管理一方百姓，为何要跑？”



老人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好，没说两句话就开始生气，“你没听见我先前说的吗？一年的时间疯了四个啊！”



步维青吊儿郎当地说：“疯了活该，官场上又不是些什么好东西，红尘镇的地头蛇还为民除害了呢。”



“维青，慎言！”



步维青在老人回头时，做做样子打了一巴掌自己的嘴，“是学生失言。”



“你……唉！”老人挥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叫什么维青？我看你应该叫倔驴！”



步维青只当老师是在夸她能够持之以恒。



不远处停着辆马车，步维青随着老师走到马车边，只见老师转过来，看着她，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老师，您怎么总叹气啊？学生出来了明明是天大的喜事，笑一个嘛。”步维青说着，冲老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女子纵使见识过了宦海肮脏，也没沾染上一丝阴霾，依旧纯白无瑕，能同别人嘻嘻哈哈。



老人的脸上也因为步维青的笑容而松了些许，不过很快又压下嘴角，严肃道：“没个正形！”



步维青渐渐收了笑。



老人拍了拍马车的车壁，“上任的官方文书都在里面，青色布包着的那个就是，我还给你放了书和盘缠，你在京里买身合适的衣服，再找个客栈沐浴更衣，早些上路吧，免得又有人来找你麻烦。老师只能帮你到这了。”



步维青定定地看着老人。



老人转过头来看见，道：“怎么？不舍得走了？想回牢里再坐坐？”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步维青能成长为一个性如野马的倔驴，这位老人家功不可没。



步维青掀起囚衣的下摆，慢慢地跪在了老人身前，将怀里抱着的书先放在一边，郑重地冲老人磕了三个头。



这天下，能不带性别偏见而看她的人太少太少，老师是目前的唯一一个。得知她是女子后，帮她隐瞒，也不因她是女子而不教她治国之理、圣贤之书，更是在她被千夫所指时，挡在她身前，为她辩驳，为她求情。



她没有什么大本事，入狱前也没有干出什么大政绩，别说青史留名了，她甚至有负于师长的期望。如今得以重见天日，是老师在朝堂上冒死为她求了一条生路。



即使这条生路万分凶险，她也要去走，人活一世，总要做成几件事吧？



她不能再给老师丢脸了，红尘镇这条路，她不仅要走，还要走的顺，要让朝廷看到，老师为她求生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四年的大牢不是白蹲的，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头热血的傻姑娘了，现在她是……呃，蹲了四年天牢的步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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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维青！我那一心如初的乖乖女宝，宝贝宝贝终于到你出场了让妈妈抱抱亲亲诶嘿嘿嘿，你素一只，腿脚不太好但是想要奔跑的小狗狗（我又在狗塑女儿了）


第90章 红尘雪（13）


步维青夙兴夜寐地往红尘镇赶，如今天冷，又才下过雪，马车里不保暖，她又没钱再买个小炭炉，一路走的可谓是苦不堪言。



脚腕好痛啊，红尘镇离京都怎么这么远啊？



有时候，步维青都不禁想，早知道在牢里待到开春再出来了，牢里至少还有火，狱卒大哥们经常搬着火炉到她牢门前，邀她一起打牌。



她没有能赌的钱，每次输了，就给狱卒们讲一个以前自己为民伸冤的故事。



过了一年，她才在偶然间得知，原来当年她帮助过的人里，有狱卒头子的亲戚，所以狱卒们才总借着打牌的由头来给她送火，都是狱卒头子授意的。



人不是铁做的，她刚进狱那会儿，也生出过自己为什么不跟那些臭官同流合污的想法，那样的话，她虽说不能位极人臣，但至少还能在外面做事，而不是背着一个“偷粮贼”的坏名头待在牢狱里。



可是当她得知狱卒头头的亲戚曾被她所救，而狱卒以炭火相报时，又觉得自己当初的坚持是对的。



她想看见的是人们真诚相待，而不是尔虞我诈。



四年，她早想明白了，官场不适合她，不如去地方上，做个官大人，至少有能力为当地的百姓伸冤，那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红尘镇，或许是个好去处。



“……”



步维青在看见红尘镇城门外凶神恶煞的卫兵时，决定收回前言。



这可能……不是个什么好去处啊，哈哈。



说这里是个土匪窝子也有人信吧？！



城墙上巡视的卫兵都不像其他城镇一样拿着长矛，而是腰挂长刀，不像正规士兵那样纪律严明站的板正，但绝对是在尽职尽责地巡视。



因为一下车，步维青还没走到城门口呢，就感觉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带着审视，仿佛在观察她有没有威胁性。



她来的太早了，城外没有别人，周边的雾气还没散干净，衬的红尘镇红漆的城门像一张血盆大口，将要把她吞吃入腹。



一座城，为什么对外坚称自己是“镇”呢？



来之前，步维青从各种人口中打听了一下红尘镇。朝廷说红尘镇是块邪门的肥肉，老师说红尘镇里三教九流都有混迹，商人们说这里是极乐世界，而许多平民们说这里是世外桃源。



她一开始决定相信平民的说法，不过如今真到了地方，她觉得老师的话可能才是正解。



步维青走到墙下，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红尘镇新官上任！开门！”



城墙上的卫兵闻言，纷纷愣了一下，步维青隐约听到了一句：“怎么还敢派人来啊……”



或许是要给新官个下马威，卫兵们全当听不见，不开门。步维青站在城外又提高声音喊了几声，见还是不开门，只好作罢。



她总不可能冲上去将门给撞开，卫兵们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将官员拒之门外的事了，前面的四个新官估计好赖话都说过了，看下场应该是跟她现在一样。



那就等吧，她不信等天彻底亮了之后，这城门会不开。



清晨的寒意顺着裤腿往她腿上涌，脚腕又开始疼了。步维青不能久站，就在不远处寻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垫着些衣物坐下，开始看书。



她听说这红尘镇里有五个当家，都是女子，当年她没能救荆州的百姓，这五位女子却救了，将无处可去的灾民们都收入红尘镇。



就冲这一点，她对于红尘镇当家的印象就不差。世道乱，百姓苦，官府不应，五位女子却有如此魄力和善心去安置百姓，令她钦佩。



晨雾散去，天地明净。大门还是被打开了，两道厚重的朱门向两边避让，步维青合上书，收拾好行李站起来，还没等望一眼城内是何种光景，便先看见一名身着豹皮衣的黄发女子从门中走了出来。



那女子的打扮……实在是太像土匪了。



黄发女子走到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然后爽朗一笑，说道：“我叫黄纵美，你是新来的地方官吧？”



步维青也笑道：“我是步维青。请问您是……？”



黄纵美：“我是黄纵美呀，刚刚不是说了吗？”



步维青：“……啊哈哈哈，我听说红尘镇有五个当家，请问您是其中之一吗？”



黄纵美：“是呀是呀，我排行第四。”



步维青赶忙拱手见礼，“原来是四当家，幸会幸会！”



那四当家自来熟地将她的肩膀一揽，携着她往城门走，“那我们快进去，先见见妖……人！先见见人！”



“好好好……”步维青这三个好字说的有点咬牙切齿，她这刚站起来，还没等活动活动脚腕，突然走起来怪疼的。



而且这个四当家的力气奇大，几乎是在拖着她走，明明两人的身量相等，她最多就是在牢里没吃好显得瘦弱些，但也不至于被另一个女人夹在胳膊里走吧？



她不动声色地挣扎，试图挣脱，但是挣脱不了，对方还以为她要掉了，将她夹得更紧了。



宦海浮沉没淹死她，四年牢狱没关死她，如今一个女人的怀抱，快要搂死她了。



走到城门口时，那四当家突然停下，转头看她，问道：“你腿脚不好吗？”



步维青赶忙承认：“对对对！脚腕有疾，行走不便。”



黄纵美放开她，走到了她身前蹲下，“那你上来，我背你走。昨晚下了雪，城里还没扫地，你就别踩了。”



步维青颇有些受宠若惊，但总不能一来就让地头蛇背她走路，那像什么话。



而且她可没忘了，自己现在正在扮演一个男……



黄纵美等的不耐烦了，直接伸手抓住步维青的双腿，往自己这边一拉。



步维青本来就下盘不稳，这么一拉直接向前倒去，膝盖一弯撞在黄纵美的背上，又被一双有力的手□□，提了起来。



上身眼看着就要向后仰倒，步维青下意识伸手，死死搂住黄纵美的脖颈，将自己的上半身拉了回来。



黄纵美将人往上颠了颠，“走咯。”



步维青：？？？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一连串顺畅无比的动作是怎么发生的？



她一脸懵地被带入了城中。



城外看着像土匪窝，城内看着却正常无比。街道宽敞，有许多人正在街上扫雪，孩子们趁着雪还没化，疯了似的玩闹，雪团满天飞，有几个还打在了黄纵美的身上。



这位四当家并没有因此发怒，反而在等身上雪团滑落的一瞬间，猛地后退一步，一脚将那团雪踹到了一个扔雪的小孩子身上。



小孩子被砸了后背，回头来看是谁偷袭的他，在看见黄纵美时，眼睛都亮了，嘴里嚷着“四美姐姐”扑了过来。



黄纵美一脸嫌弃地躲开，“别来扑我，我背着新官姐姐呢。”



那小孩这才看见黄纵美身上还背着个大活人，“新官姐姐？”



步维青在听见“姐姐”二字的一瞬间如坠冰窟，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根本不需要设计对付她，只需要跟朝廷说她是女人，就能立马让她这个新官滚蛋。



步维青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很快又镇静下来，哈哈笑道：“什么姐姐？叫哥哥。”



小孩懵懵地看看黄纵美，又看看她，最终选择相信黄纵美，叫道：“新官姐姐。”



黄纵美沉默着，品味了一下步维青话语中那点难以让常人察觉的慌张，又回想起了王遗策平日对她的教导，结合了步维青穿男装的行为，当下改口道：“臭小子，我逗你玩呢，你还真信啊？这是哥哥！”



当家的说什么都是对的，小孩子本来就无条件相信黄纵美，于是又改口叫道：“新官哥哥好！”



步维青松了一口气，回以微笑，“你好。”



黄纵美背着她继续往当家府走。



步维青难得有些慌张，她几乎能确定黄纵美是看出她女扮男装了，还帮她掩饰。



可是……怎么会？她二十八年来都扮演的好好的，除了她老师偶然得知之外，没人能看出她的女子身份，她本身长得就不矮，骨架子也不像多数女子那样纤细，就连声音也偏低沉。



步维青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你怎么……我哪里露馅了吗？”



黄纵美：“什么？什么露馅？”



“就是……你看出我……”步维青伏在黄纵美耳边，小声说，“看出我是女子。”



“哦，这个啊。”黄纵美直言道，“装扮上没有露馅儿，不过凡人男子身上自带一股浊气，发臭，你不一样，你身上香香的，女子没有那种浊气，所以你是女子。”



凡人？浊气？



为什么会用这种措辞？



步维青没细想，只当是黄纵美的鼻子比较灵，能分辨出来男人味和女人味。



怪不得一见面时，对方凑上来嗅了嗅她的味道，原来是看不出具体性别来，想通过闻一闻来辨别男女。



黄纵美背着她走进了一座大宅院里，宅中许多人都在扫地。黄纵美踢了踢一个在门边铲雪的高大男人，吩咐道：“去把厅堂里的炉火生起来。”



那男人被踢的时候显然受惊了，听到吩咐后畏畏缩缩地去办事，与他本身高大威武的形象太过不符。



黄纵美将背上的步维青放下来，见步维青在看着走远的狼四，解释道：“先前他和六个弟兄想来红尘镇打劫，我拦他们的时候，被他咬断了一条腿。二当家生气，就把他的指甲全拔了，还踹了他好几脚，现在比较怕我和二当家。“



步维青闻言一愣，没去思考一个男人要如何才能咬断一个女人的腿这种事，而是先震惊无比地看向黄纵美的双腿。



那刚刚这四当家还背了她一路？！



四当家倒是没怎么在意这种细节，还笑着解释道：“早就好了，好了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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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纵美，就是一个很能看得开的好宝，她不会因为过去的苦痛而郁郁不前，只要有肉吃，每一天在她看来都很好。

狼四可怜，因为搏命之战时咬断了鼬妖的一条腿，被王遗策弄出了心里阴影，不过也是他活该（


第91章 红尘雪（14）


厅堂中燃着两个炉子，一左一右地放在步维青腿边。



炉火透过衣服渗入肌肤，驱走她这一路的湿寒，脚腕上好受了不少。



主位上的黄纵美等得面色不耐，偏头问正在给步维青续茶的银阙：“二策呢？”



银阙笑道：“二当家一早就去赌坊了。”



“啊？她早起床了？”黄纵美神色讶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同时大厅外跨进一个高大的黑发女子来，也惊讶道：“她早走了？”



步维青不动声色地向那名黑发女子看去。



女子看着身高接近九尺，一双紫眸色深，是典型的玖人样貌。步维青觉得这女子通身气势不凡，压迫感极强。



明明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极为温柔的，但她莫名觉得对方手上……可能沾着不止一条人命。



女子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向她看了过来，问道：“这是谁？”



黄纵美道：“是朝廷新派来的官员，不为青。”



黄鼠狼只知道读音，不知道那三个字具体怎么写。



步维青赶忙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上任文书，站起来要去递给黑发女子。



黑发女子却抢先一步走到她身前来，摁住了她，“你腿脚不好，坐着吧，我来。”



说着接过文书，细细查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又交还给她，冲她抱拳道：“庞害，幸会。”



举手投足间泛着一股江湖侠气，干脆利落。步维青下意识要站起来回礼，但很快又被过来的黄纵美给摁回了椅子上。



黄纵美给她介绍道：“这是大当家，我们红尘镇里最能打的人。你要是遇到了危险，喊她就行，就算隔着半个城，她都能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几息之间就能跑过去救你。”



看来是习武之人，可能还会些轻功之类的江湖功法，行走很快。



步维青先同两个当家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这才把话题引上正道：“红尘镇里有没有府衙？”



总不可能先前来的四个官都住客栈里吧？



“有啊，半年前就建好了。”黄纵美道，“不过很久没打扫了，你要去住吗？我让人先去收拾收拾。”



“那先谢过四当家了。”步维青又转向庞害，“我初来乍到，对镇上的一些事情还不清楚，能否请大当家为我解惑？”



“镇上的事情一直是二娘负责，我知道的不多。”庞害顿了顿，又道，“二娘就是……二当家。你先在这里坐坐，我去把她叫回来。”



步维青起身，“我一起去吧，顺道看一看镇上的情况。”



黄纵美追上来一步，“你的腿……”



步维青怕黄纵美又突然一言不合背人，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已经暖和过来了！我自己可以走！”



她可还没忘了黄纵美的腿曾经断过，可不能再背她了！



庞害回头瞥了一眼她的腿，“四美扶着步大人，一起去吧。”



红尘镇，真的不像一座小镇。



这里的繁华程度都快要赶上京都了，道路平整，坊市齐整，沿街摊贩众多，商客络绎不绝，明明还是早晨，这里却已经热闹得像是午时。



步维青留意看了几眼，发现许多穿着富贵的人正在一些商铺中看货，于是问扶着她的四美：“这个时节，还是有很多商贩来交易吗？”



“冬日吗？冬日里山货多，有许多客人是来采购山货的，或是来商谈订购，提前订好下一年需要的东西，以免到时候被别人抢了先。”黄纵美想了想道，“其他的我不太清楚，这方面一直是二策和小宝负责。”



步维青又问：“小宝？”



“就是五当家，灰宝。”



“那……你和大当家一般负责什么呢？”



“我啊，我负责镇中警戒，毕竟来的人多了，就比较容易出乱子。庞害负责哄二策高兴，偶尔去练武场监督卫兵们习武，春耕时帮人们下田插秧，秋收时帮忙割麦子之类的，有时候来的外人多了，会跟我一起巡视，平常没事就跟在二策身边。”



这么听起来，这大当家貌似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而且虽然是“大”当家，但地位却在二当家之下。



步维青不知道的是，红尘镇的管理层都是些妖怪，谁最有文化，最有脑子，大伙儿就听谁的。



显然，这些妖怪中学历最高的是王遗策，决策力最强的也是王遗策，所以大家都听这位“二当家”的。



至于大当家嘛……大伙儿都默认大当家是二当家的狗了，指哪打哪的那种。



反正问了大当家的事，大当家最后都会问到二当家面前去，还不如直接问二当家，让二当家拿主意。



但这其中内情步维青不知道，她还觉得这二当家挺有脑子，将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庞害推出来当表面的老大，实际自己在背后操纵一切。



镇民们心里也都清楚，镇里五个当家里明面上以大当家为首，但实际上说话最管用的是二当家。



“那还有一位三当家……”



步维青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人们的惊呼声，还夹杂着不可忽视的马蹄声与车轮声。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黄纵美猛地拉到了路边。



耳边炸起黄纵美含怒的声音：“操！谁他爹的冬天在路上驾车？”



驾车？马受惊了？还是路面打滑？



步维青连忙向路上看去，只见一个手里抓着糖葫芦的小男孩还呆呆地站在路中央，仿佛不知道人群为什么突然散开了，是先前那个叫她“新官姐姐”的小子。



脑子里有根弦突然断了，等步维青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冲到了路中央去，想要抱走那个小孩。但她低估了这大胖小子的重量，也高估了自己如今这副瘦弱躯体的力气。



她，抱不动。



步维青当即改变策略，转为去推那个小孩，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催促着“快走”，但那小孩不知道是不是被迎面而来的高头大马吓傻了，脚下寸步不挪。



脚腕因为她刚刚猛然发力而后滞性地疼痛起来。



完了。步维青绝望地看着即将要撞上他们的大马和马车。



这下她也跑不了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来，步维青只感觉腰上骤然被铁索箍紧了似的，随即自己就避开了发狂的马匹，摔向路边。



庞害一手捞着步维青，一手提着那吓傻了的臭小子，躲得太急，猛地撞翻了一个首饰铺子，铺子上珠宝玉佩稀里哗啦地砸在两人一妖的身上。



黄纵美见庞害去救人了，刹住脚步等了一下，寻时机跳上马车，两脚踩断了马车与马的连接之处，以免马车上的人和马夫再被马拉着乱跑撞人。



没了车辆桎梏的马跑的更疯了，路过赌坊门口时，赌坊里突然冲出了一个金白相间的身影，一把抓住了缰绳，发力将自己拽上马背跨坐着。



王遗策发誓，她在短短几息间把三百年前在沂国学的那些御马术全都使了一遍，但是只能让马直线跑而不去乱冲撞躲避的路人，并不能让马停下。



手上没刀剑，就算有，她也做不到一刀就让马匹丧失行动能力；用拳头打，她又不是庞害，一拳打不死反而会让马更狂。



那就只能……



王遗策放声惨叫道：“柳叶！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青色倩影缓缓走向路中，挡在疯马即将要踏过的路上。



就在马头冲到柳叶面前时，柳叶眼都不眨地吐了一口烟似的毒雾，那匹马瞬间僵直不再动，片刻后侧倒在了路上。



王遗策在马倒下之前跳下马背。



周围躲避的人们在沉寂了一瞬间之后，纷纷鼓起掌来，有的还喊了几声“好”。



王遗策又想发怒又想发笑，没好气道：“好什么好！来几个人把马拖走埋了！你们当看马戏呢？”



红尘镇的镇民们还是很团建、很听话的，几个青壮男人这就来处理马尸。



见前面没事了，黄纵美转身，狞笑着将马车里的人给抓了出来。



“老娘贴在各大告示牌上的冬日行路守则，你是一点都没看啊，啊？”她往那人的脑袋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你差点杀人了知不知道？杀的还是红尘镇新上任的官老爷！”



王遗策和柳叶过来看庞害这边的情况。那拿着糖葫芦的小子很快被他娘领走了，女人千恩万谢地冲几位当家的和步维青鞠躬，甚至要下拜，被柳叶扶住了。



柳叶劝道：“婶子，你快带着小孩走吧，这里有点乱，得整理一下。”



女人怕自己和小孩再添乱，忙牵着那小男孩走了。



王遗策则对那个首饰铺子的小贩道：“今天这些，都送到我府里去吧，算算总价，让银阙付钱。”



小贩上一刻还苦哈哈的脸立马换上了笑，“好、好……”



哄好了当事人，王遗策这才看向庞害，她伸手挑掉庞害头发上挂着的一条项链，问：“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如今的庞害不同于往日的死撑，现在她是逮着机会就撒娇，低头委屈道：“脑袋疼，刚刚好像磕到了。”



王遗策神色严肃起来，庞害伤哪里都不能伤脑袋，于是赶忙抱住狗头查看。



柳叶则将注意力放在了刚刚和庞害一起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子身上，她习惯性地先将人打量一遍，看猎物似的，从上看到下。



视线扫过对方微微抖着的衣裳下摆时，柳叶的目光一顿，上手将女子扶住，对一边还在腻歪的鸡犬道：“再来一个，先把她架去医馆。”



经柳叶提醒，王遗策这才看见还有一名女子，男装打扮，是生面孔。



庞害言简意赅道：“这是新官，步维青。”



步维青因疼痛而两腿狂抖，劫后余生使得声音也有点抖，“你们好哇……二当家和……三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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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设定，庞害和黄纵美以前一个是混三教九流的，一个是当土匪的，她们是妖，不讲文明，嘴上都不怎么干净，后来才被被王遗策和柳叶给规训得放干净嘴巴，但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还是容易暴露陋习。


第92章 红尘雪（15）


“坏了我们这儿的规矩，惊扰民众，还差点伤害——已经伤害了我们这儿来的新官，要你八成怎么了？我们这里的人不用安抚吗？那个首饰铺的小贩你不用赔偿吗？是，那是大当家和官爷撞坏的，要是没你非得坐那个破马车，至于让她们往摊子上撞吗？我们大当家的脑袋本来就脆弱，旧伤一大堆，你还害得她又添新伤，这医药费不是你付还能是谁付？官爷的腿也不好，这么一摔又严重了，后续检查的费用是不是应该你出？没要你九成是念在你第一次来的份上，还不大懂这里的规矩，以后注意看告示，别又闯祸破财。你也就是今天运气好，正好碰到我们四个当家的都在附近，不然指定摊上几条人命！”



本来那个坐马车的商户还抱怨王遗策要八成分成狮子大开口，听王遗策这么秃噜了一顿下来，也开始后怕了，不仅成交了八成的狮子开口价，还十分庆幸四个当家的都在附近，对天发誓以后一定好好看告示。



实际上庞害一点事都没有，她皮实，还不至于往地上一摔就破了脑袋，但这不妨碍她陪王遗策演一演。



虽然王遗策这操作有点奸商，但是这商户确实闹了大事，要不是正好有四个反应快的妖怪在附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盐贵，她们也不可能奢侈到用盐去化冰雪，红尘镇的镇民们现在吃盐都还节省着吃，有冰雪也只能自己注意着走路，能铲掉的就铲掉。



红尘镇的规矩，下雪后路面覆雪结冰，任何人不得在城中骑马乘车，妖也不行。



谁敢犯禁，除了狠狠罚钱以外，要是伤了人，还要上刑。



别人被伤到个什么程度，你就要被伤到什么程度。



自从王遗策将最初犯禁的那个镇民行刑杀了后，其他镇民就乖得很，绝不犯一点事。



在红尘镇，无故杀人，是真的要偿命的。



但比起把那个商户也甩到铺子上摔一下，王遗策觉得多罚点钱来给步维青治腿买药更实在。



将商户送走后，王遗策坐到步维青床前，问正在给步维青摸骨的柳叶：“怎么样？”



柳叶的一双细眉微微皱起，“陈年旧伤，伤及筋骨，这得问问大夫了。”



黄纵美立马从凳子上蹿起来，去叫大夫来给新官治腿。



冬天在路上摔出问题来的人可不止步维青一个，医馆治病讲究个先来后到，还有血呼刺啦的人等着止血呢，她们就算是当家的，也不好插队。



步维青也制止道：“我这个老毛病了，就是疼，没别的问题，先让他们看吧，他们怎么看都更严重啊。”



王遗策盯着她不断颤抖的腿，将自己拇指上戴的扳指取下来，给步维青戴上。



“应该能缓解疼痛，你先戴着。”



步维青还没听说过玉扳指能够缓解疼痛，但也不好拒绝，于是就那么戴着。



但戴上后，伤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些。



王遗策认真打量了一遍步维青的装束，大概明白了步维青目前是在女扮男装，也没戳破，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步维青点头，“是。”



柳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没有跟来的家仆？”王遗策追问。



“没有，我来红尘镇之前才从牢里出来，身无分文，更遑论家仆。”



“你知道今年已经疯了四个来上任的官员了吗？”



“知道，我认为我不会成为第五个。”



柳叶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王遗策转头看向柳叶，无奈道：“柳叶，你想说就说，别笑了，好阴森。”



柳叶没好气地用烟杆子敲了一下这鸡妖的膝盖，然后对步维青道：“第一个来的也说自己没有带家仆，实际呢？家仆仗着主子当官，在红尘镇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我们把那些家仆全杀了。朝廷命官死在我们这里不太好，就将他吓疯，赶出了红尘镇。”



步维青：“哦哦，那第二个为什么会被你们吓疯呢？”



“第二个纂改账目，从小宝的账上偷钱，被小宝熬了个通宵找出错处后还死不承认，屡教不改。这种东西二策眼中可留不得，就弄疯了再赶走了。”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来上任了还没半个月，就以为自己成了这里的父母官了，煽动镇民要把我们赶走。不过镇民们都清楚谁待他们好，最终把那当官的赶了出去，我们怕他到时候回京告御状，只好把他也弄疯咯。”



“那第四个呢？”步维青是真的很好奇，她得记下前辈们踩过的陷阱，好让自己都避开。



她也不会做以上那些事。



柳叶有些不耐烦了，“这有什么好听的？问点你该问的吧！”



步维青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求你……我真的很想听。”



王遗策手肘搁在庞害的腿上，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她笑着替柳叶回答：“第四个一来就说要将我们五个都纳为妾，全然不顾我与大当家已经成亲的事实。看着太欠揍了，直接弄疯了扔出去。”



“他们四个活该都疯……”步维青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她犹疑道，“二当家与大当家？啊？成亲？”



……啊？



步维青在一瞬间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她怀疑大当家和二当家之中有一个人是男扮女装，但两人都扮演的太像了，无论是身体外形还是声音举动，都不像是男子。



于是她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另一个可能。



难不成……都是女子？



哇，还能这样吗？



正发愣间，内屋里突然出来了一个女人，本来端着小盖垫要往屋外走，却冷不防看见了床榻上的步维青。



步维青也看见了那女人，先是惊讶，随后是惊喜，“元……三娘？你还活着！”



谁知元三娘见了步维青，眼中无半分故人重逢的惊喜，反而满含怨怼。她举起手里的盖垫就要往步维青身上扑打。



“我打死你个偷粮贼！”



守在床边的四个女妖：！？



黄纵美和庞害手忙脚乱地将元三娘架到一边去平复心情，王遗策和柳叶则审问步维青。



柳叶道：“她为什么看见你会这么气愤？三娘平时脾性很温和的。”



“因为以前赈灾……”步维青开始尴尴尬尬地解释。



原来她当年被人坑害后，拿着谷壳去找当地灾民，说赈灾粮都被高官克扣无几。但大伙儿都只相信自己看见的，才不相信步维青是被人坑害，于是群情激奋，打了步维青，元三娘就是朝她扔石头的其中之一，离得最近，砸的最狠，她记得当时的元三娘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来着。



可是如今却不见那小姑娘的身影了。



……



有步维青在街上的救童之举在先，四个女妖对这位新官的第一印象都非常好。同时又因为步维青腿不好，让某三个女妖想起了曾经短暂地断过腿的黄纵美，于是对这位年纪还不到半百就已经腿脚不灵便的新官大人起了爱屋及乌的怜悯心。



这位新官是女子，相处起来就没有先前那四个男官那么难。步维青好问善听，从不自以为是，人又有趣，不死板。



所有的妖怪都知道步维青是女子，但都为步维青保守秘密。妖怪之间都知道这件事没什么，但他们不能保证凡人知道后会怎样。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步维青也渐渐发现了，这些当家的是真的想把管理红尘镇的权力交给她。总是会在镇民面前说她的好话，她做出点或者提出点什么为民着想的想法，王遗策她们必将第一时间将此公之于众，不动声色地跟别人说这个想法是她提出来的。



来到红尘镇的一个月后，她终于见到了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五当家灰宝，对方看着是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但是河运商贸全都是由这姑娘负责的，干活很拼命，算账十分严，容不下半点含糊。



半年后，她彻底通过了五位当家的检验，也赚了一大波民心，对于镇中诸项事宜的处理也越发得心应手，终于将衙门开了，百姓有纠纷时也会来找她裁断。



相处的越久，步维青越能透过表象看清五个当家的本质。比如庞害只想守着王遗策，比如王遗策只想赚钱，比如柳叶只想让镇中的女子都过的好，比如黄纵美只要每天有肉吃就没有烦心事，比如灰宝只想给以上四个当家的赚大钱。



原先在当家府里办事的银阙被调给她做主簿，那七个姓狼的彪形大汉也被派来做她的初代衙役。



如今除了水上商贸的事务还是抓在灰宝的手里，其他的权力已经渐渐都过渡给她了。



她也不着急收水上贸易的权，隐隐能够察觉出来，这五个当家这么想要钱，貌似是为了能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五个当家走了，对她的官位来说是个好事，没有威胁了。



步维青用笔杆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她居然也开始有这种想法了，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当官的。



将红尘镇改为县，镇民的户籍也开始着手编制，在学堂里读书的人都能参加科考……这里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某日，腿脚不大好的县令大人正在街上体察民情，忽然就跟二当家王遗策碰上了。



一个照面的功夫，她就被王遗策拐进了赌场。



这还是步维青这辈子第一次进赌场这种地方，以前她没钱，也没空，如今虽然有钱有空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进来了就会变得不再有钱。



王遗策抓起一把叶子牌来，问步维青：“打牌吗？”



步维青刚要伸手抓牌，又想起来什么，将手缩了回去。她道：“不了，答应过老师从此不再打牌了。”



“你倒是守信……”王遗策又扔了牌，去抓起骰子来，“猜大小玩吗？”



步维青一拍手，“这个没答应，玩！”



步维青的感觉是对的，她进了赌场后就会变得不再有钱。



那些钱财短暂地离开了她一会儿，很快又被王遗策原数奉还了回来。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菜，以后快别进赌场了，不然红尘县再多的钱都不够你败的。”王遗策笑着说道。



步维青正色道：“我就算赌，也只用自己的私钱，不会动府衙的公钱，更不会动红尘县的财产。”



“你是刚正不阿步青天。”



“那你是救苦救难王菩萨。”



一人一妖相携着出了赌场，开始绞尽脑汁地给另外四个当家的起外号。



王遗策：“百战百胜庞战神。”



步维青：“妙音秀手柳娘娘。”



王遗策：“三好四美黄二傻。”



步维青：“锱铢必较灰神算。”



路过这一人一妖的黄纵美：？



怎么她的绰号听起来不大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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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红尘雪（16）


将红尘镇中的诸项事务都甩给步维青后，五个妖怪想要着手去查三年前的邪祟事件。但另四个女妖发现灰宝现在赚钱上头了，便先没打扰灰宝，让灰宝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四个女妖分散开，向四个方位找去，往外扩展了上百里，毫无所获。即使偶然发现了点儿邪祟，也是些弱到黄纵美挥一挥刀就能拍散的小邪祟，不是先前能导致疫病横生的那种大邪祟。



一百里遍寻不见，那就再往外扩展一百里。



山中无人，柳叶也就没有用人腿去走山路，而是变作半人半蛇的状态，上半身拿着烟杆子继续抽她的毒药，下半身则以蛇尾来行路，这样走的稳，她上半身不会乱晃。



越是往林深处走，周身的环境便越发阴冷。往常来讲，柳叶不会对这种环境的变化有多大反应，反正她的身体都能适应。



可如今周身的空气越来越黏腻，阴冷如附骨之疽一般入侵进肌理中。柳叶试图用妖力隔绝这种怪异的感觉，但覆盖在表皮上的淡青色妖力被周围的阴冷一寸寸蚕食，她每补上一层，就会被这阴冷蚕食掉一层。



“……”



柳叶垂眸盯着自己手指上被逐渐吃掉的妖力。



“寂野。”她出声唤道。



一条婴儿臂粗的黑蛇在柳叶的身上显现出来，蛇身正盘绕在柳叶的腰间，蛇头贴在柳叶的手背上，它见柳叶看过来，还吐了吐信子。



就这玩意儿在吃她的妖力。



“野够了？知道回来找我了？”柳叶伸手摸了摸寂野的尾巴尖，顺着光滑的蛇鳞一路摸到蛇头上。



一道低沉的男音从黑蛇的蛇头中传出：“小蛇呢？”



柳叶面无表情道：“死光了。”



黑蛇明显呆住了，信子都不吐了，蛇头定定地对着柳叶，好半晌才问道：“那怎么办？”



柳叶掐住寂野的七寸，冷笑道：“我打算把你凉拌。”



……



庞害看着不远处的那道白色身影，疑惑出声：“千山？你怎么在这里？”



她上下看了两眼千山的身量，“你怎么一点都没长？不应该啊……”



双眼忽然一痛，庞害下意识闭上眼缓解疼痛，同时长刀出鞘，犬耳显现，警惕起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



等眼睛的刺痛过去后，庞害缓缓睁眼，再看向那个所谓的“千山”。



一团初具人形的黑色邪祟站在地上，正冲庞害展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



庞害嗤笑一声，颠了颠刀。



“你知不知道除祟犬的双眼可破魔障？”



……



黄纵美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金霜。



“你、你不是已经……”黄纵美抖着手，轻轻碰了碰金霜的脸，触感有点发凉，但很柔软，是人类的肌肤。



金霜轻轻抓住她的手，笑问：“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但是……”



黄纵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皱着脸嫌弃道：“但是你回来怎么和邪祟融为一体了啊？我看邪祟不爽，会连你一块儿杀的，你快从邪祟里出来。”



金霜：“……”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邪祟本身呢？



……



王遗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冲她招手的那个小梦。



她很清楚，十分清楚，小梦此人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断的气，她亲眼看着下的葬。



就算小梦尸变，从坟墓里爬了出来，现在也应该腐烂的什么都不剩了。



如今面前这个“小梦”也不是鬼魂，看着像是个有实体的东西，那就只有三种解释了：一，她在不知不觉间进了幻境；二，面前这是别的东西假扮的；三，前两者的情况结合。



王遗策两步跨过去，抓住“小梦”往北边拖。



“小梦”：？



“小梦”：“你做什么？”



王遗策道：“带你去见庞害。”



“庞害是谁？”



“除祟犬。我看不出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小梦”不断挣扎，“等等，这不是你十分思念的人吗？为什么要带她去见除祟犬？”



“如果是真的小梦。”王遗策死死抓着“小梦”的手臂，“她不会抗拒跟我去见任何妖，也不会问出庞害是谁这种话。”



“你扮的也太不像了。”



……



“如果是真的寂野……”柳叶欣赏着手中黑蛇濒死挣扎的模样，“他根本不敢来找我，更不会问孩子的事情。”



“你光知道他会撒娇吗？”



……



凛冽的刀风从邪祟的腰侧横斩而过，那邪祟被劈做两半，很快又黏连起来，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庞害追着那人形邪祟一路砍杀，途经之处残枝败叶掉了一地，树不成树，花难成花，像是在林间刮起了一阵带刀的妖风，将事物摧残得不成形状。



“疯狗。”那邪祟笑嘻嘻道，“你只想杀了我吗？不够聪明。”



庞害不答，一刀落空，左手妖爪显现，猛地向身侧抓去，将企图从她身侧掠过去的邪祟扼住了脖颈。



妖爪与邪祟接触的地方冒出焦糊似的黑烟，伴随着一股污血的臭味。庞害厌恶地皱了皱眉，但妖爪渐渐收紧。



“玄铁对你不起作用。”她冷声道，“你不是普通的邪祟。”



……



王遗策把“小梦”的左胳膊拎到眼前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出点妖力去接触小梦的皮肤。



妖力与皮肤刚一接触，“小梦”就捂着胳膊惨叫起来，“疼疼疼！疼！！”



“邪祟能感觉到痛吗？”王遗策拍开“小梦”的手，去看皮肤破碎后显露出的黑色内里，那是一团没有实质的黑烟，在“小梦”的身体里翻涌飘荡。



“能啊……反正我能。”“小梦”拉下衣物袖子，“你别烫我了，真的疼。”



王遗策若有所思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小梦”坐在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支着下巴看王遗策。



“小梦”问：“你在想什么？”



王遗策思索道：“你特地在我们四个分开后才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怕我们合起伙来对付你？”



“小梦”说：“算是吧，虽然我们也有四个，但老大让我们分开拖住你们，说你们聚在一起太厉害了，分开的话才能针对两个没脑子的。”



王遗策眸光一顿，不动声色地问：“哦？哪两个没脑子？”



“小梦”摊手道：“我也不知道，老大只让我在这里等你，没说别的。”



……



“你们快分开！金霜你用力啊！”



金霜面无表情地任由黄纵美将她拽来拔去。



黄纵美一脚蹬着树干，两手拽着金霜的双臂，将卡在两棵距离十分近的树之间的金霜死命地往外拽，“你——用——力——啊——”



金霜忍无可忍道：“用力什么？你当我在生孩子吗？都说了我就是邪祟，我就是邪祟！分不开！！”



黄纵美：“不信，你给我分开。”



金霜：“爱信不信！不分！”



黄纵美：“我不管，你给我分开！分开啊啊啊啊啊！”



金霜：“吵死了，你能不能闭嘴啊！”



正在用力拔人的黄纵美突然停了手，一把抓住了金霜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看着自己。



“她不会嫌我烦的。”黄纵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冒牌货，“你既然要演她，就好好演啊，别露馅儿。”



金霜一怔，随后不可置信地瞧着黄纵美那双无情绪的黑眸。



等等？老大不是说这个女妖没脑子吗？



黄纵美转头朝北方望了一眼，“她们三个那边如果处理完了，会过来找我，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她又转回来看向“金霜”，循循善诱地说道：“你跟邪祟分开好不好？这样我把你带在身边，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金霜，躺在土里的感觉不好受吧？下雨时雨水会渗进土里，将周围的土壤都变作泥潭，身体会越陷越深，好像怎么也挣扎不出去。”



“我就躺在你身边，能感受到我的温度吗？蛆虫从你眼眶里钻出来的时候，会感觉很疼吗？你的双唇腐烂成污泥时，有没有感觉到我的指尖划过你的齿列？我去抓你的手，但只能握到一把白骨。”



黄纵美神色逐渐癫狂，她抓着金霜的头发，两者之间离得极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



“我再挖个坑，我们一起睡进去，好不好？这次你不要再腐烂了，我们一直躺在暗无天日的土地里，再也不要分开。”



鬼。



这种本来纯善的存在一旦显露出阴暗的一面，给人所造成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落差是无法估量的。“金霜”面色逐渐变得惊恐无比，不断地向后缩去。



是鬼。



“躲什么？不是你先来拉我手的吗？你能回来我很高兴，你难道不是为我回来的吗？”“金霜”越是向后缩，黄纵美手上用的劲就越来越大，将对方定死在自己面前。



“你难道不是为了跟我永远在一起才过来找我的吗？”黄纵美神经质地问道。



“我不是……我不是！我是为了拖住你才来的！我不是金霜！”“金霜”连连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你为什么知道金霜是什么模样？”黄纵美一字一顿道，“你撒谎。”



“是老大！老大给了我一段它的记忆，它看过你抱着金霜的尸体在山里奔逃的样子！”



“什么老大？”



“就是……就是一团黑色的烟……”



“它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是它来找我的，突然就出现了……”



黄纵美将“金霜”从两棵树之间提了起来，夹在腋下，边往东方走边说道：“再有什么你跟二策说去吧，我真的演不下去了。”



“金霜”：……？！？！



刚刚那都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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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演的吗？纵美。


第94章 红尘雪（17）


晨光入窗，落在步维青的眼睑上。



银阙轻手轻脚地推开窗，趴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县令大人的完美睡颜，然后两手拢在嘴边，拖长了调子大声喊道：“大人——起床啦——”



步维青在银阙出声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看着床帐发懵。



好一会儿，才眨眨眼，恍然初醒地对银阙点头，“银姑娘早。”



银阙眉眼弯弯地说：“大人也早。柳州来的商队已经在堂里候着了，我看了一下路引，没有问题，大人要去再看一看吗？”



“不用，你看过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吧。”步维青伸了个懒腰，“你把窗子关上，我穿衣服。”



“好哦。”



窗子闭合，女子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步维青才下床穿衣。



这位小主簿的办事效率奇高，又很热爱这份事业，从不偷懒，仿佛有一身用不完的精力，整日在府衙内跑来跑去，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常常陪她整理宗卷到深夜，第二天却能早早起床，将她也拉起来。



跟一身朝气的银阙比起来，步维青感觉自己就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整日出府衙没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一歇，当上县令后更是呈现出一种未老先衰的疲态。



步维青整理好自己，去伙房觅食，见伙房里早就挤满了人。那几个姓狼的挂名衙役都坐在伙房里，眼巴巴地等灶台上的蒸笼冒烟。



“蒸什么好吃的呢？？”步维青凑近闻了闻味儿。



“是肉包子。元三娘今天起的晚，包子做的也晚，银阙去买的时候还没上蒸笼，干脆就买生的回来蒸。”狼二说话都有点含糊，仿佛口水下一秒就能从嘴里滴答出来。



步维青忍俊不禁。



这七名姓狼的衙役也是有趣，为首的叫“狼王”，剩下的名字都是数字，听狼王说，是二当家给他们取的名字，为了方便认记。



步维青曾问：“那你们原先的名字呢，是什么？”



狼王：“原先的名字？我们原先没有名字啊。”



听黄纵美说，原先这七个人是来打劫红尘镇的土匪，但是反被她们五个当家的给打了一顿，收编为镇民，后来教化成功，都从良了。



当初王遗策将这七个人派来给她做衙役，一是因为这七个人确实能打，二是因为这七个人长得就凶神恶煞的，十分唬人，平时带着七个人出去，总给旁人一种带了一群人出去的既视感。



虽然看着十分不好惹，但实际上只要给他们饭吃，他们比寻常的良民还要听话，平日里巡视也十分上心，跟猛兽巡视自家领地一样尽职尽责。



步维青坐在旁边，和他们一起等包子蒸好，顺道问了问昨日巡视的事。



她腿脚不好，不能总是在县中走动，很多有趣的事情都看不到。这七个衙役日日在县中走动，有什么事一定是衙役先知道，再来告诉她，几乎相当于她的耳目。



正说着话，银阙也进来了，还带了灰宝来。



另四个当家说是有事，要出一趟远门，走的时候五当家灰宝正好领着船帮在外面办事，今早刚刚回来。



灰宝一进来就开始从随身的书袋里翻账本，“步大人，船帮的事情我已解决完毕，也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以后您就是他们的上级，红尘县的船帮是官家的船帮。”



她翻出三个本子来，将其中一本递到步维青手中，“这是船帮这些年攒下的资产，钱是如何来的，每一条都有明确的记载。我们要带走其中的五成，剩下的五成里，有四成给船帮的姐妹弟兄们，还有一成给步大人。”



步维青双手接过，“我的那一成记在县衙的公产里，以后修缮城中道路时用。”



“好。”灰宝又将另两个本子也递出去，“这是船帮名下的资产和协商的一些合作，具体详情都在里面，你看一看，有不懂之处再问我，趁着我还在……”



步维青注意到了灰宝话中透露出的一个信息，她问道：“你要走吗？”



灰宝点头，直言道：“我和四位姐姐都要走。”



话一落，伙房里的几双妖眼全都将视线转移到了灰宝的身上，血脉压制使灰宝有点汗流浃背。



王遗策她们五个要走的消息不胫而走，半天的时间，红尘县里的所有人和妖就都知道这件事了。人们纷纷上门问缘故，来挽留，而妖怪们干脆闭上家门，堵着唯一在县里的灰宝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银阙焦急地问，“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灰宝无措地被一群妖怪堵在墙角，“何出此言呐？你们都没犯事儿啊，都做的很好，只是我们有事要办，需要离开这里而已。”



狼王问：“你们走了，那我们怎么办？”



灰宝：“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呀！步大人又不会赶你们走。”



“那百年之后呢？步大人离世之后呢？我们该怎么办？”狼二问，“我们又不会老，到时候凡人见我们还活着，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妖怪啊？”



狼三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本来就是妖怪。”



狼二反应过来：“对哦。”



一个人，百年过去还没老死的先例有不少，但是容貌一直未变实在是说不过去。



灰宝思索了一下，道：“你们到时候暂时离开红尘县，然后再伪装成流民过来投奔呢？”



狼四小声问：“可是新的县令会收我们吗？”



又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和步维青一样。



县令是由朝廷任命的，红尘县以后会迎来一个怎样的县令，又会不会收留流民，他们无从知晓。



狼六开始出馊主意：“如果新县令是个坏人，还不收我们，我们就把他吓疯，换一个县令，一直换到有县令肯收流民，怎么样？”



喜鹊妖摇摇头，“原先朝廷不敢对红尘镇出手，是因为红尘镇是我们的地盘，有王遗策她们在。可现在红尘镇变成了红尘县，已经变成了官家的，妖怪手上没有实权了，人类也不再全向着我们。”



狼王有些不甘心地捶了一下墙，“当初就不应该迎县令！”



银阙犹豫道：“可是不迎县令，红尘镇的凡人永远不可能有户籍……”



心中的恐惧和担忧越来越无法忽视，银阙这句话像是引爆炸药的火星，一下就炸出了狼王的焦躁。



他忍不住吼道：“那我们呢？！迎了县令后我们怎么办？王遗策她们要走，等步维青老死了，我们怎么办？！”



庞害走后，整个红尘县里修为最高的就是狼王。此时狼王一发怒，没有妖怪敢说话了，都战战兢兢地往一边退。



狼王吼完就意识到自己太凶了，赶忙蹲下，尽量减小自己给妖带来的压迫感，“我不是想凶你们……”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想再带着他们回山里了。”



这个“他们”是指另六只狼。



过着安定的生活，每日卖卖力气、不需要拼命就能生存，这种环境对于野妖们来说太难得了。他们在红尘县里待过不止一年，都清楚这里的人类是好人，只要他们不暴露自己是个妖怪，就能相亲相爱地和人类一起生活。



人类做饭多好吃啊，制作的衣服穿起来都很舒适，他们可以住在遮风避雨又温暖的房子里，也不必在每一个夜里都警惕着随时可能趁黑袭击自己的其他野兽。



接触过文明，谁还甘心回归野蛮？



寻常鸟兽茹毛饮血，是因为没有过高的思维能力，没有像人类一样便于创造和生产的四肢。他们比其他鸟兽厉害些，能够变的像个人类，能够学着像人类一样过更好的生活。



那为什么还要和寻常鸟兽一样呢？滚在烂泥里，飞在暴雨中，活的那么艰辛，那么痛苦。



灰宝看着在不知不觉中都垂下了头的妖怪们，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些妖怪在担心什么。



两百年前的西域里，面对着另三个大妖突然消失的境况，她好像也是这么担心的。



没了她们，她怎么活呢？



大多数妖怪眼界狭隘，因生存资源而被困于一方天地间，终身不远行，迷茫才是它们的常态。它们不如庞害那样阅历丰富，有着自己的妖生目标；也不如王遗策那样受过人类教导，早早便见识过更高处的风景。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红尘县里的这些妖怪都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人类才有的“道德”，在眼见生存资源又要消失时，它们不去偷抢劫掠，而是先思考自己怎么才能通过更加温和的途径，去劳动来获取生存资源。



人和妖是两种难以和解的存在，目前只能选择一方去适应另一方的生存规矩，好去营造更加和谐的生存氛围。



若是让凡人知道了妖的存在，可能会引起凡人的恐慌，所以妖怪们选择藏好身份，去适应人类。



能做到这一步的妖怪，已经是天下顶顶好的妖了。



“那……”灰宝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拳，“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七匹狼塌下去的耳朵瞬间又立了起来，一双双锃亮的妖眼倏地看向她。



银阙激动地问：“真的吗？可以跟你们一起？我很会识字，我可以一直帮你们整理文书！”



别的妖也纷纷开始自荐：“我力气大！可以帮你们搬东西！”



“我也可以！”



“我认识草药！我会看病！”



灰宝急忙喊停：“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等二策姐姐回来，你们去求求二策姐姐，多说几句软话，她耳根子很软的！”



“那行，大伙儿散了吧，等二策回来！”



“走了走了，我还有些柴没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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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红尘雪（18）


人间又一冬，夜里的气温降下来，步维青的脚腕又开始痛了。



她从睡梦中被痛醒，抱着腿缓解了一会儿后，想要下床去搬炭燃起炉子来，脚刚沾鞋，听见房间的门被人轻轻地推开。



步维青警惕道：“谁？！”



踏进屋里的脚步声一顿，随后银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我，银阙。外面很冷了，我想给大人生起炉子来。”



步维青皱起的眉头渐渐放松，温声道：“……有心了，进来吧。”



银阙搬着一盆炭绕过屏风，见她想要下地，连忙放下炭盆。过来抓住她的脚腕，将她的双腿提回了床上。



“痛就不要下来了，其他的事我来办。”



炭火的温度很快充盈了室内，步维青盖紧了被子，看着银阙将炉盖合上。



脚腕上好受了，步维青就开始有力气说笑了，她道：“无事献殷勤……你有什么事要说？”



银阙笑道：“我无事献的殷勤还少吗？你以为炉子成精了，以前的炉火都是它自己燃起来的？”



“知道你待我好……”



她们没再说话，步维青坐在床上，银阙坐在脚踏上，一起烤了会儿火。



“我们要走了，大人快找新的衙役和主簿吧。”



步维青闻言，神色一怔。



“谁？谁要走？”



银阙淡声道：“原先在当家府里办事的，都要走，跟着五个当家走。我也要走。”



步维青下意识问：“为什么要走？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银阙摇摇头，看着炉子里闪烁的火光，“我们跟红尘镇的大家不是一路人，不能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步维青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叫不是一路人……”



话音未落，红发女子就放下拨火钳站了起来，仿佛没有要久聊的意思，边往门口走，边摆手道：“火生好了，县令大人晚安~”



步维青欲起身阻拦，“等等！”



回应她的是一声关门轻响。



步维青走至门后，早已听不见银阙的脚步声。这红发姑娘走路快，她是追不上的。



五个当家要走，她能理解。大伙都清楚，只要五个当家在一天，红尘县的百姓们便首先听五个当家的。



相较起她这个后来的县令，五个当家在红尘县之人的心中地位更高，这是不争的事实，她未来就算做出再大的政绩，也不可能在百姓心中超过五个同百姓相识于微末的当家。



王遗策也曾跟她谈过，毫不拐弯抹角，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来，说五个当家会在以后的某一天离开红尘县，嘱咐她要守好这里，别辜负了她们与他们。



据她所知，当家府里的其他人都是后来收编的流民与匪徒，如今有了好条件，为什么不在红尘县里好好生活，而要跟着五个当家走呢？



因为旧年情谊？



无论这些人怎么抉择，她都只能祝福恭送，没什么立场挽留。



相处久了，突然要分开还怪令人难过的。



步维青在门后站着，挠了挠睡炸毛的头发，慢吞吞地转身回床上。



她得想想招募新的主簿和衙役的事了。



步维青脑袋刚沾枕头，就听见外面传来银阙急切的呼救声。



“大人！大人救命！！”



步维青从床上弹了起来，心想银阙这大半夜的是要闹哪样。她下床披衣，打算出去看看时，听见银阙的声音逐渐变为了惨叫，听着实在是不对劲，急忙拿了烛台，从火盆里引燃蜡烛，推门去看。



另一间屋里的七个狼姓衙役听到声音，早就出来了。步维青打开门时，只见院子里站了十几个手持火把的青年人，着装怪异，腰上还都挂着绳子铜钱一类的物件。



不知道怎么回事，衙役们就纷纷怒吼着冲了上去，和那十几个青年人厮打了起来。步维青看见衙役们的手长出短毛，指甲变得尖锐无比，有就连脑袋都变成了狼头，张着血盆大口去撕咬那十几个青年。



不等她的脑子想明白眼前这是怎么一回事，步维青就看见了混乱中被一个人用绳子勒住了脖子的银阙。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她只从银阙的眼里看见了满溢的恐惧。



银阙一手抓着脖子上的绳索，一手前伸，试图要抓住她似的，“大、大人……”



话音戛然而止，一柄剑从银阙的背后刺入，自心口处穿出。银阙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大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步维青只感到自己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不真实，她像是在做梦，耳边蒙着一层水，将外界的声音隔绝，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她好像只能看得清倒在地上的银阙。



那个已经断了气的红发女子变作了一只红狐狸。



为什么衙役们变成了狼头怪物？为什么银阙会被杀？为什么有人夜闯县衙？为什么银阙……变成了狐狸？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怒的狼嚎，将步维青从恍惚状态中拉了出来。她反应过来，怒声吼道：“都住手！在县衙里斗殴，你们是想蹲大牢吗？！！”



七只狼平日里早习惯了听从步维青的命令，下意识停手，但那些外来者可没有停手，趁着狼妖们不反抗，直接挥动长剑砍在了狼妖们的身上。



狼王没注意，脑袋上挨了一刀，顿时感觉眼中的天地都有点扭曲。血顺着头上的伤口流进眼中，疼痛彻底将他压抑了四年多的野性都激了出来，他怒吼道：“杀！一个不留！！”



说罢变回了原形，一口咬向院中数人。那些人纷纷举剑来挡，将狼王的嘴里刺得鲜血淋漓。



妖怪对上捉妖人，胜算小的可怜。对面人数众多，狼王就算再厉害，也不是铜墙铁壁，扛不住那些对付妖怪的法宝，一嘴难敌数手。



步维青见狼头衙役们都挨了劈砍，也没敢再乱指挥了。来者藐视王法，夜闯县衙，还与衙役械斗，这简直……简直是无法无天！



情急之下，无论现实再怎样怪异，步维青还是会下意识去相信自己认识的存在，即使那些曾经熟识的存在已经开始变得陌生。



步维青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她此时又不能把来人怎么样，想要上前去阻拦，又深知自己就是个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弱鸡，一推就倒，只能干看着狼头衙役们和那些不速之客互殴。脑子里想着若是衙役将对方制服了，她该怎么给这些人定罪。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来人似乎只是奔着要杀衙役和银阙来的，她在房门口站了许久，没有一个人过来伤她，只有狼头衙役们时不时分神看一眼她，看看她是不是还好好的。



县里的许多妖怪听到狼王的怒吼声，纷纷要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但刚一出当家府，就被守在外面的捉妖人们堵了个正着。



狼王怕是都打不过这些捉妖人，他们这些小妖能成什么气候？一个照面的功夫，就都被打回了原形，死在了地上。



县衙后院中一片混乱，打斗间，不速之客的火把掉了一地，有的滚到墙根去，点燃了墙角堆放的干柴和稻草，火势很快大了起来，又不知哪里吹来了一阵风，助长了火势。



院里的人们都打疯了，最开始没人注意到着火了。步维青一直在找时机想要偷偷溜出去，叫县里人来帮忙。



她看出来了，这些来人可能是道士，而狼头衙役们是妖怪。道士克妖怪，但道士不克人，她得去叫人来帮忙，不然这七个衙役今晚可能命丧于此！



迄今为止，这些衙役在红尘县里都还没做过恶，这证明就算是妖怪，也是可以被教化、变得亲人的。



银阙已经没了，衙役可不能再死了，不然到时候王遗策她们回来，她要怎么面对那四个当家的？她要怎么和其他人交代？



是她无能，没守好这里。



她应该早招些百姓来做衙役的，若是她早招人，也不至于让狼头衙役们如今孤立无援。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她还是太年轻了，事情想的不够周全——可她并不知道衙役和主簿都是妖怪啊……



她根本不知道，更不可能提前去想应对办法。



百姓们住的坊距离县衙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市。县衙里出点什么动静，坊间熟睡的人们还真不一定能听到。



正在试图寻机会往外跑的步维青觉得周围越来越热、越来越亮了，她惶然抬头，只见房屋不知在何时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腰间突然一紧，她被半妖半人的狼四跟抱孩子似的抱了起来，手中的烛台掉在地上，瞬间熄灭。狼四的体格大，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冲出了火场。



皮毛被火焰烧灼的焦糊气味萦绕在鼻端。狼四抱着她逃离火场，根本顾不上去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



没跑几步，狼四突然停了，步维青感觉有什么湿粘的液体喷溅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她抬头看去，见狼四的狼头已经不知所踪，断颈处的鲜血喷溅，落进了她的眼中，染红了她的视线。



狼四抱着她，缓缓地向后倒去，变作了一只无头大狼。在狼四倒下后，步维青看见狼四身后站着一个“道士”，那“道士”的手里正提着狼四滴血的脑袋。



越过“道士”，她还能看见县衙里的巨狼趴下，死死压住了一堆“道士”，其他县衙也纷纷扑倒周边的一个或两个“道士”，和那些人一齐葬身火海。



这一切都是在几息之间发生的，烧断的梁柱倒塌下来，隔绝了步维青向火海中窥探的视线。



被火光惊起来的百姓们提着水桶和脸盆赶来，大呼小喝地开始扑火。有人将她从狼四的尸体上拉起来，用帕子擦着她脸上的狼血。



耳边有人说“怎么有狼”“原来是这位道人斩杀了恶狼，救了县令大人呀”“感激不尽”。



斩杀恶狼？感激不尽？



步维青迟钝地移动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看向那个提着狼四脑袋的“道士”。



嘴唇颤了颤，步维青浑身颤抖，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将此人千刀万剐的想法，最终怒不可遏地开口道：“此人引恶狼入县衙，与同谋趁夜杀害县衙主簿、衙役共八人，还意图加害本官，将他给我拿下！”



捉妖人能打得过妖怪，那是趁了法器之利，可这些法器对凡人来说不痛不痒，毫无作用。



县中许多青壮男子都在练武场学过武，听到县令大人这么说，愣了一下后立即群起而攻之，将那个捉妖人当场拿下。



步维青的思维终于活络起来，火海烧死了她的衙役，却烧活了她的脑子。既然银阙他们是妖怪，那当家府里的那些人、甚至是那五个当家的可能也都是妖怪。



这些“道士”是冲着妖怪来的，肯定不止闯进县衙的这十几个。



“一部分人去扑火，剩下的都在城里找这种装束的人！凡是遇见的，即刻拿下！若是捉不住，当场杀了他们也无妨！”



步维青咬牙道：“他们欲加害留在镇里的五当家和当家府里的所有人！”



县民们一听，那还得了，当即行动起来，开始找人。特别是船帮的那些汉子们婶子们，随手摸了能用来伤人的东西，气势汹汹地涌去了当家府。



县衙的火终于被扑灭了，怕里头还有烧了没来得及断掉的房梁，县民们不敢立即进去找尸体，干脆也分散开，先去城里找“道士”，只留下两个青壮年，看守着地上已经抓住的那个“道士”。



人潮渐渐散去，只剩步维青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烧成废墟的县衙。



阻隔视线的火已经灭了，可她却什么都看不见。



寒风刺骨，吹得她脚腕又痛了起来。步维青难耐地坐在地上，伸手去握住自己的脚腕，试图用手心的温度去缓解疼痛。



可她的双手冷得跟冰一样，只加剧了脚腕处的疼痛。



有东西滴在了手背上，步维青忽略了自己无意识中流下的泪，看向手背上的小雪花。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红尘，仿若天下缟素，哀悼逝者。



生命啊，一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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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危，速归！


第96章 红尘雪（19）


“带一些回去存着吧。有我喂你们，就不许再去吃人类粮仓里的粮食了，不然被追打或是捉住，我可不救你们。”



夜深人静时，灰宝蹲在空无一人的码头，将手中袋子里的米粮分发给聚集在自己身边的耗子们。



等围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只耗子也领了粮食后，灰宝将空了的麻布袋折好，放进自己随身挎着的布袋里。



她慢慢地站起来，适应了一下蹲久后起来的晕眩感，然后跨过一地的耗子，往当家府的方向走。



该回去睡觉了。



也不知道二策姐姐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灰宝在坊间溜达着往家走，渐渐觉得有什么人盯上了自己，就跟在自己的身后。她本以为是哪个县民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散心，不打算理会，但本能中陡升的危机感迫使她转过头去，看向身后跟着的人。



手执桃木剑，腰挂捆妖索——这是捉妖人！



灰宝反手拔出腰后的短刀，同时那捉妖人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提剑而上。短刀与桃木剑相撞，只在桃木剑上留下了一个小缺口。



只是过了一招，灰宝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个捉妖人，对方的道行比她不知道深了多少倍，木剑震的她虎口发麻，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灰宝下意识想要跑去县衙，向红尘县中修为最高的狼王求救，但她刚一迈步，就听见县衙方向传来一声警示似的狼嚎。



这种动静在凡人听起来，可能会认为是城外的野狼在嚎叫，听不清晰，但在灰宝这类天性警惕的妖类身上，会被灵敏的感官放大无数倍。



那声狼嚎向灰宝传达了一个讯息：狼王那边碰上事了，她得远离。



捉妖人，来的不止一个。



灰宝当机立断，攀着就近的一面墙壁往上爬，极为迅速地翻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冲到房屋前，狂拍木门。



她撕心裂肺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杀人了！！”



在捉妖人追着她翻进院里的一瞬间，木门打开了，被灰宝惊醒的元三娘手里提着捣衣铁杵，惊慌地看向灰宝身后，“谁？谁要杀人？！”



不等灰宝回答，捉妖人就提着剑刺了过来，剑尖直指灰宝的后心。元三娘见状，连忙将灰宝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一铁杵打在捉妖人的木剑上。



捣衣妇女的力气绝对不能被低估，元三娘一杵过去，将本就开了个缺口的木剑给从中砸断了。捉妖人震惊无比，没反应过来，也没收住冲势，直直地要往元三娘身上撞去。



元三娘抡臂，将向左挥出去的铁杵紧急转向，往右打去，命中捉妖人的脑袋，直接将捉妖人打到了一边的地上，混着血和唾液吐出两颗残牙。



见捉妖人倒地，元三娘赶忙拉着灰宝往院门口跑，一人一妖合力将门闩掀开。



灰宝没将门闩就地扔了，而是拿在手里防身。她刚刚已经看出来了，短兵器对上长兵器落不着好处，越是有分量的东西，抡起来的效果越显著。



刚刚灰宝的那一声呼救可谓是惊雷一闪，将周边的住民都给闪了起来。红尘县民风极好，邻里间十分热心，许多人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就已经抄着家伙聚到元三娘家门口来了。



门一推开，灰宝就看见了一个身上散发着淡淡功德光的刀疤脸男人提着柴刀，一脸严肃地问：“歹人在何处？”



元三娘用铁杵往院内一指，“在里头！”



邻居们一窝蜂地涌进院子里，合力将那捉妖人制服了。捉妖人腰间挂的捆妖索，反倒被这些凡人用来捆住了他自己。



这边捉妖人刚被五花大绑地押出院子，那边县衙的方向突然窜起了倾天的火光，映得天上亮如白昼。



“不好！县衙走水了！”灰宝一门闩打晕了那个捉妖人，“快去提水！快！！”



人们一时间也顾不上这个晕死的捉妖人了，纷纷扔了家伙去提桶端盆地灭火。灰宝扔了门闩一路狂奔，等赶到县衙附近时，只见一个捉妖人站在火海之前，手里提着狼四淅沥着鲜血的脑袋。



步维青倒在地上，扑着狼四变为原形的尸体。



完了。



灰宝呆呆地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步维青不远的地方。



出大事了。



……



天快黑了，“小梦”在周围捡了些枯枝，堆在土地上，由王遗策点燃。



“不够烧的。”王遗策坐在一块相对来说较为平整的大石头上，心安理得地指使着这个邪祟小梦去干活儿，“再去捡些来。”



“小梦”听话地去了，反正王遗策暂时不会走，它也无事可做，自己干活感觉不到累，帮王遗策捡柴火她也不亏什么，还能看燃烧的火焰。



火焰又明亮又温暖，它想让火多烧一会儿。



四个女妖在分开时约定，一旦有发现，就带着发现在王遗策去的方向会和。



等另三个女妖来的时候，王遗策已经把邪祟小梦嘴里能套出来的话都套出来了，但她可不敢全信，毕竟这邪祟都生出神智了，有点心眼也正常，很可能大智若愚，装作傻不拉几地骗她上钩。



但这邪祟小梦给她的感觉跟凡人幼童一样，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的意识，更不知道那个让它来拖住王遗策的东西是个什么。它会听从对方的命令，完全是因为对方说如果它不这么做就杀了它。



最先赶来的是庞害。这犬妖手里拖着只人形邪祟过来的时候，王遗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半个大石头，热情招呼道：“来坐来坐！”



庞害挨着王遗策坐下，妖化的手臂垂在身侧，将手上抓着的邪祟搁在地上，但并未松开手。



她转头盯着王遗策另一边的“小梦”看了一会儿，“小梦”带有色彩的虚假外表渐渐消退，变成了人形黑雾状的邪祟。



王遗策对“小梦”笑道：“现在开始，称你为黑梦。”



黑梦点点头，乖巧无比地应声道：“好哦。”



庞害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死狗一样的那个“千山”，乐道：“那这个是黑山。”



王遗策也歪头看了黑山一眼，讥笑道：“它变成千山的样子来骗你啊？啧啧啧，那岂不是踢到铁板了？”



黑山突然冲王遗策呲牙，发出令人牙酸骨寒的可怖声音，王遗策被它吓了一跳，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去。



庞害妖爪发力，将黑山的头拉到自己身侧，挡住了王遗策，同时警告地冲黑山呲牙，发出犬类发怒的呼噜声。



王遗策转头悄悄对黑梦说：“你那同伴好像疯狗啊。”



黑梦小声说：“你的同伴也像。”



王遗策坦然道：“她本来就是狗，隔三差五地抓邪祟，疯一点无可厚非。”



除祟犬的本能作祟，庞害现在十分想将在场的所有邪祟撕成碎片，但王遗策先前又嘱咐过，这些邪祟身上说不定有她们想要的线索，不能立马杀了。



敌人在前，却不能杀灭，这可太考验一只狗的定力了。



庞害得拿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她凑上去咬了咬王遗策的脸，又舔舔王遗策的嘴角，不断嗅闻着王遗策的气味，稀罕的不得了。



仗着如今没有凡人，庞害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显露出来，低头将耳朵放在王遗策的手里，尾巴在身后狂摇，向左打王遗策，向右打黑山。



她看见王遗策就开心，尾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晃悠，不在王遗策面前时，她的尾巴一直是垂在身后不动的，和狼一样。



如今天冷了，王遗策恨不能整只鸡都缩进庞害的怀里，但那样她就没法摸庞害的耳朵解闷了。



庞害察觉到她的纠结，抬手给她下了一个隔绝寒气的结界，这下王遗策不用纠结了，让庞害躺下，把头枕在她的腿上。



庞害的姿势改变，被庞害抓在手里以防跑了的黑山可就遭罪了，它被庞害硬生生地拖着换了个位置，虽然不用被狗尾巴击打了，但它被庞害扼着脖子，面朝下摁在土地上。



为了防止篝火蔓延出去引发山火，王遗策特地选了一片没有草只有土的地方生火照明，毕竟她的妖力还要存着，随时提防身边的邪祟暴动或者向她发难。



她可没忘记三百年前自己的妖心是怎么没了的。



没过多久，黄纵美也夹着“金霜”来了，让庞害注视了一会儿，“金霜”变为了黑霜。



柳叶的搜查方向是西方，刚好和王遗策的搜查方向相反，赶来的速度较慢，到了这里时，天上已经开始簌簌地飘起了雪花。



庞害正要破除柳叶手中邪祟的假象，却见那条黑蛇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身上还有几个蛇类的牙印，看程度，下嘴力度都不轻。



总不可能是黑蛇自己将自己咬成这样的。



庞害缓缓将视线移到柳叶脸上。



柳叶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它长得太像家夫，忍不住欺负了一下。”



王遗策吐槽道：“你怎么跟庞害似的喜欢咬妖？”



庞害又开始装聋，对此不发表任何辩白。



狗不都是通过啃咬来表达喜爱的吗？



而且她才没把王遗策咬的那么严重。



闲话说完，进入正题。四个女妖开始叙述自己检验出来的结果。



柳叶道：“它会怕疼，变成一样东西后，它的要害就是那样东西原本的要害。它还说它根本不认识我，是一个比它强的东西给了它一段关于我和寂野的记忆，让它照着寂野的样子变化，在西方拖住我。”



黄纵美道：“心智不坚定，一吓就慌。剩下的和柳叶说的一样。“



庞害：“可以化作人形，改变自身形态；玄铁对它的毁伤可以被修复，不是寻常邪祟；脑子也比较好使，会嘲讽，有自我意识。剩下的和柳叶说的一样。”



黑梦一问三不知，黑山根本没法好好沟通，黑霜一直臭着个脸不吭声，黑寂被柳叶折磨的神志不清。靠这么四个东西是问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了，王遗策打算自己猜。



她转头，问在场唯一的除祟犬：“有没有可能它们不是邪祟？”



庞害道：“但气味很像。”



邪祟是由生灵的恶念与执念衍生而成的存在，这世上有没有和邪祟产生原因相近的东西呢？



脑子里有东西一闪而过，但王遗策死活追不上那个思绪。



大伙儿只见王遗策从扳指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书来，现场翻阅。



黄纵美问：“你这是……？”



王遗策答道：“想不起那个知识点了，我查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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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老鼠，老鼠是真夸不起来，家人们。

仓鼠可爱，花枝鼠乖，北方小耗子也称得上一句风韵犹存，但南方耗子滚出拆那！！！

退！退！！退！！！（被南方耗子袭击）（尖叫逃跑）


第97章 红尘雪（20）


另三个妖怪都凑过来一起看书，黑梦也凑过来看，即使她根本看不懂书上的文字。



“找到了。”王遗策翻书的动作一顿，指了指手上这一页的右上角，“魔和邪祟同源，但比邪祟高级，可控制自己的行为，有独立思想而不完全被执念和恶念驱使。”



这不就能解释的通了？



黑梦问：“那让我们来拦你们的那个老大是什么？也是魔吗？”



“可能是魔王或魔尊，都能让低等的魔听从自己的号令。所以你们四个姓黑的都是低等魔。”王遗策把书摊开放在膝盖上，“不对啊，魔一般都在魔界，凡间能较为安稳地为凡人所主宰，是因为修仙界将魔挡住了，魔要是从魔界跑出来，单凭自己下不了凡。”



她缓缓转头看向黑梦，问：“你们四个是怎么下来的？谁帮的你们？”



黑梦摇摇头，回应道：“不知道。”



王遗策叹气。



她将书合上，放回扳指里，毫无迟疑或留恋地下令道：“庞害，把黑梦黑山和黑寂都撕了，黑霜留着。”



柳叶和黄纵美都有点诧异，这个黑梦明显更乖，如果要留一个线索，为什么不留黑梦？



庞害倒是没想那么多，两手妖化成爪，干脆利落地将王遗策说的那三个都撕成了碎片。除祟犬涤荡邪祟的紫色妖气从庞害的身上蔓延出来，将那些散开的魔身碎片吞噬了个干净，保证一点残余都没有。



这条狗平时对外沉着庄重，对内狗狗本性，只有在除邪祛祟时才会显露出几分令鬼都胆寒的残忍。



“四美带上黑霜，我们回红尘县。”王遗策说完，就要变回原形去天上飞。



黄纵美抓住王遗策的马尾辫，拦住王遗策妖化的动作，“等等，我们不继续向外查了吗？为什么要回去？”



“笨。”王遗策转头去敲黄纵美的脑壳，“那个所谓的‘老大’知道小梦和千山，甚至知道你和柳叶曾经的故人故妖，你猜它是个什么东西？”



黄纵美一脸不明所以，问道：“它是个什么东西？”



王遗策干脆拉着她们三个女妖边走边说：“我们四个以前都没有交集，那必定不可能是我们都认识的存在。这世间符合‘广知人事，而于人事知无甚详’的存在，只有四个：一，天道；二，天神；三，精通占卜的人妖魔鬼等；四，邪祟。”



庞害一愣，插嘴道：“前三个我都能理解，但是为什么邪祟也广知天下事？”



王遗策解释道：“不算是‘知道’，而应该是能够‘看见’。邪祟不是生灵心中恶念执念聚集而成的邪物么？它们既然能保存执念，那就是有记忆的，而且黑霜也说了，是那个‘老大’给了它一段记忆，它才知道金霜是何种模样，才能够仿照着幻化出来一个用以迷惑四美的假金霜。”



柳叶听的似懂非懂，她道：“所以那个所谓的‘老大’，是个很厉害的邪祟？而且它聚集的世间恶念与执念非常多，有着曾经在我们身边或是见过我们的生灵的恶念？”



庞害沉吟片刻，又说道：“不对，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称之为邪祟了，‘老大’应该是只魔。”



王遗策道：“可我觉得‘老大’就是只邪祟。”



三个女妖齐声问她：“为什么？”



王遗策突然沉默了，看神色好像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黄纵美急的拽她马尾辫，催促道：“你快说啊！别卖关子！”



王遗策低头看了一眼被黄纵美夹在腋下的黑霜，问：“你现在没有恶念吧？”



黑霜冷笑道：“我想杀了你。”



王遗策拍拍黄纵美的肩膀，又随便往远处一指，说：“把它扔远一点。”



黄纵美手臂一甩，将被庞害的妖气拴着的黑霜扔到半里开外。



四个女妖凑头说小话，不叫第五个长耳朵的东西听到半个字，爬到她们中间的虫子都让柳叶一尾巴给拍飞了。



“‘老大’的背后可能有个天神之类高等的存在，正在操纵着‘老大’做事。”王遗策低声道，“若‘老大’是魔，机缘巧合下得以操纵天下邪祟，它为什么要逼的众妖无处谋生，使得众妖和人类起冲突，进而引起捉妖人和奇仙异士的注意？那不是找死吗？万一那些捉妖人道士啥的追查反常现象的源头时追查到‘老大’身上，那老大往哪逃？“



另四个女妖点点头。



王遗策继续说道：“庞害是除祟犬，按理来说，这天下没有她找不到的邪祟——但万一那藏邪祟的是天神呢？邪祟之气藏在神力之后，庞害天克邪祟，但天神的能力在庞害之上，庞害现在只是妖，没有能力越过神去看神身后的东西，所以我们在红尘县的这三年都感受不到对方露出的任何一丝马脚，直到几天前，四个方向都突然出现了较为强大的邪祟气息，一闪而逝，快到庞害都以为自己是思祟成疾，产生了幻觉。”



“对方应该很清楚庞害的性子，只要有感觉，庞害肯定会去探一探。但庞害只有一个，邪祟气息却有四个方向，那怎么办呢？一个一个地去追容易错过目标，所以需要四个妖去追。



“而红尘县里能让庞害放心叫来帮忙的妖，就是我，柳叶，黄纵美，灰宝四个。灰宝还太小了，迄今为止在除祟上也没有什么亮眼的成绩，又沉迷算账，对方应该猜到我们不会叫上小宝，所以让‘老大’将与四美相关的记忆给了黑霜，让黑霜来迷惑四美。



“对方可能猜到了我们不会被假象迷惑，但只要我们追着邪祟的气息去找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王遗策叹了口气，“黑梦的一问三不知证实了我的这个猜想，前因后果都能串联起来了。总之我们被耍了，家被偷了，红尘县里进了捉妖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杀完了。对方支走了不怕捉妖法器的我、最能打的庞害、一口毒能让捉妖人团灭的柳叶、武力相对来说较高的四美，估计就是打着让捉妖人灭妖的的主意去的。”



三个女妖听完，神色都愕然不已。



黄纵美抬步要走，急切道：“那我们快回去！哎呀，早知道就带上小宝他们了！”



“小宝没事的，我让她留了心眼，感觉不对劲就找凡人求救，留在她身上的保命妖术也没有被触发。”王遗策歪着靠在庞害身上，语气难掩低落，“我走之前跟他们说了，遇事就向凡人求助，但捉妖人若是在夜里突袭，估计没有妖怪能反应过来，除了小宝。”



鼠类多在夜间活动，晚上才是灰宝真正警惕起来的时候。



“完了。”柳叶垂眼，语气轻而戚地说道，“按照那七只狼的性子，是一定要跟捉妖人拼个你死我活的。他们活不了了。”



庞害忧心忡忡地望向红尘县的方向。



“也不知步维青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



在出来见到黑梦之前，一切都还只是王遗策脑子里的猜想，她觉得这个猜想把自己回到东洲后所遇到的一切事情都蒙上了怀疑。



这种感觉极为奇怪，她总是下意识去推测一件事背后存在的各种推手，去怀疑身边的每一个反常事件，猜测其是否有什么深层含义，并且总是习惯将一桩桩事联系到一起去思考。



脑子每天都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就算是以前在沂国皇宫里要跟人玩权术，她的脑子都没有这么能转过。



某天王遗策坐在赌桌上，耳朵听着骰盅里清脆各异的骰子碰壁声时，下意识开始思考这个声音预示着待会儿骰子的哪一面会在下面，由此而联想到怎样选择才能赢，又能赢多少的问题。



她那时恍然大悟，这原来是一种预感，有谁开了一场赌局，而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坐在了赌桌上。



东家的脸掩在阴影之下，叫妖看不真切，她不知道那是谁，其实可以不赌的，甩手走掉就是。



直到她透过一堆一堆的筹码看见了那个最终的赌注。



——庞害。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坐回了赌桌上。



一切都有迹可循起来。



为什么金銮恰好给庞害开了灵智？



为什么同样都是黑犬妖，庞害却天生比别的犬要更加优秀？



为什么那么多种类的妖怪，天道偏偏要选犬来打磨成一柄锋利的刀刃？



为什么明明是她的妖纹，却能够在庞害的身上游走自如？



……全都是因为金銮啊。



王遗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接受了这个真相。



自己的前身，或者说是上一世，跟别的天神狂赌某件事，结果输了，把自己在乎的所有东西包括自身的性命都给赔了进去，但是跟天下所有成瘾的赌徒一样，金銮觉得，再开一把，她一定能回本，能大赢特赢，于是化身为王遗策，重新归来。



“……”



当王遗策通过那对金色眼睛看到这一切时，她第一反应是气笑了。



庞害在赌桌上已是定局，天道都拿庞害当刀，庞害逃不了的。



她若是不坐在赌桌上，去听去看，去猜去想，使尽浑身解数地去赢，庞害就会被别人赢走，从此是生是死，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明明她才是犬主。



金銮真是好算计，到底是怎么算到她不会扔下庞害自己走的？



王遗策想了两遍，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在这上面浪费精力，转而去想自己要怎么赢。



好胜心从来没有如此强烈过。



这是她的狗，她必须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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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微尘：下棋下棋，天下为棋！

王遗策：开赌！庞害是本王的！



在让她们旅游完之后终于捡起了主线任务的某人（指自己）



必要时刻，二策会动用起她的脑子。


第98章 红尘雪（21）


步维青低声道：“抱歉。”



“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王遗策摸着当家府大门上残留的血迹，“能有心给它们收尸入土……我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其他人知道吗？”



“它们死后都变回了鸟兽，没有人看见，我对县民们说是捉妖人杀了他们。”



“捉妖人呢？”王遗策回头问。



“留了一个关在牢里，其他的都依法处置了。”步维青带着王遗策往关押捉妖人的地方走，“感觉你回来会问话，所以留了一个，等你问完事情，他也得人头落地。”



这是个为妖着想的举动。王遗策偏头笑问：“你怎么向着妖啊？不应该将那捉妖人放了，顺便求捉妖人把我们四个外出的妖怪也除掉吗？”



“你不是也向着人吗？红尘县能有如今，你功不可没。”步维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自从那些妖怪都命丧红尘县后，她就再没笑过了，“况且我不认识什么妖怪、什么捉妖人，我只知道他们夜闯县衙，还杀了几十个红尘县良民，罪无可恕。”



一人一妖行至牢狱外，王遗策从步维青手里取了牢门的钥匙，自个儿往牢里走。



给犯人住的地方环境阴冷，现在又是冬天，步维青腿不好，不必跟着王遗策一起进去。



王遗策行至关着捉妖人的牢门前，新招来的衙役将那些从捉妖人身上搜下来的东西呈至王遗策面前，她粗略地扫了一眼，都是些捉妖人惯常使用的法宝。



“下去吧，我单独问他些事情。”



衙役放下东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外头的门，将一切声音尽量隔绝在牢狱内。



王遗策伸手，金色的妖力从她指尖溢出，飘入牢门内，将角落里那个捉妖人拖到了牢门跟前。



那捉妖人哑声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王遗策嗤笑道：“本来也没打算问你，我两个月前才琢磨会了搜魂术，正好拿你试一试。”



她一手抓上捉妖人的脖颈，鲜红色的妖纹显现，争先恐后地向捉妖人的头上涌去，一息的功夫，那捉妖人的头就布满了红色妖纹，密密麻麻，形容可怖。



王遗策闭上眼，对方的生平记忆从她识海中一一划过。



不需要太往前，看近一个月的就好，这些捉妖人都接触了什么人，为什么会想着要来红尘镇捉妖？



根据这个捉妖人的记忆来看，这些捉妖人都在供奉一个天神，叫猎战威武大将军。在东洲，一个天神的称号后缀如果是“大将军”、“王”、“公主”等，那这个天神就是凡人成圣，生前在凡间做出过什么极大的功绩，凡人为其塑像立庙，以至于死后可以选择不入轮回，直接升天做天神。



这些捉妖人不时摇签问神谕，掉出来的签子尖尖指往什么方向，那个方向就一定有妖。



捉妖人们跟着神谕指示往这边走，行至红尘县外时，指妖针疯转，附近果然有妖，便入县探查，发生了后面一系列闯县衙放火杀妖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这里的狼妖那么疯，拉着一众捉妖人一同葬身火海。



王遗策在捉妖人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个猎战威武大将军的神庙，记下那神庙在何处后，那些红色的妖纹迅速爬回到她的身上。



被妖纹撑得翻了白眼的捉妖人软倒在地上，王遗策出了牢狱，对坐在外面等的步维青道：“好了，按律处置吧。”



步维青唤衙役进去押人时，发现那个捉妖人神志不清，好像突然之间傻了，两只眼珠各看各的，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说话也含混不清，行为举止变得极为怪异。



搜魂术威力大，副作用也大，对人使用后，被搜魂的人轻则识海破碎，变成痴呆傻子；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王遗策一路回府，行至门口，看见一个高挑的黑衣身影靠在门边，庞害听到她的脚步声时倏然转头，巴巴地过来跟她并肩进门。



左脚跨入府门时，王遗策突然伸手，环抱住了身边的庞害。



王遗策这狗一阵猫一阵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旁妖的应对方式早就不像一开始那样无措。庞害也反抱住王遗策，两妖黏黏糊糊地从大门口走回房间，路遇柳叶，净赚一个蛇妖的白眼。



房门一关，两妖互抱着滚到床上，八爪鱼一样地缠着对方，连双腿都纠缠在一起。



王遗策脸上扬起一个傻笑：“嘿嘿嘿，你怎么一直抱着我呀？”



庞害微笑道：“有事问你，不说真话我就挠你痒痒肉。”



“你问吧，我一定说真话。”



“你昨晚说，这背后可能是天神在捣鬼。为什么天神要做这一切，又为什么要选择通过控制邪祟来挑起人与妖的对立？”庞害眨眨眼睛，诚恳发问道，“我觉得你昨晚没把话说全……你有什么顾虑，能和我说吗？”



“……”王遗策盯着庞害的紫眼睛看了一会儿。



“确实没说全，因为这件事目前不会涉及到她们，说了反倒让她们多虑。”王遗策凑近，用鼻尖蹭了蹭庞害的鼻尖，“但涉及到你，确实要跟你单独说一下。”



庞害微微向王遗策那边侧了侧耳朵，表示洗耳恭听。



“快问快答——庞害，你是谁的狗？”



庞害不假思索地答道：“你的。”



“更听我的话，还是天道的？”



“你的。”



“我如果让你辛苦一点，为我做些事，你愿意吗？”



“愿意。”



“即使可能有生命危险？”



“刀尖挣命曾是我的常态。”庞害笑说，“也就是跟你在一起后，才安稳了三百年。我不怕危险，你需要我做什么？”



王遗策的胳膊上移，十分宝贝地抱住庞害的脑袋，黏黏糊糊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好呀！”



庞害十分享受王遗策的亲昵，即使整张脸都埋在对方胸前实在是有些窒息。



犬妖闷声问：“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王遗策黏糊道：“我想你快点成神~”



“那我努力努力，三千岁之前成仙。”



“还要两千年，太慢了。”



“那我争取争取，两千岁左右成仙。”



“还有一千年啊……还是太慢了。”



庞害从王遗策怀里抬头，面露难色，“一千五百年成仙，太着急了，我做不到。”



“五百年太久了，你得三百年成仙，上去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捷径能快点成神。”王遗策微微低头，脸上浮现出红色妖纹，“单凭你一只狗修炼，没有那么快，但如果我把妖纹给你呢？”



两妖对视，庞害突然意识到什么，没再接王遗策的话茬儿。



这鸡妖忽悠人不一定行，但忽悠狗绝对一忽悠一个准儿，她一不小心就会被牵着走。



“庞害，我的妖纹可以随意在你的身上游走，你也可以用它来修炼吧？”王遗策乐道，“我们现在试试？”



庞害就盯着她，不言。



王遗策见自己想要转移话题的企图被妖看穿，也没尴尬，收了妖纹，去回答庞害最初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操纵邪祟来挑起妖人对立……因为有神在给那些奇仙异士们去杀妖的正当理由。”王遗策沉声道，“我们杀祟可升修登仙乃至成神，而那些奇仙异士杀我们也可以成仙成神。”



庞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天道不是在平衡万物么？邪祟多由人心而生，通过害人增强己身；妖类在天道的授意下去猎杀邪祟，为自己谋个摆脱妖身的出路；修行者们为了防止妖怪对人有恶心而去猎杀妖怪，因斩妖除魔而得以成仙成神。”



王遗策突然问：“那谁来杀神杀仙呢？”



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庞害有些诧异地看着王遗策。



“天神，说到底都是些从人间修上去的凡人，并不是真正的神仙，不会抛却七情六欲，也会带有人妖偏见。毕竟非我族者，其心必异。”



王遗策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我现在觉得一千年前那场神界大乱是在排除异己。金銮被杀，因为她是妖；清尘仙子被杀，因为她维护妖族。”



两妖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屋外又开始下起了雪，屋内没有燃暖炉，一直很冷，但王遗策和大暖炉庞害抱着，周围的寒意近不了她的身。



“天神界，人多妖少。”庞害突然说道。



王遗策伸一只手去玩庞害的头发，“什么？”



“我以前问过刘仙师天神界的情况。仙师说天神界人多妖少，自天神界大乱后，妖神不是失踪，就是陨落，如今的天上已经没有妖神了。”庞害转眼和那双金眸对上，沉声说，“如今，天神安排这么一出戏用来杀妖，是不是为了防止妖怪再修成神，回到天上去？”



这么聪明？王遗策的双眼倏然睁大，她两手捧住庞害的脸颊，惊喜道：“大狗狗，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庞害这次没趁机撒娇，她抓住王遗策的两只手腕，严肃道：“他们是不是发现金銮其实还活着，怕金銮回到天上去报仇，所以才开始挑起人妖对立的？人和妖打的死去活来，谁也别想讨到好，谁也不能安生修行，都上不了天，就没有谁能威胁到他们天神的地位。”



王遗策笑着拍了一下狗头，“你都知道还来问我？”



庞害不答，反问道：“你急着让我快点成仙成神，是想让我去神界为妖族占据一席之地，与那些打着为苍生旗号、实际上只想着让自己地位稳固的天神抗衡，是吗？”



“那是天道的想法。”王遗策反驳道，“我只想你好好的，离那些破事越远越好。”



王遗策想，她得找个办法，能让庞害从赌桌上下来。



赌桌上，她若想赢的话，不知道要跟庄家扯皮多久。



换个思路，她能不能直接掀了桌子，抄起庞害就跑呢？



又或者，如果她能知道庄家是谁，能不能直接杀了庄家，结束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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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这章和上一章写的都不好，我太急着把主线的一切搬上来了，又讲不清具体是个什么事儿，可能是困困导致脑子转不动，睡了，晚安


第99章 红尘雪（22）


白面金纹的靴子狠狠蹬在土地庙的土塑神像上。



王遗策对土地塑像斥道：“捉妖人修为非凡，踏入你的地界时，你不可能没有察觉，为何不警示众妖？！”



如今红尘县里大雪纷扬，寒风呼啸，平日里热闹的集市此时死寂一片，沿街的商铺闭门谢客，人人都恨不得能缩进炉火里待着，连小孩子都不来土地庙附近玩闹。



王遗策的行事没藏着掖着，发出的声音再大也飘不出土地庙，动静刚出门，就全被风雪卷走了。



落雪时节，寒冷，神庙，神与祟……这场面唤起了王遗策一些久远的记忆，她神经质地把庙前庙后都看了一遍，确定这附近没有邪祟藏匿。



被踹了一脚的土地塑像移位，土地神从塑像里滚落出来，摔下神台，又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不敢去看王遗策。



“怎么回事？说。”王遗策抬起右手，掌心中有妖力凝集，金光煜煜，“不然我现在就把这庙拆了，红尘县不养没有用的神仙。”



“别拆、别拆！”土地神抬手想拦，但无奈祂实在太矮，抬手连王遗策的膝盖都打不到。



土地神神力低微，一般千岁的妖怪都能去欺负欺负土地。王遗策虽然不是千岁大妖，但如今这土地神坐惯了神台，年年有香火供奉，就不想再当个野鬼似的土地神，只能顺着给祂建庙的王遗策，别让这位妖一个不顺心，将祂的庙拆了。



“我说……我说……”土地心虚地向左右看了看，似是在警惕什么东西，祂向王遗策招招手，“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同你讲。”



见土地这副模样，王遗策心中渐渐有了些猜测。



当时这土地神可能被什么东西威胁或是控制住了，无法提醒众妖。



土地神知道红尘镇里的这些小妖怪一旦出了事，大妖怪一定第一时间拿祂问话，麻烦不小，祂又不是傻子，有什么危险来临，肯定第一时间去跟妖怪们通风报信。



王遗策蹲身，侧耳朝向土地神。



“我察觉到一些有神通的人在往县里走，本来想提醒妖怪们去躲一躲，但我刚出庙，就被一道神力压进了地里，出不了土。其他妖怪又没有慧根，看不到我在地里，唯一的那个千岁狼妖当时已经和人打起来了，根本听不见我在地下喊他。不过我逮到机会，在地下悄悄把县衙附近的其他房子都往外挪了挪，没让火势烧过去连成片。这可以将功抵过吧？”



果然是这样。王遗策没回答土地神的最后一句话，她反问：“知道那是谁的神力吗？”



土地神哎呦道：“我一个小小的土地，哪里会知道这些！那神力霸道，带着极重的杀伐之气，估计不是什么好神的神力。”



“你在这片土地上看过的人物不少，能形容出来那股杀伐之气同什么人给你的感觉最像吗？”王遗策低声列举道，“亲征的帝王？武将？匪盗？或是豪侠？”



土地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道：“那杀伐之气威严无比，应当是前两者。”



联系起捉妖人们供奉的猎战威武大将军，这事情的眉目就清晰了起来。



压制土地的那个天神，估计就是猎战威武大将军。



猎战在凡间的捉妖人心中地位极高，祂指使捉妖人们来红尘县杀妖，又调离了她们四个主事的女妖，摁住能通风报信的土地神，为的就是能杀光这里的妖怪。



……有点不对。



若是要杀光的话，为什么不把她们四个也算在里面一齐杀灭？黄纵美暂且不提，柳叶有着让人忌惮的毒，谁都知道最好不要招惹；而庞害武力高强，也并不怎么怕捉妖人的法宝，不好对付。



她虽然不怕那些捉妖的法宝，但修为较低，要是真的跟那些捉妖人搏命，她不一定能活。



她和黄纵美对捉妖人的威胁不如庞害和柳叶那样大，本来可以不用理睬，但对方却让四个真魔来拖住她们，这是为什么？



而且那些真魔的战力也不如何高，得到的命令只是拖住她们，而不是伤害她们。



脑子里闪过黑梦曾说过的话：



【“虽然我们也有四个，但老大让我们分开拖住你们，说你们聚在一起太厉害了，分开的话才能针对两个没脑子的。”】



哪两个没脑子？



王遗策觉得没脑子的那个肯定不是自己，那就应该是另三个女妖。



黄纵美先不论，柳叶只是知道的不多，并不是脑子笨。



而庞害既然能和她想到同一处去，脑子也不笨。



……这个所谓的“没脑子”，会不会是指对于局势没有概念、知之甚少？



那就是黄纵美和柳叶她们两个。



针对看不清局势的妖怪……



脑中灵光一现，王遗策恍然大悟，她激动地一拍大腿，兴奋道：“我知道了！”



土地神一直在偷偷观察王遗策变幻莫测的神色，祂见王遗策脸上的神情突然明朗，忙问道：“什么？知道什么了？”



祂到底能不能将功抵过？这小庙究竟能不能给祂留着？



王遗策一把抓住土地神长及地的大白胡子，将祂拉到自己跟前来。



“寻常妖怪见捉妖人大开杀戒，只会当是捉妖人发疯欺负妖，于是以恶对恶，两方厮杀不休，很难有妖理性地去思考这背后是否是有他人推动。”王遗策笑的危险，语气里仿佛淬了寒冰，冻得土地神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她继续道：“估计猎战本来指望黑霜和黑寂能巧言令色，引导四美和柳叶快点回县目睹惨剧，从而与捉妖人结下深仇，不死不休。”



土地神支支吾吾地问道：“所、所以？”



“但祂没想到四美和柳叶根本不上当，还抓住魔来跟我会和，听我分析。”王遗策嗤笑道，“猎战留着四美和柳叶去挑动战火，而庞害本身就强，又有天道护持，祂根本杀不了庞害。”



“至于为什么留着我没杀……”



王遗策边说，边随手将土地神的胡子打成了蝴蝶结，“庞害想错了，猎战根本没看出来我是金銮的化身，只是想拦住一些快要有资格登仙的大妖怪。那我演技还挺好的，演傻子演的出神入化，猎战估计直接把我划进‘毫无威胁’的范围里了，所以才给我安排了个同样没什么脑子的黑梦，让我俩在山头唠嗑。”



土地神根本不知道王遗策在说些什么，“啊、啊？”



王遗策以为土地神没听懂，于是继续解释道：“刘不敏给的那些书上有记载，妖怪不可能肉身成圣，从而直接成为天神，我们妖族想要上天，只能先修炼成仙，等天神界有神走过成神路，来仙界点仙为神，若是妖仙合那天神的眼缘，就能被点上天神界，成为天神。”



“其实只要天神不点妖仙为神就行，让妖仙一直是妖仙，永远成不了神，但猎战却要直接让妖没空升仙，要把一切妖怪成神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这是为什么？因为如今负责下到仙界点神的天神定是个亲妖派的，会提携妖仙，并且和猎战不对付。”



土地神更加茫然道：“……啊？”



“……”王遗策垂眼，嫌弃地看向土地神，“你太笨了，要是庞害，肯定立马就能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她撒开土地神的胡子，站起来道：“我找庞害说去。”



土地神连忙引着王遗策往庙门口走，就怕慢了一步，让王遗策想起要拆庙的事。



“您走好——”



庙门在身后合上。



迎着大雪，王遗策吐了一口热息，白烟在眼前袅袅，待消散后，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正望向她的庞害。



天地皆白，独那妖一身从头到脚的黑，叫她一眼就能看见。



王遗策冲犬妖招了招手。



庞害举着伞小跑过来，将伞支在她俩的头顶，又刮了一道柔和的妖风，吹走王遗策肩上头上的雪花。



两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庞害。”



“嗯？”



“人与妖的关系若是一直势同水火，我们怎么办？我还有许多人间的风景没看，不想就这么隐入深山老林，也不想上个街人人喊打，变得不能见光。”



“那我们不要让猎战威武大将军的阴谋得逞。”庞害顺着王遗策的话往下说，“待会儿把你的妖纹给我吧，我快点修炼，争取早日成仙成神，去天神界杀了猎战。”



危及生存的新仇，恶意杀妖的旧恨，两者相加起来，妖族与猎战威武大将军之间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庞害要成神，为天下万妖去争个安生的未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天道很高兴。



天道希望她这么做。



……



柳叶搬了把太师椅，坐在檐下看雪。耳边除了风雪外，再无其他声音。



这个时节，她本该沉眠不醒，但红尘县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睡不着。



往日热热闹闹的当家府里，现今寂无人声，那些兽妖最爱玩雪，往年她若是坐在檐下，不消一刻就能被几十个雪团命中。



如果她当时在县里就好了。柳叶垂下眼，伸指拈去落在衣上的雪片。



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的妖怪，一夜之间全都没了。柳叶回县后嗅到血腥气，第一反应是震怒，但得知那些捉妖人也都死了后，她的愤恨又转为报仇无门的憋屈。



若是众妖行恶，被捉妖人所杀，倒也没什么，可它们什么恶事都没做。



它们被杀害，只是因为它们是妖。



百妖冢设在城外，妖怪没人类那么讲究，死后由其它妖怪挖个坑，将尸体掩埋就行。



妖怪的思维里没有祭奠的概念，一个活物死了，那就是死了，于世不存，音容不再，它们没必要对着一具不久后便会腐烂成泥的尸体日日伤心，要尽快地收拾好心情，从死去同伴的身上吸取教训，尽早远离此地，以免下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自己。



柳叶发了会儿呆，回神时，忽然感觉檐下挤挤挨挨的，风雪不再向她身上刮，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存在隔绝在外。



王遗策和庞害进门时，只见柳叶坐在檐下发呆，而柳叶身边挤了近百只妖怪的死魂，有抱着柳叶的腿嚎哭的，有趴在柳叶耳边告状的。



死魂状态的银阙见王遗策和庞害回来了，甩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就扑了过来。



王遗策接住扑过来的小红狐狸，摸了摸对方没有任何触感的皮毛，而后抬眼看向屋外站着的一位老熟鬼。



老熟鬼席彻衍看见王遗策，崩溃道：“怎么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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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得早，梦见二策在我面前撒泼打滚，让我把文案里讲她的地方改一改。宝宝，妈真的不会写文案（叹气）


第100章 红尘雪（23）


席彻衍带着妖怪的死魂回阴间，走到一半时，妖魂趁他不备全都跑了，嚷嚷着要回来找妖给它们报仇。



今年阳间妖怪死亡的格外多，妖魂们在去阴间的路上，一堆找他告状哭冤的，弄得他不明所以。



如今碰到妖魂有能够为其报仇的活妖在世，他想跟过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事，毕竟妖怪是出了名的会趋利避害，突然之间死这么多，实在反常。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只熟鸡，以及熟鸡旁边那只算不上熟悉的除祟犬。



她们这是又要干什么？



能接二连三的碰上就是有缘，但席彻衍只觉得这是孽缘，每次但凡碰上了王遗策，他在阴间的工作量就会直线上升。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大冬天的，本来冻死的人就多，阴差忙着满阳间抓魂带回阴间，他这个鬼将也得出来帮忙，不然拖的时间久了，死魂离开了死亡地，他们做阴差的就只能以后凭运气去偶遇那些死魂。



阴间的生死簿和投胎安排会因此乱了套，想要理清楚又要废好一番功夫，负责整理生死簿的阴司主薄会因此骂他们这些负责捉鬼引鬼的阴差，说他们不作为，闹到上司那里去，他们又得被扣功德。



加班不加钱，反而还总是扣他们的工钱。阴差希望阳间活物都能长生，平平安安的，别动不动就来个集体大暴毙，让他们忙碌地措不及防。



王遗策无辜道：“我们这次什么都没干，很老实本分的。”



席彻衍斜眼看她，并不上当，他道：“鬼都不信。”



“真没干……”王遗策把这前前后后的事串起来给大伙儿讲了一遍。



一众妖魂听后都沉默了，原先抱着五个女妖让她们帮忙报仇的妖魂全都闭了嘴。好半晌，狼王才开口打破这沉寂的氛围：“反正那些捉妖人也跟着我们一块儿死了，那就……就这样吧，我们走吧，去阴间？”



其他的妖怪还好，都是一击毙命的，魂体看着比较正常，只不过伤处有血痕。但七个狼妖是让火硬生生烧死的，形状可怖，身上的皮毛全部焦烂，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的外表看着不太好，都窝在角落里，没有围坐到五名女妖的身边。



“元凶又不是那些捉妖人，他们也是些被天神耍了的可怜人。”王遗策以前看过被烧焦了小庞害，对于犬类的烧伤外表接受良好，她笑眼看向狼王，“怎么？听说是天神干的就怕了啊？不打算让元凶付出代价了？”



狼王小声嘟囔道：“说的好像你们打得过似的……”



王遗策指向身边坐着的庞害，道：“她打得过。”



屋内的视线全都聚集到庞害身上。



“我的本职就是斩杀那些祸及苍生的邪物，天神无德，便与邪物无异，我是应该去杀了那个惹事的天神。”庞害靠着王遗策，慢慢说道，“这也是天道授意的。”



银阙喃喃道：“可那是天神啊……妖什么可能打得过神？”



庞害伸手，安慰似的摸摸小狐狸的脑袋，“我也成神不就行了？”



小狐狸双眼一亮，开心道：“那大当家你快点成神！我在阴间等你消息，等那个天神死了，我再投胎去做妖！”



席彻衍一开始听说庞害这妖怪要杀神，心里十分不屑，但随即听说此举是天道授意，而且对方要为此成神上天，心中的不屑渐渐转变为震惊。



“不是，”席彻衍不可置信道，“你们也太拼了吧？那个天神杀你们的这些同伴，你们就要上天杀神？”



一屋子妖鄙夷地看向席彻衍，王遗策脸上的嫌弃神色几乎要化为实质。



柳叶嫌弃道：“二策刚刚说的已经够清楚了，连四美都听得懂。”



突然被点到的黄纵美：？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柳叶转头把氍毹上趴着的那条黄鼬捞起来，抱在怀里说道：“四美，来给他解释解释那个天神为什么一定要杀。”



“因为那个天神要挑起人与妖的仇怨啊，不杀他的话，我们妖以后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黄纵美直白道，“人类很相信天神的旨意，如果天神一直对人类说我们的坏话，那我们以后就不能好好跟人类相处了。”



席彻衍奇怪道：“可是祂一个天神，为什么要针对凡间的妖怪？其他天神不拦着吗？”



“猎战可能就是单纯看妖怪不爽。现在天上人神主事，不希望有妖神上去跟祂们分权。”王遗策道，“少数想阻拦猎战的天神势单力薄，拦不住，想从仙界挑选志同道合者一起反对猎战，于是从天道那里讨要到点神的权力，让猎战起了警惕心，才着手阻挠众妖成仙。”



席彻衍这回听懂了，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那这个猎战威武大将军是非杀不可啊，不然你们妖怪都没法活，我们阴间又得鬼满为患。”



既然后事明确，也都好好地道了别，妖魂们该跟着席彻衍去阴间了。大伙儿在当家府里找了一处阴暗的角落，席彻衍用测阴竹往地上点了一下，确定这里阴气足够，而后用测阴竹在此处画了一个方框。



四条边线呈现出浓重的黑色，平实的地面向下凹陷，黑色的阴气砌作台阶，直通幽冥。



王遗策和黄纵美好奇，伸着脑袋想往台阶下看，被庞害一手一只拉远这个入冥道。活物靠的太近，容易被勾走神魂。



为了防止待会儿进了阴间，鬼群拥挤，把妖魂给挤得掉队，也为了防止妖魂们再跑，席彻衍用勾魂索将每只妖魂的脖子都拴住，牵着它们往地下走。



“席彻衍。”庞害突然叫住了要往地下走的席彻衍。



席彻衍回头，问道：“怎么了？”



庞害问道：“猎战是肉身成圣的天神，经历过死亡劫才能进入天神界，你们阴间有祂的生平记载吧？”



席彻衍了然道：“我去给你们拿来。”



王遗策转头看向身后的庞害，“你要猎战的生平做什么？”



“我好奇祂为什么这么恨妖。”庞害将下巴搁在王遗策的肩膀上，“一个人的生平能看出他喜恶，也能看出弱点软肋。我研究一下到时候上了天怎么对付祂，直接杀了简单，但若是有别的天神保祂，就比较难办了，我们的目标只是祂，最好不要牵扯别的天神。”



“原来如此。”



五名女妖目送着席彻衍牵着一众妖怪走下入冥道，去了阴间。阴暗角落里那个方形洞口渐渐消失不见，阴风消散，天雪落地。



从此阴阳有隔，相见无期。



得知枉死的妖怪们都没成厉鬼，心中也没太多怨怼，五名女妖皆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屋。庞害刚转身，王遗策突然发疯，从后抱住庞害的头乱揉。



人身的手感到底不如犬身的手感好，庞害变作半人高的大狼狗，让王遗策摸狗更方便。



庞害维持着犬身让王遗策摸，半夜趴在床上都快睡着了，想在睡前最后看一眼王遗策，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发现王遗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双金眸在黑暗中发着微光，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怎么了？”庞害把眼睛全睁开，睡意消散了一半。



“没事，睡你的。”王遗策不错眼地盯着她。



“你眼睛不干吗？”庞害笑着轻抚了一下王遗策的眼皮。



“干，但是不舍得眨眼。”王遗策还是定定地看着她，“毕竟看一眼少一眼。”



“何出此言？”



“你快要去神界了，我听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你在天上待一年，我在人间要有好几百年都看不见你。”



庞害感觉王遗策搂着她的双臂正在越收越紧。



王遗策有些低落道：“庞害，成了天神后，再死亡是不会进入轮回的，天神会变作福祉洒落人间，变为这山川万物的一部分。”



庞害笑道：“那我若是成神后死了，山川万物中都有我的一部分，你去到哪，看到什么样的风景，都是看见我。”



“你笑什么笑？”王遗策抱得更紧了，“你答应我了，不老不死，不准反悔，不准食言，不然……”



庞害好笑道：“不然？”



王遗策突然坏笑道：“不然我就跟别的狗好！我养一院子的狗，让变成山川的你天天只能看着我跟别的狗亲亲摸摸抱抱。”



庞害：“……”



你知道这话对于一只狗的伤害有多大吗？啊？！你知道吗？！！



“不行！你不准跟别的狗好！”大黑狗从床上扑腾起来，趴下压住人形的鸡妖，“你不能三心二意！养狗只能养一只！”



王遗策逗她道：“你都变成山川了，还管我？”



“我这不是还没变吗？”庞害急的一口含住王遗策的脑袋，“我们还成亲了！你要是养别的狗，那就是……就是……”



王遗策好整以暇地摸摸庞害的犬齿，问道：“就是什么？”



庞害悲愤道：“你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三心二意拈花惹草！！”



王遗策大笑。



第二天，五个女妖一齐去向步维青道别，路上碰见了赵大奶奶养的那条大黄狗。



王遗策以前没少偷着喂大黄，导致大黄见了王遗策就开心，这会儿摇着尾巴要来蹭王遗策的腿，还没等靠近，就被走在王遗策身边的庞害给凶了。



庞害皱鼻呲牙去凶大黄：“呜——汪！”



大黄被庞害一吓，都没带犹豫，夹着尾巴调头就跑。



千年老狗的威慑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庞害把一脸凶相收了，转头跟着王遗策跨进府衙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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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害：（从此认为天下除了自己外没有一条好狗）


第101章 红尘雪（24）


“你们要走？”步维青从桌后站起，“今天就要走，怎的如此匆忙……”



步维青话落就懊恼自己是明知故问了，故妖不在，景色依旧，五个女妖和那些妖怪感情深，待在这里难免触景伤情。



她如今已经知道妖怪们的存在，可以在不暴露妖怪身份的情况下，下令让县民们保护五个女妖，并且禁止道士之类的存在进入红尘县。



步维青犹豫地劝道：“你们若是还想和人有接触，继续待在红尘县里比较安全……”



“不必了。”王遗策打断道，“我们有事要办，得出去很久。县里的宅子留给你了，你想留着自己住也好，卖了也好，随便处置。”



步维青怔怔地点头，“那我帮你们看着，若哪天回来了，你们还能住。”



柳叶笑道：“等我们回来，不知道要几百年以后了，你等不到的。”



确实，妖怪长命百岁，可是步维青撑死百岁，等不到这些远行的女妖再回来。



见堂中的气氛渐渐沉了下去，王遗策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维青，那宅子留着，以后若是有别的妖怪来投奔你，你就让它们都住在那里面。”



步维青闻言一愣，“别的妖怪？”



见王遗策端起茶杯喝茶，庞害帮忙解释道：“此后百年，捉妖人会满天下地杀妖，我们离开后若是遇到了未行恶却被捉妖人针对的妖怪，会救下它们，然后让它们来这里投奔你，你到时候能收留它们吗？”



步维青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信不过未经你们教化的妖怪，而且你们走后，县里就没有能压制妖怪作乱的大妖了。”



“这个我已经想到应对之策了。”此时堂中没有别人，王遗策放下茶杯，打了个响指，让妖力蜿蜒到步维青的桌子上，把茶壶取过来给自己倒茶，“我待会儿去信，让董玄光派两个本事大的徒子来看着这里，有妖怪来，他的徒子能看住。”



黄纵美闻言道：“那他们来的话也是住咱家里？直接把咱家改成道观呗。”



灰宝下意识从布袋里掏出小算盘来，口中念念有词：“玄光道长供奉育道天尊，如果要将当家府改为道观的话，需要有塑像……大门改建……香鼎置办……要花不少钱呐……”



看着开始现场算账的灰宝，人与妖都忍俊不禁。



“以后的凡间会越来越乱，捉妖人和妖怪可能隔三差五就要打到红尘县里来，有认识的道长在这里看着，我们也能放心。”王遗策又操纵妖力，给身边的庞害也续一杯茶，“维青可要看好这里，若是让我们知道了你以后贪赃枉法……”



步维青故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说道：“好歹共事了这么久，你们怎么还会这么想我啊？”



柳叶赶忙撇清自己：“我可没这么想。”



黄纵美和灰宝也道：“我也没！”



以小妖之心度维青之腹的王遗策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毕竟人心不可测，我一直信不过官场人的心性。”



这么说来，二当家以前是被当官的坑过喽？步维青深有同感道：“官场如鬼蜮，人心比妖毒。”



在场的五个妖默默地看向她。



步维青改口道：“比柳叶毒。”



毒蛇柳叶：“……”



步维青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走？”



王遗策答道：“坐船。”



黄纵美道：“可是河面冻上了。”



王遗策抬起左手来，“我们有它，冰面行船如平地行车。”



另四个女妖恍然大悟，但步维青不知道王遗策左手上有个宝贝叫冰魄，一脸茫然地看着王遗策的左手。



这位二当家是打算拿自己的左手划船吗？



冰面行船的奇异画面对于凡人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看见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五个女妖定在半夜三更人寂静时离开。



步维青在泊口送了五个女妖一程。



“愿诸位一路顺风，此去天高海阔，万般顺遂。”步维青恭恭敬敬地冲五个女妖所在的小舟行礼。



庞害回礼道：“也祝你官途亨通，直上青云。”



步维青浅笑不语。



她不要上青云，她要一辈子待在红尘里，做红尘县的父母官。



红尘县的一切，和那五个女妖交到她手里的重担，她既然挑起来了，便要挑一辈子，才无愧为读书人，不负红尘百姓。



为官本就是为了造福一方，她的初衷从未变过。



黄纵美坐在船尾，两脚一蹬河岸，船顿时在冰面上划出好长一段距离。



王遗策在船头，左手刚要凝起寒霜，忽闻岸上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当家的！先等等！”



五个女妖惊讶地转头，看向河岸。



只见元三娘抱着个包袱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挑着风灯、周身微微发散着功德光的刀疤脸男人。



两人奔至河岸，元三娘作势要将包袱扔到女妖们的小船上，但很快又发现船离岸太远了，她扔不过去。



元三娘着急地看向身边的刀疤脸男人，“杨大哥……”



杨诚接过元三娘怀里的包袱，将风灯交给三娘拿着，随后抡起胳膊来，冲着船尾的黄纵美喊道：“四当家！接着！”



蓝色的碎花布包划过夜空，黄纵美长臂一伸，抓住飞落的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些烙好的肉饼，还温热着。



黄纵美一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们这些妖怪里就没个会做饭的，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去元三娘家蹭饭，偶尔三娘有空，也来当家府给它们做饭吃。



这次轻装简行，有王遗策施法，船在冰面上滑的很快，她们在天亮前一定能到下一个城县，到时再上岸吃饭就是了，不必带口粮。



可三娘不知道她们会妖术，也不知道她们要在河上行多久，只是尽心意给她们准备了路上果腹的食物。



元三娘会来，着实是令五个女妖有些意外，她们白天坐在县衙里，都察觉到元三娘行至门外，但因为听到她们在谈要离开红尘县的事，就没有敲门进来。



听到了她们要走，也听到她们是妖怪的那些话，本以为元三娘会害怕，却不曾想……



岸上的元三娘和杨诚见黄纵美接住了布包，于是放下风灯，撩起衣袍跪了下来，向着小舟拜倒在地。



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若不是五个女妖慈悲，元三娘在多年前可能已经被巡逻兵打死了；若不是王遗策看出杨诚杀人并非作恶，而是出于救护之心，那么杨诚可能在当年放下碗离开后，就不知道死在那片荒郊野岭中了。



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自己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过，能有暖衣穿、饱饭吃，是因为五个当家的帮扶他们。



就算当家的是妖怪，或是什么别的不是人的东西，也都无所谓，这不会改变当家对他们有大恩的事实。在他们看来，五个当家的比那些官老爷真皇帝更要像个人，知道民生疾苦，也不忍见百姓落难。



他们没有大本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用以回报恩妖，在家中供奉当家们的生祠，每当烧香拜神时，便祈祷神仙保佑诸位当家妖。



步维青见元三娘和杨诚下拜，惊讶了一瞬，随后也冲着小舟下拜，磕了三个头。



她站起来笑道：“我替红尘县未能来送行的大家拜谢恩妖！”



“你们啊……”王遗策无奈一笑，从扳指里取出一包银两，扔给船尾的黄纵美，“给三娘扔过去，这是我们随的份子钱。”



黄纵美的脑子终于聪明了一回，立马就反应过来王遗策为什么会这么说。这包银子分量不小，砸人挺疼的，她冲岸上喊道：“三娘！看冰面！”



元三娘闻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布包顺着冰面滑到了近岸的地方。



她取下风灯的杆子，将那个布袋勾上岸，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袋的银子。



她慌忙要给女妖们扔回去：“这、这我不能……”



柳叶噗嗤一笑，大声道：“祝你们乾坤和乐，永结同心！”



元三娘一怔，随后臊得脸上发红，她无措地和抬头来看的杨诚对视。



黄纵美大声道：“是我们出的份子钱！记得给我们留一小桌酒肉！”



灰宝也为元三娘高兴，喊道：“百年好合——”



声音逐渐远去，待岸边的三人再向河面看去时，小舟已经滑出去很远，奔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天上又开始下雪，雪花飘飘荡荡地落入红尘，在黑夜中寂然无声，只待天明时，才叫人察觉，这兆丰年的无瑕瑞雪早已落在千家万户。



这片土地上从此有了一个传说，那是一个关于人妖和睦、白手起家的故事。在千古之后，五名女妖来到已经成为大都市的红尘市旅游，在拜访当地神庙时，从神台上看见了她们五个的铜像塑身。



时光穿越千载，带来了百姓对她们的敬仰。生平所行善事可大可小，有的或许名留青史，有的或许变为口口相传的民俗故事。



灭玖国而救百姓的沂国锦王王遗策、在南方为妇女所推崇而供奉了几千载的柳叶娘娘、史无前例地在潞河上开了一条水上商路的黄纵美和灰宝……她们的故事都被人间铭记。



而庞害一直行走在暗处，虽护世有功，但所做的那些事不能广告于天下人，不可能留在民俗里，更不能记载于青史中。



她虽然在人间无名，但在修仙者的历史上却威名赫赫，这世间的除祟妖，皆以庞害为祖。



除此之外，庞害还有一个让修仙者们所津津乐道的身份：



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踏上成神路的妖。



自庞害之后，不仅无妖再成天神，也无人再成天神。



天神界成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摆设，不会再有天神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扰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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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庞害要去参加一个这个世界观中的惊世大事件，小情侣要开始异界恋咯。



还想透个事儿，就是狼王和银阙他俩在千年后又投生成为了狼和狐，并且因为现代妖怪混入人类社会需要捏造家庭关系和人类身份的缘故，他俩成为了家人，狼王是银阙的“舅舅”。



不过他俩都没有之前的记忆。



银阙转世之后叫“桂狸”，非常简单粗暴的一个名字，设定上给她取名字的妖是王虎（还记得他吗，王遗策的老虎师父）。



而桂狸是我另一个gl故事的女主之一！她的女朋友是一名社恐死宅捉鬼天师，叫顾楠，而顾楠是《天使成长日志》中男主顾北的亲姐姐（好好好，环环相扣的联动是吧？



有没有想看桂狸和顾楠的故事的？或者有没有人想要先看看我的，另一个“人形兽”废土世界观中的那对女同……血雉（俗称走地鸡）人形兽×蓝环章鱼人形兽，是红毛纯情痞姐×白切黑金发碧眼伪甜妹，痞姐是兵，甜妹是宗教科技产物，是爽文，两位女主是战力巅峰。



我现在写后者的冲动比较大，因为编编说这个世界观全是我的私设就可以写，我迫切地想看有些克系的废土求生雇佣兵行动枪战之类的……烈酒与玫瑰的爱恋，刻在基因中的羁绊，虽然世界破破烂烂、荒芜一片，但我想让你生活的地方是一片花海灿烂，我爱你的倔强与勇敢，也爱你的伤疤和脆弱，你保护世界我保护你的这种……



其实我就是想看触手play（暴言）






# 第六卷：三千载






第102章 三千载（1）


冰上划船的体验十分好，让船上三个不会飞的陆行妖怪体验了一把飞翔的丝滑感。



柳叶坐在船中央，平衡船的重量，同时抽着毒，正在闭目养神；黄纵美和灰宝躺在船尾，两脚耷拉在船边晃悠，眼睛看天上的月亮，嘴里说些乱七八糟的小话。



而王遗策和庞害一前一后地坐在船头，寒风扑打在庞害设的隔风结界上，发出噼啪劲响，声如爆竹。



“是不是快要新年了？”王遗策突然问。



“是，明日除夕。”庞害把脸埋在王遗策的肩上，欲睡不睡地答道。



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爬满了王遗策的妖纹，正在运行周天，全速修行。



得找个地方过年，要吃饺子和年夜饭……王遗策开始神游天外，一个没注意，船差点撞到河上的其他行船。



她急忙操纵着船拐弯，堪堪擦着另一艘小船驶过，随即停下，下意识转头向那艘船抱歉地喊道：“对不住啊！我刚刚走神了！”



但她喊完反应过来，这河上怎么可能还有别的行船？



庞害在她停船的那一瞬间就抄起了长刀，警惕地看向了那艘船；船中央的柳叶睁开眼睛，一双蛇瞳冷光凝聚；而船尾的黄纵美和灰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起身，握上刀柄。



那艘船上一片黑暗，无灯无火，床头和船尾都没有站人，看不清船舱中有些什么。



王遗策她们船上没有灯，是因为五个女妖的夜视能力极佳，无需灯光照明，也免得有光亮而叫凡人发现她们在冰上行船。



那艘船上没有灯光，没有妖气，那说明既无人，又无妖。



可王遗策分明看见，刚刚那艘船在行进。



在冰上行进如在水中飘荡一样。



柳叶看不出那船有什么名堂来，她看向船头站起的庞害，问：“是什么？”



庞害仔细嗅了嗅，又用眼睛仔细看了看，沉声道：“那艘船上有东西，非人非妖，也不是邪祟。”



王遗策挥手，金色妖力从她的手上倾泻而出，向那艘船的船舱中探去，逐渐照上那个缩在船里的东西。



可还不等她们看清楚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用余光看着船头的灰宝猛然惊叫道：“二策姐姐快躲开！”



王遗策同时感觉右侧扑来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先转头向右侧看去，只见一艘船直直向船头撞来，势头急猛，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庞害在一瞬间揪住王遗策的衣领，将这个还坐在船头没反应过来的鸡妖拎起来，同时脚下猛蹬船头，击破船头下的冰面，整条船向冰窟倾斜，船尾弹起，将船尾的两个小妖给弹飞到半空中。



两个大妖顺势跃至半空中，柳叶双腿变作蛇尾，将两个正在下落的小妖卷住。



冲撞而来的另一艘船直直地撞在翘起的小舟上，将小舟撞了个破烂，也把自己卡在了冰窟小舟之上，不能再随意飘荡半分。



这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黄纵美和灰宝愣愣地被柳叶卷在半空中，愣愣地对视了一眼。



发、发生了什么？



王遗策的妖力探物并没有因此而打断，已经将那艘她们第一下躲开的船给照亮了。



五双妖眼一齐看向那艘船，只见船上伏着一只人模狗样、脸上生鳞鳃的奇异怪物。



那怪物正用一双浑圆暴突的纯白色眼球回看她们，口中的獠牙若隐若现，嘴角垂涎，口水里还混合着可疑的红色。



王遗策又分出妖力，去照亮撞她们的那艘船，船上趴着两个同样的怪物。



柳叶看得直皱眉，嫌恶道：“这啥玩意儿？”



王遗策：“别吵，我在思考。”



灰宝觉得这怪物眼熟，也在思考。



片刻后，两妖异口同声地说道：“是‘摆渡鱼人’，一种在《妖怪大全》上有记载的怪物！”



灰宝平时爱看书，特别爱看原先刘不敏留给王遗策的那几本奇书，那些书上有图画，灰宝从上面认识了不少东西。



王遗策闭上嘴，给小妖一个表现的机会，让灰宝给另三个女妖解释。



“书上记载，这种怪物在夜间行船，故意去撞坏凡人的船只，使得凡人船破落水，不得不爬到它们的船上以求保命。”灰宝边回想边说道，“不过人爬到船上后，就会被它们吃掉，体验比溺亡还要迅速的死亡方式。因为外貌长得像鱼又像人，所以被称为‘鱼人’，同时又因为行船于河面、将活人变为死魂，所以冠上了个‘摆渡’的名头。”



是害人的精怪，当除。



庞害将手里提着的王遗策扔给柳叶，拔刀落在了那艘有两只摆渡鱼人的船上，指挥道：“四美和小宝去对付另一只。”



柳叶将尾巴上的黄纵美和灰宝甩到只有一只摆渡鱼人的船上，而后用尾巴卷住了被扔过来的王遗策。



柳叶和王遗策都清楚，庞害杀摆渡鱼人，是为了积累战斗经验，同时从天道那里换取修为，争取尽快成神；而让黄纵美和灰宝去杀另一只摆渡鱼人，有磨炼那两个小妖的意思。



这是最妥帖的安排。如今天冷，王遗策和柳叶的行动反应都变得极为迟缓，不适合近战搏杀。



现在王遗策的任务就是用妖力给战场照明，而柳叶的任务是抓着照明灯王遗策。



每当这种时候，王遗策就不禁感慨起来，在作战安排方面，庞害简直是天生的统帅。



这犬妖身上有一个矛盾的地方，她平日里看似更像一个士兵，只会听从命令冲杀，但当庞害意识到整个团队里只有她懂得作战时，就会进化为主帅，开始统御战场。



王遗策突然更加明白了，天道为何会中意庞害、选择庞害作为平衡世间邪祟的开创者。



因为犬类忠心、服从性高，对于饲主的命令谨遵不违，更适合被调令。庞害上可听从天道安排，下可指挥部下去执行天道之令，是个很好的天道命令传递者。



估计就庞害那狗狗脑袋，也不会想着去歪曲或篡改天道的调令。这犬妖平时撒个谎都磕磕绊绊，实在不想说就装聋作哑，看天盯地，情绪完全暴露在眼睛里、尾巴上，撒没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



庞害以前的经历不好，对于恶意的感知力强，几乎可以用预感来判断一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既然会深信不疑地听从天道的指令，那就代表，对于庞害来说，天道是好的。



想想也是，这个世界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运行，天道若是个正常的天道，当然会更希望看到万物欣欣向荣、和谐共处，让庞害除祟，也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的安宁。



这样的天道，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可是……天道是真善吗？



王遗策思维跳跃，转念又想到三百年前那场万妖搏杀的“天道机缘”，以及最后落到一个普通修士手里的灵境石。



机缘万中无一，人类尚且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妖怪们这种生存环境和修炼条件更加严苛的生灵，自然会对能够一步登天的机缘更加渴望，竞争时有所伤亡是正常的。



若是不将天道的行事准则理解为“善”，而是理解为“制造平衡”，那就说得通了。



天道先前已经通过所谓的“天道机缘”清理了一下妖怪，使世间生灵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中。而天道让庞害不断地清除邪祟，因为邪祟不是生灵，且妨碍到了人妖魔鬼的世间平衡。



但是如今，“猎战威武大将军”这个天神因为一己之私，挑起人与妖的战火，使得天道所注重的这个平衡又被打破，阴间鬼魂数量激增，鬼司鬼差们都忙不过来。



而阴间一旦忙不过来，轮回一事就会变得极为混乱，从阴间溢出的鬼魂可能被挤到阳间，从而扰乱阳间生灵的生存环境，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混乱，天道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这么看来，在天道能够干预到的范围里，“天神”是最高级的，只有天神才能对抗天神。而如今，天道需要一个百战不殆、听话又锋利的斩神刀，于是就把原先安排在除祟战场上的庞害给紧急调遣到了斩神的道路上。



而这件事关乎到庞害作为一个妖类在凡世间的生死存亡，庞害就算是为了自己，也得在这条成神路上走下去。



这一切环环相扣，任何地方都进行地顺理成章，王遗策心中又开始怀疑起来，这一切真的不是事先设计好的吗？怎会如此流畅？



天道先前有让她和庞害一起修行成神的意思，但是后来因为灵境石的缘故，她的妖心被妖给掏了，短期内修不上神界。



……这会不会是有天神在从中作梗？一个万妖争夺的机缘，究竟为什么会落到一个连她都能摁着打的人类修士手里？



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啊……



与此同时，天神界，无念殿中。



天道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金銮几乎猜到了你我的棋路，你真的没有跟她透底吗？”



正在埋头研究棋盘的顾微尘道：“我都说了她聪慧，这种事情其实只要仔细想想，都能想到这一层。但这世间苍生，少有能达到她那个程度的存在，经历过大风大浪、见识过天下大局、又学了人类的那套思考习惯……不敏叔叔不如她，猜不到那除祟犬是你我要引上来的。”



天道：“金銮不在棋盘上吗？她的思路太清晰了，像个旁观者。”



顾微尘奇怪地抬头道：“我何时说过金銮姊姊在棋盘上？她坐在我旁边呢。”



天道：“那……那天刘不敏来时，你点的那颗白色棋子是谁？”



顾微尘轻笑。



“是只天赋非凡的白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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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并不神秘的老嘉宾要暂时回归了！



（新买的机械键盘好好用啊，比电脑自带的那种传统键盘手感好太多了，我现在打字打多久都不会手疼，不用停下来休息很久，速度超级快！）


第103章 三千载（2）


三只摆渡鱼人全都被砍了脑袋，因为这世上有许多精怪是脑袋离体后还能活着的，为了以防万一，避免让这些鱼人成了漏网之鱼反咬女妖们一口，脑袋得给它们打破，心脏也得捅穿。



三具怪尸体都放在大船上，王遗策从储物扳指里取出一桶油来，指使着庞害去将油倒在尸体和船上，又取出一个火折子，指使黄纵美过去放火烧船，毁尸灭迹。



万一冰融化后有凡人行船经过，看见这里的船上有三具怪物的尸体，那不太好，还是烧掉保险一些。



而且火这种东西性烈，能焚尽世间万物，杜绝了三只摆渡鱼人诈尸的最后可能。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心脏、脑袋破了还能活的存在也有，王遗策不就是个典型例子嘛。



为了助长火势，柳叶还刮了几道妖风。等火烧的差不多了，五个女妖霸占了那个原先只有一只摆渡鱼人的小船，继续滑冰赶路。



在天亮之前，她们又接连遇到了破冰而出掀她们船的水鬼、附着了邪祟想拉她们下水的水草、冰面起舞的陈年僵尸、以及终于追上了她们行船的鬼将席彻衍。



灰宝奇怪道：“我们船队以前夜间在河面上行驶，不会遇到这些东西，今天这是什么了？”



庞害解释道：“捉妖人与妖厮杀不休，世间邪物趁乱复苏，因此而死的凡人会越来越多。”



黄纵美刚刚被派过去单挑僵尸，那陈年僵尸铜皮铁骨，她一时砍不动就得先拉远距离，以防自己被咬，一路连跑带打，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当然啊，僵尸这种东西不是单靠劈砍就能解决的邪物，最终是靠王遗策的妖力将那陈年僵尸给击杀了的。王遗策的妖力特殊，撒在僵尸身上和糯米一个效果。



席彻衍追船追得急，刚刚没刹住，险些让王遗策撒出去的妖力误伤。他见五个女妖缓的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本子来。



他将本子交给庞害：“猎战威武大将军的生平，我给你们偷……不是，取来了，你们现在快点看，我在天亮之前要将它带回去。”



庞害不敢怠慢，翻开本子快速查阅。



王遗策对席彻衍笑说：“谢啦，到时候斩神的功劳算你一份儿，我们跟天道商量商量，给你功德。”



席彻衍一听有功德，死水一样的双眼都有了光亮，“此言当真？”



柳叶笑道：“自然当真，我们都是为天道做事的，还能骗你不成？”



不到半刻，庞害便将那本记载薄迅速翻看完毕，交还给了席彻衍。



“那我走了啊。”席彻衍用测阴竹在冰面上画了个圆，直接一脚踏入圆中，垂直落了下去。



圆圈很快恢复如初，冰面上只剩黄纵美庞害与灰宝三妖刚刚跑出来的脚印子，还有一些巨蛇爬过划出的长条痕迹。



……



席彻衍怀里揣着猎战威武大将军的生平记载薄，偷偷摸摸地进入幽冥书阁，走到最上面的天神生平存放层，将记载薄妥帖地放了回去。



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温润的男音：“她们看完了？”



席彻衍被吓了一跳，差点失手将旁边的书给撕了，他用力地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心脏的心口，稳下神智，然后才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刘不敏。



“放心吧师父，徒儿办事您一百个放心！”



刘不敏笑道：“是吗？她们没有问你为何敢将记载薄带出阴司么？”



席彻衍自信道：“她们不是替天道办事吗？我帮她们办事，那也是为天道办事，有天道作保，我当然敢，何须多问？”



……



柳叶怀疑道：“生平记载薄这种堪称天机的东西，席彻衍是有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带出来给我们这些妖怪看？”



王遗策理所当然道：“有天神授意让他送来的。”



另四个女妖一愣，随后又震惊地看向王遗策，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遗策让她们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夜没睡的脑子有点发懵，她呆呆道：“猎战从前是凡人，是凡人就有生辰八字，而凡人十分看重八字这种东西，不会像姓名一样传播的广为人知，往往只有父母、自己以及亲家知道。猎战成神，说明这些家人都已经不在了，但天神界对于众神的名姓与生辰都有明确记载。”



“不知八字，就没法快速找到猎战作为凡人时的生平记载薄，但席彻衍却能在一天之内给我们把东西拿过来，说明有知道猎战八字的天神帮他。”



王遗策说完，见另四个妖怪还是一脸震惊，又道：“刘不敏给的那些书上都有，你们多看看就知道了。”



“不。”灰宝摇摇头，“书里没讲这个。”



柳叶道：“我认真去看过书上讲述天神的地方，并没有提及天神八字的事情。”



黄纵美：“我也没看见过……”



一旦有什么知识获取的途径，妖怪们肯定第一时间去关心修炼成神的知识，对于这一方面的事也会记得格外清晰。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太困了，脑子不好使。”王遗策催动着船最终靠岸，然后迷迷糊糊地倒在庞害身上，“我困了，钱放在灰宝布袋里，我们上岸找个地方吃饭睡觉吧。”



庞害灰宝黄纵美她们三个越活动越精神，庞害将困蔫儿的王遗策背起来，灰宝则将变回小原形的柳叶盘在自己的脖子上，藏进披风里。



黄纵美一手拿着自己的刀，一手拿着庞害的刀。妖怪们跳上岸，踏入了清晨第一家开门的酒楼。



庞害在酒楼外设下结界，用于提醒她们是否有修为高深的非妖类进入酒楼。



在等着饭菜上来的间隙中，灰宝侧脸趴在桌子上，看着身边侧脸趴在臂弯里大睡特睡的王遗策。



“二策姐姐知道的好多啊……”她喃喃道。



庞害随口解释了一下：“二娘以前是天神，经历的多，所以知道的多。”



她话落后，原本趴着等菜的三个女妖都抬起头来，柳叶的青蛇脑袋从灰宝的衣领里探出，一字一顿道：“她以前是天神？”



庞害一愣，“对啊。”



她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不知道？”



柳叶面无表情道：“只有你知道。”



这信息差也太大了。



于是趁着菜还没上来，四个女妖互通了一下彼此的过去身份。



这个过程里，灰宝的嘴张着就没闭上过，她在化形之前的记忆都比较模糊，不太记得自己被大妖们带着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以前因为她小，大多数时候也是小梦在带着，另四个女妖一起经历的事她都不知道。



黄纵美也是年纪小，知道的事情不多，全程听事的状态和灰宝一样，不时发出惊叹。但灰宝是因为听到惊险的事情和被完美解决的问题才惊叹，而黄纵美惊叹的是……



“二策为了给你带个沂国的桂花糕，大冬天的飞了一晚上？她明明那么讨厌冬天……哇，她真的好喜欢你啊！”



庞害知道当初王遗策是回国有事，顺道带了桂花糕来给她吃，但一听黄纵美从这么个角度解释，她决定自欺欺狗。



“对，她就是好喜欢我。”



因为发现黄纵美对王遗策的行为理解角度总是很奇特，庞害听着十分受用，于是后面一直是庞害在跟黄纵美讲过去的王遗策如何如何，等后面饭菜上来了，王遗策被叫醒，根本不知道庞害把她以前睡觉说梦话的事也给抖搂出去了。



待大伙儿都吃饱喝足后，这才说起出来要办的正事。



庞害道：“猎战生平记载薄里说，祂的家人都被妖物给害死了，所以猎战之后就对所有的妖赶尽杀绝，恨妖入骨。”



柳叶问：“就这个原因？”



庞害点头：“就这个原因。”



黄纵美：“这么偏执，祂应该成魔吧？怎么成神了？”



庞害解释道：“因为当时的世道恶妖横行，他见妖杀妖，除了许多恶妖，对天道来说是有功绩的，还受凡人尊崇，所以让他成了天神，却不曾想……”



不曾想这猎战的心性不行，成为天神后行事越发暴戾，因为旧怨而开始针对一个群族，叫天道失望，让万妖蒙难。



“我一直觉得，妖恶是因为无知，或是一开始就没有得到正常的对待。”王遗策撑着下巴说，“如果天下妖都像我一样，见过人间好，体会过人情真，读过书，知道该如何行事，该如何谋生，就不会成为所谓的‘恶妖’——红尘县的大家不就很好么？”



灰宝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什么时候妖也能像人一样，有领袖引导，能够被相对公平地教授生存知识呀？”



庞害也叹气道：“那需要妖王带个好头，但是如今世间的妖王都故步自封到了极点，总觉得人类的一切都是坏的，只有自己群族的东西是好的。”



愚昧痴顽和不听劝告已经固化到了大多数妖怪的思维中，有的妖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去试图接触人类，比如红尘县里大部分来投奔的妖；或是被训告者打服了，才愿意先委屈着自己去接触人类，然后因为遇到的都是好人而渐渐对人类心生亲近，比如红尘县里的那七匹狼。



“等等，我们不是在聊猎战吗？怎么拐到妖的问题上去了？”柳叶反应过来，拍了拍桌子，“都回神。”



“对，如今首要的问题是怎么解决掉猎战。”王遗策回神，转头看向庞害，“既然猎战杀妖无数，那么祂身上用以震慑妖怪的血煞就多，我们待会儿去他的庙里，你看看能不能顶得住祂的神威。”



庞害眨眨眼，“我身上的血煞也不少，邪物比妖凶恶，猎战身上的血煞应该吓不到我。”



另四个女妖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齐声问道：“哪呢血煞？”



庞害掐了个法诀。



她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狼犬虚影，接下来，滔天的玄色血煞从虚幻的狼犬口中蜂拥而出，顷刻间溢满了整个雅间。



无数怨鬼似的灵体在雅间中乱窜，发出些听不清具体腔调的诡异声音。



黄纵美和灰宝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窒息了，瞳孔巨震，像脆弱的幼兽被掠食者扼住了命脉，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



两侧分别包裹来一金一青两道妖力，将她俩护住，这才得以呼吸。



庞害很快便将通身的血煞都收了回去。



柳叶点评道：“去阴间把阎王踹走，阎罗王你来当。”



王遗策看的目瞪口呆，“说你是厉鬼都有妖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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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三千载（3）


猎战威武大将军神庙前人潮如织，因为今日是除夕的缘故，许多人都来庙中求家中安宁、无邪无祟。



黄纵美无意间听到出庙后凡人口中念念有词的祷告声，她撇撇嘴，小声嘟囔道：“求错神了，无邪无祟应该拜庞害啊，她真的会上门给你家驱邪，不然拜我也行，我也会除。”



神庙内有神威压制，黄纵美柳叶和灰宝她们三个进不去，王遗策因为以前的身份特殊，得以入内；而庞害的除祟犬身份大过她是妖的身份，被神威识别为祥瑞的存在了，也能进去。



那一鸡一犬入庙办事，蛇鼠鼬三个待在庙外等那对鸡犬出来。站了一会儿鸡犬没等出来，等出来了一个捉妖人。



敌不动我不动，三妖全当没看见那个捉妖人，该干嘛干嘛，装作只是在等家人祈福出来的凡人女子。



那捉妖人的道行应该不深，带了一身的法宝，但没有立即察觉出来这附近有三名女子不对劲，刚刚在庙里也没发现王遗策她俩。



估计也是没想到这世间居然有妖怪能进天神庙。



待那捉妖人走远，三个女妖才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没再握拳抓刀地随时准备开打。



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庙里又走出来两个捉妖人，一前一后地从三个女妖面前走过。



灰宝和黄纵美大气都不敢出，柳叶从烟枪里吸了口毒，准备随时毒人。



但那两个捉妖人也没认出来她们，直直地走了。



黄纵美忍不住吐槽道：“就这还捉妖人呢，妖怪在他们面前都看不见。”



柳叶慢悠悠地把嘴里的那口毒给咽下去，“学艺未精就急着出来捉妖，也不怕丢了性命。”



灰宝用鞋尖碾着台阶上的薄雪，在雪上画出她们的原形来，没一会儿就引起了许多小孩儿和老人家的围观。



有人道：“姑娘，会画龙不？画个龙看看嘛。”



“好。”灰宝如今化形已经稳定了下来，头发也不用只扎着两个小丸子了，时常被柳叶逮着做漂亮的发型，头上戴着不少钗环。



她随手从头上取下来一支簪子，用簪尖戳雪画画，头发因为发簪的抽离而散落下来。柳叶见了，无奈过来将灰宝的头发重新梳理，扎成个干练利落的小马尾。



这边人与妖正和和睦睦地画画、看画，节日中和缓热闹的气氛使人心安，另三个女妖也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灰宝将雪龙的最后一笔落下收尾时，身后的天神庙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人们惊叫着从庙中跑出。外面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群抓住从庙中跑出的人，想要问个明白。



那慌里慌张跑出来的人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被人抓着也跑不了，只能抖着手指向庙门口。



人们顺着那人的手向门口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巨大狗头从庙中伸出，遮天蔽日，口中的獠牙显露在外，一双紫眼闪着寒光，正垂涎欲滴地瞧着庙外的人群。



天地间寂静一瞬，一瞬过后，爆发惊天动地的恐慌，人群慌不择路地奔逃，有些就算是摔在地上，也连滚带爬地远离猎战天神庙。



柳叶扶起一个被人潮拥倒的小姑娘，交给了正在找孩子的妇女。她拉着黄纵美和灰宝向旁边站，不挡人们逃跑的大路。



黄纵美避开人潮，蹿到大狗头底下，问庞害：“这是干嘛？引捉妖人来打架吗？”



王遗策从庙中走出，没骨头似的靠在庞害的狗腿上，她解释道：“我刚刚临时起意，打算在人间败坏猎战的名声。如果让世人以为是猎战放出妖怪来害人，那谁还供奉猎战？”



要在捉妖人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让那些谨遵神谕的捉妖人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信仰。这样，捉妖人不再相信猎战的神谕，妖怪们也能好受些，不必日日担惊受怕。



柳叶感叹道：“跟人类玩阴谋诡计，还得看你。”



王遗策笑道：“我也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



想要分裂朝堂里的各种党派，首先就要将党派中为首的人物拉下神台，人为地制造麻烦，并且引导舆论，让所有人认为麻烦都来自那些为首的人物。



以前王遗策在朝堂中用这一套，屡试不爽。



但是庞害得潜心修炼和除祟，成神一事争分夺秒，她不能把时间花在去神庙里吓人类和毀神像上。



王遗策的原形又一点都不可怕，那通身金光灿灿看着就吉祥的翎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祥瑞。



灰宝和黄纵美更不用说，原形都是小兽，变回原形还没等跑到人前，就能被人一脚踹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柳叶的原形可以随心变大变小，蛇在寻常人的心中又是极为危险的存在，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但是她身上的妖气重，进不了神庙。



这可怎么办？



柳叶寻思了一下，问王遗策道：“你可以用妖力覆盖事物，使其变得更加坚韧，覆盖上你的气息。那能不能用妖力覆盖我，让我的气息也变得像你？万一神庙认不出来呢？”



王遗策恍然道：“你是天才！”



但是现在不是个试验妖力能否覆盖柳叶的好时候，庞害变身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原先那些离开的捉妖人又飞速赶了回来。



王遗策和黄纵美抓着庞害的毛，迅速爬到庞害背上；柳叶下半身化为蛇尾，绕着庞害的腿爬到庞害背上，垂落尾巴，将还没爬上来的灰宝拽上狗背。



庞害待大伙儿坐好后便撒丫子开跑，后面那些纯用两条腿跑的捉妖人根本追不上四条腿的庞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不拉几的大妖怪拐了几个“女子”张扬而去。



这一闹腾，恐吓效果极大，也确实引起了一些人对于神庙中居然有怪物这一事的怀疑，恐吓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死亡，就是有些凡人在惊慌中逃跑容易摔倒，轻则破皮，重则流血。



不过比起真的有妖怪要吃人，这种只是恐吓而不下嘴的情况对于凡人来说更好一些。



跑到无人之处，庞害又变回人形，五个女妖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回到人群中，去打听还有什么地方有猎战威武大将军的神庙。



她们五个在一起生活后，并不是每年都能热热闹闹地好好过的，以前在西域的时候没那条件，她们也在沙漠中跋涉地忘了时间。



但王遗策今年对于过年忽然执着起来，她想要她们五个像寻常凡人那样一起做一顿年夜饭，一起吃饭，一起守夜。半夜无聊时玩什么都行，叶子牌，升官棋，摆上一床。



或许是因为上一年过年时，明明还有许多妖怪一起热闹，但今年过年身边却突然冷清了起来，那些热闹的事物消逝的很快，快到王遗策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只小鸡妖最恨离别，平时嘻嘻哈哈地装的跟个没事鸡一样，为了不让自己的失落和懊悔现于人前，她总是在事发后赶紧给自己找一堆事做，将费精力的事情装满脑子，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已成定局的坏事。



但偶尔还是会突然想，要是她当初能够在走出红尘县的那一刹那间就想明白了对方的阴谋诡计，那些妖怪现在是不是还能好好的待在红尘县？她们现在是不是也还在红尘县和大家一起过年？



她没有多么伟大，并不是想去保护天下苍生、世间万妖，她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看起来好好的，大家各司其职，和和睦睦地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这样，她想跟谁玩，就跟谁玩，谁对谁都视若同族，也不必担心身边珍视的存在会忽然离开自己。



她想要的是安宁，谁要是来打破这份安宁，谁就是她的敌人。



王遗策盯着房梁发呆，不小心将心里想的最后一段话喃喃地说了出来，让坐在她身边修炼的庞害听了个清楚。



庞害暂时将身体里运行的妖力放开，让它们自由地在经脉里流淌。



她趴在王遗策身边，变成身量较小的犬形，用脑袋蹭了蹭王遗策的脸颊。



“那我是什么？是你的同伴吗？”庞害问道。



王遗策伸手抱住黑狗脑袋，将脸埋在对方的颈毛里。



“你是我的小狗狗。”



庞害纠正道：“是大狗狗。”



“不是，是小狗狗。”



“好吧，那就暂时当小狗狗。”庞害回想了一下小奶狗都是怎么叫的，然后掐着嗓子汪了两声。



王遗策被庞害漏气的小狗叫逗笑了，她抱着庞害的狗头，用力抓了抓狗毛。



笑声带出来的振动顺着皮毛传递过来，庞害觉得自己的颈部有点痒痒的。



笑了一会儿，王遗策的心情好了起来，她从庞害的脖子上抬起头来，眼睛有点发红。



她亲昵地和大狗碰着鼻尖，问道：“犬类是不是天生都不会伤心，心里也不会放烦心事？”



“会伤心，只不过我们对快乐的感受更强烈一些。活着就应该快快乐乐，心里要是一直放着伤心，就没有快乐的位置了。”庞害舔了舔王遗策的嘴唇和下巴，又向前挪了挪，将自己的脑袋搁在王遗策的肩膀上。



王遗策想了想，又道：“是不是我们对于烦心事的理解不同啊？我最近的烦心事是想着要怎么把那个叫猎战威武的烂神弄死，你的烦心事是什么呢？”



“是你最近看起来不开心。”庞害轻声地说。



王遗策的呼吸一窒。



“我会快快修炼成仙，再尽快成神，去杀了猎战。”庞害的狗尾巴轻轻摇晃着，扫在王遗策的双腿上，“你也要尽快开心起来。”



狗狗脑袋里，再天大的烦恼，也不过是今天吃饭，明天睡觉，主人的情绪，以及下雨后不能出去玩耍。



王遗策突然悟了。



她一直以来对于庞害的妖性猜测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就算行事作风再像个人类，庞害也还是个妖，是个犬妖，并不希望亲密伴侣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自己。



这是只狗狗啊。



是只你朝她“嘬嘬嘬”，她就会向你跑过来的狗狗。



成神对庞害来说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杀神也不是，这只犬妖对于事物的价值判断与常人是相反的，是完全不同的。



在犬类的心中，好情绪比天大，什么都比不上大家高兴。



王遗策原先还担心，让庞害上天，庞害会有压力，现在看来，貌似没什么压力。



这只犬妖的抗压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也并没有将上天视为一件难事，就好像天神界本来就是庞害妖生计划中要去的一个地点，现在只不过是计划提前了，要跑的快一点。



怪不得都不见紧张，怪不得能如此自信。



说成神就要成神，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万一上不去这一可能。



王遗策歪头，用力蹭了蹭庞害的脑袋。



庞害的天赋非凡，有天道护持，又有亲近妖怪的天神接应，想要成为天神，不难。



这一切太顺利了，王遗策总觉得是有人在挖坑让庞害往下跳。



但是这个坑目前又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对于庞害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不跳白不跳。



天神界上都是些人神，庞害一个妖神上去怕是会被针对，王遗策只希望到时候修成仙有资格能入神界的大妖怪不止庞害一个。



大家都成仙成神，都上去被针对。



不能只让庞害一个妖上去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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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有稿是一点都存不住，写了就想发出来，换了新键盘后我真的要进化到日万


第105章 三千载（4）


早在天道最初同庞害沟通时，庞害就向天道问过自己是否能够成神的问题。



天道给她的回答是：一定能。



为什么一定能？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天道说，她只需要好好修炼，乖乖除祟，有朝一日一定会登仙成神，要相信自己的天分。



被肯定能力当然很高兴，庞害因此一直对天道的话深信不疑。



她没忘记幼年时立的志向，自己若是成神，要作为一个破除这世间愚昧与魔障的信仰存在于人心中。她希望世人能抛却那些落后的、残忍的、胡闹的一切，来信仰她的道义。



她的道义很简单，就八个字：



和谐万族，却邪卫真。



……



五个女妖乘着小舟，顺着潞河往南行，每经过一个城镇，便要上岸看看当地有没有猎战威武大将军的神庙，有就捣乱砸庙，大闹一番后再走。



她们一路遇到不少邪祟鬼物，凡是于世有害的，通通除掉，救过被飞头鬼缠上的书生，也救过被童子鬼跟上的孩童。



遇到有捉妖人欺负老实妖怪，便帮妖怪打跑捉妖人，再告诉妖怪去什么地方更安生，北边的红尘县天尊道观，南边的锦州清荷道观，都是好去处。



许多妖怪不相信道观的道士会对它们好，选择继续流浪；有的妖怪被逼到了绝路，打算去道观碰一碰运气——万一能活呢？



不到百年的时间，捉妖人对于猎战威武大将军的神谕就不再那么相信了，针对妖怪的捉妖人也逐渐少了。因为神庙中也会出现妖邪，他们无法确定这个所谓的猎战威武大将军是不是和邪物沆瀣一气了。



确实是和邪物沆瀣一气了。王遗策支着耳朵偷听隔壁桌捉妖人说话，一边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她以前一直想不明白，这猎战是怎么跟邪祟搭上关系的，后来和其他女妖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黄纵美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她们。



“邪祟不是生灵的执念和恶意化作的吗？那个猎战恨死妖了，对妖的恶意那么强，杀妖的执念也很强，祂会自己产生邪祟的吧？”



真是令妖醍醐灌顶的一番话啊！



她们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就算是天神，也是有自我意识的，只要有自我意识，就会有好恶，会有执念，怨力深重就会滋生邪祟。天神本来就强，滋生的邪祟肯定也非同一般。



这就说得通了。



灰宝有个疑问：“既然天神很强，为什么不自己降世来杀妖呢？祂亲自出手，不是比捉妖人做的更好吗？”



王遗策也奇怪：“对呀，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柳叶迟疑道：“会不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所以不能亲自下来做这一切，只能通过神谕等方式来指使别人做。”



王遗策一拍手：“柳叶聪明！”



柳叶眯了眯眼睛，笑道：“你少恭维我。庞害那边怎么样了？”



王遗策道：“修为够了，登仙就在近几年。”



四个女妖一齐看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柳叶担忧地说：“得让她去山里了，登仙的动静不小，待在凡人堆里太容易出问题。”



王遗策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我们去选座山，找点匠人上山盖房子，一起搬到山上去住。”



四个女妖一齐外出去选山，却不曾想，庞害既然没有雷劫，那登仙的动静肯定也大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晚上回客栈的四个女妖发现庞害不见了，差点把整个客栈的地皮都掀了去找庞害，找了一晚上，四个女妖不得不承认，庞害就是凭空消失了，一点气味都没有留下。



半根狗毛都不剩！



王遗策鸡都快急哭了，然后突然想起来她还有妖纹能联系上庞害来着。为了以后庞害成神了她们还能实时聊天，她在自己的手腕上留了一圈妖纹。



另三个女妖无语地看着王遗策。



“留着妖纹你不早说？”柳叶真是气笑了，感觉前些时候慌成狗的自己好像个笑话。



王遗策心虚地撩开袖子，“太久没用了，都快忘了还有这玩意儿。”



……



正在闭目冥想的庞害感觉到耳朵边上那些属于王遗策的妖纹忽然开始发热，随即王遗策的声音就从妖纹直达到了她的识海中。



“庞害？庞害！你去哪了？说句话！”



庞害皱了皱眉，将自己从冥想状态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我没乱走，一直待在房间里啊……啊？”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还有飞过云层的玄鸟。



“……我这是在哪？”庞害茫然地站起来。



王遗策忙问道：“是不是登仙了？你现在是不是在仙界？”



“我不能确定。”庞害向周围望了望，看不见除了鸟和自己之外还有什么活物，“我去找活物问一问。”



她随手抓了只玄鸟，问：“这里是仙界吗？”



玄鸟在她手里惊恐地扑棱，貌似不会说人话。



于是庞害将玄鸟放了，打算找个人形的东西问一问。



反正走在云端闲着也是闲着，庞害通过妖纹给王遗策描述起周边的景色。



头顶上是望不到顶的蓝天，蓝色纯净无瑕，天幕不嵌日月，但此间十分明亮，光亮好像充斥在这里的每一寸地方，云层上看不见庞害的影子。



脚下的云层极软，初踏时像是踩在棉花上，若不是庞害下盘功夫扎实，很快平稳下来，不然根本无法用双腿好好地走路。



东南西北皆望不到头，除了云层与蓝天之外，这里只剩她和偶尔穿云而过的玄鸟。



云层可以穿过？庞害蹲身，伸手试图穿过云层，但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挡在了云层之上，她下不去。



这里不是完全寂静的，鸟鸣，风声，波涛……波涛？



庞害闭目细听，风声与涛声混杂在一起，她竟然分辨不出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行云千重，庞害终于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形的东西。



一名披散着长发的玄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脚下的云层。



那女子墨发如波涛，垂落在身后，几乎要落到云上去。涂着深红色的口脂，五官深邃，身形骨感强，感觉像是一堆骨头撑着衣物。



在看清那女子面目的一瞬间，庞害的神魂狠狠地震荡了一下，她忍不住嘶声去捂脑袋，同时心中警铃大作，迅速远离那名女子。



待头痛的感觉稍轻，庞害想去腰侧拔刀防身，但手在腰侧摸了又摸，什么都没摸到。



她的刀，还在房间里。



“……”



远处那名女子察觉到庞害的警惕，开口道：“本尊如今也升仙了，与你算是同僚，太过防备，可不好。”



女子的声音沉郁低醇，听入耳中，莫名让她感到耳中发痒。



“抱歉。”庞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而不狂躁，“我是除祟犬，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感到不安。”



“是吗？”闻言，女子面无表情地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本尊明明已经藏起魔息了，怎么会……”



女子扯裙子的动作一顿，那双暗红色的眼珠看向庞害，“等等，你说，你是除祟犬？”



“是。”庞害移开视线，尽量不和这女子对视。



她的眼睛有点疼，这女子是个很厉害的邪物。



邪物也能成仙？



“是叫……‘庞害’吗？”女子有些迟疑地询问道。



知道她的名字？庞害虽然感觉这女子的气息邪诡危险，但对方没有发难，她也就没将对方划进不能交流的范围里，于是点点头道：“是，请问你是？”



“我是顾轻迭。”女子的自称变化，唇角微微弯起了一点弧度，她温声道，“或者，你应该听过我的另一个名字——丰不改。”



庞害瞳孔剧震。



丰不改？！



王遗策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疯不改？好奇特的名字，她是谁？”



“这是……”庞害不动声色地又远离了丰不改几步。



魔域之主。



世间万魔顶头上的老大，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这世界上最强的邪祟。



怪不得她脑袋疼。庞害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丰不改见庞害一直在向后退，也识趣地没凑上前去，一妖一魔隔着很远一段距离喊话交流。



丰不改：“微尘曾同我提过你！他说我们以后要在一起共事！“



庞害：“微尘是谁？！”



丰不改：“微尘是我夫君！”



庞害：“哦！那为什么我们要共事？！”



“我说不清！到时他来同你——”



丰不改的声音突然一转：“他来了。”



庞害下意识扭头向周围看去。



一白发男子轻飘飘地落在云层之上，冲她俩挥了挥手里的拂尘，“这里~”



庞害没从那男子身上感觉到危险，她向那人的方向走了几步，询问道：“你是……？”



“自在通天不还仙君顾微尘，称号是长了些，你记顾微尘三字便可。”顾微尘向庞害颔首，笑道，“你就是庞害吧？”



庞害：？



怎么都认识她？



庞害点点头：“是。”



顾微尘用拂尘指着庞害，偏头对丰不改笑道：“你小姑子。”



丰不改：？



这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多了个亲戚？



……



成神道又称“登神道”，是一段由仙界向上延伸至天神界的阶梯，共有两万八千阶，仙若想要成神，得一阶一阶地走上去。



由天神顾微尘在前引路，两名新晋天神随后，一同去往天神界。



顾微尘道：“你我分别是清尘仙子的右眼与左眼，因我比你先从嬢嬢身上下来，所以自称为兄，你不介意吧？”



庞害一脸懵：“不介意……”



“等等。”庞害反应过来，“你是人，我是狗，我们怎么可能是从一个神身上掉下来的？”



顾微尘笑着解释道：“天神躯体可化万物，嬢嬢的左腿还化作了一座山呢，就是东洲中部修仙界的那座玄清山。”



庞害没去过修仙界，这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她在脑海里偷偷问王遗策：“修仙界有叫玄清的山吗？”



王遗策：“有，《东洲风物志》那本书上有记载，玄清山是修仙界大宗玄清宗的所在之地。我看看……”



脑海里传来翻书的动静，片刻后，王遗策惊讶的声音响起：“玄清宗的立宗祖师叫顾微尘，道号不还。”



那不就是……



庞害下意识抬头看向走在前头的顾微尘。



顾微尘回首笑道：“正是在下。”



王遗策在庞害的脑海中大叫道：“他能听见我们说悄悄话！”



顾微尘无奈道：“你听听你那声儿是‘悄悄’吗？”



一旁的丰不改道：“我也能听见，声如洪钟。”



声如洪钟的王遗策：“……”



她这个妖纹……不是只有她和庞害能听见彼此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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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单元基本就就是走剧情，大联动。


第106章 三千载（5）


“离得近时，如果没有特地施法隔开我，我便能和庞害识海互通。”顾微尘开朗地解释道，“毕竟我俩是从一个神身上掉下来的肉。”



“那……”庞害下意识要看向丰不改，但头转过去后立马将眼睛闭上了，怕被魔气辣到眼睛。



“我和微尘通感，他的感觉能被我感觉到。”丰不改解释道，“包括听见的声音。”



王遗策：“那咱们这不是能直接在庞害的脑子里开小会了？正好能避开别的神。”



顾微尘道：“为何要避开别的神？我就是要让他们听见，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王遗策道：“别以为庞害上去了，你那边就能高枕无忧了，她只上去杀一个猎战。”



顾微尘：“她杀几个可不是你说了算。”



王遗策：“就是我说了算。”



虽然根本听不懂这一鸡一神在讲什么，但庞害还是附和王遗策道：“对，她说了算。”



王遗策嘚瑟道：“看到没？”



“嘚瑟什么？待上到天神界后，大伙儿都聚齐了，我只需略费口舌，便能让她自愿选择加入我的谋划。”顾微尘话音刚落，就发现庞害施法，将他隔绝在了识海外面。



顾微尘：“……”



顾微尘：“好哇，以前你还是颗眼珠的时候，就老喜欢往金銮身上瞥，我那时就觉得你俩有染……”



庞害施法，将自己的听觉暂时封闭上。



顾微尘：“……”



丰不改：“噗，碎嘴子。”



没有外人偷听和插嘴了，庞害这才在识海里问王遗策：“这是怎么回事？”



王遗策：“可能是想让你帮他多杀些神。”



庞害：“我只杀猎战。”



“少跟他们打交道，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那个叫顾微尘的。”



那边的声音突然嘈杂了一下，王遗策又急又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庞害的脑海：“我们被捉妖人发现了，得先跑，回头再聊！”



庞害忙说道：“你们都小心！”



耳侧的妖纹不再发热，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庞害抬手摸了摸快要隐入皮肤的妖纹，叹了口气。



她想王遗策了。



封闭的听觉一打开，顾微尘的声音追着卸掉的法术涌入她的耳朵：“她的妖纹居然都给你了？也真是舍得。”



庞害直言解释道：“只是借我使用，我用妖纹修炼成仙，上来为她办事。”



顾微尘笑道：“那我还带你走成神道呢，你怎么不为我办事？”



庞害一愣。



对哦，顾微尘带她走成神道，对她有恩，她是该报答对方。



“那我帮你办一件事。”庞害犹豫道，“就一件。”



两双同样的紫眸隔空而视，顾微尘忽而又笑了，他道：“那你耐心听完我接下来的这番话吧。”



一对犬类的黑色立耳在庞害的头顶浮现，正对着顾微尘，庞害点点头道：“请讲。”



犬类立耳听声，这是很认真对待的态度。



顾微尘转向前方，看着陡高的神阶，缓声道：“庞害，我知你想要破除世间痴昧，肃清邪祟。你在金銮身边也待了许久，应当已经知道了凡事需从源头根除的道理。“



庞害点点头，”嗯，我知道。“



”如今的神界就是一盘散沙，天神各自为主，行事只想自己而不顾他界，人间动不动有个什么惊世大灾祸，那都是天神导致的。“



庞害点评道：”德不配位，祂们不配为神。“



”我也这么觉得。成神已是定局，这我无法扭转，也无法让他们变回凡人——所以我觉得杀了祂们是个绝妙的好办法，让祂们全都变为福祉降到人间，福佑山川万泽，从此人间繁荣，再不受天神祸及。”



听到这里，庞害明白了，“你希望我帮你杀灭众神。”



“我们一起杀。”顾微尘踏上最后一级神阶，整个成神道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庞害反应快，及时走上了最后一阶，不至于好不容易走上来了又掉下去。丰不改则在成神道消失的那一瞬间化作一团血雾，飞至最后一阶上，血雾又凝结为人形。



成神道最后一阶的前方，是一片圆盘状的白，他们穿白而过，再睁眼时，已经来到了天神界。



天神界也是云层似的地面，与仙界不同的是，天神界并不空荡，目之所及，尽是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



宫阙万座，用以装饰的山水错落其间，高处飞皇鸟，低处行奇兽，威严无匹又极尽奢华。



这个天神界，跟人间传闻的不一样，跟庞害曾经设想的也不一样，这里太像凡间。



顾微尘解释道：“许多天神从前没住过这么华丽的屋子，成了神后便要住一住，犒劳自己成神一路上的辛苦；有些天神从前大富大贵惯了，来到天神界自然也要住好的，祂们觉得自己比人间的皇帝高贵，所以住的也要比皇帝还好。不过这些都是神力虚化成的，幻影一场。”



庞害惊讶道：“为什么……成神难道不是……”



一直沉默不言的丰不改忽然道：“许多天神都是靠掠夺资源修炼上来的，成神只是为了自己，只有你是为了苍生。”



庞害一脸懵地指着自己：“我？”



她道：“你们……你们难道不是？”



顾微尘笑道：“我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能够安稳和乐，如果苍生有一天也要扰乱这个世界，变作害虫，害得众界不得安宁，那我会灭苍生。”



庞害震惊，她缓缓地转眼看向丰不改，震惊到忘了闭眼，却发现自己成神后已经不怕直视丰不改了。



她们如今都是“天神”，是同一种高等存在，种族的区别，要放在天神之后。



丰不改直言道：“我希望能在神界争一个说话的位子，让魔界已经得到教化的魔能够有更好的前程，能在不惹祸的前提下自由自在地来人间生活。我不是为了天下苍生。”



庞害默默远离这两个天神。



太可怕了，一个可能会灭苍生，一个居然想要让魔自由自在地行游人间，这对夫妻太可怕了。



她能不能先把这对夫妻杀了？



不还仙君点神结果点上来一妖一魔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天神界，去无念殿兴师问罪的天神不少，但都被顾微尘用结界隔在了殿外。



庞害随着顾微尘来到无念殿中，这里是顾微尘在神界的住处，虽然被称之为“殿”，但实际上更像一个神庙。



无念殿一进门就能看见一个神台，神台上供奉着一位女神的等身玉像。



顾微尘介绍道：“这是清尘仙子，咱嬢嬢。”



庞害和丰不改都恭恭敬敬地向清尘仙子见礼。



在见到神像的第一眼，庞害就不由自主地对神像起亲近之意，有一种回归本原的奇异感觉。顾微尘说的可能是真的，她可能真的是清尘仙子的右眼。



不过目前她究竟是不是天神眼这件事并不重要，庞害问顾微尘：“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来见见我们共事的同伴。”顾微尘冲神台后说，“出来吧，这算什么惊喜？”



庞害向神台旁侧看去，只见一名白发白衣的高大男子从神台后闪现而出，变作一条大白狗，甩着口水滴答的舌头向她猛扑过来。



“老——大！！！”



庞害震惊道：“千山？！”



已经长成大狗的千山猛地扑在她身上，差点将她的腰给扑断。庞害伸手抱住大白狗的上半身，还不等说句话，便被千山先发制狗地舔了一脸的口水。



“老大我想死你了！师父说的果然没错！努力成神就能再见到你！”千山舔完庞害，就探头往庞害的身后看，“二殿下呢？小梦呢？柳姨她们呢？”



庞害在千山的狗毛上擦掉自己的一脸口水，“她们没来，小梦……很久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千山那疯狂摇晃的尾巴突然慢了下来，最后停住。



他的一双狗眼里写满了茫然，“小梦姐姐……去世了？”



千山的身后传来一个令庞害感到熟悉的声音：“小梦是凡人，寿命到头，早已入轮回了，你以后会在人间再见到她的。”



庞害扔开怀里的傻狗，见刘不敏站在神台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庞害的一双狗眼里也写满了茫然。



谁能给她理一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二娘，二策，二殿下，王遗策。



救救她，她脑子处理不过来这些信息了。



……



“所以……”庞害摸着千山的狗脑袋，和另三位天神坐在一张四方桌上。



“你的打算是，杀灭众神，垄断成神道，让整个天神界在我们五个的掌控之下？”她看向顾微尘。



“是。”顾微尘点点头，“天神需少而精，在座的诸位，都是我精挑细选出的最好存在，是最适合作为天神存在的人、灵、妖、魔。”



人是刘不敏，妖是她和千山，魔是丰不改，那么灵就是顾微尘了。



千山突然把脑袋伸到桌子上，感觉仰着头说话有点不对劲，干脆变作人形，只留身后的一条狗尾巴和头顶的一对白色折耳。



他脸上的傻气消弭，转变为严肃论事的神色，“我统管妖界，魔主统管魔界，仙君统管修士，老大负责培养除祟者，用以抑制人间万邪。那师父做什么？”



刘不敏道：“我协调各方，代表凡人与各界沟通，共谋盛世。”



他脸上的笑突然尽数收起，沉声道：“同时监管你们四个，若是谁有异心，违背天意，我便杀了谁。”



庞害唇边的妖纹突然亮了起来，随即王遗策的声音从中传出：“那万一，有异心的是你呢？”



“这个无须担心。”顾微尘道，“他已经和天道定下了生死契，万一做了违背初心的事，即刻灰飞烟灭，神魂不存。”



“这么说来，你们的一切行事都是在天道的监视下进行的，不会有谁偷偷动手脚……”王遗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这个计划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顾微尘一字一顿地说：“猎战威武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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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三千载（6）


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杀神计划就这么确定下来了。这个王遗策可熟，就跟某国的国君谋划去攻打哪国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而征伐。



不过就目前来说，这一计划对他们妖族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若是真能成事，这可是颂赞千古的功绩。王遗策和庞害以及另三个女妖讨论了一下，决定让庞害参加。



虽然此后，可能有修士因为无路成神而心生妒忌，说这五个天神搞独裁统治，但那一切都是后话了，不是五个天神现在需要担心的事情。



杀神非一日之计，新上来的三个天神得先熟悉其他天神，以后谋划暗杀也能做的更加利索，不至于暴露自己。



“顾微尘叫了你和千山还有那个魔主上来，是想着虽然天神要除，但是没有天神是不行的，万一西洲北洲有天神来东洲捣乱，东洲没有天神拦着祂们可不行。”王遗策在庞害的识海里给庞害分析这一切。



“我能除祟……选择我来作为末代天神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除祟吗？”庞害犹疑地问。



她怎么觉得顾微尘的目的不简单？



“还因为你好啊！”王遗策掰着指头开始数，“你又可爱又听话又善良，谁不喜欢？你还能打，你信不信他们四个没一个能在近身时打得过你？”



旁边的丰不改突然插嘴道：“我能打得过庞害，我是血魔。”



庞害：“血魔？”



王遗策道：“好吧，这位魔主姐姐你打不过。血魔是世间有血有肉之生灵的大克星，能催动万物的身中血，直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爆体而亡。”



也就是说，丰不改如果有心让苍生覆灭，谁也拦不住，一瞬之间就能让人间成为血海炼狱。



但是丰不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上天来积极寻求魔与人、妖等生灵的和谐共处之道。



是个好魔。



庞害对丰不改的态度，如今多了几分尊敬。



手握绝世神力却不滥用，丰不改在心性上比这天神界的其他天神要好上很多很多。



更何况魔这种存在，与邪祟同源，是因为执念或恶念才凝聚而起的，越是强大的魔，执念或是恶念就越深重。丰不改有成仙之资，其心中执念更是非寻常魔所及。



能压制住滔天恶念，保持平常心，这位魔主真的很厉害。



狗狗也是慕强的，想到以后要和这么强大的存在比肩共事，庞害觉得自己有点不配。



“我去练刀。”庞害抓起刘不敏新给她弄来的一把玄铁长刀，跑出无念殿去练武。



这神界许多神都带刀配剑，她若是纯用牙去咬神，容易被硌掉牙，用爪子抓，容易折了指甲。



还是有把武器更好。



一旁打坐的千山也蹿起来抓上刀，撒腿往外跑，“老大等等我！”



“他们怎么突然跑了？”丰不改懵道。



顾微尘笑说：“好狗狗，知上进。”



……



天神都有神号，就像“猎战威武大将军”一样，是成为天神后自封的，一般取的越高大上就越长、越好听，一连串的字看着就唬人。



庞害的神号是王遗策给取的，叫“缁衣尊道金光覆护通明天尊”，简称“缁明天尊”。



“金光覆护”四个字是庞害加上去的，意为王遗策。



这一个词的起因，是庞害某次在杀一个天神时，一击没得手，让那个天神有机会反击。神剑眼看就要砍到她的胳膊上，隐藏在她皮肤之下的妖纹突然显现出来，在一瞬之间将王遗策的金色妖力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了她的胳膊上。



金光护体，没让神剑把她砍出个好歹来。



当时正在凡间除祟的王遗策妖力被自己掏空去护庞害，反应迟缓，险些被迎面的一只邪祟给撞下屋顶，还是柳叶反应的快，一尾巴将那邪祟给拍飞了。



取神号的时候，千山初心不改，说道：“我要叫狗王。”



在场的四个天神闻言，异口同声道：“不行。”



祂们的神号都那么好听，千山不准打乱队形！



在最初收养者庞害与准师父刘不敏的联合讨论下，千山的神号最终为“广修万炁役诡横绝玄明天尊”，简称“广明天尊”。



丰不改的神号简洁明了，叫“万邪一祖”，十分霸气。



在场的另俩神早就成天神了。刘不敏神号叫“自在光蔼育祥传道天尊”，简称“育道天尊”。



而顾微尘神号叫“自在通天不还仙君”，简称为“不还仙君”。



庞害问刘不敏：“王遗策以前的神号叫什么？”



刘不敏答道：“大听闻神羽通銮司迎使者。我们一般称她为‘司迎使者’。”



“司迎使者……”庞害将这个称号念叨了两遍。



成神后，庞害就不需要睡觉了，但先前凡胎□□留下的习惯还在。天神界的天穹长明，很久才会黑一次，那时繁星列阵，银河从天神界倒流入凡间。



听刘不敏说，只有在天神界进入夜晚时，凡间和天神界的天空才是相通的。



每当这个时候，偷偷摸摸杀了一天神的庞害就会躺在云层上，通过妖纹听王遗策讲述四个女妖在凡间的经历。



四个女妖对于邪祟的感知能力逐年上升，如今几乎已经和飞升前的庞害一样了，她们追着邪祟的气息满东洲跑，救了很多很多人，也救了很多妖怪。



王遗策还说，自从祂们五个开始在天上杀神，使得神死后化为的福泽降临人间，凡间就很少有大灾难发生了，凡人的生活开始越来越好，大多数妖怪也能安栖在山林中。



“那你呢，庞害？你在天上除了杀神，还做什么？”王遗策问，“神界有什么好玩的吗？”



庞害认真回想了一下，道：“我每天就杀神，练武，修行……天上不好玩，不如人间。”



“啊……”王遗策的声音难掩失望，“那这五百年，你在天上岂不是很无聊？”



庞害一怔。



“五百年？！”



王遗策让她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对、对啊，你已经上去五百年了……”



庞害愕然。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



她还没有杀了猎战！



庞害当即要从云层上起来，抄刀去把那个藏在天神界的猎战找出来。



猎战威武大将军是武神，庞害没有点把握还真不敢贸然杀过去，失手事小，暴露身份事大，且猎战行踪诡秘，遍天难寻，庞害上天来这么久，就没有找到过那个叫猎战威武大将军的天神。



问别的天神，别的天神也不知道猎战在哪。



得知人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庞害又是懊恼，又是心急。王遗策感受到庞害的情绪，连忙安慰道：“如今不急着杀他，我们已经把东洲全部的猎战天神庙给砸了，他现在没空针对妖怪，估计在想办法重新获得凡人信仰来建庙呢！”



好说歹说让庞害先坐下了。



“好不容易凡间与天神界的天空能相连，时间能同等，你多陪我说会儿话嘛。”王遗策的声音忽然放轻，“你那边的天空，东南方向，是不是也有一颗很亮的星？”



庞害又躺回云层上，视线向东南方找去，“有两颗。”



“两颗？在哪呢？我咋没看见？”



“就在这里……”庞害伸手去指天幕上的那两颗星子，却忽然发现自己能隔空推动这些星辰。



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又试着去推别的星子，都能推动。



王遗策疑惑的声音从妖纹中传来：“奇怪，我怎么看见天上的星星动了？”



“我推的。”庞害说道，“你一直看着东南方向的天。”



正在凡间仰望星空的王遗策只见东南天的众星急剧移动，不消片刻，便组成了三个字：王遗策。



王遗策惊讶了一瞬，随后笑起来，“再写上你的名字，我要跟你挨在一起。”



别处的星辰都聚集到“王遗策”三字的下面，被摆成了“庞害”二字。



庞害摆好了两妖的星星名字，突然想起来在很久以前，自己曾答应过，要上天给王遗策摘星星。



于是她从云层上飞身而起，直奔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等飞近了，才发现这颗星远处看着小，近处看着极大，她很难搬到凡间去。



那就取一小块带走。庞害用刀从星石上撬了一块，还用神力将光芒永远地封存在了这块星石上。



她落回云层，对妖纹那头的王遗策说：“我给你摘到星星了。”



王遗策问：“几颗？”



“每颗星都很大，带不到凡间去，我撬了一小块。”庞害将那块星石放在眼前看着，“给你做一对耳坠，怎么样？”



“好呀，也给你自己做一对耳环，我们到时一起戴。”



两妖说着些闲话，聊以后庞害在天上杀完神了，回到凡间，她们就一起去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



明日王遗策还要去除邪祟，得睡觉了，她困顿地同庞害道过晚安，又嘟囔了最后一句：“我想一直跟你说话。”



庞害温声道：“你睡醒后会有很多时间跟我说话，现在先睡吧。”



王遗策应该是将手腕放在了靠近脸颊的地方，庞害能听见通过妖纹传递过来的、王遗策轻轻的呼吸声。



听着这呼吸声，庞害不禁想，她走后，王遗策是一个妖睡，还是和四美她们一起睡的？



王遗策那么怕冷，肯定是抱着黄纵美或灰宝睡的吧，也不知道那两个会不会被王遗策拳打脚踢到一整晚都睡不好觉……



……



凡间，一处不知名的荒郊客栈中。



王遗策抱着带有妖纹的左手闭上眼，渐渐进入浅眠。



妖纹遍布庞害的全身，王遗策能通过手腕上的一圈妖纹，听到庞害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是每一处脉搏跳动的声音。



自然也听到了，庞害在深夜中那一声近乎呢喃的“我想你”。



我也想你……王遗策的意识陷入沉眠。



……



第二日，顾微尘和刘不敏看着东南天上用星子组成的那五个字，无语凝噎。



顾微尘僵硬地转头问刘不敏：“你还记得它们原先是怎么摆的吗？”



刘不敏摇摇头，怕自己被气死，干脆低头看云层。



“算了，打乱重新排吧……”顾微尘挥了挥拂尘，将那五个字打散，使其一笔一划都融为一片。



他们白天费劲巴拉地用星子布下的追神阵，半夜被某条狗给破了阵。



想生气，但想到对方只是条大狗，而且还是无心的，又气不起来。



大不了就是他们得再忙活一次，没事的，那一鸡一犬开心就好。



开心就好，他们没事的。



正星子正到手抽筋的顾微尘咬牙诅咒道：“本座祝她俩纠缠生生世世互相折磨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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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千载（7）


庞害没有见过真正的猎战威武大将军，她只见过对方在凡间的神像，和顾微尘提供的画像。



凡人铸造的塑像不能作为参考，但顾微尘给的画像是祂这个见过猎战本尊的天神自己画的，可信。



……如果顾微尘画技没问题的话。



猎战在画像上看着就是个中年的男貌天神，长髯垂腹，身形威武，很有将军气概，只是眉眼含着浓浓的戾气和煞气，一眼便知这猎战杀生极多，且杀性极强。



“猎战成为天神后已经抛却了肉身，不改对上祂没有优势，不必犯险。”顾微尘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清瘦女神，“不改，你若是碰上祂，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达给我们，不要让祂发觉你在跟着祂。”



丰不改道：“祂既然已经能够生成邪祟，我应该能控制祂的心神。”



“那会影响到你自己的心神。”庞害严肃道，“别这么做。”



魔族的面部表情匮乏，丰不改面无表情地转动眼睛，看向庞害，而后温声道：“好，听你的，你比我更清楚邪祟的危害。”



五个天神的日常就是在各处走走逛逛，遇到明白底细的落单天神，就直接做掉。



一切做的悄无声息，众天神能感觉到天神界好像在逐渐少神，但是因为天神间往来较少，有些并不能立即被发现失踪了，其他的神便当那神是下凡去玩了。



五神打死都想不到第一个暴露的同伙是顾微尘。



顾微尘被撞破，祂点上来的两个神也就被怀疑上了。不过也多亏众神的怀疑，不然祂们还不一定能这么快就找到猎战。



猎战威武大将军，是真的非常恨妖。彼时天神界众神刚撞破顾微尘杀神，后脚猎战就跳出来说顾微尘一定是被妖邪蛊惑，将矛头指向了庞害，怎么看都是蓄谋已久，就等着顾微尘露馅儿。



同时，另一个对魔族意见特别大的天神也跳出来，说丰不改的不是。



刘不敏在天神界一直比较低调，明面上也不和顾微尘有什么来往，没有神怀疑到祂身上去，也没有神注意到被刘不敏点上天神界并且同样是妖的千山。



于是趁着矛头都在另三个天神的身上，刘不敏和千山又暗戳戳地做掉了不少不太会打架的天神。



跳出来指责丰不改的那个天神还有肉身，既然暴露了，丰不改也没什么好藏的了，祂直接一个响指将那天神给爆了。



对，爆了，血肉神魂满天飞，整个神被炸成碎片的那种爆。



原先丰不改炸神，还要一个一个地炸，炸完之后还得打扫炸神现场，以免被别的天神发现，给另四个同伙添麻烦。



不过现在都不需要担心了，在场看热闹的、起哄的天神，只要有肉身，祂看见一个，炸一个。



刘不敏看着杀神如麻的丰不改，感叹道：“怪不得世间都不让魔有活着的机会，更不让魔能成神，这谁不忌惮啊……”



千山探头：“鸡蛋？什么鸡蛋？”



刘不敏慈爱地摸摸祂的狗头，“傻孩子，一边玩去吧。”



庞害深知聚在一起容易被集火的道理，所以她选择和大伙儿分开走。



感到神威从后方压来时，庞害旋身向后方挥刀，刀气霸烈，生生地将那道神威给劈开。



凝神看去，猎战站在不远处，手提大刀，怒目而视。



“……”庞害转了转提刀的手腕，严阵以待。



并未多言，两道神光在下一刻向对方冲撞而去。



两名主战武神拼尽全力打起来的动静不小，天神界云层变暗，其间隐隐闪出霹雳，随着两名天神的移步而闪烁，声震九霄。



正在凡间街边小摊上吃午饭的四个女妖忽然感觉天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乌云遮天，雷霆闪现。凡间狂风大作，呈现暴雨欲来之势。



灰宝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天幕。



西边的天幕快要黑成锅底，又是打雷又是刮风，但东边的天一片阳光明媚，灰宝甚至能看见云层上有隐隐神光洒落下来。



西边天幕是庞害在跟猎战打，而东边天幕是丰不改在炸神。庞害那边搅动雷霆风云，而丰不改那边在杀神降福祉，这才会造成如此奇异的天象。



不过凡间并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凡人看不见两边天幕的差异，只当是天气突然坏了起来。街上的行人匆忙回家，路边的摊贩即刻收摊，四个女妖抓着烧饼从摊子上站起来，灰宝把手上的烧饼咬在嘴里，从布袋里掏钱，追着跑远的小贩把饭钱给付了。



柳叶愕然地看着天穹异象，“这是……？”



王遗策抬手露出手腕，“我问问庞害。”



她话音刚落，就突然面色一僵，浑身脱力地向后倒去，靠得近的黄纵美赶忙将王遗策扶住。



“怎么了怎么了？”黄纵美焦急地问两眼发直的鸡妖。



王遗策面容呆滞了一会儿后，缓缓地眨了眨眼，解释道：“庞害在天上跟天神打架，刚刚妖纹把我的妖力给抽空了，她差点被什么伤到。”



黄纵美慌张道：“那、那怎么办啊？”



“起驾回宫。”王遗策现在浑身无力，根本站不住。她腿一抬，让黄纵美将她打横抱起，“回客栈躲着，天神打架，咱小妖怪都避着点。”



与此同时，天神界西天幕。



猎战看着庞害身上逐渐消散的金光，脸上突然扯出一个阴鸷的笑来。



“金光覆护……你跟金銮是什么关系？”猎战高声问。



在庞害的思维中，王遗策就是金銮，金銮就是王遗策，只不过一个是曾经，一个是现在。她换了左手拿刀，用力握了握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



许是察觉到了猎战语气里的隐怒，庞害故意道：“她是我的妻子。”



猎战的脑海划过了许多可能，徒子、恩妖、传承者……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闻言神色明显空白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庞害的刀锋就逼到了眼前来，猎战急忙抬刀接招，挡住攻势。



猎战冷哼一声，道：“当年……”



庞害后撤一步，回刀直刺向猎战腹部，她冷声打断道：“不听。”



猎战：“天神界大乱……”



庞害劈刀向猎战的天灵盖上招呼过去，“不听。”



猎战：“金銮负隅顽抗……”



墨色长刀横斩而来，“不听。”



猎战：“……”



猎战勃然大怒道：“我偏要讲！”



庞害烦躁地“啧”了一声，她要随时听着周围的动静，以防猎战耍阴招，不能把听觉封闭。



真烦妖。



猎战语速极快道：“当年天神界大乱我趁机联合众神讨伐妖神杀妖无数没想到金銮重伤后居然没死逃至人间苟延残喘还又培养了条狗上来跟我作对我今日就要将你斩于刀下让她知道妖永远也不可能胜过人！！”



金銮重伤？



庞害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有点恐怖的笑来，额上青筋暴起，她狞笑道：“原来是你打的啊。”



她没有见过金銮当年的伤势，但想来，让一个天神濒临死亡的伤势绝对不轻。王遗策是小妖，没了心都还能活着，当年金銮受伤定是比王遗策的缺心破头还要严重，不然也不至于摔落凡间，让自己重新来过。



天神界的另一边，正在催动诛神大阵的顾微尘和刘不敏察觉到什么，一齐望向西方。



顾微尘问：“什么脏东西出来了？”



刘不敏有些头疼地回答道：“庞害动真格了。”



“怎么这么脏？”顾微尘神色愕然，“她不是除祟犬吗？怎么身上会存这么多邪祟？”



“成百上千年地泡在这世间万物的恶念与执念中，她能压制住那些吞噬的邪气，不被侵蚀本心，已经比你我要强百倍，旁的就别多苛责了。”刘不敏回首，神色严肃，“快起阵吧。”



天神众多，一个一个杀得杀到猴年马月去，还长期找不到猎战。祂们五个留了后手，万一哪天暴露了，就催动布置好的诛神阵，将天神尽数剿灭。



也是赶巧了，上一回解决了庞害将星辰打乱的问题后，诛神阵就彻底设置好了，祂们本来想着挑个良辰吉日，拉着全体天神一起“下凡”，但吉日还没来得及挑，顾微尘这个不中用的就先让天神发现了。



为防有所纰漏，诛神阵里记录了除祂们五个之外、其他所有天神的的生辰八字与真实姓名，确保追神阵能带着诛神阵追踪到每一个企图逃离天神界的天神。



追神阵就是先前被庞害打乱的那片星辰，顾微尘和刘不敏后来重新设阵，废了不少精力。



天神界西天幕，一个巨大的狼犬虚影浮现在庞害身后，滔天的邪祟从狼犬身上逃逸而出，将此方天穹染得漆黑无光。



猎战看着这一天的邪祟，神色愕然，“你也……？”



“我也什么？像你一样滋长邪祟吗？”庞害的双目中有黑气翻涌，话落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猎战。



黑犬妖神吐息如霜，冷声下令道：“撕碎祂。”



无数邪祟凝成一只只黑色的狼犬，呼啸着向猎战扑去，用无形的利齿撕咬神魂。猎战双拳难敌四手，本想用神力将这些邪祟荡开，但祂本来可用以克制邪祟的神力早就被自己污染，防不住邪祟了。



万犬噬魂，猎战一开始的怒喝已经变了调，但到底是个武神，忍痛程度也非寻常神可及，从被咬开始一直骂庞害和金銮，骂到嘴最终被邪祟狼犬给撕碎。



猎战已死，可庞害身后的巨犬未散，周边的邪祟狼犬也依旧在流窜，没了猎战，就去撕咬别的天神。



那些见势不妙一早就躲起来的天神被邪祟犬们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拖出来，咬了个稀碎，化为福祉洒向人间。



北边的诛神阵已开，阵阵风吼雷鸣。



东方的丰不改早就炸完了附近全部有肉身的天神。



南边的千山虽是妖，却常行鬼道，造出的声势与位于西边的庞害相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王上天了。



天神界的末日，却是凡间新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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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真格之后，庞害蹲在云层上捂着眼：我的眼好痛。



天道：动用邪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人家都开诛神阵了，你怎么还非得逞能去打？



庞害：可是祂以前打过二娘，我想亲自咬死祂。



庞害你是只记仇的大狗。






# 第七卷：浮生事






第109章 浮生事（1）


东洲的发展日新月异，三千年后的凡人，已非从前可比。



王遗策只不过是躲进深山老林闭关了五百年，出来后发现外面换新天了，一切都变成了令她陌生的样子。



她十分迷茫地站在钢铁丛林中，看着一条条路上正在奔跑的铁皮盒子，路边穿着奇怪的人向她投来或是欣赏或是奇异的目光。



有个姑娘拿着个薄薄的、有一面还在发着光的东西向她走来，有些激动地说道：“可以问一下您出的是什么角色吗？好漂亮！”



穿着灯笼袖白绸金纹百褶裙外披貂绒遮肩的王遗策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个小姑娘，反问道：“出什么角色？”



“啊、不方便说吗？”那小姑娘面色一僵，道着歉后退，“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



王遗策：……？



啊？什么？为什么道歉？



王遗策转眼向周围的其他人看去，发现大多数人的穿着风格是一样的，而有少部分人穿着些稀奇古怪又夸张的衣服。



她审视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终于看见了一个和她穿着相近的姑娘，于是快步走上前去将人拦住。



“请问这是哪里？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那姑娘原本在低着头看一个发光的方形物件儿，被她拦住后不耐烦地抬头，在看见她的模样后神色又变得明朗起来，“前面就是展场，现在已经九点啦！您是特邀嘉宾吗？”



王遗策不知道“特邀家兵”是个什么东西，她摇摇头道：“不是，我……”



那姑娘又说：“那要不要一起进去玩？”



玩？王遗策顿时忘了自己原先要干什么，待在山里五百年可闷死她了。



“那一起走吧！”



……



庞害臭着脸坐在三界管理局的会议桌上。



桌子对面坐着一排修为高的人类修士，一个个西装革履，打扮的人模狗样。



旁边的千山据理力争：“给妖怪授课的讲师根本没讲城市内禁空的任何新条例！明明是局里下的命令，要求在职的妖不择手段尽快赶到现场救护凡人，那鸟妖想要快不就得飞吗？你们指望他靠着两条腿蹦跶赶过去吗？！”



对面为首的人类修士淡淡地说道：“局里已经发布了新的禁空条例，没遵守就是没遵守，该剥夺社会身份逐出城市。在乡村中待满三年后，如果还想进入城市发展，再通过考试考入城内……”



千山面色愠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现在的事业正在关键时期，妻子早亡，两个孩子里大的在读中学，小的在上幼儿园，你让他销户三年？！你安的什么心！！！”



“千山。”庞害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千山，提醒对方冷静点。



千山气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狠狠剜了一眼那个代表修士，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上。



他怎么想还是好气，气的想笑，于是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原来妖怪好心救人是犯法的，行，过会儿本尊就下令，妖一律不可救人，务必将‘见死不救’贯彻到底！”



庞害原先是靠在椅子背上的，她这会儿向前，胳膊肘支在会议桌上，直直地盯着对面的那个代表修士，问：“你是谁家的？”



一般能在三界管理局里任职人类代表的修士，都是原先修仙界大宗大族里出来的。



那个代表修士沉默了一下，他的底细，在场的同僚都清楚，不可能随便扯一个别的大宗派来忽悠妖，万一被那个大宗派知道，他就完蛋了。



于是他只好实话实说道：“薛家的。”



“哦……”庞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靠回椅子背上。



她奇怪地说：“薛家怎么又教出个古板来啊？不去查看对比新条例发布的时间是否是在妖怪飞行之前，也不按照妖怪实际贡献给出合乎情理的裁决。我明明记得三千年前，那些歧视妖怪的东西已经被我们给杀完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呢？”



那代表修士修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也急促起来，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看对家气，自家就乐。千山嗤笑一声，对会议室里的大屏幕说道：“师父，这么个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进局里来的？居然还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来。”



刘不敏的声音从大屏幕旁边的音响里传出：“别冤枉我啊，我可不管人事。等我打个电话，让人事部那边把他撤下去，换个合适的人来解决这件事，那个鸟妖暂时不会被传唤，该干嘛干嘛。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现在两方心里都有气，继续掰扯容易闹僵。庞害和千山都清楚，没多说别的，一前一后地出了会议室。



两妖身上都穿着修身的运动服，本来前一天晚上约着，打算今早一起跑一个小时，但千山刚出门就收到了那个鸟妖的紧急求助信，不得不转道来管理局开会。



庞害现在时间宽裕，妖界那边不属于她的管辖范围，除祟妖和除祟天师现在又培养的很多，一般没有大的邪祟，她不用累死累活地工作，每天都很清闲，干脆就和千山一起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千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丧气地说：“这都九点了，还跑什么啊……我直接去办公室上班都可以了。”



“去工作吧。”庞害拍拍对方的肩膀，“明天再约。正好是周末，四美也能来一起跑。”



“那好吧。”小狗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又明媚起来，边走边向大狗挥手，“老大再见！”



“再见再见。”庞害这边刚送走小狗，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见来电显示是管理局的警卫部。



“喂。”



“缁明天尊，请来警卫部一趟，一个没有户籍身份的大妖怪说要见您。”



……



庞害站在警卫部的门口，直直地看着里面被铐在栅栏门上的王遗策。



“呀，庞害！”王遗策见到来狗了，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她想要走向庞害，但又被手铐给拉住，无法前进半步。



这手铐是特制的，专门用来扣押大妖怪。



庞害站在门外怔愣半晌，反应过来后变作大狗，向王遗策冲了过去。



一妖一狗撞个满怀。



庞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糊了王遗策一脸的口水，尾巴摇的飞起，“你出关啦？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



“我打算先出来透口气的，但是……”王遗策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庞害顺着王遗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想起来自家鸡被扣住了，于是转头问看管人员：“她犯了什么事？”



如果是单纯查身份的时候被发现没有户籍，是不需要被拷起来的。



看管人员：“请看VCR。”



警卫室里的一面墙壁突然亮了起来，随后以俯视视角显示出了一个千人大会场。



大会场里人挤人，显然是在举行什么大型活动。许多人都戴了假发，各种各样的头发五彩斑斓，还有的人在头发上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装饰物，显得其中金发珍珠簪的王遗策极为正常。



墙壁上的画面突然黑了下来，但能在边角之处看到点点灯光，是会场后台的操作人员关掉了大部分的照明灯。



下一刻，只见会场中心突然飘起一缕金光，金光变作一只锦鸡，在会场中飞了一圈，所行之处留下淡淡的金色妖力，却足以将将整个会场照亮。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谁比庞害更熟悉那些金色的妖力，那是王遗策的。



王遗策心虚地说：“当时明明是大白天，周围却突然黑了，我身边的姑娘还惊呼了一声，我以为有什么妖邪作祟，就想先把周围照亮……”



庞害闻言无奈一笑，“那现在知道是个什么事了吗？”



“知道了，是有个人想给这些凡人一个惊喜，所以关了屋里的灯。”王遗策抬头看向警卫部里的照明灯，“就是那种东西。”



庞害又转头问工作人员：“这件事最终是怎么处理的？”



工作人员：“这个展会的举办方是修士，反应很快，当时就出面跟凡人解释，说是节目效果。”



“这样啊……”庞害变回人形，向工作人员微微鞠躬，“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工作人员赶忙摆手，“没事没事！没酿成大错，而且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以后别出发了……”



最后庞害作为担保妖，将王遗策从警卫部拎出来了。



“哇，我在路上看到这些东西装着人跑，都不需要用马拉。”王遗策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东摸摸，西摸摸。



旁边的庞害传音入密到王遗策的识海里：“这是车，凡人创造出来用来代替马车的东西，比马车灵活，速度也更快。”



意识到前面开车的司机是个凡人，王遗策也用传音入密：“你有车吗？”



庞害摇摇头：“没有，我开不了车。”



王遗策好奇地问：“为什么开不了？”



庞害沉默。



王遗策用头顶去拱庞害的肩膀，无赖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坐车就想把头伸出车窗外吹风。”庞害面无表情地说，“但这在凡人眼中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行为，在我屡教不改后，驾校的教练退了我的学费，把我赶出来了。”



虽然有许多听不懂的词汇，但这不妨碍王遗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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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浮生事（2）


考官问：“如果有一名凡人老者摔倒在地，你会怎么做？”



王遗策：“我把他扶起来。”



考官又问：“如果扶起来后，他讹你钱呢？”



王遗策：“我再把他放回地上。”



考官：“……”



考官：“不合格，下次再来吧。”



王遗策拿着准考资料走出考试屋。



等候在外、正用手机查看修真网上信息的庞害听到动静抬头，见王遗策出来了，便问道：“怎么样？”



王遗策走到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说我不合格，下次再来。”



进入新时代后，妖怪想要取得像人类一样的社会生活身份，就需要考试。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是考察一些人类社会生活的基础常识，面试是通过层层考核判断妖怪是否对凡人无害。



在丰不改的努力下，如今来到凡间生活的魔族也很多，但魔族需要更多的考核，比妖怪可麻烦多了。



想要和凡人一起生活，妖、魔、灵等非人存在都需要适应凡人的生活方式，不可能让凡人来适应它们，更不可能告诉凡人它们的存在，怕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妖魔的能力犯规或是制造祸乱。



王遗策的笔试早就过了，现在差一个面试，面试完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庞害在一起住，以后想去哪里玩，有身份也能畅通无阻。



两妖现场分析了一下刚刚为什么会被判为不合格。



庞害道：“如果有老人摔倒，你最好找个证人看着，在证人的面前将老人扶起来。这样就算老人讹你钱，也能有个人给你作证。”



王遗策得到了正确答案，又报名进去面试。



考官问：“如果那个证人是老人的同伙，一口咬死他看见是你推倒的老人，你该怎么办？”



王遗策：“把那人的眼珠子扣出来，有眼无珠的东西。”



考官：“不合格，请回吧。”



王遗策出面试屋，两妖又一起复盘。



庞害无奈，“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随便扣人眼珠子犯法。”



王遗策愤愤地说：“可是那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庞害建议道：“你也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遗策大悟，“明白了，我再进去一次。”



鸡妖气昂昂地又一次进了面试屋。



考官问：“如果你的证人咬死是你推的老人，你该怎么办？”



王遗策：“反咬一口，说老人是证人推的，并且大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当着所有人都面将老人扶起来，并且大声指责证人。只要我的嗓门够大，老人就来不及开口狡辩，等所有人都听完了我的说辞，并且看完了我扶老人的动作，围观群众大多会相信我，优势在我。”



考官：“如果在你做完这一切之后，老人依旧坚持说是你撞的他呢？并且证人配合着老人一起指责你。”



王遗策：“我慌张，我无措，我垂泪，我说你们怎么颠倒黑白，扭曲事实——那就跟我派出所走一趟吧，有事找警察。这个时候大多数凡人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估计会说出‘放你一马’这样的狠话，然后快速走掉。”



考官又问：“那如果对方并不肯善罢甘休，跟着你去了派出所呢？”



王遗策：“剩下的是警察的事，你问我干什么？问警察去啊。”



考官：“……”



王遗策再出面试屋。



庞害站起来去拉王遗策的手，“怎么样？”



王遗策在庞害的手心比了个大拇指，爽朗一笑，“过了！”



庞害也笑了起来，“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去办理身份户籍，你得变成小孩的样子，上三年幼儿园，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才能进入社会找工作，变的和我一样自由。如果你要考研的话，时间可能更久一些。”



王遗策掰着指头算了算，“区区十九年，很快就过去了！”



……



变成小土豆的王遗策站在小孩堆里，度秒如年。



她用妖纹问庞害：“幼儿园真的不能跳过，让我直接去上学吗？”



庞害含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能，幼儿园是用来考验妖怪对于人类幼崽是否有危险性的一个阶段，以后真正的进入社会，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小孩，要确保你对他们没有恶意。”



许多原形攻击性强、修为又相对来说较低的妖怪一般在幼儿园里要待好几年才能通过，需要反复地检验，来确定这种妖怪确实对于幼崽没有什么威胁。



当然了，这些用于测试妖怪的幼儿园里配备的幼师都不是凡人，每个幼儿身上都有慑妖阵，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心起恶念的妖怪能完好无损地被抬出过幼儿园。



当然，也没有一个小孩因此受过伤，心里创伤也没有。



王遗策在脑海中说：“我以前带过妹妹，带过外甥，煞血教和红尘县里有不少小孩天天跟我玩，我发誓我对小孩什么危险性都没有……”



她话音未落，一个不锈钢水杯就飞过来砸在了她的额角上，一声巨响，引得所有吵吵闹闹的小孩和维持秩序的老师都向她看来。



“明明是小孩对我有危险性……”王遗策在识海中补完了后半句话。



她现在的小身体重心不好，被砸得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十分茫然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还举着手的罪魁祸首，片刻后跟反应过来的似的，抽了两下鼻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庞害愣住了，在场的幼师也愣住了，那个砸人的小子也愣住了。



下一刻，一名幼师赶忙越过一堆豆芽菜，把王遗策抱起来哄。那个砸到人的小孩见王遗策哭的撕心裂肺的，也吓哭了，另一个幼师则去哄那个小孩，边哄边训，说以后可不准砸人了，你看都把人砸哭了。



坐在幼儿园外面晒太阳的庞害蹦起来，差点翻进幼儿园，被门卫拦下后，又赶忙在识海里联系王遗策。



“二、二娘……”



她还没见王遗策哭这么凶过！



狗狗安慰谁的举动就是舔蹭和陪伴，至今还没见过谁家的狗会汪汪叫着安慰人的。王遗策这是因为被人打了才哭，可打妖的又是人类小孩，庞害还不能打回去给王遗策报仇，一时间狗脑宕机，急的在幼儿园外面走来走去。



“很疼吗？用去医院吗？你跟老师说一下，我就在门外……”



王遗策哭着把脸埋进老师怀里做遮挡，上一秒还哭的皱成一团的脸立马放松下来，变回正常状态。



她在脑海里说：“我没事，要是让个普普通通的杯子砸出好歹来，我白长这么大岁数了。”



庞害紧张地说：“那、那你……”



王遗策坏笑，“我装的，我要让那小子惭愧到今晚吃不下饭去。”



庞害：“……”



这世上还是坏妖多啊。



幼儿园里，抱着王遗策的幼师见王遗策不哭了，给王遗策传音入密：“你以前带过小孩吗？居然知道要让小孩立马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带过。”王遗策传音回去，“不过我哭只是为了……算了，就让它成为一个美丽的误会吧。”



幼师：？



幼儿园外，门卫十分警惕地看着那个一直在大门口徘徊等候的高大女子。



庞害：“我真的是孩子监护人……”



门卫大爷警惕地说：“谁家孩子监护人在外面等一天？”



庞害解释道：“我的工作比较清闲。”



门卫大爷：“再清闲也不可能清闲一天啊，会出问题，钱哪里来？你家小孩子跟着你喝西北风吗？”



庞害小声嘟囔：“我要是忙起来了，那才是真出问题了……”



她忙起来，不是世间邪祟数量激增，需要她带着人和妖去压制，就是哪里有什么为祸一方的大邪物，需要她去祛除。



哪个都不是普通人希望这世界上发生的事。



从大清早等到大中午，又从大中午等到夕阳西下。今年的秋风不像往年那样冷，暖黄色的日光将人间的一切都染上一层金，连房屋的棱角都显得柔和起来，世界像一个大烤炉，一切都散发着熟透的香气。



庞害喜欢秋天和日光，喜欢那些金黄的、耀眼的、温暖的一切，它们总会让她感受到王遗策的气息。



五百年没见，怎么会不想呢？



其实细算起来，不止五百年，再往前数，自从她去了天神界后，两妖的见面机会就越来越少，只能通过妖纹沟通。后来天神界的事毕，她在天神界呆了一段时间，好歹是把自己那一身邪力给收回去了，下凡一趟发现世间又过百年。



她去将妖纹还给王遗策，只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留了一圈用作通话。



匆匆一见，就又要回天上了，祂们五个天神要讨论凡间发展的问题，要讨论人妖魔鬼和平共处的问题，要讨论与别的大洲建立起联系的问题……各种各样的问题，她忙得晕头转向，还要同时去培养除祟妖。



王遗策在凡间也很忙，因为一开始五个天神需要稳定天上的事，凡间的一切都心有余而力不足，需要王遗策她们从中沟通，一堆神妖魔忙得团团转，她和王遗策半夜通话的聊天内容都会在不知不觉中往三界发展上拐。



后来好不容易清闲下来，王遗策又因为妖心损坏过，需要闭关修复身上那堆杂七杂八的旧伤，不能被打扰，谁也不能进王遗策闭关的山洞。



对于王遗策来说是在山洞里睡一觉的功夫，庞害已经在外面等了五百年。



风水轮流转。两千多年前，她在天上的一切都过的很快，而王遗策在人间等着她的那五百年却又慢又长。长寿明明可以更长情地陪伴对方，却在这三千年里变成了折磨的等待。



她等她，她等她。



想看见她，触碰到她，一直能够嗅到她的气味，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



放学铃声把庞害从思绪中拉出来，她倏然转头看向幼儿园，和第一个从教室里出来的王遗策对上了眼。



金毛小鸡妖冲她展露出一个比阳光还明媚的笑，“我放学啦！”



这些年里，庞害见过不少年龄大的妖怪和人类。年龄上了千岁之后，就会变得不爱笑，不爱热闹，对一切事提不起兴趣。



可王遗策好像永远年轻，永远爱笑，永远热闹，对万事万物都有兴趣。



都四千多岁的妖怪了，还和她们初见时一样。



庞害蹲身，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奔过来的王遗策。



“我好想你。”她用鼻尖蹭着王遗策的脸颊。



王遗策亲昵道：“我也是！”



我好想你，一天不见就已经很想了。



以后可以不等了吗？可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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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给我！给我天天黏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你！王遗策！你是庞害的耳部挂件！你就像她的耳环一样，是要每时每刻永远永远地跟她在一起的！你！庞害！你就是只粘鸡的大狗！你就像她手上戴的扳指一样，可以为了天下而暂时离开她，但是终究会回到她的手上！



鸡狗天长地久！！！






第111章 浮生事（3）


“啥？！”



王遗策看看庞害，又看看顾微尘，又看看刘不敏，又看看千山。



丰不改在凡间有企业，正在国外出差，没空过来。



“三千年前虽然把猎战给做掉了，但是猎战生成的那个疑似有邪智的强大邪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王遗策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你们这三千年在干什么啊？”



刘不敏：“搞基建。”



庞害：“养人才。”



千山：“管妖界。”



顾微尘：“招修士。”



王遗策点点头，“都挺忙的，所以你们把我叫来……？”



顾微尘双手合十，虔诚地说：“请司迎使者和缁明天尊都注意一下那个不见踪影的邪祟，毕竟这种东西没了宿主也可以活。两位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能力天克邪祟，预感又强，妖美心善……”



王遗策打断他：“别捧杀我们。既然现在突然重视起这件事情了，那就是有谁察觉到了一点端倪。谁发现它了？”



在场的天神都看向庞害。



庞害摸摸鼻尖：“凡间的味道又开始臭了，有点像当初红尘县附近的那种味道。”



王遗策不耐烦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邪祟这种东西能不能根除？烦死了，怎么阴魂不散。”



“邪祟是从心里长的，连庞害都不能保证自己心里不会生祟，更何况世间芸芸众生？”刘不敏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至少我们把可能滋生强大邪祟的天神都除掉了，剩下的咱几个，就算有执念也是正向的。这种东西只能抑制，无法根除……”



他话音一转：“你们最近都过得好吧？没有不顺心的地方吧？没有产生恶念吧？”



千山举手说：“我过的不顺心。”



刘不敏看向他，询问道：“你有什么问题？”



庞害笑着解释：“本来约了今早大家一起跑步，结果又被你们叫来开会，他心里不高兴。”



王遗策也举手道：“我也过的不顺心。”



刘不敏又看向王遗策，问道：“你又有什么问题？”



庞害再次解释：“她昨天在幼儿园里被小孩砸到头了，本想让那小孩愧疚得吃不下饭，但是对方家长在朋友圈里晒了那小孩当晚吃了两大碗饭的照片。”



刘不敏：“……”



刘不敏无语，“不是我说你，王遗策，你多大的妖了？”



王遗策夹着嗓子：“刚~满~四~千~岁~”



刘不敏用拂尘指着王遗策，面无表情地对庞害说：“把她扔出去。”



“我送她去幼儿园。”庞害把坐在椅子上的小王遗策给抱起来，往门外走。



“有空就查一查猎战邪祟的事！”刘不敏在后头喊着说。



王遗策用妖力将声音变成了小孩的嫩嗓子，软软地回应了一句：“知道啦！”



出租车一路驶到减速带前，庞害先下车，再转身去抱车里的王遗策下来。



“你今天又打算在幼儿园外面等一天吗？”王遗策两手捧住庞害的脸，“给你派个任务，把本市的所有阴暗角落都看一看，看遍那些治安差的街巷。”



庞害没问缘由，这种事情想想也能知道，是让她去探查邪祟的事。



“好。”庞害用力蹭了蹭王遗策的脸，又非常用力地在上面亲了一口，“放学的时候我过来接你。”



……



小王遗策一脸深沉地看着黑白纵横的围棋棋盘。



她从前觉得这是个赌局，但顾微尘说这是一盘棋。他们都坐在棋盘的这一边，同时也都是棋盘中的一员。



信息差造成了她一定程度上对局势的误判，庞害成为天神这一条路上的一切有力因素，不是靠推测和赌，而是刘不敏他们早早就设定好的。金銮下凡变为她后的行事方向，好像也有个推手在后面推动。



王遗策两手摁着太阳穴。其实现在的局势比起当年真的是好到不能再好了，人与妖至少能够慢慢商量着来，人类修士就算干预人间事，也是往正向上干预，不然就无法获得修炼资源。



她本来可以不用再思考这些事，但清晰的认知能让她知道以后更应该如何抉择，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猜一下棋盘对面的人是谁。



首先，她作为王遗策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世界很大，是因为有个云游四方“偶然”来到沂国都城的“仙师”刘不敏。



再然后，她去玖国做质，和庞害相遇。那时的她并没有和庞害同行的想法，她们两个谋事只是各取所需。后来，鬼神庙内所看见的幻象让她转变了想法，天道亲自来问她是否选择与庞害同行。



鬼神连己身都几近溃散，真的有多余的神力去制造那样一个清晰真实的庞大幻境吗？



再后来，因为有她在给庞害出馊主意，才让庞害那么着急忙慌地修成仙，上了天，正好那段时间顾微尘负责点神，把庞害给点上去了。



而且顾微尘从一开始就知道庞害的名字。“庞”这个姓是庞害在玖国伪装皇子时才给自己加上的姓氏，也就是说，顾微尘知道在玖国时的庞害。



他一个修仙的，怎么会知道一个凡间的妖怪？



（顾微尘：不敏跟我说的。）



玖国与顾微尘有什么内在联系吗？



王遗策的脑海中划过许多姓名。



……王裘。



那个乞丐街的小乞儿，后来成为了刘不敏的徒弟。



还有谁？谁比较清楚她和庞害的动向？



席彻衍。



席彻衍当年几乎是扎根在玖国，就等着给她弄死的人收魂，她和庞害的计划进行到哪，席彻衍都能看见。



后来她才知道，席彻衍也是刘不敏的徒弟。



刘不敏有这两个徒弟做眼线，又与顾微尘谋划，所以顾微尘也知道。



……还不大对。



刘不敏后来也说，自己当时并不知道庞害居然也是计划里的一部分，说明刘不敏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不是刘不敏的话……那是顾微尘？可丰不改说顾微尘一直在她的“监视”之下，没和庞害有过接触。



谁是和庞害一直都有接触，并且能和顾微尘联系上的呢……



脑海中有电光闪过，一瞬间福至心灵。王遗策猛然瞪大眼睛，突然叫了一声：“妈妈！”



坐在棋盘对面等王遗策落棋的幼师：……？想妈妈了？



王遗策已经忘了自己在跟老师下棋，她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天。



棋局和赌局对面的存在从阴影中缓步而出，将真面目现于人前。



“我怀疑谁都没有怀疑过你……天道。”



王遗策激发身上的妖纹，在脑海里悲愤地对庞害说：“我们被天道玩弄于鼓掌！”



正在走街串巷的庞害：？



庞害懵然问：“何出此言？”



“祂就是个坏女人！坏女人！”王遗策抓狂地说，“我蠢死了！我怎么现在才想到祂身上！”



天道的声音突然在两妖的识海中响起：“宝宝，我没有性别的。”



王遗策悲愤地说：“你用女人的声音蛊惑我们……你就是坏女人……”



可恶，她们被天道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愧是天道！



幼儿园的午睡时间到，王遗策悲愤地爬上床盖被子，刚打算闭上眼睛装睡，就听见旁边的床位上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对不起。”



王遗策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拿杯子玩结果不小心砸到她的小男孩。



“没关系。”王遗策还沉浸在被天道玩弄的悲愤情绪里，“反正我已经够笨的了。”



王遗策还不知道以后这个小孩会和自己上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而整个学生生涯里，王遗策的文科成绩都烂的一塌糊涂，这个小孩每次得知王遗策那稀烂的成绩后，都会回想起幼儿园里那个哭声震天的下午。



让他乱扔东西，这下好了吧，把人给砸傻了。



……



王遗策只有在去上幼儿园时才变成小孩，平时待在庞害家里，或是跟着庞害出去玩时，都变为成人模样。



在上了七天幼儿园后，王遗策终于和在公司里跟进完项目的灰宝、从国外旅游回来的柳叶、以及这些天不知道在忙什么的黄纵美好好地聚了一聚。



五个女妖相聚在庞害家里，窗帘一拉，全都变成半妖不人的模样，开始把酒言欢，讲讲王遗策闭关后她们的近况，唠唠人间如今的大变化。



话题最终又拐到了除祟的问题上。



五个女妖：“……”



柳叶咬牙说道：“猎战真是好本事，死了三千年了，还让我们这么魂牵梦绕地念着祂。”



庞害纠正道：“是念着祂滋生的邪祟。”



“师母能嗅出世间的邪祟味道变了，却嗅不出源头在哪，难不成还有天神在藏匿邪祟？”灰宝猜测着说，“但是如今唯余的五位天神之间都有联系，若是祂们藏的，还让师母去找，岂不是贼喊捉贼？不可能啊……”



黄纵美问：“有没有可能是地神藏的？”



另四个女妖都转头看向她。



王遗策惊叹地说：“聪明啊四美！新思路！”



每当五个女妖讨论出一个新思路，就会有一个庞害需要累死累活地到处跑着检验这个思路。



地神不同于天神。“天神”是人妖魔灵等生灵修到天上去的神，而“地神”是因为有生灵信仰、或是一个地方的灵气足够浓郁而孕育出的神灵。



地神包括土地神、山神、河湖海神，以及某种特殊的地域性神灵，比如说西域的阿谭娜女神。



几千年前她们所见到的阿谭娜女神只不过是一个意念的幻象，而如今的阿谭娜女神已经能够凝结成实体了。王遗策有一回跟着庞害去三界管理局，远远地看见过女神一眼，阿谭娜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土壁，身上穿着一条沙子做的长裙，一直垂到地上，遮住双腿。



后来王遗策才知道阿谭娜女神没有双腿，化身时靠着流沙裙子在地面上行走，和游动的蛇一样。



庞害忙着各地跑去查证各大地神是否都正常，王遗策便暂时由另三个女妖轮流照料。因为急着用王遗策的能力，刘不敏给王遗策开了一个特许通道，直接从幼儿园小班跳去了初一，身份户籍上的年龄和那个虚假的出生日期也更改了。



去领取新的户籍那天，王遗策从网上搜索了一堆初中生的图片，照着上面初中生的大小变化了一下自己的人形。



来不及买这个年龄小孩该穿的衣服，王遗策照旧从庞害的衣柜里随便扒拉了两件偏小的衣服，阔腿牛仔裤的腰带让她扎得死紧，宽大的衬衫下摆挡住扎得扭曲的裤腰带，鞋子则是随便踢上了一双人字拖，就那么耷拉着袖口和裤腿出门了。



来接小鸡的柳叶看见王遗策这么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眉头皱的能夹死灰宝。



“你……”柳叶欲言又止，最终一言不发地将王遗策拖上了自己的车，一路往商场开。



王遗策看着车窗外的那个黑色商场，问道：“我们去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干嘛？”



柳叶没好气道：“去给你买衣服。”



她回答完愣了一下，问王遗策：“你说什么黑漆漆的？”



后座的王遗策双眸散着金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车窗外的大型商场。



商场的每个窗户在王遗策的眼中都是破碎的，浓浓的黑烟正从破碎的窗口中翻涌而出。



可商场在柳叶的眼中却完好无损，一点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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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浮生事（4）


灾蜃。



这世上，有些奇人异士拥有一双与常人不同的眼睛，能够在灾祸发生前，看见即将要发生的祸后惨状。那些被特殊眼睛看见的灾后景象，三界管理局将其命名为“灾蜃”。



不过王遗策现在才从幼儿园跳级到初中，连小学的那些课本都还没看完背完，更别说去记忆管理局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物命名。



她不知道自己所看见的这一幕应该被称为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一幕出现后会发生什么。



“柳叶。”初中生体态的王遗策抬头，怔怔地看着那个有无数人进进出出的大商场，“怎么才能让这个商场里的人立刻撤走？”



“你看见了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柳叶急声问，“说清楚，可以向管理局申请紧急疏散。”



“那来不及了。”王遗策拉了一把车门，发现车门被锁上了，“打开！城市禁空，等不了管理局的那帮修士飞过来！”



柳叶见王遗策神色焦急，不敢怠慢，摁开车锁放王遗策下车。



王遗策绕过几辆还在等着过杆进入停车场的车，踩着人字拖噼里啪啦地往商场里跑，同时右手飞速掐了三个咒诀，最终食指和中指并在唇前，金眸中的竖瞳被金色的虹膜覆盖，整个眼瞳都变成了金色的。



在她的眼中，整个商场的内部焦黑一片，浓烟滚滚，她虽然没有见过这个时代出现的各种现代化灾难，也没怎么上网了解，但是她认得烟，那是有火才能产生的东西。



遍地的活人在她的眼中是倒在地上的焦黑尸体，有些人甚至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各处，各个门店的墙壁有的呈散射状破裂，有的金属内构融化滴落。



火、高温、冲击……王遗策心头一震。



是爆炸！



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商场的楼层提示牌，三楼全是饮食店，于是立马调转方向，拐弯踏上扶手电梯，将挡在电梯上的人全都推往两边，鸡不停爪地往楼上跑。



“我擦！谁啊？电梯上推人？！”



“死小孩你赶着投胎吗！”



“她的眼睛……？”



“美瞳吧？小太妹，染个黄毛还穿的不伦不类的……”



王遗策耳朵灵，都听见了，她不知道“小太妹”是什么意思，但是……



“头发是天生的！”她疾跑中回头，向自己视角中那具趴在电梯扶手上的尸体喊，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我是沂人！”



她能看见哪处的损坏程度最严重，于是就向哪处跑。王遗策冲进一家米线店中，直奔后厨。



妖类的五感比人类要强，王遗策几乎是在踏入这家店的一瞬间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道。她跨入后厨，见一个后厨人员的“尸体”正要扭开燃气灶。



王遗策扑过去，猛地将那名后厨人员给撞开，“不能点火！”



被撞开的后厨人员歪倒在食材架上，将架子给撞倒了，发出好大一声响动。



王遗策的气还没喘匀，就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她一转头，见另一个店员要拧开燃气灶，于是又气急败坏地抬腿将那名店员给踹开，“没听见我说话吗？！”



不对。王遗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按理来说，一个小孩子闯进后厨闹事，店员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过来把小孩给赶出去吗？为什么会想着第一时间去拧开燃气灶？



而且，后厨的人不少，为什么没有一点呵斥声？



她怔怔地对上了刚刚被踹开店员的眼睛。



那双人类的眼睛上，覆盖着一层浓黑烟雾。



那是邪祟附身的状态。



王遗策又缓缓转头，看向在场的每一名后厨人员。



都被邪祟附身。



怎么可能？怎么会……



王遗策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她愕然转头看去，见一个被附身的男性弹开了一个带盖的打火机，迅速地摁下按钮。



她脸色陡变，“你……！！！”



轰——！！！



停好车踩着高跟鞋踏入商场的柳叶只听头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三楼的所有餐饮门店就开始了连锁爆炸，一声比一声响，整个商场被炸的地动山摇，人类惊恐的短暂呼声在这毁天灭地的爆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柳叶的大脑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恒久的空白，她被爆炸的冲击震荡得一头栽倒在地，根本来不及保护自己，更来不及保护身边的凡人。



距商场一条街外的庞害正骑着摩托往家里跑，忽然就听到左边耳朵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惊骇地转头看去时，只见不知道哪里炸下来的一大块铁皮正向她飞来。



庞害当机立断侧车贴地，铁皮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撞在马路边的路灯杆子上。



手腕上属于王遗策的妖纹剧烈灼痛起来，庞害似有所感，调转车头，改道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驶去。



……



王遗策侧倒在地上，比起附近的几个凡人，她就是身上擦破了几处皮，虽然都在流血，但她有妖纹，这种表皮伤势对她来说不是很严重。



严重的是爆炸震出来的耳鸣和内伤，爆炸的声音和震荡可都是实打实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用妖力保护自己。



王遗策看着面前炸得不成样子的店员尸体，尸体上的祟气早已消散不见——那邪祟跑了。



人类发展到现在，生活比以前好了不少，天神又少又是些安分的存在，只有常规性天灾，没有天神制造出的灾祸，人们所能大面积生成的怨怼邪气少，大邪祟赖以生存和壮大的养分就越来越少。



那个邪祟，同时控制了整个商场三层的所有店铺，泄露燃气并且将其引爆，制造出大范围恐慌，只是为了给自己提供“养分”。



这世上，什么邪祟能厉害成这样，同时控制这么多人？



只有天神制造出的邪祟有这种威力。



——猎战的邪祟。



王遗策把自己涣散的目光重新集聚起，缓缓地扯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猎战……哈哈……被我发现了啊……”



既然是祸弄商场，那猎战的邪祟离她不远，不然会避开这个修士众多的城市。既然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这里搞事，那对方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脚，不能去别的地方。



将邪祟绊住，且天神察觉不出的力量……难道是曾经有天神发觉了猎战的邪祟，将那邪祟给封印起来了？



只不过如今看这样子，那封印应该坏了，让邪祟能够拿泄露出来作恶。



庞害循着味儿找过来时，就看见王遗策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正在神经质地发笑。



“二、二策……”庞害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王遗策抱起来，“你还清醒着吗？”



“清醒着，气笑了而已。”王遗策收了收表情，阴恻恻地说，“敢当着我的面示威，那邪祟活不到今年过年。”



邪祟？庞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妖力散播出去，在整个商场里梭巡，却并未发现异常。



她转而用妖力撑住那些即将坍塌的建筑构造，等着凡人的救护人员来救人，同时给怀里的王遗策疗伤。



王遗策把前后经历跟庞害复述了一遍，又讲了一下自己的猜测，末了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不是个天生的受伤圣体？才闭关疗伤出来，这又得回去闭关了。”



感觉抱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王遗策又笑说：“不过这次的伤不严重，不用闭关，你给我治治就好了。”



庞害垂头，轻轻舔舐着王遗策脸上的血口子。



为了预防积祟成灾的状况出现，除祟天师和除祟妖们会定期去肃清各种地方的小片邪祟，特别是人流量大的市中心区域，一直都是被管理局格外关注的地方。事关人命，往往除祟天师处理完了邪祟，管理局官方会再查一遍，不会有所疏漏。



所以王遗策看见的邪祟附身，绝无可能是普通集聚的邪祟，而如今已知的强大邪祟中，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猎战当年滋生的那个邪祟。



“能附身凡人且有意识地制造灾祸，防不胜防啊……”刘不敏转眼看向病床上啃苹果的王遗策，“此事关系重大，你要不先停学，仔细去查一下猎战那邪祟的藏身之处？”



“行。”王遗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正要去再摸一个水果来吃，门外进来一些医修，要给她检查身体。



她暂时停手，让那些医修给她检查身体，转头问刘不敏问：“庞害呢？”



刘不敏解释道：“庞害还在撑着商场，人类救援成功之前她不能离开那里，一是为了防止建筑坍塌给人类造成二次伤害，二是为了防止邪祟回去作乱。”



王遗策点点头，又问：“现在就没有别的除祟厉害的人或妖吗？”



刘不敏叹了口气，“天赋这种东西也不能强求啊。”



王遗策身上没啥大事，好歹是个几千岁的大妖怪，不至于一被炸就完蛋，她先被庞害给治疗过，后来又经修真界专业医修治疗，当晚就能继续活蹦乱跳了。



“庞害，我想吃烧烤。”王遗策赖在庞害身上撒娇。



“那走吧。”庞害将钥匙揣进兜里，带着鸡下楼去吃烧烤。



因为暂时不用去上学，王遗策又变回了成年人的体型，衣服没买成，还是穿着庞害的衣服，松松垮垮，裤腿还需要挽起来两节。



两妖叫上了住在楼上并且有空的柳叶一起，去她们常吃的那家大排档。到了地方，才发现店门关着，并不像往常一样客来客往。



店门前还有许多像她们一样入夜后来觅食的人类，有跟老板熟悉的人以为老板是睡过头了，给老板打了一下电话，没打通，又在老客户群里问了一下老板的家人，今天怎么不开店。



那名询问的小伙子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眼睛缓缓睁大，片刻后神色难过地关上了手机。



“别等了，诸位，走吧！”小伙子冲在场等待的一群人摆了摆手，“老板和老板娘白天的时候一块去商场了，没能出来。”



人群稀稀拉拉地离开，最后只剩下三个女妖站在紧闭的店门前。



庞害轻轻拉了拉王遗策的衣角，询问道：“我们换一家烧烤店？”



路灯的光没有找到王遗策的脸上，她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店门，按照生前记忆想要来打开店门的老板和老板娘的魂魄正站在那里，见大伙儿走了，还试图出声挽留，直到自己的手臂从那些活人的身上穿过，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片刻后，王遗策略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让它给你们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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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浮生事（5）


灰宝在柳叶的左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然后离远一些，用正常音量问：“听得清吗？”



“听得清。”柳叶揉一揉被灰宝的气息吹得有点发痒的耳尖，向王遗策那边示意了一下，“去试试二策的耳朵。”



商场那场爆炸使一些修为较低的妖怪和普通人类永远失去了听觉，为防万一，这几天她们都会留意试一试彼此之间的听觉，万一谁受到的伤害有滞后性，也好及时发现并医治。



灰宝去长条沙发上，靠在王遗策耳边，悄声唤道：“二策姐姐。”



王遗策没有反应。



“二策姐姐？”灰宝又唤了一声。



王遗策还是没有反应。



灰宝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来，和等结果的柳叶对视。



“柳姨，二策姐姐好像听不见了！”



“嗯？什么听不见？”王遗策刚回神，就被柳叶从沙发上一把拉起来，整只鸡都是懵的。



在房间里换完衣服的庞害听到动静出来，神色紧张地问王遗策：“怎么就听不见了？是哪边耳朵？”



王遗策：……？



她就发了个呆，发生了什么事，谁的耳朵听不见了，她的吗？



鸡妖被另三个女妖拉到妖怪医院里去检查了一遍，中途王遗策一直魂不守舍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如果黄纵美在这里，肯定会打断王遗策独自思考，让她说一说脑子里的想法，但此刻黄纵美又不知道在别处忙些什么，于是这个打断王遗策独自思考的任务落在了庞害的身上。



一般王遗策的表情要是没问题，庞害都不会打断王遗策的思考，反正王遗策想完肯定会跟她说，不说也没关系，王遗策指哪，她就打哪，又错不了。



但此时有两道无法忽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庞害转头看去，见柳叶和灰宝不停地在向她使眼色。



庞害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正在椅子上沉思的王遗策。



“……”犬妖认命地走上前去，单膝跪在王遗策身前，用脸蹭了蹭对方的脸，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王遗策也蹭了蹭庞害的脸颊，她喃喃道：“邪祟不是人，不可能被我们用占卜之类的术法找到。你这个邪祟雷达如果都找不到它，这天下还有谁能找到它呢？”



庞害头顶的狗耳朵塌下来，自责道：“是我能力不足……”



王遗策忙说道：“我没有在怪你！是那只邪祟狡猾奸诈可恶！狗好祟坏！”



话音刚落，庞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另三个女妖的视线全都落到庞害的衣兜上，看着庞害将手机拿出来接通。



有声音的东西总能引起动物的注意，妖怪们受本能驱使，有时候很难意识到自己的一些行为对于人类来说是不礼貌的。不过此刻被她们盯着接电话的那位也是个妖怪，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



打来电话的是一直失踪在外的黄纵美，“老大，街上有人打架斗殴，我闻到那些人身上有邪祟的味道，但是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问题。他们现在被扣住了，你来看一下？”



庞害看了一眼竖着耳朵偷听的王遗策，将手机打开了免提，她道：“给个地址。”



……



王遗策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混混的眼睛。



混混的眼神清明，没有被邪物附身的样子。



庞害揉了揉鼻子，有些嫌弃道：“臭，这人被附身过。”



王遗策转头问犬妖：“能嗅到邪祟跑哪里去了吗？”



庞害摇摇头：“这些人被扣下后转移了地点，那邪祟遁逃时遗留的味道估计都散了，就和商场爆炸那回一样，我来迟了，嗅不到。”



邪祟现在突然制造起祸乱，可能是它本身被什么压着，如今一朝有了机会出来，急需恶念补充自己，或是如今人间滋生的恶念和怨念都太少了，它没得吃。



邪物都会本能地想办法使自己变得强大，毕竟它们来自生物，生物有的一些生存本能，邪物也有。



这邪祟还没完全出来就能引起这么大的灾难，那完全出来了还得了？整个玄清市都得被炸成废墟吧！



“只要邪祟附身作乱时，你在现场，便有可能追到那离开的邪祟，对吗？”王遗策问庞害。



庞害点点头。



黄纵美举手说：“我也能！”



柳叶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柳叶，你可不可以让附近山中你的同族帮忙找一些可能有着天神或道法封印的地方？”王遗策思索着说，“我总觉得那邪祟单凭自己是藏不了那么严实的，一定是有什么道符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把它藏着。”



“没问题。”柳叶化作一缕青烟飘出窗外，“我现在去山里联系它们。”



灰宝：“我能嗅到邪祟的气味，我也来帮忙。”



黄纵美看向她，“你不是有人类身份的工作要忙吗？”



“我这就辞职。”灰宝拿出手机来编辑辞职信，“工作以后可以再找，现在找邪祟更重要。”



不然等那邪祟出来，别说公司了，这个城市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剩下的四个女妖兵分两路。黄纵美和王遗策专往人流多的地方走，随时注意可能再出现的异常情况；庞害和灰宝则发动了自己在城市中的同族，一起注意不对劲之处。



动物的灵识不一定比人类的强，但因为生存需要，趋利避害的本能预感更强，能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什么地方又威胁到它们的生存。



庞害坐在街角的咖啡厅中闭目养神，识海里是无数只流浪狗或家养犬眼中所见的景物。



……



阴湿小巷中的废品堆里闪出一双双圆而黑的眼睛，若是寻常人看见这一巷千鼠的景象，恐怕会头皮发麻吓得尖叫逃窜，但是灰宝站在其中面不改色，这些是她的同族，她原形也长这样，没什么好怕的。



“你们谁有看见过突然变得暴躁易怒的人类？”灰宝问，“或者突然而然动手打砸的那种人类。”



一众老鼠小声地叽叽喳喳讨论了一阵，有一只小耗子走到灰宝脚边，吱吱地叫了一会儿，仿佛在述说些什么。



“请带路。”灰宝向那只小耗子做了个“请走”的手势。



小耗子带着灰宝走入一个设施老旧的小区内，在楼梯前停下了脚步。



灰宝弯腰，让那只小耗子爬到自己手上，耗子吱一声，她就走一层楼梯，最终停在四楼401户的门前。



小耗子说，这一家有个男人特别暴躁，动不动就打家里的女人和小孩。



会不会是邪祟附身？灰宝想，难不成是那只猎战邪祟意识到大范围制造恐慌会引起除祟者的注意，所以缩小了影响范围，偷偷在小家小户里动手？



她将小耗子揣进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抬手想敲门看看有没有人在，有人在就问一下情况，顺便嗅一嗅屋中的气味是否浑浊。



手在敲上门的前一刻，灰宝突然听到门内传出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她的手顿在门前，随后又听见门内传出小孩的哭声，有个女人在尖叫着喊救命，还不时传出男性怒骂声。



老楼房的隔音效果不好，门里传出来的动静实在太清晰，连凡人都能听到。对门的402户的人家打开门，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能不能小声点？！”



那中年男人吼完，发现401户门前站着个姑娘，通身打扮像个职场成功人士，崭新又规矩，在楼里处处流露出的杂乱与陈旧中显得极为扎眼，对方西服上衣的口袋里却格格不入地放着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又在这人的身上平添一分怪异的感觉。



谁好人家的姑娘会把老鼠放在西服口袋里啊？



灰宝问402户里探头的中年男人：“这一家人总是这样吗？”



中年男人回神，说：“啊……这一家啊，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后来男人喝酒把脑子喝坏了，一有不顺心的事就打老婆。”



可能是邪祟作乱。灰宝决定一探究竟，她用力敲了敲门，但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的动静太大，里面的人没有听到她的敲门声。



那中年男人在她身后说：“现在你敲门肯定进不去的嘛，谁家打老婆的会开门放人进去碍手啊？你等他打完，他就有空开……”



灰宝冷声打断他：“你就一直这么听着看着？”



中年男人一愣：“啥？”



灰宝不想跟无关人员废话，她退后一步，飞起一脚踹在门上，直接将整扇门给踹裂了，再踹两脚，那扇门直接破烂，从门框上掉下来。



门内似乎是被灰宝踹门的动静给吓到了，男人女人的声音都小了很多，只有孩子还在撕心裂肺地哭。



没理会身后目瞪口呆的中年男人，灰宝跨过门口的一堆破烂，走进客厅，一打眼就看见了举着个拖把杆的男人，和缩在墙角抱着小孩瑟瑟发抖的女人。



女人的头发散乱，遮住面容的头发间隐约能看见一些红色，灰宝吸了吸鼻子，是血。



女人身上流血了。



那男人看见灰宝踹碎门进来，傻在原地，在看见灰宝是灰色头发后，更是吓了一跳，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狼蛮人？！狼蛮……”



灰宝看了看男人的眼睛，虽然浑浊，但对方并不是因为有邪祟附身才暴躁打人的。



“需要帮助吗？”灰宝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女人身边的地上有一个被打烂了的手机，她问道，“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女人怔怔地看着灰宝，两秒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抱着孩子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灰宝这边走，嘴里呜呜咽咽地说：“救救我……救救我……”



灰宝将女人扶住，一边低声安抚着，一边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手机。



远处那个傻住的男人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意识到灰宝虽然有着狼蛮人的头发，却又瘦又小，比自己的老婆还矮，头发的颜色可能是染的。



他胆子又大起来了，握着棍子气势汹汹地走向灰宝，“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多管闲事的婊子……！”



男人话音未落，被灰宝一脚踹在脸上，鼻血狂流，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灰宝将已经拨通的手机递给女人，温声问：“可以自己跟警察说情况吗？”



女人怔怔地接过手机，“可、可以！谢谢你……谢谢你……”



灰宝扶着女人先坐下，又施法安抚了一下还在嚎哭的孩子，最后冷冷地看向不远处那个试图爬起来的男人。



她一步一步向那个男的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了一双一次性医用手套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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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浮生事（6）


灰宝在人类的大学中学的会计专业，后来毕业了，去私企给人天天算账，分析数据。虽说计算数字和处理财务问题是她的爱好，但再怎么爱，她也不会对麻烦又缺德的老板和死活对不上账的财务摆出什么好脸色。



那个让邪祟给炸了的商场的建造资金，是她当初带着人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当初在得知商场被炸后，除了哀伤死了太多的人外，她心里还有一股被理智强压下去的愤怒。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被无缘无故地毁了，谁不愤怒？但如今正事当前，她压下无处宣泄的震怒和一直以来在职场上憋出的内伤，想要帮着朋友们将人间的安全隐患先去除掉，结果除隐患的路上，又让这么个破烂的男性人类给浪费了时间。



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灰宝都习惯计算的有条有理，自己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她的脑子里都会有一个表格，清清楚楚地罗列着自己的要做的事，如果突然被莫名其妙的外部原因给打乱计划，她总是会出奇地愤怒。



这个家暴男是导火线，而402户那个冷眼旁观的男人是点火器，直接把她这桶陈年炸药给点炸了，一直以来压下的情绪如弹簧般反弹，势不可当。



灰宝在职场待过，见过很多女性在职场上被排挤的事，她能顺顺利利地一路往上爬，是因为公司里有个妖怪前辈一直在帮衬她。



可公司里明明是人类更多，却没有人类愿意帮助处在底层的女性，反而处处排挤她们。灰宝一直不明白，明明利益上没有什么妨碍的地方，为什么人类就是见不得女人好？



为什么就连一家人，都见不得自家的女人好？



她一拳拳落在那个家暴男的头上脸上，怒道：“邪祟，就是，从你们，这种人！身上！！滋生出来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明白，你们不是同族吗？你们不是一家人吗？！你身为家里最强而有力的那个人，不应该为了保护妻儿而向企图伤害你们的坏人挥拳吗？可你在干什么？！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的妻子受伤后第一时间是向外人求助！你怎么当人的？我们辛辛苦苦修得人身，是为了能够相亲相爱地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你生来就是人身，你生来就比我们强，你拿着你的强项在干什么？！老鼠都知道无缘无故地打家人是不对的，你不知道？！你能不知道！！！”



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灰宝暴揍地上的男人，片刻后反应过来，放下手机和孩子，跛着腿走过来拦灰宝。



灰宝打红了眼，挥开女人的手，“别拦我！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女人依旧来拉她，嘴上劝着：“别打了……打死了你要赔好多钱的，还可能进监狱……不值当，不值当……”



拳头顿在半空中，灰宝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女人沾满鼻血的脸，余怒消散后，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她脱了沾着血和口水的手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去撕桌子上的卷纸给女人擦脸。



发怒后声音都有些颤抖，灰宝一边帮女人擦血，一边说：“你讨厌他，我帮你打死他，也是我赔钱，大不了去人类的监狱里待上个几十年，或是被管理局赶出城市，这样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你不开心吗？”



女人也帮灰宝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她说：“你是好人，我不希望你因为帮我而受害……”



女人脸上的红色被擦去，灰宝的眼眶却红了。



“你先想想你自己吧……姐……”灰宝仰头眨眼，将眼前突然凝聚起的模糊泪水给眨回去。



你自己都还在地狱里，怎么却先想着让别人不掉进地狱里呢？



灰宝突然理解了四个姐姐们在守护的东西。



虽然这个世界上烂人烂事很多，但她们依旧喜欢人间，是因为人间有很多像这个女人一样的人，她们，他们，它们，都是在守护这样的人事物。



……



灰宝和柳叶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被家暴的女人和小孩都在检查身体损伤。



医院走廊上禁烟，柳叶也没抽烟枪，只拿在手里把玩。她如今特别钟爱深色旗袍，打扮的让人一看就感觉她是个富婆。



灰宝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她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对不起，柳姨，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守护妇女和孩童本就是我的责任。”柳叶叹了口气，“要是她家里供奉着我就好了，那男的一动手，我就能感知到，好及时上门把她和孩子救下来。”



“……”灰宝微微侧身，从没有完全关上的门缝里看女人哄着孩子配合医生检查。



她有些落寞地说：“我要是也能和柳姨一样就好了……”



“……”柳叶转眼看向垂着头的灰宝，青色的眸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指背蹭了蹭灰宝的脸颊，“你很厉害，不必像我。”



“听街坊邻里说，那个女人被打了很久，报警，警察也只是调停，离婚打官司她又没钱，因为学历较低，没有工作和扎实的经济基础，孩子还很有可能不会给她让她带走，所以一直忍着。”柳叶温声说道，“你是第一个在她被打时出手帮她的‘人’，是她的英雌。”



灰宝疑惑地问：“英雌？”



“‘英雄’我听着不舒坦，形容英勇的女性为什么要用‘雄’？用‘雌’才对。”柳叶笑说，“我瞎改的。”



“我是英雌。”灰宝小小骄傲了一下，又丧气地说，“我帮那个女人，是因为我是妖怪，肯定打得过那个男人，所以敢去帮她。我如果是个普通人，估计就没那个胆子了。”



“可你就是妖怪，比普通人在武力方面要强上许多，没有如果。”柳叶摸摸灰宝的脑袋瓜，“人类不敢做的事，你可以帮人类做；而你不会做的事，可以请人类帮你做。就是为了能这样相处，所以大家才倡导人妖和谐共处的。”



灰宝若有所思，片刻后说道：“我有钱，也有赚钱的门路，我想帮那个女人离婚，让她能带着孩子在别处立足，好好生活。”



柳叶点点头，“你帮她，我帮你们，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不过等她出来，你得先问问她的意愿。”



灰宝着急地说：“她肯定愿意离婚！”



“人类是很复杂的生物。”柳叶无奈地笑笑，“她如果愿意，那最好不过了。”



检查完身体，灰宝去给两人缴费，得知女人姓张名丹，小孩子叫赵子睿。



“谢谢您，实在太谢谢您了！钱我以后会还给您的，留个联系方式吧……”



张丹的额头上缝了三针，脸上贴着很多纱布，都快要看不清原先的样貌。她下意识去口袋里摸手机，摸了一通找不到手机，这才想起来手机在家里摔碎了。



“要离婚吗？”灰宝抓住张丹无处安放的手，直接直截了当地问，“我帮你，我帮你找工作，让你能带着孩子离开那个东西好好生活，你可以先搬到我家里来住，好吗？”



张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姑娘，我什么都不会，我……”



“不会可以学，我一开始也是什么都不会，都是学来的。”灰宝认真地说，“姐，我是真的很想帮你，你信我好不好？”



张丹试图从灰宝的眼中看出玩笑或是客套的成分，但是没有，这姑娘貌似不是在说着玩，是真的想帮她。



听到她的呼救声后直接踹开门进家里救她的姑娘，不可能是闹着玩吧？



那一下一下砸在那个畜生脸上的拳头，不是闹着玩的啊。



以前张丹遇到过同情她的人，她将对方说的客套话当真了，对方却没当真。



她早就想明白了，继续待在那个家里，她得一直挨打，孩子也没个能好好成长的环境，委曲求全是求不来全的。但她要是有能力，要是有什么地方上班可以带着孩子而不让孩子独自待在家里，要是真的有那个钱去打离婚官司，有那个钱去请律师，她也用不着一直忍气吞声地待在那个家里。



再信一次吧，万一真的能出去呢？



“……好！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



张丹看着要立马拉着她给她去买新手机的灰宝，眼眶酸涩。



我该怎么报答她呢？她想。



……



“哦哦，这样啊，那你先帮那位大姐，其他的我们来办。”



王遗策挂掉电话，转头对庞害道：“灰宝有要事去办，暂时不能帮忙了。”



“嗯，让她先去忙。”庞害低头看着脚下的千家万户，一双紫眸被夜间车流和灯光照耀得忽明忽灭。



玄清市的上空，两个几千岁的大妖怪浮空而立，正审视着整个玄清市的格局。



“不愧是顾微尘主持建设的城市，这市中心完全就是个净心阵啊。”王遗策左右张望了一下，口中啧啧道，“不过有些人心很脏，可不是区区阵法能清理干净的。”



“这个阵法只是为了减少人们在市中心的犯罪几率，毕竟是个人流量非常大的地方，一旦出了乱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庞害突然笑了一声，“顾微尘的真身被天道囚禁在天上，下不来。他想把整个东洲都布上这个阵法，让所有人的心神清净。”



“要是那样的话，你就不用去除祟了，人心中生不起恶念。”王遗策愣了一下，“这不挺好的吗？天道为什么不让？”



庞害解释道：“人类受阵法影响，做出来的很多事就不是本心所出的真实想法。顾微尘要是真的在整个东洲大陆都设上了净心阵，虽然确实有利于大家和谐，但是和思想控制没什么区别，那不是天道愿意看到的结果。”



“那用北洲的说法叫什么？乌托邦！”王遗策在空中悬浮着换了个姿势，好像坐在什么椅子上一样，翘起二郎腿，“我觉得那样挺好的啊，大家都不作恶，思想控制一点也无妨。”



“净心阵没那么简单。”庞害无奈地说，“你可以用神识探入阵法，看一下这个阵法究竟有什么效果。”



王遗策单手掐了个诀，从脑海中分出一缕自己的神识，扔去了市中心，闭上眼睛跟着神识走，片刻后收回神识，一脸惊讶地睁开眼，看向庞害。



净心，就是清除心中所有的杂念，如果阵法够强，人们又成年累月地在这种阵法之上活着，就会渐渐地变得什么欲望念头都生不起来，会发展成以后街上有个老人摔了，在即使自己不会被敲诈勒索的情况下都没有人上前去扶，因为心中没有什么杂念了，起不起来去帮助他人的欲望，大家会活的像冰块人。



顾微尘为苍生谋太平，但有的想法太过极端，所以真身被天道关在天上，不让他下来，怕他变成下一个猎战。



庞害转眼，看向王遗策的金眸，笑着说：



“而且啊，要是起不来什么心思的话，我还怎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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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起~不~起~来~什~么~心~思~的~话~我~还~怎~么~喜~欢~你~（学人精）（那种语气）


第115章 浮生事（7）


清晨，小区的绿化带里露水无数，原形的黄纵美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而后又将头缩回了绿化带内，追着一缕逃窜的邪祟满灌木里跑。



“你以为你跑到这种刁钻的地方来我就抓不到你了吗？”黄纵美猛然伸头，一口咬住邪祟的尾巴尖，然后嚼动着将邪祟拉到自己嘴里，直接生吞了。



现在的除祟者分为人和妖两种，人一般被称为“除祟天师”，妖可以被称为除祟天师，也可以直接被称为“除祟妖”。



修真者们学习靠家里的长辈引导，因为大伙儿都是人的缘故，有些散修完全可以照搬着其他人的修炼方式修行，很多法术也是互通的。



但妖怪不行，妖怪一般没有师从，能学会什么全靠机缘和自己的能力，术法在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互通，有的妖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琢磨出那么厉害的法术的，更别说出书去教别的妖了。



且人类打起来都有一双手，但妖怪打起来大部分情况下会变回原形，很多术法的手诀无法掐出来，所以如今的妖怪们大多都不学什么技术，着重强化自身。除祟妖遇到邪祟，能用特制武器砍死的就直接砍死，砍不死的就吞了炼化。



这邪祟炼化之术是庞害在天神界的时候研究出来的，毕竟有时候捉邪祟急了眼，有些妖怪（比如最开始的庞害）就是会一口吞邪祟，导致邪祟积累在妖身上，久而久之影响妖身，轻则被邪祟影响身心，重则被邪祟灭识夺舍。



三千年前在天神界，庞害从身上放出一堆铺天盖地的邪祟来杀猎战，花了百年才收回自己身体里去，也幸好是在天神界，邪祟全都被境界法则阻拦在天神界上，不然人间直接完蛋。



当年的庞害将邪祟收回去后，旁观的另四个天神都意识到庞害该清理内存了，不然庞害日后或成最强邪祟王，于是鞭策着庞害将炼化邪祟的法术给钻研出来，顺便造福日后的其他除祟妖。



黄纵美吞完了那只邪祟，又跑着将整个小区都巡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找个没人又是监控死角的地方，变回了人身。



她活动着手臂正要去跑步，突然看见楼里走出来个女高中生，垂头丧气的，肉眼可见的心情很低落，背着书包貌似是要去上学。



一个人身上如果负能量太高，或是心情太过低落，就容易被邪祟附身——这是他们一大帮除祟妖当初探查半月得出来的结论。猎战的那个邪祟一天找不到，庞害就得一天提着心吊着胆，这不是小事，早就和全体除祟天师说过了，让他们注意本地的邪祟动态，有可疑之处立即上报。



黄纵美的视线只是在女生身上落了一下便移开了，毕竟很多小孩早晨上学都半死不活的没精神，她当年上学比这女生还严重，阴暗地爬着出家门，磨磨蹭蹭，被当时充当她家长的柳叶给提着后领拎上车送到学校。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刚刚捉邪祟算是热身了，正要开跑，见刚刚女生出来的楼里又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追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女生，一把抓住了女生齐肩的短发，拽着女生往停车区走。



“……”黄纵美看着女生被拽的踉跄的脚步，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她并不知道妇女和女生先前有什么矛盾。那妇女貌似是女生的长辈，女生被拽着走，一点都不反抗，她也不好去拦。



在人类社会混了这么久，黄纵美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随心而动的小黄鼬了，做事开始瞻前顾后起来，注意去思考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如果女生表现出一点抗拒的样子，她都会上去帮忙，可是那女生就任由妇女拖着自己走，黄纵美如果上前去帮忙，还容易被说成是多管闲事，到时候她反而不好脱身，女生上学如果迟到了也会怪她，由此延伸出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黄纵美为什么会有这种顾虑呢？她以前因为多管闲事而吃过亏，被人纠缠了好久，长记性了。



人类之间相处可真麻烦啊。黄纵美叹了口气，开始晨跑。



晨跑路线正好在学生们上学的路上，黄纵美在路边跑，身边时不时飞过去几个骑着电动车的高中生，有的高中生经常在上学路上看到她在晨跑，有时早餐店门前大伙儿也都会碰面聊几句，算是认得她，见面都会冲她打招呼。



“姐姐早上好！”



黄纵美笑了笑，打招呼道：“你也早上好！”



“姐姐早啊~”



黄纵美：“早~”



“美女早！上！好！”



黄纵美：“美女你也早！上！好！”



“美女姐姐早呀，今天那个白头发的帅哥怎么没跟着一起跑？”



黄纵美意识到有个小姑娘放慢了车速，特地等她回答，于是转头下意识向女生看去，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就这么转头的一瞬间，她看见旁边过去的一辆车中有先前被拽着头发走的那名女高中生。



那名女高中生已经不再低着头了，黄纵美动态视力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女生双眼中弥漫的黑烟。



那是被邪祟附身的外状。



刚刚在小区里她并没有感觉到女生身上有邪祟的气息，是在路上沾上的？



目前已知能附身并且有控制他人能力的高级邪祟就只有猎战滋生的那只，于是一旦出现邪祟附身的情况，那个附身他人的邪祟都会被打为是猎战的邪祟。



而凡是猎战的邪祟，附身他人的目的必定是引起大范围骚乱。



邪祟附身一个女高中生做什么？高中生能惹出什么乱子？



黄纵美虽然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但身体反应已经先脑子一步去追那辆车了。



她突然跑到机动车道的行为吓到了几个开车的车主，车主们纷纷向她摁喇叭，黄纵美被喇叭声引得向车头看去，在看见车中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时，突然就明白了那邪祟为什么要附身那个坐在车里的学生。



那名被邪祟附身的女生坐在副驾驶座，这又是在去上学的路上，到了校门口那种人流密集的地方，那高中生一旦抢夺驾驶员的方向盘，能一下子撞伤甚至是撞死很多高中生和接送的家长。



脏啊，手段实在是太脏了！这邪祟真的了不得！



怎么办？要拦车吗？如果车在她身前及时刹住了，凡人看不见邪祟，那个被附身者没有闹事，她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



如果车把她给撞了，她要假装飞多远才能像个普通人被撞的样子？用流血吗？她要是不装一下的话会上新闻头条吧？然后被管理局高层叫去喝茶，影响严重的话可能被夺走身份户籍，逐出城市，想进来得重新考试。



哎呀好麻烦啊！这玄清市为什么不能是王遗策的地盘？就跟曾经的红尘镇一样，她想干嘛就干嘛！



原先慢悠悠骑车想要和黄纵美聊天的女高中生，此时目瞪口呆地看着黄纵美突然以豹的速度蹿了出去，横穿马路疯狂追车。



“这……这是……”女生神色呆呆地喃喃道，“这是看见仇人了吗？”



这么快？！这位漂亮姐姐是专业运动员吗？！



黄纵美最终还是跑到了车前，伸开双臂拦车。



此时正值路口亮红灯，开车的中年妇女正好要将车停下，站在车前挡车的黄纵美可谓是多此一举。



但是她一向不知道何为尴尬，立马就收手走到了副驾驶座，车窗开着，她伸手一把揪住女生的衣领，将人的上半身拉向自己。



驾驶座上的妇女吓了一大跳，一边尖声质问着“你要干什么”，一边伸手去按车窗上升键。



但黄纵美以前没少从车里拖人出来，她轻车熟路地迅速摁开了女生的安全带，然后在车窗开始合上之前将没有背着书包的女生给拖了出来，抗在肩上转身就跑。



旁边并列停车的车主目睹这一幕后惊呆了。



如今的人贩子都这么正大光明地抢人吗？



吓得车主赶紧把车里的所有车窗全都升了起来，并且嘱咐坐在后座的女儿去坐在中间，不要被人一伸胳膊就抓住。



黄纵美一手扛着被附身的女生，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迅速摁开通讯录，拨通了庞害的电话。



“喂？”庞害刚睡醒后带着点磨砂质感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别睡了！我逮到附身邪祟了！”黄纵美扛人的那只手艰难地掐了个法诀，将女生身体里的邪祟禁锢住，免得那邪祟再有机会跑掉。



电话那头的庞害瞬间就清醒了，问：“地址？”



黄纵美报上地址，就听见庞害在疯狂呼叫还在睡大觉的王遗策，让对方醒一醒：“别睡了别睡了宝贝！邪祟！四美逮到邪祟了！！”



王遗策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手机：“嗯？那四美挺牛啊。黄纵美，我敬你是条黄鼬。”



黄纵美罕见地无语住了：“……”



王遗策睡蒙了不靠谱，庞害还是靠谱的，直接抱着还一身睡衣的王遗策，一个瞬移传送到了黄纵美身边。



在场的三个妖怪除了王遗策外都挺靠谱。黄纵美特地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也不是监控能够拍摄到的地方，方便庞害瞬移现身。



庞害过来后，将王遗策转扛在肩上，一只手扶住，另一只手迅速往那名身上散发着邪祟臭味的女高中生身上扔了几层禁制，让那只邪祟彻底无处可逃，同时又下了几道结界，护住女生的神智与五脏六腑。



做完这些后，将肩膀上的王遗策放下来，唤醒。



王遗策两眼一睁，见面前的小姑娘两眼发黑，一时间大脑宕机，没反应过来，她奇怪地问：“这小姑娘眼睛上怎么还有特效呢？”



黄纵美：“……”



庞害：“……”



黄纵美指着王遗策，转头问庞害：“她吃菌子了？”



庞害连忙摇头：“我没乱给她吃东西！”



王遗策打了个夸张的哈欠，黄纵美从王遗策的睡衣领口里看见了几个几乎渗血的咬痕，于是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没打狂犬疫苗！”



庞害：……？？？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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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主角大多是长生种，我创造他们的初衷就是希望他们的故事无穷无尽，但是又知道一部小说不完结不行，现在写完结的过渡剧情，写的磕磕绊绊总是不想动手。



　　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喜欢让文和文之间有联动，希望偶尔看见已经完结的故事中的他们还在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我也是写给自己看的，我还想看见他们。



　　


第116章 浮生事（8）


清醒过来的王遗策冷冷地看着女生黑烟弥漫的双眼。



她突然笑了一声，问：“你在哪呢？”



邪祟自然不可能给她答案。



“能不能放开一个禁制口子，让它去寻找它的母体？”王遗策转头问另两个邪祟专家。



黄纵美摇头说：“不行，放开一个针尖大的洞它都能一下子跑掉。”



“还怎么找？我的搜魂术也不能对着邪祟使用，反而会伤害这个女生。”王遗策皱了皱眉。



有点麻烦啊。



“我可以吞噬它。”庞害突然说，“吞噬后能继承它的想法，我可以遵循着它的想法寻找母体。”



“……”王遗策盯着庞害的眼睛问，“对你的身体有害吗？”



狗眼说不了谎，庞害知道自己如果移开视线就是心虚，但是不移开眼又会被看穿，只好实话实说：“有一点，但不多，我回头把它练化了，它反而会为我所用。”



“……”王遗策面无表情地看着庞害的眼睛。



她们初见时，这双紫眼睛十分剔透漂亮，但随着庞害吞噬的邪祟越来越多，这双眼睛越来越浑浊，视力也开始下降，只能准确无误地看见邪祟，平时视物已经有些不清晰了，有时候颜色分辨也会错乱。



这种损害身体的法子，要是她能代替庞害承受就好了。



王遗策叹了口气。



可庞害的特殊性无妖能替。



庞害像只在等候主人发号施令的大狗，一动不动地看着王遗策，等着王遗策点头。



一旁看着两妖对视的黄纵美：？



怎么还不开始呢？



看啥呢？这么好看？



黄纵美凑过去看看庞害的眼睛，只从里面看见了一个王遗策；又去看看王遗策的眼睛，只从里面看见了一个庞害。



王遗策推开黄纵美捣乱的脑袋，对庞害说：“你吞吧，我给你护法，小心点。”



“好。”



金光现，护天尊。



黄纵美和王遗策一妖站在庞害的一边，王遗策注意着庞害的动静，黄纵美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说是吞噬，就是将邪祟用妖爪抓出来，扔进庞害自己的身体里，再由妖力将邪祟压至丹田，让妖丹把邪祟吞了。



也可以用嘴吃邪祟，但是庞害觉得用人身吃那团黑漆马虎的东西好恶心，变回犬身更自在一些，她想变，但犬身又不大好跟另两个女妖交流，又得变回人，怪麻烦的，不如直接用这个方法将那邪祟吞掉。



那邪祟趁庞害的妖力都是从上压下来时，想从侧面逃跑，但是又被王遗策附着在庞害身上的金光给挡住，还让金光烫掉了一层黑烟，哀叫起来。



王遗策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不悦道：“好吵。”



庞害当即用妖力给了那邪祟一巴掌，把邪祟打得一时间不知天地为何物，仿佛罹患了什么痴呆症，再也叫不出一声来。



吞噬五分钟，炼化两小时。王遗策在庞害将邪祟吞掉后，就施法将女生身上的结界和禁制都去除了。



黄纵美又将女生摇醒，“醒醒，你上学迟到啦。”



女生浑浑噩噩地睁开眼，随后视线清明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个女妖。



王遗策张嘴就胡扯，“你晕倒在路边了，才醒过来，快去上学吧。”



女生呆了三秒后，忙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妈呢？”



那个开车的妇女是这女生的妈妈么？黄纵美面不改色地跟着王遗策一起扯谎：“我们也不知道，晨跑路过，看见你晕倒在路边。现在已经九点了。”



女生沉默地看了看王遗策和庞害身上穿的睡衣。



穿着睡衣晨跑？



不过现在别人就算是不穿衣服裸奔也跟她没关系，她连忙拨开挡路的三个女妖，确定了自己在哪之后，向着学校的所在之处狂奔。



王遗策扶住正在闭目炼化邪祟的庞害，顺手抱住对方的腰，靠在对方肩上闭目养神，神识却一直在庞害的全身上下梭巡，以防庞害在炼化过程中出现什么问题而她不能及时发现。



可能是因为猎战的邪祟比以往的邪祟都要强大，魔识清晰，这场炼化持续的时间较久。



王遗策一边给庞害护法，一边自己又想睡觉，然后发现了一个对目前的她来说较为神奇的现象——她可以肉身睡觉，神识往外跑着探查周围。



哇……王遗策操纵着神识进入庞害的左眼，发现庞害的整个左眼球都黑掉了，冒着黑烟，和那些被邪祟附身的人类的眼睛一样。



她赶忙又看了看庞害的右眼，右眼没事。



“胖黑？醒醒，你眼睛黑了！”王遗策赶忙把狗给叫醒。



黄纵美听到王遗策的动静转身，见睁开眼的庞害黑了一只眼，吓了一跳，妖爪瞬间幻化出来。她一把将还抱着庞害的王遗策给拽到自己身边来，然后警惕地看着庞害。



“……”庞害捂了一下左眼，她将右眼闭上，左眼中所看见的景象便全是邪祟眼中的世界。



天红地黑，每个生灵都变成了一团白光，而白光内有或黑色或红色的气息流窜。



面前的王遗策的黄纵美身体里只有红色的气息，那是戾气。



那黑色的是什么呢？



庞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和旁的生物不一样，她不是白的，她整个妖都是黑色的。



浓稠的黑，烟雾在身体中流窜翻涌。



……是邪念啊。



王遗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怎么样？还清醒吗？”



“……嗯，清醒，不过我眼睛里的世界变了。”庞害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黑色的地面上有一条红色的路，直直地延伸向远方。



身体里有一小部分存在想要跟着那条路走。



庞害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跟她相连了起来，那东西仿佛发觉了她的存在，拼命地想要和她断开联系，但是被她炼化的邪祟已经变成了她的一部分，远方的那样东西无法决定是跟她断开还是同她相连。



“……找到了。”庞害看着那条红路，抬脚缓缓地向路上走去，“走吧，猎战的邪祟在这个方向。”



黄纵美直觉庞害身上的气味不对劲，她问：“你确定你现在清醒着吗？”



庞害回头看她：？



黄纵美转头看向王遗策，“问她一个只有你们才知道的事。”



王遗策盯着庞害的两只眼睛，时刻注意着里面划过的神色，她问：“你开灵智后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什么？”



庞害原本神色呆滞，闻言脸上的神情顿时活络起来，她抓狂地说：“我真的受够了！怎么这件事你还没忘啊啊啊啊啊！我没吃！我真没吃！！”



看到准确的反应后，王遗策松了一口气，拍拍肌肉紧绷着的黄纵美，“是她，走吧。”



三妖正要顺着红路去找猎战的邪祟，这时庞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是柳叶。



接通后，柳叶有些失真的声音从中传出：“猎战的邪祟，找到了。”



庞害问：“哪个方向？”



柳叶：“你的坐标，直行东南。”



庞害看向眼前那条通往东南方向的红路：“……”



邪祟，白吞了。



这世界上能让庞害有淡淡想死心情的事很少，但今天一天就出现了两个。



柳叶报上的方位和庞害所见的红路延伸方向相符，三妖直接跟着庞害眼中所见的路走，约莫过了两个小时，在山脚下和人首蛇身的柳叶碰了面。



柳叶的蛇信子刚吐出口，下一秒就看见黑了一只眼的庞害走到了面前，惊得她上下牙齿一合，差点把自己的蛇信子给咬下来。



“你、你……？”柳叶嘴上是对庞害说的，眼神却往庞害身后的两个妖身上飘。



王遗策安抚道：“放心吧，检验过了，还是她。”



柳叶不大放心，庞害这个外状看起来哪哪都不对劲，她游动着在庞害的周身绕了一圈，发现并无太多异常后，这才伸胳膊一指山上，“邪祟被困在一个巨石阵里，如今巨石不知因何缘故移位，让那邪祟有了泄露出来的机会。”



到了巨石阵，三个匆匆赶来的女妖看着正大光明地摆在巨石阵中的邪祟，沉默半晌。



王遗策问：“它就一直这么正大光明地放着的？”



柳叶摇摇头：“不是，先前我的同族来这里探查过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是一个时辰……两小时之前这只邪祟才显现了出来，让附近的同族给看到了。”



两小时之前……那不就是庞害吞噬掉那只附身邪祟的时间吗？



两个黄毛妖怪一致看向庞害。



庞害心想：看来那邪祟没有白吞。



接下来就是庞害的主场了。这邪祟大如山岳，用妖瞳看着遮天蔽日的，这几千年来不知道吸纳了多少人间的恶念邪气补养自己。



王遗策掐了个法诀，将巨石阵用妖力罩起来，以防待会儿猎杀开始后这邪祟寻漏洞逃出去。



这种巨石阵的布阵是许多名门正派修士都会的一种封印术，借用自然的力量将邪物封印起来，使邪物不会影响到外界，但同时外界也察觉不到这邪物的存在，除非阵法因为什么外部自然条件改变而被毁坏。



怪不得这么大一坨的邪祟，庞害先前却感受不到。



柳叶用烟杆吹了一道巨大的毒瘴，凡是想要进入除祟范围的生灵统统迷晕，有些在范围内的生灵感知到危险将近，在柳叶吹出毒瘴的那一瞬间撒腿就跑。



黄纵美妖爪显形，随时等着庞害的指令。



那邪祟似乎是察觉到了威胁，开始急剧缩小，想要通过阵法的漏洞将自己的本体或者分身送出去。但阵法的漏洞被王遗策用法力堵死，黄纵美又虎视眈眈地站在了漏洞前，呲牙恐吓着它，它逃无可逃。



滚滚的黑烟突然分出一些，凝聚成了一个女子模样，最终着色成人。黄纵美的视线在邪祟幻化成的假人身上一顿，那是金霜。



“金霜”拍打着金光结界，泣泪呼喊：“救救我！救救我！纵美……纵美……”



黄纵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转开视线，看向庞害，问：“你能不能快点杀了它？”



庞害眸中闪着暗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巨石阵中的邪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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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描竹叶三中颂，犬绘梅花五福临（又学到一个


第117章 浮生事（9）


吞噬掉猎战邪祟的那一缕分身之后，庞害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境界有所提升，但是精神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有点混沌不清。



也就是说，她吞噬越高级的邪祟，就会变得越强，但代价是精神会开始变得不稳定，识海开始变得浑浊不清，难辨敌我。



她看着面前的猎战邪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不是杀掉这只邪祟而是将它吞噬，我会被强化到什么程度呢？



但这个想法刚落，九重天之上突然降下一道天威，当头痛击在庞害的天灵盖上，将庞害整只妖都摁在了地上。



随后刘不敏的声音从天上遥遥地传来：“庞害，勿失本心。”



“呃……”庞害被天威给打清醒了。她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对狗耳朵在脑袋上呈现飞机耳的状态，原形差点让天道给打出来。



这邪祟惑心真了不得啊。庞害摸着脑袋想，差点就误入歧途变成下一个猎战了。



黄纵美和柳叶看不见天道，听不见刘不敏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庞害突然平地摔趴在了地上，只有和庞害互通识海的王遗策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顿了顿，唤了一声：“庞害！”



庞害眸色混沌地转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除祟犬的眼睛可以破除魔障，但要是眼睛内部出了问题，就什么都破不了了。



“洞慧守根，供我以灵。”王遗策走上前来，伸出一根食指点在庞害的印堂上，“流连万邪，侵毁无违。持此神咒，祟秽消散。不闻不听，自在通明。”



她弹了一下庞害的脑门：“去吧。”



弹指落下，庞害的双目顿时清明起来，左眼上覆盖着的黑烟也尽数退散，一直压在庞害心上的强烈欲望变淡了不少。



“这是什么？”庞害摸着眉心问。



“使者通明神咒，用来固守本性，通明身心。”王遗策顺手揉揉庞害的狗耳朵，将塌下来的狗耳朵重新立起来，“刚刚突然想起来的，是金銮创造的清心神咒，有空就多在心里念诵，能帮你抵御吞噬邪祟带来的影响。”



“好。”庞害歪头蹭了蹭王遗策的手心，从王遗策拇指上的养身扳指中抽出一把墨黑长刀来，转身向巨石阵中的邪祟走去。



庞害“除祟”的场面一直都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凶残撕祟，就是疯狗一样追着邪祟砍咬。这犬妖平时都装得很像个人，还是那种温和有礼好说话的漂亮女人，犬类的烈性和凶性只在除祟的时候显露出来。



不过这次的庞害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神咒的影响，没有像以前一样，见了邪祟就跟狗看见肉包子似的。庞害十分冷静地走进大阵中，挥刀向那邪祟砍去。



一个是除祟天神，一个是天神滋生的邪祟，打起来谁更胜一筹一目了然，庞害这三千年也不是白活的。不吞噬这只邪祟，那就得将这只邪祟砍得稀巴烂，再把不成气候的邪祟残片用妖力焚毁殆尽，过程不难，她的刀已经挥了几千年，没人比她更明白如何让邪祟灭于己手。



……不过，这邪祟太大了，砍起来很费功夫。



一开始，阵外的三个女妖都严阵以待，随时注意镇内阵外的动静。



第二天，三个女妖席地而坐，继续注意着里外的情况。



第三天，王遗策从扳指中拿出一副扑克牌来，和黄纵美柳叶二妖打了一天的斗地主。



第四天，打牌打腻了的王遗策盘腿坐在地上，黄纵美和柳叶分别坐在她的两边，歪身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三妖耷拉着眼皮，一起看大阵里的庞害砍邪祟。



第五天，黄纵美看不下去了，大声问：“庞害！我进去帮你行吗？！”



“不行！你们一进来就得被它附身！”庞害险之又险地避开邪祟幻化出来的一根巨刺，这玩意要是刺中了她，身上得出现一个大血口子。



第六天，王遗策躺下，把头枕在柳叶的尾巴上，“姨姨我睡一天，明天太阳出来后你叫我。”



入睡之前，王遗策把自己的妖力全都掏空了补给庞害。



第七天，庞害也受不了了，这邪祟的愈合速度太快，她一把扔了长刀，原地变作巨型黑犬，张嘴就冲邪祟咬去。



天道怕庞害不小心把这邪祟给吞了，一道天威下来，将庞害又打回了人形。



人形张着嘴咬上邪祟一缕烟的庞害：“……”



她呸呸两口吐掉邪烟，转身去捡地上的刀，抓狂地扑向邪祟，“我跟你拼了！！！”



除祟哪有不疯的？啊？除祟哪有不疯的！！



第八天。



庞害：（疯狂砍杀）（满嘴脏话）（汪汪嚎叫）（狗语骂的很难听）



阵外的三个女妖：到时候下山了去吃点什么好呢？



第九天。



邪祟幻化出来了一张狗嘴，用昨天新学的狗语和庞害对骂，狗叫声响彻山野。



要是手机能把邪祟录下来，柳叶绝对要将这一场面录下来发到修真网上去，让大家都见识一下那引起大面积恐慌的猎战邪祟是个什么下流玩意儿。



第十天，庞害终于在被邪祟问候了一堆并不存在的亲戚后将那邪祟给砍了个稀巴烂，砍下来一片烧一片，将邪祟给解决干净了。



已经跟邪祟打骂上头的庞害变作一条大狗，鼻子怼在地上去嗅查有没有邪祟残留，势必要将那邪祟给灭个干净。



黄纵美也变回原形，贴在地上一寸地一寸地的嗅闻，捉出来了几缕残留，都让庞害给烧干净了。



眼看着庞害变回人形，意图将山都翻过来，看看邪祟残留有没有藏进山里去，王遗策连忙将妖拉进怀里，抱起来一边顺毛一边往山下走。



“好了好了，已经干净了，乖狗狗不要和坏狗一般见识，啊，我们回家。”王遗策捋着庞害炸起来的头发，忍笑哄道，“我们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出去吃饭……”



然后在餐馆里吃米线的四个女妖突然就被进来的警察给扣住了，戴上手铐两车拉到了局里去。



四个女妖一脸茫然：……？



妖怪吃米线犯法吗？



她们四个一脸茫然地进了局子，然后在里面看见了那个被邪祟附身后又被黄纵美当街抢走的女高中生。



黄纵美干笑道：“啊哈哈哈，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那什么，我是有苦衷的……”



刚陪着张丹和律师了解完诉讼离婚程序的灰宝接到了一通电话，让她去局里把她的四个姐姐给接出去。



灰宝：……？



还以为四个姐抑制不住妖怪本能坏了事，安排好了张丹后，灰宝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局里，进门先看见了四个坐在一起被训话的女妖，就黄纵美被铐着，手里还端着一碗只剩个汤底的食物。



灰宝无措地走向前台，“我是，我是她们的家人……请问……”



警察蜀黍：“哦，来了啊。黄女士影响交通安全，还当街将素不相识的高中生拖出车外，导致学生上学迟到，需要拘留几天。庞女士和王女士疑似是同伙，但因为没有监控资料，也没有实际对学生造成什么伤害，可以直接带回去了。”



灰宝不可置信地看向黄纵美。



黄纵美看天花板，她确实这么干了，没法狡辩。



修真者、妖、魔、仙等存在，在人类生存范围内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影响凡人正常生活，要是运气不好被人类的秩序管理员给逮住了，就只能自认倒霉咯。



拘留几天对于妖怪来说没什么，一晃眼就过去了。黄纵美在山上看了十天庞害除祟，对于无聊的忍耐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不过另四个女妖在目送黄纵美挪地儿时，听见有个出来的警官对黄纵美说：“诶，你怎么又进来了啊？”



黄纵美：“迫不得已……迫不得已……”



另四个女妖：“……”



王遗策指着离去的黄纵美，缓缓转向庞害，问：“以前动不动就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该不会就是因为被关进了这里吧？”



庞害点点头，“有可能。”



柳叶回想着说：“确实有可能，她上高中时，我来这里接过她三次。”



灰宝无语，“四美姐姐究竟是怎么毕业的啊……”



说起学校，王遗策猛地想起来了，“我还要去上初中！新的身份户籍一直拖着没拿！”



柳叶也想起来了：“对对对！你的身份户籍暂时放在顾家人手里了，我们去找不还仙君拿户籍……”



柳叶说着拉起王遗策的手，带着鸡往外走。王遗策在被拉走前抓住庞害的手，问：“那你呢？”



“我去管理局，上报一下猎战邪祟已除的事情。”庞害握了握王遗策的手，温声说，“回见。”



“回见！”王遗策笑着松开庞害的手。



日光在她们分离的指尖上闪烁了一下，数千年之前的凡间云层上，遍体鳞伤的金銮看着自己指尖的一点金光，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来。



“我希望下次再看见这种光芒时，大家都已经过上好日子了。”



金銮将指尖的金光握进手心里，彻底合上了眼睛。



愿世间祟秽消散，愿人心自在通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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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晓日江山丽，犬吠神州岁月新！



我们来不及为正文完结哀悼，接下来迎面走来的，是比正文还长的番外篇（bushi）



番外篇会有各种oc间的联动，甚至一些乱七八糟的杀青梗和问答环节，以及她们在现代的各种生活趣事（？真的有趣吗？）






# 番外篇






第118章 完结问答


Q：正文完结了，你们有什么想对作者说的吗？



王遗策（振声）：妈妈你拉了坨大的！但是我们爱你！



庞害（温声）：谢谢你。



柳叶（宽慰）：我们之后会过的很好很好，毕竟是你第一部写出来的故事，有些瑕疵或不足也无可厚非。以后加油哦，你的下一部作品要有所进步。



黄纵美（馋）：妈妈我真的不可以提前从局里出来吗……我还有一碗米线没吃呢。



灰宝（感激）：谢谢你让我遇到姐姐们！也谢谢你能让我一直都做我想做的事。



庞异梦（冷漠）：看广告把我复活，快点，我要去番外里玩，你的杀青梗什么时候端上来？



千山（处理公务中）：嗯？完结了？啊？！那我呢？！我的出场只有那么一点吗？！妈妈妈妈给我加剧情我要番外我要番外外外外外外——（因为太吵被管理局的管理员拖走）



王虎（爽朗）：整挺好，加油啊，下一本的大纲写好了吗？可别像这本一样全凭感觉啊。



顾微尘（阴险的微笑）：您什么时候写我和不改的故事呢？



丰不改（脸冷心热）：妈妈加油，期待你的下一本gl，我可以客串吗？



刘不敏（阳光的微笑）：说吧，你又想让我去哪篇文里当个发布任务和提供道具支持的NPC？



董玄光（好多人啊.JPG）：哎呀完结了啊，我徒子们的故事您觉得什么时候写好呢？他们让我来催催您。



清荷（和善的微笑）：我还想和大家再一起过一次年节，可以吗？



塔塔莉雅（开朗）：当女王！爽！感谢你们助我荣登大宝！



阿谭娜女神（温柔）：您让她们来满足了我的愿望，谢谢。



步维青（翻看史书）：我有没有成为后世人口中的好官呢？



王遗风（溜达）：来看一眼妹妹和妹妹的伙伴，你好。



席彻衍（探头）：喂喂！庞异梦，塔塔莉雅，步维青，王遗风，你们四个！谁让你们来阳间溜达的，跟我回去！



Q：你们最喜欢哪个情节或哪个部分呢？



王遗策（开朗）：我都喜欢诶，经历的事，无论好坏，我都喜欢。



庞害（恋爱脑发作）：喜欢在玖国皇城中第一次看见二策的时候；还有二策抱着我说要是我敢反悔就杀了我的时候；还有在天道幻境中时，二策大半夜去找被抛在山上的我……每一个跟她有关的地方我都喜欢。



柳叶（认真思考）：我特别喜欢“瀚海行”这一卷，因为没有遇到特别危险的事，我们五个在一起走了很远很远，看过很多人间盛景……我很喜欢那种远行的氛围，当年唱过的古国乐曲我至今都记得。



黄纵美（犹豫复开朗）：我最喜欢……我最喜欢“红尘雪”那一卷的故事！那段生活真难忘啊……虽然后来妖怪们都死了，但那是猎战的错，人类们都还好好的。



灰宝（认真）：我喜欢初见，非常喜欢，就是因为初见才和姐姐们一起经历了后面那么多事的。我喜欢相遇！



Q：对王遗策的初印象和现印象？



庞害：惊为天妖，很有好感，想要靠近。现印象是可爱小鸡。



柳叶：很有钱也很有手段的贵妖。现在是很能捣蛋的淘气包。



黄纵美：金主妈妈。现在是我姐们儿！



灰宝：救命恩妖。现在是很不靠谱但很好的姐姐！



Q：对庞害的初印象和现印象？



王遗策：莫名其妙的怪人。我当时不知道她是妖嘛。现在她就是全世界最可爱的狗狗！



柳叶：好心但是比较凶的犬妖，来头貌似不小。现在是“专业领域绝对靠谱，非专业领域绝对不靠谱”的皮狗。



黄纵美：凶得要死，好可怕啊。现在是我的大腿，有事就找她！



灰宝：跟在二策姐姐身边很强的大好妖。现在是很有责任心的师母！



Q：对柳叶的初印象和现印象？



王遗策：美妖！大美女！现在是很喜欢操心的大美女！



庞害：染上魔气的一条蛇妖。现在是我们五个里最靠谱的。



黄纵美：凶蛇。现在是凶姨——诶诶诶错了姨，错了！别拧我耳朵嗷嗷嗷嗷！



灰宝：一直以来都是很好很好的姨姨！很有责任感！



Q：对黄纵美的初印象和现印象？



王遗策：一开始是围脖，现在是很要好的姐妹，平时我鬼混一定叫上她。



庞害：打劫过来给二策用的围脖……现在是我的得力助手。



柳叶：围脖。现在是很淘的臭小孩。



灰宝：最初是二策姐姐的围脖，现在是我的好姐姐！虽然动不动就打电话让我去局里捞她……哈哈……



Q：对灰宝的初印象和现印象？



王遗策：一开始只是顺手救下的小耗子，小梦喜欢就养着了。现在是我的宝贝妹妹，非常用功刻苦的小耗子。



庞害：小梦和二策养的小耗子。现在是我们之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心态很强，碰上什么事都会很快调整过来。



柳叶：最初她见到我都怕的发抖……现在已经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妖怪了，是我们五个中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事业成功妖。



黄纵美：刚开始觉得她可以吃，现在觉得她能吃了我。



Q：假如你们过节一起去逛超市？



王遗策：购物车冲啊！（秋名山购物车神）（购物车大飘移）（扫荡零食货架）



庞害：（会付钱）（还会拎包）（因为比一些货架还高，所以是走散后集合的标志物）（顺手拽住和购物车一起飞出去的王遗策）



柳叶：（看营养成分表）（盯着黄纵美别去试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时叫一声跑个没影的王遗策）（和灰宝讨论应该买些什么）（顺手给庞害拿上一袋狗粮或一些肉罐头）



黄纵美：（嚼嚼嚼）你说（嚼嚼）这个小东西（嚼嚼嚼）怎么就（嚼嚼嚼嚼）这么好吃呢？（嚼嚼嚼嚼嚼嚼）（流窜在各个试吃区）



灰宝：这个搞活动，家里的快用完了，大家都买一些吧（计算开销）（从手机中翻找相应的优惠券）（超市卡积分利用起来）



Q：在经历高中生活时，遇到老师的提问环节会怎么应对？



王遗策：（低头装作自己很忙）（至于在忙什么谁知道呢）（是理科生）（语文主打一个已读乱回）（理科题好好写反正自己肯定会）



庞害：（乖巧等待提问）（多边形战士）（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音体美全佳狗狗）（被老师提问和被人类点名一样会觉得全屋的狗中她是最棒的）（但实际上全教学楼中就她一只狗）



柳叶：（反正都会）（十分镇定）（谈吐悦耳）（同学希望柳叶能直接升官为老师给他们讲课）（甚至有时候教老师怎么做题更简单方便）



黄纵美：（疯狂翻书找答案）（问前后左右的所有同学）知道答案吗？你知道吗？谁知道啊？！（啥也不会）（站起来后和老师沉默对视）（一脸的视死如归）



灰宝：（积极举手）老师我有问题！老师看我！看看我！（对知识如饥似渴）（是所有不希望自己被提问的同学的守护神）



Q：假如你们同居了？



王遗策：（净出些死声）（地板上蛄蛹）（变回原形）（啄食东西）（撒的到处都是）



庞害：（房主大人）（脏活累活都是她干）（上可换灯泡）（下可修水管）



柳叶：（家中美丽的风景线）（安静地抽烟枪）



黄纵美：（在拘留所住的时间比在家里住的时间长）



灰宝：（大忙妖）（她在家时大家会注意不打扰她休息）



Q：最后有什么想对读者们说的呢？



王遗策：祝大家天天开心！喜欢狗狗的人都能养到非常好的狗狗！



庞害：祟秽消散，自在通明。



柳叶：万事如愿，岁岁平安。



黄纵美：想吃什么吃什么！



灰宝：身体健康！都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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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想尽一切办法在文里发癫啊（感叹）


第119章 番外篇：金銮


天神界只有数年一度的白天黑夜，没有四时轮转。



旁的天神一旦上界，立马就开始占地建房，琼楼玉宇一处接着一处建起。金銮却不同，占了一处地方，天作被来云为床，耗费神力模拟起一隅天地的寒来暑往，夏花秋叶。



祂这景致是天界独一份儿的，吸引了不少天神来观赏，但也只是远远观望，因祂是妖的缘故，还没有人族天神会进到林子里将春秋细看。



天神并不会因为成为了天神而抹掉自己原本的人性妖性或是灵性，在人间会有的那些破事，天神界也时常发生。今天是这个神建房不小心超出范围建到了别人的地盘上导致两拨人打架，明天是谁谁谁又发现和自己好的天神在偷偷地跟别神好于是又打了起来。



金銮日日隔岸观火，一开始还觉得天神界能有这种热闹看真好，但渐渐地，祂发现这些天神不守护人间就罢了，还时常因为这些破事儿去扰乱人间。



天神不是祂想象中的天神。成神只需要你够强便可，无论你是个什么东西，只要够强，就有资格上天。



还有一种特殊的天神，在凡间有过大造化的凡人被天道破例升为天神，祂们是能用凡人之躯同天神比肩的存在。猎战威武大将军就是这样一位天神，而金銮对这种天神一直十分敬重。



清尘仙子是第一位踏入金銮地界内的天神。金銮原本在小憩，突然听到附近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爬起来去看看是个什么事，见是一位白发紫眸的女性天神在树下哭泣，祂实在好奇，于是抱着假意安慰实则八卦的心去问慰缘由。



原来是这位天神暗恋的另一位天神有了相好，祂碰见两神幽会，忽然觉得心中悲伤，于是哭着走了，见这处树林浓密，想来隔音应当很好，于是躲进来放声大哭。



很俗套的故事，金銮来到天神界后已经听了三十多个类似的天神经历了，但其他发现暗恋者有了相好后，不是欣然插足，就是恶意拆散，还没有一个天神会躲到某处地方大哭的。



不过……金銮看着哭的直打嗝的清尘。



这叫放声大哭？声音细细柔柔，跟小猫叫似的。



于是为了安慰这位女神，金銮给清尘讲了那三十多个别神的经历，并且怂恿清尘效仿前神。



清尘听的目瞪口呆，一时间连哭都忘了，祂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金灿灿的妖神，片刻后摇摇头说：“我不会这么做的。”



金銮问：“为什么？”



“因为那位女神也很好，祂们看起来很般配，我不想拆散祂们。”清尘揉着眼睛说，“我就是觉得，那么优秀的天神，我以后可能没有深入了解的机会了，有点可惜，不是非祂不可。”



这个回答出神意料，金銮愣了一瞬，随后打了个响指，笑道：“有个性，我要和你玩！”



然后祂眼睁睁地看着揉眼睛的清尘一松手，左眼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眼珠掉在云层上，还弹着滚出去好远。



金銮：“……”



发现自己眼珠子掉了后的清尘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我眼睛掉了呜呜呜呜呜……”



金銮怕清尘把另一颗眼珠子给哭掉了，连忙去帮清尘将掉出去的眼珠捡回来。但手还没等碰上那颗眼珠，就见那眼珠突然开始变化，成了一个胎儿幼体的形状，不过三息的功夫便化作了一个人类婴孩，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



清尘被这一系列变故吓得嗷嗷直叫，也不知道这胆子是怎么躲过万险成神的，攀着就近的一棵树就飞上了树冠，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小孩。



“……”金銮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无语，这小孩不是清尘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吗？怕啥呢？



天神的□□可脱离本体自行化物，但一般会受到本体意愿的影响。金銮见是个男孩，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她转头问清尘：“你喜欢的那个天神，是个男性天神？”



清尘点点头。



看来是刚刚哭的时候光想那个男性天神了，又因为掉出来的是左眼，眼珠自己按照母体的意愿七改八改，想变成个小男孩出来安慰安慰为情所伤的本体。



金銮变化出一条锦缎，将婴孩从地上抱起来，对孩子说：“你嬢嬢不是想体验当娘的感觉，而是想和一位优秀的天神有一段恋情，你会错意了。”



谁知那婴孩居然睁开了眼睛，是一双和清尘一模一样的紫眸。小孩开口问道：“那我再回去？”



说着就挣脱金銮的怀抱，操纵着还不熟练的肢体向清尘爬去。



云层上那一团白花花的小肉向自己蠕动，清尘吓得肝胆俱裂，连声哭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总之那个小肉团子因为母亲的抗拒，最终没能回到母体身上，反而待在外面，渐渐地长大了。



清尘一开始很怕小小一坨的左眼，后来左眼渐渐长大了，变成了正常孩童的模样，清尘就不再害怕了，和对方越混越熟，祂俩经常相牵着在天神界的各处溜达，清尘还给左眼取名为“微尘”。



这清尘仙子有一天神好友，姓刘，名不敏。祂先前去凡间办事，如今回到天上，第一时间来给清尘送凡间买的小玩意儿。



清尘住处的大门一开，刘不敏发现来给他开门的不是清尘，而是一个和清尘长得有八分像的小童子。



“这是……你的分身？”刘不敏迟疑地问。



清尘指了指自己戴着眼罩的左眼，笑道：“是我的左眼。”



刘不敏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金銮，“这位是……？”



金銮抬手打了个招呼，也笑道：“司迎使者，金銮。”



三个天神都是爱笑的性子，其中金銮和刘不敏又喜欢吃瓜，清尘被祂们带坏了，三神一灵（微尘）天天相携着出去看“神戏”，今天听谁又为情所伤，明天听谁又与谁生了嫌隙。



听着听着，清尘叹口气，黯然道：“我本以为天神都是守护人间的大能，真正到了天神界，才发现不是。”



刘不敏咳嗽了两声。



金銮也咳嗽了两声。



清尘忙改口道：“你俩除外！你们一个行走世间为凡人指点迷津，一个为世间除祟涤邪，你们都是特别好的天神！”



金銮问：“那你要跟我们一起吗？一起做特别好的天神。”



清尘懵然道：“诶？我可以吗？我什么都不会。”



金銮姐俩好地揽住清尘的肩膀，开朗道：“不会可以学嘛！刘不敏不是传道天尊吗？有不会的就问他，问我也可以，除祟一事我拿手！”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微尘突然说：“你们就没有想过要改变世间的秩序吗？让为天下苍生谋福者才能升上天神界，将无用的天神全部打下凡间，历经磨难，知苍生苦，生悲悯心。至少要经历过这一遭，才配为天神。”



金銮弯腰捏住小孩的鼻子，“小孩儿，你挺敢想啊，是想代行天道之职？”



微尘问：“有何不可？”



“有个性，阿姊跟你一起！”金銮把手肘撑在微尘的头顶，“大伙儿都是天神，想要让众天神听令很难，要不全杀了，咱们垄断成神道？不是为了苍生上天的，咱就不让他走成神道。”



刘不敏也是个疯的，祂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欣然加入这个在当时堪称荒谬的计划。



但是还不等祂们将这个计划着手实施，天神界就乱了。十几个闲的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的人族天神联合起来，说要将所有的妖神杀灭。



全东洲的漱金鸟都吐不出这么纯正的神金。天神的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因为世间有妖邪作乱，加上猎战这种在成神之前被妖族伤害过的人神在天神界有不少，呼号一出，响应者众多。



那段时间里，整个天神界都乌烟瘴气的。妖神本就少，又被人神围剿杀害，分散开会被单杀，聚集起来又会团灭，怎么着都不是。许多妖神趁乱逃下了凡间，但因为天道法则的约束，天神在凡间待不了多久又会被召回天神界，最终的结果还是被杀害，有的妖神够狠，能拉着几个人神给自己陪葬，于是杀妖的呼声更大了。



“它们一个就能杀许多神，若是不除，天神界哪还有安宁的日子？！”



平时脾气好、说话又软的清尘闻言震怒，冲那个说话的天神吼道：“难道不是你们先动手，搅得天神界不得安宁的吗？！”



这一声吼扭转了清尘在众神心中留下的软柿子刻板印象，但很快有天神反应过来，说：“祂不是天天跟一个妖神混在一起吗？祂是妖神的同党！”



一个神上前来，一把抓住清尘的头发，逼问道：“那个金色的妖神在哪？说！”



“清尘，你明明是个人神，为什么同那等妖物搅合在一起？！”



天神都是九尺身，但清尘不知因何缘故，成神后也同还是凡人时一样，只有五尺稍多那么一点。此时被天神拽住，竟反抗不能。



祂不是武神，祂打不过祂们。



微尘一口咬在那个抓着清尘头发的天神手上，硬生生从对方的肉身上撕下一块皮肉来。



金銮和刘不敏听到动静赶来时，只看见清尘发髻散乱地蜷在云层上，怀里抱着一动不动的微尘，嚎哭不止。



金銮想，一个女神，怎么能有这么多泪啊？



清尘仅剩的一只眼睛浸着泪，缓缓看向了祂。



“司迎不灭，微尘通天，育道逍遥，众神伏诛。”



清尘仙子以神魂永灭的代价在祂们身上下了诅咒，从此金銮不死不灭，微尘可同天道论事，而刘不敏行走于凡间神界都不会再有规则束缚，众天神终将有一日死得再也成不了气候。



金銮在被人神围杀时，刘不敏也被神缠着，脱不出身来帮她。三个神里没有武神，都是些不会打架的，金銮那时想，得培养几个能打的天神上来帮祂们。



“猎战，我们打个赌。”祂看向不远处提着大刀的猎战威武大将军。



“妖神今时所受之灾，来日必定尽数反噬在人神身上。”



“清尘的命，要你们所有人神来偿。”金銮冲猎战啐了一口，“特别是你！敢拽女神的头发，你死定了，我要让你的名声在三界发烂发臭！”



金銮的命一直都挺大，没有被一击杀死，逃到了修仙界的云层上。祂在云端卧了没多久，就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感觉在向自己靠近，向云层下一看，原来是清尘右眼化作的一只小黑狗。



“怎么两颗眼珠子都这么有自己的想法啊……”金銮哭笑不得，垂手为那只小黑狗开了灵智，“你既然是祂的右眼，那应当是有大志向的好狗狗，去，修成神，上天，去把那些欺负我和你嬢嬢哥哥叔叔的臭天神全杀了。”



“我要是能挺过这一劫，就来帮你。”



于是就有了《难做十恶妖》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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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暴跳如雷）：敢拽我义母的头发，猎战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金銮认清尘为义母本是玩笑，但后来祂当真了


第120章 番外篇：异梦


高中游学无聊无趣，就是花个半天时间去就近的某某地方拍些学校宣传照。庞艺梦将手机偷偷带上，散下头发来遮住连接手机的蓝牙耳机。



她背上小背包，站进班级队伍里，听着班主任给他们介绍着要去的地方。



锦州的古物挖掘工作在半年前就结束了，为了促进当地的旅游业发展和各种文化宣传之类的事，官方打算在古物做好修复工作后开办一场展览，展出这些新挖出来的古物。



庞艺梦所在的高中靠近展会开办区，学校直接将这次游学的地点定在隔着两条马路的展区里，表面上是说让学生接受古文化的熏陶，实际上是快点去了看完，好快点回校接着上课。



当然了，本次游学活动只有高一年级能够参加，高二高三被校方以课程紧张为由取消了游学资格，只能待在学校里上课。



班里燕人居多，就庞艺梦一个玖人。她那双紫眼睛太吸引人，从新生报道的时候就引来许多人跟她主动交友，现在更是朋友满校园，一群人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只有两个女生在聊即将要去看的文物展会。



“听说这次挖掘规模最大的就是公主墓，据史料记载，那个公主明明被玖国送去沂国联姻了，但在半路逃跑后不知所踪，怎么会被人以沂国公主的下葬规格葬在玖国的地界？”



“还是葬在咱锦州……锦州从前可是沂国那位女王的封地啊，难道公主逃跑后遇上了锦王，两人成了朋友？”



“有可能吗？公主逃的可是锦王那皇帝老爹的婚，锦王可能把公主给藏起来吗？”



“那万一当时锦王还不知道公主是个公主呢……”



玖国的公主和沂国的亲王？小梦回想了一下历史书里提到过的历史事件，这两国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两人不可能交好的吧？



半小时后，庞艺梦站在公主墓碑的展柜面前，怔怔地看着展柜上的介绍：



沂国锦王王遗策为玖国公主庞异梦亲手所刻墓碑。



庞异梦？和她的名字同音。



而且正好，她和公主都是玖人。



庞艺梦缓缓抬眼，看向展柜中的石碑。



三千多年过去了，石碑上被风雨侵蚀的痕迹斑斑驳驳，但刻在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实在不可思议。



“万苦不辞，千辛同赴；百年姊妹，一梦参商。”



从这段墓志铭能看出来锦王和那个姓庞的公主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庞艺梦感叹一声：“乱世中女子的友谊啊。”



她想再去细细看一遍墓碑上还有没有刻别的东西时，感觉墓碑刻字上好像有金光闪过。视线下意识追着那道光芒看去，见墓碑的右下角处还刻着一个王八。



庞艺梦：……？



有文物修复人员毁坏文物？



但她很快就从展柜的信息卡上看到了对于这个王八图的解释：



根据史料记载，锦王极爱往事物上刻龟图腾，沂国第三、四代皇帝的陵墓陪葬品，有许多都刻着龟图腾。专家推测，龟意味“长寿”，锦王刻龟，可能是希望父兄以及这位玖国公主能够长寿，这是一种对于已故者的悼念。



原来是这样啊……



她思绪刚落，就听到身边有个女人气急败坏地说：“天杀的，哪个缺德玩意儿把小梦的墓给挖了？！”



庞艺梦转头朝说话的人看去，金色的发丝先容貌一步映入她的眼中。



女子金眸竖瞳，能看见的左半边脸上眼下唇下分别生着一颗小痣，为女子天仙般奇异的容颜点出两粒凡尘。



庞艺梦一时间竟看呆了，她盯着金发女人，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主子？”



正试图去扒玻璃展柜拿出墓碑的王遗策闻言一怔，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这个女学生。



“你……在叫我吗？”女人问。



庞艺梦回神，心中懊恼自己怎么跟个抖m一样，看见个漂亮姐姐就叫主人。她不好意思地将眼睛从女人的脸上移开，“对、对不起，您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



“二策？你在这啊，我还以为你跑到东区了……”



一名黄发女子从后搭上金发女人的肩膀，探头来看展柜前的女学生，“你看什么呢，谁家小姑娘这么好看？”



“去你的。”金发女人一把推开黄发女子的脑袋，掏出手机来问庞艺梦，“你叫什么名字？”



庞艺梦愣愣地指着自己，“我吗？我叫庞艺梦。”



“我叫王遗策。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王遗策问。



庞艺梦心想：这姐姐在开玩笑吧？



她嘴上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是从学校里出来游学的，没有带手机。”



那个自称为王遗策的大姐姐貌似往她的鬓边瞥了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惋惜地说：“那好吧。”



庞艺梦下意识摸了摸遮住耳朵的头发，确定蓝牙耳机没有露出来后，松了一口气，正想去别的展柜前看看，还未等转身，就被一名女同学从后扑住。



“找到你了！怎么一个人走？”女同学嘻嘻哈哈地挂在她身上，看向她身边的展柜，“来看公主的墓碑啊……庞异梦，和你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诶，好巧。”



庞艺梦听她这么说，笑着向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王遗策，“那位沂人姐姐还说自己叫王遗策呢，更巧了。”



女同学惊讶地看向王遗策，问：“真的吗美女姐姐？你和锦王同名？！”



个人进展厅需要用身份证买票，王遗策的身份证用完后随手放在衣兜里了，直接拿出来给她俩看。



庞艺梦神色微讶。



这个姐姐真的叫王遗策啊……



“四千年。”手持身份证的人突然说道。



“什么？”庞艺梦回神，抬眼看向王遗策。



王遗策神色有些难过地问：“我们快四千年没见了，你不想多对我说些什么吗？”



莫名其妙。庞艺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只好装作没听见，拉着同学快步离开。



她拐弯时朝那个存放墓碑的展柜看了一眼，金发女人还站在那里，直直地望着她。



……她不会是遇到奇怪的人了吧？



庞艺梦收回视线，更快地走掉了。



“庞异梦。”黄纵美把这三个字放在嘴里咀嚼了一遍，恍然大悟地说，“这不是小梦的全名嘛！刚刚那个小姑娘和小梦同名啊，太巧了，小梦看小梦的墓碑。”



“是啊，太巧了。”王遗策还望着小梦离开的地方。



展厅外的厚云层间忽然洒下几缕夕阳，陈旧的金光透过落地窗，丝丝缕缕地落在展柜中的墓碑上。王遗策金眸微动，向展柜中的石碑上看去。



“百年姊妹，一梦参商……”王遗策望着那几点浮动的金光，突然问，“四美，如今是几几年了？”



“3923年啊，怎么了？”黄纵美伸手在王遗策面前挥了挥，“别发呆了，我们去找庞害她们吧，该吃晚饭了。”



王遗策被黄纵美最后一句话勾走思路，她抬手一把搂住黄纵美的脖子，带着黄纵美往神识感知中的庞害所在之处走。



“吃吃吃，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



“……”庞害怔怔地看着展厅中的一个方向。



柳叶和灰宝对视一眼，一齐伸手在庞害面前挥了挥。



柳叶问：“发什么愣呢？”



庞害眨眨眼，收回视线，“我好像看见小梦了。”



另两个女妖俱是一怔，不是因为“小梦”本身，而是她俩一时间没想起来“小梦”是谁。



“小梦……啊，小梦姐姐！”灰宝先一步反应过来，她向着刚刚庞害发愣的方向看去，“是她的转世吗？”



“……不清楚，她走得很快。”庞害转身循着识海中的王遗策的位置走去，“转世的话，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别去打扰她的生活，走吧。”



一刹那，日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将未开灯的展馆内切成深棕色与金黄色两半空间。小梦和同学们踏入金黄色区域，到门口处集合回校；而另五个女妖在深棕色区域内又逛了一圈，将那些四千年前的旧物一一细看。



王遗策经过那一件件旧物，耳边响起了许多就快要忘却的声音。那些古老的、已经消逝的事物在她的记忆中渐渐碎成了一捧黄土，被时间吹散，了无踪影。



……今夕何年？



人间千载过，旧事早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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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遗策：呜呜呜这些王八蛋就这么早早地走了，留下我一个妖，刻个王八骂他们。

几千年后的专家：这是龟图腾，寓意长寿……


第121章 番外篇：吵架


实际上，外出活动或遛弯，只要不是去禁犬区，庞害都喜欢用缩小后的原形陪着王遗策，因为用人身和狗打架有点怪异。



庞害的原形即使缩小，在人类看来也是只庞大的烈性犬。为了让庞害能好好地和自己出门，王遗策带着庞害通过各种关系办了饲养许可犬证，还去考了护卫犬证明，把宠物犬该打的那些疫苗都给打了。



人类的生活好起来后，养的犬类品种也越来越多，大的小的，长毛的短毛的，各种各样花色的，看的王遗策眼花缭乱，她一贯爱屋及乌，路上碰到什么狗都想摸摸。



众所周知，有些狗的嫉妒心很强，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坏人，但是除了自己外也没有一条好狗，庞害就是这样的狗。



她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疯狂摸她的王遗策，下一秒转头抱上了一只热情的金毛，一时间火冒三丈，和那只金毛大打一架，结果是王遗策掏她的钱陪着金毛的主人去了趟宠物医院，给那只金毛处理身上的伤口。



医院里，王遗策坐在等候椅上，抱着庞害的脖子蹭蹭，“你干嘛打它呀？它扑过来只是想跟我玩，不是想咬我。”



庞害给王遗策传音入密：“狗很坏，你不要相信它们。它们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咬你一口。”



“不可能，金毛的犬种性情还是很稳定的……”



庞害余光看见金毛处理好伤口出来了，于是朝着金毛呲牙警告，喉咙里发出些威胁的呼噜，直到被王遗策打了一巴掌，这才消停。



之后每次人身上街，都会发生以下情况：



“二策，你要不要吃那个章鱼丸子？”庞害问手里牵着的王遗策，却收不到回答，于是转头看王遗策在干什么。



王遗策在看别人手里牵的杜宾。



庞害飞吃狗醋，她给鸡妖把脸掰向自己，“破车座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好好好，看你……”王遗策呼噜两把庞害的头发，视线又忍不住追着路过的哈士奇看。



庞害又给鸡把脸掰回来，怒道：“大狗子主义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王遗策没一会儿又忍不住去看别人怀里的吉娃娃。



庞害：“长得不大，气性挺大！”



王遗策：“……”



王遗策闭了闭眼，决定争取一下自己的看狗自由，她说：“可不可以我看别的狗，你也去看别的鸡？”



“我不，我就看你。”庞害意识到自己这是无理取闹了，但是王遗策去看别的狗，她就是感觉生气。



狗狗脑袋生气的理由很简单，王遗策明明养着她，为什么要去看别家的狗？！



王遗策：喂喂，目前看来是你在养着我啊。



只要肯动脑，办法总比问题多。王遗策决定以后跟庞害出门绝对不去看别的狗，但如果庞害不在，她就偷偷去摸别的狗，跟别的狗玩。



有天她从狗咖回家，刚开门就被守在门后的原形庞害扑了个满怀，十分热情地被舔了一脸的口水。



“你不是这两天要去出差么？”王遗策呼噜着庞害的狗毛问。



“管理局又说延后几天再出发，我……”庞害的话音突然一顿，凑头嗅了嗅王遗策的衣服，然后不可置信地从王遗策身上下来，远离，瞪着圆圆的狗眼看着王遗策。



庞害问：“你身上怎么有别的狗的味道？好多别的狗……”



王遗策一时嘴快：“我去了趟狗咖……”



庞害：“……”



庞害十分受伤，决定跟王遗策绝交一个晚上，但十二点还没过，就忍不住蹭到王遗策的卧室里，贴着王遗策一起睡觉。



王遗策在当晚拉了个小群，把黄纵美柳叶和灰宝拉进群里，然后小小地控诉了一下庞害不让她摸别的狗这件事。



柳叶听完控诉后问王遗策：“如果她有一天买了一只鸡回家，说从此这只鸡跟我们一起生活，你会有什么感受？”



王遗策理所当然地说：“养肥了再吃。”



黄纵美凑热闹地说：“我也要吃。”



柳叶：“……”



灰宝见柳叶无语住了，于是接过柳叶的话头，又给王遗策假设了一种情景：“人类情侣之间是一对一的，不能有第三者。二策姐姐，你出去找别的狗玩，跟别的狗亲近，有点像是背着师母找了个第三者，对她很不尊重。”



王遗策：“可是我只是摸那些狗，亲亲我只跟庞害亲啊，睡我也只跟她睡。”



于是灰宝当即私聊柳叶：“柳姨，这情况我怎么感觉是师母占有欲太严重了，总不能不让自己的伴侣有正常社交吧？”



“她俩现在也不算法定伴侣，还没扯证呢。庞害说是要等到二策读完大学……”柳叶头疼地揭掉自己脸上的海藻面膜，“这怎么办？有些狗的性格就是对人的独占欲强，她俩不会吵架吧？”



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王遗策感觉庞害犬身爬到床上来了，于是在小群里发了一句“我们睡觉了大家晚安”，就扔了手机，转身抱着愿意跟她重归于好的庞狗狗睡大觉。



在私聊里讨论了几十种劝架方案的柳叶和灰宝看着王遗策那条晚安信息，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柳叶面无表情地说：“不用管她们，等吵起来那天再说。”



灰宝：“柳姨晚安，我睡了，明天还要带张丹熟悉工作。”



出去喝了个水后回来看消息的黄纵美：？怎么突然都去睡觉了？不继续聊了吗？



……



今天上午没课，王遗策赖床赖到十二点才起。



她一看快要吃午饭了，庞害也发消息说十二点半就到家，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做饭。



被庞害那条狗咬了一身的印子，有点痛……王遗策穿好衣服，把被子抖了抖想要铺好，只听“咚”的一声，有什么落到了地上。



她奇怪地围着床绕了一圈，然后在地上发现了一颗金色的小蛋。



哦，是她下蛋了啊。



王遗策的品种被管理局登记为金銮雉，是一种像锦鸡的灵兽。但与寻常雌性锦鸡不同的是，她的尾羽极长，而且还会像孔雀一样开屏。



当然了，母鸡会的事她也会，她能下蛋，但不像寻常肉鸡一样那么频繁，她一般是三十年一下蛋，有时候环境安稳伙食还好的话，能三年一下，每次下一颗。



以前她下了蛋，能发现的话，就当场煮掉，或是煎了吃掉；没发现，就随便那颗蛋滚到怎么地方去，金蛋被谁捡到，那就是谁的造化。



正好她要去做饭，今天就让庞害也尝尝她下的蛋吧。认识四千年了，庞害还没吃过她的蛋呢……



饭桌上，王遗策笑盈盈地问桌子对面夹蛋的庞害：“好吃吧？”



庞害：“好吃。”



“是不是觉得和普通的鸡蛋味道不一样？”



“嗯。”



“蛋是我下的。”



啪。



庞害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咀嚼的动作顿住。



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就在桌子底下找垃圾桶，要吐掉嘴里的蛋。



王遗策一手伸来捂住庞害的嘴，把垃圾桶踢远，“不准吐！别的鸡下的蛋你都吃，为什么不吃我下的！？”



庞害满脸惊恐地去掰王遗策的手：“唔唔唔！”



这不是你的孩子吗？！



“嫌弃什么？金銮蛋大补，外面买都买不到，你还想吐？咽下去！”



在力气上，还是庞害更胜一筹，她掰开王遗策手，吐了那口蛋。



王遗策大怒：“暴殄天物！你为什么不吃？！”



庞害一脸惊恐，”你为什么要给我吃？！”



“好吃啊！”



“好吃就能随便吃吗？！”



……



“所以你们为什么吵架？”柳叶问。



王遗策指向庞害，愤怒地说：“她不吃我的蛋！”



庞害指向王遗策，悲愤地说：“她给我吃她的孩子！”



柳叶：“……”



柳叶：“庞害，母鸡可以自己下蛋，就跟女人来例假一样，你知道吗？”



庞害呆滞，“……啊？”



王遗策假哭：“你看她！她都不关心我！她连这个都不知道！”



庞害的大脑已然宕机。



“你别为难她，有些人类吃了一辈子鸡蛋都不知道母鸡能自己下蛋呢。”柳叶很配合地假装擦了擦王遗策并不存在的眼泪。



一旁的黄纵美插话道：“我也不知道。”



柳叶嫌弃道：“你不知道事多了去了，不能拿你做参考。”



庞害：“那也不能给我吃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那个蛋……”



王遗策不依不饶道：“为什么从别的鸡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吃，我身上掉下来的你就不吃？是不是嫌弃我？”



庞害：“我不是……”



王遗策：“你不是那为什么不吃？为什么吐掉？你知不知道你吐掉的那一口蛋值多少灵石？！”



庞害难得敏锐地从王遗策的话中抓住了一条隐藏信息，她震惊地问：“你卖过蛋？”



王遗策：“对啊。”



庞害：“为什么要把它们卖掉！？”



王遗策：“值钱啊，我自己留着又没有用！”



柳叶和灰宝直觉不好，果然，下一秒，一柄漆黑的长刀突然出现在庞害手里，这条大犬妖举着刀就要往自己胳膊上砍。



“你干什么？！”王遗策吓得原形差点露出来，她一挥露出来的右翅膀，将它变回手臂，连忙往庞害的手腕上劈了一手刀，“放下！”



“卖狗肉。”庞害面无表情道。



柳叶也赶忙起身来拦，崩溃道：“你疯了！”



庞害执拗道：“凭什么她卖就行，我卖就是发疯？”



王遗策：“那能一样吗？！”



妖怪之间讲道理，一般是讲不通的，结束荒谬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打上一架。柳叶双腿化为蛇尾，卷住要去扒拉庞害的王遗策，又操纵如蛇的墨发去夺下庞害手中的刀。



但庞害这么几千年的除祟神君不是白当的，有事物迎面袭来，她下意识挥刀反击，柳叶原本只想来夺刀的头发并未有什么术法加固，轻易便被庞害的长刀削去



一缕墨发轻飘飘落地，怒意即刻攀升。



柳叶一头青丝化为群蛇，怒火盈眸，好似夜叉在世，“老娘的头发！”



灰宝见状不好，连忙来拦，“不要打架，不要在我家里打架！”



黄纵美还在一边端着瓜子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手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五个妖怪之间，往往最先起矛盾的是鸡犬，但是在蛇的劝架下，矛盾会转移到蛇犬之间，想要劝架的鼠见鼬在看戏起哄，往往会怒上一下，将蛇犬矛盾转移为鼠鼬矛盾，而每当这时，最先跟狗起矛盾的鸡就要扮演起和平大使，在蛇犬和鼠鼬两大矛盾之间来回调解。



好热闹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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