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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神月祭
作者：山河千里
簡介：
　　🔴 短介：✾以真情破局，必被真情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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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标签：东方玄幻◆正剧
　　🔶 主角：戚秋寒X公孙望舒
　　🔶 视角：不明
　　🔶 风格：未知
　　🔷 评分：暂无评分
　　🔶 霸王票：暂无排名  🔶 评论：4
　　🔶 收藏：32    🔶 灌溉：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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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立意：还天下人之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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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千心眼子戚秋寒X看淡世间公孙望舒
　　故事的开始，是公孙望舒六百年后再次飞升。
　　再次见到戚秋寒却未曾料到那是跨越六百多年后的重逢。
　　更不曾料到，戚秋寒以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与天道下了一场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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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飞升了
　　三更半夜，朝露大殿内灯红通明，安静无比，蓝女子面露嫌恶的看着桌案上的文书，一头青丝随意的披在肩后，清澈的眼眸中略带疲惫，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场。
　　毛笔沾着墨水，在她中的笔在飞快移动，很快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抽空指了指身边的一沓公文：“把这些冤案移给司法殿。”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话落，忽的三道天雷炸响，将朝露殿内的公文震的七零八落，墨水震动了几下随即洒满了纸张。
　　戚秋寒熟视无睹的继续批完这一本，才淡定的放下笔，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接着她又交代了一些事，便赶去仙京之外接新飞升的神官。
　　仙京之外，西天门下六千玉阶下的金台上就是新神官们飞升的入口。
　　金台上，一位貌若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穿白衣，头戴木簪，看起来着实朴素，可腰间却别有一支一看就成色极佳价值连城的白玉笛。
　　朴素的装扮下，她那张脸却格外的美艳，不是大家闺秀的那种温婉秀气，而是有几分祸国妖姬的意味，可周身却又散发着一种矜贵的距离感。
　　公孙望舒抬头，眼神中显而易见的闪过一丝迷茫。
　　不是都已经……怎么会再回来？
　　她虽是疑惑，但还是向玉阶迈出了步子，可就在这一瞬间，一位身穿蓝，手里拿着一本类似于书的女子出现在了距离她三步之上的玉阶上。
　　公孙望舒看了对方一眼，接着视若无睹的继续往上走。
　　这个人，她认识的，戚秋寒，也称得上是一位故友，也算是以前的仙僚。
　　面对她的无视，一向心高气傲的戚秋寒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意盈盈的开口道:“殿下，真就这么上去吗？”
　　公孙望舒置若罔闻，戚秋寒也不拦，而是便翻看起来手里的本子，翻了一会她才对着渐行渐远的公孙望舒道：“温知许，新飞升的文神。”
　　公孙望舒猛然脚步一顿，回身略带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戚秋寒飞到她面前，拿着书好心的解释道:“意思就说在新神官飞升的页面上，你的名字是温知许。”
　　公孙望舒沉默了，她很清楚自己的记忆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有些片段变得有些支离模糊，但大多无关紧要。
　　可是她又明明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死了的……至于怎么死的已经记不大清了，可是她总是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且醒来没多久便又突兀的回到了天庭，甚至还换了个身份。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便问道:“所以距离我上一次回来大概隔了多久。”
　　戚秋寒答:“六百一十一年。”
　　公孙望舒:“……”
　　这算轮回吗、、但是神仙不是没有轮回之路可言的吗？？
　　接着她又想，大概是当时自己没死透，变成鬼魂飘了几百年抢了一个凡人的身体？但这又分明是自己的脸。
　　胡思乱想间，她只想清楚了一件事，天庭是不能上了。
　　她欲走，戚秋寒却阻止道:“殿下三思而后行，飞升这么大阵仗，结果我什么人也没带回去，这可难交代了。”
　　公孙望舒有些不解的看着对方，为什么她会难交代？
　　她想了想，便也想起来了，新飞升的同位神官，会有本职位地位最高的神带入天庭。
　　有些神位只规定有一人，但有些神位却可以有很多神，最典型的就比如文神，在天庭又飞升一个新文神时，会有在天庭文神排行榜中的榜首，也就是“天庭第一文神”，来带新一代的文神步入天庭。
　　显然过了六百多年之久，戚秋寒就是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
　　于是她便扯了一个借口道:“就说新神官恐高，一低头吓死了。”
　　……这理由大可再敷衍点。
　　戚秋寒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殿下，虽然现在天庭有一点点变化，但是我还不太想去招惹司法殿。”
　　公孙望舒一脸无所谓，道:“没关系，总之不是我去。”
　　戚秋寒却道:“自从殿下在六百年前一声不吭的销声匿迹后，直至现在，整个天庭也都在找你。”
　　“所以呢？”公孙望舒抱着双臂，微眯起眼，眼神和姿态中满是高傲:“你想说什么。”
　　戚秋寒道:“我并不好奇殿下当年因何而消失至现在，回来又换了一个新身份，但殿下的借口有些牵强，我没法保证司法殿会坐视不理。”
　　公孙望舒微微有些惊讶，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对方似乎就是在刻意告诉自己，只要自己今天不跟她回去，明天天庭的人就能找到她，她真实的身份是什么，飞升的记录薄上写的又是什么。
　　她虽然有些事记不大清了，可是有些事却不能乱来，况且自己现在丝毫法力没有，与其过几个时辰被天庭的众人带回来，还不如先跟她走。
　　但她却说道:“这薄子上写的什么，被发现后，无论我怎么说都是难逃一劫，你确定你想惹祸上身？”
　　戚秋寒轻“嗯”了声:“但这肯定是人为改的，不如我送殿下个人情，把这人查出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说完公孙望舒自顾自的往上走。
　　于此同时，她心下也了然，虽然自从自己醒来之后，记忆莫名缺失了一部分，她一开始还在想缺失的这一部记忆天庭知不知道，那么现在看来，当年的事不仅自己忘了，连天庭也不知道，不然就按戚秋寒那个说法，一行人也不会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找了六百年，找不见自己已经变成孤魂野鬼了。
　　“玉阶硌脚。”戚秋寒很快便跟了上来:“不如我带殿下上去？”
　　比平路还平的玉阶:“……”
　　它也许不硌脚，只是走完累脚而已。
　　公孙望没说话，但不禁在心里暗自说道:“玉阶要是能说话就喊冤了。”
　　戚秋寒在她身后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后公孙望舒感觉一股暖流萦绕在自己的周围，忽的眼前场景骤变。
　　“瞬移的小法术。”戚秋寒道:“殿下要是念旧的话，从仙京到殿里的路上可以好好看看。”
　　但四周却是一片安静，神仙本不需要睡觉，公孙望舒依稀记得，以前的仙京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热闹，但反观现在，周围寂静一片，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给她的第一种感觉，就是死气沉沉。
　　“天庭……”公孙望舒欲言又止，却抬头往天上看去，夜空的上繁星点点，本是寻常的夜景，她却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这不用管。”戚秋寒知道她察觉到了什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往后殿下便会知道。”
　　公孙望舒道:“现在是去司法殿还是朝露殿。”
　　上了天庭，她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纸包不住火，到时候戚秋寒也跑不掉，对方又怎么会冒这个险？
　　所以这个时候戚秋寒如果变卦，她也毫不意外。
　　“所以我们的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戚秋寒紧接着又补充道:“好吧，但也的确有别的目的，我想得到殿下的助力。”
　　公孙望舒却将她的这个想法摁了回去:“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能助你什么？”
　　戚秋寒道:“只要殿下站在我这边，就是最大的助力。”
　　公孙望舒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选择了先回避这个问题:“让我想想。”
　　在黎明之前公孙望舒穿过仙京，来到了一座如同巍峨高山一般的大金殿前，殿内灯火通明，里面的人大多都是神情疲惫，但是怀中却抱着一堆东西跑来跑去，而殿外上的牌匾明晃晃的写着“朝露”二字。
　　公孙望舒刚要往里走，戚秋寒却拦住了她，随即不知道从哪变了一个白面纱准出来。
　　公孙望舒接过便带上了。
　　天庭估计还是有不少熟人的，遮着脸总能迟发现一分。
　　戚秋寒似乎很满意，这才带着她步入了大殿。
　　大殿的中央却站着一位风度翩翩，一身蓝白衣的男子，他行了一礼，道:“大人，这是新飞升的神官吗？”
　　戚秋寒回礼:“是，不过她运气不太好脸上有一大片火烧留下的疤。”
　　那男子略有些惊讶:“人家也是女孩子，改日去寻些灵草，还是可以治好的。”
　　戚秋寒道:“我何必为了一个新神官大费周章，水神殿下，你来不会就为了看一个新神官吧。”
　　水神池清瑶，他在天庭中地位极高，法力高强，掌管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四方水域。在凡间信徒也是甚为广泛，终年香火不断。
　　公孙望舒闻言，再次扫了一眼对方的脸，才想起来这个让他看着熟悉无比的男子是谁。
　　池清瑶轻笑一声，没再废话进入了主题:“大人，您要找的东西就在南城。”
　　戚秋寒道:“那你怎么不把那东西带上来。”
　　池清瑶有些为难，但却直言:“得罪不起，而且我现在就有点想反水。”
　　戚秋寒道:“没关系，殿下反了水还可以去司法殿。”
　　池清瑶干笑两声:“所以趁着把他支走的时间，您还是快去吧。”
　　他们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才把池清瑶送走，公孙望舒真的就像一个刚涉世的新神官一样，安安静静的站在戚秋寒身后。
　　对于刚刚的对话，公孙望舒听的模棱两可，但她隐约明白了一些事。
　　“殿下，”戚秋寒唤她:“难道不好奇现在天庭的局势吗？”
　　公孙望舒冷哼道:“怎么，到了帝君都不管的地步了吗。”
　　“还真不管。”戚秋寒很谅解她的无知，毕竟六百年时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又足以改变一些事。
　　“不过眼下嘛，殿下不如帮我个小忙怎么样。”
　　话落，只见戚秋寒三两步来到桌案前，拿了一张干净的宣纸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后，那张便自燃了。
　　公孙望舒知道，这是自燃信，这是天庭传信的方式之一，把自己的要传的内容写在纸上，要传给谁就掐一个被传信人的口诀就行了。
　　“有人的神职，要到头了。”
　　公孙望舒更疑惑了:“文神什么时候有这个权利了。”
　　从她上了天庭的那一刻起，她明白天庭可能是有些改变，但是直到现在，她虽然没搞懂目前的情况是什么，但她感觉这里已经是天翻覆地的变化了。
　　她清楚的记得，在六百年前，自己当文神时，文神官是没有权利私自处罚其他神官，或者废神，就算这个神官真的查出来有一些恶劣的行为，那也要在移交司法殿再查，之后再定处罚。至于废掉某个神，那便只有帝君有这个权利了。
　　戚秋寒道:“殿下你看，不跟我回来，连目前的局势都搞不清。”
　　这下公孙望舒算是彻底明白了，目前的她连局势都搞不清，更少了一段记忆，根本无路可走，只能跟着戚秋寒。
　　她瞬间就有种走投无路阶下囚的感觉。
　　“殿下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的恶劣行为。”戚秋寒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时机一到，属于殿下的，自然都会回来。”
　　公孙望舒轻“哦”了一声:“大人倒是可以先说说，要我帮什么。”
　　戚秋寒道:“那请殿下移驾跟我去南城吧。”

2.南城秘闻
　　南城：
　　城中街道纵横，房屋林立，茶坊酒肆、肉铺、寺观……一应俱全。
　　等公孙望舒与戚秋寒来到这里时已经是次日的大白天了。
　　离了天庭，她便已经去了面纱，但顶着一张妖艳的脸走在大街上，总是会不由得吸引他人的目光。
　　走了一会，她们来到了一个挂有“衣满天”牌匾的店铺前。显然这里是卖衣服的地方。
　　来这里干什么？公孙望舒摸不透她的想法，眼看着戚秋寒就要进去了，她这才问道:“来这里干什么？”
　　戚秋寒回头对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给你找件合适的衣服。”
　　真有你的。
　　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纯白素衣，跟给谁奔丧去一样，公孙望舒也面露些许嫌恶，于是立马便跟着进去了。
　　“不去了。”走到一半她又突然止步转头。
　　刚想起来，自己现在身无分文。
　　戚秋寒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殿下知道行贿吗？”
　　公孙望舒稍稍扭头看了一眼店铺里衣服的料子，又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道:“你还是挑些好的来贿吧。”
　　这么粗的料子怎么穿。
　　但这里衣服的料子却都是真丝真绸，也是整个南城最好的铺子。
　　也许是公孙望舒以前实在是锦衣玉食惯了，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殿下的说的是。”戚秋寒诚恳道:“回去我便寻些好的行贿。”
　　公孙望舒全当她说了一句玩笑话，于是便退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办你的事。”
　　戚秋寒“嗯”了声，便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大概走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戚秋寒停在了一处门槛上高挂的：“风华院”这三个大的地方前。
　　公孙望舒本来还在想这是什么地方，可她突看见了一名醉汉，醉醺醺的从里面摇摇晃晃走出来，怀中还有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子，一脸媚态跟他说着些什么，惹得那男人哈哈大笑。
　　公孙望舒立马便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突然她的脸色变得铁青，一转身就要走。
　　戚秋寒拦了拦她:“殿下，你走什么？”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真是……”公孙望舒的呼吸都重了几分，脸色也变得通红，良久才组织好后变得语言:“污浊不堪！”
　　没想到堂堂天庭文神官也会染指这种地方！！
　　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厌恶太过于明显，戚秋寒显得有些无奈:“实话说，这地方我没来过，我有心上人了，只是有人给的消息，说就在这里面，我不得不来。”
　　公孙望舒道:“给消息的人就这么肯定就在这种地方里面？？”
　　“当然不肯定啊。”戚秋寒无辜道:“但他让我在这种地方找一个绝色女子。”
　　所以就是，她虽然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在这种地方里面，但是不清楚具体在哪个这种地方里面。
　　公孙望舒一听还要进去，直言道:“脏。”
　　戚秋寒道:“那殿下在这里等我？”
　　“不、你也不能……”公孙望舒咬咬牙，一脸赴死的神情改口道:“我同你进去。”
　　戚秋寒道:“殿下倒是也不必勉强。”
　　公孙望舒却已是先行进去了。
　　她本来是想让戚秋寒也别进去，但是，又忽然想到自己没有立场阻止对方，况且这还是自己答应来的。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于她而言，踏进这里，就好比踏入了最肮脏的地方一样。
　　公孙望舒虽然拿出面纱又戴在了脸上，但一进去酒香和脂粉气还是扑了她一脸，紧接着是不堪言语的阵阵声音传入耳。
　　同时迎面走来了一位手拿团扇满脸褶皱头戴翡翠玉钗穿着富贵的女人，她一脸笑容的问道：“哟，两位小姑娘是打哪来的？我在这管事这么多年，这附近的，可没见过呀。”
　　戚秋寒淡定道：“从皇城来的，出来办事经过这里，来找……”后面的不用说懂的都懂。
　　就在公孙望舒本以为那女人会觉得她们是个姑娘而送客时，那女人却笑得格外灿烂，紧接着用试探性的语气问道：“小姑娘长的挺漂亮的，一看就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没想到也和那群公子哥一样，好这口呀？不过可先说好了，没钱可是要拿自己抵债的。”
　　戚秋寒直接道：“全部都，只要姑娘。”
　　那女人闻言明显的怔住了，她死死的盯着戚秋寒，眼神里是散发的金光，却又透露着一丝狠毒，就连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也毫无察觉，半响她像是反应过来了试探的问道:“小姑娘，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咱们可得先说好，先给钱，没钱就走。”
　　于是在那女人探究的目光中，戚秋寒十分不在意的丢在地上一个布包，那布包小阵的闷响，落地便散了开来，露出的是一块块发着金光的金子。
　　那女人见状先是愣了愣，突然不受控制的“啊”的叫了一声，但又立马收起表情，贪婪的说道:“这一点怎么……”
　　于是迎着她的目光，戚秋寒又毫不在意的扔出了一包金子。
　　女人这次不装了，直接高兴的跪在地上把金子尽数拦进自己的怀里，然后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看过来时，她抱着怀里的金子转过身，挑了几块咬了咬，确认是真的才又转过来，嬉皮笑脸的站起来，连忙赔笑道：“您放心，肯定让您玩的高兴，我这就给官人安排最好的楼房！”
　　戚秋寒嘱咐道：“只要姑娘。”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一定把您伺候好。一定一定！！”她一边应着，一边揣着金子笨拙的跑了。
　　戚秋寒回头，注意到公孙望舒发白的面容:“要不我把殿下先找个地方先安顿一下？”
　　公孙望舒依言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不了。”
　　于是，一柱香后，公孙望舒站在房间里角落里，紧闭着双眼，而戚秋寒则是真的像来寻欢作乐的一样，在一群打扮妖艳的姑娘里穿梭挑挑拣拣。
　　那些姑娘大多浓妆艳抹，穿着暴露，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是不是还会传来一阵的娇笑。
　　但却未听到戚秋寒做出什么回应，唯一的一句还是:“真俗。”
　　以一句打发将他们全部送了出去，也就几秒而已，戚秋寒很确定自己要找的不在这里面，公孙望舒却觉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一样。
　　最后，毫无疑问的一个也没有留下，全部送了出去，从房间里一拥出去姑娘一边笑一边骂:
　　“花了钱又不玩，一个小姑娘有钱了不起吗？也就是她命好，会投胎。”
　　“你别说姐姐我呀，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她是脑子撞树上了傻了吧？”
　　“哎呦喂，你们没听说她是从皇城来的吗？指不定是哪家小姐来找咱们取乐的呗。”
　　“哈哈哈，人家多清高，怎么会跟咱们姐妹一样呢。”
　　……声音渐行渐远，隔着房间却也听得清楚。
　　就在彻底听不见那笑骂的声音后，公孙望舒依旧是紧闭着眼的，感觉自己的身边洒下一片阴霾。
　　戚秋寒有些担忧的问她:“殿下，你还好吗？”
　　公孙望舒终于睁开了眼睛，对方跟自己的身高差不多，离得这么近几乎是平视。
　　但她却闻到了戚秋寒身上丝丝的脂粉气，她不禁皱了皱眉，面露嫌恶:“离我远些。”
　　戚秋寒便后退了几步，她似乎也闻得到自己身上的些许脂粉气:“好吧，回去我就把这件衣服丢掉。”
　　就在她们说话间，方才那个女人拍了两下门便进来了，只不过这次没了刚刚傲慢的姿态，改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点头哈腰的询问道：“您是觉得都不对胃口吗？怎么一个都不选？”
　　戚秋寒立马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意味不明的说道：“给了你那么多钱，你确定没有私藏什么人？”
　　那女人一听慌忙摆手:“我是这里的管事的，您给了那么多钱，我还敢藏着掖着，这传出去不是砸自家招牌吗？”
　　说完后，她又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四周看了看才近一步走过来低声道：“您估计是找乔姬吧？”
　　戚秋寒并不在意：“怎么？”
　　女管事的压低声音说道:“人家那才风情万种，毫不夸张的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见过了那个人，都会跟着魔一样茶不思饭不想。”
　　“像你们这样从皇城各地来的人可并不少，普通人为了她见一面甚至能把自己卖了，那些个富贵公子哥、千金小姐为了她能倾家荡产！”
　　戚秋寒顿时有一种预感，要找的可能就是她。
　　“在哪？”
　　她刚刚给的钱足够多，拿女掌事也不拐弯抹角：“您啊出了这往一直前走，看到‘赌场’的牌子后就到了。”
　　戚秋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带着公孙望舒一秒都不停的离开了。
　　本是想快些办完事，好赶紧走，然而，这样的行为落在女管事的眼里，便变成了急不可耐。
　　与那些人一般无二，女管事的眼神中划过了一抹厌恶。
　　忽然，她又听见楼下有人叫喊，她立马整理好面容，一脸谄媚的笑着迎了下去。

3.南城秘闻2
　　按照女掌事刚刚说的路线，她们走了不到半炷香，便远远的看见了目的地。
　　又往前走了几步，却隐约看见从里面跑出来一个衣衫不整，面容憔悴大喊大叫的男人。
　　那人的叫喊声引得整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救救我！我不赌了！再也不赌了！！”
　　“欠债还钱你喊个狗屁的救命！！”
　　“你小子欠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吗？！喊喊喊！喊什么喊！！”
　　那里处尘土飞扬叫骂声和呼喊声接连不断，一个浑身是伤的，满头脏乱的瘦小男人，后面追着五六个身强体壮抡着棍棒的男人，那瘦小的男人被抓着暴打了一顿又被粗鲁的拖开了。
　　其中一个强壮的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恶狠狠道：“赌的时候不想着点！欠账的时候不算着点！作成这样你自己活该，怨谁啊？带走带走！！”
　　公孙望舒被吵得有些心烦，不禁道:“自作自受。”
　　“那可不嘛！那说好听点那叫赌场，但说直白点，可不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窟窿嘛！”突然一阵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说这话的人是坐在一家包子店门口的老伯，他衣衫褴褛，手中拿着一个白花花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公孙望舒道：“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人争相往里跳。”
　　那老伯却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包子，笑呵呵的说道：“以前都是弄着玩，现在嘛，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戚秋寒礼貌问道：“老伯，您的意思是这赌场里也不全是赌钱？”
　　老伯答道：“哈哈哈，当然了，里面可有个绝色美人呢。”
　　原来，此赌场非彼赌场，不止赌财还赌人。那里共分为五层，一层赌金，二层赌银，三层赌宝，四层赌武，五层比文，这有这金、银、宝、武、文，五层获胜者得最后大奖乔姬一/  夜。
　　但光第一层就足够劝退诸多人，而且这五层明显都是刁难人，那么究竟是如何美丽的女子能让这么多人甘愿为她散尽钱财？
　　在街上被人追着打的那人便是一个例子，因为欠赌场的钱太多还不上才落得个这个下场。
　　戚秋寒点点头：“那要是没点底子还真进不去。”
　　老伯没好气的说道：“这位姑娘听我一句劝，打哪来回哪去吧，小心被扣着卖喽。”
　　戚秋寒笑道：“我还是有进这种地方的财力的。”
　　老伯摇了摇头道：“真不听劝，你以为见一面就容易了？”
　　别的地方，人家好歹都是让人见一见才安排别的事，但这个地方不一样，连见一面都得大费周章。
　　但相比陪一夜，见一面就比较容易了，只需要赢得大赌局十九次即可。而赌局上分的大赌局和小赌局。
　　那么怎么算大赌局呢？只要开始某一方压的价不低于五十亩良田的价值就可以了。
　　至于为什么非得赌赢十九次，也是因为乔姬今年才十九岁。
　　而见一面也不是匆匆看一眼就了结，而是要乔姬陪见的这个人待够半天时间才算，这期间乔姬可以陪那人聊天、喝茶、下棋、奏乐。只要不干晚上那种事什么都行。当然了也不用怕有人刁难，会有人专门保护她，因为乔姬真的太值钱了。
　　面对他的警示，戚秋寒毫不在意，反而道：“老伯，再怎么值钱说到底也是个风月女子，您知道在皇城见公主一面要干什么吗？”
　　老伯有些懵的看着她，随后又诚实的摇了摇头。
　　戚秋寒道:“之前有幸见过一次，您猜猜我是怎么见着的？”
　　老伯回答:“不知道。”
　　戚秋寒笑道:“梦里见着的。”
　　戚秋寒说完立马便带着公孙望舒往赌场的方向跑，那老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只是边笑边叹气。
　　她们穿过熙熙攘攘堵看热闹的的人群，终于看清了赌场的全貌，那是一个像塔一样的大红楼，上门挂着很显眼的“赌场”二字，但它的门却很小，一次只能过一人，门口还守着两位大汉。大概就是为了防刚才那样的男子吧。
　　公孙望舒看着那块牌匾，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也够无法无天了。”
　　“殿下，这里相当于是本国边境了。”戚秋寒道:“这么偏远的地方，给点钱不就解决了。”
　　这要是放在皇城，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挂着两个字眼出来，但暗地里其实并不少，但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塞些钱给本地的官员就可以了。更何况，里面有那么大一棵摇钱树呢。
　　公孙望舒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运气好吗。”
　　戚秋寒如实回答：“不好，十赌九输。”
　　公孙望舒：“……”
　　那你还是自己去砸钱吧，毕竟钱在天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人人都说神不爱财，但其实就是钱多的都懒得看。
　　她没再多说什么，先一步进去了。戚秋寒也紧随其后。
　　但她们刚一进去立马迎面飞来一个大黑物体，公孙望舒惊的一躲，那东西被摔在了门框上。
　　“咳咳咳咳咳……”
　　他们这才看清这哪是什么大黑物体，这分明是一个肥胖的男人，经过刚刚大街上的一事，公孙望舒十有八九已经猜到了他干了什么。
　　果然，不一会儿便走来一位带着白面纱身穿羽衣婀娜多姿的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大汉和一位仆人模样的女孩，她浅淡的妆容配上桃花般的眼睛实在是勾人心魄，头上的朱钗翡翠点缀的恰到好处。
　　尽管带着面纱但她还是捂嘴轻笑道：“官人是不知规矩，还是明知故犯呢？”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风情。赌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官人若是心急大可按照规矩来，而且这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随便破坏呢？”
　　“乔乔……乔姬！”
　　此时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登时万众目光齐齐朝这边看来。
　　公孙望舒从胖男人身上移开目光，抬眼去看乔姬时却正巧对上了她的目光，在对方的目光中，透露着些许探究，可能是在猜自己为什么也挡着脸吧。
　　乔姬微微欠身，她柔声道：“刚才的事是一个小意外，客官们只当这是个小插曲便好。”
　　原来是那人听闻乔姬的美貌专门从别处赶来，本以为花一些钱就能见着，结果有人告诉他须要走各种流程后，那人立马就选了前者，他不眠不休的赌，好容易到了最后一层，却因学识浅薄残败下来，于是他转而选了第二种方法，怒砸千金才勉强见上一面。
　　结果一见面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对乔姬动手动脚的，这本来还能忍，可他倒好直接要抱着去干那种事。是在太不把赌场的规矩放在眼里了！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戚秋寒却道:“既是意外，那总要有所补偿。”
　　在安静的赌场里这一句话可谓是格外的响亮，众人齐齐朝戚秋寒看过来。看穿着就是哪家不知天高厚的小姐。估计家里有点钱吧，不过你能有几个钱敢这么讲话？？
　　乔姬身边的几个大汉有要把她们丢出去的架势，但又被她拦了下来。
　　“可您并没有任何的损失。”
　　“我家小姐本是高兴的来玩，现在遇到这种事情已经扰了兴致，”戚秋寒虽是胡编乱造，但面上却是一脸从容:“总不会这地方连点补偿都拿不出来吧。”
　　乔姬似乎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便继续问道：“那你家小姐想要什么呢？”要也不给。
　　来到赌场不脱层皮也得掉块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给你讲道理的地方吗？
　　戚秋寒忽略她身后壮汉凶神恶煞的神情，淡定道：“我要跟你赌。”
　　乔姬挑挑眉，似乎是觉得很有趣，这几年来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并不少，但遇见这一个，倒是头一次：“可以呀，但是规矩得我来定。”
　　戚秋寒道：“自然没问题。”
　　场面死寂了几秒，随后全场哗然！要知道，她亲自出来跟人赌这可是天地头一遭啊！
　　乔姬的目光扫过她，落在了公孙望舒身上:“让你家小姐来跟我赌。”
　　公孙望舒这次应的倒是爽快。
　　虽然她打心底便厌恶这种女子，更不想与她有过交集，但按照戚秋寒那个说法……估计得赌个三天三夜了。
　　闻言，乔姬突然笑了，她看着公孙望舒道：“小姐可是大户人家的，可别一会输了哭鼻子，你可是要同我赌三把，三局两胜。”
　　她顿了顿接着又补充道:“但你们是先破坏赌场规矩的那一个，所以规则就是:你每赌一局，我要从你哪，拿走一些身外之物作为抵押，待你赢得两句之后再退还给你。但每一场的赌金不定，待到结束后由胜的一方决定。”那输了的话可就是任凭他人处置了。
　　公孙望舒觉得按照自己现在这个穷样，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拿了，于是便毫不在意询问道：“那么第一把你要选什么。”
　　乔姬微微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接着目光落在了对方的白面纱上，她伸出纤纤玉手指着面纱道:“把它摘了。”
　　眼看着公孙望舒真要摘，戚秋寒转身摁住了她的手，低声在她耳畔问道:“殿下想摘吗。”
　　公孙望舒道:“我赌还是你赌。”
　　知晓了她的意思，戚秋寒便没再阻拦，讪讪的退到了一边。
　　只是摘掉面纱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公孙望舒的身上。
　　别人的脸要么是妖艳的过分，要么是美丽温柔的过分，而她却是妖艳过分的同时又透露着一种端庄大气，即是是素白衣，也浑身都透露着矜贵，给人的感觉便是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周围那如狼似虎、而又暴露的眼神紧紧的盯着公孙望舒。
　　“小姑娘，你也是有几分姿色，不如来陪大爷我玩玩吧。”忽然一个面容油腻的男子说道。
　　“唉！就是啊长成这样，不就是让男人看的嘛！放心吧，哥哥少不了你的钱。”他笑得猖狂又猥琐。
　　“哎呦，小妹妹就是不禁逗，怎么说两句就不高兴了？”说着那男人还对她吹起了口哨。
　　公孙望舒闻言对乔姬道:“且先等我一会。”
　　但没等她出手去教训那人，那人的惨叫声却已震的人耳膜生疼。
　　那男人的手被一只筷子穿透，钉在了桌子上，他双膝跪地痛苦的五官扭曲，而在他跪着的地方，下面还有一片酒杯的碎片。
　　戚秋寒就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会说话吗。”
　　“啊啊啊啊啊！贱/人！！你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什么好东西！！”那男人反应过来后无能狂怒。
　　那人还在乱骂，戚秋寒面无表情的的拿起了一个酒杯，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用力捏碎了就杯，将碎片全部塞在了他吱呀乱骂的嘴里。
　　事后她丢下了四块金子:“你也不值这个价。”
　　看着她们那边结束了，乔姬眨着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面上十分天真的说道:“现在可以开始吗？”
　　闹了这么久都没人管，实际都是得了她的受意的，毕竟整天的生活枯燥无味，她也蛮想看看这出好戏。
　　公孙望舒见此，便也没有再管那人。
　　人群自动给她们让出道路，她们来到了一个赌桌前。
　　赌桌上有三粒骰子，一个骰盒。为了公平她们还从人群中随便挑了一个来当荷官。
　　三个骰子加起来小于或等于十算小，三个加起来必须大于十算大，看你押的还是押小，押小骰子加起来小于氏算你赢，押大骰子加起来大于十算你赢。
　　可能运气好直接连赢，但也有可能每次都输，那可是十分考验运气的。
　　被选中的人叫小阿杜，看样子只是个杂活伙计。
　　他一来到赌桌，听的开始二字后，便十分卖力的摇骰子发出“咚咚咚”的骰子相护碰撞的清脆声响。等他不摇了，乔姬道：“姑娘是押大还是小？”
　　公孙望舒不假思索：“大。”
　　乔姬笑道：“那我就押小喽。”
　　随着小阿杜屏住呼吸将骰子放出来，乔姬看了一眼便道：“三、四、一，是小姑娘……你输了。”
　　这中东西，最看重运气，显然第一把公孙望舒的运气并不好。
　　公孙望舒道:“继续。”
　　“第二把的话……”乔姬有些为难:“我没什么想要的，不如下两把，如果姑娘输了一把，便来赌场当第二个赌品吧。”
　　乔姬就是赌场的最大的赌品，得到之后指不定干些什么，而自己的容颜，却在公孙望舒面前黯然失色，让她留在赌场，那不就等同于留下了一块会生金子的金子吗？
　　公孙望舒平静的问道:“你输了怎么办。”
　　乔姬很爽快:“任凭处置。”
　　紧接着小阿杜又是一阵猛摇。
　　乔姬满是自信：“我依旧押小。”
　　公孙望舒则平静如水：“押大。”
　　随着骰子被放出来，众人看清了是：“三、三、四。”
　　毫无疑问这次是公孙望舒赢了，只是这个点数太危险，差一点就输了。
　　乔姬笑盈盈道：“好了是平手了，一局定胜负吧。”
　　第三把开始：
　　公孙望舒押小，乔姬押大。
　　“六、一、一。”
　　又是一个惊险的点数。
　　但好在是有惊无险，是赌赢了

4.南城秘闻3
　　“是我输了，”乔姬道:“现在姑娘可以随意提一个要求。”
　　公孙望舒没理她，回头问道:“你要什么？”
　　戚秋寒也不推辞:“去你的房间一个时辰。”
　　“可以。”闻言乔姬悄悄松了口气:“请随我来。”
　　众人纷纷给她们避让了道路，而在外人看来戚秋寒和公孙望舒就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不仅分文未花，还便抱得美人归。
　　这人的运气未免好的有点太过头了。
　　风清院：
　　这是在赌场之后的大院子里的一间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郁郁葱葱的歪脖子树，树下还配了一张小桌子。虽然地方小，但也跟普通人家的配置没什么两样。
　　正当乔姬上去推开门后，戚秋寒忽然道:“你便别进了。”
　　乔姬虽是隔着面纱，但眼神中却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恐:“那您想干什么呢？”
　　戚秋寒状似不经意的扫过她的院子:“你猜。”
　　“那你家小姐也不能进。”乔姬的神色恢复了正常:“毕竟我只答应了一个条件，你也没说要几个人进去。”
　　“好啊。”公孙望舒笑道:“那乔姑娘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吧。”
　　戚秋寒道:“我尽快。”
　　言罢，她两步进到屋里，转身便关上了门。
　　一个大梳妆镜首先映入眼帘，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屋内屏风、书架、桌案……甚至空气中还有股丝丝的檀香味，置办的倒是和大家闺秀一样。
　　又踏进房间仔细看了看，角落里上好的绫罗锦缎就和不要钱一样，随意的被人撕扯过后扔在了地上。
　　这间屋子摆放的东西不多。
　　忽然，戚秋寒在梳妆台的桌角下，看到了有一些细微的不容易让人看见的白色的粉末。
　　戚秋寒眯起眼蹲下来看了两眼，用手碰了碰，抿了一点点，顿时心下了然。
　　随后她站了起来，在手中撵出了一个白点，心中默念了某种咒语，突然，在一个极为隐秘的角落里传来了异响……
　　屋外，公孙望舒站了一会似乎想走，但路过乔姬身边时，突然趁她不备狠狠踢了一脚她的小腿，乔姬吃痛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
　　公孙望舒逆着落日的光站在她面前，一脸冷漠:“跪着吧。”
　　乔姬忍痛抬头道:“姑娘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好生会搓磨人。”
　　“是吗。”公孙望舒面无表情道:“这么久了，你的手段还是这么烂。”
　　乔姬强颜欢笑:“姑娘此言何意，我们以前可是见过？”
　　公孙望舒没说话，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乔姬也没有阻拦，就这样一张妩/媚/勾/人的脸便露了出来。
　　她看了一会，总觉得乔姬很像一个人，但又有几分不像，半晌她才道:“的确没见过，但总觉得，你好像一个……”
　　此时戚秋寒突然推门出来了:“好了。”
　　此时的乔姬正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还有些歪歪扭扭的，显然，公孙望舒那一脚踢的不轻。
　　她才刚刚站稳，戚秋寒便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姑娘，我一个朋友，听闻你的大名，很想见见你，不如跟我们走一趟吧。”
　　乔姬刚想拒绝，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生生变成了:“走你/妈的。”
　　她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恐惧，又划过一丝害怕，表情夸张的就好像是两个人一样。突然，她猛地甩开了戚秋寒。
　　她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仇人一样指着戚秋寒大骂道:“你再装一会，我都替你恶心。”
　　她这么一甩，戚秋寒手上的伤口便被撕裂开来，本来这种伤口是可以快速愈合的，但那个时候她一时没顾得上。伤口便只结了一层痂，这个时候便又被拉开了:“果然是没教养的东西。”
　　“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乔姬闻言，更加愤怒的骂道:“你这贪生怕死的误国罪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说怎么脾气这么暴躁，原来是老熟人。”戚秋寒道:“贪生怕死我可不认，非得说误国的话，那么我当年没下来亲自灭国都是好的。”
　　“你就是个毁我家园的罪人！！”乔姬突然情绪更加激动，那架势好像是想要扑上来，明明他的前半生已经要扑上来了，下半身却像不受她控制一样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一幕是，她的手胡乱操控了些东西砸了过来，下半身往远方跑了，上半身还夸张的扭了一个，根本不是人能扭的角度，想上来抓戚秋寒。
　　戚秋寒看着她逃去了后山，却没有急着追，转而将血迹斑斑的手，在一脸看好戏的公孙望舒面前晃了晃:“殿下都不关心我一下吗？”
　　公孙望舒道:“我不是医师，也没有法力。”有这时间伤口早愈合了。
　　戚秋寒没话说了，她改口道:“那走吧，追人。”
　　但正面出赌场是不太可能了，二人还专门绕了个路，等她们远离赌场后，便已经是黑夜了，二人并肩往城门口走，沿途便来到了白日里的包子铺边。
　　包子铺里只燃着一支蜡烛，还听的隐隐有摆放桌椅的声音，看起来是准备关门了。再看包子铺台阶上，依然坐着的那位熟悉的老伯。
　　那老伯见她们来也不意外，还笑呵呵的跟他们打招呼：“哎呀？两个小姑娘今天去赌场玩的尽兴吗？”
　　公孙望舒轻点了一下头，又礼貌问道：“老伯，天色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家吗？”
　　老伯乐闻言哈哈笑了两声:“哎呀，人家都说天上的雨神和一个文神不和，这不，我待的那个地儿，前些年一直不下雨，我大儿子找水的时候失踪了，小孙女渴死了，然后有一天突然又下雨了，可惜是洪灾，冲的啥都没了。”
　　那场洪灾以后，他便奔走四处，随缘游荡。
　　天上那位跟雨神不和那位文神:“可是长时间的雨神不降雨，为什么没人向上天去状告他。”
　　信徒给神官祈愿一般都是上几住香，然后跪在神像前祈祷说出自己的愿望，祈愿就会跟着香火一同飘上来，会记录某人、某事如果有个地方大批信徒祈愿某事，则直接只记录地点和事件。
　　戚秋寒不信，那个时候已经连一炷香都拿不出来了。
　　老伯依旧是笑着的:“求了呀，可天神哪管我们的死活？死一个百姓，他是神。一个地的百姓都死绝了，他还是神，只有等他的信徒全部都消亡了，他才真正知道要爱民。”
　　“嘿嘿，跟你们这两个小姑娘说这些大道理做什么？”老伯乐呵呵的摆摆手，随即便转移了话题:“你们今天在赌场里的事儿啊，都传出来了。说是有两个皇城来的小姑娘，在赌场里占尽了便宜，我见过你们两个，你们还问过我呢。”
　　戚秋寒也顺着他换了话题：“敢问老伯可知那乔姬的来历？”
　　“这可是有一段感人的故事——”老伯依着台阶，看着夜空自顾自的说道：“她，是卖身葬父母才进去那的。”
　　乔姬本命为乔盼娣，家中独有她一女，双亲却不怎么待见她，觉得她是个女娃子迟早要嫁人，她平时自己过的也不怎么样。
　　家里有几亩薄田，她平时也做些女工拿来卖，日子虽然清苦但也过得去，这眼看着快要到家人的年级父母却双双暴毙而亡。作为子女，肯定要好好安葬父母呀！可是她没钱啊！
　　她便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可是钱依然不够，就是买最便宜的两个棺材也不够。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天价的费用，她哪里拿得出来呀？
　　此时恰好赌场里确一位美人，她便试着去选，她本身便长极其美丽自然是选上了。于是她与赌场签下“终身留在赌场。”的卖身契，拿到了钱让父母风风光光的下葬后便开始了在那里的生活。
　　于是她的孝心被谱写为佳话，在南城广为流传。
　　戚秋寒道:“请问您知道她将父母安葬在了哪儿呢？”
　　老伯道：“自然是在后山的某处吉穴呀。”
　　戚秋寒道：“那看来她经常往后山跑。”
　　老伯道：“当然啦，那有人家的父母呢！逢年过节不得去祭拜祭拜，你这个小姑娘说话真有意思呀！”
　　于此，戚秋寒便知道了自己需要的消息，便也不再做过多的停留：“多谢您告知，告辞。”
　　老伯抬头看着她们的背影，笑呵呵的低声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什么都好奇啊。”
　　往前走了一段路，确定四周无人后，戚秋寒便带着公孙望舒直接抄近路去了后山，
　　戚秋寒捻起灵火在前面开路，不知想着什么。
　　差不多快到半山腰时，戚秋寒突然道:“想起来了，早年确实有这么一桩事，当时下届闹的挺凶，当时找雨神找不到，那块地方也少有人供奉水神，就让水神弄了点水过来，解了燃眉之急，后来雨神回来，不知道发什么疯连着下了两个月的雨。”
　　公孙望舒冷声道:“所以就没一个人去阻止。”
　　知道还没人管，难道就看他草菅人命吗？？
　　戚秋寒解释道:“这件事事发两年之后，我出去办事才偶然得知。”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公孙望舒又道:“这里，应该也是他的地盘吧，当心遭报复。”
　　这不就明摆着是对水神私自降雨不满吗？如此小肚鸡肠的人要是知道戚秋寒在他地界上抓人指不定又要做出些什么。
　　戚秋寒却道:“殿下是在关心我吗？”
　　“多舌。”公孙望舒觉得有些无语，说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别走呀，”戚秋寒见她似乎有些生气了，便赶忙追了上去，从袖子里拿出来了一个木盒子:“殿下，看看这个。”
　　公孙望舒停下脚步，借着灵火的亮光，她推开盒子看了一眼，面露凝重之色:“这位雨神胆子挺大。”

5.袖手旁观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偶尔有风吹过连带着枝叶沙沙作响。
　　公孙望舒心中没有由来的升起一丝慌乱，她感觉身旁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便停下看了看四周，确认什么都没有以后，再一抬头，周围便陷入了一片黑暗，前方点着灵火的人也不见了。
　　她心中的慌乱越来越强，却想:可能是对方走的快了些。便也快步想跟上去，但不知过了多久，她竟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她有些纳闷，但又瞬间明白了，大概是陷入迷阵鬼打墙了。
　　这种阵很普通，但就怕里面藏着些什么别的东西，破也好破，要么找到阵点，要么等人来救自己，要么就等到天亮。
　　公孙望舒显然不会选坐以待毙，正在她思考该怎么办时，忽然狂风大作，连带着周边的林子沙沙作响，风声中还伴有沙哑的嘶叫声。
　　那风似乎是刻意往她这边吹，就在她抬手挡风之际，突然从不知道哪一片林子中窜出了两个黑影，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那两个东西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何况还是没有法力最虚弱的时候。
　　她躲过了其中一个，却被另一个死死的咬住了脚踝，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面上却只微微蹙眉。
　　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位她极为熟悉的女子。
　　那女子见到公孙望舒被咬着脚踝都还站在那，不由得心底生出一丝不快，她招手让另一个黑色东西扑了过去，以公孙望舒的口吻说道:“跪着吧。”
　　哪知，公孙望舒突然抽出白玉笛，朝着那扑过来的东西，猛的一划，一股不大不小的威力爆发出来，刚刚好将那东西震飞。又拔下自己头上唯一的头饰——木簪，毫不犹豫的对着咬紧自己脚踝的那黑色东西的脖子猛的便刺了下去。
　　那两个东西似乎是想嘶喊几声，但它们的喉咙里就好像被人卡了什么东西一样，只能发出阵阵的低吼。
　　公孙望舒的头发没了束缚，一头青丝披散开来，她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子:“你还是这么，下三滥。”
　　“昔日那不可一世的公主怎么就成这样了？”乔姬戏谑道:“真是狼狈。”
　　公孙望舒淡定回击:“我怎么比得过你丢人现眼。”
　　我起码还是神官，你便已经沦落到来这种地方了。
　　突然乔姬面露狰狞:“你跟她废什么话，早点弄死她！！”
　　但乔姬一瞬间又面露平静，就连声音都变了一个调:“闭嘴，你仇家没在这里。”
　　这一来一去的样子着实怪异，就好像一副躯体里有两个人一样。
　　“看来我没认错你。”公孙望舒顿时心下了然。
　　她在赌场的时候便认出来她了，只是当时还不太确定，而今她倒是可以肯定了。
　　“虽然蛮想弄死你的。”乔姬道:“但你不能死，你得给他们赎罪。”
　　正当她要继续往下说时，突然有人反问道:“给谁赎罪啊？”
　　然后乔姬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紧接着她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打飞了出去。
　　戚秋寒早发现公孙望舒不见了，找了这么久，原来是还在原点，那阵法差布的着实拙劣，一下就破了。
　　她是故意提高声音问公孙望舒:“殿下认识？”
　　公孙望舒道:“其中一个是兮颜。”
　　还有一个，不知道。
　　索性乔姬没有太傻直直的撞在那棵树上，而是在撞上之前便停了下来，此时她又面露狰狞之色:“戚秋寒，你他/妈怎么当年没死在路上，非得活着回来祸害人？？”
　　话音未落乔姬又面露平静:“你走开些，寻仇也稍等片刻。”
　　然后忽的又变得狰狞起来:“你闭嘴！你有什么仇跟她寻？”
　　那边不知怎的，突然便争吵激烈，她的脸上表情来回变化，语调忽扬忽顿，完全就是两个魂魄在对话，当然，这体现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让他们先吵吧。”戚秋寒撇了眼倒在地上的黑东西，道:“殿下想怎么处理地上这两个。”
　　公孙望舒道:“不想再看见。”
　　意思是离远点，但不知道戚秋寒是怎么想的，竟直接将其中一个挥手化成了灰烬。
　　戚秋寒又将其中一个收入了扇子里:“回去给司法殿，毕竟跟雨神有关。”
　　扇子她是随身带着的，只是不常用便放在了衣袖里。
　　公孙望舒听的她们吵终，终于是把自己吵得心烦了，她问戚秋寒:“什么时候回去。”
　　“马上。”戚秋寒会意，飞身上前在“她们”吵得最激烈的时候施了个法术将“她们”定在了原地。
　　但戚秋寒还是太低估了她，法术被破开，对方一脸怒容:“姓戚的你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你是人吗？”戚秋寒问道:“都一体两魄了，你确定你是人？”别说是不是人了，说不定这身体都不是你的。
　　乔姬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正想骂回去时，突然听见“扑通”一声闷响。
　　戚秋寒觉得有些不妙，回头一看，公孙望舒是居然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乔姬也跟着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大快人心:“看见没戚秋寒，当年你背信义气害死那么多人，所有靠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是你的报应！报应！”
　　她像个怨妇一样疯狂的咒骂，戚秋寒却道:“你怎么觉得，她出了事就对你有好处。”
　　乔姬身体里的两魄，不知是谁先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再看戚秋寒的周遭陡然变了一个气场，一股森然感由心底冒出，正打算跑时，下一秒戚秋寒便打了过来。
　　宝扇在空中轻划，一道白光便朝着“她们”打了过去，有惊无险的避开后，便眼睁睁的看着戚秋寒削掉了侧着的半块山头。
　　这股力量要是打在身上，可想而知。
　　乔姬见此哪还敢上去打？只敢躲，可又多无可躲。
　　果然，不出半柱香乔姬被打的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五米多深的人形坑。
　　她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动弹不得的躺在坑底狂吐鲜血，也就她是个鬼了，要真是个人，这会儿早就走了，黑色的血染在了衣服上，她白日里在赌场有多光鲜亮丽，现在就多么凄惨。
　　戚秋寒站在坑上，一脸玩味的看着她:“你怎么觉得你躲得掉。”
　　“你……你不、怕吗？”乔姬被打的甚至难以完整的说出来一句话，望着坑上的人眼神中满是惊骇:“这不是、你的地盘。”
　　一般来说，神官都不太会插手别的神官地界上的事，除非是被邀请过去的，一来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二来是不想和神官本人起冲突。但如果真的办事办到人家地界上，出手总要悠着点。
　　乔姬不知道她用了多少法力，但这股法力波动，却足以把本地界的神官引下来了，戚秋寒难道真的就不怕雨神发难吗？
　　而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她本以为戚秋寒一介文神，法力也就中规中矩，可是现在感受到的气息，她完全就是个杀神。
　　乔姬甚至都怀疑，当年戚秋寒飞升的神位是武神。
　　戚秋寒冷声道:“用不着你操心，都成这样了，你还不从这副躯壳里出来吗。”
　　乔姬闻言觉得有些好笑，她忍痛，咬牙一字一句道：“双方交易，全凭自愿。我为何要出去？”
　　戚秋寒道:“希望你回了天庭，还这么嘴硬。”
　　乔姬的幽怨的目光死盯着坑上的戚秋寒：“在那之前，你不如去问问她这怨气滔天的魂魄吧。”
　　乔姬本名为乔盼娣，人如其名，她的双亲一心只想要个儿子，偏生她母亲身子还弱，生下她后便很难有孕了，于是她的父母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了一个什么也不懂得小女孩身上。
　　她的母亲见到她就是气不打一处来，看她哪哪都不顺眼，经常恶语相向：“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你把我害惨了！！”
　　“要你有何用啊！你不如死了，至少能省一张嘴吃饭啊！”
　　于是她每次吃饭都吃的很少，吃不饱都是日常，到那夏秋她还能去后山弄点野果勉强填肚子，要是到了冬日，那真的是吃不饱的穿不暖，十五六岁长的象六七岁的小孩，单薄的衣裳还要去寒风凛冽的山上砍柴。一手手脚冻的失去知觉，裤腿衣袖都是湿漉漉，小脸冻的都发紫了，没冻死在山上都是命大。
　　她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让父母伤心了，她明白家里不怎么富裕，于是晚上便顶着烛火替人补衣服还钱，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就此熬坏了。
　　但有一天，父母突然在饭桌上给她夹菜，还给她买了一支做工算不上的木钗，她受宠若惊，当父亲给她细细盘上头发带上那支木钗时，她甚至感觉自己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
　　可接下来父亲说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盼儿长的这么还看，在这穷乡僻壤是委屈你了，我给你找了个轻松些的差事，过两三天就来人了你就去赌场谋生吧。”
　　父亲的一番话让她明白，她自己是被卖进了赌场。
　　可去赌场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干什么？无非就是那种事！她哪里愿意啊？当场便一口回绝。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说“不”，迎上来的是父亲一记耳光，她被打懵了，母亲甚至哭着跪下求她：“小盼啊！小盼，你听娘说，娘好不容易要了你弟弟，不能再让他吃苦了，你就再委屈一下，就这一次了好不好，求求你了！”
　　“都是为娘的错，可你不能迁怒你弟弟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声，让乔盼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月黑风高她浑浑噩噩的跑到了后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往日受的委屈让她再不能为双亲找任何一个借口。
　　她并非傻子，父母不喜她看的出，她以为自己只要委曲求全，多做些事他们终会接纳自己，她不断的找借口解释着父母对她的不公平，可这一巴掌突然把她打醒了，自己只不过是一直在做春秋大梦罢了。
　　她朝着树林嘶喊：“神啊！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快要死了。
　　“神？从来都没有神哦。”一阵诡异至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接着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肩头，顿时汗毛竖立。
　　那竟是一直人手！准确来的说是一个死人手。
　　“你诚恳求神，可他们会理你吗？”
　　乔盼娣吓的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怎么出现在我身后的……”
　　“求我，我帮你报仇。”
　　一抹月光撒在她身后之人的脸上，面容较好，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只是她说的话实在是令人胆寒。
　　乔盼娣被吓的跪坐在地“你……你是人还是……”
　　还是鬼。
　　“是鬼。”她悠悠的回答道。
　　对方说自己是鬼，她便她居然不害怕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毒：“你能帮我报仇？”
　　她抬起乔盼娣的脸，一字一句道：“我要求等价交换，我帮你报仇你把你的这副躯壳送给我。”
　　而你本人当然是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好！”对一切失去希望，死又何必害怕？
　　她倒是没有马上动手，一直在看跪坐在地的乔盼娣，似乎是在等她反悔。
　　“我不悔。”她给出了肯定答复。
　　少女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后山，她再次睁眼时，躯壳下已经换了一个魂魄。
　　“我会让你满意的。”
　　“乔盼娣”回到家中，天已经蒙蒙亮了，一进门便是一声咒骂：“死丫头片子！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她声音很小是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这不是要去赌场了吗，我舍不得这里。”
　　一听见她如此说，父母顿时眼冒金光，冲上来和颜悦色的说道：“盼儿，娘就知道你识大体……”
　　“对啊！”话未说完被乔盼娣打断：“所以我回来，请你们去死。”
　　“孽种！！”
　　灶台那边传来一声男人的咒骂，紧接着一个碗砸了过来，直直的砸在了她的头上，登时便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她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而是默默捡起了残破的碗的碎片。
　　第二天乔盼娣背着锄具回来时，被告知：“双亲暴毙”的消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抹笑容。
　　于是她不但替她报了仇，甚至还顺利成章的进了赌场，美名其曰：“卖身葬父母”，还给她留下了一段孝心的佳话。
　　乔姬大笑道:“她的父母不是喜欢男孩吗？那我让他们变成鬼永远困在这后山，一遍遍的得到再失去，什么一死一了百了，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要让他们死了都不痛快！！
　　在南城，她的孝心被人人传为佳话，人人夸她心地善良，可谁又知道她熬不出头时绝望嘶喊，人人夸她识大体，为父母着想，可谁又知晓，她千万都说不出口的心酸！到头来不过是一个苦命人罢了。
　　她怒骂道:“是你们不救她，也是她自愿献出灵魂，关我什么事？？”

6.一体两魄
　　她一脸义愤填膺，仿佛戚秋寒才是错那个。
　　戚秋寒却改口问道：“那些香是你给谁的。”
　　闻言乔姬心中大惊，但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很厉害嘛？想知道就自己去查。”
　　戚秋寒道:“给雨神还是风神。”
　　对方本来就因为伤痛而惨白的脸色在听到“风神”二字后肉眼可见的更白了。乔姬不语，片刻，她略带疑惑的说道：“这、这里不就是雨神的地界吗？跟风神扯什么关系？”
　　戚秋寒叹息道:“你还是让她出来说吧。”
　　乔姬迟疑的看了她一会，随即便换了另一副狰狞的面容，可还没等她说什么，顿时她的整个皮都开始变得皱皱巴巴，紧接着开始出现一片片的腐烂，再由一阵恶臭之后变得干瘪，一阵阵断骨的声音传来。
　　之后便出现了一位半张脸长相秀气，但眼神呆滞，半张脸长相温婉眼睛看起来正常的女子，此刻她身上完好如初，丝毫没有刚刚打斗的痕迹，若是遮住半张脸，她那清纯无害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夜晚上山，迷路的姑娘一样。可要是看全脸，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两张不一样的脸缝合在一起。
　　她遮住了那半张温婉长相的脸，看着便顺眼了些许。
　　她道:“别来无恙。”
　　戚秋寒嗤笑:“南宫妙，你这也叫别来无恙。”
　　都得跟别人共生共存了，这也能叫别来无恙？
　　话音未落，此时的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小雨，紧接着小雨几乎是在一瞬间变为暴雨，天空中一位打着油纸伞的人踩着雨滴来到了她们面前。
　　“救星来了。”戚秋寒看着那人的走近，反手却给了南宫妙重重一击。打的她猝不及防，飞出去数百米，重磕在了斜山脚处，又向下坠去。
　　“大人，您这次未免太过分了。”对方见此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反而是出奇的平静。
　　“那怎么办。”戚秋寒的态度十分蛮横。
　　油纸伞遮去了对方大半的面容，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显而易见的是握着伞的手，骨节发白，似乎是忍耐某一种事到了极限。
　　戚秋寒站在雨中与他对视着，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所以我劝大人，最好把她带回去，若是心中无愧自然可以去司法殿对质。”
　　对方叹息:“该查的不该查的您不都已经查过了吗。”
　　“那么趁着她们还没跑。”戚秋寒转身边走边道:“回去见不到人，您就罪加一等了。”
　　她两步来到了栽倒在地的公孙望舒面前。
　　她其实是醒着的，只是被那东西咬过以后的正常反应，又或者说那不是东西……是两个被抽筋拔骨油炸后的人，被炼成了半尸状的“人”。
　　而且听对话，那两个“人”，应该就是原本乔姬的父母，被厉鬼所害又被变成了这个样子，阴气自然较重，要是普通人被咬了，挨不到天亮也许就真的没命了。
　　但神官无论法力高强，自身在飞升后都会有一层薄薄灵气保护。
　　但却抵不住阴气自伤口处蔓延。
　　公孙望舒嘴唇动了动，虽然自己这个样子很丢人，但最终还是哑声道:“动不了了。”
　　雨水淋湿了她的全身，雨滴顺着她凌乱的头发流向脸颊、脖颈，水混着地上的泥土把她弄得跟泥人一样。但下半身的衣摆上却是一片暗红色。
　　戚秋寒看着那一片暗红，眸色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她俯下身轻轻的将公孙望舒扶起:“殿下若是不嫌弃，我背您回去。”
　　但没等公孙望舒再思考，她便已经将对方弄在了自己背上站了起来。下意识碰到对方小腿的瞬间，对方却突然猛地一颤。
　　戚秋寒低声道:“是我冒失了，我轻些。”
　　天庭，朝露殿：
　　戚秋寒带公孙望舒回来时时，已经是大白天，正殿不少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她们便直接回了北殿。毕竟是她的地方，她想直接去哪都行。
　　这里是朝露正殿后面戚秋寒休息的地方之一。
　　只是却从来没用过这里而已。别的殿戚秋寒或多或少还放些东西，但唯有这里，她已经许久未涉足了。
　　戚秋寒弯腰，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凳子上，又轻声细语的问道:“殿下委屈些时日，先住这里行吗？”
　　公孙望舒环顾四周，倒是足够大够宽敞，陈列也很齐全，被人精心布置的无可挑剔:“我似乎没的选。”
　　戚秋寒转身拿来了一些瓶瓶罐罐，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再等过些时日就好。”
　　公孙望舒认出药瓶里的要都是治伤的，但满身的泥污让她没法再忍受一分:“我能先洗漱吗？”
　　“是我疏忽了。”戚秋寒道。
　　她将药品依次放好便走了。
　　公孙望舒以为是自己的琐事太多，终于烦到她了，结果没一会便蹦蹦跳跳的进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童，她穿着粉紫色的衣裳，脸颊红润。就像一朵小花一样，腰间挂了两个铃铛，走路时叮当的响声格外悦儿。
　　“殿下，在下这里的小灵官。”女童笑嘻嘻行礼，就好像没有看见公孙望舒身上的泥垢，紧接着她便的介绍起了自己:“我叫小挽。”
　　小挽蹦蹦跳跳的来到她身边，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大人说殿下想先去洗漱，一切都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去呀？”
　　公孙望舒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差不多能走了:“马上。”
　　于是她便跟着小挽出了北殿门口，一转弯对方便说“到了。”
　　小挽推开紧挨着北殿的门说道:“里面什么都备好了，我就在外面等殿下。”
　　公孙望舒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进去了。
　　里面还真是什么都有，一排排屏风后面，浴池便占了大殿的一半，甚至就连梳妆台也有，而在浴池的旁边，静静的躺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另一边，戚秋寒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利索，带着一个木盒子出去了。
　　司法殿:
　　大殿中的摆设跟朝露殿大同小异，只是殿中较为凌乱，满地的书籍和纸张让人难以下脚。
　　而大殿上高坐一位面容冷峻，不苟言笑的紫衣男子，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案桌上的一些记录。
　　“恕我冒昧，雷神大人，劳驾您先从一堆案子里抽个身。”
　　忽然一道洪亮的女声回荡在了大殿中。
　　雷神，明理，便是司法殿的主人，是天庭乃至六界之中最为公正的人，为凡人时便是当时最清廉的判官，飞升后更是信徒广泛，香火丰厚。
　　明理似乎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看着手中的记录，这批便是前些天收上来的冤案，案件错综复杂，直至现在都还没有处理完。
　　“冒昧倒是谈不上，毕竟朝露大人来我这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
　　毕竟，已经没有几个神官在明知司法殿不允许人进的时候而硬闯进来了，戚秋寒就算一个，也不知道是她故意的还是运气不好，每次来都在明理最忙最不想见人的时候。
　　戚秋寒微笑道:“那殿门口不也还是那几个仙官吗？”
　　天庭中虽然于凡人而言都是神，但是在神职上还是有所差距。
　　比如神官之上是帝君，神官之下是仙官，仙官之下是灵官，灵官再往下就是些没有什么法力的精灵一类的。
　　明理直言道:“有什么大事让大人亲自跑一趟。”
　　戚秋寒也不废话，挥手将那木盒子送到了他面前。
　　明理一手翻着档案，一手推开了那个木盒子，看起来不怎么在意，随意扫上一眼却让他心中大惊。昏疼的脑袋几乎瞬间清醒了:“谁的。”
　　戚秋寒如实回答:“雨神的。”
　　明理道:“我说怎么看见雨神大人风风火火的去南城，原来是您在那。”
　　戚秋寒嗤笑:“我是什么瘟神吗？”
　　“差不多吧。”明理说的比较隐晦:“毕竟您最近可有些过于活跃了。”
　　戚秋寒道:“那您给我批个假。”
　　“不给。”明理补充道:“文神的事，也轮不到我。”
　　戚秋寒轻轻“哦”了声，顺便从袖中拿出了扇子，展开，轻轻抖了抖:“雨神送您的礼物，收好。”
　　瞬间，便从里面蹦出来一个焦黑色的东西。这就是在南城戚秋寒收掉的一只，那东西出来便发疯一样冲向了明理，那东西将案桌整个掀翻，回身沾满了墨水，将案卷弄的满殿飞。
　　明理在案桌被大卸八块时，有一瞬间面容抽搐，在这一片混乱间，戚秋寒便悄悄退出了大殿。
　　在公孙望舒梳了不知道第几次头发后，她才终于满意的将头发散在身后走了出去。
　　一开门，小挽便不知从何处“哒哒哒”的跑过来了，她行礼道:“殿下，大人交代过，您洗漱完就回北殿，不能随意走动。”
　　公孙望舒语气淡漠的问道:“你家大人是不是很喜欢养鸟。”
　　她这还没想着走动走动，戚秋寒倒是先下了禁行令。
　　“不喜欢。”小挽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依然很认真的回答道:“大人说有伤，得静养。”
　　公孙望舒道:“那我要是想见她呢？”
　　“这个可以。”戚秋寒不知何时便来了:“随叫随到。”
　　小挽恭敬行礼。公孙望舒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进了北殿。
　　戚秋寒也紧跟着进来了。
　　“殿下怎么不理我呀？”戚秋寒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委屈与不满。
　　要不是公孙望舒亲眼见了她一击把南宫妙打的半死不活，和对雨神那种高傲无礼的态度，对戚秋寒的话，她可能就真的信了
　　公孙望舒道:“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能让你变脸这么快。
　　戚秋寒摇头，笑着指了指地上了四个大箱子:“做个铺垫，贿赂的时候方便些。”
　　金银珠宝，首饰钗环，绫罗锦缎，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这些或许足以让新飞升的神官心动，但从小见惯了前三种的公孙望舒却没有太大的动容，后一种在当年都是洒着玩，面对这些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但，却没有人会白送另外一个人，这么多东西:“你究竟想干什么。”
　　戚秋寒道:“我看起来像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吗？”
　　公孙望舒道:“不好说。”
　　戚秋寒:“……”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殿下就当我是一个信徒，给神上点贡品行吗？”
　　公孙望舒突然道:“那麻烦你这位信徒能不能先出去。”
　　戚秋寒倒是二话没说便出去了。
　　等她再进来时，公孙望舒刚刚换好一件正红色绣着白梅的衣裳。
　　看来那个说法对方还是很受用的。
　　戚秋寒道:“不如，我帮殿下再挽个发？”
　　“不必了。”话说间公孙望舒飞快的挽了一个较为简单的头型，带了两支流苏的金钗就算完事了。
　　她天生的美人骨，如此明艳的装束穿在她身上正合适，但如果当年没有意外，她也不会……
　　戚秋寒一时有些呆愣，仿佛一切都没变，但她又很快回过神来，从一箱子奇珍异宝中，翻出了一条项链，项链极为单调，只有一个泛着流光却不怎么明显的珠子，剩下的便是普通的绳子:“这个，殿下得带着，是一位以前的……老朋友托我转给殿下的。”

7.风波再起
　　朝露殿:
　　公孙望舒最近一直待在北殿养伤，虽然早就好了，但戚秋寒还是用各种理由不让她离开北殿，索性她便在殿中看书打发时间了。
　　而戚秋寒则一如既往的在正殿批阅公文，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大人水神殿下和花神殿下来了。”
　　一位仙官通禀了一声，紧接着一位玉树临风的蓝衣男子，抱着一个穿粉衣裳的孩子便进来了。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池清瑶从凡间抱了个小孩回来，戚秋寒见怪不怪的陶侃道:“花神殿下怎么又倒着长回去了。”怎么又变成小孩子的模样了？
　　“你们都少来。”那孩子紧紧抱着池清瑶的脖子，脸颊涨有些红:“都说了几遍了，我这才是正常的，要不要拉你们去凡间看一眼啊？？”
　　花神桃灼，原身是一个桃花妖，吸收了几百年的天地灵气幻化而成，恰又是前花神陨落前举荐，所以刚化形便走大运飞升了，在人间多是富贵人家或者农家人供奉。
　　但毕竟花神的本体是个桃树，所以每到春季，他会变成小孩子的模样，到了夏季往后便又长回去了。
　　“水神殿下来我这做什么？”戚秋寒看向池清瑶明知故问道:“我最近好像没帮您办什么事。”
　　“我？陪跑啊。”池清瑶说完，有些无奈的又抱了抱快掉下去的桃灼。
　　桃灼只抱他的脖子抱得更紧了:“什么叫陪跑！什么话！那些武神人高马大的，我这么小，他们不小心把我踢飞了怎么办？！”
　　“飞了我就到九霄云外了，我就重伤了，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但其实，他也没小到哪去，差不多就是一个五岁男孩的模样，低头看一眼还是看的到的。况且，都几百岁了，桃灼每每到这个时候就好像真是一个小孩一样。
　　戚秋寒又问道:“那花神殿下来我这做什么？”
　　桃灼一听，不闹了，瞬间从池清瑶的怀里挣脱跳了下来，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您再想想！答应我的！我可是冒死帮你办了那件事，雨神大人知道了会追杀我的！！”
　　他那委屈又急切的神情，大有戚秋寒再不认账就当大哭一场的架势。
　　“这个是吧。”戚秋寒拿出了一份卷轴晃了晃，随即走下来，来到他身边蹲下身将那卷轴给了他。
　　桃灼展开一半看了看，确认是自己要的东西时，便放回了衣袖里，随即松了口气:“谢了。”
　　接着桃灼又一本正经道:“不过虽然这次帮大人办了这事，但我的还是站在司法殿这边。”
　　戚秋寒微笑道:“殿下不怕雨神追杀了？”
　　桃灼挥挥手道:“不怕，我有清瑶帮我。”
　　突然被点名的池清瑶只能提醒他道:“我跟雨神貌似是统一战线。”
　　桃灼大惊:“什么！所以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外……”
　　池清瑶立马道:“帮。”
　　桃灼后半截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当然他也没打算说，光前半句就比较管用了。
　　接着，桃灼伸出了双手仰头看他，池清瑶很熟练的将他抱起，对戚秋寒颔首:“大人，那我们便不打扰了。”
　　池清瑶抱着他走出去时，桃灼还在翻看刚刚卷轴。
　　“那是……花神？”
　　公孙望舒不知何时来了正殿。
　　戚秋寒笑着看向她:“是啊，春天了就缩水了。”
　　她明白，可是，这代的花神竟是个小孩？！
　　“能力够嘛。”戚秋寒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然就算他是被举荐来的，也照样被打回去。”
　　公孙望舒又道:“大人找我什么事。”
　　她本来是在北殿看书打发时间，但是小挽告诉她戚秋寒找自己，来了正殿池清瑶又恰好来了，毕竟是位熟人，她没贸然出来。
　　戚秋寒道:“请殿下能不能来帮我批个公文？”
　　公孙望舒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先给我个理由。”
　　于是戚秋寒就真的在纸上写下了“理由”二字递给了她。
　　公孙望舒:“……”
　　“开玩笑的。”见对方脸色不太好，戚秋寒连忙道:“我只是想带殿下去看个好戏而已。”
　　公孙望舒道:“跟谁有关。”
　　戚秋寒道:“南宫妙口中的风神。”
　　公孙望舒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人人都很忌惮司法殿。”
　　她记得，在六百年神官都是平起平坐的，根本不存在现在这种状况。
　　“这个嘛说来话长……”
　　当年公孙望舒因有要事下凡后，天庭与冥界有过一场混战，帝君在和冥帝站了数千回合后陨落，这种情况下，本该顺应天道，有一位新的帝君出现掌管天庭，可事实却没有。
　　天庭重建后陷入了短暂了混乱局面，各种势力暗流涌动，毕竟谁不想坐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呢，但很可惜谁都没有成功。
　　恰是此时飞升了一位雷神，也就是明理司法殿的主人，明理这个人似乎得到了某种契机，刚刚飞升却法力强悍，没人摸的清他的底，也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更没人贸然出手。
　　在这样的情况下，天庭居然意外的重新回了平静，人人都各司其职，但总有又那么几个不服。
　　只是各方的威压还没给到司法殿，武神那边脱颖而出一人，管了所有武神，而文神这边，当年的戚秋寒仅是一名仙官却也脱颖而出。
　　久而久之，天庭便形成了三股势力，虽然有人蠢蠢欲动，但直至现在，天庭都还是一切如常。
　　“虽然目前是这么个情况。”戚秋寒道:“但也世世难料。”
　　三方势力目前处于一个互相制衡的状态，各干各的，倒也平静。
　　公孙望舒的指尖有规律的敲着桌子，道:“所以能改我身份的人，也就在你们三个人之中了。”
　　要改肯定是一个知道她身份的，算准了她能飞升的人改的，有改身份的能力按照目前的局势，的也就在他们三个之中，可是，这人会是谁呢？
　　戚秋寒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那我就从这三个入手查了？”
　　公孙望舒微微蹙眉:“你查你自己吗？”
　　“殿下要是不放心，亲自查也行。”戚秋寒笑道:“毕竟六百年前您还是我的顶头上司。”
　　她这么一说，有些记忆她便回忆起来了，当年自己比戚秋寒早飞升了好几年，但她飞升上来后，原本的才华是足够她当上神官，甚至还能和自己争一争，只是她当年却有些游手好闲的，慢慢的也就被刷成了仙官，甚至还有再往灵官那个阶层掉的架势。
　　正想着时，公孙望舒突然感觉脚底一暖。她微垂眸，脚上正安静的趴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
　　“这是什么？”公孙望舒问道，同一时间那白色的东西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一样，抬起了头。
　　那是一只异瞳白猫，一只眼睛是天空蓝，一只眼睛是明黄色的。
　　公孙望舒第一眼觉得它很熟悉，又看了看才想起来，她心中有些激动，试探性的叫道:“白霜。”
　　那白猫依言从她脚上了站起，围着她转了一圈，像是某种示意。
　　“殿下这是您当年飞升的时候带上来的。”戚秋寒再次提醒道:“您六百多年没回来，它一直守您殿里等，旁人进去了，多半情况下会被它揍一顿扔出来。”
　　公孙望舒俯身摸了摸它的毛发:“它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戚秋寒道:“它跟了殿下那么久，您的气息它会认不出来吗。”
　　毕竟当年的天庭谁不知道公孙望舒养的这猫，当时不知道吃了多少灵球灵果，如今打人的法力都是那个时候堆积起来的。
　　公孙望舒莫名鼻子有些酸涩，她笑着抱起了它:“你也不怕等不到了。”
　　戚秋寒看着她的笑颜，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低声回道:“怕。”
　　公孙望舒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听清她说
　　了什么：“什么？”
　　“我说殿下还是回北殿叙旧吧。”戚秋寒回复了一副无所谓的神情道:“公文批不完了。”
　　公孙望舒心情大好，点点头便抱着猫走了。
　　深夜:
　　戚秋寒洗漱完点了蜡烛，重新坐回案桌前整理着公务。暖橙色的烛光照亮了大殿，似乎是一切如常。
　　在这样一片安静中，一位仙官却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司、司法殿被人、被人……”
　　他脸色憋的通红，他表现的很急，但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说清楚被人怎么了，似乎是想说又不敢说。等他筹措半天终于想好措辞时，再抬头，戚秋寒已然不见了。
　　戚秋寒连行头都没来的及收拾好，白衣散发的一路来到司法殿。
　　殿前是一个个惶恐的仙官，和看热闹的神官，而殿中隐隐还传来一丝法力的波动，她随手抓住一位司法殿的仙官问道:“怎么了？”
　　那人行礼，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是雨神大人前不久送来的一个女鬼……跑、跑了。”
　　天庭这种地方，被押送上来的鬼还能跑了，还是在司法殿，还是这女鬼刚被戚秋寒打了个重伤，传出去多丢人，这事要是传到冥界，天庭多丢人？
　　估计这事，司法殿的仙官也没有想到。戚秋寒平静的问道:“雷神大人呢？”
　　明理估计是不在了，要是在，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估计他会疯。
　　那仙官摇头:“我家大人有要事出去了。”
　　“那你们还在这愣着干什么？”戚秋寒道:“出了这种乱子，等着其他人看笑话吗？！”
　　眼看着那位仙官还在愣着说不上来话，此时一位青衣男子接话道:“朝露大人还是别在这里发难了。”
　　眼见着戚秋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那仙官紧忙行礼唤了一声:“雨神大人”，便忙不迭的跑了。
　　雨神，裴颂近百年飞升的新秀，势头在近几年还不错。
　　戚秋寒道:“雨神大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可是你带上来的。”
　　“大人说这话什么意思。”裴颂直接点破了她的意思:“莫不是怀疑今夜的事，是我从中作梗？”
　　戚秋寒道:“正解。”
　　自从裴颂飞升以来，他和戚秋寒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非必要二人甚至都不碰面，一见面就是冷嘲热讽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裴颂问道:“为什么说是我。”
　　戚秋寒道:“从南城抓的人，您在她就跑了，是巧合吗。”
　　裴颂道:“那我倒是好奇，南城城中没有一人供奉大人，那您此前又从未去过，您当时去还找的那么精准，又是得了谁的消息？”
　　虽说互相不爽，但双方都还没有到给对方暗中下绊子的程度，可是戚秋寒竟平白无故闯了他的地界，还精准的找出了那人，试问南城没有一人供奉神，是怎么得到了比本地神官还要精准的消息。
　　“以礼还礼而已。”戚秋寒道:“我的地界上多地久未下雨，您身为雨神又是得了谁的授意？”
　　你若没有先搞些小动作，我也不大费周章。
　　裴颂面不改色道:“哪里该下雨，哪里不该下雨，我想我比您更有分寸。”
　　戚秋寒冷笑道:“那我只能说，人是我去南城游乐时意外抓的。”
　　“随您怎么样。”裴颂道:“那些事说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司法殿最后都会还我一个清白。”
　　戚秋寒道:“人都跑了，您还是好好回忆一遍当天的细节报给司法殿吧。”
　　裴颂道:“大人不说我还想不起来，当天我记得有一位白衣女子，似乎被您带回了天庭，不如传来细说说大人当天做了什么？”
　　他倒是同样担心，戚秋寒在抓人的时候就动下了手脚，毕竟消息那么灵通，显然不是只为了抓人这么简单，而今现在人跑了，后续但凡找不到，那岂不就坐实了他的罪证。
　　戚秋寒道:“七日之内，人如果我带不回来，那么您说什么我认什么。”
　　裴颂微微颔首道:“那便多谢大人费心了。”

8.一位老友
　　第二天，公孙望舒头一回睡得这么舒服，她穿戴整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白霜不见了。她在北殿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它的影子。
　　忽然戚秋寒进来问道:“殿下找什么呢？”
　　公孙望舒道:“白霜。”
　　戚秋寒道:“不用找了，昨天后半夜，它就走了。”
　　“它能去哪？”公孙望舒说完才想起来，白霜还能回月神殿待着，倒是不用自己操心，反观自己，如今连回都回不去，她后知后觉的改口问道:“大人找我什么事？”
　　一大清早的，总不能是来告诉它白霜走了吧？？
　　戚秋寒道:“我昨天是不是说要请殿下去看一出好戏来着。”
　　公孙望舒回忆了一下，的确有这个事，好像是关于风神的，她想了想，这个风神应该是在她之后飞升的，她不认识这位风神，无仇无怨的也没多大兴趣:“不想看。”
　　戚秋寒道:“殿下怎么不问问我风神是谁，就这么果断拒绝。”
　　公孙望舒道:“不认识。”
　　戚秋寒道:“那位风神，叫做祁穆兰。”
　　公孙望舒脑霎时间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等反应过来后仔细回想，就怎么也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只是，祁穆兰这个名字，听得很熟悉。
　　“你似乎什么都知道。”公孙望舒心底不合时宜的冒出一抹不安。
　　戚秋寒伸手扶了一下她没戴好将要掉落的金簪，意味不明的说道:“也许，我真的什么都知道。”
　　下一秒，她却又笑了起来:“我当年不就是伪冒了这个身份去的北靖吗？只不过这次要见的是正主。”
　　公孙望舒攥了攥脖子上带的珠子，低声道:“是吗？不记得了。”但又好像记得一些。
　　这珠子就是上次戚秋寒说提一个老朋友送来的，这么朴素的东西她本来不想收的，可是到了后来她越看那珠子越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便也带上了。
　　皇城:
　　戚秋寒带她来到了皇城的上空，前方是繁华热闹的大街，后方是守卫森严安静寂冷的皇宫。
　　她们找了一个无人的巷子下去，转了几个弯便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公孙望舒道:“去哪里找？”
　　戚秋寒道:“她还有事，不着急，殿下可以……”先玩一会。
　　话音未落，公孙望舒双眼放光，便好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一样，直朝着一个摊子走去。
　　“姑娘要风筝吗？”摊主是一个青年男人，见有人来了便热情的迎过来:“可以自己画图案，也可以自己做。”
　　公孙望舒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孩子玩的不亦乐乎，看起来似乎也很好玩，便有些心动，戚秋寒便问道:“小姐想玩一次吗？”
　　“不想。以前都是差人做好才拿来玩的。”公孙望舒立即又恢复了一副冷漠的样子，仿佛刚刚心动想玩的人不是她。
　　戚秋寒却道:“难得出来一次，就玩一下好不好？”
　　“随便。”话虽说的冷漠，可她却很诚实的在去到一边挑拣起了风筝的骨架，接着又在一群孩子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戚秋寒付了钱，便过去看看公孙望舒想弄个什么形状，最后一个位置刚巧被她占了，戚秋寒便站在了她身后。
　　过了一会，她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吃些东西？”
　　公孙望舒头也不抬的拒绝道:“不要，不吃甜食。”
　　戚秋寒笑了笑，没过一会便带回来一包龙须糖，抵到了她面前。
　　公孙望舒依旧道:“不吃。”
　　戚秋寒转而拿了一个递到了她眼前:“顶着大太阳买回来的，不尝一个吗？”
　　公孙望舒一脸勉为其难的神情放下笔接了，但其实她早就看见买糖的铺子了。
　　接着戚秋寒又把剩下的糖分给了在座的所有孩子。毕竟糖这种东西，一个人吃多了真的会腻。
　　大约一个时辰后，公孙望舒差不多弄好了，做的是一个很常见的燕子。
　　戚秋寒夸道:“做的不错。”
　　“是吗？”公孙望舒看着那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五彩斑斓的配色，画的有点丑，但是颜色配的更丑，她沉默了一下:“那送你了。”
　　其实也不必硬夸。
　　公孙望舒猜的对方只是礼貌性的客套，不会收这种丑东西，可她猜错了，对方小心翼翼的接过拿在手里，仿佛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宝贝一样，轻声回道:“好。”
　　公孙望舒险些便以为她是不是审美有问题的时候，又想到了，对方大概是不想让自己面子上过不去才收的，估计一会就丢掉了，她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改口问道:“还找人吗？”
　　“如果殿下还想玩一会的话，那就过会再找。”戚秋寒说的很随意，仿佛找不找都没关系一样。
　　公孙望舒立马道:“不想。”
　　戚秋寒道:“好吧，那就找人。”
　　不久，她们便来到了一处戏楼，戏楼共有三层，层层张灯结彩，似是在办什么喜事，隐约可听见里面的唱声，戏楼的外边，又一行穿戴整齐的家丁模样的人被围的水泄不通。
　　公孙望舒道:“怎么进去。”
　　戚秋寒道:“有窗户，隐了身不就行了。”
　　虽然是围的水泄不通了，但也只对普通人不通而已嘛。
　　话说间，戚秋寒却施法在戏楼的一个角落里弄出了声响，引的门口的人有一多半都去查看情况，借此空挡，她立马带公孙望舒隐了身进去。
　　戚秋寒又道:“但我想了想，爬窗户，似乎不太体面。”
　　公孙望舒道:“你可以把似乎去掉。”
　　戚秋寒笑道:“走吧，去看戏，还能看个谢幕。”
　　“为什么看戏？”公孙望舒一路跟着她来到了二楼。
　　二楼格外的宽敞，台子上有一个亭子的形状，和一些花，几个浓妆，穿戴整齐的人站在哪，和一位浓妆、穿戴华贵的人一脸忧愁的站在其中，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
　　似乎的确是一出好戏，但台下却只有一男两女三位观众。
　　“因为台上唱戏的就是要找的人，但唱戏的这一行，有个规矩，就是不能停，必须得唱完才算。”戚秋寒她们是隐了身的，说话的声音，旁人自然也听不见，所以她便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台上的人却朝她们这里看了一眼，便继续唱着。
　　公孙望舒道:“他唱的《贵妃醉酒》？”
　　传说古代有个国主，极为宠爱一位贵妃，有一天和这个贵妃相约在百花亭品酒赏花。
　　但国主却临时改变行程，去了这名贵妃的死对头那里，这名贵妃得知了以后，便又气又无奈。
　　只能借酒浇愁，喝的半醉半醒时，不知是为何，竟然翩然起舞，于是便演变出了如今的《贵妃醉酒》。
　　随着最后一段的唱完，戚秋寒道:“走吧殿下，去后面等。”
　　三炷香后，主角和其他演角，才终于回到了幕后卸妆换衣。但毕竟也是主角，他换衣的地方是个单独的房间。
　　“风神殿下。”
　　他刚走进去便是熟人的一声呼唤，他毫不意外，毕竟刚刚就已经看见了，即使顶着繁琐的服饰，他也恭敬回了礼，目光移到了公孙望舒身上时，他迟疑了一会，但还礼数周到:“公主殿下。”
　　公孙望舒也回了一礼。
　　“风神殿下就是当年被我冒顶身份的人。”戚秋寒介绍道:“四公主，祁穆兰。”
　　公孙望舒有些疑惑:“戏班子，不是不收女子吗？”
　　“殿下，恕我直言，我也是神官，掩人耳目还是做得到的。”祁穆兰回道，此时她已经坐在了镜子旁，小心翼翼的取着带着的头饰。这头饰虽然看起来漂亮，但摘戴起来却还是有些麻烦。
　　祁穆兰道:“请问大人找我何事？”
　　“找殿下帮个小忙。”戚秋寒道。
　　祁穆兰此时已经卸完了头饰，她轻叹道:“大人，虽然我不太喜欢沉于过往，但上门找人办事，也不用带着这样一分大礼。”
　　听到对方说“大礼”二字时，公孙望舒几乎是下意识便看向了她手中那顶丑的纸鸢。
　　“殿下，我说的不是纸鸢”祁穆兰见她的神情，知道她没明白过来，便解释道:“我说的，是您。”
　　公孙望舒有些狐疑的看向她:“我似乎在此之前，与您没有任何交集。”
　　祁穆兰欲言又止的看向了戚秋寒，见对方没有制止的样子，便道:“您曾经追杀过我。”
　　公孙望舒:“？？？”
　　什么时候的事？？她明明记得，在今天之前她都没和祁穆兰本人打过任何交道。
　　“的确有的。”祁穆兰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绫，但中间却有一道刺目的红，接着她又亮出了自己脖子上那和白绫近乎吻合的伤口。
　　“殿下，白绫当年穿透了我的脖子，我是不会认错的。”
　　她的语调极其平和，眼神中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愤怒，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过了许久，而又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我的确不认识您……”话音未落，公孙望舒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一张极为陌生，神态近乎疯狂的笑脸，和一个满身都是戾气的背影，她瞬间收了声。
　　“还有事要办，往后慢慢想就好。”戚秋寒似乎不想再让祁穆兰继续说下去。
　　而公孙望舒在心里不禁反问起了自己:“真的是我吗？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用白绫杀/人，还勒进了肉里，如果真是自己，那自己当时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大人说的小忙是什么？”话虽如此，但祁穆兰却早已知晓了她们此行的目的。
　　戚秋寒道:“南宫妙逃了，临走前还把司法殿闹了一通，您不知道吗。”
　　祁穆兰温声回道:“不知道，我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天庭了。”
　　虽然她的信徒并不少，但却不像其他神官那么忙碌，她的绝大部分信徒都是将她与水神、雨神放在一起供奉。有人乞求保风水，有人乞求风调雨顺，但总归，她负责的地方不多。
　　特别是近百年天庭变化挺大，她没那么大野心，也没什么追求，更不喜欢一直待在天庭，所以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剩下的时间便来到了凡间的戏班子里，而她唱的也不错，便在无事的时候跟着班主巡回演出了。
　　“我换个人问，您说不知道，我也许就信了。”戚秋寒笃定道:“但南宫妙的事，您一定不会不知道。”
　　祁穆兰摇头:“如果我说我真的不知道的呢？”
　　戚秋寒笑道:“关于雨神的，我觉得您还是知道点吧。”
　　毕竟裴颂是站在武神那边的，找不到人坐实了罪证，于那个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祁穆兰垂眸，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天庭的事，我不想参与，大人请回吧。”
　　戚秋寒不紧不慢的说道:“若是让明理亲自来查，可就把那些余孽一锅端了。”
　　闻言，祁穆兰竟是有些惊恐的看着对方，良久，她颤声道:“余孽这二字，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他们也是你的……”可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后的没再多说。
　　“殿下原来没忘啊。”戚秋寒的语气同样轻柔，却在其中满含恶意:“我当年，是怎么下狱的。”
　　公孙望舒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时，心莫名被揪了一下，戚秋寒还要继续往下说时，她不自觉的拉了拉对方的手。
　　很奇怪，以往她都不喜欢同人这么近，也很厌恶这种拉拉扯扯的行为，可是换成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妥。
　　手中温热的触感传来，戚秋寒有些僵硬的低头看去，像是被这一下拉回了神，没人看的清她的神色，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攥的更紧了些。
　　半晌，她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平和了一下语气才道:“抱歉，旧事重提多少有些不自在。”
　　“对不起。”祁穆兰低声道:“走吧。”

9.一次新生
　　钱庄:
　　这里似乎是个不大富裕的小村子，住户零散，房屋破旧，给人一种来一阵大风茅草屋就会倒塌的感觉，可是在这破旧的茅草屋中，却有建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大宅院。虽然比不上皇城中府邸的气派，但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却显得豪华。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村中竟少有的有一间风神庙，但却又不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庙，只是一个普通的茅草屋，就像是没人住以后，随意放进去的神像，屋子甚至比其他茅草屋还要破一些。
　　她们在庙中落脚，但里面远比外面还要破烂，神像制的粗糙，勉强能看清五官，上面还有蜘蛛网，甚至都生了些许青苔，似乎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可是桌上的贡品却是新鲜的。
　　祁穆兰上去扯下了自己神像上的蜘蛛网，让这里看起来不那么荒凉后，才退了出去。一转身对上戚秋寒那不善的目光，她轻声道:“这里不是。”
　　戚秋寒问道:“那您来此处做什么？”
　　祁穆兰叹息道:“其实不管我知不知道，结局都是一样的不是吗？”不管是你来还是明理来，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戚秋寒却有些刻薄的说道:“您不插手这个因，不就没有这个果了吗？”
　　祁穆兰平静道:“那么在摘果之前，我要办了最后一桩祈愿。”毕竟往后可就不知道能不能办成了。
　　戚秋寒也不为难她:“好吧，毕竟是您的本职工作。”
　　话音未落，本来安静的道路上突然，响起一阵锣鼓喧天，紧接着不远处便是一阵尘土飞扬。一帮敲锣打鼓的红衣人缓缓走来。
　　眼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近，三人立马退到一边让开了道路。
　　在后面紧跟着的就是四人抬着一顶红轿子，架子虽然有些粗糙，但看起来十分的喜庆，可在红轿子的身后，却诡异的跟着一口棺材。
　　公孙望舒惊了:“这是什么？”
　　哪有人出嫁还带棺材的？多不吉利？？
　　祁穆兰冷漠的吐出三个字:“配阴婚。”娶阴妻，配阴骨。
　　“拿活人？！”公孙望舒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但我明明听见，轿子里还有细微的呜咽声。”
　　在那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掩盖下，普通人也许听不见轿子中会传来什么异响，但神仙的五感却是异于普通人的，她清楚的听见了红轿子中传来的声响。
　　公孙望舒又有些纳闷:“女孩的父母怎么会同意这么一桩喜丧？”
　　戚秋寒道:“又或许，他们也听得见，只是故意听不见呢。”
　　也许，这就是女孩的父母同意的这桩喜丧，那低低的呜咽声也许抬轿子的人听得见，只是收了钱，不该管的不管，假装听不见而已。
　　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末尾，祁穆兰示意她们跟上，没走一会，他们便跟着队伍来到了一处大宅院外。
　　宅院的牌匾上高挂着“钱宅”二字，门口贴着喜联，挂着火红的灯笼。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但如果不是那一口棺材在，这也许便真的是一桩喜事了。
　　可是现实却是，新娘被人粗暴的从轿子上扯出来，手上被人绑着麻绳，红盖头下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但声音却很小，显然是被堵了嘴，看新娘身高新娘也不过是一位刚及笄的小姑娘。
　　她似乎也不甘心就这么一脚踏进鬼门关，开始剧烈的挣扎和反抗，可在一帮家丁模样的男人面前，瘦小的她这样反抗就像挠痒痒一样，根本无济于事。她被推搡着，强行拖了进去。
　　三人见此隐了身，便也跟了过去。
　　此时的女孩被拖到了正堂，正堂上一男一女的中年人穿着喜庆富贵的衣裳，端坐在那，在他们的后面贴着一张大红的囍字。
　　可本该是拜堂环节，新郎却没有露面，出来的却是一只被人抱着的，带着红花的公鸡，这场面十分的怪异，但现场却没有一人脸上表现出惊讶的神色。反而都是笑着脸纷纷道贺。
　　“一拜天地——”
　　新娘被人在背后摁着手，那人狠狠的将新娘踹到在地，摁着着头，同样的，抱着公鸡的那人也跪下俯身。
　　“二拜高堂——”
　　二拜时，新娘被人连着红盖头抓住头发，抬起来头，又被猛地摁了回去。
　　“夫妻对拜——”
　　“礼成——”
　　最后两个字，像是催命的呼喊，新娘不知如何爆发了一股力量，猛地挣脱了身后那人的束缚，重重摔在了地上，在众人的惊异中，红盖头随着头饰散落在地。
　　那姑娘的确被堵着嘴，此时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已经哭到通红。但她突然站起身，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一股脑风往外冲。
　　突然一阵妇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来:“抓住她！！”
　　人群瞬间朝着那姑娘蜂蛹而上，下一秒一道白光平地乍现，一条白绫飞出，将蛹上来的人全部扫飞了出去，那女孩愣了愣，求生的本能使她瞬间反应过来，发了疯似的朝门外冲去。一群人还欲再追，接着一道强风却又将他们掀飞了出去。
　　此时，那女孩已经被祁穆兰接着，带去了后山，戚秋寒与公孙望舒也相继赶来。
　　那女孩眸中的惊恐还没有消退下去，此刻警惕的看向四周。
　　祁穆兰靠近她，那女孩却被吓的转头就跑，可她怎么会比风神快呢？可她没跑出去几步，身体便动弹不得了，眼看着要往山下摔去时，祁穆兰又把她带了回来。
　　祁穆兰替她解开了绳子，又拿出了堵在她口中的红布，一瞬间，女孩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可以动了。
　　但有了刚刚的教训，她这次倒是没有，急着跑，或许是感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哑声问道:“你们是谁？”
　　她的理智稍稍回笼了些，认出了这是在村子的后山，一眨眼跑了这么远，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三位可能不是人……至少不是什么正常人。
　　戚秋寒道:“至少对比山下那一帮人是好人。”
　　那女孩明显抖了一下，那对比其他人呢？？
　　“别怕，我们只是普通的云游道士。”祁穆兰面不改色的扯谎道:“你是安全的。”
　　她颤声问道:“道士？道士也有女孩子吗？”
　　祁穆兰温柔的笑道:“村中的庙里，不是也供奉女神仙吗？”
　　“他们说，女孩子以后找个人家嫁了就好，最好是能生个男娃娃，这样日子会好过一些。”她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莫名的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的。”祁穆兰轻声安慰道:“命运握在你的手里，你刚刚若是不拼命跑出来，那么你现在也根本见不到太阳。”
　　她刚刚在想，如果这个女孩就那么认命了，她便也不救了，但只要反抗一点，祁穆兰便愿意从此刻改了她的命，救下她，与她而言，就是新生。
　　“我不想去陪那不听劝横死的人，”她眼中满是泪水，目光却坚定无比:“他根本就不是病死的。”
　　祁穆兰终于听到了她想知道的，接着追问:“什么？”
　　钱庄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庄子，这里没有官员，钱家是这里最有钱的人，因此人人都听他的。
　　钱家老爷前些年老来得子很是宝贝，他儿子出生的那天他摆了三天的席，比过年还热闹。
　　可他那儿子却被他宠成了一个出了吃、喝、玩什么都不会的人，让他去对着账本收账都能把账给记错了，是这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霸。性子顽劣倒也罢了，偏生他还不听劝。
　　在这个村子的后山，往深了走走，就能看到一片废墟，以前村子里的人只要去了那片废墟，就没一个人能回来，但只要不涉足那片区域，就没事，这是老一辈留下来的说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当然，也没人想不开去作死。
　　可几年前，几个有点本事的云游老道士，突然来到这，当天去了一趟后山，可能是去了那片废墟吧，便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有人壮着胆子去远远的看了一眼，当即便吓得腿软，屁滚尿流的下了山。据说把人看见的是:废墟上面被贴满了黄符，但地上却残留着一摊摊的血。
　　从此没人再敢去那，可是某一天晚上，那钱老爷的儿子喝大了，趁着夜色上了后山，估计去想试试传言到底是真是假吧，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摔死在了地上。
　　那钱家老两口又哭又喊，可终究不敢去那片地方，于是过了几天就给他家儿子摆丧，又突然说想给儿子娶个八字吻合的妻，到了那边好伺候他。
　　“我从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道:“后来他们就抓着我，说找个好日子给我说个好人家，有个好心的婶子跟我说他们要害我，我想跑又跑不掉，我就把我的好东西都给风神娘娘上贡了。”
　　可她不知道，她上贡的风神娘娘此刻就站在她面前:“你叫什么？”
　　“野丫头。”她说道:“我没有亲人，他们都这么叫我。”
　　祁穆兰道:“‘清晚’以后做你的名字好不好。”
　　“清晚，清晚。”她呢喃了几声，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谢谢！！”
　　祁穆兰将她扶起，柔声道:“你往山下走，别回头，你会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她依言，很听话的往山下走，挪动的步子就很慢，时不时还停下来似乎是想再回头看看，但她的身影却渐渐消失在了眼前。
　　其实是被祁穆兰用阵法送去了别处。

10.一位旧友
　　毫无意外的，公孙望舒、戚秋寒、祁穆兰接着往后山深处走去。
　　天色渐暗，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那片废墟便呈现在了眼前。废墟的周围寸草不生，残垣断壁上面果真被人拍满了符文。
　　公孙望舒忽然定定的看那建筑的模样，她感觉格外的眼熟，便不自觉的拎起裙摆加快了脚步，将戚秋寒和祁穆兰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站在废墟前，突然间一股强烈的熟悉之感涌出，紧接着她突然开始撕扯起了上面的符文。
　　“小心危险！”祁穆兰见状赶紧提醒她。
　　“不会的！”公孙望舒异常笃定，她的眼睛死盯着某处已经腐坏的断梁，却在不自觉间已经一脚踏入了废墟，她浑然不觉，继续疯狂的撕扯符文。
　　接着，她越走越深，沿路将撕掉的符文丢了一地，周围阵阵阴风吹过，她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却不是因为这阵阴风，她强压下那股莫名的恐惧之感，一点点的往里走，又一遍遍的问道:“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戚秋寒喊道，想制止她继续往里走。废墟不是很大，至少往深了走，也是可以看见人的，可是公孙望舒却不见了。
　　公孙望舒猛然回头，却见身后什么也没有，本该荒凉的后山变成了一条小巷，再一转身，面前的废墟，却变成了一座气派的府邸。
　　尽管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可心中的另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却越演越烈，她抬头看着牌匾上“成王府”的三个字眼，颤抖着推开了大门。
　　府中的正堂坐着一位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人，身穿绸缎，头戴翠钗，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却也掩盖不住面容的憔悴。
　　忽然有一位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双膝跪地的禀报道:“禀娘娘，宫中传来密报，陛下、失踪了……”
　　那女人闻言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惊讶，只是平静的挥了挥手:“知道了，此事不得宣扬，下去吧。”
　　那侍卫行了一礼便匆忙退下。
　　下一秒，女人突然大怒，将桌子上的糕点茶盏全部摔在了地上:“我早就说她难当大任，告诉世子不要扶她上位，世子非不听！”
　　她愤怒的在房中来回踱步:“打是打赢了，如今他们想破罐子破摔，皇城又没了主心骨，那帮人迟早翻天了！！”
　　“徐乐。”正在女人暴怒间，忽然一声轻唤，将她的思绪拉回，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位身披战甲青年较好的青年。
　　她赶紧转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才又转身迎了上去，看见来人一身战甲，徐乐心中已然明白，可一反常态的，她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轻声问道:“你要去哪？”
　　他抱着徐乐轻声安抚道:“乐儿，等我回来。”
　　男人比徐乐高出一个头，闻言，徐乐急切的抬头:“我也可以去的，你知道我父亲是……”
　　“你不行的。”男子摇头，态度坚决，却又很温柔的安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徐乐道:“我为什么不行？我也是将门之后，嫁了你当世子妃，我便不行了吗？？”
　　“不是的，乐儿，你得留在这里，你得守住我们的家。”男子松开她，缓缓后退，最后在徐乐满眼不舍的目光中，毅然决然的转身:“等我回家。”
　　徐乐想追，可那长长的裙摆却将她绊倒，男子听到声响脚步明显是顿了顿，可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徐乐不管不顾的冲出府邸，道路上却只剩马奔走后的灰尘，她朝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吼道:“你不要回来了！！！”
　　画面一转，公孙望舒身处的整个府邸突然失火，不只是这里，府邸外大街小巷也都是火光冲天，百姓尖叫着疯狂的逃窜。
　　徐乐却一动不动的端坐在正堂上，大火渐渐模糊她的身影，橙红色的火光将她吞灭。
　　“你满意了.”她端坐在那，目光呆滞，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长剑，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一滴泪珠自她眼中缓缓落下，随后她站起身，一脚踏入了火海之中。
　　“徐乐！！！”公孙望舒失声大喊，下意识就要抓住将要步入火海的对方。
　　可她拦不住的，这只是一片幻想，现实中，她被一角断壁绊倒，头磕在了一块石头上，耳鸣越来越响，她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在心中却不断的问道:“怎么可能，北靖怎么可能？！”
　　下一刻，一股窒息感传来，她感觉自己已经离了地，公孙望舒努力睁开双眼，一双焦黑的手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手的主人也是一身的焦黑，还散发着阵阵的臭味，对方没有头发，五官也被灼烧到看不清，唯有残存的衣物在映照着她的身份。
　　公孙望舒很艰难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徐乐。”
　　可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她被对方像扔东西一样，猛地摔在了地上，巨大的痛感让她觉得自己是不是骨头断裂，可疼到这种地步，她却一声不吭，默默咽下了口中的腥甜。
　　对方似乎发觉她没死透，接着赶上来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朝着另一处断壁甩去。
　　意料之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公孙望舒跌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怀抱中，忽的，一道白绫飞出，将那焦黑的人绑了个结实。
　　公孙望舒从戚秋寒的怀中挣脱，继而又来到了徐乐面前。
　　对方被白绫绑倒在地却剧烈的挣扎，可他越挣扎，白绫绑的越紧，在她的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话。
　　对方一见公孙望舒过来，便瞪着那混浊的眼球，死死的看着她。
　　“你一直等在这里吗？”公孙望舒声音颤抖，一些一闪而过的记忆，渐渐有了画面，可却只有零星一点，根本回忆不出具体的事件。
　　应是那场大火的缘故，徐乐说什么也口齿不清，甚至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清醒的，忽然她双眼发亮，奋力的吐出了几个字:“等、他……破城……死。”
　　“我知道，我知道。”就算想不起来，公孙望舒却也奇迹般的能和对方共情:“可是……”你等不到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徐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激动起来，但紧接着，又愣愣的看着她。
　　事实上，那一场大火过后，所有的东西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留在这里的徐乐也只是一缕执念，执念是没有意识的，只会不断的重复着做自己生前未了的执念。
　　城破了，要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也许，在她踏入火海的那一瞬间，她心如明镜。
　　“对不起。”公孙望舒下意识的道歉，却根本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可是，徐乐突然发狠般的扑向了她，公孙望舒没有躲闪，徐乐却被下一道法力轰飞了出去。
　　可就在戚秋寒想上前一步时，一股没由来的阴风却卷走了公孙望舒。
　　戚秋寒蹲下身探了探地上残留的法术气息，顿时松了口气，她道:“殿下能应对了她吗。”
　　祁穆兰点头:“我稍后就跟上。”
　　一阵阴风过后，公孙望舒被带到了一处大殿中，构造倒是和神官的大殿差不多，只不过墙壁上挂着摇曳的蓝色火焰，倒是让这里显得十分阴森。
　　等她回过神，却发现面前有一位白衣男子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突然间，一股热流便自她的额头上流下，她淡定的擦了一把血，又甩了甩手上的血水，回视着那男人的目光。
　　僵持不下间，却听那人缓缓道:“月神殿下，您应该再擦擦渗出来的血迹。”
　　公孙望舒一愣，险些没反应过来，“月神”这个称呼是在叫自己。而后她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对方是个熟人，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您先别管我是谁，我想问，您怎么就落魄成这般模样了？”那人道，语气中竟透露着一丝丝的失望。
　　公孙望舒冷笑道:“无论我落魄到何种地步，也比你强。”
　　“好吧，您的气势我很欣赏。”话音未落，对方随手朝她抛出一道寒光，那道寒光几乎是贴着她的侧脸滑了过去，没过多久，“轰”的一声又击穿了后面的墙壁。
　　极具恐吓力，公孙望舒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拇指长的血口，有时换成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经吓的腿软，可她依旧波澜不惊的站在那，甚至连动也未动分毫。
　　她擦去脸上的血迹，轻笑道:“你就这点本事？”
　　就算是一个新神官，面对此情此景也应是受到了惊吓，更别提公孙望舒现在连法力都没有，可她不管有没有法力，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的有底气。
　　突然，自她的身后飞出一道白光，同样贴着对方的侧脸，滑下了一道血口，一位蓝衣女子缓步来到了她的身边，戚秋寒收起折扇，有些无奈的问道:“太子殿下，您何必大打出手。”
　　“我可没有，国师大人，这明显是我被你打的更重一点吧。”他擦着脸上的血迹，似乎还有些不服，但却也没再还手。
　　戚秋寒看着那道快愈合的口子嗤笑道:“是吗？还能更重。”
　　“他叫你什么。”公孙望舒沉声问道。
　　“月神殿下难道不知道吗？”祁穆玄故意摆出了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戚秋寒曾经是羽卿国的国师呀。”
　　他说到一半时，戚秋寒不知为何突然朝对方打了过去。可她打过去的法力在半空中便被另一股法力给打消了。
　　他幽幽道:“秋寒，这次可是你先隔应我的。”
　　戚秋寒道:“若是没别的事了，那便告辞了，我还有正事要办。”
　　眼见着她们要走，他却也没有阻拦，反而一种极为慵懒的语调说道:“月神殿下，您还是小心一下身边人吧，毕竟现在的天庭可不太平，您兄长也不在了，小心被人坑死都不知道。”
　　公孙望舒要跟着戚离开的步子猛然一顿，她看着戚秋寒，似乎是想要一个说法，想知道那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良久，戚秋寒才道:“天庭混战，死伤无数。”
　　“我知道了。”公孙望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平静的就像什么都没听说一样。
　　等祁穆兰赶到时，正好和刚出来的戚秋寒与公孙望舒碰上。
　　戚秋寒道:“风神殿下要不去和太子殿下叙个旧？还来得及。”
　　“不了。”祁穆兰摇头。

11.揭穿身份
　　公孙望舒一路上的状态倒是和平常无异，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可实际上却是，她的脑袋胀疼的厉害，一些碎片的片段不断的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都零零碎碎的拼不起来。这让她又烦又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忘记了。
　　一路上她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可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事，突然头疼的厉害，眼前都有些发晕，便下意识的便扶了扶离自己最近的人，但又立马松开了手。
　　戚秋寒停下脚步关切的问道:“殿下，怎么了？”
　　面对她的关心，公孙望舒却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莫名对对方产生了一股敌意，可这种感觉却在片刻后便消失了，像是在认定对方不会坑害自己后，那种敌意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她摇头:“没什么。”
　　戚秋寒却不放心的追问道:“真的没事吗？”
　　公孙望舒闭了闭眼，将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暂时搁置，这才没那么难受了，她淡淡的“嗯”了一声。
　　戚秋寒见她真的没事了，便要接着往前走，此时，公孙望舒却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那人刚刚说你是羽卿国的……国师是吗？”
　　戚秋寒顿了顿，道:“如果当年没出意外的话，是的。”
　　“所以呢？”公孙望舒都没发觉自己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
　　戚秋寒笑道:“所以，不是。”
　　公孙望舒下意识又问道:“不是国师，那你当年回去以后在哪？”
　　戚秋寒很自然的回答道:“躲过一难后，在牢狱。”
　　“怎么可能？你当年不是说……”公孙望舒欲言又止，她不记得对方说过什么了，只记得的确有这么一段对话。
　　“那个时候我还能去哪？”戚秋寒的神情划过一丝悲凉:“去无可去了，是吧，风神殿下？”
　　公孙望舒闻言接着把目光看向了祁穆兰，似乎是在求证，可她却否定道:“不是。”
　　其实戚秋寒有地方可去，躲过一难后，她可以选择不回去，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她却不愿走这条路。
　　戚秋寒道:“好吧，我知道殿下想说什么，但我不太想扯这个话题。”随即她便顺口换了话题:“不过，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
　　祁穆兰低声道:“不算太久。”
　　也就是从黑夜走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时而已。
　　“走多久这不重要，”戚秋寒意味不明的说道:“走错没走错，这才重要。”
　　祁穆兰步子一顿，接着语调平和的开口道:“大人似乎，并不需要我带路。”
　　戚秋寒也道:“殿下似乎，也没有要带我去的意思。”
　　从戏楼一见面，平日里闲散的祁穆兰，似乎突然有各种事情要做，就算是凑巧，可这一圈接着一圈在原地绕，又是什么意思呢？
　　“正是。”祁穆兰转身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她平静道:“大人可否高抬贵手，留他们一命。”
　　戚秋寒笑了笑:“不能，另外那些只是残魂而已。”
　　人死后，会因某个执念而像徐乐一样，久久徘徊在某处，也会丧失生前的记忆变成残魂，以为自己没死而继续生活，直到残魂耗尽的那天，也有人会因某些事而变成有意识的鬼，正如南宫妙一样。
　　残魂存于世上的时间并不长，若想让残魂久存，就需要耗费各种心血、法力来维持。
　　单是养一个残魂都费时费力，祁穆兰养了那些残魂这么久，难道法力不是一亏再亏？
　　祁穆兰依旧语气平淡:“可他们，也是你的子民。”
　　戚秋寒有些讥讽的说道:“四公主，当年是怎么说的，您忘了吗？”
　　祁穆兰无可否认当年的事，但却解释道:“他们没有参与到那些事中。”
　　戚秋寒道:“这与我何干？”
　　话音未落，一道白绫飞出，戚秋寒像是早就预料了一般，从容的用扇子将白绫扫了开来。
　　接着，两条白色长袖直直的朝着戚秋寒打去，她闪身一躲，长袖击打在水潭上激起半米多高的浪花，那长袖随着祁穆兰的姿势摆动，那样子仿佛是一个戏子在此起舞。
　　当然祁穆兰本来就是会这些的，若不是眼下情况特殊，倒也真的可以观赏一番。
　　戚秋寒在两条长袖的围攻下隐隐有些弱势，可她还是抽空对公孙望舒道:“殿下，您站远些。”
　　尽管长袖扑来的一瞬间戚秋寒同祁穆兰将战圈拉倒了山顶，可还是怕出什么意外。
　　祁穆兰见她似乎是有些弱势，本意也没想闹太大动静:“如果我把大人要找的人给您，您可否留他们一命。”
　　戚秋寒道:“让我想想、不能。”
　　忽的一条长袖趁她不背打在了她的腹部，剧烈的痛感传来，戚秋寒却立马抓紧了那还未收回的袖子，突然猛地往后一拉，祁穆兰猝不及防的朝着力道往前拥去，下一刻便被戚秋寒一脚踹翻。
　　祁穆兰闷哼一声，下坠的途中用袖子缠上戚秋寒的手，将她往下一拉，又踏着一颗石子重新打了回去。戚秋寒咽下口中的腥甜，撑开扇子便朝着祁穆兰可能会落脚的地方打去。
　　可是那道法力却被另一道突如其来法力给抵消了，一位紫衣男子出现在她们中间。
　　那男子相貌俊美，一身紫衣更显其威严之态，一双黑眸锐利深邃，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祁穆兰颔首施礼，但却并没有因此而转移注意力:“看来大人是真的不打算抬一抬手了。”
　　“可以啊。”戚秋寒行了一礼，便直接忽略了明理，刻薄道:“那您给我磕二百个响头，我就抬这个手。”
　　明理闻言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开口道:“朝露大人，适可而止了。”
　　让天庭的神官下跪磕头，真是会挑方法羞辱，这事传出去风神殿的脸可就丢没了，那么以后天庭的神官会怎么看待本就不合群的祁穆兰。
　　戚秋寒冷哼道:“大人来的真不巧。”
　　其实也来的正好，不然指不定要跟祁穆兰耗到什么时候。
　　她回到公孙望舒身边，却听对方问道:“这位是？”
　　戚秋寒道:“这就是司法殿正神，雷神大人，明理。”
　　明理循声看来，在看到公孙望舒的面容时，内心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大人，这位是？”
　　他状似不经意的细看过去，突然间便想起来这种怪异感在哪了。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和六百年前失踪的月神的画像重合了？！
　　戚秋寒道:“是谁，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何须多此一问。
　　“月神殿下？”于是明理便试探性的叫道。
　　公孙望舒反应慢了两秒，才轻轻应了声。她看着戚秋寒，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不是说不太好暴露身份吗？？
　　“真的是吗？”明理的目光有几分怀疑的意味。
　　祁穆兰此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是的。”毕竟当年有点不太算交情的交情。
　　明理却道:“怎么证明？”
　　虽然脸的确跟画像上的一模一样，可是失踪了六百年如今突然回来，又怎么证明就是本尊呢？
　　“月神殿不是有一只猫吗？”戚秋寒道:“那个法子您倒是可以试试。”
　　那只猫指的就是白霜，六百年前天庭一场混战过后，它居然毫发无损，继公孙望舒失踪后，再也没有一位新的月神飞升上来，也就让它一直留在了月神殿，可那猫却日日都趴在趴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踏足月神殿半步，谁都看的出来它是在等公孙望舒回来，也许是天庭的灵气滋养，那猫似乎是有些灵智的。
　　如果公孙望舒是本尊的话，那么踏入月神殿自然不会受到阻拦。
　　公孙望舒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人似乎现在很急着向旁人证实我的身份。”
　　戚秋寒也低声道:“殿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而明理似乎认同这个方法:“在此前，我可否问月神殿下几个问题。”
　　公孙望舒抬眼看去，冷漠的吐出了一个字:“否。”
　　明理将要开口的话登时被堵在嗓子里，显然是没想到公孙望舒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戚秋寒看了眼祁穆兰，道:“您还是先办眼前的事吧。”
　　明理很快的把注意力从公孙望舒身上收了回来。
　　“两位大人似乎都很笃定人就一定在我这里。”祁穆兰此时虽是语调平缓，可脸色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变得煞白毫无血色。
　　明理解释的比较委婉:“司法殿一直讲究以证据说话，但证据也是要靠查，才能出来。”
　　戚秋寒却直言道:“南宫妙跟殿下什么关系还用挑开了说吗。”
　　明理警觉道:“什么关系？”
　　戚秋寒看祁穆兰的目光中都带着鄙夷，她冷声道:“您还是自己回去以后细问吧。”
　　祁穆兰脸色又白了几分，最后在明理探究的目光中，只叹息道:“大人，我只交您要找的人，剩下的人还请您不要过多插手。”
　　明理颔首道:“殿下放心，只要没做什么过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会插手的。”
　　祁穆兰如释重负:“多谢大人。”
　　这回她是彻底拖不了了。

12.北靖公主
　　祁穆兰不再兜兜转转，很快的便带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青水秀之地。
　　蓝天白云，景色宜人，翠绿的高山山林里回荡着鸟儿的叫声，一条小溪不知从何处发源，清澈见底，时不时还有几条鱼儿游过。
　　他们顺着溪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突然眼前出现了一片桃花林，正值春天，桃花朵朵盛开，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桃花淡淡的香气。
　　桃花树开的茂盛，却也很矮，众人继续往前走时，不得不一边抬起桃树的枝干，一边弯腰找路走。
　　所幸桃林的范围不是很大，只片刻众人便出来了，但此时，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沾着桃花花瓣。
　　公孙望舒从没走过这种路，被弄的一身灰，满头花瓣，就连头饰都在走的时候掉了几个。戚秋寒拍完身上的花瓣，便帮着公孙望舒把她头上的花瓣尽数取了下来。
　　忽然，她摊开手心，手中静静的躺着一朵小粉桃花:“殿下你看，有一朵完整的。”
　　公孙望舒却没有看:“还有吗？”
　　本意是在问自己头上还有花瓣没有，戚秋寒却从她头上又取下一朵半残的花:“没有了，剩下的都是这种损坏大半的。”
　　公孙望舒愣了，一时不知到底是对方会错了意，还是自己没有说明白，便道:“我自己来吧。”
　　戚秋寒笑道:“没了，这是最后一朵。”
　　话说间，众人便来到了一处山前山上有一个小洞口，小到一次只能勉勉强强的进去一人。
　　祁穆兰沉声道:“到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众人，率先进去了，明理紧随其后，公孙望舒与戚秋寒也先后有序的进去了。
　　刚开始通道的确很狭窄，窄的几乎前胸后背都快要贴在石壁上，给人一种将要被巨石压死的感觉，又走了几十步，突然便没那么挤了，至少身子是可以正过来的。
　　继续往前走便越来越开阔，前方隐约还可以看到几道光亮。祁穆兰拨开前方的树藤，瞬间整条道路都被照的明亮。
　　他们依次走出通道，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宽广而又平坦的土地，和清澈见底的小潭。
　　田间小路交错相通，房舍错落，正是农忙时节，年轻人在田野里来来往往耕种劳作，老人在田边时不时的搭把手，小孩在小路上撒着欢的奔跑玩耍，看起来一片安逸祥和。
　　突然间，有几个孩童看见了祁穆兰便跑了过来，那几个孩童好奇的打量着众人:“兰姐姐，他们是谁呀？”
　　“他们是来找人的。”祁穆兰蹲下身塞给了那几个孩童一些糖，笑得温柔:“拿去分吧。”
　　小孩笑得灿烂，捧着糖果道:“谢谢姐姐。”
　　那几个孩童刚蹦蹦跳跳的跑走，忽的便被一位拿着锄头的女子揪住了耳朵“刚犁好的地又被你们踩坏了，上一边玩去！！”
　　“略略略。”那被揪耳朵的孩童嬉皮笑脸的说道:“姐姐轻点，耳朵要掉了。”
　　一群小孩见此情景笑得开怀，但其实揪耳朵的人也并没有用力。
　　那女子余光瞥见了祁穆兰一行人后便收了笑容，她抽回了手，淡声道:“上一边玩去吧。”
　　那些孩童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还乐呵呵的给了她一颗糖说了一句:“兰姐姐让分的。”后，这才离开。
　　她转身，便碰上了祁穆兰的目光，又看了眼众人，将锄头挨着田边放好便走了过来:“来的挺快。”
　　那女子一身素衣，脸上带着半张面具，此人赫然就是南宫妙。
　　祁穆兰低声道:“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本就是我添的麻烦。”南宫妙似乎早有预料:“况且，有戚秋寒在，你也挡不了几日。”
　　“知道添麻烦还跑。”戚秋寒道:“而且你跑就跑，把司法殿掀了做什么。”
　　就为了多加那一条罪证？
　　南宫妙翻了个白眼道:“我以为那是你的殿。”给你找些事情做。
　　本就是掀了一半才发现不对，仓皇之下便跑了，不然至少掀完了放一把火再走。
　　明理出声打断了还欲再说什么的戚秋寒:“既然找到了，那就回去吧。”
　　天庭:
　　快到司法殿的路上，公孙望舒突然放缓脚步，轻轻拉扯了一下戚秋寒的衣服，戚秋寒停下脚步问道:“殿下怎么了？”
　　公孙望舒嘴唇动了动，突然间便觉得胸口处有一股堵塞之感，还莫名有些心悸。
　　她本来就不太想去司法殿，现在更不想去了。
　　她低声道:“我不太想去。”
　　戚秋寒很随意的说道:“殿下不想去的话，那便不去。”
　　话落她便叫住了明理:“大人，人已经带回，我们便先行回去了。”
　　“可是……”明理有些欲言又止。
　　但戚秋寒自然知晓他的意思:“等您处理完这件事，再想下一件吧。”
　　那意思就是不着急，你先忙你的。
　　明理最终点头道谢:“那么，多谢大人相助。”
　　戚秋寒也微微颔首，便与他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公孙望舒突然觉得脸有些疼，她不自觉的往疼的地方摸了摸，便摸到了那已经结痂的伤口，她下意识的便担心起会不会留疤，但转念一想，留了其实也没什么。
　　戚秋寒注意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有些自责的说道:“是我疏忽了，晚些我寻些药给殿下送去。”
　　那一道伤口是公孙被带走后划下的，神官受伤只要不太重伤口短时间就能愈合，这道伤口本是算不得什么。但戚秋寒险些忘了，公孙望舒现在法力不够，做不到这一点。
　　这么想着，她将公孙望舒送回去后，便去了趟花神殿。
　　花神飞升前原是一只花妖，但大概是本身就同草木是亲戚，生来就能识百草，什么草是药，什么草是毒草一看便知，因的这个能力，他本人也格外喜欢收集一些稀有药材拿来配药，尽管天庭里没什么人需要。
　　如果真正受了重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不管认不认识，他总能配一副好药送过去。想来这种治疗伤口的药，他应该也是有的。
　　但当戚秋寒到了花神殿时，却被灵官告知桃灼去了司法殿。她没办法，便也去了。
　　“大人您再容我想想。”良久，桃灼还是一脸茫然的说道:“可我真的不知道您说的那片桃林。”
　　司法殿内，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一脸愁苦的来回踱步，一边拍脑袋似乎想想起什么事，一边又喃喃自语。
　　可是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对方说的那个位置，随后，他再次确认道:“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往那种过呀，您是不是看错了？”
　　戚秋寒缓步走进殿中，见此情景有些不解的问道:“花神殿下，您在这里做什么？”
　　“雷神大人非说下届有片桃林是我种的。”桃灼抓着头发，一脸烦躁的说道:“可是大人说的那个位置，我真的不记得。”
　　明理道:“花神殿下，我记得您有个习惯，在凡间只要是您种的桃树，都会留一个桃花形印记，对吗？”
　　桃灼附和道:“会留的，为了区分哪片是我种的，哪片是自然长的。”
　　可紧接着他又说道:“可是我真的不记……”他猛地顿了顿，也不抓头发了，一脸思考的神情。
　　突然间，他重重的拍了两下头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对，那个地方我想起来了，早年玄灵大人找我借过一片桃林。”
　　“就种在一片荒山上，虽然是借，但我觉得大家都是仙僚，更何况一片桃林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挥手的事儿，我便直接把那林子送他了。”
　　桃灼继续道:“当时我还问为什么种在荒山上，他说是……忘了。”
　　想到一半突然便忘记对方跟他解释的时候说过什么了。
　　戚秋寒笑道:“看来近期的司法殿要热闹一回了。”
　　“所以那林子到底怎么了？”桃灼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只道:“当年种完以后我就走了，至于玄灵怎么折腾那林子我便不清楚了。”
　　明理点点头，接着问道:“玄灵大人有没有说是给谁借的？”
　　桃灼想了想回答道:“有、又好像没有、记不大清了。”
　　明理又问道:“那后来殿下还去过那片林子吗？”
　　桃灼摆手道:“当然没有！送出去的，就是人家的，未经允许，我怎么能擅自去呢？”
　　明理又问了几个问题，桃灼都是一问三知不知，见真的问不出什么了，他才送桃灼离开。
　　明理刚想问戚秋寒来干嘛，对方便直接道:“找花神殿下的，告辞。”
　　她本也是来找桃灼，便也没有做过多的逗留。
　　“花神殿下留步。”出了司法殿，戚秋寒便叫住了正要走的桃灼。
　　桃灼转身，双眼里写满了单纯和无辜:“我都说清楚了，还有事吗？”
　　“不是这件事。”戚秋寒道:“是我有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桃灼松了口气:“那就好，大人请说，是什么事？”
　　他可不想再进司法殿被明理板着脸问话了。
　　戚秋寒道:“您有没有那种治疗伤口不留疤的药？”
　　桃灼思索了几秒道:“那您得先给我看看是什么伤口。”
　　总不能乱抹药。
　　戚秋寒道:“那可能要劳驾您跟我跑一趟了。”
　　桃灼也没什么事，便欣然同意了。
　　在去朝露殿的路上，桃灼才堪堪回味过来明理找他问桃林的原因:“大人，那林子是不是出事了？”
　　戚秋寒道:“这个还是等彻底清楚了再说吧。”
　　“好吧”对方不说，桃灼便也不在过问。
　　到了朝露殿，戚秋寒便把他带去了北殿。
　　公孙望舒听到声音，便放下书看了过来，目光便落在了戚秋寒身边的小男童身上:“大人似乎很喜欢孩子。”
　　桃灼有些呆愣的看着她:“这是哪家的宠妃飞升了吗？”
　　一张脸上不施粉黛便已经足够称的上是是美艳，桃灼未飞升前，见过无数容貌上等的女子，可都不及面前这位，也见过不少气质矜贵的公主、小姐，可都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位。
　　戚秋寒挡在了他的身前纠正道:“不是宠妃，是公主。”
　　桃灼有些讶异:“哪国公主生的这么好看，能力还这么好？”
　　公主能飞升的可不多，甚至屈指可数。除了六百年前的那位月神，后来又是风神，往后这六百年，凡间的王朝不断更迭，可都没有再飞升过一位。
　　公孙望舒平静道:“北靖。”
　　桃灼一听便乐了:“真会开玩笑，北靖国都亡了多少年了。”
　　再说了，北靖飞升的公主只有那位已经失踪了的月神。
　　但下一刻，一个白花花的东西从桃灼身边走过，默默趴在了公孙望舒脚边。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不是月神殿前一直趴着的猫吗？！
　　这猫不是从来都不离开月神殿，也不让旁人进的吗？怎么今天到这里来了？？桃灼正满脑子都是问题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许它也可以离开到别处去，也就是它的主人就在哪。
　　戚秋寒微笑道:“司法殿在查了，请殿下先保个密。”
　　桃灼在万分惊愕中，僵硬的仰头看她，不自觉见咽了口唾沫，虽然对方是笑着的，但他总感觉，只要自己出了这里，对外说一个字，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桃灼立马道:“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殿下别紧张。”戚秋寒道:“您不是要看伤口吗？”
　　桃灼被戚秋寒往前推了推，可他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看，此时的他惊讶中惊讶，他被推着离近了些，看清了公孙望舒脸上差点就要愈合的伤，他心中既觉得奇怪，又觉得小题大做，但他确确实实是一秒都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就去找药！！”桃灼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那样子就好像戚秋寒真的威胁了他一样。
　　公孙望舒这会隐约想起来他是谁了:“是上次和水神一起的花神吗。”
　　戚秋寒道:“就是他。”
　　不过一会的功夫，前殿便有几个仙官抱着药送来了。

13.尘埃暂定
　　一月后:
　　经过司法殿搜集的证据，证实了戚秋寒说的没错，南宫妙就是在给雨神上香，而那些香也确实有问题。
　　这种香被称之为“鬼香”是靠吸走凡人的阳气，所制成的。
　　鬼可以靠着吸人阳气增加法力，那么神也同样可以。一柱这样的香抵得上三百炷普通的香。
　　虽然这种方式的确能让神官在短时间内的法力飞速提升，但用这种方法，是损害活人命格，是被天庭明令禁止的，一旦私自使用被发现，那么立刻剥去神职，受天行，最后再去凡间赎罪，永世不得再飞升。正所谓收益大，风险更大。
　　但做了这种事，就等于亵渎了神职，让你飞升，是让你守护苍生，不是让你踩着苍生的命去作威作福。
　　所以这个法子，千百年来没人敢用，也没人敢做更没人敢想。于是这个方法便被遗忘在了时间里。但在某些古籍的记载中应该还是有的。
　　南宫妙不仅承认了她的所做所为，更交代了自己当时是如何逃离的司法殿。
　　这还要追溯到六百年前，羽卿国破国那天，她不幸在混乱中失了性命，本身是要入轮回的，可不知是她的怨气太深，还是执念太深，竟然留在了冥界，可是人死后有一段时间是意识不清的混沌状态，她便在这样的状态下，缺失了一半魂元，少了一半的魂元她更难清醒了，不知过了多久，竟与另一半不知名的魂元重合了。
　　也就是与她共生的北靖兮颜郡主，但生前两国就是敌对状态，这如今她们还融合在了一起，彼此都十分嫌弃对方晦气。
　　直到祁穆兰把她们带回了那片桃源后的隐秘庄子里，南宫妙惊讶的发现所有羽卿国怨念不消不能去投胎的那一批人的魂魄，居然都在这里，祁穆兰竟还大费周章的设下阵法养着他们。
　　她很不解祁穆兰的做法，当然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好的，也渐渐的习惯了与兮颜共生的局面。
　　南宫妙与祁穆兰的关系本身匪浅，当时祁穆兰给了她一个印记，可助她在危难时逃生，她便用在了逃离司法殿的时候。
　　戚秋寒下凡直接找到祁穆兰，时因为本身就知道她们的关系，以祁穆兰的性子应该会冒险出手帮忙，明理下凡找祁穆兰，时因为现场有祁穆兰法术残留的气息。
　　明理的指尖有规律的敲着案桌，考虑到戚秋寒本身跟裴颂有些恩怨，担心没有说服力，还特地把公孙望舒拉来了作证。
　　“雨神大人，请问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认这个罪名。”裴颂颔首道:“在此之前，我并不认识这个给我上香的人。”
　　其实裴颂没撒谎，他的确在今天之前不认识南宫妙，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要说南宫妙也很聪明，那些香她并不是隔三差五的去上一次，而是专挑农忙、和收获的时节，这些时间里，百姓必会大量上香乞求风调雨顺、收获满满，所以，这个时间段是雨神香火最旺的时候，那么多一些香火，便也不会引得人怀疑什么，且就连裴颂都对此没有察觉。
　　“他当然不认识我。”南宫妙直言道:“我也不认识他，我只是奉命行事，你们要找，就去冥界找那位开茶馆的白掌柜。”
　　明理道:“这么说来，雨神大人是遭人陷害的。”
　　而且这个人恩怨还不小，竟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陷害。
　　明理又道:“那么你知道的这种方式，也是那位白掌柜告诉你的？”
　　南宫妙点头。
　　戚秋寒道:“你怎么证明你口中的白掌柜，不是你胡编而来的。”
　　“又不是你审我。”南宫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接着从身上拿出一块腰牌，木质的腰牌上刻着一个“白”字，朝明理扔了过去:“你们用这个就能找到她。”
　　明理接过腰牌，便放在一边:“好吧，南宫妙按规矩处罚。”
　　他顿了顿道:“至于雨神大人，待查证之后再做发落。”
　　南宫妙不管是帮谁，总归她已经干了这件事，那么该罚还是要罚的，至于裴颂，得再去求证一番才能下定论。
　　裴颂平静道:“多谢大人明察秋毫，那么在下便不久留了。”
　　暂时没有他的事了，明理便没有拦他。只道:“带风神殿下上来吧。”
　　“她去凡间了。”戚秋寒道:“我去传她上来。”
　　明理点头，接着又道:“那先带玄灵大人吧。”
　　戚秋寒一到凡间，便立马去了上次的戏楼中，也很是赶巧，她到时，祁穆兰刚刚唱完一曲回到了后台，繁琐的服饰和脸上的浓妆都还没有卸去。
　　幕后，祁穆兰正要的对镜卸妆，忽然从镜中倒映出了戚秋寒正在自己身后:“殿下，请随我回天庭一趟。”
　　祁穆兰早有预料:“请大人容我卸完货，换身衣裳。”
　　也是，天庭的神官怎么能穿着一身戏服回去呢。
　　很快的，她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头，这次她的穿着没有往日的那么素，而是一反常态的穿了一身红衣，但颜色不是正红，甚至还有些淡，衣服上有零星的几颗小珍珠做点缀。
　　同样是红衣，祁穆兰穿上是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但却完全撑不起那种公主该有的气势。
　　天庭，司法殿:
　　大殿上，也有另一位穿红衣的女子，也是一国公主。两位公主放在一起比较，祁穆兰就像话本子里说的，流落民间又被找回皇宫去的公主，处处都透露着一点小家子气。而公孙望舒则是话本子里那种从小养尊处优，骄横傲慢的公主，从骨子里透露的气势便不一样，二人站在一起，便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明理秉公询问道:“风神殿下，那片林子是你让玄灵大人帮忙找花神大人借的吗？”
　　她抬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白衣男子，目光相对的刹那，对方便瞬间移开了视线，她的眼神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黯然:“是。”
　　明理道:“那么玄灵大人知道您用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祁穆兰回答的很干脆。
　　明理接着问道:“那么是谁帮您找到了那些亡魂？”
　　找亡魂就得去冥界，一路上未知的风险，多到数不清，可当时若不及时收住这些亡魂，恐怕会落的个比南宫妙还要凄惨的状况，但当时的祁穆兰才刚刚飞升，身上又带着伤，仅凭她一人，是无法将那些残魂带回来又设下阵法的，所以肯定有人在帮她。
　　祁穆兰沉声道:“没有人帮我。”
　　话音刚落，大殿中静了一瞬，突然那白衣男子道:“是我帮的。”
　　祁穆兰也紧跟着附和道:“大人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我借了那片林子。”
　　“飞升后我赶的很巧，在冥界一片空地上遇见了那些亡魂，我便带回来了。”
　　明理显然不想这番说辞:“玄灵大人，您帮的不止这一星半点吧？”
　　玄灵，南宫黎正是现在天庭中武神里最强的那位，为人时和祁穆兰、戚秋寒同是羽卿国人。
　　南宫黎想了想，很诚实的回答道:“那些亡魂，的确有一半是我带回来的。”
　　明理求证似的看向祁穆兰，良久她才终于点了点头。
　　虽然私自养亡灵也是重罪，但祁穆兰也没有用这些去害人，执念和怨念太深的亡灵是无法转世投胎的，说到底，那也是祁穆兰的子民，或许她只是想安养他们的魂魄，直到怨气消散的那一天，再送他们去轮回，本意是好的，可是归根结底她是犯了错的，该罚还是要罚。
　　“风神殿下，那些亡魂我会安排妥当。”明理道:“但您也是犯了错，关半年禁闭吧。”
　　祁穆兰“嗯”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处理方法，没再多异便走了。眼看没什么事，南宫黎也走了。
　　一瞬间大殿中便只剩下了戚秋寒和公孙望舒，以及明理三人。
　　紧接着明理看向公孙望舒，有些犹豫的问道:“月神殿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戚秋寒立马反问道:“你不累吗？”
　　刚处理完裴颂道事，紧接着又来问公孙望舒身份的这件事，无缝衔接的工作你不累吗？？
　　明理哭笑不得:“那也没人给我放假啊。”
　　他走了那成堆的案子谁看啊？
　　戚秋寒道:“那殿下，您现在想去吗？”
　　公孙望舒思索了一会，道:“可以。”
　　路上，戚秋寒故作悲伤道:“还不如不去呢，说不准您就不跟我回去了。”
　　公孙望舒道:“不回去能怎样。”
　　戚秋寒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那我去您殿里当个小仙官。”
　　明理听此差点平底摔跟头，当年戚秋寒的确是从仙官一步步上来的，有段时间她的势力已经隐隐有盖过自己的势头，毫不夸张的说，她为了现在的这个地位什么都做的出来，已经到了爱权如命的地步，所以戚秋寒说这话，完全就是胡扯，但又属实让人难以置信，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公孙望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试问谁会随随便便就放弃这大好的前程？
　　月神殿:
　　三人来到殿前，正如戚秋寒所说的，白霜就趴在殿门口，但它似乎是察觉到公孙望舒的气息，抬头看了一眼，但只一眼，便又趴了回去。
　　公孙望舒道:“进去就可以吗。”
　　明理道:“是的。”
　　六百年来白霜一直趴在门口，有人来了，便看一眼，有人想进月神殿，会被它一尾巴甩出去。
　　天庭中仙气的滋养，和公孙望舒当年时不时拿一些灵果喂它，早就积攒了不少法力。
　　公孙望舒抬脚就往里面走，此时的白霜依旧在正在殿门口趴着，它看了眼往这里走的公孙望舒，懒洋洋的爬了起来，往一边靠了靠后继续趴着。
　　它等公孙望舒进去后，才慢慢起身跟了进去。
　　见此情景，戚秋寒问道:“大人信了吗？”
　　而当公孙望舒步入正殿的那一刻，突然间无数记忆翻涌——

14.百年初见
　　六百年前，北靖国皇宫：
　　寒冬腊月，一夜突如其来的暴雪过后，红墙绿瓦上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到处银装素裹，此时的天空中还下着些小雪。
　　在皑皑白雪中，有两个人撑着伞漫步，一位少年穿着明艳，手中执伞，眉目如画，唇色如樱，肤色如雪。另一少女脸上被冻的有些红，但容貌秀丽之极，还未长开，便已隐约可见倾城容貌，她穿着紫衣，身上还披了件蓝斗篷，将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手中还拿着一个小暖炉。
　　那少年忽的开口问道:“舒儿，今年的雪是不是来的有些早了？”
　　“是迟了些的。”女孩有些虚弱的回答道。
　　少年应了一声，又细心叮嘱道:“小心滑。”
　　少女道:“去母后那吧。”
　　于是二人便折返了回去，路上，少年道:“听说羽卿国送来的质子今天到了。”
　　“来了一个太子、一个公主，还有一个皇子，后两个羽卿国好像说是跟着来照顾太子的。”
　　少女冷哼道:“是想让父皇帮他养孩子吗？”
　　少年站在几阶台阶上，一边为她打着伞，一边朝她伸出手:“慢些上来。”
　　那样子仿佛少女脆弱的一不留神便会被一阵微风吹散。
　　“皇兄，只有几步路而已。”她这么说着，却也还是伸手被对方拉了上去。
　　这时，突然有一位宫女匆匆忙忙跑到了他们面前，行了一礼恭敬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陛下请你们去一趟。”
　　“知道了。”公孙扶光抖落了伞上的雪，将伞递给了那位宫女。
　　公孙望舒也把手中已经不太温热的手炉给了那位宫女:“下去吧。”
　　那宫女又行了一礼便走了。
　　永安殿:
　　这里是北靖国国主批阅奏折的大殿，殿中十分的暖和，公孙望舒进去前，便解下了身上的斗篷给了殿外候着的人。
　　二人行礼道:“父皇。”
　　而此时在殿中还有另外的两个少年和一个少女。
　　公孙扶光扫了他们一眼，率先问道:“父皇，这三位就是羽卿国送来的人吗？”
　　公孙望舒没好气的说道:“降书上，不是说只送太子吗？”
　　降书上说的是停战，羽卿国往后年年给北靖国进贡货品，为表诚意，还另送太子为质子来北靖。
　　怎么如今便一下子送来了三个？
　　国主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道:“另外两个是跟着照顾太子的。”
　　公孙扶光道:“儿臣觉得，还是先安顿好吧。”
　　“安顿什么？擅自开战就该想到这个后果！”公孙望舒冷漠道:“太子留下，剩下两个送回去。”
　　北靖与羽卿国这一战打了四年，在此之前，两国一直处于一种还算朋友的关系，可是四年前，羽卿国竟以一个极荒唐的理由开战，打的北靖猝不及防连失了四座城池，北靖如今直接快打到羽卿国皇城了，现在怎么就急着送降书、送质子了？
　　国主道:“怎么办，公主不想留你们。”
　　三人神色复杂，大概是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公主干涉国家大事，说不干什么，国主还顺着的。
　　“陛下。”三人中，女孩最先反应过来，恭敬道:“三个质子岂不还多一分保障？”
　　公孙扶光道:“父皇，天寒地冻，送回去的路上万一出了什么事，要落人话柄，不如还是留下吧。”
　　国主道“太子说的不错，送回去容易教人说是北靖苛待了你们。”
　　闻言，公孙望舒的不满都快写在了脸上，可国主说的话，她又不好在说什么，随口道:“儿臣乏了，告退。”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总之是让他们留下来了。
　　偏殿:
　　“北靖的冬天怎么这么冷？”一位少年脸被冻的通红，关紧殿门后还不断的哈气搓手:“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另一位少年叹息道:“抱歉啊，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算了，身在异乡咱们三个还得抱团取暖。”少年此时的脸色缓和了过来，紧接又对少女道:“秋寒，你不去收拾一下你住的那间？”
　　戚秋寒反问:“那你怎么不去你那间。”
　　少年道:“废话，一路上我都快冻死了先暖和一会儿，不行吗？”
　　戚秋寒道:“所以你冷我就不冷了吗？”
　　少年道:“我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眼看着二人快要吵起来，另一少年赶忙道“小寒，阿黎也是出于好心，一时没想那么多。”
　　同行的三人中，只有一个太子祁穆玄，剩下的南宫黎和戚秋寒根本不是皇子、公主，戚秋寒是羽卿国国师的独女，南宫黎是武将世家南宫家的独子，二人陪同来照顾太子不假，只是他们两个是顶了名来的。
　　戚秋寒道:“知道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南宫黎道:“知道你满腹诗书，柔弱不能自理。”
　　祁穆玄道:“知道你们两个相看两厌，但是先别厌。”
　　戚秋寒、南宫黎:“……”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由于戚秋寒和南宫黎背景的原因，他们二人从小破例可以去皇宫中去伴读，三人可以说是从小在一起长大。
　　但南宫黎的父亲是武将，戚秋寒的父亲是文官，在朝堂上格外不对付，可能二者也是耳濡目染，越对方越觉得不顺眼，大街上见面都要互喊有逃犯的那种，但偏生两家府邸挨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吵的次数便更多了。
　　“是得眼不见心不烦。”戚秋寒说着便走了。
　　南宫黎道:“慢走不送。”
　　戚秋寒刚关上殿门，迎面便走来了一位粉衣女孩后面还乌泱泱的跟着一行人，那女孩长相温婉，可此时的一双眼睛里几乎难掩怒火。
　　那女孩道:“你是谁？”
　　戚秋寒道:“羽卿国四公主，祁穆兰。”
　　那女孩冷声道:“给我带走。”
　　言罢便有两位宫女上前，在戚秋寒惊诧的目光中架着她的胳膊便走了。
　　戚秋寒感受到了一丝不安:“放开！”
　　那女面容狰狞的转身怒道:“吵死了，让她闭嘴。”
　　架着她的宫女二话不说一人打了戚秋寒耳光，“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她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浮现出了两个掌印。
　　戚秋寒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几乎快被扇懵了。
　　两人架着她，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御花园中，这里最显眼的就是，本身已经冰封的池面上，厚厚的冰层，被人刚刚凿开了一个洞。
　　那女孩道:“把她扔下去。”
　　那两个宫女毫不犹豫的照做，本来还有些发昏的戚秋寒，瞬间被刺骨的水给弄了个清醒。
　　戚秋寒本能的挣扎想上去，可是冰沾了水格外的滑，慌乱中，她竟一时找不到了支撑点供她上去。
　　那女孩见此情景尖叫道:“愣着干嘛？！把她摁下去！”
　　戚秋寒被人毫不留情的摁着头摁入了水中，冰冷的水加上无法呼吸的环境，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绝望，她感觉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不知是冷的还是窒息，她眼前已经开始逐渐出现了黑片，感觉全身的血都倒流了一样，渐渐的，她开始不再挣扎，缓缓下沉。
　　突然间，她好像有一只手将她拽了上去，紧接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后又是一阵拉扯拖拽，身体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她不住的的大口喘气，可身体上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又缩在了一起。她没有看周围的情况，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口喘息。
　　忽的，她便感觉到了身上一暖。她努力睁开眼睛去看，身上的，貌似是一件蓝色的斗篷。
　　公孙望舒冷冷问道:“你在干什么？”
　　女孩恨恨的回答:“寻仇，公主殿下看不出来吗？”
　　公孙望舒道:“皇宫里什么时候允许郡主动用私刑了。”
　　这女孩不是公主，而是一位郡主，当初羽卿国与北慕国开战后，她的父王随之上了战场，在一次捷报传回时，也传回了她父王的死讯，她的母妃忧思过度没多久也去了，皇后怜惜她年纪幼小，便同国主商量让她进了皇宫。
　　“用不着你操心！”兮颜怒道:“明明可以打破他们的皇城，为什么要停战？送几个质子过来就想了事吗？！”
　　公孙望舒道:“好，那你去随着前方的将士爬冰卧雪吧。”
　　你身在皇城，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养尊处优吗？战火带来的灾难，加上极寒的天气，百姓怎么办？前方的将士又怎么办？？若不是不打不行，谁又想去拼命？
　　“愣着干什么？”兮颜大怒道:“把她给我扔回池子里！！”
　　公孙望舒道:“谁敢。”
　　她神情淡漠的扫过刚刚架着戚秋寒的二人，这一批人都是兮颜进宫时从王府带来的，格外听她的话，但再听话也没胆子再动手。
　　“自行下去领罚。”
　　兮颜尖叫道:“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公孙望舒嗤笑道:“现在的你，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说完，她瞥了眼地上躺着的戚秋寒，道:“你能站起来吗。”
　　戚秋寒闻言，往上扯了扯蓝斗篷，扶着地面挣扎的站了起来。
　　“怎么了？”
　　公孙望舒转身，是公孙扶光以及那两位质子。
　　戚秋寒脸色苍白的很，浑身渗透的只打哆嗦，身上披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蓝斗篷，头发上的水珠几乎都结成了小冰球，南宫黎见此情况下意识的“秋”字都要喊出口来了，却被祁穆玄推搡了一下，又生生改口喊道:“穆兰！”
　　公孙望舒只微微欠身便算行了礼，她解释道:“郡主要寻仇，太子殿下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带走了这位所谓的四公主。
　　一路上，南宫黎和祁穆玄不知道一直在和戚秋寒低声交谈着什么，但戚秋寒在池中被灌了几口冰水，这个时候嗓子难受极了，也觉得身上越来越没力气了。
　　公孙望舒此时突然回身问道:“想活命吗？”
　　兮颜这次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真闹出了事，激起羽卿国国民的民愤又会扯出一大堆事。
　　戚秋寒没想那么多，求生的本能使劲点了点头。
　　“搬去我那。”公孙望舒冷漠道:“等你好了再回去。”
　　祁穆玄道:“公主殿下说话可算数？”
　　公孙望舒道:“不算数又能怎样。”
　　南宫黎愤恨道:“谁知道你们北靖人会不会变着法的折磨人。”
　　公孙望舒道:“满足你这个想法也不是不行。”
　　祁穆玄赶忙将南宫黎往后拉了拉:“我、皇弟向来直来直去，公主殿下千万别和他计较。”
　　公孙望舒没说话，派人将戚秋寒送去她殿中的偏殿后，叫来医师，便让人赶走了他们。

15.寻仇未果
　　戚秋寒有公孙望舒照拂着，用了不少好药，才让她没落下病根。很快便把身体调理好了，她从心底是很感激对方，但在她修养期间，对方没来过一次，戚秋寒好了以后，便又搬回去住，也找不到机会同她道谢。
　　兮颜倒是没再来找麻烦，日子也一天天的过着，转眼间，除夕便到了。
　　皇后从早上便开始准备了，公孙扶光随着国主走完杂七杂八的流程后天已经黑了，公孙望舒也将最后一碟菜端上了桌。
　　毕竟这是一家人难得放开身份，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皇儿快进来。”皇后笑着扫去了公孙扶光肩头沾着的雪。
　　国主问道:“兮颜呢？”
　　皇后道:“颜儿说她有些难受，今年便不来了，我叫人把菜都送去了。”
　　国主又道:“另外三个呢？”
　　皇后道:“该送的都送了。”
　　公孙望舒提醒道:“父皇，母后菜要凉了。”
　　公孙扶光有些不满道:“望舒，你是不是漏了个皇兄没喊啊？”
　　公孙望舒道:“你都已经偷吃了一口了，还需要我喊吗？”
　　你都开吃了还需要我喊你？！
　　公孙扶光道:“所以这是不喊我的理由吗？”
　　“我下次记着了。”公孙望舒有些无奈:“你住口吧。”
　　又是一年在此刻画上句号，新的一年又将开始，如此春夏秋冬，循环往复，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幸福又美满。
　　……
　　“太子殿下等等。”南宫黎不知从哪弄来一根银针，对着桌上的菜便挨个试了一遍，等了一会，确认银针没有变黑后才道:“好了，没毒。”
　　祁穆玄道:“放心吧，他们是不会在菜里下毒的。”
　　毕竟现在好不容易停战，北靖是不会想再节外生枝的。
　　“我知道。”南宫黎依旧盯着那根针，生怕是什么慢性毒药，银针会突然变黑:“我是怕这菜本来没问题，但送来的路上被那个郡主做什么手脚。”
　　今天是除夕，三人本就是来当人质的，也没想能得到什么优待，但令人意外的是，皇后派人送来了一桌上好的佳肴，本是好意，但是鉴于戚秋寒上次险些丧命的事，后来他们又知道了那位郡主的一些事，就担心她半路动手脚，他不得不多留心一下。
　　戚秋寒哑声道:“你警惕性还挺高。”
　　自从上一次被摁在水里后，虽然是休养过来了，可她的嗓子却有时候会隐隐发疼。就连胃也因为上次灌了好几口冰水，时不时也还作痛。
　　“保命要紧，上次你差点就被弄的小命不保。”南宫黎道:“听见说话的声音，我们一出来你人就不见了，运气好我和太子殿下碰上那位北靖太子了，他去问了一些宫女才知道你去哪了。”
　　祁穆玄道:“说来，还得谢谢那位公主及时出手救了你。”
　　“谢不了。”戚秋寒低头一边缓慢的挑着鱼刺，一边道:“没机会，也没东西送去当谢礼。”
　　她养病时根本见不到公孙望舒，谢都没法当面谢，送薄礼又能送什么？一国公主会却那几样东西吗？更何况连见都见不到。
　　南宫黎道:“之前又没交情，救你帮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人家纡尊降贵的去看你吗？”
　　戚秋寒道:“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如果在故国，他们三人是一定不会座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的，但是身在异国他乡，正所谓家乡人抱团取暖，便也不用讲太多规矩了。
　　南宫黎又道:“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戚秋寒默认了，正当他准备再说什么时，祁穆玄默默塞了一块糕点在他嘴里:“好好吃饭。”
　　南宫黎一噎，努力咽下去口中那有些甜的发腻的糕点，又塞了几口菜，才道:“好歹给我夹口菜啊，谁家人吃饭还吃糕点！？”
　　祁穆玄笑道:“你刚刚不就吃了吗。”
　　就在此时，“碰！”的一声，大殿的门被人粗暴的踹开，一行侍卫模样的人瞬间涌入。一位领着一行宫女，趾高气扬的女孩走了进来。
　　是上次找戚秋寒麻烦的那个郡主。
　　在她的示意下，几个宫女快步上前，在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猛地掀翻了餐桌，盘子碗筷碎了一地，三人也被溅了一身的菜汁。
　　南宫黎手中握着筷子，一时还有些呆愣，但他窝着筷子的手却是已经青筋暴起，看样子是很想上去打人了，祁穆玄强压下怒火，抓着南宫黎的手示意他别冲动。
　　毕竟在这里，他们是讨不到好处的。
　　戚秋寒倒是显得没那么意外，毕竟她上次已经被这位郡主搓磨过一顿了，从她教人踹殿门，进殿的那一刻起，就准没好事。
　　祁穆玄努力平缓了自己的语气:“除夕夜，郡主不去吃团圆饭，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四公主好大的能耐。”兮颜冷声质问道:“才来了多久，什么时候便和我们北靖的公主有交情了。”
　　戚秋寒平静的回复道:“没有。”
　　兮颜冷笑道:“那真是凑巧，让她救了你一条命。”
　　她显然不信这个说法，否则公孙望舒是怎么知道她在哪的？又怎么会来的那么巧。
　　“幸好我是活着的。”戚秋寒突然恶狠狠道:“否则我必会化作厉鬼，将你撕成碎片。”
　　“秋、穆兰！”祁穆玄察觉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戚秋寒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傻去激怒兮颜的，那她到底怎么了？
　　兮颜正要发火，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我倒是想看看，她这次来的还能不能那么及时。”
　　随后，她便对着收下的人吩咐道:“打！往死里打！”
　　得了兮颜的话，几个精明的宫女首当其冲摁住了戚秋寒，将她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对着她又扇又踹。
　　戚秋寒一阵阵的痛感不断的涌上来，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在此刻断裂，断成碎骨的那种，好像有人拿刀子在往自己身上砍，她从一片痛苦中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兮颜，那眼神又凶又狠。
　　兮颜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被她的眼神给盯怕了。
　　一行人也紧随其后的上前要摁着南宫黎和祁穆玄，南宫黎终于是忍无可忍捡起地上的一片碎片便将上前的人手掌全部划破了，伤口深的隐约能看见白骨。
　　好歹时武将世家出身，南宫黎从小就被抓着练武，要不是祁穆玄不想把事闹大，哪能到现在的地步。
　　可是他忘了，这次兮颜是带了侍卫来的，顿时一行人便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祁穆玄从小也是文武两把抓，可他们到底还是孩子，学艺不深，面对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侍卫，那无疑直就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南宫黎本意是想脱身去救戚秋寒，可眼下他们是自身难保，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戚秋寒有些恼怒:“穆兰！你反抗啊！！”
　　平时和他打的时候，那股劲去哪了？怎么这时候真老老实实躺在地上让人家打了？戚秋寒今天光脑子发昏，乱说话了是吗？？
　　可不知是踹了一脚戚秋寒，使她的身子侧了过来，南宫黎不经意的一眼，竟从那片刻的眼神中看见了“自暴自弃”的意思。
　　她居然有了想死的心思！？
　　突然，一阵冷冽的女声打破了这个局面:“都嫌命长吗。”
　　此言一出，还未见到来人，殿中的侍卫宫女全都跪了一地。
　　一位披着红披风的少女迈入了大殿，是公孙望舒。
　　兮颜冷笑道:“北靖的公主，什么时候和羽卿人交往这么深了。”
　　次次都来的那么及时，要不是她手下的这批人是她从王府带进宫的，她险些便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在往外通风报信。
　　公孙望舒径直与她擦肩而过，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北靖的公主，还轮不到郡主来指手画脚。”
　　她来到戚秋寒面前，彼时戚秋寒刚刚被打的吐出了一口鲜血，她垂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冷漠的问道:“站得起来吗。”
　　戚秋寒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很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不、”后面的字没有来的及说便是一阵的咳嗽声。
　　兮颜看着公孙望舒对着地上的人伸出了手，她不由得怒道:“你今日救她，就是证实了你和她有交集。”
　　公孙望舒依旧将戚秋寒从地上拉了起来，可还没站稳，对方那摇摇晃晃的身子便要向后倒去，公孙望舒不动声色的将她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便有几个宫女上前扶住了她。
　　公孙望舒接过递来的帕子，一边擦着手上不存在的污渍，一边道:“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发言权。”
　　兮颜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虽然同为皇族，但公孙望舒永远都在她之上，自己没资格对她评头论足。
　　可她却又愤恨道:“那我寻仇碍着你的事了吗？你为什么要一而再的来烦我？！”
　　公孙望舒偏头看向了大殿之外的人:“母后，您听见了吧，郡主是铁了心要寻仇。”
　　兮颜愤恨中听到“母后”二字时，顿时脸色煞白，她第一反应是:皇后什么时候也来了？！
　　本来今夜，该是一个圆满的除夕夜，自从兮颜来到皇宫后，皇后待她视如己出，每年的除夕夜都会在一起吃饭，今年她突然称病不来了，皇后便想来探望兮颜，可是到了她的寝殿，却被人告知她不在，那个时候，陪同皇后一同去的公孙望舒，差不多能猜到她去干什么去了。
　　还真的就在这里。
　　“颜儿……”可还没等皇后说什么，兮颜突然间情绪激动，突兀的大哭大闹起来:“我为什么不能，我为什么不能？！”
　　“我的父王母妃都不在了，我被他们害的家破人亡了！！我什么都没了，可凭什么他们还要住在皇宫！？”
　　“我什么都不想听！”兮颜用尽全身力气的哭嚎:“我什么都知道，我寻完仇去给他们偿命行不行啊？！”
　　“开战的理由何其荒唐！拼上那么多人，就为了换三个质子吗！？”
　　如果她的父母还在的话，她便也不用如此了，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战火，这个时候，她便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自己的家过除夕夜，但是那是如果。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哭喊，以此来宣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怒火。
　　可她宣泄了一通，到了最后竟哭嚎的晕了过去。皇后慌忙将她带走后，这场闹剧才不了了之。
　　公孙望舒看了眼剩下的三人，只对戚秋寒说道:“去我那。”
　　后来，不知道兮颜醒后，国主把她罚了一通，皇后不知又同她说了些什么，兮颜平日里看羽卿国人再不顺眼，也没再去找什么麻烦出来。

16.不成体统
　　开春时，天气已经暖和多了。可戚秋寒的身体，却没有向上次一样恢复的那么快，无论是吃名贵药材煎的药，还是每日差人细心照料着，她的身体不但没有要好转的迹象，反而还病的更厉害了。
　　在戚秋寒再一次将送来的药倒掉后，趁她关窗户时，一只白皙的手夺过了她手中的药碗。
　　“你知道这药的价钱吗？”
　　戚秋寒回身，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容:“公主殿下怎么舍得来看我了。”
　　她的脸色苍白到没有一丝红润，人也快瘦的脱了相，说话的声音虚弱又无力，仿佛真的是一个得了大病的将死之人。
　　公孙望舒的目光扫过她病态的面容，眼中划过一抹不解，视线最后落在了空药碗上:“我问你为什么不喝。”
　　戚秋寒比她要高一些，对方的神态她看的一清二楚:“殿下是在担心我吗？”
　　公孙望舒挑眉:“我担心你做什么？”
　　戚秋寒反问道:“不担心我，还专门来看我嘛？”
　　“谁要来看你。”公孙望舒有一瞬间被戳穿心思的尴尬感，但马上又说解释道:“你在我这里出了事，让我如何交代？”
　　只是她每次听学回来，都能看见戚秋寒病怏怏的坐在窗边跟自己打招呼，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对方喝了这么久的药，不仅一点没见好，反而病的更重了，公孙望舒不知怎么想的，便想来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结果正好撞见对方将药倒掉的场景。
　　戚秋寒也解释道:“只是我突然感觉没意思，不想活了。”
　　她随口扯了个幌子，故作叹息道:“说不定，我回去没几年，又得被送来和亲呢。”
　　可是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心中真正想的也不是这件事。
　　“四公主倒是想的长远了。”公孙望舒转念又一想，好像也还真有这个可能。
　　于是她接着问道:“真和亲了，你想嫁谁。”
　　“这我还有的选？”戚秋寒真的低头好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接着，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嫁公主殿下可以吗？”
　　“啪嗒！”一声，药碗从公孙望舒的手中掉落，碎了一地，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之色，被对方的话，惊的连连后退:“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病糊涂疯了？！
　　戚秋寒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两次救命之恩，公主殿下长的这么好看，我以身相许报恩啊。”
　　公孙望舒有些恼怒:“那你还不如来生当牛做马的报恩。”
　　戚秋寒也道:“可今世恩怎么能来生报呢。”
　　公孙望舒脸色莫名的涨红，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半天才回怼道:“你的诗书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你们羽卿国没教你诗书礼仪吗？？
　　戚秋寒笑着伸手捻起了她的一撮头发，以一种极为混账的语气说道:“前面学，后面忘。”
　　她比对方高一些，现在低头看，正呆若木鸡，脸色通红的公孙望舒，顿时觉得对方这样竟也有些可爱。
　　“你你你你你、、”公孙望舒反应过来后，用力拍开了她的手，对方虚弱的身体经这么一拍，往后踉跄的几下，险些摔倒。
　　公孙望舒大怒道:“没规矩！没规矩！！太没规矩了！！！”
　　她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连骂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骂，憋的涨红了脸，最多也只会骂一句“没规矩”。
　　但她此时才发觉，自己的脸上隐隐有些发烫，一想到对方刚刚说的话，她的脸颊便又烫了几分。但脑子在此刻就行打结了一般，混乱无比。
　　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种话像话吗？？像话吗？？？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公主不在吗？”
　　公孙望舒听到那人的声音，顿时觉得有了方向，逃一般的离开了这里:“皇兄！！”
　　她跌跌撞撞的跑出殿，下台阶时，跑的太快一不小心便踩到了裙摆，猛地便撞向了公孙扶光，对方反应快，将她抱入了怀里，后退了几步便稳住了。
　　公孙扶光放开了她，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有些不解的问道:“望舒，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连仪态都不顾了。
　　“是国师今天又说什么了？还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了？”他正想着一些可能会让公孙望舒不高兴的事，忽然间便注意到她那通红的脸颊。
　　他愣了愣，霎时间心中闪过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此时跟着出来的戚秋寒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好啊。”
　　公孙扶光也礼貌问道:“四公主近来安好？”
　　戚秋寒笑道:“今天特别安好。”
　　公孙望舒听见这句话，犹如受惊吓的猫一样，突然间便躲到了公孙扶光的身后。
　　公孙扶光看看她又看看戚秋寒，公孙望舒上次往自己身后躲时，还是在记事起的生辰宴上，那天人来的多，生人面孔也多，也就在那个时候公孙望舒往他身后躲了一次。
　　“望舒刚刚似乎是从四公主那出来的。”公孙扶光道:“不知可是交谈了什么事？”
　　他有一种莫名感觉，就是公孙望舒似乎有些害怕这个四公主，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公孙望舒突然道:“没有！”
　　戚秋寒见状也附和道:“倒是没有谈什么，只是公主殿下今天来探望我时，我刚刚倒掉了一碗药，太苦了。”
　　她并不太清楚公孙扶光是个怎样品性的人，还不太敢把刚刚的那些话复述给他。
　　“真的没有吗？”公孙扶光显然有些不信。
　　戚秋寒苦笑道:“不然那还能说什么？说药有多苦吗？”
　　想想也是，她们之间根本就没话题可谈。
　　公孙望舒突然很急切的抓着他走，边走边问道:“突然来干什么。”
　　公孙扶光回道:“是国师找你。”
　　公孙望舒生怕他再问什么，立马道:“那皇兄陪我跑一趟吧。”
　　她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戚秋寒竟还在看着自己，她一个激灵立马便拽着公孙扶光跑了。
　　“等等等等等等！”公孙扶光被她拽着跑出去了一阵，才堪堪回神:“你今天怎么了！？”
　　公孙望舒哪能把刚刚的话再说给他，只脸色难看的说道:“不知道。”
　　公孙扶光:“？？？”
　　你自己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迎着对方狐疑的目光，公孙望舒第一次磕磕巴巴的说了谎:“我、我丢了一只镯子！刚刚在找。”
　　公孙扶光道:“不就是一只镯子，丢了便丢了，改日我再寻些好的给你。”
　　撒谎，公孙望舒嫌镯子带在手上不舒服，压根就不戴，凡是送去的配套的首饰，里面的镯子都让她挑出来赏人了，哪还谈丢了？！
　　正在他在想时，迎面走来了一位白衣女子，她穿着打扮极为朴素，眼睛盖着一条白绫，头发就那么散在身后。
　　她恭敬行礼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国师大人。”二人回礼。
　　北靖的历代国师都从民间挑选，经过层层考核后只留一人，还只是待定，等查完这人的四代族谱后，才能再进行考核，等到一切都通过后，才会任命为国师。整个筛选极为严格，由国主亲自操办。
　　本代的国师不同以往，脱颖而出的是个女子，尽管她能力出众，但当时国主见她眼盲又是位女子，便未想要留她，而是想再来一轮考核。
　　但那个时候，她再三请求让自己一试，后面出谋划策打退了羽卿国，又治好了公孙望舒的病症，满朝文武皆对她心服口服，便破格留下了她。
　　她的性子极为冷淡，平时把自己关在殿里处理事物，非要事绝不出来。
　　公孙扶光道:“国师大人，找望舒来，可是有什么事？”
　　“功课不及格。”国师冷冷道:“回去重做。”
　　说来也奇怪，这位国师整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收门生、不要徒弟、不要府邸、只在宫里的偏殿住着，偏偏就把公孙望舒带在身边教着，不知道具体教什么，但每次汇报时，公孙望舒的功课也从来都是优秀的，怎么今天偏偏就不及格了呢？
　　公孙望舒低声道:“乐谱没默写出来。”
　　但是，她真的看不懂国师所带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乐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弹琴不行，还非要让她学吹什么笛子，吹出来难听的要命，还弄成了每日的必修课。
　　“乐谱？默写？”公孙扶光也懵了，他以为只要会弹就行了，怎么还默写这个？？
　　“对了，太子殿下。”国师道:“太傅说您也有功课没及格，让您去一趟。”
　　“好吧。”
　　公孙扶光其实也看不懂太傅单独教的那些东西，一点都看不懂。
　　太傅是一位很年轻的男子，也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位太傅文武双全，直接包揽了他的所有要学的东西。
　　公孙扶光走后，国师问道:“殿下是不是刚刚去找那位四公主了。”
　　公孙望舒下意识道:“您怎么知道？！”
　　国师刚刚可没来找自己，她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国师道:“多接触些没坏处，说不定对你还有好处。”
　　“啊？？”公孙望舒再次受到了惊吓，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不要好处，不接触行吗？”
　　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的那种。
　　国师说自己以前在一位世外高人那学过卦象，算过几次都很准，一听对方说的那句“多接触说不定还有好处”，再想到戚秋寒刚刚的话，公孙望舒突然觉得这好处不要也罢。
　　国师似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怎么了？”
　　“她有点……”公孙望舒更不想对国师复述刚刚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脸色涨的通红，良久才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她、她有怪癖。”
　　国师道:“没有吧？”
　　自己明明算的没有什么怪癖。
　　公孙望舒道:“有！！”
　　假如国师看的见，一定能看到公孙望舒脸色通红又尴尬的神情。
　　国师依旧没有明白为什么她的反应这么大，只道:“有点接触还是好的。”
　　公孙望舒坚持道:“不接触。”
　　她哪敢再去接触？？

17.一束暖光
　　是夜，缺月高挂于天边，点点星辰在夜幕上闪烁着微光，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
　　公孙望舒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她的累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手上全是墨迹，手中还拿着一沓纸，那是她今天所有默写错的乐谱。被国师硬要求默写对才能回来。
　　可等她默写完出来时，已是深夜了，一路走来，除了偶尔看见几名打着灯的巡夜人，此外再没有看到一处大殿还亮着灯火，白日里已经够寂静的皇宫，在此时更为寂冷。
　　她顶着昏昏欲睡的脑袋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忽然一束橙光照亮了她回殿里的路。
　　她有些讶异，记得自己似乎从没交代过让人在夜里点灯，因为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晚归过，到点就睡，作息相当规律，当然，今天是个例外。
　　她抬头一看，却发现不是自己殿中亮着灯，而是一处偏殿，这处偏殿正是戚秋寒住的那间。
　　她不由自主的朝那边看了看，但疲惫的身体迫使她立刻到了殿中。
　　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换衣简单梳洗了一番，才上床吹灭了蜡烛。一瞬间寝殿重回了一片静默的黑暗。
　　公孙望舒躺了一会，在马上要睡着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硬撑着爬起来，去到殿门口，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了看，此时，偏殿中的光亮已然消失。
　　她这才慢吞吞的回到了床上，不知在想着什么，想着想着便入睡了。
　　自此之后，公孙望舒回来的便越来越晚，一是功课突然增多了不少，二是国师每天都拿一些稀奇古怪的乐谱让她背，平时的诗文她只要看几眼，便记住了。但那些都是能看懂意思，她无法理解这些奇怪乐谱的意思，因此背的很慢很慢。
　　背一天，也只能记住乐谱的上半章。
　　为了达到国师的要求，两天记一个乐谱，她只能去哪都带着乐谱背，已经到了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一个月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天，公孙望舒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她习惯性的看了眼偏殿，不出所料的，偏殿依然点着灯。
　　这一个月以来，无论她多晚归，偏殿总是灯火通明的，而这照在外边的微光，刚好照亮了她回殿中最后的一段路程。但这微弱的亮光，总是会在她回到殿中后熄灭。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也可以称为凑巧，但次次的话，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公孙望舒照常回到殿中，果不其然，那殿外的烛光也随之而熄灭了，她照旧洗漱完躺在床上，但这一次，她却心乱如麻，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睡。
　　一晃下来，又是一月，已经到了夏季，夏天的夜晚有些燥热，繁星布满天边，知了和蟋蟀声此起彼伏。
　　这一月，国师减少了她的任务量，公孙望舒的生活回到了以前，她又有了大把的时光。
　　夏夜，她很喜欢晚膳过后，在御花园里走走。知了趴在树上，的叫声格外响亮，各种树木的枝叶都重新长出了叶子，郁郁葱葱，一片生机，各种本季的花朵争先恐后的绽放、斗艳。
　　这个时候她可以抛去所有的烦恼，和白日里繁琐的规矩，一个人在这里，享受片刻安逸。
　　忽然，四五片叶子从树上晃晃悠悠的飘到了她的面前，这无风的夏夜里，怎么会掉叶子呢？
　　公孙望舒抬头看去，只见一棵郁郁葱葱的老榆树上，一枝粗壮的枝干上坐着一位女子:“公主殿下晚上好啊。”
　　戚秋寒笑着又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朝她扔了下去，那片叶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她的头顶。
　　公孙望舒将头上的叶子拿了下来:“你在上面干什么。”
　　“看夜景啊。”戚秋寒又靠在了树干上，一脸惋惜的说道:“唉，公主殿下这么守规矩的一个人，肯定没见过这上面的景色吧。”
　　公孙望舒表现的十分嫌弃:“你也是一国公主，怎么能做出如此不雅之事？！”
　　连上树这种事也干的出来？？
　　戚秋寒转过身，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我两个皇兄都在您皇兄那闲聊，只要公主殿下不说，那谁也不知道。”
　　公孙望舒道:“你的两个皇兄都没有你这般粗鲁。”
　　戚秋寒笑道:“我特殊一点。”
　　可她却在心中暗自腹诽道:“那是没见过他们在赛马场上不要命的比跑，跟他们比，我这都算文静的了。”
　　以前在羽卿，国主倒是时不时的会举报一些赛马活动，南宫黎和祁穆玄每次比的都不要命，有一次甚至差点被马踩死。
　　公孙望舒道:“摔下来你就不特殊了。”
　　说罢，戚秋寒居然真的有些重心不稳，在树上摇摇晃晃的状似要摔下来，公孙望舒下意识便伸手去接她。
　　可对方又马上稳住了身形，哈哈笑道:“骗你的，都说了我比较特殊，怎么可能摔下去。”
　　戚秋寒也的确很特殊，按照常理来讲，世家女子学会:琴、棋、书、画、女工、女德、品性温柔，便是男子求娶的理想女子，她们是没有机会去学堂读书的，一辈子只能守着后院。
　　但她的父亲却允许她读书，也很支持她学一些骑射，相比大多数女子，她是幸运的，也是特殊的。
　　公孙望舒知道自己被耍了，有些不大高兴的转身便要走，戚秋寒连忙挽留道:“殿下别生气啊。”
　　“公主殿下，这里没人，要不要暂时先放开你的规矩，上来看看？”
　　公孙望舒十分不屑的拒绝道:“不要。”
　　但其实，她是想上去看看的，她也想看看，对方口中从树上看到的夜景是怎样的。
　　戚秋寒道:“殿下放心上来吧，这个秘密我不会外传的。”
　　这下，公孙望舒终于停下了脚步，目光中流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戚秋寒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边拍着手上灰，一边道:“我真的不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她伸手过来想拉住对方，可一想到自己手上的灰，还是讪讪的收回了手。
　　突然，公孙望舒很小声的问道:“怎么上去。”
　　戚秋寒坐的那个地方，离地面大概也就一米多，可是她没上过树，不知道要怎么上去。
　　戚秋寒道:“殿下站在树下，我把你拉上去怎么样？”
　　言罢，她抱着树干，三两下便上去了，她蹲在枝干上，一手抓着头顶的枝干，另一只手朝着公孙望舒的方向伸了出去。
　　“愣着干嘛，上来呀。”
　　公孙望舒直愣愣的看着那只手，犹豫半晌，才缓缓伸出手去。
　　她学着戚秋寒刚刚的样子，也抱着树做支撑，三两下便上去了。
　　两个人上来，空间便有些挤了。
　　公孙望舒踩着一些短枝，试图往更高的地方爬去。
　　戚秋寒道:“别往上走了，有虫子。”
　　公孙望舒道:“这里什么也看不见。”
　　在树上看着的夜景与在地面上看着的一般无二，最多只能看见离得近的几处偏殿点着灯火，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戚秋寒道:“如果殿下在皇宫外的话，看到的就不是这样了。”
　　在红墙绿瓦的宫门外，只要找一个高处，便能看见喧闹的大街小巷，以及点点成片的人间烟火。
　　一墙之隔，那是两个世界。
　　公孙望舒身在皇家，她是幸运的，不用为着生计奔波，不用为碎银几两而忙忙碌碌，她有幸福的家人。她有底气，有很多选择，但同时，每日压迫在她身上繁琐的规矩也让人窒息。
　　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自己只是个平民会怎样？回为碎银几两奔波，会大字不识一个，草草嫁人结束一生。
　　可是再想想，她如果真出了皇宫，不做公主，那她又能干什么呢？也许连自保都难吧。
　　所以相比其他人，她已经是够幸运、幸福的那一个了。
　　她坐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低声道:“那是他们的生活。”
　　戚秋寒道:“所以说，得一物必失一物。”
　　话落，周围陷入了久久的安静，戚秋寒毫不在意的说起了下一个话题:“殿下以后想做什么呢？”
　　公孙望舒很淡漠的回应道:“与你无关。”
　　戚秋寒耸耸肩，自顾自的说道:“我回国后想当国师。”
　　说到这里，公孙望舒终于来了些兴致:“你们国的国师，不是只让戚家人来吗？”
　　前几年前方战事打的紧，是不是会有各种加急奏折送回来，公孙望舒也是偶然听说，羽卿国的国师非戚家人莫属。
　　戚家祖上便辅佐羽卿国第一任国主，是开国的功臣之一。与国主又是有着过命的交情，立国以后因着一身的才华，戚家祖上便担任起了国师一职。甚至国主在临终前，专门交代过，戚家有能力之人可以世代丞袭国师之位。
　　但戚家推举来当国师的人必须忠心不二，满腹才华，深谋远虑。
　　前几十年羽卿国的确有隐隐壮大的趋向，但跟北靖打了这么一场，起码两代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
　　“那就换个目标。”戚秋寒很不在意的说着，但却在心中回应道:“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等会去考核通过后肯定就是我了。”
　　公孙望舒道:“换什么？”
　　戚秋寒笑嘻嘻的回答道:“我回去以后去修道，然后飞升去当神仙。”
　　公孙望舒微微蹙眉，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没发烧。”说这话，还以为你发烧烧糊涂了。
　　戚秋寒继续道:“万一我真走运飞升了呢？”
　　公孙望舒道:“那恭喜。”
　　做梦去吧。
　　“借殿下吉言。”戚秋寒自动忽略了公孙望舒话中别的意思。
　　空气再次陷入一片安静，戚秋寒想了想话题，又道:“殿下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公孙望舒挑眉:“干什么？”
　　戚秋寒直言道:“送礼贿赂一下。”
　　公孙望舒道:“两日后。”
　　戚秋寒道:“好吧，时间挺赶的。”礼都来不及备了。
　　忽然御花园中传来了一片嘈杂:
　　“脖子上顶个脑袋，你连公主都能看丢了。”
　　一声愤怒的女音传遍了整个御花园:“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啊！看我我知道在哪吗？！”
　　戚秋寒扒开枝叶朝着声源看了过去，只见一位宫女打扮模样的中年女人正在斥责着一帮年轻的宫女。
　　“她是谁啊？”
　　公孙望舒只听声音便知晓是谁了:“宫里的掌事大宫女。”
　　戚秋寒道:“好像是找殿下的？”
　　“大概是有人去殿里找我了。”公孙望舒说着便要从树上跳下去。
　　离地面也就一米多而已，她还能跳下去的。
　　但突然间，戚秋寒却将她猛地拉回，公孙望舒整个人失重的跌在了她怀中，她下意识想喊，可话都没到嘴边，便被对方捂住了嘴。
　　此时，一行宫女打着灯，刚好从树下走过。
　　戚秋寒低头在她耳畔说道:“殿下不想让人看见是从树上下来的吧。”
　　此时戚秋寒的心中却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她好香啊。
　　等那一行宫女再次从树下走过后，公孙望舒见她还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自己又被捂着嘴，只能用胳膊怼了怼她，示意她人已经走了。
　　戚秋寒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公孙望舒。
　　她挣脱了对方的束缚，立马跳下树，头也不回的走了。
　　公孙望舒回到寝殿，皇后正在殿中等她。
　　皇后见公孙望舒回来了，起身刚想说什么，突然间便满脸惊恐的捧起了她的脸，十分紧张的问道:“这怎么弄的？”
　　印象中，公孙望舒从来没有把自己弄的这么脏过。
　　公孙望舒有些狐疑的去照了照了镜子，此时镜中的自己衣服头发都有些乱，脸上还有几条黑印，看起来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
　　“……走路没注意，摔了一下。”她可不太想把刚刚的事告诉皇后。
　　“快快！叫医师过来。”皇后撩起她的袖子看了看又看:“摔哪了？疼不疼？流血了吗？”
　　公孙望舒耐心的回答道:“哪都没摔着，不疼，没流血。”
　　但当晚，皇后还是叫来了几名医师，在第二天又派人把公孙望舒平日里可能走的路全部清扫了一遍。

18.明灯祈愿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清晨，皇后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公孙望舒的寝殿了。
　　几名侍女将睡意朦胧的公孙望舒叫醒、又摁在梳妆台前，皇后亲自为她梳着头发。
　　公孙望舒此时脑袋还有些发懵:“母后，您干什么？”
　　她的头发被左右平均分开，在额前留了两缕头发，又在后脑留出一部分头发，剩下的头发下面垫着发包盘在了头上，接着皇后又拿来了两个发包和几个假发片，发包被固定在在头顶的左右两侧，额前的两缕头发往后盘时，正好能盖住发包，假发片固定在了盘着的头发上，用来做造型，直到最后她脑后的头发被分成两缕固定在盘发上才算梳好了头发。
　　做完这些，皇后满意的看着镜中的公孙望舒，见她还有些打瞌睡，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睡糊涂了？今日是你的生辰。”
　　公孙望舒也此时才清醒过来，每年生辰宴都有不少皇亲贵族进宫赴宴，是得好好打扮打扮。只是这头发做的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但更夸张的来了，皇后又拿来了两支金步摇、两支长流苏金步摇，两支珍珠发钗，两朵小型的浅红色绒花，一对珊瑚红宝石镶嵌的发钗，全部有序的戴在了公孙望舒的头上。
　　她生的一副美人骨，长的美艳，这些东西只是衬得她更娇艳了几分。
　　她轻轻晃了晃头，顿时感觉头上顶着的头饰快要把她的脖子压断了。
　　“好重。”
　　皇后立马阻止了她的行为，又细心的替她正了正步摇:“这些不重的，已经很从简了呀。”
　　公孙望舒可不认为这是从简的结果，她再次抱怨道:“儿臣的脖子已经要断了。”
　　“断不了。”皇后又为她带了一副金珊瑚红宝石耳坠才道:“母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头上顶着的比这多多了。”
　　她也很快也便适应了，她凑到镜子前，虽然顶着挺重的，但看起来这一服副头面足够华美，她自己也好好欣赏了一番，才又发觉今天的发饰似乎是新的:“母后，这是生辰礼吗？”
　　“只是其一。”皇后宠溺道:“去年几个小国进贡了不少东珠、宝石，丝绸，我让人给你新做些头饰，那些绸缎挑了些好的给你，想做什么衣服让下人做便是。”
　　公孙望舒笑道:“谢谢母后。”
　　皇后又道:“不过你的注意力，应该是在今天怎么打扮好看才是。”
　　接着皇后又差人拿来了一排新衣服。但是衣服的颜色都是大红大紫，一眼看上去还有些眼花缭乱。
　　公孙望舒在一排衣服里选来选去，终于拿过了一身红衣:“这件吧。”
　　她的衣裙是从上到下，由浅红色变为红色，外袍更正红色金色滚边，上边用金丝银丝交错绣着几朵梅花。大气又华贵。
　　皇后满意的点点头:“公主喜欢红色，那就把那批红绸缎全部给公主送来。”
　　“等一下，母后。”公孙望舒凑到皇后身边，撒娇似的抱起了皇后的胳膊:“儿臣听说，去年进贡的还有只猫。”
　　“不是进贡的，我看那猫不错便留了下来。”皇后看她这样哪还不知道她想要什么:“那便把那猫送来给你做个伴吧。”
　　那猫公孙望舒去皇后的寝殿时见过，毛发雪白，眼睛的瞳色还不一样，漂亮又矜贵。
　　公孙望舒道:“谢谢母后。”
　　就在此时，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催促声:“母后，到底好了没有啊？时辰要到了！”
　　皇后应了一声，又检查了一边她的穿着，才终于让开了道路:“好了，去吧，今天玩的开心点儿。”
　　公孙望舒轻轻“嗯”了一声，在迈出步子的一瞬间，她感觉头上仿佛顶着一块巨石，突然晃动了几下。
　　她踏出殿门时，他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人剑眉星目，肌肤如玉，姿容绝滟。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倒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却身穿一身玄衣，以金丝银线滚边，腰间围着镶嵌玉石、东珠、的缎带。为他平添了几分高贵与威严。
　　公孙望舒掂起裙摆一边下台阶一边评价道:“皇兄今日穿的，倒是穿的像个太子了。”
　　他平日里以功课繁琐为由，穿的又随意，颜色又素，知道的知道他是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的小斯！不到正式的场合，他坚决不会想起来去收拾自己一番。
　　公孙扶光道:“平日里难道看不出来吗？”
　　公孙望舒道:“看的出来，毕竟是兄长。”
　　公孙扶光打趣道:“你要是连兄长都认不出来，那肯定是失忆了。”
　　公孙望舒道:“但颜色不适合你。”
　　只给人一种疏离感。
　　“不适合吗？”公孙扶光道:“那我回去换换吧。”
　　公孙望舒道:“算了，母后让这么穿便就这样吧。”
　　生辰宴:
　　大殿上国主皇后坐在主位，两边的皇亲贵族、朝廷官员满座，就连羽卿国的三位质子也有一席之地，每个人的桌上都是满当当的佳肴美酒。
　　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在公孙扶光与公孙望舒出现的那一刻，变得安静无比。
　　少年的气场很强，一身打扮逐渐初现君王之相，他身边的妹妹也毫不逊色，美艳又高贵。
　　待他们入座后，走完杂七杂八的流程，便相对自由些了。
　　戚秋寒一侧发现戚秋寒的位置上空荡荡的，他碰了碰南宫黎的手臂低声问道:“秋寒呢？”
　　“早跑了。”南宫黎道:“殿下还以为她是真……”
　　他忽然禁了声，迎着道探究的目光他又忽然道:“难道太子殿下还以为，穆兰像小时候一样安分吗？”
　　祁穆玄对那几道目光也有所察觉，他从容的回答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点都坐不住。”
　　二人又从容的交谈了几句，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直到那些目光消失不见，二人心中同时松了口气。
　　太险了，差点忘了这是在北靖，多少双眼睛都暗中盯着呢，但凡南宫黎没把话圆过，恐怕又是一场大麻烦。
　　戚秋寒早便溜出去了，这种宴会她一般都坐不住。
　　戚秋寒溜出去后，没走几步便在一个拐角看见了一位穿着紫衣的少年和一位穿绿衣的少女，似乎是在交谈着些什么。
　　少年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少女比少年低了一点点，不知少年说了什么，惹的少女有些不悦。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殿下，生辰快乐。”戚秋寒边说边回身，只一眼她便从公孙望舒的身上移不开了。
　　人生的足够美艳，华裳金饰、胭脂俗粉只是为她锦上添花，那与生俱来的气场，和刻进骨子里的高傲，恍惚间竟有一种天神降世的感觉。
　　公孙望舒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么。”
　　戚秋寒立马收回了目光:“我是一介凡夫俗子，在看公主殿下的盛世容颜。”
　　公孙望舒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有些不太好意思，吞吐了半天才道:“你也很漂亮。”
　　戚秋寒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前面两个人，殿下认识吗？”
　　公孙望舒道:“成王世子和徐家长女。”
　　是成王世子公孙逸，徐家长女徐乐。
　　戚秋寒正要说什么时，那二人听见这边的动静齐齐转过了身来。待二人走近后，同时向公孙望舒行了一礼。
　　“公主殿下，生辰快乐。”
　　公孙望舒道:“皇叔没有来吗？”
　　公孙逸道:“父王最近身体不大好，但但惦记着公主与太子殿下的生辰，让我带了薄礼前来。”
　　公孙望舒道:“请世子殿下代我向皇叔问安。”
　　公孙逸道:“多谢公主记挂。”
　　在公孙望舒与公孙逸客套时，徐乐的目光看向了戚秋寒。
　　她只穿了一件紫衣，头上戴了两支玉步摇，穿搭够随意的。想来应该是哪家官员的女儿。
　　戚秋寒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徐小姐好啊。”
　　徐乐礼貌道:“请问小姐姓甚名谁？”
　　戚秋寒笑道:“羽卿国四公主，祁穆兰。”
　　“你就是羽卿国送来的四公主？”公孙逸的话语在不经意间带上了些敌意。
　　戚秋寒点头称是。
　　“手下败将。”这是徐乐与公孙逸的第一反应，毕竟徐乐的父亲徐将军，便是这次的主将之一。
　　戚秋寒来之前也听自己的父亲提醒过，北靖的主将里面有一位姓徐的将军，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了那位徐将军的女儿。
　　在这微妙的气氛间，徐乐远远的看见自己的几位朋友正往这边走，便想着找些理由快些脱身:“公主殿下，世子殿下，我有几位朋友也到了，先告辞了。”
　　她一走，气氛便更尴尬了。
　　万幸的是，公孙扶光来了，公孙望舒轻咳了一声:“皇兄怎么也来了。”
　　“出来透透气。”公孙扶光道:“世子殿下，好久不见。”
　　“从哪算的？”公孙逸挑眉:“三日前刚刚见过。”
　　公孙扶光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算的。”
　　公孙望舒见他们有要畅聊一番的意思，转身拽了一下戚秋寒的衣袖:“走吧。”
　　她们又走回了宴会上，公孙望舒座在自己的位置上吃了几口菜。
　　余光中，她看到兮颜正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盯着自己，突然间便放下筷子走了。
　　估计是还记恨着自己坏了她的好事。
　　自从兮颜被带进皇宫的那一刻起，二人便一直是一种敌对状态。
　　大大小小的争执，没有以前也有八百，公孙望舒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但她也并不想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做到这一点便可以了。
　　夜晚，结束了一天的生辰宴，公孙望舒已经身心俱疲，头上顶着的头饰已经压低脖子酸痛。
　　此时，戚秋寒依靠在她的殿门口，挥手和她打招呼:“公主殿下晚上好。”
　　公孙望舒不得不又打起了精神:“晚上好，有事吗。”
　　戚秋寒懒洋洋的说道:“没什么大事，殿下要不先进去摘个头饰？”
　　公孙望舒道:“我尽快。”
　　半柱香后，公孙望舒摘去了头上的重物，顿感神清气爽，只是脖子被压的还有些疼，她将头发梳顺便出去了。
　　戚秋寒也依旧在殿外等着。
　　“什么事。”
　　“今天殿下生辰，太子殿下以我的名义送过礼了，但是我还给殿下弄了个小玩意儿。”戚秋寒说着，从脚边拿起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我做的，殿下一会许个愿吧。”
　　“孔明灯？”公孙望舒道:“灵吗？”
　　戚秋寒道:“心诚则灵。”
　　公孙望舒没有接她递过来灯，而是问道:“我缺什么呢？”
　　她什么也不缺。
　　戚秋寒道:“殿下也可以许个风调雨顺的愿望。”
　　公孙望舒这才接过她手中的孔明灯:“那倒是知道许什么愿了。”
　　戚秋寒取来蜡烛，将孔明灯点燃，公孙望舒一松手，那灯便慢悠悠的飞向了天空之中。
　　她闭上眼睛，无比虔诚的许下了一个愿望。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19.隐居百年
　　公孙望舒愣神时，白霜忽然来到她的脚下蹭了蹭，她飘渺的思绪被瞬间拉回。
　　她俯身将白霜抱起，一股难过之感充斥着她心头，泪水逐渐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紧紧的抱着白霜:“幸好，还有你在。”
　　“殿下，莫哭。”突然间，戚秋寒来到了她的身后，以一种极为温柔的语气说道。
　　“我有什么可哭的。”公孙望舒慌忙擦去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借口道:“是它蹭的我不舒服而已。”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白霜突然从她怀里挣扎了下来，似乎是对她的这个说法的一个抗议。
　　戚秋寒蹲下身，摸了摸白霜的头，突然间便说道:“听见了吗，殿下说不喜欢你。”
　　不知是不是公孙望舒的错觉，她竟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白霜听后只晃了晃尾巴，便又一步一步的走回殿门口，懒洋洋的趴着。
　　看来比起在公孙望舒的怀抱里，它更喜欢趴在殿门口。
　　公孙望舒盯着白霜看了半晌，忽然间小声问道:“我能回这里住吗。”
　　毕竟目前除了戚秋寒，还没人知道她身份被改的事，但她很不理解戚秋寒的作为，之前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己藏，现在又唯恐所有人都不知道。
　　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但她还没记起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想现在因为身份被改这件事，而被送去司法殿审查个一年半载的。
　　以天庭的效率，恐怕她想起的还没他们查的快。但只要戚秋寒不说，短时间内便没人能发现。
　　戚秋寒倒是答应的很爽快:“当然，毕竟您就是月神殿的主人。”
　　公孙望舒不经意间看了眼殿外，已经有几个神官得了风声在不远处往这里看了。
　　“司法殿的那位大人，走了吗？”
　　戚秋寒道:“我进来的时候他就走了，不过，也快该回来了。”
　　公孙望舒不解道:“为什么这么确定？”
　　戚秋寒笑道:“所以说，我刚巧有件事情要告诉殿下。”
　　公孙望舒道:“什么事？”
　　却听戚秋寒语出惊人道:“我要来您殿里，当小仙官了。”
　　“你说什么？？”公孙望舒震惊万分，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对方口误说错了。
　　戚秋寒解释道:“刚挨贬，贬成仙官，来殿下这里讨个生路。”
　　“你在说什么鬼话？？”公孙望舒依旧不信。
　　以戚秋寒所描述的天庭现状，和公孙望舒自己看到的一般无二，这足够说明，她已经是够位高权重了，而且前不久对方还说想得到自己的助力更上一层楼，可现在居然想不开来她这里当仙官？？
　　况且什么叫刚挨贬？！明理刚走你就知道你自己要被贬了？？怎么被贬的罪证是你本人交上去的吗？？？
　　戚秋寒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她满是无奈的叹息道:“连殿下也不肯收留我吗？那我只好去别人那吃苦了。”
　　公孙望舒见她的神情不似作假，但仍对她的话保持怀疑:“大人就这么确定吗？”
　　“对啊！”戚秋寒一脸期待的看向她:“所以殿下可以收留我吗？”
　　公孙望舒依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但一想到这么多天对方给予自己的帮助，如果这是真的，公孙望舒也不好就这么袖手旁观，她提醒道:“跟着我，你至少一百年之内没前途。”
　　六百年前戚秋寒就因为不求上进而落级成了仙官，当时也是在公孙望舒的殿里，可那六百年前她风光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一无所有，信徒、地界、香火，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一切顺利的话，少说也要花一百年时间。
　　“殿下有时候，就是过于妄自菲薄。”戚秋寒对她话中的提醒毫不在意:“您应该想想，六百年间各个位置的神官都在变化，但唯独月神的神位，在六百年间都无人飞升。”
　　“天庭可没有闲神，足以说明，殿下有这个能力。”
　　天庭里只要是个神官，无论他信徒多与少，天道既然让他飞升，那肯定是有他存在的意义。
　　但任何一个神位上的神官，玩忽职守，不管信徒、苍生的死活，天道早便换人上来了，但六百年间，天道甚至都找不到能够替代公孙望舒的人，且就连她消失了六百年后再回来，虽然是顶着一个文神的神职飞升，但对于她六百年前月神的神职竟是默认的。
　　否则，没有天道的暗中帮扶，仅凭一只有点法力猫，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外人的。
　　公孙望舒道:“大概是我回来的很巧。”
　　但同时，她在心中自嘲道:“我要是真有能力，就不会出意外出的一些记忆想都想不起来了。”
　　戚秋寒眯起眼，看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一个紫点:“殿下看吧，人来了。”
　　她边说边往殿外走去，结果她刚一出去，正好和风风火火赶来的明理碰上了。
　　戚秋寒调侃道:“大人慢点，这么火急火燎的。”
　　“朝露大人，我想我有必要向您求证一件事。”明理拿出了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宣纸:“您要去月神殿当仙官？”
　　戚秋寒十分真诚的点点头:“是啊，被贬的理由我不是都说了吗？”
　　“这他……”正要爆粗口的明理猛然住口，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道:“但您这理由未免太敷衍了。”
　　戚秋寒据理力争道:“我这有理有据怎么就算敷衍了？”
　　明理闻言，顿时气的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他发泄般的将一股灵力打向天边，随后十分暴躁的撑开纸从第一条开始念。
　　“批公文时神游天际，您看看您自己写的这像话吗？？”
　　谁还没个开小差的时候，没铸成过错却因为这个被贬，天庭的规矩什时候这么严苛了？！
　　戚秋寒道:“说明我注意力不集中难当大任。”
　　明理气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喜欢多管闲事。”
　　戚秋寒道:“说明我经常惹事生非。”
　　胡扯！戚秋寒管的那都是在她职权范围内的，还惹事生非，自从六百年前她站了这个位置，她就没惹过是非。
　　戚秋寒道:“我不惹是非，可是树大招风，是非找我呀。”
　　明理咬牙切齿的读出了更离谱的一条罪证:“批公文时写错字。”
　　戚秋寒严肃的说道:“这说明我文采不行。”
　　明理气的将宣纸撕了个粉碎，他愤恨道:“那我也自贬吧。”
　　戚秋寒道:“行。”
　　“行什么行？！”明理大怒道:“这些你写的时候觉得离谱不离谱？”
　　“话又说回来，现在这个样子，谁能贬你？！他回来了，你跟他置气不用拿这个撒火吧？？”
　　“所以我只是告知你一下。”戚秋寒神色中闪过了一抹怒火:“那么我请您再仔细说说，我在跟谁置气？”
　　明理道:“抱歉，是我失言了。”
　　“我倒是不知，一向公正的司法殿也会道听途说，毁人清白了。”
　　明理深知自己理亏，也是自己失言在先，便没有做辩驳。
　　但戚秋寒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僵持不下间，忽然另一男子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僵局:“秋寒，明理你们两个怎么了？”
　　明理道:“是我失言在先。”
　　戚秋寒冷声道:“失言？我看未必。”
　　“好吧，这件事两位大人可以自己私下解决。”南宫黎道:“不过，秋寒你怎么突然要自贬回去当仙官啊？”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戚秋寒那离谱的自贬纸。
　　戚秋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让你们两个少个对手。”
　　毕竟现在天庭的局面也就这样了，自贬还是告知一下其他两个。
　　南宫黎面露难色:“可这也太突然了，你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说，是因为月神殿下回来了？”
　　明理道:“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被贬的前提是什么。”
　　她写的这些大多都无关紧要，被往下贬一级的前提，比这宣纸上写的加起来还要严重十倍都不止。
　　戚秋寒直接道:“那就让月神殿下重新接手文神的职务。”
　　明理道:“但月神殿下毕竟隐居了六百年，有事些事还未查明，短时间内恐怕没法接手。”
　　就算证明了公孙望舒就是就是本尊，可是平白无故消失了六百年，如今突然回来，这六百年之中，她又去干了什么？以及她为何突然失踪，这些都还未查清。
　　倘若戚秋寒态度坚决，天庭这六百年维持的脆弱和平，便会崩塌，到时候又该有多少人蠢蠢欲动？
　　他们三人不知道这百年来被多少人盯着，看似一个个做好自己手里的事，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谁又知道谁真正想着什么？
　　至少现在还不是打破和平的时候，这迫使他们二人选无可选，只能同意。
　　终于，明理还是松了口:“这么多年了，月神殿下还可以吗？”
　　戚秋寒道:“这我可以一点一点的交接。”
　　明理欲言又止，但到底最后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便走了。
　　他松口了，可南宫黎却没有退让的意思:“秋寒，你不会就在这里等着吧？”
　　说来说去，实际还是戚秋寒在背后管，只是名义上的人变了。
　　“月神这一神职何其特殊。”戚秋寒坦言道:“与其等着日后被撵下去，不如我主动些。”
　　“那你还留这个祸患在身边。”南宫黎提醒道:“当心玩火自焚。”
　　戚秋寒道:“不劳你操心，焚了也是我自愿的。”
　　“那么认真干嘛？”南宫黎突然话锋一转:“好歹当年人家救过你的命，这就算变向报答呗。”
　　忽然，白霜突然跑了过来，发狂般的扑向了南宫黎。
　　在他扑起的一瞬间，戚秋寒抓着它的尾巴，便将它拉回，此时的白霜依旧试图朝着南宫黎扑过去。
　　“看，报仇的来了。”戚秋寒道:“当年你踩了它的尾巴，现在它好像还记着。”
　　毕竟这猫六百年间吸了不少仙气，一爪子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
　　南宫黎在原地动都没动，反而还靠近了几分:“但它当年已经抓了我一道口子了。”
　　“我还是把它弄回去吧，不然一会要抓我了。”戚秋寒说完，提着它的尾巴就往月神殿里走去。
　　回到殿中，白霜瞬间安静了，戚秋寒却在此时突然低声问道:“当年的事，你也看见了？”
　　她突然有一股直觉，白霜这么大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当年被踩了尾巴，而看见了那场混战中的某些事。
　　白霜看着她，很轻微的点了点头。
　　戚秋寒心下了然。
　　公孙望舒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冷不丁的突然问道:“看见了什么。”
　　戚秋寒从容道:“这个嘛，殿下还不太能知道。”
　　“那我想知道，这冤大头的买卖，你图什么？”公孙望舒的语气中充满了戒备。
　　他们刚刚的对话，公孙望舒听的一清二楚，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这就好比，你拜一个神解决某件事，最后这件事解决了，不管是不是这个神办成的，最后的香火还是都归他。
　　同样的，名义上的人一换，戚秋寒所得的香火和信徒便都归了公孙望舒，谁会干这出力便宜别人的事？
　　况且公孙望舒也不认为，有人会把便宜白送上门，别到时候座的有多高，摔的就有多惨。
　　戚秋寒道:“放心吧殿下，我是不会坑害您的。”

20.风波再起
　　夜幕降临，在戚秋寒的软磨硬泡下，她终于以仙官的名义，住进了月神殿。
　　日子还是照旧，除了戚秋寒换了个殿批公文，和一些名义上的事有变动之外，一切都还是如常。
　　但她也说到做到，一点点的把这些公文交接给公孙望舒。
　　自从她搬进来的那天起，她便连夜收拾出了两间房，一间她自己住，一间里面只摆了两张桌子，以及她搬过来的，成堆成堆摆放的公文。
　　第二天，她交代了一番后，便把一些简单的公文挑出来给了公孙望舒。
　　二人面对面坐着，戚秋寒时不时的看她一眼，每次对方都是头也不抬的奋笔疾书，余光中，公孙望舒的动作就没停下来过。
　　每次给公孙望舒的公文，她都批的很快，批完便走，绝不多留，好像是生怕戚秋寒再给她一摞。
　　等戚秋寒处理完自己的公文时，通常已经到深夜了，这时候她又会翻翻公孙望舒批的，在确认没问题后，第二天便一点点增加任务量。
　　短短七天，公孙望舒便已经能和戚秋寒平分每日所需要批的公文了。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再有几天她便能将一切都交接完了。
　　这比她预期的时间还要快一些，但对此戚秋寒也不意外，毕竟对方以前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现在只属于是重操旧业了而已。
　　戚秋寒这么想着，余光中，她看见公孙望舒垂着眸，手上翻页的动作不停，忽然间她看到某一页时顿了顿，然后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在确认了一些事后，突然重重的将毛笔拍在了桌子上。
　　“百姓求个赈灾法，写成这个样子也敢送上来。”
　　戚秋寒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俯身拿起了那本公文看了看，看了没一半便又放了回去:“我会去处理的。”
　　公孙望舒将笔重新放了回去，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今日的公文我已经批完了，我便不陪大人了。”
　　“可我一个人会很无聊的。”戚秋寒仿佛在某个特定的日子里，被爽约的孩子一样，神情中透露着两分不舍，八分委屈。
　　“你私下对神官都是这样？”公孙望舒的心中莫名闪过了一丝不快。
　　戚秋寒真诚道:“只对殿下这样。”
　　“那大人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这些都批完再说吧。”说罢，公孙望舒心情十分愉悦的离开了。
　　对方的身影，只片刻间便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公孙望舒来到正殿，看见白霜依旧懒洋洋的趴在殿门口，但周身却凝结出了几个小法球，而在它的面前，站着一位欲行又止的紫衣人。
　　公孙望舒立马出去将那几个小法球挥散，语气中带着些斥责道:“不得无礼。”
　　“月神殿下。”明理见她宛如看见了救星一样，眸光顿时都亮了亮，他紧忙道:“朝露大人现在在您这吗？”
　　“在的，请问大人何事？”公孙望舒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话语间自然也便客气几分。
　　明理道:“还是上次雨神大人的事，我继续往下追查时，遇到了一点麻烦，想来请朝露大人帮个忙。”
　　“这很难帮。”
　　公孙望舒一回头，戚秋寒不知什么时候便已经来了，但自己明明也没说几句话……还是她一直在跟着自己？
　　许是她的神情有些明显，戚秋寒解释道:“殿下放心，我没偷偷跟着，是算时间雷神大人不该来的这么晚。”
　　明理坦言道:“没谈拢。”
　　南宫妙在领完罚后，坚决不肯说出她口中的那位“白掌柜”，所在的具体位置，其实罚前便问了，但她咬死了不说，罚后又不省人事，那更不可能说了，直到她恢复了一些明理才又去问。但她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戚秋寒道:“那怎么不让南宫黎去问？”毕竟是她的兄长，也许还能打打感情牌。
　　“后来去了，她也说了。”明理道:“但是玄灵大人又不肯说了，非要您亲自去查这件事。”
　　戚秋寒道:“我就知道，他要是不报复我，他得改姓。”
　　毕竟裴颂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戚秋寒险些把裴颂送下神位，以南宫黎的性子，又怎么会不找机会报复。
　　明理道:“他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您说雨神有问题，那这件事还得是您去查，所以我就来找您了。”表面平静的他，内心实际在咆哮:“但你们两个明争暗斗，为什么次次都要把我也扯上？！”
　　戚秋寒对此十分理解:“那我一会去问个明白，明日便出发。”
　　明理道:“多谢大人相助。”
　　戚秋寒道:“既然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大人便别去了。”
　　“去的神官多了也不太方便，我和月神殿下去就可以了。”
　　二人又客套了一番，戚秋寒才重新回到殿中。
　　公孙望舒在看到她来后，便先行回了殿里，此时的她正在给白霜顺毛。应该是公孙望舒挥散了白霜所凝聚的法球，惹的它不高兴了。
　　“殿下怎么只关心这蠢猫？”戚秋寒不满道:“明理可是个瘟神，找谁谁遭殃，殿下就都不关心关心我吗？”
　　明理多数情况下不会主动找人，除非是去找你对峙或领罚，堪比瘟神，他找谁，谁多半就要出事。
　　白霜听到“蠢猫”二字格外气愤，那眼神恨不能冲上去抓戚秋寒几下。
　　公孙望舒又给白霜顺了几下毛，算是安抚，然后便让它送去了一边。
　　这时才对戚秋寒说道:“所以他找你，是去追查雨神的事吗？”
　　“是啊，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戚秋寒道:“所以身为系铃人之一的殿下，也得跟我去走一趟。”
　　公孙望舒道:“去哪？”
　　戚秋寒笑嘻嘻道:“我去问问。”
　　南山:
　　自从南宫妙受完罚她的天雷后，便一直被镇于西北方的一处荒山之下。周围寸草不生，方圆百里无人烟。
　　“呦，看看这是这来了？”南宫妙的被镇于山下，虽然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但她还是能够觉察出十里以内的外界情况，也能依靠传音与外界对话。
　　戚秋寒戏谑道:“既然他都来过了，怎么不让他放你出来？”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那么下_贱。”南宫妙嗤笑道:“你怎么爬上来的，你自己最清楚。”
　　“你简直比那青/楼女子还不要脸。”
　　戚秋寒有些玩味的看着荒山:“你好像知道的很多。”
　　南宫妙恶狠狠道:“是啊，我还知道你抛亲弃族，通敌叛国，怎么，你要灭口吗？”
　　闻言，戚秋寒忽的笑了，可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满是嘲讽:“那你就去司法殿告我呀，让南宫黎把我踹下神位。”
　　忽然，从荒山后走出来一位白衣男子，他的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秋寒，下次说这些的时候，得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戚秋寒道:“我这是在给你妹妹指路呢。”
　　南宫黎提醒道:“真假参半，你就不怕她真去告？”
　　戚秋寒毫不在意的回答道:“没事，总有人给我当垫背不是吗。”
　　如果戚秋寒这六百年手里什么都没有的话，那她早就被暗算的渣都不剩了，如今天庭中得势的那几位，除了明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当然，也包括南宫黎。
　　南宫黎道:“多绝情。”
　　“不然呢？”戚秋寒笑道:“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她咬的格外重，也在暗暗提醒着对方别忘了以前的某些事。
　　南宫黎沉声道:“因为是身不由己，所以你以前从我这里摁下去的那些人，我便没有同你计较，但你这一次，是非要与我翻脸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戚秋寒道:“倘若他们什么事也没干，都安安分分的，的我还能捏一个罪证吗？你当明理没脑子吗？”
　　当天的天庭，犯错太严重的神官，只有帝君可以决定到底贬不贬他，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但依旧不能随随便便就贬人，非得是完全确定一切罪证后，才能往下贬。这不比当年贬人的流程简单，甚至还要更麻烦些。
　　南宫黎道:“所以你只找我的麻烦。”
　　戚秋寒否认道:“所有犯事的神官我都一视同仁。”
　　所以这怎么能算只找你的麻烦呢？
　　南宫黎沉默了一瞬:“这一次，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戚秋寒直接忽略了他这句话道:“所以，地方在哪？”
　　“忘了，让我想想。”
　　南宫黎似乎有意在消磨时间，戚秋寒又废了一番口舌才终于问出了具体位置，而此时天都黑了。
　　戚秋寒回到月神殿，令她惊喜的是，公孙望舒似乎在等自己。
　　听见脚步声，公孙望舒便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灼灼的看着窗外的夜色，罕见的，她主动开口问道:“我有两个问题想问。”
　　戚秋寒道:“殿下请问。”
　　“我的兄长，现在是大凶还是大吉。”问出口的同时，公孙望舒的心里已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结果到底是怎样的。
　　沉默良久，戚秋寒斟酌在斟酌，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轻声道:“混战中，太子殿下被捅穿了胸口。”
　　大凶。
　　“我知道了。”公孙望舒语调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还有一个问题。”她轻声道:“我想知道，当年你回去以后的事。”
　　戚秋寒这次拒绝了她:“殿下，我现在并不想回忆那段往事。”
　　不想说，那肯定有不想回忆的原因，公孙望舒也不为难她:“那便换一个。”
　　“你当年是怎么飞升的？”
　　换而言之就是，南宫妙说的那些话，她很想知道，戚秋寒到底是怎么飞升的，是不是真像她所说的那般？
　　戚秋寒道:“殿下大概是想问南宫妙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很从容的坦言道:“抛弃宗亲是假的，旁观国灭是真的。”

21.冥界偶遇
　　冥界:
　　漆黑的天空永远没有白天，空气中弥漫着些许腐臭气和血腥气，孤魂野鬼在此逗留，几株枯草和红色的彼岸花零星的生长在来往的道路上。
　　公孙望舒嫌恶的遮住口鼻:“不能直接去到里面吗？”
　　她记得，这里只是冥界的其中一个入口，要进去还要再走一段路，可是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进到冥界里面呢？
　　戚秋寒笑着隐去了二人身上的气息:“殿下兴许不知道神官私自来访冥界是触犯天规的事。”
　　公孙望舒道:“冥帝有这么闲？”
　　中元节鬼开门冥界还能混进来几个道行不错的修士呢，只要不惹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况且冥帝掌管整个冥界日理万机，那有空管这些。
　　“但混战过后不仅是天庭大变，冥界也没有再出一位新的冥帝。”戚秋寒解释道:“现在的冥界与天庭的局势一般无二。”
　　混战之前，冥界是统一的，有一位冥帝、十位鬼王，剩下的便都是一些有点能耐的小鬼，可是混战过后，冥界在混战中存活的八位鬼王开始各自为政，但很快，这八位鬼王中的其中四位解决了另外四个，且分别占据了冥界的东、南、西、北，四方鬼域。
　　这四位鬼王盘踞一方，但是却处处惹事生非，本来想收拾一顿把他们打回冥界算了，可还是死性不改，甚至砸了神官的庙宇。
　　干脆，直接把他们四个全灭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冥界又出了四个鬼王，不过这一回的四个，比之前四个安分的多。
　　所以至今还没神官跟现在的四个鬼域的鬼王起过冲突。
　　戚秋寒道:“天庭与冥界这些年虽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我可没法预料如果遇见他们会发生什么。”
　　如果直接施法进入冥界，那她们进去的那一瞬间，那四位必定是有所觉察，但如果是隐了气息，从冥界入口跟着鬼魂一起进去，混在其中，便很难被发现。
　　公孙望舒随口道:“万一这次找的那位白掌柜就是这四个中的一个呢。”
　　戚秋寒一本正经的说道:“简单，谈不拢就打，打不过就跑。”
　　公孙望舒微微挑眉:“那要是跑也跑不过呢？”
　　戚秋寒道:“那就看命。”
　　打不过，跑不了，那这种情况下，是死是活，一切随缘。
　　话落，一道很明显的分界线出现在了她们眼前:前方的天空骤然变的漆黑，空气中没有了血腥味和腐臭味，但带着些许潮气，地面也变得平整起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里面就是冥界，她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南方冥界的鬼市。
　　所谓鬼市，其实就是一众鬼聚集买卖东西市集。跟凡间的差不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们便来到了市集上面。
　　一眼看去着实是如凡间一般热闹无比，可再一细看，有腿没了靠着舌头支撑走路的鬼，有眼睛凹进去了一个洞整张脸皮都没了的鬼，有身子像是被打了结一样的鬼。
　　这场面着实诡异，可这里毕竟是冥界，鬼在这里的样子，就代表他们生前的遭遇。
　　见此情景，戚秋寒突然凑到公孙望舒的身边问道：“殿下看见这样的场景，害怕吗？”
　　公孙望舒神情淡然，语调平和：“有什么可怕的。”
　　害怕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瘆人。
　　戚秋寒道:“好吧，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殿下，要当心走丢了。”
　　毕竟是在鬼市，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容易出事了。
　　公孙望舒一边敷衍的应着，一边环视四周，突然间，她被一家店铺中挂着的黑色长剑吸引了目光。
　　店铺的牌匾上，工工整整的写着“古分缘”三个字。那是一间从外表上看便很破旧的房子。
　　她不自觉间走进去，才发现，还是里面更破一点，虽然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但上面大多都积压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屋子的角落甚至还有蜘蛛网，看样子是很久没人打扫了。
　　在她眼神紧紧盯着那把剑时，忽然有人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我这里不卖东西，只以物换物。”
　　另一边，戚秋寒又扯了几个话题，却都无人应答，这时的她感觉有些不对劲，她猛然顿住脚步，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四周，公孙望舒不见了！！
　　她大惊，紧忙折回去找。
　　“你喜欢这个？”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点起脚尖努力扒着小摊，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这个多少钱。”
　　那小贩报了个数，那男孩便很爽快的付了钱，转身便跳起来将刚买来的东西塞进了身后男子的怀中。
　　那孩童正要接着往前走，忽然间看到了一位神态慌张的女子，他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那不是朝露大人吗？她怎么也在这啊？”
　　他刚说完，戚秋寒便来到了他们面前。
　　“花神殿下，水神殿下。”
　　但着急到她只来得及打个招呼，便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桃灼这个时候眼前都是花的:“清瑶，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戚秋寒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边跑还边留意着两边店铺里有没有公孙望舒的身影。
　　焦急的，仿佛她只要慢一秒，公孙望舒就会身处险境似的。
　　终于，她在一家古玩店中，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她走进殿里，此时的公孙望舒正在同另一位女子交谈着什么。
　　她进去的一刹那，公孙望舒似乎是有所感应般回头，她看着对方额头上的汗珠，便知晓是因为自己。
　　“抱歉。”公孙望舒小声道:“一时忘了和你说一声。”
　　戚秋寒摆摆手，扫视了一圈这破旧的店:“殿下可是看中了什么？”
　　“一把剑。”公孙望舒回答道。
　　戚秋寒的目光落在了墙上唯一挂着的一把黑剑上，其实那不是把黑剑，而是盖满铁锈，已经看不出本身一丝光彩的一把剑。
　　到了这种程度还能看出来是一把剑，那只能是看形状了。
　　“我这里不做买卖，只以物换物。”她说着，便将剑墙上摘了下来，放在了柜台上。
　　此时戚秋寒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那女子面容较好，皮肤白如宣纸，身着一身的素白衣。她的周围还散发着幽幽鬼气，大概是个因执念未了，在冥界谋生的女鬼。
　　公孙望舒凑近一看那把剑，尽管剑已经到了无法修复的地步，但却莫名的想要将它带走:“那想你要什么做交换？”
　　那人指了指公孙望舒腰间的笛子:“要姑娘腰间的白玉笛。”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笛子她从来都是随身带着的，只不过，她有些不大记得为什么要一直带着，只是当对方提出来这个要求时，她下意识便一口拒绝了。
　　那女子道:“那好吧，您可以再考虑考虑。”
　　就在此时，池清瑶和桃灼追了过来，桃灼只听见了那位陌生女子说的话，误以为戚秋寒是遇见了什么难事，进来的那一瞬间立马道:“考虑什么？”
　　池清瑶也紧随其后的进来了，小小的店铺站了五个人，瞬间便显得有些狭小拥挤。
　　戚秋寒道:“在换一把剑。”
　　桃灼眼睛亮了亮，他凑上前，踮起脚尖双手扒着柜台四处张望:“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
　　毕竟戚秋寒能看上的东西，多数都是些难得的珍品。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他只看见了一把生锈到近乎无法修复的黑剑，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死心的又打量了一圈店内所陈列的物品。
　　在确认这里只有这一把黑剑以后，一时竟不知，是自己没听清她说的什么，还是戚秋寒突然喜欢捡废品了。
　　戚秋寒上前把他从柜台上扒了下来，丢到了池清瑶身边，边丢便解释道:“是殿下要的。”
　　桃灼这才看向了公孙望舒，虽然她的身份在整个天庭已经被传遍了，传言中，公孙望舒现在的状态与之前相比，其实是没落了。
　　虽然没落后人人都会有些失意，但是，桃灼看着那把剑，他还是想不通，堂堂月神，为人时还是一国公主，怎么就品味差的看上了一块废铁呢？？
　　“好吧，我身上可能有点东西能换。”桃灼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的袖子里摸索了起来。
　　“前些年欠你的人情正好还了。”他嘟嚷着，紧接着便从袖子中拿出了:仙桃、灵果、灵石、御风珠、拂尘、灵珠子，以及各种灵器、宝器、灵丹妙药、甚至还有些药材。
　　这些东西被他很随意的都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山堆。
　　现场的人除了池清瑶以外，脸上均是闪过了一抹震惊。
　　谁出门带这么些东西？？
　　“老板看看有没有要的，没有的话我再找找。”桃灼说着便去接着翻自己的衣袍。
　　“就这个桃子吧，水灵灵的看起来不错。”那女子似乎是不太想让桃灼继续往地上扔东西:“一把破剑本身也没什么价值。”
　　那仙桃虽然鬼吃能滋养魂魄，但其本身对桃灼来讲其实没什么价值，毕竟他一挥手便是一整片桃林。
　　见此情景，他点点头，一挥袖袍那地上用宝物所堆积的小山堆便消失不见了。
　　“谢了。”戚秋寒眼疾手快的赶在公孙望舒之前拿起那把剑，不出意料的，被弄了满手的铁锈。
　　她拿着剑，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这么脏，殿下还是别拿了。”
　　公孙望舒跟上她，低声问道:“你拿着不也脏吗。”
　　戚秋寒举起那把剑晃了晃:“这样不脏殿下的手呀。”
　　话落，一片安静，桃灼的神色有些古怪，几次都欲言又止，这时的池清瑶才插的上一句话:“对了，你们来冥界干什么？”
　　“继续追查上次的事。”戚秋寒说着，目光停留在了池清瑶抱着的一堆小玩意儿上:“您二位来冥界就买这些东西？？”
　　泥人、风车、糖、甚至还有拨浪鼓……
　　“清瑶今天生辰呀。”桃灼道:“我带他来冥界买些好玩的。”
　　“你不是一向不喜……”戚秋寒话未说完，池清瑶便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接着往下说:“随他去吧。”
　　池清瑶向来很讨厌过生辰，甚至已经到了厌恶的程度，可不知时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时候又会过生辰。
　　他回应完戚秋寒，这次纠正了桃灼的话:“是我看一眼的你都买了。”
　　话语中透露着些许无奈。
　　他甚至只是看了一眼茶具，桃灼二话不说的都买了。
　　戚秋寒偏头问道:“殿下，您要不要也顺道买些好玩的回去。”
　　公孙望舒看了眼池清瑶抱着的东西，淡淡回应道:“不要。”

22.渡个命劫
　　一行人走的很快，穿过了喧闹的鬼市，又七拐八绕的走了好一阵，终于在路边摆摊的都仅剩零星几个时，一处错落于此的不起眼的茶楼映入眼帘。
　　茶楼的样式很普通，也有些破旧，有几处甚至都掉了漆，外表看起来这里似乎没什么异常。
　　身在冥界，往往看哪都觉得平平无奇，但危险又无处不在。
　　桃灼打量了好几眼都觉察不到一丝的异常:“真确定是这里？”
　　这里平静的让他甚至感觉，戚秋寒被耍了。
　　戚秋寒从袖中拿出了那块刻着“白”字的腰牌:“静观其变吧。”
　　“要不月神殿下和花神殿下先在外边等着？”池清瑶有些担忧:“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呢。”
　　万一南宫妙就是故意引他们过来呢？倘若遇到突发状况，情况不利，他和戚秋寒到时候肯定会想办法脱身，可是桃灼和公孙望舒就不一定了。
　　一个不太务正业，一个刚刚飞升，进去恐怕连自保都难。
　　“清瑶说的有道理，万一进去就……”桃灼话说到一半，突然回味过来这句话，好像不太对劲:“等等，你是在变相说我没有战斗力吗？？”
　　池清瑶:“……”
　　“殿下要进去看看吗？”戚秋寒还是一如既往的征求她的意见。
　　公孙望舒只道:“我有办法脱身的。”
　　“拿着它吧。”戚秋寒说着便递来一把扇子。
　　是戚秋寒常用的那把扇子。
　　她见对方没有要拿的意思，便强行塞到了对方手中:“还是不太放心。”
　　公孙望舒不大理解她的行为:“给我了你用什么？”
　　神官的法器都是很认主的，非是得了主人的授意其他人都用不得。但现在这把扇子是得了主人的授意的，可是给了自己，那她自己怎么办呢？
　　戚秋寒道:“殿下安好，我便安。”
　　闻言，公孙望舒心中猛地一颤，对方的语气明明很随意，可又能感觉到对方说这话时，是认真的。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感觉到过。
　　这边，桃灼和池清瑶还在争论不休，确切的说，是只有桃灼一个人在喋喋不休的讲话。
　　内容大概是就是，很不赞同池清瑶把他当新神官一样对待。
　　戚秋寒看了看桃灼，他那个架势，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殿下，我们先进去吧。”
　　公孙望舒点头，抬脚就往里面走。
　　戚秋寒路过池清瑶身边的时候，有些同情的说道:“要是实在没耐心的话，可以先把他送回去。”
　　“其实要送回去也挺麻烦的。”池清瑶道:“我们马上就来。”
　　毕竟不是真的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回去，桃灼比小孩儿还费劲，来的时候买了一路东西，池清瑶一直拿着太麻烦便收起来了，回去恐怕又要磨蹭耽误一路。
　　桃灼听见说要把他送回去，他立马便不吵了，他小心翼翼的抓上池清瑶的袖子，一副委屈的神情:“好了好了，别赶我走，我不说了。”
　　池清瑶急忙解释道:“我没说赶你走啊。”
　　桃灼脸上委屈的神情瞬间烟消云散，他拉着池清瑶的衣袖便往里走:“那咱们赶紧进去吧。”
　　茶楼内部没有什么异常，但确实有些破旧，有几只身体残破，眼神混浊的鬼魂，在一盏接着一盏的喝茶。
　　忽然，一阵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一名蒙面女子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她上衣穿着短袖，露出了白皙的胳膊，下衣是带有鹭鸟纹的蓝色百褶裙，她头上顶着鹿角模样的银饰，另带银铃点缀，她的胸前带着一个月牙形状的银饰，以及许多的银铃。
　　她遮着面，只露出了一对柳叶眉和一双水灵的眼睛，她驻足于楼梯间，垂眸看着戚秋寒与公孙望舒:“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戚秋寒道:“来寻一位姓白的女子。”
　　那女子指尖轻点扶手:“白掌柜不在，如果你们要找的话，得等一会了。”
　　戚秋寒道:“大概要多久。”
　　她一边问，一边和公孙望舒找地方坐了下来。
　　那女子道:“大概三盏茶的功夫。”
　　说话间便有人给她们上了茶点。
　　戚秋寒道:“既然白掌柜不在，那我能否单独问姑娘几个问题？”
　　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子答应的出奇的爽快:“可以，上来吧。”
　　她说完便不再多言，直接就往楼上走，戚秋寒将那把生锈的剑放在桌上，跟了过去，正要上楼时，她想了想还是折回来嘱咐道:“这儿的东西殿下还是先别吃了。”
　　公孙望舒淡声道:“没打算吃。”
　　毕竟冥界能吃的东西，大多数都是给鬼吃的，活人吃了这些，指不定会有什么副作用。
　　戚秋寒叮嘱完才放心的上了楼。她刚走，池清瑶便牵着桃灼的手进来了，桃灼好奇的东张西望，看起来还想四处走走，池清瑶也只能跟着他转，好似是兄长在照顾弟弟一般。
　　终于是等桃灼转够了，池清瑶才带着他来到了公孙望舒这边:“殿下，秋寒没和您在一起吗？”
　　“去二楼了。”公孙望舒的目光依旧看着那把剑，剑身生锈的历害，在戚秋寒原本拿过的地方，掉了一大块锈迹，隐隐约约露出了剑的名字，只是依旧有些模糊不清。
　　池清瑶道:“那我上去看看吧。”
　　免得遇上什么危险。
　　公孙望舒刚想说自己也上去看看，余光中却见桃灼拿起了一块茶点，她误以为对方想吃，便提醒道:“别吃。”
　　桃灼手上的动作没停:“我不吃，我看它做的样子不错，就想看看它是什么馅儿的。”
　　他当然知道冥界的东西不能乱吃。
　　“公子请留步。”
　　闻言池清瑶正要上楼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那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位蒙面女子。
　　公孙望舒也循声看去，还是刚刚的那名女子。
　　池清瑶道:“我有一位朋友在上面。”
　　那女子却道:“楼上只有我一个人，公子大概来错地方了。”
　　“不可能。”公孙望舒立刻道:“她上去都没有一盏茶的时间。”
　　什么叫楼上只有你一个人？
　　那女子厉声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你……”公孙望舒反驳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听得身后一阵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惨叫:“救救救救救救救！这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它它它它它爬上来了！！！”
　　池清瑶立马来到桃灼的面前，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那只乱晃的手，那只白皙的手上正有小半截虫子在往手里钻，周围的肉都变得青紫，只一瞬间，那露在外边的虫子便钻入了桃灼的手中，透过皮还隐隐可以见那虫子正在往手腕处钻。
　　池清瑶突然用力抓紧了桃灼的手腕，伸手划开了他的整个手背，将那虫子剔了出来，此时在那虫子停留过的地方，血液都变成了黑色，他手上的皮也开始一点点的烂掉，池清瑶飞快的掐动法诀治愈了他手上的伤。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一瞬间，快到桃灼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还在隐隐发疼的手还在提醒着他。
　　他本来只是单纯的觉得那茶点样子不错，想看看里面是什么馅的，掰开一看里面似乎是豆沙，可再细一看却看见了一个黑点，他有些好奇的将那黑点挑了出来，却发现那是个虫卵，桃灼还在想为什么茶点里面会有虫卵时，那卵便突然破了，紧接着便爬出来一条小黑虫子，在他愣神时飞快的爬上了他的手。
　　也就在此时，桃灼才堪堪反应过来。
　　但还没等众人对那女子发难，突然间整个茶楼颤了几颤，天空中，一阵阵狂风怒号，紧接着一道道惊雷在茶楼外乍现。
　　“这是雷劫……是有人要在这里渡劫。”池清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能是这种阵仗渡雷劫的神官，放眼天庭都屈指可数，而他们这一行人中，正好有两位渡劫时可以达到这种阵仗的人。
　　池清瑶前几十年刚刚渡过一道，雷劫不会再来的这么快，那么，便只剩下戚秋寒了。
　　一念至此，三人立马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下意识的便要走。
　　那名女子却并不想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几位，我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你们先走。”池清瑶道:“该去哪找去哪找。”
　　“好。”桃灼此时没有墨迹，抓起公孙望舒的衣袖便往外跑。
　　西海:
　　此时的西海海上，雷电交错，乌云密布，海面上海浪翻涌，浪更比一浪高，波涛汹涌的水势被一股强大的法力卷起，形成了数道通天地水柱。
　　而在这风暴中心的蓝衣女子，正是戚秋寒。
　　算上这一次，这是她第三次渡第四道雷劫。前两次每每都是临近结束，一不小心被天雷劈中，而前功尽弃。
　　“轰隆！轰隆！轰隆！”
　　此时，三道天雷应时劈下，前两道天雷，她应付的游刃有余，第三道时确实惊险的擦肩而过。
　　而这才刚刚开始，不给她喘息的功夫，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天雷接连劈下。
　　桃灼与公孙望舒赶到西海时，险些被翻涌的水浪卷进去:“天啊，她这是渡雷劫还是渡命劫啊。”
　　公孙望舒看着这阵仗，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她渡的天劫，第三道，还是第四道。”
　　“是第四道。”桃灼回复道:“但这已经是她渡的第三次了。”
　　公孙望舒问道:“失败了会怎么样？”
　　“不过、她这次恐怕也很难能渡过去了。”桃灼说着咽了口口水。
　　在那几道通天的水柱中，他看到了几道不善的黑影。
　　戚秋寒是从冥界来到的西海，但在来到西海前，其实渡劫就已经开始了，在她来的这一路上，还不知道从冥界卷进来了多少鬼怪。
　　虽然神官渡劫是会在周身形成一道法场，来保证自己渡劫不会受到外界的干扰，但此时又恰恰是一个神官最薄弱的状态，天庭中因为被干扰渡劫而意外陨落的例子数不胜数。
　　本身已经不太妙的局面，应着一位女子的到来，变得更加不太妙了。
　　“清瑶！你怎么把她赶到这了？！”桃灼大惊。
　　她来了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也不想。”池清瑶道。
　　本来在冥界打的好好的，她突然便开始往北边跑，池清瑶追她追到北海，但她既不恋战也不还手，只一味地跑，在临近西海时池清瑶看到了几道通天地水柱，他大概猜到对方是什么目的了。
　　那女子甚至几次被池清瑶打入海中，但她还是不要命的往这边跑。
　　现在，那女子正试图往戚秋寒那里跑，明摆着是不想让戚秋寒好好安稳的渡了这个劫。
　　虽然神官渡劫时身边的法场可以保其不受干扰，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碰上不要命的人往法场里冲，一定程度上还是会被干扰。
　　“你干扰人渡劫你多缺德啊！！”桃灼手中变化出一条细长的鞭子，挥鞭便将她绑了回来。
　　那女子没有防备，被桃灼绑回来还甩出去了几百米远。
　　池清瑶也紧跟上那女子，反正是不能让她再回来了。
　　“我去帮清瑶。”桃灼说完便不见了踪影。
　　那边的战况激烈，池清瑶手持竹箫，随着旋律，水在他的操控下将有条不紊，又有桃灼在一边帮扶，二人很快便占了上峰。
　　但不知那女子丢出了什么刺中了桃灼，趁着池清瑶去看桃灼的空挡，她便立马抽了身。
　　接着，她拿出了一个小皮鼓，抱在怀中很有节奏的拍打了两下，她的面前便出现了几十个“人”。
　　或者说他们是几十因怨念而存活的鬼，他们有的断了胳膊腿，有的甚至连头都没有。
　　公孙望舒在这几十只鬼中，看见了几只刚刚在茶楼中一直浑浑噩噩，喝茶的鬼。
　　随着那女子拍了几下皮鼓，那几十只鬼便开始像疯狗一样扑向池清瑶与桃灼，虽然每次都被打回来，但他们的扑上去的时间却都不间断，法力打在他们身上，就好像是不痛不痒一般，丝毫不给池清瑶和桃灼接近那女子的机会。
　　这样下去，池清瑶和桃灼迟早被耗到法力不济。
　　可紧接着，公孙望舒看到了令她更为震惊的一幕:那些被池清瑶和桃灼打的躯体七零八落鬼，他们散落的肢体竟还在争先恐后的往前面扑，好像就是不耗死池清瑶他们就不算了结。
　　公孙望舒听着那女子有节奏的拍打着皮鼓，她的周身凝聚了一种似鬼似人的气息。
　　在桃灼挥鞭将扑上去的那一只鬼劈开后，飞溅出的黑色血液，刹那间使公孙望舒的脑袋里闪过了:“苗疆女。”这三个字。
　　突然她脸色大变:“不要沾血！！”
　　在六百多年前，公孙望舒曾与一位苗疆人打过交道，苗疆人善养虫蛊，但不会随便轻易下蛊，一旦被下蛊，则很大概率虫蛊无解，他们苗区中的每一个人，炼制的每一种虫蛊都不一样，解药也只有炼制的人才有。又或者，你能杀了那个给你下蛊的人，母虫一死，剩下的虫蛊自然而然的也会消失。
　　倘若一不小心中蛊，无论是人、鬼、神、妖，得不到救治都免不了被折磨一番，虽然神、鬼、妖，一身的法力是可以暂时压制蛊虫的发作。
　　可那只是暂时压制，虫蛊在你的体内是日渐增强，而你是一天天的虚弱，只要拿不到解药，你的浑身上下到最后都会爬满虫子。甚至到最后你流出的血液里都带着虫卵。只要救的不及时，下场死的会相当凄惨。
　　所以，现在在攻击池清瑶和桃灼的，应该不完全是鬼，而是被下了虫蛊的鬼，所以虫蛊的母虫不死，哪怕他们被打的只剩下一片骨头，只要剩下的骨头上还有虫蛊，便能不休的继续打。
　　到了这种程度，便已经是虫蛊爬满全身，那么他们飞溅出来的血液中肯定带着虫卵，所以他们的血，是万万不能沾的！！
　　此时再想想，桃灼在茶楼里发现的那只虫子，以及虫子爬过他的手背后，整只手溃烂的样子，也许在茶楼时，这个苗疆女便早就想置他们一行人于死地了。
　　换句话说，这个苗疆女大概是清楚的知道他们所有人的身份，而且是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公孙望舒刚刚提醒完他们，却见那苗疆女已经消失了，一瞬间，她感觉背后一凉。
　　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肩头，那人幽幽的说道:“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呢。”
　　公孙望舒猛然回头，却被那苗疆女抓着肩头往水里摁，下坠时，她清楚的看见有几只黑色细小的虫子顺着对方的胳膊在朝着自己肩头爬。
　　公孙望舒大惊，这东西真爬上来可是送命的，她的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慌乱中，她左手拿着那把生锈剑，对着对方的手狠狠劈下，右手又紧忙去抓一直带在腰间的白玉笛，却误抓出了一把扇子。
　　病急乱投医，她也不管到底能不能用，一直甩了一扇子，瞬间，一股力量在她们之间炸开，逼的对方不得已松开了公孙望舒。
　　不过很快，苗疆女便发现这只不过是一道不强不弱的力量，见状，她嗤笑道:“怎么，天庭的人就这点能耐。”
　　“你就是白掌柜吧。”公孙望舒答非所问的说道:“也许还是盘踞在冥界南方鬼域的一位鬼王。”
　　毕竟在外人的地界上抓鬼下蛊，那她估计早就被抹杀了，但如果是在自己的地界上呢？
　　她笑了，笑得身上银饰叮当作响:“南方鬼域，白烟。”
　　“你说的不错，你现在知道不也晚了吗？早点知道还能回去搬救兵。”白烟此时才细细的打量了公孙望舒一番，接着，她问道:“你是谁。”
　　她察觉到对方的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邪气，这不免让她有一丝好奇，天庭的神官，身上怎么会带有这种气息。
　　公孙望舒回答道:“天庭中的普通神官。”
　　“你可不是。”白掌柜笑道:“不过我现在没时间跟你深究这件事。”
　　说着，她看了看依旧处在缠斗中的桃灼和池清瑶二人，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西海中心的水柱上。
　　“你可给自己积点阴德吧！”桃灼对着这边就是一阵痛骂，他努力抽身出来便想将白掌柜绑离西海。
　　“哦，那你就去死吧。”说着，白烟拍了两下皮鼓。
　　两只身材高大魁梧的鬼突然出现在了桃灼的左右，不等他反应便猛地一巴掌将他拍进了海里。
　　于此同时，一道残影闪过，在桃灼即将跌入海中的前一秒，他被池清瑶抱了起来。
　　“你还在分心看他们？”紧接着白烟又拍了拍皮鼓，刚刚围着池清瑶的那些鬼，听到号令，瞬间便移过来围住了公孙望舒。
　　“殿下——”池清瑶见此又慌不择路的往公孙望舒这边赶。
　　白烟冷笑道:“真蠢。”
　　此时，公孙望舒才大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她真正想干什么:“别过来！！”
　　迟了，就在公孙望舒话刚出口的一瞬间，池清瑶便被白掌柜丢出的东西划到了双眼，紧接着那东西又顺着往下划，划烂了池清瑶的半张脸。
　　他吃痛，眼前一片黑暗，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最后的余光中，他只看到周遭是一片血红，他松开了桃灼，好巧不巧的被一道海浪拍中。
　　白烟现在正真想解决的人不是桃灼，更不是公孙望舒，而是池清瑶，毕竟现场能打的只有他一个。
　　只要解决掉他，那剩下的两个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池清瑶被海浪拍了下去，桃灼受了伤，公孙望舒没有多少法力，白掌柜让他们继续在原地跟那些鬼缠斗着，自己则去了西海的中心。
　　神官渡劫时在周身凝结的法场，可以隔绝开靠近人，也可以将自己的雷劫聚集在法场之内，以防雷劫乱劈，造成不必要的后果。
　　但在渡劫时，所要凝结这种法场的前提就必须稳住心神。
　　所以只要稍微干扰一下就行了。

23.一些旧事
　　但想要靠近却并没有那么容易，戚秋寒周身凝聚的法场，迫使白烟寸步难行，强行冲进去，只怕是自己也讨不到好处。
　　白烟故意用千里传音对戚秋寒说道:“你倒是安心渡劫，另外几个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也不需要非得靠近，扰乱她心神就可以了。
　　但戚秋寒却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反而是一脸平静:“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白掌柜轻蔑道:“麻烦？好啊，我就在这等着。”
　　等着你口中的麻烦找上来，但你们能不能完好的回去天庭都还是个问题，况且以戚秋寒现在这个状态，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戚秋寒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朝着公孙望舒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间，戚秋寒自己抖碎了周身凝聚的法场，失去范围控制的雷劫，霎时间肆意的劈向海面。
　　这个法场其实除了防备干扰，还有一个用处，就是把雷劫也控制在法场的范围之内，以免伤及无辜。
　　但现在，不受控制的雷劫不光追着戚秋寒一个人劈了，而是随意的劈打在了海面上。
　　白烟惊骇之余几乎次次都是与雷劫擦肩而过，她根本没想过，戚秋寒敢这么直接震碎法场，也压根就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出！
　　戚秋寒从法场出来后，根本没再多分她一个眼神，而是径直朝着公孙望舒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公孙望舒，全靠戚秋寒扇子中本身就蕴含的法力才得以勉强自保，可现在她没什么法力，渐渐的也感觉到了吃力。
　　突然间，一道天雷劈在了距离她不足百米的水面上，她看着那道天雷，有些分神。
　　她很清楚出现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只怕戚秋寒那边面对的更加棘手。
　　“殿下——！！！”
　　一阵呼唤，让公孙望舒瞬间回神，当她彻底看清来人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
　　她不知从哪爆发出的一股力量，从将她团团围住的一行鬼中冲了出来，此时的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抓住对方。”
　　戚秋寒见状，往这边赶的速度不自觉间便又快了几分。
　　可临近时，戚秋寒却大惊失色，因为在公孙望舒后面追着一群四肢七零八落的鬼，同时两道从天而降的天雷，正要劈在她身上。
　　然而，公孙望舒一心只想赶过来，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终于，她抓住了对方伸来的手，但不等她心中的石头落地，戚秋寒便突然将自己往她的怀中猛地一拽，又将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
　　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戚秋寒也随之闷哼了一声。
　　是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戚秋寒的后背上。
　　此时，海面上的狂风停了下来，因渡劫而被卷起的水也落回了海里，戚秋寒只觉周遭一片安静，而自己的法力正在消散。
　　可她还是在掉入西海前，先稳住了身形，这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背后疼极了。
　　但，这就算是渡劫失败了。
　　公孙望舒听到这一声细小的闷哼，再想到刚刚的天雷，她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转身，但身体却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戚秋寒带着她一路来到了一处小岛上，刚一落地，公孙望舒便看到紧随其后追过来的白掌柜。
　　戚秋寒从她手中轻轻拿过扇子，目光不易察觉的看了眼白掌柜身后悄无声息靠近的紫衣人。
　　下一刻，戚秋寒抬手，轻柔的捂住了公孙望舒的双眼，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有点血腥，殿下还是别看了。”
　　她的语调轻缓，呼出的温热气息打在了公孙望舒白皙的脖颈上，她的身形微微颤了颤。
　　戚秋寒撑开扇子，在海面上画出了一个半圆，登时万丈高的水墙直直朝白掌柜扑去。
　　这么明显的招式，白掌柜当然很容易的就躲开了，她刚想嘲讽戚秋寒几句是白费力气，但猝不及防的被人从身后打了一道，险些从半空中被人打下来。
　　此时，巨大的法力波动，致使得海面上再次掀起了狂风巨浪。
　　“抱歉啊，来迟了。”明理道。
　　戚秋寒点头，纵身带着公孙望舒回了天庭。
　　戚秋寒轻车熟路的回了月神殿，此时的她才松开了公孙望舒:“这儿倒是安全了。”
　　公孙望舒却道:“ 上 / 床 去。”
　　“嗯？什么？？”戚秋寒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公孙望舒见她一脸茫然，索性将那把生锈的剑扔到了地上，十分粗暴的抓着对方，将其推到了床上。
　　被褥上瞬间染上了鲜血，此时的戚秋寒才明白过来她要干什么，她讪讪的提醒道:“殿下，您这里没药吧？”
　　公孙望舒想要去看她伤势的动作一顿，好像确实没有。
　　“你那有吗？”她问道。
　　“有。”戚秋寒道:“麻烦殿下来的时候，再帮我带件新衣服。”
　　总不能上完药还穿着血衣养伤吧。
　　公孙望舒一听说她那里有灵药，连应一声都来不及，火急火燎的就往朝露殿赶。
　　她莫名的很担心对方的伤势，脑海中不自觉间想象出了对方后背的伤，甚至联想到了曾经听说的，渡劫失败的后果，她的心中逐渐爬上了一层恐惧——她不想戚秋寒出事。
　　她到了朝露殿，这里依旧是有神官、仙官进进出出，甚至桌案上还摆放着戚秋寒前不久打回来的公文，但公孙望舒此时可无暇顾及这些。
　　她风风火火的来到了戚秋寒休息的地方，殿中物品的摆放极为随意，这里随处可见的就是书籍与笔墨。
　　她都有些怀疑，戚秋寒这些年是不是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看公文批完没？？
　　杂乱的物品摆放，使得公孙望舒在殿里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了一个放满药的小柜子，柜子大概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上有有着些许灰尘。
　　她蹲下身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看着瓶子上的标签，她挑出了一些有用的，刚准备走时，突然又想起来戚秋寒似乎还让自己再拿两件衣服。
　　她抱着一堆瓶瓶罐罐，一眼边看到了房间中的两个大柜子。
　　她上前随即打开了一个，从里面却掉出了一些字画，公孙望舒将字画捡回去放好，转而又打开了一个柜子。
　　里面清一色的全色蓝衣，甚至连花纹都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深浅颜色不一。
　　她拿了几件便准备离开了，她刚走了一步，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踢开了一副画。
　　应该是刚刚漏掉没放回去的，她腾出手想将那画放回原位，可当她拿起来，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后，突然蹙起了眉头。
　　上面画着月与星辰，以及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那女子站在月光下的断崖之上吹着白玉笛。
　　画中的女子美艳矜贵，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都像是为她披了一层薄纱衣。
　　公孙望舒蹙眉的原因不是这画画的不好看，而是——这画画的是自己。
　　鬼使神差的，她又从那柜子中随便拿出了一副画，打开一看，只见画中画的也是自己。
　　接着，第三、第五幅画被展开，毫无例外的，画的都是自己。
　　“怎么会有这么多。”公孙望舒面色有些复杂。
　　这个柜子比她想象中的大多了，甚至在一堆画后面还有一个隔层。
　　戚秋寒画自己做甚？？
　　这个疑问萦绕在她心头，可是她这会儿已经来不及想了，得先赶紧回去。
　　只是她这抱着衣服和瓶瓶罐罐的在天庭跑，着实还挺引人瞩目的。
　　“听说了吗，戚秋寒这次又没把第四道天劫过了。”
　　“你以为她一个女人是怎么爬到现在这种地位的？”
　　“你也不想想，一个女人能从仙官往上爬的时候事事顺利？？你还以为她真有能力啊？？还不都是背地里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公孙望舒与一行人擦肩而过，无意间听见了这些话，她下意识的回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这些话，可是刚一回头，那一行人便已经走出去老远了，身形都模糊了起来。
　　可此时她却没时间深究了。
　　她快速回到了月神殿，此时的戚秋寒正一手支着头，闭目眼神的坐在凳子上，她的神情看起来与平常无意，可是她苍白的面色和额角渗出来的细细密密的汗水，却出卖了她故作没事的神情。
　　公孙望舒将药瓶放在了桌子上:“坐在这里干什么？”
　　戚秋寒低声道:“等拿药殿下回来。”
　　公孙望舒道:“上/床去，我给你上药。”
　　戚秋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怎么好再劳烦殿下，我回去自己上就行了。”
　　公孙望舒道:“你今天走了，以后就不必来找我了。”
　　戚秋寒听后，脸上的那一抹笑容慢慢转变成了无奈的神情。
　　她背对着公孙望舒上了床，将头发一并笼在耳侧，解开了衣襟，她半脱下了上衣，露出了那骇人的后背。
　　那原本雪白的后背上，满目疮痍，新的伤口在往外不断的渗血，旧的伤疤也因着新伤而又被生生撕裂开来。
　　戚秋寒哑声道:“殿下要是害怕的话，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用。”公孙望舒说着便清理起了她几乎要贯穿后背的伤口。
　　公孙望舒上药时，小心再小心，生怕弄疼了对方，可是自己每擦一下伤口，对方还是会颤一下。
　　“疼就喊出来。”
　　戚秋寒却沙哑着声音突然问:“殿下要听听我回去故国以后的事吗？”
　　公孙望舒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件事，以前她飞升后自己有问过，但戚秋寒大多都在打哈哈什么都不肯说。
　　公孙望舒轻道:“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听着。”

24.一路不平
　　是夜，公孙望舒正在宫人的服侍下卸去身上的衣饰，她反反复复看向窗户，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在宫人为她换上轻薄的单衣时，她忽然间看到窗户外一闪而过一个人影。
　　她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淡声道:“都下去吧，今晚不留守夜的。”
　　一行宫女应声退下，她们退出去没过一会，便有一风尘仆仆的人推开殿门闯了进来。
　　公孙望舒像是知道她会来，头也不回的继续收拾着梳妆台上的东西，那人轻笑了两声缓缓走近，空气中安静了一会，那人见公孙望舒没有理自己的意思，最终还是先开了口:“殿下怎么不理我呀？”
　　公孙望舒侧过身，对方也正好来到了她的梳妆台前，对上那人的目光，她正一只手支着梳妆台，另一只手闲不住的摆弄起了几只坠子，时不时的还在公孙望舒头上比来比去的。
　　公孙望舒终于被她弄烦了，她起身便朝门口叫道:“来人……”
　　戚秋寒见她真的要喊人，连忙将她摁了回去，她笑嘻嘻道:“欸欸，殿下别喊人呀。”
　　公孙望舒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明日就要走了。”戚秋寒道:“临走前来看看殿下。”
　　公孙望舒道:“那看完了就走吧。”
　　“无情。”戚秋寒眼神中满是哀伤:“我可是抛弃了两个皇弟，绕了一大圈才来的。”
　　“所以呢？”公孙望舒道。
　　戚秋寒道:“临走前，殿下不跟我说点什么嘛？”
　　祁穆玄、戚秋寒、南宫黎三个人本来一共要来当五年质子，时间一到双方国主才会商议把他们送回去的事。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前几个月，北靖太子，也就是公孙扶光在成人礼上意外飞升了。
　　北靖国主不知怎么想的，在与羽卿国的使臣交往后，便要提前送他们回去，眼下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明天一早启程了。
　　公孙望舒冷漠道:“没有。”
　　“殿下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戚秋寒道:“那我有话想对殿下说。”
　　可千言万语的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第一次见到公孙望舒的时候，还是她刚到这里被带去国主那问话的时候，当时自己并没有过多的留意对方，再见就是在冰湖被她叫人捞上来的时候。
　　第一次相见，虽然算不上有多体面，但第二次的相见是着实的狼狈。
　　索性一波三折后，在北靖皇宫中过的也还算平静，祁穆玄和南宫黎倒是和公孙扶光格外聊的开。
　　他们好歹还能找人说说话，而戚秋寒每日便都格外的清闲，当时恰在公孙望舒那养病，她便想着找这位公主说话聊天。
　　可是她一般见不到这位公主的身影，但，从一次养伤，对方来看自己为什么不吃药，自己逗了逗她以后，关系似乎变得近了一些又似乎没有。
　　戚秋寒开始有意无意的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找她，二人的接触不知怎么便多了起来。
　　二人的关系似乎在一步步的前进，又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戚秋寒有时候也看不懂她们之间的关系，但最终还是定义成了朋友。
　　本是存了逗对方的心思来的，可戚秋寒自从进来，看见她以后，心中便有些乱了。
　　殿中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二人相视无言。还是戚秋寒先开的口:“有缘自会再见的，对吧？”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那我能从殿下这讨点东西，当个念想吗？”
　　公孙望舒道:“你随便。”
　　戚秋寒毫不客气的拿过了她梳妆台上的一块白玉佩:“这个就不错。”
　　公孙望舒抬眼看去，那玉佩是自己今天戴过的:“挑完了，就走吧。”
　　“时候也的确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戚秋寒本想再多留一会的，可是对方都下了逐客令，自己也不好再多逗留。
　　她说着便退了出去，戚秋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心中莫名得有些不舍，但还是原路回去了。
　　戚秋寒快到寝殿时，突然发现有一个人正倚在门口，似乎是在等自己，她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是临走前也要被寻仇吗？？
　　但等她走近了一看，顿时没好气的说道:“大晚上你不睡觉站在这里干什么？”
　　南宫黎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跟殿下正准备去池子里捞你呢。”还以为你去哪了，没想到又去找人家公主了。
　　“去吧。”戚秋寒道:“记得在下面多待一个时辰。”
　　南宫黎翻了个白眼:“马上就要走了，你跟她交往还这么勤干什么？怎么，还想带走她不成？？”
　　看你天天的，就是恨不能把公孙望舒带走。
　　戚秋寒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带走她？”
　　南宫黎直言:“谁知道，没准你对人家起什么心思。”
　　戚秋寒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我找她就是起别的心思，那你天天跟太子殿下在一起，怎么，这么说你回去想当太子妃不成？”
　　南宫黎骂了一个“滚”字。
　　这时，祁穆玄慢慢悠悠的从殿里出来劝道:“你有话好好说，别对女孩子爆粗口嘛。”
　　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大概是刚刚被吵醒了。
　　戚秋寒道:“就是……”
　　南宫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不用想也知道戚秋寒接下来说什么，他一字一句道提醒道:“劝你给自己口下留德。”
　　“阿黎说什么？没说是吧，好。”祁穆玄自问自答着，他现在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了“睡觉”二字，可是有两个人在这里吵得他睡不着，他只能赶紧把他们都劝回去:“好了既然什么都没说，就先别说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了。”
　　祁穆玄把他们打发走，转身关上殿门回去睡觉了。
　　戚秋寒为了防止南宫黎发难，早便跑回寝殿中了。
　　第二天:
　　一早，羽卿国的使臣与北靖国主处理完所有的事候后，便安排戚秋寒他们便登上了回故国的马车。
　　上车前，她看了又看，却没有在一行人中看到那道身影，她有些失望，可正当她准备上车时，远远的，她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
　　她笑着朝那道身影挥了挥手，可那道身影却转身便离开了，戚秋寒也随之而上了马车。
　　车子渐行渐远，逐渐加速，很快便出了皇城，而皇城的城墙之上，一袭红衣的公孙望舒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消失在视野里的马车。
　　马车飞驰，车窗外的人烟开始慢慢减少，而此时祁穆玄却突然喊道:“停车！！”
　　然而，马车却并没有要停的意思，祁穆玄见状，直接掀开帘子便要出去，随行的侍从见他探出了头，生怕他遇到什么危险，紧忙喊道:“停车！！”
　　伴随着马儿，马车被瞬间拉停，此时的使臣才急急忙忙的从前方跑回来:“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祁穆玄跳下马车，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使臣的身上道:“换一条路走。”
　　臣面心中闪过一丝诧异:“可是，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呀，殿下要是想改道的话……臣，无能为力。”
　　祁穆玄道:“那就绕路走。”
　　那使臣面露难色:“太子殿下，这、您就别为难臣了。”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哪能说改道就改道啊。
　　见马车久久不动，戚秋寒与南宫黎也相继下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殿下，怎么了？”
　　祁穆玄道:“我想换条路走。”
　　南宫黎看了看面露为难的使臣，心中也是不解:“可这走哪不都是先说好的嘛？”
　　祁穆玄怎么突然就想改道了？
　　使臣道:“殿下，您看这改道的事……还是算了吧。”
　　南宫黎也在一旁附和，可却少有的收到了祁穆玄的一记眼刀，他顿时便噤了声。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吗？”祁穆玄冷声道:“要不这太子你当吧。”
　　“臣不敢。”使臣心中一阵惶恐:“但改道还是不能改，太子殿下要是想看看沿途的风景，倒是可以绕绕路。”
　　见祁穆玄点头，那使臣便急忙去通知前面的人绕路走，可却又听的祁穆玄说道:“让他们两个，跟我坐一间马车。”
　　那使臣步子猛然一顿，他想反驳，可对上祁穆玄那不容置疑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子殿下，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你定的？”祁穆玄冷笑道:“做主做到我头上来了，你想干什么？”
　　“不敢不敢。”那使臣声音都在打颤，他慌忙退了下去。
　　背对着祁穆玄后，他却是换了一副面孔，走远了他才低声骂道:“能回去了才算你是个太子。”
　　最终，南宫黎和戚秋寒被安排进了祁穆玄的那间马车，小小的马车一下挤了三个人，那是格外的拥挤。等马车再次发动时，已经耽误了不少功夫。
　　马车中是一片安静，戚秋寒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就连祁穆玄也不说话，南宫黎快被这股怪异的氛围逼的受不了了:“殿下，你今日怎么了？”
　　“还有秋寒，你们怎么也不说话了？”
　　“别问我，我不知道。”戚秋寒有些心不在焉。
　　祁穆玄叹息道:“我在回忆我这二十多年都干了什么。”
　　南宫黎端详了他们一会，才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怎么都这么一反常态啊？？
　　“你真是……”戚秋寒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禁疑惑道:“真不知道？？”
　　祁穆玄道:“他挺单纯的，大概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南宫黎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到底知道什么，有话直说不行吗？？”
　　祁穆玄道:“等到地方了告诉你。”

25.一路不平2
　　颠簸一天，夜晚时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客栈，别的客栈多是开在人多的地方，能更好的赚钱，可这家客栈却开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方圆十里无人烟。
　　使臣道:“太子殿下，这临时绕路走，我们在这附近也只找到了这一家客栈。”
　　“天色不早了，安排人早些休息吧。”祁穆玄说着便上了二楼，他打了个哈欠，看似是要准备休息了。
　　正当他准备回房间时，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见到来人时，他紧绷的神经略有些放松，但又有些讶异:“秋寒，你怎么还在这？”
　　戚秋寒低声道:“刚刚去附近转了转。”
　　祁穆玄点头，接着又看向了她的身后:“阿黎呢？”
　　“他说他饿……”戚秋寒说着突然一顿。
　　她与祁穆玄面面相觑，接着接着祁穆玄猛地推开了另一间房门。
　　而此时正坐在桌前扒饭的南宫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的不轻，一不小心被呛到，在疯狂的咳嗽。
　　再看那桌上的菜，已经被吃了不少。
　　南宫黎咳的面红耳赤，好不容易不咳了，又被人突然猛拍后背，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打了！！”南宫黎大喊道:“我不咳了！！”
　　再打一会吃多少吐多少。
　　戚秋寒面色复杂的看着他:“你怎么就吃了？”
　　南宫黎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饿了不吃饭吃什么。”
　　戚秋寒道:“这个时候怎么不怕有人给你下毒了？”
　　南宫黎辩驳道:“都是自己人，谁给谁下毒啊？”
　　在北靖皇宫里是得防着点，可现如今都是自己人，谁给自己人下毒？
　　祁穆玄刚想说什么，只见那使臣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太子殿下怎么不吃啊？是菜品不合胃口吗？”
　　戚秋寒没好气的说道:“没看见有人呛到了吗？”
　　那使臣干笑了两声:“我是问太子殿下，殿下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再吩咐人去重新做一桌。”
　　祁穆玄示意戚秋寒别说话，只对那使臣道:“不用了，让大家都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那使臣一边应着，一边做要告退的样子，但眼神却停留在他们的身上看来看去，终于是等祁穆玄面露些许不悦，他方才退去。
　　戚秋寒道:“时候不早了，那我也去休息了。”
　　她退出来，关上门，余光却在悄悄看着四周，只见那使臣正在楼梯口朝这边张望着什么，戚秋寒状似不经意的走过去，他瞬间便匆匆离去。
　　屋内，闹了这么一出，南宫黎已经没心情再吃下去了:“殿下，你们到底有什么没告诉我啊？”
　　“你今晚跟我睡一起。”祁穆玄与他同时说道。
　　二人同时一愣，南宫黎有片刻茫然，但仔细想了想才问道:“是房间不够吗？”
　　祁穆玄刚想找个合适的理由，闻言便顺坡下驴的说道:“确实不够，他们把人数算错了，今晚先凑合凑合吧。”
　　“那好吧。”南宫黎只觉得那使臣不会算数，连房间都算不够。在心中吐槽正盛，早已经把刚刚要问的话抛之了脑后。
　　他一边暗自吐槽，一边从床上抱下了一床被褥铺在了地上，没等他铺好，忽然间便感觉头脑有些发昏:“大概吃饱了就容易困，我要先睡了。”
　　祁穆玄问道:“你睡地上？？”
　　“对啊，不然呢。”南宫黎虽然跟祁穆玄的关系不错，但君臣之分，该分还是得分。
　　只是还没等他去再找个枕头，他便感觉眼皮重的都抬不起来了，意识也有些混沌，但一想到不拿枕头，明天睡醒脖子一准会痛，他只能强撑起来去床上摸着找枕头。
　　祁穆玄默默上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摁在了床上，他见状想挣扎，但身上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接着，祁穆玄又扯过被子盖在了他身上:“睡你的吧。”
　　也许是一路颠簸太累，南宫黎被盖上被子后，竟然立马便睡着了。
　　他睡的格外安稳，但祁穆玄却是惴惴不安的座在床边等到了后半夜，随着夜越来越深，他心中的不安便愈演愈强烈，明明很困，可他却不敢合眼。
　　“来人啊——有刺客！！！”
　　寂静的楼下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
　　祁穆玄瞬间清醒，他快步来到床边，想开窗户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好像是被人从外边钉死了。
　　这可真绝啊！！
　　此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暴力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戚秋寒神情慌张:“殿下……”
　　她一看到祁穆玄站在窗边，立马道:“我那边的窗户可以走。”
　　祁穆玄二话不说的从床上背起南宫黎跟着她去了隔壁。
　　戚秋寒急切的推开窗户:“他怎么还没醒？！”
　　祁穆玄道:“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不知道下了多少药的菜，他吃了一半，能醒才怪。
　　戚秋寒折回来关上房门，又把桌子推过去抵着门，又找来了几把凳子，边往上面堆便说:“你们先走。”
　　祁穆玄有些犹豫:“你能跟上吗？”
　　戚秋寒催促道:“听天由命，快走吧。”
　　听着楼下的脚步声，祁穆玄不再多言，一手抓着南宫黎，一手抓着窗边往下跳，索性二楼不算太高，在羽卿国时他也学过些武功，一落地，他立马又背起南宫黎朝着北边的方向跑。
　　在他们跳下去后，戚秋寒也紧跟着跳了窗，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听到了楼上的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了。
　　戚秋寒来不及多想，随便挑了个方向跑，可她却恰恰和祁穆玄跑了个反方向。
　　“抓住她——！！！”
　　树林中，叫喊声、追杀声不断，一位青衣女子正在拼了命的跑。
　　她穿过一道道的草丛，被绊了一下又一下，衣袖也被低矮的树枝扯开了一道长口，可她却管不了这么多，为了保命，只一味地跑。
　　可忽然，她却止步不跑了，因为在她的前方，突然出现了几名手持匕首的蒙面黑衣人，后方也是将要追上来的蒙面人。
　　前有狼后有虎，戚秋寒被逼的不得不停在了原地，一瞬间，恐惧占据了她的理智。
　　正当两方人马朝自己逼近时，一道利箭不知从何方射出，精准的命中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黑暗中，只听得一道女声说道:“尽量留活的带回去。”
　　只见那树林中缓缓走出了一位手持弓箭的红衣女子，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便解决了将要逼近戚秋寒的黑衣人。
　　“殿下……”戚秋寒见到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感:“您怎么在这？”
　　但却没给她机会细问，突然间周围的林子中，传来了一阵沙沙响的声音，戚秋寒见此，紧忙上前抓起公孙望舒的手便往前跑。
　　公孙望舒反应过来后，已经被抓着跑出去了一段，她立马便挣开了戚秋寒抓着自己的手:“人已经都解决了，一直跑什么。”
　　“不，殿下他们是不会让我们活着回去的。”戚秋寒神情十分激动，急切的想带她跑。
　　她不知道公孙望舒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但跟着她的那一批士兵到现在肯定是都没了。
　　公孙望舒不解道:“谁不想让你们回去？”
　　北靖国主一定没有要让他们在路上出意外的想法，甚至还是在北靖的国土上。毕竟这人回不去，交代不清楚，后续的麻烦数不胜数。
　　既然如此，这些刺客又来自哪？？
　　正当公孙望舒思考时，一把锋利的匕首却悄然刺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心口处一凉，怔怔的低头看去，却见那匕首被人猛地抽了回去。
　　她的心口处瞬间绽放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花。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戚秋寒反应过来时，那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的朝着她头上刺来。
　　公孙望舒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那把匕首，白皙的双手瞬间鲜血淋漓。
　　戚秋寒立马拔下发簪对着那人的脖子狠狠的刺了下去，她发狠的一连刺了五六下，那黑衣人才堪堪倒下。
　　但随着倒下的不只是他，还有公孙望舒，她心口上的伤口正在不断往外冒血，一身红衣被殷红的血染的更红。
　　戚秋寒惊的手忙脚乱的将她揽入怀中，身上登时也被沾上了血。
　　公孙望舒的手紧紧攥着衣袖，眼中隐隐闪着泪花，口中不断的重复:“疼、疼……”
　　“没事没事，会没事的。”戚秋寒宽慰道。一只手死死的捂着对方的心口，她面上强壮镇定，但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抱起公孙望舒欲走，却返现周围早已被黑衣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刹那间一道道寒光朝着她们快速逼近。
　　戚秋寒紧紧护着怀中的公孙望舒，她觉得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必死的结局了。
　　但下一刻，一把长剑划破黑夜从天而降，它似有意识般扎在了那一行黑衣人中。于此同时，戚秋寒感觉脚下的整片地开始疯狂颤抖，紧接着凭空三道雷声乍响，她手上瞬间一轻。
　　她一抬头，却见一道幽冷的月光照在公孙望舒的身上，缓缓消失在了夜空之上。
　　戚秋寒望着夜空愣神片刻，只见眼前又凭空出现了一位白衣男子，而在那男子身后，一把剑在一行黑衣人中飞了一圈，瞬间黑衣人全都血溅三尺，东倒西歪躺了一片。
　　戚秋寒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剑成精了。
　　“太子殿下……我是不是看见一把成精的剑在飞？”
　　话落，只见那把长剑正直直的朝着公孙扶光飞来，戚秋寒吓的刚想提醒他当心，却见他回头冷声对那把剑吩咐道:“杀/干净。”
　　那把剑像是真的听懂了，立马转了个弯，瞬间折返进了林子。
　　“是剑灵。”公孙扶光道。
　　闻言，戚秋寒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些剑成精的画面，但突然又想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既然公孙扶光都飞升了，那他的剑成精了也不奇怪。
　　“等等，公主呢？？”戚秋寒抬头看向天空，眼中尽是迷茫和担忧。
　　“望舒遇见你总没好事。”公孙扶光冷冷道:“别看了，她飞升了。”
　　戚秋寒忽略他不甚友善的前半句话，继续追问道:“飞升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
　　“不会。”公孙扶光道。
　　那就好，听到这里，戚秋寒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可是气还没松完，她顿时想到了祁穆玄和南宫黎。
　　她脑海中轰的一响，好像这一路上她并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莫非是自己跑错路了？
　　她立马便要原路折回去找。
　　然而，此时，那把剑不知从哪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稳稳的回到了公孙扶光手中的剑鞘里。
　　她惊讶了两秒，便听对方说道:“去北边。”

26.一路不平3
　　夜黑风高，寒风阵阵，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奔跑着一个人影。周围的树林中枝叶沙沙作响，借着微弱的月光，清晰可见藏在枝叶后的寒芒。
　　祁穆玄对周围不熟，也不知道能往哪里跑，只是七拐八绕的跑，心中期盼着能因着夜色和难走的山路将后面穷追不舍的人甩掉。
　　南宫黎被一阵阵的晃动给晃醒了，他睁开双眼，眼前是快速后退的黑影，自己似乎是在树林中跑？？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睡糊涂了，于是闭上眼，再睁开，正好看到了树木的后面真真切切的闪过一道人影，那人影手中还拿着一个寒光的东西——是一把长剑。
　　他下意识的想抬头看的更仔细些，但身上却软的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全身上下似乎只有眼睛能动，他用尽全力咳了一声，想听听自己还能不能说话，却听的自己的嗓子哑的厉害。
　　祁穆玄听到背上之人那一声轻咳，心中闪过一丝欣喜:“别怕，暂时还追不上。”
　　他开始还担心，下药的菜南宫黎吃太多直接睡死过去，能醒过来就行。
　　“我、我动、不了。”南宫黎很艰难的说道。
　　他现在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字犹如千斤重，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
　　祁穆玄安慰道:“没事，我背着你跑。”
　　但一个人都尚且跑不掉，再带一个人体力消耗的更快，在这荒山野岭中，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南宫黎一头雾水，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十分吃力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祁穆玄沉默了一会:“好吧，一直瞒着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五年前，羽卿国与北靖突然开战，虽然一开始的战局的确很好，但北靖实力强悍，只是突然被打的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已，等其反应过来后，一路反打势如破竹，甚至直达皇城。
　　羽卿国朝中一时间人人自危，百姓人心惶惶，但于此时，有一位文官，突然提出了一个求和的法子，也就是送太子去当质子，并且每年向北靖缴纳贡品。用这些以换取停战，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
　　恰逢北靖遇上了极寒天气，战场上的粮食隐隐有跟不上的趋势，也急需班师回朝，于是这个求和，北靖的国主接受了。
　　但当时羽卿国中皇子众多，太子的人选却还没有定下来。
　　祁穆玄则在一众皇子中排行第二。本是皇后所出，他本身也足够优秀，论身世、能力，他都有，按照羽卿国立太子的规矩，太子的位置，本来毋庸置疑的该是他的。
　　可是他的父皇因为与皇后不和，连带着也并不喜欢他，反而是更偏爱其他普通嫔妃所出的孩子，甚至更加喜欢事事不出众的大皇子一些。
　　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其实是想立大皇子为太子，但国师联合众人极力反对，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但也因此，羽卿国的太子之位一直都是空位，直到战败之后，要送太子去当质子时，国主这才似乎是注意到了祁穆玄。
　　所以，祁穆玄被草草的封了太子，送来了北靖国。
　　但听说，国师在他们来之前，曾不顾一切的劝阻，羽卿国主因而大怒，当晚下令让戚秋寒顶替了四公主的名头，一并送来了北靖。
　　当年劝阻的国师，也就是戚秋寒的父亲，得知此消息后，他似乎有些失心疯，连夜上书恳求也要把南宫黎也送过去。
　　“草。”南宫黎听后突然骂了一句。
　　可他突然又奇迹般地理解国师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自己的父亲与戚秋寒父亲一文一武已经结仇很多年了，而自己的父亲正好是这次的主将之一。
　　因为吃了败仗，又要求和，国师再去劝阻时国主便迁怒到了戚秋寒，或许是因着自己的父亲也是主将的缘故，他记恨上了南宫黎，也见不得自己的女儿受罪，然后也找了个理由，把他送来了北靖。
　　“但，国师不是在徇私枉法，而是在救你。”祁穆玄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你知道这些刺客都是从哪来的吗？”
　　他沉声道:“这里面有的是皇族的暗卫，有的是死士，还有的，是随行的士兵。”
　　身在皇族，不争不抢迟早被人暗中阴死，什么兄友弟恭，在权势面前统统什么都不是，虽然国主一直没立太子，但这并不代表朝野之中不存在各方皇子的势力。
　　虽说祁穆玄只当了一天的太子便被送来当了质子，可他在朝中的人脉却是最广的。
　　在他们来到北靖的第一年，祁穆玄得了一个消息:南宫家便出事了，而相隔不过两月，戚家也生了大变故。
　　“其实我们根本就不是质子。”祁穆玄道:“而是下一个挑起战争的由头。”
　　五年时间，足够一个国家休养生息，五年一到，被送去的质子也要被送回去，那倘若是回去的路途中，在北靖的国土上，三名质子被人刻意暗算全部遇害，且所有证据都证明是北靖国所为呢？
　　那么，激起民愤，下一个战争的由头就是他们。又或者往好处想，到最后双方国主达成另外的协议，但几十年过后，羽卿国壮大起来，却依然能以这个借口发难。
　　所以从他们来到北靖的那一天起，根本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路上有着数不清的暗刀子，所以祁穆玄一开始要求改道，就是明白这一点，他想尽最大的可能去找一条生路出来，哪怕从此后隐姓埋名。
　　但事到如今，他也还是没能避免现在的情况。
　　“这、可是、可是……”南宫黎吞吞吐吐，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是”都没有可是出下文。
　　祁穆玄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此时的他才终于明白过来，祁穆玄与戚秋寒的反常是因为什么，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困不是因为累，而是被人在菜里下了药。
　　如果祁穆玄到现在也还什么都不说，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真正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顶着一个皇子的名头来到这里。
　　他一开始真的以为，是国主放心不下独自前往异乡的祁穆玄。
　　南宫黎此时大脑中是混乱的，他有些理不清这其中的关系，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祁穆玄有些陌生。
　　对方似乎并不是看上去的那种不问窗外事的样子。
　　此时，祁穆玄忽然猛地刹住了脚，脑中一片混乱的南宫黎差点被甩出去。
　　他停下的原因也很简单——在他们面前的，是断崖。
　　然而，他们停住脚步，后面的追兵可不会停止，很快的，一排排火把照亮了整个断崖。
　　而白日里的那名使臣正一脸狞笑的看着他们:“太子殿下，您怎么不跑了？”
　　祁穆玄将南宫黎安顿在了身后，安抚性的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他指着断崖转身:“你往前跑一个我看看。”
　　“不出意外的话，戚秋寒现在已经去了。”使臣道:“你们二人倒是可以跳下去陪她。”
　　话落，一行黑衣人手拿长剑，缓缓往断崖边靠来。
　　祁穆玄冷笑道:“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天？自会有人找你们算账。”
　　“啊？您还不知道吗？？”那使臣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故作一脸的惊讶:“皇后自尽，国师府被流放，南宫府被满门抄斩。”
　　他叫嚣道:“那么试问殿下谁来找我算账？”
　　只那一瞬间，祁穆玄只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自尽、流放、抄斩这六个字眼在他的脑海中被无限放大。周围变得寂静，耳边全是嗡鸣声。
　　使臣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的嘲讽道:“您还不明白吗？您这个太子早就不作数了。”你只不过是个弃子而已。
　　但，没时间留给祁穆玄悲伤或细想，周围的数道寒光已经离他很近了。
　　他后退几步，看似是想跳崖，可谁知，下一瞬祁穆玄的左手竟突然握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把剑的剑锋。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迅速抓着剑锋逼近那人，近身，一脚将那人踹的往后趔趄的一下松开了剑。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在这种情况下祁穆玄居然还选择反抗。
　　此时他的左手手心已然露出了森森白骨，他调转剑峰握住了剑柄，周身弥漫着杀气。
　　“你告诉我这些，是生怕我不跟你鱼死网破吗。”
　　“不过是他们一时大意了。”使臣说着往后退了几步，他挥了挥手，顿时断崖的退路上便站满了黑衣人。
　　这有备而来，备的这样齐全，生怕弄不死他们。
　　半柱香后。祁穆玄的剑被人斩断，他以断剑半蹲着支撑着身体。勉强不倒下去，他的时线被头上留下的血液遮挡，身上的衣服被血沾湿，贴在了伤口上。这群人是真的要他的命，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我以三世不得轮回诅咒你们，焚身碎骨！不得善终！”
　　说完，不等他们再次杀来，祁穆玄突然丢掉断剑，回身抱着南宫黎纵身一跃跳下了断崖。
　　往下极速坠落时，他的身上再度被锋利的石峰划烂，身体时不时重重的磕在石壁上，但祁穆玄却从始至终紧紧护着的南宫黎:“是我欠你的。”
　　等摔落在地上，南宫黎的身上仅有几处被磕的骨折。而祁穆玄却给他当了人/肉垫，当场摔成了一滩烂泥。彻底没了气息。
　　血浆四起，飞溅在了南宫黎的身上。
　　看着这一切，他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他挣/扎着想去看祁穆玄，可药效还未散去，他只能趴在地上呆呆看着。
　　害怕、无措、惊吓，将他吞灭。他有些恍惚，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吧！天亮了就好了，天亮了就好了。
　　他的眼神空洞，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马上就要回家了，却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明明出发前还什么都好好的。
　　他这么想着，忽然间从那断崖之上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正好砸在了南宫黎的前面。掀起了一阵不小的土灰。灰尘渐渐散去后，南宫黎逐渐看清了那人的脸——是那个使臣。
　　那使臣感觉自己真的要死了，一歪头，看到南宫黎没死，他有些震惊，却也无暇顾及管他，突然间他一脸惊恐的看向了天空。
　　天空中，一位身穿淡蓝衣的男子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妖、妖！妖道！妖怪！！”那使臣口齿不清的吐/出了几个词，面上大惊失色，像是看见锁命的恶鬼一般，他害怕的想跑，但全身的痛感却让他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蓝衣男子听见这些词，大概有些不高兴，他很轻的皱了下眉头，走进他，似乎是想给他点教训，但余光中却看见了，在地上趴着一动不动朝这边看的南宫黎，他立马改变了方向，朝着他走了过来。
　　南宫黎定定的看着对方，脸上没有表露出害怕的神色。刚才的场景他都看见了，不过对方如果真是个妖道那他也无所谓了。
　　只见那人从袖中翻出了一个药瓶，从中取了一粒黑色的药丸，捏着南宫黎的脸将药丸塞入了他的口中。
　　药碗下肚的瞬间，南宫黎竟感觉自己身上能使的上力气了，就连断骨也奇迹般的好了。
　　那人平静的说道:“小朋友，上面那帮人，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处理。”
　　南宫黎爬起来，他看着地上已无生气的祁穆玄，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杀吧。”
　　话落，他感觉自己的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一睁眼，断崖之上的黑衣人竟全部被那蓝衣人扔了下来，都还活着，都挣扎着想跑。
　　他木讷的低头一看，手中握着的，赫然就是祁穆玄刚刚被斩断的剑。
　　他神情呆滞的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走去，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举剑，落下。
　　南宫黎不躲不闪，血不偏不倚的溅了他一身。接着他站起来，干净利落的又落下一剑，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十五个……
　　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只是麻木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而那蓝衣男子，却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那使臣见两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在自己这里，他忍着身上的疼，悄悄的往外爬。
　　“啊——！！”他忽的惨叫一声。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白着一张脸回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双腿被砍了下来。
　　而砍他双腿的人，是另一位白衣男子，而在那男子身后，跟着的人，竟是早该死了的戚秋寒。
　　南宫黎看见她，理智似乎稍稍回笼了些，而戚秋寒看着他一身的血，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南宫黎拿着一把断剑砍下了一人的脖子:“你在干什么？！”
　　“不知道。”南宫黎木讷的回应道。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只见公孙扶光抓着那使臣的衣领整准备走，而那蓝衣人还在看着自己。
　　“谢谢。”说完，他有些迷茫的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忽然又不知为何丢掉了手中的断剑
　　公孙扶光看了看四周地上躺着的人，从断崖上被扔下来，普通人都会像祁穆玄一样变成一滩烂泥，但他却又没让他们直接被摔死，而是让南宫黎亲自动手去了结他们。
　　明明自己可以动手，却非要多耗些法力，公孙扶光见怪不怪，他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对戚秋寒说道:“有人来救你们了。”
　　说完，他便拖着那名使臣便离开了，那蓝衣男子也跟着他走了，二人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了眼前。
　　南宫黎背对着戚秋寒突然问道:“还回去吗。”
　　“太子殿下呢？”戚秋寒问道。
　　南宫黎缓缓往边上靠了靠，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人正是祁穆玄。
　　他不管戚秋寒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只自问自答道:“我要回去的。”
　　戚秋寒久久没有回话，这次南宫黎也没有催她答复，她忽然觉得前方的路是一片迷雾。
　　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了，直到有两个士兵上前拖起了祁穆玄，戚秋寒才回神。
　　她回头看到的，是一位穿着铜甲，带着佩剑的中年男人:“魏叔叔。”
　　“我会送你们去别国安顿。”那男人神色平常的抬头看着断崖，不知在想着什么。
　　“那我父亲呢。”戚秋寒问道。
　　那男人解释道:“国师过段时间就会去找你。”
　　南宫黎问道:“魏叔叔，我父亲的伤养好了吗？”
　　那男人道:“将军一切安好。”
　　他以前曾是南宫黎父亲的一个部下，时不时的来府上拜访，也算是看着南宫黎长大的。
　　南宫黎道:“既然一切都好，那还是带我们回去复命吧。”
　　“否则迁怒下来，魏将军也不好交代。”
　　什么安好，都是谎话连篇。

27.不甘释然
　　后来，一行人在路上兜兜转转三月有余，最终还是辗转回到了羽卿国。
　　只是回到故国的那一天，天公不作美，乌黑的云压在了皇城的上空，雨声滴滴答答，整条道路上空几乎不见来往的行人。
　　人人都在躲着避雨，可在这倾盆大雨中，却隐约看到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各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其中，接着又在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那名撑着青色油纸伞的女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最后缓缓驻足在了一个府邸的门前。
　　她抬头，看那上面写着“国师府”三个字的牌匾，看了许久，直到一阵风吹来，将雨滴带进了她的眼中，她方才上前轻轻叩了两下门。
　　她安静的等了一会，却没有人来开门，便又敲了两下，但又是久久没有开门，正当她准备再叩门时，大门却突然打开了。
　　但来开门的，却是一位面带疲态，穿着纯素白衣头戴白花的女子。
　　“戚秋寒？？你回来了？！”那女子眼中一片惊愕。
　　“南宫妙，你怎么在这？”看着对方的装束，戚秋寒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下一刻，南宫妙却突然将她往外一推，作势要关上门。
　　戚秋寒踉跄了一下，眼疾手快的拿伞挡住了即将关上的大门，用力一推挤了进去。
　　南宫妙似乎很虚弱，戚秋寒轻轻推了一下她，她便跌坐在了地上。她摆一副楚楚可怜，那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戚秋寒提醒道:“这里不是南宫府。”不是你家，你没资格赶我出去。
　　“但这里也不是国师府。”南宫妙说着偏头看向院中，不知在想什么，声音中隐隐带了些哭腔。
　　戚秋寒顿时心跳加快，她蹲下身盯着对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戚家大小姐回来，国师府难道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吗？”南宫妙平静道:“而且你从北靖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去向国主复命吗？”
　　戚秋寒的中满是愕然。
　　南宫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戚秋寒，你听听这府中除了雨声还有别的声音吗？！”
　　刹那间一个不好的念头回荡在她的脑海中。“不、不、不会的！”戚秋寒喃喃着爬起来，她疯了一样往府中跑去，却在慌忙中绊到了台阶，一头撞在了台面上。
　　她的额头上顿时变得红肿起来，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立马便爬起来往前跑。
　　但呈现在眼前的，却是挂着白灯笼的屋檐，她满脸不可置信，跌跌撞撞跑进屋中，却见屋中安安静静的放着一口大黑棺材。
　　“谁的！这是谁的？！”她突然毫无征兆的大吼，咆哮着问刚刚跟来的南宫妙。
　　“两南宫府满门抄斩。同年，国师府除国师以外，九族流放。”南宫妙轻声回道:“你还回来干什么呀？”
　　三年前，戚秋寒与南宫黎跟随祁穆玄去往北靖后，国师被革职查办，武将中有四名将军以各种罪名下了狱，其中便包括南宫黎的父亲。
　　半年后，朝堂之上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凡是国师的门生、弟子，均以各种理由下贬，同时又连带着处决了十三位文官。
　　一年以后，国主不知从哪找来了南宫黎父亲临阵脱逃的荒唐罪证，还带来了所谓的死里逃生的证人。
　　因为将军跑了，所以城丢了，进而北靖才能那么快便打进来，所以因此，国主大怒，血溅三尺。
　　几月后，戚秋寒的父亲被指认“贪污受贿”，和“戚家人贩卖官职”等罪名，除国师下狱外全族流放。不知是路上坎坷，还是刻意为之，总之走的时候近乎两百人，回来时，无一生还。
　　消息传回来时，国师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派人将族人安顿好了后事。
　　国师在牢狱中被关了半年，拒不认罪，加之朝堂之上不断的有人为其开脱，国主随便寻了个理由将他放了回来，但在一切水落石出前，他不能踏出府中半步。
　　从此便什么音信也没有了，摆明了就是要关死他。
　　而南宫妙就是这个时候以丫鬟的身份被送了过来。
　　在南宫府出事的前几天，四公主祁穆兰似乎便得到了风声，提前把她接走了，又另找到一位与她极为相像的女子送上了刑场。
　　她以婢女的身份留在了祁穆兰的宫中。虽说祁穆兰是四公主，可她向来安静不喜出头，在一众皇子公主中，是存在感最低，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的母亲本是个歌女，因一次意外才有了她，因着这个出身她从小没少受人白眼，可她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看淡一切，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弹琴。
　　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注意到她了，所以以至于她宫中突然多了一个人，都没有任何人发觉。
　　南宫妙就这么侥幸从刀下捡回了一条命，接着又找个了机会被送来了这里。
　　南宫妙沉声道:“你不回来便不回来了，可你若早回来一天。”早回来一天，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其实这么一看，戚秋寒和南宫黎被送去北靖算是逃过了一劫。
　　戚秋寒只觉天旋地转，她没再听清南宫妙后面说了什么，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瞬间感觉天塌了，她一边哭一边不断的对着那口黑棺材磕头。
　　磕到头破血流，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时，她突然感觉浑身又疼又无力，接着她的心中又突然一阵的抽疼，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她重重的倒在地上，但还是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她痛苦的在蜷缩在地上来回挣扎，直至最后昏死了过去。
　　在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后，她好像看见了族人被流放时的场景。
　　那里满天黄沙飞舞，周围没有人烟，荒凉极了，一行人中老的、小的、病的、弱的、走的很慢，可在随行的官兵却不断用鞭子抽打他们。
　　她在这其中，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是她的母亲，妇人面黄肌瘦，满身泥垢，但在那妇人的怀中却抱着一个小婴儿。
　　画面一转，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了一处类似于山谷的地方，奇怪的是随行的官兵却不见了。
　　戚秋寒心中顿时大喜，莫不是官兵嫌路途遥远，半路扔下他们不管了？？她有些兴奋的再次抬头看去，却见无数只利箭从山谷之上如大雨一般倾泄而下。
　　一时间，尖叫声、呐喊声此起彼伏，周围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很快的，鲜血在山谷中肆意的流淌，箭羽倾盆，躲无可躲，人人都变成了活靶子。有的人身上被射中了七八支箭，山谷中的人，无一不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戚秋寒又惊又骇，她知道战败后，不少的文官武武势必会被处罚，可她不知道处罚竟是灭其满门？！
　　她不知究竟是自己的族人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明面上流放，背地里死也要死这么凄惨。
　　那些利箭如同化作了无声的利刃，狠辣的刺在她身上的每一处，她痛苦的一声声的嘶吼、呐喊，她疼得快要发疯、快要窒息。
　　但追溯其悲剧的本源，有能力发动这场战争的不是国主吗？？手下的人只是领了他的命为他办事，可打输了到头来死的却是旁人。
　　可最该死的人不是他吗？！为什么死不瞑目的是自己的家人。
　　绝望、无助、仇恨逐渐将她吞灭，她的心中生出了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恨意和杀意。她想为自己的亲人报仇，她想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去死。
　　可是现实却又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等她再次醒来时，身处在一个很黑的屋子中，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额头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一股潮气和臭味紧接着扑面而来。
　　她艰难的爬起来在四周摸索，终于摸到了一扇铁门。接着她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响着的铁索，她大概明白自己在哪里了——牢狱。
　　她走到一边，背靠着墙坐了下去，没过一会，突然开始翻找起了自己的衣袖，接着她动作一顿，突然跑到铁门边，奋力的拍打起来。
　　手拍打铁门的清脆声响回荡在整间牢狱，不一会，便有一名狱史模样的人拿着蜡台来到了门边。
　　那人靠近铁门，手中拿着一块白花花的玉佩:“你是不是要找这个？”
　　戚秋寒见状立马伸手要去抢，可却被铁门牢牢的挡住:“还给我！！”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又哑又疼。
　　“这是北靖人的东西吧？”那狱史明知故问道:“看这玉佩，好像得是一个王公贵族的吧？？”
　　戚秋寒恶狠狠的瞪着他:“还给我！！”
　　狱史冷笑道:“还给你？好说，只要你告诉我南宫黎和祁穆玄那两逃犯跑哪里去了，我就还给你。”
　　闻言，戚秋寒瞬间沉默着不回话了。然而那狱史也没有耐心，直言道:“那你要不说，就说明你也不是特别的想要这玉佩，我即刻便派人砸了。”
　　戚秋寒一听，面上瞬间闪过了一抹难过，但她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他们在哪。
　　狱史却幽幽道:“但有人可是看见，你跟南宫黎是一起回来的。”
　　戚秋寒当然不承认:“那你就去问看见的那个人。”
　　“好吧，我想你应该也不会说谎。”狱史看样子似乎信了:“那这东西便还给你吧。”
　　戚秋寒眼睛闪过了一抹亮光，看着对方的确要把玉佩递过来，她立马伸手便去接。
　　谁知下一秒，玉佩突然却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他不知道对方使了多大的力气，玉佩登时变得四分五裂，
　　戚秋寒慌乱的立马蹲下身去捡碎掉的玉，她用尽全力朝外伸手，在拿到碎玉的那一刻，却被狱史用蜡烛燃烧的蜡水滴在了手上。
　　一阵焦灼感传来，戚秋寒痛呼出声，但却还是坚持着将碎掉的玉一块块的捡了回来。
　　那狱史抓着她要缩回去的手，拿着烛台在她手上烤了起来:“你当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原本白皙的手上瞬间被烤的通红，戚秋寒疼得额上冷汗直冒，想抽回手，却又被铁门卡的生疼。
　　狱史见她咬死不说，便又问道:“那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戚秋寒咬牙切齿的说道:“北靖那么多王公贵族，有本事你们就拿着这碎玉去一个个问啊。”
　　二人僵持不下间，那狱史却突然撤了烛台，语气也突然软了下来:“小寒，你知道么？你是在给你爹蒙羞，国师大人被北靖人害的死不瞑目，你却和北靖人私通。”
　　“你还有脸提及我爹。”听此戚秋寒瞬间被气的浑身颤抖:“你倒是真的会给我定罪。”
　　凭着一块玉佩就能给她定了私通的罪，她一时竟不知是他们太能编，还是实在找不到借口来为难自己。
　　“劝你好好想想。”那狱史也不跟她废话，抛下这一句便离开了。
　　此时的戚秋寒这才终于得以把手收了回来，她不管手上焦黑的伤口，小心翼翼的捧起了碎玉，贴在自己的心口无声的流泪。此时的她居然会为了一块玉难过。
　　我该怎么办呢？？
　　然而这一次，她其实并没有被关几天，便被放回去了，她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人操办起了白事，一切都格外的简单，不用通知亲友，也不用告知亲族，毕竟已经没谁可以告知了。
　　按照规矩，她要守孝三年。但这也成了一切折磨的开始。
　　她经常隔三差五的便被官兵以各种理由带走，下狱，甚至连皇城中哪家贵族丢了东西都能怀疑到她身上。
　　一又一次找理由送她下狱，狱中又会有人反复不断的逼问南宫黎和祁穆玄的下落，又或者问她有没有和北靖人私通。
　　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只回答不知道，总之就是一问三知。
　　她被关在不见一点光的牢狱中，没有吃的，没有水，时不时的还要挨几桶冷水，周围吵闹声不断，似乎是刻意不想让她休息分毫。
　　戚秋寒每次快要顶不住晕厥时，又会被人救回来，然后送回府去，但等到她好一些了，便又以一个新的理由将她抓回来。
　　当然被送回府去，也是关着，不得踏出府内半步，有人明里暗里的盯着她，几乎与外界隔绝。
　　但也不是完全隔绝，她意外听到了南宫黎娶亲的消息，听说是他服了软，国主恢复了他的地位，还了府邸，又指了四公主祁穆兰嫁给了她。
　　听说，他们大婚时，整个皇城都很热闹，南宫黎还是一步步的将祁穆兰从皇宫中抱上轿，浩浩荡荡的迎回了府邸，那人人艳羡的爱情，在皇城之中甚至传为了佳话。
　　也仅仅是在那一天，国师府的门前才又破天荒的热闹了一回，戚秋寒第一次认识到了，原来再傲娇的人也会屈服。她满心疲惫的关上房门，回到房中睡觉。
　　她其实明白，自己逃过一劫后，不该再回到这里，应是隐姓埋名逃去别国，这样便没人再找得到她，她可以安安生生的过完余生，也不会经历现在这日复一日的摧残。
　　可是她不想，也不愿，她想报仇，可是后来，她又清楚的认识到了力量的悬殊之大，报仇可谓是无稽之谈。根本不可能成功，于是她又想昭雪，洗清按在父亲身上的不合实际的罪名。
　　可是，她做不到，她什么也做不到，连保命都难。
　　春去秋来，时间在一天天流逝，守孝三年后，戚秋寒在某天来到了祠堂，她关上门，慢慢的往里走去，她背靠着贡桌颓然的坐在了地上。
　　她瘦了很多，她眼眶微红，脸上是毫无血色病态的白。
　　戚秋寒听着屋外的雨声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手，手中是三年前碎掉的白玉佩。
　　她拿着碎玉佩，一块一块地在手上割划起来。
　　“我大概是家里最无能的一个吧。”她小声的自嘲道:“我甚至出不了这里。”
　　幼时温暖的家，如今变成了将她与世隔绝的地方。
　　府中盯着戚秋寒的人多，可是得了授意，她已经三年没有和旁人说过一句话了，似乎是她既然什么都不说，便永远也不用说了。
　　他们大概想像关死她父亲一样，再关死她，又或是想以此逼疯她，到时候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她解决掉。
　　“我什么都做不了。”戚秋寒的手腕上见了血，她便慢慢将手，放在了衣裙之下，很快白衣上便渲染出了一片刺目的红，她抬眼看向窗外若隐若现的影子。
　　有一些释然，更多的是不甘。
　　“别怨我，我也累了。”
　　慢慢的，她蜷缩在地上，感觉自己越来越困，身体越来越轻时，她听到有人冲了进来。
　　于此时，天空中突然三道天雷炸响，整个皇城也随之震了三震，一道金光将她笼罩。
　　——她飞升了。

28.意外飞升
　　等戚秋寒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在了一座金台上，天空晴朗万里，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她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脑海中不禁有些疑惑:“自己是死了吗？”可是她又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人治好了，难道是又被换了个地方关着么？
　　她心中这么想着，突然感觉手中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她慢慢的站起来，低头看着手腕上愈合的伤口，手中拿着一块碎玉。
　　她看的出神，慢慢的往金台边上走，当看到下面的场景时，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处在万米的高空之上，她有些迷茫，这到底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是在做一场梦呢。
　　她不清楚，她离着边缘又近了些，似乎想往下跳。
　　可当她跳下去的那一刻，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不等她细细看去，便被人抓住手腕往上一拉，眨眼间便重新回到了那金台之上。
　　戚秋寒看着眼前熟悉的的那人，是早就飞升了的公孙望舒，这让她顿时坚定了自己已经死了的想法。
　　毕竟在民间故事中，神灵是从来不会出现在在凡人面前的，这大概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吧。
　　“你跳什么？”公孙望舒不解道。
　　戚秋寒平静道:“想看看下面有什么。”
　　公孙望舒回答道:“你的国。”
　　戚秋寒愣了愣，随即又摇了摇头:“那早就不是我的故国了。”
　　天翻地覆的变化，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回了故国，还是跳了火坑。
　　又或许，这才是朝堂中争斗的真正样子，只是她前几十年被保护的太好，只看见了所有事物好的一面，就以为一切事物的本质就是这样。
　　公孙望舒问道:“那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
　　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刚刚分明就是单纯的想往下跳。
　　戚秋寒思考了几秒:“嗯……大概在做梦。”
　　“那你为什么会梦到我。”公孙望舒有一些好奇。
　　戚秋寒笑着坦言:“因为我想你了。”
　　公孙望舒脸颊微微有些发热，而后她轻咳了一声:“这不是梦，是你飞升了。”
　　戚秋寒:“？？？”
　　“什么飞升？”戚秋寒脑子没转过来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就是、民间说的，飞到天上……当神仙吗？”
　　公孙望舒点头。
　　戚秋寒大惊，又再次确认道:“飞升是指，跟殿下一样吗？”
　　公孙望舒继续点头。
　　戚秋寒闻言，茫然的看着四周，这是真飞升了吗？凡间不都说天庭很美吗？？可周围除了一座金台，另外就是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台、玉阶。
　　哪里美了？？
　　公孙望舒道:“天庭在上面。”玉阶之上就是仙京。
　　“在这玉阶上？”戚秋寒不禁瞪大了转眼:“这么长？！”
　　这么长的玉阶，神爬上去都得被累死吧？？
　　公孙望舒被她问的渐渐有些失去了耐心:“谁让你走了？”
　　新神官又没有法力，让他们走完这六千玉阶还不得累死？真让他们走，那派人来接新神官是干嘛。
　　而后，只见公孙望舒轻轻一挥手，周围便出现了一个会发光的小白球，再一眨眼，戚秋寒眼前的场景便陡然变化，变成了一座发着金光的宫殿。
　　“这是、哪？怎么突然到这了？！”戚秋寒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发愣。
　　明明周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只不过一眨眼，周围怎么就变样了？还有这宫殿竟也发着金光。
　　“这是你的殿。”公孙望舒道:“你的神职是一位文神，帝君给的封号是‘朝露’。”
　　戚秋寒听的一头雾水，抬头看着那巍峨金殿的牌匾上写着的“朝露”二字更是一脸懵，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那、那文神是干嘛的？”
　　公孙望舒解释道:“跟下届的文官差不多。”
　　“那……等等，我有一个题外问题。”戚秋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我是神，那我可以下去报、呃，找别人麻烦吗。”
　　她想了想还是没直接说出自己要下去干嘛。
　　“不能私自下凡、不能干预凡人的命数，不能害人。”公孙望舒立马冷不丁的给她抛出了三条规矩。
　　别的规矩方方面面还有很多，但这三条是万万不能犯的。
　　“……我还是在上面待着吧。”戚秋寒听此瞬间便打消了下去报仇的想法。
　　她还以为飞升了就没人管了，能下去寻个仇再飞回来，但一听说这些，只怕是她下去就回不来了。
　　她这么想着，便轻轻一推殿门，她本以为推不开的，没想到在自己伸手的一瞬间，门便自己开了。里面很大很空旷里，什么布置也没有，她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了一番才道:“这殿里就我一个人吗？”
　　这么大的地方，就只住她一个人吗？
　　“不然呢。”公孙望舒道:“你还想去我那？”
　　“其实我也想，但殿下知道我是谁吗？”戚秋寒笑着问道:“就不怕引个坏人过去吗？”
　　公孙望舒回道:“你是羽卿国国师的女儿，名字叫做戚秋寒。”
　　这件事，是自从公孙望舒飞升之后便知晓了的。
　　“那我可是个骗子。”戚秋寒谈笑道:“殿下不生气吗？”
　　公孙望舒屡次救她，到最后竟是救了一位假公主，着换成谁谁知道真相后能不生气？？
　　“不生气。”公孙望舒道。
　　就算送来的不是祁穆兰本人又怎样？相比于一个空有名头的公主，国师的女儿分量反而很重一些。
　　戚秋寒西中悄悄松了口气:“殿下不生气就好。”
　　正当她准备再扯一个话题时，公孙望舒转身道:“我还有事。”
　　仅一眨眼那道红影便消失了，戚秋寒依旧还有些发愣，毕竟刚刚飞升，对什么都还适应不来。
　　她一边往大殿中走，一边让自己适应这没大一会儿所发生的所有事，又试图慢慢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她飞升仅仅半年的时间，便因为懒散懈怠从神官下滑去了仙官。
　　人人都不知道是这位新神官太懒，还是实在没信徒。这堪称天庭史上往下滑最快的神官。
　　公孙望舒对此毫不知情，戚秋寒每天也照常找她，根本没提过这件事，她也没太关注这方面的事。
　　还是因人手不够在挑仙官时，才看到了戚秋寒的名字，公孙望舒当时还以为是误写的，便选了其他人。
　　结果却等到了戚秋寒上门解释，又软兼施了一番，公孙望舒这才了结了个七七八八，把她也挑了进来。
　　此刻，公孙望舒正神色复杂的，看着满不在乎的戚秋寒:“你是怎么做到短短半年就往下滑一个品级的。”
　　虽然对方平时都是一副只关心玩乐的样子，但能飞升的，就说明他是有能力，是能得到天道认可的人，总归也不会很差。
　　可是眼前的人却让她改变了这个认知，就算什么都不管，也不可能会下滑的这么快吧？？
　　“我没信徒啊。”戚秋寒笑嘻嘻道:“而且以前还要来回跑，现在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方便。”
　　她只是单纯的想每天见到公孙望舒而已。
　　刚飞升上来那会，她便了解到，神官的法力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凡间信徒的香火之力，信徒给神上香，神获得法力，帮他们解决问题。
　　但前提也得有信徒，戚秋寒并不认为，羽卿国的国主会给自己铸庙，她有一次跟人办事下去看过一次，国中甚至都不允许百姓拜自己。
　　那自己哪来的香火？哪来的信徒？于是干脆就往下滑吧，往下滑了当仙官还能住在月神殿。
　　公孙望舒道:“你非得来我这干嘛？”
　　戚秋寒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可能是因为殿下长的太好看，我贪图美/色，所以……”
　　她顿了顿，故意不往下说，等眼看着公孙望舒快要不耐烦时她才道:“所以我心悦殿下。”
　　前半句中，语气全是满不在乎，随口一说，但到了后半句，语气便稍微认真了几分，但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也不知道。
　　可没等公孙望舒作出回应，戚秋寒却突然被她推进了一旁的书架后，她险些一头撞在书架上。
　　戚秋寒还以为是自己话说的太直白，公孙望舒受惊了，毕竟养在深宫的小公主哪见过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她刚想出去解释自己只是开个玩笑时，只见殿外快步走来一位白衣男子。
　　她将要迈出去的步子瞬间收了回来。
　　“兄长这么急做什么？”公孙望舒面上十分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但公孙扶光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同水神池清瑶在东海镇海才是。
　　公孙扶光问道:“你是不是把她选来当仙官了？”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腥气，显然是刚刚匆忙赶回来的。而公孙扶光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正是戚秋寒。
　　公孙望舒轻“嗯”了声，但却没有再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公孙扶光是不希望自己跟戚秋寒接触的太频繁。
　　公孙扶光道:“放着那么多女神官、仙官你看都不看，她一个刚飞升半年就往下滑一个品级的人，有什么值得你选的？！”
　　而且次次遇上她就没好事，更别提两国之间的还关系算不上太好，就单论一个飞升才半年就往下滑的神官，选她能干什么？？
　　“整个天庭的女神官包括我在内，一共只有三十六位。”公孙望舒接着道:“其中十五位是神官，所以剩下的仙官，选谁不是选？”
　　公孙扶光发觉她有些不高兴，语调便软了几分:“那你好歹选一个还算不错的吧？”
　　公孙望舒并没有松口的意思:“她就挺不错的。”
　　公孙扶光微微蹙眉:“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我是你兄长，凡事都是为你好的！”
　　“我知道。”公孙望舒依旧很平静:“但是我自己会有分寸。”
　　公孙扶光愣了愣，他没想对公孙望舒说这么重的话的:“抱歉。”
　　最近遇到的祈愿都很棘手，他心中有些发燥，加上公孙望舒的这些事，他一时便说了重话。
　　“没事，我最近也挺烦的。”公孙望舒十分理解他:“这件事，我会再考虑考虑。”
　　公孙扶光这才满意的点头，再三嘱咐了几句，才又赶会了东海。
　　此时戚秋寒才慢慢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你兄长挺关心你。”
　　公孙望舒道:“他平常是不会待在天庭太久的。”
　　戚秋寒这个忽然明白了:“太子殿下这是，防我呢？”
　　公孙望舒道:“不清楚，大概是快新元宴快到了，想休息休息吧。”
　　戚秋寒故意道:“第一次当神仙，神仙也还要过年吗？”
　　“神仙还要干活。”公孙望舒立马扔给了她一摞公文:“送花神殿。”
　　戚秋寒接下公文，硬是磨蹭了一会才走。

29.梨园寻人
　　戚秋寒在月神殿中，没有其他仙官那么忙碌，通常只是干些磨墨、送公文等之类的轻活。
　　对比其他仙官的忙忙碌碌，恨不得分身办事，戚秋寒有大把的空余时间，有时候她会去仙京走走，但却没有结交什么朋友。更多人是仿佛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对她避之不及。
　　戚秋寒对这一切都见怪不怪，对这其中的原因也十分清楚，这是因为那位太子殿下看自己不顺眼，毕竟公孙扶光在天庭的势力一天更比一天高，而且明里暗里还有帝君不加遮掩的支持，多少人上赶着讨好，所以他看不顺眼的人，不用他说，便没几个神官会与那个人结交。
　　但又因为戚秋寒身在月神殿，公孙望舒的实力也不差，加之公孙扶光对她的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有目共睹。
　　这兄妹俩一文一武算是只手遮盖大半个天庭，偏生感情还好的不得了，所以没谁想得罪他们其中一个。
　　因此大多数人对戚秋寒保持一个，不结交，但又有点交情。不然就单对于她这种飞升仅半年就往下滑一个品级的，多数人是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这不，戚秋寒听说仙京西边有人在散功德，她有些好奇散功德是什么样的，正好的没什么事，便来这边看。
　　结果神官远远的，看见她来便有各种找借口的匆匆散场了。
　　戚秋寒也只看到了一些像金叶子一样的东西在半空中消失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看到。
　　她心情有些不太好，但也怪不到谁身上，毕竟公孙扶光并没有明着表态，只是那一天他与公孙望舒的对话，被殿里的某些仙官传出去了，然后便逐渐演变成了这样。
　　但在看热的一众人中，其中有一位面相极为熟悉的灰衣男子，见到自己过来，不仅不避，反而还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戚秋寒仔细看清他是谁后，虽然有些惊讶，但立马便想装瞎看不见绕道走，结果对方却先一步朝自己打起了招呼:“秋寒，好久不见。”
　　戚秋寒闭了闭眼，放弃了想要假装忽视他的想法:“南宫黎，你怎么在这？”
　　南宫黎道:“按照凡间的时间算，我半个月前就飞升了，我还以为你一个文神应该知道呢。”
　　戚秋寒道:“托国主陛下的福，我现在是个仙官。”
　　国中有人飞升，第一批香火和信徒都来源于故国，国主都是鼎力支持修建庙宇，毕竟神接受香火变强，对于一个国家何尝不是一种强大、安全的保障，然而，羽卿国中都明令禁止拜戚秋寒这个神了，她短时间内是没法获得新的信徒与香火。
　　但现在既然南宫黎飞升了，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慢慢总会有的。”南宫黎说这话不知是安慰还是炫耀。
　　“起码仙官还能多活个几百年。”戚秋寒冷嘲热讽的说道:“你如今飞升了，你凡间那千求万求求来的妻子怎么办呢？”
　　那庄名动皇城的婚事，最开始其实不是国主指婚，而是南宫黎去苦苦求来的婚配。
　　这人人羡慕的爱情，其根本就是，南宫黎明知道自己的家人是怎么死的，却还是因为爱娶了祁穆兰。所以直到现在，皇城中依然是人人都在说他用情至深，这是一段凄美的爱情。
　　但现在他飞升了，他那凡人之躯的妻又该怎办呢？
　　南宫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面不改色的说道:“你和月神殿下不是也走的很近。”
　　戚秋寒翻了个白眼，继续阴阳怪气道:“关你什么事？真怪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南宫黎有些不悦:“这么久不见，你就非要闹的这么不愉快吗？”
　　戚秋寒态度恶劣道:“是啊，本来就看你不顺眼。”
　　她翻遍过往的回忆，确信南宫黎跟祁穆兰根本没什么交集，就算进宫，他第一件事就是找祁穆玄，唯一的一次交集还是中秋宴时，他替祁穆兰解了一次围。所以，根本就不清楚他到底爱不爱祁穆兰。
　　但这是次要的，本身二人在先前便有不少矛盾，加上那一夜的血雨腥风，以及后来的种种，戚秋寒便更加看不顺眼南宫黎了。
　　南宫黎放弃了和她叙旧的想法:“好吧，那我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戚秋寒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与他擦肩而过。
　　直到她往前走了有半炷香，估摸着南宫黎已经走远了，于是她便开始调头往回走，却忽然被迎面急速而来的一道身影，撞的跌坐在了地上。
　　她被撞的一时有些发懵，揉了揉眼睛，便看到一位五官精致，头戴梨花花环，身穿淡青绿色衣裳的女子正怒气冲冲的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月神殿的仙官不长眼是吗？！”
　　“抱歉。”戚秋寒起身，诚恳的道歉:“刚刚转身，没有注意到，还请花神殿下见谅。”
　　花神梨落，飞升前是一只梨花妖。
　　梨落闻言更为恼怒:“所以你转了身也不知道避让吗！？”
　　戚秋寒道:“很抱歉。”她面上很诚恳，但在心中却暗自腹诽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位花神不知道是先前跟月神殿结过仇还是怎么的，不敢刁难公孙望舒，倒是逮着机会就刁难月神殿里的仙官。
　　一开始戚秋寒也挺觉得她莫名其妙的，但偶然间听说，梨落与上一代的月神交往很不错，但上一代月神法力衰弱，即将面临陨落，但总归还能再撑个几百年。
　　结果公孙望舒一飞升，万众信徒该拜新月神，香火信徒减少大半，无形之中加速了上一代月神的陨落，或许是也因此，二者之间还没见面，便已经结了仇。
　　饶是戚秋寒面上态度这么诚恳，梨落依然是不依不饶:“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惩罚干什么？！”
　　似乎是铁了心找她麻烦。
　　戚秋寒道:“那您想怎样？”
　　“让月神殿下亲自来要人。”梨落冷笑道:“她要是不来，你就一直在梨园里修剪梨树枝吧。”
　　戚秋寒:“……”
　　那自己可以直接住在梨园了，公孙望舒大概是不会来的。让她纡尊降贵的上花神殿好声好气的去求人放人，这件就是……做梦吧。凭她一身傲气，她这一辈子都不会低头去求人的。
　　可没等戚秋寒再说什么，眨眼间，便被带去了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花花的梨园中。
　　她瞬间确信了，对方就是故意想刁难自己:天庭是四季恒温，如果是修剪天庭上的梨树枝叶倒也是可以的。但这一眼看去就是凡间！！这大冬天的，雪花纷飞，梨树枝早就变得光秃秃了，这还怎么剪啊？？
　　梨落尖酸刻薄道:“你来的真不巧，那就在这里等到花开的时候剪完再回去吧。”
　　而后，她估计是怕戚秋寒跑了，还专门施了个结界才扬长而去。
　　戚秋寒认定公孙望舒是绝对不会来了，现在也没法剪，便开始在梨园里数梨树打发时间。
　　然而这一次，她预想错了，公孙望舒还真来了。
　　结界内外，二人遥遥相望，公孙望舒道:“你怎么出个门就能遇见这些事？”
　　好像戚秋寒不管在哪，只要出门一准就能遇上这些事。
　　“殿下怎么知道的？”戚秋寒见她来有些欣喜，又有些不安，这该不会是真上门低声下气的去求问了吧？？
　　公孙望舒道:“其他神官告诉我的，说你冲撞了梨落，被她罚了。”
　　而且这是梨落惯用的惩罚伎俩，她种的梨林也就那么几片，随便找找就能找到。
　　“我没有。”戚秋寒十分委屈的解释道:“我脑子后面又没长眼睛，才刚一转身她就撞过来了。”
　　公孙望舒点头:“那这么说，就是她故意的。”
　　戚秋寒还是一脸委屈:“我都是一个小仙官了，怎么可能还上赶着去得罪人。”
　　公孙望舒点头:“你站远点。”
　　戚秋寒听此，很听话的立马便往远处跑。
　　下一刻，公孙望舒拿出了一支白玉笛，只在结界上一划，白色的结界上便出现了裂缝，接着她又用笛子一点那裂缝，结界立马破碎。
　　也不知是结界的余威，还是公孙望舒故意的，连带着掀了整个梨园。
　　戚秋寒在梨园被掀翻的前一秒，被公孙望舒拉着手飞到了半空中，她低头看着地面上头朝下根朝上的梨园心道:“真凶。”
　　公孙望舒倒是来带走自己了，只是跳过了去花神殿询问的流程，直接下来，还掀了梨园。
　　“殿下不怕她找麻烦吗。”
　　公孙望舒面不改色的往上飞:“那就再掀一次。”
　　但等到那时，再掀什么就不一定了。
　　公孙望舒将她带回，刚刚安顿好，便收到梨落在自己凡间的一处地界上闹事的消息。
　　想来也是，那梨树林是她种的，跟她有所联系，只要有人破坏了哪，她立马就能感知到，公孙望舒这次动静这么大，梨落估计是快被气疯了吧，直接下去凡间惹事。
　　公孙望舒本来也觉得，自己这次是做的过火了些，想着梨落闹一闹撒撒气便了结了，结果没想到，不出两炷香的功夫，梨落居然在凡间拆了她的一座庙宇。
　　这就想当初于是公然挑衅了。
　　然而，公孙望舒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下去看了看庙宇的损坏程度，然后回到了仙京。
　　一把打烂了花神殿，自己庙宇破败成什么样，她就让花神殿也破败成了什么样。

30.骄横直白
　　如果说，掀了神官在凡间的庙是公然挑衅，那在天庭拆了人家的仙府则是直接往神官本人脸上扇巴掌。
　　梨落本人据说被气的七窍生烟，当即便闹到了帝君那。
　　轩辕大殿，是整个仙京最大的神殿，上好的白玉铺造成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圆形的金殿柱上，每一个都雕刻祥云花纹。那用白玉打造的台阶上连接着一座金台，金台上放着一把象征力量、权利、威严的宝座。
　　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玄衣，看似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文武神官则分两列静候在台下。
　　看似三十多岁，但他实际已经三千多岁了，帝君叫做轩辕君，曾是三千多年前的轩辕国人。
　　而此刻的梨落正在同公孙望舒对峙，她快被气死了:“帝君大人，我只希望月神殿下能给个交代。”
　　公孙望舒比她平静多了，且态度骄横:“就是我做的，没交代。”
　　话落，梨落的手上瞬间显现出了一个法力球，但一想到自己在哪，硬生生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你别欺人太甚！！”
　　“其实我也有反思，”闻言，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公孙望舒要认错时，她却说道:“为什么没把你的神殿直接掀没……”
　　“月神。”高座之上的轩辕君，适时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当着帝君的面你都敢说这些？？”梨落气急，怒道:“你还把不把天规放在眼里？！”
　　梨落气急败坏，公孙望舒却没多分给她一个眼神:“礼尚往来，还有，别给我定这么大罪名，我受不起。”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毁我庙宇，我拆你仙府，这很合理。
　　梨落被气到说不出话来，而此时一直埋没在人群中的池清瑶接话道:“但月神殿下未免做的太过火了些。”
　　“很过吗。”公孙望舒回道:“我觉得并没有。”
　　池清瑶道:“但您犯的事，远比花神殿下要更为严重。”
　　天规中明令禁止神官私毁别的神官庙宇，但更禁止拆别的神官的神殿，何况公孙望舒还这么明目张胆。
　　公孙望舒也道:“我没说不认。”
　　梨落估计是被公孙望舒的几句话气极了，有些口不择言:“你以为这是你们北靖吗？！想干什么干什么，以为没人管了是吗！！”
　　谁都知道你是北靖公主，从小到大骄横跋扈便罢了，那是在你们国中，但这是在天庭！！
　　“花神殿下何必动怒。”此时公孙扶光道:“望舒还小，性子是急了些，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些得罪人的地方。”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而且这件事，双方都各沾些错误，再说下去也没意义。”毕竟谁都觉着是自己占理。
　　轩辕君就像在看一场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望舒从小娇养惯了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管教好。”公孙扶光道:“还请花神殿下放心，我回去自好好教训她一番。”
　　他明面上的话虽如此，但到时候关上殿门，他到底教不教训公孙望舒还能另说。
　　梨落深知这个结果，但偏偏还没法不同意。
　　毕竟公孙扶光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若再纠缠，倒显得是自己刻意找事了，但是她又很清楚，一旦同意了，公孙望舒到底罚不罚还是个迷。
　　在场的人心中都有数，但帝君都没阻止，那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所以梨落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既然如此，便多谢太子殿下了。”
　　公孙望舒点头，她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可梨落却还是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的轻蔑。
　　轩辕君道:“那既然花神都这么说了。太子殿下回去可得好好管教管教月神。”
　　他又道:“但花神毕竟有错在先，关禁闭好好反思反思吧。”
　　众神官见帝君根本没有要罚公孙望舒的意思，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分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么兴师动众的，最后还不是让公孙扶光自己领回去管教。
　　公孙望舒这性子是吃不得一点亏，这几年在天庭没少得罪人，最后都是公孙扶光给她善后。
　　若不是这次闹的人是梨落，跟妖界有些牵连，恐怕帝君都不会回来，又是像往常一样，公孙扶光去送个礼赔个不是就揭过了。
　　自从这对兄妹飞升上来，那可真是要翻天了。
　　从轩辕殿出来时，梨落还是一脸哀怨。
　　公孙扶光则被帝君单独留下交代了些事情才出来，而公孙望舒就在殿外等他。
　　他见状有些无奈:“你怎么净给我惹事。”
　　公孙望舒道:“她先惹我的。”
　　公孙扶光叹息道:“又是因为她，是吧？”
　　他早就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又是因为那个戚秋寒。
　　“你自己算时间，比梨落关禁闭的时间长点就好。”公孙扶光道:“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他也就纳闷了，天庭随便一个仙官，哪一个不比戚秋寒有能力还安分，但就是不明白，自己这个妹妹，怎么就偏偏选了她？？
　　“兄长，谢谢。”公孙望舒这个时候倒是乖的像小猫一样。
　　“这个时候学乖了。”公孙扶光道:“从你飞升上来，你就净和些神官结仇结怨了。”
　　公孙望舒低声道:“我也不想。”
　　她也不想和有些神官结仇结怨，但前提是不惹到她头上，就只说这个梨落，自从公孙望舒飞升上来后，连见她的面都屈指可数，也没拖着她殿里的公文不批，偏偏就是不知道怎么就结下了仇。
　　“谁惹你生气了，不要忍。”公孙扶光道:“凡事都有兄长给你撑着。”
　　其实不怪她性子骄横了些，在凡间时就从没让她受过气，不能是如今飞升了，反倒要受欺负。
　　公孙望舒点头，到了月神殿，公孙扶光只当着众仙官的面象征性的口头教训了她一番便走了。
　　公孙望舒关上殿门，环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戚秋寒，便去了殿后的一间屋子里找。
　　她走到窗边，正好看到了戚秋寒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她放轻了脚步走进去，靠近了些便听见了对方低低的啜泣声。
　　“哭什么？”
　　戚秋寒闻言立马胡乱抹了把脸，她抬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啊。”
　　随即她便立马扯开话题:“对了，帝君有没有说要罚我什么？”
　　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她免不了也得被罚一顿。
　　公孙望舒道:“关禁闭。”
　　戚秋寒笑道:“啊？就只有这个嘛？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公孙望舒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一点点，突然间抓住了戚秋寒放在桌下的手:“那你抖什么。”
　　戚秋寒的手抖得厉害，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大概是……抽筋了吧。”戚秋寒一边打哈哈，一边想把手抽回来，可公孙望舒力气大的出奇，抓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公孙望舒瞥了眼她的手，目光瞬间带了些许凝重:“手上这是什么。”
　　原本修长白皙的左手上，不仅有被灼烧过的痕迹，还有被人不知用什么东西划过的伤疤。
　　没人有那么大胆子，敢在她眼皮底下碰她殿里的仙官，那这肯定是在飞升之前了。
　　虽然飞升时会治愈身上所有的伤口，但还是会留疤。
　　戚秋寒起身，往后拉想要撤回手，面上显得极为慌张:“大概是在家里玩的太欢，忘记是在哪磕碰的了。”
　　她的眼神躲闪，似乎是在隐瞒什么。
　　公孙望舒最讨厌人磨磨唧唧的，她抓着对方的手，突然将她往自己怀中猛地一拉。
　　戚秋寒瞬间失去重心，在快要倒进她怀中时又生生止住了。
　　公孙望舒见此情景更为不悦:“怎么？我身上有瘟疫？”
　　戚秋寒惊慌失措道:“不是、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妥。”
　　“那六年前，刚来到北靖你是怎么说的。”她语气冰冷:“结果你回去三年没有消息。”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戚秋寒喃喃着，眸光陡然黯淡了下去。
　　突然，“扑通”一声，她全身失去力气跪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煞白，又忽然开始不停的浑身颤抖。
　　在她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三年之中不间断被折磨的时候。
　　尽管她很清楚，自己已经飞升了，不用再害怕被关回那幽暗潮湿的牢狱中，可听到“关禁闭”三个字时，还是下意识的联想到了那个地方。
　　心中的恐惧大增，逐渐的她呼吸愈发困难。
　　但突然之间，一阵暖流涌入了她全身，她的情绪平复了些，眼前逐渐恢复明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公孙望舒那担忧的神情。
　　羽卿国中是也有供奉神灵的，有一些能让神灵收到自己心愿的法子，她也都知晓。
　　只需要对着神像上香、祈愿，即可。但羽卿国人哪会给北靖人铸建庙宇？所以她根本就没法祈愿。
　　但民间传言，想让神知道自己的心愿，倒是还有一个法子，有所求神的画像，或者信物，依然可以祈愿。
　　戚秋寒临走时拿走的玉佩完全可以用，但是，它被人打碎了。这在无形之中便掐断了她们的联系。
　　“碎了、碎了、它碎了……玉佩被人打碎了。”戚秋寒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拿出了一块，只有半截小拇指那么大的碎玉。
　　那是被打烂的玉佩残块。
　　公孙望舒安慰道:“没事，我再给你一只。”
　　“可是、可是我没有家了。”她哭的更凶了，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没有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公孙望舒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我给你一个家。”

31.一把笛子
　　思绪被拉走，在公孙望舒现有的记忆中，当年确有这么些事，当时自己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可任凭自己怎么问，戚秋寒却只都含含糊糊的打哈哈，什么也不愿意说。
　　那既然对方不想说，那就只能自己去查了。
　　等她被关完禁闭后，便立刻下凡，想去羽卿国查查戚秋寒飞升前发生的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刚下凡，便得知了北靖受难的消息，她第一时间便想出手相助，但天神却不能私自干扰凡间命数，她只能放弃神位，回到了国中。
　　但她现在却记不起来最后所发生的事了，只感觉一晃神，便来到六百多年以后。
　　她想的有些出神，竟一不小心摁到了戚秋寒的伤口，惹的对方轻“嘶”了一声。
　　公孙望舒立马收回思绪，紧忙为她包好了伤口:“抱歉。”
　　“没事。”戚秋寒顿了顿，又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所以说南宫妙的话只能信一半，抛亲弃族这样的罪名对于当时的我来讲，是弃无可弃。”
　　这件事虽不可信，但当羽卿国大难时，她又的确并未出手相助，只在旁观故国被灭。
　　公孙望舒应了声，起身将干净的衣物拿到了她手边，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你自己的选择，不后悔就好。”
　　常言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在公孙望舒看来，戚秋寒没有在羽卿国大难临头时暗中推波助澜，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年没来得及查清的事，到如今知道，心中竟莫名有些酸涩之感。
　　她来到外边，她倚在门边，垂眸看着地板发呆，心中在胡思乱想着一些事情，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房中传来的地板与地板的摩擦的声音。
　　正当她想进去看看时，便听见戚秋寒呼唤道:“殿下，您应该进来看看。”
　　公孙望舒走进屋中，只见梳妆台被人移开了本来的位置，而在原本放梳妆台的地方之下，却出现了一个类似于密道的入口。
　　“这是什么？”公孙望舒问道，她下意识的便认为，戚秋寒一定知道这个入口的来源。
　　“我不知道。”戚秋寒摇头:“我刚刚好像踩到了某处机关。”
　　“而且自从殿下走后，白霜从来不让神官踏入月神殿一步，另外，似乎……也不想让人踏入这里。”
　　她说到“似乎”时，抬手指了指天，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这六百年来，仅靠一只有点灵力的猫守着月神殿，那么天庭中的任何一个神官都能光明正大的闯进来。但怪就怪在，曾经有人压制住白霜之后，也依然进不了月神殿。
　　渐渐的，才有人明白过来，似乎是有一股高深莫测的力量暗中对整个月神殿设下结界。而且这个结界找不出任何一个破点，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何时出现的。
　　那么，能够做到在天庭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让任何神官都无法破除的结界，除了已经陨落的帝君，那便只剩天道了。
　　公孙望舒十分不解，为什么天道独独要封闭月神殿？可忽然之间，她又想到一件事:“你之前说，月神这个神职很特殊是什么意思？”
　　戚秋寒少有的，面露些许犹豫:“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殿下真要听？”
　　公孙望舒点了点头。
　　戚秋寒走上前关上了房门，这才问道:“殿下当年有没有听说过，古天庭？”
　　其实原本是没有“六界”这个称呼的，最初时，是所有人、妖、魔、鬼、怪，都聚集在一切，有人武功盖世，有人胆小瘦弱，弱肉强食，毫无章法，谁生谁死只在强者的一念之间。
　　根据现有的古书记载，那个时候，遍地都是灵气，就连普通人不修炼都可以活到八百多岁。
　　但在灵气日溢滋养下，有人渐渐摸透了修行一些法术的办法，但当时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当然也没人去在乎这是什么，只是在乎学成以后会让人变强。
　　因此，逐渐诞生了修真界、冥界、界、妖界，渐渐的各方开始有了秩序，后来，也有了灵气、修行、法力等这些个说法。
　　而那一批没法修行，又无法变化的普通人，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没有资历”。则成为了如今的凡间。
　　当然，凡人知道修行的法子行不通，也会推选有能力的首领来保护他们，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国主。
　　后来，随着修真界中的修行之人，慢慢渐达到境界，接连有人飞升，组成了最初的古天庭。
　　这意味着他们的能力再一次变强了，各界十分忌惮，害怕天庭会威胁到自己，纷纷开始想要灭掉天庭，其中备受牵连的就是凡间。
　　凡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人人哀声载道，他们都是普通人，面对各方的战争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但乱世出英雄，依旧有人出谋划策，有人奋起反抗。
　　而这些不怕死出头的人，责被万众百姓视为了“神”。无形中的信仰之力，再加上他们本身救民所积攒的的大功德，也随之得道飞升。
　　后来古天庭与修真界联手，镇压了魔界与冥界，凡间本就不想战火四起，一时间便只剩下了妖界。
　　于是天庭提出，可以让妖界自己推选人来到天庭，天庭会给他们安排神职，可以和所有天神共同参与各种事物，也可以随时回到妖界。
　　这样，妖界是可以观察到天庭的一些举动，以此来保证，日后双方不会再开战。
　　但给他们安排的，多事一些闲职，凡间的信徒一般不会拜这个神，只是给他们个名头留在天庭而已。
　　自此，六界太平。
　　这些在凡人的书籍中，也许是被称为异想天开想象，但在天庭，这些古书却是有迹可循的。
　　而且这些对于天庭与各界而言，都不是秘密，几乎只要文神抽空去看些古书便都能知道。
　　“但我去明理那拿公文时，偶然间翻到过一个竹简。”戚秋寒道:“上面同样记载着古天庭，但上面又含含糊糊的写着一句‘月神于六界，可敌可友’。”
　　月神从古至今说到底本就归属于天庭，再强也只是在神官之上，帝君之下。但在这上边的记录中，月神的存在似乎还威胁着六界，可是历代帝君，又怎会把这么大一个隐患一直留在天庭？
　　“当时明理也看见了。”戚秋寒低声道:“但那竹简，却凭空消失在了我手中。”
　　那竹简就好像是戚秋寒的错觉一般，从此之后，无论她怎样找，都再也找不到那竹简的痕迹了。
　　“好吧，听起来的确很像灵异事件。”公孙望舒道:“但眼前这不还有一个吗。”
　　戚秋寒看向地上的那个洞，洞中好像还闪着一些微弱的光芒，她有些疑惑:“可这不是您自己挖的吗？？”
　　公孙望舒白了她一眼:“我那个时候看起来很闲？”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殿里何时出现了个洞。
　　“那这间屋子之前是干什么的？”戚秋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当年飞升后住在这里之前，是干什么的？”
　　戚秋寒当年下滑成仙官，来到月神殿，就是住在这里。
　　公孙望舒道:“放书。”
　　这里比较偏，但是离公孙望舒住的地方却很近，曾经被她顺手放置一些不用的书籍或一些多余的灵宝，可以称之为储物间。
　　而戚秋寒来了以后，选了一圈，正好选了这间住，公孙望舒将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一股脑丢去了别处，安顿好戚秋寒之后便也没再管这里了。
　　“好吧，那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这下面有什么了。”戚秋寒说着便要往下跳。
　　公孙望舒阻止道:“你就不怕这下面有什么？”
　　戚秋寒毫不在意:“这里毕竟是天庭，没什么可怕的。”
　　说着她便对着入口跳了下去，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入口并不深，戚秋寒朝外伸手都能摸到地面。
　　眼前的是一道幽深的长通道，在通道的尽头隐隐闪着微光，她燃起灵火便往前走，着通道有些狭窄倒也不低，不用弓着身子走，还没往前走两步，忽然听的后面传来轻响。
　　她回头一看，果然是公孙望下来了。狭窄的通道瞬间变得拥挤:“下来干什么，这里多脏啊。”
　　公孙望舒不小心碰到墙壁，她看了看自己半身的灰:“确实很脏。”
　　戚秋寒继续往前走，在通道的尽头静静的躺着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透过缝隙，隐隐看得见其中散发的微光:“是一个箱子。”
　　戚秋寒伸手想打开看看那里面有什么，却在将要碰到箱子的一瞬间突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灼伤了手。
　　她讪讪的收回手，微微用了些法力，但手上的伤口却没有要愈合的迹象。
　　“怎么了？”跟在身后的公孙望舒并不知晓前面的情况。
　　戚秋寒转身挥了挥自己被烧伤手:“殿下还是别看这箱子了。”
　　公孙望舒本想放弃去看箱子的想法，但却突然感受到箱子中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我应该能打开。”
　　“殿下确定？”戚秋寒道:“我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这通道，以及箱子里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预想中，所以她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公孙望舒道:“让我过去看看。”
　　她执意要看，那戚秋寒也没办法。
　　二人只得先退出去，让公孙望舒先进来，戚秋寒在后面燃着灵火给她照明。
　　公孙望舒来到那箱子前，像戚秋寒一样伸手就要去开。
　　但下一刻，同样的一股烈焰顺着她的手，迅速爬满了她整只胳膊，她腰间的白玉笛在此刻瞬间碎裂。
　　她顾不上白玉笛，忍着灼烧的痛感，一把掀开了箱子，里面赫然是一只跟刚刚碎掉的笛子一模一样的白玉笛。
　　但这笛子却处处都透露着些许诡异，甚至隐隐还散发着些邪气，这显然不像是天庭的东西。
　　当公孙望舒拿起笛子的那一刻，她手上的烈焰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天庭突然猛的一颤。
　　戚秋寒心中有些不安:“这只是一只笛子？”一个小小的笛子能把天庭都震的颤了颤吗？？
　　忽然，那笛子忽然散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一股别样的法力瞬间涌入了公孙望舒的身上，倾刻间，她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便与那笛子一模一样。
　　这股力量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六百年前自己法力最充沛的时候。
　　“大概是前人留下的一件宝贝。”公孙望舒还有些不适应:“但看起来跟我很投缘。”
　　这东西藏这什么深，又这么怪，不用想都知道肯定不是天庭的东西，但它却出现在了月神殿，说不定这笛子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殿下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吗？”戚秋寒欲言又止，对方现在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完全不像是一个神官该有的。
　　“没有。”公孙望舒道:“先上去吧。”
　　说话间，她便隐去了身上散发着气息。
　　但她们不知，刚刚引起的震动，已经引的不少神官都来到了月神殿外。
　　她们上去后花了一些功夫，找到了戚秋寒所踩的机关，将一切都恢复原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我先出去看看。”戚秋寒道:“这动静，肯定把明理那小子闹来了。”
　　公孙望舒道:“我去吧。”
　　毕竟对方身上还有伤。
　　戚秋寒道:“还是我去吧，明理这人一句话里面九个坑。”说不定绕着绕着就把话套出来了。
　　她来到正殿，果不其然明理真的在这里，而白霜依然懒洋洋的趴在门口。
　　大概是上次被公孙望舒训斥了一通，它认得明理，便将他放进来了。
　　戚秋寒笑脸相迎道:“大人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
　　明理直言道:“天庭刚刚颤了一下，源头来自于月神殿。”
　　“这样啊，你看见门口那只蠢猫了吗？”戚秋寒道:“它把一堆灵宝踩碎了。”
　　白霜闻言瞬间回头，恶狠狠的剜了戚秋寒一眼，那眼神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抓她两爪子。
　　明理有些无语的看了看那猫:“你当我三岁小孩？”
　　这猫踩碎一堆灵宝还能连天庭也踩的颤了一颤？？
　　戚秋寒点头:“你确实比我小。”
　　明理:“……”
　　看着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戚秋寒又道:“你要是不信，可以把这猫带回去查查。”
　　“好。”明理这次忽然不追问了:“那麻烦您跟月神殿下说一声，这猫我先带走了。”
　　戚秋寒道:“快走，不送。”
　　于是白霜被明理一只手拎走，被拎在空中时还愣了几秒，似乎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等走出了月神殿，白霜才如梦初醒般的疯狂扑腾。

32.碰碰运气
　　“白霜呢？”
　　戚秋寒刚刚送走明理，冷不丁的突然从身后冒出了这么一句。
　　戚秋寒转身，刚好对上公孙望舒那双宛若池水般清澈的漂亮眼睛，她略微有些走神，而后面不改色的扯谎道:“它自己跑了。”
　　公孙望舒坦言道:“你不让他见我，却要我专程跑一趟司法殿，我都不知道你多此一举究竟是在干什么。”
　　显然，对方是听到了她与明理方才的对话。
　　明理原就是想见月神问问天庭震动的原因，可出来的人却是戚秋寒，那么她大概清楚原因是什么，并且不想让明理知道这个原因。
　　可是她又想了个法子，让明理带走了白霜，以公孙望舒的对白霜的喜爱，肯定会去司法殿要猫，到时候公孙望舒和明理还是要见一面，该问的也还是要问，只是兜了个圈子而已。
　　那么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干什么呢？
　　戚秋寒也不遮掩:“这肯定自有我的道理。”
　　公孙望舒有些看不透戚秋寒究竟想要干什么，飞升至今，自己所经历的所有的事，好像一开始就都是计划好的，一切井然有序，只等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戚秋寒抢先一步道:“好了殿下，早些去吧。”
　　对方岔开话题，公孙望舒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先去司法殿把白霜弄回来。
　　此时的司法殿正闹腾。
　　桃灼不顾体面的跪在地上，他发髻凌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泪痕不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他不能有事啊，他不能有事。”
　　“殿下你先起来，起来慢慢说。”明理被他往下拽着衣袖，扶了两次都因为对方站不稳脚跟，重新跪了回去，这让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他回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桃灼已经像这样不顾一切的闹了两次。
　　“殿下这样，该落人话柄了。”
　　堂堂神官，在大殿上又哭又闹的像什么样子。
　　桃灼抬起头，哭红的双眼中满是泪水:“让他们说、让他们说，我、我只要清瑶好好的、天庭什么灵丹妙药没有？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一种能救他的？！”
　　戚秋寒与公孙望舒的到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戚秋寒轻声问明理:“怎么了？”
　　明理低声回应道:“清瑶出事了。”
　　海上一战，明理开始只以为是哪一个神官的普通渡劫，直到他隐约发觉到渡劫的神官似乎把法场给震碎了，他这才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等他和南宫黎去到海上，捞起了在海中挣扎的桃灼和重伤的池清瑶，这才了结事情始末。
　　在戚秋寒与公孙望舒也退回到天庭后，明理却被赶来的南宫黎误伤，混乱之中，那名姓白的女子借机逃了，至今下落不明。
　　但回到天庭，众目睽睽之下，池清瑶受伤的半张脸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灼烧，有细小的虫子从伤口处爬出，被烧的甚至露出了脸上的白骨，那场面极其骇人。
　　就连池清瑶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半张脸已经被烧毁，最后是以他跑回水神殿收尾。
　　而今，虽然天庭派了不少人去冥界找那名姓白的女子，可原本的茶楼，已经人去楼空，要从冥界中找一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戚秋寒道:“殿下，您自己没法配出解药吗？”
　　桃灼哽咽着:“他不愿见我。”
　　“大概只有七天了。”一直沉默的公孙望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其实是见过神官中蛊的不到解药全身溃烂流血而亡的。
　　而这个神官就是上一位陨落的雨神，因着他的疏忽，苗疆之中的某一个部族所在的地方五年不下雨，族中之人，死的死逃的逃，后来这个部族中有几个存活下来的族人在逃亡的路上，恰巧碰上了那位雨神，于是便下了一种虫蛊。
　　一开始那名雨神并没有察觉，谁知七天之后，他便在天庭突然暴毙了，继续往下查才翻出事情的始末，彼时，那几名族人已经自尽了。
　　听完公孙望舒的话，桃灼犹如晴天霹雳，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七天、七天、还有，还有五天。”桃灼心中算着时间，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等不了了，我自己去一趟冥界吧。”
　　明理道:“殿下，您带着这一身的伤，我肯定不能让您去的。”
　　明理不让他去，那他今天肯定就出不了这个门，他求助的看向戚秋寒。
　　戚秋寒也道:“你是妖界之人，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其实是在点他，桃灼本就是妖界之人，在天庭的作用说到底只是为了让妖界安心，若是他突然之间出事了，天庭也难以向妖界交代。
　　桃灼深深吸了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决:“那我不做这个神了。”
　　他轻声道:“请您在众神名册中划去我的名字吧。”
　　所有人心中一惊。
　　在众神名册上除名，要么就是彻底陨落，要么就是被剥去神职，还从来没有人主动请求除名。
　　桃灼道:“剩下的大人也不必担心，等一切落定，我会回去请罪。”
　　没有妖帝准允，又或者是因自然陨落，擅自放弃神职，不止回到妖界要被重罚，天庭也会有一定的处罚，到时候桃灼留半条命都难。
　　明理道:“你真的想好了？”
　　桃灼态度坚决的点头，明理不再做回答，似乎是在等他反悔。
　　一片僵局中，戚秋寒道:“好了，别为难明理，他又不是帝君，哪能说划名字就划名字？”
　　“不过嘛，你要真想去，他也拦不住你。”说着，戚秋寒又偏头看向公孙望舒:“公主殿下，看在那把剑的份上，您要不也去跑一趟？”
　　毕竟那把剑能被带回来，还多亏了桃灼。
　　公孙望舒一向不喜欢欠人情，而且，这也可能是她还这个人情最后的机会了:“可以。”
　　戚秋寒点头:“那两位就先去找风神殿下吧，她应该有办法知道那姓白的在哪。”
　　桃灼听完，也不细问戚秋寒原因，直接去了风神殿，公孙望舒则显得有些犹豫:“你？”
　　戚秋寒笑道:“我不太方便，况且我还得留下来要猫。”
　　她刚刚渡劫失败受了伤，不太能再去冥界折腾一番，除非她不要命了。
　　看着二人先后离去的身影，明理到底也没有阻拦，只是脸色有些差:“你其实可以直接把猫带走。”
　　毕竟在司法殿就被人直接无视了，他脸色能好才怪。
　　戚秋寒道:“好，那我走了。”
　　她作势就要去拎趴在书架边的白霜，明理却道:“你就这么放心月神殿下自己去冥界。”
　　戚秋寒动作微微一顿，他十分隐晦的说道:“还是月神殿下身上有别的东西。”
　　戚秋寒道:“那你猜猜。”
　　他或许就是看出了那吊坠的异样吧，不过那吊坠的来源本身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只要那吊坠还在，戚秋寒完全不用担心公孙望舒的安危问题，更何、况还多了把笛子。
　　虽然来历还不太清楚，但其本身就蕴含着一股力量，又和公孙望舒投缘，这就更不用担心了。
　　明理道:“我没空猜。”
　　“南宫黎劈的你那一剑不轻吧？”戚秋寒说完便没再理会他，拎起猫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另一边，公孙望舒与桃灼来到风神殿，却被殿中的仙官告知祁穆兰不在天庭，而且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桃灼登时便急得团团转，公孙望舒想了想，决定去上次皇城中的戏楼里碰碰运气。
　　今天的戏楼中，看客格外的多，台上唱角儿水袖舞动，一撇一笑恰到好处，但台下之人大多懒懒散散，没几个人的兴致是在看戏上。
　　尽管如此，台上的主角儿依旧唱的认真，每个动作都很熟练。
　　公孙望舒与桃灼隐了身进来。
　　桃子虽然很急，但依旧不相信，以祁穆兰的身份会来这种地方:“您没有记错吗？风神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公孙望舒道:“看台上。”
　　他们向台上看去时，台上的主角儿也刚好看向了他们，但仅仅只是一瞬对方便移开了目光。
　　祁穆兰真的在这里。
　　桃灼十分惊讶，他知晓祁穆兰不愿意参与天庭的明争暗斗，经常非要事不回天庭，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祁穆兰不在天庭时，竟是在给人唱戏！
　　震惊之余，台上的祁穆兰唱完最后一句，慢慢的退到了幕后。
　　公孙望舒和桃灼也紧随其后的跟了过去。
　　幕后，祁穆兰正轻轻的拆卸头上的朱翠，将其归类好放在盒子中，才开始擦拭脸上的脂粉。
　　她透过镜子，看到了公孙望舒与桃灼二人:“请问您二位，有何贵干？”
　　她用余光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戚秋寒后，心中稍微松了口气，但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又油然而生。
　　“她、她姓白，很厉害，您知道吗、秋寒说，您应该有办法找到她，是在冥界南方的一只女鬼，”桃灼有些着急，零零散散说了一堆，勉强说出来了重点。
　　祁穆兰道:“我怎么会知道冥界的事。”
　　戚秋寒真是会出点子。
　　公孙望舒试探着道:“或许，您的兄长应该知道？”
　　话问出口的瞬间，她突然间便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也明白了戚秋寒为什么那么笃定祁穆兰一定有办法知道，那姓白的女子在哪。
　　当年来到北靖的三名质子，只有祁穆玄一个人是真太子，戚秋寒、南宫黎均是顶了身份来的。
　　可是，他们在返回去时遭遇了追杀，祁穆玄因此殒命，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祁穆玄是在后来变成了鬼。
　　再想想公孙望舒上次见到的那名男子，戚秋寒称呼他为“太子殿下”，也许他就是祁穆玄。
　　那么，祁穆兰是他的妹妹，肯定有办法能见到他，他飘荡在冥界这么多年，要找一个人总归还是有办法的。
　　“二位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祁穆兰叹息:“我听说了天庭的事，我很想帮你们，但，我见不到他。”
　　“怎么会？”桃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秋寒明明说你会有办法的！！”
　　公孙望舒道:“您还记得上次的后山头吗？”
　　祁穆兰想了想，道:“可以试试。”

33.冥界寻人
　　钱庄，后山:
　　散落一地的符纸、破败腐朽的房屋、一切都和上次离开时一样。
　　公孙望舒看着那熟悉的建筑，心中再次翻涌起一种说不出感觉，她筹措了一会才道:“风神殿下，请问徐乐在哪？”
　　当时事发突然，她不知道徐乐怎么样了，后续也没找到机会问。
　　“就暂时封在这里。”祁穆兰顿了顿，又解释道:“她不肯走，又一直在含糊着说要见您，我想您二位之间应该是有话要说，原是想找个机会让您来看看的。”
　　但是刚关完禁闭，公孙望舒便自己找上来了。
　　公孙望舒道:“有劳了，那先暂时封着吧。”现在一时半会也顾不上了。
　　桃灼一边跟她们走，眼睛一边不断的张望四周，神情中是藏不住的着急:“打扰一下，两位殿下，这里、真的可以找到那姓白的女子吗？！”
　　祁穆兰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试试运气吧。”
　　上次公孙望舒就是在这里被祁穆玄带走的，当时或许是凑巧吧，但不知道这一次还会不会那么凑巧。
　　闻言，桃灼的神情明显的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转念想想，在这里至少还能碰个运气，比让他们直接去冥界折腾着找强多了。
　　于是，他的内心开始不断的祈祷，可千万千万不能白跑一趟。
　　现在每多耽误一秒，他的心中的慌乱便多一分。
　　忽然间，众人的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位身着云缎锦衣，五官俊美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青衣，一双丹凤眼生的极为好看，肤色如玉，黑色的长发散在背后，飘逸出尘。
　　如果忽略掉对方身上散发着的似有似无的鬼气，那么一切便都完美了。
　　那男子十分自来熟的同他们打起了招呼:“你们好啊。”
　　公孙望舒仔细看了看那男子，方才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祁穆玄纠正道:“没太久，上次刚刚见过。”而且上一次也是在这里把公孙望舒带走的，只不过，她那个时候记忆不全，没认出来自己。
　　言罢，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祁穆兰身上，他笑道:“但，我和风神殿下倒是真的很久没有见过了。”
　　祁穆兰颔首道:“最近有些乱，而且我也很难找到兄长你的踪迹。”
　　两人六百年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祁穆兰压根找不到对方的任何行踪，当然，对方也不会主动来找自己，能见几次全凭运气。
　　祁穆玄若有所思的说道:“的确，最近你们天庭出的事确实挺多的。”
　　桃灼见她们似乎都与这位莫名出现的男子相熟，便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竟也觉得对方看着不大面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桃灼轻轻拽了拽祁穆兰的衣袖，小声问道:“他是谁？”
　　闻言，祁穆玄明显的愣了愣，随后便循着声音低头看去，他这才注意到，在祁穆兰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这怎么还有一个小孩儿？”
　　祁穆兰道:“花神殿下一直都在。”
　　祁穆玄有些惊讶:“刚才确实没看到，不好意思。”
　　他本身要比祁穆兰高出多半个头，桃灼都没长到祁穆兰的腰那，有点矮，也确实没注意。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桃灼:“原来他就是天上那只不务正业的桃树妖啊。”
　　他本来还在想这孩子是谁，但一听说对方就是花神，那他就不陌生了。
　　一句话瞬间激起桃灼的强烈反应:“你说谁不务正业！？”
　　“你务正业？”祁穆玄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指你化形上千年，还只是一个小孩的模样。还是指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玩乐上。”
　　桃灼:“……”
　　他的确很贪玩，像桃灼一样的草木花妖，只要不出意外的话，都是先吸收日月精华开灵智，再修行个几百年，大约上千年，才能勉强化为人形，但其本身拥有的法力也并不弱。
　　当然，这只是普通的妖，像桃灼这样刚化形不久便飞升的，按道理来说，应该比普通的妖，法力强上百倍。
　　但事实却是相反，妖都以法力来维持身形，别的树妖、花妖，都是在特定的季节会变小一段时间。不过，只要过了那个时间段，就会变回去。但桃灼却一直都是小孩的模样，甚至到了春季会变得更小。
　　你说他没能力吧，人家还在天庭里待着，你要说他有能力吧，连最基本的维持身形他都做不到。
　　桃灼憋红了脸辩驳:“谁规定妖不能化成小孩了！？”
　　祁穆玄道:“没这个规定，您也确实是个闲神。”
　　毕竟凡间拜花神的人并不多，让桃灼待在天庭，也只是为了稳定妖界。
　　桃灼明显一噎，他当然知晓这背后的原因，只是一直装作不清楚而已。
　　祁穆兰适时开口道:“我们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请兄长帮忙。”
　　祁穆玄道:“我知道啊，所以这不是在等你们吗？”
　　公孙望舒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在天庭里有眼线？”
　　平时祁穆兰连他的面都很难见到，那为什么现在对方却主动出现，既精准的知道一行人的行踪，又一早便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如果真的天庭里真的有他的眼线，那么明理一直找不到那名姓白的女子，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祁穆玄没有否认这一点:“的确有人告诉我，而这个人，月神殿下认识。”
　　如果是公孙望舒认识的，现在天庭里也就那么几个，但她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这个人是谁。
　　公孙望舒便改口问道:“请问殿下知道那名女子在哪吗？”
　　祁穆玄点头:“我可以把你们带过去。”
　　闻言，桃灼眼眸中瞬间一亮，脸上的神情是藏不住的喜悦:“那您现在可以带我们去吗？！”
　　祁穆玄道:“可以。”
　　桃灼按耐住心中的喜悦，他先是看了看祁穆兰，见对方没有异议，这才又看了看公孙望舒。
　　而公孙望舒却不太信任祁穆玄“太子殿下答应的这么爽快吗？”
　　出现的这么巧，答应的又这么爽快，真的是什么目的都没有吗。
　　祁穆玄挑眉:“殿下是怀疑我在把你们往坑里引？”
　　“我要是真想呢，现在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祁穆兰忙道:“殿下放心，兄长不会如此。”
　　“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哥哥啊。”桃灼此时才注意到他们话语间的称呼。
　　“是啊，只顾着玩呢。”祁穆玄道:“不过临走之前我要给你们提个醒。”
　　“白烟不是那么好惹的，后面牵扯的事情会很多，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桃灼坚定道:“出了事我一人承担，绝不反悔。”
　　祁穆玄点点头，又看了看公孙望舒与祁穆兰，见她们二人也没有要反悔的意思，这才又道:“我只负责带到，绝不多插手，之后的事也烦请诸位莫牵扯到我身上。”
　　桃灼保证道:“一定不会。”
　　祁穆玄道:“那就走吧。”
　　他在脚下画了一道传送阵，只眨眼功夫，众人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祁穆玄道:“冥界的西边，从这里走要近些，也不容易打草惊蛇。”
　　桃灼点点头，正欲走时却忽然道:“等等、那这里的那只鬼王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祁穆玄瞬间笑得停不下来了:“不知道。”
　　这桃花妖还真傻啊。
　　“你笑什么？”桃灼道:“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
　　公孙望舒都听不下去这宛如智障一样的发言了:“傻小子，他不会自己找自己麻烦。”
　　冥界的东、南、西、北，四方鬼域被四名鬼王分别占据，白烟占了南边，任何人去到冥界的南方，她都会有所觉察，这也是很难逮到她的原因之一。
　　祁穆玄能毫无阻拦的直接到达冥界西方，且从这里到达南方又不会引起她的警觉，那么二人一定是熟知的，能和她有交集，祁穆玄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换句话说，他就是占据冥界西方鬼域的那位鬼王。
　　桃灼:“……”
　　祁穆玄接着补刀:“现在神官门槛真低，不过也不是很傻，知道找个厉害的保自己。”
　　桃灼:“…………”
　　“我要是不当这个小孩，我能来这闹个八百回还能全身而退。”
　　祁穆玄笑得更大声了:“信信信。”
　　你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在海上也不至于被白烟摁地上打。
　　一直默默走在末尾的祁穆兰突然问道:“兄长如此，其他几位只怕是都要与你划清界限了。”
　　祁穆玄帮着神官抓白烟，其他两域鬼王只怕是要与他断绝来往。
　　“谁？”祁穆玄笑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他正色道:“实话说我想要南边，至于他们，随便喽。”
　　借神官之手除掉白烟抢到南方鬼域，不费吹灰之力还能留个人情。
　　这笔买卖无论如何他都不亏，也难怪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这时，公孙望舒快步跟上他，与他并肩而行，她回头看了看离自己有些距离的祁穆兰与桃灼，忽然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人，是戚秋寒吗？”
　　祁穆玄道:“回答正确。”
　　公孙望舒道:“欠一个人情吗。”
　　真是脑子不好使了，她早该想到这一点。
　　戚秋寒让他们去找风神，说风神有办法找到白烟的踪迹，其实就是间接让他们找祁穆玄。
　　而他也早早的在等着了，不用费力就除掉白烟，戚秋寒和桃灼还欠自己一个人情。
　　祁穆玄摇头:“我欠她的。”他顿了顿，又道:“你也欠她的。”
　　公孙望舒不解:“我欠她什么？”
　　祁穆玄道:“神，不入轮回，人死亦不可逆。”
　　公孙望舒不以为意:“这与我何干？”
　　祁穆玄道:“确实没什么关系，我随便说说。”
　　“但是吧，说不可逆也不是完全不可逆，听说有一种密法叫做‘养魂’。”
　　人死后，只要魂魄还算完整，且没有什么执念或者怨念的话，便会进入冥界转生。
　　神死后不入轮回，最后魂魄彻底消散后化为尘土，但世上却有一个“养魂法”任何人的魂魄，只要安养到一定程度便可重归于世。
　　这种法子知道的人不少，但这世上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会用。
　　听起来只是个随便说说的传闻而已，但‘养魂法’还是早在上千年前就被天庭下令销毁。仅留下了写有相关记载的只言片语。
　　但仅仅是这些也被尘封。

34.碰碰运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便来到了冥界的南方，随着周围的景象变换越来越熟悉，众人最终止步在了那间错落于闹市中的又破又烂又不起眼的古董店前。
　　这是上次公孙望舒来过的那一家，之前她就是被店内的一把生锈的长剑所吸引才进去的，当时店中倒也没什么异常，陈列的物品也确确实实只是一些普通的古董。
　　桃灼也认出了这家古董店，他有些狐疑的询问道:“太子殿下，真的是这里吗？”
　　祁穆玄点头:“所以也不怪你们找不着她，就路边随便一个破烂小店，谁能想到她在里面。”
　　他说着，一只脚便已经踏入了店中。但还没等他整个身子完全进去。
　　只听“嗖”的一声，从店中的某个角落里飞出了三道寒芒，直面朝着祁穆玄飞来。
　　可那三道寒芒却在临近的瞬间，便自动化为齑粉散落在了地上。
　　而那放出寒芒的女子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瞬间便收起了戒备，神情中很明显的松了口气:“原来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在狭小的店中，井然有序的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可地上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名仙官。
　　祁穆玄俯身探了探其中一名仙官的气息:“我来的不巧。”
　　这些仙官的身上都已经没有了生气，均是被人一招致命。
　　那女子却娇笑道:“怎么不巧了？我原是想扒了他们的皮，做几副仙人皮鼓送给你们玩玩的。”
　　“谢谢，但我不喜欢这些东西。”祁穆玄十分有礼貌的婉拒了。
　　那女子脸上有一丝丝遗憾，她还想说什么时，抬头却看到了祁穆玄身后还跟着的几人，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沉了下去:“拒绝我要送的东西，还给我带这么一份大礼吗？”
　　祁穆玄故作叹息:“白烟，我们很早之前就说过，别去惹天庭那帮人。”
　　天庭这几天明里暗里往冥界来了多少人？把搅的冥界各地不得安生，你躲在这里倒是自在。
　　白烟冷笑一声:“你不多管闲事，他们这辈子难找到我。”
　　毕竟冥界这么大，找人如同大海捞针。而且就算有人意外在这里找到了她，但只要是活人，无论是谁，在冥界使用法力都十分的受限，用一成的法力，相当于是耗费了十成的法力。
　　神官在这里尚且都遭到了极很大的限制，那就更别提仙官，在地上躺着的几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祝你好运，下次聚会如果你还在的话，欢迎你来寻仇。”祁穆玄一边说，一边侧身给桃灼他们让开了道路，自己则慢慢往后退去，直到身形逐渐隐没在了阴霾中。
　　他开始就说过，只负责带到，其余的事情一概不插手。
　　祁穆兰道:“你若老实跟我们回去，天庭还可以从轻发落。”
　　白烟冷笑道:“在我的地盘上，话还是不要说太满。”
　　她闭上眼睛，轻轻晃了晃脑袋，头上的银饰随着她的摆动叮叮当当作响，紧接着，地上本来已经死去的几名仙官竟然全都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他们全都依靠在一起仰着头，歪歪斜斜的站着，那样子好像只要从中推倒一个，剩下的人便会接二连三倒地。
　　他们五官之中空空如也，肉眼可见的，浑身上下布满了黑色的窟窿，俨然是被什么东西在片刻内啃食的只剩下了一张人皮。
　　白烟随意的拨弄了一下头上的银铃，那几名仙官便瞬间分散开来，但分开的那一刹没了可以依靠的地方，几张人皮又全部倒回在了地上，但随着白烟再一次拨弄银铃，他们脸朝下，皮紧贴着地，像一条蠕动着的蛇一样，急速朝众人扑来。
　　顷刻间，两条水袖飞出，平地卷起一阵阵的狂风，破小的古董店承受不住巨大的风力，瞬间便随着那几张人皮被卷飞在了半空中。
　　随着水袖再次舞动，那裹挟着不少杂物的狂风立马呼啸着扑向白烟。
　　那狂风威力之大，所过之处，将地面上能卷的都卷了进去。
　　白烟见此情景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着实没有料到，祁穆兰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她想抽身躲开，可偏偏就在这时，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低头一看，手、脚、腿竟不知何时已经被桃树树藤死死的缠住，束缚在原地。
　　她一时挣脱不开，只能硬生生的扛下阵阵狂风。
　　她上次侥幸逃脱，身上负了伤，饶是在冥界，可这短短几天时间里，也并不足以让她完全恢复。
　　如今她只恢复了一半的法力，可又瞬间被打回了重伤，这如果不是在自己的地界上，恐怕伤的会更重。
　　她拼尽全力开始不断的挣扎，想要挣脱开身上的树藤，可她越是挣扎，桃树藤反而缠的越紧，甚至将她两只雪白的胳膊上都勒出了青紫的血痕，桃木藤依然是纹丝不动。
　　她神情有些复杂的看向桃灼，她明显感受到了桃树藤上不易挣脱的法力，可是明明上一次，他在自己的地界之外都打不过自己。
　　甚至上次交手时，对方所用的法力还远没有达到能束缚自己的地步。
　　这时，桃灼迫不及待的上前便逼问道:“解药呢？！”
　　闻言，白烟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的桃树藤，又看了看桃灼，片刻后她方才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原来是你是要找这个。”
　　她眼中满是戏谑的抬起头，盯着桃灼那急切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给。”
　　话音刚落，公孙望舒却突然说道:“其实杀死虫蛊的母虫，同样可以解蛊。”
　　“你说的不错，可是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母虫死前是可以让虫卵自爆的吗。”白烟笑的十分得意:“况且，我不是母虫。”
　　所谓“母虫”其实就是最开始炼蛊时，用炼蛊者的血炼出的第一只虫子，只要练成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这个时候，炼蛊者可以选择和母虫融合，也可以选择不融。
　　当然，融合之后的可以达到利益最大化，但物极必反终有一天那名融合者的意识也会被母虫蚕食殆尽。
　　而白烟当年也只学了些养蛊的皮毛，还是后来到了冥界有了法力加持，炼蛊才略微有所长进。
　　在炼成第一只蛊后，她并没有选择与母虫融合，所以就算桃灼现在杀了她也没用，反而母虫失去操控后，中蛊的人会死的更快。
　　白烟不给解药，又不是母虫，三人一时间还真奈何不了她。桃灼把求助的目光再一次看向公孙望舒，期盼她能想起来别的解蛊方法。
　　公孙望舒却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就算是有这个时候也来不及了。
　　白烟此时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跑不掉了，那这个解药无论她给与不给，只要上了天庭自己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但临死前能拉个神官陪葬也不错。
　　就在众人心中苦想对策时，一道橙黄色的火光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瞬间烧毁了缠绕在白烟身上的树藤。
　　白烟见状立马便抽身往远处逃窜，祁穆兰见情况不对也紧忙飞身跟了过去。
　　发生的一切都只在瞬息，这时，一位身穿明黄锦缎，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来到桃灼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些许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容颜如画，明眸皓齿，一双凤眼中满是玩世不恭。
　　然而，此时的桃灼已经快要被气疯了，他瞬间变换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一把扫开了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他大怒道:“你个没毛鸟闲着没事来这凑什么乱？！”
　　那少年一听瞬间便火冒三丈:“好心帮你，你个破桃树妖说谁是没毛鸟！？”
　　“你搞清楚那是帮忙吗？！”桃灼气急:“你把人都放跑了！！”
　　眼见着二人隐隐有要吵架的迹象，公孙望舒适时提醒道:“殿下，再不追人可就跑远了。”
　　“你谁啊？”那少年此时一脸怒容的看向她:“随便插话很没有礼貌的，你不知道吗！？”
　　“别挡道。”桃灼此时也没空和他扯，不等他回应，便立马跟着公孙望舒朝祁穆兰的方向飞去。
　　直到走远后公孙望舒才问到:“他是谁？”
　　“没毛鸟。”桃灼顺口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妥。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叫凤炎九，是当今的火神，是凤族的人。”
　　火神生性好战，其神职在天庭中算闲神也不算闲神。通常只有凡间起战火时，人们才会拜火神乞求己方战事顺利，其余的时间，根本没人会拜他。所以闲起来是真闲，忙起来是真忙。
　　公孙望舒轻“嗯”了一声，却忽然听身旁忽然冷不丁的有人说道:“你个老树妖说谁是没毛鸟？”
　　不知何时凤炎九已经追跟了上来。
　　桃灼面露些许嫌弃:“殿下当他不存在就行。”
　　凤炎九则直接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不再让他往前走:“听说你哭闹的宁愿不当神也要来这，丢人丢到家，就为了还当年的情，这么多年了你做的还不够？”
　　桃灼挣了两下没挣开:“我说了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说的真轻松。”凤炎九嘲讽道:“丢人现眼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换来什么。”
　　“有什么没什么都不用你管。”桃灼用力挣开他的手，与他擦肩而过继续追去。
　　公孙望舒紧随其后。
　　往前追了一会，只见他们的正前方，祁穆兰和白烟打的难舍难分，一个想逃，一个紧追不舍。
　　桃灼与公孙望舒加入其中。
　　白烟身上有伤，一对三根本打不了多久，不过小半柱香便败下阵来。
　　桃灼挥鞭逼问:“解药。”
　　鞭子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白烟却笑着反问:“我要是给，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桃灼冷冷道:“你敢耍花样我自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白烟从自己身上的银饰中，找出了十三个拇指大的挂饰:“这是十三种不同蛊的解药，我也不知道哪个是对应的解药，全看你的运气咯。”
　　公孙望舒道:“你故意的。”
　　从十三种解药里面，找一种对应的解药，能不能蒙对全看运气，吃错一个后果不堪设想。
　　“我就是故意的。”白烟道:“天庭传闻花神与水神交好，我倒是想看看，到底能有多好。”
　　桃灼道:“怎么找？”
　　“这很好办啊，你受一样的伤一个一个试不就行了。”白烟说着便亮出了一枚银针:“或者你带回去，让他一个一个试。怎么选就全看你了。”
　　公孙望舒道:“倘若这十三种都不是解药呢。”
　　白烟道:“所以我说了啊，全看运气。”
　　所以在这十三种解药里面，到底有没有对应的解药还是个迷。

35.报恩还情
　　桃灼望着白烟手中那根明晃晃的银针有些出神，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早就追上来的凤炎九冷不丁道:“那就全部带回去，让他自己试不就得了。”
　　“你想的挺美。”白烟冷笑道:“说不定试着试着就突然没命了呢。”
　　药不能乱吃，否则指不定正好吃下了两种相克的药，然后一命呜呼。
　　凤炎九道:“那可有的是人高兴。”
　　桃灼身形微微动了动，凤炎九见状冷声提醒道:“别忘了梨落带你上来的目的。”
　　一提到梨落，桃灼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们来到天庭，本就是因为上千年前六界混战过后，天庭与妖界达成的某种条约之一。
　　通俗的大白话来讲，他们就是妖界公然放在天庭的眼线，以此来观察天庭会不会突然发难于妖界。
　　当然，天庭肯定也有神官去了妖界，但只要两方没有哪一方刻意的挑起事端，那么双方则都相安无事。这些在天庭或是妖界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凤炎九道:“一时冲动的后果，你担不起。”
　　倘若桃灼这会冲动出了事，加之先前梨落死的本就不明不白，那么花族必定要上天庭讨个说法。
　　可再看看天庭如今的局面，看似明理、南宫黎、戚秋寒，三位神官维系着一个和谐的局面，可是他们说到底也只是神官，况且自从大战过后，天庭无主多年，各界心中都有数，谁又敢说谁没有起别的心思？若是妖界以此向天庭发难，那么只靠现在的那些神官，他们撑得住吗？
　　白烟闻言瞬间狂笑:“还以为交情有多好呢，你就看着他日日皮肉溃烂、受万蚁蚀骨之痛，直至最后，血流干、流尽、流死吧！！”
　　桃灼却还是迅速拿走了那根银针，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际，上便毫不犹豫的用银针划烂了自己的脸。
　　刹那间鲜血淋漓皮肉溃烂，突如其来的痛感让他止不住的颤抖。
　　“清瑶活着，也是和平。”
　　白烟放肆大笑，笑得眼泪都在眼眶中直打转。“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哪个是解药，我真好奇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好言相劝你不听。”凤炎九怒极，手中瞬间燃起一道透明火光，反手便打在了白烟身上，白烟雪白的皮肤瞬间被烧的焦灼。
　　眼看着下一道烈火朝她扑去，祁穆兰赶紧抽出水袖将白烟束缚:“我先带她回天庭。”
　　桃灼忍痛道:“那你就别劝，跟着风神殿下一起押她回去。”
　　以免路上又生什么事端。
　　“我看你怎么收场。”他说完不再管桃灼，一甩衣袍跟上了祁穆兰。
　　而此时，缓过痛楚的桃灼才慢慢放下了挡着脸的手，原本俊美的脸上伤痕交错惨不忍睹。
　　他从那十三件银挂饰中随机选了一个，十分费力的打开，从中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想也没想的便仰头吞了下去。
　　一瞬间，腹中翻涌起一股强烈的痛感，宛如千针扎一般的疼，他额上冷汗直冒，汗水流进伤口中又是一阵疼痛。
　　公孙望舒被他举动惊到此时才回神，上前半搀扶着他，很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再好的交情也不值得做到这种地步。
　　桃灼微微一笑，忍着疼痛又吞了第二枚不同的药丸。下一刻，他身上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他开始不断的咳嗽，血腥味在他嗓子中越来越浓烈，他捂着嘴，鲜血却也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他低着头，缓了一会才答非所问的说道:“我给您讲个小故事吧。”
　　大约在八百年前，在某一个破旧的村庄中生长着一棵活了快千年的老桃树，那村子人烟密集，桃树下日日都有孩童的嬉闹声。
　　人们都信这棵千年桃树有灵，奉这桃树为“桃神”。
　　因着吸收了千年的日月精华，那桃树渐渐开了灵智，有一些灵，但也仅限于此。日子接着一天天的过去，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又过百年，那桃树终于灵智全开，若再勤加修行个百年，也许就可以化形了。
　　但天不逢时，村中遇上大旱，村民们接二连三的躲出去逃荒，大旱连续三年，能走的人都纷纷出去避难。只剩下了破败的村落和那一棵桃树。
　　那桃树虽说有灵智，但一直不喝水，也撑不了多久，只靠着修为勉强又撑了一年，可是第四年依旧烈日当空，没有一滴水，桃树快要撑不住了。
　　在那桃树濒死时，忽然有一天，村中来了两位衣着富贵男子，虽然二人刻意隐了气息，但那桃树只看一眼便知道他们来历不凡。
　　这其中一位男子正是池清瑶，另一位则是公孙望舒的兄长，公孙扶光。
　　那桃树已经竭尽枯死，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看他们。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公孙扶光与池清瑶不知是来干什么的，但正好路过了桃树的身边，池清瑶似乎看出了那濒死的桃树有了灵智，便在桃树上滴了一滴水。
　　桃树瞬间如获新生，只刹那间便枝繁叶茂。
　　那不是普通的水滴，乃是天庭中的天河水，水滴中有的灵气使得那桃树不仅活了过来，也比寻常树妖提早了化形时间。
　　桃树化形以后，身上所散发着的气息引来了花族之人，之后就此被带回了妖界。
　　而那棵桃树，就是桃灼的原身。
　　后来天庭大乱，梨落身损，临死前她曾想从花族中举荐一人接替她的位置，可是谁都知道花神在天庭中究竟意味着什么，没有哪个花妖愿意被选中，纷纷避之不及。
　　这时，桃灼却跟随梨落上了天庭。
　　大乱过后，梨落香消玉殒，桃灼则成为了新一代的花神。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天庭局势大变，他不敢轻举妄动，又等一切看似都稳定后他才敢去找当年的救命恩人。
　　“我原是不想来天庭的。”桃灼哑声道:“可是恩情不能不还。”
　　因为救他命的人在天庭，就算对方只是顺手救了他，那也是一份恩情。
　　妖最注重的就是报恩还情。
　　他说着，便吞下了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的药丸。每一种药丸都会让他体验一种新的折磨。
　　公孙望舒面上闪过一丝茫然，但又似乎理解了。
　　桃灼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吞，但都没什么成效，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吞下了第十三种解药，没过一会，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脸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愈合，腐烂的皮肉重新恢复。
　　他大喜过望:“找到了。”
　　桃灼被公孙望舒扶着才勉强起身，他身形晃了又晃，已经虚弱到站都站不稳了。
　　他正再想自己该怎么回去时，突然间便感受到一股法力在涌入自己的身体里——竟是公孙望舒在给自己渡法力。
　　“多谢殿下。”
　　公孙望舒扶起他道:“先回去吧。”
　　天庭水神殿:
　　“清瑶、你见我！你出来见我、你出来见我一面！！”桃灼用力拍打着大殿的殿门，不断的大喊:“我知道你在！你听得见！你出来见我一面啊！！”
　　“你出来见我一眼、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你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水神殿大门紧闭，任凭桃灼再怎么撕心裂肺的呼喊都没有人回应。
　　显然里面的人是不想见他，可是桃灼却还在固执的拍喊，忽然间，他动作一停，轻咳了几声，殷红的血液便顺着他的嘴角缓慢流出，他接着拍门的力道明显减了几分，可他还是在固执的叫喊，却依旧没有回应。
　　公孙望舒见此情形于心不忍:“殿下让一让。”
　　桃灼闻言，虽有些不解，但还是退到了一边，却见公孙望舒拔出腰间的笛子猛地一挥，“砰”的一声，水神殿的大门被瞬间震开。
　　桃灼惊讶了一瞬，便急忙跑进了殿内。
　　大殿中漆黑一片，甚至还透露着些死气与森然，桃灼对殿中的物品摆放十分的熟悉，就算不燃灵火他也能轻松的避开所有的障碍。
　　忽然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你非要见我。”
　　池清瑶语调平缓，听起来和平时的一般无二。
　　如果对方身上没有隐约传来的腐臭气息，桃灼或许会以为，他这些天只是在殿里休息而已。
　　他朝着那一片黑暗伸手，手中静静的躺着一枚铜色的小药丸:“你吃了它，我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你。”
　　池清瑶叹息道:“殿下，您还是让我好好休息吧。”
　　“没不让你休息。我只是来还你之前的人情。”桃灼冷声道:“反正妖界迟早要拿回四海，到时候别说我不帮你，这就当了却你我的交情了。”
　　“好吧，随你。”池清瑶几乎没有犹豫，答应的十分轻巧，仿佛只是同意了桃灼所说的一件小事。
　　他探手便拿走了桃灼手中的那枚药丸，直接吞下。反正自己命不久矣，最后的事也轮不到自己管，当然，也无需管这到底是什么。
　　桃灼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触碰自己的一瞬间，自己的手上一片湿润，他握了握手，手中粘腻的触感似乎是在告诉着他什么。
　　他明白的。
　　在确认对方真的吃了后，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桃灼出了水神殿，能很明显的觉察到自己身上的法力在迅速流失，法力被生生剥离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可他也没办法:“殿下，我们走吧。”
　　公孙望舒欲言又止，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桃灼！！”他们刚要走，忽然间水神殿中传来一声大吼。
　　只见池清瑶神色慌张的追了出来，而此时的桃灼却在不断的咳嗽，他脸色惨白的回头，对着池清瑶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原本的粉衣上面是成片成片的血花。
　　“你又去乱折腾什么了？！”池清瑶有些惊慌，但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桃灼却道:“原来你也没有多讨厌现在的我。”
　　“我从来没……”说到一半，池清瑶突然噤了声。
　　回想当年他第一次见桃灼时，是对方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自己的生辰，亲自来给自己送生辰礼的时候。
　　由于飞升前的一些事，池清瑶十分讨厌过生辰，加之他本身对妖界就有些成见，自然对桃灼没个好脸色。
　　将他连人带东西一并赶走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池清瑶都没有再见过桃灼，当时他对此并不在意。
　　但就在某一年的春天，桃灼因季节而变成小孩模样时，两人意外再次相见，池清瑶本以为是哪个神官从凡间带上来的孩子，他甚至还有想过这孩子可能是南宫黎的。
　　但无论怎么样这么小一个孩子游荡在天庭里总是不太不安全的。
　　于是池清瑶便把他抱到了明理那，却被告知自己怀中抱着的这个小孩正是花神桃灼。
　　虽说是闹了一场乌龙，但因为池清瑶本就喜欢小孩子一点，桃灼又长的可爱，他便又耐心的将对方送回来了花神殿。
　　也就是因为这一次，桃灼开始跟自己有了交情，但若细细想来，从那时起他便没有再见过桃灼变大时的模样。
　　一个妖化形时是什么样子，只要不是像花妖一类的特殊时期，便永远都是那个样子，之后无论是换皮、变换样子则都需要法力来维持。
　　他只以为是桃灼自己喜欢小孩的模样，时间久了，人人便都觉得这就是桃灼化形时的样子，是一个小孩。
　　“又不怪你，本是我自愿的呀。”桃灼轻声笑道:“我还了你的情，从此我们就两清了。”
　　吞下十三种“解药”，药物下午之间有相克性，解药变毒药，十三种毒药汇集在体内，对于桃灼而言怕是要把这些年修行得来的法力全部耗尽，打回原形了。
　　听此池清瑶表情竟有些呆，于是亲眼看着桃灼转身离开，又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体变为透明，然后又迅速变成了星星的光点，再到最后完全消散。
　　直到有一片残败的桃花瓣缓缓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池清瑶有那么一瞬的哀伤之色，但也仅仅只那么一瞬了。
　　他神色如常，从肩头取下了那片残破的花瓣。
　　“无情无义。”公孙望舒心中有些复杂。
　　她不明白为什么池清瑶能做到如此淡然。
　　池清瑶依旧面不改色:“望舒，你看看北边。”

36.雨神特色
　　北方的某个山野上，烟雾弥漫，火光冲天，橙黄色火光所过之处，唯剩一片焦黑。
　　半空中被掀起一阵接一阵的狂风，两条白色水袖穷追不舍的缠绕在白烟的身边。
　　白烟侧身躲水袖的攻击，反手将其牢牢地抓住，她心念一动，法力便顺着水袖扑上祁穆兰，她来不及松手，整条胳膊便被震断。
　　不等祁穆兰反应，白烟一边紧抓水袖一边又立刻朝祁穆兰扑来，在她伸手将要抓到祁穆兰的瞬间，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扇子从二人中间飞过，祁穆兰向后一仰头，白烟还没做反应手上便直接被削下了一层皮。
　　那扇子飞了一圈，便稳稳的落回了一蓝衣女子手里，紧接着水袖上突然燃起一团橙黄色的火焰。
　　火势顺着水袖迅速蔓延至白烟手上，一瞬间白烟嫩白的手被烧的焦黑，她这才吃痛松开了水袖。
　　“有劳殿下。”戚秋寒道。
　　祁穆兰收回水袖，抬头看了看来到这里的几名神官，确认不再需要自己:“既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戚秋寒道:“小心火。”
　　说着她便弹灭了衣角上的一点儿火星。
　　白烟站在她的对面，手忙脚乱的甩灭掉了自己身上的火焰:“扛了两道雷劫还能恢复这么快？”
　　“是啊，我也想问。”
　　这时凤炎九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白烟身后，他掌中凝聚一团无色火焰，一边问，一边干净利落的打在了白烟身上。
　　白烟身上顿时燃起烈火，若是普通火焰倒也罢了，可偏偏这是凤炎九的火，传闻中，他的火不仅不容易被灭，而且火势很大，却烧的却很慢，疼痛难忍相当折磨人。她面容有些扭曲的倒在了地上。
　　戚秋寒微笑道:“有人照顾，自然好的快。”
　　凤炎九道:“小挽？那孩子不是在敬儒殿吗。”
　　戚秋寒道:“跟殿下没关系。”
　　凤炎九道:“挺稀奇。”
　　戚秋寒素来是个生人、熟人全都勿近的性子，除了她之前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个孩子还真没见过有谁和她走的近的。
　　“是南宫黎……”凤炎九话都没说完一道卷着他火焰的狂风竟是朝自己扑来。
　　他顺手推白烟出去挡了这一击:“好歹是青梅竹马，怎么一提他你就这么暴躁。”
　　戚秋寒冷声道:“我与他不熟。”
　　但天庭里不少人都知道，她与南宫黎为人时是青梅竹马，而今一朝得势却翻脸不认人。千方百计的想置他于死地。
　　“好吧，”凤炎九这会也没空道闲聊:“办正事。”
　　结果话音刚落，天空中便下起了细密的小雨，经雨一淋，地上的火焰瞬间灭了不少，而被雨淋过的地方也瞬间冒出了新的草木。
　　戚秋寒抬眸看了眼天空，早有预料的拿出了一把油纸伞、打开，撑好。
　　“姓裴的有病吧，每次来都能整这一出。”凤炎九怒骂道。
　　周遭本消退的火焰，随着他的火气再次浓浓燃烧。
　　戚秋寒道:“雨神的特色。”
　　天空中，一名撑着青色油纸伞，绿衣墨发，五官深邃的男子踩着雨水来到了二人面前。
　　“有劳。”
　　凤炎九道:“你是非得下点雨吗？”
　　裴颂默了两秒道:“是这伞有自己的想法。”
　　裴颂手上的油纸伞，就是他降雨时用的法器，开即降雨，收则雨停。
　　且神官的法器大多都有灵，但有灵归有灵，根本还是听神官的。
　　凤炎九被气笑了，他一把扯着伞往自己这边挡了挡:“挡个雨。”
　　裴颂也很大方把雨伞大半偏给了他。
　　二人只顾攀谈，全然忘了还有白烟的存在，只戚秋寒在默默注视着白烟，忽然她冷不丁的提醒道:“人起来了。”
　　听此凤炎九掌心瞬间冒出了一团火焰，然而，那火光只闪了一闪，便迅速弱了下去，他手上顿时青筋暴起:“你就不能把这雨收了吗？”
　　“叮铃铃——”地上突兀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裴哥哥。”白烟满目哀伤的望着裴颂，慢慢的从泥泞中爬起，身上被火烧过的痕迹触目惊心。衣裙也被火焰烧的破烂，又沾满泥垢。实在是狼狈不堪。
　　但话说回来，若不是这场雨，她可能真的要被烧死在这里。
　　“呦，叫的这么亲切。”凤炎九有些好的问道:“真是你妹妹，还是……”旧情缘。
　　不过天庭里倒是很少听到裴颂和谁的什么传闻。
　　戚秋寒道:“我看是烂桃花。”
　　凤炎九点点头，觉得有可能，正要继续猜时，却听裴颂道:“她什么都不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白烟自然是听到了戚秋寒与凤炎九的对话，可她却不信:“裴哥哥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裴颂冷笑道:“若不是遭人陷害，你脏的我都不想看一眼。”
　　尽管对方的话说的这么决，但白烟还是不相信，在他眼里自己什么都算不上。她强颜欢笑道:“裴哥哥、你曾经说过的、会对我负责。”
　　凤炎九嗤笑:“看不出来啊。”
　　平时裴颂都是进退有度彬彬有礼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来是个负人心的。
　　戚秋寒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心她上天庭去明理那告你。”
　　“她什么都不是。”裴颂语气生硬的重复道。
　　“为什么？”白烟有些哽咽，她定定的看着裴颂，空洞的眼神中留下了两行血泪。
　　“知道当年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住所吗？”裴颂平静的看着她，却吐字如冰:“你杀了翎娘，你应该给她们偿命。”
　　像是想起了某一个噩梦般，她开始不受控制颤抖，拼了命的疯狂的摇头:“我没有想杀她……我本来真的没有想杀她。”
　　裴颂道:“所以一尸两命，你满意了。”
　　裴颂飞升前，原是十年寒窗苦读，苦尽甘来，仕途处在上升期的新科状元。接着，他娶了一位十分爱慕的女子，那女子成婚没几年便有了身孕。成家又立业，生活正在朝着好处发展。
　　然而，好景不长，那女子身怀六甲时突然暴毙而亡，一尸两命，裴颂又悲又怒，倾尽一切的想要查出这背后真正的原因。
　　于是，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白烟。
　　幼年时，裴颂曾随着父母在商户之家的白府谋生。其母亲是白府后院的洗碗娘，父亲是整天跑东跑西的小斯，而他也是半个工人，时不时的给父母帮衬着些，又或者是给府中的公子、小姐跑腿。
　　每次跑腿拿糕点、膳食，总能讨得一点儿赏钱，不多，但是多攒攒也能贴补家用。
　　日子也算过的不错，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他结识了府中的六小姐，也就是白烟。
　　白烟的母亲，听当时的府中人说，是一位苗疆美人，是白家家主当年去往苗疆收一批昂贵的药材时，意外邂逅了一名明媚漂亮的苗疆女。
　　他心血来潮的苦追数日将她带回中原，不顾一切的要迎她入府，那女子也深受感动，虽说后来只当了个妾室，但那女子却也甘之如饴。
　　然而好景不长，等白家家主新鲜感一过，她便和众多女人一样，被抛在了后院中。她终日郁郁寡欢，却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在白烟诞下的后，苦撑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而白烟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只不过是白府一众子女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但胜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于是她未来长大后被送出去联姻，为家中铺路的用处便显现出来了。
　　当时的裴颂是比较同情白烟的，渐渐的也就有了交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送东西时，白烟总是来找他，什么也不说，只在他身后跟着，裴颂有时得了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也会分享给她。
　　再后来，裴颂被父母送去了学堂，他或许天生不该聘用，又肯吃苦下工，十年苦读考上了状元。
　　家中出了个状元郎，这本该是件美事，但却意外被白府的人得知，他们便想花钱买下他这个状元的位置。
　　派人送来了钱财，又好说歹说劝了一番，裴颂始终都不松口，结果当天夜里，他父母的遗骸便被丢在了门前。上面满是青紫、溃烂、被鞭打的痕迹。
　　他疯了，他知道这是谁干的他想去找那帮人拼命！
　　但仅存的理智却逼迫他先行离开，借着夜色，在白烟的帮助下逃出了城，一路颠簸的去了皇城。
　　等他再回来时，白府因罪被查抄，男的充军，女的为官妓。
　　他在一众白家女中没有找到白烟，细一问才知，那一晚白烟是被白府的家丁拖回去的，当天夜里被打了个半死，没过两月，又被嫁给了一个风/流浪子为妾。但没过多久，不知因为什么被扫地出了门，又被卖去了青/楼。
　　裴颂费尽心思的将她从青/楼赎了出来，认她做了妹妹，日日都差人细细照料，他的妻也知白烟有恩于裴颂，也亲身悉心照料着她。
　　一开始，白烟是有些恍惚的，但慢慢的也在一点点的恢复。
　　事发之后，裴颂通过蛛丝马迹是同白烟对峙过的，但她不承认也不否认。接着往下查，却铁证如山。
　　从此裴颂再没踏足过白烟的住宅，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白烟住的地方闯进了一伙黑衣人，裴颂只站在窗边静静的听着，直到白烟的喊声消失。
　　再后来，白烟被人发现时是衣衫不整的躺在断崖下。
　　裴颂得知了这个消息，便收拾行李，返回了皇城中，从此杳无音信。
　　“是我杀的怎么样？”白烟回忆起往事神情痛苦颤声吼道:“不是我杀的又怎样！？”
　　白烟忽的仰天大笑:“可是，她凭什么！？我拼尽一切的帮你、到头来你娶了别人！！”
　　“明明是我们先相遇！就应该是我们拜堂成亲！！为什么是她？凭什么是她？！”
　　白烟又哭又笑，似是疯魔，凤炎九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想将其先压制。
　　感受到浓烈的火焰，白烟一双血眸缓缓看向他:“没用了。”
　　她忽的转向裴颂，周围刮起一阵阴风:“没用了裴颂！我不管你究竟爱谁，你生生世世只能和我纠缠在一起！！”
　　白烟手中的银针扔向戚秋寒，在对方躲避时便近了裴颂的身，她死死的抓住他衣袖将他往外扯:“就算是死，你也要和我在一起！！”
　　她双目充血，神情癫狂，身上突然便凝聚起一股强大的法力。
　　凤炎九打着伞见事不对，突然大惊道:“姓裴的跑啊！她要自爆！”
　　鬼自爆就是将自己的魂魄、法力凝聚在一起同时爆开，其散发的威力有大有小。
　　可像白烟这种级别的鬼自爆真不是闹着玩的，实打实的能拉几个神官下去陪葬。
　　白烟紧紧的抓住裴颂的衣袖，就是要与他同归于尽，裴颂手中也逐渐凝聚起了一团法力毫不留情的打在她身上:“亲手杀了你才对得起她。”
　　白烟面容狰狞怒吼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没有没有爱过我？！！”
　　裴颂冷冷道:“没有。”
　　听此，白烟忽的笑了她松开了裴颂在半空中急速下坠。“碰——”随着一道闷响，雨水被染成了血红色，整片林子被夷为平地。
　　凤炎九与戚秋寒提前飞到了半空中，他看着地上的惨状完全可以想象这要是打在裴颂身上会怎么样。
　　“啧，也够狠的，想拉你陪葬最后又松手，真不知道到底想干嘛。”
　　裴颂道:“我没死你很失望？”
　　凤炎九收了伞抛给他:“我还在想能不能听到更多有趣的事儿呢。”
　　“不过这下回去咱们怎么交代？”
　　戚秋寒道:“我只是个来协助的仙官，怎么交代是你们的事。”
　　凤炎九点点头又道:“姓裴的，你说呢？”
　　裴颂道:“我回去先养伤，劳烦二位了。”
　　凤炎九冷笑:“扯吧，还能飞，你就没事，至于……等等、刚刚谁说自己是仙官来着？”
　　戚秋寒道:“我。”
　　凤炎九嘴角抽了抽:“你们至于吗？不想去司法殿，扯谎也扯个能信的。”
　　“没扯。”戚秋寒道。
　　裴颂道:“所以还是殿下您去吧。”
　　凤炎九冷笑一声:“你们都不想去，就我想去。”
　　裴颂和戚秋寒此刻都默契的忽略掉了他的阴阳怪气，先后都闪了。
　　凤炎九:“……”
　　去你的。

37.风波又起
　　戚秋寒放下笔，将一张张宣纸整齐归纳在一起后递给了明理:“结案了。”
　　最后还是得被抓来理案。
　　明理伸手接过，随意的看了两眼便将其放在一边，继续自顾自的和眼前人下棋。
　　南城一案结了，戚秋寒刚刚才将搜集的所有证据、以及整件事的过程整理好。
　　白烟一死，没人再知道那种特殊香的制作方法，裴颂将自己与白烟所有的交情尽数交代，大多数是和搜集到的证据对得上的。
　　白烟藏的很好，若不是戚秋寒存心找裴颂的麻烦，恐怕南宫妙和白烟永远都不会被牵扯出来。
　　但始终不知道白烟用这种方法，到底是想害裴颂，还是想帮裴颂，她每次上香都掌握的刚刚好，不会引人怀疑，应当是存着想帮裴颂心思。
　　不过，到了最后她又分明是想拉着裴颂一起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关头又松手了。
　　不清楚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又或许，白烟就是故意的，她想南宫妙被捕后，引裴颂下去找她，而她许诺给南宫妙的，应当是可以将她和那位郡主的魂魄分离……
　　但已经无需再去追查了。
　　“啪嗒”南宫黎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道:“再不结案，裴颂就得结了。”
　　戚秋寒半靠于椅子上懒洋洋道:“明理不会让裴颂折在这一次，你也不会。”
　　裴颂要是真的出事了，等同于削弱了南宫黎的势力，又把雨神的位子空了出来，妖界早就蠢蠢欲动的龙族势必也会给天庭施压。
　　六百年前天庭大战，打的分不清是敌是友，但结局总归是六界归于平静，当时四海是龙族与天庭平分水域，降雨也是各管一部分。
　　大战时正是龙族是执掌妖界，妖帝本想趁乱打上天庭，结果反被帝君诛杀，龙子龙孙不知死了多少，大半个妖界险些被灭。
　　后来一切平静后，龙族退居至深水下三万米，从此不再管布雨，三万米以上的四海全部归于天庭掌管。
　　近些年天庭的局势六界人人都知晓，他们，已经隐隐有些按耐不住了。
　　南宫黎道:“那你还费这么大周折。”
　　“说不准呢。”戚秋寒笑道:“风神重伤，雨神去凡间养伤，水神、火神反目成仇，也够你头疼一段时间。”
　　南宫黎道:“无所谓，只是明理近来怕是被花族和凤族的频频来信折腾的够头疼了吧。”
　　同为妖界之人，桃灼与凤炎九的交情算不错，如今他出了事，凤炎九清楚来龙去脉后，自是不会看着好朋友白死，他去追问池清瑶时，池清瑶却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凤炎九一时气血上头，便放火烧了水神殿，于此时池清瑶也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建好了水神殿。
　　但他建一次，凤炎九就光明正大的烧一次，二人争吵不休，渐渐的便打了起来。
　　二人大战百来回合，一路从天庭打去妖界又打回来，双双挂彩。
　　去劝架的神官伤的伤残的残。
　　最后以凤炎九被池清瑶斩去一缕发丝，南宫黎出手阻止落幕。
　　好不容易停手了，花族族长却日日给明理来信施压。
　　按照凡间的时间算，一天起码来个十七八次。
　　明理虽然没说什么，一一耐心回应，但其实都快要疯了，于是转而便抓来了戚秋寒和南宫跟他一起面对。
　　明理平静道:“所以有难同当一起面对。”
　　戚秋寒从地上的堆着的两摞纸上随机抽了两张，全都是花族派人送上来的。
　　无一例外的，花族要求:桃灼与梨落之死天庭给个交代，否则就要亲自上来讨个说法。
　　刚开始两句还会客气一下，越往后言语就越犀利。
　　“催的挺紧。”
　　“送上来的两个人全折在天庭，顾念着礼法还肯催就不错了。”南宫黎道:“换作我是百雨金，我便直接上来亲自讨说法。”
　　花族族长——百雨金。
　　戚秋寒道:“那我去一趟也行。”
　　明理道:“又想干什么。”
　　戚秋寒道:“不是催的挺紧吗。”
　　南宫黎道:“你的伤好了？”
　　明理道:“不急再等等，我有另外一件事想请大人帮忙。”
　　戚秋寒挑眉略微有些意外:“还有你办不到的事？”
　　“五年前，我曾收到过一次来自修真界的求救。”明理道:“我不知求救者是谁，等我下去找他时，他的气息却消失了。”
　　南宫黎落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五年，那估计也没命了。”
　　明理道:“但是我在近日又收到了同样的一条求救，且气息跟五年前的人一样。”
　　戚秋寒道:“修真界的人求救，怎么能到你这里。”
　　明理有些无奈:“我也纳闷，所以呢就想请大人帮忙。”
　　“殿下、不可——”
　　戚秋寒刚想再详细问问时，忽的听见正殿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和仙官们噪乱的呼喊。
　　“花族不会真来人了吧。”南宫黎面色微变，棋也顾不得下了，起身便想去司法正殿看看。
　　戚秋寒和明理刚刚起身，就见突然南宫黎站在门口不动了，然后又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
　　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手中提着一把带血的白色的长剑，剑尖直指南宫黎，缓步走了进来。
　　南宫黎连连后退，但却丝毫没有慌张的神色:“殿下，有话好说。”
　　戚秋寒心中有些发慌:“殿下，您先放下剑。”
　　公孙望舒没理她，而是剑尖又离南宫黎近了几分:“你认得这把剑吗。”
　　南宫黎平静的回答道:“太子殿下的，您兄长的。”
　　公孙望舒冷笑一声:“既然认得，那你做过什么可还记得。”
　　所有人都以为那把剑早就随着公孙扶光一起消失了，没想到竟在公孙望舒的手里。
　　“当年大战之时，我曾与太子殿下切磋过一番。”南宫黎惋惜道:“但我学艺不精，输了。”
　　“大战之时，你跑去和我兄长切磋，你安的什么心！”公孙望舒握着剑的手在打颤，她极力克制自己，眼中充满了杀意，如果这不是在天庭，恐怕她下一秒就要挥剑砍下去。
　　南宫黎坦言道:“存了杀心。”
　　当时公孙扶光一个人杀去了作乱的妖堆里，南宫黎跟去时，公孙扶光却好像杀红了眼敌我不分。
　　他满身伤，南宫黎觉得他法力应是快要用尽了，便起了杀心，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法力似乎源源不尽，但是不靠法力，武力也远在他之上，不出几个回合，他惨败。
　　二人打的凶时，也没发现早被妖给围了，这个时候两人竟又合作一起杀了出去。
　　公孙扶光反而还救了他一命。
　　“但他最后失踪，却也同我没关系。”
　　南宫黎回了天庭，公孙扶光则去找了帝君，之后的事便与他无关了。
　　公孙望舒握剑的手微颤，南宫黎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淡淡口子，戚秋寒冲上前用力摁下了她握着剑的手:“殿下，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别多管闲事！”公孙望舒怒极想要将对方推开。
　　戚秋寒却紧摁着她的手不松一遍遍的重复有事回去再说。争抢间，“刺啦”一声，布料破裂，利剑划破了戚秋寒的腰部。
　　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缓慢下流，公孙望舒微愣但依旧气血上头。
　　戚秋寒白着一张脸，趁着她愣中的一会儿功夫，读了她的剑将她打横抱起便匆匆离开。
　　“我们先回去。”
　　戚秋寒腰间的伤口随着她一步一滴的往下流。
　　公孙望舒愣怔了一小会司法殿便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她垂眸看着一路走来的点滴血迹，心脏一瞬间仿佛被人狠狠的戳了一下:“你让我自己走。”
　　戚秋寒不做答却反而抱得更紧了，公孙望舒在她怀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扯到她的伤口。
　　戚秋寒无视各路神官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快速回到了月神殿，小心翼翼的将公孙望舒放在殿中的贵妃榻上，又将那把长剑放在了桌子上。
　　她腰间的伤口此时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公孙望舒见状紧忙想下去拿药，却被忽然对方推回榻上，想起来却被擒住手腕动弹不得。
　　“公主，暂时安分些好吗。”戚秋寒的语气满是温柔，那双黑沉的眸子映照出了她的面容。
　　公孙望舒低声道:“对不起。”
　　她后来后戚秋寒被明理叫走，白霜也懒懒趴在，她擦拭那把锈剑时忽然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拔剑的那一刹那，看到了很多场景，和那场大战中的惨烈。
　　她看出了南宫黎的杀意，这才提剑找去找他。
　　却不曾想伤了戚秋寒。
　　“……我去给你拿药。”
　　她说到药，这个时候戚秋寒才发觉腰上细细密密的痛感，一道长剑伤口确实有些骇人。
　　“不用了。”戚秋寒松开她:“我还有些事，殿下歇息吧。”
　　她回到房中，自己治愈了伤口，又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件新的蓝色衣衫，旧的那件直接丢掉了。
　　她坐在案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想了想，还是下了凡间。

38.无事发生
　　凡间，修真界:
　　夜黑风高，残月隐秘在云层之中，荒山野岭尽是野兽的低吼声，冷风吹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
　　错综复杂的山路上不见一丝光亮，却有一位红衣女子在十八弯的山路上穿行。
　　公孙望舒紧跟着前方那一点灵光，但那灵光却拐到一棵大树后面突然消失了，周围重新恢复了一片阴暗。
　　公孙望舒猛地的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又抬头仔细看着枝叶茂盛的大树上，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
　　她心道:“不见了吗。”便转身往回走，突然间背后出现了一道亮光，一只手抓上了她的肩头，身后之人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公主殿下有没有人告诉过您，夜晚走山路是会被坏人盯上的。”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边，公孙望舒眉心一跳，她低声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戚秋寒答非所问道:“那殿下来这里做什么？”
　　公孙望舒很别扭的小说道:“找你。”
　　戚秋寒笑了笑:“明理破事多，让我来帮他找个人。”
　　公孙望舒道:“来荒山野岭找人吗？”
　　“问的好。”戚秋寒阴阳怪气的说道:“明理那个人才只告诉我要找一名修士。”
　　修真界那么多修士，鬼知道他要找哪一个。
　　公孙望舒也很诧异:“除此之外、没了？”
　　“有，一团微弱的气息。”戚秋寒摊开左手手掌，掌心中有一撮小小的亮光忽闪着，似乎微风只要轻轻一吹它就没了。
　　公孙望舒弱不禁风的亮光，宽慰道:“好赖还有点提示。”
　　戚秋寒道:“走吧殿下，搜完这个山头找不到的话，还得去另一个。”
　　这股气息是一道求救阵法所残留的，离施法者越近就越旺盛，戚秋寒按照明理给的方向一路找着，足足跑了八个山头，七个宗门，这气息才略微闪了一闪，说明离那明修士已经不远了，直到继续往前走，跑来这座山头这气息才变成了一撮小亮光，那应当是就在这附近了。
　　公孙望舒道:“可他为什么要向天庭求助。”
　　非神向上天求救的法子只有两种，一摆阵，二祈愿香火。
　　按理说修真界的修士遇到什么麻烦，第一时间应当求助的是镇守在那一方的宗门，而不是大费周章的求助于天庭。
　　况且能摆阵向天庭发出求救信号的，此人修为一定很高，能把其逼入绝境的一定与他不相上下。
　　但若是求救的此人在被修真界惹事了，那么就算找到那人，戚秋寒也不能管，毕竟这是人家修真界内部的事，天庭不好随便插手参与。
　　戚秋寒道:“不知道，不过明理说五年前他就求助过一次，但他来到这里后却没追到那人。”
　　“五年前？”公孙望舒十分诧异。
　　这人就是在五年前便处在一个绝境向天庭求助，虽不知道其经历了什么，但他在这五年中却是保住命的，那这一次求救，一定是旧事重启。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戚秋寒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她:“是追杀。”
　　灵光照亮前方的路，只见树木灌丛被砍的东倒西歪，树干树叶上沾着斑驳的新鲜血迹，还有一树枝上挂着片衣服的碎料。
　　此时那撮小光也异常的明亮，戚秋寒与公孙望舒立马便顺着血迹一路往深处追去。
　　结果还没追多远:“扑通”“扑通”的两声闷响，戚秋寒和公孙望舒先后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很不幸，戚秋寒手中的那一道微弱气息被摔没了。
　　她心中暗骂了一声，手中重新燃起灵火，将公孙望舒搀扶了起来，又轻柔的为她拍了拍身上尘土，有些担忧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没……”公孙望舒刚想说自己没事，但一抬头，后面的‘事’字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惊恐的望向戚秋寒的身后，冷汗直冒，身体都忍不住的打颤。
　　戚秋寒狐疑的向后看去，也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是数十个人的白色的头骨，被整齐的排列嵌在墙里，足足嵌满了一面土墙，戚秋寒立马用灵火将这里完全照亮。
　　然而，眼前的场景让她毛骨悚然，其他三面土墙上，全部从大到小整齐划一的嵌满了人的白骨，然而这还不止于此，在二人的面前，是两具被人为砸烂的黑色的棺椁。
　　棺椁的周围，散落着大量陶瓷玉石的碎片，此时，戚秋寒才看出来这里，应当是个双人陵墓，而且看这陪葬的架势应该还是个达官显贵。
　　可这里的一片狼藉，和满墙的白骨却又和陵墓二字毫不沾边。
　　不知这墓主人究竟是惹了谁，死后被如此报复。
　　太狠了。
　　什么深仇大恨，让人死了都不得安息？？
　　饶是戚秋寒见惯了大风大浪，都感觉背后升起一片寒意，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她拍了拍微颤的公孙望舒，柔声安抚道:“没事，我在。”
　　这一句话，宛如一名即将溺水而亡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公孙望舒竟然真的没有那么慌了。
　　戚秋寒安抚完她，又继续观察着这里的情况，当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一具还算完整的白骨上时，骨架上所残存的衣料却让她突然面色一变。
　　公孙望舒见她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戚秋寒生怕自己看错了，又上前俯身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布料，最终，她沉声道:“羽卿国人。”
　　戚秋寒站起身，心中念动咒语，手中出便现了一团红色火苗，火苗在整个四四方方的陵墓里飞了一圈，周围星星的光点亮起，那火苗逐渐壮大，形成了一幅画面。
　　“这里的白骨，会是谁。”
　　召灵看看这满墙白骨究竟是谁。
　　画面中电闪雷鸣，暴雨交叠，逐渐清晰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呈现了在了二人眼前。
　　见此，戚秋寒更加不淡定了——这是羽卿国的皇宫。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大殿前，在大殿的门口静静的站着一位白衣男子，那男子背对着她们，右手的手中拿着一把断掉的剑，左手手中拖着两名黑衣人，而在他身边，是一片血河，横七竖八倒着的士兵、宫女、暗卫。
　　戚秋寒不可置信的呢喃道:“竟然是他。”
　　话音刚落，那画面中的男子却好似能听到了一般，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回头的一瞬间，竟与画面之外的戚秋寒有刹那间的对视。
　　画面中的男子，竟是南宫黎。
　　随即，南宫黎便后退一步，将手中拖着的二人，朝着紧闭的大殿门砸去。
　　“碰咚——”一声巨响，两名黑衣人被摔成了碎块，血浆糊了他一身，大殿门也被砸了个稀烂。
　　殿中瑟缩着一众打扮华贵的人，和一位再熟悉不过的白发苍苍、一脸病态的老男人。
　　南宫黎抬眸扫视着殿中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了坐在案桌前的老男人身上:“国主陛下，好久不见。”
　　这大殿本是羽卿国主批阅奏折的地方，但此刻桌案上空空如也，不见一封奏折，笔、墨、纸、砚、书，全都被人打在了地上。
　　现场无一人敢应答，安静片刻，在一众人中，突然冒出了一名穿着富贵的青年，指着南宫黎大骂道:“国难当头你为神却不相救，你不配受万民香火！”
　　然而下一瞬，他的舌头突然从自己的口中突然掉落，众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南宫黎便平静的甩了甩断剑上混着的口水与血水:“那这神给你当呗。”
　　本来还在无声哭泣的几个女人看见这架势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沉默良久的老国主忽然颤声询问道:“你想怎么样？”
　　南宫黎一把将手中的断剑扔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他微笑:“陛下，您看看这剑锻造的多好。”
　　老国主咽下了一口口水附和道:“确实很好。”
　　“所以这么好的剑，要折断不容易吧？”南宫黎一边问一边慢慢的朝他走来:“那您猜猜他是怎么断的？”
　　一股杀气逼近，老国主腿脚不便后退两步便摔倒在地上，却依旧用手慢慢的向后退着，却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你猜不出来，那我告诉你好了。”南宫黎慢悠悠的来到他面前，下一瞬便拿起断剑，猛地刺入了老国主的右眼中:“看清楚些，这把剑，是被你弃了的太子在临死前反抗的时候被打断的！”
　　他声音拔高了几分，面上尽是快意和疯狂，宛如一只从死人堆中爬回来的恶鬼。
　　老国主惨叫连连，他捂着眼睛在地上不断翻滚。
　　“他只当了一天的太子，你却还是要他死，你不配为人父。”
　　老国主咿咿呀呀的叫喊着，口齿不清的吼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娶了兰儿……你那么爱兰儿、你不能！！”
　　南宫黎拔出断剑割下了他的舌头:“我全家都还没有安息，我没那么有病的爱上仇家女。”
　　“飞升来的不是时候，早一些，我的亲人都不会有事，晚一些，今日起兵的定会有我一个。”
　　殿上一片血腥，在人堆中有一名衣衫凌乱女人尖叫一声，发了疯似的冲向门口。
　　然而，她没跑几步一把飞刀正中其心脏，一命呜呼。
　　南宫黎目光移向殿中瑟缩的众人，不禁叹息了一声:“这就是新皇后，一点风范都没有，你可真是瞎了眼的。”
　　“再者你跑什么呀，等北靖的那位公主打进来不还是得死。”
　　人群中不知是谁辩驳了一句:“不、不可能！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杀了我们，她不敢……”
　　话未说完，便被南宫黎提着衣领揪了出来。
　　“这样啊，那我带你出去试试。”
　　被抓着的人瞳孔猛的一颤，便开始疯狂的挣扎。
　　南宫黎微微蹙眉，被挣扎的烦了便直接用断剑抹了他的脖子，随后一把将其扔到了地上。
　　“大皇子这不是也知道她不会给你活路吗，乱喊什么。”
　　鸦雀无声。
　　他叹息一声往外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大雨中。
　　久久没再回来，正当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时，却见南宫黎手中拿着一把弯弓和两筒箭回来了，众人顿时浑身一颤。
　　他扫了眼还活着的众人，又低头数了数箭数:“好像还是不够。”
　　于是他将弓箭放在一边，把人群中的青年全部都揪了出来，都是各位皇子，南宫黎平静的问道:“我家人是被砍死的对吧？”
　　南宫一家确实是被抄斩的，但此时此刻谁还敢回他的话？
　　南宫黎扭头对着在地上打滚的老国主提醒道:“陛下，您看好了。”
　　于是，他提着那把断剑，将数名皇子的头颅一个一个的砍了下来。
　　血溅在他的发丝、衣服、脸上、眼睛里，他面上极为快意，手上的动作却干脆无比。
　　终于到了最后两人时，他将砍下的头颅扔给了在地上嚎叫的老国主。
　　“对了，戚家人是怎么死的来着。”
　　南宫黎慢慢捡起了地上的弓箭，随便对准人群中的人一个人，搭弓、拉箭血液飞扬。
　　“万、箭、穿、身。”
　　待到两桶箭都射完后，此刻的大殿已经尸横地血淋淋的一片。
　　此时的老国主挣扎的抱着两颗头颅呜呜的哭，血水与泪水混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
　　南宫黎丢掉弓箭，提着两颗头，不解的来到他面前:“你哭他们做什么？”
　　老国主看着眼前的景象，死死的瞪着他，那眼神恨不能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南宫黎疑惑道:“可是，被您送去北靖的那个人不是您的儿子吗？您怎么就单单把他逼死了呢。”
　　老国主的神情瞬间变得茫然。
　　“您选一个死法。”大殿上安静的落针可闻，南宫黎忽然笑了:“那就默认为凌迟吧。”
　　画面再一转，两排士兵端正的站在大殿中，公孙望舒出现在了画面中，此刻的殿里全然是另一副景象:所有人竟都是自刎而死。
　　公孙望舒只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随即便离开了。
　　画面戛然而止，漂浮在空中的光点也渐渐散去。
　　这就是这里面所有人死前的遭遇，戚秋寒面色复杂的看着那满墙白骨。
　　她明白这里都是谁，也清楚这都是谁干的了。
　　南宫黎筹谋那么久却意外飞升，本以为他飞升前未能办成的事飞升后便顾不上管了。
　　哪知道他还干了这么一遭，而且这个时间段刚好是天庭大战的时候，也是公孙望舒攻破羽卿皇城的时候。
　　难怪没人知道没人发现。
　　公孙望舒道:“可我是明明记得……我是好好安葬了他们。”
　　某些记忆一闪而过。
　　“估计是他的手笔。”戚秋寒心有余悸:“先上去吧。”
　　她拉着公孙望舒往上飞，眨眼功夫便重新落地，顿时新鲜空气涌入鼻腔。
　　但还没来得及换气，戚秋寒便看到前方有两个光点在闪，而且正是血迹延伸的地方:“殿下在此处等我。”
　　“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男子蓬头垢面，身上满是伤痕，腿也被砍下一条，被剑捅穿的胸膛在不断的往外流血，两只胳膊皮肉外翻，白骨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满脸惊骇的拿着自己的断腿，用胳膊不断的往后靠。
　　然而，长剑直抵男子的咽喉，吓得他不敢再往后靠，白衣男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中满是戏谑:“五年前你就是这么说，我留你一命至今，你还敢向明理求救。”
　　长剑微微一扬，似乎是要就此刺穿男子的咽喉，男子双眼紧闭，只听耳畔传来“铛”的一声，意料中的痛感没有降临。
　　“看来你很清闲嘛。”
　　扇子被长剑打落在地，南宫黎好脾气的捡起扇子扔了回去:“挺真会挑时间来的。”
　　戚秋寒啧啧称奇:“这人挡了你什么事。”
　　“天官赐福……噗！”男子趁机想反抗，结果一段咒语还没念完，他的脖子上先开了一道口子。
　　南宫黎道:“可惜这次天官赐的不是福，是死路一条。”
　　戚秋寒像是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以至于对一个修士下这么重的手。”
　　“难得你还会看走眼。”南宫黎嗤笑道:“他可是天道未来的气运之子。”
　　得天道庇佑之人，从小一路顺风，事事都会为其打开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天资卓绝，美名远扬，最后惊艳世人，再登大位。
　　戚秋寒对此嗤之以鼻:“你说是他就是？”
　　南宫黎悉数列举了男子的事迹:“四岁入道，九岁金丹、且能依靠灵力改变周围的环境、十五岁修炼至元婴强者……”
　　说天资卓绝之人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就算你一生下来就用天灵地宝的供着养着，修炼速度也不能达到这么快，哪怕是一个守山的山神也做不到将自己周围的环境随便改变，修真界往前先数个千年，天资聪慧之人少吗？可又有哪一个能做到如此。
　　“他再修炼快点，你我三人再出个乱子，他适时飞升，他就是天庭的下一任……”南宫黎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若无天道庇佑，他就是把别人的金丹抛出来，生吞十个也不能修炼这么快，如今天庭局势已然暗流涌动，免不了要闹一次，届时就是他飞升、镇压动/乱、登上高位、万众信徒跪拜……一众古老戏码上演。
　　南宫黎见她还不信，便不再压制着男子周身的气息。
　　如此，呈现在眼前的就是:一道道金光围绕在少年的身边，只不过随着男子只剩下了半口气，金光也随之黯淡了下去。
　　但那金光也非比寻常，是这世上只有神才有的功德金光。且只有位列仙班的神才能将功德转化为自己的法力。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尚未飞升却已经有了这种金光，那么飞升之后可想而知。
　　戚秋寒道:“所以五年前你就是杀的他。”
　　南宫黎很大方的承认:“我本以为废了他的修为就已经够了，但不愧是得天道庇佑之人，被抽了灵脉竟还能修修补补的修炼。”
　　“是吗，那的确很厉害。”戚秋寒看着地上濒死的男子，手中的扇子凝聚出了一个白色的光球，下一瞬便打散了少年周围的金光。
　　金光破碎，男子一声惨叫，南宫黎也适时补了一剑，他便彻底没了气息，但还不算完，南宫黎又碾碎了他的魂魄才算了结。
　　戚秋寒收起扇子淡淡道:“那你不弄死他，还留口气干什么。”
　　南宫黎心情愉悦:“头一次觉得你这么顺眼。”
　　戚秋寒笑道:“谢了。”
　　“谢什么。”南宫黎回头看了看她来时的路，忽然就明白了:“这得被你参一笔吧。”
　　戚秋寒不置可否:“那你猜猜，他要是知道了是也会谢谢你呢？还是会报仇呢？”
　　南宫黎道:“他早入轮回了吧。”
　　“不愧是青梅竹马，胆子都大的很。”
　　熟悉的声音传来，自枝叶的阴影之下，缓缓走出了一位紫衣男子。
　　南宫黎挑眉:“明理？什么时候你也会搞跟踪这一套了。”
　　戚秋寒摇晃着扇子:“还以为你干什么都光明磊落呢，真新奇。”
　　明理看着地上的一滩肉泥道:“本来想着能引出来点有意思的，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南宫黎故作悲伤道:“唉，我还以为你是想帮我呢。”
　　明理戏谑道:“事都干了，贬了你不过分吧。”
　　“过分。”南宫黎道:“他改变周遭的环境，破坏了不知多少人的风水，影响了多少人的命格，又害了多少人，我这也算是替天行道。”
　　明明是在给自己辩解，但细一想又还真就是这个理，清楚他是在狡辩，可他说的竟毫无问题！
　　戚秋寒笑道:“说的多有道理，不若还是算了吧。”
　　明理有些惊讶:“你这是在替他说话？”
　　戚秋寒故作不知:“是吗？”
　　南宫黎道:“而且你早就来了，但就在那看着他死，那你不也是、帮凶。”
　　戚秋寒道:“你什么时候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三人若是离了现在的这个位置，下场是一样的。”
　　说到底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人若是日后飞升，那么首先得拿他们三个先开刀。
　　“三言两语倒是让我引火上身了。”明理挥手点燃了地上的一滩烂肉，火光闪烁中他道:“虽然结局都逃不开，但能多活两年也是好的。”
　　戚秋寒道:“破例了哦。”
　　一向公正、赏罚分明、不徇私情、、但今夜过后与他无关了。
　　明理笑道:“今夜月色不错，想必两位也是下凡散步的吧。”
　　南宫黎道:“走呗，酒楼里喝一杯。”
　　明理答应了，戚秋寒则原路返回。
　　接着‘散步。’
　　谁说今夜风平浪静呢？
　　无事发生。

39.反目成仇
　　“唉，事儿可真够多的，这种地方都能找到，你们是不是都闲着没事做？”祁穆玄看着已经坍塌的不成样子的墓穴，又看了看还在呆愣着不知想什么的公孙望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我明明没有杀他们。”公孙望舒蹲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已经塌方的墓穴，脑海中全是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她低声喃喃道:“那么就算降罪，也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连累旁人呢？”
　　“殿下？您在说什么？”祁穆玄只顾看墓穴的损坏程度，并没有留心她说了什么。
　　公孙望舒忽然抬头看向天空，厚厚的云层盖过了月亮，不见一丝光亮，也不见一颗繁星，她的眼神中满是迷茫，她现在的感觉就是:一直在走某一条路，却突然发现它其实是不太对的。
　　不知看了多久，等到有一双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拍散了自己身上的灰尘时，她方才回神。
　　“殿下，您在看什么。”
　　是戚秋寒回来了。
　　公孙望舒的眼中尽是茫然，她张了张口，似乎是要问什么，但又想了想在此地谈论这些不太合适，思索片刻便改了口:“等回去再说吧。”
　　“好。”戚秋寒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灰尘:“不过殿下都快成花猫了，回去还是先洗漱吧。”
　　“没有，哪有。”公孙望舒一边急忙否认，一边转过身去胡乱着脸。
　　戚秋寒轻笑了一声，在余光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祁穆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祁穆玄表情有些微妙:“我好像不和你们那个花神一样是个小孩模样的？”这么大一个人，你是真看不见还是假看不见。
　　“没注意。”戚秋寒语气中略带歉意:“不过你来干什么。”
　　祁穆玄指了指地上塌陷的一个深坑道:“你看看这塌的惨样，我再不来就被你们全霍霍完了。”
　　戚秋寒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是刚刚的墓穴，不过此时已经塌的不成样子了。
　　接着她神情担忧的围着公孙望舒转了一圈:“殿下，您没受伤吧？”
　　“没有，”公孙望舒说着不经意间看了眼祁穆玄。
　　戚秋寒神色渐缓:“没受伤就好。”
　　祁穆玄扶额道:“所以啊，我都很好奇你是怎么把它找出来的？”
　　“应该算……”戚秋寒顺口回答了一半，突然“嘶”了一声，然后一脸凝重的看向他:“你好像知道这个地方？”
　　“这话就奇怪了，我难道不该知道这个地方？”祁穆玄不解道:“这里有我设的法场，突然被人弄碎了我才来的。”又没刻意隐去法场的存在，你难道探不到这是谁的法术气息吗？
　　戚秋寒在脑海中飞快的将事情捋了捋: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祁穆玄原先就知道，而且也清楚这下面有什么，也知道这是谁干的，然后还设了个法场故意隐密了这个地方。
　　而戚秋寒压根就没想过这里会有这么个地方！
　　这个地方之所以能够重见天日，想来应是那男子为了躲避南宫黎的追杀改变了周围的环境，这才让戚秋寒她们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本来能借着这个事狠狠的参南宫黎一笔，但此时戚秋寒心中更多的却是后怕。
　　还都真让南宫黎说中了，那男子的确天资卓绝，才小小年纪都已经达到了无视任何人的结界的程度，重伤的情况下还能调动灵力随意的改变周围的环境。
　　那么这样的人飞升之后，便真的只差一个契机。
　　戚秋寒心中默默感叹自己方才下手够快。
　　她迅速将一切捋清后，面上神色依旧:“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一直躲他了。”
　　“要是让他知道我一直在冥界，我会比他们死的还惨。”祁穆玄真诚道:“我惜命。”
　　追溯到六百年前，南宫黎结束报复后，羽卿国的城也破了，他没有马上走，反而是伪造了现场，给人一种皇族殉国自尽的假象。
　　而这个假象完美的骗过了当时杀进皇宫的公孙望舒，不知道公孙望舒当时究竟有没有看出来这其中的猫腻，反正她当时是安排人，将羽卿国的一众皇族妥善厚葬。
　　至于再往后，就是南宫黎的又一次报复，也就是下面的人骨墙。
　　祁穆玄也是后来恢复了意识后，偶然知道了这里，于是便在此地设下法场，将此地永远隐匿于山林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没人找到，偏偏让戚秋寒找出来了。
　　感受到法场受损时，祁穆玄着急忙慌的拿着还没看完的话本子就来了。
　　但戚秋寒的人影没见着，只在墓穴上方找到了一个傻愣着的公孙望舒。
　　戚秋寒道:“说不定打平手呢。”
　　祁穆玄嘴角抽了抽:“说不定我死的很难看呢？”
　　南宫黎报复人的法子光是看着就让人汗毛倒立，祁穆玄可不想试试，去了就是有去无回。
　　戚秋寒道:“那你接着回去看话本子？”
　　“算了，这本其实也挺没意思的。近百年都是老套的真心喂狗情节。”提到话本子，祁穆玄随手便将手中的书扔到了地上。
　　自从祁穆玄莫名其妙的成了鬼以后，他便开始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去这游游去哪玩玩，要是想不起来去哪，就去人间或者鬼集找些本子看，日子过的相当舒坦。
　　就在他吐槽这次找的本子情节太老、没意思时，一直沉默着的公孙望舒却默默的捡起了他扔掉的书。
　　祁穆玄挑眉:“你喜欢看？”
　　公孙望舒道:“只是看看里面究竟写了什么故事。”
　　单纯的，好奇。
　　“这里面不是些好东西。”戚秋寒顺手便拿过了她手里的书，又催促道:“殿下不是还有事吗？先回去吧。”
　　她们将走时，祁穆玄默了两秒，忽然道:“小寒，这个地方，当做不知道行吗？”
　　“我会重新找个地方把这里迁走。”
　　语气中竟带着些恳求。
　　“跟任何人有关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唯独他”戚秋寒笑着摇头:“不行。”
　　定然是要找机会狠狠参南宫黎一笔。
　　“可是他究竟……”祁穆玄欲问又止。
　　他知道南宫黎与戚秋寒当年有过不小的过节，可是无论他怎么查却都查不出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戚秋寒冷漠道:“你没必要知道。”
　　谁对谁错，重要么？
　　众人走后，一切归于宁静，此时一直隐藏于树林中的人才现了身。
　　戚秋寒与公孙望舒刚刚回到仙京，便碰上了同样刚刚回来的凤炎九和池清瑶。
　　“二位殿下早上好。”戚秋寒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凤炎九也客气道:“大人早上好。”
　　这时他注意到戚秋寒身后还跟着一名红衣女子，这女子他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对方不就是上次在冥界见着的那个女神官吗。
　　“不知大人身边这位女神官是？”
　　戚秋寒道:“月神殿下。”
　　凤炎九问道:“哪一个？”是新飞升了的一个，还是六百年前的那个找回来了。
　　戚秋寒如实道:“六百年前的那位。”
　　“就她？恒清的妹妹？”凤炎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将公孙望舒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恒清”正是公孙扶光当年的封号，不过在当年，更多人习惯直接叫太子殿下。
　　在听到这二字时，公孙望舒的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我先回去等你。”
　　说完她拎起裙摆便匆匆离去，只是那背影却无端的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凤炎九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怀疑的神色更加明显:“恒清当年六界寻药救的就是这么一个弱包子？”
　　他当年虽还没有飞升，但几次偶然在妖界和公孙扶光打过交道，这些年也频繁听闻过一些他们二人当年在天庭的事，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只是如今看那似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凤炎九却完全不能把她和传闻中的联想在一起。
　　戚秋寒道:“你跟她比过？你知道她到底弱不弱？”
　　此时池清瑶突然道:“她是。”
　　他说‘是’那绝对是本人没错了。
　　但凤炎九此刻最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谁问你了。”
　　池清瑶不吭声了。
　　见着气氛不对劲，戚秋寒立刻转移话题:“水神殿下这是去干什么了？”
　　“明理让我们去了一趟妖界，除了梨落的事都已经解决了。”池清瑶也顺着她的话回答:“大人不必再跑一趟了。”
　　戚秋寒闻言倏地一笑:“我就说明理怎么非要我下去找人呢。”原来是不想让自己去妖界，早派人去了。
　　凤炎九冷笑道:“有些人就是自作自受的活该一辈子没朋友。”
　　“既然选择漠视，那就别非死皮赖脸的再跟过去。”
　　桃灼到底怎么死的花族能不知道？本来明理就没让池清瑶去，他还非得跟着去。去了能干什么？增加一下人家的怒火吗？
　　池清瑶道:“总要有始有终。”
　　“所以就是自做自受呗。”凤炎九毒舌的很:“桃灼也是活该，做了那么多不够还非要多管闲事。”
　　桃灼在的时候你觉得他可有可无，如你所愿的他不在了，你又假惺惺的去花族一趟干什么？
　　池清瑶神情终于有些僵硬:“您若是很闲，就去管管您那成山的祈愿。”
　　“我倒是忘了，水神殿下您清高”凤炎九道:“恒清殿下跟你关系那么好，他失踪的时候，你不也满不在乎？”
　　他刚说完，池清瑶手中忽的出现了一把绿色的竹箫，他垂着眸子，眼中流露这似有若无的杀意。
　　“谁怎么样自有其自己的考量不是吗？”戚秋寒看戏看够了微笑着拍了池清瑶的肩。
　　却是一种警告。
　　“无情无义之人永远都不会有好下场。”凤炎九掩灭了手中的净火转身离开。
　　池清瑶握箫的手骨节咔咔作响，似乎的确被说到了什么痛处。
　　这竹箫本就是池清瑶的法器，只不过自六百年前大战结束后已经很久没见他用过。
　　池清瑶平时给人的印象总是温温柔柔的客气又疏离，少有人知道，他此举是真的起了杀心。
　　戚秋寒提醒道:“殿下，做事三思。”
　　良久，竹箫在池清瑶手中消失，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多谢大人。”
　　险些犯了天规。
　　戚秋寒没多说什么，正要走时他却又突然道:“我能借用一下大人的藏书阁吗。”
　　“可以。”戚秋寒步子一顿答应的爽快:“不过你要找的东西，不一定都能找得到。”

40.一些往事
　　戚秋寒将池清瑶带去了朝露殿的藏书阁便离去了。
　　她匆匆回到月神殿，而此时的公孙望舒已经在大殿中等着了。
　　戚秋寒一边关闭殿门一边询问道:“殿下在下面的时候想说什么来着？”
　　公孙望舒垂眸望着手中的长剑有些许出神，当年天庭混乱时她没有参与，但却在凡间逆天而行犯下重罪，以至于最后虽力挽残局，但却也因此差点牵连到了公孙扶光。
　　她并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死不认错，最后却也实在没办法。
　　她顺应天意承受逆天而行的天罚想以此换的一线生机，可是那日看到徐乐……一切似乎都脱离了她预期的走向。
　　她好像、自己祸害了自己的国家。
　　倘若公孙扶光还在天庭，那公孙望舒一定没脸再见去他，现在更不敢听旁人提及他。
　　“一直坚持的事突然发现，那其实是错的该怎么办？”
　　如今的她颓废到了极点，与六百年前的心高气傲判若两人。
　　戚秋寒道:“那就推翻一切从头再来。”
　　她半蹲于她面前，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其实任何一种选择的结果，到最后都会后悔，因为另一种结果不知道，所以人就会想，是不是另一种结果会更好一些。”
　　“可是在同样绝境下的选择哪一个又会比哪一个更好呢？”
　　不会的，又或者另一个未被选择的结果的确比悲选择的结果要好一些，可是那往往相差无多。
　　公孙望舒轻笑道:“可我……还剩什么？”
　　戚秋寒却道:“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着您。”
　　公孙望舒颓废的目光中终于有了星星光点，她缓缓的将目光移向了戚秋寒。
　　这句话听着好像很熟悉，印象中自己好像在很久之前，她和对方说过同样的话来着？
　　但，记不大清了。
　　“一直陪着吗。”
　　她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虽是询问却无比希望对方说出自己心中渴求的答案。
　　戚秋寒道:“嗯，一直。”
　　正在这气氛大好时，不知道从哪来的白霜很没有眼力见的贴了上来，它扑进公孙望舒的怀中，公孙望舒下意识的将剑放在一边，低头抱住了它，白霜炫耀似地故意在她怀抱中蹭了蹭，接着它十分慵懒的舔着爪子看向了戚秋寒。
　　虽然它不会说话，但是从眼神都能看出来它很得意。
　　戚秋寒笑的很勉强，恨不能现在把它拎下来扔出去，只能在心中暗骂道:“蠢猫。”
　　公孙望舒没有意识到什么，反而摸着白霜顺毛:“以前总是喜欢乱跑，现在倒是安静了。”
　　戚秋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白霜:“是吗、对了，殿下还没告诉我，您刚刚想问什么？”
　　公孙望舒道:“……就是当年天庭具体发生了什么。”
　　“这样啊。”戚秋寒上前一把把白霜拎了下来:“跟妖界有挺大关系，你个属妖的就别听了。”
　　然后隔着窗户毫不留情的便将它扔了出去。
　　白霜:“……”
　　反正白霜留在这里也听不懂，不如让它去外面玩，公孙望舒便也没管它，只问道道:“怎么会将天庭变成如今的局面。”
　　戚秋寒前几次不在的时候，公孙望舒恶补了一下当年发生的事，完完整整的看完将记录当年的事情的书籍却一头雾水，只能用“混乱”“突然”二词来形容。
　　“一个字‘乱’。”戚秋寒回忆道:“乱到当年都险些引出了天道。”
　　当年天庭与冥界交战，妖界又横插一脚，甚至就连修真界也大能来凑热闹，若不是魔界被镇压，凡间没有参战的能力，恐怕当时真的会乱到引来天道亲临。
　　“可是当时凡间并无异样。”公孙望舒道。
　　她自己当年就在凡间，按照戚秋寒说的这种哪哪都乱做一团的局面，当时的凡间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千人阵。”戚秋寒道:“当年帝君和三千位神官在天空中布下了一个绝缘阵，将混乱的范围控制在天庭中。”
　　绝缘阵，有进无出，当年战事刚起，轩辕君隐约发觉苗头有些不对劲，第一时间便隔绝了天庭与人间的来往，将战事控制在天庭之内。
　　在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神官都保不住自己，那就更别提下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可是弱者就不一定非要死啊。
　　所以最后那三千名神官法力耗尽之时，以身为阵，以魂元补全阵法，撑到最后千人祭阵，保得凡间免遭生灵涂炭
　　公孙望舒多了分敬意，接着又道:“那起因究竟是为何？”
　　戚秋寒却道:“没有。”
　　按理说，万世的起因都有一个源头，但当年的一切就是事先都没有丝毫的征兆，所有的混乱都是在突然之间全部降临，就类似于你本来好好的走在大街上，却突然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而且不等你反应，又是两三块石头朝你砸下来。
　　这么多年戚秋寒等人不是没有试图查过当年多番事件的起因，可无论他们怎么查，所有的痕迹，貌似、都被什么东西刻意的掩埋了。
　　听到这里，公孙望舒脱口而出道:“天道。”抹去所有的痕迹，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在六界之中唯有天道。
　　她拿起那把剑，想着刚刚戚秋寒所说的‘千人阵’片刻后她才沉声问道:“兄长当年也在绝缘阵中吗……”
　　这把白色的长剑就是上次她们从冥界带回来的那把已经生锈的从外观上看已经不能再用的剑。
　　尽管在当时已经看不出剑的本身，可公孙望舒看见它第一眼，还是莫名觉得很熟悉，当她不费吹灰之力拔出这把剑的瞬间，上面的锈迹瞬间脱落，露出了剑本来的样子。
　　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因为这是把剑她亲手铸成的！是她曾经送给公孙扶光的生辰礼。
　　但也就是在剑出鞘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些有关于公孙扶光的画面。
　　“不在。”戚秋寒道:“太子殿下在主战场，但他究竟有没有遇害我不知，或者说是没人知道，失踪了、又或者已经……”
　　当年与公孙扶光在主战场拼杀的武神没几个是活着回来的，但一直到大战结束前其实也还是能看见公孙扶光的身影的，可他的消失也和这场大战一样，找不到原因，有几名跟着他一起去的神官说他被一箭穿心死了，也有人说他没事……但始终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戚秋寒虽也经历了大战，但是她当年的品阶不过一个仙官，大战的主战场她根本没法去到，单是法力的余韵就足以把她给波及死，更何况当时那么乱，不知横死了多少人，能保住一条小命就不错了。
　　多余的她实在不知道，也无从可查，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失踪了，找不到了、和已经出了意外没太大区别。
　　公孙望舒问道:“那现在天庭里还有人知晓当时更多的细节吗？”
　　戚秋寒当年不在主战场的见闻就已经足够惨烈，更别提在主战场的武神官，六百年间新神旧神更替，当年还在天庭的神官恐怕已经不多了。
　　“有，但知道的不说，说的也没个重点。”戚秋寒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不过倒是有一名神官，在大战的前期一直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公孙望舒闻言顿时眼神一亮:“谁？！”
　　戚秋寒道:“水神、池清瑶。”
　　朝露殿，藏书阁:
　　茫茫书海，从古至今，人才事迹，六界之中再没有哪的藏书比天庭藏书阁的收录还要齐全。
　　书架整齐的排放一眼望不到尽头，书籍井然有序的安放在其中分类有条。但此时的藏书阁内却是一地狼藉，有关花族记载的书籍被人一本一本的捞了出来，放的到处都是，连个落脚的地儿也没有。
　　当池清瑶翻完第五个书架却依然没有找到自己所要的东西时，心中已是烦躁不已。
　　他暴躁的将书丢在一边，准备接着往上找时，却听的一阵女声道:“殿下要找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池清瑶止住向前的脚步回头看去:一排排高大书架的入口之外，戚秋寒正端坐在那里泡茶，不知道已经来到这里多久。
　　池清瑶按照原路折返了回去:“抱歉，我会收拾的。”
　　戚秋寒倒了一杯茶放在了自己的对面，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冒着的热气:“那可得废些功夫了，不过我猜殿下如此大费周章，是想找一些妖化形以后的记载。”
　　池清瑶眉心一跳，他落座看了眼自己面前还冒着白烟的新鲜茶水道:“这茶闻着倒是不错，但是想来应该没那么容易喝。”你来大概不止是为了看看书摆放的整不整齐。
　　“草、木、花妖在化形以后，无论化形之后受到如何重的伤，只要本体上有一丝灵气，也就还有活的希望。”戚秋寒道:“但如果本体折了，自然也就彻底没命了。”
　　她话落的瞬间，池清瑶执杯的手猛地抖了一抖，杯中滚烫的茶水尽数洒了他的手臂、衣袖上。
　　他轻轻一挥手，下在衣袖上的茶水便瞬间消失，衣袖上干净如初。
　　戚秋寒所说的话他是知晓的，只是不大确定想来求证一下。
　　“但、我不知道他在哪……”
　　多数的妖化形以后都会选择将本体留在妖界，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去了一趟妖界，桃灼的本体并不在那。
　　戚秋寒道:“你和他关系那么好竟然不知道。”
　　池清瑶知道对方是在挖苦自己，只是反问道:“没谁会傻到把自己的本体在那都告诉旁人吧？”
　　“可他如果真的说过呢。”戚秋寒道:“六百年前他借着自己生辰的由头，拉着你我去凡间喝酒，他说了的。”
　　池清瑶心中顿时忐忑起来，他记着有这码事，但他当时对桃灼的印象不太好，但又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去了也是敷衍着:“大概我那个时候喝醉了吧。”
　　“你千杯不醉。”戚秋寒道:“当时的你只是不想听他说话而已。”
　　不知是哪次天庭的宴会上，池清瑶和六七个神官拼酒量，最后人都倒了他都没一点醉意。
　　之前南宫黎、裴颂、明理三个人都没把他灌醉一点，怎么可能在凡间喝一两口就醉？
　　池清瑶放弃辩驳:“好吧，的确如你所说。”
　　戚秋寒倒了一杯新茶给他，池清瑶不顾茶水的滚烫一饮而尽:“茶不错，你想让我做什么。”
　　戚秋寒都把话说的这么明了了，但她向来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人。
　　果然，下一秒戚秋寒便道:“水神殿下当年法力高强，我家殿下当年问你一些当年的事。”
　　“你家殿下？”池清瑶挑眉:“那可问错人了。我现在弱的连白烟都打不过，当年能有多大的法力。”
　　言外之意就是他不知道。
　　戚秋寒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的说道:“刚想起来一件事，花神殿下当年也找我借过藏书阁，说要找关于你的一些东西。”
　　池清瑶改口飞快:“想问什么路上问吧。”
　　戚秋寒笑了笑，起身对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41.一些往事2
　　南天门的金台之上，公孙望舒拨开云层正低头看着热闹的凡间，这个时候的人间已经到了冬季，算时间再有两月就是新年。
　　她在这里等戚秋寒来，她说去找池清瑶，已经去了差不多四炷香的时间，但玉阶上还是不见人影。
　　“望舒。”
　　公孙望舒想的有些走神，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兀地回头，池清瑶恭敬的朝自己行了一礼。
　　接着对方便道:“你想问些什么？”
　　公孙望舒也不墨迹:“战事刚开始时兄长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信公孙扶光会突然跟没了分寸一样一个人杀去妖堆里。
　　“边走边说吧。”池清瑶道:“容我想想。”
　　于是戚秋寒在前面带路，公孙望舒在后面和池清瑶一前一后的跟着，身边的景物不断变换。
　　池清瑶终于开口道:“要说不对劲的地方，他刚开始的确没有。”
　　公孙望舒心里一咯噔，有些忐忑:“那后来呢？”
　　“后来？去找了一趟帝君，然后突然疯了。”池清瑶如实回答。
　　刚开始公孙扶光打的游刃有余，加上有绝缘阵的存在，起乱子的还没走到南天门就被封喉了。
　　帝君则在天庭的另一侧与冥帝交手，打了三个多月上万回合也没分出个胜负，但就在此时，天空却突然大变，一股莫名的威压笼罩在头顶，压的各路神官喘不过气来。
　　也就是在此时，妖界却突然横插一脚，公孙扶光顶着一股威压想去帮帝君，池清瑶劝他再等等，但眼看着帝君一对二隐隐处于下风，公孙扶光哪还等得了，提剑便杀了过去。
　　于此同时，因着妖界突然参战，四海失衡，池清瑶只得先去修补法场，却也因绝缘阵，他没法去到凡间，在空中修补费时费力又费法力。至于公孙扶光当时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公孙扶光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跟被夺舍了似的，然后又突然发了疯的要找公孙望舒，谁说话他都听不进去，池清瑶问他到底怎么了，还差点被他一剑劈死。
　　然后随着战局的紧张，池清瑶和他就被冲散了。
　　公孙望舒只觉没头没尾得:“可是，兄长当时找我做什么，他明明知道我去了凡间。”
　　“或许、是他当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池清瑶垂眸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又说道:“多余的我就不知了。”
　　“而且你不是把他的剑给找回来了吗？试试召剑灵看看当年发生了什么。”
　　“召不起来。”公孙望舒道:“我不是它的主人。”
　　神官的剑有灵，认主，一把剑只要长时间不在其主人的身边就会自动尘封，除其主人外，任何人不能将它再拔出剑鞘。
　　池清瑶双手一摊:“那我就没办法了。”
　　戚秋寒宽慰道:“既能拔出剑鞘那说明这剑认得殿下，召它的剑灵想来也不是没办。”
　　“我知道的已经说完了。”池清瑶道:“大人就不必再绕弯子了吧。”
　　戚秋寒在同一个位置，绕不同的路已经绕了三次了，这是第四次，再绕一会天都要黑了。
　　戚秋寒闻言便直接靠在了一棵光秃秃的歪脖树上:“好吧，那就在这等天黑。”
　　公孙望舒没说话，估计是在消化刚才的事，便也在戚秋寒身边的歪脖子树上靠了下来。
　　见二人如此，池清瑶已经快没了耐心:“又不是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为什么要等天黑。”
　　“急什么，我且问你个问题。”戚秋寒看着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嘲讽之意:“你听过‘桃神’这个称呼吗？”
　　池清瑶闻言面露疑惑之色，但听这个称呼，他想，应当是和桃灼有些联系，但他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戚秋寒嘲笑道:“凤炎九骂的不冤，还真什么都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你还找人？这个时候再想想凤炎九毒舌的那几句，还听对。
　　池清瑶无力辩驳他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因为从前他巴不得桃灼能离自己越远越好。
　　戚秋寒提示道:“六百年了，破落的村庄也该有变化了吧。”
　　因着池清瑶六百年前随手用一滴天河水救活了一棵桃树，桃树化形后村庄又有了人烟，于是他将本体留在了村庄中，村子因有一棵千年桃树的庇佑而平安度过了六百年，这六百年中因着桃灼的福泽，当地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
　　城镇中的众人听闻天上有位花神，于是便认为这颗桃树一定也是个神，于是在城镇中单独修了一座小庙，里面供奉着“桃神”。
　　池清瑶问道:“那他当年借藏书阁是想找什么？”
　　“他当年要找关于你为人时的喜好。”戚秋寒道:“不过我没借，因为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的。”
　　藏书阁不是放闲书的地方，不会有记录谁谁喜欢什么，但却记录着各神官飞升前的一些往事，和这名神官因什么而飞升。
　　桃灼当年就是被池清瑶驱赶后病急乱投医。
　　池清瑶道:“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必须求得的吧。”
　　戚秋寒道:“可这身上怎么会真的有无欲无求的人呢？”
　　但从认识他至今，细细想来池清瑶好像只在六百多年前争过几次地界，也仅那么几次了。
　　自六百年前他负伤后，便永远都是淡泊到不争不抢的做派。
　　池清瑶道:“图个清静不好吗。”
　　戚秋寒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我很好奇，你究竟为什么弃道。”
　　池清瑶道:“不适合就弃了，还有什么原因。”
　　戚秋寒还欲再说什么，他便抢先说道:“天黑了。”
　　戚秋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有些事你不必告知我，却应该告诉他。”
　　桃花镇:
　　寒冬夜，街上已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家生意铺外挂着灯笼，隐约有些许暖橙色的光照明。
　　三人一路来到了镇子的中心，这里有一棵叶落尽的光秃秃的桃树，树身粗壮，差不多得要四个成年男子手牵着手，才能将其勉强围住。
　　池清瑶探手摸上了树身，心中顿时凉了半截，这上面的生气，微弱的竟近乎探不到了。
　　冷风吹过，树枝吱吱作响，那股生气仿佛狂风中的一撮烛火，变得更加微弱不堪。
　　戚秋寒道:“这个时候，你才应该把他过去不解的一切都告诉他。”
　　池清瑶沉默了一会，道:“如果我说这就是命呢？”
　　二月灾星，祸国殃民，命中带煞，克亲克友。
　　在七百多年前，中原曾有一小国，小国寡民但却百姓和乐，池清瑶为人时曾是这小国中名不副实的太子。
　　他生辰在二月，在当时被视为不祥之兆，他降生时又恰是一个雷电风雨交加的黑夜。
　　当时有位云游道士站在皇宫门口指着指着雷电说天降灾星，此话传进宫的同时，他的母妃大出血而亡，这时又有人也进来禀告太子与大公主的马车马儿失控翻下了山沟，两人都没能幸免于难。
　　虽是意外，但众人都认为是池清瑶一出生便克死了太子、大公主以及他的母妃，一下子便坐实了的那云游道士的话。
　　于是一时间人人都想掐死他，可偏偏那个道士被请进宫时却又说池清瑶不能死，得让他自灭否则会危害国运。
　　他被弃在了最偏的殿中，也许是他命大，也许是有人于心不忍，但总归他最后是活了下来。
　　此后的十年来偏殿都只有人日常送水送饭送衣服，却没人跟他说话，也不允许他走出去，他每日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以为世界只有这么大，甚至一度失了声。
　　但忽然有一天，偏殿的大门开了，来了一名少年和一名孩童。
　　那少年留下孩童之后便走了，少年走后，来了许多宫女又送来了许多他没见过的金闪闪的东西，还来了一位教书的先生，从那时起，这个偏殿热闹了起来。
　　孩童性子活泼很可爱，池清瑶因着与世隔绝十年的缘故反应极其迟钝，也不会说话，更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
　　只是觉得，从那时起好像四角的天空竟变得有些好看。
　　但池清瑶的接受能力却很快，仅一年时间他便变得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能读书写字学很快。
　　每次背完书，那孩童总是喜欢把墨水摁在他的宣纸上摁成一朵花的形状，似乎是某种奖励吧。
　　池清瑶很受用，他每日都和孩童坐在一起听先生讲课，将孩童送来的那少年也隔三差五的回来，但是还是不允许他出去。
　　三人渐渐的熟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开始向往偏殿之外的世界。
　　再到十五岁，国中举办了一场围猎，那天有人给他送来了一件十分好看的衣服，还有人将他细细的打扮了一番，他和那个孩童一起走出了偏殿，来到了一个全是人的地方，他们都穿着很好看，长的也漂亮，池清瑶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么多人，有些局促不安，但心中还是充满了欢喜。
　　但那场围猎却出了意外，他们不幸被人追杀，那少年为池清瑶挡了一箭，池清瑶自己却没见过这种场面，呆愣间被人砍伤了胳膊，阵阵的痛感才将他拉回现实。
　　他本能的带着孩童一起跑，他一边捂着伤口一边翻身藏在了山沟里的土坑里面。
　　孩童吓的哇哇大哭，眼见着来追杀的人越来越近，池清瑶便慌不择路捂上了他的嘴，不知过了多久等追杀他们的人离去后，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手。
　　但此时，怀中的人已然浑身冰凉，没了呼吸。
　　他被人找到时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浑身已经僵硬的孩童。
　　他有些不知所措，更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那时起一切就都变了。
　　他搬到了一个很大很华丽的大殿，开始有人来看望他，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人来和他说话，也有人来教他学文练武。
　　一晃五年过去，五年间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以及那两个因他而死的少年，竟都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直到国与国之间战事开始，从失败再到结束，他被愤怒而又绝望百姓绑在一棵树上，誓要将他这个害人的灾星烧死时，他才真正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将他送去偏殿？因为他是个灾星。又为什么送来了两个弟弟？因为那个云游道士说，离灾星越近的人反而会获得好运，后来又为什么将他从偏殿接出来？因为在那十五年中皇子皇女全都一个接一个的发生了意外，只剩他一个皇子还活着。那为什么现在要烧死他？因为他是害人民不聊生的灾星。
　　但火却没有烧死他，反而烧掉了捆着他的绳子，此时的皇宫能跑的早已经跑干净了。同时皇城的大门马上就要破了。
　　于是，他慢慢的走向了城门，这其中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拿石头丢他，也有人冲上来打他。他都不做反抗，只便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一路到了城门口时，他的衣衫已经被人扯的破烂，身上满是污垢，此时的城门还有几名重伤的士兵在死守着，他随手拿过了一人的佩剑，登上了城楼。
　　城下的将领嚣张喊着要让王权贵族全部出来受降。
　　但整个皇族唯剩他池清瑶一人，再三确认，只要皇族受降，他就不会为难城中百姓之后。
　　他立马亮明身份、刎剑、跳城，这一日，也正是他的生辰日。
　　但那将领却已知道这城中的皇族已经都跑了，所以他不相信池清瑶的话，反而觉得他的血玷污了他们进城的路，将他扔进了死人堆里边不管了。
　　后来直到那将领完全确定那满身污泥的人就是太子时，再回去找，池清瑶便飞升了。
　　他飞升时身上的戾气极重，重到当时的神官都以为有个鬼了跑上来，于是帝君让他做了水神，好好修身养性。
　　他知道自己是个灾星，他害怕在天庭也会有人因自己而死，所以他总是离人群远远的，从来不会和谁主动搭话。生怕下一秒，对方因自己而死。
　　但是他日渐雄厚的法力还是让不少神官对他抛来了橄榄枝，但他一个也没敢接。
　　在天庭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是一百年，他已经做到了上游神官的位置。
　　此时却飞升了个公孙扶光，这个人很有意思，他飞升后往上升的速度很快，待人处事也很周到，跟自己的相处还不错，不怕自己克他气运，他看到了些许弟弟的身影，于是二人反而还成了朋友。
　　池清瑶隐隐觉得是不是这些年的功德盖过了身上的灾星，于是他才彻底放开，二人彻底成了朋友，甚至还结拜了。
　　此时他才开始争一些东西，或名或利，往上升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本已身居高位，法力强悍，但天庭大战时，他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朋友惨死在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
　　最后战事结束了，与他交好的人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公孙扶光也失踪了，他忽然觉得法力再多也没用，从此便不再争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对妖达到了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所以后来当一切归于平静后，某天突然有一只桃花妖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时，他真的很反感。
　　他不想理那桃花妖，更不想与他有什么交集。
　　可是某一次，那桃妖随着季节变成小孩时，池清瑶竟发觉他与那个被自己生生捂死的弟弟有几分的像。
　　同样的活泼好动，同样的伶牙俐齿，同样的……池清瑶每看一次，内心的悔恨便多折磨他一分，可他又忍不住的去看。
　　最终，两人也成为了朋友，桃灼最后也因他而死。
　　……
　　池清瑶自嘲道:“所以嘛，命中注定连功德也盖不过去。”
　　戚秋寒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桃树上还有生气，好生安养百年还可重归于世。”
　　池清瑶道:“那就带回去安养吧。”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一道“嗖”的声音，戚秋寒立马将公孙望舒拉入怀中跳到了桃树的另一边。
　　池清瑶则用竹箫挡了回去，那飞来的东西被打落在地，发出“叮咚”的脆响。
　　戚秋寒上前一看，袭击他们的，竟是一把红樱枪。
　　那红缨枪在地上震动了两下，便又突然腾空飞起，朝着刚刚袭击众人的方向原路折回。
　　最后落在了一名黑衣人手里，夜色浓重，那来历不明的黑衣人飞在半空，手持红缨枪便打了过来，池清瑶应战，二人立马便缠斗在一起。
　　此时的公孙望舒发觉那黑衣人是有些道行的:“不去帮忙吗？”
　　“不对劲。”戚秋寒说着，便燃起灵火朝着二人打了过去，那黑衣人向后闪躲时，火光恰好照亮了她的半张脸，以及她手中红缨枪。
　　此时戚秋寒突然扬声道:“好了，都是别打了，是自己人。”
　　听此，正在打斗的二人突然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戚秋寒上前施礼道:“许久不见，南安将军。”
　　那黑衣人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戚秋寒，接着又看向池清瑶，最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是朝露大人吗、那这位是……？”
　　那黑衣人凑近看了半晌，才忽然歉声道:“不好意思！原来是水神殿下。”
　　池清瑶仔细想了想，似乎想到了她是谁:“您是南安大人？”
　　女武神，南安将军，秦岚山。
　　她就是天庭去往妖界的神官之一，还是刚飞升连天庭神官都没打几个照面，就去了。
　　“是我，”秦岚山再次道歉:“抱歉啊，夜晚眼神不太好。”
　　打了半天、、是自己人。
　　秦岚山接着看向了戚秋寒身边的女子，她不脸盲人看一次就能记住，女神官就那么几个，但是她还是没想到这名红衣女子是谁:“那这位是？”
　　戚秋寒道:“月神殿下。”
　　“哦……”秦岚山拱手作揖，另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番，前些年月神之位空缺，这位月神应当是刚飞升的新神官吧。
　　公孙望舒也回之一礼。
　　戚秋寒道:“您大晚上的怎么在这儿呢？”
　　“受族长之托来将花神殿下的本体带回妖界。”秦岚山道:“只是白日里人多眼杂不太好下手，这才等到深夜再来。”
　　“但方才听闻你们也要带走这棵桃树，刚刚没认出你们，便想将你们赶走。”
　　秦岚山还以为是哪家修士要来挖这棵桃树，便想将人赶走，结果竟是戚秋寒等人在这里。
　　闹一场乌龙。
　　池清瑶道:“我们原就是想将他送回去安养，既然大人与我们的目的一样，那可否带我们一同前往妖界。”
　　秦岚山点头同意，接着她便从黑色的斗篷下抱出了一个闪着金光的金色大盆。
　　“这是聚灵盆。”秦岚山一边抱着盆向着桃树走一边道:“水神殿下来搭把手。”
　　聚灵盆顾名思义就是能聚集灵气，可以自己变大变小，移树的时候，正好能用来保护桃灼那已经微乎其微的生气。
　　但首先得把树整棵拔起来再放进去，秦岚山早年受过伤，有眼疾手腕上也使不上多大力气。
　　戚秋寒用法力帮了他们一把，转而询问自己身边的公孙望舒道:“殿下要去花族吗？”
　　公孙望舒想了想道:“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一起去一趟。”
　　戚秋寒道:“当然不忙。”

42.一些往事3
　　众人随秦岚山来到了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崖之上，她从厚重的黑斗篷下取出了一块木质的令牌。
　　那令牌比巴掌大点，上刻着一些奇异的花纹，秦岚山心中默念法咒，令牌便发出了道五彩的光芒，待到上面的花纹全部亮起，她举起令牌，众人眼前的景象陡然发生了变化。
　　众人瞬间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只是，与寻常那山谷不同的是，此处树林阴翳，碧水蓝天，灵气四溢，繁花似锦，远胜于天庭中的百花园，美不胜收，宛若人间仙境。
　　“这里是花族的万花谷。”秦岚山叮嘱道:“诸位当心脚下，若是踩坏了一株花儿今日可不好走。”
　　花族的万花谷，汇集六界之中各种各样的花，且谷中分为四个区域，区域中分别是“春、夏、秋、冬”四季的温度，以此供养四季的各色花朵在此常开不败。
　　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清香，虽是多种花儿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但细闻之下依旧可以闻出每一朵花的香味。
　　公孙望舒俯身想看看离自己最近的花丛，但还尚未凑近便被秦岚山阻止道:“勿碰，这里的花儿都有灵，当心他们伤了人。”
　　戚秋寒道:“多谢大人提醒。”
　　池清瑶环顾四周处处都是花儿:“南安大人，请问安置在哪。”
　　此刻他一身仙风道骨的，抱着一个金盆一个大树的样子莫名有些滑稽。
　　秦岚山道:“这儿就是‘春’在这儿挖个洞直接埋了就行。”
　　公孙望舒惊道:“埋了？！”
　　“不是那个‘埋’，我的意思是直接种在这里就可以。”秦岚山边说边从斗篷下拿出了一个月牙形的银色铁锹，找了个离水近的平地就开始挖。
　　花族的土地也不是凡土，是取的天山神土，这种土寻常铁锹挖不开，寻常的法器也打不破，须得是土地神的铁锹才能挖开。
　　秦岚山三下五除二的挖好了一个大深坑，然后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的将桃树连树带盆的扔了进去。
　　池清瑶再三确认秦岚山没有要把聚灵盆拿出来的意思，于是便问道:“不用把盆拿走吗？”
　　“当然不用。”戚秋寒道:“你身边每天跟着个妖，就没看见过他哪一次会把灵宝拿出来补充法力吗。”
　　能用灵宝，自然也能把上面的灵气分解吸收了为自己所用，这就是为什么神官身上时常都带着些稀奇古怪的宝贝，有些并不是他们真的用得上，而是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来补充法力。
　　聚灵盆到时候能被桃根分解了化成养分，还有助于桃灼化形。
　　池清瑶想了想，这次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没有。”
　　戚秋寒道:“讲真的要维持另一副皮囊还是挺耗法力的。”
　　桃灼五百多年来每天都在耗着法力去维持一个小孩的模样，常常又不务正业，单是把这些耗去的法力加起来都足够他一个人去冥界大闹七回了。
　　池清瑶此时似乎隐隐明白了他为什么没有见过桃灼用灵宝补充法力了。
　　他大概是觉得跟池清瑶待在一起，自己永远不会有危险吧。
　　“是我太弱，没保住他。”
　　戚秋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所以有不少仙僚都很好奇，你的法力究竟去哪了。”
　　当年明理未飞升前，戚秋寒又是一介仙官，南宫黎又打赢了当年天庭的所有武神，只是天道不允，他便没法登上那至高之位，当然他本人也没兴趣，而此时最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便只有池清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二人之间免不了一场冲突，然而事实却是池清瑶以重伤的名头，不但不争反而还屈居于南宫黎之下。从此他的法力便突然一落千丈。
　　但有了池清瑶的支持，南宫黎的势力更是如日中天，也就是后来明理飞升，戚秋寒又抓住了机会，这才形成了如今天庭的局面。
　　池清瑶抬头看着天，眼中毫无波澜，他当然理解戚秋寒真正的意思:“我觉得最好奇这件事的是你们三位。”
　　当年天庭的大半神官折损在大战中，又经历了六百年间的换代，了解池清瑶的本就不多，这下更是屈指可数，所以最好奇他的法力究竟去了何处的仙僚，当属明理、南宫黎、戚秋寒三人。
　　“我不会对你们造成威胁。”池清瑶来到已经栽种好的桃树身边，又将手探了上去，这次倒是能明显的感觉到桃树中逐渐恢复的生气。
　　他心中终于有了一丝丝欣喜，忽的他手心中闪起了一阵异光，光芒越来越强烈，他抬头看着那光秃秃的枝上逐渐长出的几片零星的新绿叶和几个粉红色的花苞，只刹那间便挂满了枝头。
　　“你把现在的法力都给他了。”戚秋寒虽是在询问但语气却分外的笃定。
　　秦岚山心中有些佩服:“早便听闻水神殿下和花神殿的关系要好，没想到果真如此。”
　　把现有的法力都抽出来那滋味可不太好受，况且已有的法力被抽走，要借助香火之力恢复可得有些年头了。
　　池清瑶轻咳了几声没有回答，但戚秋寒明白他这是在变相证实自己刚刚的话。
　　正当所有人的注意都在桃树这边时，却无人发觉地上的花丛中多了些东西。
　　公孙望舒感觉自己的脚踝有些发疼，她以为是被花的刺给碰到了，便想往边上移一移，然而双腿却怎么也动不了，脚踝上的痛感更甚。
　　她低头一看，脚踝上不知何时竟被树藤所缠绕，她反应只慢了一秒，另一条树藤便迅速缠上了她的脖子以及双手。
　　“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瞬，她便被树藤急速的向后拖拽。
　　戚秋寒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松开我！”公孙望舒被拖行一路奋力挣扎，背上已经不知被多少荆棘划过，庆幸的是衣服的料子够好，现在还没被完全划破。
　　身边的景物急速倒退，她被拖行了不知道多远，终于被树藤猛的一摔砸在了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
　　她只觉天旋地转背后是火辣辣的疼，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闻到了一股梨花的香气，然而很快她便感觉不到痛感了，她呼吸都逐渐变得困难，眼前开始发黑，这是有什么东西要勒死她。
　　她努力的想挣脱，却都因手脚被束缚而挣脱不得。
　　在世界彻底陷入黑暗时，她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座金殿。殿中是一位周身都散发着清冷的女神官，正端坐在桌案前翻看着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她去一探究竟，她隐了身来到那女神官的桌案前细细的打量她，她竟是在批阅公文。
　　她批的入神，当手边的公文被突然出现的白色花瓣一个个捞走时都未有发觉。
　　直到她批完手边的一摞，再想伸手拿另一摞时，却发现怎么也捞不着。那女神官用清明的眸子看去时，桌案上早已没有什么公文了，只有几片白色的花瓣。
　　忽然公孙望舒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扑了上去，从身后捂住了那女神官的眼睛:“阿七姐姐猜猜我是谁？”
　　公孙望舒心下一惊，这不是自己的声音，更像是梨落的，或者说这就是她的声音。
　　公孙望舒有些疑惑的打量四周，却发现这周遭的布置竟是月神殿！
　　天庭早有传闻，在公孙望舒飞升之前梨落与上一任的月神的关系要好，而上一任的月神名为轩辕七，名中正好有个“七”字。
　　再联想自己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前，那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据说当年梨落死的不明不白，本体却在妖界安养，莫不是梨落将自己拉来了这里。
　　那这里就是梨落过去的记忆，可是自己与她无仇无怨的，她将自己拖来做甚？而且这一路上，她分明是想把自己给勒死。
　　此时的轩辕七慢慢的将梨落的手从自己的眼睛上移开:“不要玩了，把公文还来。”
　　虽是斥责的口吻，但语气却格外温和，似乎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梨落一个翻身侧靠在桌子上，翻动着手中的公文:“阿七姐姐，你是不是得罪帝君他老人家啦，每次送的这些我看着都头疼。”
　　轩辕七道:“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自古以来月神是月神，文神是文神，这两个神职哪一点沾边啦？”梨落不满道:“我看就是帝君就是看不得人清闲。”
　　“不得无礼。”轩辕七道:“帝君这么做自有其自己的考量，这不是我等能议论的。”
　　梨落不满的撇撇嘴:“我看就是，最近帝君去凡间的次数越来越勤了，都把这一堆烂摊子留给你，也不知道那些正儿八经的文神是干什吃的。”
　　她还欲再说上两句，轩辕七便打断了她:“好了，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吗？”
　　梨落笑嘻嘻道:“我来陪你呀，这么晚了，七姐姐不是也没休息嘛。”
　　轩辕七道:“我还要忙一会儿，你还是先回去歇息吧。”
　　梨落十分乖巧的回答道:“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不会打扰到你。”
　　但话虽如此，她一会端着一盘梨花酥，一会又拿梨子酒的送到轩辕七面前，一会问这问哪，说这说那，每次轩辕七都耐心的一一回复。
　　这还真是“不打扰。”
　　这时公孙望舒莫名想起来六百年前的时候，自己半夜批公文时，戚秋寒也和梨落一样待在一边，只不过她比梨落更“不打扰”人而已。
　　她只出神想了片刻，眼前的景象便迅速飞转，接着来到了花神殿，这个时候的花神殿很热闹，频繁传来神官祝贺的声音，等所有神官都落座后，殿门外才匆匆赶来一白衣女神官。
　　梨落欢欢喜喜的下去迎接，轩辕七将一个礼盒送到她手中，只说了声“生辰快乐。”便又匆匆的离去了。
　　公孙望舒能清楚的感觉到梨落心中的失落，但她掩下眼底的失落转而回到席上同神官们一起吃酒，但眼神总是隔三差五的看向殿外，但始终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
　　画面一转，转到了一片血光之中。
　　梨落的面前是数十条龙，龙鸣声响彻云霄，龙尾轻轻一扫海上便掀起轩然大波。
　　忽的一条青龙看向了她:“梨落！你在天庭待了些时日便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妖吗！？”
　　“我没有！”梨落大怒道:“但您不觉得此举十分下作吗！？”
　　妖界将他们送上天庭的原因是保天庭与妖界和平共处，可如今冥界与天庭起冲突，妖帝竟带着龙族想要吞灭天庭，那送他们上去的意义何在？！
　　“真是个傻子。”那青龙道:“往前数个几千年天庭本来就是妖族的，只不过后来被他们夺去了而已，如今时机大好就是要拿回来。”
　　“老青龙，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有兴趣了。”
　　烈火突现，赤色的火焰瞬间将青龙尾部的鳞片灼了个焦黑。
　　青龙一甩尾，海面瞬间波涛汹涌，火焰熄灭，他眼神凝重的看向那男子:“凤炎九，你们凤凰一族偏要来插一手是吗。”
　　“不是啊，是就我一个想来玩一玩。”凤炎九态度极其恶劣的说完，语调便轻了几分对梨落道:“小花妖，百雨金在西边等你，别走丢了。”
　　“反了！反了！！”青龙咆哮一声。
　　“我可没反。”凤炎九否认道:“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天庭的那位水神会怎么做。”
　　梨落二话不说的迅速便撤离了战场，那凤凰要和真和那青龙打起来，光海浪就够把她给淹死。
　　她快速的奔赴西边，一路上救走了不少仙官和小妖。
　　这双方打起来可真够为难他们，帮妖吧，好歹还顶着个神官的名头，帮天庭吧，他们自己就是妖，只能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难做、难做。
　　她正救妖救神时，忽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她不由自主的抬头看向天边，天边的那位白衣女神官。
　　“……那是，阿七？！”
　　“她没死、她还活着，她没事。”一念至此，梨落几乎高兴的要原地跳起来，她不救人了，也不往白雨金那赶了，立马折路去了天边。
　　梨落兴高采烈的飞赶过去，几乎忘了还身处于战事之中，她刚想喊轩辕七，却见帝君毫不犹豫的一剑刺穿了月神的胸膛。
　　轩辕七看了梨落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前绽放的血花，忽的便笑了:“原来无情道大成之人也是会心痛的。”
　　帝君握剑的手竟是抖了一抖！
　　“小七，你为什么不躲。”
　　“你不是说你很喜欢你那徒儿吗？放过他们。”轩辕七说完便泄了力道，向后一倒，周身灵气涣散，气息迅速衰落。
　　“……我不怪你。”
　　梨落原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不顾一切的，拼了命的朝着轩辕七的方向赶:“阿七姐姐！！”
　　轩辕七从天边跌落下去时，梨落一遍又一遍的伸手想要抓住她，但自己的速度始终不如对方的速度快。
　　她拼命的追，拼命的喊，可等她落地追上时，轩辕七却已浑身变得透明。
　　她颤抖着手想抱她，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阿七、阿七、阿七！……”
　　面对这样的景象，她前所未有的慌乱手足无措，口中只一遍遍叫着“阿七”。
　　最后她都要疯了，拼了命的抓也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轩辕七在她面前消散了，而在其消失的地方，唯剩一把白玉笛。
　　梨落浑身冒着冷汗，嘴唇白像个活死人，手抖个不停，抓了数十次都抓不稳那白玉笛。
　　她的手一遍遍捶打着土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四周，心脏好像被人捏碎了一般的疼。
　　。。
　　大战结束后，梨落便拿着那笛子在天庭终日酗酒买醉，醉的像一滩烂泥一样，她的眼神木讷，口中含糊不清的说着轩辕七的名字，丝毫不关心天庭的变化。
　　梨落以前的朋友都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新飞升的神官只当是这位花神殿下爱喝酒而已。
　　一年、两年、三年天庭中的时日过得很快。
　　有一天，梨落忽然不渴酒了，她带了一个桃花妖上了天庭，并举荐他成为了新任花神。
　　当天夜里，她收拾好行头离了天庭，她有目的又似乎没有目的的走向远方。
　　但仅仅走出数百步，便倒在了地上。
　　她的胸口逐渐染上了一片红晕，她望着天边，似乎忘了身上的疼痛，忽然奋力起身，笑着跑了过去“阿七，等我。”
　　她分解了自己的魂元，去找那已经死去的月神，自此花神梨落，陨落。
　　公孙望舒此刻在她的记忆中也完全共情了梨落的所有悲痛与绝望。
　　梨落似乎对轩辕七有着是一种很隐晦的别样感情。
　　这才是她陨落的真正原因！
　　公孙望舒大概明白那是什么感情了，可就在她的世界重新陷入黑暗时。
　　她忽然发现了另一个令她更为惊骇的事实:轩辕七所留下的笛子，正是月神殿下埋着的那一把！也就是公孙望舒现在一直带着的这个。
　　另外:当轩辕七被梨落捂住眼睛时，竟与北靖国当年的那位女国师长的一模一样！也就是在自己飞升后突然重病离世的师父！

43.诅咒满身
　　戚秋寒听到动静回头时，看到的就是公孙望舒被树藤束缚拖拽的场景，她整个人险些疯掉。
　　她想不顾一切的去追，但理智告诉她得先弄清楚情况，否则只会事得其反，她深呼吸了一口，用勉强平静的语气问道:“大人，前面是什么地方。”
　　“万花谷的中心。”秦岚山也不隐瞒干脆全都说了出来:“须得有令牌才能通行，不带令牌的外人进去的话，多半会……”出点意外。
　　然，不等她说完后半句，戚秋寒迅速抢了她手中的令牌道了一声“得罪”便迅速追了去。
　　那神情别提有多急了。
　　但其实戚秋寒不用抢，同为仙僚秦岚山本也打算追去的，这下子她没了令牌想进去便也没那么容易了。
　　正在她想该如何进去时，眼前忽的飘过几片约有半个巴掌大的红色花瓣，她立马道:“坏了，出事了。”
　　秦岚山正色道:“清瑶！快回去叫人！让明理过来要人！”
　　说完她立刻找了一条树木丛生的小路往万花谷的中心追去。
　　池清瑶:“……”
　　然而，秦岚山貌似忘了，池清瑶刚刚把法力全都抽给了桃树。
　　算了，谁身上还没点灵宝。
　　这时的戚秋寒已经顺着那树藤拖走公孙望舒的路追了过来。
　　沿路上她犹如一只离弦的箭折花斩木速度快到了极致。
　　被这么一闹，百雨金是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了，但那又如何？自己的仇家已经数不清了，无非就是再多一个罢了。
　　沿路上，凡事挡路的、束缚她的、捣乱的……统统拦腰折断。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才终于走出了树林，她的面前是一片万紫千红的花海，微风吹过香气扑鼻，花儿泛起各色的涟漪，然而在这样的美景中却有一棵被暴力摧毁的树，树身被人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手段炸开，树枝焦黑，木块散落四周，而在那已经残破不堪的树的旁边趴着一位红衣女子。
　　她的脖子上、手上均是触目惊心的勒痕，那红痕在女子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戚秋寒离那里不过几十步，半走半跑过去却踉踉跄跄，甚至于险些栽在半路上。
　　她晃晃悠悠的来到女子身前，浑身颤抖着跪了下来，将其揽入怀中:“殿下、殿下，公主……舒儿？！”
　　她不断的叫唤着，一双手抖的厉害，慢慢的试探起了她的鼻息。
　　结果让她大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事。
　　她不由得抱紧的公孙望舒。
　　可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长条朝公孙望舒飞来，戚秋寒立马上手去抓，生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然而她却抓了个空。
　　那白色的东西是一支白玉笛，正是公孙望舒上次在月神殿的密道中找到便没再离身的白玉笛，此刻它正安安静静的躺回公孙望舒的腰间。
　　可那笛子通体却弥漫着一种另类的气息，那气息与炸毁梨树的气息一样。
　　然而不等她再细想下去，忽的大地开始疯狂颤抖，头顶笼下一片阴霾，只片刻间，大地又归于宁静，戚秋寒与公孙望舒消失不见，周围残破的一切被人施法还原，除了那棵被毁坏的梨树，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戚秋寒醒来时，怀中还紧紧抱着公孙望舒，她下意识的抬头环顾四周，然而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仅在墙壁上有一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苗。
　　她记得是身下的大地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紧接着头上砸下一片树藤，然后便是黑暗中失重的坠落，于是便到了这里。
　　她想燃起灵火看看这四周是什么情况，试了许久却连一个光点都弄不出来，戚秋寒这时才惊觉，这里有限制法力的东西。
　　是百雨金。
　　戚秋寒自知对方一定会来找自己麻烦，只是没料到会这么突然，若是只有她一人那她倒是不急，但现在是不只她一人。
　　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思及此，她又突然摸到了一片温润而又粘稠的东西，她心下一惊，继续向公孙望舒的后背探去。手上霎时间便沾满了湿润而又粘稠的液体。
　　是一片温热的血。
　　戚秋寒脑海中“嗡”的一声，她怎么刚刚没想到？！自己赶过来的一路斩花又折木，那公孙望舒被束缚着，拖过来的一路呢？！有些花儿有毒，有些树也是有毒的！
　　这些花毒全粘在一起要用法力去除也是够麻烦的，要是等出去了找百雨金要解药对方肯定不会给，况且现在法力受限，公孙望舒这么重的伤能不能熬到出去还是个问题！
　　可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能怎么办？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生死无常，斗转星移……”戚秋寒的身下霎时间出现了一道闪着诡异幽光的阵法，她咬破手指，鲜血滴落在阵法之上，阵法上奇异的符文开始转动，戚秋寒的背后开始出隐约出现了些血迹，接着便不断扩散。
　　她的额上冒出了大滴的汗珠，她极力忍耐着身上的疼痛，直到阵法结束她也没有吭一声。
　　世界重新归于一片黑暗，而公孙望舒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伤痕，气息也正在逐渐恢复。
　　只须片刻功夫便能醒。
　　戚秋寒将她安顿好，便站起来贴着墙走，方才阵法初开时，她借着光芒将四周看了看，三面皆是土墙，不知另外一面是什么。
　　莫不是被人关在了什么地方？
　　但等她真正的看到另外一面是什么时，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却被彻底唤醒。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条木藤，木藤自上而下的样子如牢狱的铁栅栏，她惊恐的回头看着土墙上那一盏火苗微乎其微的灯。
　　方才的阵法，加上法力受限，已经将她的法力用去大半，想立刻恢复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戚秋寒就如同凡人。
　　周围黑暗阴冷，令人窒息的环境与六百年前关押戚秋寒的牢狱一般无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一股莫大的恐惧将她逐渐的吞没。
　　那暗无天日的牢房、变着法的折磨、一遍遍的威逼利诱、一次次将她逼上死路又一次次的治好她再开始下一轮的折磨，她逃不掉、反抗不了、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捂着耳朵尖叫一声，面色痛苦的倒在地上，她手中紧紧攥着狱卒送来的罪状，她看都不看发了疯一样将其撕的粉碎、抛向牢房的上空。
　　“我不认，、我不知道！滚……都给我滚！”
　　“造假证、冤杀忠臣、昏晕无能、我诅咒你们不得善终！我诅咒这羽卿江山易主倾覆！！”
　　没过一会，戚秋寒忽然惊骇的抬头，她的面前是两个下身脱的溜光的狱卒，二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她，那目光恶心下流至极，二人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朝她慢慢靠近。
　　“你们、你们……敢！”
　　那二人笑得十分得意:“这监狱里面的、哥俩什么女人都尝过，就是没尝过国师家的千金宝贝。”
　　“我、我爹还是国师、你你们敢碰我上面有人饶不……”
　　“啪”！，戚秋寒本就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蠢女人，还当你爹还是那么大官儿呢！？实话告诉你，哥俩就是奉上头的命行事！”
　　“你要是乖点、老子还能好好疼你，你要是再敢乱叫，老子就把你弄死在这里！”
　　是了，国师的名头早就已经名不副实了，况且戚秋寒的父亲已经走了，眼下谁都护不了她。
　　见戚秋寒竟真的傻傻的不再反抗，二人得逞的笑着伸手靠近，一人扯她的衣服，一人伸手朝她衣里探去。
　　忽的戚秋寒用力踹向一人的下身，那人面色一紧，随即便捂着下身倒在了地上。
　　另一人下意识扭头去查看那人的情况时，戚秋寒又是一手肘捣在那人的脸上，霎时间鼻血横流。
　　“我去你妈的！有本事就跟那个昏君说把人玩死了，我他妈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看你们九族到底有多少人！！”戚秋寒一口气喊完，站起身卯足了一股劲往墙上撞。
　　然而这只是她恐惧之下的虚象，其实她面前什么也没有，但她又真是卯足一股劲要往墙上撞。
　　被公孙望舒一把拦下来后便昏了过去。
　　其实从戚秋寒将她安顿在墙边时，她便已经醒了，但身上一阵如同被丢在轮子下碾压过一般酸痛让她一时无法动弹。
　　紧接着她便听见戚秋寒的喊声，她伸手将墙上闪着的微光召了下来，挣扎的起身想去看对方。
　　然而却看到戚秋寒似疯魔般撕着什么，可她手中却空空如也，接着她又是大喊又是大叫，满目惊骇的捂着衣服疯狂后退，又想一头往墙上撞。
　　而此时被她拦下来的戚秋寒，正缩着身子浑身颤抖着倒在她的怀里，听着对方口中含糊不清的话语，公孙望舒大概明白了。
　　或许是戚秋寒曾经历的那一段昏暗潮湿的恐惧在作祟。
　　想当年公孙望舒与她离别时，她从自己这里讨了一块玉佩，随着自己飞升后通过这块玉佩，本来是可以找到对方的。
　　但，玉佩碎了，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便被斩断了，羽卿国是不会供奉北靖的神灵的，所以戚秋寒也没法联系上她。
　　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又谈何容易，公孙望舒只觉她是一国国师的女儿，回去后本不会受什么委屈，万万不曾会想到，戚秋寒回去后等待她的即是炼狱。
　　“……冷、”戚秋寒颤抖着又缩了缩身子，许是感觉公孙望舒这边暖和些，便又往她身上蹭了一蹭。
　　公孙望舒也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揽得深了些，却发觉对方的体温意外烫的很。
　　神官还会生病吗？！
　　公孙望舒想了想，便否认了自己的想法，戚秋寒十有八九是触景生情的害怕，被吓的。
　　她从没见过戚秋寒有哪一刻像刚才一般疯癫，她不敢想象在戚秋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她那几年实际过的有多么……煎熬。
　　公孙望舒手中火光若隐若现，戚秋寒又往她怀里凑的紧，她便想将火苗先推回灯盏里。
　　但火苗被她推回去的瞬间，那刹那的微光，竟照出了戚秋寒胳膊上忽然有的奇怪纹路。
　　她心中有些诧异，便又将火光取回，轻轻的将戚秋寒的袖子推上去一点，借着微光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胳膊。
　　然而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心脏停跳。
　　她胳膊上爬着的恐怖黑痕是诅痕，且她身上也有被诅咒的气息，但这不算完，在戚秋寒的周身竟弥漫着一股微乎其微的鬼气！
　　可一个神官即使被诅咒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气息？天庭之前鲜少，但也有冥界飞升的例子，飞升后他们身上的鬼气便早早的消散了。
　　况且戚秋寒当年不是死后飞升的，身上又怎么会有鬼气！？
　　不对！公孙望舒心下一沉，这诅痕爬满了她整条胳膊，可上次给戚秋寒后背上药时，她的胳膊明明没有的，难道是她一直在用法力遮掩着吗？？
　　她又慢慢的卷起戚秋寒的另一条袖子，借着微光果不其然，上面也爬满了诅痕。
　　然而下一瞬她又愣住了，戚秋寒的身为什么没有气运！？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没有气运。
　　这世间的一切从诞生开始直至死亡，一生便都带着气运，这气运是强是弱都是与生俱来的。
　　能飞升的人气运本就比普通人强一些，飞升之后借着香火之力，气运会更上一层楼。
　　可戚秋寒身上只有一种属于天道的薄薄的金光。
　　神官飞升后，依靠自己的能力达到某个程度后，便可得天道一层薄薄的庇佑。
　　这层气运加上本来的气运会使这名神官变得更强。
　　可是戚秋寒却没有自己本来的气运，仅有一层薄薄的天道气运。
　　她竟然没有？可她怎么会没有？？这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自身本来的气运，那他一定多灾多难是活不长的，如果没有自身本来的气运……那别说她三渡天劫不过，她这辈子都别想渡过第四道天劫！
　　可她的气运去哪了？！
　　气运消失、鬼气缠身，诅咒加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明理难道没有发现吗？天庭这么多神官竟无一人察觉吗？！
　　公孙望舒看着那满胳膊的诅痕，脑海中飞速的转动。
　　但忽然间她又看到了一条形状有些迥异的诅痕。
　　这不对劲、待公孙望舒细看去时，竟发现她身上有两条诅痕！一条陌生无比，另一条公孙望舒却是识得的。
　　——转嫁咒的痕迹。
　　顾名思义，就是将另一个人伤、痛、病、残、转嫁到自己身上，所承受的代价是受十倍之痛，且任何法力都不能治愈，只能让其慢慢恢复。
　　公孙望舒此时才发觉自己的胸前一片温热，戚秋寒的后背上不知何时渗出了大量的鲜血。
　　这是转嫁的她的伤。
　　公孙望舒有片刻的失神。
　　怀中，戚秋寒动了动，她抬起一双暗淡无光的眸子问道:“……你来救我么”
　　公孙望舒被她拉回思绪，却听着他的问题不由得一怔:“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我在监牢里啊。”戚秋寒哑着声音又一遍问道:“你来救我的么。”
　　“你在……”公孙望舒突然便止住了后半句话，‘监牢’戚秋寒难道是被烧的糊涂了吗？？
　　她瞬间收回后半句话，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我、认得，当然...认得。”戚秋寒道:“怎么会不认识呢，你是我黑夜里唯一的一道光。”
　　话音刚落，却不知从戚秋寒身上哪到处出了一个白色的石块。
　　戚秋寒看到了便立马想去捡，公孙望舒却比她手快一步。
　　她拿起一看，那是一块碎玉，只有半个小拇指那么大，上面的花纹已经被人给摸平了。乍一看觉得好像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戚秋寒见她没有还来的意思瞬间急了:“你还给我，你都不记得我了。”
　　公孙望舒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哪里不记得你了。”
　　戚秋寒怒道:“你就是有！我把你的魂魄凑齐后，你失忆了，失忆了、对，你不记得我了。”
　　公孙望舒方才反应过来，戚秋寒大约真的是被烧糊涂了，记忆一片混乱，竟从她六百年前一下子跳到了六百年后。
　　公孙望舒便顺着她的话道:“你拼什魂魄。”
　　她想套出戚秋寒的话，虽然对方说的含糊，但却突然让公孙望舒想到了祁穆玄那日没头没尾的一些话。
　　当年古籍中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得魂者养魂不易”得到了某个人的魂魄，若想让他重归于世，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温养，就算养成，也需要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
　　此时公孙望舒心中莫名的有一种直觉，戚秋寒消失的气运可能和自己有关。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她便越想便越觉得肯定。
　　“不告诉你。”戚秋寒对于这件事却是咬死了不说，转而问起了下一件事:“你听了他们的话就讨厌我了。都不肯和我住在一起、我才没有和谁乱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她这会儿又说的，应该是天庭里的那些传言，那些传言公孙望舒自然已经听了不少，可她也不信:“我不听他们的，我不讨厌你。”
　　“要信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戚秋寒一把拦着她的腰蹭了又蹭:“然后，这是我的。”
　　公孙望舒神色一僵，她向来不喜欢与人如此亲密的接触，她会感觉不舒服，但这个时候，她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原来人不止在酒喝高了以后口无遮拦，她接着问道:“为什么是你的。”
　　戚秋寒愣了愣:“我有钱、能娶、养的起。”
　　公孙望舒又道:“有钱有什么用，我要是不嫁呢。”
　　“那就抢、不能抢，你会难过会不高兴的......”戚秋寒很是失落:“那就祝你永远幸福好了。”
　　然，下一瞬，公孙望舒眼前突然一黑，戚秋寒环抱着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迅速靠近，她还没来及说什么，话便已经被强势的堵了回去。
　　公孙望舒推了两下，没推动，戚秋寒反而抱得更紧。
　　一吻像是要把压抑多年的感情崩发出来。
　　公孙望舒霎时僵在了原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目光呆愣愣的看着眼前那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她几乎可以透过那双眼眸看到自己的神情。
　　等她反应过来时，呼吸已经紊乱，她双手撑地，挣扎着往后撤，然而戚秋寒却抱得死紧，她动不了一分，反而还失去重心一头向后倒去。
　　但是意料之中的痛感却没有降临，突然间那人松开了她，她躺在软软的“地上”闭着眼仰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这一切都太过于突然。
　　等她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后，便双手撑地的坐了起来，此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刚刚枕着的竟是戚秋寒的手臂。
　　原来刚刚向后倒时，戚秋寒竟伸手护住了自己，可是她不是已经病的分不清现在和过去了吗？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愣了许久。
　　“啪嗒”，一声脆响将她拉回现实，公孙望舒抬眼看去，那是刚刚从戚秋寒手里抢的那一小块碎玉，刚刚不知道放哪了，这个时候不知道又从哪掉了出来。
　　她正要伸手去捡时，手却突然停在了了半空中。
　　她忽的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这块碎玉眼熟了！这是六百年前戚秋寒临走前从自己那讨的那一块！！
　　可是、戚秋寒不是说这玉不是早就碎的不成样子了吗？怎么到现在还会有这么一块碎玉？！
　　紧接着一些往事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等等！不对、这不对！这块玉佩明明是自己亲自修好了的，但为什么又碎了？可是公孙望舒明明又记得当年没来的及补这块玉佩下界就出事了。
　　不对、不对，这时间和事情都对不上......
　　她猛然间想起自己似乎少了一部分记忆，那么自己缺失的几年记忆究竟是哪一年？又到底是缺了几年？？忘掉的究竟是些什么事？
　　此刻她思绪万千，只在那一瞬间，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她眼前闪过。她很想将那些一闪而过的片段仔细看个清楚，可是那记忆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无论如何也看不透摸不着，且转瞬即逝。
　　她头疼的快要裂开，她抬起右手使劲敲了敲头，猛然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真正缺失记忆的人，若没有人暗示或明示，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缺了一部分记忆？？
　　可这说不通，自己明明是自尽而亡，结果仿佛睡了一觉，一觉便到了六百多年后！而且没多久就又飞升了，身份还被人改了，这期间谁能给自己暗示或者明示，难道是无意间……
　　等一下！这说的通！！之前祁穆玄的暗示加上戚秋寒方才的亲口承认，自己六百年前就是自尽而死，之后被戚秋寒用养魂法重归于世。
　　养魂法一直都没有人能够拼凑起来它的用法，也就没有人成功过，自然也就没人知道它的某些副作用。
　　那么会不会自己真正醒来的时间并不在自己飞升前的那段时间？而是在这段时间里恢复了意识。
　　那么这么一来就什么都说通了，戚秋寒是使用养魂法的人，一开始她也不知道这些，但是后来知道了，在公孙望舒刚刚重归于世，意识还有些模糊时，她就一直在告诉公孙望舒，告诉她，她可能因养魂法而忘记什么东西。
　　等公孙望舒自己清醒的时候，“可能忘掉一部分记忆”的这个认知便已经存于她的潜意识里。
　　所以当她记起某些片段时，就会同这句话联系起来。所以直至她飞升她都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再想想如今天庭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改掉她身份的人只有明理、南宫黎、戚秋寒三人。
　　那么，改公孙望舒身份的人，就是第一个知道自己重归于世的人，且确定自己会再次飞升的人！就是戚秋寒！
　　想到这里，公孙望舒再不觉得自己这次飞升以后的经历、见闻都是巧合。
　　这一切就仿佛是被人安排好的，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所有的一切便可井然有序的上演。
　　而那个时机，或许就是自己。
　　她想着想着便慢慢挪向了戚秋寒的身边，她还想听听戚秋寒还会稀里糊涂的说什么。
　　“十七年……”
　　公孙望舒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戚秋寒身边，却只含含糊糊的听到了这一句话。
　　但这一句话却好似一把钥匙，勾起了无数个模糊的虚影，公孙望舒头痛欲裂，她拼命的想抓住那些残影，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烦躁的用力一掌拍在了地上，最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
　　就在她努力回忆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让她记起过往一切和看清六百年间所有事情发展的方法。
　　——共情。
　　与戚秋寒共情，以她的视角去看。
　　然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共情从开始到结束整个都需要耗费相当一部分法力，能共情多久全看法力有多少。
　　她能感觉到这里有限制法力的东西，可是她这次飞升就是一个新神官，根本就没有法力可言！
　　忽然，她拿出了那把白玉笛。
　　“如果你没用，那我也不必留着你。”
　　其实法力是有的，也就是上次在月神殿下发现这把白玉笛时，白玉笛认她为主时，一股强到异常的法力涌入到了她身上。
　　这股法力甚至比自己当年鼎盛时期的香火之力还要强上数倍，可这股法力却处处透露着诡异与神秘，公孙望舒不敢轻易使用，她不确定这股力量来自于哪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驾驭。
　　她掩盖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又担心这笛子惹出什么乱子，这才寸步不离的带着这把笛子。
　　但现在，她想知道真相。
　　她想试试。

44.复仇之路
　　现实中，戚秋寒猛地往墙上撞时，是被被公孙望舒一把拦下来，但在她的记忆里，当时的她其实也没能真正撞到墙上去，也是被人拦了下来。
　　“死女……”那两个刚刚吃过亏的男人忍着疼痛刚要叫骂，一抬头却突然惶恐的跪在了地上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句:“大人。”
　　此时被拦下来的戚秋寒也懵了一瞬，但下一秒她就感觉头皮疼的厉害。
　　拦下她的人，动作十分粗暴，直接揪着她的头发生生把她给揪了回来。
　　头发被人扯的僵直，此刻她的头上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痛的眼泪近乎都要落下。
　　戚秋寒忍着疼，后退两步一手肘就要捣过去，然而头发突然一松，身后那人闪到了一边，她捣了个空，反倒往后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
　　这回疼的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了。
　　忽然一阵阴冷的声音响起:“让你们问个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大大、人这这不能怪我们……”那两个男人慌里慌张的想解释，却在看到那人眸中的冷意时陡然闭了嘴，接着便连滚带爬的出了牢房。
　　戚秋寒刚缓过疼痛，接着一阵嘲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戚秋寒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管手上的灰尘，迅速伸手抹干了眼泪，可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心中猛地一咯噔，接着忐忑不安的抬头看去。
　　那人身姿挺拔，头发衣衫整理的一丝不苟、配着长剑、穿着羽卿国四品武将的官服。
　　是南宫黎。
　　戚秋寒怔怔的看着他，从惊疑到茫然，再到了然。
　　他也静静的站在那回看着戚秋寒。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南、宫、大、人。”戚秋寒将后四个字咬的极重的同时也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南宫黎明白知道戚秋寒是在提醒他，他的家人和朋友都是如何死的。但他却表现的对此毫不在意:“太子殿下在哪？”
　　戚秋寒愣了愣，倏的冷冷一笑。
　　“有用吗。”南宫黎平静道:“倒是不如提早说了，好少吃些苦头。”
　　“那就让他们找，我没拦着不让他们找。”戚秋寒突然大笑道:“但是他们心里多不痛快一天，我就越发觉得快意！”
　　“又没有人来救你。”南宫黎一边说一边将腰间的长剑递了过去:“这么忠心，以死明志看看？”
　　说着他还用指尖敲了两下剑鞘，似乎是在催促。
　　戚秋寒心下又是一惊，为了掩盖面上的疑惑，她迅速伸手作势要拔剑，可她的手还没有碰到剑鞘，便被南宫黎攥住了手腕，一阵刺痛传来，被他硬生生卸了手骨。
　　“还真挺忠心的。”他说着松了手，将剑系回了腰间:“不过你还有用。”
　　戚秋寒捂着痛到失去知觉的右手，后退两步咬牙一字一句道:“真拿了剑，第一个先杀你。”
　　空气中安静的片刻，突然传来了一阵戏谑的声音:“呦，好歹是青梅竹马，见面干嘛弄得你死我活的。”
　　来人是位头戴玉冠，身着黄色锦缎，衣衫上绣有蟒纹，面容较好的青年。
　　是大皇子，但现在应该叫太子。
　　太子站在牢房门口打量里面，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你倒也不必为了让皇妹安心，专门来这种地方跑一趟。”
　　“我是奉命行事。”南宫黎态度十分恭敬的回道:“我早就同阿兰说过这些事，不劳太子殿下操心。”
　　太子道:“当然要操心，穆兰再怎么说也是本宫的妹妹。”
　　南宫黎看了戚秋寒冷漠道:“我没有一个乱臣贼子的青梅。”
　　“好了，本宫知道了。”太子十分愉快的说道:“父皇也真是的，你刚刚凯旋接风宴还没来得及办，就又让你来这种地方。”
　　“不过你放心，本宫定会让父皇补偿你。”
　　南宫黎道:“多谢殿下。”
　　二人完全忽略了戚秋寒，一番客套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可突然！戚秋寒飞快的上前一步，“唰”的一声拔出南宫黎腰间的佩剑，对准自己的腹部毫不犹豫的一刀捅了下去。
　　一滴滴红色的血水顺着剑峰缓缓流下，在黑色的地板上晕染开来。
　　她的眼前逐渐模糊，痛感似乎不在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剑拔出，向后倒去……
　　国师府:
　　深夜，大雨瓢泼，闪电惊雷，黑暗之下蕴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
　　屋中漆黑一片，一白衣女子双眼紧闭着躺在床上，额上冷汗涔涔，似乎是坠入了梦魇:
　　梦中，戚秋寒坐在铜镜前，一位双眼通红满面憔悴的妇人在其身后为其盘发:“早知高门不幸，我便不嫁了。”
　　妇人的声音几度哽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戚秋寒对着铜镜微微一笑:“母亲倒也不必如此伤感，过几年女儿便回来了。”
　　“若能保羽卿国百姓平安，女儿愿意陪同太子殿下前往北国。”
　　“儿行千里母担忧。”戚母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北国苦寒，你爹为了个忠贞大义却要送走我的女儿。”
　　“收拾好了没有。”戚父推门进来，看着戚母通红的眼眶有些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公主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压抑多日的戚母所有的不满在此刻爆发:“你对谁都能留三分薄面为什么对你自己的女儿这么狠心？！”
　　戚父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摇了摇头:“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为她好！为小寒好你就不该让她去北国。”
　　戚秋寒在一片争执声中沉默着起身，她推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雾中的吵闹声，在她离去的瞬间戛然而止。
　　“秋寒——！！！”戚母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想去追，却被戚父拦在怀中动弹不得。
　　戚秋寒脚步一顿，身形微微晃了晃似乎想回头，却听得一声叹息:“前方之路，道阻且长，莫回头。”
　　戚秋寒定了定身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突然加快了脚步，由碎步又转为了跑……
　　舍不得，当然舍不得，北国苦寒，此去前路凶险，可是却不能回头，因为已经退无可退。
　　对比国师府的一片凄凄哀哀，南宫府则是一片鸡飞狗跳。
　　戚秋寒刚到南宫府前便听得里面一阵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
　　“爹、娘，别打了咱停一停！！”
　　只听声音都能听出来南宫黎的慌张。
　　“老的少的都拎不清！滚！都给我滚！！”
　　伴随着府中的刀剑声，此时南宫府的大门突然开了，一位穿着紫衣的少年被推了出来，还没等到少年站稳大门便重重的关上。
　　等到少年定了定神大门，却又再次打开，被里面的人粗暴的扔出来几个包裹后便又关了上去。
　　但其中一个包裹却没有被系好，扔出来的时候就散了，花花绿绿的，落的到处都是，那是四季的衣裳。
　　“告别方式真特别。”戚秋寒边说边捡起了其他包裹。
　　南宫黎灰头土脸的将衣服捡回来:“我不就去几年，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南宫黎把衣服有些笨拙的叠好，又重新包好，整理时突然惊异道:“怎么还有件白衣丑跟奔丧一样。”
　　戚秋寒凑过来一看:“有花纹。”
　　袖子上其实是被人用银线歪歪斜斜的绣着花纹的，只不过绣的很丑，让人看不出来那绣的是什么。
　　“哦，我娘绣的。”南宫黎道:“突然觉得这衣服真好看。”
　　戚秋寒看了他半晌，难得的没有嘲讽他:“进宫吧。”
　　南宫黎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先行一步，戚秋寒步子刚刚一抬，却听的里面的打斗声停止了，里面传来了妇人的低声询问:“你还有多少兵马。”
　　戚秋寒心中一咯噔，但还是当没听见一样离开了。
　　他们进宫见到祁穆玄，又等了一会一行人才见到了国主，国主似乎很不耐烦，只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将三人送上了远行的马车。
　　此行遥远，路上颠簸，不知去往北靖后又会遇见什么。
　　他们踏入了北靖的国土，见到了国主、朝臣。
　　公孙望舒通过戚秋寒的视角，看到了公孙扶光，以及过去的自己。
　　紧接着就是戚秋寒遇到的两次兮颜的刁难，以及自己施以援手的画面，再者就是自己被戚秋寒挑逗过一番后，突然跟她接触的十分频繁，甚至还会送珠宝首饰给戚秋寒。
　　这些她都记起来了，年少心思懵懂，只觉有人说喜欢自己便不能辜负，却丝毫没有考虑欠妥，或过对方的这一句话会不会只是句玩笑话。
　　只是把自己所认为的好东西都分给她，跟她同进同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可却又傲慢的对此避而不谈。
　　所以直到戚秋寒离开时二人都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不等公孙望舒思索完，忽然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戚秋寒的视角里，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却能清晰的听见铁链的碰撞声、叫骂声、惨叫声，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有老鼠在身上爬。
　　黑暗中，充斥着血腥，腐臭味、绝望和恐惧肆意蔓延，求生的欲望在一点点的被消磨。
　　在牢狱的那些日子，是戚秋寒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忽然，强劲的风力吹开了窗户，随着窗外的一道惊雷戚秋寒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她犹如将要被溺死的人一般大口的粗喘着气，过往种种皆为浮云，但却成为了她每晚闭上眼睛都会在梦中不断上演的噩梦。
　　梦中，总是以最美好的为开始，再以最恐怖的为结尾。
　　公孙望舒跟着戚秋寒看了一次她的梦魇，仅仅那模糊的梦境便让人窒息，且不知戚秋寒那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良久，戚秋寒松了口气，似是从梦魇中回神。
　　她的目光缓缓看向四周，她明白自己又被送回来了。她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了被风吹开的窗户上窗外。
　　今夜的雨下的很大，窗户一开被吹进来了不少水，冷风也呼呼的灌进来。
　　此时的她腹上隐隐作痛，身体绵软无力，不太想起身去关窗户。
　　但下一秒，她却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自窗户翻了进来，先是替她关了窗户，随即便朝着她的床边一步一步的走来。
　　寻常人家的女子大半夜惊醒，却看到有人从窗户翻进来时早便大喊大叫了，可反观戚秋寒却出奇的平静。
　　她忍着扯开腹部伤口的疼痛，后背蹭着床头慢慢坐了起来。
　　她看着定定的那人轻步走向自己，所过之处均留下一片水渍。
　　那人在他床边站定，点起了一个火折子:“晚上好啊，小青梅。”
　　戚秋寒闭了闭眼，这声音不是南宫黎又是谁？化成灰她都认识。
　　静默片刻，她拖着虚弱无力的调子回道:“怎么，现在已经是连伤都不让养好，顶着大雨回去接着听审吗。”
　　“装傻充愣，如果你执意想去雨里滚一圈的话。”南宫黎冷冷道:“我现在就能把你扔出去。”
　　戚秋寒平静道:“扔啊，你现在就扔，死了也怀疑不到你头上。”
　　“正好你死了戚家绝后，谁都能往你们家泼脏水了。”南宫黎转身大迈步来到门口，一推门又折了回来，大有把戚秋寒扔出去的架势:“既然你这么想死。”
　　然而此时戚秋寒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的摇头，沙哑的喉咙很艰难的吐出了一个“不”字。
　　“这不是不想死吗。”南宫黎说着却关了房门，重新折回来。
　　戚秋寒想死又不能死，她得活着，报仇或是昭雪，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但只要她活着一天，这希望就会多存在一天，也许、也许还有逆转的机会。
　　但更多的，是什么都不会改变，以一人微薄之力岂能撼动泰山？
　　皇家掌握着这个国家的命运，真正想杀死谁不过是弹指间。
　　皇族散布她父亲的罪证，天下百姓众多，久而久之，有人相信，有人不信，但无疑都是拿他们当刀子使，信的人多了，悠悠众口，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信的人，成为了推动戚家灭门的助力之一，而现在不杀戚秋寒，无非是害怕不信的那一部分人的口诛笔伐，也还因为有他父亲的门生徒弟周旋，更多的是想知道祁穆玄到底在哪。
　　他们想知道祁穆玄的下落，害怕祁穆玄有一天回来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也害怕戚秋寒出去之后说些什么。
　　所以她这几年所遭受的一切外界都不知道，皇族对外宣称是她在北靖落下病根不便见人，彻底将她与外界隔绝。
　　只要戚秋寒咬死了不说，他们一日找不到，戚秋寒也就能多活一天。
　　可是日子久了，百姓渐渐不再关注此事，皇族也会失去耐心。
　　那么现在的她怎么去报仇又怎么去昭雪？！她只能等！等到油尽灯枯的那一天！万事万物都跟她没关系了！！
　　戚秋寒什么都明白，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她痛苦的将脸可埋进双手中:“你想干什么。”
　　南宫黎此行，不是为了抓她回去，而是另有目的。
　　“我想”南宫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裂、国！”
　　戚秋寒闻言猛地抬头，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对方的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冷漠，戚秋寒突然有一种无名的害怕之感，她僵硬的摇了摇头:“百姓无辜……不可。”
　　“天下苍生的死活归天神管。”南宫黎道:“我只要我想要的。”
　　字字冰冷句句令人胆寒，宛如从乱葬岗中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戚秋寒慢慢的低下头，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回道:“你不要同我说，我又帮不了你。”
　　“他们早就盼着你死了，你真以为你能活吗？”南宫黎道:“你很聪明，没必要我挑明了说。”
　　牢狱中，南宫黎手指敲的两下剑实际是之前他们三人约定好的一个暗示。
　　南宫黎的意思是让她用剑刺伤自己然后以养病的名义把她从牢里捞出来。
　　结果戚秋寒心一横直接捅了自己，这下再想把她带回去审得等个大半年左右。
　　但本来皇族就盼着她死，本来是不打算救她了，只想装模作样的应付了事，然后对外随便编个理由说她自杀，但想来应是南宫黎从中作梗，戚秋寒死里逃生。
　　“我不知道也不可能。”戚秋寒含含糊糊的只把头埋的更深:“我不会帮你。”
　　“戚秋寒，你要明白我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是他们故意的也好，是我真的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也罢。”南宫黎道:“总归不是和以前一样，傻的可以。”
　　“机会给你，考虑的时间也给你，希望我下次再来的时候，你给我一个答案。”
　　“当然提前告诉你，如果你不帮，那我只好……”南宫黎躬下身子在她耳边幽幽道:“让你出点意外。”
　　一声轻笑过后，窗户吱呀一响，房间内归于安静。
　　只是戚秋寒却屈身趴在被褥上久久没再动弹。

45.不是君子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戚秋寒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晒太阳，压根就没想南宫黎说的话。
　　就仿佛那一夜只是一场梦而已。
　　戚秋寒平静的不像话，可与之共情的公孙望舒却莫名接着一把汗。
　　又是一个雨夜，凉风习习，公孙望舒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可共情的画面却戛然而止。
　　在黑暗中她听到了打斗的声、兵刃声、以及来自旁人的哀求与嘶喊声，可却独独听不见戚秋寒的声音。
　　接着眼前的场景骤变，但却还是那个雨夜，戚秋寒身上的蓝衣却变为了红衣。
　　此时南宫黎已经不在了。
　　她一个人双目无神的跪坐在雨中低头不语，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在她了的身上，雨水的冲刷使红衣渐渐褪去了颜色变回了蓝衣。
　　直至雨停黎明将至，她才双手撑地渐渐爬了起来，腿脚已经麻木身形晃动了好几下才稳住，接着便一瘸一拐的回了屋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戚秋寒很少再出屋子，只每日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残破败落的景象出神，手中不自觉的摆弄着碎玉。
　　日子一天天过去，戚秋寒似乎病了，她面庞苍白没有血色，时常咳嗽一咳就停不下，走起路来也病怏怏的。
　　终于三年守孝期满，戚秋寒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来到了祠堂。
　　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打扫，推开门的一瞬间灰尘呛的她直咳嗽。
　　她看着父母的牌位忽然一愣，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欢笑声。
　　“莫回头，前方之路，道阻且长。”
　　可现实这阴谋又多么残忍，昔日的温暖，再归来时物是人非、生离死别、阴阳永隔……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血水顺着她的手腕流下，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屋外的叫喊声视线逐渐模糊。
　　外边不知为何起了一场大火，火舌蔓延，所有人忙着救火，但火势大的就是控制不住。
　　她的眼角滑下泪珠，待到戚秋寒血流干之际，公孙望舒可以清楚的看到她身上的那一层金光已经消失的几乎要看不见了。
　　这不是飞升的前兆！飞升之人的前兆分明是身上的金光光芒四溢！如此已经快消失的金光分明是将死之人的前兆！！
　　然而下一刻房间中却传来一声叹息。
　　接着戚秋寒身上的金光陡然变强，再然后天雷降临，她在突然之间便飞升了。
　　再然后就是戚秋寒误以为自己还在凡间，但忽然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有点高，不明所以往下跳时便遇到了公孙望舒，再三确认下才确定自己是飞升了。
　　接着是她终日无所事事下滑成仙官被公孙望舒点来了月神殿。
　　公孙望舒在当时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旁敲侧击也问不出来什么，只是因为梨落那一次，她才终于明白了原因。
　　只是戚秋寒当时说的就很含糊，她也不让查，只说自己没事，一连几天将自己关在殿里，不吃不喝不见人。
　　按理说神仙不吃不喝也没事，但那个时候，公孙望舒心里就是急得慌，按着凡间早中晚的时辰去送点心茶水，可是又拉不下面子。
　　只放在殿门口，敲两下殿门就走。
　　但在那个时候，公孙望舒觉得自己能做这些已经很委屈了，索性戚秋寒似乎也明白，过了几天便像没事儿人一样接着跟在公孙望舒身边，或者去和别的仙官玩牌。
　　“哦豁，我又赢了。”一名仙官道。
　　“不玩了。”戚秋寒兴致缺缺道:“没意思。”
　　今天属她输得多，具体点是一直以来都属她输的最多，运气差的很可以。
　　众人起哄着开玩笑道:“又玩不起是吧？”
　　“快闭嘴吧，人家是要回去找月神殿下喽。”
　　“呵呵，她够走运得了月神的赏识。”
　　“可不是嘛！月神还为她掀了花神的仙府，这是往人家脸上扇巴掌，换成别人帝君早就重罚一顿了。”
　　“嘻嘻你不说她有个好哥哥，两句话帝君就连妖帝的面子都不给，任由公孙扶光把她带回去管教喽。”
　　戚秋寒丢下牌懒洋洋道:“怎么，你羡慕了？”
　　那仙官兴致勃勃的说道:“怎么能不羡慕呀，‘双子飞升’已经够奇了，这些年太子殿下的势头还赶超了池清瑶。”
　　戚秋寒道:“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一介小小的仙官，羡慕也没用。
　　“你死脑筋是不是？”那仙官急了:“你在月神殿，月神殿下又对你那么好，你还不赶紧往上爬。”
　　戚秋寒点头称是，却道:“不用，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脑子有病吧你，多少人想去还不行呢！你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那仙官义愤填膺，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她啊？”
　　戚秋寒不太想参与这个话题，只敷衍的顺着他的话问道:“你知道？”
　　那仙官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随即故作神秘的将众人凑在一起，专门压低声音道:“三年前月神殿下刚飞升，好像是受了什么重伤，是太子殿下六界寻药才勉强治好……”
　　“切，‘六界寻药’都被传烂了还拿来说。”另一位仙官扫兴又不解道:“这天庭里不都人尽皆知？”
　　“你闭嘴。”那仙官喝了一声，又道:“这是后来的，我听说月神殿下病情刚刚好转的那一会，非要下凡找什么人，太子殿下不允，结果二人起了冲突，月神殿下被先被关了两年多。”
　　有人问道:“不是养病吗？怎么成被关了？”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呗。”那仙官道:“而且那下凡能找谁？当然是找旧情郎呗！”
　　“这话传出去你也不怕被收拾。”
　　“你们敢传我撕了你们。”
　　在众人起哄说笑之际，戚秋寒若有所思的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月神殿下要去凡间的哪找啊？”
　　“啊？羽……卿国吧！应该是！”那仙官道:“我打听到的是这个，诶，话说回来你不就是羽卿国的？你知不知道月神要找谁啊。”
　　戚秋寒摇头:“不知道。”同时心中猛然升起一个想法。
　　那一瞬间她心情突然大好:“不玩了，走了。”
　　“她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想到美事了吧应该。”
　　戚秋寒脑子没病她不傻，她能看出来公孙望舒的心思，只是她一直不明白的是，就算玉佩碎了自己无法和对方取得联系，可是自己消失这三年公孙望舒就不肯下去找一找自己吗？
　　可是自她飞升以来公孙望舒又表现的对她很关心。
　　她心里一直很复杂，一直想不通。
　　但她今天突然想通了！
　　是因为她受了伤，就算飞升也落了病根，心口一刀大难不死，就算是神也要休养生息。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公孙望舒不是不找她，而是没法去找她。
　　自己真是脑子撞墙上不好使了，竟连这些都想了许久才明白！
　　她一边觉得自己傻的可以，又一边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去亲自问问。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戚秋寒跑的飞快，途中还撞到了好几个仙僚，她急得的很，口头一道歉便接着跑，等她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回月神殿时，刚要喊人却见殿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忽然有两名手捧普通木盒的仙官从戚秋寒身边经过，就像是没看到她一样兀自走过。
　　那两名仙官一进去，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不少，原因无他，他们是公孙扶光身边的仙官。
　　那两名仙官颔首道:“这是太子殿下送给月神殿下的生辰礼。”
　　端坐主位的公孙望舒神色中有一闪而过的不悦，随即她一挥手，其中一个盒子打开。
　　清冷的琉光瞬间溢满大殿，众人无不惊叹——那是颗夜明珠。
　　光芒清冷璀璨如月光下纯净的粼粼池水。
　　原本夜明珠在天庭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如今这样一颗琉光婉转、比月色还要璀璨的夜明珠却是六界都少有的。
　　公孙望舒却道:“兄长自己不来，偏送些没用的。”
　　那仙官恭敬道:“太子殿下并非不来，而是有要务在身不便前来。”
　　公孙望舒没回话，但显然有些不悦，那两名仙官将礼物交给月神殿的仙官后便施礼离开了。
　　她眼看了看被送下去的夜明珠，接着眸光又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空位上。
　　公孙扶光与她的生辰是同一天，年年生辰都在一起过。
　　可是飞升这三年中，公孙扶光越来越忙二人几乎不怎么见面，虽然人不到，但是双方的礼物都送的很准时。
　　可是人不到，礼物又有什么用。
　　这场生辰宴勉勉强强的算过去了。
　　结束后，公孙望舒便准备休息，然而她突然发现戚秋寒还没有回来。
　　按照凡间的时间来算，此时已经深夜了，戚秋寒却还没有回来。
　　正在这时，戚秋寒却探头探脑的进来了:“殿下。”
　　公孙望舒语气十分不悦的问道:“你去哪了？”
　　戚秋寒道:“没去哪，不过我刚刚找到了一个好地方。”
　　公孙望舒疑惑道:“什么好地方。”
　　“那你跟我去啊。”戚秋寒笑道。
　　此时的凡间正是深夜。
　　戚秋寒带公孙望舒来到了一处直入云霄的山峰上，往上手可摘星辰，往下云雾迷蒙。是凡间最高的一处山峰，这里的月光比凡间的任何一处都要清幽明亮。
　　如此有意境的地方公孙望舒也觉的不错，的确是个好地方。
　　“公主殿下。”
　　“嗯？”公孙望舒赏月上的出神，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唤她。
　　她一转身，一团明亮的火光冲入天空，半空中火光四散开来，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她眼前展现。
　　“生辰快乐。”
　　“愿月神保佑殿下永远平安喜乐。”
　　公孙望舒道:“这话说的不对，我为什么要保佑我自己。”
　　神还需要自己保佑自己吗？这话可太矛盾了。
　　“我的意思是……”戚秋寒想了想又突然改口道:“嗯哼，凡间待了几年脑子转不过来了。”
　　公孙望舒突然问道:“之前你手上的，还疼吗。”
　　公孙望舒见过戚秋寒手上一片焦灼的痕迹，后来抹了灵药才消褪如初。
　　“疼，可疼了。”戚秋寒道:“殿下给我吹个曲儿就不疼了。”
　　公孙望舒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想听什么。”
　　戚秋寒道:“殿下有自己写过笛曲儿吗。”
　　公孙望舒想了想回答道:“没有名字，只写了一半，听吗？”
　　戚秋寒笑道:“听啊。”
　　月光清美，笛声悠扬。
　　……
　　自这夜过后，两人的关系重新变得的微妙起来。
　　戚秋寒不再经常出去了，一门心思黏着公孙望舒，她批公文的时候戚秋寒也不消停多少。
　　其他仙官看着戚秋寒整天事多的样子，心里都估摸着公孙望舒大概快烦死她了，甚至都有人在猜戚秋寒什么时候被赶出去。
　　然而事实却和他们想得截然相反。
　　公孙望舒不但不烦，还由着她。
　　戚秋寒也十分上道，好似贤妻一般，公孙望舒渴了递茶，累了捶背，困了送床，饿了送点心。
　　月神殿的其他仙官见此只觉戚秋寒像个凡间的粗使丫鬟，偶尔见到她都面露鄙夷和不屑，时不时还说两句话，阴阳她。
　　但这对戚秋寒来讲都是浮云，都可以不管。于是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继续干自己的事。
　　但日子一长，仙官们的话便自然而然的就传入了公孙望舒的耳中。
　　于是在某一天，她突然带戚秋寒去了凡间，公孙望舒说是天上待着太没趣，想游玩四方。
　　其实公孙望舒也不想听到他们一直议论戚秋寒，可是别人的嘴她也管不住，干脆耳不听为净吧。
　　她们在凡间游历四方，日子过的十分潇洒，但公孙望舒只是不在天庭，并不代表她什么也不管，每到深夜，她总得去收拾收拾公文和祈愿。
　　烛火之下，戚秋寒在一旁给她磨墨、
　　挑灯芯，静静的守在她身边。
　　凡间日子就这么平静又安逸的一天天过去，四季更替，岁月轮换。
　　十七年间，她们去到过云梦踏水赏莲，去过皇城看太平盛世，去过姑苏在一叶小舟上看夜空，去过天山赏雪景，去过修真界悄悄混入其中看修士们比试，也去过妖界见各种各样草木奇兽，还去过冥界鬼集扮鬼……
　　六界能去的，她们都去过了，能到的地方她们也都到过了。
　　今天是自她们下凡游历以来的第十七年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夜，伊始新年，就是第十八个年头。
　　戚秋寒与公孙望舒宿在了一家客栈，菜刚布好却发现没有筷子，戚秋寒下楼取了筷子上来时，公孙望舒竟一动不动的趴在了桌子上，身上还带着点点的酒气。
　　“怎么了啊。”戚秋寒走过去捞着酒坛看了一眼:“哈，喝的还真挺多啊。”
　　喝了满满一小酒杯的量。
　　这是一小坛果酒，酒没那么烈，后劲也没那么大，是之前在天庭里的一个仙官送的，她一直都忘了喝也忘了这回事，趁着今天本想喝掉它。
　　但是她下楼拿了个筷子，公孙望舒先把自己的那一杯喝了。
　　然后就……好像醉了？？
　　嗯？一小杯果酒？醉了...？
　　戚秋寒仔细闻了闻酒，可这也没什么问题啊。
　　公孙望舒真就...一杯果酒醉了？！
　　戚秋寒哭笑不得:“你这要是再多喝半杯，估计得睡三天吧？”
　　戚秋寒刚说完，公孙望舒突然间便抬头看了过来。她脸颊泛红，神情有些呆。
　　戚秋寒见此一愣，而后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不说话，公孙望舒也不说话，四目相对间戚秋寒突然没话找话:“醉了吗。”
　　公孙望舒愣了愣，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而后点头又摇头。
　　那这就是真醉了。
　　戚秋寒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点坏心思:“认识我吗。”
　　公孙望舒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戚秋寒，然后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戚秋寒问道:“我是谁？”
　　“我。”公孙望舒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戚秋寒有的懵圈。
　　公孙望舒“嗯嗯”了两声，然后突然面露不悦的指了指床。
　　戚秋寒道:“你要睡觉？”
　　公孙望舒又“嗯嗯”了两声，接着指了指戚秋寒又指了指床。
　　戚秋寒又道:“让我睡觉？”
　　公孙望舒“嗯”了一声点头，然后拉着她来到窗边，猛地将人往床上推。
　　再然后，公孙望舒一把将她的外袍扯下。
　　戚秋寒挑眉道:“这么周到吗？”
　　然而下一秒她就‘到’不出来了，公孙望舒她她她她居然在脱/衣服？！
　　诶？不是！不是让我睡觉吗？！
　　“别别别别！”戚秋寒手忙脚乱的把她的衣服捡起来往她身上穿:“我可不是正人君子啊。”
　　公孙望舒一愣，点点的泪光闪烁在她漂亮的眼睛里:“你不要我。”
　　戚秋寒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一般，慌的一批:“别哭啊，我一直都要啊。”
　　公孙望舒却哭的更凶了:“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戚秋寒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北靖，她挑/逗公孙望舒时的画面，那个时候她的的确确只是存了挑/逗的心思，但年少心思什么都不懂的公孙望舒却当了真。
　　在当时戚秋寒没当真，只是在往后朝夕相处的过程中，两人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
　　那个时候戚秋寒也不太懂这些，只是当她回去后，随着玉佩碎掉的瞬间，她的心仿佛也跟着碎了。她常常想起北靖国的那位公主，日子久了，她才发觉这是“思念”。
　　每一个难熬的日夜，一想到公孙望舒在天上可能看着自己，她就不那么难熬。
　　后来误会解开后，戚秋寒一直陪在她身边，却未将自己的心思宣之于口，她不说，公孙望舒也不用言。
　　一直到了现在。
　　戚秋寒急忙道:“那是我之前眼瞎不识好歹！！”
　　公孙望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骗子。”
　　“我真没骗……”戚秋寒话说了一般，公孙望舒突然/亲/了过来，身子一软完完全全的倒在了她怀里。
　　好不容易等她亲够了，戚秋寒喘息之余都还没反应过来:“小公主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你哥哥要是知道了，那把剑可就要横在我脖子上了。”
　　公孙望舒衣襟不知何时散开了些，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她眼眶微红，双眼似是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娶我。”
　　戚秋寒更愣了，但是嘴比脑子快:“好啊，等明日酒醒了也不能反悔。”
　　她问了也白问，公孙望舒一个醉酒的哪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公孙望舒歪着头用哭红的双眼看她。
　　戚秋寒认命的闭了闭眼，随即一道灵风泯灭了烛火。
　　反正都不是正人君子了。
　　……
　　第二天，公孙望舒是在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她微微一动身上就疼的不行，她想撑着坐起来，却意外看到了自己衣衫下的痕迹。
　　公孙望舒猝然回头，便见戚秋寒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公孙望舒脸一红，“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一个所以然来。
　　戚秋寒把她拉回自己的怀抱里盖好被子:“还早呢，再睡会。”
　　她脸红的不成样子:“你你你给我等着。”
　　“嗯哼。”

46.不计代价
　　公孙望舒与戚秋寒白日里接着游历八方，晚上……晚上不提了。
　　公孙望舒今晚本来是准备同戚秋寒去烟花，戚秋寒都已经去买了，可是她突然收到了帝君急召回京的消息。
　　于是公孙望舒只能留下一封信先离开了。
　　公孙望舒火急火燎的往回赶，而此时在金台之上也有一位蓝衣男子在等着她。
　　“难为你还舍得回来。”
　　公孙望舒刚一落地便听得了这一句莫名其妙的的话。抬眼一看，原来是池清瑶。
　　公孙望舒道:“怎么，兄长还怕我识不得路？”
　　池清瑶和公孙扶光是结拜过的，她也理应叫一声兄长。
　　池清瑶目光淡淡的扫过她，却突然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处痕迹，他神色陡然变得有些古怪，接着他叹了声:“还真是玩疯了。”
　　公孙望舒本来还在疑惑他在看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往上摸，摸到自己的脖颈时她猛地一惊。
　　居然忘记遮了！！！
　　感觉要玩完。
　　凡间，客栈。
　　已是深夜，烛火摇曳，戚秋寒静静的坐在窗边看外面的瓢泼大雨，手中拿着公孙望舒临走时留下的字条。
　　“当、当、当、”
　　正在这万籁俱静的时刻，房门突然被人敲了三下。
　　戚秋寒慢吞吞的起身去开门，不出意外的，门外站着的是一位白衣男子。
　　不是公孙扶光又是谁。
　　忽然她的眼前闪过一阵风，戚秋寒在一看，公孙扶光不见了人影，回身一看，公孙扶光已经十分自觉的坐在了桌边等她。
　　这么一看，戚秋寒倒像是那个寻人的。
　　她关上房门，回身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公孙扶光的手指缓慢的敲击在剑鞘上以一种以为轻蔑地语气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戚秋寒一边倒茶一边微笑着装傻:“不知太子殿下所指为何事？”
　　“我没多少心思跟你浪费口舌。”公孙扶光冷漠道:“一劳永逸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舒儿会不高兴。”
　　在提到公孙望舒时，他那双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肉眼可见的愠怒。
　　戚秋寒不紧不慢道:“那么太子殿下想让我做什么呢。”
　　“你飞升的时间也不算太短。”公孙扶光道:“有一批仙官要来下界历练，你能拿个名次回来再谈。”
　　戚秋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而说出的话却直奔自己的主题“不知太子殿下要多少聘礼。”
　　“你还真敢提。”公孙扶光脸色黑了一瞬:“你笃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既然舒儿喜欢便由她，把你的品阶提上神官，聘礼……”
　　“九百抬。”
　　在听到‘九百’这个数字的时候慢条斯理喝茶的戚秋寒差点没绷住，可她却道:“太子殿下还有别的吗？”
　　公孙扶光不屑道:“你拿的出来再说。”
　　戚秋寒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啊，那就一言为定。”
　　公孙扶光冷笑道:“静候佳音。”
　　随即他抓着在桌上抖个不停的剑，翻出窗户消失在了夜雨中。
　　良久，戚秋寒不自觉看向窗外的大雨，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了。
　　当戚秋寒在凡间历练三年取得一甲的名次返回天庭时，却恰好赶上了混战的开始，仙京戒严。
　　不过她也确实挺倒霉的，快到仙京时差点被一只鬼给拍死，得亏公孙扶光出手救了她。
　　“谢谢。”
　　戚秋寒刚刚着陆便四处张望，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舒儿不在天庭。”公孙扶光见此便直言道:“她在北靖。”
　　戚秋寒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殿下去那做什么。”倏地她又猛的一拍脑袋:“那我去找殿下吧。”
　　“你想的美。”公孙扶光看了眼天边的金光道:“有绝缘阵，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闻言戚秋寒面露惊讶之色，天庭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连绝缘阵都用上了。
　　只是戚秋寒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又听公孙扶光道:“不过也不是完全出不去，阵法刚刚形成，主防神官品阶的。”
　　“你去找她吧，”公孙扶光递给了她一条极为单调的吊坠:“顺便把这个给她。”
　　这个吊坠看着平平无奇，上面只有一个泛着流光却不怎么明显的珠子，剩下的便是普通的黑绳。
　　戚秋寒接过时却突然被这小项链往下一压。
　　她这才发觉，这可不是普通的项链，里面凝聚着一股十分强悍的法力。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扶光道:“世事易变以防万一。”
　　他这次对待戚秋寒明显的比上次和善多了。
　　戚秋寒欲问又止，忽然天空中金光闪闪，是阵法快要设好的前兆，戚秋寒不再多言，紧忙从北天门跳了下去。
　　不过该说不说的，她的运气也是真够烂的，这么一跳，凡间没去到就算了，竟然跳到了鬼堆儿里。
　　一个仙官跳进鬼堆里、、、看天、看命、看运……算了这个看不住。
　　于是等她终于拖着残躯从一片混乱中杀出来时，却看到了混乱不堪的凡间。
　　戚秋寒的心中没由来的爬上了一层恐惧，夜间北斗星熠熠生辉，她开始拼命的往北边跑。
　　戚秋寒为了冲出来已经耗尽了身上所有的法力以及灵宝，只剩下了一条吊坠，但，这是给她的。
　　她提着一口气不要命的跑，风雨暴雪日夜不停，非得是等着实在喘不上气才肯走两步。
　　她着算日子跑了一年多，终于来到了北靖的皇城。
　　可这里却完全变了样子，到处是硝烟弥漫，他日巍峨的城楼，此时挂满数不清的白骨，破败的仿佛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昔日繁华的街道此时流民四散。
　　戚秋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又发了疯的冲向皇宫。
　　可此时的皇宫已经不再是皇宫了，皇宫的宫门大开无一人把守，乞丐流民发了疯似的在其中大肆的掠夺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浓浓的烈火已经吞噬了大半的宫殿。
　　戚秋寒顾不得多想，她迅速找完外面的宫殿，却没有发现公孙望舒的身影，她看了眼蔓延着的火舌，随即便不管不顾的一头扎了进去。
　　“殿、咳、下！！咳咳……”
　　“咳……殿下你在哪？！咳咳咳。”
　　戚秋寒边找边喊，浓烟滚滚呛的她直咳嗽也熏的她睁不开眼睛，可她还是闷头往火舌里钻。
　　宫殿被烧的掉下来一根根梁木，眼看着宫殿岌岌可危，她还是没退出去，反而是扒拉起了那些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倒塌下来的梁柱。
　　她害怕公孙望舒在下面，所以就算火把她的手烧的焦灼，她也每个都仔仔细细的找了遍，生怕遗漏了一个。
　　戚秋寒来到公孙望舒的寝殿中，这里塌的最厉害。
　　她在废墟之上努力的搬走较大的柱子，费力的用手往下扒拉。
　　可她找了三天三夜，整个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里都被她翻遍了，除了找到了那块玉佩，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可是最令她恐惧的不是找不到人，而是那玉佩上似乎残存着公孙望舒的魂元。
　　可是她没有法力查看不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
　　于是戚秋寒果断用了那吊坠，万幸的那吊坠也肯把法力借给她。
　　但当她用法力真正探去时却让她险些疯掉——
　　先是公孙望舒与公孙扶光在仙京起了争执，看周边神官匆匆的步履，似乎从那时起天庭便已经隐隐有些不太平了。
　　在他们争执中，此时北靖皇宫又传来了国主病重的消息，只不过这消息被公孙望舒暗中拦了下来。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天庭诡谲多变，她不想让公孙扶光分心，于是只交代了一声便自己回去了。
　　可是她回去的还是晚了一些，国主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但国主临终之际，却坚持要传位于公孙扶光，可公孙望舒心里清楚，少则三年五载，公孙扶光都不一定能回来。
　　但她却没说，只说公孙扶光有事暂时回不来，可国主等不了，百姓也等不了，于是公孙望舒做了长公主。
　　国主强撑着一口气交代完便离世了，皇后听此大受刺激，一头撞死在了寝殿里，死在了公孙望舒的面前。
　　公孙望舒一时接受不了，神情有些恍惚，半年中她行国丧却无心管朝堂上的事。
　　但祸不单行，皇城中有人暗流涌动，羽卿国借着祁穆玄失踪的名义发兵发难，打北靖了个措手不及，连失了好几座城池。
　　在国家危难之际，公孙望舒终于打起了精神。
　　她上了朝堂，用狠辣的手腕解决内忧，又去了战场，用最快的速度返打到了羽卿国的皇城。
　　北靖国的军队兵临城下时，亦如几十年前的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次领军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公主，是一位神。
　　而在其对面守城的，同样是位公主，早年便嫁为人妻的四公主——祁穆兰。
　　可是，仅凭她和残弱的士兵又怎么守得住呢？
　　祁穆兰身上被人射中两箭，可她还是硬撑着愣是没倒下去。那倔强的神情似乎是真的妄图以一己之力守住这里。
　　公孙望舒失去耐心，直接踩着箭飞跃至城楼之上，用一条白绫勒死了她，又将她悬挂于城楼之上。
　　不出三炷香，城门破，士兵涌入城中，百姓尖叫嘶喊声不绝于耳。
　　公孙望舒正要往里走时，却脚步一顿拿起弓箭，一箭将祁穆兰射了下来，留了她全尸。
　　当公孙望舒杀进皇宫时，皇族之人竟都殉国自缢了。她在那停了一会便走了。
　　消息传回北靖，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没人注意到公孙望舒独自去了一个没人的大殿里，咳嗽的血流不止。
　　神本不能以神力干扰凡间命数，公孙望舒有违天道，这是对她的惩罚。
　　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五年里，国中时不时的会发生地震、洪涝、旱灾、瘟疫。
　　一切种种都是天道对她不守规矩的惩罚。
　　于是公孙望舒干脆自己封了自己的法力，以此来表明自己自愿放弃神位。
　　刚开始，这的确止住了一些，可是天道似乎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她继续留在凡间，这些灾祸又接踵而至。
　　于是公孙望舒又做了另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她直接自废了神位，拆毁了北靖国中自己的所有庙宇，断了香火与信徒的来源。
　　可是这次，灾祸反而愈演愈烈，她也清楚，这是天道的惩罚，可是她不解的是，若要罚那只罚她一个也就好了，为什么要把灾祸降临在百姓身上呢？
　　灾祸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肆虐，公孙望舒所剩下的法力也被耗尽。
　　被逼到没办法时，她选择了向天道以死谢罪。
　　公孙望舒大概是以为，只要自己死，所有人都可以平安无事了。
　　可她又害怕出意外，于是临死前她用那颗夜明珠，最后向天庭的公孙扶光打了一道求救的信息。但她到死，公孙扶光也没来。
　　胸前绽放的血花如同红衣一般鲜艳，这是公孙望舒最后谢幕。
　　戚秋寒呆若木鸡，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不是真，可是心中却无比清楚，这是真的。
　　公孙望舒死了，她想以死换天道结束对她的惩罚，可现实呢？
　　凡间大乱啊，凡间大乱！民不聊生，她豁出去命的意义在哪？！
　　“回天庭、回天庭、回天庭，”泪眼朦胧中戚秋寒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子、太子，他能救，对，他能救，一定能！！”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残破的魂元放进了吊坠里养着，生怕她消散了。
　　当戚秋寒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回到天庭时，天庭也是大乱，所传来的噩耗是帝君陨落、公孙扶光失踪……平日里和睦的仙僚，无一不是心怀鬼胎，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明抢了。
　　当事情的了解完始末，惊愕之余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水神，池清瑶那么强，他总该会有办法。
　　……但池清瑶却忽然变得一蹶不振一问三不知，随后便逃也似的下了凡。
　　这下，这偌大的天庭里戚秋寒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她的人了。
　　无助、不安、绝望亦如十多年前一样降临，戚秋寒急的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她抱头蹲在原地哭泣，可哭又能改变什么？
　　“小姑娘哭什么呀。”
　　戚秋寒难过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被人拍了拍，她一抬头，是一位拄着手臂粗壮拐杖的，苍颜白发的老人，准确的来讲是一位仙僚。
　　“敬儒大人？！”她有些惊愕:“您怎么在这？”
　　“敬儒”是一位男文神，为人时曾是一位编撰史书的官员，呕心沥血到年过半百才得以飞升。
　　只是他飞升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此后一直不问世事的闷在自己的殿里整理古往今来的史书。
　　戚秋寒只在一次宴会上曾与他有过一面之交。
　　敬儒干笑两声指了指自己肩头的伤口:“世道乱，你个小姑娘家家就别乱跑了。”
　　“可是我……”戚秋寒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
　　她总不能直接说公孙望舒被天道逼死了，她想救人，结果天庭里谁也帮不了她这一类的话吧。
　　“诶呀，你一个小姑娘哭红了眼可就不好看了啊。”敬儒道:“你看看这一战打的，我整理了数百年的卷宗又得重新整理，藏书阁现在也没人管，他们还在那起哄，事儿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多。”
　　“哈哈哈，老夫运气不好，收拾了那么几十年一夕之间全白废喽。”
　　敬儒自顾自的说着，戚秋寒却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一条关键的信息:“藏书阁没人管”。
　　原本藏书阁都是被严加看管，可是现在却没有人管了。
　　对啊！既然藏书阁没人管，那她可以去藏书阁里找啊！
　　戚秋寒思及此，忽然利落的站起身连道别都来不及道就往藏书阁的方向跑去。
　　被她甩在身后的敬儒说道:“年轻人就是急躁，老夫又不跟你抢。”
　　“不跟你抢，”不跟我抢？这是什么意思？
　　戚秋寒莫名感觉，敬儒的话像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但她来不及细想，狂奔到藏书阁，趁现在还没人管到藏书阁赶紧找。
　　藏书阁就是放在平日里，也不是他这种品级的仙官能进的，现在完全是靠着他们暂时管不到这里才得以进去的。
　　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全是书。
　　不负所望的，戚秋寒翻遍茫茫书海，终于找到了拼凑魂元的方法，可是接踵而来的问题是，这个方法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够成功，而且记载的也很含糊，根本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用。
　　不过也算是稍微有一点头绪，一个一个慢慢试吧。于是，她拿走了古书上那一页关于魂元复原方法的记载。
　　然而，她刚出了藏书阁没走几步，运气差的差点被一只利箭迎面射中，然而那箭在临近她时却又突然化成了齑粉。
　　她定睛一看，是两名神官在打架。
　　“你运气真差啊。”
　　戚秋寒“啧”了一声，面露嫌恶之色:“你怎么还活着。”
　　南宫黎道:“怎么，我没死倒让你失望了。”
　　“是啊，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就还活着？”戚秋寒看都不看他一眼，言语中尽是厌恶。
　　“算是侥幸吧。”南宫黎道:“不过看着这天下大乱，其实也挺悲哀的。”
　　戚秋寒道:“如你所愿，羽卿国灭了。”
　　南宫黎面上波澜不惊:“它早该亡了。”
　　戚秋寒听此，心中突然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滋味，具体形容不出来，有一次心酸又有一次畅快，不知到底是什么。
　　“放下吧。”难得的，她说了一次软话。
　　南宫黎有些惊讶:“这三个字也同样送给你。”
　　戚秋寒匆匆离去，她本来想回去找敬儒的，结果运气差的真的很可以，竟被一位文神拿箭射中的胸口，后挫力直接把她带下了天庭，摔去了凡间。
　　戚秋寒被摔了个半死不活来到凡间，手中却紧紧护着吊坠。
　　她在地上躺了良久，才挣扎着爬起来，胸前疼的呼吸都困难，她一低头却发现中箭的胸口上疼却没有血，她一摸便摸出了一堆齑粉，和一块拇指般大小的玉块。
　　是那块玉佩给她挡了一箭。
　　她看着那碎玉陷入了迷茫，一时没想明白，仙僚之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爬起来忍着胸口传来的疼痛漫无目的的往前走，走着走着，便又来到了皇城。
　　在这里她亲眼看到了:地上震动闪出裂缝，人在一瞬间坠入深渊，地缝又立马严丝合缝的合上。
　　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命呜呼。
　　大街上，一幕幕悲剧更是惨不忍睹，病、老、残、弱、幼……一个个百姓流离失所，一场场烧杀抢掠在她眼前上演。
　　这天下，究竟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戚秋寒不知，也不知道该向谁去寻一个答案。
　　她漫无目的走在街上，听着周围人的哀嚎和哭泣声。
　　四界大战、死伤无数、千人祭阵、双帝陨落、诸神无序、凡间大乱……
　　如果公孙望舒不死，那凡间会不会好一点，如果没有四界的大战，那一切是不是就都会好了。
　　可是为什么又要有呢？
　　这个世界明明有了神，为什么苍生还是生灵涂炭。
　　明明有了神，为什么一幕幕悲剧却依旧在重演。
　　神，究竟是什么？又究竟什么，才算是神？
　　诸神之上是天道。
　　天道掌管世界、维系和平……
　　可，究竟什么才是天道。
　　是被屠满门？
　　还是天道冷眼旁观，有人想救苍生却反被逼死？
　　或者是千人祭阵，为保凡间太，平到最后凡间却大乱？
　　又或者是看着四界大乱，却又不出手阻止？
　　如今，这天上地下，桩桩件件，你个瞎了眼的天道可曾看见？！
　　你可曾听闻苍生的泣血？你可曾看到这惨不忍睹的大地？！你可曾真正降临维护这一切？！！
　　你看啊！你看看啊！生灵涂炭！！你听啊！且听啊！这万众苍生在这其中煎熬！！
　　如今哀鸿遍野，那这些年诸神守的是什么？天道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悲剧吗？！
　　说来真是可笑，神官不许插手凡间，凡人命运的走向。
　　可是，却允许神解决百姓的祈愿。
　　但是到了危难之际，却又不允许神出手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明明不可以干预，却又允许。
　　这到底是个什么理呢？
　　戚秋寒仰天长叹，百思不得其解。
　　瞎了眼的天道！瞎了眼的天道！！瞎了眼的天道！！！
　　一切的一切、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寻不到答案、她终于被逼疯了。
　　戚秋寒凝聚身所有的法力，勉强照出一道金光洒在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她在凡人眼中，即是天神下凡。
　　有之前的羽卿国人认出了戚秋寒，从此，她开始有了信徒与香火。
　　她以此为微薄的法力基础，去了冥界。
　　若要等着信徒香火攒法力要等上个数百年，那样太慢了，可若是去和修真者一样去修道，也要个几百年，都太慢了。
　　但若是利用鬼道，将弱于自己的鬼转化为法力为己所用则快的多。这是戚秋寒目前知道的获取足够法力的最快捷径。
　　戚秋寒找了一处比较小的鬼集，以人皮为弦，人骨为凳，坐在路中央弄弦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乐声。接着她弹起了一种诡异森然的曲子。
　　这是逆向的《安魂曲》，它本来可以安魂渡魂，可若是将其反转，则可以引鬼吞鬼。
　　戚秋寒闭上了双目不去看他们被吸进来时的惨状，手指拨弦的也速度越来越快。
　　其实如今冥界的局面和天庭也是半斤八两，不然戚秋寒绝不会冒险来这儿。
　　“你不要命了。”她弹着弹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爆呵斥。
　　“啊？我、我、我……”
　　那人似乎有些口痴“我”了半天也没个下文。
　　“你别‘我’了。”
　　戚秋寒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却正好和那人惊诧的目光对视上。
　　是祁穆玄。
　　场面微微有些尴尬。
　　“你怎么在这？”沉默片刻，祁穆玄率先问出声。
　　此时的祁穆玄衣衫破旧，脸色煞白，鬼气萦绕在周身，而在他手中还拎着一位红衫男子。
　　至于为什么说拎呢，就是这男子没腿没手，脖子上还有缝合的痕迹。而且衣衫也似是被什么东西染红的。
　　戚秋寒平静的拨弄琴弦:“我需要法力。”
　　祁穆玄当然能看出来她在干什么，这也正是他不解的原因:“你不是和阿黎都在天庭？你们好像是有什么香火的吧？怎么还跑的这儿啊。”
　　戚秋寒淡淡道:“托国主陛下的福，我没有香火也没有信徒。”
　　祁穆玄小心翼翼的问道:“既然如此那阿黎不来帮你吗？”
　　戚秋寒道:“……你话好多。”
　　她突然升起了一股烦躁感，她本来该对祁穆玄没个好脸色的，可是一想到在异国他乡的时候，便又不自觉的对祁穆玄多了些耐心。
　　“那我不说话了。”祁穆玄默默带着人往边上靠了靠。
　　戚秋寒却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道了一声“告辞。”便起身离去。
　　离开冥界后，戚秋寒去了很多地方，她既要找拼凑魂魄的完整方法，又要想办法发展自己的香火和信徒。
　　一晃五十多年过去。
　　这天，戚秋寒依在一棵杨柳下，本来是准备休息的，迎面突然走来，一位拿着拂尘穿着黄袍的道士。
　　那道士径直朝着她走来，来到她面前对她行了一礼:“这烈日炎炎姑娘为何在这里？”
　　戚秋寒敷衍的回答道:“找我要的东西。”
　　那道士问道:“姑娘面容愁苦，可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我想去天上当神仙，道长有办法吗？”戚秋寒不想和他多浪费口舌，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他。
　　“可姑娘本就非池中之物。”那道士笑道:“何愁等不来机缘？”
　　戚秋寒道:“运气太差等不来。”
　　“其实有时候呀，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道士神神秘秘的说了句，便大笑着走开了。
　　戚秋寒并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休息够了，便要继续走。可忽然一道天雷滚滚劈下。
　　戚秋寒心下一惊，莫非是自己还没找到拼凑魂元的办法，就已经被天道收拾了吗？？
　　然而下一秒又是一道天雷劈下，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她躲着天雷，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天劫。
　　其实她从收获信徒和香火的那一瞬间起，她便已经做回了神官，只是那个时候可没人会给她排名。
　　到现在，她有了足够的法力和香火，那么第一道天劫也该来了。
　　第一道天劫渡劫的阵仗不大不小，索性是没太多人注意到她，过的一开始有些吃力，不过到后面也就有所好转。
　　渡完第一道天劫，戚秋寒周遭的气息陡然一变，此刻她突然想回天庭了。
　　于是她掩盖住了周身那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鬼气回去了，用这种邪法的人，身上都会有一个特点，一直会有些许的鬼气遍布在周身，但是却可以被压住掩盖的。
　　不知天庭如今如何了。
　　戚秋寒一路回到仙京畅通无阻，却见众神官都匆匆的往仙境的决斗场上跑。
　　她有些不解，索性也跟了上去。
　　决斗场上，南宫黎一身白衣不染尘埃，手持黑剑，静静的站在一群四仰八叉的神官中间。
　　对比他的从容淡定，场上众神官却叫苦不迭。
　　“水神殿下。”
　　在众神官连滚带爬的退场时，池清瑶却慢慢走上了台。
　　就在所有人都想着池清瑶能和南宫黎一决高下，以池清瑶这些年的能力能好好挫挫他的锐气时，池清瑶抓紧箫的手却松开了。
　　“我……你赢了。”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什么情况？！
　　“殿下真的不同我比一场？”南宫黎一边问，一边朝着他慢慢走去。
　　然，下一秒南宫黎突然一掌打了过去，正中池清瑶胸口。
　　池清瑶毫无防备，被他一掌打飞了出去，又滚落到地上，在地上挣扎了好几次才爬起来，他吐出了一口鲜血不停的咳嗽。样子极为狼狈。
　　他缓缓道:“我早便说我认输了，大人又何必突然动手。”
　　“我的错。”南宫黎拱手道。
　　池清瑶消沉了许多，但南宫黎不信他会一直消沉下去。
　　“清瑶！！”忽然有位粉衣男子焦急忙慌的朝他跑来。
　　池清瑶却看都没看:“抱歉，我先失陪了。”
　　在一片唏嘘声中，戚秋寒悄悄退场，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再去藏书阁看看。
　　可是当她来到藏书阁前，这里已经被重新上了锁，还多派了一些人看管。
　　“哟，大人，好久不见。”
　　戚秋寒正想着要怎么进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唤。
　　“敬儒大人。”戚秋寒回身一礼，也不绕弯子:“藏书阁可否借我一用？”
　　“钥匙可不在老夫这。”敬儒笑道:“那边武神打的凶，这边文神抢藏书阁的钥匙也抢得凶，到现在估计出结果了吧？”
　　“老夫都一把年纪了，就不跟着你们一块儿折腾了。”
　　所以，如果戚秋寒想进去就得拿钥匙，但这钥匙究竟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借不借给她也不一定。
　　日后要用藏书阁的地方多着呢，藏书阁的益处也大着呢。
　　思及此，戚秋寒道:“这钥匙，我取得。”
　　东方天边，众文神此时还在抢，这钥匙可不容易拿，抢的人多也就罢了，而且如果你本身不够强的话，在没有触及到钥匙之前你是会被弹飞出去的。
　　在众人争的头破血流时，一位很年轻的紫衣男人却另辟蹊径改绕了一条道儿拿到了钥匙。
　　“诸位我取得了。”
　　众人霎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
　　那青年神官正是飞升时间还不足百余年的司法殿主神，雷神明理。
　　没想到藏书阁的钥匙竟是被一名新来的神官给抢去了。
　　可忽然间，一位蓝衣女子跳上云层，从明理的身后探手就要抢去钥匙。
　　明理侧身一躲，她便不出意外的抢了空。
　　“这位仙友，暗抢恐怕不太合适吧？”
　　戚秋寒落在一块白云上:“这钥匙，得归我。”
　　“那你来的不巧了。”明理说着还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戚秋寒道:“巧不巧我说了算。”
　　她挥手一扇子打乱了云层隐没在其中，明理也不傻，手中出现一团紫色的强光驱散了云层。但这正中戚秋寒下怀，她毫不手软的对着明理握钥匙的手就是一扇子敲下去。
　　明理的手骨被瞬间敲断，他反手便将另一手掌中的紫光打了过去。
　　戚秋寒与那紫光堪堪擦身过去，却打散了她的一头青丝。
　　双方一发不可收拾的，打的不可开交，三炷香后仍未分出胜负，然而戚秋寒却已经隐隐落入了下风。
　　这么打下去不是个办法。
　　忽然，明理一直劈在她背上，戚秋寒吃痛出声，便摔落在了云层上，久久没有动弹。
　　明理一惊，不会是自己下手太狠了吧？他缓缓的来到了戚秋寒坠落的云层上，戚秋寒缩着身子，紧闭着眼似乎是疼到了极致。
　　明理将人扶起，然而下一瞬戚秋寒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扇子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你……”
　　“兵不厌诈。”戚秋寒微笑着推开了藏于扇中的刀片，明理白皙的脖颈上瞬间溢出了鲜血。她道:“要命还是要钥匙。”
　　明理心知自己被耍，手中的紫球便要打过去。
　　戚秋寒没躲，生生受了他一击后，反手将刀片刺入了他的脖颈、拔出，一瞬间刺了两次，接着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在了他的肩头。
　　戚秋寒抹了把脸上的血渍道:“如果你不要命，我亦可先杀之，再取之。”
　　“诡计多端的女人。”明理哭笑不得，没想到有一天他能被女人给威胁了。
　　这时，南宫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将明理从地上一把拽起。“能被她坑了，你也不太聪明。”
　　“她是谁。”
　　南宫黎缓缓道:“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一位朋友，她叫戚秋寒。”
　　“这是仙官！？”明理不信。
　　他惊疑不定、南宫黎给他解释时，二人的眼前突然闪过了一道蓝影，接着明理感觉自己的右臂一凉。
　　此时戚秋寒站在百米开外的地方，扬了扬自己手中紫色的衣衫，明理眼前一黑，因为在她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断臂。
　　戚秋寒敲碎他的手骨取走了钥匙，又贴心的将他的手臂扔了回去:“还你。”
　　随后她拿着钥匙扬长而去。
　　此后她直接闭关两百年不见人。
　　但实际的，这只是个幌子，她一直走寻八方，寻找能够修补魂魄都办法，风餐露宿，披星戴月，春去秋来，日复一日，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她寻一段时间，就会回天庭再待一些时日，白日里她处理祈愿，夜间，她要么弹琴，要么作画。
　　在整个金殿中，她画满了公孙望舒的画像，有她们一起踏山河的场景，有她吹笛时的场景，更多的是一幅‘月下美人图’。
　　戚秋寒近乎疯狂的画着她的一撇一笑，一遍遍的弹着她喜欢听的曲儿，不知疲倦，似乎就好像这样做，她就能回来一样。
　　她躺在满殿的画中，身下是一幅未做完的画，身边丢着一把半红半白的扇子，她手臂遮着双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天上的两百年逝去的飞快，但又足以改变一些东西，此时六界太平。
　　随着第二道天劫天雷的滚滚劈下，戚秋寒渡劫，出关，重新出现在了众神的视野里。
　　宴会上，戚秋寒懒洋洋的坐在朝露殿的主位上，台下是不绝于耳的恭贺声。
　　两百年间，从仙官到神官，从法力低微默默无名到如今的水涨船高。
　　仅仅只过了两百多年。
　　但，戚秋寒明白，这还不够。
　　“我听闻玄灵殿与司法殿近些年似乎争的有些厉害。”她缓缓开口询问，台下顿时噤若寒蝉。
　　是啊，自那场大战过后，本来该飞升一个新的气运之子，也就是帝君来主掌天庭，可事实却没有。
　　于是明理与南宫黎开始明里暗里的抢。
　　司法殿在之前就是协助帝君判世界罪恶的神殿，如今更是成为了维系天庭表面和平的重要地。
　　加之明理在凡间就是个判官，清廉一世为人正直，早在为飞升前信徒便也满天下，飞升之后香火信徒手到擒来。
　　而南宫黎原在凡间就是一位征战四方的将军，飞升后羽卿国国主不遗余力的为他修筑庙宇。
　　以前在天庭看着挺平平无奇的，结果现在帝君陨落、公孙扶光失踪，池清瑶消沉不问世，他一个人单挑了天庭里所有的武神，还赢了。
　　与他一道的神官还都是天庭里排的上号的。
　　二人势力如日中天，自然也就他们两个争的最紧。
　　此时南宫黎在宴会上玩的倒是挺开心的，听到戚秋寒的话，他有些慵懒的回道:“没有啊，闹着玩。”
　　明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神色古怪的放下筷子，道:“这应该，不太算吧？”
　　废话！！谁家闹着玩是这样的？！
　　戚秋寒笑道:“那么，加本殿一个。”
　　南宫黎依旧是一副散漫的样子执着酒杯，可说出的话却带了几分寒意:“秋寒，你刚出关就这么搞？”
　　戚秋寒笑着举起酒杯:“分一杯羹又如何？”
　　明理道:“万事，不是说说就能成真的。”
　　然而，这真的成真了。
　　戚秋寒先是杀鸡儆猴的贬下了一众犯事的神官，直接越过了司法殿的审查，等明理发觉时为时已晚。
　　接着，她又给与南宫黎走的近的神官多多少少找了些麻烦。
　　明理本来是要判她一个越俎代庖不合礼法的罪证，顺便还查出了戚秋寒之前大战时曾去过冥界。可是知情者在一夕之间死的死、疯的疯、冥界某个鬼集整个被屠。
　　而明理收集到的证据，仅仅过了三炷香，便在桌案上突然起火。
　　南宫黎只小小的报复了她一下，结果被戚秋寒找了不小的麻烦。
　　明明背地里都已经这么腥风血雨了，可表面上呢？戚秋寒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该给谁送礼道贺的道贺，批公文的批公文。
　　这下，整个天庭没人再去敢惹这个看似斯文平静的女疯子。
　　天庭终于恢复了平静。
　　后来，冥界的情况与天庭半斤八两，那居然也没个冥帝什么的，人人都各自为政。
　　结果却在八方涌现出了八位鬼王，其中四个吞并其他四个，一举占了东、西、南、北四方鬼域。
　　这本来和天庭没太大关系，天庭都自顾不暇了，也不管不着。
　　可管就管在，这四人在冥界耀武扬威也就罢了，竟然开始祸害起了凡间的百姓。
　　派神官去处理，结果被他们封了喉，还把尸身扔到了各家神官的庙宇里。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都欺负到头上了，众人哪还能再忍？
　　大闹冥界。
　　紫色的天雷劈在冥界四方，狂风暴雨水淹四位鬼王的老巢。
　　祁穆玄与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站在冥界的某一高处，望着下面惨不忍睹的景象不禁道:“你说他们闲着惹天庭干嘛？”
　　那男子却道:“不一定，在这里他们讨不了多少好处。”
　　祁穆玄指了指西边道:“你看那边那个穿紫衣服的，好像是司法殿的雷神吧？一刀一个。”
　　“也许只是暂时的。”那男子其实看都没看:“其他地方的情况对于他们可不容乐观。”
　　话音刚落却有人反驳道:“当然很乐观。”
　　二人回头，却见一位蓝衣女子手上拖着一具白骨朝他们扔来。
　　二人靠边一躲，那白骨顿时被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祁穆玄拦住了身边想要动手的男子:“你一个文神跑这种地方干嘛？”
　　与上次见祁穆玄不同，现在的他光鲜亮丽，衣着体面。
　　戚秋寒道:“他也来了，你要见见他吗。”
　　祁穆玄沉思斟酌了两秒，又往四处看了看，于是果断道:“我、还是跑吧。”
　　他身边的男子似乎很不解:“你有病？她能让我们走吗？！”
　　“我只是来看看。”戚秋寒道:“二位自便。”
　　祁穆玄突然神色有些焦急的拉着那男子离开:“闪了，日后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他们上一秒刚闪人，下一秒南宫黎便来了:“你在跟谁说话。”
　　戚秋寒道:“跟鬼。”
　　“没劲，不打了。”南宫黎道:“偷个懒。”
　　戚秋寒道:“滚，别在我眼前。”
　　“没准你听完我要说什么就不让我滚了呢。”南宫黎道:“你可知四界的大战是因为什么。”
　　戚秋寒冷笑:“怎么，这么急着上位。”
　　南宫黎幽幽道:“我要是真有这个心思呢，所有拦路者活不过三天。”随即他话锋一转又笑道:“聊天嘛，谈这些多扫兴。”
　　“那你想谈什么？”戚秋寒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与你无话可谈。”
　　她拂袖而去，南宫黎在其后道:“四界大战，源于月神。”
　　“没兴趣。”
　　可她真的没兴趣吗？
　　不是的。
　　她回去后几乎翻遍了藏书阁的所有书，终于找寻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这终将成为了戚秋寒与天道谈判的筹码。
　　三百多年后，朝露殿中躺着一位睡得安详的绝色倾城的美人。
　　蓝衣女子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脸庞。床上的睡的安稳生气却很弱。
　　不过，既然人回来了，一切都好说。
　　“我们可以再去踏山河，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就像以前一样。”
　　“如果你厌倦了天上凡间的生活，那我们就去归隐。”
　　“这天上地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身上好疼好疼，你都不愿睁眼看看我。”
　　……
　　与天道谈判的结果，是用养魂大法换她回，代价是被剥夺气运，前程断送，实力永远止步于此，不进反退。
　　九年之中，戚秋寒抱着沉睡不醒的公孙望舒踏遍了山河，途中还救了一个女童。
　　公孙望舒始终如一睡得不省人事，可是身上的气息却在慢慢的转好。
　　终于有一天，她似乎睡够了，她醒了，只不过还有些恍惚。
　　只是戚秋寒终于如释重负。
　　戚秋寒将公孙望舒留在凡间，一个人回了天庭，在众神名册上，有她的名字，她依然有飞升的命格。
　　但戚秋寒却将她的名字改成了“温知许”，冒此大险，戚秋寒日后种种，却又显得有些徒劳，殊不知，这往后还有大用。
　　夜间三道天雷，公孙望舒再次飞升。
　　只是这一次她忘掉了很多事，她每每流露出的警惕与不安，落在戚秋寒眼里是如剜心一般的痛。
　　可戚秋寒却将这一切很好的掩盖过去，她不想再与她分开。
　　如果她一辈子也想不起来，那就一直默默的在她身后。

47.回忆重逢
　　真相大白，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公孙望舒的脑海中。
　　漫漫岁月，六百一十一个春夏秋冬，天地之间更迭千万事，唯有她一直守在原地等啊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回来的人。
　　神本不入轮回，死了便是真的死了，何况魂元都碎的无法拼凑之人。
　　于是她像个疯子不计一切代价的与天道对立，又像个赌徒不顾一切的赌那人生。
　　自开世以来无人敢想的，她做了，万年以来无人做到的，她做了，千以年来无人办得到的，她也做了。
　　这般疯狂的举动于六界恐怕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而戚秋寒所做这一切的原因竟只是为了换她一条命！！
　　就算公孙望舒缺了记忆，也许一辈子也想不起来，戚秋寒也依旧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公孙望舒以为忘去的，不太重要的事，没想到竟是最不能忘的。
　　当初的飞升见面竟是跨越六百多年后的重逢。
　　“不能哭啊。”周遭漆黑一片，血腥味充斥鼻腔，那微弱的小火苗早不知何时就被碾灭。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极其轻柔的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擦去了她自己都未发觉的泪痕。
　　一股难以言说的哀切悲伤的情绪涌上公孙望舒的心头。
　　怎么就，忘的，那么彻底？
　　感受着那凉凉的触碰，她几度哽咽:“你的伤……”
　　话落，忽然间她身上一暖。
　　“嘘，莫问。”
　　黑暗中，公孙望舒被戚秋寒从身后抱着，说是抱着但却和以往的温柔不同，这次是禁锢的她动弹不得。
　　“小殿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能安安稳稳的到现在吗？”
　　戚秋寒吐息虚弱却又带了些冷意，至少公孙望舒以前从没有听她用这种近似冰冷的语调来问自己。
　　“因为他们短命啊。”
　　“你把她们都……”公孙望舒的话戛然而止，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自己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颤音。
　　“我的秘密小公主不是都看到了吗”戚秋寒轻笑:“怕么？”
　　其实早在她共情之前戚秋寒就已经醒了，不过既然公孙望舒想看，那她也没有打扰。
　　“现在反悔……来得及。”
　　“那你松手。”公孙望舒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怒意。
　　戚秋寒抱在她腰间的手闻言还真松了松，可是马上又抱紧:“不、当年我同太子殿下说好的，等我历练回去就下聘礼。”
　　“不要九百抬。”戚秋寒道:“要九千抬。”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下下下一辈子、直到永远。
　　闻言公孙望舒怒意全消只觉有些离谱:“哪要这么多？”
　　明明在公孙扶光说出聘礼的数字时，她表现的很惊讶。
　　“娶公主尚要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何况是娶神。”戚秋寒道:“更何况这位神从来都是金尊玉贵。”
　　“九百，不够，太子殿下要的太少，是我捡了便宜。”
　　公孙望舒道:“你刚刚还说让我反悔。”
　　“若你反悔，那这些就是你重归神位的贺礼。”戚秋寒一字一句道:“若你不悔，那这些，就是聘礼。”
　　公孙望舒不解道:“可为什么又非要给我反悔的机会？”
　　戚秋寒:“因为，你听到的某些传言，和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那又如何呢。”公孙望舒道:“我比所有的传言与世事更早认识你。”
　　戚秋寒呼吸一滞，久久的，等她反应过来时呼吸早已不堪。
　　她心间的那道坎平了，过往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戚秋寒十分小心的低头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四周的黑暗突然被一股灵火驱散。
　　与她们一栏之隔的女子看见她们，眼睛顿时亮了亮，有大喜道:“原来你们在这儿呢！”
　　女子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脸上有几道浅浅的刀疤，穿着却是一身男子的打扮，她头戴玉冠，马尾高束，灰衣、窄袖、皮护臂、黑靴。
　　腰间配匕首短剑，英姿飒爽。
　　此人正是秦岚山。
　　“不过……你们？”她十分诧异的看着一向不近人情的戚秋寒抱着一个小姑娘。
　　公孙望舒有些尴尬，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然而戚秋寒却波澜不惊的起身，又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怕黑，抱着舒服。”
　　秦岚山面上更怪异了，她心直口快道:“你扯什么呢。”
　　虽然她是飞升不久便来了妖界，但是天庭的大部分人，她还是了解过的，也和戚秋寒有一些交情，冷面无情，偶尔讲点情面，但不多。
　　“诶算了算了”秦岚山摆摆手，走上前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找你们找的我真辛苦。”
　　眼见着她要用匕首割断藤蔓，戚秋寒却突然大喝道:“等等！”
　　然而，她喊的还是太迟了，匕首碰到藤蔓，非但没有其隔断，反而又生出一直藤蔓将匕首包裹，将要顺着匕首往上蔓延时，万幸秦岚山及时松了手。
　　而那把匕首在藤蔓的团团包裹下竟被分解成了灰尘。
　　“刀不行。”秦岚山手上火光翻转:“那烧烧看。”
　　“别、等一下！！！”戚秋寒大喝。
　　然而秦岚山手速飞快，火球打在藤蔓上，一瞬间火光冲天，倒是也的确将藤蔓点燃了，只是这藤蔓非比寻常，遇刀不断，遇火竟也能再生。
　　火烧的速度都没它们生长的快，于是她们面前形成了一座藤蔓加火墙的屏障。并且燃烧产生的烟还在源源不断的四散，她们还没法出去。
　　照这个形势发展到最后估计能被呛死吧。
　　戚秋寒气极反笑:“别这么急，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秦岚山终于听劝了:“呃、您说，我听。”
　　但听劝的太晚了！！！
　　公孙望舒道:“二位不妨想一想，是先被呛死还是先被烧死。”
　　此时，带着火舌的藤蔓不仅在疯狂生长，反而还抽出几支里外延伸。
　　“应该是呛死吧。”秦岚山道:“塔山用不出多少法力，石壁土地跟铜墙铁壁一样，打不烂。”
　　塔山，花界关押叛徒、不可饶恕之人的地方，塔山的外表如名，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山，但实际被关在里面，你就会发现周围压根就没有出口，法力受限，四周都像铜墙铁壁一样，还有这疯长的藤蔓，根本没法子。
　　“也不一定。”戚秋寒说着解开了自己的蓝色发带，本来挽着的头发失去束缚瞬间飘散开来，长发及腰，刚好遮住了她背后惨不忍睹的伤。
　　她小心点的取下公孙望舒头上的两支金簪，不过她被拖行一路，发型早就乱的不能看，那金簪也半掉不掉的挂在她的头发缠了不少发丝。
　　随后简单的将她的头发理顺，在她的长发间绑上了自己的发带。
　　“借用一下。”
　　公孙望舒不解道:“用它做甚？”
　　这金簪，原就是在戚秋寒当初‘行贿’的时候随便挑的，就是不知道她此刻拿这个用来干什么。
　　却见戚秋寒拿着那金簪冲入了火舌中:“劳驾大人把短剑递过来。”
　　秦岚山刚刚挣脱火藤蔓，还没理解戚秋寒口中的“递”是什么意思，一扭头便看见她迎着火藤蔓的束缚来到了藤墙边，此时的火舌自下而上的将她快速包裹，她顶着烈火焚身从火藤蔓的间隙间向外伸出了手。
　　秦岚山想也没想，两步并做一步，用最快的速度将手中的短剑抛给了她。
　　而那火藤蔓似要抢那匕首，却突然被一只白皙的手紧紧的抓着。但奇怪的是，火舌竟都没有往那人身上蔓延分毫，甚至、避之不及。
　　戚秋寒眼眸中满是担忧，但手上的动作却飞快，她将金簪与断剑贴合放入烈火之中。二者瞬间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于此时烈火也在迅速将她吞没，她快速催动咒语，在火藤将她完全吞灭前将二者融合。
　　千钧一发之际，戚秋寒手起刀落斩断了火藤，随着那短剑所散发出的金色光芒，藤蔓被瞬间斩断，火焰也随之熄灭。
　　做完这一切，戚秋寒刚往外迈出一步便是一个趔趄，还好扶着了石壁。
　　公孙望舒见此一股怒火直冲心头:“往火里钻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还有伤？！”
　　戚秋寒对上她那双满含怒意的眸子，她却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又有几分高兴:“殿下安，我便安。”
　　“啊？！”
　　刚刚被戚秋寒不要命的举动惊到的秦岚山才刚回过神，听到这一句又被惊了一次。
　　不是都说戚秋寒主修无情道？无牵无挂？？那之前也没见她跟谁走的近，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公孙望舒勃然大怒:“你怎么不问问，你不安我会不会安？！”
　　“不是，等会儿。”秦岚山十分突兀的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接着她看向戚秋寒，目光中拿着些许探究:“你们两个关系好像不错？”
　　“确实很不错呢。”戚秋寒道:“你说是吧，小殿下？”
　　“嗯。”
　　秦岚山有些不可置信:“要么你吃错药了，要么就是我现在在迷阵里看到的都是假的。”
　　戚秋寒哪是个好结交的善茬？！
　　戚秋寒道:“不知道。”
　　“诶，算了。”秦岚山低头从身上翻找着什么，随后摸出了两个小玉瓶扔了过去:“药。”
　　戚秋寒接住，又把短剑扔了回去:“谢了。”
　　“不过你刚刚拿的是玄金？”秦岚山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制成了、簪子？还是从这位仙僚那拿的？”
　　忽然被点名的公孙望舒道:“有什么问题吗。”
　　秦岚山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你从哪得来的？”
　　一个刚飞升的能有这种好东西？！
　　“它很特殊？”公孙望舒道:“不是人人都有吗？”
　　秦岚山道:“怎么可能人人都有！”
　　玄金算得上稀少，是在太古时期至纯金石汇聚天地灵气形成的。用玄金制成的兵器轻如鸿毛却可斩世间一切事物。况且世上也就那么一些，难得一遇，可遇又不可得。
　　秦岚山至今倒是没见过多少人有玄金，毕竟好不容易得了一块都是放着珍藏，哪像她一样不仅制成了簪子暴餮天物还带着四处招摇。
　　“而且……”秦岚山忽然目光一凛，瞬间来到公孙望舒的面前忽然抓紧她的手腕厉声道:“刚刚火藤为什么看见你便往后退？你到底是谁！？”
　　“天锦缎？龙鳞？！”她万分惊愕。
　　白皙的手腕上瞬间出现了红痕，公孙望舒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咔嚓、”一声脆响，秦岚山的手臂关节处被一把扇子打断，接着她便被弹飞了出去。
　　戚秋寒揉着公孙望舒发红的手腕冷声道:“小殿下不高兴了，大人还是离远些说话。”
　　“玄金、天锦缎都是我给的，龙鳞是我从水神殿下那得来的，抽丝剥茧在天锦缎上绣成了花儿。”戚秋寒道:“我家小公主娇贵的很，自然事事都要最好的。”
　　秦岚山被敲断了胳膊竟也不恼，两下把胳膊接了回去:“你用玄金给她做头饰，又拿天锦缎和龙鳞给她做衣服也难怪火藤不敢碰她。”
　　天锦缎，要多个巧仙在每年季节交替的第一天去到天边的四方采集云朵，装入仙瓶中在半柱香内带回，否则就会消失，又要用天池水配上灵银针一点点的拼在一起，一百多个巧仙没日没夜的赶都要一百多年才能勉强做出一匹。
　　且天锦缎不能染色，原本的颜色是什么样，那制成以后便是什么颜色。
　　此衣就算没有法力穿在身上也能四季恒温，衣服柔软如云层，韧性极好，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所以就算实际没什么大用处那也是珍品。
　　至于衣服上绣的白梅，那是用玄铁将一片龙鳞慢慢的劈成一条又细又长的丝，龙鳞坚硬难劈，但劈的时候却不能断，否则就会蒸发，若要绣上去，那得花费另一番功夫。
　　这满身灵宝，火藤自然不敢碰她。
　　公孙望舒问道:“哪来的龙鳞？”
　　戚秋寒笑道:“这个嘛，池清瑶当年大战的时候拔的，然后给我了。”
　　秦岚山闻言那是痛心疾首，拿着龙鳞做什么不好非要去绣花，若是制成铠甲那绝对是一件上上品！
　　戚秋寒抬眼看向秦岚山:“所以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秦岚山道:“那么，请问这位仙僚究竟为何人？”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众人头顶开始有石块掉落下秦岚山立马开盾防守，可那震感却越来越强。
　　外边，一阵乒乒乓乓兵刃与岩石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紧接着一声巨响，众人头顶的巨石坠落，却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分成了几十块小石头。一抹亮光照了进来。
　　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她们头上竟被开了个洞。
　　一把白色的长剑此时朝着众人直面飞来，剑尖在触碰到金色的盾时，盾瞬间变得粉碎。
　　秦岚山惊愕之余迅速用短剑防守。短剑在秦岚山手中转了个圈，与那把剑碰上的瞬间，震得四周又是一颤！
　　秦岚山与它对抗之际余光看向四方，想找找这把剑的主人在哪。
　　一把剑，竟破了她的盾，那这把剑的主人又是何等凶悍。
　　那剑似有人操控一般有条不紊的挥动，而秦岚山却落入下风。
　　这把剑挥动时她竟看不出有什么破绽，或是它用的是什么剑法！
　　堂堂神官竟被一把剑打的节节败退。
　　就在那剑欲挥下时，忽然听得一女子喝道:“佑苍，回来！”
　　那剑在瞬间停住，它空中停顿两秒晃晃悠悠的，似乎极不情愿，接着回头瞬间便飞去了一名红衣女的手边。
　　“不得无礼。”公孙望舒抓着它斥责。
　　那剑听此竟在手中装着一动不动。
　　戚秋寒道:“南安大人刚刚不是也对殿下无礼？”
　　那剑瞬间颤抖了两下，似乎是对这一说法表示认同。
　　戚秋寒微笑着看向有些狼狈的秦岚山，道:“大人，以后可得小心点儿。”
　　“‘佑苍剑’那位太子殿下的剑……”秦岚山口中喃喃自语，注意力全在那把剑上。
　　“灵剑认主，但他不在这里，昔日传言‘双子飞升’，那、她就是那位太子殿下的妹妹、月神殿下。”
　　戚秋寒点头:“答对了。”
　　“可它是怎么到这的。”公孙望舒道:“自己飞来的？！”
　　秦岚山道:“按理说灵剑不可能自己飞这么远，还找到这里。”
　　任何人进出花族要么有拜帖，要么是受邀，要么有令牌，一把剑，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进的来？
　　“但若灵剑受到感应护主心切也可以飞过来的，”戚秋寒道:“至于怎么进来的，那是百雨金认得它。”
　　“罢了，先出去再说。”话落秦岚山踩着石壁便跳了出去。
　　戚秋寒本也要带着公孙望舒一起上去，可是对方却将自己轻轻往后拽了拽:“你的伤。”
　　“小事。”戚秋寒宽慰道:“不过，殿下记得保密。”
　　公孙望舒垂着眸子却掩盖不住担忧的神色:“出去以后我们马上就走。”
　　“好。”
　　然而外面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众人刚从塔山的半山腰上下来，一朵朵巴掌大的红色花瓣便从半空中慢慢飘落。
　　忽的周围的平地上生出了朵朵牡丹，一道冷声传来:
　　“不请自来者，大人好大的胆子。”
　　来人梳着飞仙鬓，头戴金珞、红牡丹，身着红色抹胸上衣，绿色轻逸长裙配两条一红一绿的披帛，白皙的胳膊上戴玉环，美足踏步生花。
　　这是一只牡丹花妖，花族的现任族长——百雨金。
　　秦岚山连忙道:“抱歉，是我私自将她们带来，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不必。”百雨金看向另一处:“还请两位大人尽快给我一个交代。”
　　从他看的那个方向隐隐走来一紫一白两名男子，那两名男子走近便道:“有劳。”
　　明理、南宫黎。
　　“多谢，告辞。”戚秋寒敷衍了事，拉起公孙望舒便走了。

48.事故频发
　　戚秋寒与公孙望舒刚刚出了万花谷，眼前的场景骤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时变得灰蒙蒙的，冷风刺骨，大雪纷纷扬扬。
　　她们回到了桃花镇。
　　一阵寒风袭来，只瞬间雪满白头。
　　戚秋寒定定的看着她头上的白雪，倏地一笑，抬手扫去了她头上的雪花:“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公孙望舒道:“那就要真的共白头。”
　　戚秋寒轻声道:“我怎么舍得。”
　　公孙望舒刚想说什么，垂眸却瞥见地上的一片‘红雪’，她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此刻戚秋寒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她背后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可极寒之下血又凝固，在发尾、衣衫挂上了红色的冰凌。
　　“我们回去。”她收了笑容语气中带着焦灼。
　　戚秋寒没有听，反而伸手去接雪:“可是，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雪了。”
　　太久太久了。
　　公孙望舒脱下外袍披在了她身上，两人都是单薄着衣衫，虽说神仙不怕冷，可是凛冽的寒风还是刺骨。
　　“不在于这一时，以后看雪的机会还多。”
　　“如果我们……”戚秋寒话说一半却噤了声，欲言又止。
　　公孙望舒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戚秋寒道:“我们现在就回去。”
　　可在二人将走时，忽然听到一阵不耐烦的催促声。
　　“你不给钱人人都跟你一样，我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欸欸贫道的拂尘！！”
　　“还你快走吧！快走吧！”
　　不远处的一家小店里，被店家赶出来了一位衣衫褴褛的男人，随着拂尘被店家丢出门外，店门也重重关上。
　　男人衣着看上去倒的确是道士的打扮，他捡起地上的拂尘扫了扫上面的雪，只这么一小会功夫，他的身上便已经落满了雪。
　　萍水相逢，本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就在他捡起拂尘回头看过来的那一刹那，正好和戚秋寒对视上。
　　而在戚秋寒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刹那，全身的血液仿佛冰雪凝固。
　　这个人！是他？居然是他？！
　　那位道士！
　　五百多年前她游走于各界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道士！！
　　五百、五百多年过去，对方除了衣衫破旧了些，其余的竟都没有丝毫变化！？
　　不可能、普通的道士早就该身死道消了！更何况当年戚秋寒遇见他时，他身上连一点儿灵气也没有。
　　完全就是个江湖骗子！
　　可是、他现在怎么在这！？
　　那道士在跟她对视的一刹那似乎皱了皱了眉，他迅速后退两步，而后突然一甩拂尘便跑。
　　戚秋寒来不及思考太多，无论如何这个人一定有猫腻！
　　她抬脚就要追去，却忽然被人短暂的一拦，接着一把剑被抛了过来，再者眼前一道残影闪过。
　　“等我。”
　　公孙望舒追的速度很快，可那道士跑的也奇快，二人片刻间翻过三个山头，等到第四个山头时，道士突然回首抓住了公孙望舒的肩头。
　　“你作死！”公孙望舒大怒，抓着他的手腕，“嘎嘣”一声，手腕骨被拧了麻花状。
　　与此同时她眼前忽的陷入了一片黑暗，对方很轻易的甩开了自己的手，不知所踪，跌跌撞撞间，尖锐的喊声和刺耳的笑声传入耳中，淡淡的腥臭味传入鼻腔。
　　当眼前重新恢复光明时，周围的事物陡然变了个样，抬头是灰黑的天空，低头是干裂的黄土地，周围是高矮不一的坟包。
　　周围弥漫的浓重鬼气，不用说，肯定是冥界。
　　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地方。
　　而在公孙望舒的眼前，那道士倚在其中一个坟包上，手骨完好无损，他轻甩拂尘懒洋洋的开口道:“你好啊，月神殿下。”
　　公孙望舒握紧白玉笛的手泛着白:“你是谁。”
　　眼前的道士给她一种莫大的不安之感，对方认识自己，可公孙望舒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
　　那道士莞尔一笑:“知道我是谁你还不够格。”
　　眼前的道士周身散发着的气息完全就是一位平平无奇普通道士，灵力微弱，身上甚至连一件灵宝也没有。
　　但越是这样才越让公孙望舒心里发毛。
　　就是这么一个普通道士竟然认识自己，还能带着自己悄无声息的来到冥界。
　　忽然眼前的道士消失不见，肩头上却多出了一丝重量:“小姑娘家家的别总那么浮躁。”
　　寒意瞬间爬上公孙望舒的后背，一瞬间手中的白玉笛疯狂震动，“嘣”的一声巨响，周遭瞬间烟雾弥漫。
　　待烟尘散去，只见原本鼓着的坟包被夷平，干涸的土地上被炸出了一道道深沟，四周仿佛经历了大战一般惨不忍睹，唯有公孙望舒脚下的一小片土地完好无损。
　　她一袭红衣如同废墟之上盛开的娇花。
　　再看那道士，虽是躲开，一条手臂却是变得血肉模糊。
　　“它认你为主了啊，那来小七赌对了。”
　　小七、小七、又是这个人。
　　——轩辕七上一代月神，就是在梨落的幻境中蒙上眼睛和她师父近乎一模一样的那位女神官。
　　想公孙望舒刚飞升，自己凡间的师父就突然因病离世，轩辕七却几乎与国师同一时间陨落，还有之前看到的她拿着的那笛子。
　　这一切的一切公孙望舒不信都是巧合。
　　“轩辕七究竟是谁？！”
　　她朝着那道士重重挥出一击，她一定要把这个人抓住问清楚！！
　　他拂尘轻扬，轻松化灭了那来势汹汹的攻击，在公孙望舒愣神时慢悠悠的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小七啊，轩辕国七公主，耐心看看古籍能找到。”
　　“不过嘛……”他和善的笑着缓步朝着她走来，拂尘一瞬间变成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你也得先回去才行。”
　　他瞬间暴起，公孙望舒本能的用笛子去挡，两者在相撞的瞬间两股不可测的法力瞬间爆开。
　　“嘎嘣——”
　　一道脆响，公孙望舒紧紧盯着那开裂的笛子，神情愕然。
　　裂了？它居然裂开了？？！！
　　随着匕首再度用力，“咯嘣”一声！笛子应声断裂。
　　公孙望舒瞬间被一股冲击力掀翻在地，两节笛子随着她摔落在地，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天旋地转浑身的筋骨被打断。
　　她倒在地上挣扎着却久久爬不起来，耳畔一片嗡鸣声，不受控制她咳出了鲜血，可那道士却已经拿着匕首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努力伸手想拿到离自己近在咫尺的笛子。
　　戚秋寒还在等她，她的还兄长生死未卜，她还没弄清楚北靖当年究竟怎么了。
　　不能！她绝对不能交代在这里！！
　　可那一瞬间，笛子却化作一缕幽光直朝她扑来。
　　公孙望舒被那幽光带飞出数百米，最后还是后背磕在了一处石壁上才堪堪停下。
　　这下不只是身上疼，她心口处也泛起细细密密的痛感，她只觉自己好像在一刀一刀的被人活剐。
　　心口处的痛感快要让她窒息，她粗喘着气，手指紧紧抓着衣衫，额上泛起细密的冷汗，却不肯喊出一声。
　　恍惚中，那道士在自己眼前站定，他手中拿着匕的首却没有刺下来，对方的唇瓣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
　　意识痛到消弭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他问自己:“你能撑到几时。”
　　道士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挣扎片刻后昏死过去，此刻公孙望舒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可估量的法力。
　　“从现在开始，你没有退路了。”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公孙望舒，忽然肩头一沉，只听有人在他背后以一种十分玩味的语气说道:“搞出这么大动静，阁下事先可没和我打招呼，这是不是不太礼貌呢？”
　　“是你啊。”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四名鬼王中排名倒一，还坑死了同伴的那个。”
　　不用回头的都知道是谁。
　　祁穆玄道:“听我一位朋友说，你是个道士，知道的这么多你究竟是谁。”
　　“神官和冥界勾结，说出去这判的可不轻啊。”他答非所问，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之意。
　　祁穆玄笑道:“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唯一有关系的是你要跟我走一趟。”
　　他冷笑出声:“就凭你。”
　　“受人之托带。”祁穆玄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战一触即发，那道士身手敏捷所外露的法力已然在神官之上，且不知这是不是他的全部实力。
　　祁穆玄懒得去试探他实力究竟如何，既然选择打，那就用最快最狠的方式解决，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那道士身上挨了三剑后竟被祁穆玄一掌打出了血。
　　“有点意外，不过……”他回身一闪来到昏迷的公孙望舒面前，黑色的匕首抵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放我走。”
　　“玩赖是吧。”祁穆玄嘲讽道:“拿一个小姑娘当人质你算什么男人？！”
　　那道士摇头:“我可不想跟你走一趟。”
　　“不然你换个人质吧。”祁穆玄倏地一笑:“不然最后没法收场。”
　　此时的道士还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忽然间一只手从后握住了匕首，他只觉右臂一阵清凉。
　　身后身后传来一道阴狠的女声:“你可以去死了。”
　　公孙望舒倒入那人怀中，道士被祁穆玄一招毙命。
　　“不信我？”祁穆玄甩着手上的血水问道:“还亲自来一趟？”
　　在公孙望舒走后，戚秋寒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以她的状态又没法追。
　　无奈之下，她找了祁穆玄，他来的很快，却在看到戚秋寒一身伤时不由分说的把送去养伤。
　　结果她一等等了一天一夜都还没个人影，又感觉到冥界某处法力波动又强又频繁。
　　于是她追来了。
　　戚秋寒道:“路过。”
　　祁穆玄:“……”
　　扯吧。
　　他上前抓着那道士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嘣”，那道士突然炸了。
　　糊了祁穆玄满身血。
　　他抹去脸上浓稠的血水，忽的一顿。
　　这不是人血……反倒带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这是死鱼血！！！
　　祁穆玄嘴角抽了抽:“太恶心了。”
　　戚秋寒在一地残骸中看到了唯一的一块还算完好的皮，她微微俯身看了看:“不是人皮，是人造的。”
　　“洗！洗！洗！洗！”祁穆玄简直要吐:“我有洁癖！！！”
　　一瞬间闪了人。
　　戚秋寒:“……”

49.祸不单行
　　古色古香的庭院中，红色彼岸花开艳丽，幽幽烛火下，一白衣墨发面容略显憔悴的女子正安静的坐在凉亭中的石墩子上翻找着书本。
　　在她的脚边、周围、台阶上放满了古籍，她不厌其烦的细细翻看着每一本，柔软的青丝披在身后，她每每低头换书时总要滑落下几缕。
　　周遭安静的落针可闻，无人打扰，无人喧哗，看起来一片岁月静好。
　　此时一位穿着月白锦衣，发带水滴的俊朗男子悄无声息的走近，他在杂乱堆放的古籍中勉强找了落脚点，他替她挑了挑灯芯，轻声问道:“还没找到？”
　　戚秋寒看他一眼便有些疲惫的趴在了胳膊上:“你洗了两天？”
　　冥界与人间的日子同步，只是永远没有白天时间感不强。
　　但算日子，自从他们上次回来后到现在，祁穆玄说要去洗漱，然后整整两天一夜没见着人。
　　祁穆玄身上隐约有股清香，此时的他还在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讪笑道:“洁癖。”
　　那玩意儿确实恶心人。
　　戚秋寒继续趴着，她闷声闷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你们只来伴读傍晚就走，当然不知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不自觉的笑了笑。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先生要默写，你每次都是一甲，他没写对过一次。”
　　“先生本来年纪就大了，又被他气的头发更白了。”
　　现在想来，那短暂的时光竟成为他们最后快乐的日子。
　　他还想再说，戚秋寒突然起身重重的拍上了书本:“别再提了。”
　　祁穆玄噤了声，戚秋寒自顾自的换了一本书看，他没过多久便轻轻的离开了，但没过一会又回来，手中端着精致小巧的糕点，和一本厚厚的书。
　　“吃点东西。”他顿了顿又说道:“刚从凡间买回来的。”
　　冥界的东西虽然有些能吃但还是算了吧。
　　“谢了。”戚秋寒不跟他客气，拿起一块就吃，糕点还热着，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祁穆玄在她对面的石墩子坐下，将手中的书放在石桌上:“我托人去找了找，应该对你有帮助。”
　　当日回来后，戚秋寒没带着公孙望舒回天庭，而是暂住在了祁穆玄这儿。
　　毕竟回去了不知道有多少烂摊子等着，她身上有伤引人察觉更不想折腾，索性留在这，等过几天再回去。
　　但在回来的途中，公孙望舒一直念叨着“轩辕国”，戚秋寒听过这个国名，快四千年前的古国，她也了解不多，便只能从古籍中找找。
　　祁穆玄也大方，把他这里能找到的古国古籍全给她了。
　　他这儿书籍放的相当乱，杂乱无章，戚秋寒方才便挑出了好几本话本子，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他这儿的古籍不完全是古籍，里面掺杂着后人记载的，要读懂很容易。
　　戚秋寒将书拎过来翻开一目十行的看了一会，才道:“还挺全，托谁找的？”
　　祁穆玄道:“阿云帮忙的，你见过。”
　　戚秋寒停下翻书的动作，粗略的回想了一下她之前来冥界找祁穆玄时他身边的人。
　　除了六百年前的那个断手断脚的男子，就是他们当初闹冥界时在祁穆玄身边的那个人。
　　“哪一个？”
　　祁穆玄道:“两个是同一个。”
　　戚秋寒想了想:“挺惨。”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人只剩半个身子，头还是接上去的，神志也没有恢复，看不清面容，再见时变化挺大，没把二者联想到一起。
　　她继续专心致志的翻书，停了有一会，便听得祁穆玄又问道:“你的伤好些了吗。”
　　把她先送回来的时候，那背上的血都和头发粘一起结块了，去掉转嫁咒的诅痕后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这等着，结果她还是找过去了。
　　戚秋寒道:“没什么大碍。”
　　转嫁咒的诅痕虽然去了，但伤依旧在。
　　她一句话把天聊死了，场面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糕点她只吃了两块便不吃了，本也没什么胃口。
　　她看书时，祁穆玄便轻手轻脚的收拾起了散落的书本。
　　忽然戚秋寒翻着翻着突然一闪而过一行字，她倒翻回去:“轩辕国国主飞升，轩辕公主也跟着飞升。”
　　祁穆玄不知她念这个的意思，随口夸道:“那父女俩都挺有本事。”
　　戚秋寒神色凝重的纠正道:“错，是兄妹。”
　　祁穆玄道:“那这不就是四千年前的双子飞升么。”也挺厉害。
　　“不对。”戚秋寒面色一沉。
　　她总感觉有什么从一开始就错了。
　　“那把笛子呢。”
　　祁穆玄道:“我去的时候没有看到。”
　　闻言她面色更不好看了，忽的起身离开凉亭，风风火火的跑过长廊，来到一处静谧的小院推开了其中一扇木门。
　　此时一名白衣女子紧闭着眼，额上冷汗不断。口中呢喃不清的话语似是掉入了梦魇。
　　追来的祁穆玄问道:“怎么了？”
　　戚秋寒向床边探手过去，却被一股力量瞬间灼烧了手臂。而这股力量与那天在地下灼伤她的力量一样！
　　戚秋寒走神片刻，手上的火已经被祁穆玄扫灭。
　　“有琴吗。”她问。
　　“叮当”一声，房上瓦片传来一声细微脆响。
　　“有琴。”祁穆玄像是没听到那一声响。
　　“有人来了。”她道。
　　祁穆玄道:“做你的事吧，这个不用管。”
　　“那我等你处理完。”戚秋寒不想给他惹出太大的事。
　　“不用管，你该干嘛该干嘛。”他说罢去找了把七弦琴给她，便关好房门出去了。
　　琴声响起，而此时的房顶上乌泱泱的站着一行面戴青面獠牙面具的黑衣人，其中为首的那位戴着红色面具。
　　看似来者不善。
　　“殿下，西方鬼域近来热闹。”
　　“所以呢。”祁穆玄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伸手拨了一下红艳艳的彼岸花，语气随意的就像在问什么小事。
　　他笑道:“听闻您前些日子遇上了位道行不错的道士，我家殿下担心您应付不了，命无影来协助您。”
　　东方鬼域鬼王最得力的下属——无影。
　　祁穆玄道:“可我看诸位协助是假，想要南方鬼域是真。”
　　忽然寒芒闪动，无影淡声道:“您这三天两头的帮神官，我们实在是不放心啊。”
　　祁穆玄点头:“那怎么办。”
　　无影道:“屋中弹琴的人，是您的妹妹还是您的那位小青梅呢？”
　　“是我朋友。”他折下那开的最艳的彼岸花，花瓣四散开来，霎时间一片片细小的花瓣如同利刃一般飞出。
　　院中顿时寒光成片。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院中的黑衣人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均被扭断了脖子，首身分离，只有无影还勉强还留着口气。忽然间鬼火大燃却转瞬即逝，院中唯余一股焦气。
　　再看祁穆玄却还在拨弄的一盆盆的鲜红的彼岸花，站的位置甚至都没有偏过一分。
　　仿佛刚才仅仅是刮了一阵风。
　　“我不喜欢旁人威胁。”祁穆玄道:“更不喜欢一声不响的就上门拜访，懂吗？”
　　无影半蹲着擦去了面具下嘴角的血:“既然如此，那我就非要看看，这房中之人究竟是谁。”
　　他的速度很快也很粗暴劈开房门之时连带着房中摆放着的物品都震的七零八碎。
　　戚秋寒背上的伤口也被震的撕裂，淡红的血迹晕染的后背，悠扬的琴声有了一节错音，他看着床上的人有刹那间分神。
　　“不知好歹的东西。”祁穆玄抓着他的肩将他反手甩了出来。
　　一拳打断了他所有的肋骨，隔着面具都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此时红色的彼岸花无风自动，一片片花瓣将两人分开，一道嬉笑的男声响彻天空:“小穆玄，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人。”
　　祁穆玄根本不理他，劈手拧断了他的双臂随手一丢。
　　“自己滚过来。”
　　话落，彼岸花瓣汇聚在一起，凉亭之中一名戴着儿童面具的男子现身。
　　长发飘飘，身着白色锦衣红艳的彼岸花贴在他的衣衫上，腰间配着一把小匕首。
　　“自己早点来不就不用折那么多人了。”祁穆玄将无影丢垃圾似的粗暴的丢了过去，凉亭顿时塌成废墟。
　　占据东方鬼域的鬼王——千面。
　　千面单手拎着无影站在废弃的凉亭:“本来只想让他们来打个招呼，谁知却会错了意。”
　　“多有得罪了。”
　　祁穆玄冷笑:“滚。”
　　谁还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个小九九？
　　千面笑道:“别生气嘛，下次我押他来登门道歉。”
　　此时面具后的无影猛咳一声，紧忙道:“大人、房中那女……”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感觉一阵窒息，下一瞬咽喉处猩红的血迹缓缓流下。
　　祁穆玄掐着他的脖子笑眯眯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千面见此不阻止，却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我最喜欢的一个下属了，没命了可不饶你。”
　　祁穆玄到底没弄死他:“那就现在滚。”
　　“多谢留人。”千面也不废话，拎起无影刹那离去。
　　他们一走，祁穆玄顿时感觉缺了什么。
　　琴声似乎已经停了许久。
　　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到房中一看，只有还在昏睡的公孙望舒以及地上琴上的点点血迹，不见戚秋寒的影子。
　　唯地上几片花瓣。
　　戚秋寒微微有些愣神，她方才只觉眼前仅闪过一片红色的花瓣，可只那一刹她身处之地便换了个地方。
　　而在她面前的，是那位戴着一张十分喜感的儿童面具的男子。
　　“小姑娘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来请你帮个小忙而已。”
　　他说的那么随意，仿佛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戚秋寒没应声，余光看向四周，一把折扇忽的从她袖中飞出，她掀起一阵沙风转身便跑。
　　如今法力没有恢复，伤口却又复发，硬碰硬讨不到半点好。
　　还是先跑吧。
　　但是没跑多远她的脚下忽然生出了大片红艳的彼岸花，她立刻想要跳开，花儿却迅速缠绕着她脚踝将她拖回，如一条条毒蛇一般爬至她的身上，将她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这时的千面才慢慢悠悠的追了上来:“我一向不对人下什么重手，但你最好老实点。”
　　花藤绑的死紧，戚秋寒挣扎都懒得再挣扎:“请人办事，就是这样？”
　　“又不是什么大事。”千面道:“用你去换个人而已。”
　　“我仇家不少。”戚秋寒道:“你可白费功夫了呢。”
　　“他会同意换的。”千面笑道:“若不然，还有祁穆玄呢。”
　　戚秋寒感觉有些不对劲，正想细问时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剧烈的痛感传来，眼前一晃竟隐约有些模糊。
　　千面伸手折下了束缚在她后背上的彼岸花，花上连带着的点滴血迹尽显妖艳:“啊，不怪我，是这花又不听话。”
　　冥界种不了什么植物，可独独彼岸花长的娇艳，于是他便带了些种子回去养，这花意外碰过人血后似乎开了灵智，也算半个灵宠吧。
　　她背上新鲜的血就很吸引它。
　　花被扯下的瞬间，像是扯掉了一层皮肉，痛的钻心，戚秋寒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诅痕，还是选择先将其遮掩。
　　千面忽然捏碎了花，妖艳的红花瞬间化作红色粉末，他略带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不如我卖你个消息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怎么样？”
　　戚秋寒抬起眼皮看他:“说来听听。”
　　“天庭呈三足鼎立之势，你不是一直和另外两个不对付嘛。”千面笑眯眯道：“南宫黎嘛、算了，有关明理的你估计会有兴趣。”
　　戚秋寒道：“你能知道些什么。”
　　千面道:“明理，飞升前欠了一桩血案。”
　　“也许吧，但连我都找不到的东西，你是如何得知的？”戚秋寒不屑一顾。
　　她根本不信。
　　天庭都找不到的东西，一个鬼又是如何得知？
　　千面也不多说:“信不信由你。”
　　接着戚秋寒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眼前旋转一片，接着场景又变。
　　不知是到底是身处在哪，总之她所见之处皆是尸山血海。
　　白骨森森，死相凄惨，整个鬼集一样望去被人屠戮，可现场却没有过多的打斗痕迹，无论鬼怪强弱，均是一招毙命，血流三千——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两人的衣摆在落地的瞬间沾上了浓厚的血渍。
　　而此时远处的楼台上有两个光点在闪异常明亮。
　　千面朝那地方伸手一指，花藤疯长霎时间穿过层层建筑朝那地方伸去，又迅速收回，连带着还卷回一个人。
　　是一名男子，他头发凌乱，五官精致脸上却沾满血渍，身着浅青色衣，衣着华丽却破损不堪，满身伤痕累累。
　　貌似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死里逃生。
　　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了。
　　千面故意以一种长辈的口吻叹息道:“小云儿，不成器啊。”
　　那人蹭的一下忍痛起身:“别说风凉话！你/他/妈接他一剑试试！！”
　　狼狈不堪的男子叫做魏凌云，占据冥界北方鬼域的那位。
　　千面更加幸灾乐祸:“那你这是得罪谁了呀。”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
　　面前传来剑峰与地面相摩擦的声音，一白衣的身影若隐若现，一股强大的威压逼近。
　　戚秋寒心下一凉，她不用看都知道那人是谁。
　　南宫黎。
　　当南宫黎走进些看见她被绑着双手时有些意外，但也明白了:“稀奇，你还会有今天啊。”
　　“滚。”让他看见，戚秋寒只觉多了几分耻辱。
　　南宫黎道：“这是，一换一？”
　　此时笑得前仰后合的千面才止住了笑：“不错。”
　　拿戚秋寒的命换魏凌云。
　　“不换。”南宫黎道:“来了两只，还差一只灭团。”
　　白烟自爆，千面和魏凌云都在这，多好的机会，再找到另外一只，冥界鬼王又该换代了。
　　千面将戚秋寒往魏凌云前面一推，抓着她转了个身，挥手撩开了她的长发，露出了后背一片鲜红:“这样的话，能抗下半招么。”
　　“我听闻当年羽卿国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您这位青梅可是无论如何都没出卖过您呢。”
　　听此南宫黎竟然真的收了剑道：“那可就，难办了。”
　　戚秋寒冷笑道：“那就别办，废话多。”
　　“也行。”
　　利剑即刻出鞘，他挥剑之际，千面猛地将戚秋寒往前一推，她失重之余直朝着那剑峰扑去。
　　那剑气强烈足以一招致命，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南宫黎竟也没有收剑，只微微偏了几分。
　　那剑峰几乎是贴着她的脖子划过，擦破了些皮却未伤及要害，但也只差了那么几分。
　　戚秋寒闷闷的撞入了一个柔软又熟悉的怀抱中，身上束缚感一松，花藤落地的瞬间被灵火灼烧为灰烬。
　　而剑峰划过她时忽然闪起白光，逼退千面，直刺魏凌云。
　　魏凌云此刻再如何聚力必定也挡不住这一击。
　　两股法力相撞的瞬间爆炸开来，余韵波及整个鬼集被夷为平地。
　　待烟尘散去，魏凌云毫发无损。
　　站在他面前接下那一剑的，是祁穆玄。
　　四目相对间时间仿佛静止。
　　千面坐在不远处的废墟上看着这一出好戏:“小穆玄来的好慢啊，他差点就死了。”
　　南宫黎走神之际，祁穆玄趁机夺剑:“回去找你算账。”
　　千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先算自己的总账吧。”
　　南宫黎被夺了剑似才回神，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你……”
　　戚秋寒忽然朝着他们猛地一扔扇子:“走。”
　　二者之间忽然掀起一阵血风，祁穆玄不废话，立刻抓起魏凌云，以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闪人。
　　风散后，独留一把剑插在地上。
　　“没意思。”他们一走，千面自知看不到什么好戏，便也要离去。
　　南宫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他拔出剑，头也不回的朝着千面所在的位置打了一击。
　　千面骂了一声之后也跑了。
　　他收起剑，问她:“你一直知道。”
　　虽是询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戚秋寒不否认:“当然。”
　　他接着问道:“从妖界出来你就来到了冥界？”
　　戚秋寒道:“不关你的事。”
　　南宫黎回头看向她:“这伤应该是在妖界弄的吧。”
　　当时她拿头发挡着行为也没什么异常，竟然没看出来。
　　他还想再问什么，公孙望舒语气不善的打断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南宫黎道:“你们从妖界出来就哪哪都找不见，捅一下堆破事全压给明理。”
　　“你这事捅的也不小。”戚秋寒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周围的废墟。
　　北方鬼域被你打成这样，也没见得你捅的事有多小。
　　“本来是给他的陪葬，不过这个就不劳你费心。”南宫黎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戚秋寒道:“担心什么？”
　　“好好想想你自己这六百年干了什么。”南宫黎道:“还真是……意外。”
　　戚秋寒笑道:“那这么说来，你们似乎查的挺通透。”
　　她不过这几日没再天庭，也不知是哪露出了马脚，明理居然能追查的这么快。
　　公孙望舒心中也惊讶于明理追查的速度，却又不解他究竟是如何查得的，更不知他到底找了什么证据。
　　也许，足够定罪了。
　　如果戚秋寒今日回去了，那么等待她结果……
　　她突然不想让戚秋寒回去了，她不想看着她出事，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同她讲。
　　她起了私心。
　　“不要回去。”
　　“担心我啊？”戚秋寒调侃完十分愉悦的笑了，她指了指南宫黎:“他能让我们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公孙望舒依然将剑拔出了一半。
　　大有要鱼死网破的决心。
　　戚秋寒却是笑着将她的剑摁了回去:“你打不过他。”
　　“只能走一个。”南宫黎默默转身不再看:“不然我没法交差。”
　　这已经是他看在往日情分松口了。
　　“还是回去吧。”戚秋寒道:“迟早的事。”
　　“会出事的。”公孙望舒紧抓着她的衣袖，眼中是一片翻涌的情绪。
　　“那就出事吧，这么多年了，于我而言也算做一种解脱。”戚秋寒面带疲惫的用力拨开了她的双手。
　　她再想伸手去抓时，却被戚秋寒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她垂下头，轻柔的青丝滑落下来，遮去了她难过的神色。
　　她咬牙道:“我不回去。”
　　“你走了就别再来找我！”
　　无人回应。
　　“我不会等你！！”
　　“那便不等。六百年前，您替我挡了一刀，这六百年间的一切，就做当是我报恩吧。”
　　念卿何其苦，肝肠寸断相思与谁道，浊酒一杯，只当一梦惊鸿。
　　戚秋寒走的很决断，公孙望舒沉默在原地。还在心存侥幸，她会回来找自己。
　　可她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50.意外频出
　　身边场景变换飞快，两道残影很快跃出了冥界。
　　“你打算怎么办。”南宫黎道。
　　戚秋寒斜他一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不知他找出来了多少，反正他只告诉了我一点点。”南宫黎道:“他现在还没发通缉令，或许还真有挽回的余地呢。”
　　戚秋寒笑骂:“墙头草。”
　　帮着明理找人，还在想着法坑明理。
　　“为大局考虑。”南宫黎轻笑道:“要么你们两个同时出事，要么一个都不出事。”
　　戚秋寒道:“剩你给我们收尸？”合着就是全出事了可着你一个人好呗。
　　“你自己去看看。”
　　话音刚落，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海啸，一道海浪嘶吼着朝她扑来！
　　在那海浪离她不足半米时，戚秋寒忽然被人猛地一扯，有人在她面前开盾防守。
　　光芒刺的她本能的伸手挡住了眼睛，一股股海腥味与冲击声传来，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手缝间透进来的光亮消失，她慢慢才放下手。
　　“不好意思，忘了你有伤。”南宫黎道。
　　可他这语气可听不出半分歉意，反倒有些戏谑。
　　戚秋寒道:“你今天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
　　她环顾四周，一望无际，茫茫海洋，海浪异常翻涌，黑云笼罩，闷雷滚滚，似乎即将要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南宫黎不予理会她的话，伸手指向远方的一个小点:“北海，带你见个人。”
　　北海海上，此刻天雷肆虐，狂风暴雨，水浪一浪接一浪，强悍的法力凝聚又散开波动十分频繁。
　　——有人在此处渡劫。
　　“谁在渡劫。”戚秋寒站在北海的大边缘虽只微微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可这一眼，却让她忽然慌乱起来。
　　南宫黎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缓缓吐出二字:“水神。”
　　“不可能。”戚秋寒分外笃定。
　　神官渡劫时的天雷其实也有区别，取决于这个神官渡劫时的强度，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这天雷阵仗如此恐怖。
　　可池清瑶早就把法力移给了桃灼，他怕是回天庭都够呛的，哪还有那个法力去渡劫。
　　南宫黎悠悠道:“所以说呢，他刚让人踹下去这个是新飞升的。”
　　戚秋寒心中突然一慌:“什么时候？”
　　南宫黎道:“差不多是你们去妖界的那个时候。”
　　他的话似乎印证了戚秋寒心中的猜测，慌乱感更加强烈更加强烈的同时她还是不太相信。
　　“这才多久？第一道天劫？谁能这么快？！”
　　这人飞升的时间，从他们去妖界开始算，这人才刚飞升，不足两月，这才几天就又要渡劫第一道天劫？！
　　“新仙僚名字叫温醉。”南宫黎道:“确实天赋异禀，当年的太子殿下都没他快。”
　　戚秋寒明白带她来看这一场渡劫的目的是什么了。
　　她掩下心中猜测面上平静如水，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温醉是新水神，那池清瑶呢？”
　　经她一提及，南宫黎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天的事情，才道:“他下滑成了仙官，隐退了。”
　　戚秋寒拍了拍手:“恭喜，少了个帮手。”
　　东、南、西、北、四海何其重要，近百年局势越来越紧张，本来池清瑶近些年就一直没什么起色，却忽然又在这个关头把法力全抽出去。
　　那么天道提新人上来也不无道理。
　　南宫黎道:“对比他，我还是更喜欢清瑶。”
　　戚秋寒道:“走吧，后面的事大概也轮不到我管。”
　　南宫黎对此事并不着急:“你也说了，这是大概，如果我说送你另一条路，你选吗。”
　　“条件。”戚秋寒也不拐弯抹角，等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任何一条路都比她回天庭受罚要稳妥且保险的多。
　　而且专程来带她看一次渡劫，不也是因为，大局将变。
　　“哈，没拒绝，是打算弃将保帅了吗。”南宫黎本以为还得费些口舌。
　　果然只要跟她挂钩的事情，戚秋寒九成会松口。
　　“至于这个条件嘛，你知道的。”
　　选或不选，在你。
　　他如六百年前一样将最后的选择权留给了她。
　　不过，这一次选择的后果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戚秋寒道:“一盏茶的功夫，届时不准动手。”
　　南宫黎道:“你这是反跟我谈条件？”
　　“不错。”戚秋寒道。
　　这么些年，她手里倒是也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虽然不太多，可牵连甚广，足以再次乱大局。
　　纯纯威胁！
　　南宫黎道:“我也可以在这就让你出点意外。”
　　以戚秋寒现在的状态，制造点什么小意外简直太容易了。
　　“你想自掘坟墓的话。”戚秋寒道:“剑就在你手上。”
　　“我现在法力微弱，失踪多日又带着妖界遗留的伤。”
　　“你且随意。”
　　此时动手算是个绝佳时机，永绝后患后续也追查不到你身上。
　　可你敢吗。
　　杀了我，不用等日后温醉开刀，全局现在就能大变。
　　这局中的每一个，一个也逃不掉。
　　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而你，必将付诸东流。
　　南宫黎想了想，确有几分道理。
　　于是忽然间拔剑刺于她左肩，收剑时还带出了几滴血珠。
　　“你很清楚，我不会杀你，但你这么要求的话给你一剑也可以。”
　　戚秋寒的衣衫上晕染出血花，她却不在意:“那不是全看你心情吗。”
　　南宫黎道:“主要就是，你这话说的想不让人生气都难。”
　　“那就滚。”她捂着伤口，踏水往岸边一步一步的走去。
　　身后气息消失不见。
　　漂泊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忽然间水面却颤抖了一下，她心中暗道不妙。
　　紧接着“扑通——”一声，她从水面上掉入了海中，还不等她往上游，又一口浪将她拍入海中。
　　忘了这茬！
　　她法力尽失，根本控不住水啊！！
　　因为刚才有南宫黎在她才能在海面上立足，汹涌澎湃的海面上才有了一片平静之地。
　　但他忽然一走，控水的法力消散，她自然走不到岸边就落入海中。
　　她水性不太好，但是倚仗着池清瑶在四海中布下的法场，就算是个仙官落海在海里三万米以上也依旧可以正常呼吸。
　　戚秋寒不担心被憋死。
　　但她被海浪拍的有些头晕，四周又黑，她缓了一会才慢慢的往上游，海水冷的刺骨，身上的伤经水一泡，除了疼还是疼。
　　不过疼麻了，也就没那么疼了。
　　“轰隆、轰隆……”
　　就在她慢慢上游时忽然听到了几声天雷的闷响。
　　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温醉扛不住天雷往海里躲着了。
　　她这么想着却又突兀的听到了一阵类似于翡翠破碎的声响，紧接着从她脚下看不见底的深渊中忽然涌出了一股吸力。
　　腥咸的的海水霎时间涌入她的口腔之中。
　　浓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不能呼吸了！
　　那一阵脆响、
　　法场碎了！！
　　六百年都没人能撼动的法场居然碎了？！！
　　温醉干了什么？！？
　　他到底干了什么！！！
　　她没法力呼吸不上来，脚下又有什么东西在将她往下拖。
　　冰冷的海水也让她使不上力。祸不单行，伤口此时愈发严重。
　　这个时候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快要窒息了、、
　　这好像当年被人推在冰糊里的感觉。
　　可真难受啊。
　　视线渐渐模糊，她的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只是每一秒都在往下沉。
　　意识模糊之际，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
　　对方握的很紧很紧。
　　有人在尽力把她往上拖。
　　冰凉的唇瓣贴上了另一温热的唇瓣。
　　空气重新涌入口肺之中。
　　意识终于得以回笼。
　　戚秋寒努力睁开双眼。
　　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她。
　　还是嘴硬心软。
　　不对、、
　　你狠，你心狠极了。
　　六百年前你说走就走，六百年中一次都不曾出现，甚至连梦里你都不曾来过一次。
　　可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来？
　　你来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游上水面。
　　窒息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受。
　　等她缓过来，已经被公孙望舒抓到了沙滩上。
　　戚秋寒仰头看远处海面上的刀光剑影。
　　“小殿下，口是心非容易出事的。”
　　她看的出神，公孙望舒便顺带治好了她身上除转嫁诅咒外的其他伤口，却走到一边嘴硬:“路过。”
　　戚秋寒点头:“好，我信。”
　　公孙望舒嘴硬的强调道:“不是来帮你，只是单纯路过。”
　　“嗯。”戚秋寒应的很淡漠，甚至都不曾再看她一眼。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安静的只能听见海浪声，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安静了很久很久。
　　戚秋寒始终看着远方，公孙望舒偷偷看她，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话对她说。
　　真的没有吗！？
　　公孙望舒踌躇半天实在的说不出来什么肉麻、酸溜、挽留的话。
　　就这么一直僵着。
　　忽然，戚秋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貌似是要离开。
　　公孙望舒偷偷瞄她，见戚秋寒真要一声不响的走，她挣扎了一会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我不想你回去。”
　　戚秋寒步子一顿，她紧紧握着剑柄，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话倾泻而出:“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所有的罪责我来担，贬也好，罚也罢，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因为你？”
　　她未说完的话被对方用三个字重新堵回了喉咙里。
　　一瞬间她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本来将要倾泻而出的话语，此刻却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她听着对方那平静的语气，却忽然不敢往下说了，也不敢听对方接下来的对方所将要说的话。
　　“因为那是我欠你的，这是还债不是别的感情，懂吗？”她语气淡漠吐字如冰，甚至还带着些释然。
　　独独没有往昔的纵容。
　　“可、可你自己、亲口说的。”公孙望舒磕磕绊绊半天才勉强说完一句话。
　　“这句话也是我亲口说的。”戚秋寒道:“你分得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吗？”
　　你分的清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吗？
　　你分的清真假吗？
　　你分的清吗？
　　公孙望舒如被雷劈了一般将在原地。
　　“我不信、我才不信，我都看见了，你明明做了那么多、、”
　　戚秋寒冷笑道:“好啊，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再死一次，看看我还会不会救你。”
　　“……什！么？”
　　她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大滴的泪水便已经从她那双好看的眸子中流下。
　　“是还债，你听不懂吗？”戚秋寒冷冷道:“别傻了小公主，没有人和你一样一辈子顺风顺水，也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别以为现在自己有多委屈。你去看看这世间，每天为碎银几两低声下气的人有多少。”
　　“你当年救我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现在救你是还债也是另有所谋。”
　　“可是、你没用了，现在，明白吗？”
　　“没、用、了？！”公孙望舒神情错愕:“那你先前说的那些......”
　　“不作数。”戚秋寒一字一句道:“什么都不作数。”
　　“不作数、不作数、不、做数……”她低声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
　　自小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的她，现在似乎不太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了。
　　不作数？
　　什么是不作数？
　　真的不作数吗？
　　一片沉默中，她仰头直勾勾的盯着昏暗的天空，暴雨倾盆，大滴的雨水滴在眼睛里，又疼又酸。
　　公孙望舒在等，在等戚秋寒转身告诉自己这只是开了个玩笑，目的只为了逗自己而已。
　　忽然间，她感觉手中被塞了什么硬邦邦的小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之前的那块碎玉。
　　她慌忙将手背后，后退两步偏过头:“我不要……”
　　“也是，你有很多玉佩不用在乎这一块。”戚秋寒直接将那碎玉捏碎成了粉末，随风洒在了沙子上。
　　她愣愣的看着对方的动作。
　　似乎是没想到戚秋寒扔的这么果断。
　　还捏成了粉末。
　　这就意味着找不回来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
　　“别跟/犯/贱/一样来烦我。”她说完，似是怕被什么脏东西缠上，走的十分迅速。
　　公孙望舒看那背影走的那么决绝，那冷漠的话语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她的耳畔回响。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蹲下身，不断的在沙子中翻找戚秋寒刚刚洒下的粉末。
　　白皙的双手上瞬间沾满沙块。
　　可那粉末早已混着雨水与沙子混合。
　　挑出来很难。
　　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
　　所以，一切她都只是为了还债吗？
　　因为自己可能有用，所以她愿意编个谎话来骗。
　　她说的，从来就都不是真的，心悦不是真的，承诺也不是真的。
　　什么都、不是真的。
　　那十七年又算什么。
　　好像黄粱一梦。
　　走不出去了。
　　心口真疼，像是被人刺了一刀。
　　但是、但我当真了，从一开始就当真了……
　　“好一个不作数，好一个还债。”
　　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口中却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可我不信啊、我真的不信啊！”
　　我不信，我怎么能信啊！！！
　　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望舒”
　　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唤，她抬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海上往她这里赶，只一瞬间便到了她的面前。
　　“……兄长”她虚弱的朝对方伸手，瞬间便栽了下去。
　　池清瑶顺势将她抱在了怀中。
　　他用袖子擦去了公孙望舒嘴角的鲜血以及脸颊上的泪水。
　　‘兄长’这个称呼，池清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她的记忆全部恢复了。”戚秋寒忽然出现。
　　池清瑶语气不善:“这个事情先放一放，她这个样子，你干了什么。”
　　戚秋寒道:“把人放开，您管不着。”
　　“我没和扶光割袍断义。”池清瑶提醒道:“我管得着。”
　　戚秋寒道:“你被反噬的还有一条命就不错了，这里的事不够你管吗？还来管这些。”
　　四海法场被破，池清瑶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反噬，今天还能来到这里只怕就是硬撑着来的。
　　“这里有温醉，”池清瑶道:“如果你不说，那我就带她走。”
　　戚秋寒冷笑道:“如果这里真的有人管你就不会来了。”
　　六百年前大战达成协议，海上三万米归天庭，海下三万米归龙族，只要双方不过分界线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龙族并不遵守，海上的日子还是不太平。
　　为了一劳永逸，池清瑶接连在剩下的两个海域布下结界，只要龙族越过分界线在海上作乱，一定会被法场扒骨搅碎，不做乱则相安无事。
　　这么多年，无论池清瑶法力强弱，结界始终坚固如一，可是就在今天，居然被温醉搞碎了。
　　他之前把法力全抽出去都还没事。
　　所以这一定不是意外。
　　所以池清瑶才会硬撑着刚被反噬的身体过来，也才能在这里。
　　“多谢记挂，我的事不劳您操心。”
　　池清瑶不再多言，抱着她起身便走。
　　戚秋寒却闪身拦在他面前:“把舒儿留下，您随意。”
　　池清瑶手中唤出竹箫:“当年说过，若是望舒在你这里受了半点委屈，你这辈子都不必再与她见面。”
　　而且你当年，也承诺过。
　　现在，你毁诺了。
　　戚秋寒没解释只拦着不让他走，当着他的面又忽然掀起了衣袖，露出了白皙的胳膊。
　　但下一瞬胳膊上便爬满了可怖的诅痕。
　　池清瑶见此心中一惊。
　　怕的不是这诅痕比一般的都要强悍，而这诅痕简直闻所未闻。
　　这么久以来，他还真没见过哪个诅痕是这个样子。
　　“我时日无多，凭现在的你护的了舒儿吗。”
　　池清瑶道:“这是什么诅痕。”
　　戚秋寒重新隐去诅痕:“你也找了她这么久，再装傻我就直接抢人了。”
　　当年天庭其实鲜少有人知道公孙望舒回了凡间。
　　那个时候公孙望舒与公孙扶光曾有过一次争执，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公孙望舒赌气，一气之下跑了出去。
　　恰逢大战开始也就没管了。
　　但直至结束都没有再看见公孙望舒，而这个时候公孙扶光又突然消失。两人宛如人间蒸发，久不见现身。
　　本以为是被搞偷袭出了意外。
　　但是在众神名册上，公孙望舒的名字未被天道抹去，公孙扶光的名字却一直似有若无。
　　在众神名册上记着每一名神官的名字，只要名字在名册上消失，那这个人大概是已经陨落，或者归隐。
　　却从没有名字忽明忽暗的，和上面有名字找不到的。
　　这种情况之下众人去到了他们的故国——北靖国。
　　却一无所获的回来，因为北靖国覆灭，而且在那里也找不到有关这对兄妹的半点蛛丝马迹。
　　那这就很奇怪。
　　公孙望舒在凡间一路打破羽卿国这么大的阵仗，如果说之前有绝缘阵在众人无法知晓。
　　那总会留下些痕迹，众人总该是能查到。
　　戚秋寒当时觉得奇怪，重新去了一次北靖国和羽卿国。
　　却发现这里被收拾的很干净。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两国交战的痕迹全无，就连百姓们也都不记得有位公主打破皇城的事。
　　戚秋寒明面上虽众文神接着查，暗中却另托人往深了找。
　　但无论怎么找，找到的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结果:公孙扶光与公孙望舒没来过凡间。
　　北靖灭国的原因是因为极寒雪暴。
　　羽卿灭国的原因是因为各方起义。
　　戚秋寒那个时候就在想，到底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若是有人刻意。
　　但那碎玉与残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先前所见为真。
　　眼下所见也为真。
　　因为眼下之见，是能够做到此等地步的人，想让所有人都认为，这就是事实。
　　能做到如此大范围更改一切还不被发现的。
　　放眼六界也找不出一个。
　　但抬头，天上那个可以。
　　——能做到此，唯有天道。
　　那个时候的天道不想让人知道公孙望舒已经死了。
　　于是从那时起，公孙扶光与公孙望舒被众人称之为“失踪。”
　　后来，池清瑶也暗中派人去找公孙望舒的下落。
　　他似乎找到了些东西，却散布了一些虚假的证据，直接坐实了公孙望舒是归隐山林，但在哪谁也不知道。
　　池清瑶道:“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他的确找了些东西，但不知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确实有遗漏被他发现，但总之他没声张。
　　他不放心派人找，一直亲力亲为，却一直再没收获。
　　直到那天，他在朝露殿见到了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
　　只一眼池清瑶就能确定她就是公孙望舒。
　　可是公孙望舒却貌似不认识自己，想了很久似乎才想起来。
　　他那个时候便怀疑在了戚秋寒身上。
　　公孙望舒才刚回来飞升就被戚秋寒截了胡。
　　哪有这么巧？！
　　戚秋寒发觉这一点，顺势便给了他些提示。
　　池清瑶勉强拼凑出了结果，也知戚秋寒是故意告诉他，便不再插手管了。
　　戚秋寒这次很轻松的抱走了公孙望舒:“你知道，我不会坑害她。”
　　池清瑶道:“但你还是没说你要干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戚秋寒道:“告辞。”
　　等到公孙望舒该知道的那一天，时间早已经消磨了一切。
　　别怨我。
　　但就在她踏足于海上的瞬间，脚下突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在将她往海里吸。
　　她尝试再三，却发现敌不过对方的法力根本飞不起来，袖中折扇却飞出的瞬间又忽然被海水打落。
　　而此时，空中的雨停了一瞬，只那么一瞬便又开始比之前更加疯狂的倾泻而下。
　　她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入了海中，刹那间头顶突然出现一片熊熊烈火，紧接着那火焰的一半化作许多小火球砸海中，同时有一道火光朝她砸了下来，戚秋寒忽然发觉肩头一紧，紧接着被人提到了半空中。
　　凤炎九手指微动，那半空中剩下的一片烈火也化作小火球如雨滴般倾泻于海中。
　　海水霎时间沸腾翻涌。
　　四面海墙忽然御水而起直通云边，犹如一个四方牢笼将他们困于其中，而四面水墙之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穿梭其中。
　　“我道是谁的火这么厉害，原来是凤兄。”
　　凤炎九手捏灵火，看准机会朝水墙中的一个黑影打去:“怎么，你想尝尝烤龙的味道？”
　　“算算时间，有六百多年没和凤兄好好切磋一场，不过”他有些嘲讽:“你怎么就掉阶去当了个小破神官呢？”
　　难道是你们族里太穷所以让你出去自力更生吗。
　　“二殿下，怎么六百多年没出来，在海底还把脑子泡傻了。”凤炎九故作担忧:“得好好同你父皇说道说道，给你看看脑子。”
　　龙族二皇子——玉龙殿下。
　　“我也挺欢迎你来龙宫做客的。”玉龙殿下语气十分惋惜:“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
　　不过是一只和凤凰一族沾点亲带点故，去到天庭求了个闲职的杂毛鸟而已。
　　戚秋寒道:“熟人吗。”
　　凤炎九轻嗤一声:“一个蠢货。”
　　她看着越升越高的水墙，将怀中的人抱的又紧了些:“但总归走不掉了。”
　　“破开即可。”凤炎九对此不甚在意。
　　玉龙忍不住哈哈大笑:“火对水，就凭你？”
　　以你那点微薄的香火之力来对抗吗？搞笑。
　　“算时间，也该来了。”
　　天空中白色的雷光乍现，云层中传来滚滚闷雷声，接着天边一道光芒闪过，天雷大作！
　　十八道同时天雷劈于海面之上，九道天雷另击水墙。
　　眼看着水墙有了刹那间的豁口。
　　戚秋寒与凤炎九抓住机会跳了出来。
　　明理道:“怎么样还好吗。”
　　戚秋寒道:“来的挺及时。”
　　凤炎九平静的指了指海边上突然出现的一群黑压压的东西:“阵仗这么大，不如不来。”
　　“来即是客。”
　　汹涌的海水瞬间静止在半空中、水面上。
　　玉龙踩着几滴水珠现身。
　　水蓝色头发，紫蓝色衣裳绣龙纹珍珠，腰白玉之环，面容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但额头上有两个龙角。
　　“但不请自来，就另当别论。”
　　这时那海边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已经压到了他的身后。
　　此时海面上忽然凭空生出了荷叶。
　　一女子率先走进。
　　她头戴金饰、红牡丹，身着红色抹胸上衣，绿色长裙配两条一红一绿的披帛，白皙的胳膊上戴玉环叮当作响，脚下步步生荷。
　　她恭敬颔首:“拜见殿下。”
　　百花之主——百雨金。
　　而此时再放眼一看那黑压压的东西，大大小小竟全都是一方妖王！
　　“拜见殿下。”
　　“拜见殿下。”
　　参拜声一声高过一声，汇聚而来的妖也越来越多。
　　戚秋寒道:“万妖朝。”
　　龙族现世，万妖朝。
　　仅仅是来了一个龙族中的二殿下，各方隐居妖王便都不约而同的汇聚于此。
　　可想当年龙族在妖界是何等神威！
　　“没那么夸张。”凤炎九一语道破:“会飞的连一个麻雀也没来呢。”
　　明理讪讪道:“来了岂不是糟。”
　　凤炎九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不一定。”
　　玉龙用一种胜券在握的眼神回看着凤炎九。
　　忽然间他伸手打了个响指，暴雨的雨滴瞬间定在空中，接着灵光闪动凝结成水锥，然后，如同剑雨倾盆而下！
　　明理立刻开盾防守。
　　他们反应较快，没人受伤，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说小裴！你这把伞除了降雨收雨还有别的能力吗！？”
　　秦岚山一手转动红缨枪扫开头顶倾泄的水锥，一手开盾防护离她较近的海上渔民。
　　裴颂试了试:“……没有。”
　　而且这伞，似乎还顶不住水锥。
　　秦岚山怒道:“那你倒是让雨先停啊！！”
　　这么源源不断的跟飞镖一样似的水滴谁顶得住啊？！
　　裴颂再次试了试，还是有些为难:“现在、也不太行。”
　　不知为何，雨水突然不听他的了，而且每一颗化为水锥的水珠上都沾染了一种力量，裴颂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持有者，法力远远高于他。
　　不明所以的秦岚山大惊:“我靠！你不是雨神吗！？”
　　雨神不能控雨？！开什么玩笑啊！！！
　　秦岚山大怒着催促:“那愣着干嘛！快想办法啊！”
　　“噗——”
　　裴颂吐出一口血。
　　他尝试重新操纵雨水，可他不及现在操纵雨水者强，所以他反被反噬了！
　　堂堂雨神竟然被雨反噬了！！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再次尝试操纵雨水时，有一道快到模糊的残影踩着水滴闪过了自己身边。
　　他发觉手上一轻，再看自己手中，伞，
　　已然不见。
　　而那道残影，不但能无视水锥的伤害，还轻快的踏着水锥去到了北方。
　　那残影一跃千米，眨眼的功夫来到北海，毫不犹豫的去到了玉龙身边，还顺带一掌拍碎了明理的盾。
　　盾破瞬间，几人被水锥划了几下，明理又即刻开盾。
　　“雨神控不了雨还被反噬，诶呀好丢人哦。”
　　玉龙颔首:“皇姐不是不来。”
　　“你们不让省心。”她说着挥手停下满天水锥。
　　明理得以喘息的功夫。
　　“玲龙公主。”
　　玲龙公主——龙族大公主。
　　“哪里来的杂毛鸟。”她不悦道:“滚下来。”
　　她同样一头蓝发额上两个龙角。着一身深粉红衣。
　　戚秋寒关注点稀奇:“又一个绰号。”
　　明理却面露凝重之色:“老裴的伞。”
　　“还敢让裴颂来？”凤炎九眯眼看了看:“以卵击石和送死，你是脑子丢了还是嫌他活的太久。”
　　戚秋寒想了想道:“另一个脑子抽了的也来了。”
　　明理:“……”
　　忘了还有这茬！！
　　他忽然一个闪身没了人影。
　　玲龙道:“那小子急着保人呢。”
　　玉龙立刻潜入水中消失。
　　“走。”见她似乎分神，戚秋寒转身便想走。
　　凤炎九在原地未动:“她不放行走不掉。”
　　“滚下来。”
　　玲龙公主在水中聚取出了一枚小水珠，蓝色的水珠微闪，一条似人手臂般的水柱忽然从海下探出，抬手抓住戚秋寒，猛的将她往下一扯。
　　那条由水而幻化成的手力气大的出奇，不知是不是戚秋寒法力大减的原因。
　　她不但破不开，而且还有很可能被捏死！
　　海上火光大盛，玲龙反手御水灭火。
　　灵火不管用，凤炎九手中另一种火焰光芒再次大盛。
　　但就在这时一支带着火焰的箭却穿透水手击中了他。
　　这种普通灵火本来伤不了他，可是此刻他的手臂上却燃起烈火，而且火焰还在一寸一寸的灼烧着他的肌肤、、灭不掉。
　　这不可能。
　　“谁的火。”凤炎九一贯不可一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
　　玲龙忽然跃起，一掌将他拍入水中:“还敢分心。”
　　水下的东西，下去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再上来。
　　此时垂死挣扎的戚秋寒眼见挣脱无望，果断凝聚法力在手上，勉勉强强挣开水手一点空间的瞬间，果断把怀中的公孙望舒扔了下去。
　　玲龙也突然间放开戚秋寒，改去抓公孙望舒。
　　但好巧不巧的是，公孙望舒偏偏在这个时候醒了！
　　其她的视角去看，完全就是戚秋寒在空中抛下了自己。
　　还在昏迷中的自己。
　　她，想要......自己、
　　死。
　　操纵水手抓住她的玲龙忽然面色一沉:“天锦缎、龙鳞。贱/民/好大的胆子！”
　　六百年前大战之时，混战中池清瑶拔了不少龙鳞下来，那些龙鳞被他带走，没想到竟给人做了衣裳！！
　　奇！耻！大！辱！
　　戚秋寒道:“放我走，这个人你随意处理。”
　　公孙望舒猛地一惊。
　　玲龙也面露鄙夷:“她的命比不上你，戚秋寒。”
　　如今天庭的局势，相比一个无用的神官，你的命更有价值。
　　戚秋寒不紧不慢道:“当年有位太子殿下斩妖无数，以一己之力让妖界伏尸百万。”
　　接着她缓缓指向公孙望舒:“这个人，就是那位太子殿下的亲、妹、妹。”
　　群妖面面相觑，玲龙面色大变。
　　她再看向公孙望舒的目光中多了些杀意和玩味。
　　当年在公孙扶光手上众妖吃尽了亏，而他大战过后却又突然失踪。
　　今日算是天道好轮回，抓住了他的妹妹。
　　“听说在人间有个一种惩罚，把人扒光衣服溜街。”
　　玲龙操纵水手开始脱她的衣裳。
　　“既然她哥哥死了，那就好好招待招待她。”
　　戚秋寒只在一边看着无动于衷，看似不在意，实则悄悄握紧了折扇。
　　如果公孙望舒还不动，那今日自己拼了命也会带走她。
　　“你说……谁死了？”
　　公孙望舒低着头，松散的头发垂与身前遮住了她的神色。
　　玲龙讥讽道:“呦，生气了？那我不介意再说一次。公孙扶光，死了。”
　　“兄长没死。”公孙望舒语气低沉坚定。
　　“死……”玲龙还想说什么公孙望舒却突然发了疯。
　　束缚她的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散，海上顿时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利剑出鞘瞬间，群妖皆面露恐惧顿时退避三舍。
　　六百年前就是这把剑，斩妖无数。
　　玲龙丝毫不惧:“你以为在海上你能占到什么便宜。”
　　四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四条比天高的白色的水线急速汇笼而来。
　　龙吟水啸，大地颤抖。
　　四方水力汇聚并拢，直逼公孙望舒！
　　退路全被封死避无可避！！
　　仅凭一己之力，可同时调动四方水域。
　　千里召水，八面潮来，万水归一，一击必杀！
　　真不愧是万年前纵横天下的龙族。
　　如此一击谁挡得住！
　　公孙望舒收剑，手中召唤出了一把白色的笛子。
　　那笛子周身散发着的却不是什么灵宝气息，而是一另种，从未见过的，且无法估量的，力量。
　　龙族天生能御水控雨，万年前乃是这世上一绝。
　　但这么些年，世上御水的法子多了。
　　很巧，公孙望舒略知一二。
　　笛声起，海浪止。
　　那水都还没碰到她便停在了半空中。
　　一股强大的法力瞬间抢夺了玲龙御水的能力。
　　她遭到了猛烈反噬。
　　“……不、不可能。”玲龙被震退两步捂住了胸口。
　　不可能！不可能！这没道理！！
　　以区区凡间供奉的几百年香火，如何能与万年妖力对抗！？
　　甚至还能反抢了她所控之水。
　　玲龙自出世至今仅在六百年前吃过一次亏。
　　公孙扶光能做到此她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连公孙望舒也可以！？
　　传闻她还失踪了六百年。
　　她是从哪弄来这么强的法力。
　　靠修道吗？不可能！
　　况且这气息不类似于六界之中任何一个地方的力量。
　　那她究竟是从哪弄来的法力。
　　凭空？
　　这没道理、这没道理！！
　　玲龙先前就觉着不对劲，全力一击只为速战速决。
　　可她竟然那么轻松的就破了。
　　再来！再来！
　　她惊恐之余立刻集全身妖力于一掌，御水而上一击劈下。
　　“我要，你的命。”公孙望舒同样汇力至掌中。
　　这一掌，还给你。

51.意外频出2
　　“这是整的什么啊！！”
　　秦岚山望着脚下忽然跃起的水浪立刻飞得更高了些。
　　这海水突然跟发狂一样往一边涌，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在将他们汇聚。
　　真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岚山飞身避水，忽然感觉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结果一扭头。
　　裴颂还在海面上！
　　把他忘了！！
　　秦岚山立刻折了下去:“花瓶吗你是，打不过不会跑啊！”
　　裴颂其实挺委屈的:“我动不了。”
　　不仅控雨被反噬，海底似乎还有东西把他往下拽。
　　他敌不过那东西也飞不起来啊。
　　秦岚山上去抓着想他往上飞，眼看着水浪越来越像，结果竟也飞不动！
　　她比不过水下的这股力量！
　　海啸即将扑过来时，忽然有人抓着他们二人的胳膊将他们往上拽，在水浪扑来的瞬间正好踏水而飞。
　　“有点悬。”
　　裴颂依旧有些委屈:“……我没法控雨了。”
　　“跟玲龙比的话，不丢人。”南宫黎跟哄小孩似的:“回去再练个几百年你也比不过。”
　　但后半句就别要了。
　　裴颂:“……”
　　脱离了那个地方秦岚山便能自己飞了。
　　南宫黎放开手，对她微微颔首她也回礼。
　　裴颂默了两秒问道:“你这一身，和现在，都是什么情况。”
　　南宫黎身上有几处挂彩的地方，却无伤大雅。
　　但海水翻涌的这么凶，各方又频频传来大幅度法力波动。
　　这怎么看都不像明理说的:来帮人渡劫收个雨就行。
　　南宫黎微微侧身:“那不是有文神跟来吗。”
　　跟来的那位文神:“难道不是你更清楚吗。”
　　这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装傻充愣也是一流。
　　南宫黎还是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我是问，那边发生了什么。”
　　戚秋寒懒得跟他扯:“自己去看。”
　　北边公孙望舒正和玲龙打的凶，激的水浪百丈高，好不容易才出来。
　　一直默默无声的秦岚山忽然拍了拍裴颂:“他是谁，怎么感觉朝露怎么对他好像有些敌意。”
　　“要问直接问我不好吗。”南宫黎突然笑嘻嘻的接话道。
　　“南宫黎！！你以为逃到这就能勾命吗？！”
　　正说着水下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原本朝一方涌动的水突然自下而上八面涌出通天地巨水柱。
　　压过他们头顶的瞬间立刻聚集在一起，遮住天空四边封了个密不透风画地为牢紧接着迅速将他们往下压！
　　这是要把他们全部压去水里。
　　水是他们的领域，要真下了水那就只能被宰了！
　　秦岚山立即开盾防守，可自身边的一道凛冽的剑峰却是直接劈向了他们头顶的水墙。
　　她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一时竟有些呆愣，她听到了水下的声音。
　　很意外、很意外。
　　他竟然就是南宫黎？！
　　竟然是他！！
　　自秦岚山飞升以来便去了妖界，南宫黎又经常不在天庭，她偶尔回来几次也和他打不上照面，但却从别的神官口中听说过他。
　　六百年前大战死伤惨重，主战场的神官没几人活着回来，就连当时风头大盛的公孙扶光现在也下落不明。
　　他却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听闻当年天庭混乱不堪。
　　属武神闹的最凶，他一个人连挑众人，把人全打趴下他还能撑着站起来。
　　现今天庭呈三足鼎立之势。
　　他是其一。
　　百年来不乏有神官给他下战贴。
　　他一一应战，无论如何，从无败绩。
　　如此法力高深身手高强
　　本以为他会是个不苟言笑干净利落之人。
　　今日一见跟想象的差太多了！！
　　竟然、就是，这么一个身着破旧白素衣嘻哈没个正形的人！？
　　他实际竟然是这样的？！
　　秦岚山打死不信:“他真是本人？”
　　“不知。”戚秋寒说完便踏水往上飞。
　　“走。”她道。
　　头顶露出一丝缝隙的瞬间众人毫不犹豫的跳了出去。
　　雨滴打在他们身上，海面上独留一道海水撞击的巨响。
　　南宫黎甩了甩震的发麻的手臂:“小裴你们带不走。”
　　戚秋寒道:“难为你专程来捞他。”
　　裴颂翻了个白眼不想说话。
　　是他活着碍眼吗？？
　　“明理应该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谁知道他能捅这么大篓子，”南宫黎道“也不知道清瑶撑不撑的住。”
　　“难说。”戚秋寒道:“不过，你的剑……”
　　话音未落，很突兀的传来“咔嚓”一声微响。
　　南宫黎手上的剑，断了。
　　“什么？！”秦岚山惊叹:“它怎么会断！？”
　　武神的佩剑怎么可能一击就断？？
　　况且也没人会带次品出来吧？万一遇到险境那可是送命。
　　戚秋寒道:“因为本就是断的。”
　　承受不住冲击自然会再断。
　　秦岚山不理解:“可为何、执一把断剑！？”
　　戚秋寒道:“因为他穷。”
　　“你……？”南宫黎收起断剑止又欲骂。
　　裴颂道:“那……”
　　他话都没说完，身旁的秦岚山忽然没了影子。
　　而秦岚山只觉头发突然一紧，而后又是一阵刺痛，身边的场景飞速倒退。
　　有东西在揪着她的头发往后拖。
　　她反应极快，迅速摸出腰间的匕首，而后利落的斩断了头发，接着回首一枪正中那东西脑门。
　　那东西惨叫一声没了，往下掉时才看清是个水妖，难怪能在水上跑这么快。
　　此时的众人才姗姗来迟。
　　裴颂道:“您没事吧？”
　　“没啊。”秦岚山就着血水熟练的将头发往后一抓。
　　被她斩断的头发随着水妖一起落入海中。
　　戚秋寒道:“挺干脆。”
　　“留着也碍事”秦岚山道:“安逸的日子过太久还是懈怠了。”
　　此刻她短发着灰衣银甲束腰，黑色护臂踩黑靴手持红缨枪更显当年女将风采。
　　就在此时一只水妖忽然浮出水面:“你们人都快死绝了几位还在聊这么开心。”
　　这水妖不是刚才那只相比之下明显能感觉到比刚刚那只强多了。
　　他话音刚落，百来只与他旗鼓相当的水妖浮出了水面。
　　秦岚山目光凌厉:“这里交给我。”
　　“多加小心。”
　　三人不多废话折回救人。
　　“南宫黎，你想去哪啊。”
　　玉龙忽的从海下冒出，“嗖”的一下一掌打向南宫黎的背后。
　　南宫黎倒退几步嘴角流出了血迹。
　　裴颂大怒:“一直搞什么偷袭？！”
　　他很想打回去，可是手中却什么也没有出现。
　　他面露惊诧之色尝试再三，终于确定了一个结果他竟没法用法力了！
　　南宫黎冷不防的被阴了一把，心情很差，他抓着裴颂的胳膊连同断剑往身后一甩。
　　“先带他走。”
　　裴颂法力忽然失效眼看着就要掉进海里。
　　戚秋寒接了他扔过来的剑，又立刻下去抓裴颂，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提了上来。
　　“有幸能见一次玉龙殿下。”戚秋寒道:“你法力尽失也不亏。”
　　神官的法力源自香火，雨神的主要职责是司雨。
　　而在他们对面的那个，完全有能力让裴颂一点法力也使不出来，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还走什么，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玉龙忽然笑得猖狂半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南宫黎擦去嘴角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怎知不是你的终点？”
　　玉龙睥睨着他，大笑道:“你还是留着力气上路吧。”
　　断剑，无援。你怎么打？
　　“接着。”
　　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剑。
　　南宫黎迅速接下一看——佑苍剑。
　　“殿下这么大方，谢了。”
　　“如此一来，倒也想见识见识你比之公孙扶光如何。”玉龙认得把剑，态度上终于带上了几分认真。
　　“一把断剑都足以跟你们四个打。”南宫黎拔剑出鞘:“下水吧。”
　　“你说什么？！”玉龙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一掌把他打傻了，居然想下水打。
　　下了水他可就是绝对优势。
　　南宫黎轻笑道:“一对一，我让让你。”
　　海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裴颂忽然觉得心慌的很:“他、水性好吗。”
　　他这会儿大概是把局势给搞懂了。
　　应该是有人在海上渡劫，明理让他来帮忙收个雨，减轻点负担。
　　没想到这个时候龙族又来插手，池清瑶原在海下三万米布法场就是害怕海上再出什么事故。
　　但看这情形，八成是被搞没了，具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
　　戚秋寒和南宫黎应该更清楚。
　　“他身上还有伤。”他道。
　　戚秋寒毫不在意:“找死没人拦他。”
　　裴颂“嘶”了一声:“他也未必打不过啊。”
　　戚秋寒凉凉一笑:“别只注意下面。”
　　裴颂猛然抬头。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一眼望去，除了风浪暴雨，所见之地，全是黑压压的一片，细细看去，竟都是一帮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
　　有些能认出来，都是一方妖王。
　　但看着来者不善。
　　而他们不知何时已被包围。
　　裴颂法力尽失，戚秋寒一介文神能如何？
　　裴颂两眼一闭:“算我出门没看黄历。”
　　够倒霉了今天。
　　戚秋寒忽然抓着他的衣领往身旁一甩。
　　裴颂压根没反应便直接撞在脸色苍白的池清瑶身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海里掉。
　　明理一阵无语，下去又把他们捞了上来。
　　“抱歉、抱歉。”裴颂没防备的撞在池清瑶身上，手忙脚乱结果反抓到了他肩上的伤口:“对不起！！”
　　池清瑶后退几步脸色更白了:“没事。”
　　转头咳出几滴血。
　　……裴颂觉得他有事，而且事大了。
　　明理道:“下次请说一声。”他心中大吼:“撞死了你赔吗？？”
　　真不巧，这俩人现在都没什么法力，明理给了他们一些。
　　戚秋寒假惺惺道:“辛苦。”
　　“不辛苦。”明理话虽如此，心中实际又补了一句:“命苦。”
　　言罢，他又对群妖颔首:“烦请诸位让个路。”
　　有一妖笑道:“若是换作平常自是不敢为难，可如今我等却给不得这个面子。”
　　“呦，天庭三人组都聚在这，这一趟没白来呀。”
　　明理不与他们争执:“又没会飞的，天空诸位总管不着吧。”
　　直接飞回去也行。
　　“七殿下有令，一个也不准放走。”
　　“天空虽然管不着，但可以追杀。”
　　但不等他们出手，一只爪子忽然从水下跳出直抓明理。
　　戚秋寒一扇子将其打飞:“水鬼。”
　　池清瑶道:“刚刚明明一直没有。”
　　结果低头一看，这海面上一大半密密麻麻爬满了水鬼！
　　裴颂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水妖、群妖、水鬼。
　　这他/妈水里的东西都来了个遍吧？！
　　明理果断召天雷而降:“任它来多少，总之今天来的同僚，我一个不落的都要带回去！”
　　只那一瞬间，兵刃相撞，寒光四起。
　　水鬼、群妖、众神官……
　　四海之上法力相撞冲击的余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刀光剑影，血光四溢。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染红了海水。
　　这架势颇有点六百年前大战的意思，但还远差的远。
　　连当年最外围的战场都比不上。
　　可想当年是如何惨重。
　　戚秋寒闪过各方攻击转了半圈还是回到了池清瑶和裴颂这里:“水泄不通。”
　　池清瑶道:“不能一直打下去。”
　　在海上一被耗着，等下面的上来了情况会更糟，到那个时候要是入了海估计要栽在这里。
　　无论如何得赶紧先把这些受伤的人送出去。
　　“您也听见了，朝露大人说出不去！”
　　“无妨，还能再战！”
　　“温醉呢！？这个时候怎么不见人来！！”
　　池清瑶对众人道:“还请诸位匀些法力借我。”
　　这个时候就连海水都帮着拍神官，一拍一个准，众人都是注意力分散腹背受敌。
　　试试能不能把海水稳一下，起码他们能专心一战。
　　戚秋寒道:“你还能吗？”
　　他遭了一通反噬，更何况这里还有龙族，强行控水裴颂就是个例子。
　　裴颂也道:“别勉强。”
　　“一试才知。”池清瑶道。
　　在场的神官御水都比不过池清瑶。
　　现在也唯有他还能一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
　　众人把各自法力分了一些给他。
　　池清瑶唤出竹箫。
　　清脆悦耳的箫声瞬间在海面上扩散。
　　海水竟真的平复许多。
　　与一般的御水术不同的是，这箫声似乎能安抚水流。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恢复了少许平静。
　　这还是在池清瑶失去大部分法力的情况下。
　　他竟还能做到如此地步！
　　裴颂由衷佩服:“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吹箫，以前没见他吹过啊。”
　　随着海水的慢慢平静，众人终于可以集中精力。
　　本来不利的局势瞬间扭转。
　　“不对，”戚秋寒思索了一番，忽然明白了:“速战速决！”
　　池清瑶口中的鲜血已经慢慢下流，他却没有停，反而咽下口中的腥味接着吹箫。
　　裴颂也注意到了:“清瑶这是怎么了。”
　　“他最多只能暂时安抚海水。”戚秋寒道:“拖地越久，死的越快。”
　　神官都没法控的水，他一个退隐的更控不了了，但这个应该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吧。
　　能暂时安抚水流归于平静，但对于现在的池清瑶来讲，拖地越久法力耗的越多，他选择退隐就已经不再是神，死的也就越快。
　　正说着，戚秋寒忽然目光一冷，回身一扇子打掉了一支利箭。
　　戚秋寒顺着利箭飞来的方向抬头看去。
　　在一片混乱之外，站着一个人。
　　他手上拉弓的姿势还未放下，在对上戚秋寒冷漠的目光时，他顺势又放两箭，射死了戚秋寒身旁将要扑上来的水妖，以及与裴颂扭打的那只水鬼。
　　他对戚秋寒微微一笑，而后转身消失在了天空之中。
　　“咳......咳、咳咳”
　　海水再次疯狂翻涌。
　　那箫声到底还是停了。
　　池清瑶撑不住了:“对不、起。”
　　裴颂紧忙搀扶起他:“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能做到如此已经很勉强了。
　　池清瑶自责极了:“可我还是没能、没能……对不起！”
　　戚秋寒道：“找个机会带他走。”
　　裴颂背起池清瑶道：“你不是说出不去吗？”
　　忽然一道红影跃出水面。
　　“憋死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南宫黎身上的白袍满是血水，不知是他的还是谁的。
　　戚秋寒道：“现在能。”
　　他转头一看：“这是怎么了？”
　　裴颂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回去再问。”戚秋寒催促道：“送他们出去。”
　　南宫黎直接挥剑劈开了一条血路：“走吧。”
　　裴颂背着池清瑶又顺带捞了两个已经重伤的神官立刻往那开出的路走。
　　接着南宫黎又是两剑下去，又开出两条血路出来。
　　“都走。”
　　众神官多多少少都挂了彩，不能一直耗下去。
　　他们边打边退。
　　戚秋寒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走？”
　　此时水下龙吟咆哮七条水龙穿水而出。
　　南宫黎执剑而上:“当然得有人断后啊。”
　　玉龙却忽然挡了他的路:“用不着断后，都走不了。”
　　他目露凶光，身上被刺出了七八个血窟窿。显然是在水下都没讨到好。
　　他话音一落，群妖似是收到号令，各路妖王再次汇聚而来。
　　这次的更多。
　　不仅仅是这里。
　　黑压压的妖群遮蔽了天空，也将海上所有神官彻底包围。
　　这种架势就特别像，百万大军兵临城下但守城的只有一千人。然后这一千人还是伤员。
　　戚秋寒道:“何意？”
　　刚才倒不是真出不去，而是来的大大小小都是妖王，一直不下死手是担心他们是要借此起事。
　　他们也清楚，跟天庭交恶到底讨不到好处，双方都留有余地。
　　结果南宫黎三剑下去是半点余地也没了。
　　“都这么明显了。”玉龙冷笑道:“你们真以为这么兴师动众只是为了过家家？”
　　“是嫌命长。”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忽然开辟出了一条宁静的水路。
　　水上继而泛起轻微的涟漪，一红衣女子踏水而来。
　　她生的美艳宛若一朵妖花，可周身气场却是十足。
　　她所过之处，众妖纷纷避让。
　　公孙望舒一手持白玉笛，一手手上拖着一个人。
　　玉龙转头的瞬间面色大变:“皇姐！”
　　海下瞬间涌出四条青龙，龙吟响彻海面，一尾掀起百丈浪高。
　　公孙望舒红唇微勾，眼眸中尽是狠戾，直接捏起玲龙的脖子威胁。
　　众妖顿时停在半空中，再无人敢动。
　　玉龙不得不让他们停手:“你是谁。”
　　此时玲龙被掐着脖子忽然从昏迷中醒来:“她是，恒清的...妹妹，杀、了她、”
　　“你在这他们不会动的。”公孙望舒冷声道：“所以，放行。”
　　玲龙怒喝:“谁、敢、退！”
　　“皇姐！！”海浪随着玉龙的怒火越涨越高，他现在恨不能直接撕了公孙望舒。
　　玲龙一字一句道:“今日我若是真栽在她手里，即刻起事，先灭天庭，再洪水伐世！”
　　公孙望舒手上力道加重了些：“接着说。”
　　“姐！”玉龙冲过来的一瞬间，被公孙望舒一笛子打了回去。
　　他忽然面白如纸:“等等、那是，那把笛子……”
　　玲龙此时也朝她手上看去，她忽然想起公孙望舒这一身强到恐怖的力量是从哪来的了。
　　她勾起一抹嘲笑:“这种东西也是你能碰的？不知死活！”
　　公孙望舒道:“既然认得，那你觉得以此能不能血染四方。”
　　想起乱子，就地解决。
　　玲龙嘲讽道:“可这东西弊大于利啊，这么多年了谁都不敢碰它。”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以为自己真是什么风光无限的神吗？”
　　“你一辈子只为死而生哈哈哈！！”
　　“天下公敌不得善终啊！”
　　“就和你那个短命的哥哥一样。”
　　“死了都找不到在哪！！”
　　公孙望舒原本无波澜的眸光倏地一暗，白玉笛瞬间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拔出笛子，上面的血迹迅速消失，她顺势打断了玲龙的双腿迫使其跪在自己面前。
　　公孙望舒居高临下的抬起她的下巴，她的声音冷若冰霜:“你亲眼看见了吗？”
　　“你放手！！”玉龙大怒却不敢上前。
　　只怕万一真出了事。
　　其余的也没人敢上前。
　　这可是北海龙族大公主，真丢了命谁都不敢想象后果。
　　另一边这会儿虽然不打了可是他们被围着一时半会也走不掉。
　　“我现在信那些传言有些是真的了。”秦岚山顿了顿又补充道：“反差太大。”
　　上次见的时候也没这么狠，怎么才隔了几天就变化这么大。
　　“总感觉她状态不对。”明理回忆道:“玲龙好像是刚刚说了声太子殿下死……唔唔？！”
　　他还未说完，南宫黎立刻一手肘锢住他的脖子，反手捂死了他的嘴:“要说你自己一个人去一边。”
　　既然知道一提公孙扶光死了她会失控，那就先闭嘴别重复。
　　戚秋寒道：“松手。”
　　南宫黎不放心的威胁道：“别乱说话。”
　　明理点头如捣蒜。
　　这才终于重获自由。
　　明理对戚秋寒道:“让你家殿下消消气，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事。”
　　戚秋寒道:“……不熟。”
　　明理:“？？？”什么情况。
　　不是你一直坚持去公孙望舒那当仙官吗？这怎么还不熟了？？
　　玲龙被迫下跪，只觉受到了莫大的耻辱，怒火中烧干脆破斧成舟:“你们怕她做甚，以为她真的能？”
　　“杀了她！牵连不到你们任何人！”
　　那四龙与各方妖王听到此，一起攻击的果断又团结。
　　可忽然间满天烈火燃烧，在场的每一个妖王全部被烈焰灼伤。
　　此刻天空中暴雨虽未停，耀眼的金光却闪烁在整个天际。
　　忽然从远方飞来一只羽毛奇异的灵鸟，接着又飞来一直长相怪异的鸟，接着是第三只、第十只、第五十只……
　　这是各鸟族的妖王。
　　他们突然出现，自远方而来都迎向那光芒。
　　他们在天空中汇聚成了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洪流。
　　忽然一声凤鸣响彻云霄。
　　“这是、”明理惊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凤凰现世，百鸟朝凤。
　　戚秋寒思索道:“十有八九是他。”
　　——凤炎九。
　　“怎么可能是他？”明理还没绕过来:“他不是说自己只和凤凰一族沾点亲戚关系吗？！”
　　南宫黎一语道破:“你见过他原身？”
　　是啊！
　　凤炎九来到天庭这么久，压根就没见过他的原身。
　　明理还是不信:“可他的火裴颂都能灭了，之前和清瑶打的那一场也处于下风。”
　　真凤凰火力怎么可能会这么弱？！
　　此时众妖却齐齐颔首。
　　火焰自天边而下另开一路，在血海之上形成了一个火台。
　　一袭明黄锦衣站在火台上，他凤眼微眯居高临下的看着玉龙。
　　“免礼。”
　　玉龙满目惊骇:“……你怎么可能是？！”
　　“所以你修炼不到家。”凤炎九手中变换出一片火红的凤羽:“一张皮而已，有何难？”
　　对于他们，一张皮不过是随手一挥就能变的。
　　玉龙道:“你族避世多年，你为何去当神官？！”
　　凤炎九道:“六百年前遭人暗算，又被人所救，这因果不了我回不去。”
　　六百年前在外染上因果，恩恩怨怨不了清他没法回去。
　　“让我猜猜，一定是公孙扶光救的吧？”玉龙嗤笑道:“若不是受天道庇佑之人，他如何能赶的这么巧？！”
　　凤炎九意味不明道：“那只能说，我被暗算的很巧。”
　　玉龙有些色令内荏：“你什么意思？”
　　凤炎九道：“你还是省省那点本来就不多的脑子吧。”
　　“不过，也没什么意思。”他道：“今天的事得有个了结。”
　　玉龙声色俱厉道：“我们若是执意攻天庭呢？”
　　凤炎九摩挲着凤羽漫不经心道:“天门之外，随时恭候。”
　　所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次真打起来他帮天庭。
　　“我主宰世上所有水域。”玉龙道：“水天克你的火。”
　　“这世上的火种千千万万，每一种我都可以调遣。”凤炎九道：“要不要试试专门灭妖的灵火。”
　　凤凰一族主火，他们能浴火重生，这
　　世上有的火源不管是什么火，只要想，都能信手拈来。
　　一个管水，一个主火。
　　真打起来两败俱伤。
　　水淹万物，火灭万物。
　　他能一把火下去把人全烧个干净，而且压根就不知道他的上限是多少。
　　事情太超预料了。
　　玲龙这次原只是想随便闹一通就走，结果其他几个也来了。
　　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他又突然来掺和一手！
　　“混/蛋！”玉龙怒骂道。
　　但他也不敢真动手。
　　凤凰能浴火涅槃重生，每一次涅槃自身实力都会翻倍提高。
　　玉龙不清楚他的底细。
　　万一他实力远高自己呢？
　　再者凤炎九如果没自己强，但他这么光明正大的现世，他没先动手自己却先开刀这不是逼着两方结仇吗。
　　那回去还不得被扒层皮！
　　凤炎九笑了笑：“月神殿下不如卖我个面子，先放了她。”
　　公孙望舒听此将玲龙随手一丢:“殿下言重了。”
　　“姐！”玉龙紧忙过去抱起昏死的玲龙，他看着怀中之人满身的血红，眼神恨不得活刮了公孙望舒。
　　凤炎九道：“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不如到此为止。”
　　玉龙大怒：“这笔账没完！！”
　　此时水下忽然传来一声怒吼：“逆子！带着他们滚回来！！”
　　玉龙勃然大怒：“我不回去，我要杀了她！！”
　　海水忽然剧烈翻腾：“六百年前你带人出去便没管你们，再不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海浪疯狂翻涌，直接把玉龙连同其他几龙卷了下去。
　　凤炎九见此有些幸灾乐祸：“啧啧，这顿打免不了喽。”
　　接着他又正色对众人道：“你们想怎么了？”
　　“若愿和解。”明理道：“必会给诸位满意的答案。”
　　南宫黎立马道：“那这烂摊子给你了。”
　　明理差点没绷住，心里骂了千万遍：“能不能滚！！”
　　群妖一哄作散，暴雨停止，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公孙望舒颔首道:“多谢。”
　　“不必。”凤炎九道：“我只想了去因果。”
　　接着他又道:“不想再沾因果，六百年来也非是刻意隐瞒身份。”
　　明理嘴角抽了抽，而后指了天:“藏的不错，况且它都没说什么。”
　　也是，凤凰一族一直避世，却有一天有人忽然上了天庭，他只说自己只是和凤凰沾亲带故的鸟。
　　但他素来行事乖张，实际却真正惹不上什么事。
　　而且先前凤凰一族还频频向明理施压过。
　　早该想到是他了。
　　“殿下，您可知我兄长下落。”公孙望舒眸中隐隐有些期待。
　　六百年前他也在没准知道些什么呢。
　　凤炎九却道：“我也不知。”
　　公孙望舒眸光一暗，接着举起那把笛子:“玲龙认识它，那您认识吗？”
　　凤炎九立马后退两步:“您应该自己找答案。”
　　“多谢。”公孙望舒也不逼问。
　　他大概认得了，不说或许是因为笛子原因，或许怕再沾染上什么因果。
　　“殿下。”水下忽然浮出一位背顶龟壳的老者，他慈眉善目笑眯眯的朝凤炎九行礼。
　　凤炎九道：“怎么说？”
　　那老者笑道：“这里早已不是我们的时代，万年前驰骋一方的首领早早避世，我们也不宜久留了。”
　　这是宣告龙族也要避世不出了。
　　凤炎九道：“劳驾。”
　　那老者再次颔首，缓缓沉下水去。
　　南宫黎道:“所以，你要走了吗。”
　　凤炎九点头:“今日一事我已还清所欠因果。”
　　南宫黎道:“轮回百态，因果有序，既已还清，还请保重。”
　　落日余晖中，凤炎九笑了笑:“那便，就此别过。”
　　世事无常，因果有序，了去尘缘，别过无期。
　　龙凤两族，即日起永久避世。
　　“小心水神。”
　　戚秋寒听到此话一惊，抬头看向凤炎九时，他已然消失不见。
　　再看众人都没有异样的反应。
　　那这句话，是单单告诉她的。
　　也是还因果。
　　但却是个提醒。

52.静观其变
　　众人筋疲力尽的回到天庭，累的已经没几个人想说话了。
　　南宫黎有些感慨:“真是够大起大落。”
　　“好在都回来了。”明理幽幽道：“那么，现在该处理他了。”
　　南宫黎连连摆手：“看见没，有明理这种上司趁早别干了。”
　　刚回来脚还没沾地你就又找事。
　　有些人默默的点头，然后迅速避开明理的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他……”明理很想骂人，但还是硬生生的把脏话咽了回去。
　　戚秋寒道：“我闭关修养些时日。”
　　说罢，将手中的剑随手一丢。
　　南宫黎手忙脚乱的接下，这才想起还剑的事:“月神殿下留步。”
　　他将佑苍剑递了过去:“多谢。”
　　公孙望舒微微点头接过剑便离开了。
　　“朝露大人，月神殿在这边。”明理指了指公孙望舒离去的方向。
　　戚秋寒有些纳闷道:“去那干嘛，我又不是月神。”
　　“稀奇，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形影不离。”明理道：“而且你不是那儿的仙官吗？”
　　戚秋寒厉声道：“现在不想当了。”
　　“想走，就走呗。”公孙望舒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
　　戚秋寒没回答与公孙望舒背道而行。
　　月神殿：
　　“姐姐回来啦！”
　　公孙望舒刚推门进去，便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女小姑娘趴在白霜身上，一手拿着灵果一手拿着什么书在看。
　　“你还在这做什么。”公孙望舒的语气算不上多好。
　　“我在这等……”小挽眨着杏眼看了看她身后：“只有姐姐一个人吗？”
　　公孙望舒沉声道：“她走了。”
　　“姐姐你不开心嘛？是因为她走了嘛？”小挽笑嘻嘻的安慰道：“不用担心啦，她经常出去，有时候会去很长时间，有时候很短，但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么......”她重复着这句话，小挽用力点头。
　　还会回来吗？
　　可她都不知道戚秋寒为何突然性情大变的要赶她走，更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公孙望舒轻轻摇了摇头：“我送你回去。”
　　她想了想，戚秋寒在这压根就没留什么东西，大概是不会再来了。唯一留下的或许只有眼前这个小女孩。
　　“可以先不走嘛。”小挽惬意的趴在猫背上：“我想和霜霜玩。”
　　被点名的白霜选择闭上眼睛装睡。
　　“也、可以。”公孙望舒拒绝的话忽然绕了一圈，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讲讲，你家大人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姐姐想听什么呀。”小挽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呢。”
　　公孙望舒道：“我都听。”
　　有关她的，都听。
　　“她是好人。”小挽思索了一番才接着道：“外边的人说她是个坏人，可是我都不知道她坏在哪里。”
　　“她经常出去，好久好久不回来，有时候什么都说有时候又什么都不说。”
　　公孙望舒道：“那她都告诉了你什么。”
　　“好多次都说过，要等一个人。”小挽回忆道：“好像是、要等一位口是心非的姑娘。”
　　公孙望舒喃喃自语：“要等一个人......”
　　她等的那个人，是一位姑娘。
　　一位口是心非的姑娘。
　　朝露殿：
　　殿里看到戚秋寒回来的仙官都挺惊讶的。
　　毕竟她可是抛了一切跑去月神殿当仙官，不过听说不知道因为什么又不想当了。
　　反正又没真贬，来去自如。
　　只是这些话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
　　她现在的脸色实在差的很，身上气压低的可怕。
　　戚秋寒沉着脸回到房中，垂眸半晌不作声。
　　“乒乓”“乒乓”，屋中的瓷器被震的接二连三碎裂。
　　她忽然狠狠踹了脚桌子：“你赶人就赶人！说这么重的话干什么！！”
　　她无力的靠着门滑坐下来，手指深深的陷入头发中。
　　局势没有按照她预想的发展，但却越发接近她想要的结果。
　　上一次乱了一步，这一次又是。
　　海上一战，虽然惨烈但却一举解决了水下的隐患。
　　但为什么天道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另选了新水神？
　　池清瑶颓了这么久，六百年中天道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另选新人，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海上一战或迟或早避免不了，但绝不应该是现在，如此无疑是在本就动荡的局势上雪上加霜。
　　温醉他想干什么？
　　戚秋寒落水时清晰的听见了天雷声，是天雷在追着渡劫的人劈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法场才被破开。
　　先前也不乏有人在海上渡劫但没有一个人出现这种情况，温醉是如何办到的？
　　他那夜的男子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道士和冥界又有什么关联？
　　以及自己当时在冥界弹琴时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
　　明理的立场到底是哪一方？
　　南宫黎又究竟想干什么？
　　千千万万事情如杂乱的毛线缠绕在一起没有头绪。
　　戚秋寒闭目思考着。
　　温醉还没弄清楚暂且先不急。
　　眼下是明理。
　　他是只查到了自己还是连带着她。
　　这一次她不能剑走偏锋，只能静观其变。
　　但目前更让明理头疼的应该是南宫黎那三剑惹出的事。
　　慢慢处理吧。
　　她起身换了件新衣袍下了天庭。
　　皇城:
　　酒楼二楼的一间屋子，一名蓝衣女子倚在窗边独饮。
　　白皙的手执着玉杯，杯中的酒水传来淡淡清香。
　　是上好的佳酿，她却无心品酒。
　　她垂眸静静的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行人，以及满城来往的官兵，思绪有些飘渺。
　　以往白天的皇城街道上人头攒动，小贩沿街走动，各家店铺的吆喝声更是一家高过一家，但如今却只能偶然看到几人。
　　戚秋寒侧目而视仰头喝尽杯中酒：“既然来了，光明正大的拜访岂不更好。”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口处忽然出现了一位穿着黑色斗篷戴着红色面具的男子。
　　“岂敢打扰大人饮酒的雅兴。”
　　冥界东方鬼域鬼王的下属——无影。
　　先前有过一面之缘。
　　戚秋寒余光瞥了他一眼，重新倒满酒：“哦，有点印象。”
　　就是在冥界乱闯地界被打了个半死的那个。
　　他无意与戚秋寒绕弯子，上来便直奔主题：“那天与你同在一起的女人在哪？”
　　“与你何干。”戚秋寒喝尽酒懒洋洋的反问道。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见公孙望舒。”
　　戚秋寒把玩空酒杯的手忽然一顿，酒杯瞬间碎裂，碎片系数扔向了他：“直呼名讳，很不礼貌行为啊。”
　　他全部接下，将碎片在手中捏成了齑粉：“带我上去见她，或者让她滚下来见我。”
　　戚秋寒倚靠着窗子仰头笑道：“又或者，我把你挫骨扬灰呢。”
　　“我知道公孙望舒下凡后干的所有事。”他从容淡定的提条件：“让她来见我，或者我去见她。”
　　“唰”的一声，又一块碎片刺向他，他偏头一躲，碎片直接穿透了木门。
　　戚秋寒敛去笑意目光中多久一分审视：“你生前是谁。”
　　听此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与公孙扶光五分像的脸。
　　但那较好的面容上却有一道横贯左脸的刀痕。
　　戚秋寒看到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原来是你。”
　　六百年前北靖国的成王世子，公孙望舒的表哥——公孙逸。
　　“带我去见她。”公孙逸平静道：“我有话要问。”
　　戚秋寒落座于桌前，重新拿了一个新的酒杯，斟了一杯酒推过去：“先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所有。”
　　她当年仅凭着玉佩看到了公孙望舒下凡后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有些事情究其根本还是没弄清。
　　公孙逸重复道：“你保证带我去找她。”
　　“前提，你讲的不是废话。”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公孙逸不禁冷笑道：“公孙望舒就不该活着。”
　　六百年前，国主病危之际，公孙望舒回来了。
　　国主油尽灯枯，皇后接受不了殉情而死，二人撒手人寰后，公孙望舒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国主之位无人继承，此时国内动荡，国外羽卿国忽然不宣而战。
　　内忧外患之际沉寂了大半年之久的公孙望舒才终于露面，她顶着各方压力暂时接管了朝政。
　　把几个想起事的王权贵族处置后，她得到了太子在朝中部分势力的支持，公孙逸也是其中之一。
　　国内差不多稳住后，她去了边境。
　　一路势如破竹杀到了羽卿国。
　　羽卿国皇族全部殉国，这之后她才回来。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时，国中竟悄无声息出现了瘟疫，而且来的又突然又猛烈，传染性强的可怕，染上者不出三日必会死亡。
　　国中人心惶惶，公孙望舒试过多种方法可都无济于事。
　　但仅过四月，那些瘟疫竟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但公孙望舒又把自己关了大半年。
　　说到这里，公孙逸忽然停下问了戚秋寒一个问题：“猜猜她为什么关着自己。”
　　戚秋寒道：“说。”
　　“因为她把瘟疫融在了香火里，只要有人拜她，瘟疫就会顺着香火流到她身上。”公孙逸幽幽道：“谁都想活命所以谁都拜了她。”
　　“那天我被人推去找她，我看见了，殿中满是血迹。”
　　她一个人缩在那，发髻凌乱不堪，背影微微颤抖，整个大殿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公孙逸想去看她究竟怎么了，却被一股力量推了出来。
　　又过几十天后公孙望舒才终于露面，她表面看上去只是憔悴了一点没什么异样。
　　那个时候的公孙逸在忙着解决各地忽然出现的暴雨水灾、干旱地震。
　　有些地方旱的旱死，有些地方涝的涝死。
　　但自从公孙望舒出来后，所有的灾祸都开始逐渐减轻了。
　　但也是从那时候起，她自己开始频频呕血生病，怎么治都不见好，反而越病越重。
　　就在这个关头，公孙望舒却忽然要继位。
　　有人反对有人支持有人默不作声。
　　总之，公孙望舒继位的那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分明是不祥之兆。
　　公孙望舒却在此时下令拆毁了所有人月神庙。
　　后来她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再后来，羽卿国余孽起事混乱之时，她却忽然失踪。
　　“本来皇位是她哥的，她拿了不是自己的东西，搞砸了还心安理得的跑了。”公孙逸怒极反笑：“甚至还把一切都磨灭，继续在天庭安安稳稳。”
　　公孙望舒失踪后，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皇城一时间人心惶惶。
　　为了稳住局势，公孙逸去了战场，后来也死在了战场。
　　他有怨念和执念还未了，飘飘荡荡到了冥界，被千面点醒收作下属。
　　其实就是给他养花。
　　他有大把空闲，这期间他了解到了北靖灭国的原因竟是因为极寒天气，羽卿国灭国的原因是因为各地起义，可在他的记忆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认为是她毁了一切。”戚秋寒道：“你想找她对峙。”
　　公孙逸道：“也可以这么说。”
　　“十日之内，后山。”
　　“大人请留步。”
　　戚秋寒刚在天庭落地，忽然被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
　　她侧身循着声源看去，便颔首行礼。
　　来者是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袍，苍颜白发的老翁。
　　——一位文神，敬儒。
　　他手中拿着一摞公文，身边跟了个女童怀中小心翼翼的抱着一盆红花。
　　“大人回来啦！”那女童见到戚秋寒很是兴奋。
　　不是小挽又是谁？
　　敬儒笑道：“你这大半年不在，这小丫头都快玩疯了。”
　　“我才没有呢！”小挽虚心的红着脸不敢抬头，却踮起脚尖十分小心的把怀中的花捧了出去：“伯伯刚刚给我的，这红花可好看啦！”
　　“您给的？”戚秋寒看着那花，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戾，却在抬头看向敬儒时变回了平静：“您确定她能抽出来时间养花？”
　　敬儒轻轻点头：“小孩子就是玩心太大，才总要找些事让她收心。”
　　小挽害怕被告状，连忙道：“伯伯不是还有事吗，不用送我啦，公文我也给您带回去吧！”
　　敬儒道：“谢谢。”
　　小挽扬起一个甜笑：“不客气。”
　　她也不嫌沉，一手抱花一手拿公文“哒哒哒”一阵风似的就跑走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小丫头无事献殷勤。”
　　“正如您所说小孩子玩心重。”戚秋寒道：“但又不想被唠叨。”
　　戚秋寒经常出去，一出去小挽便没人管，她便整个天庭的乱跑。
　　她伶牙俐齿见谁都哥哥姐姐的喊，又天真无邪总能哄的人人高兴，混的风生水起的同时，也间接性的让所有人默许了她的存在。
　　“大人可比小挽的玩心重太多了。”敬儒道：“大半年您都见不着个人影，老夫都快忙死了。”
　　戚秋寒微笑着颔首：“您辛苦。”
　　她不在，压着一些事没法处理有些又不能等，交给别人又不放心，于是把敬儒搬出来了。
　　敬儒笑道：“这半年天庭热闹的很，温醉那小子，后生可畏啊。”
　　戚秋寒不置可否：“禁闭都没关完。”
　　她走时，以“玩忽职守”的名义关了温醉一年禁闭思过。
　　“事实上，压根没关住。”敬儒道：“玄灵还被他断了一臂。”
　　一般遇到关禁闭不听话的，讲不通，便派几个武神强制执行。
　　没关住温醉，南宫黎去管，反而还被他打断了手臂。
　　“明理呢。”戚秋寒听此第一反应只觉不妙。
　　南宫黎能在武神中立足，完全是靠打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新飞升的水神？
　　“那小子也不见了。”敬儒瞬间气上心头：“有你们这么当职的吗？！”
　　“上来多久了？说不见就不见当过家家？！”
　　戚秋寒点头默默听训。心中却在想着那二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下凡没走多远，是为了试探明理，他如果不着急抓自己就证明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结果南宫黎忽然出了事，明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敬儒训每几句戚秋寒就点点头，表现的态度十分认真，实际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忽然间敬儒朝她身后伸手，厉声道：“老夫说过多少次，天庭不允许私自打架！更不许暗箭伤人！”
　　戚秋寒猝然回头，袖中折扇扬起一挡，却还是被箭气逼的后退几米。
　　那箭被扇子挥到地上化作了一滩水，而此时敬儒手中握着的箭，也化作了普通的水。
　　那是两支由水化成的箭矢。
　　“试试喽，听闻能飞升的女神官都不简单。”
　　来人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长着一张天真无害讨人喜的脸，眼眸清澈如水，墨发束起，身着玄衣，衣上用暗紫色丝线绣水纹，手腕带铁护腕，脚下踩一双黑靴。
　　——新任水神，温醉。
　　戚秋寒理了理衣袍，语态平静的纠正道：“能飞升的，有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
　　“你就是戚秋寒？”他漫不经心点评道：“本人名不副实。”
　　“原以为比之下届女修总要强点，也不过如此。”
　　戚秋寒神情淡漠语态不冷不热：“我若名不副实，人人闭着眼都能飞升。”
　　温醉浅浅一笑：“巧了，我就是闭着眼飞升的，现在的天庭也不过如此。”
　　戚秋寒道：“万里挑一的飞升，这里也全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你又算什么。”
　　“倒也不必如此认真……”然而温醉话还没说完，戚秋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可以说她连余光也仅仅只是给了他一瞬。
　　相当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年轻人切莫浮躁，不要到处惹事生非。”敬儒也拂袖而去。
　　戚秋寒来到月神殿外，殿门紧闭，白霜懒洋洋的趴在门口闭目养神。
　　“哒哒哒——”
　　身后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人来啦！”小挽大喜过望的跑过来：“姐姐可想你了，天天念叨着你会不会来，还一直问我你以前的事。”
　　戚秋寒平静如死水的目光中有了一丝波澜：“那你说了什么。”
　　小挽笑眯眯道：“我说大人怎么会不来呢，小挽看得出来她很在意姐姐！”
　　戚秋寒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忽然道：“以后，也唤我做姐姐吧。”
　　小挽一听顿时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但是又忽然很不理解的问道：“以前不是不允许嘛？”
　　她被戚秋寒救回来时，发着高烧忘了很多事，她一直病着，戚秋寒便一直细细照顾她。
　　她不知道戚秋寒是谁，也记不太清自己是谁，只是一直留在这，她喊对方姐姐时对方却不允。
　　戚秋寒道：“现在可以。”
　　小挽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很高兴：“好啊！姐姐！”
　　戚秋寒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交给她：“你把这封信交给她，就说是我给的。”
　　“好。”小挽乖巧接下：“姐姐不一起来嘛？”
　　戚秋寒道：“我还有事，便不去了。”
　　可她不知，公孙望舒就在殿门后面，一门之隔她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干什么。”公孙望舒的手紧紧贴在门上，明明只要一推就能打开，却终是只停在了门上。
　　她现在一点也看不懂戚秋寒，也猜不透她的想法。
　　不过想想也是。
　　六百年间她从默默无闻的仙官到步步为营彻底站稳脚跟，又岂能轻易看的透。
　　自从上次从冥界回来后，她便好似换了一个人，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离她远些。
　　可是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和好。
　　她承认了，那天她明明什么都承认了。
　　可为什么又突然要自己走。
　　她笃定戚秋寒一定要干什么事。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还是事成之前你真的不愿再见我。
　　“姐姐？”小挽扯了扯她的衣袖：“在这站着干什么呀？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公孙望舒回神，此时小挽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袖紧张又关切的看着自己。
　　她胡乱扯了个借口：“站的猛了。”
　　“好吧，下次要小心。”小挽信了，接着双手递上了信封：“姐姐让我给你的，她现在也允许我唤她姐姐啦！”
　　“那很好。”公孙望舒接过信封，拆了取出信。
　　白色的宣纸上只写着两句话：
　　“非己之利，纤毫勿占，取之则付，勿牵他人。”
　　“夜半子时，皇城后山。”

53.了去执念
　　夜半子时月光皎洁，皇城的后山只有飞禽走兽穿梭低吼在其中，正值夏季树枝叶疯长，遮去了黑夜里最后的幽光。
　　公孙望舒如期而至，在信中却并未告诉她在哪一个地方等，她手中燃起灵火准备在山顶先等一会。
　　那封信不是戚秋寒的笔迹，却给她一种熟悉之感。
　　信上所说的内容则照应着她下凡后的所作所为。
　　她得来一探究竟，知道的这么清楚的人到底是谁。
　　她思考时忽然感觉背后一寒，紧接着，她连忙侧身堪堪躲过了闪着冷光的匕首。
　　那人冷哼一声似是不甘心，又扬起匕首迎了上来。
　　公孙望舒扬起笛子挡住了匕首，却在匕首映射出那人的脸时，当即便愣在原地。
　　见她愣神，那人直接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巴掌声又脆又响，白嫩的脸上瞬间多了几道红印子，公孙望舒被打的耳畔一阵轰鸣才回过神。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那匕首再次扬起，却在将要落下时，凭空飞来的一把扇子飞来直接断了他的手腕。
　　不知何时到此的戚秋寒收回扇子，素来平静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杀意：“你今天什么也不用问了。”
　　“我们北靖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他捡起地上的断手接好，再次拿起了匕首：“万事已成定局，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戚秋寒眸中杀意更甚，吐字若寒冰：“她损一根头发，我断你一根肋骨。”
　　“不要拦他。”公孙望舒的神色晦暗不明，语气深沉满是歉意。
　　公孙逸气急攻心，又扬起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你现在装这副模样给谁看？！”
　　这一巴掌用足了劲，公孙望舒被扇倒在地，红肿的脸上出现了血痕，轻挽的头发也打散开来。
　　她吃了满嘴的土，只觉脸上是细细密密的痛根，她低着头不作反抗：“你想怎么解气就怎么来。”
　　“你这些年睡得安心吗！？”公孙逸听此怒意更甚，他蹲下身粗暴的揪起她的头发，逼迫她正视自己：“怎么解气？说的真好听，活剐了你我都不解气！！”
　　“对不起。”此时的公孙望舒连正视他都不敢。
　　“你当初为什么没死？你死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公孙逸怒目圆睁情绪激动极了：“都是那个国师救你！她不该救你啊！你就该去死！！”
　　“你出身高贵所有人都捧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为什么要来祸害我们！？！”
　　眼看着公孙逸情绪失控那把刀就要落下，戚秋寒再没法坐视不理，她冲上前，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
　　“松手！”
　　“跟你有关系？”此时公孙逸双目通红，本就可憎的面目更加狰狞，俨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戚秋寒道：“有。”
　　公孙逸忽然将刀接在左手中，调转刀锋：“那你也去死吧！！”
　　公孙望舒恐惧之余挣扎着想摁住他的手。
　　戚秋寒却在哪躲都没躲，只淡声提了个名字：“徐乐。”
　　那把刀便忽然停在半空不动了：“你说……谁！？”
　　“六百多年前，世子殿下曾有一世子妃，名为徐乐。”趁他分神，戚秋寒趁机夺了他的刀。
　　知道这人是公孙逸后，送信之余，戚秋寒抽空又去了趟冥界，把他这些年的事探了个清楚。
　　他这么些年执着的事只有两件：找徐乐，报复公孙望舒。
　　“才几个时辰，我的底细你便查的一清二楚，真不愧是能在天庭一路高升角色。”公孙逸听到那个名字时理智总算回笼些。
　　“那你也该知晓我这人报复心强。”戚秋寒道：“惹我不痛快，百倍奉还。”
　　“我孑然一身还有什么是值得你报复的。”公孙逸嘴角勾出了一抹阴狠的笑容。
　　大有直接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戚秋寒道：“我知道徐乐在哪。”
　　风吹过带着枝叶沙沙作响，场面一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你、说什么？”反应过来的公孙逸紧张又有些激动：“你再说一遍？”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本来都已经死心了，但是如果戚秋寒说她知道在哪，那就可能真的知道！
　　戚秋寒道：“现在，松手。”
　　这一次，他揪着公孙望舒头发的手终于松了。
　　公孙望舒被他推倒在地，戚秋寒把她扶起，拍散了她身上的灰尘，收拾好她有些凌乱的衣衫。
　　目光落在了公孙望舒红肿的脸上时却有一丝意外。
　　那脸上的红印和血痕已经不知何时愈合了，恢复如初的根本看不出来方才有伤。
　　“走，还是不走。”戚秋寒问道。
　　她声音平静如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公孙望舒道：“我能解释。”
　　她其实是在问自己还要不要同公孙逸解释。
　　她如果就这么直接走了，以后怕是再没机会。
　　戚秋寒道：“我去找祁穆兰。”
　　她起身路过公孙逸身边时，却忽然道：“徐乐很想见你。”
　　看似是一句普通的告知，实际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她走后公孙望舒有什么闪失，那么徐乐也别想好过。
　　皇城，戏楼：
　　已是深夜，明月当空，静悄悄的大街小巷被月光盖上了一层薄纱。
　　一处原本漆黑的楼阁中忽然点起了烛火。
　　一位面容温秀的女子起身穿戴整齐后，窗户忽然被敲了一下。
　　她拿着烛台推开了窗户，一道蓝影便直接闯了进来。
　　祁穆兰护了护摇曳的火光：“夜半到访，真叫人心慌。”
　　这个点儿来八成不会有什么好事。
　　“钱庄后山的禁制麻烦您开一下。”戚秋寒也不多客套：“主人家找来了。”
　　“好。”
　　钱庄，后山：
　　还是那片废墟，废墟的周围依旧寸草不生，残垣断壁上仍残留着一些被撕碎的黄符。
　　“她真的在这？”尽管只剩废墟，公孙逸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这里。
　　这是他百年前的家。
　　公孙望舒道：“在，一直在。”
　　公孙逸整个人都跟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几百年来，他哪都去了哪都找了就是没来这。
　　因为当年他死在战场，以为破城后徐乐应当是跟着流民一同跑了的。
　　怎么会在这？
　　怎么会一直在这儿？！
　　一直到祁穆兰解了禁制，他站都站不稳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进去。
　　他磕磕绊绊的越走越深，喉咙一片干涩颤抖着，几乎不能完整的说完一句话：“乐儿、我回来了。”
　　忽然背后起了一阵风，一只焦黑的爪子忽然掐上了他的脖子。
　　爪子的主人浑身焦灼，没有五官，还散发着阵阵的臭味。
　　身上被烧的只零星残存了几块布，却足以昭示她的身份。
　　“是我啊......”公孙逸艰难的抬手，却被对方凶狠的扭断了手骨。
　　他忍着痛抚上了她的脸颊：“对不起，我回来了。”
　　她一愣，混浊的眼球中似乎多了分清明，她仔细打量着身下的人，掐着他脖子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良久，她混浊的目光中落下了一滴清泪。
　　“我让你等，你怎就真的等在这。”
　　他死后，城破。
　　战火迅速烧到了皇城。
　　大街小巷硝烟弥漫，昔日的繁华再不复存在，百姓尖叫着疯狂逃窜，哀鸿遍野悲剧不断。
　　徐乐带着残兵守妄图挣扎，却只是螳臂当车。
　　但她不甘心，可现实在那她又只能认命。
　　她不想死，她还有要等的人。
　　可她也明白，永远等不到了。
　　于是，当叛军冲入府中时，她坐在上位，点燃了一把火。
　　那天，火势大的吞没了一切。
　　徐乐在火中自刎。
　　她死后，因着一缕执念残存于此。
　　不断的重复着做自己生前未了的执念。
　　不愿入冥界，入不得轮回。
　　几百年来，他哪里都找了，唯独没有回过这里。
　　却没料到，她一直在这里等着。
　　她放开手，似乎认出了眼前人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眼神恢复清明时，却忽然看向了一旁的公孙望舒。
　　忽然猝然起身，冲过去一把掐着公孙望舒将其推向了更深处。
　　磕磕绊绊的将她推至一处井口，然后用力将其推了下去。
　　紧跟着徐乐也跳了下来。
　　公孙望舒重心不稳摔在了阴暗潮湿的泥土上。
　　她爬起来的瞬间，眼前触目惊心的是一具具白骨。
　　她颤抖着朝那些白骨伸手。
　　徐乐却猛地将他推在了石壁上。
　　这些白骨的主人，正是六百年前北靖国的子民。
　　也是她的子民。
　　“对不起、对不起！”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一下比一下重，忏悔着自己当年的作为，没几下便把头磕出了血。
　　直至公孙逸将她扯起：“站起来。”
　　公孙望舒难受的几乎快要断气：“对不起、我当年真的真的……想救他们。”
　　此时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我以为我可以、我以为它只惩罚我一人……”
　　“我以为我有那个能力。”
　　“我以为！我只要自尽它就能放过北靖啊！！”
　　公孙逸抓着她，把她往那些白骨面前一推：“你把刚刚、告诉我的再告诉他们。”
　　公孙望舒哭的连站都站不稳了，哪里还听得进去旁人说什么。
　　公孙逸怒吼道：“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消除怨念去投胎才是你唯一能做的！”
　　公孙望舒跪倒在地上，终于讲清了当年的一切：
　　神本不能以神力干扰凡间命数。
　　她私下天庭接手朝政本就有违天道。
　　可她不仅不知收敛反倒一举灭了羽卿国。
　　尽管她小心翼翼全程没有使用任何法力，可她飞升了就是神，这依旧不被允许。
　　于是国中蔓延的瘟疫便是天道对她最开始的警告。
　　只要公孙望舒不去管，那么兴许天道会给她机会。
　　可是当她夜间登上城楼时。
　　看到的，却是被瘟疫折磨痛不欲生的普通黎民。
　　这是她的国家，他们都是她的子民，也是敬仰她的信徒。
　　她高坐于神坛之上，见惯世间疾苦却依然做不到袖手旁观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消失。
　　再者，天道该罚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他们。
　　这一场罪孽，也应该由她承受。
　　于是，她将转嫁阵的咒法融在了每一柱香中。
　　只要染了瘟疫的人拜她，他们的痛苦便会十倍转嫁于她身上。
　　她是神，非刻意不会死，只会痛。
　　她承受了所有，也算是给天道一个交代。
　　但公孙望舒不知道的是，这种行为再次惹怒了天道。
　　在她苦熬了大半年终于把瘟疫熬过去后，国中却时不时的会发生地震、洪涝、旱灾。
　　她知晓一切种种都是天道对她不守规矩的惩罚。
　　天道要罚谁或是捧谁，那都是天意。
　　既然是天意，那便不可违。
　　于是公孙望舒干脆自己封了法力，以此来表明自己自愿放弃神位。
　　可是这样一来，先前的病痛全都接踵而至。
　　她一病不起，灾祸又再次降临。
　　如果公孙望舒还要做神，那么北靖的事她便再也管不得。
　　如果她要做公主，那么放弃神位就要弃绝。
　　可若她不做神，想要继续掌管北靖便只能继位。
　　她继位时，穿着最明艳的红色华服，最好的绣娘在衣上绣满了有关祥瑞的象征。
　　可接连三次的天动异象还是在警告她不要一意孤行。
　　可是她若是真的走了，北靖又该如何？
　　于是，她下令拆了所有的月神庙。
　　从此不再有月神，只有北靖国主。
　　公孙望舒此举使得一切平息，可是随着她继续留在凡间，灾祸却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肆虐。
　　公孙望舒致死未想通的是：私下凡间的是她，以神力干扰凡人命数的也是她，留在凡间的还是她。
　　那罚也只需罚在她身上，为什么要祸害一众普通。
　　又或许，她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她选择了向天道以死谢罪。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保全一切。
　　但如今的现实，却是如此。
　　“我当年没有见势不对便躲回天庭、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真的没想抛下你们。”
　　公孙逸拍了拍她的肩头：“送我们走吧。”
　　满目泪水的公孙望舒忽然抬头看向前方。
　　她的面前站满了许多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的人，这其中包括公孙逸和徐乐。
　　他们因执念留存于世间几百年。
　　而他们的执念，不过就是想知道自己当年国破家亡的真正原因。
　　如今才算是了却执念，可以入轮回了。
　　公孙望舒跪拜磕头。
　　手中召出白玉笛。
　　凄凉的笛音四面回荡。
　　一曲终了，执念消除，怨气消散。
　　从此世上再无北靖。

54.形同陌路
　　钱庄一事，待到众人回到天庭，被戚秋寒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公孙望舒还没缓过来闭门不见人。
　　戚秋寒想下去办点事，半路上又被敬儒逮回来。
　　敬儒兢兢业业干了半年，这次直接罢工全部推回给戚秋寒。
　　然后回殿里专心捣鼓他的古书去。
　　烂摊子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戚秋寒这。
　　不过她干了这么些年，处理什么都得心应手。
　　甚至还能余出时间喝喝茶，下下棋。
　　棋盘上黑白两子泾渭分明，安静的院中只听得到落子时的啪嗒声。
　　“奇怪，与他交好的是南宫黎，你们不去找他来找我做甚。”
　　她在院中一石桌上自弈，身后则站着两名手捧卷宗的仙官。
　　是明理的人。
　　两名小仙官大气不敢出：“我家大人特地交代过，如果他三月之内没回来，让我们把些冤案移给您。”
　　“三个月。”戚秋寒道：“你们干等明年再来。”
　　三个月前就让你们送的东西，硬是拖了五个月才送来。
　　“我家大人说要去冥界办事。”两名仙官有苦说不出：“结果一直杳无音信，我们想着过几天他便能回来，而且您又一直不在……”
　　戚秋寒又落下一子，现在盘上的黑棋占据优势：“在冥界杳无音信，到现在才报，你们真想坑死他。”
　　快一年了，神官就是在凡间一年杳无音讯都得找找以免出事。
　　何况冥界那随时出意外的地方。
　　你们还真能一直拖着。
　　“我们以为大人只是……”
　　“东西留下，打道回府。”戚秋寒不想在听他们解释。免得连最后一点下棋的兴致也没有。
　　那俩仙官听完立刻放下卷宗一溜烟的跑了。
　　戚秋寒简单扫了眼卷宗，便自顾自在棋盘落下一白子后，优势瞬间反超黑棋。
　　她手中把玩一黑一白两棋，专心致志的看着棋盘，心中琢磨下一步黑棋该怎么走。
　　“大人”这时忽然有人道：“水神大人求见。”
　　戚秋寒道：“不见。”
　　温醉第三次求见，前两次戚秋寒都拒了，这次也一样。
　　那仙官回神正准备去让温醉离开时，却忽然被人揪着衣领扔了出去。
　　“不见也得见。”
　　戚秋寒算是一点下棋的心情也没有了：“好大的面子。”
　　“在下专程来给您赔礼道歉。”温醉说这话说的语气中带了几分真诚，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便多了几分可信度。
　　他在推了推石桌上的棋盘，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放在了戚秋寒面前。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你那日在海上散着头发比现在好看的多。”
　　她散着头发时总是有一种给人一种莫名温柔的感觉，像是哪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
　　当然，她把头发扎回去便多了分锋芒与冷淡。
　　戚秋寒扫开那盒子看都没看一眼，着手复原了棋局：“不必虚与委蛇，开门见山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无利不起早。
　　他只怕没有单纯的赔礼道歉那么简单。
　　“如此甚好。”温醉也不装了：“我听闻大人才华出众精通各种阵法，不知可有让死人复生的法子。”
　　戚秋寒道：“修真界的借尸还魂法足够你用。”
　　这个阵法其实没什么用，只是能让死人开口说几句话，而且只能用一次，在修真界更广泛的用于破案。
　　听说最开始的确能还魂，但是因为各种因素失传了。
　　温醉接着问道：“那这人要是只有一丝魂魄了呢。”
　　戚秋寒道：“投胎也省了。”
　　只剩一丝魂魄，连投胎也不用了，留也留不住放其消散得了。
　　“哈哈哈哈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爆笑声：“这么直接，你都不舍得说委婉点。”
　　“南宫黎”温醉有些恼火：“你的伤好了？”
　　上次南宫黎要关他禁闭，温醉直接跟他动起了手，本来还对他有点忌惮，结果发现这人出招都慢极了。
　　断了他一臂后被敬儒给拉了架。
　　算打了个平手，实际是温醉偏赢。
　　南宫黎还在笑：“没好，谢谢关心。”
　　他两步来到戚秋寒身后，探手拿起了那簪子，明知故问道：“真难看，谁送的品味这么低。”
　　温醉反阴阳道：“也不知道谁天天穿的跟奔丧一样，品味烂的要死。”
　　“滚。”戚秋寒最烦周围有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等等，先别滚。”南宫黎伸手把那簪子插在了他头上：“带着一起滚。”
　　温醉到底还是涉世浅，恨不得弄死他的情绪就摆在明面上。
　　但如果他在这，自己想问什么也不好问，把戚秋寒惹到了更不好问。
　　“你等着。”他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愤愤的走了。
　　戚秋寒冷冷道：“你也滚。”
　　南宫黎很不自在觉的坐在石凳子上，抓起白棋便落一子：“我专门来看你，怎么能让我滚呢。”
　　“幸亏你刚刚没收丑死了的那玩意，不然我去你家殿下那告你一状。”
　　戚秋寒不悦道：“管好你的手。”
　　“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的？”南宫黎拿着白棋自顾自把黑棋杀入了绝境：“亏的我还费那么大功夫把他扣在冥界。”
　　戚秋寒道：“你确定你只是把他扣在那。”
　　南宫黎没直接回答她：“你猜。”
　　连明理他都能扣在冥界，戚秋寒不觉得这时候跟他撕破脸有什么好。
　　“回去把你衣服换掉。”
　　温醉有一句话说对了，真像奔丧。
　　南宫黎看了看自己的衣袍：“也是，得换换。”
　　冥界：
　　南宫黎不知从哪翻出了一身仙气飘飘的衣裳。
　　天水碧和月白色相间的衣袍，袍子上用银绣丝线绣了一只仙鹤，墨发用月白色的发带束半散着。
　　一改往日朴素，真好似温润如玉的仙人。
　　而戚秋寒还是一如既往的穿着蓝色衣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换成了群青色。
　　他们遮了气息一路走来，惹的不少女鬼频频回头观望。
　　他们七拐八绕了一圈后，兜兜转转的又来到了一条隐密而又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又连拐了几个路口后，终于在一家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南宫黎道：“有理由怀疑你故意的，绕了这么久。”
　　“爱进不进。”她将手放在门上，几秒后整个人便被吸了进去。
　　南宫黎也有样学样的紧随其后。
　　戚秋寒一进去便和祁穆玄来了个四目相对。
　　祁穆玄看到她来倒不很意外，继续收拾着满地残骸：“怎么突然来了？”
　　“方才谁来过。”戚秋寒扫了眼满是狼藉的院子，每一处都在昭示着不久前曾有人在这里打过一场。
　　“还是他。”祁穆玄无所谓道：“他想要南……”
　　然而当他下一秒看到戚秋寒身后跟着的那人时，便无所谓不起来了。
　　他未说完的话被生生卡了壳，整个人石化般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宁愿自己是眼花。
　　呆滞片刻，他目光艰难的移向唯一可能带他来这的人。
　　戚秋寒直言：“被迫。”
　　南宫黎辩驳道：“我又没拿剑逼你怎么就成被迫了。”
　　戚秋寒道：“非自愿就是被迫。”
　　“好吧”祁穆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来到他俩中间，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戚秋寒面前：“大人找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他高兴的语气中又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失望。
　　就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不敢往外讲的孩子一样。
　　戚秋寒沉默了一瞬。
　　只能说两个字：戏精。
　　祁穆玄也默了默，他想过无数种和他见面针锋相对的场面，结果现在对方性子这么软，倒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且他貌似还是专门精心收拾过来见自己，好像真不是报复一类的。
　　他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南宫黎也一言不发，戚秋寒……算了说了估计要吵起来。
　　于是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此时忽然有人捧了茶水送上来放在了凉亭里。
　　祁穆玄见状连忙借题发挥：“来都来了，要不喝杯茶再走。”
　　既然不找他事，那他也没有赶人的道理。
　　南宫黎很自觉的到凉亭挑了个地方。
　　“他是谁。”戚秋寒看了眼匆匆退去的那人。
　　前几次来这里都只有他一人。
　　“他是……捡的。”祁穆玄可不敢当着南宫黎的面说那人是谁。
　　“明白了。”戚秋寒心下了然。
　　俩人来到凉亭，此时南宫黎则左手支着头右手指尖无规律的敲打着桌面。
　　倒真像哪家风度翩翩的公子。
　　“偏心。”
　　两人刚落座便听到这么一句。
　　祁穆玄有点茫然，他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秋寒？”
　　“真偏心。”南宫黎都快把桌子敲裂了。
　　戚秋寒道：“神经。”
　　也不知道是在骂哪个。
　　南宫黎倔强道：“从小你就偏心她现在你还是。”
　　‘我很不高兴但不说’这句话都快写在他脸上了。
　　倔强的神情仿佛受了最不公平的待遇但却坚强着不说。
　　“讲道理啊。”祁穆玄打死不背这个锅：“哪一次不是你先惹她？”
　　“秋寒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你喜欢那种甜到粘牙的，然后你往她粥里放了两把糖。”
　　他接着道：“而且之前弹琴的时候，你非要去动她的琴弦能怪谁？”
　　戚秋寒当年还能边吵边和你讲道理就不错了。
　　换成现在绝对得打起来。
　　“那现在呢。”南宫黎道：“你告诉她也不愿意告诉我。”
　　戚秋寒道：“告诉你，然后让你上门来寻仇？”
　　现在还提了把剑来。
　　南宫黎忽然笑道：“也是，以前现在有哪一次告诉过我。”
　　“告诉你有用。”戚秋寒冷漠道：“还是能改变什么。”
　　眼看着二人快要吵起来，祁穆玄紧忙倒了两杯茶分给他们。
　　他借着茶水十分艰难的扯开了这个话题：“我记得秋寒一直喜欢喝茶，你向来不怎么喜欢喝。”
　　南宫黎也没心情吵下去：“习惯了，也感觉茶不错。”
　　他以前最喜欢甜的东西性子又急，茶水这种带着些苦味的都不喜欢。
　　南宫黎道：“不过，你真让我喝？”
　　“茶烫。”戚秋寒忽然道：“放一放再喝。”
　　祁穆玄连忙道：“实在喝不惯的话我给你们换换。”
　　南宫黎看了眼茶盏中冒着丝丝白烟，还带着清香的茶，轻声道：“不用那么麻烦。”
　　他喝下去一口：“哪用那么麻烦呢。”
　　他一口喝完了茶，起身理了理衣袖：“我先走了。”
　　戚秋寒也起身道：“告辞。”
　　祁穆玄诧异之余松了口气。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走，但是总也算应付了过去。
　　没想到这么轻松。
　　他刚准备喝口茶压压惊，余光中他忽然看见凉亭边上靠着一把长剑：“你的剑。”
　　“不要了。”南宫黎沉声道：“扔了吧。”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此时送茶水的那人忽然去而复返。
　　他忽的撕开自己的皮，变成了一位很年轻的男子。
　　这男子他们都见过，上次见识他还极其狼狈。
　　——魏凌云。
　　南宫黎不屑一顾：“你有几条命。”
　　上次跑了这次还敢露面。
　　此时房顶上忽然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你有几条命？”
　　戚秋寒抬头看去，一位身着红白衣，戴着白色儿童面具的男子懒懒的倚靠在房顶上。
　　她道：“真热闹。”
　　“活着不好吗。”祁穆玄道:“非要上赶着来送死。”
　　“啧啧，可是你不觉得若换作以往早该打起来了吗。”千面惬意的躺在房顶上，那原本笑着的儿童面具表情变成了哭泣的样子:“他估计连抬手都困难呢。”
　　如他所言，南宫黎现在就是连抬手都困难，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弯着腰吞吐着黑血，他一手撑地，一手捶着胸口缓气。
　　衣袖滑落时露出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旧伤和新伤交错。
　　戚秋寒面色复杂：“你还真喝。”
　　祁穆玄猛然看向那杯中的茶水。
　　细看竟是被人下了毒！
　　可他刚才只顾着闲谈却根本没注意！
　　可是他没看出来，并不见得他们两人也没有看出来。
　　戚秋寒那句：‘茶烫，放一放再喝’，实际是说茶里有毒。
　　所以她没喝，而他没发现却也没来得及喝。
　　可偏偏南宫黎喝了！
　　戚秋寒道：“这么想把自己玩死。”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能谈笑风生：“我要是真折在这怎么办？”
　　戚秋寒平静道:“让人给你收尸。”
　　他点头道：“记得烧纸。”
　　众人：“……”
　　关注点应该在这儿吗？！
　　“后事都交代好了呀。”千面道：“小穆玄，你是帮他呢，还是帮小云儿呢。”
　　“凌云，好歹我救过你。”祁穆玄道：“就算扯平了行吗？”
　　“既然如此，好像也不是不行。”
　　魏凌云思考着来到凉亭里，却趁祁穆玄转身的那一刹那忽然一掌穿透了他的胸膛。
　　“准确的来讲是不行，他追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句话？”
　　魏凌云干脆利落的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祁穆玄怔了片刻他压根就没防备魏凌云。
　　不光是是他，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惊的。
　　戚秋寒怒骂：“恩将仇报的东西！”
　　然而她袖中折扇刚拿到手里，地上一片狼藉中的彼岸花却忽然将她的手脚束缚在原地。
　　千面道：“知道你生气，但小姑娘家家的别插手，看就行。”
　　此时他的面具变成了看好戏的表情。
　　戚秋寒粗暴的想挣开，却反被花藤死勒着手腕磨出了鲜血。
　　在冥界她法力本就受限，况且上次一波三折，才大半年时间根本不足以支持她恢复多少。
　　“混/蛋！”她朝着千面骂了一声。
　　魏凌云推开正愣的祁穆玄，拖着沾满血迹的手来到南宫黎面前。
　　“上次来的时候那么耀武扬威，没想过有如今的下场吧？”
　　魏凌云也不废话，劈手便要拧下他的头，祁穆玄却突然闪到他背后，揪着他的后衣领往墙上一甩。
　　千面依旧躺在房顶上说风凉话：“被好朋友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祁穆玄胸前血流不止，他方才刚和千面打过一场，这会压根没什么法力应战：“够狠的。”
　　他伸手断了束缚戚秋寒的花藤，手上便一片血肉模糊。
　　“你打不动了吧。”千面笑道：“可是，小云儿能。”
　　魏凌云怒喝：“闭嘴。”
　　千面怎么会听他的：“你要是这会还打不过就回家种地去吧。”
　　说着他那笑着的儿童面具变成了愤怒的表情。
　　“装够了没有！”戚秋寒道：“非要全都死在这是吧？！”
　　“切，我还以为你打的过呢。”南宫黎原本虚弱的音调忽然一转。
　　他低着头擦去嘴边的血迹，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千面一惊，脸上的面具也变做了怀疑神态：“白烟的毒你怎么解的？”
　　“正好现在人齐。”南宫黎道：“一举多得。”
　　千面冷笑道：“还真是，不能低估你啊。”
　　“不要！！”
　　祁穆玄此时却忽然起身奋力把他压倒在地。
　　他对魏凌云和千面怒吼道：“赶紧给我滚！！”
　　“嘶，一瞬间感觉对不起你了。”千面下去捞起魏凌云闪了人。
　　南宫黎把他推在一边愤愤起身，一把抽出他手中的剑：“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放下！”戚秋寒用扇子抬着他的剑，不让他下手，二人僵持不下。
　　南宫黎冷冷道：“你知道，祁穆兰也知道，既然这么想躲干脆消失算了。”
　　戚秋寒道：“他不欠你的，没必要非得告诉你。”
　　“那他欠你吗？”南宫黎冷冷道：“你倒是心安理得的来找他。”
　　“说到底，你心里还是觉得，他父皇害死你全家，他如果有点良知就应该给你赎罪！”
　　一席话似乎是点破了戚秋寒的心思。她看着他，一阵寒意忽然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我欠你的吗。”
　　“是我命该如此，还是你觉得人人欠你？”
　　南宫黎听着这些话忽然便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眼角笑出了泪:“到底是谁欠谁呢。”
　　“北国他乡，我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回家了。”南宫黎笑得有些凄凉：“你说不是吗？如果我不去，我起码还能和亲人死在一起。”
　　异国他乡，每逢佳节倍思亲。
　　他日盼夜盼只盼回家。
　　可就这么点盼望，在那一夜过后也全部化成了灰烬。
　　可他还是不死心，直至回去后亲眼看见府邸都已经易主了。
　　绝望铺天盖地的那一刻，他是真想一死了之。
　　“所以呢？！”戚秋寒寒意凛然的眸中满是恨意：“你害死魏叔叔，娶了祁穆兰，把南宫妙也送出去铺路，所有你能利用的，你全部算尽了！！”
　　“你以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吗！？”南宫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么些年，你做的不见得比我强去哪里！”
　　“我挣扎的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可你呢？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胆小懦弱、白白送死、瞻前顾后、亲人死了连报仇都不敢！！”
　　“你表面上倒是风轻云淡，可你敢说你没恨过？你敢说你现在不恨！？”
　　戚秋寒如一堆干柴被烈火点燃：
　　“是！我恨！我快恨死了！我傻傻的回去就是想求一个公道。”
　　“我不敢！然后我躲在角落里，亲眼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一个去死！！”
　　“我怎么能不恨！？拼死保的是仇人之子，背井离乡换家破人亡，我怎么能不恨！？”
　　怎么放下，怎么不恨，她快恨死了。
　　天知道她回去看到满院素白时痛到心悸的感觉。
　　她泪哭干了，头也磕破了。
　　多想的一切只是个梦。
　　他们吵得正凶时，她冷不防的忽然被人推开。
　　祁穆玄奋力起身握着那把长剑，毫不犹豫的抹了脖子。
　　“啪嗒！”
　　南宫黎猛地抽回剑，他看着祁穆玄脖子上的血口哆哆嗦嗦的松了剑。
　　然而祁穆玄只是浑身脱力的躺在地上，眼睛望着黑压压的天空：“一直都这样，真吵。”
　　南宫黎失声道：“你干什么！？”
　　他几乎是狼狈的爬到了祁穆玄面前，将他揽入怀中用法力希望能治愈他的伤口。
　　但已经迟了。
　　祁穆玄压根就没想活。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可是，我真的实在看不得所有人一步一步形同陌路。”
　　他们以前多好啊，虽然总是吵吵闹闹可却乐的自在。
　　但那血淋淋的一夜后，什么也不剩了，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都变了。
　　祁穆玄死了，南宫黎疯了，戚秋寒也从此变得沉闷。
　　后来，再次相见便形同陌路。
　　“……我没想、我真的不想。”南宫黎声音都发着颤。
　　他本意没想杀祁穆玄。
　　戚秋寒怒火中烧将他猛的一推:“那你拔剑干什么？！”
　　祁穆玄轻声道：“谁都别恨谁，恨我吧。”
　　谁欠了谁到现在还说的清吗？
　　这世间哪一个人必须死？
　　哪一个人又活该失去一切？
　　不过是天意弄人，终不堪回首罢了。
　　“可是、既然把我当朋友！那你们当年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南宫黎快要疯了：“独独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到底为什么！”
　　六百年中，他在戚秋寒那里寻不到答案，来这的目的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原因。
　　祁穆玄惨淡一笑：“因为我当年，谁都没告诉。”
　　他最早知道却谁也没告诉。
　　那戚秋寒为什么知道？
　　是临走时她忽然反应过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失声喊到失声，双手不住的捶打地面。
　　戚秋寒冷冷道：“你满意了吗。”
　　“秋寒，你走吧。”祁穆玄拖着虚弱的声音嘱咐：“永远别再来了。”
　　他口型却又对戚秋寒说的是“跑”。
　　戚秋寒愣在了原地。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都放下吧。”
　　谁都说谁放下了，可谁又真正放得下。
　　只是口头上言语几句，谁都可以。
　　可若真的放下，又谈何容易？
　　“好想……回到以前。”祁穆玄虚弱的朝天空中伸手，又重重的落下。
　　再无生气。
　　漆黑的天空中忽然下起瓢泼大雨。
　　似谁的悲鸣。
　　又似谁解脱后畅快。
　　二人沉默着淋雨，谁都没有起来，谁也不说一句话。
　　戚秋寒低垂着眸，眼底情绪翻涌。
　　雨水冲刷着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戚秋寒手下游荡过一些黑色水。
　　她猛然抬头，却见南宫黎的头发褪去了颜色。
　　准确的说，是头发上被染着的黑色被雨水冲刷掉了。
　　南宫黎忽的起身：
　　“现在，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55.算尽一切
　　南宫黎上一秒刚走，戚秋寒下一秒便追了过去。
　　他似乎就是在刻意等她跟上来，间距永远跟戚秋寒保持着百来米远。
　　他刻意的在把她往一个地方引。
　　——北方鬼域。
　　上次来时这里是尸山血海，如今倒是恢复成了市集。
　　然而这个时候南宫黎的速度却忽然变快。
　　戚秋寒紧盯着他穷追不舍，七拐八绕时脚下突然一空。
　　她迅速下坠，眼前的光亮立刻被什么东西遮住。
　　“扑通”一声，她冷不防的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黑暗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其中还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迅速站起来拍拍灰尘手中燃起了灵火。
　　可这不燃还好，一燃竟发现自己在某一个牢房里。
　　心底蕴藏的恐惧在看到铁门的一瞬间开始疯狂蔓延。
　　她背抵在墙上冷汗涔涔。
　　可是不知怎的，停了一会她像是吃了什么定心丸，突然又不怕了。
　　戚秋寒定定心神，举着灵火来到铁门边，可是手都还没伸出去便被一股力量反弹了回来。
　　是禁制。
　　北方鬼域的牢房、禁制。
　　这里十有八九是魏凌云的底盘。
　　那南宫黎来这做什么？
　　“叮当、叮当……”
　　思索间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戚秋寒循着声音燃着灵火慢慢靠近。
　　却看到一蓬头垢面的男子，双手被两条粗壮的铁链吊起，双腿被打断跪在地上，满身是重刑留下的伤痕，各个关节处被在都放血。
　　而且那不是鬼。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已经被折磨到濒死的人！
　　他的长发沾满血污，凌乱的垂在前头遮住了面容。
　　戚秋寒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这人好眼熟。
　　她在他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拨开了他满是污泥与血块结痂的头发，把灵火往他脸旁凑了凑。
　　“你、”戚秋寒惊的后退半步捻灭了手中的灵火：“你怎么在这。”
　　这在天庭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不眼熟吗！？
　　此刻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这人竟是明理！
　　竟然是杳无音信的明理！
　　这可真意外啊。
　　她平复了下心情，然后重新燃起灵火来到那手臂般粗壮的铁链旁，二话不说先将其斩断。
　　好在这上面没有什么禁制，纯是普通铁链。
　　明理失去束缚双手耷拉下来，沉闷的栽倒了地上。
　　都成这个样子了想必跑也跑不掉。
　　戚秋寒抬起他的手，一并斩断了他手腕上的铁环。
　　却猛然间发现他胳膊上坑坑洼洼的被人挖去了好些皮肉，有的地方深可见白骨，有的地方被生生扯开了皮，且两条胳膊已经被人废了。
　　“下手真狠。”戚秋寒道:“那群蠢蛋还硬拖五个月才来找我。”
　　拖呗，再拖一会只剩收尸了。
　　“乌……”
　　倒在地上的明理口中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的不能再轻的呜咽声。
　　戚秋寒微微蹙眉感觉不对劲。
　　她极尽小心的把人扶起让他靠在了墙上。
　　可他身上伤口实在太多，碰都没碰到有些伤便不断往外冒血。
　　明理靠着墙闭着眼出吐息微弱。
　　戚秋寒突然伸手捏着他的脸看了看。
　　他双目被生生剜去。
　　就连舌头都被人拔了！
　　“你究竟怎么惹了他。”
　　南宫黎说的果然不仅仅是把他扣在冥界这么简单。
　　但二人的交情还算做不错，起码比跟戚秋寒的交情好。
　　可如今明理被扣在这都快被折磨的断气了。
　　南宫黎不会无缘无故下这么重的手，明理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
　　明理忽然睁眼，脏污的头发下两个血窟窿直直的盯着戚秋寒。
　　戚秋寒被他盯的发毛，却忽然问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明理奋力从干哑的喉咙中咳了一声。
　　呜咽半天似乎想告诉她点什么。
　　“算了，共情吧。”戚秋寒这个时候倒是善解人意。
　　毕竟他真说不了话。
　　戚秋寒掐诀念咒，明显感觉到法力耗的飞快。
　　也是，这儿还压了个禁制。
　　……
　　夜幕降临时，明理忽然独自来到了那夜南宫黎诛杀气运之子的山头，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气运之子死的位置。
　　“别找了。”然而他还没干什么，身后突然便传来了南宫黎的声音：“真有什么也不能让你找到。”
　　明理背对着他面色僵了僵：“嘶、你跟踪我。”
　　南宫黎道：“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吗。”
　　只不过角色对调了而已。
　　“少了个人。”明理道：“戚秋寒可没在殿里修养。”
　　南宫黎满不在乎：“公孙望舒都管不着她。爱去哪去哪呗。”
　　“所以她俩究竟是什么关系。”明理不着痕迹的移开话题，正好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正在共情的戚秋寒嘴角抽了抽。
　　南宫黎意味深长的说道:“就你想的那种关系。”
　　明理道:“原来就是普通朋友。”
　　南宫黎倍感无语:“你见过哪种整天腻腻歪歪在一起还想方设法的搬去人家殿里的朋友。”
　　明理道:“……这种朋友俗称道侣是么。”
　　南宫黎道:“你觉得呢。”
　　“轰隆！轰隆！”
　　此时天空中闷雷响了两声。
　　紧跟着大颗大颗的雨滴便砸落下来。
　　明理顺势道：“没带伞，走了。”
　　然而那大雨来的却是飞快，短短几秒便下大了。
　　“你带伞了？”明理一直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回头看去。
　　然而却看见南宫黎的头发褪去了颜色，衣服上沾了大片的黑。
　　准确的说，是衣服上的黑源自于头发上染着的东西被雨水冲刷掉了。
　　黑色褪去，他的头发竟然变成了白色。
　　他清秀的面容上勾起了一抹微笑，看向明理时周身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四目相对，明理默默转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往前走。
　　然后，。、跑啊！！！
　　再不跑就没命了！
　　然而南宫黎速度比他快的多直接到前面堵了他的路：“你跑什么呀。”
　　明理心里七上八下的慌，但却面上毫无波澜:“下这么大雨你就非得淋点呗。”
　　“猜对了。”南宫黎温和的笑着：“各个层面上的。”
　　他就着瓢泼大雨彻底理净了头发上染的黑色。
　　满头白发彻底显露了出来。
　　“你觉得我是黑发好看还是白发更好看一点？”
　　明理此刻脑海中闪过了千千万万种原因，以及近些天发生的事，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
　　“你故意的。”
　　“是。”他慢慢的把明理前面的碎发拂在耳后，语气平常的似是在说什么家常：“所以你要是还有命回去呢，记得把裴颂揍一顿。”
　　“你怎么敢！”明理一拳砸过去。
　　南宫黎单手擒着他的胳膊稍一用力直接拧断：“怎么不敢。”
　　二人直接便打了起来。
　　然而就算南宫黎前些日子被温醉断了一条手臂身上有伤还没带剑的情况下，明理依旧毫无胜算。
　　几乎招不过百，便被打趴在地站不起来了。
　　明理口腔中充斥着血腥味：“…你当日果然是故意输给他…”
　　“没办法谁让池清瑶自甘堕落。”他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多年过去，还沉浸在那段往事里。”
　　明理努力撑着身子趴起来，单膝跪在地上却不住的咳嗽：“要么说青梅竹马，一个背地里研究邪术，一个闷头钻研邪魔歪道！”
　　“不对、她比不上你，你，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听此南宫黎双手捧起他的脸笑得恶劣极了：“所以，你把找到的东西藏在哪了？”
　　“......怎么可能给你！”明理愤恨道：“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难道不觉得愧疚吗？”
　　“别这么正义凛然。”南宫黎道：“这世上冤案多得去了，你管不过来。”
　　明理道:“管不过来也要管。”
　　南宫黎带着些讽刺意味开口道:“你还没发现吗？这么多年了，无论怎么努力谁都救不了天下人。”
　　“天道让你成神，让你看清这世间疾苦，却不完全给你救苦救难的能力。”
　　明理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你救得了吗。”南宫黎道：“他们的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
　　明理惊的不由瞪大了双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很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我很清楚。”南宫黎幽幽道：“所以当年帮你隐瞒一切的人是谁。”
　　明理一愣，随即摇头：“我、怎么……知道。”
　　他正准备再问什么时，二人的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霾。
　　那面戴白色儿童面具男子身着白红衣袍，执着伞不知是何时到来的。
　　他看向了被暴打一顿的明理:“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滚。”南宫黎压根不想理他。
　　起身夺过伞，然后毫不留情的把他打飞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千面便顶着一张不高的的面具表情重新出现在他旁边：“让我滚抢我伞倒是抢的顺手。”
　　此时明理看他们两个的眼神就和在看两个索命的白煞一模一样。
　　这会儿不用说都能看出来千面跟南宫黎有交情。
　　千面接着又道:“没关系，我比较喜欢你，想抢就抢。”
　　这会明理的表情倒是精彩了。
　　南宫黎：“……”
　　他果断伸手把对方的脖子拧断了。
　　趁他们闲聊功夫，明理早就闪人了。
　　他独自穿梭在树林中，身后南宫黎却并未跟上来。
　　他没有追自己，但绝不会就这么放自己离开。
　　很快的他便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追自己了。
　　站在他前方执伞等待他的那人赫然魏凌云。
　　“你怎么会……”
　　那一瞬间明理脸上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惊恐的神色。
　　“我没死在南宫黎手里是不是很意外？”雨伞前倾遮去了他的神色，可他语气中带着却带着浓重的恨意。
　　“等等、什么……”
　　然而明理还来不及想，便被一股法力震晕了去，再一睁眼他却置身于公堂之上。
　　那公堂上坐着一位神色威严的判官，堂下却跪着一个似乞丐一般的孩子。
　　在那孩子的身旁，躺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孩子跪在那怯怯的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那判官忽然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都说了是误会！你这孩子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那孩子砰砰往地上磕头:“家父家母非是偷盗之人！求大人明鉴！”
　　那判官却是根本不听:“来人！拖出去打十杖！”
　　言罢便有两个小斯粗暴的拖着那孩子往外走。
　　他们似乎看不见明理。
　　明理面色煞白的站在那，身体直接被穿过了。
　　这是一场幻境。
　　公堂之外，两人拿着手臂粗的棒子一下一下的打在那孩子身上，那孩子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四周。
　　但口中却并未求饶，而是在叫喊着申冤。
　　“一群混/蛋！他没错！！”明理怒火中烧却无论如何也拦不住。
　　直至打了二十多杖，等那孩子终于奄奄一息的不喊了他们才停下，接着粗暴的把这孩子拖出去找了个地方随便一扔。
　　一条破败的巷子里，那孩子连同两具尸体被丢于此，无人问津。
　　那孩子双臂一点点的往前挪，求生欲推着他想爬出去。
　　戚秋寒看到了他眼中强烈的恨意和求生欲。
　　而此时的明理却径直跪在了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边。
　　再细看之下，正在倔强往外爬的孩子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明理。
　　“小贼！哪里跑！！”
　　“抓住那个飞贼！！”
　　而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从房顶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还不等看清他是谁那人便一溜烟的躺在了白布下。
　　这时一群拿着棍棒的魁梧男人也赶到了这里，他们四处张望走过去踢了踢年幼的小明理:“臭乞丐看见看见刚刚有个人来没？”
　　他摇了摇头。
　　那群人还想再问什么，却忽然看到了白布下躺着的三个人。
　　他们立即啐了一口:“又让他跑了！真晦气还遇见死人！”
　　他们泄愤般把明理踢在一边后便离去了。
　　刚挨了打又被人猛踹的明理口中直接便吐出了血。
　　此时那躺在白布下的人忽然起身，他重新把白布盖好拜了拜:“死者为大、无意打扰！罪过罪过！”
　　他一扭头，此时才看到了已经半死不活的明理:“这是你的家人？”
　　一转身，竟也是个俊秀少年郎。
　　而他，却正是年幼的魏凌云。
　　此时的明理哪里还能说话连呼吸都快呼不上来了。
　　“得，谢谢你刚刚没卖我。”魏凌云上前把明理往身后一背:“到时候死不死的就在你了啊。”
　　他把明理背去了一个土郎中那里治。
　　毕竟他的钱还是靠打家劫舍来的，实在去不成什么像样的医馆。
　　“我仁至义尽了你就听天由命吧。”
　　他躺了大半年不见好，本来魏凌云都准备找个地方给他埋了。
　　但奇迹的是这么重的伤他挺过来了。
　　又养了半年算是好了。
　　夜晚的破庙里篝火摇曳。
　　魏凌云在火边烤红薯:“算你命大，没死就行。”
　　明理一想到惨死的亲人情绪低落的很:“那还不如死了。”
　　魏凌云当头就是一拳:“老庸医坑我那么多钱你说死就死？”
　　他被揍了情绪更低落了。
　　魏凌云道:“被打的那么惨，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本来是去人家帮工。”他闷声闷气道:“最后不给钱，爹去讨，被打死了，娘去报官，也被打死了。”
　　魏凌云边听边剥着烫手的红薯，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些嘲讽:“现在什么世道没钱没背景你还敢报官？”
　　他不解:“可那不就是让百姓申冤的地方吗？”
　　魏凌云嗤笑道:“那你现在不还是无家可归。”
　　明理接过红薯，冷不防的被烫的张牙舞爪，最后红薯被丢在了地上。
　　魏凌云捡起红薯去衣服上擦了擦:“啧，看你是个蠢的。”
　　明理闷声闷气:“你呢，你的家在哪。”
　　“你没听见他们那天叫我贼？”他道:“我跟你情况差不多。”
　　明理同情心泛滥:“那你现在也挺难受的吧。”
　　“不难受啊。”魏凌云道:“我仇人，我杀了。”
　　“啊？？”明理吓的张大了嘴。
　　“所以呢我要去亡命天涯了。”魏凌云道:“明天我就走，咱俩也两不相欠。”
　　沉默良久，他忽然问道:“……能带着我吗？”
　　魏凌云道:“你会打架？”
　　明理摇头。
　　“那带你不如带条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累赘。”
　　明理低声道:“我也没地方去。”
　　魏凌云真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一个翻身去了别处:“不带，赶紧睡你的。”
　　那一夜，二人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但是第二天，魏凌云临走时却还是带上了明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过着四处奔走风餐露宿的日子。
　　直到他们去了一个完全没人认识他们的城镇。
　　明理被他送进了学堂。
　　“先生教什么就好好学。”魏凌云道:“学不好揍你。”
　　他道:“那你呢？”
　　“给你挣钱去啊蠢货。”魏凌云道:“这是你从我这儿借的钱，有利息，利滚利，等你功成名就的时候还钱。”
　　不负所托，明理后来真的功成名就了。
　　他被调往了当年那座城，成为了那的判官。
　　他公正、严明、无私。
　　便是顶着强权压迫也要还在公堂上申冤之人一个公道。
　　他大受百姓赞扬，仕途上却经常受挫。
　　因为自己幼时的前车之鉴，他并不在乎能不能继续往上走。
　　无论是富贵贫困，有无背景，他一视同仁。
　　就如他的名字一样:明事理，辨是非。
　　可直到那一天，被压在他面的人变成了魏凌云。
　　他太认死理。
　　最后魏凌云被处死时，他还是监斩官。
　　忽然画面消散，四周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最后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一个沉闷而又愤恨的声音响起:“你后悔过吗。”
　　黑暗中明理却固执的哑声道:“从来没有。”
　　魏凌云厉声道:“难道你不知道我杀的是谁？”
　　他杀的，是当年害死他亲人的仇人，以及那个瞎了眼的判官。
　　十几年过去了，却有人将此事重新捅了出来。
　　明显的就是冲着明理去的。
　　“你也是够果断。”魏凌云道:“当年跟这事有关系的你全部判死了。”
　　“满口仁义道德你真是装的好啊！”
　　他死后，明理对他不管不顾，任由他被仇家断手断脚断身。
　　死也不得安息！
　　明理道:“做错了，就得承担后果。”
　　魏凌云怒目圆睁:“当年捡你的人是谁？最后你连一块白布也不给我！”
　　“好啊，你不徇私枉法我也不要你偏袒我什么。你一招风光飞升却把所有的事情都掩盖过去！”
　　“你是有多不想让人知道你曾经还和一个罪犯相依为命？！”
　　“我没有。”明理辩解道:“不是我！”
　　“不是你？”他冷笑一声:“那你是有多想让我消失让南宫黎追杀我到如此绝境。”
　　明理腹部忽然被猛地打了一拳:“就算他不来、你迟早也会……”
　　话未说完他只感觉一阵眩晕，眼前恢复了光明。
　　而他被一股力量压着跪在冰冷的地上，双手被铁链吊起，所处的地方正是这间牢房。
　　“意思就是你承认了。”魏凌云恶趣味的捏起他的脸:“你知道刚刚在哪吗？”
　　“我没有让他来杀你。”明理挣扎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把我的事情掩盖了过去。”
　　却不想这句话彻底惹怒了魏凌云，他直接拔去了明理的舌头。
　　明理痛的面容扭曲，满口是血喊都喊不出来，两条锁链震的叮当响。
　　“不是你让他来的，还能是戚秋寒指使的？！”
　　“虚与委蛇皮囊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魏凌云骂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干脆你永远都别说话！！”
　　“对了，还有一件事。”魏凌云道:“我知道你们神官想告诉信徒点什么事的话会托梦。”
　　魏凌云神态状若疯癫的笑着:“方才，你看到的一切，就在你万千信徒的梦里。”
　　“你不是最喜欢判别人的生死吗？”魏凌云道:“那就让他们看看你究竟是何等恩将仇报的伪君子！”
　　接下来的几日，他泄恨般的造就了明理一身伤。
　　却又不让他死的干脆，一点点的折磨他，还要让他清醒着承受。
　　共情结束，戚秋寒看到了他所有的遭遇。
　　有点同情，但明理绝不只单单让她看到这一切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小心南宫黎。”
　　明理虚弱的点了点头。
　　千面是四方鬼域里藏的最深的一个。
　　其他三个或多或少有了解、交过手，但他唯独他。
　　细细想来，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到底是谁。
　　他一直以来都在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与南宫黎有交情，而且交情恐怕还不浅。
　　他当天会和南宫黎一起出现绝不是巧合。
　　南宫黎故意让明理撞破了他的事，却不直接灭口，反而任由魏凌云将其带走。
　　那么明理一定是留下了一些让他忌惮的东西。
　　戚秋寒忽然想起了那两个小仙官送来的东西:“那东西、在你给我的冤案里。”
　　明理点头。
　　戚秋寒道:“看来你当时是真走投无路了。”
　　他查到的应该不止南宫黎，还应该连带着戚秋寒。
　　她先前一直在想着明理知道多少，该怎么办把那些东西处理掉。
　　现在看来，明理估计都已经快要查清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明理选择相信的人竟会是她。
　　但想想也对。
　　他们三个在天庭相互制衡百年。
　　各有各的心思。
　　戚秋寒当年出关后，南宫黎不经常在天庭待着。
　　可他一直以来表面上为人好相处好说话。
　　跟他交好的神官不在少数。
　　明理拿出这些能给谁？
　　只要给了必定会被他灭口。
　　甚至搞不好牵连一众人。
　　南宫黎现在丧心病狂绝对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算运气好一时逃过一劫。
　　那么谁又能与他抗衡？
　　权衡再三他给了戚秋寒。
　　她一定会管，也一定有办法。
　　明理就赌南宫黎不会杀戚秋寒。
　　他是真的被逼到没办法了。
　　“你高估我了。”戚秋寒道:“你既然查的清楚，那该知道我诅咒缠身。”
　　话落二人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一直以来都说南宫黎强。
　　可是他究竟强在哪里？法力到底有多少？
　　当年他重伤之下仍可一个人单挑所有武神。
　　至今无败绩。
　　他甚至能下水和玉龙搏斗上来时还能三剑斩通三条血路！
　　可他实力究竟如何谁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藏的很好。
　　低调行事这么久，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到底有多少法力。
　　当日海上一战，他到底用了多少法力？
　　如今明理大伤，戚秋寒法力根本提不上去。
　　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明理睁着两个血淋淋空洞一眨不眨的盯了她一会。
　　然后忽然间把戚秋寒扑倒了地上。
　　戚秋寒大惊:“发什么神经。”
　　紧接着她身下忽然出现了一个闪着微光的圆圈。
　　戚秋寒把他推回墙上，这才看清，身下的哪是什么光圈。
　　而是转嫁咒的阵法！
　　可是戚秋寒身上也没伤啊。
　　明理好不容易攒了点法力想干什么？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了身上涌入了一股法力。
　　她鬼使神差的掀开袖子一看。
　　掩盖下的诅痕竟消失了！
　　再看明理身上已经迅速被这诅痕爬满。
　　转嫁咒！！
　　它能将另一个人伤、痛、病、残、全部转嫁到自己身上。
　　可谓是什么都能转移。
　　但所承受的代价是受十倍。
　　既然什么都能转，那么某种意义上来说戚秋寒使用养魂法留下的伤和诅痕也可被转移。
　　既然现在她所承受的诅痕被转移，那么她被诅痕所压着的气运和法力也会回来。
　　这个咒法够逆天的。
　　之前她一直忽略了这一点，也从没尝试过。
　　明理这是拼死一搏！
　　戚秋寒又是一惊:“你真不想活了？！”
　　他伤的都快死了，再用这个阵法无疑是送命！
　　“你这是全押宝在我身上了。”戚秋寒心里五味杂陈。
　　她先前还想怎么让明理闭嘴。
　　结果对方现在……
　　明理点点头，他已经近乎要断气了。
　　他呜咽着，拼命从喉咙中发出来一个类似“十”的音节。
　　戚秋寒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反应过来。
　　“交代完了吗。”
　　铁门外忽然传来拖拽的摩擦声，以及那熟悉的、似催命般的问候。
　　铁门忽的消失，墙壁上挂着的灯火被瞬间点燃。
　　南宫黎还是穿着来时的衣服只不过上面多了大片血迹。
　　可再看他衣服完好无损，那么血迹便只能来自于他人。
　　此刻他手中便拖着一个已经被打到半死不活的人。
　　竟是魏凌云。
　　南宫黎将他往左手边的墙上一甩，剑出鞘的瞬间直接把他钉死在了墙上。
　　他此刻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恶鬼。每靠近一步都如死亡一点点爬上全身。
　　“果然啊，你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她。”南宫黎道:“也不想想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戚秋寒挡在了明理面前:“你刻意引我过来就是故意让我看到这些。”
　　南宫黎直接拽着她的手腕将其拉开:“我还有话没告诉他。”
　　南宫黎俯身拨开了他脸上脏污的头发:“这可不是我干的，谁能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明理偏过头冷“哼”了一声。
　　南宫黎轻笑道:“好了，到时候我偿命就是了。”
　　“你那天其实根本就不打算坐视不理，对吧？”
　　他诛杀气运之子时，明理和戚秋寒都亲眼目睹。
　　当时嘴上说着都是一条绳的蚂蚱，可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戚秋寒没动静。
　　但明理却从那个时候开始便怀疑起了南宫黎。
　　神的法力来源于香火之力，但也来自于天道赋予的神力。
　　那么同理，既然他杀的那个人是天道的气运之子。
　　可此人是被天道所选中之人，以天道赋予的神力杀天道特别庇佑之人。
　　这听起来真是可笑极了。
　　可是他却真的杀了。
　　那要么，此人不是真正得天道庇佑，要么，南宫黎用的就根本不是寻常法力！
　　前者在看到那人身上的金光时便被否定了，那么便只剩下了后者。
　　所以这股力量是什么？
　　妖力？鬼力？
　　都不是。
　　直到上次在海上，明理从公孙望舒身上觉察到了一些相似却非同的力量。
　　于是他开始往千年前找。
　　但六界的力量找遍了也不曾找到。
　　可是直到他看到了一条有关修真界的血案的祈愿。
　　他这才想到了另一个地方。
　　魔界。
　　修真界长久镇压魔界。
　　久到人们每每提起六界时总会下意识忽略魔界。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天，明理去了修真界。
　　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还真的找到了。
　　只不过下面的修的魔道却根本用不了。
　　是已经飞升成神的人修不了。
　　可是南宫黎的名字还在众神名册上，那他是如何修得？
　　疑点重重，明理又去了那天气运之子死的地方。
　　却被南宫黎逮了个正着。
　　不知那场雨是有意还是无意。
　　总之，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确定了。
　　“你我三人交手这么多年你们能找到的东西我也能。”南宫黎道:“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明理把南宫黎和戚秋寒这些年的所做所为几乎快查干净了。
　　可是，他没这个能力找到这么多，所以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帮他。
　　而这个人，正是明理飞升后替他掩盖凡间事的那人。
　　“最后问你一遍，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忽然又道:“忘了你说不了话，那给点提示也行。”
　　“他飞升之后认识谁？”戚秋寒道:“你问他他怎么知道！？”
　　“啧，本来也没指望。”南宫黎抬手那把钉在墙上的剑便飞了过来。
　　他起身把魏凌云拖了过来。
　　“好歹同僚一场，给你报个仇。”
　　明理一听竟如回光返照般猛烈的摇头，两个空洞的眼眶里也流出了血泪。
　　他都成这样了竟然还想放过魏凌云！
　　“少在这儿装烂好人！”魏凌云真想弄死他，可是他被打断浑身筋骨根本起不来。
　　他啐了一口骂道:“当年就该让你横死在巷子里！”
　　“这可他可太冤了。”南宫黎忽然笑道:“算了，告诉你也行。”
　　“一直帮明理遮掩的那个人忽然不帮他了，有些事自然也就提到了明面上。”
　　当年魏凌云死后，明理翻出当年的案子，顶着被追杀的风险翻了案。
　　从重判了当年跟此事所有有关的人。
　　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交代。
　　南宫黎起初发现他俩这事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直到某一次意外得知了魏凌云的存在。
　　于是他计上心头。
　　屠了整个北方鬼域闹足了动静把他引出来，有意无意的告诉对方自己来这是受了明理的嘱托。
　　加之他们关系不错，和魏凌云本就对明理心怀芥蒂。
　　他还真信了。
　　原本南宫黎还在想怎么解决明理，那天千面一来他便想好了。
　　干脆把明理打成半残让魏凌云把他带走了。
　　这样一来，明理死在冥界也好办了。
　　魏凌云一瞬间呆了。
　　“……你怎么。”
　　所以只要他没那么急，哪怕给明理一点点解释的机会。
　　“卑鄙！”魏凌云怒火中烧，瞬间用法力接好筋骨一掌便朝南宫黎拍去。
　　南宫黎躲闪开来，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魏凌云失去理智再次扑来时，直接推了明理出去！
　　“不要——！”
　　伴随着戚秋寒一声惊呼，魏凌云的手掌穿透了明理的胸膛。
　　明理嘴角流出鲜血，彻底没了动静。
　　魏凌云人都傻了。
　　“还是那么急。”南宫黎冷漠道:“他死于你手，现在你该满意了。”
　　魏凌云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胸膛起起伏伏，忽的被气吐出一口老血。
　　“……你们又算什么好东西！”
　　“祁穆玄做了那么多，还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戚秋寒怒道:“你把话说清楚！”
　　“你以为他真杀不了你们？”魏凌云惨笑道“能在冥界立足的会是什么好人！”
　　上一代四方鬼域鬼王陨落后。
　　千面、白烟、祁穆玄、魏凌云各占据东、南、西、北，四方鬼域。
　　祁穆玄那个蠢的不好好在冥界当鬼王，反而跑去凡间玩乐！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倒也就罢了。
　　他不光玩乐。
　　还给戚秋寒和南宫黎他们修筑庙宇！甚至还以名义行善，替他们招揽了大批信徒香火！
　　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有愧于他们！
　　“可最后呢？”魏凌云厉声道:“照样死在你们手里！”
　　南宫黎一剑刺穿了他的腹部:“闭嘴！”
　　魏凌云口中鲜血肆溢，他面目狰狞畅快大笑着:“他死在你们手里，也是了却执念。”
　　“哈哈哈哈……”
　　在魏凌云爆笑声中，南宫黎直接将他活劈了。
　　他耳畔不断回响着魏凌云的话。
　　眸中逐渐爬上了血红之色。
　　戚秋寒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赤瞳白发，性格两极，魔道的象征。
　　此刻她终于明白祁穆玄那句‘跑’是什么意思了。
　　等等、既然如此。
　　明理其实就是撞破了这个才被灭口！一片混乱中，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你算计我。”
　　此时南宫黎已经收起了气息，又变作了寻常的样子。
　　他起身收好剑:“现在才发现未免太迟了些。”
　　如他所说，明理和戚秋寒能查到的东西他未必查不到。
　　明理没想杀魏凌云，压根就没把戚秋寒的事告诉南宫黎。
　　只是那天正好碰见，南宫黎十有八九看到了公孙望舒身上那股力量。
　　还知道有关于月神的一些事。
　　所以他干脆借题发挥带戚秋寒去见了温醉。
　　温醉和那晚的气运之子有七分像！
　　他刚飞升就渡劫，谁能这么快？
　　且水神享丰厚的信徒与香火。
　　这个关头把池清瑶天道送下去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就新的气运之子！
　　天道这次直接把路给铺好了。
　　那么试想一下会最先拿谁来开刀？
　　当夜他们都在，南宫黎明白的事明理会不知道？
　　现在一个出事都是给他让路！
　　温醉是个怎样的人又不得而知。
　　眼下这个情况，明理绝不会走一步险棋！
　　起码短时间内一定不会动戚秋寒。
　　但他撞破了南宫黎的事。
　　于是南宫黎支走戚秋寒解决了他。
　　可是就这么死了太可惜。
　　所以他干脆在戚秋寒面前露些马脚，故意提及明理在冥界。
　　刻意引戚秋寒过来。
　　现在唯一有可能把一切查个水落石出把南宫黎干的事公之于众的人只有戚秋寒。
　　可是她法力不够，会出意外。
　　明理必会考虑这一点。
　　他也清楚自己一定没法活着回去，他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何顾忌？
　　直接换走了戚秋寒身上的诅痕。
　　南宫黎平静道：“你一开始也在算计所有人。”
　　“你那么处心积虑的想把裴颂拉下去，不正是因为你想以此为突破口搅乱天庭。”
　　“因为公孙望舒。”
　　你一开始用养魂法换她归，是想带着她远走高飞。
　　可你却在众神名册上发现她的名字依旧存在。
　　你改了她的名字，妄掩人耳目改变她的命运。
　　可是，没用。
　　所以你下了一盘棋。
　　你想趁着没有气运之子，先一步打破平衡再来一次天庭大乱，此机会强行送她上神位，好以此摆脱结局。
　　可是你不知道，她的命早就和结局死绑在一起了。
　　或许后来你明白了。
　　于是过于急切的想把她推开。
　　“因为轩辕七。”南宫黎道：“所以你不想成为她的绊脚石。”
　　他什么都知道！
　　“但太迟了。”
　　与此同时墙面轰然倒塌。
　　南宫黎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必须成为牵制她的最后一步棋子。”
　　“你这个疯子！”戚秋寒一巴掌扇过去，气到浑身发抖。
　　逃不掉了，谁都逃不掉了！
　　他果然知道！他都知道！！
　　一阵尘土飞扬后，戚秋寒就眼睁睁的看着公孙望舒朝着自己跑来。
　　难怪刚刚一碰墙面她便不怕了。
　　是因为公孙望舒也在这！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她抱住公孙望舒的那一瞬间，整个监牢塌了。
　　准确的来说没塌，而是被人从外边打通了。
　　是温醉。
　　而此时南宫黎却正好刺了一剑明理。

56.隔岸观火
　　朝露大殿，戚秋寒高座主位冷漠睥睨着下方的人。
　　“杀害同僚，当贬。”
　　明理死在了冥界。
　　当温醉破开地牢时南宫黎一剑刺向了明理。
　　这一幕被温醉以及其他仙僚看了个正着。
　　明理死无完肤的惨像惊了一众人。
　　戚秋寒将此事压到了手里。
　　折腾了半个月今日才总算出结果。
　　若按照真实的原因，南宫黎现在不该是下贬，而是处死。
　　但戚秋寒却编造了一个事实:明理在冥界遇害，与他交好的南宫黎赶去寻人，连杀两名鬼王后，不小心误杀了明理。
　　任何人再去找也都会是同样的结果，毕竟南宫黎设计的就是如此。
　　其余的戚秋寒就跟不知道一样，什么也没有多说。
　　南宫黎顺势一口咬定自己是误杀。
　　可外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真误杀，可偏偏明理身上的伤尽数来自于魏凌云，最致命的伤口也不在那一剑上。
　　误杀还真说的过去。
　　南宫黎颔首道:“随意。”
　　他一句辩解也没有便准备离开。
　　天庭人人皆惊，他连着除掉了两名鬼王却因误杀明理而被贬。
　　三人相互制衡这么多年，到底是真误杀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因误杀而被贬实在太苛刻。
　　戚秋寒摆明了公报私仇。
　　如果是假的……那他当时完全有能力连带着戚秋寒也解决掉，又为什么不做。
　　此时朝露殿内窃窃私语，全都是来凑热闹的神官。
　　然而本就炸开锅的开锅的天庭在祁穆兰的到来后再次掀起一层浪。
　　祁穆兰不穿戏服不施粉黛倒也是个秀丽佳人。
　　她身着一袭白衣立他面前。
　　她眼眸中无波无澜，眼神如一摊死水一般平静:“你杀了他。”
　　“是。”南宫黎知道她问的是谁，没有否认。
　　“和离书。”祁穆兰举起手中那薄薄的宣纸，那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而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全场哗然！
　　他们两个竟然是夫妻！？
　　南宫黎神色淡然:“凡尘事，岂能作数。”
　　然而下一刻，祁穆兰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刺猛地在了南宫黎的腹部。
　　戚秋寒当即下场把她拉开。
　　祁穆兰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南宫黎反问道:“谁又来放过我。”
　　当年祁穆兰为什么会嫁给他？
　　不是因为动心，而是为了赎罪。
　　因为南宫黎和戚秋寒代替了她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去了北靖。
　　可是在回来的时候，追杀他们的人其中也有她们的人。
　　也许是良心不安吧。
　　但阴差阳错的反而让南宫黎更好行事了些。
　　他当年假意娶了祁穆兰，只为了往上走。
　　南宫黎从未碰过祁穆兰，一直相敬如宾却也从未沾花惹草给她堪。
　　他们凡间时有夫妻之名却未有夫妻之实，连同床共枕也没有过，就是两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祁穆兰什么都清楚她不会爱上他。
　　南宫黎也不会有病到喜欢仇家女。
　　所以说到底这就是一桩比孽缘还不如的可笑婚事！
　　本来飞升后便不太作数了，可是二人却先后双双飞升。
　　不知这关系究竟还做不做数。
　　这么多年了谁也没先提这个事。
　　如今无论做不做数，彻底一刀两断。
　　血液在他的衣襟上绽放出了一躲血花。
　　好似当年逃亡时他身上斑驳的血迹。
　　“带下去。”戚秋寒冷声道:“关禁闭思过。”
　　“不必。”祁穆兰丢下匕首转脚底乘风离去。
　　南宫黎神色如常的往外走:“这一刀，算是还他。”
　　他平淡的不像话，每走一步那伤口处便有血往外流，他就任由着血流，未去管。
　　戚秋寒道:“那就该活刮了你。”
　　“时候不早了。”南宫黎停在门前问道:“送我一程？”
　　下贬这个流程挺简单，封死法力从南天门往下跳就行了。
　　怎么飞升上来的就再怎么贬下去。
　　戚秋寒同意了。
　　别人被贬，哭天抢地，南宫黎却坦然接受，甚至一反常态安静的不像话。
　　戚秋寒与南宫黎并肩同行。
　　快到南天门时，他忽然把声音压到最低犹如犹如黑夜的低语:“我真期待你的表现，千万别让我失望。”
　　“一切都不是定局。”戚秋寒意味深长道:“我们拭目以待。”
　　金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南宫黎跳的相当果断。
　　三足鼎立的天庭局势一夕之间瞬间被打破。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波涛汹涌。
　　戚秋寒回到殿中，却见温醉正懒洋洋的斜靠在门边。
　　戚秋寒径直走过，对旁的人吩咐道:“赶出去。”
　　温醉手中灵光一闪，那几名迎上来的仙官瞬间被水流包裹:“若我今日就是不走呢？”
　　戚秋寒手中折扇一扬侧身打破水流，一下将他掀飞数出去。
　　温醉飞出九霄云外，可他又马上踩着那股劲的余威重新回来。
　　他选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手上立即搭弓拉箭，骨节分明的手指拉着黑色长弓上一支粼粼波光的水箭。
　　“如果你只有打一顿才会好好说话。”他对准戚秋寒的背影手指一松:“那么……”
　　戚秋寒脚步微顿，一股威压瞬间使得那水箭定在空中一动不动。
　　“不够看。”
　　扇子朝后方轻轻一扇，那水箭立刻顺着原路返回。
　　直逼温醉。
　　温醉闪身一躲，那水箭便撞在云层中化作水滴纷纷扬扬的朝凡间落下。
　　温醉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来到戚秋寒身后，拍开拦路的仙官，一直跟着她来到院子里。
　　“只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何那么讨厌我？”
　　戚秋寒道:“你现在就很讨人厌。”
　　温醉道:“下次别急着赶我，兴许真的有要事呢。”
　　戚秋寒坐在石凳上到了两杯清茶:“来做什么。”
　　温醉端着的坐在她对面捧起茶细细品了一口:“南宫黎误杀明理却刚巧让我碰见，这不是巧合吧？”
　　他破开地牢的一瞬间，南宫黎却刚巧把剑从明理身上拔出，太过巧合。
　　就像是刻意演给他看一样。
　　戚秋寒直言不讳:“总之，碍眼的人没了。”
　　“说的好直白。”温醉笑道:“但确实如此，恭喜。”
　　戚秋寒道:“若谈论这些，便打道回府吧。”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些东西上。
　　“时不利己按兵不动，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温醉称赞道:“妙哉。”
　　戚秋寒微微一笑:“你在说什么？”
　　温醉自顾自的分析道:“我猜，你和他都有把柄在明理手里，你选择按兵不动，而南宫黎选择灭口。”
　　“最后，反而是你获得了最大利益，一身清，又解决掉两个绊脚石。”
　　“口说无凭。”戚秋寒清冷秀美的脸上波澜不惊:“证据。”
　　温醉美如冠玉的脸上勾起一抹坏笑:“你可以不认，又或者是我猜错了呢。”
　　“说完了。”戚秋寒道:“送客。”
　　“别急。”温醉道:“明理死前，身上有转嫁咒的诅痕，并且还有一道从来没有见过的诅痕。”
　　“他遍体鳞伤，南宫黎刺的那一剑是他身上唯一的一块好皮，我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另一道诅痕的痕迹。”
　　“不过人死诅痕褪，也没法细看。”
　　戚秋寒道:“所以呢。”
　　温醉道:“在下学识浅薄，不知那是什么诅痕想请教一二。”
　　戚秋寒懒得跟他绕弯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世上密法多的去了。”温醉笑道:“还请明示。”
　　“循循善诱的想让我告诉你什么。”戚秋寒道:“滚。”
　　温醉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不急着知道。”
　　“漂亮、心计、手段。试问天庭里有几个像你一样的女神官。”他悠悠道:“你比那两个蠢货要强的多。”
　　戚秋寒听明白了:“你这是想和我联手。”
　　他赞许道:“正解。”
　　绕了大半天就是想拉戚秋寒入伙。
　　戚秋寒却道:“我怎么知道你跟那两个蠢货有没有区别。”
　　温醉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戚秋寒语出惊人道:“让池清瑶消失。”
　　“他？”温醉很诧异:“上次在海上你还替他挡了我一箭。”
　　海上时她打掉的那支箭就来自于他。
　　戚秋寒道:“他当时如果死在我面前，我要如何交代。”
　　温醉道:“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我能有什么好结果？”
　　倘若有一天暴露他更难交代。
　　“秘法一类的事略可以指点一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你也不想一直被人说远远不如他。”
　　“有趣。”温醉道:“正好，水神有一个就够了。”
　　戚秋寒淡漠道:“静候佳音。”
　　温醉刚一走，戚秋寒毫不犹豫的摔了他用过的杯子。
　　此时公孙望舒从殿中走出。
　　“吵到你了吗。”
　　公孙望舒摇摇头:“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回来后她便一直住在这，戚秋寒也不管也不理她。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这些天发生的事。
　　公孙望舒虽然那天知道了些，但依旧看不透戚秋寒下一步要干什么。
　　她只能守着她。
　　起码不会像这一次一样，得到她去冥界的消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还反中了埋伏。
　　“听说裴颂要去看他。”戚秋寒转了转茶杯:“舒儿也去看看吧。”
　　默了默，公孙望舒只应了一声“好。”便离开了。
　　其实就算戚秋寒不说，她也会去一趟。
　　戚秋寒看着已经空了的茶杯自言自语道:“我也不信池清瑶会一直消沉。”
　　‘小心水神。’这是凤炎九当日走时给她的提醒。
　　当心水神、到底是特指温醉，还是也包括池清瑶。
　　明理临时前发出的那个音节不是‘十’而是‘水’。
　　那么他又指的是谁？
　　温醉肯定要留意。
　　那么，池清瑶呢。
　　无论法力强弱四海法场始终坚固如一。
　　他真的消沉吗？
　　大战时能从主战场活着回来的神官。
　　那一身法力怎么会凭空消失。
　　戚秋寒看了眼远方的天空:“所以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57.隔岸观火2
　　“再等我一下马上就好。”小挽一边说一边不断的往篮子里放东西。
　　立在门边的绿衣男子眉清目秀的脸上略有些不耐烦，他就那么看着她放了整整四盘糕点进篮子还不停手。
　　公孙望舒道:“你为什么带这么多吃的？”
　　那篮子看着小巧精致实际容量很大，提在手上重量如一颗鸡蛋那般轻。
　　“桃灼哥哥很喜欢呀。”小挽笑嘻嘻道:“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在她的意识里池清瑶和桃灼的关系很好，于是默认成了见到池清瑶就能见到桃灼。
　　“你见不着他。”裴颂一听这事烦躁更甚。
　　他下意识说完小挽疑惑的目光便向他投来。
　　裴颂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公孙望舒飞速找补:“他、回家探亲去了。”
　　哪能告诉她真实情况。
　　“啊？那好吧。”小挽接着放栗子糕的手一顿，接着有些失望道:“我就说他怎么一直不在。”
　　公孙望舒道:“收拾好了就走吧。”
　　她本是去探望池清瑶，临走时在仙京却和裴颂打了个照面。
　　他今天得空也要去一趟，小挽一直在雨神殿玩，裴颂怕她一个人出什么事便想将她送回去。
　　刚好路上碰见公孙望舒。
　　于是二人干脆同去。
　　问清楚他们去哪，小挽也说自己要去。
　　反正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险事，索性带她也行。
　　她说去见人不能空着手，回来倒腾了不少好吃的准备带过去。
　　一路上公孙望舒和裴颂尬聊了两句便都选择保持沉默。
　　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倒是小挽，一路上嘻嘻哈哈活泼的很。
　　池清瑶隐退于山间，地方很偏。
　　深山老林路不好走的那种，若不是他们知晓，恐怕没谁会想到这种地方还会有人在。
　　行至林深时，隐约听见一阵轻缓的箫声，微风轻拂，小溪流水潺潺，树林沙沙作响，此时阳光正好，鸟儿啼叫。
　　别有一番韵味。
　　流水旁，三千青丝随风微动，湖蓝色、月白色相间的衣袍衬得男子皮肤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拂绿色的竹箫。
　　“池哥哥！”
　　池清瑶吹箫的手顿了顿，回头时一名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蹦蹦跳跳朝朝自己扑来。
　　池清瑶收起竹箫，抱小孩子抱的特别顺手，他很意外:“谁带你来的。”
　　山路崎岖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
　　小挽笑道:“姐姐、还有裴哥哥。”
　　“清瑶。”“兄长。”
　　绿衣男子手提酒坛，清秀的眉眼间藏着些许忧郁之色。
　　红衣女子手提篮子，举止优雅稳重。
　　池清瑶温声道:“你们怎么今日突然来了？”
　　公孙望舒道:“许久未来不知兄长伤势如何。”
　　池清瑶道:“还好。”
　　裴颂扬了扬手中的酒坛:“能喝吗。”
　　小挽一听一脸关切的问道:“哪里受伤了，疼不疼，严不严重啊？”
　　池清瑶温柔一笑:“擦伤，已经好了。”
　　小挽这下放心了:“擦伤啊，下回一定得记着小心。”
　　“擦伤、、”裴颂呵呵尬笑两声，低声道:“命差点擦没了。”
　　谁家擦伤一路上咳一声吐一口血，药粉往伤口上撒都能被血冲掉。
　　池清瑶带着他们来到住所。
　　——一处林间小木屋。
　　裴颂道:“不是你盖的吧。”
　　池清瑶道:“当然不是，我哪有这好手艺。”
　　之前在天庭交好的一个朋友精通木匠活，就地取材帮他盖了个小木屋。
　　小木屋一个人住倒是宽敞，但这么多人一起进去便显得有些拥挤。
　　公孙望舒刚把篮子在桌子上放下，小挽便迫不及待的从篮子里拿东西:“我带了好吃的。”
　　然后拿出来一本修道用的秘籍。
　　她愣了愣翻来覆去看着那本书陷入了思考。
　　好吃的变书？
　　接着拿，又是一本书，再拿，是一个小玉瓶，装的好像是丹药。
　　裴颂故意道:“吃书吗。”
　　“不是这些！我就是带了！”小挽说着开始不断的从篮子里面往外捞东西。
　　什么丹药、秘籍、灵宝、灵果……堆满了一桌子。
　　直到最后桌子都满了，她才堪堪捞到一盘花生酥。
　　小挽转身捧着还冒着热气的花生酥给三人:“我就说我肯定没拿错。”
　　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三人各拿了一块。
　　“嗯……那这些。”在池清瑶的目光中一本书从堆积成山的桌子上滑落。
　　“我带的。”公孙望舒道:“走的急带了一点。”
　　裴颂、池清瑶:“……”
　　这叫一点。
　　果然教养长大的公主不知钱为何物。
　　“你们是不是还要聊一会儿？”小挽此时已经挪到了门口:“那我就出去玩啦。”
　　池清瑶道:“别走远。”
　　小挽跑的那叫一个快。
　　公孙望舒将那一桌东西尽数送回篮子中:“这林子里没什么东西吧。”
　　池清瑶道:“没有。”
　　“那就好。”裴颂拍了拍他的肩头，又举起手中的酒坛:“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池清瑶道:“你酒量那么烂喝醉了还得找人背你回去。”
　　裴颂坐在桌边揭酒坛的动作顿住，沉默了一瞬忽然将坛子往桌子上猛地一砸:“不回去了，干脆就在你这儿睡。”
　　“那我睡哪？”池清瑶表示拒绝:“况且你们回去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直接找个新雨神拉倒。”裴颂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火。
　　但忽然间他手上出现了一张纸。
　　有人用自燃信给他传消息。
　　裴颂在看到内容时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来，甚至直接一把火烧了。
　　“失陪一会儿。”他夺门而出。
　　“望舒，”池清瑶看向一直很安静的她:“最近天庭有发生什么事吗？”
　　公孙望舒斟酌了一下:“一死一贬想先听哪件？”
　　池清瑶:“……”
　　这才多久就乱成这个样子？！
　　他听完公孙望舒的复述倒是没多大起伏，只是有些发愣的看着窗外的树林，神情淡然。
　　“那些树长势不错。”
　　难怪裴颂来找他来喝酒，感情是郁闷的。
　　“小裴飞升没太久。”池清瑶道:“慢慢习惯就好。”
　　明理和南宫黎一死一贬，他接受不了昔日的好友是这样的结果，一时想不开连天庭也不想待了。
　　往后慢慢习惯吧。
　　公孙望舒道:“怎么会习惯呢？”
　　世上哪有那么多断情绝爱置身事外的人。
　　飞升成神吗？
　　听起来美好极了，也确实风光。
　　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至亲一个个生老病死又是一种什么滋味？
　　百年后便只剩下了与你一样的同僚。
　　能真正成为朋友的寥寥无几。
　　却也会在某一天陨落。
　　“这世上没什么习惯或不习惯的。”池清瑶道:“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实际并不是那么淡然的一个人，他听了某件事，越盯着身边的东西发呆，实际越难接受这事。
　　可是他不会表达。
　　不是不想表达，而是不会。
　　他只会定定的看着某个东西，或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岔开话题，面上平静心里翻江倒海。
　　“兄长，这些天少出门。”公孙望舒说的隐晦:“外面危险。”
　　池清瑶回神，莞尔一笑:“是祸躲不过。”
　　此时外面忽然飞过一群受惊的鸟。
　　公孙望舒倏地起身:“小挽！”
　　池清瑶猛地一颤。
　　二人随即夺门而出。
　　他们在林里四处搜寻，找了三个多时辰快要将整片林子翻过来也没见到小挽的影子。
　　直至日落西山夜幕降临，他们终于在一处隐密低矮的狭小山洞洞地找到了小挽。
　　——被石块压满全身的冰冷尸骨。
　　那原本白净可爱洋溢着天真笑容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惊恐之态。
　　整齐的衣衫被一路拖行后变得褴褛脏乱。
　　她原本胖乎乎的身体被活生生抽成了干尸。
　　公孙望舒颤抖着从指尖点出灵火。
　　小挽死前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小挽出门以后蹦蹦跳跳的哼着歌往林子里走。
　　她边走边摘路上好看的野花，又折下一根软木条编在一起，把五颜六色的花挨个插上去做成了一个花环。
　　许是编的太入迷，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的很深了。
　　就在此时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黑靴。
　　“温哥哥？”她抬头一看有些诧异，但马上便笑着问道:“你也是来找……唔呜呜！！！！”
　　然而她还没问完温醉却掐住了脖子她的脖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使她拼命的摇头求对方放过自己。
　　可温醉却面无表情的增加了几分力道。
　　小挽连喊都喊不出声，痛苦的挣扎直至彻底断气。
　　于此时惊的一众鸟飞起。
　　温醉迅速将痕迹掩去，离开。
　　接着他抽干了小挽浑身的血液将她丢弃在了这里。
　　“他怎么下的了手？！”池清瑶愤怒的扒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石块。
　　公孙望舒怒火中烧:“让他偿命！”
　　她转身的一瞬间，黑暗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行进速度飞快刹那间直逼池清瑶！
　　快到甚至都来不及用法力去挡！
　　池清瑶忽然感觉身后一沉。
　　他下意识的转身却见公孙望舒背上背着一支箭。
　　于此同时火光冲天山洞崩塌。
　　公孙望舒呼吸加重紧咬嘴唇抬手从背上连带着血肉拔出了那支箭。
　　那是一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箭矢。
　　却被人灌入了十成十的法力保证一箭必杀。
　　公孙望舒抓着箭往下栽去:“对不起。”
　　她这句话是在说那次她骂池清瑶无情无义的时候。
　　她当时没有记忆，便不理解池清瑶为什么那么冷静。
　　实际他当时都快疯了。
　　池清瑶手比脑子快，他拦住往下倒的她。
　　他一向平静的外表终于破碎:“你为什么要过来！？”
　　“我不会死。”公孙望舒说的很轻，她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没有血，只是、疼。”
　　池清瑶亲眼看到她被箭射中的伤口迅速愈合。
　　如他所说，除了箭上带着的，一滴血都没有往外流。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自从上次从冥界回来，和玲龙打那一架时她便发现了。
　　她受的任何伤，伤口还来不及流血便会马上痊愈如初，只有所受的痛感存在。
　　可她明明没有用丝毫的法力。
　　池清瑶忽然自言自语道:“你看到了吗，帝君说的没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的命早就不是命了。”
　　公孙望舒挣扎问道:“谁？！”
　　池清瑶轻声道:“疼，就别说话了。”
　　此时火焰已经将他们完全包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火烧死前得先窒息而死。
　　得赶紧想办法出去。
　　“清瑶！”此时外边忽然传来一声仓惶的喊叫:“你在里面吗！？”
　　“裴颂？！”池清瑶有些惊。
　　裴颂听见这一声悬着的心算是放下去一半。
　　“我马上捞你们出来！”
　　“什么火！连雨都没法把它完全灭掉！！”
　　池清瑶听着外边裴颂的牢骚和石头搬动的声音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雨不能完全灭的火？
　　火、雨、箭
　　他大喊道:“不要进来！快走！！”
　　火烧的裴颂双手烂红烂红的。
　　灼烧的痛感使他并没有听见池清瑶的话，反而从火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这火怎么这么像……”
　　“别进来！走啊！！！”
　　然而池清瑶刚喊完这一句，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细微的闷响。
　　裴颂没了回应。
　　池清瑶犹如从上到下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一颗心彻底凉了。
　　此刻里面的火焰已经烧到了他们的脚跟。
　　窒息感也越来越强。
　　“望舒，回去后用你的血滴在剑上，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半昏半醒间公孙望舒眯着眼，看着池清瑶将竹箫丢入火焰中。
　　那山洞中忽的爆发出一股熟悉而又强悍的法力。
　　不知引得多少人暗中探头。
　　戚秋寒也是其中之一。
　　果然不出她所料。
　　是夜。
　　大雨倾盆，熊熊烈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才堪堪被雨水彻底浇灭。
　　此时的这里唯剩一片焦黑。
　　那天公孙望舒和裴颂被天庭的人带走后。
　　池清瑶一个人在已坍塌的山洞外站了三天三夜。
　　温醉真正想杀的不是小挽，而是他。
　　只是为了借小挽来引出他。
　　最后把他困死在山洞里。
　　小挽本不该死的。
　　那火将她的尸身也烧了个干净。
　　连找温醉算账的机会也没有。
　　错了吧，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就不该生于这个世上，他就该当年死在偏殿。
　　他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天道要这般愚弄自己。
　　一次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在乎的一切在自己面前消亡。
　　百年前，他拥有那一身强悍的法力又如何？
　　惹人嫉妒。
　　到头来也只能看着朋友惨死在自己面前。
　　救苍生？
　　他尽力而为。
　　可若真的能救，这世间的一切悲剧又怎会司空见惯。
　　可他这百年不争不抢的又做错了什么！？
　　到头来还是被人视为眼中钉。
　　就偏是要对他赶尽杀绝。
　　进是错，退也是错。
　　无论如何都是错。
　　当真是会捉弄人。
　　“望舒没事。”戚秋寒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给他打了一把伞:“裴颂，也还好。”
　　“谢谢。”池清瑶接过伞声音低哑的不像话:“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吧。”
　　裴颂身上中了两箭还被火灼烧了一通，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也够呛了。
　　公孙望舒、缓过来便好。
　　池清瑶仰天长叹道:“谁都没对那个孩子下手，唯独他。”
　　戚秋寒在天庭交的恶不在少数。
　　小挽也是她私自带上来的。
　　但，没有一个人把算盘打到她身上。
　　“他不会善终。”戚秋寒握着伞的手骨骼咔咔作响关节处泛着白。
　　小挽的死，在她意料之外。
　　池清瑶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下的去手？”
　　“助我渡劫。”戚秋寒道:“我助你回天庭。”
　　然而，戚秋寒还是慢了一步，
　　温醉势力发展的飞快，转眼间又渡一道天劫。
　　速度快的惊人。
　　飞升不满一年两道天劫加身！
　　随着三道天雷落下，东海海面上翻涌起一浪更比一浪高的浪花。
　　“我说怎么好生生的闭关。”温醉站在云层上搭弓拉箭，瞄准那风暴中心的女子:“原来是要渡劫。”
　　他几次拜访均被拒之门外，原来戚秋寒是要准备渡劫。
　　不过听闻她一年多之前在海上硬扛了两道天雷渡劫失败了，而且已经卡在这里很久了。
　　波光粼粼的水箭嗖的一下飞出。
　　“既然已经卡了这么久多卡一会又能怎样？”
　　然而那水箭才刚飞出去便被一小滴水给吞灭了。
　　“谁。”
　　“扰乱旁人渡劫是重罪。”
　　温醉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已经会很好的掩饰:“阁下何人。”
　　池清瑶在海上现身手中拿着他的箭。
　　方才的那一滴水就来自于他。
　　温醉轻嗤一声:“嘴上说着隐退却还是三番五次来插手。”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池清瑶道:“我是在帮你。”
　　话落的瞬间水箭爆开。
　　温醉不予理会转身回了仙京。
　　池清瑶也紧随其后也回了仙京。
　　“池清瑶，你不是隐退吗？”温醉出言讽刺道:“说的倒是清高。”
　　一席话引得过路神官们纷纷侧目。
　　“同为水神。”池清瑶道:“你应该叫我一声前辈。”
　　“凭你也配。”温醉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此时的戚秋寒装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外之态。
　　池清瑶道:“恭喜。”
　　此时她身上散发着的气息明显有所增强，渡劫成功了。
　　“小裴说有个地方的水患需要我帮点忙。”池清瑶相当会找理由。
　　裴颂要是知道自己背这么大一个锅得感动的连夜起来打他一顿。
　　果然话落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道道唏嘘声。
　　你说裴颂放着温醉不找去找池清瑶。
　　那不是明摆着给温醉难堪吗？
　　戚秋寒刻意道:“他为什么找你。”
　　温醉果然带了些怒气:“你插手一个试试。”
　　池清瑶冷冷道:“怕你？”
　　“明白了，你这意思是想重新回来。”温醉提醒道:“可别忘了，你就是因为失职才被天道换下去。”
　　“现在天道选定的人是我，不是你。”
　　戚秋寒适时道:“神官恶意插手同僚的事也不被允许。”
　　“天道算什么，信徒信谁，谁才是神。”池清瑶道:“如今万众信徒拜的还是我。”
　　“有本事，你下去把人杀干净。”
　　他两句话震的围观神官目瞪口呆。
　　这这这这！这是池清瑶吗！？
　　他能说出这种话？？
　　“我倒是想看看天道不承认的弃神能如何？”
　　温醉腾空跳开，将黑色的长弓拉的如满月一般。
　　白光闪闪的三支水箭在弦上熠熠生辉。
　　于此时四方天池水产生异象，他放箭的一瞬间，水流自从四方奔涌而来。
　　天池水是天庭的神池之水，水中有灵，存在的时间相当久，比所有神官资历都老。
　　别说调水用，能请过来两滴水都算有本事。
　　而他飞升不满一年便两道天劫加身，如今更能轻而易举的同时调动四方池水！
　　天资卓绝，不愧是天道选定！
　　箫声轻缓悠扬。
　　池清瑶踩着他的箭腾空跃起。
　　此时一阵“哗哗”的水声自仙京之外涌入。
　　水流声越来越大，众人才终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水。
　　天河水！银河之水！
　　比天池水还要难调。
　　毫不夸张的说，天河水要是失控了能淹了半个凡间。
　　所以池清瑶这么些年一直往下掉都是装的？！
　　温醉平时虽然是嚣张一点，但怎么忽然就和池清瑶对上了？
　　池清瑶不是一向不争不抢的怎么又和温醉对上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两方水若交叠在一起。
　　足够把仙京先淹了。
　　“都给老夫停下！”敬儒一声怒喝，气的头发又白了两根。
　　就在两方水将要碰到之际，终于有人制止了。
　　池清瑶很听话的把水送回去了，剩下温醉，敬儒瞪了他一眼，虽心有不甘，也老老实实的送回去了。
　　敬儒这位一直闷不作声的文神，便是从前帝君在的时候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他怒道:“你小子回来就回来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训池清瑶训了一半，随即怒火又转到一旁的戚秋寒身上:“你不拦着点就看着他们闹！”
　　池清瑶认错飞快:“抱歉，一时上头。”
　　戚秋寒道:“众神名册上还有池清瑶的名字，我怎么拦？”
　　要是名册上没有他的名字还好说，可问题是上面有。
　　但怎么这样？
　　池清瑶当时既已选择退出，那么名册上应该没有他的名字了才是，怎么会又有？
　　真不知道天道想搞什么。
　　“也罢，两座仙府而已。”敬儒道:“且看到底谁更胜一筹。”
　　名册上有他的名字，说明天道还是认可他的，总不能真和天道反着来吧。
　　池清瑶道:“多谢大人。”
　　“无非就多个人而已。”温醉这次倒是平静多了:“那往后就还请前辈多指教。”
　　他刻意将‘前辈’两个字咬的很重。

58.自断缘分
　　池清瑶回来这出闹的动静不小。
　　明明温醉当时飞升后他自愿选择退出，那么在众神名册上便不该有他的名字才是。
　　但是偏偏就是有。
　　天道都默许的还能拿他怎样？
　　任谁也不能说什么。
　　池清瑶这次好似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性子温吞好说话的很，这次却逮着温醉可劲针对。
　　温醉烦不胜烦找了地方清修。
　　但跟他一气的，天天有人来弹劾池清瑶。
　　戚秋寒没太投入管这件事，在这个时候盯她的人也多着呢。
　　天庭局势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温醉后起之秀能力出众。
　　修真界的天之骄子。
　　十七岁成大道三天飞升，两天渡劫。
　　不到一年，达到了无数人咬牙坚持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而更震惊各界的是他才仅仅十七岁。
　　天庭无主多年，可他刚上来，就好像有人刻意扶之打乱了局势，将拦在他路上的人通通清除。
　　水神一职信徒广泛香火丰盛，偏偏就给了他。
　　这架势，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都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其他两个倒台，戚秋寒自然就成了风暴中心。
　　她收起卷宗忽觉衣袖被扯了扯。
　　目光下移，正好与一个白花花的团子对视上。
　　它咬着她的衣服看着，接着又往外扯了一扯。
　　似乎很急切。
　　是白霜。
　　戚秋寒轻轻拂开它收回衣袖:“你想让我去找她。”
　　白霜点点头。
　　戚秋寒道:“可她又会不会见我呢。”
　　公孙望舒回来便回了月神殿。
　　用血滴在剑上与剑产生共鸣召出了剑灵。
　　自此便闭门不出了。
　　她大概，也看到当年的全景了。
　　那她愿不愿意见自己还不一定。
　　戚秋寒思虑片刻，还是去了。
　　她推开紧闭的月神殿门，殿中静的落针可闻。
　　公孙望舒背对着她，白衣散发跪在那一动不动。
　　她低着头，垂着眼，头发滑落肩头，听到声响并未起身，只静静看着眼前一把血迹未干的剑。
　　她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一切。
　　没哭没闹也没和任何人讲，只是把自己关起来，安安静静的跪在那。
　　明明什么都没有表露，可那背影依旧有种落寞悲凉之感。
　　“你来了。”她嗓音沙哑低沉。
　　身后轻缓的步调声缓缓靠近。
　　“我看到了。”她道:“你或许、比我知道的要早一些吧。”
　　天地初开之际，这世间灵气与混沌并存。
　　灵气孕育万物生，混沌吞噬万物灭。
　　一个造福天下人，一个倾天地灭世。
　　第一批飞升之人组建古天庭后逐渐发觉混沌的恐怖。
　　无数人前仆后继才只将其勉强控制。
　　所幸最后被月神所收服，彻底镇压于天庭之中。
　　此后每一代月神便负责镇守，直至终局。
　　六百年前，上一代月神轩辕七却蓄谋已久想用混沌之力毁灭天庭。
　　继而引发了天庭混战。
　　在天边，轩辕七被轩辕君一剑诛杀。
　　此时在主战场中，天道有那么一瞬间的显现。
　　就那么一瞬间，公孙扶光却忽然拔剑而起剑峰直抵天道。
　　轩辕君也紧随其后。
　　天道降下一道白光，二人双双被光芒包裹，接着彻底消失在了世上。
　　天道为这世间主宰，他们竟敢以剑峰相对，如此大不敬之罪。
　　还有命在吗？
　　又如何找的到呢。
　　戚秋寒道:“之前在冥界就知道了。”
　　“快入冬了吧。”她轻声道:“我想去山河间再看看。”
　　戚秋寒道:“我与你同去。”
　　“不了。”公孙望舒微微摇头:“我不需要你了。”
　　戚秋寒什么也没说，只沉声回了个“好”字。
　　良久，公孙望舒缓了缓跪麻的双腿十分缓慢的站起身。
　　行至门口，她忽然有片刻驻足:“已经够了，我还不清了。”
　　“以后，好好的……活下去。”
　　趁着还有机会什么也别做了。
　　一切都不可逆，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还不清了。
　　戚秋寒沉着脸，在公孙望舒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她抬手，沉重的殿门瞬间关闭。
　　她猛地把公孙望舒捞回来，圈在怀里忽然重重落下一吻，亲的又凶又狠。
　　公孙望舒几次想推开她，换来的是她拦腰的手更加扣紧。
　　她不挣扎了，一滴清泪自她眼尾落下。
　　这么些天来积压的一切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等戚秋寒终于亲够了她才肯勉强放开她:“卿本佳人，何故落泪。”
　　戚秋寒道:“从此你还清了。”
　　她言罢转就走，大门敞开，没有丝毫停留。
　　她面目眷恋与不舍在踏出去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让她走，让她远走高飞。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公孙望舒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开口道:“预祝你此后无灾平步青云前途无量。”
　　“以后你干什么都可以，但总之就是、、别再等我。”
　　“你白救我了，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个笑话……”
　　世外不知处，姻缘树下:
　　戚秋寒长跪于此。
　　四面八方云雾缭绕，天也茫茫，地也茫茫。
　　唯有那巨树之上的红线最为夺目。
　　“我说，你别跪着了。”
　　在那满是红线交错缠绕的树枝上躺着一位醉玉颓山的红衣男子。
　　——姻缘神。
　　“真、真稀奇啊！好久，久没有人…来找我......”
　　“几百年、凡人都没多少……何况你们这些神仙。”
　　戚秋寒道:“你也位列仙班。”
　　他哈哈哈大笑:“切，我又不管事。”完他的脑海中闪过刹那间空白，又接着道:“好呗，差点忘了也算个神。”
　　尽管他的存在感都没一个灵官高。
　　他大咧咧的躺在树上拿着酒葫芦猛灌几口，衣袖随意一擦:“不过这外边是怎的？现在人家都求权求势，你咋来我这求上姻缘了。”
　　他几乎与世隔绝，已经不记得自己待在这里多久了。
　　戚秋寒问道:“都是如此，我便不能来吗？”
　　“可以啊！想求啥、就求啥。”他闭着眼喝脸上满是醉意。
　　戚秋寒看着那姻缘树:“我想求一个缘尽缘灭。”
　　“你修无情道啊？”他拒绝:“想走后门作弊？想的美！”
　　戚秋寒道:“我不修无情道，我只是不想要这段姻缘。”
　　他忽而仰天大笑:“天真，你以为姻缘说断能断？它就是个孽缘也得到头才能断！”
　　戚秋寒道:“你能断红线。”
　　司掌姻缘的神自可有办法断去一切缘。
　　“你说起这个啊，我倒是有点印象。”他道:“六百年前有个跟你一样的，来找我要把自己的红线剪断。”
　　戚秋寒道:“然后？”
　　他道:“剪了呗。”
　　戚秋寒道:“公然走后门。”
　　“帝君的面子我能不给吗？”他醉醺醺道:“况且她本就不能要，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戚秋寒道:“剪断之后呢？”
　　“断情绝爱了呗。”他道。
　　戚秋寒道:“这倒确实不失为一个修无情道的好办法。”
　　“想太多，说着玩呢还当真了。”他道:“我们只管牵线，线断就是缘尽缘灭，爱与不爱都还在你们自己。”
　　戚秋寒道:“那说的绝对了，也不算断情绝爱。”
　　“对有的人就是。”他喃喃道:“你这些年活的挺通透啊，就偏偏在这件事上吊死，明知有缘无分还偏要尝试。”
　　戚秋寒笑问:“像我这样的很少见吗？”
　　“见多了呢。”他也笑:“这世上最残忍的，莫过于日久天长。”
　　日子久了时间长了什么都会淡去。
　　什么都是过往云烟。
　　什么，都不可追。
　　戚秋寒很执着:“我不听道理，我只要剪红线。”
　　“麻烦你弄清楚。”他道:“咱俩究竟谁是干这个的？”
　　“那你就别喝了。”戚秋寒挥手抢走他的酒壶。
　　他手中一空登时大怒:“无礼！还我！”
　　“红线。”戚秋寒道。
　　“给给给！”他手中召出两条接在一起的红线。
　　戚秋寒拿过，将酒葫芦还给了他。
　　这两条红线密不可分缠的死紧。
　　他抱着酒葫芦怒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哦。”戚秋寒道:“给把剪刀。”
　　那剪刀才是断线的关键。
　　“一个个都真有意思，你可想好了。”他扔了把纯白色的剪刀下来:“两方的红线都不愿意放，又不是急于当下。”
　　“断则缘灭”他凉凉道:“缘灭不可逆。”
　　“哦。”戚秋寒应了声，下剪子的手却没有迟缓。
　　她剪断的瞬间，两条红线却疯狂的想重新牵在一起。
　　他挥手收回红线:“放心吧，你自己断的，接不上。”
　　戚秋寒道:“它如何能消失。”
　　他道:“神形俱灭就没了。”
　　“如果有一天，她来了。”戚秋寒诚恳道:“请您转告她，我们注定有缘无分。”
　　他摆摆手:“知道了。”
　　“多谢，告辞。”戚秋寒起身离去。
　　一路上，自她双手滴滴答答的流出鲜红血迹滴满了归途。
　　舍得吗？
　　如何舍得！
　　只是不舍不行。
　　“真是痴情种。”他躺在树上仰着头继续大口大口喝酒。
　　手中那被剪断的红线却倔强而又疯狂的重新牵在了一起。
　　他满是醉意的眼神看着那抹蓝色背影有一刹那的清明。
　　“可缘这种东西，谁说了算啊。”
　　再来一壶酒。

59.反被算计
　　戚秋寒拖着已经快要跪残的双腿，勉强撑着回了天庭。
　　刚进殿便有一灵官上前低声道:“大人，敬儒大人等您许久了。”
　　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接着便看向了殿中那苍颜白发的身影。
　　“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戚秋寒颔首行礼，接着比了个“请”的手势带他去了院中。
　　偌大的院中空空落落仅放一张石桌和几盆花。
　　他们在石桌边落座，马上便有人送上了茶点。
　　戚秋寒道:“大人这般急着见我可有什么要事？”
　　敬儒的脸色实在差的很，但语气还是在尽量平和:“这一个多月你又去哪折腾了？”
　　一个多月？
　　戚秋寒还以为自己只走了一个时辰。
　　不过也并不意外。
　　早想过他那里有时间差。
　　她答非所问:“您这脸色又被谁气着了？”
　　敬儒脸色铁青:“冥界一统了。”
　　“情理之中。”戚秋寒毫不意外。
　　原先冥界四方鬼域四个鬼王，谁也不让谁。
　　后来三个殒命，维持的微妙宁静也随之破裂，
　　一下子少了三个对手。
　　这大好的时机何不趁机把握。
　　彻底掌管冥界。
　　“什么叫情理之中？”敬儒不知道她是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怎么样。
　　他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怒意:“千面就不是个善茬！能查到他的东西寥寥无几，甚至都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他此前一直默默无闻，等到鬼王陨落的差不多了才趁机起事，法力深浅也摸不透。”
　　“一直藏在暗中等时机，闲来顺手推波助澜。”戚秋寒道:“本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千面一直半点乱子都不捅，安分的就像东方鬼域没人似的。
　　直到最近几次才冒了头。
　　可他每一次都在旁的看戏很少插手，摸不清他的能力。
　　但能借机直接一统冥界的也不会是什么软柿子。
　　敬儒脸都黑了:“且不说如此，万一他突然打天庭怎么办？”
　　戚秋寒笑道:“打架这种事，您应该找武神商量。”
　　“这就是重点。”敬儒道:“之前在海上你们有所顾忌可以理解，最后大批人挂彩到现在都没修养过来。”
　　大批人没好全，加上明理折在冥界，南宫黎被贬下凡。
　　如今千面风头正盛，万一他就趁这个时候来呢？
　　戚秋寒宽慰道:“您老人家未免也太过紧张了。”
　　敬儒道:“我听闻南宫黎先前与冥界交往匪浅。”
　　戚秋寒点头:“您是怕他倒戈去冥界？”
　　敬儒忧心忡忡:“只怕他对被贬一事怀恨在心。”
　　“您放宽心。”戚秋寒笑看他:“他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敬儒:“……”
　　一时竟分不清她的意思是在损南宫黎还是说他会真的去冥界。
　　“也罢，我让人多留意下。”
　　戚秋寒道:“有劳。”
　　“还有件事。”敬儒忽然正色道:“池清瑶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戚秋寒装不清楚:“谁知道呢。”
　　敬儒不依不饶:“他的法力究竟怎么回事？”
　　戚秋寒道:“本来就是他的。”
　　当年战事结束后。
　　跟池清瑶一起去的，没几个人活着回来。
　　有些连尸首都找不到在哪。
　　他什么都做不了。
　　备受打击之下自己把法力全封在了竹箫中。
　　而今不过是把法力放出来了而已。
　　“可那名册上的名字墨迹都还未干！”敬儒逼问道:“请问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名册上所有人的名字自飞升那一刻开始便写在了上面，池清瑶飞升八百年多墨迹怎么可能还是湿的！？
　　那明显就是有人刚写上去！
　　“有此等事。”戚秋寒道:“待我去看看。”
　　她说罢便起身，敬儒立刻抓着她的手腕，把欲走的她逮回来。
　　“未干的字迹老夫可太认识了。”
　　笔锋凌厉，那分明就是戚秋寒的字！
　　那上面的名字就是她加上去的。
　　而她，恰好有这个权利。
　　戚秋寒道:“您的意思我懂了，若是有人仿写我的字呢。”
　　敬儒十分肯定:“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资格？”
　　众神名册只由帝君和天庭第一文神掌管。
　　旁的人可以看，但绝对做不到在上面勾画什么。
　　戚秋寒道:“看来您今天是有备而来。”
　　怪不得在这等着呢。
　　敬儒提醒道:“你最好趁现在没人发把一切推回正轨。”
　　戚秋寒却笑了笑。
　　敬儒道:“你笑什么？”
　　“既知道是我干的还来提醒我。”戚秋寒道:“您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空气中危险的气息弥漫，他终于发觉到了不对劲。
　　戚秋寒自己干的事她能不知道？
　　敢这么干一定是为了谋得什么东西！
　　她既然大大方方的干了就不怕有人借此做文章！
　　他过来劝说简直是羊入虎口！
　　“你想干什么。”敬儒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慌。
　　戚秋寒转身一扇子果断将其割喉。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道:“第一文神得到了日子久了，也就是个普通称呼。”
　　“帝君，不过是对掌管天庭者的称呼。”
　　“你！狼、子野心……”
　　敬儒瞪着她，慢慢倒了下去，最后只咬着牙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知道戚秋寒不会那么容易放他走，但万万没想到她下杀手这么果断。
　　戚秋寒细心抹净扇子上的血。
　　西方鬼域，大雨滂沱。
　　戚秋寒执伞，轻车熟路来到宅院中。
　　只见那凉亭柱边半靠半倚着一人。
　　“稀客啊。”
　　白色油纸伞下戚秋寒轻笑一声:“果然在这。”
　　“没地方可去。”南宫黎也笑:“怎么，同是天涯沦落人？”
　　被贬之后也没个落脚点，他思来想去也就来这里了。
　　戚秋寒道:“看来交情的确不错，他还允你在此。”
　　南宫黎道:“你不也自由出入冥界。”
　　都是钻个空子而已。
　　“那就不好闹太过了。”戚秋寒慢慢撑开折扇。
　　南宫黎道:“我听说清瑶回去了，是你干的吧？”
　　虽是询问但语气却格外确定。
　　“是啊。”戚秋寒大方承认:“不过就是在名册上加几笔。”
　　这对于她而言又有何难？
　　南宫黎歪头看她:“我怎么看你的衣袖上好像沾着些血迹。”
　　她右手袖口上沾着些红血渍，小小的一点，倒是不怎么引人注意。
　　她不遮不掩:“眼力不错。”
　　“谢谢。”南宫黎悠悠道:“那么你来此作甚？”
　　戚秋寒手中折扇微扬:“取你性命。”
　　南宫黎在原地没动，唇角微勾:“好啊。”
　　而此时空中两支利箭袭来。
　　一支射在她脚边，另一支则射穿了她拿扇子的手。
　　她吃痛间伞被丢在地上，不得不倒退开来。
　　此时贯穿她手掌的是一支波光粼粼的水箭，同时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法力被这水箭压制。
　　戚秋寒顿感不妙，这箭她认得。
　　——温醉的箭。
　　那黑衣少年执伞而来:“你还真不好解决。”
　　戚秋寒分别看了看他二人，忽然冷笑道:“就说怎么那么老实，原是有了靠山啊。”
　　就说他怎么能这么轻松被贬。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付诸东流，你借势而上。”南宫黎笑道:“我不甘心。”
　　事到如今戚秋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醉飞升，他不好再像解决先前那个气运之子一样。
　　可温醉往上走的速度太快，南宫黎没法解决他了。
　　可是他如今没办法，不代表温醉以后没办法。
　　为求己安，那便只能给他做事了。
　　设计弄死明理，原是想一起解决戚秋寒。
　　可温醉来的太是时候。
　　不、或者说，本就都是设计好的。
　　南宫黎先前就知道戚秋寒会养魂法，但是他得让温醉相信。
　　可那诅痕在身上戚秋寒又怎么会给他看？
　　所以故意卖破绽给明理，再引戚秋
　　过去。
　　明理为了把南宫黎做的事揭到明面上，只能寄希望于戚秋寒。
　　为了胜算更大只得把诅痕转走，让她恢复法力。
　　温醉破开牢房的一瞬间，他正好看到了明理身上未退完的诅痕。
　　“蠢货。”戚秋寒笑骂:“是真是假你又何以求证？”
　　“月神，温知许。”温醉道:“可是我找来找去，月神也只有一个公孙望舒。”
　　南宫黎接话道:“我之前发现北靖国和羽卿国的事好像可以查证了，不巧呢，刚好找到了公孙望舒私下凡间的事，运气好又逮到个人，说她还当了国主，但最后失踪了。”
　　“一帮人找了六百多年都没能找到的人，如果在六百年前就已身死，倒是就不那么奇怪了。”
　　“更何况她没被贬，又为什么要再飞升一次，刚飞升就被你截胡，更巧的是，你还改了她的名字。”
　　这不就是纯纯掩人耳目吗？
　　公孙望舒以神职干扰凡间命数，天道必不会轻饶她。
　　一死了之倒是最轻松，可人死一切都得重来。
　　神不入轮回，那么想活生生的回来便只能用养魂法。
　　可是用此等秘法被这个人的命格却改不了。
　　戚秋寒担心东窗事发便改了公孙望舒名字。
　　她都能为公孙望舒练邪法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那么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南宫黎知道的事，所要做的就是让温醉也相信。
　　“绕这么大个圈子你还有耐心。”戚秋寒无能笑骂:“墙头草，和急于表忠心的、狗。”
　　南宫黎夺过温醉的伞，走到雨中直接踢断了她的双腿。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戚秋寒闷哼一声，满身泥污狼狈的趴在地上。
　　“分我点。”此时温醉也过来了。
　　他居高面下的蹲在她面前，语气森然:“池清瑶人呢。”
　　戚秋寒冷漠道:“有能耐自己找。”
　　温醉道:“弄了个不靠谱的回来你图什么？”
　　他的势力愈发如日中天，戚秋寒哪能一直让他畅通无阻。
　　于是在他去试探着问她诅痕时，故意让他去杀池清瑶。
　　算的就是他对池清瑶有敌意。
　　而只要池清瑶只要不死，就一定会回来。
　　回来了就能暂时牵制他。
　　反正掀不起什么风浪，温醉干脆装傻去了。
　　戚秋寒呆呆的望着他二人。
　　此时温醉手中忽然出现一张纸。
　　“盯着你的人不少，有人说，敬儒死在你殿里。”他笑了笑将那张纸给了南宫黎。
　　“一箭双雕。”南宫黎看完便把纸扔了:“正好扶一位新文神。”
　　在戚秋寒之后，文神威望较高的就是敬儒。
　　如果戚秋寒也被贬，那么天庭第一文神的空位很大概率会是他。
　　可是能扶一位听话的，又何必让一个摸不透心思的上。
　　戚秋寒倏地一笑:“这大概也是你们顺水推舟吧。”
　　池清瑶突然回来名册上还有他的名字，敬儒一定会自己亲眼去看看。
　　这个时候温醉再暗中推一把。
　　为了顾全大局，敬儒只能来提醒戚秋寒。
　　而戚秋寒为了铲除威胁一定会下手，也一定会在解决完他之后去找南宫黎。
　　因为经敬儒一点，南宫黎只要活着就必会威胁到她。
　　她一早被人算计死了！可怜她竟愚笨到一点没有发觉！
　　她低头不住的自嘲:“真是、好一手算盘。”
　　温醉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想死还是想活。”
　　“养魂法。”戚秋寒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可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给:“做梦。”
　　温醉目光一动，忽然伸手捻起她的一缕头发，食指和拇指在头发上轻轻一搓，便沾了满手黑。
　　“白发。”
　　此时戚秋寒的头发因被雨水冲刷有几缕已经缓缓变成了白色。
　　温醉有些困惑:“这怎么回事？”
　　南宫黎道:“我怎么知道。”
　　温醉抓起她的手，拔去她手中的箭，在她手上放了一点灵力。
　　南宫黎指尖微动，戚秋寒手中的灵力瞬间散发出了丝丝魔气。
　　“魔道，”温醉笑道:“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自小在修真界长大的他可太知道这东西了。
　　温醉道:“不过，你都成神了是如何练得的？”
　　既已飞升成神，那便有金光护体，邪魔不侵。
　　况且魔界被修真界镇压许久，戚秋寒是如何修炼的？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南宫黎道:“养魂法不比魔道钻研起来难？”
　　温醉附和道:“也是。”
　　“滚你/妈/的。”戚秋寒骂了一声，
　　手中折扇掀起水滴，化雨为刃扇在他二人身上。
　　她借此立刻跳上围墙，跑了。
　　那水箭压制她的法力，温醉既然拔了法力也就能用了。
　　趁他们对话间戚秋寒自愈好双腿，找机会先逃。
　　南宫黎问道:“你不追？”
　　“不用。”温醉道:“更不想淋雨。”
　　南宫黎故意拿着他的伞也走了:“不想也得淋。”
　　温醉:“……”
　　戚秋寒迅速逃出了冥界。
　　她清楚天庭现在暂时没法回去了。
　　可是能躲哪去？
　　正想着迎面便撞上了熟人。
　　——秦岚山。
　　戚秋寒还没转身，一把匕首便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没再动了:“挺果断。”
　　秦岚山直接绑了她:“您这不正常属实太明显。”
　　戚秋寒这一缕一缕的白发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
　　何况她刚下了杀手。
　　……
　　戚秋寒被封了法力。
　　下令关禁闭在朝露殿中。
　　直至一切真相大白再做审判。
　　接着朝露殿被查抄。
　　正殿、偏殿、院落，每一处每一件东西都被搬空。
　　一众人足足搬了七天七夜才彻底把卷宗都搬完。
　　接着藏书阁也被移走。
　　平日里堆满卷宗的神殿眨眼间变得空荡荡的。
　　甚至还有回声。
　　戚秋寒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倚在那看着他们一件一件往外搬。
　　“慢着。”她忽然道:“衣服留下。”
　　没有人理会她的话，此言所收到的目光大多是讥讽和幸灾乐祸。
　　“留不得呢。”“您知道什么叫清查吗？”
　　秦岚山此时却端着一箱衣物放在了她面前:“都是些衣袍一类的。”
　　“大人！这不和规矩！”“什么都不能留！”
　　“我看过了。”秦岚山道:“衣物没问题。”
　　戚秋寒把箱子踢在一边:“谢谢。”
　　“你好自为之。”秦岚山转头去般别的。
　　戚秋寒跟秦岚山共事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知她是个性子直率嫉恶如仇的。
　　她飞升前曾是一国将军的女儿。
　　后南蛮来犯，她女扮男装随父上战场。
　　立下战功凯旋却被指出是女儿身。
　　于是她被解了兵权。
　　但没过几年，南蛮再犯，她的国家节节败退。
　　此时她的父亲已经病逝，国中已经到了求和的地步。
　　她自请军挂帅。
　　险招奇招力挽狂澜反打回南蛮。
　　却在一次交战中因叛徒出卖而落入圈套。
　　她被活虐致死前最后一口气时飞升。
　　一身也就是从那时落下的。
　　看他们搬的差不多了，戚秋寒起身欲把这唯一留下来的一箱衣物抱回去。
　　这时温醉突然到访:“还有遗漏。”
　　戚秋寒冷漠的吐出“衣服”二字。
　　温醉点点头也没在此事上做过多纠缠。
　　他问道:“这里突然空了，你觉得心慌吗？”
　　“慌，有用吗？”戚秋寒随手把衣物往一处殿里一扔。
　　温醉带着些玩味的语气问道:“突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感觉如何。”
　　从前她站的高如今只是眨眼间便摔下来了。
　　戚秋寒道:“你自己试试。”
　　“我没这个机会。”温醉道:“也许你也可以……”
　　戚秋寒相当不耐烦的回了个“滚”字。
　　“知道你嘴硬。”温醉试探着问道:“可若是把公孙望舒带来你面前，是不是就能问出点什么呢？”
　　“你敢！”戚秋寒平静的眸光中终于带上了一点怒意。
　　“看来你真的很在她。”温醉故意道:“不过她不在天庭，还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他接着道:“不过通缉令已经下了，她也该快回来了。”
　　戚秋寒道:“古卷你们全部都搬走了你不会自己找吗？！”
　　“这不就说了。”温醉扬长而去:“告辞。”

60.邪魔歪道
　　一年后:
　　“帝君大人。”
　　正在院中散步的戚秋寒听此不由得回头一看。
　　温醉长身玉立一袭玄衣停在殿门口处也看着自己。
　　帝君吗？
　　“天道庇佑的气运之子”，这个称呼不会刻意拿到明面上讲，但人人都心知肚明。
　　南宫黎、明理、戚秋寒三人全部倒台，相互制衡的局面彻底崩塌。
　　不知外面是如何天翻地覆了一年。
　　但仅仅一年他就能坐到这个位置。
　　锋芒不露便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是个狠角色。
　　戚秋寒笑道:“我是不是该给你见个礼？”
　　“你很快便不是神官了。”温醉平静的声线中带着些寒意。
　　戚秋寒看着他，指尖挠了挠自己的一缕白发:“很快有多快。”
　　温醉淡声道:“马上。”
　　戚秋寒道:“那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养魂法。”
　　“不是非知道不可。”温醉倒是不在意这个。
　　她讽笑道:“说白了，无能。”
　　一年以前他便来问过养魂之法。
　　让他自己去被搬走的古卷里找，此后他便没来过了。
　　那里面有戚秋寒留的一些记录，无论如何也比原版古籍好理解。
　　还以为他能拼出点什么。
　　结果什么都没有。
　　“随便，还有什么遗言尽快。”温醉道:“一会就说不了了。”
　　戚秋寒明知故问:“打算如何处置我？”
　　温醉一字一句道:“公开处刑。”
　　这就意味着要当着整个天庭的面审判处刑，往届退隐的神官可以过来观刑，甚至还会投放去信徒的梦里。
　　一件一件细细罗列罪证和宣判结果。
　　昔日是怎么高高在上的，今日就是怎么被万人唾骂的。
　　但凡有一点羞耻之心的此刻都恨不得撞柱而死。
　　言罢在外等候着的两名武神便进来押戚秋寒去审判台。
　　“滚。”戚秋寒道。
　　那两名武神看了看温醉的眼色，便默默退至一边。
　　温醉道:“公孙望舒和池清瑶在哪。”
　　戚秋寒一边挽起头发一边问道:“说了能从轻发落吗。”
　　“不能。”温醉道:“你说不说他们都难逃一劫。”
　　戚秋寒轻嗤一声:“连个人都找不到的废物。”
　　“贱/人！你骂谁呢！”那两名武神当即就不干了。
　　“谁狗叫骂谁。”戚秋寒都没正眼看他们。
　　温醉没说什么转身离去，戚秋寒跟着紧随其后。
　　审判台在仙京的最东方，一千玉阶之上，圆形的露天判台，雷鸣乌云，众神环绕观看，极具威压性。
　　能上审判台的都是罪大恶极天理难容有违天道之人。
　　时至今日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此公开被审。
　　但今天，在那审判台的中心，站着一位蓝衣女子。
　　她的双手被铁链束缚在身侧，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听审。
　　审她的人，便是当今新任帝君。
　　此时一颗灵珠子丢至她脚边。
　　那里面貌似是谁的一丝残魂。
　　紧接着灵珠子中的画面便凝聚在了众人眼前。
　　敬儒：“可那名册上的名字墨迹都还未干！请问大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敬儒:“未干的字迹老夫可太认识了。你最好趁现在没人发把一切推回正轨。”
　　戚秋寒:“既知道是我干的还来提醒我，您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吗。”
　　接着戚秋寒转身一扇子将其割喉。
　　戚秋寒:“第一文神得到了日子久了，也就是个普通称呼。”
　　戚秋寒:“帝君，不过是对掌管天庭者的称呼。”
　　敬儒:“你！狼、子野心……”
　　画面以戚秋寒扬长而去为结尾。
　　温醉收回灵珠子缓缓道：“狼子野心，残害同僚。”
　　戚秋寒面不改色：“认。”
　　环绕四周的神官观刑的见此情形虽没有表露什么但都在暗地里嘀咕。
　　戚秋寒野心还真大。
　　本来明理和南宫黎下去了便没人能威胁到她，就算温醉当了帝君也依旧会给她几分面子。
　　可她偏偏剑走偏锋不知足。
　　“偷练邪术。”温醉紧接着宣判她下一个罪名。
　　似乎是怕她不认，话落的瞬间宣纸被扔的满天飞。
　　在那宣纸上是戚秋寒偷练邪术时所留下的记录，被温醉挑了一些出来。
　　纸如雨点般纷纷扬扬的落下，有的神官伸手捞了一张，一看一个脸色变差一个。
　　增强法力的倒是很少，多的都是复活人的古术。
　　戚秋寒道：“认。”
　　“你与公孙望舒是何种关系。”温醉淡淡道:“为何要为她练邪术。”
　　戚秋寒低垂着眉眼，平静道:“我与她无半分关系。”
　　然而下一刻漫天盖地的画卷从头顶被扔了下来。
　　每一幅画落在审判台上卷展开的角度都刚好够众人看的清楚。
　　两千一百九十卷，卷卷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画卷上，清冷月光下的红衣女子如出水芙蓉般绝艳倾城。
　　女子一颦一笑，乃至衣衫线条头上的珠钗都被画的细致入微。
　　每一卷都是公孙望舒！
　　“表面上说没关系暗地里却偷偷画人家的画像？”
　　“画的这么多这么细致，怕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吧？？”
　　“想不到表面上看着衣冠楚楚，背地里竟然是这种人！”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戚秋寒蹲下身捡起自己能勾到的画卷小心翼翼的重新收好。
　　温醉道：“从你殿里搜出的九千多箱奇珍异宝，为何每箱上面都写的公孙望舒的名字。”
　　“我戚秋寒心悦公孙望舒。”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
　　顿时场上静的跟没了人似的。
　　她抬眼看向温醉：“那些本来是要下的聘礼。”
　　她缓缓道：“现在可以了吗。”
　　于此时审判台之下忽然行事匆匆的跑上来一人，他朝台上颔首道：“帝君，月神回来了。”
　　此时看着一个个都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早便悄悄传信问起来了。
　　这个时候一听说公孙望舒回来了，众人纷纷朝审判台下看去。
　　在那一千玉阶之下，站着一位提剑的红衣女子。
　　正是被通缉了整整一年的公孙望舒。
　　她站在那将台上戚秋寒的话听了个彻底。
　　温醉冷眸微抬至台下女子:“月神，你明知故犯逃亡数日该当何罪。”
　　他一开口众人方才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公孙望舒颔首道：“我自知犯下无可挽回的重罪，月神此次回来便是听后发落。”
　　她道：“但在此之前，请您让我再与她见一面。”
　　台上讽笑声此起彼伏，多的是看别人被踩进泥潭时的幸灾乐祸。
　　“啧，跑了那么多天原来今日是为戚秋寒来的啊。”
　　“听闻月神在六百年前还有个哥哥，二人威风的紧，何曾有过今日这般低三下四？”
　　讥讽声不绝于耳，温醉收回目光没有给她答复。
　　此时台上不知是谁忽然问了一句：“若是不让你见又能如何？！”
　　“打上去。”公孙望舒平静的拔剑：“或者，杀上去。”
　　阻拦就打，硬拉就杀。
　　“你放肆！”众人震怒。
　　公孙望舒道：“不差这一次。”
　　六百年前她干过的放肆事多了，多一次少一次都无所谓。
　　“一步一跪，能上来便让你见，造杀孽只会罪加一等。”温醉忽然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
　　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的朝台下看去。
　　六百年前谁人不知道她公孙望舒风光无限？
　　为人时是金尊玉贵的公主，飞升后更是万事都有公孙扶光给她兜底。
　　听说当年打烂谁的神殿，本来是要重罚，结果被公孙扶光三言两语带回去关了几天禁闭。
　　此时人人都想看看这一向矜贵的公主会不会低头下跪。
　　公孙望舒微微颔首，将剑收回剑鞘，裙摆一撩而后踏上玉阶，决绝一跪。
　　刹那间万箭齐发。
　　就在这等着呢。
　　戚秋寒心头猛地一颤，她掩下眸中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温醉：“你敢杀她吗？”
　　“你不敢。”戚秋寒一字一句道：“代代月神都在镇压着一件东西，神职何其特殊。”
　　她讥讽道:“灭世的罪名，诸位可担的起。”
　　所有人议论纷纷都不相信。
　　然而温醉却知戚秋寒说的是真的。
　　“她不会死。”他缓缓道:“她会留着一口气，上来见你。”
　　台上不断传来戚秋寒的认罪声。
　　台下公孙望舒真的老老实实扛着箭雨在玉阶上一步一跪。
　　过后她一边拔去箭一边接着往上跪。
　　血滴滴答答顺着白玉台阶往下流。
　　她死不掉的。
　　如今能流出血，倒也算证明了她还是个人。
　　她才跪了几十阶，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支带着火焰的箭矢直接将她打的滚落下了玉阶。
　　白玉台阶被鲜血染红。
　　她浑身都在被灼伤。
　　她爬起来，拔下那火箭，重新跪在了玉阶上。
　　天空中再次万箭齐发时，却忽然被一朵娇/艳欲滴的彼岸花截在了半空中。
　　此时审判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
　　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完全就不是神官的。
　　他看向戚秋寒，面具变成了一个大笑脸：“小姑娘，你得谢谢我。”
　　台下公孙望舒却道：“用不着。”
　　戚秋寒也道：“不谢，不用管。”
　　他的面具变成了不高兴的表情，然后一挥手彼岸花消失，箭雨又纷纷而下。
　　温醉打量了他几眼：“尊驾是、冥帝千面。”
　　人人都不知道东方鬼域的鬼王叫什么，但他顶着一张貌似是随心情变化的面具。
　　于是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千面。
　　“你们就不能起点好听的名字。”千面的面具变成了哭脸：“这名字真挫死了。”
　　温醉眸光一寒：“你怎么上来的。”
　　冥界之人是如何上的了天庭的？
　　“我来观刑，帝君大人等会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我没伤人。”千面的白色面具变成了看好戏的表情，他退到云层上：“你们继续啊。”
　　合着你上来就是看戏的？？
　　温醉语气森然：“你最好只是这样。”
　　“不是刻意要管这个事，主要我等着看她俩的感情戏。”千面笑道：“不然白来一趟。”
　　众人：“……”
　　戚秋寒、公孙望舒：“……”
　　你还真来看戏。
　　“快点审。”这时戚秋寒已经快失去了耐心:“否则一会就不知道是谁审谁。”
　　温醉道:“你还留了后手？”
　　“养魂法、邪术、魔道……”戚秋寒笑道：“你猜猜我还会什么？”
　　场内安静了一瞬，接着直接炸开了锅。
　　……她刚刚说养魂法？
　　那不是古往今来没人成功的一个复活人的法子吗？
　　她怎么可能会！？
　　“诸位好像很惊讶，”戚秋寒大笑出声：“怎么没人告诉你们吗？”
　　众人安静了一秒，接着都看向了台下苦苦挣扎的公孙望舒。
　　在她的罪名里面有一条是私下凡间轻生逃罪。
　　本来以为她是想死没敢死。
　　但如今想来，要是没死怎么可能六百多年都找不到人？
　　可如果她死了又是如何回来的？
　　那上古秘法中恰好有一个从来没人成功过的法子。
　　“养魂法”就正好可以。
　　可是古往今来没人会的秘术戚秋寒怎么可能会？！
　　可是温醉刚刚好像只说她练邪术，貌似对这一点避而不谈。
　　“魔道？”裴颂微微蹙眉：“这东西不是被镇压着吗？”
　　此时众人的注意力才转移到了这个上面。
　　“小裴你还年轻的很啊。”千面忽然接话道：“不过这个得澄清，修魔道的不是她，另有其人。”
　　台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台下公孙望舒受箭雨已经受了三次。
　　她刚刚爬了五百阶，又突然被一箭击的再次滚落下最底处。
　　她满身血的爬起来重新往上走。
　　古卷中其实没怎么提及月神所镇压的东西。
　　许是怕哪一代月神心术不正，所描述的不多。
　　并不容易引人注意。
　　但月神从飞升的那一刻开始。
　　结局就已经定死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守着一件东西，可往往都不知道究竟守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假的？
　　或许他们不需要知道。
　　反正没有影响，渐渐的连月神自己都忽略了。
　　但是在某一天，月神会得到些暗示，会明白自己在守着什么。
　　但几乎谁都以为，只要安安生生等待下一任月神飞升，将此事交接后便可安稳退隐度日。
　　可谁也不知，最后的封印就是月神自己的命。
　　但献命时须得自愿祭命。
　　所以说月神于六界可敌可友。
　　只要自愿，那就友。
　　倘若像轩辕七一样借着这股力量起事，那便敌。
　　所以找一个情愿赴死的月神比找一个气运之子要难的多。
　　那么如何让赴死之人心甘情愿？
　　“情”字可破全局。
　　或许没几个人留意过。
　　每一代月神与帝君都有些亲情关系。而且他们陨落的时间很相近。
　　帝君是气运之子，月神是祭命者。
　　他们之间有亲情关系。
　　那么一切明了。
　　神仙比人活的时间要长得多。
　　一个神飞升后只要百年光景，凡间便再无他的亲人。
　　等到月神祭命时这世间早已没有他们牵挂之人。
　　万一这一代月神刚好是个自利的，反正世间无牵无挂，直接借着这股力量掀翻一切。
　　这个时候“情”字即可破局。
　　天道选中的气运之子，身边往往都有一个血浓于水，与他们命格差不多勉强也够飞升的亲人。
　　为保证飞升后有能力庇佑苍生，帝君会下凡亲自教导继承人。
　　而月神也会下来找自己的继承者。
　　之后两名继承者会先后飞升。
　　再接替他们的位置。
　　待到很久之后，需要月神祭命时只会有两种结局：
　　你要佑天下苍生，更想保住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直接自愿祭命。
　　你不想死，你借着这股力量反抗，那么你唯一的亲人会为了庇佑苍生而杀了你。
　　死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至亲之人的手里，心死了也就自愿了。
　　所以月神的结局只有自愿。
　　当年公孙扶光与公孙望舒以“双子飞升”惊艳各界。
　　但其实早在三千年的轩辕古国便已
　　经有了“双子飞升”。
　　同样的。
　　轩辕七与公孙望舒飞升的那一刻开始，二人的命运早已注定。
　　满天箭矢再次落下时，被一股水流尽数卷走。
　　公孙望舒被人从冰冷的玉阶上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舒儿。”
　　“兄长，”她喃喃道：“我还是没明白，既然天道和神都要庇佑苍生，那我当年犯的错，为什么要祸及百姓。”
　　池清瑶缓缓道：“……因为那个时候轩辕七已经死了。”
　　“先走一步，快着点。”
　　一道人影忽然闪过。
　　台上，温醉立刻用法力探了戚秋寒周身的气息。
　　他心里一咯噔。
　　没有丝毫魔气，她没有修魔道。
　　戚秋寒看向他，微微一笑:“意外吗。”
　　那么他那天所探到的魔气，便只能来自于……
　　“真热闹啊。”
　　此时玉阶下缓缓走上来了一位白发半束半散的男子。
　　温醉抬眼看去：“你怎么上来的。”
　　南宫黎笑问道：“谁敢拦我？就是拦，谁又能拦得住？”
　　戚秋寒手腕上束缚着的铁链瞬间变得粉碎。
　　她转了转发红的手腕：“谢了。”
　　温醉道：“样子变化挺大啊。”
　　“以前不知道有没有，反正呢，我是现世唯一的、魔神。”他含着不达眼底的笑，缓缓道。
　　“以前没有。”云层上的千面懒洋洋道：“你是唯一一个。”
　　温醉心下了然：“这么明目张胆，你今天是来者不善了。”
　　那么那天的魔气便是来自于他了。
　　南宫黎道：“谁知道修魔道会白头。”
　　众人：“……”
　　此时的重点已经不是他们怎么上来的，而是他刚刚说的话。
　　魔道！？！？！
　　刚上来的池清瑶也挺惊讶：“什么时候？”
　　南宫黎道：“你要跟我一起？”
　　池清瑶：“……”
　　这个就算了吧。
　　戚秋寒道：“走这种歪门邪道，一般不得善终。”
　　“少说风凉话。”南宫黎道：“先关心关心你家小殿下吧。”
　　同走歪门邪道的人没有发言权。
　　戚秋寒回头的那一瞬间，正好对视上公孙望舒的目光。
　　温醉三支箭齐发：“来的挺齐。”
　　这时的众神官早已把审判台层层包围。
　　站在云层上的千面也没能幸免。
　　他的面具转变成了愤怒：“真煞风景。”
　　随即平地出现的花藤立刻绑着众人升了天。
　　众人在半空挣扎了半天也没一个挣扎下来的。
　　“放开！！”
　　“难不成是花妖？”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帮小孩儿乱喊什么，我只绑了你们。”千面更不高兴了：“不比被下面的几个小疯子伤了的好？”
　　下面的人：“……”
　　温醉朝他放了一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千面用两根手指十分从容的抓住了箭：“小孩，水箭不适合你。”
　　温醉道：“是吗。”
　　话音刚落，所人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法力被什么东西抽走。
　　那绑着众人的花藤瞬间消失，一众人跟下饺子似的掉在了审判台上。
　　千面脸上的面具变成了哭脸:“小混/蛋，你这是想永除后患啊。”
　　此时四支带着烈火的箭矢射出。
　　众人脚下瞬间疯狂颤抖。
　　紧接着脚下四分五裂开始出现黑漆漆的洞。
　　众人被一股力量吞噬其中。
　　“啧，烦。”千面只来得及骂一声便也被吸了进去。
　　台上瞬间被清场。
　　温醉手中的黑弓化作了一条长骨鞭:“这样打才有意思。”
　　南宫黎随手一扔剑鞘：“奉陪到底。”

61.邪魔歪道2
　　幽深无尽的黑暗中万籁俱静。
　　方圆千里什么气息都感觉不到。
　　戚秋寒在黑暗里试探着，缓步而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她记得来到这里之前，法力似乎被抽走，脚下出现了四个黑洞，将所有人拖了进来。
　　她没有法力，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也没有一丝光亮，只能慢慢的往前试探着走。
　　漫漫黑暗里，她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点光亮。
　　她朝着那光亮走，那光亮也同样朝着自己而来。
　　似乎是有所感应。
　　戚秋寒往前方奔去，那光亮也朝着自己奔来。
　　公孙望舒扑上来的瞬间，戚秋寒什么也不管了。
　　她紧紧的抱着她。
　　就这一瞬间，戚秋寒突然很想带她一起远走高飞，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的长相厮守。
　　“抱一会得了。”忽然有人道：“先出去要紧。”
　　戚秋寒瞬间清醒。
　　她毫不犹豫的松开公孙望舒，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在这。”
　　千面“呵呵”笑了两声：“是我带她，来找的你。”
　　戚秋寒此时方才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颤着手很轻的碰了碰那近在咫尺的人又马上收回。
　　公孙望舒手中灵火忽明忽暗，声音极为低哑：“我听见了。”
　　她在台上说的，她在台下听的清清楚楚。
　　戚秋寒道：“都不作数了。”
　　片刻后，公孙望舒低声道：“我有私心，我想带你走。”
　　戚秋寒道：“不需要。”
　　无论逃到哪，天庭也绝不会放过她。
　　她逃不掉。
　　公孙望舒固执的又问：“如果可以，你愿不愿陪我再踏山河。”
　　假如，她罪不至死。
　　有命活下来愿不愿一起走。
　　戚秋寒笑着拒绝：“没有如果，也不愿意。”
　　她干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够她死一回。
　　“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好聚好散。”戚秋寒轻声细语，像先前无数次哄她高兴一样。
　　“好。”公孙望舒道：“都随你。”
　　旁的千面听此冷笑一声：“那你们这几百年就纯属黄粱一梦吧。”
　　“就算她最后要祭命，那也在几千年之后，你安安生生的跟她过完这些时光不好吗？”
　　言罢他还十分毒舌的补了一句：“说不定你都活不了那么久。”
　　戚秋寒冷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想把她摘干净。”千面讥讽道：“毕竟这几步走的都太蠢。”
　　戚秋寒心中升起来警惕：“这么说，你知道的挺清楚。”
　　千面也不打哈哈，全部娓娓道来：“你原是想把公孙望舒送上帝君的位子，得到天道庇佑，强行避开必死的结局。”
　　“但是天道选了温醉。”
　　“于是你剑走偏锋想先他一步上位，好故技重施用气运再换她一条命。”
　　“设想不错，也确实敢赌，所以你的结局就是”
　　他凉凉笑道：“一、败、涂、地。”
　　温醉得天道庇佑，戚秋寒就是个普通神官，这得多犯蠢才会在这个时候挺而走险跟他硬碰硬。
　　“我无路可走。”戚秋寒道：“倘若日后东窗事发，我照样不会有好下场。”
　　就算不为公孙望舒，她也得为自己往后谋划。
　　这时千面的面具变成了一个微笑：“你已经判死刑了。”
　　气氛紧张间，公孙望舒主动岔开话题：“现在这是在哪？”
　　千面道：“先找人。”
　　公孙望舒问道：“找什么人？”
　　千面道：“找找你们的同僚。”
　　戚秋寒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
　　千面道：“有经验，信吗。”
　　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池清瑶！你敢坑我！”黑暗里裴颂气的怒吼：“一个个都表面兄弟是吧？”
　　池清瑶小声道：“该不该说我知道你肯定没事。”
　　“说你大爷的！跟鬼说去吧！”裴颂卷起袖子一拳接着一拳嗖嗖往他身上招呼。
　　千面引着戚秋寒和公孙望舒过来时老远便听得一阵鸡飞狗跳，好像是谁跟谁打起来了。
　　公孙望舒用灵火照亮四周：“这是怎么了。”
　　所谓的打架，只是裴颂一味地在动手，池清瑶在躲却并不还手。
　　池清瑶闪避之际往光源处看了看：“你们怎么在一起？”
　　“你转什么话题？！”裴颂大怒：“十秒之内想好怎么解释。”
　　“十！”
　　池清瑶：“？？！”
　　你数了吗！？
　　眼看着裴颂拳头还没招呼上去，千面上前绊了他一脚，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扭摁在原地：“情绪别这么激动，遇事要心平气和。”
　　“关你什么事？！”裴颂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憋的脸都红了：“你他/妈放手！”
　　光照之下，那白面具变成了哭脸，他摁着裴颂的骨节咔咔作响：“现在的小孩脾气这么差。”
　　戚秋寒看着他们的架势，思索了一会便明白了：“南城那件事。”
　　南城白烟一事可不就是池清瑶给的信吗。
　　裴颂简直要被气死了：“我那个时候横竖都没想明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地里阴我！”
　　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池清瑶。
　　戚秋寒道：“这么久了你从哪知道的。”
　　“你别管！”裴颂听到她的声音就更来气了。
　　亏的当时明理告诉了他一声，不然他真得栽在那。
　　千面看热闹还火上浇油：“两个人合起来欺负一个小孩，小清瑶你先卖的他，让他打两拳出出气得了。”
　　池清瑶却道：“我让他打了啊。”
　　刚才他找着裴颂的时候，这小子是半点都不留情的直接冲着他面门就是两拳。
　　差点给他打懵了。
　　公孙望舒道：“兄长、快破相了。”
　　池清瑶脸上的红印子清晰可见，裴颂真不手软。
　　“我他/妈再说一遍放开！”裴颂怒火中烧，恨不能把千面摁地里踩两脚。
　　千面也很想堵了他的嘴：“别吵。”
　　戚秋寒调侃道：“破相了，以后没女神官芳心暗许了。”
　　他这种长的好看性子温吞，在天庭里挺招人喜欢。
　　池清瑶摆摆手：“这个时候就别开我玩笑了。”
　　裴颂听到“破相”两个字，猛地抬头借着光亮看向他。
　　他脸上被自己打的出血，胸前却有一大片血迹。
　　自己没下这死手吧！？
　　他茫然了一瞬：“你、疼吗？”
　　“嗯、、其实，”池清瑶知道他误会了，本打算解释一下这血不是他的。
　　裴颂磕磕巴巴的解释：“我不是故意想给你打成这样。”
　　一直安静的公孙望舒忽然道：“……血是我的。”
　　裴颂：“……”
　　他本来都后悔了。
　　浪费感情。
　　千面顺口道：“现在的小孩还挺有善心。”
　　裴颂本来快下去的火瞬间又上来了：“你他/妈才小孩！”
　　千面“咔嚓”一下给他胳膊拧折了，又松手把他推给了池清瑶。
　　裴颂倒抽一口凉气。
　　戚秋寒道：“您高寿？”
　　千面道：“你们不是不论这个吗。”
　　“那你加什么小……”裴颂嘴角一抽：“轻点！”
　　“忘了，”千面想了想：“但是我比轩辕君还早点。”
　　池清瑶道：“最少要三、四千岁。”
　　戚秋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普通的鬼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千面却笑道：“我只是一个四处漂泊的、人。”
　　“那么，敬儒、道士、千面”戚秋寒看向他：“该叫你哪一个？”
　　他“嘿嘿”笑了两声，白色面具变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随便你。”
　　剩下的几人个个都面露疑惑之色。
　　敬儒他们都知道但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又从哪扯出来了一个道士？？
　　千面道：“可能是我总是习惯的叫她小姑娘？”
　　戚秋寒更为笃定：“你承认了。”
　　千面顿了两秒：“你乍我。”
　　“那个道士，和你有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戚秋寒道：“你给小挽的花，不也在暗示吗。”
　　他给小挽的那盆大红花就是每次千面出现时带着的彼岸花。
　　戚秋寒刚刚被那彼岸花伤过，到底是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哈哈哈，有点眼力见。”但随即他话锋一转：“你故意的。”
　　戚秋寒此前骂的那一句：‘都不是好东西’就是当着他的面故意骂他。
　　“神官跑去冥界当鬼王，和鬼王隐身份上天庭。”戚秋寒淡淡道：“从哪点论动机都不纯吧。”
　　“那我有一件事没明白”千面道：“既然你想除掉南宫黎，为何当时不借助他修行魔道一事判死他。”
　　戚秋寒反问他：“你觉得这些话说出去谁信？”
　　你在天庭还要天天闭关藏着，他整天招摇过市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况且这不说还好，万一往后引的人纷纷效仿，那才是后患无穷！
　　“等等、有没有人给我理一下？”此时裴颂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不是、冥界的？敬儒不是刚被戚秋寒给……”
　　敬儒不是很早就飞升了？而且不是刚刚死在戚秋寒手里了吗？千面不是这些年才冒头的？？
　　公孙望舒简洁明了的解释：“分身，都是他。”
　　裴颂：“？？？”
　　所以两个是同一个人？！
　　这是不好好在天上当神官改去冥界混了？！
　　裴颂一脸迷茫：“然后就、都没发现！？”
　　戚秋寒道:“动不动就闭关几十年的人想发现也很难。”
　　敬儒一直给人的印象就是个痴迷史书与世无争的普通文神。
　　常把天规挂嘴边，对人也挺友善。
　　谁能把他和天天顶着一张儿童面具看热闹还要加一把火的千面往一块想。
　　千面的面具变成了笑嘻嘻的表情:“毕竟我这么老实谁会怀疑到我身上。”
　　裴颂脸色变了又变，憋了半天才道：“……不忍直视。”
　　一个守规矩，一个杀人如麻。
　　两个居然是同一个人！？
　　千面的面具瞬间变成了哭脸：“对比你身边的我已经很算好的了。”
　　裴颂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更加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千面笑了一声，一个个把他们的老底全揭了：“戚秋寒练邪术，南宫黎修魔道，温醉修妖道，公孙望舒嘛、暂时不好说。也就你身边那个池清瑶算正常的。”
　　池清瑶：“……”
　　戚秋寒、公孙望舒：“……”
　　裴颂：“…………”
　　这是可以说的吗？
　　戚秋寒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你从哪知道的。”
　　千面道：“活久见。”
　　裴颂不甘心：“所以我身边就没谁不沾这些乱七八糟的？！”
　　千面道：“有，明理。”顿了顿他补充道：“死了。”
　　戚秋寒：“……”
　　裴颂：“……”
　　他真诚道：“凡间跟人当同僚费钱，飞升跟你们当同僚费命。”
　　“还有呢。”千面笑得前仰后合:“要接着听吗”
　　众人:“……”
　　您闭嘴吧。
　　公孙望舒道：“看的出来天庭能维持这么久的和平不容易。”
　　“还有啊”千面忽然道：“你们另几位同僚自己找过来了。”
　　“千面？！”
　　众人一扭头，只见秦岚山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手中拿这一把匕首，似乎下一秒就能砍了千面。
　　她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祁穆兰，另一位是个武神。
　　她面露凝重：“你们怎么在一起！？”
　　两个通缉犯，一个刚上审判台的，还有一个冥界的。
　　这传出去怎么说的清？
　　“没办法。”戚秋寒道：“只有他对这里熟悉点。”
　　秦岚山不怎么信：“他有多熟悉？”
　　千面笑道：“能帮你们把所有人找齐。”
　　秦岚山还是充满警惕：“你为什么会熟悉这里？”
　　“不信算了。”千面的面具变成了生气的表情，他懒洋洋道：“那都困死在这里好了。”
　　戚秋寒嗤笑一声：“你跟一众神官困在一起，你脑子抽了？”
　　“大家都没有法力”千面道：“单打独斗的话，我还打得过。”
　　“都没有法力？”秦岚山狐疑的指了指公孙望舒：“那这是什么。”
　　此时她手上的灵火已经照亮了大片黑暗。
　　“你以为温醉只是想把你们困在这里？”千面道：“你们沾了月神的光，她不能死，她的力量和温醉的力量相撞，又形成了一个独立空间。”
　　“又没得罪他。”裴颂道：“他急着赶尽杀绝干什么？”
　　千面道：“你们问他。”
　　“这个地方是用来保护她的。”戚秋寒思考片刻，道：“那这个时候外面应该还隔绝着温醉的法力？”
　　千面点头：“他把你们所有人的法力都抽走了，攻击怎么可能只有那么一瞬间。”
　　公孙望舒道：“所以出去了外面还有一劫在等着。”
　　搞不好还落得个集体被自己法力反噬的下场。
　　千面道：“正解。”
　　话说间不少人循着光亮而来，很快，便聚集了一众人。
　　千面道：“为了看你处刑天庭大半神官都来了。”
　　戚秋寒换了个地方没理他。
　　过了一会，公孙望舒道：“人数差不多了。”
　　千面随手指了个地方：“拿剑划开。”
　　公孙望舒很果断的拔剑朝着他指的那个地方劈了过去。
　　眼睁睁那剑气飞远，接着他们脚下踩着的地方忽然开始疯狂颤抖。
　　却见刚刚被公孙望舒剑峰所劈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口子。
　　众人险些摔个东倒西歪。
　　唯有千面稳如泰山，似乎早有预料。
　　这时他的面具变成了微笑的表情：“所以有人愿意先去探探路吗？”
　　此话一出场上更热闹了。
　　谁知道那是去探路还是到底怎么样？
　　不知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眼看着都有几名神官都要骂人了。
　　他立马又道：“不然真的出不去。”
　　秦岚山道：“谁知道你到底想干嘛。”
　　“你们要是能想出来更好的破局之法也行。”千面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但凡一个有办法就不至于呆在这儿了。
　　此时有将近一半人把目光投向了戚秋寒：“朝露大人、您知道怎么办吗？”
　　戚秋寒觉得好笑：“我应该知道吗。”
　　“您都能把养魂的秘法弄出来，说不准知道呢？”
　　戚秋寒淡淡吐出“不知。”二字。
　　千面也不急：“你们考虑好了叫我。”
　　众人面面相觑。
　　裴颂低声道：“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池清瑶若有所思：“总不能困死在这。”
　　裴颂道：“谁愿意去？”
　　池清瑶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他们也不知怎的就到了最后。
　　裴颂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来，心里莫名烦躁：“你干嘛去？”
　　池清瑶道：“找望舒啊，还能干嘛？”
　　“你不是那个……”裴颂噤了声，思索着后面的话该不该说。
　　池清瑶诧异道：“我怎么了？”
　　裴颂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我知道你先前是因为朋友出事才一直不振。”
　　“你从哪听说的。”池清瑶有些纳闷他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些。
　　“我听说那个时候比当时咱们在海上还要凶险数万倍。”他叹息道：“但是他们的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发烧了？”池清瑶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莫名其妙。”
　　“我是……行吧，你别想这些事了就行。”裴颂松开他，但同时心里的那股烦闷感却愈来愈强。
　　此时众人突然一片惊呼，裴颂一愣，耳畔隐约听见了“抱歉”二字。
　　“兄长！”公孙望舒大惊，她追过去伸手想把池清瑶抓回来。
　　“回来等着”千面却把她拽了回来。语气冷漠：“你不想他白去吧。”
　　池清瑶进了那白色口子里。
　　然而下一秒一个光球便砸到了公孙望舒脚边。
　　紧接着，整个世界开始不断的疯狂颤抖，光球一个接一个的，从白色口子里砸出来，黑暗如铜镜般开始破碎。
　　“怎么回事！？”
　　“一个不行……”千面嘟嚷着，忽然道：“再去个女神官。”
　　裴颂勃然大怒：“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去。”秦岚山躲过袭来的光球，即刻飞身过去。
　　此时一条水袖却卷着她，硬生生把她扯了回来。
　　就在秦岚山被扯回的瞬间，祁穆兰踩着水袖进去了。
　　此时他们的眼前隐隐出现了一个光点。
　　“就是这里！”千面道：“撕开它！”
　　公孙望舒没有半分犹豫。
　　黑色的碎片立即顺着她的手爬了上来，却没有伤害她。
　　她很容易便把口子撕开。
　　属于外界的光芒越来越强。
　　他们出去了。
　　裴颂爬起来焦急忙慌的看了一圈，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他忽然冲着千面大喝：“清瑶和穆兰呢？！”
　　公孙望舒闻言反应过来时已经揪着千面的衣领几乎咆哮：“兄长呢！他们人呢？！”
　　千面很轻松的拂开她青筋暴起的手：“别找我要啊。”
　　“人呢？他们人呢！？你不是说探路吗！？”裴颂几乎每一个字都在吼。
　　“探探路，言外之意就是去死啊。”他说的极为轻描淡写。
　　公孙望舒怒的一巴掌把他拍进了地里：“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说！？”
　　“他们自己选的你们干嘛总为这些事生气。”千面轻飘飘的飘起来，缓缓飘到了她身后。
　　“好了，”千面把她抓起来，摁着她的肩扭了个身：“看外边。”

62.恭请天道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平地。
　　“看看看！有什么可看！”
　　公孙望舒怒意更甚手中法力运转劈掌朝他挥去。
　　在那法球在碰到他之前，她被千面先抓住了手腕，而后轻松拿走那法球，又将她往后推的一个趔趄。
　　戚秋寒伸手扶了她一把。
　　千面把玩着那法球，就在玩一个普通的珠子，他将那法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朝着公孙望舒一扔。
　　那法球与她擦肩而过，背后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他那么一扔，刚好打飞了一众神官。
　　“伤着点才老实。”千面微微抬手，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将所有人齐齐束缚在了原地。
　　又是这样！
　　又是这个诡异的花藤蔓！
　　公孙望舒死挣也挣不开。
　　其他人挣不开倒是可以理解。
　　可她挣不开就没道理了。
　　她那股强到无法估计的力量竟被这小小的花藤束缚！
　　公孙望舒试图用法力把藤蔓撑爆，可却反而在上面滋生出了一朵朵血红色的彼岸花。
　　戚秋寒伸手去碰这花藤，却好似被什么咬了一口，手掌上血肉粘糊一片。
　　千面上前抓住她欲往前的手，面具变成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绑你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戚秋寒另外一只手用扇子平地起风把他扇开，十分嫌恶的甩了甩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能这么熟练的操纵花藤又能在冥界立足。
　　莫不是个花妖？
　　千面看出她心中所想，面具变成了滑稽的表情：“继续猜。”
　　公孙望舒被捆在原地无能狂怒：“有本事松开这破藤蔓比一场！”
　　她这副模样就跟被关在笼子里急火的兔子一样，疯狂扑腾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姑娘不要总是想着打架。”千面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批评道：“况且你连这个都挣不开就不要想其他了。”
　　正说着天空忽然传来一阵炸响。
　　戚秋寒抬头看了眼天空，手中忽然出现微弱的灵火。
　　她看了眼公孙望舒，又回身看了看被绑着死挣挣不开的众人，目光最后回到了那带着面具的男子身上。
　　她忽然问道：“你在干什么。”
　　千面笑道：“欺负你们啊。”
　　众人：“……”
　　戚秋寒微微摇头语气分外笃定：“你在帮温醉。”
　　“错。”千面语气略带嘲讽：“若真是如此，我大可现在就解决你们。”
　　“是吗，那你动手吧。”戚秋寒接着语出惊人：“先杀我。”
　　此言一出在场的没有一个不惊的。
　　这个时候说什么疯话？！
　　明知道打不过居然还上赶着求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她，紧张到仿佛下一秒千面便会忽然出手让她血溅三尺。
　　然而千面却在原地半天没没个动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戚秋寒冷静的可怕：“命不该绝你不能杀，也不能直接出手帮温醉。”
　　她看着他：“这个时候，南宫黎和温醉已经快打完了吧。”
　　千面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猜猜是谁赢了。”
　　戚秋寒道：“不用急着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半晌，面具之下他轻轻一笑：“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们了。”
　　戚秋寒闪身离开。
　　留下众人听的云里雾里。
　　公孙望舒大怒：“她去哪了！？”
　　“小殿下好好看着吧。”千面指了指远处。
　　公孙望舒微眯起眼看着那打的凶残的二人。
　　饶是隔着几千里远也能明显感觉到法力波动的强悍。
　　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
　　平整的土地。
　　猛然惊觉。
　　这里不是平地，而是被人夷为了平地。
　　……
　　南宫黎和温醉打的不分上下。
　　箭与剑峰相撞在一起摩擦出火花，所爆发的法力撼天震地。
　　二人一直从天庭打到人间，又从人间打去冥界，眨眼间上千回合分不出胜负又一路打回天庭。
　　他们两个什么也不顾，将天庭打的到处破烂不堪，最后更是一举掀了整个天庭。
　　那块一望无际的平地就是天庭损毁砸下来的巨坑。
　　南宫黎被一支带火的箭矢击的往后退了半步。
　　温醉手中的黑弓忽然化作一记长骨鞭朝他面门挥过来。
　　谁料南宫黎直接上手抓鞭子，血肉横飞间，将鞭子往后猛地一逮，温醉往前扑了几分，他便踩着鞭子一脚把他从半空踩回了地上。
　　地上登时被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在长剑劈下的瞬间，温醉又将长鞭化作黑弓，一箭迫使南宫黎偏了几分，他则趁机闪去了一边。
　　温醉挽弓拉箭，弦上是三支燃着熊熊烈火的箭矢。
　　迎面而来的箭被剑拦腰斩断，南宫黎弹灭了衣服上的火星，两支波光粼粼的水箭又破风而来。
　　他闪身避开后背却忽然一凉。
　　南宫黎平静的低头扫了眼胸前的血迹，一把红色的刀子正好被人收回。
　　他清楚的听到身后面的刀锋还要落下，但面前却有一支燃着烈火的箭矢。
　　他将箭斩断。
　　意想中身后的一刀却没有落下，只传来一道凄厉的女惨叫。
　　温醉本以为他会闪，却不防被那剑峰打中身上又添一道伤，他毫不在意，甚至语气带着些许嘲弄：“被你妹妹捅一刀的感觉如何？”
　　南宫黎回头看了眼。
　　戚秋寒一扇子把南宫妙扇倒在地，她惨叫一声，被震断了两根肋骨，手中拿着的刀柄也被扔飞出去。
　　她被随意丢垃圾似的丢在地上，捂着胸口恶狠狠道：“谁认识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戚秋寒这时候也不忘挖苦他两句：“邪魔歪道众叛亲离。”
　　南宫黎不以为意：“一支偏的不能再偏的外系算不得什么亲戚。”
　　南宫妙以前勉强算南宫黎家里的一个旁的不能再旁的外系远房亲戚。
　　除了祖上硬数算亲戚关系外实在沾不上边。
　　温醉闻言那张嘴也不饶人：“是啊跟你亲近的早就叛离了！”
　　南宫黎被这两句话逗的笑起来：“半斤八两都没发言权。”
　　戚秋寒看向温醉，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戏谑：“也是，某人可是血/洗了一整个宗门。”
　　南宫黎装的一副突然提起闲话闲聊的样子，也道：“听闻修真界十几年前有一桩丑闻，说是有一位家主与一妖纠缠苟且诞下一子，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杀了这个妖，并用其骨肉制成了长骨鞭。”
　　他慢悠悠的接着道：“在我看来这算不得什么丑事，但离奇的是当年的知情者全部下落不明，那个家主也在十几年后，被人血/洗整个宗门。”
　　温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弓眼底忽然涌现出一股情绪，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家主姓温。”戚秋寒折扇遮面，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说：“刚巧我们的新任帝君也姓温。”
　　这话明晃晃的就是冲着温醉去的。
　　温醉抬眸看他二人，那张看着人畜无害温柔威严的脸上闪过了片刻阴鸷，忽然他轻松一笑：“当然巧啦，就是我干的。”
　　几十年前修真界确有一位姓温的修士与一妖怪行为不清不楚。
　　温氏一族乃除妖世家自容不得这种丑事发生，且那修士是个翘楚被家族寄予厚望。
　　那妖会御火，温家善御水。
　　一火一水，一妖一道，水火不相容，两者身份本也隔着血海深仇。
　　在修真界，人与妖苟且是重罪。
　　可这二人一个被驱逐出族，一个叛出宗门，引来各方追杀，宁可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也要在一起。
　　他们许下一个又一个誓言，爱的可谓是轰轰烈烈。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
　　但人却杀了妖。
　　并把妖扒皮抽骨，用骨肉制成了一件法宝。
　　那法宝就是比之天界神官的法宝也不遑多让。
　　这方才知，妖动了心，人只为利。
　　知情者一夕之间全部灭口。
　　那段名动江湖的爱情从此被彻底掩埋。
　　至于其他？
　　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说谈。
　　那人，回宗门时带回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有仙妖血脉。
　　他继承了妖的火，也继承了人御水的天赋。
　　水火本不相容，可他竟神奇的能水火双道同修。
　　他展现出绝佳的天赋。
　　日子却过的不如一条狗，他的出身始终为人耻笑。
　　某一天他意外知道了一切。
　　血/洗整个宗门后逃窜。
　　而那个人，就是温醉。
　　他半眯起眼看向戚秋寒：“虚伪而又狡诈的地方留着也是个祸害……但你究竟如何得知。”
　　当年一切都被处理的很干净。
　　就连他自己此前找真相磕磕绊绊的找了好几年也才勉强找到。
　　她被关了一年出都出不去又是如何知晓？
　　戚秋寒收起扇子微微一笑：“明理。”
　　天界不插手修真界的事。
　　除非那里主动求助。
　　天庭看事情的重要性，或许会给些提示指点。
　　骇人听闻的血案发生后，整个温氏没留一个活口。
　　没人知晓当天发生了什么，没人找得出真凶，更没人知道是谁干的，甚至怀疑对象也没有。
　　这桩血案也成了悬案，阴差阳错被捅到了明理那。
　　他发现在温氏一族的死亡名单里少了个人，——正是逃窜的温醉。
　　而此时却刚巧有一位叫‘温醉’的飞升了。
　　他没来得及细究。
　　后来这件事也被当初仙官送卷宗时送到了戚秋寒手上。
　　“我本也觉得是个巧合。”她道：“但，烈火烧山时你在火中。”
　　或许只是名字一样呢？
　　但那日裴颂去寻池清瑶时，红艳的烈火漫山遍野的燃烧，他降雨却没有浇灭多少。
　　而在一处火舌飞扬、烧的最凶的火海里，温醉就在其中。
　　明艳的火舌围绕在他周围却不伤他分毫。
　　他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裴颂顶着大火搬开石头救人。
　　裴颂当时甚至误认为这火是凤炎九干的。
　　池清瑶似乎知道些什么。
　　于是温醉瞄准洞口缓缓拉箭。
　　裴颂身上那两箭来源于他。
　　整座山林的烈火也来源于他。
　　那这就怪的很。
　　温醉明明是个水神，却出奇的会用火。
　　戚秋寒忽然想到了修真界的灭门惨案，以及凤炎九当日走时的话：‘小心水神’。
　　在灭门惨案中牵扯出了一件人妖苟且的往事。
　　很巧的是那一人一妖分别善御水御火，他们有一个孩子。
　　凑巧的是温家死亡名单里少了那个孩子。更巧的是温醉飞升前后与血案发生时间差不了多少。
　　于是戚秋寒果断从妖界查起。
　　不过几天便水落石出。
　　当初凤炎九为什么提醒戚秋寒小心水神？
　　因为那只被逐出族的妖和凤凰一族勉强算得上有半点亲缘。
　　凤炎九认出了在海上灼烧他的火。
　　而这种火，那日又出现在了山上。
　　加上那灭门惨案中少的名字。
　　很容易就能找出来。
　　温醉心服口服：“不愧是天庭第一文神，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八竿子打不着影子的事，给她这些的人恐怕都没想到会有联系。
　　但她不光能联系起来，还能往下接着查，甚至速度很快。
　　“看看这次天道这次选的人多逆天。”南宫黎吐槽道：“仙妖血脉水火双道。”
　　怪不得这么难解决。
　　戚秋寒道：“这种事你很有经验。”
　　“在他之前有好几个呢。”南宫黎笑了笑，随即对温醉说道：“等你下去了可以跟他们好好聊聊。”
　　此时被掀倒在地的南宫妙趁他们对话间，忽然抓起刀子起身。
　　戚秋寒淡淡看了一眼，便踹了她的膝盖，她痛呼出声跪倒在地上，刀子也掉到了南宫黎的脚边。
　　“死刑改镇于山下，”戚秋寒讥讽道：“自找的。”
　　南城一事闹的凶，牵扯出那种特制的香后，她还把明理那掀了个彻底，本来是要判死刑。
　　南宫黎却从中作梗把死刑改成了镇于山下。
　　裴颂险些折在这上面又岂会放过她？但被南宫黎给拦了。
　　他后来又将南宫妙的魂魄与兮颜分离。
　　这才让她算是个正常人。
　　“所以我需要感恩戴德吗？笑话！没有你我何至于此！”南宫妙怒目圆睁悲从心中来：“杀友杀亲杀救命恩人！南宫黎你哪一件没干过？还是你戚秋寒少做过？！”
　　她早就恨死南宫黎了！
　　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杀完了再去悔过？！真是笑死了！你们他/妈怎么不去死！”
　　温醉闻言嗤笑道：“给你们点时间去旁边悔过一下？”
　　“做便做了，假模假样的后悔很恶心。”南宫黎笑的灿烂：“悔过才是真脑子神经病。”
　　既然知道要后悔，那从一开始就别做。
　　你权衡利弊之后做下的决定根本没资格后悔。
　　事后假惺惺？
　　真恶心！
　　他笑着笑着口中却忽然溢出了黑色的血。
　　戚秋寒瞥了眼她：“你在刀上抹了什么。”
　　“是啊哈哈哈哈！悔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去死吧！都去死吧！”她怒吼着抓着戚秋寒就要自爆。
　　南宫黎直接斩断南宫妙的手，在她自爆前一秒把她甩去了对面的温醉那。
　　温醉闪避不及，被炸掉了一条胳膊。
　　南宫黎随即弓着身子在原地猛咳。
　　戚秋寒倒是从容淡定的将南宫妙的断手随处一扔：“都排着队要你命。”
　　南宫黎口中满是铁锈味眼前一片恍惚。
　　此时温醉已经两下重新接好了手臂：“还不死。”
　　南宫黎猛咳几声有些吃力的说道：“说什么也得带着你一起。”
　　黑血顺着他的指缝滴在脚下，脚边忽然生出了许多开的美艳的彼岸花。
　　“刀子上抹的跟你那日喝下去的茶一样，只不过更狠一点。”
　　戚秋寒手指微动，一扇子朝着声源扇去。
　　千面没躲，直接徒手捏爆了那股打来的法力。
　　“你总是特别喜欢突然打人。”
　　他顶着一张哭泣的表情，手上幽光浮动，南宫黎脚下的花儿迅速追着血爬上他身。
　　戚秋寒道：“是你让南宫妙来的。”
　　她一直被镇于山下，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毒又不是我下的。”千面语气很无辜：“天要他死，他活不了。”
　　南宫黎都快上不来气了，还是咽下口中的血咬牙骂道“……去他/妈的天道。”
　　“你可以死了。”千面笑嘻嘻的说着，手上灵光一闪。
　　戚秋寒脚下生出藤蔓将她拽去了一边，千面自己也闪身离开。
　　此时他的面具变成了一个大笑脸：“温醉，杀了他。”
　　温醉闻言笑了笑，果然缓缓搭弓拉箭，弦上三支波光粼粼的水箭熠熠生辉。
　　南宫黎就在原地不动，他擦去嘴上的血笑着直直看向温醉：“杀不死我，我就杀了你。”
　　温醉微微一笑，忽然三支水箭直逼千面！
　　千面猛地一闪。
　　温醉来到南宫黎面前，没杀他只对着他的刀口打了一掌。
　　南宫黎倒退半步猛咳几声，咳出一大滩黑血：“舍不得我死？”
　　温醉不仅没杀他反而还打出了他身上的毒。
　　千面没反应过来那箭会冲着自己，他闪的有些狼狈，十分不悦：“你最好……”
　　但话没说一半忽然间一火一水箭迎面而来。
　　温醉冷冷道：“算什么东西也配指使我。”
　　旁人恩赐的胜利他不稀罕！
　　“意外吗。”身后戚秋寒拿着方才南宫妙的匕首对着他就是一刀。
　　此时的温醉和南宫黎默契的开打，迅速去一边拉出了一个新战圈。
　　一股法力将戚秋寒弹开，千面伸手抓着那匕首，从自己身上抽出的瞬间匕首化作了灰尘，伤口立刻愈合。
　　“小孩子有脾气闹一闹就够了。”
　　戚秋寒笑问：“那你可以死一死吗。”
　　闻言，千面脾气好的一点也不恼，手中的灰尘随风飘散，他缓缓道：“你最近骂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戚秋寒赏了他个白眼：“神经病。”
　　“我当敬儒的时候你对我还是很尊敬的，还有......”千面突然消失在原地，又突然忽然出现在戚秋寒身后。
　　他肆意摆弄着戚秋寒那几缕白发：“你硬说自己修魔道干什么？”
　　戚秋寒一惊，果断斩了那一节头发，迅速与他扯开距离：“滚。”
　　千面的面具变成了不高兴的表情，他将手中的白发随处一扔：“好了，现在我们猜猜赢家会是谁。”
　　“你觉得会是谁。”戚秋寒把问题抛回给他。
　　千面的面前又变成了微笑：“一个堕神，天下人人皆可诛之。”
　　南宫黎为神却走邪魔歪道的野路子，早就是天下公敌了。
　　他必败无疑。
　　戚秋寒没好气道：“所以你为了再添一把火，故意用祁穆玄激他。”
　　修行魔道之人心性每天都在被蚕食，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自我。
　　倘若这个时候拿这个人在意的且已经失去的东西刻意在他面前提起，那就是在刺/激他。
　　千面看着好像只提了他喝毒茶的事，实际提的却是祁穆玄。
　　南宫黎能淡定了才有鬼。
　　“怎么能是我拱火呢？”千面纠正道：“你们本就罪孽滔天，人人可诛。”
　　戚秋寒点头，接着道：“其实温醉那四箭压根就没想杀人吧。”
　　他只是想清个场。
　　千面的表情变作了讥讽：“笑话，那你们刚刚是在哪？”
　　戚秋寒答非所问：“你知道池清瑶一定会选择去的。”
　　“明理存在的意义，只怕就是维系天界和平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仅限于在下一任帝君出现之前。”
　　接着她看向远处：“众神官的法力已经回了不少了吧。”
　　千面的面具表情从讥讽变成了疑惑：“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戚秋寒看向远处：“你并不想要冥帝的位子，你收冥界只是顺手。”
　　远处，南宫黎几乎是摁着温醉打。
　　温醉被南宫黎摔在半山腰整座山瞬间崩塌。
　　他只觉后背疼的要命：“你他/妈到底多少法力？！”
　　南宫黎一剑在地上斩出了一道深沟，他越见血越激动，黑色的瞳仁逐渐变得血红：“别让我失望啊！”
　　温醉太了解这种情况。
　　这俨然已经快疯魔了！
　　一旦疯魔之后，意识强的还好说可能清醒过来。意识不强的只会变成嗜血躯壳直至爆体而亡。
　　南宫黎这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弄死他！
　　温醉都他/妈不知道到底怎么着他了！
　　“你他/妈真疯了！”温醉四箭齐放，长弓又迅速变化为长鞭挥去。
　　这么放开的打南宫黎只觉快意：“怎么？第一天知道？”
　　千面的表情逐渐不笑了。
　　戚秋寒轻飘飘道：“他还没疯。”
　　她看着战况含笑：“只是温醉已经落得下风啊。”
　　此时千面面具上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温醉，求援。”
　　南宫黎宁可彻底堕魔也要弄死温醉。
　　远方传来温醉的怒骂：“不需要！滚！谁敢来我杀了谁！”
　　南宫黎半点不手软：“比前几个窝囊废强多了。”
　　温醉那股狠劲也上来了：“你觉得我需要？！”
　　在他看来，求援赢了也不光彩。
　　他宁可拼个你死我活！
　　千面满脸凝重叹息：“现在的小孩胜负欲太强。”
　　戚秋寒笑道：“害怕他输就去帮他。”
　　千面的面具又变作了笑脸：“你们天庭内讧我插什么手。”
　　他眼睁睁看着温醉越来越处于下风，他忍不住再次提醒道：“求援，否则只能死。”
　　“滚！”温醉边吐血边硬撑上去接着打。
　　“求援！”千面再次提醒道。
　　温醉又骂了一遍：“我他/妈说滚！”
　　南宫黎也烦了：“闭嘴！你他/妈没听见说不用！”
　　千面：“……”
　　旁的戚秋寒忽然道：“你所谓的求援，是指请天道吗。”
　　世上大乱无章之时，天道会降临于世，将杂乱的一切推回正轨。
　　若发生诸神无法解决情况。
　　可请天道。
　　天道一出，拨乱反正，天下太平。
　　但唯有神官中的佼佼者才有很小的机会请的动天道。
　　戚秋寒悠悠道：“他不请，我请。”
　　千面轻笑一声很是不屑：“你？”
　　他并不觉戚秋寒有这个能力。
　　“只审了一半。”戚秋寒含笑提醒。
　　“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依旧是神。”
　　“诸神无序，鬼魅横行，生灵涂炭，苍生苦楚，恭请天道，除恶务尽！”

63.还命苍生
　　戚秋寒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句说完。
　　千面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神光！
　　此时天空忽然汇聚出一处黑色的巨大旋涡。
　　万丈金光刺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一股威压迫使所有人齐齐跪在原地。
　　天动异象，审判罪恶。
　　主宰世间，拨乱反正。
　　——天道。
　　待金光没那么刺眼后，众人纷纷睁开眼，用尽法力抬头朝天上看去。
　　只见一戴面具的男子正懒懒散散的靠在金光之上，看都懒得看底下众人一眼。
　　所谓的天道、竟然……竟然是他！？
　　竟是他！！！？
　　“……假的吧、啊！！”
　　有人弱弱的问了一句，下一刻一道金光照在他身上。
　　灼伤的痛苦使他吱呀乱叫，顷刻间灰飞烟灭。
　　千面懒洋洋的伸手接着金光的面具变成了微笑：“现在呢。”
　　弹笑间一名神官灰飞烟灭！
　　天道一出，万神跪拜。
　　凡他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什么都跪的齐整！
　　仅仅那么一点威压便压的谁也站不起来。
　　众神耗尽法力才只能勉强抬头一看。
　　主宰世间！这就是天道！
　　然而就在此等情景下，还是有三人顶着被碾碎的痛楚缓缓站起。
　　温醉、南宫黎、公孙望舒。
　　温醉能在此等威压下站起来，众人并不意外。
　　他是天道选中之人，天道对他总会多那么一点仁慈。
　　那南宫黎和公孙望舒呢？
　　他们又是如何顶得住威压站起来的？！
　　南宫黎狠狠晃了两下，用剑撑着勉强站稳：“虽然没想到会是你。但还是赌对了。”
　　仙道克魔道，正道克歪道。
　　因此他当年挺而走险修了魔道。
　　千面毫不不吝啬夸奖：“小家伙，你还是蛮聪明的。”
　　“世上哪有什么歪门邪道！”南宫黎放声大笑：“不过是怨念和恨意衍生出的东西！”
　　有正就有邪，有情就有恨。
　　当恨意衍生出的东西化为实质，便是常言口中的歪门邪道。
　　千面指尖金光闪闪：“说的不错，你可以去死了。”
　　南宫黎就着血水将碍事的白发往后一抓，丝毫不惧：“我今日败也是败在天道手上，而你……”
　　“这东西不是我召来的。”温醉冷冷打断。
　　接着他一箭朝着天上打去：“你别插手！”
　　那支箭在碰到碰到金光时便化成了浮云，千面语气微冷：“你说什么。”
　　惹的温醉直接大骂：“我他/妈说不用你！聋了吗听不见！？”
　　他宁可自己技不如人被杀，也绝不求着外力获胜！
　　南宫黎也道：“纯属找骂且傻/逼。”
　　场上安静一片。
　　虽然隔着面具和一层金光，但众人就是莫名感觉他貌似很不爽。
　　……这不废话吗！
　　它！可！是！天！道！啊！
　　底下的一众神官简直要吐血。
　　你们俩能不能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天上那玩意能惹吗？！
　　刚刚那人的下场没看见是吧？！
　　他一个不高兴搞不好全部完蛋啊！
　　你们两个找死能不能别带上我们！？？
　　千面脾气意外的好：“等着你。”
　　总有你要求援的一刻。
　　那南宫黎和温醉可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管天上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气血正上头只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弄死对方。
　　只能活一个！
　　两个人二话不说的又开打。
　　这个时候众人算是明白了。
　　南宫黎这都逆天而行了，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
　　于是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红衣女子身上。
　　公孙望舒为什么也能站起来？
　　“小月神。”千面以一种长辈批评晚辈的口吻道：“你好意思站着吗。”
　　所有人都跪着就你一个人站着。
　　公孙望舒并不理他就站在那抬头看着天，她目光灼灼不知在想什么。
　　千面也不恼，他把目光移向了戚秋寒。
　　“小姑娘，你很令我意外。”
　　天道是戚秋寒请来的。
　　但来了绝对先帮气运之子。
　　可温醉说不用那这件事它就不能管。
　　如果戚秋寒说可以，毕竟是她请来的，那自己也能出手管一下。
　　戚秋寒淡声道：“撤了吧，脖子挺不舒服。”
　　众人：“？！？！？！？”
　　你要不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千面没太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脖子不舒让他把那股威压收起来。
　　他默了两秒，随即撤掉了几分威压。
　　能不能站起来就看他们法力如何，但抬头的时候没那么累了。
　　他将一缕金光洒在了戚秋寒身上：“请求是什么。”
　　那金光十分温暖让人安心。
　　戚秋寒面露疑惑：“什么是什么？”
　　千面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你请我过来干嘛。”
　　戚秋寒指了指远方打的凶残的二人：“我且问你，会赢家是谁。”
　　千面看也不看：“温醉。”
　　戚秋寒眯起眼睛看了看：“他现在被打的有点惨。”
　　何止，南宫黎现在完全摁着温醉打。
　　半点没看出来温醉有要赢的迹象。
　　戚秋寒悠悠提醒道：“天道可不能违逆天道。”
　　他先前为什么一直只看戏不动手？就是因为这个人命不该绝，天道不可将其随意诛杀。
　　天道遵循天道所有定数，连天道也不可逆改天道。
　　温醉死不要求援那他就没法出手帮温醉。
　　千面的面具表情变成了不高兴，语气中却带着小孩子的无奈：“好嘛，文神不是白当的。”
　　天道违背了天道，说出去太可笑了。
　　他看了一会问众人道：“你们觉得谁会赢。”
　　众人：“……”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您自己就是天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戚秋寒却道：“温梦败了，温醉赢的概率也不大。”
　　远方的温醉听见‘温梦’二字反应很大：“你说谁？！”
　　戚秋寒道：“说起来你还得叫温梦一声长兄。”
　　“那个病秧子啊。”南宫黎想了一会，补充道：“隔了五年还给我找麻烦。”
　　被废了的一身修为，时隔五年又向明理求助的人就叫温梦。
　　温醉有些意外：“原来是你杀的。”
　　南宫黎笑道：“对啊，要报仇吗。”
　　温醉道：“单论这件事的话，算了。”
　　千面的面具变成了带着几分意外的笑脸，用一种很虚假的夸张语气道：“哇，这都知道。”
　　“你这次在温家选了两个气运之子。”戚秋寒道：“但准确的来说，能活到飞升的那个才是。”
　　两个人。
　　一个是御水天赋绝佳的温梦。
　　另一个则是水火同修的温醉。
　　二人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很可笑。
　　那名动江湖的爱情，人在与妖私奔前已经有了身怀有孕的妻子。
　　可怜那女妖到死也什么都不知道，人看上的只是她能制成法宝的肉骨。
　　而温梦完全可以说是温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御水强者。
　　可他偏偏是个病秧子。
　　为了让他活下来温家试了各种方法，最后还听信民间故事，把他的名字起成了个小姑娘的。
　　他天资聪慧出身高贵。
　　但温醉就不同了。
　　他出身不光彩遭人唾弃。
　　发现他的天赋异禀时，有人直接把他打成了半残废，让他这辈子都极难成气候。
　　他日日活的不如一条狗，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有。
　　这也是后来温家被屠满门时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怀疑的对象，致使血案成为了悬案。
　　因为所有人都忽视了那个半残废的温醉。
　　后来，温醉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就是他飞升之后。
　　他对下界的人说自己是温家的一支躲过追杀旁系。
　　他们都信了，没有一个人怀疑。
　　因为他已经是神了。
　　所以下界修士人人都把他作为修炼的标榜。
　　他们大概是这么传的：
　　一夕之间被灭全族，温醉千辛万苦躲过追杀，也不自暴自弃，刻苦修炼，天赋异禀，最终年少成大道风光飞升。
　　天之骄子大难不死努力上进的故事总是令人心驰神往。
　　他飞升之后正好顶替了一直不愿上进的池清瑶。
　　水神一职香火丰盛，加之他在下界本就是人人向往的存在。
　　又是天道所以庇佑之人。
　　所以他往上走简单的就像喝水一样。
　　为什么选两个且活下来的那个才是？
　　是因为南宫黎。
　　六百年之间怎么可能一位气运之子也没有？！
　　各界大能现找也能找到。
　　但就是没一个飞升的！
　　其实不是没有，是他们早在下界时就已经被南宫黎诛杀了。
　　一个不行，于是干脆找了两个。
　　就看看谁能在南宫黎手里活到最后。
　　谁就是新的气运之子。
　　千面叹息一声，语气无奈又痛心：“你说说他怎么就那么喜欢杀我选的人。”
　　“滚蛋吧你！”南宫黎听此怒极反笑：“公孙扶光和轩辕君不都他/妈是你杀的！”
　　天道杀自己选的气运之子！？
　　温醉呛他：“但凡在一个也没你们这六百年什么事了。”
　　温醉是现在的气运之子，而公孙扶光则是六百年前原定的气运之子。
　　戚秋寒笑道：“是啊，所以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这个。”
　　气运之子没了，但是天庭还在。
　　一个地方若没人掌控最终都会变得混乱不堪。
　　设想如果天庭无人管束，诸神彻底无序，那么六界都不会安宁。
　　所以当南宫黎凭着武力在武神中站稳脚跟时。
　　明理飞升了，戚秋寒也开始往上走。
　　一文一武就好似一个天平。
　　明理的存在就是为了在中间维系这个天平的平衡。
　　所以天庭才有了三足鼎立之势的六百年。
　　但若新的气运之子飞升，那么他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们三个便成为了气运之子的往上走的绊脚石。
　　所以必须让路。
　　可是人家在上面维护了六百多年的和平，凭什么你一飞升人家就得给你让路？
　　就算他们肯底下的信徒也不肯啊！
　　但他们的声望决不能高于帝君。
　　所以明理的陈年旧事被捅了出来。
　　接连倒霉的就是南宫黎和戚秋寒。
　　南宫黎是故意的，戚秋寒则是心急走错了下一步。
　　“说的都不错。”千面十分惋惜：“真可惜，公孙扶光，差点就是我最喜欢的继承人。”
　　“所以他们当真死于你手。”公孙望舒平静的与他对视，但紧握长剑青筋暴起的手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我最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子。”千面笑道：“既然不听话，那就换一个喽。”
　　它是天道它有选择的权利，遇见不听话的就想个办法弄走，再换个新的人上来就可以了。
　　公孙望舒急火攻心：“那你到底在选什么！？”
　　是选一个可以庇佑苍生的神，还是只选一个你掌控世间的傀儡。
　　“你们的神位皆来源于我的馈赠。”千面指尖金光跳跃周身散发着有些危险的气息，显然对她的这个想法很不赞同。
　　“不是你们飞升之后就是神，而是我让谁飞升，谁才是神。”
　　话很嚣张但确实没错。
　　于凡人而言高高在上的神，于它而言也不过是一粒尘埃。
　　“当年的一切你心里就没点数！！”公孙望舒气到发抖。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当年小七死后，小扶光似乎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千面一摊手有些恨铁不成钢：“然后他们就拎不清轻重。”
　　“用我给的力量来对抗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轩辕君和公孙扶光在当时竟有了毁天道的荒缪想法！
　　真的是好笑！
　　神的法力来源源于信徒的香火之力，当然自己修炼某道也可以。
　　但究其根本你得先是神。
　　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的神位都是如何来的！
　　荒缪！愚蠢！可笑！
　　“分明是你、是你在愚弄众生！”公孙望舒此刻极为失态的指着天空中的它怒斥喝。
　　“你把所有人的命都定死了，还谈什么救苍生！！”
　　千面的面具表情由微笑转变成了面无表情：“留着个池清瑶真碍事。”
　　当年天庭混战的原因就在这里。
　　轩辕七明白新一代月神飞升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该她祭命了。
　　可在她逐渐被封印吞噬前，她看到了满天牵连的丝线。
　　那些丝线牵连着六界中所有的东西。
　　而且那也不是线，是所有东西的命格！
　　是已经被注定的命格！
　　她祭命时强行挣脱，引的天动异象，继而引发了混战。
　　她不管不顾的想斩断那些线。
　　但还没上到天庭，轩辕七便被轩辕君一剑诛杀至天边。
　　最后一刻，她又选择了自愿祭命。
　　也就是在那时，轩辕君与同在场的公孙扶光方才知晓祭命一事。
　　轩辕七原本想的就不是带着所有人陪葬，也不是想反抗。
　　而是因为她看清了世间的真相。
　　——那满天被牵连的命运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世上有神佑却还是疾苦不断。
　　不是因为谁谁谁不行，也不是因为谁谁谁不够资格，更不是因为时不待我。
　　因为所有人的命运已成定局。
　　所以。
　　从一开始就被天道所定死的命格谁能更改！？
　　谁又有能力更改？！！
　　谁都改变不了！
　　全天下人的命格从一开始都已经注定定死了！
　　无论如何，无论是谁，都再没有一个办法能拯救苍生。
　　那要神做什么？
　　有没有神根本不重要！
　　神的存在只是为了给他们希望。
　　给他们一个可能改命的希望！
　　否则人人都知道从根本上就无法改命，那么整个世界就彻底乱了！
　　因为从命格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所以有人出生高高在上，有人一辈子一路长虹，有人一辈子只能不断痛苦不断失去不断挣扎！
　　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才是世间一切悲苦的源头！
　　于是轩辕七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想以笛中封存的上古混沌之力与天道来个同归于尽。
　　但她忘了，他们为什么是“双子飞升”。
　　她也忘了，天道为什么是天道。
　　轩辕七最后只恍惚间看了眼天道便亡命于天边。
　　那些东西没人看得见，没人理解她。
　　但在她死后，在场的所有人又都看到了。
　　在那一瞬间，他们也都明白了。
　　于是便有了轩辕君和公孙扶光剑锋直指天道的画面。
　　他们也想斩断那些线。
　　于是天道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化为了世间的尘埃。
　　当年池清瑶也在主战场，他也看到了。
　　他亲眼看着众多神官为了斩断命运线前仆后继。
　　他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在被金光照到的顷刻间灰飞烟灭。
　　那金光本该是庇佑天下的福泽，那时却成血腥而又恐怖的存在。
　　所信仰的一切于刹那间崩塌。
　　千面笑道：“以卵击石又自不量力。”
　　其实最后天道有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走。
　　甚至公孙扶光被轩辕君扯回来时还有一口气在。
　　池清瑶都疯了想带他们走。
　　但公孙扶光把所有人往外一推，硬撑着还要斩断那些命运线。
　　结果一帮亡命之徒又追回去。
　　最后呢？
　　灰飞烟灭。
　　戚秋寒道：“所以，你刚刚就整死了池清瑶。”
　　“怎么能说是我呢。”千面的表情迅速变成了一张无辜的笑脸：“温醉要杀你们，他们明明是为了救你们啊。”
　　“温醉多冤。”戚秋寒道：“只怕那两股法力相撞时，根本就不是混沌之力要保月神，而是你在保众神官。”
　　笑话，混沌之力所到之处万物灭，难不成封了那么多年这老早留下的东西还能变好了不成？！
　　这玩意不吞噬万物就不错了！
　　千面却道：“可你刚刚说了温醉没想杀人，自己的话都前后矛盾了。”
　　戚秋寒笑道：“一个堕神，人人皆可诛之。这句话是你说的。”
　　“你是为了给诸神保留法力。”她道：“好让他们一起弄死他。”
　　温醉那四箭没想杀人只想清场，只不过被打到还是会损些法力。
　　但众人完全能在被送走之后迅速折回来。
　　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会上去跟南宫黎打一架。
　　但南宫黎先前带着一身伤回来都能暴打众人几百顿还能撑着离场的。
　　如今法力根本不知道比先前强了几千万倍。
　　谁这个时候上去只有被打的份，还得拖温醉后腿。
　　所以干脆把他们法力抽走让他们老实待一会，等外面打的差不多了再出去。
　　从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们的法力就已经在回流了。
　　可试问谁能在眨眼间便抽走所有人的法力？
　　温醉暂时还没这个能力，那便只能是“他”了。
　　千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哈！聪明！”
　　它虽不能出手但诸神可以。
　　以绝对的优势杀一个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势单力薄之人又岂能撼动群山！
　　戚秋寒道：“这个时候让他们过去，温醉赢得概率很大。”
　　现在双方都是大伤，这个时候众神官都是法力充沛。
　　南宫黎再强也得输。
　　千面惬意的坐在云层上，耀眼的金光洒在他身上，他单手撑着头看向底下一众人：“给你们一个选择机会，帮谁。”
　　众人：“……”
　　一片静默中，安静的离得近的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了。
　　实际私下众人传信都快传疯了！
　　这有的选吗？？这能选吗？！
　　话都说这么开了！
　　这他/妈再说白点就是在死和不死之间选一个！
　　跟天道反着来有好果子吃吗？！
　　“……可是我们这算什么。”一片安静中，忽然有人开口道。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裴颂苦笑：“怎么感觉一切都很像骗局啊？”
　　“感觉神不像神，人不像人。”他面露痛苦之色。
　　“天庭多开个榜单吧。”秦岚山道出了刚才所有人的心里话：“三大恶人榜。”
　　南宫黎、温醉、戚秋寒。
　　事到如今还有这三个人不敢干的事吗？！
　　这榜怕是一千年之内都换不了人名了！
　　在众人越来越大的议论声中。
　　公孙望舒心中忽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此想法一经发芽便开始疯长。她看着天上的金光，沉声道：“把命格还给天下人，无论如何，都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回应她的是瞬间沉默的安静。
　　“既然世间本就不平等。”公孙望舒缓缓道：“那天下多一个邪神又何妨。”
　　下一刻一阵浩渺的威力降临于世，天崩地裂！万物灭！
　　“今日，我定要还命于苍生！”
　　“你想效仿小七我同归于尽？”千面直接浇灭了她的想法。
　　“你可以这么做，但我不死不灭，这天下苍生就不一定了。”
　　你不是在拉我陪葬而是在拉全天下陪葬！
　　“我当然知道。”公孙望舒道：“所以我只想，斩断命运线。”
　　千面微微一笑：“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其他的月神到直最后都才能用这股法力，而你上次在海上的时候就已经能用了。”
　　她先前在海上把玲龙暴打靠的就是这股力量。
　　可他又是怎么能用的呢？
　　公孙望舒猛然想起她先前追那个道士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拿笛子去挡刀，笛子裂开了，她被一股力量冲击的当场昏死过去！
　　那股力量……
　　居然、就是这个？！
　　当年的混沌之力竟被封在笛子里！一直都被镇于月神殿下！
　　难怪月神殿一直不让人进！！！
　　从她拿出那把笛子的时候早就把混沌带在身上了！
　　当初笛子一碎，那混沌之力自然就往最近最熟悉的地方赶。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混沌之力就已经在她体内了。
　　承载这股力量的载体碎了，但封印未破公孙望舒就是新的载体。
　　他那天是故意的！
　　她现在但凡敢有出格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千面凉凉道：“你是准备拿所有人的命来赌一场吗。”
　　赌你能完美收场。
　　做梦去吧。
　　公孙望舒当然不敢！
　　“可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戚秋寒淡声道：“过会南宫黎一死，你把力量给温醉，无非就是又有一个月神死在天边了而已。”
　　天道可不会就这么看着他们疯来。
　　从他保神官们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公孙望舒敢。
　　那么她就是下一个轩辕七！
　　并且以她的性子真到了那个时候，她绝对会选择祭命。
　　既然毁不掉命运线，起码保苍生太平。
　　所谓天道，又怎么会真正袖手旁观！
　　千面手中金色火焰跳跃，他笑道：“你这么些年一直在藏拙啊。”
　　反应这么快这些年还是收敛了。
　　戚秋寒也笑看他：“那我且再问你，赢家会是谁？”
　　“你总纠结这个干什么？！”
　　“是他们两个打又不是你打！”
　　“你接着问答案都是一样！”
　　大概是一众神官也被这个问题问烦了吧。
　　千面道：“温醉。”
　　看吧，果然。
　　“错。”戚秋寒缓缓站起：“赢家是我。”
　　她能站起来！？
　　方才威严便已经撤下去些，能站起来的神官早都站起来了。
　　都以为她法力不够站不起来才一直在那跪着。
　　戚秋寒用扇子割破了自己的手掌，将鲜红的血液在手中轻捻：“人都齐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什么意思！？
　　就连千面的面具表情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
　　公孙望舒则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殿下，他骗你的，他动动手指就能毁灭苍生，还在乎其他什么。”戚秋寒道：“况且他绝对不会，毁灭这世间。”
　　“因为、这样做、同样的有违天道！”
　　戚秋寒忽然将公孙望舒往外一推，接着脚下血阵显现！
　　“你要做什么？！”公孙望舒心里慌了。
　　刹那间戚秋寒满头白发。
　　“燃命之技。”千面冷笑道：“现在还有用吗。”
　　燃尽自己的生命与气运转化为法力，法力耗尽人也没了。
　　戚秋寒嗤笑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费这么大功夫，就只为了点情情爱爱吧。”
　　戚秋寒对她道：“你尽管去斩好了，你不敢做的天道也不敢，你敢做的天道未必敢！”
　　千面此刻终于恍然大悟：“这才是你的目的。”
　　她折扇轻扬：“我死之前，诸神谁都别想往前一步。”
　　接着她的声音远远飘去打的正凶的二人那里：“别让我失望。”
　　南宫黎微微挑眉：“你才是那个疯子！”
　　戚秋寒才是真正推动一切的那个人。
　　她是整个六界都再也找不出的、最疯狂的赌徒！最大胆的疯子！

64.不可寻，不可追
　　场上神官无比迅速的分成两派。
　　一波人帮温醉，一波人帮戚秋寒。
　　大战一触即发打的混乱无比，傻傻的敌我都不分。
　　管他谁跟谁一伙，不熟的、不认识的、平常看着的不顺眼的、看着不像好人的……随便打就对了。
　　正好借这个时候光明正大的公报私仇。
　　见人就打——真正意义上的诸神无序。
　　那平日里看着都一个个礼数周全亲友和善，真到现在打的时候就没一个下手软的！
　　恨不得将人捶死，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戚秋寒索性就放开打了。
　　她心知肚明自己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
　　……反正现在打她的、往前迈步子的她都一视同仁。
　　裴颂眼瞧着那扇子就要朝自己呼过来他挡了一下急忙道：“停啊！我是你这边——草！”
　　只见那扇子在戚秋寒手里转了个圈转而扇飞了另一人，但他还是被戚秋寒重重拍了一掌。
　　拍的还是他刚折过的手臂。
　　裴颂骂了一声，有些恼怒：“你怎么还打？！”
　　戚秋寒见他真没有动手的意思，也就没再下手。
　　她道：“谁知道你究竟哪边的。”
　　裴颂一怒之下冷静了一下。
　　这么乱，谁都分不清谁是哪一边的，误伤了也情有可原。
　　此时戚秋寒早和之前一直说她闲话的一帮文神打起来了。
　　招招见血半分情面也不留。
　　裴颂毫不怀疑戚秋寒下手时带着些个人恩怨。
　　戚秋寒是靠燃命转化的法力。
　　但用不用的完她都得死。
　　这个时候用不着在乎其他，先打了再说！
　　裴颂帮她擒了一个神官，结果待她收拾完后对方看也没看他一眼便要离开。
　　裴颂紧忙开口道：“我一直有个问题不知现在当不当问。”
　　戚秋寒本不想理，但念在他刚刚帮自己的份上：“问。”
　　“之前的事。”裴颂仔细斟酌了一下：“我到底怎么着您了？”
　　他以前总觉得戚秋寒对自己的恶意格很大。
　　好几次都差点栽在她手里。
　　戚秋寒随口敷衍：“磨练能力。”
　　裴颂：“……”
　　新神官磨练一下嘛、那确实没的说……个屁啊！
　　他/妈这傻/逼理由你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
　　磨练？磨练！
　　谁他/妈磨练动不动就命悬一线！？
　　他算是绷不住了：“想要我命直说！”
　　戚秋寒不置可否：“有人保你，死不了。”
　　裴颂：“…………”
　　文神普遍脸皮厚吗？？
　　你是怎么这么理直气壮且若无其事说出来这句话的。
　　“算了，不提这个。”裴颂不想再谈这个事。他道：“眼下这个，咱们弱势的很啊……输了怎么办？”
　　戚秋寒毫不在意：“随便。”
　　“随便？！”裴颂惊了。
　　既然输赢随便那还费那么大劲打个啥？！
　　“给他们找点事做，让望舒收拾天上那个东西的时候方便。”戚秋寒难得耐心的给他解释了一下。
　　接着裴颂抬头看天，眼巴巴的再三确认天上的东西。
　　黑云、金光、天道。
　　公孙望舒收拾的显然不可能是前两个东西。
　　那她收拾的就是、、、天道！
　　刹那间裴颂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吓再到惊恐，变化很是精彩。
　　“你们来真的！？”
　　戚秋寒反问他：“你还当是过家家不成？”
　　裴颂看了看这阵仗……横竖也看不出来是在过家家。
　　“我以为公孙望舒是上去跟它谈条件的、比如和平解决什么的……”裴颂害怕极了：“这他/妈不就是活腻了找死吗？”
　　跟天道打你们到底是有几条命啊敢这么干！！
　　这时不少人恨傻不成才的骂道：
　　“小裴你以前的状元是怎么中的？”
　　“你飞升是把脑子忘凡间了？才反应过来啊！！”
　　“戚秋寒疯言疯语！跟天道反着来能有好果子吃吗？”
　　“趁现在回头是岸啊！你忘了戚秋寒以前怎么找你麻烦？”
　　“你向来分得清轻重！话都说这么开了！到底该帮哪一边你分不清吗？！”
　　当然帮稳赢的一方啊！
　　前几个跟天道反着来的连灰都找不着了！
　　裴颂面露纠结之色。
　　戚秋寒对他的去留根本不在意：“没说不让你临阵倒戈。”
　　裴颂挣扎片刻，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把绿色的油纸伞。
　　伞开的瞬间大雨倾泄而下。
　　他一甩伞，伞上沾着的雨水便如利刃一般划向那几人。
　　“不好意思，本人比较拎不清轻重，另外纠正一点，我没帮戚秋寒，我是在帮南宫兄。”
　　“关系不错。”戚秋寒提醒道：“但你日后一定会后悔今日此举。”
　　“那等日后的那个我后悔了自己想办法吧。”裴颂道。
　　这里都是神官，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彼此的实力心中大约都有个数。
　　况且他们也不是孤立无援，暂时拖一会儿还是行的。
　　一群人打的正热火朝天的乱时。
　　正下着瓢泼大雨的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红色的雨”。
　　足有半个巴掌大的红艳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
　　在一片浓重的血腥味中隐隐闻到了一些香气。
　　“谁？”裴颂朝天上看去，伸手触碰到花瓣时却如同被刀割了一般伤了手。
　　戚秋寒道：“百雨金。”
　　“她？来干什么？”裴颂微微蹙眉：“不会这个时候来兴师问罪吧？”
　　此时秦岚山身边忽然破土而出盛开了大朵大朵的金星雪浪。
　　她被繁花锦簇，周围同她打斗的人在碰到花的瞬间，如同碰到了刀子，身上直接变得血肉模糊。
　　他们避让不及在美艳的花瓣上留下了一片又一片血红。
　　玉环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回响在秦岚山身边。
　　“你怎么来了。”
　　百雨金道：“来助你。”
　　秦岚山并不需要：“莫要惹上是非。”
　　“来之前把位子让了。”百雨金笑了笑：“不会惹的是非。”
　　秦岚山很诧异：“让了？”
　　“嗯，让了。”她掌中红艳的牡丹花极尽盛开，以花瓣为刃劈向众人。
　　“原来她们认识。”裴颂看明白了。
　　百雨金是来帮秦岚山的。
　　戚秋寒没说话，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你手上那是什么。”
　　半截带血的竹箫和一小段水袖。
　　裴颂把东西给她看了一眼便收起来：“刚找到的，打算等结束后跟明理埋一个地儿。”
　　也算他最后能做的了。
　　戚秋寒哑声道：“你倒是重情重义。”
　　“清瑶当年估计就是这么回去的吧。”裴颂似乎理解池清瑶为什么消沉那么多年了。
　　看着眼前的混乱，他似乎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可他却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走神。
　　戚秋寒突然抓住他的袖子一扯，裴颂猛地回神纸伞已经被劈烂了。
　　天空中的雨瞬间停下。
　　戚秋寒把他随处一推，跟那人打了起来。
　　裴颂倒退两步站都没站住脚，直接被一名他不太认识的武神揍了一顿。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脑子嗡嗡的又被对方猛地甩开。
　　戚秋寒往他那看了一眼喊道：“裴颂！身后！”
　　裴颂听见戚秋寒喊的那一声了，但冲击力太大他却根本来不及避开！
　　他身后就是一把足以把他拦腰斩断的大刀！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好像被什么割开了一样，已经撞上去了，他自己都不指望挣扎了。
　　可他却突兀的听得身后“乒乓”一声刀剑相撞的脆响。
　　他被人跟拎小鸡仔似的拎着后衣领，那人轻叹道：“小裴，长点心吧。”
　　此时众人像感知到什么一样瞬间停手，都纷纷抬头看那人。
　　他白发散乱身上遍布伤痕，衣衫大片已被血浸的看不出本色，赤色的瞳孔中透露着杀意。
　　裴颂看了眼杀气腾腾的众人，两眼一闭真诚建议道：“要不你跑吧。”
　　到底谁该长心！？
　　这么多人打算去堵你还敢自己来？！
　　南宫黎笑了笑，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举剑将裴颂捅了个对穿。
　　裴颂都还没喊出声，又被他震断全身胫骨丢垃圾似的丢去了一边。
　　裴颂被丢在地上激起了一阵尘土，他神情痛苦可嗓子里不知卡着什么东西连喊也喊不出声。
　　戚秋寒瞟了眼裴颂的惨状，折扇遮面悠悠笑道：“真是丧心病狂。”
　　她一句话犹如在平静的水潭里丢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别光骂我呀。”南宫黎笑着张开双臂背对众人：“既然看不惯我，那就齐心协力想办法把我除掉好了。”
　　此时不知何处飞来一支利箭直刺他心口。
　　戚秋寒冷笑：“有本事别挡。”
　　她手上赫然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得来的弓。
　　所有人都笃定这支箭一定不会中，戚秋寒绝对是活腻了敢在这个时候惹他。
　　然而南宫黎却猝然转身，被那箭正中心口。
　　他本就沾满血迹的衣袍上再次绽放出一朵新的血花。
　　“没挡，也没死。”他轻笑着抬手连带着血肉一起拔出箭矢。
　　接着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如初。
　　下一刻数千件灵宝光芒大盛的朝他冲去。
　　这么多东西光砸也能把它砸死了！
　　南宫黎掌心中血红色的火焰忽然熊熊燃烧！
　　数千件闪着金光的法宝瞬间被一道诡异至极的红光镇压。
　　千件法宝发出近乎凄惨的嗡鸣声，一个接一个的从空中消失、掉落。
　　一片狼藉中，唯有南宫黎在原地站着好好的，始终连动也未动分毫。
　　南宫黎道：“你们杀不死我，那就该换我杀你们了。”
　　只见那长剑上散发着一股似神似魔似鬼的诡异至极的气息。
　　戚秋寒道：“他人呢。”
　　此刻不用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他’指的是温醉。
　　南宫黎如实回道：“压在山下又补了两剑。”
　　闻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往日天庭里无人是他的对手，如今一朝修魔道法力更上一层楼。
　　连气运之子他都能杀，那更别提他们！
　　“但是他、”戚秋寒说着刻意停动了一瞬，赤色火焰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没死透。”
　　南宫黎在原地淡定的弹灭了身上的火，三支火箭矢又迎面而来。
　　温醉挑衅的扬起一抹笑容：“你跑什么？”
　　他脸上身上尽是伤口，一身玄衣也被血染红。
　　南宫黎面露不耐：“以为你死了过来收拾这帮杂碎。”
　　温醉甩手漫天烈火朝他打去：“滚回来接着打！”
　　南宫黎手中立刻掐出法诀打了回去：“这么想死。”
　　两股法力相撞瞬间被相互抵消，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眨眼间二人又不见了踪影，只能感受到远方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法力波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他们又缓缓看向戚秋寒等人。
　　那……接着打？
　　废话！当然是接着打！
　　一片混乱中，戚秋寒抽空抬头看了眼天空。
　　在那万丈金光中，她只隐约看到有一个红色点在慢慢往上走。
　　那金光四溢的九霄云层之上，千面笑看脚下明明被金光灼伤却仍旧固执往上飞的人。
　　他带着戏弄的口吻道：“加油啊小姑娘。”
　　手指微勾直接把上到一半的人又摁回到地上。
　　公孙望舒吃的满嘴的尘土，她迅速爬起来又继续往上走。
　　千面就在上面悠哉悠哉的等着她，等她快上来了再恶趣味的把人摁回去。
　　“真慢。”
　　末了他还要嫌弃的吐槽两句。
　　公孙望舒反反复复的上。
　　每次千面等她差一步就要上来时，又反反复复的再把她重新摁回去。
　　就好似你想拿什么东西明明只在一步之遥，可却一直有人阻拦你迈过去那一步。
　　他百无聊赖的把手边的云朵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小姑娘这么执着啊。”
　　“你明明你该庇佑天下人、至少不该愚弄他们。”公孙望舒这次倒是理他了。
　　“愚弄？”千面冷笑着讥讽：“你们这几代神官都自以为是蠢的很啊。”
　　“是不是以为天下太平就一切圆满大结局了？”
　　“恰恰相反！”
　　“世上全部太平才是罪恶的开端！
　　人是满足不了的，给了这一样又会想要那一样。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
　　这世上真正能做到见好就收的又有几人？
　　况且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长久的和平与美好。
　　天下之大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世人以为神多厉害？
　　上两柱香就万事大吉了吗？
　　其实无论是谁，能做的也就那么点事。
　　要不然一个个还都反了天！这世界上才就会彻底大乱！
　　倘若他们彻底依赖神，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神去做，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到那时的悲剧只会比现在更惨。
　　诸神乃至天下苍生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啊，所以这世人多可笑。”公孙望舒道：“他们妄图挣扎着改命，可他们的命格早已注定。”
　　“到头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活了一场被编写好的笑话！”
　　世人到死都不知道他们的一生本就是被编写好的。
　　努力挣扎着希望改命，在看到满天命运线的瞬间通通成为了笑话！
　　可笑至极！
　　“慎言。”千面笑道：“你执着于这些命运线，可你自己同样是命运最大的眷顾着啊。”
　　想想你从前是何等风光？
　　那个时候怎么不说命运线不该存在？
　　公孙望舒道：“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命，真的、原本就这么来世界走一遭，最后也不留遗憾。”
　　“所有的、我在剑灵里早就看过了。那个时候我想……用我一人换苍生太平没什么不妥。”
　　“但是我去凡间游历一年忽然发现，如果命都不攥在自己手里，那么谁救也没用！”
　　“这些不用你来告诉我，这些我曾经想过。”千面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善。
　　他虽然顶着一张笑脸着的面具表情，字字却冷漠淡然：“我不信这天下苍生，亦不信你们。”
　　别把这世上一切想的太好，但也不必刻意想的太烂。
　　公孙望舒道：“管你信不信！今日这命运线我断定了！”
　　千面冷笑道：“你想过后果吗？”
　　公孙望舒道：“有些事知道结果就可以不做，有些事不是明知道结果就能不做！”
　　“既然他们想要的需求的谁都满足不了。”
　　“那就把命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选！”
　　千面看着快要再次上来的公孙望舒又扫了眼下方的血腥：“你不会善终的。”
　　公孙望舒失笑：“用不着你管！”
　　千面刚要再次把她摁下去，可这次公孙望舒却忽然跃起上来了。
　　“唰”的一声她二话不说拔剑就打。
　　这时候天上地下打成两片，彻底混乱不堪。
　　……
　　一个时辰后天空的中心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
　　众人不约而同的停手，又不约而同的朝着天空看去。
　　公孙望舒连同一节断剑被丢垃圾似的丢回了地面。
　　“碰”的一声。在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深坑。
　　公孙望舒紧握残剑，只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她立刻爬起，双手抓住泥土就往上爬。
　　于此时一双沾满血水的手把她从坑底拽了上去。
　　公孙望舒站都站不稳刚上来走了半步便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
　　她抬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满头白发的戚秋寒对自己温柔的笑。
　　公孙望舒下意识朝她伸手，可却猝然发觉她满身伤口。
　　“疼吗。”戚秋寒轻声问她。
　　此时公孙望舒身上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比戚秋寒伤的更重。
　　“不、”公孙望舒开口说话时才发觉嘴里压着一大团血。她猛地将血咳了出来。
　　戚秋寒蹲在她面前，用那仅有的一片干净的衣衫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迹：“把断剑放开吧。”
　　公孙望舒看着她很艰难的吐出一个“不”字。
　　剑身已经毁了剑也被折断了，仅剩的这小半截断剑还是她抢过来的。
　　此时这节断剑已经深深的嵌入了她的血肉之中。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拂戚秋寒脸上的伤口，却见对方嘴角缓缓渗出血。
　　戚秋寒面白如纸，终于撑不住一头倒了她的怀里。
　　公孙望舒轻轻搂着她只觉手上满是黏糊糊的。
　　她僵硬着把手抬起来：“啊——！！！！”
　　公孙望舒尖叫一声，手上满是鲜血。
　　戚秋寒吃力的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虚弱的笑了笑：“我、不后悔……”
　　公孙望舒疯了似的哭嚎：“谁问你后不后悔了！！！”
　　她含血笑道：“问与不问都不悔。”
　　“谁要问你这些！”公孙望舒哭着骂她：“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傻瓜！！！”
　　戚秋寒却说道：“其实那天轩辕七本不会败。”
　　她本不会败，至少也不会死的那么快，但来抓她的人是她的兄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她害怕了。
　　轩辕七不怕自己失败后的下场，但她不敢赌她失败后旁人的下场。
　　她害怕了她不敢赌所以她败了。
　　云层之上，千面冷漠的扫了眼众人，他拂袖离去一道金光射下。
　　“最后一件押宝。”戚秋寒看着那袭来的金光忽然高声大喊：“太子殿下！！！”
　　天庭好多个太子，也不知她喊的是谁。
　　可她话音未落，公孙望舒脖子上那近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吊坠却瞬间崩裂！
　　一道刺眼的白光乍现。
　　这股熟悉的力量让已经走远的千面忽然又折倒回来。
　　刺眼的光芒散去，一阵尘土飞扬之后令所有人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公孙望舒和戚秋寒竟然没事！！？
　　那道白光竟是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公孙望舒脖间的黑绳断成两截，飘飘悠悠的落在她手中。
　　这股力量她很是熟悉。
　　戚秋寒忽然温声道：“借我些法力吧，然后……再抱我一次。”
　　公孙望舒点头，她依言抱着她，给她法力，可却突兀得感觉手上一沉。
　　“呲啦——”一声。
　　公孙望舒要低头去看，却忽然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的戚秋寒紧紧抱在怀里。
　　“松、你松手！！！松手啊！！！！”
　　——戚秋寒抓着她拿断剑的手，刺向了自己。
　　戚秋寒抱了公孙望舒，那断剑也刺穿了她的腹部。
　　公孙望舒彻底傻了，她克制住自己发抖的手，连哭都不敢。
　　生怕就抖那么一寸她就没命了。
　　戚秋寒却贴近她，将剑又没入几分，
　　她在公孙望舒耳畔轻声低语：“现在，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以真情破局，必被真情反噬。”
　　戚秋寒言罢推开公孙望舒立刻起身。
　　刹那间变了天一瞬间又天崩地裂！
　　天上坠下流星陨石大地疯狂震动底下岩浆在裂缝中接二连三的喷发！
　　“她想毁灭六界！！！杀了她！！”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诛杀声开始此起彼伏。
　　此时看着这眼前的现状神官们格外团结一心。
　　戚秋寒奔赴那一片刀光剑影。
　　“我再给你挡一回。”
　　“我信你。”
　　“不用回头，身后有我。”
　　公孙望舒平静的把手上的黑色绳子缠在了手腕上，她丢掉了断剑，手中召出了白玉笛。
　　而此时另一方的打斗，随着温醉一鞭子缠在南宫黎脖子上时便预示着要结束了。
　　温醉收紧鞭子往后拽，毫不留情的死勒南宫黎的脖子。
　　南宫黎算是反抗不了了。
　　温醉就是最后的赢家！
　　然而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彻底失去意识松手前，南宫黎果断调转剑峰！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就是一剑！
　　他二人身体贴在一起，他用力一推。
　　把自己跟温醉同时捅了个对穿！
　　温醉不可置信之时，手上的力道也忽然轻了。
　　就这么一瞬间，南宫黎半点不带犹豫的又捅了自己一剑！
　　“疯子你他/妈真够狠！”温醉骂的咬牙切齿。
　　连自己都下得去手！
　　南宫黎大笑着只觉快意：“哈哈哈！疯子如何？堕神又如何？除了我自己时至今日谁能杀我！”
　　“天道算什么东西！狗屁的命中注定！老子偏不信命！”
　　温醉很想骂两句脏话，但此时他已经受了重创，再没多余的法力了。
　　南宫黎跟他其实差不多。
　　“就算是死！也得由我自己决定！”
　　南宫黎猛地拔剑自刎！
　　温醉本就与他离的不远，喷洒出的血直接溅到了他脸上。
　　南宫黎靠着残留的意识与力气，直接逮着温醉就往地上一条裂开缝隙里跳，而下面就是翻涌的岩浆！
　　温醉这时候反抓住他，用法力仅剩的法力直接把裂缝给合了。
　　此时千面的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眼远方，明白了。
　　又是一个。
　　而这个时候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有一个活腻的。
　　公孙望舒穿梭在无数条命运线中，用法力一条接一条的斩断。
　　千面一掌把她打开，面具也变成了生气的表情。
　　这个时候他心情可真算不上多好。
　　公孙望舒冷冷道：“那就打！”
　　千面冷冷道：“亡命之徒。”
　　公孙望舒还真不是只血拼的。
　　她手上的混沌之力与天道是同一个级别。
　　所谓有正就有邪。
　　当初为什么拼了那么多人的命也要封掉这股力量。
　　就是因为这东西跟天道一样拥有绝对的毁灭之力。
　　天道能干的这东西同样可以！
　　天道每隔几千年会选气运之子而这东西也同样在选！
　　想要这两个东西同时选中符合要求的继承人光找也得再找个几千年！
　　所以这就是天道当年为什么放过了一次公孙扶光。
　　但结果呢？
　　公孙扶光和公孙望舒两兄妹性子一样！宁死不回头！
　　天道倒是想找一个新月神和气运之子。但选的新气运之子还没飞升就被南宫黎一个接一个摁死在下界！
　　月神也找不着合适的！
　　在它寻找无果后，它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戚秋寒身上。
　　公孙望舒能死而复生的根本原因也就在这里。
　　哪有什么凭白无故就复活人的法子？
　　不过是用足够的筹码一命换一命。
　　但戚秋寒留下诅痕用自己的气运抵了。
　　公孙望舒道：“你不让断那咱们就彻底同归于尽！”
　　千面道：“所以你是想毁灭世界？”
　　天道不死不灭除非这个世界不存在了……那它也不会彻底消失。
　　属于弄不死的那种。
　　“我对毁灭苍生一类的没兴趣。”公孙望舒停了停，忽然骂道：“妈的！神经病吧你！人都没了还能干什么？！”
　　千面一顿：“……你疯了吗？”
　　公孙望舒喝道：“你他/妈倒是给我找出来一个不疯的！”
　　千面道：“你就非得断了这些东西？”
　　“对！”公孙望舒道：“非断不可！”
　　“好，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如你所愿好了。”他幽幽道：“还命于天下的神明，希望你不要后悔！”
　　万千命运线被斩断的瞬间，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了那满天交织的命运线是如何缓缓消散。
　　从此刻起，所有人的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清贫富贵、强大弱小、爱恨离别、平庸辉煌……都由天下苍生自己决定。
　　命运线彻底消散，
　　漫天飞雪。
　　“戚！秋！寒！”
　　公孙望舒一步三跌，晃晃悠悠的几乎是爬来了她身边。
　　戚秋寒的身下是大片刺眼的红雪。
　　公孙望舒跪在雪中，万分小心的揽她入怀，哭的泣不成声。
　　然而这次，戚秋寒却再没力气去抹干她脸上的泪水了。
　　她只看着她勉强扯出了一丝笑意。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二人的头顶、身上。
　　戚秋寒笑看公孙望舒满头花白哭的像个孩子。
　　良久，她虚声安慰：“今朝、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公孙望舒大哭着摇头：“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我们可以。一起，还有很多个四季可以走、还可以看很多很多场雪、万里山河、我们都可一起去看……！”
　　戚秋寒笑着拒绝：“不了，我活不了的。”
　　天道编写全天下的命格，它知道每一个人什么时候在想着什么，也知道他们的实力究竟如何。
　　想直接硬刚斩断命运线根本不可能。
　　所以戚秋寒布了一场大局。
　　她打了一手明棋，一手暗棋，但最后走的却是一步无人想到的险棋。
　　表面上，她就是个为达利益不择手段的疯子暗地里手段一片腥风血雨。
　　直至公孙望舒回来后，戚秋寒明暗都有收敛，大部分事都不管了，仿佛只顾着每日跟着月神了。
　　但总有些人依旧会察觉，戚秋寒做事只是更隐密了些。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除掉南宫黎和明理。
　　那就先从跟他们交好的神官开始。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裴颂，接着牵出祁穆兰，用南宫妙再引火到南宫黎身上。
　　当时还有龙族的虎视眈眈，所以未查清之前，明理一定会暂时保裴颂。
　　戚秋寒清楚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法渡劫，所以她算准了时间故意找白烟，就是为了借此把事情闹大。
　　南宫黎这下就没法袖手旁观了。
　　裴颂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不管他和白烟有什么恩怨，白烟绝不能被明理带回去审。
　　万一审出个好歹再下手就迟了。
　　所以就有了他在海上“误伤”明理的那一剑。
　　这么明目张胆兴师动众，谁看不出来戚秋寒是为了整他俩？
　　但毕竟不是第一次都司空见惯了。
　　所以也就没人注意到戚秋寒有几次根本就没和公孙望舒待在一起。
　　就算有人发觉了，那也只是她渡劫失败在“养伤”而已。
　　渡劫丢了半条命换谁都得老老实实去养着吧？
　　反正最后她还是被明理逮过去记录。
　　但难道真的以为一个彻底被废的温梦还能继续修炼吗？
　　不可能的，他修为被废，已经是弃子了。
　　但弃子也要发挥出最后的作用。
　　身为气运之子能力超群，求助直接越级到天庭也很合理吧。
　　所以最后的一次求救，让明理成功怀疑上了南宫黎。
　　这个时候戚秋寒就不用管太多，让他们两个自己猜。
　　她可以回头收拾收拾残局。
　　这个时候却意外遇到了百年前那个道士。
　　一个普通道士活了近五百年，还能再冥界来去自如，更能看出公孙望舒身上的东西。
　　他又岂会是一般人？
　　于是她选择在冥界先等一等。
　　戚秋寒当时给公孙望舒弹琴时，其实已经看到了她后来通过剑灵看到的东西。
　　跟她想的差不多所以没有很惊讶。
　　但就是她在冥界这么一等，还真等到了个千面。
　　所谓的“安分守己”的东方鬼域鬼王。
　　戚秋寒当时对外是一种什么情况呢？
　　整天在天庭结仇，一朝渡劫失败又受伤，不能让明理和南宫黎撞破，散着发遮住伤势勉强脱身。路上还出了些意外。害怕报复一直躲在冥界修养。
　　然后他们还真信了。
　　千面当时带着她其实根本不是去北方鬼域换人的，而是刻意要引南宫黎和祁穆玄见面。
　　千面告诉戚秋寒明理的事，不过是想看他们三个斗个三败俱伤，好顺顺利利给温醉让路。
　　戚秋寒当时不知道千面什么意思，但她得弄清楚南宫黎在冥界那么大阵仗是想干嘛。
　　所以她果断演了一出“所有罪责我担跟你没关系的”苦情戏码。
　　借助这一出，先试出来南宫黎暗中查自己的事查出了多少，约莫也就是明理查出来的。
　　反正都是戚秋寒自己暗中抛出去罪证。
　　她那么久没在天庭也给够他们查的时间了。
　　你想想？相互制衡的存在，你整人家，人家也得报复你啊。
　　那就给这个机会。
　　所以当时任谁来看都以为她无路可走了。
　　所以南宫黎才那么放松警惕的把她带去了海上。
　　一看到温醉她差不多了就明白了。
　　温醉这小子也够可以，海上闹一通反正到最后天道兜底，致使当日在海上的神官都是残着回天庭的。
　　说元气大伤也行。
　　大概谁都没太注意，当日海上一群水鬼是突然出现的，打明理打的最狠，几乎是逮着他打。
　　这个时候根本不用戚秋寒管什么。
　　毕竟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气运之子一事，南宫黎会不知道明理盯上了他？
　　所以戚秋寒装了一副走投无路按兵不动了。
　　南宫黎不管对明理做了什么，反正制住了他，就绝对会以此事来找戚秋寒。
　　他装的到挺真。
　　可他要是真的不知道祁穆玄一直在冥界。
　　那他真就是蠢蛋一个了。
　　他只是见不着而已。
　　但戚秋寒可以。
　　反正见见老朋友，又不是不行。
　　她本想借此套出明理在哪，结果千面来搅了一场。
　　南宫黎倒是硬拽着戚秋寒往一根绳子上走。
　　她无所谓，且看南宫黎想干什么。
　　南宫黎也知道戚秋寒不会放过自己，他干脆先发制人。
　　把公孙望舒弄过去让在她隔壁把一切都给听全了。
　　却不知正好遂了戚秋寒的意。
　　那戚秋寒干脆就跟他演到底，送他去下届好好“清修”。
　　但是温醉闹的有些过于刻意，所以干脆给他找点事做。
　　顺便试试池清瑶到底是真往下掉还是装的。
　　她故意在众神名册上动手脚。
　　只要戚秋寒不想，那她就有上万个借口让任何人都看不到名册。
　　但当时天庭制衡的局面已经破了。
　　她是众矢之地。
　　于是她果断放线钓鱼，愿者上钩。
　　看看是谁急着让温醉往上走。
　　——敬儒。
　　在联想到他之前给小挽的花、徒手抓温醉的箭、动不动闭关百年香火信徒却一点都没问题。
　　这怎么想也有问题啊。
　　为了弄清楚他究竟是什么。
　　戚秋寒故意把每一步都走的漏洞百出。
　　到最后终于弄清楚他是谁。
　　也就清楚了他的底细。
　　最后一次试探。
　　证明她猜对了。
　　那么，一切从此刻，才刚刚开始。
　　时至今日戚秋寒的每一笔每一步都是她算准的。
　　整个棋盘上谁对谁最有胜算她都把握的一清二楚。
　　戚秋寒以天下为棋局，以众生为棋子，跟天道暗中下了一场赌注。
　　她暗中推着所有人入局为筹码。
　　在此之前，都认为戚秋寒只为了点情爱和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野心。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所以她瞒过了自己，瞒过天道，也瞒过天下人。
　　顺顺利利的到了最后一步。
　　“人不赢其命，神不胜天道。”
　　“我以全天下为筹码。”
　　“赌赢了。”
　　“所有人都自由了，你也是。”
　　“是什么是！谁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公孙望舒哭红了眼：“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没明白呢？”
　　要是公孙望舒没猜出来戚秋寒究竟想干什么，现如今便会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结果
　　具体是什么，谁也不敢想。
　　“我信你。”戚秋寒口中重复着道：“我信你。”
　　“信什么信！你就是个傻瓜！蠢货！骗子！”她大哭着：“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那你说我该如何？你有没有想过我该如何？！”
　　“想了呀。”戚秋寒道：“线断了缘也就断了。”
　　“有缘无份是世间百态中最常见的一种。”
　　“我累了，先睡一会，你啊，长的这么好看不用担心没情缘。”
　　公孙望舒哭的更狠了：“好好好！好！什么都想好了是吧，好！好！好！！！戚秋寒你真行啊戚秋寒！！！”
　　戚秋寒轻笑一声逐渐失去了意识。
　　她想再跟公孙望舒说点什么的。
　　‘我心悦你’这句话最想告诉她。
　　但戚秋寒想了想还是算了。
　　于是话出口的是：“我曾经心悦你。”
　　没有你、无人问我知冷暖知否，无人陪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她眼睁睁的看着戚秋寒笑着、一点一点的、消散在她的怀中。
　　那一天，雪很大。
　　她失去了一切，刹那白头。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
　　公孙望舒去到了姻缘树下，换得一条红线。二话不说现场一把火烧净了个干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只迎着寒风溯雪漫无目的走。
　　暴雪掩埋了一切，待到来年春归时一切又重新恢复生机
　　只是在那场雪末，有人无情大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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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迎帝君——”
　　天空中金光耀眼神兽翱翔。
　　金台上众神恭敬俯首。
　　只见那高台之上，身着红衣的白发女子静静的眺望着远方。
　　…
　　她独坐高台，看沧海桑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新旧诸神的交替、人间王朝的更迭、万家灯火的盛世、国破家亡的哀鸿遍野。
　　世事无常，万事难料。
　　花开花落，四季回还，岁月轮替。
　　她一个人看了数不清的四季风霜，也看惯了人间悲苦。
　　谁都猜不到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有喜就有悲，有正就有邪。
　　人人心思各异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神可以救人，但是神绝不可以干预人间事物的根本走向。
　　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
　　她终是倦了。
　　直至新继承者杀出重围。
　　她彻底放手，疲惫的离开了天庭。
　　——自此销声匿迹
　　物是人非向来为世事变迁最好的证据。
　　但事在人为，千千万万的恩怨理又理不清。
　　因为理不清，所以痛苦、所以执念……其实理清也不难。
　　只是你自己不愿相信那个答案。
　　往迹不可寻，往事也不可追。
　　——正文完

65.后话浅谈
　　2024年2月18日，我的第一本文完结了
　　哈哈哈哈，其实去年这个时候就完结了
　　但是我又修了一次 →_→
　　这本文实际是从21年年末开始有念头写，然后到22年暑假开始连载的
　　也就是中间这么长时间……没憋出来个大纲！！！
　　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乱投乱发乱打，甚至于跟本不知道要写大纲
　　于是导致了前前后后不知道修了几次
　　每每看自己的文，都感觉如果自己在哪一天睡大了穿越进去，那么所有人大概都将会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追着我砍
　　哈哈哈哈，提一嘴《熊出没》大电影看了吗？？
　　我抢了两天才拿到票……
　　说远了
　　这篇文大概没有番外……也不是大概、就看情况吧！
　　扯了好多废话。
　　就祝大家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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