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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妃泪：楚楚美人腰
　　作者：蜜糖霜
　　簡介：
　　【腹黑深沉郡主×心机美艳舞姬】
　　【双女主+重生+女二非洁+轻微权谋宫斗】
　　郑姠只见过长宁两回，一回是在房廊处，在与比她小许多岁的长宁视线相对之时落荒而逃。第二回便是在她出嫁的时候，长宁来过场子很快便离开。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回来，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宴席间的四目相对，当晚她便被送到了长宁身边。
　　只是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糊涂惨死，再度回阳，人心这不值钱的东西也便她被丢掉。
　　可是她忘了，以身饲虎，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
　　长宁出京办差，途经一城，城中遇一美人。美人如弱柳扶风，腰肢细软，素手如玉，竟是连宫中美眷都比不过。
　　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从此身边便多了一位美人。
　　美人娇软，性情温良。虽有些痴缠，但长宁甚是爱护。
　　故而取名：楚楚，字美人。
　　便是这般如水似菟丝子般需要依附于她的女子，将她骗了个彻底，末了还想弃她而去。
　　长宁聪明一世，跟头居然栽在了一个舞姬身上。
　　何其可笑。
　　画地为牢，固守此生。便是死也只能死在她的身边。


第1章 张狂
　　夏天去的好像格外的快，她浑浑噩噩的时间好像也不长，但是当她恍惚回过神来看向自己周身那不甚鲜艳的花枝，才忽然发现，居然已经进入了秋天。
　　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的短暂，她甚至都没有发现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不自觉的蜷缩着手指将衣袖拢在手心微微颤抖，鸦色的长睫轻微颤动着，她……
　　从来都不喜欢夏天，最难熬的便是夏天了。每天日头高照像是要将人晒化了一般，就算是不出门浑身都是燥热难耐，更别说她从前是过着苦日子过来的。
　　鲜葱的十指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白嫩，柔软。不自觉的捻抹着自己的指腹，那软绵的指腹好似没有骨头般。
　　上面什么也没有，她记得，她左手手腕有一块疤痕。
　　那是她小时候去田野间给家里人送饭时，滑倒摔进沟里被碗盏划割开留下的疤痕。
　　哪怕是后来找来再好的玉容膏也只是让疤痕变得淡一些，并没能让它消失。
　　可是现在。
　　她的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不管是过了多久，她仍然会觉得光怪陆离，匪夷所思。
　　旁边的女婢看到双肩抖动，似是因风而瑟缩的美艳女子，连忙捧着手中的披风上前：“近日天气多变，女郎当心身子。”
　　默了几许，又开口劝解，“不若女郎今日便早些回去？”
　　女婢并没有因为她的身份有任何异样的神色，相反，瞧着拘谨不安，似乎很是畏惧她。
　　略微发散的思绪回笼，秋风扫过，树叶婆娑起舞，不少落叶坠入池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曲折回廊处，有女婢疾步而来，那女婢仪态极好。
　　哪怕是能让人看出她的焦急，但是她的规矩丝毫不差的，那细碎的步子走的极快，却并非是小跑。
　　她知道，有这般严谨的规矩的地方，也只有那富丽堂皇的皇城里才有。
　　皇宫里的人规矩就没有差的，就算是死了人也不允许宫人随意奔跑，故而宫人都练就成了一番脚上功夫。
　　那女婢发髻紧绷，呼吸也是丝毫不乱，朝着楚楚的方向行礼：“女郎，郡守夫人求见。”
　　女子的腰肢软塌下去，好似不以为意，嘴角噙着一抹笑来，看的人不由得呆滞住，百花黯然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飞扬的眉眼昭示着女子此刻的心情，倒是不知道女子是真心实意的开心还是哂笑玩弄居多。
　　坐在亭子里的妇人眉眼间难掩的焦躁，亭子四面透风，此刻虽是初秋时节，但是因为气温骤降一时间让人反应不过来倒是觉得出奇的冷。
　　南边的院子没有发话她是不敢靠近的，也没有资格靠近。
　　又不敢怠慢于那上不得台面的舞姬，唯恐那舞姬一朝得势便要来与她清算从前过往。
　　故而巴巴的跑来在亭子里受冻，只是等了这么久还不见那舞姬前来，她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便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罢。
　　眼见着脸色越发冰寒，终是见到了不远处穿过月门而来的女子。
　　雪青色的衣衫将她腰身勾勒的纤细若柳，若是真的对比起来怕是比那柳树还要细上几分。这样的美人腰怕是没有几个人能移开眼的。
　　行走间如弱柳扶风，眉眼间是那稠密地化不开的情意，那么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样看了过来便是让人不由得失了心跳。
　　女子中她算不得极美，只是她周身柔弱让人忍不住生起爱怜之心想要将女子细细呵护起来，画着啼妆的脸，仿佛下一刻便能哭出来似的。
　　妇人站了起来，看着那女子坐于首位，喉咙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还记得这女子月前狼狈之态。
　　身上衣裙尽湿，美眸紧闭，生机涣散，仿佛下一刻便会就此香消玉殒般。
　　像是只摇尾乞怜地狗，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华丽的裙摆以求活路。
　　谁能想到，短短时间之内，两人上下颠倒，乾坤已移。
　　心里如何不甘暂且不说，妇人面上和蔼亲近，对着女子行礼：“女郎一切可好，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女郎见谅。”
　　女郎这类称呼并不是北苑对女子的称呼，而是西楚那边传来的称呼。
　　这舞姬身份尴尬，身份也上不得台面，郡主身边的侍从皆是以女郎相称，故而她也是如此。
　　楚楚嘴角噙着笑，细长的眉眼微眯，似要将这妇人看的清楚些。
　　“没什么可见谅的，若是不好也不会是我找夫人。”南院里出头顶天的可不是她。
　　妇人脸上温和的笑容一僵，她和不少人打过交道，却不曾遇到过像这般的。
　　好似不知道迂回，顾及脸面，一朝得势便张狂的不成样子。
　　虽是恼怒但是她面上端的倒是极好，面上的笑意不变，“女郎说笑……”
　　楚楚没什么心思和郡守夫人在这里打太极，也不想和她扯着一张皮装作面上笑吟吟的。
　　穆然沉下脸，面上笑意尽敛：“夫人若是有事可着人求见夫主。”
　　妇人口中要说的话并没有说完，听此神情有些呆愣地看了过去，面上尽是诧异。
　　似乎是没有想到女子会这般不近人情，说出这般无礼的话来。
　　素手扶额，面上并无痛苦之色，但是口中仍是说着：“我有些累了，夫人慢走。”
　　装模作样也不肯做的全乎一些，破绽百出，本身就是对对方的轻蔑，不看在眼里。
　　妇人气的脸色发白，双眉紧蹙，连面上的端庄也维持不住。
　　想来也是，做了这一地的‘土皇后’时间久了，陡然被人这样下面子还要硬生生的忍着，不生气才怪。
　　可是楚楚也不是个体谅人的主儿。
　　管不了妇人那么多。
　　不待那妇人离开，便率先出了亭子。
　　妇人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着，望着那婀娜娉婷地身姿，几乎是要咬碎了那一口银牙。
　　“一个……”下贱胚子，这四个字她不敢说出来，无声的骂着，“竟这般不成样子！张狂！”
　　且等她张狂着，届时若是被留下，她定要撕了这下贱胚子。
　　【这一本里面姬月没有和李月含在一起，这是那个第一世。就是东陵太子李瑜会死，东陵内乱的那一世。】


第2章 是不是不要楚楚了
　　铜雀衔柳地香炉里不断往外逸散着袅袅烟雾，那丝丝缕缕地烟雾透过那张山水屏风，渗透进那层层叠叠地床帏里。
　　床榻之上躺着一女子，那女子好像睡得不甚安稳，于睡梦中十指紧攥着被衾，胸口不断的起伏着，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好像是魇住了。
　　如同深水中无根的浮木，不断的被水波激荡起伏着。
　　身体的疼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干涩的不成样子，她的视线透过床纱落在了那桌上的茶壶上。
　　她也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的水，甚至都不能断定里面有没有水。
　　可是……
　　往下吞咽的口水都觉得嗓子像是被刀刮一般疼痛，再不喝水，她可能会撑不住。
　　“吱呀”
　　斑驳的光亮透过门照落进来，来人并没有多看她一眼，在看到地上匍匐的人的时候，眼神都没有波动。
　　只是却不肯再进一步。
　　将碗放在地上，那碗盏泛着黄，像是没有洗干净又或是因为用的时间太久而有了清洗不掉的黄渍。
　　里面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窝窝头。
　　长时间以来没有得到药物的滋养，也不曾受到很好的照料，以至于她的身体残破不堪。
　　是的，已经不能用虚弱来形容。
　　身体的酸软让她做不到站起来，身下的坠痛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敲打，不过一会儿便是虚汗不止。
　　轻盈，空荡的茶壶带给她的是无止境地绝望。
　　她甚至是连哭都哭不出来，就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死掉了一样。
　　房间里的熏香起起伏伏，让甫一进门的长宁有些不适应，柳眉微蹙，“美人。”
　　声音清越，犹如玉泉激石。
　　此二字并无任何杂念情欲，好似唤的只是称谓，并不包含其它。
　　侯在一旁的女婢见到进来的女子，俯身行礼：“郡主。女郎正在歇息。”
　　女子目不斜视，但是步履间却有了方向，直直地朝着室内而去。
　　撩开轻盈的床帏进内，便看到了汗水密布神情挣扎而又痛苦的女子。
　　“美人？”长宁推搡着女子臂膀，又回首朝外忍着怒气沉声道：“去请女医。”
　　现下并非是责问女婢的时候，待女医看过女子之后再行责罚也不迟。
　　美眸紧闭，水珠从女子眼角滑落，那晶莹的泪珠，不住翕动的粉鼻，不知为何长宁忽然想起来那过于荒唐的一夜。
　　她记得清楚，那夜美人便是在她身下如此，像是一只含羞带怯的狐妖，极尽媚态而又怯懦，本该相悖的两个词语和在一起形容女子，却又出奇的贴合。
　　长宁复又低唤女子：“美人？”
　　却见那女子眼眸颤巍巍，长睫如同雨后的娇花，带着晶莹剔透的泪珠。眼眸微红，带着无端而起的旖旎魅态，眼神略有呆滞，似乎并未回过神来。
　　拇指指腹按在女子的眼睑上，揩去女子眼睫上的泪花。
　　略带薄茧的指腹按压在自己的眼睛上，轻微的刺痛感让她的神智渐渐回拢。
　　眼神落在了坐在床上俯视着自己的女子。
　　比她的容颜更引人注意的是她通身萦绕着的矜贵与桀骜。哪怕是看起来小小年纪，也没有降低她身上的危险性，便是这般凝视着自己的时候，楚楚也是略有胆寒不敢对视。
　　从小浸淫在红墙金瓦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的人，有哪一个是简单的。更何况长宁的心智，谋算甚至是远高于那座皇城里的绝大多数人。
　　从小便是长于付皇后身侧，得北苑皇帝教导，师从首辅，那位陪着北苑皇从东宫太子一步步走到皇位的女首辅。
　　这样的三个人教导出来的，怎么都不会是个不堪大用的人。
　　从女子喉间溢出来的哼哧声，也不知道是难受的还是在借着不舒服讨乖。
　　“夫主怎的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不要楚楚了。”女子说着便是香腮带露，泪眼含珠。
　　长宁的指腹落在女子的面庞，那水盈盈地眼眸软软的望着自己，让长宁说不出别的话来。
　　“没有，美人勿闹。”
　　她的话语便是这般少又精悍。
　　女子不满地嘟唇，又没什么出息收了回去，像是个没脾气的面团。
　　抬起女子下颌，啄了啄女子艳红的唇瓣，似是在无声的安慰。
　　从前觉得口脂红艳粗俗，可是在美人唇上倒是好看极了。
　　如同雪中红梅，艳丽脱俗，不似凡色。
　　女医站在床帏外俯身行礼，得到长宁应允后才有女婢撩开层层叠叠曳地的床帏让女医入内。
　　床帏内二人，举止并不亲密。
　　女医入内的时候，楚楚已然伏在床榻之上，长宁端坐一旁。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美人调皮的拉扯着她的衣袖。
　　刚才美人将自己的衣袖压在了被衾之下，还不待长宁扯出便觉衣袖被什么东西拉扯住有些费力。
　　然后便看到美人冲着自己调皮地眨了眨眼。
　　还不待长宁用力余光便看到床帏被撩起女医入内，她便不再动作。
　　“女郎伸手。”
　　皙白的手臂纤细的厉害，其上青筋清晰可见。
　　柔美太甚便只觉得可怜。
　　至少长宁此刻便是这般觉得。
　　“想来是女郎见着风，有些低热。晚间服上一碗汤药入睡，只要夜里不发热便没事。”
　　长宁应声，声音不辨喜怒：“去煎药。”
　　女医缓缓退出。
　　还不待楚楚继续撒娇卖痴，便听得一声轻嗤，“美人怎的如此无用，已是第二回。”
　　睁着圆润的眼睛看着长宁。
　　期期艾艾地扯着长宁的衣袖似是没长骨头般瘫软在长宁怀里，“之前明明是……”
　　“嗯？”长宁低头看向怀里的美人。
　　楚楚语塞，对上长宁的眼神再也说不出来。
　　耳尖微粉，面颊隐隐发热，似是娇羞无比，女子伏在她的身前，娇滴滴地唤着夫主。
　　比天还要高上一头便是夫，生杀予夺皆由人便为主。
　　夫主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美人可得细细养着身子才是。”长宁的手落在美人背脊细细摩挲着，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
　　感受到掌下身躯一僵，听得美人娇嗔一声，长宁眼中蕴着笑意。


第3章 美人拿什么来让本宫留下
　　屋舍内烛火通明，长宁端坐在案牍前，手边的是玉京以及各地的消息，玉京那边甚至是需要她来批复然后送回去。
　　而这个时候的楚楚已然是喝过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仿佛有烛火摇曳，恍惚想到了什么。
　　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夫主？”
　　良久，并未听到有人应答，就在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的时候，却恍惚隔着层层床帏看到了一抹亮色。
　　有女婢手持铜雀欲飞的灯具躬身走在最前面，点燃了内室角落的灯盏。
　　她身上的衣衫有些冰凉，也不知道在外面坐了多久。
　　夜晚间她的发髻也是高挽着的，并没有过多复杂的钗环，但是头上簪戴着的玉石皆是不菲。
　　眉眼稍许凌色，并不见多少疲倦。
　　到底是年轻，身体底子极好，熬夜也是不怕的。
　　美人靠在怀中痴缠着环抱住她的腰身，自被衾中携带而来的温热沾染在了她略凉的衣袍上。
　　望着怀中的美人长宁抬手不甚熟练地抚摸着女子身后披散着的乌发。
　　有女婢上前奉茶，她擒住美人手臂上抬，美人抬眸，眼带疑惑似是不解地柔唤着：“夫主。”
　　“身子可还倦乏？”她的手掌很凉指腹些许粗粝，落在额上有些痒。
　　美人摇首。
　　如同溪边饮水的麋鹿，双手捧着碗盏细细啜饮着。
　　她的唇上沾染了些许水渍，在这不甚清明略显昏暗的床帏内格外显眼，泛着银色的水光，亮晶晶的。
　　楚楚拢着耳边的碎发，莹白如雪的肌肤自袖腕间露出来，还未曾放下便觉得手腕一重，微凉的冷意使得她的肌肤泛起小疙瘩。
　　长宁眸色渐深，望着看向自己的女子。
　　心间升起几许燥意，却又被她压下，“若是睡不着便起身。”
　　却见女子似没长骨头般倒了下去，抬手扶住女子娇软纤细的腰肢，眸光沉沉地望着美人。
　　美人贝齿轻咬，似是含着无限的情意，“楚楚害怕，夫主陪着楚楚可好？”
　　娇软地依偎在怀中，甚至是不太安分的手在她脖颈处流连。
　　她盯着怀中女子，身躯紧绷着，带着渐露的锐利。
　　楚楚靠在长宁身前，身后的腰肢被她扶着也不担心会掉落床榻之下。
　　纤纤玉指落在女子一丝不苟地衣领间，温热软绵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骚刮着她的脖颈，甚至是大胆地从她的衣领伸进去。
　　望着怀中痴缠如妖的美人，长宁身形未变，按住女子作乱地柔荑。
　　楚楚抬眸看去，却听长宁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清冷：“美人想要？”
　　“并非……”
　　话未说完便被长宁按在了床榻之上，紫棠色的长袍覆盖在美人雪白色的中衣之上。低首衔着美人温软的唇瓣细细舔舐着。
　　衣衫渐落，人影相叠。
　　铜雀衔柳的香炉内往外逸散着袅袅熏香，那香味儿浅淡不浓烈萦绕在室内经久不散。
　　细密的汗珠自女子光洁的下颌滴落，汗珠落在身下之人的身上。
　　美人双眸半阖着，眼神已然是涣散的不能聚神，像是昏昏欲睡。
　　那温热的汗珠滴落很快的变冷，滴落在女子锁骨之上。
　　女子瑟缩着，如上好的锦缎般雪白的肌肤上遍布暧昧不清的红痕，尤其是颈侧和起伏不定的峰峦处。
　　伏在女子身上的人眯着眼眸，那汗水混合着娇人的香汗滑过雪峰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本暗沉发红的眼眸越发深邃，身下的女子声音微弱如同幼猫呻吟，其中又夹杂着情欲。
　　不像是难受的倒像是来招惹她的。
　　到底是顾念着美人这娇弱的身子，长宁并未到最后，气息略乱，带着急躁，亲吻着美人。
　　引得美人娇吟不止，那委委屈屈地咬着唇瓣犹如芙蓉泣露般氤氲着水雾，让长宁心中火热愈甚。
　　“夫主，楚楚疼~”美人声音喑哑似猫吟。
　　双眸含泪，欲坠不坠就这般半睁着眼眸凝着长宁。
　　长发披散在身后，旁边的长宁撑起手臂起身，楚楚只听到有匣子开合的声音，然后看到长宁手中拿着瓷盏。
　　清浅的药香在床帏间弥漫着，并不难闻。凉凉的药膏被涂抹在脖颈以及雪峰身前，那阵酥疼感好似隐隐有消退之意。
　　楚楚虚虚的拢着衣衫蜷缩在长宁怀中，像只没断奶的猫，将美人揽入怀中长宁阖上眼眸。
　　翌日。
　　些许光亮渗过层层床帏透进床榻之上，候在床帏外的女婢小心翼翼地询问：“女郎可是要起身？”
　　刚醒过来带着睡意的朦胧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昨夜的那药是哪里来的，效果极为不错。临睡前还觉得胸口疼痛难忍，早上起来的时候却发现红痕已散，肿胀已消，倒是难得的良药。
　　女婢手中捧着承盘里面放置着她今日要穿的衣物。
　　一早楚楚便发现她房屋里的女婢走路又轻又缓，比之平时日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想来是受过罚挨了板子的缘故。
　　刚从院外回来的长宁甫一入室内便看到了坐在镜子前的美人，女子眼眸微阖，眉眼下泛着淡青，想来是没有休息好。
　　手中的长剑只有女婢接过，长宁手中拿着那一串碎米珍珠流苏宝石缠花簪子别在女子的发髻上，双手放置在女子细弱的双肩。
　　坐在凳上的女子身子往后仰着着，抵靠在她怀中，握住她放在美人肩膀上的手，满心缠绻柔情地以面靠近她的手背。
　　“楚楚还以为夫主已经离开。”女子声音娇娇软软，犹如软糯没有脾气的狸猫。
　　手掌抚摸着美人的发顶，望着镜中相互依偎的两人，长宁垂眸视线落在了随着美人说话间摇晃的耳坠上，“今日不忙。”
　　“夫主今日陪着楚楚可好？”一双水盈盈地眼眸，满眼的希翼望着自己。
　　长宁抬手遮盖住美人的双眼，掌心下是美人不安颤动的双睫，“美人拿什么来让本宫留下。”
　　女子檀口微张，似是吃惊不已，皙白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腕间，贝齿轻咬，似是有些为难。
　　美人执着她的手螓首低眉，温热的湿濡落在她的指尖，手背，指尖沾染了湿濡气还伴随着一阵酥麻的痒意，长宁眼眸微沉。
　　手掌贴近女子的面庞，美人侧首置于她的掌心，侧眸看向她，“夫主~”


第4章 章陵
　　长宁端坐在案牍之前看着文书折子，看的久了难免觉得眼睛疲倦，闭上眼眸养神。
　　复又看向不远处拿着女孩采摘回来的鲜花摆弄着的美人。
　　美人一袭嫩青色的衣衫衬的整个人如同初春刚冒头掐尖地嫩芽，微弱又俏嫩。
　　“本宫听闻昨日郡守夫人曾拜访美人。”话语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整个南院都在她的掌控之下，长宁不可能不清楚。
　　她本是无意一问，只是看文书有些疲乏，松散些罢了。
　　却见听闻她此言地的美人，将手中好端端的花枝扔回桌子上，略有气性带着明晃晃的不满。
　　她恍惚记得，那花枝美人前前后后可是理了好久才挑出来的一枝。才刚修剪好还未曾插瓶便被美人弃之如敝履。
　　楚楚怎么会不知道长宁可能是在试探自己，故而也未曾遮掩对郡守夫人的厌恶不喜。随手便将手中的花枝丢了出去，却在看到那花枝微瑕，花瓣散落，已不复刚才修剪好时的妙曼意境，不由得越发恼怒。
　　“不过是来看妾的笑话。”美人眼眶微红，似是受了委屈，“夫主也是来笑话楚楚的？”
　　长宁美人垂泪别有一番风味，朝着美人招手。
　　楚楚虽有些迟疑却也不敢悖逆长宁，无伤大雅的小别扭也就罢了，可是当长宁略有认真色的时候楚楚便缩着脖子不敢招惹。
　　美人身躯娇弱带着浅淡的薄香，依偎在她怀中像是受了委屈跑到主人怀中撒娇求安慰的小兽。
　　“本宫怎么会笑话美人。”长宁凝着美人面上的神色，果然发现美人在她说出这话之间柳眉稍缓，嘴角蕴着笑意，“若有委屈本宫为美人做主。”
　　楚楚靠在长宁怀中，皙白如玉的手指虚虚地攥着长宁神情的衣襟，“她待妾不好，妾不喜她。如今看着妾在夫主身边又做出恶心人的嘴脸来，妾才不愿。”
　　言罢，嫌恶地别开脸好似提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下颌微挑做出矜傲的神态来。
　　想是只狐假虎威的狐狸崽子。
　　食指勾缠着美人一缕乌黑长发，面上是漫不经心，“瞧美人这心眼儿小的。”
　　指尖划过美人的面庞，脖颈落在了美人的心口。
　　指腹之下是跳动的心脏，揶揄着：“这里面怕是小的什么也装不下。”
　　却见女子捂住她的手，按在软绵的胸脯，眼中满是自己的身影，柳眉微蹙，“才不是，妾心中只装得下夫主。”
　　“呵。”长宁轻笑，也不知道是笑楚楚太过自以为是还是在笑楚楚的虚情假意。
　　她和美人在一起才多久她自己清楚，短时间里谈情说爱还不如虚情假意来的实在些。何必给虚情假意套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
　　但是不防说，美人此言虽虚，但是长宁听在耳中落在心上着实畅意。
　　指腹按压着美人娇艳若梅的红唇，细细摩挲着：“美人真是长了张巧嘴。”
　　还不待美人再说什么，长宁轻笑：“左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见便不见。美人莫恼。”
　　两人肌理相贴，呼吸缠绕。鼻尖蹭着长宁的面庞，红唇翕动，颤巍巍地含着长宁的唇瓣细细舔舐。长宁张口，二人拥吻，唇齿相依，呼吸渐重。
　　吻后，美人红唇斑驳，娇喘连连，眼眸水润潋滟。
　　长宁除却呼吸重了几许几乎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端坐着，甚至是伸手半扶半抱着怀中被吻的化成一滩水般的美人，才不至于让美人滑落。
　　美人眼波流转，总是瞪目而视却也无什么震慑之力，更添娇媚。
　　“美人自去，本宫还有文书需要处理。”
　　楚楚乖巧极了，听从长宁的话离开案前。
　　两人依旧是隔得不远，能够看到彼此，但是距离的把控却又是极为巧妙的恰到好处。
　　长宁看着手中的密信，面上的神色模辩。
　　之后并未在此处多留，在长宁离开之后便有其身边的女婢进来收拾长宁遗留在案牍上的文书。
　　那案牍上的东西摆放的齐整，倒是看不出来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曾摆满了有关北苑的各种文书。
　　她从未看轻长宁，恰恰就是将长宁看的太重如临大敌般，所以才会处处小心翼翼曲意逢迎。
　　长宁真的很聪明，那双眼眸好似轻易就能够洞察人心般。
　　几番话语，明明是温和备至，如风化雨，可是楚楚却觉得浑身颤栗不止，精神紧绷。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可是她的确是害怕，畏惧长宁的。
　　那通身的气概，谈笑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冷冽都让她如履薄冰，胆寒不已。
　　回廊外已经放下了软草编制的草席，很好的将秋风隔绝在了回廊之外。
　　远远的看到朝着曲折回廊而来的人，那是个男子。
　　一身暗色衣衫，衬的面容越发冷傲，腰配长刀，身上带着蓄势待发的锋利，犹如欲要出鞘的宝剑。
　　那男子也不曾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女眷。
　　冷眼瞧着女子身上的衣衫不似此城之物，忽而又想起来他之前听到的传闻。
　　颔首垂眸，并未去看女子的容颜。
　　视线始终都在地面上当离女子渐近之际，他悄然避开至一侧，并未相争。
　　不曾流露出任何的不满亦或是不悦之色。
　　好似让步于一女子，避视于一位舞姬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他始终都觉得男子的英雄气概并非是靠欺负弱者，亦或是女眷来彰显。
　　男子当以征战沙场为荣，以笔耕妄断生死，过错为耻。
　　是非对错并非一己之论，读书并非是用在不正之途上。
　　文官执笔可定兴亡，只是这种层次上的东西太过深奥，领悟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借着手中纸笔轻言放纵的人。
　　春雨是长宁身边的大宫女，便是她守在了门外。
　　章陵进入房间，目不斜视，垂眸伫立。
　　上首端坐着的长宁审视着下首的人，轻轻敲打着桌案。
　　那沉闷而又缓慢的声音无端的让人将心高高的悬起，莫名的紧张让章陵有些忐忑不安。
　　他并不知道郡主召见所为何事。
　　可是那落在身上的视线，让他隐隐生畏。


第5章 美人勿哭
　　章陵，玉京人士，出身权贵之家。
　　“本宫有事情交代给你，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长宁看着下首的章陵缓缓开口。
　　章陵半跪于地行礼，“但凭郡主吩咐。”
　　他很清楚这是长宁郡主对于自己苦苦跟随而来的机会，如果这次的机会把握不住，可能他日后便真的便是困守住了。
　　可是，要知道，已经领略过天空的广阔的飞鸟如何还会心甘情愿成为笼子中囚鸟，被人逗弄豢养作宠物。
　　男子总是一腔热血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没有人会拒绝。
　　“章陵。”长宁叫章陵的姓名，“如果你办不好，那就回玉京去等着礼部上门。”
　　她不会留无用之人，时不待人。她没兴趣等着章陵成长起来，更没有兴趣陪着章陵浪费时间。
　　在她看来章陵不值得她多费神思，此番给章陵机会也不过是见他执着。
　　这是她给章陵的机会，唯一的机会。
　　如果章陵抓不住，那么他就没有再继续跟着的必要。
　　她这里没有一而再。
　　听到此言的章陵紧紧收拢手心，，手背上青筋暴起，却又极力地忍耐着，“请郡主放心，章陵必定竭尽所能。”
　　“本宫不会在此逗留过久，此地交付于你。”长宁紧紧地盯着章陵脸上的神色，若是章陵有意迟疑她都会让章陵离开，换另一个人来。
　　章陵虽是吃惊但是面上并未流露任何，长宁郡主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郡主放心，臣下一定不负郡主所望。”
　　“本宫很期待。”
　　就是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秋风萧瑟，愈渐寒冷。
　　郡守府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长宁郡主端坐在高台之上，冷眼望着下首举杯敬酒的郡守。
　　“近日来招待郡主，若有不周之处还望郡主海涵。”言辞间极为诚恳。
　　将长宁抬的很高，将自己贬的很低。
　　长宁神色未变，只是端起酒杯示意。
　　却并未饮酒，甚至是连唇角都不曾湿。
　　有些目中无人，倨傲，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她一句不好。
　　不为其它，只因为她是长宁。
　　长宁，帝内侄女，自幼养于深宫，常带身侧教导。
　　比之亲子更亲。
　　所有人都知道，郡主只是她的起点，并不是她的终点。
　　公主的尊位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
　　而且这位郡主并不是那等养在深闺不识愁的女子，她的一切标准近乎甚至是隐隐超过了储君的方式在教养。
　　可见北苑皇对她的期许。
　　郡守如此谨慎讨好还有一层，长宁郡主已经逐渐开始接触政务，怕是在年后就要登上朝堂。
　　届时的长宁郡主才是最不可挡的存在。
　　和她交恶没有好处只有无穷尽的坏处。长宁郡主是天家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将人半生努力付之一炬。
　　这让郡守几乎是在长宁郡主下榻郡守府邸时期将对方当成菩萨捧着，供着。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今日，迎来了这送行宴。
　　只待长宁郡主离开，他便还是他的郡守，无人可压。
　　房间内熏香馥雅浅淡，楚楚跪坐于长宁伸手揉按着她的肩膀。
　　“夫主在思虑什么？”楚楚见长宁眉头微蹙忍不住的询问。
　　几乎是在问出这句话之后楚楚便知失言，脸上惶恐之至，然，话已出口，收也是收不回来。
　　长宁睁开眼眸，漆黑暗沉的瞳眸盯着楚楚，暗藏锋芒，那目光让楚楚有些害怕。
　　忍不住的去靠近长宁，在察觉到长宁未曾抵触，便越发大胆起来。
　　几乎是抱住了长宁的身躯将人从背后环抱住，下颌放置在长宁肩膀，脸颊相贴，轻柔讨好地蹭着。
　　望着美人小心翼翼地讨好，长宁淡漠地收回视线，转回头首。
　　抬臂将美人环抱至身前怀中。
　　“美人害怕什么？”指尖点了点美人的鼻翼，“本宫与美人亲密非常，美人何惧？”
　　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胆小怯懦，可是刚才对上那样漆黑深沉的眼眸楚楚怎能不惧。
　　带着上位者对渺小的弱者的轻视，几乎是不用她费什么心思，便能将其碾死。
　　“刚才夫主的眼神，楚楚害怕。”娇柔的嗓音满是埋怨，娇嗔。
　　“胆小如鼠。”
　　长宁形容着。
　　而后轻声叹息：“美人胆小，本宫着实不安。”
　　楚楚疑惑望去。
　　对上长宁看不清神色的瞳眸。
　　“不若美人便留在此处，等本宫办完事情再来接美人可好？”长宁柔声道。
　　语气那样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那般绝情，冰冷。
　　郡守夫人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留下哪里还有活路。
　　说的再是好听也是被长宁摒弃留下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
　　长宁真的是话里那般意思。
　　郡守夫人也不会让楚楚好过，等长宁回来接自己，够楚楚死上八百回。
　　届时回来哪里是来接人的，收尸的还差不多。
　　美人眼角氤氲着水雾不断的弥漫至美眸，眼尾发红，鼻翼翕动，樱唇微启，看的让人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夫主，夫主……”似是难以说出那些话来，美人紧紧的攥着衣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要触碰长宁的手。
　　长宁并未躲避开，任由美人动作。
　　“……是不是不要楚楚了？”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滑落，香腮垂泪 ，犹如梨花带雨。
　　长宁凝视着美人粉嫩的鼻尖，抬手，擦拭美人面上的泪珠。
　　“并非。”
　　于此刻她好像格外吝啬言语。
　　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楚楚趴在长宁身前，哭的美艳娇弱惹人怜爱。
　　就好像是被人遗弃的小狗，不知所措。
　　长宁放下手，望着泪眼朦胧的美人，果然是好看的就算是哭也是美极。
　　怎么这么能哭。
　　同样是女子的长宁不由得诧异美人落泪。想她之前受伤都不曾似美人这般哭啼。
　　可是美人落泪并未惹她心烦，相反的让她有些不悦。
　　那种不悦是不愿意美人哭泣落泪。
　　倒也不是其它。
　　手中的绢帕湿濡都能拧出水来，长宁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出言安慰，美人很有可能将屋子淹了。
　　虚揽着美人，于额头落下一吻，“美人勿哭，本宫怎么舍得独留美人一人。”
　　美人哽咽，声音发颤，“真、真的？”
　　长宁颔首：“自然。”


第6章 耳鬓厮磨
　　女子乖顺地靠在她怀中，长宁闭眸，她未曾真的想过要将美人留下。那话原不过是逗弄美人之言，谁料想美人多愁善感，竟是啼哭不止。
　　她从未安慰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人，故而并未多言。
　　谁知美人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会丢弃于她。
　　是了，她是该胆怯的。
　　毕竟她的出身早已注定了她本该卑微贫瘠的一生。
　　虽然这么形容自己不太恰当，可是她却又觉得贴切。
　　她觉得自己像是美人手中紧握着的那根救命稻草，能够助美人脱困于淤泥之中。
　　也难怪美人这般诚惶诚恐。
　　世人皆多心软之辈，同情弱者似乎是绝大多数人的本能。柔弱，怯懦似乎更能使得人升腾起那股莫名的保护欲来。
　　她并不知道长宁是不是也在此类人之中，只是，当她那夜未见长宁便先唤夫主，长宁虽是错愕却并未训斥。
　　那个时候的她便恍惚的意识到，或许她的这位堂妹是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主。
　　可是后来接触的越多，她便比之从前更加惧怕长宁。
　　她总是像那坐上观壁地智者，好似将所有的都掌握其中胜券在握。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
　　长宁并非面冷心热，她不该妄自揣测长宁。亦或是说，她根本看不透长宁。
　　虽然这样说显得自己很没用。
　　可是，这便是事实。
　　她死的时候十八虚长长宁五岁，却连长宁的一个心眼儿都比不了。
　　如今再度回来，以为应付长宁总不该如此吃力。
　　然而事实却是，她想错了。
　　还未曾成人只是个青涩少女心智的长宁自己纵使再度活一回也是比不了的。
　　虽然有些不齿，但是不管是什么能达到目的便好。
　　螓首微抬，眼中红翼未褪，眼眶中噙着泪，“楚楚位卑性怯，夫主日后不要吓唬楚楚可好？”
　　美人扯着她的衣袍，眼含热泪极为殷切地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答复。
　　不知为什么，长宁觉得那‘位卑性怯’四字尤为刺耳，如同细密的针尖在扎一般。
　　长宁未曾言语，只是抬手抚摸着美人长发，无声的宽慰着。
　　鼻尖相抵，气息喷洒于面：“美人于本宫身侧，何人敢轻视美人。”
　　话语似是安慰。
　　素手微抬，攀着长宁的脖颈，下颌上扬，唇瓣自细嫩的肌肤上滑过。
　　指尖像是带着酥麻的电流般，落在长宁身上引得阵阵颤栗。眼见着身上的衣袍便要落下，长宁按住女子的柔荑，眼眸暗沉，在美人抬首望来之际询问：“美人身子可好？”
　　此言一出，楚楚面若飞霞微微泛着粉，耳垂鲜红，几欲滴血。
　　贝齿轻咬，眼神游离，呼吸微滞。
　　似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楚楚不敢看长宁。末了闭上美眸，面上神色凝重又含娇媚似破釜沉舟一般，不含章法的胡乱的亲吻着长宁的唇角。
　　长发如瀑在床榻之上铺散开来，美人衣衫微乱，面上是如同醉酒般的酡红，眼含春水盛雾，唇瓣轻咬声如莺啼。
　　指尖落在了美人腰间的衣带上，随着她的手指游离，美人身躯紧绷隐隐发颤，似是害怕。
　　想来是当夜将美人给吓到，有些害怕。
　　虽然隔得时间有些久，难免燥热难耐，但是长宁的性子一向是个能沉得住气的。到这个份儿上 她依旧是不紧不慢地。
　　楚楚有些看不清旁边的长宁脸上的神色，但是能够看出来她此刻是愉悦的。只是她……几乎是忍不住的呻吟，带着颤音，身上的感触一阵比一阵强烈。
　　明明长宁还没有真的动手，可是楚楚早已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手背搭在眼眸之上，遮盖住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沾染在了手臂上，细碎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是难过，隐隐带着隐秘地兴奋。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了一般想要破膛而出。浑身如同置身火热之中，浑身滚烫而又烧灼，喉咙干涩 不住地吞咽着津液来缓解，却是愈发难耐。
　　白瓷般的肌肤上隐隐泛着汗渍的水色，浑身的肌肤如同刚沐浴过后的样子，泛着被热气氤氲过的珊瑚粉。
　　圆润可爱的脚趾踩在床榻之上摩挲紧绷着，脑子像是被人灌进去了一团面糊，不甚清明。眼前隐隐有白光掠过，嗓音带着破碎的哭泣，她忍不住的哆嗦着。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的舒爽让她忍不住的落泪。
　　红烛泪泣，灯火摇曳，芙蓉帐暖，温香软玉。
　　长宁慵懒斜斜低地靠在床头，眼眸半眯，眉峰舒展，神情恬淡，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来的韵味。身上的沉珂的威严森然，好似在这一刻悄然淡去，脸上未脱的稚气于这一刻尽显，恍惚才觉得，原来她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少女。
　　胸膛处燃烧的火焰隐隐有褪去之象，美人衣衫半露，趴在长宁身前，旖旎情丝如烟似雾丝丝盘绕而上，红唇微启，檀口微张，湿漉漉的眼眸越发红艳，眼眸中还带着未曾全然褪去的妩媚。
　　“楚楚来服侍夫主…”女子嗓音特有的甜软，有些低沉喑哑，无端的有些暧昧。
　　长宁斜睨着如妖似狐的美人，并未出言阻止。
　　又或者说，让美人舒服过后无动于衷的她，本就在等着美人主动。
　　女子指腹酥软轻飘飘的好似羽毛带着痒意没有一丝重量，可是却让双眸微阖的长宁呼吸微乱。
　　美人低首俯身，湿濡的唇瓣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在她身上作怪，手指也不曾闲下。
　　当美人柔荑愈发得寸进尺落在袍腹间之际，长宁穆然睁开了漆黑忍得猩红的眼眸。
　　深沉的视线饱含压力落在了楚楚身上，如同盘枝而上的菟丝子，妖娆，青涩地俯身而下，清浅的吻试探性地落在了长宁的唇角。
　　在长宁未曾抗拒她才继续得寸进尺。
　　略显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嫩如豆腐般的肌肤，浓黑的青丝相互缠绕，气息微沉，娇吟入耳。
　　屋外寒风乍起，屋内温暖如春，耳鬓厮磨，香汗淋漓。


第7章 幸得夫主不嫌
　　北苑的秋天是那种干冷，没有过多的雨水来铺垫任何，温度都是以风开始再由雪为结尾。
　　坐在马车里的楚楚手里捧着汤婆子，略显懒散地靠在软枕上。马车里的空间很大，长宁端坐在那里手中执着书卷，看的极为认真。
　　这一路上并不曾过多停歇，好像在着急赶路。长宁出自深宫，自小金尊玉贵的养着，怕是不曾吃过这般的苦。
　　她的眼睑泛着淡淡的青色，似乎是多日以来不曾休息好。
　　瞧着长宁阖上双眸似是养神，楚楚在软榻上跪行过去，跪坐于长宁身后。
　　似乎是察觉到背后有人长宁的身躯略显紧绷，好似进入了提防之态，但是又很快的软和下来。
　　她以为美人是闲暇无趣，故来招惹自己。
　　这几日一直在赶路，两人共处倒是意外的和谐。一贯是她在看书处理公务，美人捏着针线在那里绣着什么东西。
　　并不刻意的去说什么话来让过分安静的空间热络起来。也不曾做什么不恰当的事情来打扰她，惹她注意。
　　长宁忽然觉得身边的这位美人十分识趣讨喜。
　　倒也是另眼相待。
　　原本以为美人是接连几日无聊有些按耐不住，长宁虽有不喜，但是又转念一想，美人已经忍耐多日，而且并非是不懂事的人，故而未曾表露出来。
　　未曾睁眼，只是耳朵寂静地聆听着，想要知道美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距离她得到的消息已经过去了许久，她隐隐有些心急。
　　不知道还在不在，时机从来都是不等人的。
　　但是，她沉思着。
　　她并非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从不喜欢被动。哪怕是她人还没有到，但是交代布置下去的事情就足够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样一来，纵使她错过了什么，倒也不算是无功而返。
　　出来一趟远门，若是什么都不曾得到，长宁是不服气的。
　　但是，如果真的要做出什么来，她想到近日以来的天气。这样的天气实在不是个好时机，秋风萧瑟，马上便是冬日，要知道一年四季之中最难熬的便是冬季。
　　此时，并不是个很好的时候。
　　这也是她捏不准他来此的态度。
　　万一她猜错了呢？可是没有那个万一，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才是要命的。
　　暗香浮动，长宁闻到清浅的香料味儿，她身上用的香料和自己所用有些相似。
　　只不过自己用的是沉水木香，这种香其实不太适合自己这个年龄的女孩用。
　　显得老沉太过，可是她喜欢沉水木香的味道，浑厚又余味悠长，有种沉稳内敛之感。
　　美人身上用的香料中掺杂了花草，有着花草特有的清新，让原本略显呆板的木香又活了过来少了那种‘死气沉沉’。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和美人的区别罢。
　　两人年岁相当，美人性情虽有些娇蛮但是她却有些偏喜，盖只因美人每回的‘蛮’都是恰到好处，并不令长宁反感。
　　她性情沉敛，心思深重，说累倒是矫情，早就习惯如此。可是看着美人怯懦又大胆，她却觉得新奇，可爱。
　　故而对美人有些许纵容之嫌。
　　美人指腹温热落在她的脑侧的穴道上，放置在膝头的手指渐渐蜷缩握紧，这样脆弱之地从无人触碰过。
　　无疑是将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一旦对方想要致她于死地，自己怕是要危险了。
　　并不习惯自己的弱点在别人掌下，若是似平日那般，晚上痴缠搂抱须臾，她倒是能忍让一二。
　　可是这般却是不能。
　　抬手握住美人似柔若无骨般的柔荑，“美人可是无趣了？”
　　美人伏在她肩头，她能感觉到美人身上香气，以及落在她脸侧的目光。
　　“并未，只是见夫主劳累。”女子轻咬着唇瓣，似是羞赧，眼波流转似水，“楚楚身无长物，只能为夫主如此。”
　　美人面容绯红娇羞不已，双眸含水，一双眼睛里仿佛只放得下自己。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美人颔首低眉，别过脸去，长宁的视线落在了美人发红的耳垂。
　　“美人这般便是极好。”她并不喜欢心思过于深沉之人，可能是她身边心思过重的人太多，打起交道来总是有种疲累感。
　　美人年岁不大，若是在玉京这般大的女孩该是养在深闺里不谙世事，略显娇纵的。
　　可是美人不同，自小便是过苦日子讨生活的。
　　她并不能理解美人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自我解释着，可能美人从前太苦 以至于一点微不足道的好便能将其哄骗到。
　　这对于长宁来说便是‘单纯’着实好骗。
　　可是总是长宁对这份感情保持怀疑，但是也不免心生怜意。
　　谁会对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狠下心来呢？
　　美人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话语，一双眼睛忙碌碌的转动，拘谨不安，却还是出言：“幸得夫主不嫌。”
　　长宁了然。
　　或许是那夜要将美人留下的话语吓着了美人，故而美人这段时间以来乖巧太过，唯恐行差错步便被丢弃。
　　以至于连讨好都是试探着的。
　　长宁不言，只是抬手抚摸着女子的青丝，如同抚摸宠物般。
　　原以为长宁是因为太累了才闭目养神，现在看着样子倒似自己猜错了般。估摸着不是累了而是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幸而长宁并未生气她打扰到，不然怕是要惹得长宁不悦了。
　　这般想着楚楚越发乖顺起来，似乎是将长宁当成了她的全部，长宁让她生便生，让她死也绝无二话般。
　　将美人拉入怀中依偎着，楚楚被长宁抱着也不敢动。
　　察觉到肩头微重，靠在肩头的长宁呼吸轻缓，似是睡着了般。
　　楚楚轻轻地将披风拢在长宁身上。
　　长宁并未睡太久 只是稍稍眯了会儿，她睁开眼眸地时候发觉头侧的重量，并没有兀自起身。
　　抬手扶着美人螓首，让美人靠于怀中。
　　想来美人是累了，竟是和她这般头靠着头睡着了。
　　这般难挨的姿势也不嫌累。
　　伏在长宁怀中的楚楚长睫轻颤似是不甚安稳，但并未有任何动作，不过一会儿呼吸平缓。


第8章 ：长宁
　　楚楚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长宁要去的地方这般偏远，到最后几乎是没有什么繁华的城镇，周边都是连绵不绝的山峰。
　　夜晚呼啸的寒风犹如厉鬼哀嚎。
　　而且她是明显的看到长宁身边的护卫慢慢地减少，到最后除却女婢之外，便只余下四名护卫。
　　当然就长宁这身份这也只是明面上的，怕是暗地里跟着的人不在少数，不然她也不会这般毫不在意。
　　峡谷深长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上面有多高，这个时候若是有人设下埋伏怕是插翅也难逃。
　　楚楚以为他们是要出这片峡谷，没想到之后并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如同深山里的猎户般依山而居。
　　这是楚楚没有想到的，长宁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山上寒凉无比，呼啸而过的北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要落下大雪来，大雪一旦封山，再想离开可就难了。
　　长发被玉冠高高竖起，身着一身干练劲装，眉目凌厉，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儿郎跑出门来狩猎。
　　望着那高耸的山峰，长宁神色未变，反倒是兴致极好地去看身后的美人，“还未曾真正上山，美人后悔还来得及。”
　　却不想美人虽娇弱却不娇气，摇首：“楚楚要跟着夫主，只要夫主不嫌弃楚楚，楚楚绝不离开。”
　　长宁眉梢微挑似是惊叹美人的决心，握住美人的手带着美人，“自然是不嫌弃。”
　　楚楚从前便是泥地里打滚过的，身子比一般的女子要健硕，可是到底是她想当然了。她如今这具身子可是娇弱的厉害，虽不富贵可是也不曾这般爬山怕是连重活也不曾干过罢。
　　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今日才算是明白其中道理。
　　反倒是长宁，这位被娇宠着长大的郡主，体力却是出奇的好。竟是让楚楚不禁感叹怕是连曾经的自己也比不过她。
　　地处荒凉，天也黑的格外的快。
　　没有人举火把，楚楚并不知道长宁要干什么，但是一看这谨慎到连火把都不打的架势便知道此行至关重要。
　　她的脚几乎是没有什么知觉，甚至是连抬起来都觉得无比艰难，可是仍不曾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要歇息的话。
　　能明显的感觉到此一行人已然是在迁就她这个娇弱的女子，不然只怕是他们早就到了山顶。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下一软便要摔在地上，还不待楚楚做出反应，便已被人擒住手臂稳稳的扶住。
　　气息微喘，望向前方那人，漆黑的夜里还能听到狼嚎，可是她的注意力却全然在身前扶着她的长宁身上。
　　她和长宁隔得不算远，几乎是长宁带着她走，不然她早就不行。不曾见到长宁回头，可是刚才滑倒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身前的长宁却反应极快。
　　“多谢夫主。”
　　天上的月色为地上镀了一层银霜，刚才一直赶路倒是不觉得冷，此刻甫一停下，加上身上出汗，却觉得格外的冷。
　　禁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她不曾想到美人如此娇弱心志却异常坚强，一路上未曾抱怨过半分。
　　明明弱的不行，初到此之时还曾病过一场。
　　可是现下，这般苦累竟是半句怨言悔意也无，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美人让她意外到惊喜。
　　她对美人的期望并不是很高，只是美人合眼缘便收下。
　　此番倒着实是意外之喜。
　　看到美人发颤，长宁抬手用侍从递上来的披风将美人包裹住。
　　然后将人抱住。
　　楚楚错愕，被长宁打横抱起有些没反应过来。静谧的黑夜里她能听到长宁如擂鼓般有力的心跳，离得近了她甚至能看到她额上的汗水。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长宁抬手用披风将她的脸遮盖住，“累了就睡。”
　　气息不稳微微喘息，声音略显干涩喑哑。
　　她从来都知道她的这位堂妹不是个好相与的，也知道她人是真的淡薄，可是此刻她却有些看不清她这位堂妹了。
　　还记得她与这位堂妹见得第一面，她站在回廊之下。看到众人弯腰俯身迎候着中间那位被众星捧月的女孩。
　　女孩的眼眸很冷淡，好似身边的人都是无关紧要之人一般，身着嫩黄色的衣裙衬的她如同观音座下的玉女。
　　那年她十几岁，她一直都知道她的三叔是位很厉害的人，当年高中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一家人可谓是春风得意之至。
　　只因为草窝窝里出了只金凤凰。郑家一族皆是泥腿子出身，骤然出了位状元爷，谁不高兴。
　　也是三叔让他们远离了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她躲在柱身之后，望着不远处的女孩。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堂妹。
　　只是这位堂妹和她们不一样，三叔高中之后，郑家女孩都改了名字，从女部。
　　她叫郑姠，其它几位妹妹也是从的女部。
　　唯独三叔的女儿，她这位四妹妹不一样，她从的不是郑家的女部，而是天家的。
　　听他们说还是个不得了的名字。天家此辈长宁是第一个孩子，从的是水部，而水部是此辈天家男孩才用的。
　　但是长宁是女孩，用的却是天家男孩才可用的水部，字中含玉。天家为北苑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中多上一笔不是主便是玉。
　　名中三字，便只有姓氏最为普通。
　　她只是躲着偷偷的看一眼，想见见这位从未见过的堂妹。但是谁料到还没多看几眼便被她那堂妹抓了个现形，落得个落荒而逃。
　　怀中的美人并不重，身量轻的出奇。
　　只不过，当长宁的视线落在美人纤细瘦弱的身躯上的时候的便是了然。
　　楚楚第一次觉得长宁的耐性这般好，北风寒冷，她连火都不让部下生。她的唇瓣颜色泛白，吃食干硬，生冷，喝的水也是冰的沁人心脾，一顿饭下去要半条命。
　　部下见长宁如此心生不忍想要生火取暖做饭，却被长宁斥责。
　　她的手中握着水囊，混不在意冰冷的下不了嘴的水，猛灌一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冷眼看着那人，“这次回去不要再出现本宫身前。”
　　她的身边不留废物也不会留擅自做主的人。
　　他们为她的属臣，该做的便是遵从。
　　只此一条便好。


第9章 东陵太子
　　楚楚蜷缩在旁边身上盖着长宁的狐裘披风，虽然依旧冷但是有无披风遮挡还是不一样的。
　　看着长宁此刻并不像是在生气，脸上也没有怒色，言语也是平静无波的。可是又让人能实实在在的因她的话语而胆战，让她想到一个词‘不怒自威’。
　　甚至是那位侍从连反驳的话语都没有，长宁并不想听他解释。
　　她的脑子有些浑噩，一连几日待在山上没热食热水，也无篝火让她有些受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长宁的披风会在她身上的缘故。
　　被人推醒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被冷凝住的，她看到立在旁边腰佩长刀的长宁，浑身的肃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起来。”
　　她没有多说任何，只有严厉的二字。
　　山崖之上寒风阵阵，吹的衣袍凌乱作响。她于风中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震天似的声响，铁马金戈。
　　火红的火把照亮了崖底，阵型虽有些乱但是依旧是有条不紊地护佑着马上的人。
　　那人年纪看起来有些年岁，少说也是有二十多岁，面上饱经风霜，多日以来遭遇刺杀，致使他没有机会打理自己，看起来愈发沧桑。
　　此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长宁要等的人。
　　东陵的太子，李贺云。
　　他并非东陵皇后亲子只是养子，但是东陵皇将他的名字写在了贺皇后名下（西江月里的明淑皇后）。
　　取得名字也很有意思，叫李贺云。
　　李是东陵的国姓，贺是贺皇后的姓氏。
　　贺皇后是东陵皇的表姊妹，听闻十分喜爱这位表姐。为了贺皇后年轻时做下过不少的荒唐事来。
　　听闻当年东陵皇还是皇子的时候，逼宫夺位大事，连府邸众人即亲子都不顾，只管贺皇后。
　　他是做好了打算的。
　　一旦夺位失败便带着贺皇后离开，他那阖府满门性命全然不顾。
　　甚至是后来夺位成功也无掩饰之意，当言便答：朕只要皇后。
　　说起来这东陵太子也是子凭母贵。
　　东陵皇宫里的子嗣不丰，东陵皇又是个不好相处的，连亲子都可以弃之不顾，自然是不在意那些子嗣的。
　　至于太子，因着是贺皇后养子，贺皇后亲近之人皆得东陵皇偏宠，太子也不例外。
　　自古以来就没有太子不被皇帝猜忌的。
　　但是东陵太子却是借着贺皇后这阵东风，坐稳了太子之位，而且还颇受东陵皇的信任。
　　想要李贺云的命的人不在少数，单说皇宫里的那些被父皇打压的抬不起头来的兄弟们，但凡是有野心的谁不盼着他死在外面。
　　还有那些和后妃勾结的官宦人家，以及他曾经得罪过得，又是有哪些是希望他活着回去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竟是这般凶煞，像是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
　　想到东宫内身怀有孕的太子妃，太子眉眼微沉。
　　他不会死在外边，也不能死在外边。
　　东宫需要他，母后也需要他。
　　这些年来其实父皇母后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应该说是自撕破脸之后，母后毫不掩饰对父皇的厌恶。
　　两人几乎是已经到了不能心平气和的共处一室的地步。
　　他不止一次的看到过父皇暴躁如雷几欲拔剑，可是最后都放下，始终是狠不下心来。
　　一桩孽缘，也不知道究竟该去怪谁。
　　是去怪那被囚禁在凤鸣宫里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柔妃；还是去怪那日日枯坐心如死灰的母后；又或者说是去怪他那薄情寡义却又情深似海而不得的父皇。
　　他若身死，母后必定难过，本就苟延残喘不欲生存的意志便会越发的薄弱。
　　这样想着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秋夜的风刮在脸上生疼的厉害，就像是刀刃。
　　站在崖上的长宁手握长弓，弦满如十五之月。箭矢随着底下的马匹而移动，眸光暗沉，柳眉稍凝。
　　箭矢划破长空发出声响，谁也没有料到崖上还有人埋伏着。
　　黑漆漆的箭矢携着势不可挡之势朝着李贺云飞射而来。
　　寒光乍现，长剑劈在箭矢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速度稍凝只是并不曾停缓。
　　箭矢没入皮肉，李贺云闷哼一声，左臂几乎是动弹不得，温热的液体不断的往外溢散，他能感觉到被雪浸湿的衣袍被风吹的冰冷。
　　“殿下！”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刚刚经历过一场疲战的众人皆是被此箭惊摄。
　　强咽下口中上涌的腥甜，咬着牙，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来：“走！”
　　那一声殿下震彻山谷，楚楚眼神惊恐，隐约的好像意识到长宁干了什么。
　　她在山中挨饿受冻便是为了此刻，而被她派遣出去的侍从已经回来。
　　视线彻底黑了下来，披风上有着长宁身上浅淡的沉水木香，闻的人头晕脑胀的。
　　还不等她抬手将眼睛露出来便被人打横抱起，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冷冽寒风，她的脸埋在衣衫内不敢动弹。
　　长宁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她早就知道这里会来一位殿下，于北苑接壤的除却草原部落，算是中原地带的便只有北疆与接壤的东陵。
　　北疆无皇族，自然是不存在什么殿下。
　　那么便是只有东陵。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不能呼吸，长宁这是要做什么？谋杀他国皇子她不怕挑起两国交战吗？
　　亦或是长宁意图本就在此。
　　这个想法让她头皮发麻。
　　重生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觉得长宁可怕。
　　这让她胆寒不止，再也不能直视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子。
　　见过谁家十三岁的女孩弯弓搭箭杀人的；见过谁家十三岁的女孩手掌大权可定人生死的；又有谁家十三岁女孩子这个年纪不捏针线反握刀剑的。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们到了何处，只知道周围的风都静了下来。
　　那是一处屋舍，有些僻静。
　　并不惹眼。
　　长宁的脸有些白，手冷的和冬天的冰坨子没什么两样。
　　女子捧着她的手不住地呼气取暖，长宁的视线落在了蹲在她身前的美人身上，她自己都是冻得直打摆子，还在这里给她暖手。
　　冻的久了也便不觉得冷，长宁抽回手，“去床上躺着，不必管我。”
　　这还是楚楚第一次听到长宁不是自称本宫而是我。


第10章 发热
　　在漆黑寒冷的山上一连待了许久都没什么事情的楚楚，在下山的后半夜就起了高烧。人都烧糊涂了一直哭，眼泪都没有停过。
　　当时的长宁并未歇息，正在外间和僚属商量事宜，然后听到了内室里传来低声的哭泣，声音并不大，但是听着让人心里发凉。能感受到哭泣者的伤心欲绝。
　　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是极佳，没人敢将目光落到长宁郡主身上去，一众人低头颔首做鹌鹑态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脖颈里才好。
　　上首的长宁抬手，“自去罢。”
　　众人起身行礼，悄无声息地离开。
　　长宁转身回内室，以为美人是在闹脾气。在山上待了那么久都忍过来临了松下来还要哭诉一场。
　　不免有些不悦厌烦之色。
　　却不想看到那躺在床榻之上烧的面色绯红的女子，美人香汗淋漓，嘴唇干裂发白，也不知道这般囫囵的烧了多久。
　　她在外面议事少说也有一个时辰。
　　楚楚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忍不住的打颤，好像是回到了曾经的那间破败的屋舍，刮风漏雨冻得人犯糊涂。
　　抬手想要将自己抱住，却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身上渐重。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看到了将她环抱于怀中拢着被衾的长宁。
　　她手中端着药盏，柳眉微蹙，似是犯了难。
　　“夫主……”意识还不太清醒的楚楚唤着长宁，声音干哑的不像话，喉咙疼的不行。
　　“你发热了，将药服下。”
　　她喂药的动作并不熟练，生涩的厉害，那汤药对于发烧喉咙烧灼刺痛的楚楚来说烫的过分，光是咽下去便是似受刑罚一般。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长宁的手背上。
　　双睫颤动，漆黑的眸子盯着怀中落泪的美人。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受，看到她如此只觉得有些郁气难疏。
　　但是。
　　这本来就在她筹算地范围之内不是吗？
　　如今美人这般倒是比设想的时候更加容易成功。
　　她带着楚楚从来都不是因为有多么的在乎她，难以割舍。只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这个计划里如果有这么一个女子会更加的完美。
　　楚楚是她身边人自然是这个人的最佳人选。
　　而且她的身体又算不得太好。
　　谁能料想到时候假病不会是真病呢？
　　只是这个病来的倒是比长宁想象中的慢了许多。
　　原本长宁以为楚楚在山上会熬不住病倒，届时全身而退离开东陵不算难事。
　　谁知道美人这不争气的身子到了遇到事的时候格外争气，就好像是在同她作对一般。
　　再制定了第二条路的时候，离开山上，还不等计划实施，便开始发热人都烧的糊涂。
　　这算是什么？
　　将她的谋算全都错乱。
　　但是也无妨，事情该办的都办的差不多，这计划本就是为了顺利离开东陵而谋划，如今也算不得是误了她的事情。
　　只是总归是不如意，令长宁觉得烦躁的。
　　但是人生病这个事情也不是人能控制的，故而也怪不上谁。
　　东陵太子遇刺受伤，没有太多的人知晓。
　　李贺云此行来边关行踪保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但是皇室里的人若想要知道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很大的程度上是京城里的那些人搞的鬼。
　　太子来到边关闭门不出，只召见了几位老将领。
　　边关守卫因为太子的到来格外森严。
　　长宁一行人进入东陵的时候并没有现如今想要出城这般麻烦。
　　但是没办法。
　　这个麻烦是长宁自己惹出来的。
　　颇为自得，甚至是就连被守卫盘查几次都未有难色，反倒是配合之至。
　　虽然很遗憾那一箭没能要了李贺云的命，但是想到李贺云如今元气大伤，长宁便觉得通身舒畅。
　　其实她倒是很乐意东陵死一个太子，东陵大乱，北苑才有机会。
　　只是可惜。
　　太子不是无能之辈，身边也没有那么多的废物。
　　她的机会只有那一箭。
　　原本就做好了打算的。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一箭射中东陵太子，生死由命。最差的也不过是白走一遭，什么也没落着。
　　但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她也还有成算在的。
　　好不容易来一趟东陵又怎么会让自己悻悻而归呢？
　　要想东陵内乱关键就在三个人，东陵皇，贺皇后，太子李贺云。
　　但是东陵皇将贺皇后保护的太好，长宁的手根本伸不进去，没有办法。
　　不然的话，贺皇后一死，东陵就热闹了。
　　东陵皇必将疯癫，没有贺皇后从中为枢纽，太子这个位置也坐不稳，争夺储君最容易动摇国祚。
　　可惜了。
　　原本可以更好的。
　　现如今也只能拿李贺云开刀了。
　　太子重伤，现下只需要有人再从中添一根柴加一把火，说不定就会魂归西天。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毕竟贺皇后不会坐视不理。
　　守城的将士将文书户籍看了好几遍确定无误才放她们离开。
　　长宁身上穿着粗麻衣衫，那衣料着实粗糙，肌肤泛着红，可是因为天冷，倒是也没引起人的注意。
　　手中执着柳枝看似轻飘飘实则使了暗劲儿甩在驴臀上，那驴子才散漫的抬起蹄子出城。
　　这里是去北苑最近的一条路，旁边挨着北疆。
　　有些凶险，但是来往的人也不算少。
　　毕竟其它的路太难走，高山绵延，深林之中进去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驴车比不上马车迅速，可是她们来东陵本就不是做什么好事，轻易不敢暴露。
　　摇摇晃晃的让楚楚的头越发的眩晕，胸口烦闷异常，有些作呕。
　　风卷起车帘，那车帘是用草席编制的，不算严丝合缝，总是有冷风灌进来。
　　她的手就没有暖和过。
　　可是她的实现却落在了坐在车轼，外面寒风乍起，她身上衣衫单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抗的住。
　　她在玉京也待了几年，见过不少官宦家的千金，个个都是顶天的家世，郑家拍马不及。
　　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哪家千金似长宁这般，既矜贵又朴素，既高不可攀又平易近人。
　　长宁好像能吃得了苦也享得了乐。
　　这样心性坚韧且有魄力的女子着实少见。
　　至少楚楚便是从未见过。


第11章 她是本宫堂姐
　　恍惚间好像又开始发热，抬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烫的厉害。她并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烧死过去，好死不如赖活着。
　　更何况她已经死过一遭，还有很多未曾了却的心愿，并不甘心就这般死去。
　　若是甘心当初就不会死命挣扎，求郡守夫人救她一命。
　　在她不知情的时候驴车已经停下，她们好像已经走了很远。
　　感觉到有冷风席卷进来，她忍不住的瑟缩着，然后便被人抱起。
　　马车里燃着好闻的熏香，哪怕是她现如今呼吸不畅也能闻到一二。手中被女婢塞入温暖的汤婆子，塞进暖和的被衾里，才恍惚的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一觉醒来，感觉自己的头昏沉的厉害，身上却松乏了些许，比之前要好很多。
　　偏过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长宁。
　　她依旧是那身粗布麻衣，曲腿而坐，手中举着灯盏，柳眉微蹙，似是在为什么而犯愁。
　　那样锐利的眉峰，严肃的神情，很容易让人忽视掉她是个女子的事实。
　　男女高低之分自古有之。
　　北苑并不算严重，要说严重的实属于羌国。
　　羌国曾经内乱过，权政被女子所窃取，羌国皇室并非中原人，他们是后来才入主中原的。
　　所以男大女防并不严重，当然这是在那位女帝窃权之前。
　　那位女帝死后，为了防止再有皇室宗亲女眷叛乱，女子的地位极为低下。
　　甚至是比如今的中原还要不如。
　　要知道曾经有许多女子羡慕羌国女子，如今却是令人唏嘘。
　　长宁回过头首，微蹙的眉梢松散开，“可好受些？”
　　楚楚点头。
　　离开东陵之后楚楚身体恢复的便要快一些，可能是用的药更好更对症的缘故。
　　身体好转的楚楚经不住多日以来足不出户的寂寞，推开车窗，却发现外面一片素白。
　　天空中飘着如同柳絮般的飞雪，伸出手去，雪花落在手心化成雪水很快的消失不见。
　　那厢的长宁眉头紧蹙似有不悦之色。
　　侧眸看向窗前望着雪花出神的美人，心中不悦之感稍霁，“美人身体未愈，不可贪凉。”
　　楚楚发现长宁格外喜欢管教自己，像是在管小孩儿一般。
　　总有种好为人师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长宁从小到大都是被管教的那一个的缘故吧。
　　故而她沉声斥责之态看起来格外严厉不好惹。
　　但是楚楚却不太怕她，至少知道长宁并无恶意。
　　关上车窗，楚楚将被风吹的有些冰凉的手伸到长宁怀里，“妾冷，夫主暖暖可好？”
　　长宁睨着这美人，美人嘴上询问可好，实际上手已经伸过来，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长宁眉宇沉沉，握着美人微凉的手并不言语。
　　美人的胆子又大了起来。
　　不甚怕她了。
　　总是这样，有眼色，会审视夺度。
　　让她恼不起来。
　　这种不上不下的无奈让长宁很不好受，虽然依旧给美人暖着柔荑，可是面上却是阴沉沉的，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
　　美人依偎在怀，长宁也并未冷脸太久。
　　她靠在软枕上，想到刚才的那张文书。
　　“此番怕是要转道去一趟江城。”
　　江城隶属于郡守管辖之下，隔的不远，但是长宁并不太想去江城。
　　她手里有要紧的事情还没有办妥。
　　但是此番江城之行却是不能不去的。
　　江城二字落在楚楚耳畔犹如一记闷雷劈下，她半晌回不过神来，身躯微僵，有些不自然。
　　过了好一会儿，下颌抵靠在长宁身前，娇娇柔柔地询问缘由。
　　“江城有一故人逝世。”说起来她没见过她那位堂姐几面。
　　甚至是她的脸长宁都不甚记得。
　　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人。
　　郑家在她的印象里并不深刻。
　　哪怕那是她的本家。
　　因为她自小便是在宫里长大，舅父从不掩饰她的本家以及她的父亲。
　　接触的并不多无甚感情可言，尤其是稍大一些知道其中一些深层次的东西之后便是更加的淡漠。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或许舅父并不想让郑家在玉京。
　　她对郑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知道这位大堂姐过世心情自然也是毫无波澜的。
　　只是血缘关系在哪里。
　　该有的礼节，少不得。
　　她身为堂姐妹，既然离江城并不远自然是该一趟的。
　　说到江城的时候楚楚便似有所悟，那个地方她生活了三年，怎么样都不算是陌生。
　　顺着长宁的视线落在了那份文书上，可能那份文书对于长宁来说并不重要故而未曾遮掩。
　　要知道，从前长宁虽在她屋舍内批阅过文书可是长宁一走便会有人立即来将东西收走。
　　就算是长宁没有吩咐，但是肯定是示意过的。
　　不然不会如此。
　　上面的日期是在一个多月前。
　　可能这份文书对于长宁来说不怎么重要，故而身边的人将它整理成类，重要或是不重要两类。
　　而这份一个多月以前被堆积到现在的文书则是被归于不重要的那一类。
　　她并没有因此而觉得长宁如何。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别说和自己了，就算是长宁的生父，她的三叔。长宁也不见得多热络，父女之间的情分也没多深厚。
　　“郑姠……”这两个字她念得很慢。
　　女孩子的字都是后来三叔改的，从的女部。
　　其中所蕴含的寓意她不是很懂，也并没有深究过。
　　这两个字很少有人叫过，她从前也不叫这个名字，那个名字很粗俗按照玉京的人的话来说一听就知道是泥腿子出身。
　　家里好像极力的想要撇清曾经郑家的过往，世家出身都是按照排行叫人。
　　家里人喊她都是叫的大姐儿亦或是大姑娘。
　　倒是郑姠这个名字鲜为人知。
　　修长纤细的指节落在白纸黑字的纸张上，似要从这二字中看出什么花样来。
　　长宁只以为美人是从旁的地方知晓了自己的姓氏。
　　将美人柔若无骨的柔荑拢在手中细细摩挲，视线随着女子的指腹落在了那张文书上。
　　“她是本宫堂姐。”
　　得到的便只有长宁这六字。
　　再无其它。
　　美人眼眸落在她身上，眸中似是透着隐隐地伤怀，几次欲要启唇，却又欲言又止。


第12章 美人主动些
　　那番姿态倒像是想要宽慰她又不敢贸然开口的胆怯。长宁另一只手落在美人的乌发上，似是安慰，她眸色淡然，道：“不必在意，本宫并未伤怀。”
　　她是真的没有因为郑姠的离世而伤心、难过。皇宫里的人看惯了人情冷暖，再加上舅父对她的教导，以至于她的眼界高于一般的人。
　　看事物更多的是掂量本身的价值，而不是其它。
　　到了她这个位置，便是安定北苑，心中没有任何可以高于北苑。
　　更何况郑姠这位堂姐她并没有接触过，和陌生人差不多，如果不是沾了她堂姐这个称谓，可能长宁并不会前去走上一遭。
　　美人螓首微垂，依偎在她怀中，如同依附于擎天巨树的藤蔓。
　　脆弱。
　　柔软。
　　“夫主是要去江城祭奠吗？”她死后再度回阳到这具身子，虽然并没有刻意逃避江城的消息。
　　可是那些事情隔得远加上她的身份尴尬，又怎么会知晓。
　　长宁勾起的嘴角透着讥讽之意，眼眸中蕴着漫不经心，道：“于理该去。”
　　她说的是于理该去，而不是于情。
　　因为两姊妹无任何情分。
　　眼眸泛起了水雾像是笼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蕴着泪意。
　　长宁何等敏感，低头看到美人哈欠连天，眼中含着泪意随着美人的动作而滚落下来。
　　天气微凉，女子鼻尖泛着薄粉，瞧着可爱。
　　可是那珠泪随着卷翘的长睫翕动而坠落，又透着近乎孱弱的美感。
　　易碎。
　　这般美的女子更能激起人心中绮念，尤其是这幅脆弱易折的模样，更是让人升腾起暴虐想要摧毁的念头来。
　　粗粝的指腹揉按着美人的眼角，那滚烫的泪珠湿濡了她的指尖，冰凉凉，黏糊糊。
　　美人螓首微挑，眼中盛着疑惑之色。
　　长宁的声音有些喑哑，眼眸中暗色随着话语间浮动，“美人困了便睡。”
　　其实楚楚并无多少睡意，主要是前些日子病着每日便是窝在榻上，身子都是软绵无力的。
　　但是刚才那样的情况只能如此行事。
　　若是让长宁察觉到异常她都不敢想。
　　她的这具身子和江城的自己并无什么关系。长宁都说了自己并不在乎郑姠的离世，那么说是因着长宁难过而感涕泪不止似乎也说不过去。
　　还会引得长宁怀疑。
　　上位者的警惕性很高，一丝怀疑渐起便会极致的抽丝剥茧。
　　她不能离开长宁，离开了长宁她就什么也不是。
　　什么也做不了。
　　楚楚以为长宁真的是想让自己休息，可是当她躺在软榻上欲要盖上被衾却被长宁制止的时候她怔愣了一瞬。
　　马车不远处的熏笼里的炭火烧的旺盛。
　　车内的密封性比之之前的驴车要好太多，逼仄狭小的地方让楚楚隐隐不安。
　　蜷缩着娇小的身躯，看向长宁微深的眼眸。
　　恍惚好像看到了长宁眼冒绿光，像一匹久不进食的饿狼。
　　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在这逼仄的马车里尤为明显，几乎是让她喘息不过来。
　　又或者是此刻的马车内因为熏笼里燃烧的旺极的碳火而节节攀升的温度太过逼人，以至于楚楚觉得自己有种朦胧的晕眩感。
　　后背抵靠着车壁，她已退无可退。
　　美人的模样太过可怜。
　　双眸中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便要泄闸，泪水泛滥。
　　微红的眼眸透着几许柔弱来，长宁觉得自己的指腹有些痒意，忍不住的摩挲着，眼神越发的暗沉迫人。
　　身前的路已经被自己隔绝，美人像是被逼入绝境小兽，无处可逃。
　　长宁抬手擒住美人欲要闪躲的手臂拉至身前，“躲什么？”
　　她总感觉此刻的长宁有些可怕。
　　她的脖颈有些发凉，忍不住的瑟缩着，露出纤弱地姿态来，眼眸中的泪水欲坠不坠，素手轻轻地拢着身上欲要滑落的披风，更显怜态。
　　“夫主…楚楚身体未愈……”
　　美人声音又轻又低。
　　那种想要将这朵娇花攀折下来研磨碾碎在指腹间轻嗅的冲动愈发强烈。
　　“本宫记得。”
　　喉咙间像是吸进去了什么东西一般，有些不适，痒意与干涩让她难受极了。
　　长宁的视线落在了美人那殷红的朱唇上，唇瓣不染而红，娇艳欲滴如同初绽的花朵。
　　温热的气息与压迫豁然逼近，楚楚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氛围，正欲避让，却被长宁伸手桎梏住了下颌，动弹不得。
　　清浅的吻落在唇上带着些许试探，而后便凶狠起来。美人眼角发红，泪珠不住地往下坠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下。
　　看的长宁眼眸一暗，越发的凶狠起来。
　　撬开美人贝齿，长驱直入，勾着女子丁香小舌嬉戏。
　　只觉得嘴唇木的发疼，口中泛着酥麻。
　　脖颈微仰，纤细的好像稍稍用力便可折断，这般姿态更是衬得美人腰肢纤细，酥雪成峰。
　　美人声音娇弱，细如猫吟。
　　颤巍巍，娇滴滴，带着泣音。
　　胸膛不住地起伏着，眼眸幽暗发沉似要将她拆入腹中，被推倒在床榻之上头微微发晕的楚楚侧眸望去，也被此时的长宁唬了一跳。
　　收起了那似有若无的媚态，再也不敢招惹长宁。
　　可是此时景况，她收与不收并无区别。
　　那盘旋在她腰肢的手指像是带着无名的火般，透过衣衫落在了她的肌肤上，烫的她发颤，想要后退。
　　充满张力的五指将她想要蜷缩的脚背按住，手上青筋凸显，蕴含着蓬勃生机的力量感。
　　雪白的罗袜半褪，露出美人雪白的肌理。
　　长宁的视线落在那寸肌肤上，然后抬手将美人的罗袜往上拢，遮住那抹雪白。
　　这个动作让长宁自己都不明白，但是此刻却无暇顾及那些。
　　美人的十指纤细雪白，好像精美的瓷盏，赏心悦目，美极。
　　那软若无骨的指腹挑开衣衫，止不住的蜷缩着，若不是长宁擒着怕是要缩起来。
　　长宁的眼睛隐隐泛着红，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虐之感。
　　她的手落在美人头首，将人按在身前，声音喑哑难耐，又带着鼓励：“美人主动些。”
　　因为长宁的动作她的唇瓣落在了长宁的肌肤上，感觉到了女子肌肤微颤，还有那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越发浓郁的沉水木香。


第13章 许明文（前夫哥）
　　寒风呼啸听得渗人，上首端坐着的长宁右臂横在膝头手中拿着密信，身躯微微前倾。带着迫人的气势与压迫，眉梢凌冽，看向下首之人：“不必顾及，只管放手。”
　　听得郡主回归一路上迎着风雪疾行而来的章陵闻得此言头首微抬，但又很快的低了下去，“是。”
　　上首长宁衣衫闲适并无复杂的装扮，像是刚从寝榻之上起身，身上披着氅衣隔绝了寒意。
　　待人离开之后长宁握着那封密信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许明文这个人就有意思了。如果用的妙倒是一枚好棋，她忽然有些期待回玉京，想要迫切的看到他们的表情。
　　她还记得三年前看到的许明文，那是他与郑姠大婚之时。面容清俊，带着书卷气，看起来更像是读书人不像是商贾出身。
　　郑家的出身注定了他们不会有什么好的姻亲。
　　他们家只有一位尚了公主的三子还算是有出息之外，其余的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人。目光短浅，粗俗又浅薄，还装作矜贵之家的姿态来。
　　真真是可笑至极。
　　郑家在发家之前只是个普通农户出身，家底子薄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原本没有举家搬入玉京的机会。
　　只是后来得了机缘巧合。
　　她看到许明文的第一眼便不喜，此人太过势利，满眼盘算。哪怕是他掩饰的很好，几乎是让人看不出来什么，可是这骗不了在宫中沉浮的长宁。
　　故而当日顾了个面子情便离开。
　　这场婚礼在长宁看来不过是披了层华丽外衣遮盖其中肮脏丑态罢了，金玉其外表败絮其中。
　　多看一眼便是污脏。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长宁并未回头，依旧是端坐在那里。
　　楚楚莲步微移，略显急促至长宁身前，眉梢略带忧愁，望着长宁此番，有些嗔怪：“夫主怎么这般便出来，若是着凉可如何是好？”
　　说着便去拉长宁的手欲带着人往内室去。
　　眼珠转动，视线落在了身前的美人身上，美人眼眸微润，睡眼惺忪，似乎是刚睡醒。
　　长宁随着美人的动作起身，身上大氅随着她站起而动，脖颈处暗红的肌肤显露出来，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格外的醒目。
　　——
　　红梅凌着盛雪绽放，红的愈红，白的愈白，更添糜艳之感。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梅林，她从前极喜欢这处，闲暇无事便喜欢在林中收雪烹茶。
　　她是个俗人，就算是跟在先生身边受了几年的教导，但是骨子里已经习惯的事物还是难得改变。
　　半路发家的到底是比不过那些家底丰厚的世家出身。
　　那些刻在骨子的温柔与高傲，不仅是家族给与她们的底气也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并不是想学就可以学的来的。
　　其实她挺喜欢这般风雅之事，只是她做的有些不伦不类，不敢献于人前，只敢偷偷摸摸。
　　旁边的许明文言语平缓，身上的那股淡然的书卷气更甚，他总是做出这般谦谦君子的姿态来。
　　总是会让人忘记他是浑身沾满了铜臭味儿的商人而非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温润的不像话，好像什么都不能让他打碎这脸上的面具，撕下这张伪善至极的脸皮来。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谦卑的姿态对待任何人，面上挂着和煦的笑。
　　这次一如以往，只是少了那抹经常挂在嘴边的浅笑而是换上了几许涩意。
　　只一眼便能让人觉察到他身上弥漫着的苦涩与悲伤。
　　很符合一位早年丧气的鳏夫形象。
　　楚楚想，他这副样子大抵是做给长宁看的。
　　只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长宁身上，长宁的感觉很是敏锐，还不待她收回视线便被长宁抓了个现行。
　　美人被长宁抓了个现行似乎有些羞赧，面颊微红，泛着几许春色，比之旁边的梅花也不见得逊色多少。
　　或许是美人此刻太过招眼，就连旁边引路的许明文也抬了眉梢。
　　只是当察觉到身上略显锐利的冷意的时候，他的姿态更显谦卑，恭敬。
　　他的视线落在身前浅色的蹁跹衣袂上，并不敢越雷池半步。
　　长宁郡主敏锐异常，若是惹得长宁郡主不喜得不偿失。
　　虽然他很好奇这女子和长宁郡主是何种关系。
　　明眼瞧着举止间透着几分亲昵，虽然并不明显，但是许明文一贯是个心细的，所以很轻易的就察觉。
　　只是还未曾打量女子的容颜便差点被长宁郡主发觉。
　　故而后来不敢再表露出任何对女子好奇的意味来。
　　长宁淡淡地移开视线握住美人的柔荑几乎是将人半搂入怀中，许明文的眼神他很不喜欢。
　　那是以一种估量价值的眼神，似乎是在待价而沽，全然算计。
　　这让长宁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感觉。
　　生来便站于顶峰的长宁十分厌恶这种，她的的东西自然是不允许旁人沾染半分，更别说以这样恶心的目光来看她的枕边人。
　　楚楚自然是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被人盯上，后背发凉的感觉。
　　许明文从来不做无用功，算计之心更不曾停歇。
　　人在他眼里分为两种：可用和不可用。
　　楚楚往长宁怀中靠着，身躯瑟缩，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长宁眉梢一凝。
　　美人出身低微，自然敏感，不会察觉不到。
　　轻轻抚摸着美人之手，带着安抚之意。
　　眼中冷色更甚。
　　不等许明文将人送到院落，旁边的女婢便开口：“郑夫人新丧，郑三爷怕是无暇顾及。领路之事由侍从即可。”
　　这话说的很是失礼。
　　她们现在站的地界是郑家。
　　而非别处。
　　许明文是主家，本该主家尽心，如今倒是本末倒置，显得喧宾夺主。
　　便是温润如许明文也不曾想到会如此。
　　好在他经历过不少事情，自然是端得住的。
　　面上神色依旧，并未显露分毫。
　　朝着长宁郡主拱手行礼：“如此，许某便怠慢郡主了。还望郡主恕罪。”
　　未表示恭敬和对长宁郡主的重视他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离开之后才转身。
　　面上神色不曾变过，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第14章 你是本宫的人
　　屋外的雪花若絮飘飘洒洒而落寒冷异常，而房屋内温暖如春，与外面形成截然相反的差距来。
　　美人眼角微泅染着泪意，面色惨白异常，眼神畏缩，胆怯。身姿娇小，衣衫单薄的跪在地上，卑微中透着乖巧，望向长宁的时候还带着惧怕。
　　小心翼翼地伏在长宁的膝头，粉白的鼻翼翕动，像是小动物般。
　　“夫主…”美人声音娇媚带着似有若无的温软之意，更显得可怜可爱。
　　长宁坐在榻上面上唯有神色表露，眼神淡漠的落在美人柔弱的身躯上，随着美人呼吸间肩膀微颤，又或许是冷的。
　　见美人如此长宁并未说话，刚才甫一进内室，美人便跪伏于地，神情悲切哀痛不止。
　　好似是在面临生死离别一般。
　　长宁不觉得是因为这府邸里月前死过人的缘故，她这位美人胆怯又有主见，最会抓准时机，更是懂得如何明哲保身。
　　她很想知道美人作此姿态是为何？
　　楚楚惴惴不安地打量着长宁的神色，却发现自己从长宁面上看不出来任何。不由得有些慌乱，心口麻酥酥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着。
　　指尖忍不住的蜷缩起来收紧，喉头滚动，面上泪痕斑驳，梨花带雨。
　　说不紧张是假的，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说谎者。
　　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的睁眼说瞎话。长宁，长宁见过太多的人，她太聪明，对付聪明的人往往无需与之较劲，蠢笨，平凡便是最好。
　　更何况楚楚也不觉得自己能瞒得过长宁，上位者之所以是上位者是因为他们凌驾于绝大多数人之上。
　　看到的东西更为透彻。
　　美人侧身垂首，似是哭泣难挨，不忍再看她。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白皙的肌肤长宁看在眼里，她的视线移开，并没有为此而作过多的停留。
　　她很想知道美人为何。
　　故而轻易不曾开口。
　　双肩耸动，啜泣之声细碎而又无力。
　　最先开口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长宁。
　　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她的这位美人开口。
　　果然，许是哭够了哭累了又或者是见自己哭了半晌始终未曾得到安慰的美人渐渐止住了哭声。
　　满是依恋地靠在她的膝头，柔顺地蹭了蹭，嗓音软糯喑哑，带着哭腔，好似下一刻还能继续再哭上一场般。
　　“楚楚……楚楚乖，会听话……夫主……”美人声音哽咽，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地似乎是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那脆弱的姿态令长宁阖上眼眸。
　　她的这位美人算不得国色天香，可是却极合她的心意，好似落在了心坎上。
　　行为举止，甚至是松弛有度的小性情都很好的在长宁的容忍范围之内。
　　以至于长宁见美人如此竟有些不忍。
　　故而阖目，视而不见。
　　可是那啼哭不止的哭腔萦绕在他耳畔，并且随着她阖上的双眸被隐隐放大，越发的清晰起来。
　　“……夫主不要把楚楚送人好不好？”
　　感觉到自己的衣摆被美人握在手中轻轻拽动，卑微的跪在地上恳求着。
　　就好像是面临着被抛弃的幼猫，在极力的讨好试图留下。
　　长宁倏的一下睁开双眸，眼眸暗沉蕴含着狂风乍起前的宁静漆黑一片 隐隐透出几分戾色，“谁说的。”
　　她的女人，谁敢肖想。
　　莹白的一张小脸隐隐泛着青色，也不知道被长宁吓的还是地上的寒凉冷的。
　　美人蜷缩着身躯，好似受到了惊吓。
　　似是为难，美人咬着唇瓣，那暗含威压的气势让美人不敢看她。
　　“夫主不会吗？”
　　话语间满是不确定以及试探之意。
　　长宁最讨厌的便是自作聪明的蠢货的卖弄。
　　柳眉紧蹙，虽是不悦，却并未斥责。
　　这样的试探无伤大雅故而长宁并未动怒。
　　长宁只是凝睇着她，眉宇压的有些低，无端的让楚楚有种浅淡的压迫感，瑟缩着，显得很是害怕。
　　她仍在絮说着：“方才……”
　　似乎是难以启齿，她的脸有些红，像是夏日晚间的飞霞。可能是因为哭的久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误会而觉得羞愧，以至于看起来红彤彤的。
　　虽然美人并没有说完，但是长宁已然是明白美人之意。
　　或许是她未曾斥责许明文的缘故，以至于美人觉得她是想将美人送出去。
　　妾通买卖。
　　身份低微之人从来都是没有话语权的。
　　有时候还不如一个死物来的重要。
　　美人是舞姬出身，这样的事情想来见到过不少，也是因为美人模样出挑年岁较小，奇货可居，故而还没有到此地步之前便遇到了自己。
　　伸手挑起美人下颌，使其对视。长宁身躯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美人眼眸游离，似乎是在害怕又或者是因为刚才尴尬不敢面对自己。
　　可是不管如何长宁都是要让她看着自己的。
　　“看着本宫。”
　　毫无温度的四个字落在楚楚耳畔吓得一激灵。
　　眼神怯怯地落在了长宁身上，她身上气息稍变，具体的楚楚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此刻的长宁格外不太好说话。
　　美人因为紧张轻轻地咬着唇瓣，那薄红的口脂晕染开。眼中含雾，露出这样一副怯态，不仅会让人想要保护，也会让人想要欺负。
　　这或许就是人性的劣根。
　　就像是在床笫间，美人啜泣她虽生怜可是却又想让美人哭的再厉害些才好。
　　那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让楚楚有些害怕，无端的感觉后脊背发凉透着危险。
　　“美人要知晓你是本宫的人。”任何人都不可染指。
　　哪怕是后面的话长宁没有说，楚楚却是懂了。
　　似感动又似羞愧难当，伏身入怀。感觉到美人抱住她的腰腹，长宁抬手落在了美人发旋。
　　此事虽是美人误会，可是许明文却也不无辜。
　　当着她的面，着实放肆。
　　长宁眼眸暗沉，神情愠怒。
　　窗外飞雪砸在窗户上发出轻响，屋内冷凝已褪，温情攀升。
　　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却不一。
　　可能是楚楚日子过得苦，虽是妩媚却又带着青涩的稚气。
　　两人额头相抵，却也是透着难掩温柔缠眷来。


第15章 葬在何地
　　床榻之上不知道被什么熏香熏过，盖在身上隐隐泛着香气好闻的紧。楚楚躺在床榻之上拢着被衾，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是一想到这里是自己曾经的家她就生出难过来，根本就睡不着。
　　长宁一贯是个勤劳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回来去了。
　　又或者是今晚可能不会过来。
　　但是楚楚又觉得今日她闹作了那样惹人遐想的一场，此刻正是既羞愧又害怕的时候，长宁应该会来陪自己。
　　她承认自己是个不中用的。
　　哪怕是再活一回也是窝囊。
　　不敢光明正大的对许明文做什么，只敢暗戳戳的。
　　就算是长宁对许明文无感经过她今日这般往大了的闹也该是恼了他的。
　　她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不可操之过急。
　　长宁还没攀附稳当，显露太过会被察觉，届时别说报仇，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性命也会因此而葬送。
　　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只要，只要抓住长宁就好。
　　长宁城府虽深但是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还有柔软之处。她忽然觉得无比庆幸，还好长宁年轻远没有到似那些年岁上去之后百毒不侵的人，不然自己这些把戏长宁根本不会在乎。
　　莫说其它，可能就连哭诉也会惹得长宁生厌。
　　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楚楚听到女婢动作轻缓，窸窸窣窣的宽衣声。
　　是长宁。
　　床帏被撩起一角，外间的冷意透过那一角进入吹在了脸上，楚楚不住地缩着脖颈。
　　这细微的动作被长宁看的清楚，“美人未睡？”
　　从前她不是没有晚回来过，美人鲜少有未曾睡着的时候。
　　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忙完，忙完之后还愿不愿意往美人这处来。
　　“总觉得有些怕，楚楚不敢。”
　　美人的嗓音压的低透着几分甜软旖旎。
　　长宁掀开被衾躺进去，将蜷缩成一团的美人拥入怀中。
　　她没有问美人怕什么，左不过是那两件事。
　　要么是怕这宅子月前死过人，阴魂不散；要么就是今日的事情了。
　　怀中美人依偎在她怀中，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袍，好似害怕她会忽然离去般。
　　“睡吧，本宫在。”
　　好像除了那一回在东陵听到过长宁自称过‘我’之后，便再也没有听过。
　　原来那个时候是为了放下身段离开东陵，也不适合再端着郡主的架子。
　　她真的拿的起放得下。
　　明明是出身高贵的郡主，可是在必要的时候，身份抛却的尤为果敢。
　　这可能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
　　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也不会甘于平庸。
　　她胸有万千沟壑，志向必然不会低。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还未曾安睡，她察觉到后脊背的拍打像是在哄她入睡一般。
　　黑暗会放大人的感官也会让人放下戒备。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长宁正在女婢的服侍下更衣。
　　衣衫上用着金丝银线勾勒着祥云团花，显得华贵异常，也衬的长宁更加沉稳内敛，身上威严更甚。
　　长宁侧眸，那锐利的视线透过床帏落在了床榻之人的身上。
　　拢着被衾坐起，隔着层层叠叠的床帏柔唤着：“夫主。”
　　自有女婢上前撩开床帏挂于金钩来服侍楚楚。
　　然则楚楚却行至长宁身前，微润的眼眸中是秾郁到化不开的情愫，像是一团灰白的雾霭将长宁沉沉的笼罩其中。
　　她的视线落在身前美人的身上，心口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素手纤纤，抚平她衣衫上的褶皱，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
　　末了眼神陡然坚定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还不等长宁询问。
　　便觉得唇上一软，长宁瞳孔一缩，眼中是美人白如雪的肌肤，细腻的看不到任何的瑕疵。
　　她的动作极为轻柔低着头的时候长宁恍惚以为美人要拥抱自己，可是美人并没有，只是整理了她的衣袖，然后退开，好像害怕会弄乱她的衣衫。
　　长宁深深地看了美人一眼，而后开口：“来人。”
　　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房屋内的女婢已经尽数退下，只剩下她们二人。
　　随着长宁传唤，门外的女婢皆是颔首低头而入。
　　雪白的狐裘衬得美人面容更白，似是有着不足之症般，带着孱弱之态。
　　指尖落在美人面颊，“这狐裘不衬你，改日换一件。”
　　本就瘦弱雪白一衬倒是透出一副不久于世的病容来。
　　楚楚自然是不反对的。
　　“夫主是要去祭奠许夫人吗？”这是长宁来江城的目的，不然不会有江城一行。
　　长宁聆听着，等待着美人未尽之言。
　　“楚楚能不能和夫主一起。”似乎也是知道这要求提的有些无理，美人并不敢看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拢着身上的狐裘，细声道：“楚楚一人有些害怕……”
　　言罢磨蹭着靠近长宁，环着长宁腰身，靠在她肩膀，唇瓣吻在她的下颌，话语间满是缠眷：“楚楚想和夫主一起。”
　　嫣红的唇瓣随着美人说话间启合，长宁的视线落在美人的唇瓣上。
　　“美人勿闹。”
　　好像美人只是在撒娇无理取闹一般。
　　美人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那个场合。
　　攥着长宁衣袖的手渐渐松开，她还是有理智在的。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那夫主早些回来。”
　　没有任何的不悦很是乖巧。
　　却让长宁心口不适，将美人搂入怀中，于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外面的雪停了，美人若是不愿意待在府邸可出门。”
　　将美人身上的狐裘拢好，“只是小心别着凉。”
　　“好。”
　　站在门口目送长宁离开。
　　她并不知道自己死后葬在何地，也不甚清楚，许明文是如何说自己的死因。
　　只是……
　　她只是想去看看，她也不知道自己过去干什么，但是就是想要去看看。
　　将心上缺失的那一角给填满。
　　可是她却知道也许再也不够了。
　　院中一地雪白，楚楚漫无目的朝外走去。
　　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昨日路过的梅园。
　　火一般花朵凌霜傲雪，看的喜人。


第16章 易水烟
　　她在江城这住宅里待了三年，看着这梅花开了三回，这次是第四回。
　　说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口胀胀的酸涩的厉害，花依旧，人已非。
　　女婢见女郎望着梅林出神，以为女郎是喜爱这梅花又恐妄动不好，故而劝道：“女郎若是喜欢剪些回去插瓶，想来许三爷不会介意。”
　　许明文怎么会在意，有长宁这尊大佛在，他恨不得竭尽全力让长宁满意才好，也好借此攀上长宁从而回归许氏本家。
　　不是有句话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
　　虽然这话将自己贬低太过，却也不差。至少她还是入了长宁的眼，许明文巴结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因为她想要折几支梅花而生隙。
　　就算她说这片梅林惹得厌烦，落在许明文耳中，许明文也不会多说半个字，只会让人将这梅林尽数砍伐。
　　许明文便是这样的人。
　　她也是后来才看清的。
　　可惜太迟了。
　　跳入深坑容易出坑便难如登天。
　　所以她才落得个香消玉殒这般下场。
　　许明文买的这座院子为景园，不像是住宅更像是赏风景的园子。不得不说这景园之内的景色十分好，当初她也是爱极这府邸。
　　楚楚身上拢着狐裘手里抱着汤婆子往景园之外走去，还没有走多远便迎面遇到一女子。
　　女子身着水青色的衣衫于皑皑白雪之下犹如那带着绿意盎然地嫩枝。
　　易水烟的目光落在从景园之中出来的女子，女子一袭雪白的狐裘衬得小脸粉白，柔弱地似风中摇曳的花骨朵，不堪一握。
　　这种模样最容易惹得男人软了心肠。
　　看的易水烟眼眸泛红，隐隐起了戾色。
　　她父亲有一房妾室，宠爱殊甚，那女子是青楼楚馆出身，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如同弱柳扶风。
　　见谁都是一副泪眼朦胧地姿态，男人见了爱怜不已恨不得搂入怀中安抚；女人见了恨不得撕了她那张面皮让她再也见不得人才好。
　　那个女人自恃父亲喜爱便来争抢她的东西，还让她用挑剩下的。
　　最后啊，被父亲亲手掐死了。
　　那眼中毫不掩饰地恶意让楚楚打了个寒颤，看向易水烟的时候也是怯怯的，在易水烟看过来之际又很快的避开易水烟的视线。
　　好像很是害怕易水烟的模样。
　　女子眼神躲闪之态被易水烟看在眼里，眼中蕴着得意之色，知道害怕那也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只是……
　　她嘴角扬起笑意，在女子经过身侧之际，强硬的握住女子的手。
　　手中的肌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滑嫩，白皙。易水烟暗自咬着银牙，眼中的阴郁之色更重，却又在抬眼的时候很好的掩盖。
　　楚楚作小兽受惊状，瑟缩着身子柔弱不堪。那双眼睛看向易水烟的时候雾蒙蒙的，好像隔着烟雾般朦胧惑人。
　　这番姿态让易水烟越发反感不已，握着女子的力道加重。
　　身边的女婢走上前，在女婢动手之前，楚楚用力的将易水烟推开，然后往旁边闪躲。
　　被推开的易水烟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是她反应的很快，自觉失态，嘴角含笑：“方才见妹妹从景园里出来，想来是景园的客人。家父江城太守同景园主家交好。之前不曾见过妹妹，瞧着面生得很，妹妹打哪儿来？”
　　楚楚面上依旧是柔弱之态，只是脸色稍冷，柳眉微蹙，似是被人唐突反感，“这便和姑娘无关。”
　　言罢便转身回了景园。
　　路上旁边的女婢小心翼翼地执着楚楚的手，望着上面的红痕，心下一惊：“太守之女竟如此失礼。女郎的手，可该如何是好？”
　　上一次女郎发热她们没发现挨板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今日却让女郎在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不说还受了伤。
　　郡主回来怕是要将她们打死。
　　站在马车旁边的易水烟静立在此，望着那女子慌不择乱的往景园而去。
　　那轻车熟路的模样，怕是里面更为熟悉吧？
　　这个念头一起，心口便是忍不住的的泛涩还夹杂着怒火。
　　旁边跟着的女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遭了殃。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许明文这几日不见人影便是和她厮混？贱人！都是贱人！”说到最后竟是装不下去名门淑女的面具，愤然骂着，面容狰狞可怖。
　　嘴里是这样骂着可是脚下却未动分毫。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郑姠死了，又来了一个女人。是不是只要是还活着就会招蜂引蝶，易水烟收紧双手，指甲嵌入血肉中，将心里上涌的阴暗强压下去。
　　回到院子里的楚楚再也没有踏出房间半步，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连饭食都不曾多用。
　　晌午稍过，长宁以及许明文等人便回府。
　　甫一进院门的长宁自然知晓楚楚出过府邸，但是还不到一炷香便又回来，回来时还像是受了惊吓还是旁边的女婢搀扶回屋。
　　眉梢一拧，长宁进入内室，发现美人正在酣睡。
　　便又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里气氛冷凝，跪在地上的女婢身躯隐隐发颤，但是良好的规矩被刻在骨子里，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曾见有人慌乱不止，哭天喊地。
　　她们的规矩都是比照着宫规条例而来，言行举止，都是丈量过得。
　　没有人抬首，皆是垂眸以待。
　　长宁抬手，自有人将今日跟随美人出门的女婢拉了下去。
　　就算是挨打也不会吵到主子，沉闷的声响并不重。也没有费多长时间，女婢便又被人送了回来。
　　没有打死，只是脸上的血色尽褪，冷汗津津，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般死死的咬着牙不让声音泄出来冲撞主子，躬身伏地，以示主恩。
　　指尖敲打在桌沿上，跪在地上的众女婢悄然起身，缓缓退出。
　　那板子是刑法，用来惩处，长记性的。
　　不会打死，但是会很疼，打的地方也不是别处是后脊背。
　　犯错的女婢便跪在那里，被人拿着一尺长的竹板责打，那力道用了巧劲儿，不会伤及内脏，但是那后背淤痕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去的。


第17章 太子妃早产
　　楚楚望着长宁手中的戒尺隐隐生畏，她对这东西有阴影。郑家从前不富裕，她少时并不识字，后来郑家举家搬迁入玉京才开始学习的。
　　字认的勉强，写的如同狗爬。每日去学堂便是对她最大的折磨，她当时已经半大差不多定了性情，硬生生的被那些诗书，笔墨等物摧残的不成样子，没少挨打。
　　瞧着那满眼恐惧，警惕如同受惊的小兽的美人，长宁握紧了手中的戒尺，心中稍慰。
　　知道害怕，不至于无可救药。
　　“美人可知今日有何错？”
　　楚楚摇头，眼中含泪：“楚楚今日受了委屈，夫主不安慰便罢了，如何还要吓唬楚楚。”
　　美人面上尽是难过之色，好似下一秒便要哭出来般。
　　女子一贯是个会审视夺度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日子将美人吓唬的厉害了些，那豆大的胆子也给吓破了。
　　之前还敢跟郡守夫人呛声，现如今倒是成了个受气包。
　　受了委屈不想着报复回去，反而缩在房屋里，想要粉饰太平。
　　美人怨念颇深，瞧着也没了多少受气包的样子，倒是让长宁意外。
　　不知道为何长宁想到一句俗语：窝里横。
　　在外柔柔弱弱，畏畏缩缩，在内捏准了性情便得寸进尺。
　　看人下菜碟。
　　这个意识让长宁冷了眼眸，凝着欲要哭哭啼啼的美人，“怨本宫？是本宫给你委屈受了？”
　　长宁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不会去欺负女子。
　　美人被问的一哽，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你若自己立不起来就别怪旁人上赶着踩你一脚。”
　　这些日子以来长宁对她一贯温和，她昨日尝了些许甜头，便觉察到了示弱的好处。
　　还没走个长远，便被长宁抓住一顿训斥。
　　这让楚楚有些迷茫，之前长宁不是挺受用的吗？
　　脑子转动着，然后抬首，眼睫上挂着泪珠，咬着唇瓣，“那是江城太守之女……”
　　美人欲言又止，好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长宁冷眼望着美人，似乎在问，所以？
　　手指搅着衣衫，踟蹰着：“妾怕给夫主添麻烦……”
　　美人是个娇气的，少以妾自称，长宁听到的次数屈指可数。
　　长宁握着戒尺的手一僵，心中一突。
　　像是被人穆然塞入了什么东西般，胀胀的，有所不适。
　　无需美人继续说下去，长宁便已知晓美人要表达的意思。
　　视线落在美人身上，美人如同犯了错的孩子，站立在那里，低着头，浑身上下都透着颓靡，委屈。
　　“吧嗒。”
　　戒尺被长宁放置在桌子上。
　　她的眼神略沉，朝着美人示意：“过来。”
　　说话已然平和下来，不再似刚才带着质问的口吻。
　　如同小媳妇般缓慢上前，似乎是被刚才的长宁吓住了。
　　长宁手腕用力，将美人拥入怀中。
　　美人低头，始终不曾看向自己。
　　这让长宁有些烦躁，伸手，挑起美人下颌。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好似总有落不完的泪水，哪里就有这样多的水？
　　“北苑国姓是什么？”
　　“赵。”
　　长宁：“……”
　　美人答的没毛病，是她问错方向了。
　　“陛下和本宫什么关系？”长宁换了个问题。
　　美人在长宁目光灼灼的眼神下，怯怯的说出二字：“舅甥。”
　　“所以你怕她什么？”像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抬手戳美人的额头想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诚然，官场上的事情错综复杂，轻易不得罪人。
　　这本没有错，美人的想法，出发点很好。
　　但是她不需要。
　　“本宫为君她为臣。除却本宫，其它，不值当你忌惮。”
　　她是北苑的郡主，除却宫内的圣上与圣人之外，便没什么她需要顾忌的。
　　长宁说的是事实，她为主，美人该心生敬畏的是她才对。
　　身心全部系于她一身。
　　除却她之外旁的便不值得美人去多费心思。
　　也无需做低伏小。
　　楚楚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不住地点头末了还愤恨道：“早知不会给夫主添麻烦，就该动手的。”
　　面上全然是惋惜痛恨的样子。
　　长宁瞧着她的模样便觉得好笑。
　　——
　　屋外北风呼啸，冷的厉害，殿内倒是极暖和的。
　　宫女捧着承盘入内，“太子妃该服安胎药了。”
　　太子妃扶着肚子，看了过去，视线却越过了宫女望向殿外，柳眉微蹙，“淑儿怎么没来？”
　　按道理来说平常这个时候淑儿该来陪着她服药的。
　　旁边的贴身宫女自然是知道太子妃和周良娣的感情要好，劝慰着：“太子妃别急，可能路上耽误了。”
　　太子妃摇首，淑儿的性子一向都是，宁可早到也不肯迟到的。
　　淑儿家是文官谏臣之家，家风森严，必然是出什么事情了。
　　太子妃的贴身宫女朝着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离开。
　　“奴婢让人去寻良娣了，娘娘别担心。”说着看向下首那个捧着承盘的宫女，那安胎药再不喝就凉了。
　　她端起安胎药跪在软榻前，将药喂给太子妃。
　　周淑儿一路疾步而来，还火急火燎的入殿门，看到太子妃才稍稍心安，俯身行礼：“太子妃。”
　　“良娣。”
　　周良娣过去握住太子妃的手，看着太子妃略显憔悴的面容眼中满是疼惜，“娘娘又憔悴了。”
　　太子妃本来还不安的心听到这话轻笑出声，“良娣昨日来说的也是这句话。”
　　周淑儿面上未见尴尬之色，一脸认真的想要解释什么。
　　太子妃另一只手覆盖两人相握的手，“我知道良娣的心，无需解释。”
　　话音刚落，太子妃痛呼一声。
　　周良娣一脸紧张的想要扶着太子妃，“太子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去请太医！”
　　太子妃拉着周良娣的手不松开，赧笑：“它又踢我了良娣。”
　　周良娣在太子妃的示意下俯身，耳朵贴在太子妃的小腹之上。
　　她头上未曾佩戴钗环，身上甚至是连香料都不曾用。
　　“今日倒是活泼。”周良娣轻笑。
　　太子妃捂着小腹暗自皱眉，面上的神色不是很好，“良娣，我腹疼。”
　　周淑儿一怔，很快的反应过来，太子妃怕是要早产了。
　　【周淑儿就是《西江月》李珏和李月含的生母淑妃哦。】


第18章 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良娣紧紧的握住太子妃的手，面上的柔和尽数收敛，像是一头发了狠的母狼想要浴血，“将东宫全封了，晚间进过太子妃寝宫的人都给我查！”
　　语气是说不出的狠厉，可是握着太子妃的手却是在发抖，太子妃望着周良娣，疼的冷汗直下，可是还在安慰着她：“你别怕，我没事。”
　　“太子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虽然太子妃早产，但是也没早产多久，也就提前了半个月。东宫里的稳婆产房早已备好，所以就算是太子妃早产也没乱的太厉害。
　　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忽然想起来今日的不同寻常来，目光落在那未尽的安胎药上，直直的朝着周良娣跑了过去，告诉周良娣刚才发生的事情。
　　“将那贱婢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话刚落又有些失控：“太医呢！”
　　正这个时候里面的产婆急忙忙的跑出来，满手鲜血，“良娣，太子妃难产，这可如何是好？”
　　周淑儿听得此言眼前一黑，差点没撑住摔了下去。
　　她的手里握着长剑，那是太子离开东宫时交付于她的。
　　让她镇好东宫，保护好太子妃。
　　她抓住旁边的老嬷嬷，她是太子的乳母。难怪她今日出门不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老嬷嬷对上周良娣的神情，有些惊恐，却还算镇定，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
　　“照顾好太子妃。”这话是对老嬷嬷说的。
　　然后又将手中长剑放置在太子护卫手中，郑重其事：“谁闯谁死懂吗？”
　　“是！”
　　最好的太医从来都不在太医院而是在帝后身侧。贺皇后年轻的时候伤了身子，东陵皇很是在意，养在身边的太医院院首最擅长的并非是那些什么疑难杂症，而是妇人之科。
　　所有人都知道东陵皇爱重贺皇后远甚自己。
　　太医院院首只给帝后二人看病。
　　她见不到东陵皇，但是……
　　她要去见贺皇后。
　　确定目标便冲入了寒凉的月色中，东陵的冬天很冷，不是干下雪的那种，每次下雪之前先下雨，混合着雨水冰霜凝结。
　　有凤来仪。
　　并不是那么好进的。
　　皇宫之内夜晚禁止走动，提着裙摆这样不管不顾的周淑儿很快的引起禁军的注意。
　　没有上位者的传召，深夜乱跑就是被射杀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是她等不到天明。
　　太子妃难产，太医院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去赌院首。
　　冰冷的剑刃紧贴着脖颈，随着箭刃的逼近，脖颈上出现血痕。
　　禁军认识她，但是没有帝后传召，他们会将她扭送回东宫。
　　回了东宫太子妃便没活路了。
　　贺皇后是被外面凄厉的哭喊声引起注意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声。
　　她的身体算不得很好，这么多年下来和李祁斗气身体愈下，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外面有声音。”贺皇后起身。
　　“是东宫的周良娣说是太子妃早产，请娘娘救命。”
　　贺皇后闻言快速往外去，身后紧跟着宫女拿着披风在后面追赶着。
　　还不曾追赶上贺皇后脚步，便看到自旁边而来的一人已经将披风披在了贺皇后身上，是东陵皇。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带着愠怒，看着跪在那里狼狈不堪的女人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是贺皇后却将宫女手中的披风接过，披在了周淑儿冰冷的身上，“是个好孩子，太子妃会没事的。”
　　后半句话说的时候看向了东陵皇，“让院首过去。”
　　没有半分敬意，像是她看着的那个人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般。
　　“好。”
　　李祁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到她手中空空没有汤婆子眉头一皱。
　　“太子不在，东宫无首。我要去东宫坐镇。”
　　“不可。”李祁想也不想的拒绝，冬日里夜间寒凉无比，她身体弱，受不得。
　　可是贺皇后并没有听，拢着披风便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好像她的话从来都不是请求只是告知而已。
　　李祁的回复并不重要。
　　看着那已经步入黑暗的身影，李祁脸色阴沉的能滴水，再看看旁边装鹌鹑的宫人，一脚踹了过去：“还不快跟上皇后为皇后照路！”
　　还不等宫人赶上去，李祁便夺过宫人手中的宫灯快速的追了上去。
　　贺皇后始终都和身侧的李祁保持着距离，面无悲喜。
　　倒是李祁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阴鸷。
　　东宫。
　　贺皇后坐在避风处也不去管旁边的东陵皇，已经整理过得周淑儿跪在贺皇后面前，将太子妃早产的事情一一告明。
　　其实贺皇后是不太管事情的，东陵皇的后宫她都不怎么管，很少出有凤来仪。
　　略白的下颌上挑，神情淡漠：“查，作乱者，乱棍打死。”
　　而东陵皇自始至终都站在贺皇后身后像是一尊凶神为贺皇后护航。
　　没有人会在这里碍帝后的眼，这里有贺皇后坐镇，周淑儿自然而然的进了产房陪伴太子妃。
　　太子妃脸白如纸，汗如雨下，周淑儿跪在床榻边眼中含泪，为太子妃擦拭着泪珠。
　　尖利的指甲落在她的手背，点点血丝往外渗出。
　　太子妃剧烈的喘着粗气，忍着哭腔：“良娣……我没力气了。”
　　周淑儿擦汗的手都在抖，紧紧的握着太子妃的手，“太子妃坚持一下好不好，淑儿陪着你呢……”
　　视线落在周淑儿被自己掐出血来的手背上，太子妃含着口中的人参，深吸一口气，按着稳婆说的来。
　　产房外。
　　“此事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贺皇后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淡声道：“你有怨气冲着我来，别牵连旁人。”
　　李祁喉咙一哽，气息不稳，她不信自己。
　　觉得他时在故意为难东宫。
　　“……我没有。”
　　“那就让柔妃出……”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提到柔妃二字李祁便像是踩着尾巴的猫炸了毛，“朕留她一命已是开恩！”
　　这还是今日到此他第一回自称朕。
　　“那你怎么不杀了我。”贺皇后看着他，眼中满是嘲讽，“是我勾引她……”在先。
　　后面二字还没有说出口便被气到失去理智的李祁掐住了脖颈。
　　贺皇后也不挣扎，闭上眼眸，任由李祁如此。
　　他浑身似是泄了力道一般，浑身痛楚，苦不堪言。他扶着女子双肩，眼眸猩红一片，几乎是带着哀求：“阿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把之前的都忘掉好不好？”
　　贺皇后的眼中带着讥讽，看李祁的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第19章 她可是您亲外甥
　　素手执着青色的玉盏更衬的女子肤白如玉，长宁躺在马车内的软榻之上，唇色浅淡，面上一片病容。
　　美人眉头紧皱，端着碗盏小心翼翼地服侍长宁用药。
　　放下碗盏，捏着绢帕擦拭着长宁唇边的药渍。
　　她不知道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长宁出去取一样东西，是带着血回来的。
　　之后更是像逃命般不做停留的离开，回玉京还兵分两路，一副唯恐被追杀的模样。
　　脑仁胀的有些疼，长宁撑着额头。
　　清浅的香味萦绕在她鼻翼，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额角揉按着，紧皱的眉梢缓缓舒展。
　　一路上风雪难行，行了一个月才回的玉京。
　　马车停下，率先下车的是楚楚，她停在那里朝着里面的长宁伸手。冬天伤口愈合的慢，所以哪怕是过去了一个月也没见得好多少。
　　因为长宁归来，公主府正门大开。
　　这府邸是长宁生母的，长宁为其女出宫自然是住在这处的。
　　这是北苑皇明晃晃的暗示了，昭示着长宁日后身份贵重，是要做公主的。
　　自有女婢引着楚楚往后院而去，而长宁则是带着人去了书房议事。
　　北苑皇宫，皇后宫中。
　　皇后派遣出去的宫女急忙忙的跑回来，还来不及行礼就被皇后扶住：“郡主可进宫了？”
　　长宁一向孝顺，回来必然是要进宫的。
　　故而皇后知道长宁今日回玉京一直等着。
　　宫女摇摇头：“郡主回府了。”
　　皇后有些失落的坐了下去，而后又了然的点点头：“长宁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
　　明日便会进宫的。
　　“明日也不用等她了。”从外面传来爽朗的声音，是北苑皇。
　　北苑帝后都很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皇后走到北苑皇身边挽着他的臂膀，皱眉：“这是为何？是不是长宁受伤了？”
　　眼中满是急切，眼见着人着急上火，北苑皇安慰的拍着皇后的手背，示意皇后稍安勿躁。
　　牵着付皇后走到软榻前坐下，自顾自的斟茶，他与皇后一人一杯。
　　付皇后急得不行，瞪着北苑皇：“还喝，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那盏茶刚要送到嘴边因着付皇后着嗔怪的话北苑皇放下杯盏，从袖口里摸出秘折递给付皇后。
　　付皇后也不见外，将那折子打开，一目十行的看起来。
　　“啪嗒。”
　　“胡闹！”付皇后拍打着榻上的矮几，杯盏里的水波晃荡几下，“怎可任性妄为，简直是胆大包天！”
　　付皇后握住北苑皇的手，急忙忙道：“殿下立刻着人将长宁唤进宫来。”
　　也是急厉害了，付皇后竟是张口便是唤着殿下而非陛下。
　　还以为他们在从前的东宫里。
　　北苑皇也不在意这些，安慰的拍着付皇后的手背，宽慰着：“她都已经干了，叫进来又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付皇后急眼，“您难道还要助长她不成？”
　　那惊恐的眼神，语气，好像北苑皇承认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果一般。
　　“安心安心。”北苑皇见不得付皇后着急上火的模样，顺着她的背脊：“我来管，我来管，你安心些，别生气。”
　　将杯盏递到付皇后唇边：“喝口茶，消消火。”
　　付皇后就着北苑皇的手喝着茶，而后皱眉，“不行，还是得罚她，狠狠地罚，不然她不长记性。”
　　顺着付皇后的话头北苑皇道：“打板子？”
　　“您要打她？”付皇后退开身看向北苑皇，“她长这么大我都没打过，您要打她？她可是您亲外甥！”
　　北苑皇：“……”
　　看吧，又急眼了。
　　刚才还说要狠狠地罚。
　　他只是说打板子，还没说几板子就来讨伐他来了。
　　“那面壁思过？”
　　付皇后这次倒是没有反驳但是眉头却皱了起来，想来还是不乐意的，北苑皇看着自顾自地描补：“这都年底了这个时候面壁思过不好，还是等年后再说。”
　　付皇后眉头舒展开并且点了点头。
　　等年后她还记不记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了长宁的事情北苑皇才又说到付皇后头上：“怎么今日用膳不美，可是哪里不好？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便是，可别委屈自己。”
　　他并没有忘记今晨送去御书房的福宁宫御膳记录，皇后口味不佳，未曾用多少。
　　还不待付皇后解释，北苑皇抚掌，大太监手中提着食盒，放下之后便又悄然退下。
　　帝后相处并不喜欢有第三人在侧。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北苑皇将那碗熬的浓稠的血燕窝端出来。
　　汤匙抵在唇边，付皇后想要拒绝都无法。
　　自古以来都是后妃拎着膳食往前边找皇帝的，到北苑皇这儿倒是反了过来竟是拎膳食往后宫跑。
　　付皇后嗔怪的看了北苑皇一眼。
　　北苑皇也不恼，见付皇后肯用反而是笑呵呵的。
　　后来又在福宁殿用过午膳才离开的。
　　——
　　公主府。
　　长宁翻了翻面前的册子很是满意，“这件事情倒是不急着，先让他们孤枕难眠几日再说。”
　　提心吊胆的滋味儿可不好受。
　　可是再不好受他们也得受着。
　　视线落在下首的章陵身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你很好，事情办的不错。”
　　长宁手中握着玉牌起身，将玉牌递了过去。
　　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章陵怔愣一瞬。
　　“章陵，你可愿为本宫僚属。”长宁询问。
　　“属下愿意。”章陵捧着玉牌欣喜若狂。
　　长宁嘴角含笑，“本宫很是看好你，之后还有大事要交付于你。章陵，不要让本宫失望。”
　　“属下遵命！”
　　于这一刻悬在章陵头顶的那柄剑终于消失不见。
　　长宁虚扶章陵起身，“自去罢。”
　　章陵行礼，悄然退去。
　　在章陵离开后，有人闪身而入半跪于地，“郡主。”
　　“如何？”
　　“北苑太子妃母子俱安。”来人声音很小很轻。
　　长宁闭上眼眸，握紧了手，打在案牍之上，“李贺云呢？”
　　“太子受伤人心不稳，已经有人动手。”
　　“本宫知道了，去吧。”
　　“是。”
　　待人离开之后长宁坐下，浑身酸乏，靠在椅背上。
　　暗叹可惜。
　　太子妃和孩子竟然没事，若是一尸两命该多好。
　　东宫动荡，多好的机会。


第20章 故作懵懂装无知
　　公主府的风景很好，就算是冬天也不会显得单调。可能是因为她是跟随郡主一起回府的，府邸里的都是人精，惯是会看眼色的。
　　这不早上起的时候就看到了摆放在那儿的盆栽，冬日里的花极为难养耗资又大，一盆便要不少时间，精力，钱财。
　　可是花房里送了两盆过来，许是拿不准她的喜好，一素一浓。
　　府邸的格局规划的极好，假山石台，房廊水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无一不精致，华美。房廊屋脊高耸悬挂着的护花铃被风吹的摇曳泠泠作响。
　　她没有见过绿萼，听说南方较多，只因为那里的气候更适合此花生长。倒是不曾想公主府内绿萼成林，远远望去，白雪压枝绿梢头，别有意境。
　　大冬天的小孩也不怕冷，五六岁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发髻上绑着铃铛发带，走起路来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妍被拘在庭院太久，要不是她那姐姐长宁郡主归来，姨娘顾不上自己，她也没机会偷跑出来疯玩儿。
　　西苑一向是同公主府隔绝的，明明在府邸之内，却更像是游离在外一般。
　　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从前来过这里一次，那是春日里的时候，满树的桃花纷飞，像是梦境一般不太真实的好看。
　　远远的看到有女婢环绕，心下一惊，还以为是她那位郡主姐姐，慌里慌忙之间竟是摔在了地上。
　　楚楚不曾见过这位六妹妹郑妍，她是三叔幼女，乃是妾室所生。
　　她出嫁的时候郑妍很小，什么都不懂。
　　故而在看到郑妍的装扮衣着的时候她便是认出来这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姊妹。
　　走过去将地上的郑妍扶起来。
　　还没有碰到郑妍便被郑妍挣脱开，反推一把，“都怪你，要不是你吓到我，我也不会摔倒。”
　　她还以为是她那亲姐。
　　见过的次数并不多，但是她很害怕长宁，虽然她们是同父姐妹。
　　以至于每次看到长宁都像是老鼠见了猫般。
　　她可能是长宁带回来的客人，可是那又怎样。客随主便，自己也是这府邸的主人，难不成她姐姐还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寻她麻烦不成？
　　见到过太多的东西，以至于楚楚对人的情绪分外敏感。
　　几乎是感觉到了郑妍对她的不喜。
　　淡淡的松开手，往后退，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身后的郑妍看到这人这般，不关心她有没有伤到也不道歉她吓到自己，有些不悦。
　　“我因为你摔倒你连话都不说一句吗？”
　　模棱两可的话被郑妍身边赶来的女婢听了个正着。
　　看到满身是雪的郑妍慌得不行，若是让姨娘知晓怕是要发好大一通脾气。
　　蹲在郑妍面前将她身上的雪拍干净。
　　“六姑娘莫要信口雌黄，女郎方才可没碰到您一星半点儿。”女婢敛眉，神色有些不对。
　　郑妍面色古怪，也不知道羞的还是恼的，泛着红晕，“分明就是她！”
　　她这样说也没有错，如果不是她吓到自己，自己也不至于吓到。
　　郑妍身边的女婢自然是信郑妍的话，看向楚楚的时的眼神并不好。
　　“本宫记得此处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身后传来轻悠悠地声音。
　　言语间带着漫不经心的威严，让站在那里的郑妍怔愣着，不发一言。
　　脸上的神色变了几许，露出一个孩童该有的天真地笑来，“阿……”
　　那个‘姐’字在对上长宁的神情的时候淹没于口，之后弯腰行礼，生生改口：“郡主。”
　　这副见硬茬便软糯，见软弱便硬茬的模样让楚楚叹为观止。
　　她在郑妍这个年纪在干什么？好像还在地里刨食，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要把自己还做的事情做完才能不挨骂。
　　也许这就是生活环境所造成的原因。
　　因为郑妍出生在玉京公主府内，见惯了浮华，所以心思也比较缜密，心眼也多。
　　郑妍垂眸并不敢去看自己这位郡主姐姐，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威严，高不可攀。
　　是自己所没有，那种东西被称为气势。
　　余光中那女子莲步微移到了长宁面前才福身行礼。
　　这算是相当无礼之态，谁不是在见到长宁便是行礼。
　　唯独那女子还行至长宁面前才行礼。
　　到底还是年纪小，功夫不过关，诧然于面，甚至是都不知道掩饰一二。
　　“是我见这里的梅花开得好，所以想来瞧瞧。”说到后面的时候郑妍的声音便弱了许多。
　　哪怕是之前长宁不住在公主府的时候也是不许她们随意走动的。
　　公主府的一切都是长宁的，就连划给他们的西苑也是。
　　“故作懵懂装无知。”长宁视线如冰落在郑妍身上打量着：“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还是觉得所有人和你一样蠢。”
　　随着长宁的言语与落在身上的视线郑妍生出怯意来，想要离开的好。
　　她甚至是都不敢去反驳长宁的话语。
　　虽然她很生气，很不服气。
　　明明她才是长宁地妹妹不是吗？为什么长宁要帮一个外人。
　　可是所有事情并不是不服气就有用的。
　　杏眼中蓄满了泪水，几乎是快要哭了出来。
　　长宁厌烦的收回视线，“送她回去。”
　　在郑妍被女婢抱着离开的时候听到长宁的话语：“西苑那边看门的侍从玩忽职守……”
　　后面的话语她听得不太清楚，应该说是郑妍开始自我逃避，不愿意去听。
　　长宁的话毫不避讳自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让她羞愤欲死。
　　公主府也是她的家。
　　可是她要去往西苑之外的地方竟然要长宁允许。
　　她也是主子啊！
　　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长宁收回视线，疑惑地看向美人。
　　亭子周围都放下了纱帘，外面的风进不来，里面的熏笼里燃着碳火。长宁斜斜地靠在美人榻上看着有几分慵懒，颓靡，可是眉宇间却又自带着一股特有的气势，即使在她犯懒的时候也能感觉到她的危险。
　　“夫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楚楚不认为长宁斥责郑妍是因为自己。
　　人贵自知之明。
　　她什么身份，她定位的很清楚。
　　不至于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21章 楚楚只有夫主
　　长宁眯了眯狭长的眼眸，那神情淡化了她眉宇间的冷冽，透出了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温柔来。
　　“离她远点。”长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眼带笑看向美人，“不然被她算计别找本宫哭，你哭就会挨打。”
　　“……”
　　长宁眉眼中的笑意渐散，仔细看的话就能透过那个浅显的笑触及到她眼中的淡漠与认真。
　　那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知道为什么楚楚忽然想到在江城长宁拿着戒尺时的模样。
　　楚楚靠了过去长宁也不拒绝，甚至是将旁边的大氅披在美人身上，将其搂入怀中。
　　美人榻并不宽，但是两人身量都还未完全长成，倒是塞的下只是两人几乎是紧贴着。
　　更准确的来说是楚楚侧躺在长宁臂弯紧贴着长宁的身躯。
　　伸手环抱住长宁的腰腹，脸蹭在长宁的锁骨处，低声细语：“夫主舍得吗？”
　　指尖流连在美人面上：如同细柳般的眉，眼中含情的眼，宛如樱桃般甜腻的唇。无一不精致，无一处她不喜欢的。
　　美人娇嗔自然是受用的，温香软玉在怀长宁也不免软了身段：“舍不得。”就在楚楚欲要感动不止之时又听长宁道：“但是美人若是烂泥扶不上墙，本宫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她明明语气极为温柔甚至是将自己抱于怀中，近乎玩笑的话却让楚楚心里没底的厉害，因为她知道长宁说的不是玩笑话而是在提醒自己。
　　“夫主……”楚楚握住长宁在她面上流连的食指，含羞带怯地望着长宁，“楚楚会乖，不要丢下楚楚。”
　　宛如乖顺的狸猫蹭着她的指腹，好似这般便能带来安慰般。
　　长宁不答。
　　楚楚一直都是知道长宁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可是直到今日她才算是知道了大概，她从来没有看到会有一个年轻少女能在庭院里看上一整日的雪。
　　没有半分浮躁之意，相反是极为享受的状态。这种事情不是那种上了年纪或是失意的人喜欢的吗？
　　可是长宁才多大？只是十三岁而已。
　　她一直以为长宁地稳重，沉稳是因为环境使然，可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些东西已经刻进了长宁的骨头里与之融为一体。
　　怀中毛茸茸的头颅微动，长宁抬手抚摸着，视线还在远处未曾收回来：“浮躁。”
　　说这二字之际顺手拍了拍楚楚的头。
　　楚楚一时分不清这语气里是斥责还是宠溺。
　　穿过层层回廊止步于亭外，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但是章陵不敢细看。
　　“丁家开始急了，竟上门寻了家父，希望能以属下的名义约见您。”
　　章陵听的亭内一声哂笑，“的确该着急，可惜无用。玉京不适合他们，还是回老家去罢。”
　　言罢又看向亭外的章陵，眉眼低压，“章陵。”
　　“属下在。”那满含危险的语气让章陵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唯恐遗漏郡主接下来的话语。
　　“先后主次要分的清明才能长久，你，懂吗？”
　　暗芒地视线落在身上，章陵身形又往下弯了几许，四下寂静无声，好像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属下明白，请郡主放心。”
　　长宁笑而不语。
　　章陵离开。
　　略含危险的手指落在她的下颌，被长宁挑起，眼眸温润而又纯良，怎么看怎么喜人。可是越艳丽，越美好的东西越有毒，“听了不该听的，美人你说该怎么办？”
　　楚楚的双手随着长宁的话语不自觉的蜷缩着，瞳孔微缩，带着惧意，试探性地亲吻着长宁的唇角，轻轻舔舐着：“楚楚只有夫主……”
　　她执着长宁的手落在自己的脖颈，雪白如玉的脖颈微微仰起，将自己的脆弱暴露于前，一览无余。
　　“所有的一切都是夫主所赐，包括性命。”眼中满是坚定与孺慕，只是略微酸涩的声音让人明白她还是露了怯。
　　长宁忽而勾唇轻笑。
　　俯身低头于美人额头落下一吻，“还没疼爱够，怎么舍得美人死。”
　　胸膛里的心脏狂乱的跳动着，喉咙干涩，呼吸微凉。
　　耳垂处传来温热的湿濡，双手颤巍巍地攥紧长宁身前的衣衫，楚楚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美人行事小心些，若是让本宫发现背叛本宫……”放在美人纤细的脖颈上的手稍稍用力，美人眼神惊诧，还不待挣扎长宁又卸了力道松开，唇边的笑意未散，眼神却冷的出奇，“美人一定会后悔活在这世上的，本宫保证。”
　　长宁的想法很清楚，美人的样貌长在点子上她很喜欢，美人性情也不错虽然有待调教，但是这点小事无伤大雅，她有的是时间。
　　唯独两点：背叛与之扶不上墙。
　　后者倒是还好也就只是会失了宠爱。但是前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忍受的。
　　她一向对身边人是个大度的，也很乐意告诫美人一番，以免美人不懂事做出什么让她失望的事情来。
　　美人似是受到惊吓一般，眼眸中透着水润的雾气所笼罩着瞪的大大的，如山间野兔般怯懦惹人怜爱。
　　当视线与之相触及的时候就像是被踩着尾巴般闪躲着，显得迷茫又无措，卷翘的长睫低垂，在光晕下投射出眼睑的阴影。修长皙白的脖颈暴露无遗被长宁所掌控，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似乎是被她的话语所惊吓，美人迟疑了半晌颤颤巍巍地朝着她伸出手来，十分大胆的捧着她的脸颊。长宁能够感觉到美人掌心的湿濡与颤抖，以及那竭尽全力在控制着害怕而紧咬的唇瓣，“不会的。”
　　美人说的笃定又虔诚，如同幼猫贴近她的面颊，“楚楚只有夫主，夫主便是楚楚的全部。”
　　那清润的眼眸中夹杂着毫无遮掩的炙热爱意，如同细密的火焰将长宁包裹其中，赤诚而又坦荡。
　　长宁深邃的眼眸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隐秘的满意与喜色，若是不一直盯着长宁，怕是根本看不清。
　　“如此便是最好。”毫不吝啬的夸赞着怀中柔弱的女子。
　　那手掌从美人脖颈移开，缓缓地抚摸着美人温热细腻的肌肤，如同暖玉，爱不释手。


第22章 喜爱女子
　　一天阴沉了几日终于开始放晴，屋外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不断的滴落着融化的雪水。
　　长宁似乎很忙，这样说也不对。
　　应该说是她回来之后除却那日陪她赏雪，警告她之后，楚楚便鲜少见到她。当然也不曾忘记她，还差人来说并不限制她出门。
　　北苑皇宫，御书房。
　　白皙的指节间夹着黑子，柳眉微蹙，似是在思索棋局。坐在对面的人一身黄衫龙纹衣袍，面容冷峻。
　　“你此番行事太过莽撞，孤身入东陵，若是有个什么万一可该如何是好？”话语虽是轻柔可是细听却能听出里面的不赞同与斥责。
　　长宁浑然不在意的笑了笑，“舅父勿恼，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这事情她入东陵自然是想好了的。
　　成功的话能脱身，不成功便是留在东陵。
　　她哪里就似孩童般不慎重了。
　　北苑皇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不曾入心，“日后不许以身犯险，就算真的杀了东陵太子又如何？”
　　略含不满的眼眸落在长宁身上，似乎是觉得长宁太过莽撞，“东陵不止一位皇子，太子身死国祚动荡不假，可是皇帝还在就塌不了。”
　　毫不隐晦地在告知长宁帝王间的思量，权衡，“或许会因此而失神，可是远不到能看着国祚不安下去的地步。”
　　不可否认，东陵皇爱屋及乌。
　　可是死的毕竟不是贺皇后，只是个太子而已，他未曾见得多在乎。
　　东陵皇死的儿子还少吗？
　　又何曾见他多爱惜过。
　　长宁颔首似是受教，“长宁只是听闻李贺云远赴边关，害怕生变。”
　　这个生变指的是什么，自然是害怕李贺云趁机想要对北苑动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总不能去等着可能被遭殃吧。
　　更何况，先动手不吃亏不是吗？
　　但是在面对舅父的关怀与教导的时候长宁还是低头认错，甚至是露出小孩态同舅父辩驳，显然是有些不服气的。
　　北苑皇暗自觉得好笑地摇摇头，也不知是无奈还是反对。
　　面上的神色不显依旧沉着脸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的。”
　　东陵的内政正是火热的时候，太子身边的兄弟虎视眈眈，要不是东陵皇因为喜爱贺皇后而深信李贺云，可能李贺云早就死于猜忌之下。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动手时机，虽然他也摸不准李贺云为何来边关。
　　但是总的来说不应该是来打仗的。
　　长宁的眼眸暗了暗，忽然有了猜测。
　　所有人都知道东陵皇对李贺云爱屋及乌。
　　李贺云在朝中多受针对，来边关或许是为了多一条后路。
　　自古都是前人征战，后人守国土。
　　但是也没有谁说必须如此不是吗？
　　深宫之中只知晓争权夺位攻于心机也不见得全然是好事，或许东陵皇是在为李贺云开路。
　　有些事情东陵皇做得，但是李贺云做不得。
　　比如兄弟阋墙。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说明东陵皇的时日无多，不然为什么会在给李贺云留后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东陵皇看似是在为李贺云谋实际上是为了贺皇后。
　　贺皇后无子，膝下只有养子李贺云。
　　其它的儿子被东陵皇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一旦搅合到一起就算是李贺云成为皇帝想必也是难以招架。
　　李贺云若有闪失，贺皇后也离死不远。
　　毕竟贺皇后可是个活靶子。
　　兜兜转转事情的关键一环竟然还是出在贺皇后身上。
　　或许重心应该从东陵身上移开了。
　　毕竟如果真的如她猜测的那样，东陵必将求稳，短时间内两国不会生恶。
　　一旦想通，那所有的就会迎刃而解。
　　“长宁受教。”
　　看到长宁想到其中关窍北苑皇满意的点头，他在长宁身上花费的心思远比在自己亲子身上的还要多。
　　也不觉得教授长宁这些权衡，帝王谋算有什么不妥。
　　毕竟他本就希望这个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长大的孩子能够变得优秀。
　　之后的话题便格外的轻松。
　　“你不知道，你回城的那天你舅母一直盼着你。”似乎是想到了那日的场景北苑皇轻笑，柔和了眉眼，“还将朕训斥了一通，说你胆大包天朕有纵容之嫌。”
　　似乎并不觉得被皇后训斥的事情有多难为情，或是羞恼，反而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长宁也没有差异于北苑皇会说出这话来，反倒是自然多了。
　　“长宁让舅父，舅母担心了，是长宁的不是。”略含歉意的说道。
　　北苑皇摇摇头，不甚在意：“年轻人胆子大很正常，只是要顾及自身才是。”
　　话风一转：“听说你带回来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长宁带楚楚回来并未曾刻意遮掩什么，只要有心人想查就能能查到她们是什么关系。
　　北苑皇问的比较委婉，主要是长宁自幼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关怀长宁的心就没有少过。
　　“没什么就是纳了个女郎回来。”
　　北苑并没有女郎这么一说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较为贴切，故而身边的人都是唤楚楚女郎。
　　刚才还运筹帷幄，神采奕奕的北苑皇此刻面上多了些谨慎与试探，“你喜欢女子？”
　　并没有任何反感厌恶的神态，有的只是试探与好奇。
　　“是。”长宁没有否认。
　　她不反感楚楚亲近自己，也甚是喜爱亲近美人。
　　是男是女有时候并不是那么重要。
　　一没偷二没抢也碍不着谁。
　　北苑皇了然的点点头，又询问：“反感男子吗？”
　　这话问的比上一句还要小心，像是怕触及长宁的逆鳞。
　　“并不。”而后又皱眉，“只是还是女子的好。”
　　并不反感男子就好，北苑皇有了个大概。
　　“不若让章家的入府伺候？”北苑皇询问。
　　长宁摇摇头，“长宁已经收他为僚属。”
　　北苑皇又是一惊，“可是有什么不好？之前不同你说过的吗？”
　　怎么就由床上人转为手下了呢？
　　“是他求上门来，长宁并不愿强人所难。”
　　“其它两个也是极好的，不若一道领回去。”北苑皇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虽是舅甥但是到底男女有别。
　　有些话他不适合说出口，刚才询问那些已经是有些过了。


第23章 巴巴赶来吃饭
　　虽然他最看好的那个章家长子没能成为外甥的枕边人，但是另外两个也是不差的。只是还得派遣嬷嬷下去，未免外甥贪恋床笫间的情情爱爱。
　　女子元阴损失太早对身体不好，那些人服侍便好，雷池却是不可越的。
　　只是这些话他不好说，皇后那里他也得先安抚着。
　　若是让皇后知晓长宁喜欢女子，怕是要受惊吓。
　　到时候两人难免生隙伤感情。
　　长宁未曾拒绝，因为给他选的身边侍候的男子是早就开始着手了的。
　　除却其中一个章陵毛遂自荐愿为臣下不愿入床帏之外，另外两个没有丝毫动静。
　　她一贯是个不愿意勉强的，入她内宅到最后也就那样，没有前路蹉跎余生罢了。
　　章陵是个聪明的。
　　北苑皇也没有再说什么提点的话来，因为他知道长宁行事自由主张，就算那两男子入府也不见得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还有一事长宁要禀告舅父。”
　　北苑皇抬手，“朕知晓，最近外面热闹了许多。”
　　而且都是在长宁回玉京之后才有的，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任凭外头风言风语北苑皇稳坐高台而不乱，长宁总归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他就等着长宁便可。
　　长宁没有否认：“是长宁故意如此。”
　　东陵皇会心一笑，大概的知晓长宁的打算，“看着刀悬在脖颈而不落下终日惶惶不安，寝食难眠，可得趣？”
　　这样的恶趣味虽说有些孩子气幼稚，但是效果确实极为明显的。
　　长宁自得颔首，眉宇飞扬，想来是满意极了。
　　“丁家的心大了舅父。”长宁将查到的东西写成了折子递了过去。
　　北苑皇看着折子上的东西，极为有条理，面色有些不好看神情一冷，眉宇间是难掩的帝王威压气势，“只是个大皇子而已就养得静嫔以及丁家的心越发张狂。”
　　他不曾意属于哪位皇子，皇后身体不好，年轻时受了损伤，是不可能有孩子的。
　　他还年轻能护皇后很久，可是皇后却也需要一位皇子来稳坐中宫之位。
　　“舅父，舅母至今膝下无子。若是群臣勾结，舅母怕是……”
　　北苑皇颇为头疼的揉按着额角，“朕知道。你舅母的性子你知晓，你得空劝劝她。”
　　“是。”
　　长宁离开御书房之后便去了付皇后的福宁宫。
　　其实北苑历来皇后寝宫并不是叫这个，福宁宫是舅父登基之后改的，那个时候舅母经常生病，身上病痛不断，舅父觉得殿宇的名字不好改为福宁。
　　福寿安康，宁静致远。
　　祈求舅母身体康健。
　　也不知道是这名字改的好还是舅父的诚心感动了上苍，后来舅母的身体渐好，倒是趋于平稳。
　　付皇后听到长宁往后宫来早早的就在福宁宫门口盼着。长宁走到付皇后面前正欲行礼却被付皇后制止阻拦。
　　围着长宁转了个圈，打量着眼前好端端的人，付皇后才出手打在长宁身上，就像是在打一个不听话的顽皮孩童般，“怎么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以……”
　　说着眼泪就要上来，长宁捏着绢帕将付皇后面上的泪水擦拭。
　　付皇后其实不是个爱哭的人，当年东宫艰难也没见她哭过，只是后来顺遂了被北苑皇惯着，宠着，纵着有些……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嗔怪着：“快进来让我好好看看。”
　　宫殿内氤氲着袅袅茶烟，付皇后执着长宁的手不肯松开，好像生怕眼前的长宁会离开一样。
　　看着眼前的长宁怎么看都看不够，“瞧着比之前高了些，还瘦了。”
　　说这话声音又有些颤抖：“那些事情你管做什么。”而后又想到长宁的性子转而道：“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可得好好用膳。”
　　付皇后说话长宁根本插不上嘴，她看着长宁总感觉长宁在外受了委屈，心中颇多话语都想说与长宁听。
　　长宁就在那里含笑倾听，时不时地搭腔。
　　“后宫中的人还安分吗？”从前安分守己长宁是知道的，也是这次，不查不知道一查竟然查出来这么个事情。
　　静嫔，只是嫔位而已便开始有了打算。
　　想来安分也是表面的吧。
　　“老样子。”
　　后宫里就像是戏台子，谁不会装模作样粉饰一下。当年她们在自己这里碰了钉子便学聪明了，知道陛下站在自己这边也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听说顺嫔生病了？”长宁似是不经意间询问出口。
　　付皇后点头：“倒是可怜二皇子，担心的不行，都瘦了一圈。”
　　“顺嫔生病想来也无暇顾及二皇子，舅母倒是可以顺带照顾一二。”
　　“还是不了。”付皇后摇头：“若是二皇子在本宫膝下养几日，怕是日后……”
　　就算是付皇后话没有说完长宁也知道付皇后的意思，左不过是怕长大以后争夺储君之位拿昔日在皇后身边养过几日作为由头想要压其它皇子一头。
　　如此看来舅母也并非是不想养个孩子的。
　　是了，从前她在宫中倒还好，搬出皇宫之后舅母未免孤寂。
　　或许是话题太沉重，付皇后自顾自的转移着话题，并不想让长宁一回来就为自己操心，“陛下怎么还没来，要不我们不等他了。”
　　明明她还是个未曾长大的孩子，却过分早熟似大人般沉稳以至于让人总是能够轻易的忽视了她的年纪。
　　话音刚落就被刚到福宁宫的北苑皇听了个正着，不由得有些好笑，“巴巴赶来还没饭吃，这样的话，我可就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给付皇后听得。
　　付皇后急忙忙站起来，“陛下来了，快来尝尝臣妾做的糕点，手生了怕是不好吃。”
　　北苑皇根本就没移动过，就站在门口，付皇后出来的时候被他看个正着。
　　意识到被骗的付皇后有些不好意思，绕过屏风准备回转。
　　却被北苑皇握住了手，怎么挣都挣不开，当视线触及到长宁的衣摆的时候付皇后放弃了挣扎。
　　长宁的视线落在舅父，舅母相握的手了然一笑，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第24章 郑娴珠钗
　　饭毕，北苑皇是和长宁一起离开福宁宫的。
　　宫女，太监一干奴才跟的远远的，只能看到这对舅甥的背影，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听说顺嫔不太行了？”明明之前在付皇后那里询问的时候还只是顺嫔生病了，到北苑皇面前便成了顺嫔不太行。
　　像是要不久于世的架势。
　　北苑皇的视线落在长宁身上一瞬，又很快的移开。
　　“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生母，养母之争。”长宁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着：“舅父说呢？”
　　“二皇子已经知事，不在……”北苑皇差点就说出付皇后的闺名来，但是当视线触及外甥的时候便适时止住，略显尴尬的咳了咳，继续道：“怕是不亲，若是日后……”
　　长宁心中暗自叹息摇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舅父太过在乎舅母以至于想将事情都安排的妥当万无一失才好，怎么就忘记自己膝下子嗣虽不丰，但是也不是只有一个二皇子。
　　“舅父还年轻。”
　　北苑皇瞪大眼睛，这会是真的咳出来，脸色有些莫名。
　　他很快的想通了症结所在，是了他还年轻，不止这一个孩子，皇后也不是非二皇子不可，是皇后挑选子嗣，不合适再换就是了。
　　总有一个合适的。
　　实在不行，到时候若有新生儿自小养在皇后膝下不怕不亲近皇后。
　　这样想着，北苑皇陡然想起刚才为之苦恼的自己还去询问了外甥女，脸上有些挂不住，“时候不早了，出宫去罢。”
　　长宁拱手行礼，从容离开。
　　——
　　从窗外看去竟是觉得玉京有些陌生，从前在玉京居住的时候时常拘在闺阁之中不得出，竟是不比还没发家时自在。
　　那时候郑家位置尴尬，很多官宦之家是不屑于和郑家来往的。
　　若不是郑家和长宁郡主沾亲带故是外家，只怕是好些门郑家都进不了。
　　素手撑着下颌眼波流转，站在她面前的是一排小婢手捧承盘，承盘之内皆为珠钗玉环，玉盏奇珍。
　　楚楚微微叹息，旁边的女婢上前，“女郎可是不喜，奴让人换。”
　　女郎是第一次出门逛玉京，总得让女郎尽兴，不然难免怪她们不周到。
　　可是楚楚却拒绝，在此也休息够了，准备下楼。
　　却听到外面隐隐有争执之声。
　　“不是同你说过吗？那东西给我留着，你怎么这样？”那女声似乎很是委屈。
　　那店家被磨的没办法，那东西价格并不是女子能买得起，并不是他看不起人，而是就算留下来对方也不一定会买。
　　他只是个商人，有人看中必然是卖出去。
　　更何况他从未应允，自然也怪不上他。
　　只是这话说不得，容易得罪人。
　　“开门做生意的，哪里就有拒绝的。小姐不若再去看看别的，最近新到了一对钗环，做工精美，小姐必然喜欢。”说着店家将人引了过去。
　　她停在了那里，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女孩身上，虽然过去了好几年，可是那眉眼楚楚却是熟悉的。
　　说来也是有缘，玉京这么大的地方，竟然能遇到。
　　楚楚朝着身侧的女婢吩咐一声。
　　郑娴莫名其妙的接了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华贵精美翡翠簪子，玉石最难雕琢，这样的物什绝对不便宜。
　　比她刚才说的那支簪子还要贵上许多。
　　想到刚才同店家理论的一幕被人撞在眼里，她的脸色是说不出来的难堪，当时店里的人不多，是谁，这是在羞辱她吗？
　　她的视线落在了店门口的那辆华贵异常的马车上，看到了那扶着女婢的手上车的女子。
　　那女子身段极好，身上的衣衫也是极好的料子，至少她没能认出来。
　　但是光看那缎面就知道是极罕见的，至少她往日所见过的那些贵女的衣衫没有谁的能比得上。
　　不知道是为什么郑娴觉得这簪子很有可能是那女子所送，毕竟从店里出去的只有她。
　　这么一想她的神色有些阴郁，看向女子的眼神有些不好。
　　可能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那女子似有所觉地回眸，然后朝着她微微颔首。
　　那清冷，矜傲的模样和那些贵女没什么两样。
　　这样一想她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连继续逛下去的欲望都没有，明明为了今日能够出门她磨了祖母许久。
　　可能是因为郑家从前太过上不得台面，以至于祖母对郑家的女子教导极为严苛，每日的课业几乎是排的满满当当。
　　那架势势必是要将她们培养的和那些真正的名门贵女别无二致的才好。
　　可是要知道，怎么可能真的会别无二致呢？
　　郑家家底几何？旁人官宦世家底蕴几何？
　　那是能比的吗？
　　每次的宴会当着祖母的面的时候还好，等长辈散开，只剩下相龄的女孩，有几个是给了她们郑家女孩好脸色的。
　　当然除了三叔家里的两个。
　　长宁郡主一向是不参加这些宴会的，她也没机会见几回。
　　倒是三叔家的庶女郑妍她倒是见过好几次，最惹人厌烦的便是她。
　　回回都是护着她们，可是话里话外全是在贬低她们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诸如此言。
　　小小年纪，满身的心眼子。
　　和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一样。
　　坐在马车里的郑娴神情阴郁竟是和以往参加宴会归家时好不了多少，女婢蜷缩着身躯，缩小自己的身形，生怕惹得三小姐注意，从而受到责骂。
　　看着被自己掷在角落里的盒子，郑娴神情复杂。
　　扔了她舍不得，放在身边又能想到对方的羞辱以及自己的上不得台面之举，以至于她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那表情像是要将这盒子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可能是除了年关之外她得到最贵重的礼物了。
　　可是想到它的来历她是无论如何都欢喜不起来的。
　　楚楚并不知道自己送给自己从前的姊妹一样珠钗竟会变成这般。
　　只能说是时间过去的太久，再时间的磨灭下，已经开始发生转变。
　　谁都会受不住那种不仅言语上的轻蔑还有神情上的不屑，长年累积下来，怕是没几个正常的。


第25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双手死死的握紧手中的汤婆子，眼眸低垂着生怕自己眼中的神情泄露出去，她身边的人都是长宁的。
　　这样说也没有错，整个公主府都是长宁的，府中女婢自然是长宁的。
　　事到如今她没有退路，也不想去退。
　　长宁有的话说的没有错，如果烂泥扶不上墙就不要怪别人来踩上一脚。
　　已经做过一次烂泥了还要再度上演一次烂泥被踩的戏码吗？
　　更何况她现在就在长宁身边，左右事情已经容不得她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不是吗？
　　凭什么她要以德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是死的不够惨吗？还是受的苦不够多？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对不起许明文，是他许明文害了她。
　　她现在可以和许明文抗衡，为什么要放过许明文呢？
　　虽然这么说不太对，可是她仍然觉得这样的形容很贴切，只要她小心一点点，长宁就会是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柄刀剑。
　　至少，长宁对她的要求那么低不是吗？
　　只要她不背叛长宁就好，可是啊，长宁失算了，她是对长宁有所图谋，可是却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奸细。
　　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停下，感觉到有细密的冷风吹进来，她抬眸，正对上掀开马车帘子进来的长宁。
　　她身上披着墨色的狐裘，黑色的狐裘大氅衬的长宁的脸色白皙透红，看起来如同夏日里泛着微红略显青涩的朱果，嫩的能掐出水，带着酸甜来。
　　长宁将手中的马鞭扔给旁边的女婢，马车里燃着炭火有些闷热，至少原本骑马而行的长宁进入马车是这个感觉。
　　手指落在狐裘大氅上，还没动作便被美人制止。
　　“仔细着了风寒。”美人素手纤纤，扶着她坐下，为她斟茶。
　　还将手中的汤婆子塞进她的手里，末了这样犹觉不够，还替她暖着手背。
　　她的手冻的冰冷生疼，美人手心滑腻，软绵，温热，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姿态让长宁有些恍惚。
　　美人低垂着眸子，浓密卷翘的长睫投射一层浅显的阴影于面，看起来柔美又恬静，圆润的耳垂上挂着红色的宝石珠子，红艳艳的珠子随着美人动作间轻微摇晃，白腻的脖颈看的长宁喉咙发痒。
　　视线落在杯盏上，端起杯盏轻啜，视线不自觉的环顾着，“马车略空了些。”
　　就算是让人将东西送回府邸，马车也不该这般空荡的。
　　“没有夫主陪着这玉京也没什么意思。”楚楚靠着长宁肩头，略带抱怨的开口。
　　长宁轻笑出声。
　　端着杯盏，视线却落在美人身上，“美人勿闹，本宫忙于正事。”或许是长宁此刻的心情不错，又道：“等过些时日本宫带美人出门。”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明晃晃的盯着楚楚，似乎是在等楚楚的答复。
　　楚楚挽着长宁的胳膊，笑的纯良，眼眸微眯，“楚楚听夫主的。”
　　之后长宁问及今日在外如何，楚楚不免想到自己遇到了的郑娴。
　　未免过后有人在长宁面前复述令长宁误会，所以自己率先开口才是最好。
　　“夫主猜猜今日遇到了谁？”
　　美人笑容晏晏，表情尽显，想必是遇到了个认识的人或者是熟识的人，不然也不会如此。
　　长宁并不知晓美人在玉京可有熟识之人，按照她所查到的，该是没有才对。
　　脸上神色不变，眼中多了一丝探查的意味，摇摇头，表示不知。
　　楚楚贴近，靠在长宁怀中，几乎是半趴在长宁身上，指尖落在长宁挺翘的鼻梁上，眼中含雾，似有情意流转其中，“今日遇到了郑家的三姑娘，说来此人还与夫主渊缘颇深。”
　　长宁挑眉。
　　似乎很意外美人会碰到郑家的人，要知道郑家的女眷除却宴会鲜少出门。
　　谁不知道郑家女眷在府中勤学苦练玉京贵女所会的琴棋书画等等。
　　那些个东西没个十几年是练不出成效的。
　　故而郑家女眷极为刻苦。
　　可是要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离的，就像是上下尊卑之分，那些真正的世家贵女就算是郑家再怎么努力学习再怎么刻苦那圈子郑家也融入不进去。
　　“郑家。”那两个字在长宁口中绕了一圈才说出来，她没有说任何的话语，可是跟在长宁身边这么些日子楚楚已经能浅显的摸出些许门道来。
　　就比如说是现在，长宁对待郑家的态度很暧昧，她没有说任何的郑家不好的话，可是只是吐出了‘郑家’那个字就让人觉得她那话里夹杂着其它，而且不是什么好话。
　　楚楚故作不知，依偎在长宁怀里似乎是不满长宁走神，指尖拨弄着长宁鬓边的碎发，“如何？”
　　长宁轻笑，那笑意中夹杂着轻微的哂意。
　　“上梁不正下梁歪。”
　　轻飘飘地一句话就将郑家钉在了那个不堪的且上不得台面的柱子上。
　　可是，楚楚的目光隐秘地落在长宁身上，打量着长宁，要知道长宁也姓郑啊，郑家可是长宁的本家。
　　长宁歪着头，嘴角上扬出好看的弧度，眼眸中透着讥讽，“本宫可没说过是好人。”
　　这句话长宁说的是她自己。
　　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坦荡到光明正大，毫不避讳遮掩，坦诚到让楚楚不知所措。
　　正常人谁不是披着羊皮装羊，不是好人也要作出绝世大好人的面孔来。
　　可是长宁却好像不在乎这些世俗的评价。
　　又或者是在长宁看来，在自己面前说这话不代表任何。
　　“只有蠢人看人才会有好坏之分。”温热回暖的指腹戳着美人的额头使其远离自己，看着美人道。
　　她曾听到这么一句话：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美人算不得她的妻子，但是长宁乐的教些她。
　　“人的最根本是利益。”只有利益交缠纠葛才会长久，利益崩盘，那么是做不出朋友的，“美人得认清这一点。”
　　长宁神情慵懒用着最漫不经心地口吻诉说着既定的法则，指尖中缠绕着一缕青丝把玩在手，“同你寻常大的姐妹尽数送人，唯有你留到本宫出现。不是留你的人有多良善……”
　　下颌被长宁缓缓挑起，楚楚看见长宁红唇启合：“而是你能回馈ta的远高于被送走的其她人。”


第26章 真可怜
　　虽然她的心告诉她长宁说的是错的，但是她的脑子无比清晰的赞同着长宁的话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的恶意是无意识的，有时候哪怕你没有做错什么还是会被人厌恶。
　　如同之前的她，她没有做错过任何的事情。她一直都有在学着成为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可是没有人满意。
　　就连她那素来温柔清隽的丈夫，也只是披了一层伪善的面具在诓骗她，当真正的于他有利的出现的时候，她就是那个最先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的心跳在加快，脑子有些昏沉空白，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好像没有明白。
　　她知道她自己该爱的人是自己。
　　可是长宁话语在诉说的是，除了自身任何人都是不值得。
　　这无疑是让她陷入了一个闭环。
　　踌躇着，赞同又带着迷惘的状态。
　　美人眼眸深邃，如同暗潮汹涌的水流，表面上看起来波澜无惊实则暗里波涛流滚。明亮的眼眸里好像只能装得下自己，长宁甚至是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夫主呢？”她呆滞，青涩像是开启新世界大门而不知所措的孩童。
　　于美人而言她便是全部。
　　意识到这个让长宁略微满意，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深邃。是她带领着美人开启新世界的大门，到底还是年轻，所经历的虽然苦但是还不够，以至于还保持着对良善的幻想，不然为什么会迷惘呢？
　　似是觉得可惜又或者怜惜，长宁抚摸着美人的发丝，心情愉悦地应答着，“美人自然是与旁人不同。”
　　从前这样类似的话长宁从来不予置否的。
　　可是今日却给了楚楚答复。
　　楚楚只是例行询问罢了，没有想过长宁会回答，以至于长宁说出这话之后楚楚有些错愕。
　　眼眸中似是含着一眶热泪，泫然欲泣的模样越发的楚楚可怜，美人轻咬贝齿，未曾言语，可是眼中却已诉说万千。
　　不得不说长宁很享受和美人相处的时间，如同一个未知的匣子，每一次开启都会有着不同的感受。
　　最开始只是因为美人的外表，她长得很好合乎自己的心意，她还记得自己见到美人的那个晚上。
　　身上穿着轻薄的裙衫，好像无需用力便会飘然而下，她是舞姬应该是见惯了这样歌舞升平的场合。可是她的眼里的迷惘惶恐无疑是巨大的，以至于让长宁都注意到。
　　她的腰肢细软的不可思议，轻易地就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来，皙白纤长的柔荑随着舞步而动，面上的妆容艳丽而荼靡如同妖艳至极的花卉，让人忍不住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就连长宁也不例外，她不曾见过如同美人这般的舞姬，宫里的舞姬姿容并不差，但是跳的舞多为庄重肃穆的场合，而非美人这般透着靡靡春色，就像是行走的精怪，一瞥一笑皆是风情。
　　她的胆子真的很小，小到与自己对视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颤栗，可是她的胆子又很大，唤着自己不同于常人的称谓。
　　那种新奇的感觉让长宁为美人驻足，她无疑是胆小怯懦的却又如同焰火热情明媚。
　　温热的指腹于唇上流连，檀口微张，含着长宁的指腹，眼中含情，媚眼如丝就这般望着她。
　　长宁眼眸微暗，面上神色未曾有变化，只是楚楚却感觉到了压迫感，让她无端的紧张，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深。
　　她的不拒绝在楚楚看来就是放任乐见其成，双臂撑在长宁榻边脸侧，身躯往前倾，长宁自始至终都不曾动就那般看着她，无形间给与了楚楚压力。
　　指尖上湿濡一片，温热的指腹暴露在空气中很快的消散了热意，手指间银光粼粼，唇齿间而出的丝线自两人之间断裂开来。如风般轻柔的绮念顿起，并不强烈，很温柔，轻盈，却让人无法忽视不见。
　　下颌被长宁捏在手中，那略冷的湿濡蹭在她的面庞，脸上氤氲着浅淡的粉如同春日里的灼灼桃花。
　　好像从来都是这般如同妖孽，面上纯如稚兔胆怯不已，却又一贯如同深林之中的狐妖举手投足皆是旖旎暧昧。
　　细软的腰肢被长宁紧紧的握在掌中，有那么一瞬让长宁觉得若是美人再瘦一些，其腰肢可一手而握。
　　层层叠叠的裙衫如同繁复的花瓣，一层层的包裹着花蕊。滑嫩而又温热肌肤在掌中不住地摩挲着。
　　搂抱着长宁的手臂不自觉的用力，眼尾发红，微微颤动着，胸脯随着呼吸不断地起伏着。
　　浓郁的香味儿不断地蔓延，馥雅的熏香都要遮掩不住。
　　细软的舌尖舔舐着白嫩的耳垂含在口中，呼吸间地热气不断的喷洒在长宁的耳后，带来酥酥麻麻的颤栗。
　　长宁被扰的有些失神，手下的力道微微失了分寸，美人腰肢一软，似是没了力气。她能感觉到耳垂的寒凉以及其上的湿濡。
　　“唔……”
　　似怒似羞，美人口中泄出声音来，却又因美人死死咬着唇瓣淹没于口，身躯颤抖的越发厉害，抱着她的力道都没有，瘫软一片。
　　若不是身后的手扶着只怕是要倒下去了。
　　“呵。”
　　长宁轻笑一声，那声音清清泠泠如同山间清泉倾泄而下，又如玉击石般清越动听。
　　楚楚使不上力气，因为痉挛而发颤的手指一丝力气也无，抓着长宁的衣衫根本拢不住。
　　眼睛被逼的发红，眼眶中盛满了泪水，雾蒙蒙的，瞧着糜艳又可怜。
　　唇瓣似有若无的擦过长宁的下颌，那轻柔，软绵的痒意如同藤蔓丝丝缕缕地往上攀爬不断的附着在长宁身上。
　　长宁眼眸中的神色一变，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危险又带着浅显的情迷，唇瓣相贴，呼吸缠绕间，长宁轻呵出一句：“不够？”
　　还不等楚楚回答，便掐着美人的腰身往下一沉。
　　那眼中氤氲了许久的热泪，如同珍珠不断的往下滴落，美人鼻尖泛着红，双臂攀着长宁的脖颈不断的喘息着，“夫主……”
　　身躯略动想要直起腰身来却被长宁制止，咬着唇瓣，泪眼朦胧地望着长宁，低喃着唤着长宁。
　　“真可怜。”
　　轻柔的话语响起，可是语气里却无多少怜惜之意，那舒爽而飞扬的眉宇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味。


第27章 她拿什么去跟男人争？
　　怀中美人忍不住的蜷缩在狐裘中哭的呜呜咽咽，好不可怜。长宁神情餍足带着愉悦的浅笑，手中拿着绢帕擦拭着指腹，而后才不紧不慢地揽着美人：“还敢吗？”
　　一次次不知轻重的招惹她，她又不是泥捏的，真当她同那些人一般能容忍到家中然后任由美人闪躲过去。
　　美人垂首低头不语，面上泪痕斑斑。
　　或许美人此番太过可怜又或许是刚才长宁太过舒坦以至于觉得有些亏欠美人，以至于长宁此时格外温柔，缠眷眼中不再是深不可测的暗沉，而是染上了些许笑意。
　　于美人惊呼声中将美人打横抱起，往府邸后院而去。
　　她们的关系从来没有遮掩，可是也没有在人前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来。
　　楚楚蜷缩在长宁怀中乖巧的不成样子，素手攀在她的脖颈间，被抱于怀中。众女婢侍从静默避视，没有谁敢抬头看她们。
　　众人皆是如此倒是显得旁边人的目光格外的惹人注意，让人想要忽视都忽视不得。
　　视线随着那灼热的目光巡视而去，对上的便是一双漆黑的瞳眸，容颜俊朗，似脉脉春风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公主府何时有了男子，并不是说公主府以前没有男子，而是说，公主府没有这样的男子。
　　那两男子一清冷，一温润。
　　各有特殊的地方，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便令人很难从他们身上移开。
　　这样的男子很精致，精致就像是精心挑选出来给与长宁的礼物。
　　一如之前的自己。
　　这个认知让楚楚有了危机感，她并没有抓住长宁的心，更准确的来说，她在长宁身侧处于被动状态。
　　哪怕是她再主动长宁总是有机会化被动为主动，将所有的主导权占据在自己手中对自己最有利的状态。
　　长宁太过自满甚至是有些自负的倨傲，以至于她不喜有人悖逆，更不喜处于被动之态。
　　哪怕是在这样容易沉溺的情爱之中她也要占据绝对的优势。
　　她才到长宁身边多久，长宁身边便要有了新人吗？还是男人，她拿什么去跟男人争？
　　心渐渐下沉，她的脑子有些昏沉不甚清明，甚至是隐隐有些发胀，以至于她不能思索任何。
　　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们。
　　他们的模样是说不出的出挑，光是站在那里便是如松如竹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
　　那气势与之长宁身上的略显类似，但是并没有长宁身上的那般暗处锋芒的锐利。
　　她几乎是可以断定，他们身份不低，至少比她的出身要好的多，甚至是有可能还是哪家的贵公子。
　　是由大家之中精心培养出来的。
　　这样的人会成为未来北苑的人才，或是高官厚禄或是承官袭爵。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站在这里一副迎接的架势。
　　什么样的状况才会在别人的府邸出门迎接，楚楚甚至是都不敢去深思。
　　因为无论是什么缘由都没有这一种越俎代庖的行为。
　　唯一有的那便是她所猜测的那般。
　　那俩男子也明显的看到了她，那温润的男子眼中略含诧异之色，似乎是没有想到长宁会在人前光明正大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还是很快的垂首，避开视线，行礼：“臣拜见郡主。”
　　长宁的视线这个时候才移到那人身上，她知道有这么两个人，可是却分不清谁是宋修谁是张玄。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长宁郡主，可是却是第一次当着长宁郡主的面站在她面前。
　　而且，因着不知名的情绪，莫名的有些紧张。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以后就和长宁郡主绑定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入了公主府，从此以后就会被打上长宁郡主侍君的标签，这辈子都摘不掉。
　　有人说过第一印象很重要，可是不论是下车到进门，长宁郡主的目光始终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过。
　　他不信长宁郡主会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更不信长宁郡主不知道他们今日会入府。
　　可是长宁郡主知道又如何，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他并不知道一位合格的侍君是如何，可是礼部派遣到家中的太监以及嬷嬷的教导，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们，那些条条框框三从四德对于女人的东西如同复制粘贴全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长宁郡主便是他们的一切。
　　生杀予夺皆于长宁郡主之手。
　　甚至是，他们没有任何的资格去破长宁郡主的身。
　　他们的存在就是服侍长宁郡主，让她知晓男欢女爱，伺候好她而已。
　　直到宋修开口长宁的目光才如同施舍般分散了一二在他们身上。
　　怀中的美人在看到门口恭迎的俩人的时候就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人总是有着危患意识的。
　　总是要有居危思安的。
　　可惜绝大部分人并没有这个意识。
　　看到美人紧蹙的眉峰，以及紧绷的身躯，长宁唇角微扬，很浅显，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长宁在窃喜，如今美人总该知道，她之于美人来说是什么了。
　　她不仅是美人的夫主，也是北苑的郡主。
　　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不会同世俗的女子那般。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有些东西是不堪一击的。
　　公主府的管家是她的奶嬷嬷，长宁的视线落在嬷嬷身上，“嬷嬷看着安排。”
　　说这话的时候长宁的视线在美人身上停留一瞬，白嬷嬷巧妙的捕捉到了那一瞬很快的明白其中的意思。
　　含笑应声。
　　目送长宁郡主离开，两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等待着白嬷嬷的安排。
　　白嬷嬷上下打量着这两位侍君，陛下为郡主挑选的人皮相，才情这些自然是一等一的没话说。
　　就是不知道这性情如何。
　　若是不得郡主喜欢，怕也是无济于事。
　　她为奴，自然是以郡主喜好为主。
　　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更看好那位宋侍君，瞧着是个温柔清隽的，郡主应该会喜欢。
　　但是男女之情这又有谁说的准呢？
　　但是就目前来看郡主的后院里最得宠的还是那位女郎。


第28章 楚楚别无奢求
　　白嬷嬷走在最前面，宋修以及张玄跟在身后。
　　“得郡主看重，奴婢担了管家之名。两位侍君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奴婢。”
　　白嬷嬷在清芷院门前停下，“二位侍君之后便住在此处。”
　　“有劳白嬷嬷。”
　　“侍君初来乍到，有些规矩难免不懂。郡主前院是万万去不得的，而且郡主后院之中还有女眷，二位侍君也得注意分寸避嫌。”
　　宋修，张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所以刚才他们看到的……
　　刚才郡主怀中抱着女子，他们虽然有些纳闷奇怪为什么要抱女子，但是也不敢往别处想。
　　可是直到白嬷嬷说了此话，他们才知道原来刚才他们感觉到的怪异之感没有错。
　　两人都是耐性极好的人，哪怕是如此，脸上的神色也未曾显露分毫出来。
　　“多谢嬷嬷提点。”
　　两人来公主府的时候长宁郡主还不曾回来，他们一直都在门口等着，也和白嬷嬷搭过腔。
　　只是白嬷嬷严肃，丝毫不为所动，哪怕是想塞钱也被拒绝，以至于此刻除了干巴巴的说着‘多谢嬷嬷’诸如此类的话之外，也不知该如何。
　　白嬷嬷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不自在，俯身行礼，“奴婢告退。”
　　清芷院内，分一东一西。
　　可能是早就知道会来他们两个人，公主府内早早的挑选好了侍候之人，只待知晓他们所居住的院子便好。
　　所以他们进来的时候，人都是齐全的。
　　两人位份并不高只是侍君而已，从前也不曾开过女子娶夫纳妾的先例来。
　　故而清芷院中，分给侍君的都是一女婢二侍从，看门跑腿的共用一粗使。
　　宋修站在那里，眉目柔和如清隽公子，“不若哥哥先挑？”
　　都是要入公主府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大概的底细，毕竟之后的话只要不被郡主所厌弃亦或是死在了这公主府里，他们会在这宅子里相处很久。
　　淡淡的目光扫视宋修一眼，带着抗拒之色，“谁是你哥哥，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说完这句话之后拿着包袱进了西边的房子。
　　宋修被人落了面子也不生气，很是好脾气的笑笑，朝着往西房而去的张玄道：“那便多谢张侍君相让了。”
　　这话音刚落就见张玄回眸以一种极为冰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的宋修浑身鸡皮疙瘩一起。
　　“你再多说一句我打掉你的牙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宋修轻掩着唇，似乎是没有想到张玄会这般。
　　之后张玄入西房便没有再出来。
　　倒是宋修身边东院的奴才，看着刚才的那一幕有些目瞪口呆。
　　那张侍君的脾气倒像是不怎么好的样子。
　　日后相处怕是要吃瘪了。
　　好在宋修不在意，仍旧是温和色，去东房看自己以后要长住的屋舍。
　　——
　　楚楚趴在长宁怀里就这么仰视着她，明明现在两人年岁相差极近可是长宁的力气却一点儿也不小，抱着她气都不喘一声。
　　欲言又止地望着长宁，眼神中带着绵绵如丝的委屈，只是看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般嗫嚅着唇瓣。
　　远处的院落出现在眼前，楚楚被长宁抱放在榻上，长宁未曾坐下，一只手还放在她腰间，另外一只手撑在榻边欺身而下，眼眸中依旧是那化不开的暗沉深邃，“美人在想什么？”
　　长宁自然是知道美人这一变化是在看到门口的俩人之后才开始的。
　　美人身如浮萍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自然是惶恐不安的。
　　更何况世人皆觉，男女契合，才是伦理纲常。
　　可是要知道做人到了长宁这份儿上，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左右她了。
　　她并非夸言自大，而是那就是事实。
　　楚楚咬着唇瓣，不敢去看长宁，语气是说不出的低落，“夫主是不是有别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隐隐颤抖，带着泣音，险些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后面的言语带着颤音有些不清晰，但是长宁离得近却听得清楚。
　　温热的掌心落在楚楚的头上，缓慢地抚摸着，“美人乖。”
　　不像是安抚的安抚。
　　长宁是真的不擅长安慰人，可能她都没有安慰过人吧。
　　可是楚楚要的也不是长宁的安慰，而是长宁的态度。
　　“美人要知道本宫身边不可能只有你。”长宁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跟淬了冰似的，如鹰般的瞳眸直勾勾的盯着楚楚。
　　似乎是要看清楚楚楚的神情，以及所有细微的表情。
　　她不可能只有美人，如果美人乖顺她很愿意继续宠着美人，可是美人若是生了妄念，妄图得到不该得到的，那么她就该好好思量美人的去处。
　　浓密卷翘的长睫上沾染了晶莹圆润的泪珠，随着美人如同流萤小扇般的睫毛簌簌往下坠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
　　似是委屈到了极致，美人双手掩面，压抑至极的泣音轻泄出来，而后愈演愈烈。
　　长宁眉梢微皱，冷眼看着美人，站了起来。
　　一直都在注意着长宁的楚楚觉得时间差不多，骤然起身，不管不顾的环抱住长宁地腰身。
　　长宁站在那里没有挣扎任由美人抱着自己，只是脸上的不耐之色愈重。
　　“楚楚知道的。”美人哽咽着：“不仅会有旁人还会有郡马，楚楚别无奢求，只想和夫主在一起。”
　　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那双水盈盈的眼中盛着浓雾，就这般望着长宁，柳眉紧蹙。
　　执起长宁的手，然后侧脸贴近，作出十分温驯乖巧的模样来，“只要夫主心中有楚楚一席之地。”
　　谦卑，恭敬，温驯。
　　“会的。”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美人柔嫩的面颊微微发红，将面上的泪水一一拭去。
　　之前脸上的不耐烦的神情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低眸看着眼含水光的美人，只要美人这份心思不变，安分守己，必然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长宁十分清楚自己的追求和抱负。
　　所以深刻的知道自己的婚姻只会成为自己的政治筹码，夫妻和乐，举案齐眉，在她这里根本不存在。


第29章 回到你的院子去
　　就在长宁准备离开去往前院的时候，手被身后的美人握住，长宁回首，看向美人，她不信美人不知道如果请求自己留下是意味着什么？
　　楚楚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她并不是要留下长宁。
　　只是在长宁准备离开的时候拉住长宁给长宁一种自己想要留下她的错觉。
　　仅此而已。
　　楚楚朝着女婢招手，那女婢手中捧着的是暖炉，被楚楚塞入长宁手中，塞进去之后还贴心的为长宁整理身上的大氅，“夜色渐重，夫主小心寒凉。”
　　而后垂眸看向长宁手中的暖炉，“夫主日后出门别忘了带上。夫主亦是女子，外头天寒地冻更该珍重才是。”
　　或许是此刻的美人太过温顺，恬静，让长宁感受到了久违的宁和，长宁难得的解释一句：“本宫前院有政务，美人早些休息。”
　　言罢，长宁便往门外而去。
　　外间的女婢手中提着灯盏等候多时，见长宁出来行至前方照明。
　　楚楚依靠在门前望着那人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夜里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屋。
　　刚到前院便看到有侍从在二门处徘徊，当看到闪烁的灯光的时候，急忙忙上前，跪在地上。
　　“郡主张侍君求见在门口等候许久了，怎么劝都不走。”
　　这个门口指的是一门，一门一过便是长宁的前院书房。
　　料想之中的生气场景并没有发生，长宁绕过侍从往书房而去，就在侍从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就见郡主身后跟随的一女婢在他面前站定。
　　“书房重地都护不住，便在此处跪足一个时辰，好好思过。”
　　侍从不敢反驳。
　　郡主身边的女婢，侍从都是内宫出身，严肃，刻板，一言一行都透着严厉。
　　深得郡主信任，他连解释，辩驳都不敢说。
　　月门外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身姿颀长，站在风雪中凌然不动，倒是有些风骨。
　　可是……
　　真的有风骨的人可不会在这个时候。
　　长宁哂笑。
　　张玄听到了脚步声，但是并没有回头，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
　　又或者是说原本想到了可是当真的见到长宁郡主的时候，他所设想的话语全然忘却了个一干二净。
　　以至于他浑身绷的笔直身躯僵硬不已。
　　白日里并没有仔细看长宁郡主长什么样子，隔着昏暗不明的夜色以及那闪烁的灯火看去：她的模样生的很好，已经不能用美来形容。
　　眼眸深邃，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美眸琼鼻，唇瓣浅淡。她似乎没有用女子常喜的脂粉修饰，这也让她的眉眼更具有侵略性，身上的气势像是浑然天生般，透着高不可攀的威严，让人不觉的想要拜伏。
　　她的眼神淡然冷漠的不像话，好像他站在这里和那旁边的一捧雪没有任何的区别。
　　郡主的淡然倒是让张玄原本舒缓下来的心陡然提起，像是被人攥紧一般吊在了嗓子眼。
　　“郡主，臣有要事要和郡主您商量。”
　　长宁冷嗤一声，似乎很不屑：“有筹码能互惠互利的才叫商量，你能给本宫什么？”
　　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以及不知所谓，长宁看着他惨白的和雪有的一比的脸色，不为所动地继续道：“更何况你进了本宫内院，那么你的所有皆在本宫手中——包括你的生死。这样的你，拿什么来跟本宫商谈？”
　　手中转动着温热的暖炉，视线都不曾在他身上停留。
　　张玄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次启唇，欲言又止。
　　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愁，像是秋雨之际化不开的薄雾，如烟雾缭绕，孤寂中又带着沧桑。
　　“本宫给过你们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抓住。”她忽而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瞧，章陵就抓住了。”
　　如果说前面那一句是利刃捅进身体里让他疼痛不止，那么后一句无疑是那把利刃插入了他的心口，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他的神情太过悲切，哀痛，长宁敛了面上的笑意，眼眸冰冷，“回到你的院子去，没有下次。”
　　长宁这里从来不存在第二次的可能，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再有那就待在院子里不要再出来了。
　　她并不缺这一位侍君，也不屑于在这里看他痛苦，哀愁，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郡主若是需要臣愿尽力，臣告退。”
　　似乎是刚才的场面太过难堪，以至于略微回过神来的张玄想要弥补一二都找不到很好的借口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前来求见郡主想要求一条别样的路来。
　　可是……
　　明明他的身姿还是依旧未曾有任何的变化，却能从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中读出萧瑟，失意来，分明不曾变，却让人觉得他的脊背已然完全佝偻，不复之前挺拔。
　　长宁淡漠的收回视线，拂去大氅上的雪花，转身回屋。
　　宽大的案牍上摆放着的全然是折子，在她身后放置着的是疆域图。
　　她并没有立即坐在案牍前批阅挤压的文书，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疆域图，手中捧着灯盏，手指抚摸其上。
　　于这一刻，心中的些许烦闷才稍稍释然。
　　北苑二字是以朱笔所书。
　　无比留恋的落在写有东陵二字的疆域上，微微叹息。
　　东陵怕是动不了了。
　　有些可惜。
　　多好的时候，太子重伤，远在边关，若是身死国祚动荡多好的时机。
　　可是如果真的是东陵皇要为李贺云清路的话，那还真不好下手。
　　北苑不怕打仗，可是东陵皇是冲着为贺皇后，李贺云荡平前路来的，北苑若动手，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长宁的打算只是想让东陵内乱，趁虚而入，可是现在显然是不行的。
　　蓄着火的东陵动不得。
　　只能等李贺云上位再待时机了。
　　希望东岭皇早点死吧。
　　她的视线落在北苑附近其它地方，指腹划过西北方向，临近冬日西北蛮夷怕是要不安分了。
　　若是能借力打力就好了。
　　若要对羌国动手就得提防西北蛮夷趁虚而入，不想个万全之策怕是也不好贸然动手。


第30章 就藩
　　沉重的宫门被推开发出闷响，落进来的阳光有些斑驳，光晕之中能够看到随着光影起浮的尘埃，就像是细碎的星辰，在散发着微弱而光亮。
　　宫室内隐隐能听到沉珂的咳嗽声，很慢很缓，并不是病的不重，恰恰相反，她病得很重，而且日子久了没多少力气，故而是连咳都咳不出来。
　　来人一袭月白色的宫装，衬的清冷出尘，如同浩瀚圆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强者从来不会在意境地。
　　长宁搬了一张绣墩靠近床榻，体谅到顺嫔久病已久冬日里天寒地冻怕是不能见风着凉，故而长宁并未掀开床帏与她对话。
　　可能是顺嫔病的太久人昏沉的厉害，耳目也不甚灵光，竟没有发现层层床帏之外还坐了个人。
　　直到听到长宁那清晰，低沉的声音响起顺嫔才惊觉在她床帏之外还有一人。
　　“本宫曾听闻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顺嫔可爱子？”
　　北苑皇宫之内能自称本宫的只有两个女子，一位是住在福宁宫的付皇后，一位是出宫开府的长宁郡主。
　　北苑皇真的很在意付皇后，付皇后当年陪着北苑皇在东宫的时候吃了不少苦，陛下重情。
　　付皇后对他不离不弃，为了他坏了身子，北苑皇对付皇后也格外敬爱。
　　自本朝开始后妃自称除却皇后以及长宁郡主外都不得自称本宫。
　　这清亮的声线必然不是付皇后，皇后一向是深居简出，很少出福宁宫。
　　“原来是郡主。”顺嫔说话有些力气不足，声音发虚，若是不细听可能都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二皇子乖巧可人，本宫看着很是喜欢。有这样的子嗣是顺嫔之福。”她并没有见过二皇子几次，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夸赞二皇子。
　　顺嫔有些发虚，想要起身，却根本没有力气，她费力地侧身看去，可是隔着层层叠叠的床帏她只能看到长宁大概的身影却始终都看不清长宁的神色。
　　这样的话会是出自后宫任何一人之口但是唯独不会是长宁，陛下愧对长公主，对于长公主之女——长宁郡主的喜爱远超过自己的亲子。
　　再加上长宁郡主自幼在付皇后身边长大，陛下时常带在身边教导，跟在帝王身边能学到的自然是帝王之术。
　　现如今的诸位皇子的师傅甚至是都比不过当时长宁郡主的师傅。
　　教导长宁的便是那位首辅从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随左右，深得帝心，这是谁也比不得的。
　　这样的长宁郡主谁能出其右？怕是也只有付皇后所出的子嗣能够与之一比。
　　可是谁都知道付皇后坏了身子，想要子嗣怕是不可能，也就是说，未来不论是谁坐上太子之位，都不可能越过长宁。
　　“郡主……什么意思？”顺嫔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发颤，几乎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险些失控。
　　中宫无子。
　　长宁郡主得中宫教养，这样的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而长宁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顺嫔的猜想，“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很愿意尊重你的想法。”
　　那悬着的心随着长宁的话语坠入寒冬的冷水之中，冻到发木再无波澜。
　　手上虚虚地拢着被衾，几次张口，却是无言。
　　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臣妾明白，必定谨遵……”
　　于这一刻她已经很清楚长宁是代表着谁来了。
　　付皇后的手很干净，自入宫后因为身体不大沾染这些。
　　如果是付皇后让长宁来的，长宁必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必然是会留她一命，哪怕是远远的让她看着也是好的。
　　可是他们的那位陛下，一向是个斩草除根的，不会让‘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样的事情发生。
　　“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从来都是一样的道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样轻松，省事的好处来。
　　不会多费口舌，也不用去听那些怨天尤人的言语。
　　长宁施施然起身，朝着床榻之上的顺嫔拱手：“长宁告退，顺嫔保重。”
　　长宁进来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不曾行礼，走的时候却恭敬了许多。
　　保重？
　　顺嫔苦笑一声，然后忍不住的剧烈的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一样。
　　咳的眼眸通红，止不住的颤抖。
　　宫殿里寂静无声，安静的让她害怕。
　　像是了无生趣般的闭上眼眸。
　　还这样年轻，她之前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等孩子长大该有多好。
　　她不用再困在深宫之中，日复一日的过着枯燥乏味地生活。
　　不求孩子能有多大的出息，他的出身已经高于绝大多数人，哪怕是平庸之辈也有爵位可得。届时自己跟随着他一起去往封地，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在这里枯坐等死。
　　从前不止一次地庆幸过自己的好运道。
　　陛下生母不止陛下一子，陛下非生母长子也非幼子，自古就有言，老大老小眼中宝，老二如杂草。
　　不上不下，处境尴尬。
　　所以陛下得到的关爱并不多，先帝子嗣颇丰，这也导致当时争权夺位很是凶险。
　　陛下是在长公主，首辅，付皇后等人的帮扶下慢慢坐稳东宫太子之位的。
　　当年其中的苦楚从付皇后遭人算计坏了身子就可以窥探出一二来。
　　她只得过陛下一次宠幸便有了身孕，付皇后不爱管事，自然也无什么斗争可言。
　　应该说是有的，只是陛下圣明且大权在握，后宫中的阴谋诡计他都看的透彻。
　　也有人不知死活过，但是最后都被陛下以雷霆手段镇压，北苑后宫里倒是难得的安宁下来，并无多少龌龊。
　　只是如今……
　　中宫无子难以稳坐。
　　陛下爱护付皇后必然不愿意看到事态至此。
　　却不曾想会落到她头上。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陛下选中了她的孩子。
　　没过多久，静嫔母族被陛下清整，有错的全都关押，无错的也因此番在玉京销声匿迹灰溜溜的离开。
　　而静嫔竟然带着年仅八九岁的大皇子去就藩。
　　这样小的年纪便被封了爵位，甚至是都不顾及任何便被陛下送出玉京。
　　可见陛下之坚决。
　　于此刻她终于明白，自己是非死不可了。
　　陛下不会允许有一个潜在的威胁的存在。


第31章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顺嫔）
　　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血色，已然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她身上穿着冬至时穿过一回的新衣服。
　　陛下治下极严，付皇后虽然不管事但是管事的人却是由她和陛下挑选出来的老练嬷嬷。
　　皇后和善不曾亏待后宫诸人，陛下治下严厉，下面的人也不敢作践她们这些无宠的妃嫔。
　　陛下好像对待位份略微有些吝啬，当初在东宫便服侍的众女眷也没有几个有高位的。
　　妃位的女眷一位也没有，坐在嫔位上的大多是有子嗣的。
　　但是从前就在东宫时候的女眷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逢年过节陛下都会派人送东西，这也表示陛下其实还记得她们。
　　炭火将内殿烘烤的暖融融的，以至于北苑皇甫一进门便有些不适应。
　　一路上吹着冷风迎着风雪而来，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有太监上前宽下外氅，北苑皇知道顺嫔身体愈下，所以事先就让人通知不必出门迎接。
　　她在宫里待了快七年，见过陛下的次数不少。
　　可是陛下太忙，诸多事情纷杂，以至于分给她的眼神并不多。
　　就算是有时候要考究孩子的课业也是将皇子召去御书房见面，然后又送回来。
　　北苑皇不记得上一次见顺嫔是什么时候，只是看到顺嫔气色败坏的如此差的时候，也有些诧异。
　　只是想到不久前他曾让长宁来过而后又了然。
　　本就差的身体因为后来这一遭算是彻底不行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已经过了那伤春悲秋，感情左右的年纪。他这半辈子大起大落，各种心酸算是尝遍了。
　　以至于他现在已经生不起来年轻时才有的那种激情，冲劲儿。他习惯了身边陪伴着固定的人，习惯了他愿意去习惯的人，以至于后来者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后宫女眷所有的耐心与温柔尽数给了他的妻子，那个从东宫陪伴着他一路走来的女子。
　　也只有在皇后面前他才有自我，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他自己，是她的丈夫，而不是皇帝。
　　顺嫔被北苑皇这样的目光盯着有些胆怯，忍不住的心生惶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装扮有什么地方不合时宜，以至于让陛下不悦，不然为何陛下注视良久。
　　“陛下前来本该相迎，还望陛下宽恕。”习惯了谨小慎微，做低伏小，以至于开口的第一句便是请罪。
　　北苑皇移开视线。
　　打量着顺嫔的宫殿，从登基伊始他便知道自己分不出心思，精力给别的女人，所以才会对下严苛。
　　他想着，他给不了她们为人夫该有的关怀与爱护，但是衣食无忧，用度不愁他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顺嫔宫里的摆设不算太差，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少，但是同样的，不该她有的她一样没有。
　　听到顺嫔的话北苑皇不甚在意的摆手，“听说你要见朕。”
　　顺嫔曾经有幸见到过陛下同付皇后相处。
　　宛如寻常夫妻。
　　付皇后身体不好，寻常也不大出门，陛下如同青涩的毛头小子寻着朝堂上新鲜有趣的事情讲给付皇后听。
　　那个时候陛下在付皇后面前自称的并非是‘朕’而是‘我’。
　　北苑皇的这句‘听说你要见朕。’落在顺嫔耳中便是询问自己还有什么遗言。
　　顺嫔凝睇着坐在软榻上首的陛下，那身上的威压让她并不敢多看，有些滞缓，艰难地跪下伏地叩首，“陛下，您和皇后娘娘都是难得的好人，臣妾入宫很是感念。”
　　后宫从来都是残酷的代名词。
　　一代王朝一代君，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去。
　　名利浮华，权势更迭，更是不知道掩埋了多少红粉骷髅。
　　她没有很大的野心，更没有深重的心机和手腕。
　　这样的性子换成除却陛下之外任何一位帝王的后苑都活不长久。
　　或许连诞下子嗣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陛下仁厚，皇后心善。
　　从来不曾为难她们，除了不能离开这困住她们的牢笼之外，吃穿用度一切都没有苛待她们。
　　所以在知道陛下希望她死的时候，她并没有多少的怨恨，只是有些惆怅不甘，还没有活够，还没有去外面看看。
　　“陛下。”她望着北苑皇，眼中含泪：“…孩子就托付给您了…”
　　连后宫之中无所出，不曾宠幸的宫妃陛下都能看顾好，更别说那是他的亲子，她并不担心孩子的安危，只是放心不下。
　　孩子去了福宁宫，就是打破了后宫的平衡。
　　她害怕她的孩子会被群起而攻之。
　　可是她除了相信陛下，皇后之外别无他法。
　　“那亦是朕之亲子。”
　　他没有感受到多少的爱，他的父皇子嗣太多，他并不起眼。母亲那里更不要说，他所感受到的爱和在乎都是从皇后身上得到的。
　　是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皇后一点一点的教会他什么是爱，什么是在乎。
　　更是教会他爱人先爱己。
　　年少夫妻，共同经历过大风大浪，怎么会不在意。
　　他们就像是彼此另一部分的生命，割舍不得。
　　北苑皇起身欲要离开。
　　却被身后跪着的顺嫔叫住，“陛下……”
　　北苑皇驻足，等待着顺嫔未尽的话语。
　　双手蜷缩着攥紧衣袖，顺嫔直起身子，没有回头，“臣妾，死后不想入妃陵寝……”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之后的话就没有难么难以启齿，“臣妾想葬在宫外，求陛下应允！”
　　北苑皇听到这话细细思索一番，而后道：“你死后朕会让人将你送回老家与父母葬于一处。”
　　她还跪在那里望着那氤氲着热气的茶水在她眼中慢慢冷却。
　　从来到走。
　　陛下之说了三句话。
　　惜字如金。
　　可是这也够了。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
　　父母早逝只剩下她与妹妹二人相依为命，接于族中教养。
　　当年族中其它女眷并不愿意入宫，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她去，要么妹妹去。
　　最后的最后她毅然决然地入宫。
　　妹妹过得很好，有没有她的帮衬都过得很好，夫妻和睦，子嗣亦足。
　　她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这样离开也很好，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只是换了一个方式而已。


第32章 想夫主了
　　最近的天气好像很好，雪后初霁，天上虽然依旧刮着寒风倒是没下什么大雪。那飘落旋转的雪花似有若无，倒是没什么可在意的。
　　随着静嫔母子的远离出京以及静嫔母族的销声匿迹，致使最近的玉京不甚热闹，没有临近年关的火热气氛。
　　郑家就是这个时候给长宁下的帖子。
　　门房的人将帖子递到了前院长宁的书房来，长宁捏着帖子，甚至是都没有打开直接丢在了案牍上。
　　甚至是被郑家那群不知死活的蠢人给生生气笑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别人恨不得自己不存在才好，郑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偏要反其道而行。
　　怎么？是觉得是她的本家，比之旁的世家高出一等，觉得这阵风不会吹到自己身上吗？
　　笑着笑着眼底的冰寒越发凝重，脸上笑意渐消只剩下严肃到极致的冷然。
　　最近玉京的风声紧，就连楚楚都知晓此事。闲暇之余也不敢去招惹长宁，也没往外面去。
　　却不想长宁竟不知道起了那阵子风往后院里来。
　　长宁甫一进门便闻到房间里带着暖意的香味，那香不似香料般轻浮，刻板，有点像是鲜花的馨香。
　　眉梢微微上挑，花房里的人倒是会来事看脸色。
　　捡着冬日里的好东西送过来。
　　并没有在房门口看到美人的长宁并不失落，有些许意外却又觉得符合美人的性子。
　　美人一贯是这样的，她强势，美人便软弱；稍微缓和一些，美人便开始作怪。
　　倒也不气愤，只是觉得好笑又好玩，有趣的紧。
　　长宁进去的时候美人正坐在软榻之上背对着她，只能看到那纤细若柳的背影以及那如瀑布般披散着的长发。
　　她没有上前就站在那里，思绪却渐渐飘远。
　　当初从皇宫内院里搬出来回到公主府没有了舅父，舅母时时看顾管辖，很是松快了一段时间。
　　可是时间久了之后便觉得无趣，空伐的很。
　　有种虚度光阴之感，可是她的心思并不止于此。
　　她还没有到能入朝参政的年纪，也不想在公主府内虚度下去，每日除了批阅文书之外便无所事事。
　　这也是当初她为什么要离开玉京的原因。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陡然发觉，若是批阅文书闲暇之余有人陪伴在侧大抵不会再似之前那般觉得无趣，匮乏了。
　　只要她想这处便在，无论是好是坏，总会等她归来。
　　或许是久不见长宁动静，以为长宁生气，亦或是已经离开。
　　楚楚悄悄回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含着笑意地眼眸中被长宁看个正着。
　　“哼。”
　　楚楚轻哼一声，柔柔的，倒是没显出骄横无理来更多是女子柔软，撒娇。
　　于是站在楚楚身后的长宁伸出手抚了抚美人柔顺软绵的长发，乌黑浓密的青丝柔顺的如同上好的绸缎般软绵清凉，让她爱不释手，不想松开。
　　楚楚却是不应，挣扎着，想要逃离开。
　　却被身后的长宁攥住了细白的腕子不得动弹，白嫩的好像那清水的豆乳，又嫩又滑。略带薄茧的指腹不受控制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流连其间。
　　长宁视线垂落在美人身上，将美人扣在怀中，贴近自己，“跑什么？”
　　美人娇哼一声，似是不满，也不肯回过头去看长宁一眼，“夫主可是大忙人，妾不敢耽误夫主大事。”
　　长宁就算是再不懂女子，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让她对美人有了了解。
　　她一贯是个活泼的，痴缠不已，少见的这般……阴阳怪气。
　　到是有些像那还没熟透便被采摘下来的果子，虽有甜味但是总归酸涩。
　　“已忙完。”此刻的长宁格外的好说话，“美人何故生气？”
　　并没有因为楚楚的闹别扭而拂袖而去，反倒是极有耐心地询问楚楚此番因何生变。
　　楚楚觑着长宁的神色并无不耐，相反的还很是心平气和的询问甚至是露出疑惑之色来，也懂得适可而止，不再痴缠胡闹。
　　细软的手臂搂抱着她的腰腹，没有一丝分量，软绵绵地，却又给长宁带来些许异样的感受来。
　　那感觉如同缓缓而过的清风，来的迅速以至于长宁根本抓不住任何。
　　面上不显，眼中的疑惑之色更甚。
　　怀中的楚楚揉蹭着长宁的腰腹，像是憋闷了许久的小兽，一朝能撒欢便忍不住的撒娇来。
　　对于美人对自己这般依赖的神态，长宁很是舒畅满意。
　　面色越发柔和，动作轻缓地抚摸着女子的长发。
　　从腰腹间传出每天略显浮沉发闷的声音：“夫主，好久没有来看楚楚了。”
　　在美人眼中长宁读到了不安以及欲言又止的怯懦。
　　恍惚之间长宁好像想到了什么，“前院重地，不是谁都能进的。”
　　这话若是从前长宁是不会说的，可是这段时间地相处，让她对美人很满意。
　　美人进退有度，不会为了琐事而去打扰而去引发她的注意。
　　自己未曾踏足后院，美人便是乖乖巧巧，安分守己。
　　这样的省心又乖巧的女子让人很难不心生满意好感。
　　所以长宁也乐的在闲暇之余逗弄陪伴美人，也愿意在美人使小性子的时候安抚一二。
　　此番便是给美人解释。
　　楚楚自然是听懂了长宁话外之意，变着法说我的在告诉自己，她平时很忙，她的书房前院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涉足。
　　她的拈酸吃醋根本不存在。
　　双眸微润，如同熠熠发光的琉璃珠子满含明亮之色，似是欢喜又似羞怯，紧紧的攥着长宁身前的衣襟，那双瞳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长宁。
　　对上这样一双含情满眼都是自己的双眸，长宁忍不住的伸出手，粗粝的指腹摩挲着美人温软，红艳的唇瓣，指腹上沾染了深色的口脂。
　　望着指腹的那一抹红艳，好似透过那抹红而感受到刚才指腹所接触到的软绵。
　　脸颊贴着长宁的腰腹，檀口微张，“楚楚……”
　　美人似是有些难为情，羞赧地低头，声音细若蚊蝇，“想夫主了。”
　　直到听到美人亲口承认想念自己从而生妒，长宁才似看到好学生承认错误般露出欣慰的笑来。


第33章 郑家
　　楚楚扯了扯身上的衣衫，抚了抚自己的发髻。不甚自在的走了出去。长宁坐在软榻之上手中执书，但是当楚楚站在屏风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走出来的时候。
　　似有所觉地长宁放下手中书卷，“美人。”
　　缓慢移步从屏风里出去，站在长宁面前，有些不敢去看长宁的神色。
　　可是长宁却觉得分外满意，“这一身极好。”
　　美人身上穿着素净的碧绿衣衫，上面隐隐有着暗纹，但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乍一看还以为是跟在主家身边的小丫鬟。
　　“是吗？”楚楚有些犹豫。
　　她没有这样装扮过自然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衣衫是长宁让人拿来的，她自然是听长宁的。
　　总归长宁不可能把她给卖了。
　　“这是要去做什么？”楚楚询问。
　　长宁手中端起杯盏，听得美人询问，微微抬首，“那日不是好奇郑家吗？带你去看看。”
　　她从未将郑家放在眼里过，也不觉得郑家这般郑重而又诚挚的邀约她带着宠爱的妾室去有何不妥。
　　于长宁而言，郑家不算什么。
　　这样做也算不上是辱没了郑家。
　　就算是，郑家也不敢如何。
　　她相信若是自己不隐瞒楚楚的身份带着楚楚去，郑家也不仅不会拒绝反而会是好脸相迎。
　　那些个白眼，轻视郑家受够了，也清楚的意识到他们能来玉京说是托郑三的福分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她母亲。
　　而郑家能在玉京站稳脚跟的关键也是在她长宁身上而不是她的父亲。
　　卑躬屈膝，奴颜媚骨说的大概就是郑家一干人等。
　　听到长宁说要带自己去郑家她本该高兴的，可是长宁此番行为让她意识到了长宁对郑家的轻视，怠慢。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有些忐忑的询问着：“郑家是夫主外家，楚楚去，怕是不大好。”
　　状似迟疑不决的试探。
　　可是长宁浑然不在意的摆手，“不打紧。”
　　好像带着自己的妾室去外家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一样。
　　自古就没见过谁明面上怠慢外家至此。
　　可是长宁却偏生如此。
　　可能是美人的迟疑和犹豫太过明显，引起了长宁的注意，手中的杯盏放在矮几上。
　　抬起漆黑暗沉的双眸，直视站在那里的美人，“美人不愿？”
　　她分明说话的语气都没变，称谓也没有变，可是楚楚却能感觉到长宁的不悦。
　　娇嗔着坐在长宁身侧，挽着长宁的臂膀：“楚楚不过是怕夫主事后想起来而怨怼楚楚罢了。”
　　听得美人解释长宁那些许怨念快速消散，楚楚所感觉到的紧张氛围一下子又烟消云散，就好像一开始就是她的错觉一般。
　　“不会。”她做事情从不后悔。
　　最没有用的事情便是后悔二字。
　　不是有一句话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说的笃定而又坚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楚楚却觉得长宁的话可以让自己信服。
　　在察觉到长宁的不悦之后楚楚也不敢再试探任何，一下午在楚楚的刻意迎合之下倒也显得和乐。
　　翌日。
　　长宁从来都不是个拖沓性子，既然应了郑家的请帖必然是会去的，故而出门并不晚。
　　郑家正门早早的便敞开就为了迎接长宁郡主，以郑家老太太为首一干人等都等在府门外恭候。
　　早晨起了个清早还有些没睡醒的郑娴以袖掩面打了个哈欠，泪花从眼中落下，像是哭了一般。
　　当看到那代表皇家低调奢华的车架的时候，众人整肃等候。
　　楚楚落后于长宁半步跟随其身侧，她离家已经有三年之久，府邸内没有太大的变化，瞧着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样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眼睛有些酸涩的紧，心口像是被人像是被人揉捏着又酸又麻。
　　郑娴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长宁郡主身后的那女子身上，她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却又有些想不起来，故而越发的想要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长宁的视线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人群外围的许明文身上，他一袭月白衣衫，身姿颀长，剑眉星眸站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让人几乎是一下子就能看到他的与众不同来。
　　他与郑家的过分热络，亲近近乎谄媚的表现截然相反。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不过分熟稔讨好。
　　不知道为什么长宁想到了莲花，就是那个从淤泥之中而出的洁净之花。
　　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丝弧度来，可能许明文耍的就是这种把戏吧。
　　和郑家截然不同的行为才能衬托出他的遗世而独立地截然不同来。
　　许明文站在人群外围注意到了长宁郡主的视线微微颔首，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按照郑家的辈分来的话 他算是长宁郡主的姐夫。
　　可是长宁郡主连郑家这个十足十的亲外家的账都不买，她这个后来居上死了堂姐的堂姐夫又算什么，怎么可能入得了长宁郡主的眼。
　　“本宫竟是不知你是何时进京的。”而后又看向郑家众人，“也没遣人告诉本宫一声，也好备下节礼。”
　　这话说的好像是郑家将她哄出来就是为了见一个遮遮掩掩的许明文，又或者是许明文是从外而来打秋风的穷亲戚一般。
　　郑家大老爷，二老爷脸上的笑意稍褪，有些僵硬。
　　但是许明文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甚至是还借坡下驴，垂手行礼：“这几日京中风头紧，故而没去公主府拜会，还请郡主见谅。”
　　“本宫不曾在意何来见谅？”
　　说完这话轻笑一声，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隐晦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美人，然后朝着郑家正厅而去。
　　长宁坐在上首，浑身气势未敛蕴含着上位者的威压，压的一众人都不敢肆意说笑。
　　总有那么一种人，她若想好好说话。身上的气质便是温柔似水，她若是不想那便是寒冰似铁，还未曾靠近便已被冷冽刺痛。
　　而长宁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从前长宁只是稍稍拧眉自己便是惶恐不止，现下看着如坐针毡地郑家人，料想之前长宁还是不曾动过真格的。


第34章 郡主娘娘
　　索性长宁也没有太过深重看别人坐立不安的恶趣味。郑家备好了厢房，长宁便去了厢房歇息。
　　或许是美人直溜溜转动的眼眸比之平日里要活泼有趣不少，长宁也放宽了些许，靠在软榻之上撑着头，也没有拘着她非要陪着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莫要乱跑。”
　　在美人吃惊又欣喜的眼眸中又道：“不然本宫可不会管你。”
　　后面的话楚楚一听就知道长宁是在说笑，因为长宁如若真的是这个意思说话的态度不会是这样。
　　含笑着抱住长宁的腰身，“夫主最好啦~”
　　长宁却不吃美人这一套，伸出指尖戳着美人额头，让其远离，眼神示意离开。
　　直到美人离开之后，长宁的脸色才冷了下来，哂笑一声：“许明文倒是好本事，本宫小看他了。”
　　一介商户，长宁并不曾放在眼里。
　　当然也没有轻视的意思，虽然商户排行微末，但是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毕竟钱可是个好东西，没有钱便是在矜贵也没法儿。
　　可是，许明文的心思肯定不是本本分分的在行商之上。
　　原以为，她去过江城一遭，许明文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可是如今看来，她没有明说，许明文便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给她在这兜圈子玩儿呢。
　　“郑家这些年一直都是靠着许三爷，也难怪矮人一截。”春雨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在旁边说道。
　　这也是长宁看不上郑家的地方，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少饭。
　　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可是郑家却偏生没有自知之明。
　　自以为是她的外家便是高人一等，就算是处处碰壁也不肯消停。
　　玉京城里的都是官宦世家，顶有面子的人。见面三分情，就算是再不堪也不会同人交恶。更何况郑家身后还有个她，更不可能生龌龊。
　　也不知道郑家是真的看不懂别人脸色，听不懂别的话还是怎么着，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将原本就没多少的面子丢的是干干净净。
　　谁看郑家不是当笑话看。
　　这样的行径怎么可能走的长远。
　　年轻一辈中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出挑的。
　　大家出身之所以是大家出身靠的就是不断进入官场的后辈，郑家连一个拿得出手的后辈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走的长远。
　　不过是昙花一现，南柯一梦罢了。
　　待她父亲一死，郑家将她的耐心磨得个干干净净，那个时候，就是郑家回到田野乡间土地里扒食的时候。
　　她并不在意旁人因此而对她指指点点，在绝对的地位尊崇面前，是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她的任何不是的。
　　更何况，她自认为对郑家不错。
　　要是换成任何一家，都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丢人现眼这么久。
　　“蠢货。”长宁轻嗤道：“许明文又是个什么好东西，郑家敢吃进去不给他点儿甜头以为能安然无恙？”
　　许明文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若不是有利可图又怎么可能和郑家搅和到一起。
　　她不信郑家不知道郑姠为什么死，不然也不会没有人去奔丧，要知道连郑姠身边陪嫁的人都不在景园之内。
　　陪嫁的丫鬟侍从必然是在郑家签订了死契的，除非主子松口不然不可能离开郑姠。
　　连身边陪嫁都落的个无人在身侧的地步，可想而知当时郑姠在景园是何种境况。
　　怕是案板上的鱼肉任由许明文刀俎。
　　这话春雨却是不敢接话的，郡主骂的是郑家不假，可是郑家再怎么拎不清那也是郡主的外家。
　　长宁也没指望着谁搭腔，只是因为郑家的蠢笨无知而恼怒，蠢不自知。
　　这边长宁被郑家膈应的不行，那厢的楚楚却是在园子里乱逛。
　　明面上是乱逛看什么都新奇可是实际上却是有意无意的往自己曾经居住过的院子去。
　　她知道的，像郑家这样一朝得势，鲤鱼跃龙门的人家最是看重脸面。
　　就算是自己出嫁，之前所住的院子最多是被上锁不让人进去，却不会再给别人居住。
　　这也是为什么她还惦记着回去看看的原因。
　　后院僻静，女眷众多，少有人来，尤其是曾经郑姠居住的地方。
　　郑姠已经出嫁，院子里连看守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郑家对自家看护是真的放心还是对已经出嫁离家的郑姠的院子是真的不在意。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想帮忙，郡主娘娘跟前，谁说得上话。”这声音隐隐有些像是郑家老大现如今的郑家家主，也就是郑姠的生父的声音。
　　其实郑家发家是因为三叔 这个家主的位置本该由三叔做更合适。
　　可是三叔并不在意这些，好像一心全都扑在了官场上。
　　而且自尚了公主之后，就一直随着公主居住在公主府里，哪怕是后来公主薨逝，亲女长宁郡主被北苑皇接入皇宫教养，他也没有搬离过公主府。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鲜少走动。
　　郡主娘娘这一称谓也只有在戏文里才有的称呼，郑家发家微末，见到的贵人少之又少，长宁郡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顶天。
　　许明文暗地里鄙夷着郑大的上不得台面，但是面上却是分毫不显，依旧是温和有加，笑盈盈地：“这不是近来生意不好做吗？不然也不会求到岳父头上，若是之后免了旁的开销倒是也能周转一二……”
　　话头说到这里的时候郑大已然变了脸色，郑家的开销一贯是入不敷出的，若不是有这大女婿接济一二怕是根本过不去。
　　这话说的他如何肯答应。
　　那许明文一直都在注意郑大的神情，见郑大失色慌了神，又继续道：“只是那些开销本就是小婿的孝敬，小婿宁可苦了自己也不能薄待了岳父大人啊！”
　　说的是正义凛然，不知道光听这么一番话还以为是亲爹呢。
　　怕是连对亲爹都没有这么孝顺吧。
　　而郑大自然是感激不已，唏嘘不已，就如同百八十年前分开的亲人般，一朝见面，亲的恨不得抱在一起，穿一条裤子的好。


第35章 食不下咽
　　互相道了真情之后，两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郑大面露难色，“不是我不想，郡主娘娘独断专行，怕是就算是说了也不会应承。”
　　长宁郡主又不是木头人，任由他们摆弄。要知道他们看到长宁郡主这个在他们眼里看来和奶娃娃差不多的女娃都是怵得慌。
　　那一身气度贵不可言，不说话的时候尤为可怕，就那么看着你，腿脚就软的不成样子想要拜服。
　　看着软弱至极没什么出息的郑大，许明文耐着性子和他纠缠，“可是也只有郡主开口，才有活路啊。”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没有长宁郡主的帮扶，他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许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这么快不行。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不是总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
　　郑大就算是脑子再不灵光这会儿也该转过弯儿来了。
　　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许明文是在怂恿他。
　　“这么些年了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实在不行回去求求你父亲，亲父子哪里就闹得这般地步。”
　　许明文温润的眼眸一缩，倏然变得冰寒，就这么凝视着郑大，忽而叹息摇首：“岳父大人不知，不是小婿不想而是父亲并不肯见我。”
　　说这话的时候竟是委屈的不成样子，听声音隐隐有哽咽之意，怕是眼眶都红了，眼泪都要落下。
　　郑大狐疑的看着许明文，可是看到许明文提及生父便一副颓唐不已的模样不似作伪，便是出言安慰。
　　或许是刚才许明文的话语太过可疑，以至于郑大在许明文离开之前，暗自提醒道：“姠儿年纪轻轻就去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无常……”
　　抬起袖子掩面，似是在擦拭落下的泪水。
　　要说他这岳父有多在意郑姠那必然是假话，郑姠死的时候都没有去看上一眼，现在说这个未免显得薄情，虚伪。
　　但是他作为女婿不得不劝慰他的岳父。
　　“夫人虽早逝，但是岳父还有我这个儿子啊，还望岳父节哀。”
　　说的情真意切，好像是真的一样。
　　像是听不出来郑大话语里的威胁一般，依旧是要好的不行。
　　在外面听着墙角的楚楚听到他们两人一来一往，明枪暗箭，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缓缓的呼吸着，像是害怕会发出声响来。
　　她死后一股脑的恨着许明文，选择性的忽视了很重要的事情。
　　她死了，郑家上下都知道吗？
　　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去江城送葬？
　　还有就是父亲话语里是什么意思？
　　在家中时父亲并不曾注意她，对她自然是算不得多好。
　　更别说后来父亲续弦了新妇，更是将她抛在了脑后。
　　可是刚才父亲话里话外很是珍爱她的样子，怎么都觉得不对。
　　为什么她从中听到了威胁之意。
　　脑子浑浑噩噩的，连离开的时候被人看见都没有发现。
　　如果……
　　她说的是如果，如果郑家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江城过得是什么日子，是何种境地……她不敢去深思，只觉得遍体生寒，可怕的厉害。
　　所以她在郑家，许明文之间充当着什么作用，什么身份。
　　如果她的家人不再是家人，那么她……
　　光是这样想着楚楚就觉得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头到脚冷的彻骨。
　　整个人像是被人丢进寒冬腊月的冰水里，冻到麻木，呆愣。
　　她甚至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跌跌撞撞的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觉得耳朵嗡鸣，视线也是天旋地转的看不真切。
　　——
　　女婢跪在地上为长宁整理衣摆，身后有女婢捧着毛茸茸的披风系上，还有女婢捧着热乎乎的暖炉上前。
　　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虽然刻意压的很低，可是还是引起了长宁的注意。
　　在不熟悉的地方，长宁就连心都静不下来，根本没有怎么休息好，故而本就烦躁再加上外面的声音，眉头皱的越发的深。
　　“进来说话！”
　　那低沉的声音响起，外间归于死亡般的宁静，守在外面的女婢看着那因为听到郡主声音而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嗖嗖都要站不住的丫鬟替对方捏了一把汗。
　　女婢将门打开一道缝，足以让那小丫鬟进去，但是不至于让寒气入内太甚。
　　那女婢穿过玉幕珠帘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郡主，视线甚至是都不敢上移，只是视线触及郡主，便立即跪了下去。
　　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哆嗦。
　　春雨看出来那小丫鬟是郑家派来伺候的，只是郡主习惯了身边有熟悉的人，故而并没有让这小丫鬟入内。
　　刚才女郎出门，想着郑家府邸郑家的丫鬟自然是熟悉的，故而指派了这个小丫鬟跟随。
　　却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这小丫鬟回来，没有见到女郎。
　　她心中一突，隐隐有不安之感。
　　只想着郑家无人敢冲撞郡主身边的人，可是没有想到万事万物都有那个万一。
　　这样想着春雨立即就跪了下去，强忍着因惧怕而禅理的嗓音：“这丫鬟是跟在女郎身侧的，如今只见她未曾见到女郎，怕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而后叩头请罪：“都是奴婢的错，未曾想到会有这么一遭，请郡主责罚。”
　　做错了事情，在郡主面前哭天喊地辩解是没用的。
　　反而会惹得郡主厌恶。
　　认错，领罚才是最好的。
　　冰冷的视线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落在身上，止不住的发颤，发慌，春雨死死的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失态从而惹得郡主更加厌烦。
　　“哎呦——”
　　只听见一声巨响，却见那小丫鬟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摔在了桌椅上，疼的脸色发青，止不住的呻吟。
　　“你从来都不是不仔细的人，春雨。”长宁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春雨一眼，然后抬步离开。
　　这么一句话令得春雨浑身发软，在长宁离开房间之后，没了力道支撑，整个人匍匐在地，不住地喘息。
　　因为长宁的一句话，郑家人连已经准备好只等着长宁到场就能开始的席面都不吃，到处找人。
　　到如今谁还吃得下。
　　本来就是因为长宁郡主而准备的席面，没见着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如墨的人吗？怎么可能还吃得下。


第36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美人一贯是个古灵精怪有主意的，长宁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美人离开时自己说的话，美人故意和自己闹着玩。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被击个粉碎。
　　如果是美人和自己闹着玩，这么大的阵仗早该出来请罪，撒娇卖痴求原谅了。
　　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怕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样一想不知道为什么长宁觉得有些不舒服，并不浓烈，来的浅显又不得而知，以至于很快的就被长宁所忽视。
　　被隐隐上涌的担忧以及烦闷所取代，望着那卑微谄媚地容颜的靠近，长宁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就在郑大快要靠近的时候，长宁再也没有忍住良好的教养，低沉悠缓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并没有怒目而视，只是极为冷然，轻缓地一句话。
　　以至于郑大怔愣了一瞬，没有很快的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长宁郡主是在让他滚的时候，又羞又恼，脸作猪肝色，憋闷的通红发紫。
　　到最后悻悻离开，像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
　　他一直都知道长宁郡主不太看得起他们，可是长宁郡主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每次逢年过节都会让人送东西来。
　　出宫之后，更是来过几次郑家。
　　一度让他们以为长宁郡主只是心高气傲而已，还是在意他们这些本家的人，天潢贵胄嘛，总是有些脾气的，能理解。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明晃晃的明白，长宁郡主一直都是真的不喜欢他们，只是没有办法完全和郑家割裂开。
　　更准确的来说，是因为长宁郡主的生父他的三弟还在世，让长宁郡主出于礼仪孝道没有办法和他们割裂开。
　　一旦三弟出事，可能郑家和公主府的情分就断了，再也回不来的那种。
　　这种陡然攀升的危机感让他脑子发木，发疼，又因为被长宁郡主的一句‘滚’斥责的羞恼不已，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是处于发怒的边缘。
　　看着那些仆从，丫鬟，不住地发火，却又顾忌着不远的长宁郡主不敢高声，低骂着他们，让他们快点把要找的人找到。
　　虽是没有下雪可是外头天寒地冻的，等人找到的时候身上冰冷，已然是气多进少像是要断气的样子。
　　抬手扯下身上的的斗篷，手法有些粗暴，那系带都被长宁扯断。
　　将斗篷盖在倒在冰冷地上的美人身上，将人打横抱起。
　　一句话都没有，面色难看至极，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故而就算是长宁要离开，郑家人也是一句话都没有。
　　怀中的美人冷的似冬日里的一捧雪，长宁生怕稍稍用力怀中的人便会就此而去。
　　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长宁只是想快点回到公主府，总得知道她平安才好。
　　公主府中显然是早就知道消息，房屋内燃着熏笼，都不能称之为暖和甚至是热的长宁都穿不住这么多的衣服。
　　来的是从皇宫之中跟随长宁而出的女医。
　　之前也是由这位女医给美人看的身子。
　　她一直都知道美人身体弱，直到此番才算是有了清晰的认知。
　　坐在那里，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伸出手指，指腹下的肌肤不再是冰冷一片，渐渐有了温度，呼吸也不再是微不可查。
　　这样一番下来长宁总算是放下心来。
　　那微凉的冷意如同烟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她指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但是她并没有收回手。
　　只是在那里坐着。
　　直到那一碗汤药喂进去，美人睡得越发的沉。
　　冷意不断的从跪在地上的膝盖处往上缠绕，可是她的脑子却是无比的清晰。
　　当听到那轻微的脚步声的时候春雨快速的拜服，“郡主，奴婢没有查到任何人。”
　　也就是说美人会晕倒是自身原因，并非其它。
　　长宁不怀疑春雨的手段，从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人，不至于这点手段都没有。
　　可是也正是因为是从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居然会犯这样本不该犯的错误，让长宁着实恼怒。
　　她的脊背上隐隐有血迹渗出，想来是一回来便去领了责罚的。
　　托着沉重的步子从房屋内退了出来，一直提着的一口气陡然松懈下来，那一阵阵晕眩感如同潮水席卷而来，让她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还好旁边的女婢将春雨搀扶住，其中一个还伸出手以便春雨受不住疼痛呻吟出声的不时之需。
　　几人都是春字辈的女婢同样都是宫里出来的，在郡主身边伺候多年，一个眼神便能知晓对方的意图。
　　所以都不要开口说话，便已经了然。
　　——
　　许明文并不知道当时偷听的人是谁，但是看着对方穿着女婢的衣衫就清楚了，记住了对方的身形。
　　只等长宁郡主离开郑家便会出手料理了这女婢。
　　谁知道后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整个郑家都快被长宁郡主翻过来，就只是为了找一个人。
　　只是当他看到那个被长宁郡主抱起来的绿衣女婢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偷听到他们谈话的那个人是长宁郡主身边的人，那么要想料理斩草除根怕是不太可行。
　　动长宁郡主身边的人，不是上赶着得罪长宁郡主吗？
　　要知道长宁郡主一方权贵，得罪她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那绿衣女婢只能靠拉拢为主。
　　最好是将其弄到身边来才算安全。
　　可是现在，他最担心的是那绿衣女婢到底是听到了多少东西。
　　若是将郑姠的死告诉了长宁郡主，那可就不妙。
　　虽然他们没有说什么，但是只要那女婢告诉长宁郡主，但凡是不笨的人都能猜测一二，再一探查，必然就知晓。
　　若是旁人他可能不害怕，因为他做的隐秘，查不出来什么。
　　可是……
　　对方是长宁郡主，那么他就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长宁郡主身边不乏才能倍出之人，就像是宫里出来的人，探测机密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他那点道行偏偏别人还行，骗宫内高手压根儿不够看的。
　　这样一想，脸色越发的难看，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都是郑大那个蠢货，人心不足蛇吞象。
　　贪婪不堪。


第37章 二皇子
　　耳边是络绎不绝的吉祥话，诸如：儿孙满堂，早生贵子，恩爱白头之类。
　　而她一身大红色的婚服穿在身上，时间过去的太久，久到她有些忘记了当年她出嫁时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上图案绣着福字，裙摆处绣着成双成对的鸳鸯，抹胸是颜色金灿的姚黄牡丹。发髻高挽，带着有些坠的头疼的珠钗金冠，华美的流苏垂落下来平添妩媚之感。
　　众人扶着她出门，脚刚踏出去，再抬眼便是看见那破败不堪的庭院。她每天能看到的只有那一方天地，除了枯坐等死之外再无其它任何事情。
　　嫁给许明文三年多，她身边可用的人一点一点的在减少。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直到后来恍惚发现出事，有问题的都是她从家中带来的仆从，这才起了疑心。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偌大的景园，她孤立无援。
　　连个帮衬都没有。
　　她斗不过许明文，这景园便是他的地盘。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曾经还恩爱无比的夫君，转过头来换了一副面孔，让她惊惧害怕不已。
　　身体愈下的她根本就做不了什么，还派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妇看守她，她甚至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知今夕是何年，就这般在偏僻的院子里苟延残喘。
　　还在昏睡之中的女子呜呜咽咽，像是被遗弃的小猫也不敢放声哭，只是自顾地抽噎着，更显得可怜。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微凉的感觉致使楚楚微微颤抖，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眸。
　　昏暗的灯光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甫一睁眼便看到了坐在旁边拿着文书的长宁，狭长的眉眼微眯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解之事，平添几分凌然冷意。
　　楚楚以为长宁并不知道自己醒了，却见长宁放下手中书卷，然后旁边便传来细微的声响，有女婢捧着碗盏入内。
　　她看着那女婢将碗盏递予了长宁。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纤细莹白，但是这双手上却有着不少薄茧。
　　才十三岁的年纪，又是一国郡主，很难想象她是因为什么才有这样一双不用于诸位贵女的手来。
　　碗中汤药因为长宁的吹拂泛起阵阵涟漪，不消片刻便察觉长宁的靠近。
　　她的手很稳当端着碗盏都不曾摇晃，将旁边的引枕拿过来垫在楚楚身后。
　　不知道是因为人太过难受有些昏沉还是怎么着，她觉得此刻的长宁格外温柔，举手投足都是有意关怀自己。
　　就在她靠在引枕上之后又见长宁朝着自己伸出手来，将自己圈在怀中，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长宁将引枕拿过来是做什么的。
　　本欲喂美人汤药，而后又想起美人娇弱，痴缠，或许更希望被自己抱在怀中，然后长宁略微思量，便做出了决定。
　　汤药苦涩，未免美人因汤药过苦而嗔怪哭求，长宁事先给美人喂了一口饴糖。
　　嘴里干涩发苦，那甜到发腻的饴糖在口中蔓延，黏黏糊糊喉咙又发紧，楚楚诧异地望向长宁。
　　昏暗的烛火落在她的侧脸，黑暗柔和的她凌厉的眉梢，让她有种经历过岁月的洗礼之后沉淀下来的柔和。
　　暗色的长睫于眼睑下投射出剪影，她从未仔细注视过长宁，一来是不太敢那样太过失礼，二来过度注视会引起长宁的注意，在没做足准备的时候她不愿意与长宁对视。
　　长宁以为是美人嫌弃汤药太苦，不愿意喝药，故意拖延时间，放轻了声音，“美人乖，吃了药就能好。”
　　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这样哄人的话语，这话也只能骗骗三岁稚子，超过三岁便会被识破。
　　哪里有那样的神药，喝了就能好的呢？
　　可是长宁这般哄着自己，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苦涩的汤药在口中炸裂开来，几乎是让人丧失味觉的苦涩让她忍不住的犯呕。
　　带着白霜似的粉末的饴糖被长宁掂在手中递了过来，像是满意她的乖巧般，露出一抹笑，于无声之声在夸赞着她。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口酸酸胀胀的。
　　总是说人最脆弱的便是在生病的时候。
　　没有人这样细致温柔的喂她喝过药，她说的是除了下人之外。
　　长宁是第一个。
　　她还记得长宁第一次给自己喂药时生涩的样子，汤药都不吹的直接喂给她，烫的她都咽不下去。
　　可是现在长宁都会哄她了。
　　末了擦拭了手指，将怀中的美人平放置床榻，掖了掖被衾，“睡吧。”
　　临近年关，长宁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着她。
　　一连几日都没有看到长宁，楚楚陡然问起才知道长宁在宫里已经待了好几天。
　　可能在年关宫宴之前都不会回来。
　　毕竟之前都是这个样子的。
　　——
　　不远处的孩童乖乖巧巧的吃着糕点，看到有人在注视着他，捏着糕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
　　付皇后在那里看着，示意宫女给二皇子倒水，好叮嘱二皇子吃慢点，别着急，小心噎着。
　　长宁站在珠帘玉幕纱帘之后，看着在那里端坐着的二皇子，然后悄然离开。
　　“二皇子素来这般乖巧？”询问的是照顾二皇子的宫女。
　　“自顺嫔病后，二皇子格外孝顺，乖巧。”
　　“记住，娘娘只是代顺嫔照看二皇子，不必过于热络。”过分亲热反而会惹出麻烦来。
　　哪怕二皇子本就是为了付皇后准备的。
　　反正早晚都会养在付皇后膝下，也不急于求成，免得留下什么把柄。
　　“是。”
　　“他若提及顺嫔，便让他们母子相见。”
　　顺嫔会死，但是有信服力的死亡和忽然暴毙还是有区别的。
　　她和舅父都不希望这会成为日后二皇子指摘付皇后的利刃，所以有足够的耐心来等待最终的结果。
　　有人说稚子无辜，可是往往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便是稚子。
　　尤其是在皇宫里长大的稚子。
　　长宁回望像是要透过楼阁看到里面的二皇子一般。
　　如果他猜到了什么还这般淡然，那么这个孩子日后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
　　毕竟住惯了的地方，陡然一换，多多少少还是会不适应，会不满。
　　可是这些二皇子身上都没有，有的时候太过安分，趋近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第38章 我并不愿意
　　房间里烛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灯火摇曳暖黄色散发着莹莹光亮。
　　温润的棋子落在冰冷的棋盘上。
　　“如何？”北苑皇询问出声。
　　长宁捏着棋子看着棋局，思忖着：“还是不太放心。”
　　“太乖巧安分，本身就是疑点。”北苑皇听到长宁的话露出一个笑意来。
　　“他很聪明，以为自己的温驯会有另一条出路。”比如会放过顺嫔。
　　长宁的语气里透着遗憾，那么是不是就说明，二皇子已经不合适养在福宁宫里。
　　可是观北苑皇的神色好像有些……
　　北苑皇想到这几日去福宁宫的时候，付皇后明显的开心了不少，多了孩子更有生气，瞧着气色也好上了许多。
　　这才是他犹豫不决的真正原因。
　　他怎么可能猜不到二皇子打的主意，但是同二皇子那上不得台面的小算盘相比他更在意的是付皇后开心与否。
　　她嫁给自己吃了不少苦，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他怎么可能不怜惜，不愧疚，不感恩。
　　二皇子的那些算计，他洞察秋毫一根手指头就能压下去。
　　可是付皇后是希望有个孩子养在身边的。
　　同时也清楚皇后养子何等身份，可能会引发血案，乃至于北苑下一任的皇位。
　　所以从来没有说过任何。
　　这也让此时的北苑皇狠不下心来让二皇子离开福宁宫。
　　对于付皇后来说，下定决心接受一个孩子已经是万难，如果在这个时候再换另一个，他担心付皇后会受不住。
　　北苑皇思忖良久，最终道：“先留在皇后身侧，总归不会少他一口饭吃。”
　　只是身边的人都得换，未免他心生怨恨而害付皇后。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和东陵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极为爱重发妻。
　　但是他未曾薄情到可以全然不顾念自己的子嗣的地步。
　　长宁似乎并不怀疑会是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的诧异之色，赞同的点头。
　　——
　　冬雪纷飞，不过一夜便是满地白纷纷，就是春日里的梨花盛景都比不过此刻楚楚所看到的。
　　远山之上云雾缭绕，白雪皑皑，露出些许青葱之色来，湖面上结了薄薄一层的冰，船只行过之时还会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远处的湖心亭中被假山遮挡，于寒水烟雾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许明文到楼阁之上的时候看着外面浓重的雾气还有些感慨，这样的天气实在不是个好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白白的等上多久。
　　遂吩咐店小二将他定好的房间燃上炉火，煮上茶水也好一人枯坐。
　　谁知那店小二听到他报的雅间，快速又肯定的道：“雅间已经燃上炉火，公子只管进去便是。”
　　言罢，也不在此继续纠缠，径自去了别处。
　　许明文稍稍吃惊，这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心下腹诽，面上不显，明明很想一探究竟是谁在等候，步伐间却是不疾不徐好像不以为意一般。
　　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端坐在湖畔临窗而望的女子并未回过头，藤紫色衣裙上绣着繁复的花卉云纹，细密的针脚令上面的图案栩栩如生宛如活着一般，可见绣娘之技艺高超。
　　单手撑着下颌，好似有些无趣，眉眼间也是怏怏的，提不起来兴致的模样。
　　当越过屏风看到那女子侧脸的一瞬间，许明文头皮一麻，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要麻烦多了。
　　他约的是那个小丫鬟可是来的却是长宁郡主身边的女妾。
　　虽然他的消息闭塞，可是不代表他就不知道长宁郡主最近都是待在皇宫里的没有出来。
　　他该庆幸的，也许那个丫鬟一开始找的便是长宁郡主，只是因为长宁郡主不在府邸才会退而求其次找到楚楚头上。
　　他不曾怀疑过那个女婢就是楚楚，长宁郡主身份尊贵，这样的人最是注重颜面。哪怕是再看不起郑家也不至于做出带着妾室去往外家还装成女婢带在身侧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情来。
　　那日动静虽然闹得大了些，可是也不是没有缘由。
　　那些女婢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哪怕现在是长宁的女婢，可是到底是内宫里的人，一旦不明不白的出了什么意外，宫里的人问起来，怕是就算是长宁郡主也不太好回答。
　　许明文想过不下三次见到那小丫鬟时该如何开口，让那女婢务必要站在自己这边，在长宁郡主身边帮着自己说好话。
　　可是当视线对上那双似笑非笑如水般温润的双眸的时候，却一个字也想不出来。
　　美人一笑如花美眷，她的眼睛是明亮的，看人的时候总觉得她的眼中像是盛满了夜空之下的繁星点点，璀璨又迷人。
　　楚楚歪了歪头：“又见面了，许三爷。”
　　‘许三爷’三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像是绕了一个圈，丝丝缠绕，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意味，很奇怪。
　　可是许明文并不记得除却江城第一次见面之外自己还曾见过这位舞姬出身的女郎。
　　对方是长宁郡主的枕边人，就连是长宁郡主身边的丫鬟许明文都要攀扯一二，更别说是作为长宁郡主枕边人的楚楚了。
　　姿态格外的低，态度甚是谦卑，“原来是女郎。”弯腰行礼，并不曾因为对方身份尴尬而怠慢半分。
　　看着许明文卑躬屈膝，笑意盈盈，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楚楚的心口就憋闷的厉害。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轻不痒，无力至极。
　　楚楚并没有让许明文起身，也没有让许明文坐下。
　　可是许明文好像并不在意楚楚的态度，他依旧是站在那里，眼中含笑，语气谦逊：“不知可否让鄙人坐下说话？”
　　虽是疑问但是视线已然是落在了楚楚对面的位置上。
　　“我并不愿意和你这种人同处一室。”毫不掩饰对许明文的厌恶。
　　讨厌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人是真的藏不住。
　　就像是此刻，哪怕是楚楚知道自己不该和许明文这般撕破脸，可是还是做不到和对方心平气和的坐在同一个桌前。
　　既然藏不住那么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继续藏下去。


第39章 女郎误会
　　这样厌恶又鄙夷的口吻很难不让许明文觉得楚楚知道了点什么，他是不是可以猜测他和郑大说话的时候几乎被那个女婢全都听了去然后再添油加醋的告诉了楚楚。
　　一般人被这样说可能脸色已经挂不住了，可是许明文并非一般人，他有足够的忍耐力。
　　对于楚楚的话好像没有听到其中的轻慢般，“我想女郎对我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态度极为谦逊瞧着楚楚面前的杯盏空空，甚至是为楚楚添上茶水。
　　要知道楚楚是舞姬出身，舞姬比之商户更为低下。
　　若不知道因为长宁一朝得势脱了那污浊之地，或许楚楚会一直身在贱籍。
　　换成任何一位心中有些傲然骨气的都不可能再继续同楚楚共处一室，更别说亲手为楚楚添茶倒水做这样的事情。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这位前夫，他依旧是那样温润的样貌，并不曾有任何的变化。
　　可是楚楚却再也无法同自己记忆中的人与身前这个近乎讨好谄媚的人融合在一起。
　　或许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这位前夫。
　　又或者是那近乎三年的时间里都是他在伪装。
　　饶有兴趣地盯着许明文，“哦？你说说，有什么误会？”
　　许明文自然不可能将当日的事情再说一遍，所以言语含糊地道：“女郎要知道，自己入公主府并不久。”
　　他说的意味深长，好似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辛。
　　又好似她在公主府只是表面光鲜，其实如履薄冰。
　　可是许明文不知道的是，长宁有绝对的话语权与掌控欲。她自己的府邸从未真正的交付任何人之手，所有的事情都被长宁所控。
　　毕竟那是她居住的地方，一丝一毫的疏忽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影响和后果。
　　这话似乎是说到了女子的心坎儿上，虽然她掩饰的很好，可是一直盯着对方神色的许明文还是看到了那轻易不能觉察的阴郁。
　　他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温和，好似抓到了对方的柔软之处，能从被动转为主动般。
　　“那你说我该如何？”
　　好似走入绝境之中的迷惘少女，惴惴不安地询问着他人意见。
　　许明文眼眸微眯心情颇好，他的视线落在楚楚对面的位置上，在楚楚颔首之后方才坐下。
　　“女郎初到玉京根基不稳无人帮衬只怕是寸步难行。”他面带愁色似乎很是苦恼，“更何况女郎身份特殊……”
　　许明文摇首叹息，似乎很是痛心惋惜。
　　美人面露苦色，很是为难，“我……在玉京并无相熟之人。”
　　这句话正中许明文的下怀。
　　“女郎不妨与我合作，互惠互利。”他像是引诱人落入圈套的坏人，循循善诱道：“女郎并不熟知我，所知道的不过是道听途说。可是要知道毁人清誉也不过是一张嘴的事，女郎说对吗？”
　　楚楚歪着头看着眼中暗暗充斥着欲望的许明文，露出一抹笑来，“可是你只是个商人。”
　　话虽然没之前那么难听但是也绝计好听不到哪里去。
　　商人重利轻别离。
　　本就轻贱上不得台面。
　　“可是我有女郎需要的人脉。”他总是能够轻易的拿捏住别人的短处然后加以为己所用。
　　像是被许明文的话语说的心动却又犹豫不决不敢下定心思般。
　　许明文再接再厉，道：“郑家是长宁郡主的本家，若是女郎能和郑家搭上，日后有个万一也有了保障不是？”
　　如果是真的初初来玉京的人不明真相，光是听到郑家是长宁郡主本家这件事就会被威慑到，可能光顾着欢喜，也生不出疑惑为什么郑家会听一介商人的。
　　而且，长宁是什么人，郑家她根本不放在眼里，若是旁人三言两语真的能劝住长宁那么她就不是长宁了。
　　“你帮我，图什么？”她很好奇许明文究竟是在图什么。
　　为了所图之物能够低声下气，甚至是不惜杀妻。
　　许明文笑着摇摇头，好似楚楚误解了他般，哭笑不得，“不图什么，只是希望女郎不要继续误会我才好。”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又虚伪，天底下哪里会有白来的好处。
　　“你怕我告诉夫主。”楚楚很快的想到了其中的关窍，扬了扬眉梢道。
　　应该说是他很在意长宁郡主对她的看法。
　　她脑子里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莫不是……许明文喜欢长宁？
　　可是当初她和许明文成婚的时候长宁才多大，只是个孩子，虽然现在依旧是个半大的孩子，说起这个就有些羞耻，毕竟她现在可是长宁的姬妾。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的就被她自己给否决掉，必然不是的。
　　说情爱太过于虚伪，还不如提及利益来的实在。
　　长宁可是行走的金山，谁都想攀上她。
　　许明文自然不是例外。
　　因为楚楚的话让许明文心下一紧，但是面上不显分毫，好似不以为意，“商人身份低微，若是再坏了名声，我可就活不了了。”
　　这话说的软弱又可怜，若是个心软的只怕是会被许明文这可怜又心酸的话语而失措愧疚。
　　可是楚楚并不会。
　　都是千年狐狸，谁不了解谁，搁着给她演聊斋。
　　他这一张皮相生的真好，具有欺骗性，以至于都不会让人将他往坏处想。
　　他这话说的极为真诚，换成另一个人或许楚楚会信但是许明文她是不信的。
　　许明文不缺这点钱，也不会因为赚不到钱而去要死要活。
　　但是她面上却是流露出亏欠又后悔的神色来，似乎真的因为许明文的话语而不安，“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许明文见楚楚态度稍微软化，继而乘胜追击，道：“我知道女郎不是这个意思，女郎只是不知深宅大院之内的龌龊而已。”
　　好像已经断定了那个丫鬟所说的都是假话，为的就是在主子面前露脸一般。
　　女子双睫卷翘浓密，不安的颤动着，咬着唇瓣，“你虽是郑家的女婿，可是郑家真的会同意吗？”
　　这话一说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许明文没有想到刚才试探的话语会入了女子的心。
　　也是，她是舞姬出身，身如浮萍，孤立无援。
　　必然是惶恐不安，想找人帮衬着能在公主府里走的长久。
　　“当然。”他说的自信，好像能够代表郑家一般。


第40章 杖毙
　　冬日未过，外间飞霜欺雪，光秃秃的树枝上落了白，些许空落，孤寂。但是公主府总归是与旁的地方不同，谁知道哪日主子就要冬雪赏景？
　　淡色的花骨朵倔强的迎风招展着，冬日盛开的花本就稀少，有颜色的便更是难得。
　　穿过月亮门就感觉到了庭院里不同寻常的安静，不是平日里的那种，更像是里面没一个活人不带喘气儿的感觉。
　　每往前走一步楚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平日到这里总是会有人来迎接恭候的。
　　可是今日却……
　　穿过曲折的回廊，护花铃在寒风中泠泠作响，隐隐约约听到沉闷的声响，像是……挨板子的声音。
　　这个想法涌上心头，就没有下去过。
　　楚楚最先看到的便是坐在房廊下手中抱着茶青色的暖炉，身着鹤羽披风的女子。
　　她身躯微微往后靠着椅背，眼神甚至都没有落在那些人身上，可是身上的那种与众不同的矜贵气度容不得任何人忽视。
　　直直的撞入那漆黑无甚波澜的瞳眸中，楚楚险些软了腿。
　　惴惴不安地上前，蹲在长宁椅边。
　　温度略高的指腹摸索着她的下颌，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的吞咽着，眉眼中湿软一片，带着试探，讨好之意：“夫主回来怎么不让人通知楚楚。”
　　长宁掰着美人的下颌，致使美人面首朝着前方那正在行刑的女婢。
　　“此人美人可识。”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自她侧边响起。
　　怎么会不知道，她自然是知道的。
　　自从郑家回来之后她便知道许明文不会放弃，所以派人盯着门房，此人便是那下首挨板子的女婢。
　　她的脖颈直愣愣地有些僵硬，可是心里却慌的厉害。
　　她甚至是都看不到长宁的脸色，光听长宁的语气就察觉到长宁有些怒意，可是看不到长宁的脸色，她不知道长宁此刻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认识……”微冷的寒意刺激的她的眼眸泛红，还没多久便已经蓄了水雾，眼眶红彤彤的，惹人怜爱不已。
　　阴郁暗沉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美人眼眶中而滚落下来的泪珠，泪痕自美人如桃花般娇艳的面容上蜿蜒留痕。
　　内心升腾起丝丝浅淡的折辱欲，寒天雪地，美人如清池玉莲。面颊微粉，也不知道是因为外间冷风冻的还是被吓的，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恶趣味在心中蔓延。
　　世人最爱看的便是高山雪莲般纯净不可亵渎之人而坠落白衣染泥。
　　不仅会生出隐秘而晦暗的快感，还会生出征服的欲望。
　　那种扑面而来的沉沉压迫之感致使楚楚险些因为恐惧而失控，双手死死的收紧。
　　泪水滴落在长宁的手上，温热的湿濡很快冷却，美人鼻尖冻得发红，微微翕动着，“夫主……”
　　就在楚楚要认错的时候，却见长宁收回手，转而扶住她的手臂，不容拒绝的将楚楚搀扶起身。
　　她蹲的有些久，脚几乎是没有了知觉，甫一站起，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万千蚂蚁在啃食，而且还伴随着疼痛之感，那本就蓄着眼泪的瞳眸一下子水光弥漫，潸然泪下。
　　“本宫还什么都没说，美人怎的吓成这般。”
　　冻到近乎麻木的手指接触到坚硬的温暖，长宁将手中的暖炉塞入楚楚手中。
　　让被吓得不轻的楚楚有些不明白长宁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自己和许明文见面，觉得自己和许明文有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觉得自己连同许明文一起在算计着她，又或者是……觉得自己和许明文有了首尾？
　　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可怕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想剔除掉难如登天。
　　她不觉得自己在长宁心中那么重要，重要到长宁都可以不去在意她刚才所设想的那些东西。
　　可是长宁一旦真的如她设想的那般猜忌自己，那么她重生回来，又有什么用？
　　她的身份就注定了她这辈子。
　　如果没有长宁，她可能真的会被钉死在舞姬这个位置上，被人玩弄，深陷泥沼。
　　她感觉不出来长宁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刚才的那一瞬她觉得长宁是生气的，可是现在她听着长宁亲昵地话语却又觉得长宁或许没有生气。
　　那种拿不定主意抓耳牢骚的感觉让她的心忽上忽下，快要疯魔。
　　女婢被人按在板凳上，嘴里特意地被人塞入白绢，堵住不让她发出声音来，也不让她有那种挨不住刑罚想要咬舌自杀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说是特意拿出来的白绢塞嘴呢。
　　因为白绢细腻，珍贵，这样的好东西如果不是刻意可不会用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看着被吓得抖若筛糠的美人，长宁微微勾唇，握着美人细软的柔荑将人拉入怀中，圈在怀里。
　　美人的身量极轻，总让长宁觉得若是刮起大风来怀中女子怕是会第一个被吹走。
　　温热且湿濡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后脖颈处，带来湿漉漉的痒意以及那席卷全身的酥麻，令本就因为紧张而一直紧绷着的楚楚颤栗。
　　好像并不需要美人的回答一般，长宁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美人知道她为什么受罚吗？”
　　是啊，为什么？
　　长宁御下有方，但是那个度也把握的很微妙。
　　至少，她这是第一次见到长宁有这种要将人活活打死的架势。
　　寒意逼人的眼眸漆黑一片，就像是看不到底的黑洞，红唇轻启，说出的话语却是让楚楚头皮发麻。
　　只听得身后的长宁道：“她可是在本宫面前说美人和外人书信往来，私相授受呢。”
　　长宁的语气散漫，像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可是楚楚听着却是浑身发毛，害怕到不行。
　　察觉到怀中美人僵硬的身躯，长宁似是安慰般拍了拍美人的手背，“美人莫怕。”
　　她并不觉得会有人想上赶着自寻死路，尤其是那个女婢攀咬的还是她这位进退有度的美人。
　　那自己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恶意与见不得人的窃喜，真的当她看不出来吗？
　　是觉得自己宠爱美人过甚，所以想在她身上博一博吗？
　　她看起来很色欲熏心吗？还是她看起来饥不择食，以至于谁都可以躺在她的身侧。


第41章 私相授受，您信我好不好？
　　最近在宫里有些忙坏了，每年的宫宴明面上说是付皇后为主她为辅，但是实际上，全是她一个人张罗。
　　她知道舅母是在放权，让她熟悉宫里内外，培养自己的人。
　　原本以为今年会是有所不同，毕竟舅母身边多了一位二皇子，虽然未曾改玉蝶，但是舅父的意思朝野上下乃至于后宫怕是没有人不懂。
　　当然谁也不知道舅父其实还在考察二皇子，不然也不会让二皇子的处境那么尴尬，不上不下的。
　　这让长宁不得不怀疑舅父是在留后手，若是二皇子不合适，他会将二皇子换掉。
　　毕竟听舅父的意思，开年之后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不得在生母身边，而是搬去宫殿里和兄弟（姐妹）们同住。
　　有意让孩子疏远生母，就好像是为了方便日后为方便舅母随时换一个听话孝顺的教养。
　　她听舅父提及过当年处境艰难之时，能理解舅父对舅母的珍视。那种珍视已经超过了世俗的情爱，他们于危难之中相互扶持，为彼此殚精竭虑，早就视彼此为生命。
　　那是后来拥有的再多也无法抹去淡化的情感。
　　就像是舅父说之前说的，“哪有那么多的情啊爱啊的。”他也分不清自己对付皇后是何种情感，爱是有的，但是他对于付皇后的在意远超过爱，“我只是想对她好，看她好好的，珍视她如同珍视自己。”
　　没有任何的事物能够超过自身，而舅父说他珍视舅母如同珍视自己。
　　她那时便知道，爱或者不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爱与生命之间，她并不觉得爱比生命更重要，可是舅父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舅母和他是一体，是他不可分割的生命。
　　离府邸半月有余，她并不知道美人地身体是否好了些，虽然有邸报传来，可是没有亲眼所见，还是持有怀疑态度的。
　　所以她回来，想先见见她那位孱弱，磨人的美人，谁知不凑巧扑了个空。
　　美人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生病闷久了，想出去撒欢很正常。
　　瞧着天色尚早，还不知道美人玩到什么时候去了，故而长宁询问美人屋内的女婢，“可知美人去了何处？”
　　被留下来的女婢自然是不知道美人的决定，除却其中有一位，偷偷摸摸地看了自己好几眼，欲言又止，面上带着挣扎，举棋不定的样子。
　　视线落在那女婢身上，眉梢一拧，“说！”
　　并不觉得美人离府是什么大事的长宁，不知道女婢做出这样做作的姿态是为何，故而语气格外的差。
　　那女婢被吓得跪在地上，面上隐隐有后悔之色，但是也不敢忤逆她，只道：“…这几日女郎日日让奴婢去门房，好似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在后宫里都没什么人会用，因为太蠢。
　　不仅显得自己蠢，还将别人看的也很蠢。
　　以为女婢要说什么的长宁被这蠢婢气的发笑。
　　那女婢悄悄地看向郡主冷笑的神情，吓得急忙低头，双手死死的握紧，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郡主气度不凡，身份尊贵，若是……说的好听点是叫女郎，可是谁不知道那是郡主从外面带回来的舞姬。
　　舞姬，不过是个供人取乐消遣的玩意儿，郡主喜好女子。
　　她亦是女子，虽然此前从未想过要和女子……，但是若是郡主未尝不可。
　　几乎是能想到郡主雷霆之怒，以及那舞姬跪倒在地的求饶声，生生的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耐心的等待着郡主地震怒。
　　长宁坐在软榻之上，双眸紧盯着跪在那里的女婢，眼中满是厌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手中透亮中带着些许墨色的珠串不断地被她揉搓，转动着，看向女婢的眼神越发的冰冷。
　　虽然这样不好，但是……
　　她的视线扫视众人，杀鸡儆猴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美人性子娇蛮，自己久未归府，她心生怕是有怨言，若是再处置她的婢女，指不定如何。
　　可是转念一想，整个公主府都是自己的，不过是处置个心怀鬼胎的女婢而已，算得了什么。
　　美人该感念自己才对，若是因此生怨，那便是美人不懂事。
　　这样想着，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扬了扬下颌，示意，“拖下去。”
　　春雨等人搬了椅子在房廊处，在长宁身侧不远处燃着炭火散发着热意驱赶寒气，桌上放置着泡好的热茶。
　　长宁坐在回字椅中，冷冷的看着那个被拖下去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女婢，“都给本宫看仔细了，攀咬主人这便是下场。”
　　然后示意旁边的春月将那女婢的嘴堵上，还用着最显眼的白绢，为的就是让旁边观刑的众人看清楚妄议主人的人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
　　对于女婢的话长宁是不信的。
　　且不说美人没有这个胆子，就说美人那般聪慧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美人若是同人私相授受，那也是她和美人之间的事情。
　　需得她自己去查清楚，听旁人所言，呵，上赶着听些搬弄是非之词吗？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玩这样的把戏。
　　作死！
　　目光落在美人的脸上，满意的看到美人在听到这番话之后脸色惨白，身躯僵硬的不行，眼神惊恐不安，如果不是被她按住手，只怕是美人要跪下去了。
　　抚摸着美人微冷的手背，长宁慢悠悠地道：“美人莫怕。”
　　脖颈略显僵硬，楚楚回过头，看向长宁。她脸上没有多余的任何神色，眉梢的冷意不曾退却，可是瞧着她的样子不像是信的。
　　螓首低眉，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衫，双肩微微颤抖，豆大的泪珠“吧嗒”从美人眼眸中滴落，抽抽噎噎地辩解着：“夫主，楚楚没有，楚楚只有夫主，您信我好不好？”
　　那惶恐不安的模样，像是害怕被她抛弃一样。
　　美人唤自己一向是‘夫主’的，今日倒是守礼起来唤着‘您’可是长宁却适应这个字眼。
　　应该说是习惯从任何人口中说出，却唯独不适应一贯温软撒娇唤着自己‘夫主’的美人陡然改口。
　　还是因为这种事情。


第42章 可也是人不是吗？
　　含情眸中蓄满了泪水，面上泪水涟涟，盈盈动人。哪怕是坐在长宁怀里她也是不安的，甚至是都不太敢去看长宁的脸色，好似害怕会看到长宁厌恶，鄙夷的神情一般。
　　她能感觉到长宁没有那么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无关紧要，就算事情是真的她也不在乎，只是阴间多了个人而已；又或者是长宁手眼通天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所以才这般不慌不忙地吊着她的心，引得她不安。
　　十指纤细若上好的甜白釉，细腻滑嫩，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喜爱美人这一身肤若凝脂的皮囊。
　　“楚楚、楚楚可以解释的……”美人泪眼朦胧的看着她，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般，一脸的决绝，“楚楚只是……”
　　她刚启唇想要解释，却觉唇上微凉，骨节分明的指尖点在她的唇瓣上，其实并不能阻止她说话，可是长宁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想她开口的。
　　楚楚乖觉的没有说话，眼中含泪，似雨后含珠的花蕊，颤巍巍地透着透着柔弱的娇嫩来。
　　美人神色急切又认真，似乎很害怕被自己所误解，又或者是美人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会听信谗言。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美人并不那么信任自己这件事情上长宁有些不悦。
　　这和听到女婢说美人同别人私相授受时的心情不一样。
　　当时是因为女婢的不知死活攀咬美人而生恼，可是现在她却是因为美人不信任自己而羞愤。
　　面上并未完全显露出来，只是楚楚隐隐觉得自己忽而有些冷，强忍着瑟缩之意被长宁圈在怀中。
　　“无需解释。”她好像并不在意楚楚到底是出去做了什么，总是有那种绝对的自信肯定的知道楚楚出门并非是与人私相授受。
　　除却她不是男子之外，好像并没有谁人能比她比拟。
　　眉梢微挑，道：“美人是本宫妾室不假，可也是人不是吗？”
　　在美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是人会有自己的秘密。少不得身边有三两好友，美人若是真的一门心思扑在本宫身上，本宫该是厌烦美人了。”
　　瞳孔骤缩，心口中的心脏不断的跳跃着，似要破膛而出一般。
　　她的耳朵隐隐发鸣，让她再也听不到任何。
　　这样的话语居然是出自长宁之口。
　　恍惚觉得这样的话可以出自任何人之口，而不该是出自长宁之口。
　　长宁的身份在那里，说不出这样体谅人的话语来。
　　可是这样的话语却偏生就是长宁所说。
　　她……
　　长宁说她先是她自己，而后才是长宁的妾室。
　　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塞住，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于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滚烫的泪珠滑落下来，不再是同之前落泪般那样虚情假意带着目的，此番落泪全然出自真情。
　　这样的话语绝大多数人都说不出来的。
　　真的。
　　好像女子的身份就是一层枷锁。
　　世俗的束缚致使女子的一生如同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
　　有些正头娘子都不一定落得个好结局，一如之前的她自己——被许明文明媒正娶，到最后呢？
　　她甚至是都不清楚她的亲人在中充当什么角色。
　　其实她知道的，她就算是重来一回也还是怯懦的，明明已经有猜测了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不敢去确认呢？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是原本的事实。
　　妾室身份低微，她甚至是都算不得那种能上台面的妾室。
　　舞姬出身，已经注定了她的一生。
　　在大多数人家里，这样的女子在家就是个玩意儿，一文不值，甚至是觉得碍事。
　　可是，长宁说，她是个人，并且先是她自己。
　　长宁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不管怎么说美人都是她的人。
　　对自己的人有基本的信任与关怀，这无关任何的情爱，本该如此不是吗？
　　带在身边那么这些便是她分内之事。
　　若是真教人三言两语的挑拨了，那么她估摸着是个不怎么聪明的。
　　这样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做那个逐鹿天下的执棋人？
　　要知道，她要做的事情，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或许北苑自她之后，女子的地位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感觉到美人手中的暖炉渐凉，微微敛眉。
　　不远处的雪花上溅落了不少红艳，于白雪皑皑之中添了几分颜色，如同雪中寒梅，傲雪凌霜，煞是好看。
　　只是长宁此刻无心观赏，只是厌恶。
　　旁边的春雨得到郡主的指示，在郡主抱着女郎离开之后便让人将那打的快要死的女婢拖了出去。
　　室内，房间里燃着袅袅熏香，楚楚靠在长宁怀中。
　　或许是很长时间不见两人依偎在一起格外缠绵。
　　美人娇俏，又因为哭过眼尾泛红被润泽过，看谁都是泪汪汪的似带着哭意，偏生美人是一双含情眼，看谁都觉得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面颊微粉，如三月桃花灼灼红霞满天，朱唇不点而红，泛着莹润的水泽如同带着晨露的果实般散发着惑人的香甜与柔软。
　　长宁眼神微眯，眸色暗沉，似是黑夜中隐约可见的星辰，迷人又危险。
　　她太了解这样侵略性的目光了，柔荑软若无骨，攀着长宁身前的狐裘，俏生娇艳的小脸扬起，唇如含珠，眼波流转，一颦一笑皆是勾人不自知的风情。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侧脸，下颌传来湿濡的痒意，如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攀爬，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令长宁不自觉的蜷缩起手指。
　　丝丝缕缕的热气落在她的脸颊，楚楚都能感受到，唇下紧绷的下颌线，眼眸微亮，透着灵动的狡黠。
　　如同水蛇般腰肢细软半扑在长宁怀中，长宁在榻上端坐着，而楚楚则是跪立起身，以至于长宁是俯视着长宁。
　　细软的柔夷在抚摸上长宁的眉眼的时候，长宁穆然抬眸，两人身形颠倒，楚楚被按压在榻上。
　　还不等楚楚惊呼出声便被扑面而来的轻吻给堵在了喉咙间。
　　不自觉的仰着头，仿佛是为了好受些又好像是在应和长宁。
　　两人滚抱做一团，吻的火热，那凶狠的吻落在楚楚的唇瓣上只觉得唇瓣麻木发疼，让她一度觉得自己会被长宁啃食殆尽。


第43章 男女之事……不着急
　　西苑。
　　略显狼狈的妇人撑着身侧的女婢的手才不至于失态，她的目光落在了皑皑白雪中的红颜，泛着糜烂之色的艳丽，浓郁的血腥味儿充斥在她的鼻尖。
　　可是这样还不够，目光惊惧地落在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她的女婢身上。
　　却在那女婢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的收回视线，瑟缩着脖颈，装鹌鹑。
　　春雨站在那里下颌微扬，立即便有侍女上前，强行的将莲姨娘从贴身女婢的手中架了出来。
　　随着离那红艳之色愈近，鼻翼间的血腥味儿不断的翻涌着，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让她呼吸都难受。
　　忍不住的屏住呼吸，闭上双眼。
　　近乎狼狈的被侍女连拖带拽的拉过去，连抗拒叫喊都不管用。
　　春风的手捏住莲姨娘的脖颈，将她逼视那被打的血肉模糊已经冷却的尸体，“好好看着她的下场，这里是公主府。”
　　泪水从眼眶里往下滴落在血糊糊的尸体上，莲姨娘不断的点头，“妾、妾身知道了……”
　　这边的响动惊扰了挨着莲姨娘居住的郑妍，一路跑过来的郑妍只看到被女婢掐住后脖颈，压制着的母亲。
　　所以并没有看到那被她们身形所遮挡的场景。
　　正要开口的时候，视线陡然对上了那双冰冷且毫无恭敬的眼眸，瞬间如置冰窟般，瑟瑟发抖。
　　那不是西苑的婢女，而是……
　　她的那位长姐，长宁郡主身边的女婢。
　　“将六姑娘抱走。”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恭敬之意，淡然的厉害。
　　她是郡主的婢女，一切自然是以郡主为主。
　　待压制着后脖颈的力道消失，莲姨娘不断的往后退却着远离那个地方，她并不认识地上的人，更记不得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
　　可是这样一个被打的鲜血淋漓的人就这样被长宁郡主丢过来，怎么可能不害怕。
　　哪怕是远离开了可是自始至终都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儿一直都是萦绕在鼻尖，胃里翻腾犹如翻江倒海。
　　身后的女婢不住地扶着莲姨娘，这才不至于让莲姨娘坐到地上去。
　　“姨娘，那是……”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莲姨娘就已经知道女婢要说的话是什么。
　　瞳孔微微放大，止不住的颤抖，浑身颤栗不止，难怪，难怪了……
　　可是，可是，分明就，什么都没有做啊！
　　为什么就算在了她的头上。
　　一口气憋闷在心头，差点厥过去。
　　郑子川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西苑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立即回西苑去，这个时候回去想也知道要面对什么。
　　妇人萦绕于耳的哭缠声听多了只会觉得心烦，再无其它。
　　就好像知道他会来一般，去长宁前院的路上并无任何人阻拦，就连守在月亮门前的人对他也是恍若无睹。
　　能看到屋舍内闪烁着的烛火，他已经很久没有到前院来，也很久没有见过他的这位长女。
　　长女自幼便是在宫里长大，习性秉性如何他一概不知。
　　就连喜好，厌恶，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并不知晓。
　　说来惭愧，他这个父亲做的并不称职。
　　“郑司丞准备在外站多久。”
　　清冷的女声犹如冬日冰冷彻骨的寒水，落在人心头冷的人激灵。
　　他脸上的神色莫测，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之感。
　　或许是没有听到长宁唤他一声父亲。
　　而是司丞。
　　他的官职。
　　“臣郑子川拜见郡主。”那一番话摆明了是不愿意同他讲亲情的，他自然不会去驳斥长宁。
　　长宁的脸色并没有因为郑子川的称呼而产生任何的变化，只是坐在案牍前，看着俯身行礼的父亲。
　　这并不是长宁第一次见他，但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郑司丞事物繁忙若是管不好家宅，本宫倒是可代劳。”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暗沉一片，其中夹杂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虽然并不曾和这位女儿接触过，可是官场上年轻一辈的同僚之中有不少是他这位长女扶持起来的，所作所为很难说不是他这位长女所授意。
　　想到大皇子、静嫔以及静嫔母族的事情，他看向他这位长女的眼神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这样的事情竟是一个未曾及笄的少女所操控而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很难去形容。
　　自长宁从宫里搬出来，实际上并没有在公主府待多久便外出，直到年末才回来。这是他们父女真正意义上见得第一面，只是这么看着好像不太友好。
　　“臣之家事还是由臣自行管束，不劳郡主费心。”
　　这是他的长女不假，可是也是他的君。
　　君臣之分大于父女之情。
　　礼不可废。
　　长宁冷了脸色，“管好郑家人，本宫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供他们挥霍，若是再敢将主意打到本宫头上，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郑家将她当什么她自己心知肚明，她不过是郑家往上爬的台阶，那跟通天的树干。
　　可是想借着她往上爬，也要看她肯不肯，愿不愿意才是。
　　说实在的，这是属于无妄之灾。
　　他和郑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除了逢年过节这样重要的日子他都没怎么回去过。
　　可是，却将这些算在他头上。
　　但是那又能如何呢？
　　那一摊烂账算不清，只能找个人去管，长宁是不可能管郑家的事情的，也只有他了。
　　他忍不住想，会不会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郑家人，也是因为是长宁的父亲，所以长宁才会找上自己。
　　可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那平静冷凌的眼神地时候，就知道绝对不是他自己所猜想的那样。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的神色变了几许。
　　而长宁敛眉注视着郑子川，似乎是在疑惑郑子川为什么还不走。
　　“郡主年纪还小，男女之事……不着急。”这样的话本不该出自一位男性长辈之口，以至于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羞于启齿。
　　但是想到了那些，还是开口。
　　府邸之内没有适合说这话的女性长辈，西苑的莲姨娘没有这个资格。
　　有资格的便是皇宫里的皇后娘娘。
　　但是皇后娘娘一贯是听长宁的，毕竟长宁有主见。


第44章 你要反悔？
　　她对自己这位父亲了解的并不多，知道以前的过往也生不出什么孺慕之情，可能是未曾得到过父母的关怀，以至于她好像并不渴求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
　　又或者是因为从小在皇宫里舅父舅母身边长大，所看到的经历的阅历全都是关乎北苑的家国大事，以至于她的心里升腾着的是绝大多数人所期望而最后泯然的抱负。
　　所以也没有太多的心情，以及时间去伤春悲秋。
　　在长宁听来，并不觉得这是父亲郑子川对自己的关心，而是一位臣下对君上的冒犯，藐视。
　　“郑司丞。”这三个字被长宁咬的极重，以至于郑子川心神一震，没有任何缘由，只是因为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的发怵。
　　从来没有哪一刻似这般时候清楚的知道，他和长宁不仅是父女，更是君臣。
　　郡主的品阶比他这个司丞高了不知多少。
　　这是他的上峰，亦是北苑皇室，他的君。
　　“微臣僭越，还望郡主恕罪。”
　　于此刻他终于清楚的知道他们父女关系淡薄至此。
　　长宁淡淡的收回视线，但是对于郑子川的冒犯还是感到不悦，故而敲打：“你要知道，先君臣这个道理。你是本宫生父不假，可是本宫亦是北苑的郡主。”
　　上下之分，尊卑之别。
　　郑子川该是懂得。
　　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那割舍不断的血缘之外，便是淡薄如水。
　　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也不想去了解。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
　　“臣、知晓。”他的声音压的有些低，听着略显嘶哑，但是长宁未曾再注意。
　　长宁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郑家又是那样的一团污糟，也难怪长宁不愿意……
　　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郑子川虽然有些心酸，但是也能理解长宁此番态度，不至于生了怨恨。
　　长宁并未在府邸待多久，只待了两日便又进宫，至此再出宫便是在年后了。
　　——
　　布庄好久没来过这样挑剔的女客了，颜色，光泽，色感缺一不可。
　　也幸好这女客阔绰，虽然要求有些多但是那银钱却丝毫不吝啬的。
　　女婢有些不理解，府中绸缎锦织众多，华服珠钗郡主从未吝啬过。
　　公主府内的女主子的除却郡主之外那便是只有女郎。
　　郡主后院日后再进也是男子，虽说要讨郡主欢心，但是也不至于学女子打扮。
　　故而那些华服布帛，珠钗玉环也只有郡主以及女郎可用。
　　为什么女郎还要在外面挑选，当然，这布庄鼎鼎有名自然是不差的。
　　只是比不得宫内之物罢了。
　　指尖流连在布帛锦缎之上，柔软如纱绢，色泽鲜艳，还不等楚楚再有动作就看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那是男子的手，楚楚抬眸对上许明文的视线。
　　他的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没有休息好。眼神也不复之前那般温润似水，带着浅显的阴郁之色，清隽的面容眼中带着朦胧的愁绪，总有一种琉璃易碎人如玉之感。
　　原来破碎，朦胧，惹人生怜这样的词汇，不仅可以用在女子身上，在男子身上也同样合适。
　　至少此刻的楚楚看到许明文便觉得很合适。
　　这样的许明文面对任何一个女子都可能会令对方心动，可是除了楚楚。
　　许明文见过不少女子，女子多是喜欢温润如玉的男子，如同男子喜欢女子的好颜色一般，女子同样喜欢赏心悦目的脸庞。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般冷淡。
　　和上次的不一样，这回的女子像是想通了一般，让他再也不能见缝插针。
　　眼中全然淡色的漠然。
　　许明文咬紧后槽牙，将住楚楚。
　　好整以暇地看着有些失态的许明文，楚楚生出几许快意来，眼眸带笑，唇瓣微勾。
　　她知道，许明文一定会盯着她的，又或者说是盯着公主府。
　　所以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来了这布庄。
　　许明文的地盘。
　　并未让女婢紧随，为的就是方便许明文现身。
　　女子站在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吓之色，反而兴致盎然地模样，好像要看自己干出什么事情来。
　　那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再度横生，让本就郁结的许明文心情更加糟糕。
　　“女郎什么意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来。
　　在和楚楚见面没多久郑子川就回了郑家，他并不知道他们兄弟三人到底说了什么。
　　只知道郑大出来时脸色难看至极，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他。
　　要不是知道郑家大半是靠他撑着，只怕是郑大就不是怒目而视这么简单了。
　　这些天郑大也不肯见他，每天都说忙。
　　呵。
　　他一个闲散人员有什么可忙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不信楚楚没有在其中添油加醋。
　　细软的指腹落在他的手背上，那似有若无的摩挲，令许明文眼眸微变，看向楚楚的眼神更加捉摸不定。
　　楚楚笑的温柔：“多日不见，怎么一见面就怒气冲冲的？许三爷说什么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许明文审视着楚楚，可是他除却在她眼中看到温柔缠眷之外再也看不出其它。
　　“前两日郑司丞回了郑家，女郎可知。”
　　虽是疑问可是许明文分明已经笃定其中有她的掺和。
　　啧。
　　这话说的。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不知，不瞒三郎说，郡主此番是特意从宫中出来的。之前还不知道郡主是为何，现下却是明了。”张口便是似是而非的话。
　　许明文暗自思忖着，但是仍然没有信楚楚，狐疑地看着她，“女郎要知道，君恩如流水是靠不住的。没人帮扶走不长远。”
　　“这个自然，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楚楚笑意微敛，“怎么，你要反悔？”
　　“当然不是。”
　　许明文没有证据这件事情是楚楚搞的鬼，毕竟如果真的是楚楚，她应该告诉长宁地应该是有关郑家及郑姠的事情。
　　而且不该是让郑子川找上郑家人。
　　近来玉京生变就算不得安稳，想来是宫中有了风向，长宁郡主特意出来紧郑家的皮子。


第45章 宫宴
　　楚楚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不远的暗处走出来个人，那人目光微沉，看着远去的马车。
　　宫中，宴席间。
　　席间觥筹交错，殿中歌舞升平。长宁端坐在北苑皇之下右边首位，半垂着眸子同这热闹的宴席有些不搭。
　　看着鲜艳的衣角飞扬，不知道为什么长宁恍惚间回到了几月前的那个夜晚。
　　当查到江宁郡不安生，尤其是还牵扯到玉京的时候，她就没有想过置之不理。
　　玉京北苑的都城，牵扯到玉京人员都不是什么小事，要知道人与人之间都是有关联的，尤其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小鱼后面总会跟着大鱼的，牵扯到朝堂之上那便不是小事。
　　那是她来江宁郡的第一晚。
　　空气有些燥热难耐，浓重的酒味熏的人头晕，江宁郡守言语之间尽是试探，想来手里是不怎么干净的。
　　或许是感觉到长宁郡主的冷淡以及不耐烦，江宁郡守不再讨人嫌，抚掌，门外身着鲜艳衣裙的舞姬鱼贯而入。
　　中间的那舞姬看着年纪格外的轻，脸上未褪的稚气，但是眉眼间已经可以窥见娇柔，妩媚之态。若是再养一养怕是惊为天人。
　　她自以为装的很好，其实不然。眼神慌乱根本不敢看任何人，低垂着眸子看着地面，分明没有用她的妩媚的眉眼看向任何人，可是在座的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她身上。
　　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很难让人不喜欢吧，置于青涩，妩媚之间，一颦一笑皆是娇柔又生涩的旖旎不自知。
　　细软的腰肢微露，能窥见女子因为起舞而泛红的娇躯，长宁的眼神很好，大抵是因为骑射格外考验人的眼力，会骑射的就没有眼神不好的。
　　以至于长宁能看到那薄薄的汗珠从女子肌肤上滑落，没入身下的舞裙。
　　一舞毕。
　　女子因为跳舞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看着那与女子年龄并不太符合的胸脯随着女子呼吸一颤颤，长宁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着了一般，微微移开视线。
　　夏日炎热，舞衣单薄，众人聚在一起难免燥热，女子身上的舞衣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身上。
　　无端的勾人，旁边有人已经看直了眼，似乎是感觉到那些不加以掩饰恶意，污秽的视线。女子双手拢在身前，身躯微微颤抖，低首颔胸，卷翘的长睫不安的抖动着，贝齿轻咬唇瓣，用着最柔弱，最无辜的模样惹得人生怜、生欲。
　　宴会散后。
　　疲倦感涌头来，长宁抬手揉按着额角，刚进屋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眉梢一拧，眼眸冷的迫人，手指按在腰间的软剑之上，就在她要抽出长剑的时候，身后紧贴上一具柔软泛着水汽寒意的躯体。
　　清浅的香味儿萦绕在她的鼻翼间，那味道有些闻不惯，但是也不至于反感。
　　长宁没有动作。
　　却不曾想身后的那人胆大包天的见她未动，便缠绕了上来，环着她的腰腹，柔夷不断地往上移动着，甚至是在解她的腰封。
　　可能天气闷热的缘故又或者是恼怒，她的呼吸沉了几许，死死的握紧手，手背青筋跳动。
　　能明显的感觉到身后人的柔荑在抚摸到她胸前的软绵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愣，甚至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而那一瞬的迟疑，长宁擒住女子柔荑用力，转身。
　　昏暗的烛火下能看到女子的身躯，身上拢着薄薄一层衣衫，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长宁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红了眼眸，眼神带着狠厉。
　　女子几乎是全靠着她的力量在支撑着，微微喘息，面色微红，眼眸若波水碧浪含春雾，泪眼朦胧泫然欲泣的瞧着她。
　　檀口微张，娇喘吁吁，鼻尖绯红一片，眼尾泛着红泅着旖旎的霞色，半遮半掩的肌肤带着影影绰绰的美，隐约可见其下白腻如玉的肌肤。
　　青丝上还弥漫着水汽，鬓发湿濡贴着面颊，湿濡的长发浸湿薄衫，将美人的冰肌玉骨尽显于眼前，不正常的心跳以及燥热让长宁微微失神。
　　直到女子娇娇柔柔地惊呼出声。
　　她犹如一只弱小的稚兔被饿狼扑食于怀，无处可逃，孱弱，细小的身躯颤抖着，双肩往内收拢，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
　　“怎么，见本宫是女子就不继续了？”声音微微干涩到发哑，可是目光自始至终都是盯着那弱小无助的美人。
　　就在长宁以为美人会一直呆木下去的时候，却见那颤巍巍地伸出来的手，指尖落在她的腰封上。
　　长宁瞳孔一缩，没有想到这女子竟是，荤素不忌。
　　呼吸凌乱难以自抑，猩红地瞳眸似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女子也吃了一般。
　　——
　　上首舅父的低唤，让出神的长宁意识回拢，眼中有过一瞬的茫然，而后便是紧蹙眉梢，这样的场合，怎该想些那样的事情。
　　握着酒杯的手渐渐收紧，指节紧绷，再抬眼之时，神色尽敛。
　　“舅父。”
　　北苑皇并没有在意长宁走神的事情，一直看着长宁在那里发呆，不放心才唤长宁。
　　杯中清酒，浅浅轻啜着，思绪却再也无法回拢。
　　管弦之声，琴音绵绵，歌舞不断，可是脑子里想着的却是：不如美人舞的好看。
　　美人舞姿，又纯又媚，过了那个年纪再难舞出那样的风姿，非常人可比。
　　她也不愿意教这些供人取乐的同美人相提并论。
　　美人自到她身侧之后，她不曾提及美人过往，更不曾提及舞姿一事，从前便就算了，只是自此以后那些便不用了。
　　哪怕她的确喜欢美人之舞，但是此乃供人取乐消遣，美人并不合适。
　　显轻贱之意。
　　哪怕美人出身的确卑微，但是那等低贱之举便再不可行。
　　哪怕是她也不行。
　　并非她对美人有多喜爱，虽然就目前而言她的确是最为喜爱美人。
　　既然美人伴于身侧，那便是她的人，这等轻贱之举还是不要的好。
　　这样想着倒是有些好奇，美人今夜如何了，不知道东西到了美人手中没有。
　　也不知道美人喜不喜欢。
　　应该是喜欢的吧。


第46章 府外风景可好
　　乌眉云鬓，发髻高挽，头簪珠钗，步摇轻微晃动，让人的视线不自觉的被吸引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一身扶光色衣衫，裙上绣着金丝花纹，华丽异常，脖颈上带着流苏璎珞，垂至胸脯，腰封上绣着大团大团的花卉，玉佩香囊随着女子起身时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房屋内的女婢视线落在了那唯一有色彩的女子身上，她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娇嫩，柔弱，美丽惑人心弦。
　　眼眸含情总是有化不开的情愫在她眼波中流转着，像是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勾子不断的勾着人然后将她放在心间才好。
　　楚楚望着承盘之上的匣子，匣子被打开，里面放置着一套宝石头面，硕大的宝石镶嵌其上 不显庸俗，反而有种华贵绚丽夺目之感。
　　她的视线又落在不远处火红色的狐裘披风上，恍惚想起当初在外的时候长宁曾说，要为她寻一件深色的狐裘。
　　没想到长宁还记得。
　　可能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会记住小小的许诺而信守诺言。
　　那件火红色的披风被女婢捧在手中为楚楚披上。
　　她好像除却成婚那次之外再未穿过这样颜色浓艳的衣衫，她的皮肤不算特别好，穿深颜色的衣衫更是衬的她的短板越发明显。
　　又或许是因为曾经年少时，被人嘲笑太过，以至于一直都记在心间。总是觉得大红大紫这样深色又华贵的颜色不适合自己，从未穿过以至于此刻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奇怪。
　　那种油然而生的悲切让她恼怒又痛恨，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感，抱着暖炉踏出门去。
　　清芷院。
　　宋修身着一身墨绿色衣衫，外间罩着一层雪白的狐裘，于寒风之中犹如降而下凡的谪仙人，有种缥缈的不真切感。
　　敲响西苑的门，“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若是让女郎久等怕是不好。”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应答，就在宋修以为张玄已经离开的时候，却见房门自内打开。
　　张玄身着一身暗色衣袍，衬的人越发的冷傲，孤寂难以靠近。
　　“不冷吗？”宋修看着衣衫单薄的张玄，倒不会觉得张玄没有保暖的衣衫又或者有人克扣份例。
　　就来了这么些时日看来，长宁郡主御下极严，从他们被冠了侍君这个位份开始，克扣，根本不存在。
　　虽然没接触过长宁郡主，不太清楚长宁郡主的为人，但是想必她不是个坏人。
　　相反，心思极为细腻，哪怕是在宫里参加宫宴，对于他们这些不曾见过，不曾近身伺候过的侍君也没有忽略忘却，反而让人送来了新年礼物。
　　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必定不是她准备的，但是总归长宁郡主还记得有他们这么个人不是吗？
　　都没见过几次，也没有伺候的人还能记得对方的存在而不忽视，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很好。
　　“不冷。”
　　两人一道往庭院楼阁而去。
　　公主府里给他们三人准备了新年席面，说是还请了说书先生给他们逗乐子，晚些时候还可以放爆竹庆贺新岁。
　　“郡主给你送的是什么？”宋修有些好奇。
　　可能底下的人将他们摸过底，送的东西都是照着心坎儿送的，他的是一卷古书，之前就喜欢，只是因为囊中羞涩而放弃。
　　没想到会被长宁郡主以新年礼物这样的方式送到他手中。
　　不知道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又或者是张玄的心情不太好，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的厉害，活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般。
　　那冷如刀锋的眸子就这么盯着他，宋修便是知道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又惹到他了，连忙捂住唇，望着前方目不斜视，不再说话。
　　张玄收回目光，双手握拳还在不断的用力，眼中的郁色几乎是要往外溢出去。
　　两人到亭台楼阁的时候楚楚还没有来，隔着湖水对面的水榭搭建了台子，悬挂着红色的灯笼，鲜艳的绸缎。
　　原本以为自己出门的够早了，没想到自己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坐下了，而且看着那杯盏，想来已经喝了好一会儿。
　　“让你们久等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见这位深受长宁郡主喜爱的女郎，之前他们入公主府的时候在门口迎候郡主只看到郡主怀中抱着一女子，却并未看清她的容貌。
　　直到此刻才见庐山真面目，她的容色极妍殊甚，眉眼间是浑然天成的娇媚并非刻意，再加上她那一双含情眼，只是看过来是宋修便红了脸。
　　若不是自己以及这女郎都是郡主的妾室，只怕是他也会动心的。
　　她的娇媚并非是那种成熟的妩媚，相反她的娇媚很是青涩，像是没有完全成熟的苹果，散发着馨香。
　　“我们也是刚到。”
　　在人到齐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的上菜，可能是考虑到不仅有女子还有男子，所以他们说书的将的都是江湖武侠，侠肝义胆，铁汉柔情的感情桥段，倒也不显得枯燥。
　　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认识彼此，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因为府邸里的安排。
　　这顿饭吃的不尴不尬，倒也凑合。
　　席间宋修找张玄喝酒，张玄来者不拒，只是谁知道宋修的酒量不行，喝了没多少便红了脸。
　　只是待会还要一起放爆竹，就没有送他回去，而是将人扶到后面的卧榻小憩片刻。
　　张玄看着不远处的水榭，目不斜视，道：“听闻前几日女郎出过门，不知道府邸外的景色可好。”
　　看向旁边的人一眼，瞧着他冷峻的面容，看着不像是个喜欢闲来无事瞎打听的。
　　这样的事情在楚楚的印象里好像只有妇人才会嘴碎，找乐子。
　　一旦接受了这样的刻板印象，再听到身侧的男子问出这样的问题楚楚面色格外的怪异。
　　难不成将男子与女子身份转圜一下也会如此吗？毕竟张玄在公主府可是长宁的妾室，代入的自然是男人纳回家的妾室。
　　这样想倒也没有错。
　　只是怎么看怎么奇怪罢了。
　　楚楚缓缓点头，“张侍君若是想出门想来也不会有人阻拦。”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是防范女眷的，难不成嫁了人的男子也会这样吗？


第47章 回你的房间去
　　阴冷的视线落在楚楚身上，他并不知道长宁郡主喜爱这女郎哪里，难不成长宁郡主看这女郎是以男人的角度去看的吗？
　　自他踏足这公主府开始他的所有便不全是他自己的，一切都是以长宁郡主为主。
　　没有长宁郡主的允许一旦出门被发现，可能就是一顿责罚。
　　世家之中管教女眷自有一套，可是如今管教女眷的那一套用在他身上，膈应不说还束手束脚。
　　“女郎深得郡主爱护，我想请女郎帮个忙。”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毫无办法，他也不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漫不经心地视线陡然一凝，之前是散漫地打量着张玄，而此刻则是真正的注视着他，像是要看透这个人一样。
　　张玄也不闪躲，直面她的打量，没有任何不悦之意。
　　楚楚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杯盏，对面的说书先生正说道英雄豪情侠骨柔情，缠绵悱恻的感情戏。
　　那一颦一笑皆是对故事的表达阐述。
　　可是此刻坐在桌前的两人心思皆不在上面。
　　掩饰性的抿着茶水，道：“你我并不熟识。而且夫主自有主张，我也插不了手。”
　　她自己都没有摸透长宁的性子如履薄冰，谈什么帮别人。
　　好像对于楚楚的婉拒并没有放在心上，张玄转动着杯盏，把玩着，“是吗？那真是可惜。”
　　他以极其惋惜的口吻说着：“白白荒废了好料子……”
　　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息似乎是无奈之极。
　　倏地一下楚楚瞳孔瞪大，心口的跳动在加剧，如同喧闹的铜锣，让她不安甚至是惶恐。
　　端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险些将杯盏里的水洒了出去。
　　张玄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必然是还有其它原因。
　　料子，布匹。
　　不知道为什么楚楚想到了自己在玉京和许明文见面的第二次就是在布庄。
　　之后他们虽然陆陆续续见过面可是都不是在布庄，就只有那么一次。
　　张玄嘴角微微上扬，那温和无害的笑意在她看来简直是恶劣至极，她几乎可以断定张玄必然是看到了什么，不然不会是这样的。
　　“是啊，浪费了好料子。”
　　楚楚朝着张玄微微一笑。
　　她长得很好看，不笑的时候无疑是美的，展颜之后更是美得动人心弦。
　　张玄死死的盯着她的动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却见那女子往地上一倒，衣衫微乱，花容失色。
　　双眼朦胧含着雾气，眼眶通红，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
　　他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并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以至于坐在那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女子，想要看她能使出什么手段来。
　　却见那女子半倚靠在女婢臂弯，双肩耸动，隐隐传来哭泣之声，“张、张侍君，怎么……可以这样。”
　　女子声音哽咽，言语间满是不敢置信以及控诉，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紧蹙着眉头起身，冷眼看着那惺惺作态的女子，忽然觉得自己犯了蠢。
　　不该威胁她，这个女人出身不干净，手段也是奇奇怪怪的，指不定在哪里等着坑害他呢。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最容易惹人误会。
　　房间里不止有他们在，还有不少女婢，只是女婢离的远，若是这女人此刻说些什么，怕是百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是那女人却再也不肯说一句话，只是在那里抽抽噎噎。
　　旁边的女婢看向他的眼神分外复杂，就好像他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一般。
　　让张玄气的不成样子。
　　楚楚自然是不肯受制于人的，这样一来被动的便是张玄。
　　好好的年夜饭吃完还不等放爆竹便生了事端。
　　张玄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也不算是没有惩罚，管事嬷嬷将他禁足关在可西苑不能出来。
　　虽然楚楚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可是偏偏是那样惹人误会的话，还只知道哭，以至于在女婢间流传便是他欲要轻薄郡主宠妾。
　　当然这个说法他本人是并不知道的，全是他门外的那货说的。
　　宋修坐在西苑外，也不是他非得在这儿，主要是西苑这边有阳光，略显冷意的天气晒着暖暖的阳光最是舒适不过。
　　站在案牍前练字的张玄，看着白纸黑字，将手中的笔掷了出去，忍不住的走到窗户边，一把推开窗户，差点扇到了躺在摇椅上的宋修。
　　几乎是将整个人缩回了摇椅里才免遭一难。
　　“你干嘛！我告诉你，患难见真情，现在也就我肯跟你说话了，你要是打着我了，我告诉你，我……”
　　可能是这段时间里张玄太过沉默以至于宋修有些得寸进尺，又或者是被张玄吓到了所以不复之前的温润。
　　“你什么？”
　　宋修身体一僵，看着站在窗户前的张玄有些不敢回头，但是软在躺椅上的身体快速的爬起来。
　　那清冷的女声，除却从宫中回来的长宁郡主之外，再无其它。
　　“臣宋修，拜见郡主。”
　　没有想到会遇到长宁郡主，应该说是他没有想到长宁郡主会到西苑的后墙来逮他。
　　长宁的视线落在宋修身上一瞬，对上那双漆黑的瞳眸，没有半分颓靡之色，情绪内敛。
　　她缓缓地勾起一个笑来。
　　那笑意落在宋修眼中跟催命差不多，心中惴惴不安，正要开口为张玄求情。
　　他不认为张玄是那样的人，张玄性子闷，人又独，怎么看都不像是对女色感兴趣的。
　　中间肯定有误会。
　　他没有觉得是楚楚在说谎，没有女子会拿自己的清誉去做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张玄根本碍不着楚楚什么，连郡主都没见过几回，自然不会是因为争宠。
　　虽然说男女争宠有些尴尬，但是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同样在公主府都是侍候郡主的人，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这话放在任何地方都是适用的。
　　但是一个面都没有见过几回的人有什么值得楚楚拿自己的清誉去陷害的，陷害之后被郡主猜忌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必然是有误会的。
　　只是还不等他为张玄辩解求情，就见郡主抬手，“回你的房间去。”


第48章 再打就打死了！
　　房间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并不简陋，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毕竟没有人敢克扣主子的份例，哪怕张玄并没有得到长宁的宠幸，他依旧是公主府的主子。
　　就好像没有感受到背后人打量的目光一般，他自顾自的在那里斟茶，放在上首的位置，对着长宁做了请的手势，示意长宁上座。
　　“引本宫过来，就没有什么想说的？”长宁很好奇，是不是她上回跟张玄说的不够清楚，以至于张玄剑走偏锋。
　　知道府邸里不安宁的时候，长宁第一时间并没有怀疑张玄真的是对美人做了什么。而是张玄为了见自己剑走偏锋，才会这样做。
　　张玄并没有想到长宁郡主会亲自过来，上次之后，算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他清楚地知道长宁郡主不会再见自己，所以他才会将主意打到了最受长宁郡主爱宠的女郎身上。
　　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告诉长宁那女郎的私事，因为那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只是想借由此事让那女郎帮自己一把。
　　谁知道那女郎看着胆怯却是个有手腕的。
　　但是也不算太差，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并且还见到了长宁郡主。
　　不可否认，张玄的确是有能力的将才，屈居于后宅之内算是埋没了。
　　长宁并没有真的打算将张玄困在后宅大院里一辈子。
　　只是想试探张玄，能为了离开做到何种程度。
　　更重要的是为了挫张玄的锐气，磨他的性子。
　　他站立在那里可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很想说放他离开后宅去驰骋疆场，可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说服长宁郡主的理由，而他也没有什么可以和长宁郡主为之交换的。
　　长宁不愿意让张玄离开只是因为张玄锐利太过，这样一柄利刃在手很容易伤到自己。
　　她不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视线中的人身形变低。
　　张玄半跪于地，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要不是在后宅，臣任凭郡主驱使。”
　　这样说其实有些牵强了，毕竟，他现在是长宁郡主的人，生死本就掌握在长宁郡主手中。
　　长宁眉眼间淡淡的似乎不为所动地样子。
　　“我记得你原本是不用进本宫后院的。”要进她后院的三个人，她怎么可能查的不清楚。
　　说道这个的时候，张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的极差。
　　他说不出任何的话语来，因为如长宁郡主所说。
　　自己原本可以不用进长宁郡主的后宅的，原本可以和章陵一样成为郡主的僚属，为郡主出谋划策，为国效力。
　　“张玄。”长宁唤着张玄的姓名，“本宫给你两个选择。”
　　张玄抬起头看向长宁郡主，“郡主请讲。”
　　“本宫给你报复的机会，日后你可以出现在明面上。”
　　张玄怔愣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很是犹豫不决。
　　他明白长宁郡主的意思，郡主是要对张家动手，并且希望是他来做。
　　虽然……可是那毕竟是他的家。
　　看到张玄这副样子，长宁便知道张玄是狠不下心的，又继续道：“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你潜伏在暗处，从此刻起张玄因过被本宫处死，你将不再是张玄。”
　　在两厢对比之下，第二条就不显得那么难以接受。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犹豫，张玄选择了后者。
　　唇角上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并不明显，“本宫需要你去羌国做内应，此番一去九死一生但是本宫会给张家留一条活路。张玄，你可愿。”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张玄拒绝不得，也无法拒绝的交易。
　　因为这正是张玄所渴望，需求的。
　　“臣愿往。”
　　长宁缓缓上前，托着张玄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此事若成，你将是北苑的功臣。”
　　张玄一直都知道长宁郡主的野心不小，毕竟她锋芒从未遮掩过。
　　可是他从未曾想过，长宁郡主所图竟是如此巨大。
　　虽然这件事情他很愿意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郡主所图甚大。可是北苑朝堂众人怕是不愿意再起战火……”
　　长宁眉眼带笑，缓缓摇头，说的话却是决绝不容置疑，“由不得他们。北苑不缺有才干者。”
　　所以这些官职他们能坐，换成别人也可以。
　　“臣明白。”
　　天色渐沉光亮显得尤为昏暗，东院门口的宋修甚至是都看不清站在房廊之下的长宁郡主脸上是何种神色。
　　可是他能感觉到那威严深沉的视线压的他不敢抬头去看。
　　耳畔响着的是劲风擦过鞭子的声音，以及那抽在人身上的闷响。
　　他的心也随着挥舞的鞭子一下下颤动。
　　他只是个文弱的书生，家中次子不算得重视，胆子并不大，连血都没见过几回。
　　这样鲜血淋漓的一幕本能地刺激着他的身体，大脑。
　　让他恐惧，害怕，颤栗，甚至是想逃避。
　　可是他的神智制止了他。
　　——
　　双手撑在地上沾染了湿濡的泥土，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地刺痛，将他聚拢的神思快速的抽散。
　　死死的要紧牙关才不至于让痛呼声从口中传出去。
　　两颊随着鞭子的起落而抽动着，额角上的青筋直跳。
　　汗水蛰痛了他的眼眸又快速的滑落，他看着那滴汗水从眼角落下去。
　　然后感觉到身后有风而来，自己的背上一重，原来是趴了一个人。
　　是宋修。
　　“郡主，别打了，再打就打死了！”宋修从来都是温润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朋友，也就是和张玄混熟了之后在张玄面前显露了活泼的本质。
　　他一向是听话的好孩子，哪怕是父亲让他以男身嫁给长宁郡主为侍君，他也没有拒绝。
　　“那都是误会，郡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审讯其它人，张玄断然不会那样做！”
　　他和张玄是一道进的公主府。
　　同住一个院子。
　　在陌生的地方，遇到同样陌生的人，本能会产生相互依赖，相互取暖的心思。
　　他以为他们会在公主府待上很久。
　　可是没有想到才过短短数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本身就是一场戏，做给外人看的戏码。
　　当然其中也有长宁报复的心思在，纵使张玄并没有那么做，可是为了见她如此行径实为不齿。
　　坏了美人本就算不得好的名声。
　　她自然是要出气的。


第49章 乱葬岗
　　鞭子打在宋修身上，他疼的瑟缩这样细皮嫩肉的贵公子怕是从来没有吃过苦，分明红了眼睛可是却依旧倔强辩解着不肯离开。
　　就连张玄也是错愕不已，他和郡主都知道这只是一出戏，一出让他由明转暗的戏，只有宋修不知道他不会真的被打死，他明明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他却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甚至是为他挡下惩罚。
　　他的手指因为疼痛不断地痉挛着，都无法聚拢，喉咙间因为气血上涌干涩中泛着铁锈味儿，让他不适应的皱起眉头。
　　“宋修，不关你的事，走开。”
　　宋修不知道他被打了多少鞭，只知道自己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打破，但是因为衣衫颜色深并不能看到血迹，只能看到因为被血迹泅湿而紧贴后背的衣衫。
　　长兄曾说过，身为男子要顶天立地，要么卫国守疆；要么以笔为锋开出一条路来。
　　宋家并不需要一位与嫡长子争辉的嫡次子，他想他做不了一位身居庙堂以笔为刀的臣子，退而求其次成为如竹如松般有气节的君子也是可以的。
　　“你闭嘴！”
　　宋修红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冻的。
　　“郡主其中必然是有误会的，求您给张玄自辩的机会。”
　　淡漠的视线落在宋修的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这位宋侍君，宋家将他作为弃子放弃。
　　也不能这样说，这么说的话，好像她的公主府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去处一般。
　　宋家的嫡长子不错，可是一山不容二虎，以至于这位宋二公子便被埋没，甚至是在世人所不齿的女子娶夫纳妾之中，将他想着法儿的送入了公主府。
　　面对长宁郡主这般赤裸好似要将他整个人里里外外的看个透彻般的目光中，他的眼神闪躲着，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可是他仍然没有退缩，被他护在身下的张玄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是张玄受了伤有些使不上力，没把他弄开，反而是让身上的伤口越发的狰狞。
　　因为宋修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那股味道好像透过她的鼻翼进入他的身体里，让他觉得难受，反胃。
　　宋修并不是什么张扬的性子，说是温润但是更像是怯懦，他亦是宋家嫡子，但是被人这般摆布也未曾反抗怨恨。
　　而现下，长宁看着宋修挺身而出保护张玄时坚定的模样，倒是和她听到的有些不一样。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宋修。”这两个字在长宁嘴里绕了个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宋修抬眸，然后就听到了长宁郡主的话，“拉下去。”
　　还不等宋修反应过来，旁边就有人侍从上前将他拉了下去，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张玄回眸看向那个扒着墙壁不愿意离开的人，他并不理解宋修为什么这样执着，但是他的心却因此而颤动，酸涩，欢喜。
　　虽然是已经开春可是春寒料峭，寒冷依旧没有多大的变化。
　　宋修被人拖拽着回到自己的东苑，房门从外面锁住，好像害怕他还会跑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也听不到那鞭子甩向空中的声响，就在他以为对张玄的惩罚结束，自己可以出去的时候。
　　听到了外面的人来宣布他的惩处。
　　那是位很年轻的女婢但是她的眼睛平静如水，像极了深不见底的井水，“宋侍君既然没有身为侍君该有的本分，那便好好待在东苑思过，抄抄佛经静静心。”
　　那口吻就差没指着宋修骂他竟然敢忤逆郡主。
　　进了公主府他不再是宋家的公子，而是郡主的侍君。
　　侍君既为郡主的妾室只是叫法儿上好听些。
　　他枯坐在那里，身上浅淡的衣袍上面满是冷硬的血迹，看起来有些渗人。
　　“张玄怎么样了？”
　　他迫不及待地询问出口。
　　那女婢不答，吩咐完就转身离开。
　　过了好久之后，天色完全暗沉下来，门外才有脚步声走动。
　　他看到了身边的侍从端着水进来，那侍从小心翼翼地放下水盆，“侍君可要梳洗？”
　　宋修的视线移到那侍从身上，看着他，“张侍君呢？”
　　在提及张侍君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侍从本能的颤了颤，似乎是害怕。
　　脸色也有些煞白，这让宋修有了不好的预感。
　　“估摸着送去乱葬岗了。”侍从也不甚清楚这样犯了错，被郡主勒令打死的侍君的下场是什么。
　　但是能猜到的是，张家必然是不会为张侍君收尸的。
　　就如同男子纳的妾室出墙被发现活活打死，那妾室娘家理亏不已那里还敢上门收尸什么的。
　　可怜那张侍君官宦人家出身，进府没几个月便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宋修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有些没有缓过神来，他的目光有些呆滞，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你说什么？”
　　怎么会被打死呢？郡主，郡主看着不像是那般心狠之人啊！
　　前不久还为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侍君准备过年的礼物呢。
　　能记挂这些的人怎么会是个狠心冷情的人。
　　“张主子被打死了，侍君节哀。”一个犯了错被打死的人再叫主子其实是不合适的，可是他是奴才，张侍君就算是犯了错死的时候头上依旧是侍君的位份，依旧是他的主子，没得差。
　　宋修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像是劈了一道闷雷般，耳朵发鸣，甚至是听不清那侍从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人发慌几乎是喘不过气来，险些一头栽了下去还好旁边的侍从眼疾手快地将他给扶住。
　　好像置身于黑暗之中，就像是回到了之前在家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长兄身上，哪怕那件事情不是他也没有人相信，哪怕是兄长第一时间承认错误，也会被他们认为是为了偏袒自己而抗下本不属于兄长的错误。
　　他看到张玄的时候就感觉像是于冥冥之中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一个比之自己更勇敢，更坚毅的自己。
　　可是还没惺惺相惜就已经命丧黄泉。
　　就好像打破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点希翼也不留给自己。


第50章 死了
　　长宁进入后院的时候是踏着夜色而来，身上沾染了夜间的寒气外面罩着的狐裘都是冰冷的。
　　站在熏笼前烘手，待身上暖和了之后身侧的美人递上一盏热茶。
　　不知道是不是楚楚的错觉，她好像闻到了清浅的血腥味儿。
　　长宁身上沾了水汽，应该是在前院沐浴过得。
　　按照日子来算长宁的月事也不是最近，而且这血腥味儿浅淡，不像是长宁自己身上的，更像是从别的地方沾染上的。
　　盘腿坐在软榻上的长宁抱着暖炉，看着软榻下的美人，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美人。
　　她的神情有些呆愣中透着疑惑，故而看起来有些懵懂无辜。
　　长宁冲着楚楚招手。楚楚近身前去，却被长宁搂住腰身往上一提，坐在了长宁的怀中。
　　这个姿势贴近又暧昧，两人身上的热度传递着，她能够感觉到那游离在自己脸侧，脖颈，胸脯地目光。
　　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让她羞怯不已，双手虚虚的握着长宁身前的衣衫，不安极了。
　　温热的手背落在美人如玉的肌肤上，软软的，嫩的不行。
　　瞧着美人的气色，倒是比之前好多了。
　　不由得生出一种自豪感来。
　　想当初初见美人，弱不禁风，像是无骨的菟丝子，如今瞧着这菟丝子被自己养的日渐强壮，怎么会不开心。
　　脸颊上被摩挲的痒意如同温和的涓涓细流，不动声色地，悄然无声地，缓缓的淌入心间。
　　“美人受委屈了。”长宁温声道。
　　楚楚很快的意识到长宁说的是什么，红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挣扎，不知道该不该去触碰长宁。
　　会不会惹得长宁反感，长宁抬手执起美人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把玩着。
　　美人似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般，乖顺地靠在长宁怀中。
　　长宁看不到美人脸上的神色，却能从美人身上读出委屈来。
　　“只要有夫主，楚楚不委屈。”
　　她并不知道长宁有没有见过张玄，如果见了张玄不该是这副样子。
　　毕竟当时发生了什么她和张玄心知肚明。
　　张玄只要辩解长宁必然会心存疑惑，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点点的疑惑就会埋下无穷无尽的隐患。
　　她并没有去控诉张玄当时如何，也没有再去踩上一脚。
　　因为她不确定以后的张玄还会不会翻身，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言多必失。
　　这个道理她懂。
　　“张玄已死，美人可安心些。”说这话的时候长宁一直都是在注意美人的脸色的。
　　虽然她知道美人和张玄不可能，可是谁知道美人有没有生别的什么心思。
　　听到这话楚楚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煞白一片。
　　她没有想过要害死张玄的，她只是想告诉张玄自己不是软柿子不会任由他揉搓。
　　美人不安极了，卷翘的长睫微微颤动，上面还沾染了湿濡的泪珠，随着扑朔的长睫簌簌落下。
　　长宁看不出分毫，可是这样的一番行为必然是让美人害怕的，想来也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美人不必内疚，这是他应有的下场。”
　　状似安慰的话却让楚楚更加害怕，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她这般欺骗长宁，利用长宁，到时候长宁知道真相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
　　天气回暖，绿意悄然蔓延绽放。近些时日长宁好像很忙，纵使她没有去过问，却也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大抵是北苑邻国的东陵不太安稳。
　　可能是因为长宁有些偏宠于她，故而有时候太忙了长宁每次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人送赏赐过来，为了表示自己对长宁的感激与看重。
　　她也会给长宁做羹汤，让人送去，自己倒是很少去。
　　她和许明文还有联系，这段时间许明文陆陆续续找过自己，可是自己没有出府。
　　没错，她是故意的，故意晾着许明文。
　　让许明文看清楚，是他要巴着自己，而不是她非许明文不可。
　　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许明文中间有郑家。
　　长宁看在郑家以及死去的郑姠的份上都不会将许明文这只上蹿下跳的蚂蚱放在眼里，更别说借长宁的手除掉他了。
　　所以她要请君入瓮，一步步的来。
　　许明文最最介意的便是他的出身。
　　商户出身的他就已经注定了所有。
　　所以他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攀上公主府。
　　楚楚提着手中的食盒，微微一笑，“走，给夫主送汤。”
　　当正在批阅文书的长宁听到外面禀报说是女郎来了的时候长宁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在今年初春的时候长宁已经正式进入朝堂，在北苑皇，以及壅王的帮衬下已经逐渐站稳脚跟。
　　应该说是不站稳不行。
　　后宫之中付皇后在顺嫔死后将二皇子养于膝下。
　　顺嫔在开年后的一场倒春寒中一病不起，后来逝世。
　　二皇子似乎是一下子炙手可热了起来。
　　比之二皇子更加眼热的那边是从小长于帝后二人身侧的长宁。
　　故而长宁最近有些忙，都没什么时间去后院。
　　但是她心里还是记挂着美人的。
　　不然也不会让人给美人送去钗环。
　　当她听到美人来前院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欣喜而后脸色又有些难看。
　　她并不知晓那欣喜来自何处，又或者说是她在逃避着这欣喜。
　　长宁柳眉微蹙，她想她对美人太好了。
　　前院收下美人让人送来的汤羹已经是格外开恩。
　　她已为美人开了先例，美人如今是在恃宠而骄吗？
　　“让人去偏房。”
　　长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
　　将人赶回去太过让美人没脸，这样做有些不妥，虽然知道美人此番有错，可是想到这半年多以来的相处，长宁还是不忍的。
　　更何况，她并不是那么想赶美人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美人到来的那一刻，她之前纷乱的心好像在缓慢的归于平静。
　　“是。”
　　楚楚站在偏房里，端着清凉的杯盏，身上的热意渐渐消退。
　　北苑的春秋时间格外的短暂，夏天和冬天要长的多。
　　现在虽然刚进入三月可是已经有了热意，从后院走到前院来额上满是汗水。
　　她以为长宁不会见自己，她也没有想见长宁。
　　只是想着亲自送汤，刷一刷存在感。
　　谁知道进去的人竟然将她请到了偏房。
　　想来长宁该是不悦了。
　　长宁这个人，规矩重，心思也重，只怕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怕是见不着长宁了。
　　毕竟要敲打她这个恃宠而骄的女子。


第51章 悄无声息
　　长宁进来的时候脸上其实看不出来什么，她的眉眼间还蕴着浅淡的笑意，好似因为美人的到来而开心。
　　“天气渐热，美人何故跑上一遭。”满是关心的话语里藏着并不显露的疑惑与试探。
　　楚楚像是听不懂长宁话语中的其它意思般，“夫主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美人来前院之前她还是心生不满的，可是却在来见美人的路上。那股不悦，不满之情又尽数散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站在那里睨着美人，好像要在她身上盯个洞出来一般。
　　不自觉紧蹙的眉梢微拧，好像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对美人稍许偏爱，或许那是因为美人是她真正意义上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
　　所以总是会不自觉的心软，偏宠。
　　那种不自觉的想要亲近，亲昵，让她尤为陌生，还有些不安，以至于她每日待在前院并不想去后院看到她。
　　事实上这样一来是有些效果的，她见美人少了，处理起文书来确实是会短暂的忘记她。可是那种闲适下来时不自觉的就会去想美人此时正在做什么的念头就会上涌，让她烦躁不已。
　　哪怕是再想见她，自己也没有往后院走一步。
　　想到极致快要遏制不住的时候就会让人给美人送去好看有意思的物什。
　　好像是在害怕自己冷落了美人，美人会生怨一般；又好像是在担心自己多日不曾踏足后院，美人会忘记自己。
　　面前的女子眉眼含笑，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情丝万缕，她那颗因为美人而多日以来躁动不安的心好像沉寂了下来。
　　她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刚才自己生出不悦之情，究竟是因为美人不知分寸的来前院，还是因为美人的出现扰乱了自己的思绪，而恼羞成怒。
　　楚楚有些受不住长宁这样的视线，她的眼神好像在探究什么让自己无处遁形，想要逃离。
　　可是她的眼神中好像并无多少恶意，只是那浓重到化不开的侵略意味以及威严，让自己受不住。
　　美人露出害怕，柔弱地姿态来，长宁缓缓吐息，视线上移落在美人脸上。
　　她的面颊绯似烟霞，额上有着细微的汗珠，欲坠不坠，小脸红扑扑的。身上穿着水青色的薄衫，这个时节穿这样是有些显冷的，但是再加一件又会热。
　　“美人是在关心本宫。”
　　她是以笃定的口吻在说话。
　　可是楚楚却好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她从前不止一次地关心过长宁，可是长宁都不是这样的姿态回复。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她能够很自在，很随意的享受别人的讨好，这在长宁眼中并不算什么。
　　她的感觉很敏锐的察觉到长宁有些不同，找不出来一个恰当的比喻，如果非要自轻自贱的比喻的话。
　　更像是从前的长宁只是拿她当做一个逗趣儿的玩意儿，可是现在和以前不同了，看着更用心了些。
　　这无疑是好的，意外的惊喜。
　　她和长宁在一起大半年，这段时间以来长宁避而不见让她的处境一度陷入尴尬的境地。
　　她想长宁是在乎她的，感情是不可控的，一旦开始在乎，那么情感就会与理智博弈。
　　只要她不作死，不让长宁反感，她就会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所以她才会让人往长宁前院送汤汤水水，在接连之后自己前往。
　　其实她是害怕的。
　　她算是了解长宁的。
　　知道长宁骨子里刻着的都是极重规矩的。
　　可是……
　　那么重规矩的长宁纵使是不见自己也收下了她让人送的汤，这不算是对她的宽容，放纵吗？
　　她想着，总该要努力一下。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就算是长宁在恼怒，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不见自己。
　　更何况她是为着长宁的身体着想，担心长宁而已。
　　美人长睫轻颤，连呼吸都是轻的。她好像总是怯怯的，但是又固守己见，格外的倔强，每次都不太敢注视自己太久，可是这一次长宁看到了美人螓首微抬，目光赤诚的望着自己。
　　眼中满是如水溺的温柔在其中流淌，两人四目相对，美人眼神有些怯懦，想要闪躲。
　　长期的打压致使楚楚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与自信去与她截然相反，桀骜不驯，肆意的与长宁去对视。
　　不仅是害怕自己的不坦诚，自己的谋算会被长宁所洞察，更害怕与之视线相对太久，自己会心慌气短，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卑微。
　　是……
　　无法轻易改变的。
　　长宁好像足够了解她，知道美人想要闪躲，逃避，桎梏住美人的手腕，将她拉近身前。
　　鼻尖是美人身上的花香，她好像格外的钟爱桃花。
　　木香混合着桃花味儿，本该极为粗鄙不合宜，可是经过公主府里的女婢们的调治变得格外的好闻。
　　不失桃花的清香，芬芳，也不失木香的恬静，沉稳。
　　“美人在害怕什么？”长宁虽然知道美人是身份，性格使然，可是依旧不太能理解。
　　自认为她美人足够好，可是美人依旧是胆小如鼠，怯懦不已，巴掌大的胆子，稍稍一吓便是什么也没有。
　　湿漉漉的双瞳盛着水雾，就这般望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长宁觉得自己的心于这一刻变得柔软，甜腻。
　　那种烦躁的感觉在无声之间悄然褪去。
　　于这一刻，好像这些时日以来，对美人的逃避成了个笑话。
　　可是她却并不是很难受，没有因此而烦躁不已，相反的，看到了美人之后，折磨了她这么久的烦躁，焦虑全都消失不见。
　　似乎是很难以启齿，美人檀口微张，面颊如同烟霞泛着粉色，嗫嚅着唇瓣，“楚楚自然是，在乎夫主的。”
　　这样的话她不止一次从美人口中听到过。
　　可是没有哪一次，似这一刻般，觉得动听入心，浑身都透着舒畅。
　　那种奇怪而隐秘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但是奇怪的是却让她生不出任何的反感之心。
　　那蕴含着威压的视线落在楚楚身上，楚楚瑟缩着身躯，靠在长宁怀中。


第52章 喜欢
　　怀中的人软的像是棉花，被她拥入怀中。长宁说不出自己是哪里畅意，但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在拥入美人这一刻是轻松，舒畅的，只是因为怀里的人是美人。
　　这种近乎不受控制的感觉让长宁无比的反感，可是却又忍不住的想要去沉溺。
　　以至于长宁搂抱着怀里的女子的时候有些僵硬。
　　长宁给楚楚的感觉很奇怪，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给了楚楚一种像是要将她恨不得抽骨扒皮里里外外看的清清楚楚才好的错觉。
　　可是被长宁拥入怀中的时候，长宁的动作温柔又不自觉的顾忌着自己，让她有种被长宁珍视的错觉。
　　这两者交织在一起，很矛盾，以至于长宁身上的气息格外的奇怪。
　　脸色有些阴沉可是却又谈不上不悦。
　　像是处于某种临界点，但是没有爆发。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有哪里说错，又或者是自己的到来真的让长宁反感不已。或许是她太过自负，觉得来前院长宁也许会生气但是不会太生气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
　　就在她惶恐不安想要请罪道歉的时候。
　　却听得长宁开口，“美人，先回。”
　　只有生硬的四字。
　　那四个字咬的格外的重，像是淬了冰雪般瘆人得慌。可是她看向楚楚的眼神却又格外的平静其中掺杂了往日般并不曾掺杂的温柔。
　　并不是说长宁对她不好。
　　长宁对她很好，爱护她，并没有因为她身份地位而轻慢半分，反而给与了她很多的不曾有过的关怀。
　　但是那并不是因为有多喜爱她，只是因为长宁的教养在哪里，长宁做不到看到自己的人受委屈，仅此而已。
　　可能是因为她此刻心情阴郁的厉害，说出来话的语气并不是很好，以至于美人又成了鹌鹑，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
　　这让本就心情烦躁的长宁更加烦躁，眉头紧蹙，隐隐间透着不耐烦。
　　——
　　站在月亮门处回首，还能看到在房廊下站立的长宁，她就站在那里，隔得不算太远，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以及她那微蹙的眉峰。
　　身上的气息更加沉稳迫人，以至于旁边的人并不敢多看。
　　似乎是察觉到楚楚隐晦的视线，长宁的掀开眼睑，两人四目相对。
　　原本慌乱无比令长宁焦躁不安的心，倏的变得缓慢，沉重似坠了千斤重量一般。
　　因为天热，手中湿濡微微出汗的黏腻感并不舒服，长宁虽然反感，可是并没有离开，就在这里看着不远处回首看向自己的美人。
　　有那么一刻，她很想开口叫住美人。
　　想让她回来，就算是要回去，晚点也是一样的。
　　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这种行为并不可取。
　　以至于长宁并未开口。
　　就在这里看着美人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可是就在美人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长宁的思绪再度纷杂变得混乱。
　　那颗心就如同被放置在沸水中一般，滚烫而热烈，不住地狂跳。
　　长宁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她还记得自己的师傅，那位年轻的首辅。
　　谁能想到这位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首辅，竟然是个女子。
　　当初就是这位女首辅才让舅父坐稳了东宫太子的位置，也是因为她，北苑才有如今。
　　可是，这位首辅却因为她的夫人，坏了一世英名。
　　被人当做茶前饭后的谈资，玩笑。
　　虽然长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就算有人敢说什么，也只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不敢在明面上说。
　　当初女首辅的身份被爆出来的时候，全朝哗然，甚至是有偏激的臣子要以死明志，要处死女首辅。
　　可是舅父一开始就知道女首辅的真实身份，知道她是女子，并没有过了河之后就拆桥弃之不顾。
　　而是力排众议，一如当初的女首辅扶持舅父坐稳东宫一般帮助首辅坐稳了首辅的位置。
　　她记得那位首辅的夫人出身并不高。
　　她为人学生并不好去探听师者的私事，故而哪怕是她能够轻而易举地知道那些人不能知道的事情，她也没有去打听。
　　当时她还觉得首辅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了一位并不出色的夫人险些将自己所有都搭进去。
　　可是现在，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并不是因为感同身受。
　　只是因为她遇到了那个让她在意，为之退让的人。
　　她想如果有一日楚楚犯了错，她是舍不得她的这位柔弱的美人受罚受半分委屈的。
　　并不反感这种喜欢上一个人的失控感，可是她讨厌这个让她失了分寸的人是楚楚。
　　她的这位美人，好像除却美貌，身段之外并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美人有着市侩的小聪明，但是在长宁眼里并不够看的。也有着少女独有的灵动狡黠，这也是她当初看中美人的一点。
　　可是这也不是她喜欢上美人的理由。
　　美人卑微，只是一位舞姬。
　　虽然这样说并不好，可是长宁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喜欢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或许……
　　这只是因为美人是她的第一个女人，她格外宽容，眷恋的缘故。
　　以至于生出了喜欢。
　　也许，过些时候就会好。
　　楚楚以为长宁晚上会来，可是，并没有。
　　当她听到长宁去见了那位被她亲自禁足的宋侍君的时候，她就嗅到了不同寻常。
　　这并不符合长宁的行事风格。
　　今日去的时候，长宁的神情算不得多高兴，可是也没有不高兴。
　　这就是说明长宁是不在意这些的。
　　还是在乎她超过那些死板的规矩的。
　　可是晚上的事情，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的她脑子发昏。
　　她再三回想，也没有想到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够好
　　不管是哪里都是长宁有些不对劲。
　　当时长宁看向自己的目光太过复杂，其中甚至是掺杂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思绪，让她抓不住。
　　但是她能够感知到那并不是厌倦，憎恶，而更像是深层次的审视，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的温柔缠眷。
　　一个不太实际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是她不敢。


第53章 宋修
　　宋修并没有多了解长宁郡主，他入公主府快半年，可是见到长宁郡主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被关禁闭，抄写佛经定性情是长宁郡主亲口说的，没有长宁郡主的授意他就不得停歇。
　　也就是说如果长宁郡主将他给忘记了，他也只能认命。
　　在这所院子里被关到老，抄写佛经抄到老。
　　甚至是不能有怨言。
　　因为他是长宁郡主的侍君，他以及家族的荣辱全都系于长宁郡主一人身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不如长宁郡主这个女子，可是郡主手中的权柄着实让人羡慕。
　　如果……
　　他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昏暗的烛火透着些许光亮，不甚清明。
　　可是，没有如果。
　　他不是嫡长子，所以也就没有那个如果。
　　他的所有于他进入公主府的那一刻就已经定格。
　　不论生死，他都是长宁郡主的人。
　　他的家是不会管他的死活的。
　　就如同张玄因为犯错被郡主处死，扔进乱葬岗，连一张席子都没有。
　　等他偷偷摸摸地让人去找的时候，什么也不剩下。
　　乱葬岗多是僻静的地方，多有野兽出没，想来是被什么东西啃食殆尽。
　　心中无限悲切，伤怀，大抵是兔死狐悲吧。
　　又或者是因为看到张玄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以后。
　　他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长宁郡主。
　　当听外面的侍从声音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晚了，郡主怎么会来。
　　更何况，他现在可是在戴罪受罚的状态。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郡主记住的地方，能引得郡主挂念自己，以至于大晚上的过来。
　　明晃晃的灯光由远及近，她的视线落在了郡主身上的浅色衣裙上。
　　步履行走间如同一阵风，快速掠过，并未因为门口站着的他而有丝毫的停顿。
　　有些呆愣的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茫然无措极了。
　　长宁站在房间里，说实在的宋修住的地方不算差。
　　就算是宋修现在是在悔过受罚，也没有因为受到怠慢。
　　可是长宁就是看着这间屋子不舒服，里里外外的生人气息让长宁觉得难受。
　　“还要在外面站多久。”似乎是不耐烦长宁紧蹙着长眉说道。
　　外面的宋修回过神来，可是眼神还是呆愣的。
　　长宁郡主心情不好。
　　这个想法深深的印在他的脑子里。
　　她从未认真地注视过她的这位侍君，暖黄色的烛火浅淡的光晕落在他的面庞，更显的温和，清隽。
　　他的手中捧着茶盏，看起来有些怪异不搭，此番时候合该是捧着书卷，作翩翩公子的。
　　宋修端着杯盏的手有些湿濡，并非全然是热的也有因为长宁郡主的到来感到害怕而生出汗水的湿濡。
　　微凉的指腹落在他的面庞，他忍不住的瑟缩，从未有人这般触碰过自己，还是以这样轻视，怠慢的姿态。
　　他的身躯僵硬片刻，而后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放松下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流连在他的面上，如同细小的虫子啃咬，酥酥麻麻，所有的感官于此刻全都聚集在了脸上。
　　长宁的眼神深邃发暗，让人看不出来此刻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瞧着气势带着有些迫人的威压罢了。
　　看着眼前温润的面庞，长宁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之意。
　　她知道这烦躁之意从何而来，她也是为了扼住这烦躁之意才来的这里。
　　“会服侍吗？”
　　殷红的唇瓣轻启吐出一句话来。
　　宋修瞳孔微缩，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身前的长宁郡主身上。他跪在地上，长宁郡主坐在软榻之上，眼中并无任何情绪流露，让他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他的喉间干涩，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在这所院墙之内老死。
　　谁知道，转机来的如此之快。
　　可是……
　　他却从未想过会如此。
　　“……会……”
　　他是真的学过，不仅是他就连已经死了的张玄也学过。
　　他们是圣上挑给长宁郡主的侍君，自有宫里的嬷嬷来教导他们这些事情。
　　床榻之内灯火昏暗，看不太清长宁郡主此刻脸上的神色，他的手本能的颤抖，嗓子干涩像是要冒烟一般。
　　逼仄的床帏之间让他觉得呼吸都困难，强忍着想要逃跑的冲动，缓缓的伸出手，哑着嗓子，道：“郡主，臣，冒犯了。”
　　说罢，手指落在了郡主腰间的衣衫上。
　　男子与女子的衣衫不一样，腰封，暗扣的位置也不同。
　　但是这些，嬷嬷都有教过。
　　可是没有光亮，他看不清长宁郡主的脸色，不知道自己此番会不会惹得长宁郡主不满。
　　毕竟，他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实践过该去如何取悦女子。
　　簌簌的衣衫落下，他的手落在了长宁郡主的肩头。
　　郡主身量在女子中不算小，可是同男子一比就显得格外的娇小，单薄的身躯被他轻柔地扶着。
　　身躯有些紧绷，连呼吸都是烫的，长宁半眯着眼眸，努力的去忽视那异样的触感，以及那心中升腾而起的暴虐。
　　落在肩膀宽厚的掌心有些烫，于夏日之中格外的明显，想让人忽视都不能。
　　她不由得想到了美人。
　　美人娇娇柔柔的，身躯软地似水，素手攀脖的时候也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冬日的时候总要她环抱着美人才能入睡，不然美人身子太寒凉睡不着觉。
　　在她身上游离的手指很是轻柔，昏暗的床帏间长宁缓缓睁开眸子，视线落在了身侧跪着的宋修身上。
　　精瘦的腰身看起来并不显得他过分羸弱，反而有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她能感受到宋修刻意放缓的呼吸声，以及那因为紧张而上下滑动的喉结。
　　呼吸渐重似是夹杂了一团火气，胸口不断地起伏着。长宁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眸，酥麻颤栗的感觉让她的头皮阵阵发麻，连头发丝都透着畅快淋漓。
　　可是那双游离在她身躯上的手却又让她难以忍耐，只要想到那双手的主人是个男人，是除却美人之外的人，她就厌恶，反感。
　　死死的握紧手指五指蜷缩极力的忍耐着。
　　宋修的呼吸也乱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该有的情欲也不会少，眼眸忍耐的有些发红，可是没有长宁郡主的允许他并不能越雷池一步。
　　缓缓的俯身，鼻翼间萦绕着长宁郡主身上馥郁的香味儿，清浅又厚重，让他本就凌乱的呼吸更加地杂乱。


第54章 就这样也好
　　喉咙干涩的就像是蕴了一团火气在烧灼着，连呼吸都是烫的。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下移动片刻，此刻的郡主实在是太过昳丽。
　　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严，深沉，此刻躺在床榻之上，眼眸舒适地半眯着眼，就如同慵懒地享受着的狸猫，矜贵又诱人。
　　可是宋修却不敢僭越分毫，他是什么人，他自己清楚，他只是个侍君。
　　没有郡主的允许，他不能妄自破郡主的身。
　　他的职责本就是为了侍奉郡主。
　　不论是哪一种。
　　躺在床上的女子，身上蕴着一层薄薄的细汗，那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下蕴着暖色，就像是刷了一层深色的蜜，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品尝是何种滋味的好。
　　温热且湿濡的吻缓慢的带着试探性，缓缓的落在长宁的脖颈，下颌处。
　　长宁偏过头，宋修原本要落在长宁下颌处的吻陡然扑空，落下了青筋勃起的脖颈。
　　吻的并不实在，很浅显，还没有真正的亲吻下去就被长宁掐住了后脖颈。
　　她的眼眸还泛着水色旖旎的红晕，眼中的情欲之色并未完全褪去，可是却从中看到了不满二字。
　　宋修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可是郡主此刻显然是已经不在状态。
　　也许，并不需要他继续侍奉。
　　长宁身上的衣衫几乎尽数散开，只要稍稍抬起手臂，可能衣衫就会彻底的掉落下去再也遮掩不住。
　　可是她此刻沉着脸色，眼眸冰冷犹如冬日里的一捧雪，冷的彻骨寒凉。
　　原本上涌的情欲，也在看到郡主的眼神的时候犹如劈头盖脸的冷水浇灭个彻底，半分旖旎，情欲也无。
　　他艰涩地吞咽着口水，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就被长宁郡主掐着脖颈按在了床上。
　　而后只觉得腰腹一疼，后背一片冰凉疼痛。
　　已然是被踹在了地上。
　　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就看到，床帏被粗暴的掀开，长宁郡主拢着衣衫从中起身。
　　或许是里面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外面的女婢听到了响动，前来查看。
　　发现长宁郡主正在穿衣立即便有女婢入内。
　　宋修从未如此难堪过，他还坐在地上，所有的热血尽数冲灌入头颅，此刻昏沉的厉害。
　　身躯不住地颤抖着，死死的咬紧牙关。
　　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郡主不满意，可是郡主让他侍奉，现在又怒气冲冲的离开，必然是他侍候不周的缘故。
　　没有做过侍君，所以也不知道侍候不周的侍君会是个什么下场。
　　但是他听说过，皇帝内院之中的后妃，如若时候不周，轻则禁闭，重则废黜，处死的也是有的。
　　他还没有活够，他还很年轻，本就不算的多勇敢的他所有的胆识全然都用在了那天为张玄求情的事情上面。
　　房屋内众女婢走动，没有一个人看向旁边跪坐于地的宋侍君。
　　就好像原本就没有他这个人似的。
　　宋修的心不断的下沉，跪拜在那里不敢抬头。
　　他的耳边传来簌簌的穿衣声，直到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的时候。他想应该是郡主收拾好了要离开了。
　　然而并没有，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精巧秀美的绣鞋，上面绣着鸟雀鸾凤口衔珍珠。
　　长宁站在宋修面前，不含一丝温度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当时在床上的时候，两人几乎是肌肤相贴，原本没什么的。
　　男欢女爱很正常。
　　可是，当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的时候，她本能地觉得危险，这样脆弱的地方，怎么可以暴露在不熟悉的人身前。
　　若是宋修想要她的命，只需要牙口锋利些便能得逞。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的动作快过脑子。
　　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应对，就已经出手，掐住了宋修的脖颈，将人按在床榻之上。
　　又或者，她并不是因为这一事二反感宋修，也许是因为两人近乎相融，她感受到了男性独有的朝气蓬勃。
　　这本没什么，只是她的心绪纷乱，容不得这样的脏东西亵渎自己。
　　那一刻的她活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恶心的不行。
　　将人踹下了床。
　　她并不是个多苛责的人，身边人和手下人，她分的很清楚。
　　宋修是她的身边人，不出意外会在她身边很久。
　　她对他没有什么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反感。
　　清楚的知道刚才的自己情绪有些失控，让他受了委屈。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宽慰他，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对待这样的事情她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并不喜欢将时间浪费在对于她来说无用的事情上。
　　故而，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静默片刻，便转身离开。
　　宋修的身上生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双眸呆滞，怔愣地看着门口，就那样跪坐在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惊吓过后更多的是释然。
　　好像松了一口气，心悄然落地。
　　忽然觉得无比的放松，不用再提心吊胆。
　　就这样也好。
　　厌弃也好，处死也罢。
　　总归不过如此。
　　楚楚知道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那还是因为长宁不在公主府，她好奇地询问了一嘴。
　　自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长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长宁在刻意的避开她。
　　那种刻意，并不是因为负面的情绪，当然也没有多正面，毕竟让她看不透。
　　或许是久久等不到她的消息许明文有些着急，竟然丝毫不顾及长宁起来。
　　当门房送来消息的时候，楚楚都惊着了。
　　许明文一贯是个谨慎的，可是他现如今却在府门外等候着自己。
　　楚楚绕开众人到马车前，还不待她开口，就看见车帘自内掀开，露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是许明文。
　　许明文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当，坐在马车里安然自若。
　　甚至是还给楚楚斟了一杯茶水。
　　楚楚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许明文，叫她出来的人是许明文，可是瞧着不着急的也是许明文。


第55章 本宫心疼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要知道，许明文费尽心机筹谋的到底是什么。直到现在，她拿到的这张纸，她才恍惚的明白，原来许明文一直想要的是这个。
　　纸张之上是一份名单，虽然许明文没有直说，可是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希望自己帮助他。
　　别无其他只是因为她是长宁郡主身边亲近的人。
　　她说的话长宁郡主可能会听进去一二。
　　门外传来响动，楚楚并未起身，长宁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了。她知道长宁最近很忙，虽然并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是她一直都待在皇宫里没有出来。
　　直到身后的声音响起：“美人在想什么？”
　　长宁站在珠帘玉幕之后，隔着素色的珠帘看着那背对着她的女子。
　　她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在那里闲来无事端坐着。
　　素手撑着下颌，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着，能看到侧脸的轮廓，虽然不甚清晰。
　　可是只消一眼，长宁便是知道那是她的美人。
　　长宁站在那处并未上前，眼眸低垂着，双睫如同蝶翼般颤动着，好似下一刻便会振翅而飞一般。
　　在来美人的院落的时候她的心因为许久未见美人而感到慌乱，不安。可是当真正的踏足这里，却又觉得自己的心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空荡荡的心中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快速的充斥着填满。
　　让她再也容不下其它。
　　她应该反感，抗拒的。
　　可是却又生不出来这样的心情，只要看到美人，她便觉得通身舒畅，甚至是愉悦，哪怕什么事什么也不做。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究竟在逃避什么。
　　逃避着的，究竟真的是因为觉得美人身份低微配不上自己还是因为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人而觉得不可思议才会去逃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喜欢一个人。
　　好像自懂事起，野心就在她的身躯里生长。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愈演愈烈。
　　她想过自己的婚姻会是北苑的政治筹码，并非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北苑的利益。
　　以至于她所有的设想里独独没有想到自己会去喜欢上一个人。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认定了自己的这一生不会去喜欢上任何的人。
　　她是为了北苑而生。
　　所以当出现楚楚这样的巨大的偏差的时候，完全脱离了她的设想，甚至是一个未知。
　　她本能地开始惶恐，选择了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退缩，逃避。
　　当美人去前院看望自己，自己并没有因为美人无视‘不得进入前院’的规矩而生气反而因为美人的到来而心生欢愉的时候，她就觉察到事情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长宁的声音很温柔，楚楚从来没有那一刻觉得长宁这样温柔过。
　　温柔的好像是初春抽出来的鲜嫩的枝丫柔嫩的不可思议；又好像是温润的涓涓细流，缓慢地流淌着。
　　“夫主。”
　　似乎是多日未见，美人有些憔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眸陡然有了光亮，这让长宁有些不敢看美人漆黑发亮的瞳眸。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的去抱过她的这位美人。
　　并不是说之前的拥抱不上算，而是因为之前的拥抱都是因为外在的条件，要么是美人身体不适而去抱住美人，要么则是因为其它。
　　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因为想要抱住美人而去抱美人。
　　这样想着，长宁有些僵硬，不自在地朝着美人伸出手，唤着她：“美人，过来。”
　　这样奇怪的长宁让楚楚觉得陌生，没有半分盛气凌人，反而是温柔的宛如邻家的知心好姐姐。
　　可是楚楚知道的，长宁从来都不是温柔良善的人。
　　她是一位出色的权谋，政治家。
　　生长于权利政治的最中心，这些别人触之不及之物都是长宁唾手可得的。
　　以至于长宁有这绝对的自信，倨傲，不羁。
　　最近的长宁真的很不对劲，至少从前从未这样过 。
　　可是楚楚还是朝着长宁而去。
　　微凉的柔荑被握我在手中，哪怕是进入了夏日，美人的手也是寒凉的。
　　这让长宁本能地为美人的身体而担心，“本宫最近不在，美人有没有乖乖喝药？”
　　其实有些事情她都不需要去问，因为公主府的事情她都知道的清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想要询问美人，想要美人亲自回答自己。
　　或许是从前过得太苦，死的太惨，以至于楚楚很讨厌喝药。
　　她分不清自己当时是被活活的饿死的还是因为病重不治身亡的。
　　以至于再度活一次她格外的讨厌药物。
　　她的眼神有些游离，视线飘忽不定，“夫主，楚楚不想喝……”
　　话音未落，她的唇瓣上便觉有指腹按压着，制止着她的话语。
　　长宁的眼中饱含的神色太多，楚楚只能看出长宁此刻的心情有些沉重，沉重中带着愉悦，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让她无端的心慌。
　　可是她面上依旧是乖顺，温柔的，好像全心全意的在乎着长宁这个人，只会因长宁的悲喜所牵引一般。
　　她的手落在美人的后脑勺，一下下抚摸着，鼻翼间全然是美人沐浴过后的馨香，让长宁贪恋不已。
　　低首深埋于美人脖颈处深吸一口气，细细地吻落在美人的脖颈处。
　　楚楚被迫仰着下颌，湿漉漉的吻自脖颈吻至身前，欺霜似雪般白嫩的肌肤上随着长宁的动作映衬出斑驳的红梅花在洁白如瓷的肌肤上竞相绽放。
　　双手不自觉的蜷缩着，五指渐渐收拢，攥着长宁身上的衣衫。长宁的衣服上总是用着金丝银线绣着华贵异常的图案，攥在手心的时候有些硌手，可是却被长宁近乎啃咬凶狠的吻让她忽视的彻底。
　　如同樱花般粉嫩的舌尖被长宁勾住缠绵，似乎是要将怀中的人拆入腹中啃食殆尽。
　　手指绷的发白却还在将美人往自己怀中揉按，好像要就这样将美人揉碎在她的怀中再也不分开的好。
　　她的唇瓣几乎是没有了知觉，酥麻的厉害，这样的吻让楚楚毫无招架之力，被迫承受着她根本承受不住的狂风暴雨。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卷翘的长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脸红扑扑的，好似天边泛着霞色的夕阳。
　　那冰冷而苦涩的泪珠自楚楚脸上滑落，融入唇间，长宁近乎失智的神思骤然回拢。
　　她的神情有些呆愣，看着美人粉面上泪水滂沱，梨花带雨，好似雨后绽放的花骨朵一副被摧残的模样。
　　让长宁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再次翻腾，想要更过分些才好。
　　可是却又生生的止住。
　　她的动作无比的温柔，缠眷，细细地擦拭着美人腮边的泪珠，指腹按压着美人的眼角，有些怜惜地于美人眼角落下一吻。
　　“美人勿哭，”她说话的时候停顿了一瞬，而后道：“本宫心疼。”
　　她似乎不常说这样暧昧且认真的话语，以至于她出来的时候不仅自己觉得奇怪，就连楚楚都觉得长宁可能脑子不清醒。
　　或许是习惯了长宁的冷待，长宁对她很好，除却喜欢和爱。她对自己的好跟养一只猫猫狗狗在身边没有任何的区别，楚楚的认知很清楚。


第56章 夫主是想杀了楚楚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阴郁中带着独特的温柔，两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阴沉不好惹，可是她的话语分明是在安慰自己的。
　　楚楚错愕的看着长宁，她的眉眼被氤氲着的烛火柔化，气息虽然依旧阴沉不定，可是面上的神色却是格外的温柔，就这般凝视着。
　　那温柔的目光中还夹杂着其它，如同深重的漩涡，想要将她拉入其中与海水一同淹没，埋葬其间，再也出不去的好。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跳动着，怀中仿佛揣着悸动不安的小兔子，使劲儿地蹬着腿。
　　美人的眼神有些呆滞，还带着一丝惊异和不确定，又或者是因为她的言语而怀疑她的真实性，以至于美人此刻看起来格外的胆怯好欺负。
　　明亮的眼眸就这般凝视着自己，目不转睛，好像只能装得下她一人。
　　长宁不由得回想，自己对美人如此苛责吗？
　　不然为什么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自己遵从本心想要说的话语，美人却是这样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而后又发现，好像每次美人对自己说些情爱之语，自己好像从未回答，给与任何的承诺。
　　耽于女色和喜欢或爱她分的很清楚，从前她并不认为美人有那个能力让自己动心，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任何人。
　　她好像将规矩，冷漠刻在了骨子里。
　　纵使再温柔可是骨子里的淡漠是根除不去的。
　　她对美人无感自然不会去轻易许诺任何，那些情爱之语她也从未当真。
　　可是如今再度回想起来的时候，却觉得有些懊恼，后悔。
　　这两种情绪她很少有过。
　　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后悔，因为事情一旦做下后悔是没有任何用的。
　　好像在她刻板的印象思维里，后悔是怯懦者才会出现的情绪。
　　好看的眉峰紧蹙着，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无比的陌生。
　　她的心里有着美人，可是她的脑子无比的清醒知道自己在乎着美人。
　　她不该留下美人。
　　在乎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成为软肋。
　　更何况美人如此孱弱，这样脆弱宛如琉璃易碎的软肋，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她很讨厌自己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她的眼神落在怀中乖顺的蹭着她的脖颈，乖巧的如同讨人喜欢的狸猫的美人，心中因为这个想法而微疼，酸涩。
　　这也让她的眼神越发的暗沉，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阴郁，好像下一刻就能滴出墨来。
　　长宁的手落在她的肩膀，她的动作有些迟疑，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陡然收紧。
　　好像……
　　楚楚的视线落在长宁的指尖，好像，自从她与长宁的初次并不愉快之后，长宁就很少蓄长甲，指甲永远都是圆润，精巧的。
　　当初那一夜的记忆太过深刻，长宁的生涩，以及那难以言喻的疼痛，让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真的很庆幸那时候自己能坚持下去，并且还活着。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惊慌之中想要去扯长宁的衣衫，却见长宁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她伸出去的手。
　　呆愣的摔坐在地上，长宁很用力，摔在地上有些疼，这些时日以来被长宁精心呵护地养着，身子不免有些娇气。
　　手心通红一片，莹润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粉色的鼻尖耸动着，泫然欲泣，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长宁看着美人手心的红痕，隐藏在衣衫里的手指渐渐收拢。
　　她，并没有用力。
　　美人生的极好，看人的时候眼中像是盛了一汪清泉，湿漉漉，水润润的。看谁都是未语而先三分笑意，含情眸，而且还都是一往情深似海的模样。
　　摔在地上美人微微颔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心口颤动，强忍着想要去将美人搀扶起来的动作。
　　因为美人眼中蓄的泪水，她的心口泛着酸涩之意，像是捣碎了的还没有成熟的果子，酸涩的发苦。
　　眼前的人看起来尤为可怖，这样的神态，楚楚从来没有在长宁身上看到过，又或者是，长宁刻意避开不让自己看到这样的她。
　　她浑身的气压极低如冰寒，楚楚一阵头皮发麻，分明是盛夏，房间的温度还是令人浮躁的热意，可是她却觉得浑身冰凉，从脚底窜上头颅的凉意，让她本能的觉得危险。
　　“夫主……”她害怕地看着长宁，小心翼翼地呼唤着长宁。
　　可是脸上的神色分明是害怕的。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想要后退，却被半蹲下身形的长宁一把按压住了裙衫，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眼睫上湿濡着，粉嫩的面颊上还挂着泪珠，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含泪泛着水雾带着委屈。
　　小声地呼唤着她，她的心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软的不像话。
　　只觉得此刻的美人温驯的如同一只乖巧无害的小鹿，让人生不出半分不好的心思来。
　　她是全身心的依赖着，爱慕着自己。
　　想到此处长宁很是高兴，指腹摩挲着美人的面庞，哪怕是因为她的阴晴不定而被推倒在地，美人虽然害怕依旧乖巧地向她的手心靠近，并且蹭了蹭她的掌心。
　　纤细而脆弱的脖颈暴露在视线里。
　　她的手只需要稍稍上移几乎不用什么力气就可以将其扼死，可是，长宁却伸不出手。
　　阴森，寒冷的凉意不断地向上攀爬着，如同被蛇瞳紧盯着一般，遍体生寒。
　　让楚楚忍不住的蜷缩，颤抖，想要躲避。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闪躲，她要迎上去，她看到了长宁眼中的犹豫不决在痛苦狠厉之中徘徊，长宁是想杀了自己这没什么可以质疑的，可是同样的长宁舍不得杀掉自己。
　　因为，长宁在意她。
　　在意她的生死。
　　不然也不会犹豫不决。
　　眼泪如同一粒粒珍珠，往下坠落着，犹如被风雨吹打过后的花朵，带着未干的雨露，透着破碎，脆弱之态。
　　殷红的唇瓣微微颤抖，似乎是害怕极了，粉色的鼻头微微翕动，嗫嚅着询问，“夫主、夫主是想杀了楚楚吗？”


第57章 千里江山
　　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抚摸上了美人纤细的脖颈，白皙的肌肤上有些许清浅的印子，那是她留下的。
　　她的眼中满是哀伤，幽怨，以及疑惑不解。
　　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杀掉她。
　　她应该怎么说，去和美人解释？
　　是因为她发觉自己开始过分在意美人，是因为美人已经能左右她的心情，她控制不住对美人的思念，所以才要杀掉美人吗？
　　这一番话好像美人才是其中最无辜的那个，什么都没有做，便要去为她控制不住的心神而去付出代价。
　　她没有后悔过遇到美人，相反的，她很庆幸遇到了楚楚。
　　她比之自己更为鲜活，怯懦而勇敢，谦卑而明媚，所有纷杂对比的词汇用在美人身上，都是极为贴切的，并不突兀。
　　滚烫的泪水打在她的手背上，只是一滴泪花而已，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手背被泪水滴落的地方滚烫炙热的厉害。
　　再也无法用力，哪怕是只要自己再用力一点，她的软肋便会消失不见，自己将会回归正常，一如从前。
　　只不过可能会多个后遗症，可能会偶尔的去怀念那个被她杀死的美人。
　　光是这样想想，她便觉得浑身难受的紧，连呼吸都是苦涩的，手不受控制的泄了力道。
　　她的目光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沉 、缠绵。如同将多有掩藏起来的爱意掰碎，然后又糅杂在一起，又如关闸许久不曾泄洪的水流陡然松懈，那蓄满的水流汹涌奔腾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自己是什么样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这一次没有杀掉美人，或许之后会愈加放任，更会狠不下心来。
　　这样的软肋，让长宁不安却又欢喜。
　　她的美人有许多的秘密，她并不清楚美人的那些所作所为是为何。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是人都会有想要隐瞒的事物，都会有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并不是怯懦的人，喜欢就是喜欢。
　　只要……
　　美人所作所为不危害北苑，她可以宽恕放纵。
　　这是她对美人容忍的底线。
　　坚硬如铁般的掌心桎梏着她的侧脸，让她动不得分毫，她的脸被长宁捧在手中。
　　刚才有那么一刻，她真的觉得长宁会杀死自己。
　　因为长宁掐着自己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她腰间地软剑。
　　可是，最后长宁的手都移开了。
　　楚楚颤着身躯，怀着不安的心，慢慢地朝着长宁靠近，在没有感觉到长宁气息的变化之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将悬着的心放下。
　　温热，清浅的吻落在了长宁的唇角，楚楚靠着长宁，声音有些喑哑，也不知道是因为长宁掐的还是因为刚才紧张的。
　　“楚楚哪里不好夫主说出来好不好，不要……不要、杀了楚楚，楚楚会听话的。”
　　斑驳的泪痕再度蜿蜒而下，就连落泪也是无声无息，好像害怕惊扰到她。
　　却让长宁更加心软，怜惜。
　　“没有。”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发哑，长宁否认着，她从来都不是因为美人不好而要去杀了美人，正是因为美人入了她的眼进了她的心，她心生惶恐不安，才会想要杀了美人。
　　可是从来都不是因为美人的原因。
　　“……我、”她似乎不太习惯不自称‘本宫’以至于开口的尤为艰难，甚至是停顿了一瞬，来组织措辞，“美人很好，我很喜欢美人。”
　　楚楚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如果，如果真的在意刚才为什么会起杀心。
　　就好像刻意的去忽视刚才长宁外泄出来的情绪，那蓬勃如火焰般想要将她吞噬的绵绵情丝一般。
　　看着美人受伤，带着质疑的神色，长宁身躯一僵，心口微涩，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刚才自己莫名的行为。
　　她垂首，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细密的吻落在美人的眼角，那苦涩带着咸腥的泪珠被她一一舔舐，“美人勿哭。”
　　类似的话长宁说过很多次，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似如今般虔诚，甚至是泛着丝丝甜腻。
　　犹如红艳裂开的果实，泛着香甜的气息，像是浸泡在蜜糖罐子里，声音轻缓、甜甜的。
　　楚楚蜷缩在长宁怀中，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发觉长宁真的没有要杀了她的意思，反而更加宠溺，一如从前般得寸进尺。
　　双手攥紧长宁身前的衣衫，脸上满是委屈，泛着红的眼眸依旧是水润，湿漉漉的布满雾气，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般。
　　“夫主吓到楚楚了，怎么可以这样。”
　　怀中的美人抽噎着控诉她的行为。
　　明明是指责之言，可是因着美人声音软糯，倒更像是打情骂俏的情爱之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楚楚的视线落在长宁身上，似乎在等待着长宁的回答。
　　这样的话长宁从前都不会怎么回答自己的。
　　可是此刻的楚楚却觉得现在的长宁不会不回答自己。
　　必然是会有所回应的。
　　果不其然。
　　“美人勿气，以后不会了。”这样类似于保证的安慰之语。
　　比之那些甜言蜜语来的更加动人心弦。
　　她的心缓慢，沉闷的跳动着，她恍惚觉察到了有什么不同。
　　长宁……
　　她的手捂着心口，像是要感觉它的存在一般。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清醒着的，没有做梦。
　　长宁比之从前更加喜欢自己。
　　这是必然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长宁对她远超过喜欢，或许是……
　　那个字眼她甚至是都不敢去想，更不敢说出来。
　　灵动的双眸狡黠地转动着，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浅色的薄纱自房梁之上下垂，上面绣着壮丽，巍峨的山河图。
　　楚楚居住的地方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长宁。
　　里面的布局几乎是按照长宁的喜好设置的，好些东西都已经超过了她现有的规制，可是因为那个人是长宁，故而就算不妥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就如同这浴室内悬挂着的千里江山的布帛图案，都是按照长宁的要求悬挂上去的。
　　她的野心从未有过遮掩。
　　千里江山，波澜壮阔。
　　那便是她的志向。


第58章 不要
　　奶白色的池水上漂浮着一层艳色的花瓣，那红、粉花瓣几乎是将整个浴池铺满。青玉铺就而成的汤池被衬托的颜色更为清新透着生机勃勃的盎然绿意。
　　浴室内氤氲着雾气，热气蒸腾着不断的上升，熏的白嫩的肌肤都泛着红粉之色，犹如灼艳到极致的花朵，慵懒之中又透着荼靡艳丽。
　　黑色的长发如墨般铺散开来，在水中漂浮犹如有了生命的水藻一般晃动，招展着。
　　湿润的水珠从女子光洁流畅的下颌滑落，滴落在脖颈锁骨处，然后没入女子起伏的峰峦消失在了池水中。
　　粉色的唇瓣口脂斑驳，脸颊酡红犹如醉酒一般，眼神迷离双眸涣散，氤氲着的热气不断上升，蒸腾的她脑子发晕，有些呼吸不过来。
　　楚楚并未往深处去，只要她稍微抬手便能触碰到池壁，只是脚下踩得有些不稳，水池之中犹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落不到实处，玉阶滑腻异常，以至于一个重心不稳便往水中栽了下去。
　　自旁边横出一只手臂，将楚楚的臂弯牢牢的扶住。楚楚跌跌撞撞地倒在了长宁怀中，下颌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有些生疼。
　　本就因为热气而氤氲着水雾的双眸，瞬间水色弥漫上来，可是还不等那滴泪水落下，便被人搂住扣紧，那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双手攀附着长宁的脖颈，努力的去回吻长宁。
　　美人面若桃花泛着红晕，血色的耳垂红的仿佛要滴血一般，在烛火的映衬之下犹如璀璨的红宝石。
　　怀中女子的身形比之她更为瘦弱纤细，因为情绪的起伏微微发颤，双眸紧闭不敢睁开，好似此刻的场景已经超过了她的心理负担，故而闭目不视。
　　温软的唇瓣相贴，一手桎梏着美人的下颌，不让其退让半分，一手扶着腰身不让美人跌落水中。
　　胸口随着呼吸间越发的起伏不定，胸膛之内的心脏快速的跳动着，好像要随着她的呼吸间跳出来一般。
　　软绵的雪峰因为水汽而泛着珊瑚粉，晶莹的水珠从她身上滑落，湿漉漉的青丝紧贴在她身上。
　　美人的唇瓣上的口脂所剩无几，尽数在两人亲吻间被吞噬，长宁的唇瓣上微红，也不知道是沾染了美人唇上的口脂还是因为亲吻的时间过久而红。
　　她的眼眸微微泛红，其中夹杂着些许红丝，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可是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怀中娇艳欲滴的女子。
　　美人斜斜地歪着身子，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靠在她的怀中。
　　卷翘的长睫如同流萤小扇般扑闪着，微红的面颊像是熟透了的果实，微启的唇瓣看起来有些红肿，瞧着有些凄惨却又无端的透出媚态来。
　　指尖落在粉色的躯干之上，随着她的动作，怀中的女子颤抖异常，将其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水波泛起涟漪，楚楚只觉得自己身上一轻，微微睁开双眸才发现原来自己被长宁抱在了怀中。
　　就在她以为长宁要带她出去的时候，却感觉到身躯贴在了温热中又略显冰凉的东西上面，那东西是不同于旁物的冰冷，摸起来细腻，温润。
　　她垂眸看到了玉阶上雕刻着的图案，她的脑子因为氤氲着的热气有些混胀，以至于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长宁将她一只手放在了玉阶的边沿，长宁眸光深沉如渊，凑到她的耳边，声音有些喑哑，好似透着几分难耐，“扶好。”
　　楚楚的脑子于这一瞬炸开花来，眸中全然是错愕以及惊恐。
　　可是她退无可退，身后便是池壁，她如同待宰的羔羊寂静的等待着她要承受的。
　　水波一下下地激荡在她身上。
　　女子眼睛透着不正常的红，鼻翼翕动，随着她的呼吸间眼泪也是颤巍巍地落下。
　　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脖颈，肌肤传来酥麻微疼的痒意，不算太重却让她忍不住的蜷缩着脚趾，好像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长宁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若真要讨好一个人，总是能做到极致，并且不动声色。
　　因为她有足够的耐心。
　　美人面颊酡红，眼神迷离，眼眶中蓄满了泪水，随着她越发过火的动作而落下泪来。
　　张口含住红樱，身下的女子身躯一僵，细弱猫吟地声音自美人口中宣泄而出，微红的唇瓣被美人咬的发白，瞧着可怜极了。
　　手掌落在美人的腿上，不断地摩挲着感受着掌下温润细腻的肌肤。
　　呼吸越发的急促难受起来，胸膛里的空气越发的稀薄，让她喘不过气。
　　双手没入长宁如墨的青丝，也不知道是扶着长宁稳住身形，还是让长宁更加贴近抚慰自己。
　　女子颤巍巍地露出泣音，像是被人抛弃的狸猫虚弱而娇小。
　　白皙圆润的膝盖抵在长宁的腰侧，身躯不断的往后倾着，直到靠在池壁上，下颌微扬起，唇瓣亲启呼吸着。
　　双手紧紧地撑着池壁却又因为身体上的触感而不断的收紧，泪水不断的滑落，声音宛若莺啼，面如深夜之中逢露带水的花卉透着娇艳来。
　　长宁气喘吁吁，下颌蹭在美人软绵的肌肤上，胸脯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生出细细地小疙瘩，落在长宁眼中却觉得小巧可爱极了。
　　美人身上的她都喜爱。
　　身下的女子张口剧烈地呼吸着，声音有一瞬间的哽咽，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曾停歇的哭泣，那破碎的泣音让人听之为之动容，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此刻的长宁。
　　双腿酸软无力，再也没有半分力气，舒适之感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不断的冲洗着她的身心。
　　楚楚软了身子再也没有半分的气力。
　　长宁将人抱在怀中，身躯未冷再遇热水令女子环着身躯瑟缩着。
　　洁白无瑕的身躯上点缀着红艳颓靡的梅花，红的透紫，却又透出凌虐，破碎，脆弱的美感来，好似无需用力便能攀折而下。
　　宽大的手背落在女子的背脊上，楚楚感受到长宁的掌心，有些害怕，强忍着惧意，微微抬首，“夫主、不要了，楚楚、不要……”


第59章 楚楚自己来
　　回想刚才那似滔天巨浪席卷她的感觉就让她忍不住的颤栗头皮发麻，虽然到最后确实舒爽，可是之前的那些她根本再受不住第二次。
　　并非是长宁不温柔，恰恰相反，此刻的长宁格外的温柔缠眷富有耐心，可是那对于楚楚来说不亚于一场酷刑。
　　被长宁钓的不上下，哭都哭不出来。
　　以至于当长宁的手掌再次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她本能的想要逃离，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保护自己。
　　女子不知道是因为热气氤氲的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羞愧地，浑身上下都透着粉，像是春日里阳光明媚之下绽放的花朵，颤巍巍，俏生生的迎风招展着。
　　可是却又偏生作出怯懦不已的模样，泛红的眼尾有些肿意，乌黑发亮的眸子尽数被弥漫而上的水雾所侵占。
　　望向长宁的时候也是匆匆一瞥不敢再多看，可是身上又酸软的厉害，根本动弹不得，更别说要去推开身前的长宁。
　　急得双眼通红，仿佛惹急眼的兔子。
　　许是半晌没有得到回应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再次看向长宁，却惊觉长宁的眼神中所蕴含的危险气息，女子颤动着，带着红梅的臂膀环抱着自己，作出保护的姿态来。
　　长宁的视线落在美人的粉色酡红的面庞之上，双颊桃粉，眼神迷离，容颜灼艳透着靡靡之色。
　　贝齿轻轻地咬着唇瓣，本就红肿莹润泛着水色的唇瓣被女子不知轻重地咬着，那双水盈盈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眼中带着祈求之意，如同自林中深处涉世未深的小鹿并不知道自己这副脆弱，娇媚模样有多么的引人遐想。
　　长宁有些记不清自己从前和美人做这档子事的时候是何种感觉，畅意，酣畅淋漓必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偏宠美人。
　　可是此刻的长宁的心口变得软绵，温柔了下来，那些蕴藏，盘旋在心间多年来的谋算，阴暗之面于这一刻全然退却。
　　什么都不剩下，只想着将身前的女子再度拥入怀中按在身下才好。
　　或许是因为从前不曾喜欢过美人，如今知晓自己的心意长宁于情事之上格外的温柔，行事之时总是睨着美人的神色。
　　从前好像并没有顾及这么多，虽有铺垫但是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爽利，可是此番不同，一瞬颠倒了过来，美人的畅快与否尤为重要。
　　以至于过程尤为漫长，长宁硬生生的憋红了眼。
　　可是手下的动作始终都是克制着的。
　　她还记得当初她和美人的第一夜，荒诞的厉害。
　　北苑贵女几乎都是蓄着长甲，长宁身份高贵，自然也不例外。
　　也是因着蓄甲她与美人初次便伤着了美人，过程尤为艰辛，事后的美人倒在床上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副气多进少的模样。
　　长宁初初动欲，男欢女爱还有个大概的了解，可是女子之间该如何行事，全靠床榻之上的美人教导。
　　面上的冰冷退却眉宇间透着餍足的长宁歇息好了之后便欲要去沐浴，却见躺在床上的昳丽的美人身体发凉，气息微弱，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在女医来之前，是长宁为美人遮盖的衣衫，以至于将美人身上的惨状看的清楚。
　　如玉的肌肤上是斑驳的红紫，还有着两人情动之时的咬痕。她并非寻常女子，力气并不小，美人纤细的腰间落着清晰无比的指痕，内腿侧也是多有刮伤。
　　床榻之上沾染了些许血色，长宁拢着衣衫坐在那里，所有的激情在看到女子惨状的那一刻全然褪去。
　　并不难猜到美人如此凄惨是为何，那处脆弱，娇嫩，她的指甲过长，稍显锋利，再加上她是第一次行此径不知关窍更是不知轻重，情欲上头什么也顾不得。
　　是她伤着了美人。
　　长宁虽然倨傲，自负，可是却也守礼，并没有因为女子身份低微而玩弄戏耍。
　　她是自己第一个女人，虽然两个女子有些奇怪，可是长宁看待女子的心境总归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自己又碰了女子，总归是不会将人抛开的。
　　自那次之后的长宁便没有再蓄长甲，习惯了长甲刚开始有些不习惯可是后来习惯之后，指甲一长她自己都会去缴断。
　　当然，无关乎是美人有多么的重要。
　　只是长宁觉得两人之后总不会是纯盖被子只聊天的，蓄长甲便会伤着她，本来长甲蓄或不蓄都没什么要紧，无关紧要的便可以弃之。
　　带着湿意的手落在楚楚的脸侧，长宁的视线落在美人的脸上，没有移动分毫，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除却脸庞之外是何种风景。
　　她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坐怀不乱的君子。
　　尤其是在喜欢的女子面前，意志力竟是那般的薄弱。
　　这是从前她所不知道的。
　　“我知道，别怕。”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语一般，长宁果然未曾再动楚楚。
　　楚楚身上拢着衣衫，双腿微微发颤，双腿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有些不听话，如同踩在棉花上般，软绵绵的厉害。
　　若非有长宁的帮衬可能她连衣衫都穿不好。
　　或许是看到她太过凄惨，长宁将她打横抱起。
　　踏出浴房，看到外面守候着的女婢，红意倏的一下从耳尖蔓延至脖颈。
　　作鹌鹑状将自己缩在长宁的怀里。
　　好像这样看不到那些女婢就可以当没有她们的存在般。
　　长宁瞧着羞怯欲死的美人，眼眸带笑，唇角弧度微微上扬。
　　将女子放在床榻之上盖上被衾，然后接过女婢手中的汤药，递到女子唇边。
　　楚楚疑惑地看着端着碗盏的长宁，腥辣、苦涩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让她不自觉的拧了眉峰，“这是什么？”
　　“驱寒的药。”
　　这四个字一出。
　　不出意外的美人的脸更红了，好像要滴血一般。
　　羞怯的埋头，不敢看长宁。
　　驱寒的药，这还不明显吗？
　　刚才两人沐浴，为何要用驱寒的药物，还不是长宁……
　　“楚楚自己来。”
　　长宁未曾制止。
　　喝完药的美人将自己蜷缩在被衾之中，背对着自己。
　　长宁心情很好的没有去计较，躺在外侧从美人身后环抱着她。


第60章 我在意的是美人
　　浅淡的香薰丝丝缕缕的盘绕其上，清新的气味好像将这天气的炎热给冲淡了一些。
　　长宁手中把玩着棋子，并未落下，而是看着临窗不远处的风景。
　　北苑皇凝睇着长宁的神色，“你的心情很好，因为什么？”
　　他这个外甥女是他和皇后一手带大的，怎么会不了解，他细细的思索着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最后讶然，道：“因为回了公主府。”
　　无比确定的说出这番话来。
　　长宁自从搬离皇宫之后很少在宫中留宿，可是前些日子不年不节，没什么大事发生竟然跑回皇宫居住。
　　虽然皇后说是她思念长宁要求长宁留下来的。
　　可是北苑皇并没有完全相信。
　　长宁没有否认，耳垂微粉，面颊侧开北苑皇的视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北苑皇突然想到了最近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了答案。
　　“感情可以为之动容却不能使其退却。”
　　长宁自然是知道舅父的意思，舅父是怕自己耽于情爱过分沉溺。
　　他这个外甥女从小到大活的极为清醒，明确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从不扭捏，可就是这样的性情才让他担心，感情之中情爱是最难掌控的。
　　长宁点点头，“我知道。”
　　“东陵易主了。”最近的东陵过分安静了些，他对李祁还是有些了解的。
　　政治权力更迭的时候最是不稳，如果这个时候出手，也许会遭到对方的报复可是也会将对方重创。
　　“他不会不管贺皇后的。”他了解李祁，李祁在乎贺皇后远超过自己。
　　李祁一死新皇继位，贺皇后是太后可是那又如何，照样是寄人篱下，受人桎梏。李祁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贺皇后手里绝对有李祁留给她的筹码。
　　这个筹码甚至是可以影响到整个东陵的政局，或许在李祁心里东陵远远比不过贺皇后。
　　天下与之权利于他而言是更好的困住贺皇后的枷锁，却也不是最最重要的。
　　长宁有些疑惑，“他就那么在乎贺皇后吗？”
　　贺皇后做的那些事情，换成任何一个皇帝都无法容忍，那都是在挑衅，践踏帝王的尊严。
　　可是偏偏东陵的皇帝都容忍了下去，比之理直气壮的贺皇后他反倒是更像是做错事情的一方祈求原谅。
　　“感情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北苑皇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宁，长宁有了影响到她心绪的人，想来体会个中滋味也不会太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长宁不能理解。
　　而且也无法去换位思考，因为她的美人极为乖巧，这样的事情没有那个胆子去干。
　　“羌国那边的进展很好，舅父我们该准备起来了。”长宁不想再继续东陵皇室的八卦，故而将话头扯到了羌国上。
　　不止是北苑，羌国，其它国家也有她安排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最开始毫不起眼的棋子逐渐登上高位，有的甚至是能影响一国的国运。
　　“领兵出征的人你有看好的吗？”
　　“肥水不流外人田。”长宁疑惑地看着舅父，“能我们自己占的便宜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长宁的一番话点醒了北苑皇，让他想起他还有个弟弟。
　　好像自从他这幼弟成婚之后，他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他可是轻松的够久了。”北苑皇赞同的点点头。
　　皇宫外的壅王正在陪王妃赏花，描丹青，却陡然觉得鼻尖痒的不行打了个喷嚏。
　　“王爷可是受了寒？”王妃关切地询问。
　　壅王摇摇头，扶着担忧的王妃坐下，“并未，王妃莫慌。”
　　王妃瞧着壅王之后再也没有打喷嚏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
　　火焰一点点的吞噬那些纸张，她看着纸张被火焰舔舐殆尽化为乌有。
　　火光之下女子脸上神色莫测难辨。
　　这些都是她这些时日以来和许明文打交道时收集到的东西，原本她以为自己要很久，费些波折才能将许明文扳倒。
　　可是现如今她发现或许不需要用这般迂回的手段了。
　　虽然可能有些冒进了，可是只要想到可能弄死许明文她又觉得没什么不妥的。
　　毕竟继续和许明文虚与蛇委太过难挨，还不如一次性的解决掉。
　　这样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踏着夕阳的余晖长宁回到楚楚地院子。
　　房间里并没有看到美人，就在长宁疑惑的时候，忽然发现旁边的书房传出声响。
　　那书房是备给她的，毕竟她经常待在美人这院子里，但是也没用到多少。
　　大多数的文书都是在前院里处理好，没有处理好她一般也不会进后院。
　　推开门，看着地上揉成一团的纸张，长宁抬眸看向站在案牍前的女子。
　　青丝未挽起，只是斜斜地簪着珠钗极低的挽着，而且还是松松垮垮的，好像稍微动弹珠钗便会坠落发丝散开般。
　　美人并未抬头，依旧在那里写着。
　　长宁走了过去，站在旁边看着美人的字迹，说真的这字连上过学堂的小孩都不如，要形没形，要笔锋没笔锋。
　　两者一样都没有。
　　只能说是能看清楚写的是什么，不至于看不清。
　　但是转而又想到了美人的身世，那种地方教的也不过是认个字而已，未曾得名师教导，自行琢磨，美人如此已是难得。
　　她眉头微蹙，绕道美人身后，扶着美人有些虚的手腕，“手腕用力，不要手指用力……”
　　一滴墨色滴落在纸张之上，泅湿了纸张，乌黑的墨迹蕴散开来。
　　楚楚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些不自在，想要将案牍上的纸张糅成一团丢出去。
　　她自己什么样她自己清楚，写的字……
　　难以入目。
　　怕是污了长宁的眼。
　　美人的身躯有些僵硬，捏着纸张的手在不断地手机攥做一团。
　　长宁很快的就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我在意的是美人，无关乎其它。”美人的字写的好与不好都不会影响到她喜欢美人。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样她因为美人的字不堪入目而厌弃美人，也不会是因为美人的过错，而是因为她的心变了，不喜爱美人了。


第61章 何德何能
　　楚楚转过身去，双手攀着长宁的脖颈，“那，夫主有多在意楚楚？”楚楚状似疑惑地询问着。
　　长宁的视线落在美人的面上，指尖抚摸着美人的眉眼，“美人不知？”
　　楚楚歪着头凝视着长宁，长宁的瞳眸颜色有些浅淡，看着比一般人地更为深邃，也是因为这般，才使得长宁生气时不怒自威时格外的有压迫感。
　　她并不知道长宁有多在意自己，但是她能感觉到长宁在话语中对她多了耐心，行事间少了对她的忽视，眼神也不复以往时的淡漠。
　　两人视线相对，或许是近些时日以来的包容与放任，美人身上的怯懦日益消减，从前这般对视之时美人总会不自在的闪躲。
　　女子在她的目光中缓缓摇头。
　　可是长宁并未恼怒，眼眸中反而蕴了一丝宠溺，将人轻轻的拥入怀中，吻了吻美人的眼睑，温声，道：“见之欢喜，不见则念。”
　　没有多少修饰的词藻，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见到了便欢喜，没有见到的时候会去想念。
　　楚楚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不受控制，像是青涩的果子被捣碎了般，酸涩中又泛着苦。
　　这样的情绪她也曾有过的。
　　她曾经真的很努力的想要成为一位好妻子，她知道自己别无长处，明面上嫁给许明文是低嫁，可是真正的算起来是她高攀了许明文。
　　望着女子微微泛红的眼眶，长宁抬手将泪水擦拭，“美人哭什么？”
　　爱恋中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话不该是高兴吗？
　　为什么美人听了却落泪了。
　　长宁柳眉微蹙，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她从未喜欢过谁，对谁生出过欢喜的情意来，以至于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美人。
　　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学的方向有些错了。
　　或许她并不适合这样的花言巧语。
　　可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出了自己所想的那样。
　　她记得嬷嬷说：如果不会华丽的词藻，那么就遵从自己的本心。
　　她的心告诉她，她是在意美人的。
　　看到美人便心生慌乱，欢喜不已；不见美人时便会心心念念，心中烦躁郁闷。
　　久居高位太久，说话办事都无需她低头，以至于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去讨别人欢心，要知道都是别人想着法儿的来讨得她的青睐。
　　到临了遇到喜欢的女子，竟什么也不会，生涩的连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都不如。
　　竟然只会直白的去剖析自己的内心来倾诉对女子的喜爱。
　　似乎觉得这样的话语不够贴切，又或者是觉得女子或许是因为她说的话太像随口而出骗人的。
　　长宁斟酌着措辞，补充着：“我所言句句真心，并无半分虚情。”
　　楚楚的视线落在了长宁执着自己的手上，看着长宁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心口。
　　和长宁在一起这么久，她清楚的知道长宁是个多么谨慎的人。
　　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她的脖颈，心口这样脆弱而致命的地方。
　　这让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她和长宁在外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曾趴在长宁地后背，被长宁不动声色地拉至身前。
　　还有一次则是长宁带着她去往东陵，她那个时候还无比的庆幸自己没有被长宁抛下。
　　可是随着自己愈发了解长宁就知道当时的长宁压根没有真的打算抛弃自己，所言所语不过是逗弄她的，又或者是希望那句跟随之言是她亲口所说。
　　因为她亲口所说的话，后面的时候万一真的发生点什么她也怨恨不到长宁头上。
　　是的，长宁那个时候只是将她当成有用的棋子而已。
　　她一早就打算要带上楚楚一起去东陵。
　　拖累并不存在的，这句话并不是表明长宁有多在乎楚楚。
　　相反的长宁一点儿也不在意楚楚。
　　进入东陵困难至极，为了不惊动东陵的人长宁都能在山上忍受寒风刺骨的冷凛。
　　可见其心智坚毅。
　　可是长宁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大胆了，一旦东陵太子重伤或者濒死，她们再想出东陵就是难如登天。
　　而且待的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就会愈大，迟早会查出来是北苑的郡主在其中捣鬼。
　　所以这个时候她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
　　身体孱弱，病重将死，亲人为其奔走四处求医这个似乎并不是那么的突兀。
　　也难怪当时她生病的时候长宁看向自己的眼神那般复杂。
　　似乎在叹息，原来是觉得她病的太迟。
　　所幸她是有用的，成功的带着长宁回到了北苑。
　　之前她就知道长宁是在意自己的甚至是……喜欢自己，可是没有那一刻的认知比之此刻这般清晰的意识到。
　　长宁，将自己的脆弱之处暴露于她。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熠熠发光的宝石珠子，带着光亮璀璨宛若星辰。
　　其中倒映着的便是她自己。
　　五指蜷缩渐渐收拢，掌心之下隔着衣料便是雪白如玉的峰峦，强健有力的心跳就在她的手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长宁的心跳合拍于一起。
　　两个人站在一起，执手，心脏同频率的跳动着。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颗颗分明，坠落于地，宛若晶莹剔透的冰晶。
　　她的喉咙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不住地点头，回应着长宁。
　　声音嘶哑带着颤动的泣音，“楚楚知道……”女子颔首回应，掩面而泣，似是感动不已，“楚楚并未质疑夫主，只是、”
　　她哽咽着，艰难的说出余下的话来，“楚楚何德何能遇到夫主——身份低微，命如草芥，哪里值得夫主青睐……”
　　不断的否定着自己，甚至是贬低自己，将长宁高高捧起，好像长宁会喜欢上她这么一个人是一件旷古奇谈，滑天下之大稽般。
　　在确定自己喜欢美人之前，长宁也曾深思，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喜欢美人。
　　她好像并无多少可取之处，可是即使是想不出美人的可取之处，自己仍然是喜欢美人的。
　　她迟疑过，动摇过，甚至是起过杀心。
　　可是最后这些都化作了无比坚定的一条——那就是自己的确是喜欢上这个一无是处却又处处让她欢喜的女子。


第62章 哭出来
　　她也曾疑惑不解，自己身边不乏有比美人更美丽，温柔，体贴的女子，好像任何一个人都能将她取代。
　　可是自己却对那些女子生不出对美人这样的心来，她对美人足够温和，富有耐心，并不觉得陪伴美人是在浪费时间。
　　这边是美人与其它诸人的区别。
　　自始至终美人在她心中都是特别的。
　　或许她和美人本就是命中注定，不然拿什么去解释，自己会在那场宴会之上诸多舞姬之中独独看到了美人，与美人对视。
　　又或者自己只是众多俗人中的一个，喜欢美好的事物，见色起意，而美人恰好是她的第一位女郎，故而特殊了些，凭借着这些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她的心里。
　　可是无论是何种缘由，她都是喜欢美人的。
　　这一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这样清浅又激烈的话语落在长宁地耳中却觉得难听极了，心口因着美人的话语兀自地憋闷着一口气。
　　但是看着面前的美人泪水滂沱，情绪激动，难以自已的模样，长宁是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来气的。
　　那一口闷气憋闷在心中，却还要出言安慰着美人，她的手中握着清凉、柔软的绢帕，将女子面上的泪痕一一擦拭而去，极有耐心。
　　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情从前长宁并不屑于去做的，甚至是会嗤之以鼻，可是当美人双眸含泪地凝视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本宫觉得美人值得那就是值得。”她的语气严肃且不容置疑，甚至是为了反驳美人的话语而再度自称‘本宫’。
　　美人轻咬着唇瓣，唇瓣上的血色渐渐退去，她任何动作也无，只是含着水雾就这样看着自己，好像要将自己的容颜镌刻在心里一般。
　　她能清晰地看到美人眼中全然都是之自己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它，她的心为之动容，软绵的不像话。
　　如同成熟到极致的果实无需用力便能涌出最甘甜的汁水，心间不断的被那一抹甜腻缠绕着，绑缚着，直至再也无法挣脱。
　　美人的眼神有些呆滞，眼中满是眷恋与依赖，在她话音刚落之际，一把扑入她的怀中，环抱着她的腰身，并且不断的在用力，好像要将她镶嵌自己的身体里般。
　　即便如此长宁也未曾推搡亦或是挣扎，哪怕是美人抱的过于紧有些不适，长宁仍然是伸出手抚摸着女子的脊背，好似在宽慰着她。
　　“夫主……”
　　“我姓郑名玉潇字琼华，长宁是我封号。”
　　琼华，是形容美玉，自古便有将人比作玉，希望能如玉般能有‘五德’。
　　长宁的名讳知道的人可能并不算太多，她从的是北苑皇室的水部，水部是北苑这一辈皇子才能用的，可是长宁用了，还缀了个玉在中间。
　　她是万万不敢称呼长宁的名讳的，哪怕长宁此刻的意图那般明显。
　　视线落在美人的唇上，眼中含着期待之色，希望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
　　美人嗫嚅着唇瓣，声音细小，怯怯地看着她，柔声唤着：“长……长宁……”
　　听到美人唤着的是自己的封号，长宁有些小小的失落，可是想到美人生性胆怯，谨慎，她又释怀了些许。
　　楚楚并不知道她唤出的这二字之于长宁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看到长宁的神情愈发地柔和，朝着自己俯身，随着长宁的靠近她的心越发的慌乱，直到额上落下的湿濡温热。
　　双手不安的捂着心口，像是要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给按住又好像是因为长宁的亲吻而紧张不已。
　　唇瓣不经意间擦过长宁的下颌，长宁眸子微暗，放在女子腰间地手微微收拢。
　　楚楚乖顺地虚靠着长宁，满是依赖，相比较于叫长宁的名字，她更习惯叫长宁‘夫主’可能是因为这个称呼更有距离感，让她少了因为利用长宁的自我谴责。
　　因为这个称呼将两人的距离拉的很开，好像她们之间始终都是上下尊卑之分，有这不可跨越的横沟。
　　可是有那么一日悬在云端之上的仙人俯下身来要带她踏上云霄，说不欣喜是假的，但是更多的却是不安以及惶恐。
　　她对长宁并无多少情意，三分是靠着长宁所喜欢的柔弱之态，七分靠着长宁所想要看到的情意绵绵。
　　要想骗过一个人，首先要骗的便是自己本身。
　　让自己觉得她真的爱长宁，长宁便是她的全部。
　　可是这并非是真的就爱上了长宁。
　　爱这个东西太虚假，太缥缈。
　　抓不住的。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对情爱早就看的透彻。
　　美人垂首，鸦色的羽睫扑朔着好像欲要振翅而飞的蝴蝶，悄无声息之际便落在了她的心中，那一片柔软，令她贪恋，沉溺，再也不想放开。
　　——
　　内室外侧放置冰鉴，不至于让房屋内冷意太过，也不至于让热意席卷而上。
　　与之此处的寒凉有所不同的便是内室之中火热一片。
　　铜雀衔柳缠枝的铜炉内焚着袅袅香烟不断地往外扩开逸散。
　　华美精贵的毛毯之上散落着女子的衣衫，细看之下还能发现那因重力而至镶嵌在珠钗之上跌碎的宝石珠子。
　　华贵异常的花瓣被摔断了角，中间镶嵌着的南珠也不知道滚落去了哪里。
　　从层层叠叠的床帏之间传出刻意压低的喘息以及喑哑的哭声，那哭声孱弱似病猫，又细又长，拖着调子婉哦辗转，听得人心肝儿都忍不住发颤，发软。
　　楚楚躺在床上眼泪从上床到现如今就没有停止过，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似那鲜嫩可口的水蜜桃，红艳艳的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咬上一口。
　　唇瓣微张不住地喘息着，墨色的长发滑腻异常，鬓角都被汗水打湿，就这般铺散在床榻之上。
　　雪白的肌肤上红痕斑驳，如同洁白无瑕的雪地之上散落着下来的点点梅花，看着妖艳，昳丽，美得如同不可言说的画卷。
　　楚楚死死的咬着唇瓣才没让那快要抑制不住的喘息，呻吟从口中倾泄出去，只是这般泫然欲泣，要哭不哭，比之真正的哭出来更让长宁心动。
　　长宁俯身去寻美人的唇瓣，轻轻地舔舐着美人红肿不堪的唇瓣，呼吸凌乱，微微喘息着，哑着嗓子，道：“哭出来。”
　　楚楚的脑子有些乱，根本聚不了神，可是她还是听到了长宁在说什么。
　　摇摇头，她知道长宁，自己哭的时候越发的放肆，就算是求饶也不肯放过自己，如何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哭出来。


第63章 不避
　　细密的汗珠自女子逛街的下颌滴落，汗珠落在身下之人的锁骨之上。身下之人双眸半阖着，眼神已然是涣散的不能聚神。
　　那温热的汗珠滴落很快的变冷，滴落在女子锁骨之上。身下的女子瑟缩着，如上好的锦缎般雪白的肌肤上遍布暧昧不清的红痕，尤其是颈侧和起伏不定的峰峦处。
　　伏在女子身上的人眯着眼眸，那汗水混合着娇人的香汗滑过雪峰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本暗沉发红的眼眸越发深邃，身下的女子声音微弱如同幼猫呻吟，其中又夹杂着情欲。
　　不像是难受的倒像是来招惹她的。
　　原本打算招人抬水沐浴的长宁哑了声，殷红的指甲滑过女子如白玉般的肌肤落在了女子似醉酒般酡红的面颊上。
　　然后掐着女子的下颌，那女子颤声呼吸着，眼角沁出水光，檀口微张，唇瓣微肿娇艳欲滴。
　　全然是她的杰作不知怎的心中划过一丝畅意，嘴角微微上扬，只是稍有柔色便让女子看起来有别样的风采。
　　身下的女子似乎是察觉到危险，又或者是火热之后的冷意席卷而来，她环抱着自己蜷缩着。
　　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长宁看着美人的样子有些懊恼又有些意动。
　　眼神仓皇的看向别处，不敢再看身下的女子，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又会忍不住对美人做些什么事情来。
　　她从前再如何也未曾似这般贪恋女色，如今不知道怎么的喜欢美人喜欢紧，一刻都不想和美人分离，最好是永远在一起才好。
　　似乎是从前被她抱着习惯了，又或者是激情过后的冷意席卷，美人身上衣衫浅薄。双手抱住自己，忍不住的的瑟缩着，像是察觉到热源，朝着长宁怀中挤过来。
　　美人身体不好，即便是夏日身体也未曾多热乎，从前吃的苦太多，身体都虚耗透了。
　　谁夏日不是畏热，偏生美人身上凉津津。
　　长宁抬手将女子揽入怀中。
　　怀中的女子不住的往她怀里挤着，两人赤诚着身子，身上的汗水未干。这般温香软玉，本就心有旖旎的长宁又如何能拒绝美人投怀送抱。
　　桎梏着女子下颌的指尖因着女子不安分的蜷缩在女子如玉的面庞落下浅淡的红痕。
　　长宁眉头一拧，身上那些痕迹欢爱之时是在所难免，但是留下的痕迹却让长宁有些不悦，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痕迹，眼眸柔的能掐出水来。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胸脯带着痒意，怀中的女子细细的啜泣着。不是之前细弱猫吟般的娇娥而是如同被抛弃的幼兽般软弱的哭泣。
　　鼻尖儿带着粉色，如珍珠般圆润的泪珠落在她胸脯，泪水滑落触感分明。
　　挑着女子下颌细细的亲吻着，原本还在啜泣的女子声音似有停顿，而后跟通了关窍般反倒是追着她的唇舌不放。
　　软若无骨般的手掌在女子斑驳的身躯上游走，引着女子双臂拥着她，长宁俯身一寸寸亲吻着女子薄红的肌肤，在原有的红痕之上再添新梅。
　　楚楚感觉自己就像是浸泡在水中一般起起沉沉，如同无所依托的浮萍没有任何的凭借只能是随波逐流。
　　唯有身前双臂紧缠绕着的物什，是她的依仗，让她不至于被湖水淹没的不知去向。
　　如玉般的双腿环着她的腰身，却没有丝毫的气力落在褶皱床榻之上的脚趾蜷缩着崩的雪白。
　　细碎地呻吟从女子檀口之中溢出，带着微弱的啜泣。被一寸寸修长骨节填满，连同那婉转的吟哦也变得支离破碎。
　　胸腔薄弱的气息让她觉得难受，脑袋里也像是被塞入湿漉漉的棉花似的昏沉的不像样子。喉咙撕扯的疼的不行，想要抬手，可是手腕酸软的根本抬不起来。
　　睁开眼眸，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看起来天色已然是不早，不然也不会如此明亮。
　　脑子昏沉的厉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一僵，而后有些发白。
　　她并非完全没有神智，昨夜到后面，分明是她撩拨长宁。
　　她的脸色有些涨红，眸光游离闪烁，心虚不已。
　　身侧的位置已经冷却，想来长宁已经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口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却好像又伴随着其它不知名的情绪。
　　长宁站在床帏外，始终都没有听到美人说话，以为美人难受的厉害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免有些担心，撩开床帏走了进去。
　　视线落在了美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那上面的红痕已散，但是瞧着还是有些可怖。长宁有些愧意，眼中满是怜爱，疼惜，走了过去自然而然的将美人搂入怀中。
　　楚楚靠在长宁怀中想到了昨夜的疯狂，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蜷缩在被衾之中，好像这样便能保护自己一般。
　　瞧着美人小心翼翼，怯懦不已的样子，怕是昨夜又将美人给吓着了。
　　长宁垂眸，“还疼吗？”
　　视线落在了美人身上，好像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被衾而去看美人身上斑驳的痕迹一般。
　　楚楚身躯一僵，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红，微微抗拒，往后退着，“不疼，楚楚要更衣，夫主可否回避？”
　　看着女子避自己如蛇蝎，长宁心口微涩，脸色也有些难看，身上的气息陡然骤降。
　　长宁：“不避。”
　　楚楚错愕的看向长宁，近些时日以来她和长宁在一起极为缠眷，说是如同麦芽糖般黏黏糊糊都不为过。
　　而自己提出的要求，长宁基本都应允，说话以及态度比之从前温和了不少，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或许是这些时日以来长宁对自己太好，她都忘记了两人的差距，以至于被长宁拒绝的时候还有些错愕，觉得不可思议。
　　美人眼眸微暗，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眼见着美人就要低首，不再看自己。
　　长宁伸出手，挑起美人下颌。长宁的神情太严肃，认真，举止虽轻佻但不显轻浮，以至于让人都注意不到这番动作有多失礼唐突。
　　“美人与我本是一体，又同为女子，为何要避。”
　　美人哪处是她不曾看过，碰到的。
　　这些时日以来亲昵太过，以至于陡然被美人这样让她心中不甚舒服。


第64章 夫主不厌弃楚楚
　　楚楚呆愣的看着长宁，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很是陌生。除了容貌一模一样之外，和之前完全大相径庭，她都忍不住的去怀疑眼前的长宁并非是长宁。
　　只是个和长宁长得相似的人替代了原本的长宁。
　　长宁最是重礼仪，规矩。皇宫中的女眷似乎将规矩二字都刻在了骨子里，连长宁小小年纪也是如此，可是这是怎么了？
　　这种话可以出自任何人之口，可是她独独没有想过长宁会说出来。
　　以至于没有反应过来。
　　长宁也知道自己所说之语很是轻浮，可是她心中便是这样想的。她在意美人，喜爱美人，美人与她一体，更何况她与美人亲密无间不可分割，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轻轻地执起美人的柔荑握住，她看着美人胳膊上未散的红痕，心口微颤，那种不可言说的欢喜在一点点的侵蚀着她。
　　美人身上的痕迹是她的，只有她能对美人如此。
　　“美人不必惊慌，我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美人眼中的错愕，怀疑太过明显，长宁不是笨蛋，相反是极为聪明的。
　　也知道自己认清楚自己的心之后，行事没遮没拦无所顾忌，以至于美人都开始怀疑她的真实性。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她就是长宁，她没有变过，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对美人有所不同。
　　美人是她喜爱的女子，她自然珍视，爱之，想要呵护备至。
　　她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话，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述，如果让她去下达何种困难万分的命令，长宁必然是蓄势待发，锋芒锐利，势不可挡。
　　可是这些情情爱爱的话语，长宁不曾接触，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讨女子欢心。
　　她不是没有看到过人如何谈情说爱，可是从前她对此总是不屑一顾，又怎么会将目光落在这种事情上面。
　　而且她又同那些深闺里的女子有所不同，从不看什么情情爱爱的画本子，也未曾臆想过什么如意郎君。
　　她连自己的婚姻都视作政治的筹码，又怎么会觉得自己会有那种缠绵悱恻，浪费精力的感情呢？
　　耳尖因为长宁憋着话微微泛着珊瑚粉，面上似乎也有红晕渐升，好在长宁眼眸一转，组织好了言语。
　　于美人还没有缓过神之际再度开口，“情爱之于我太过遥远，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但是我想对美人好。”
　　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也许我想对你的好并非是你想要的，美人大可以说出来，我会听的。”
　　长宁身为上位者不假，她有自己的骄傲，可是同时她没有那种视庶民为草芥，蝼蚁的那种高人一等。
　　她是北苑赵氏的血脉，这个天下是赵家的，她是北苑的郡主，北苑之人不论是谁皆是她的臣民。
　　说这话的时候长宁尤为认真地看着楚楚，那一刻她身上好像褪去了她的矜贵，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同样在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学着该如何去讨心悦的女子的欢心。
　　楚楚就这么看着长宁，她的目光里半分沉稳，谋算也无，这是她第一次看清长宁地眼睛。
　　从前的时候，这双眼睛里所蕴含着的都是她无法去窥测的事物，深沉到她都不敢与之对视。
　　可是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从这双瞳眸之中看到了自己，那眼中所蕴含的忐忑，暗喜，以及……认真。
　　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了长宁的喜欢，好像长宁喜欢自己喜欢的没头没脑。
　　但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有迹可循。
　　楚楚垂下眼眸，害怕自己眼中的情绪流露出去，伸出另外一只手相互握住。
　　于楚楚伸出手的那刻，长宁的眸子中蕴含着前所未有光亮，灿若星辰，让人移不开眼睛。
　　楚楚的声音有些喑哑，说话的时候细软无比，带着未知的惶恐不安，可是依旧给予了自己回应。
　　她听到美人声音浅浅地道：“楚楚……身无长物，”
　　就在长宁以为美人又要开始否决自己的心意，否认自己的存在的时候，又听到美人继续道：“可是，哪怕是身如浮萍也会渴望得人疼惜怜爱，夫主之于楚楚便是性命……”
　　女子双眼中含着水雾，氤氲着的热泪几乎占据了眼眶，下一刻便要决堤而下。
　　“只要、夫主不厌弃楚楚……”
　　还不待楚楚将话说完，长宁的指腹便落在了她的眼睑之下，长宁的声音有些暗哑，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将美人面上的泪水擦拭。
　　她很想说让美人不要担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可是又觉得这样的承诺太过浅显，犹如昙花一现，或许美人并不会当真。毕竟说花言巧语的代价太低，而听信花言巧语的代价太大。
　　相比较是这样无所依仗的言语她更想做些什么事情来安定美人的心。
　　望着泪眼朦胧的女子，长宁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微微疼痛又沁出丝丝甜意。
　　而楚楚因为自己说的这番话让长宁自始至终都未有答复就以为长宁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只是比之从前更在乎自己而已。
　　但是她心中仍然有着自己的坚守，可是她不知道长宁对她的要求已经降低到了只要不背叛她就好。
　　她那颗焦躁的心因为长宁的沉默而安定下来，自我的谴责也微微消散了些许。
　　——
　　夏日总是有些炎热，炙热的阳光好像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给烤化一般。
　　长宁站在那里手中端着芽青色的盏，远远望去便觉得她瞧着温和了不少，没了那等凌冽之气。
　　而最惹人注目的便是站在长宁身旁的女子，那女子一身桃花粉的衣衫，裙袖之上绣着的并非同那些贵女一般的鸟雀、祥云、花卉等物，而是绣着柔顺，乖巧可爱的兔子。
　　腰间还缀着金色的玲珑球，随着女子动作间叮叮当当的响。
　　楚楚踮起脚想要去够长宁手中的玉盏，却见长宁避开，没有给她，反倒是将自己的身体朝着楚楚压了过去，眉眼温和的睨着面容娇艳的美人。


第65章 想来夫主是有打算的
　　楚楚羞怯的看向四周，可是却发现四周的女婢，仆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踪影，长宁眉梢上挑，静静地等待着。
　　女子攥着衣袖，那粉色的丝帛都被女子攥的发皱，可是女子还在揉搓着。
　　长宁在某些时候还是挺有耐心的，就如此刻。
　　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终于，女子缓缓地吐息着，似乎是做好了准备，然后再度踮起脚尖，美人身上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脸侧落下清浅的一吻。
　　楚楚快速的离开，眼神落在了长宁放下来的手臂上，正准备去接过那玉盏，却觉手腕一重。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压在了亭台内地吴王靠上（亭台之临水的一排座位就是，又被称为美人靠），因为惊吓致使瞳眸骤缩，余光之中就见长宁俯身而来。
　　炙热而凶狠的吻扑面而来，湿濡的吻最开始是落在她的耳垂之上，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酥酥麻麻的痒意如同浪潮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她席卷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心口的悸动，如同细小的蚂蚁啃咬般，细微的，清浅的，却又让她无法忽视。
　　呼吸不受控制地重了起来，扬着白细的脖颈好让自己好受些，可是看着却又像是为了迎合身前的女子般。
　　手掌被长宁握在手心按在了吴王靠上动弹不得，抗拒不能，还能活动的那只手不断的推搡着身前的长宁，“不……哈，不可以……”
　　耳垂本就是敏感至极的地方，她本就怕痒，这样的地方无疑是让她无法招架。长宁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看着此刻泪眼朦胧，眼眶逼的通红，浑身发颤，娇喘吁吁的美人就好像她什么都做了一般。
　　长宁不由得觉得好笑，只是那盯着美人的眼眸越发的暗沉，就好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其拖拽其中一起沉沦下去再也不见天日般。缓缓松开含住的耳垂，那小巧，圆润的耳垂薄薄的红的像是要滴血。
　　“还没到重头戏怎么就哭了？”
　　温软的手绢落在她的面上，不安的长睫不住地颤动着，喉咙发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生没用的美人……”她听到长宁的调笑之语，可是还不待她调整回答，就又觉温热的呼吸靠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
　　楚楚不住地瑟缩着，湿濡的吻落在她的脖颈，长宁轻轻地舔舐着，细吻着唇下滑腻的肌肤，声音低低地，“怎么办，可是本宫就是喜欢。”
　　靠在吴王靠上的美人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是自欺欺人的将脸扭向一边，好像这样便能好受些般。
　　卷翘的长睫上挂着晶莹圆润的泪珠，随着女子轻颤的眼睫不断的抖动着随之落下，如同一粒粒珍珠滑落，美人泪痕斑斑，檀口微张，气喘连连。
　　长宁的手落在美人的肩膀上不断地摩挲着，明明只要她抬手就可以将美人身上的薄衫扯落，可是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并非放浪形骸之人，此番在外已然过火。
　　万万不可于此，不然便是轻贱了自己也是轻贱了美人。
　　将脸埋在女子白皙，柔嫩的脖颈，身上散发着的幽香不断地在刺激着长宁，她深深吸气，然后抬起猩红的眼眸。
　　长宁的视线落在了美人露在外面的肌肤上，美人的肌肤娇柔异常，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般滑嫩让她爱不释手，可是同样的，也容易留下痕迹。
　　那微粉的痕迹在美人的肌肤上格外的显眼，刺目，长宁的目光落在上面，随之，伸出手，指腹细细地摩挲着那红痕。
　　她的手并不比寻常女子的手那般柔软，因为习武的缘故她的手上有着茧子，哪怕是用好东西养着，可是也因为日复一日的习武手上始终都有着薄茧在。
　　柔嫩的肌肤因着她的摩挲变得愈发红艳充血，好像她再用些力气便会破皮般。
　　“夫主……”美人长睫颤动，似乎是想要睁开眼睛，却又害怕，声音颤抖中又带着怯意。
　　“嗯。”
　　楚楚睁开颤巍巍地双睫，湿漉漉的眼眸中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水雾就这样看着长宁。
　　模样透着凄惨可怜，可是除此之外还能引起别样的情感，瞧着女子这般柔弱不堪的模样更想将其按下去让她露出更可怜的神情来才好。
　　“想……”
　　长宁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就被身下的女子快速伸出的手捂住了嘴，让她再也说不出剩下的话来。
　　“不要说了。”楚楚有些的面色有些惊恐更多的是羞怯，像是热水里浸泡过一般红的不成样子。
　　长宁并没有被打断话语的不悦，眉眼间飞扬着反而透着闲适的笑意。
　　轻轻地覆在美人抵住她唇的手背上，将其握住，拿开，“不要说什么？美人以为我要说什么？”
　　楚楚一看长宁这般便是知道长宁又在作弄自己，气的别开脸，不再去看长宁，硬着嘴回道：“没什么。”
　　“又害羞了。”长宁轻笑，抬手将美人微乱的鬓发整理好，将头上斜倾的珠钗扶正，“你我之间，不必害羞。”
　　“夫主！”
　　美人厉声喝道。
　　像极了色厉内荏，遇到危险时被逼急了的装腔作势的幼猫。
　　“不说了，美人勿气。”长宁看向天色，快到晌午，暑气渐重，美人肌肤娇嫩可受不得烈日骄阳，“我们回去。”
　　长宁握住美人的手，环在怀中，左手撑伞，缓缓前行。
　　“昨日收着个帖子，说来也奇怪。”楚楚说话的时候看了长宁几眼打量着她的神色，又继续道：“也不知道怎的，郑家的帖子竟是下道我这儿来了。”
　　长宁听得此言，哂笑一声，满是不屑，“不过是借着美人试探本宫罢了。”
　　郑家本就是不太中用的，上次她借由郑子川之口敲打了郑家让他们好生安分了些时日。
　　可是近些日子马上便是郑老夫人的寿诞，旁人如何暂且不说，她是郑家的子嗣，亦是郑老夫人的孙女。
　　可不得巴巴的祈求能借着老妇人的寿辰让关系缓和一二吗？
　　“想来夫主是有打算的。”
　　如今日子将近，她怎么会不知道郑家借着的是什么由头。
　　祖母年事已高，寿辰，晚辈自然是要到场的。
　　他们等着就是这次。
　　毕竟之前可是将长宁得罪惨了。
　　“不着急，先晾着。”长宁浑然不在意的道。


第66章 寿诞
　　郑家递到公主府的请柬就像是石沉大海般没有回音，这让众人不免受挫。
　　郑家在玉京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从前长宁郡主居住在皇宫之中轻易不得出，每次寿诞都是派遣人送上礼物，其它玉京高门也是有样学样主家不来让侍从送上礼物便离开。
　　如果不是因为长宁郡主或许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多看郑家一眼。
　　可是也是因为有长宁郡主在，才让他们这个从犄角旮旯里来的泥腿子在这遍地贵胄的玉京里站住了脚跟。
　　原本还想着今年长宁郡主在公主府而不是在内宫里，届时老夫人寿诞长宁郡主作为孙女不管是出于礼仪还是面子情必然会到场。
　　可是谁知道，那个作死的犯到了长宁郡主手上，惹得郡主不快。
　　竟是这样下自家人的脸面。
　　好在也不是什么整寿，也没有请太多的人来大办，但是郑家人心里始终都憋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差点噎死。
　　临了老夫人寿宴当天，瞧着也热闹极了。
　　怎么这样说呢，盖因为来的人的确不少，可是有头有脸的一个人都没有露面，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风声，知道长宁郡主不曾到来，他们便是更不会来了。
　　站在府邸门前迎客的郑家人脸色青白一片，有可能是因为暑气渐重热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气的。
　　就在这个时候，听得清脆响亮的马鞭声，还伴随着银铃叮当悦耳的声音传来。
　　玉京之内马车上悬挂铃铛的便只有公主府的马车，原本还是一片颓靡低沉之气的郑家人听到这声音犹如灌了鸡血活过来般，齐刷刷的看向不远处的街道。
　　果然，是公主府的马车，而且还是长宁郡主常坐的那架。
　　最先从马车中出来的是一女婢，女婢朝着马车伸出手去搀扶，长宁一身雪青色衣裙，衣衫之上的花卉云纹夹杂着金丝银线，在阳光之下熠熠发光，发髻高挽并未戴过于华丽的头面，珠钗少许，瞧着清爽又干练。
　　长宁下车之后朝着马车之内伸出手，原本能跟过来已经是在楚楚的意料之外，她之前还想着该怎么样开口让长宁带着自己来这场寿宴，毕竟她要做的事情，需得这样的大场面才是。
　　然而不等她开口长宁便提及要带她来参加宴会，她以为还会说像之前那般扮作女婢模样，毕竟她的身份处境略显尴尬。
　　谁知并不是。
　　所有人都说长宁郡主荤素不忌，府邸之中不仅有侍君还有女郎，男女通吃。
　　其中身侧的女郎尤得其宠爱。
　　可是谁也不曾见到过，毕竟这女郎在公主府里深居简出，而寻常人别说见人了就连踏足公主府的资格都没有，哪里能见到呢？
　　只见从车上下来的女子一袭云门色衣衫，腰间悬挂银铃叮当，随着女子动作间铃铃作响，衣衫裙摆之上绣着繁复的花朵，花蕊以珍珠为缀，不知名的花朵瞧着娇小可爱
　　脖颈之上带着烧蓝璎珞，细长的流苏垂直鼓鼓囊囊的胸脯，发髻如云，美人如画，此女站在长宁郡主身侧，衣着瞧着竟是比之郡主更加富贵。
　　若是有不认识的人怕是会将其混淆也不一定。
　　也不知道这女郎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做这般打扮，喧宾夺主。要么是个脑子蠢笨不管用的；要么就是郡主对其的确宠爱，不然也不敢如此。
　　长宁郡主就在这女子身侧，也未曾见到郡主有不快之色，想来这女子此番打扮必然是经过长宁郡主同意的。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楚楚今日穿的衣衫是长宁选的料子，配饰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之后才戴在她身上的。
　　郑家人好像因为长宁的到来都有了生机般，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人立即喜上眉梢，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
　　众世家坐上观壁，闻风而动并非是吹嘘，长宁郡主到郑家不多时，便有旁的世家而来。
　　不一会儿郑家的府邸之中便是坐满了人，原本准备的席面都有些不够。
　　郑家的仆从跑的飞快，根本忙不过来。
　　长宁郡主居坐在首位，在她身侧的便是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美人，这张桌子上坐着的还有郑老夫人以及在朝官员。
　　除却楚楚与郑老夫人之外，其它人都是朝中德高望重，深受圣宠的臣子。
　　能拉下脸跟舞姬，泥腿子出身的郑家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全是因为长宁郡主在此。
　　本朝皇帝，极为重用宗亲，其中长宁郡主以及壅王尤甚。
　　若是二者相比，长宁郡主更甚。
　　毕竟长宁郡主是宗亲之中第一位登上朝堂的女眷。
　　不说北苑皇从中费了多少的周折，端说这个举措除却北苑之外好像还没有哪国让女子跻身政治的漩涡权利的中心过。
　　只看此一条，便能料想长宁郡主日后不可估量。
　　这样的氛围并不适合楚楚，她坐在位置之上如坐针毡，她的存在尤为突兀显眼，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虽然没有任何的轻视之意，可是那是因为长宁坐在她的身侧。
　　他们连郑家都看不上眼，又怎么会看得上眼她这个不入流的舞姬。
　　又或者是，她本就有着旁的打算，也没有想要在这里多待的意思。
　　长宁侧眸看向身侧在耳边低语的美人，视线落在美人身上，似乎在打量着美人的神色。
　　好像知道长宁的意思，楚楚缓缓摇头示意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
　　抬眸看向在座的官员，长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
　　或许是从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以至于长宁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
　　好像她到何处，就算是在偏僻的地方也会因为她而热闹起来。
　　这也让她从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环境会让美人不适。
　　因着自己的忽视大意而懊恼不已。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两人相握的手，长宁捏了捏女主的柔荑，轻轻松开，“去吧。”
　　楚楚点头，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语 。
　　待女子的身影消失之后，长宁的神情几乎是无所掩饰，眉梢戾气尽显，透着不耐。


第67章 女郎喝醉了
　　楚楚身边跟着的女婢有二，此二人从不多话，不论楚楚吩咐什么她们都只是埋头办事情。
　　公主府里的人大多数女婢是从宫中而来，在楚楚未曾进那院子里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那儿了。
　　对于她们而言，楚楚就是她们的主子，掌握着她们的生死。
　　当然在必要的情况下或许她们会选择效忠她们真正的主子——长宁。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们就敢轻贱，忤逆楚楚，就算楚楚是身份低微，可是住进了公主府那便不是她们可以轻贱的人。
　　也不存在什么奴大欺主的事情，身份越高，好像御下都是极为严苛。
　　楚楚对其中一人吩咐让她去厨房拿些消暑的吃食来，另一人则是跟在她身边。
　　因为是跟随长宁来的郑家，故而楚楚去的院落也是长宁从前在郑家待过的院落。
　　楚楚并未让女婢入内，“我有些累了，就在外面守着，若是夫主回来叫醒我。”
　　“是。”
　　女婢站在房廊下的阴凉处候着。
　　楚楚甫一进门便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她的肩膀上搭放着一只手，并且渐渐在用力，是男人的手。
　　许明文的神情有些阴鸷，看起来分外可怕，眼眸中是浓重到化不开的怨恨，他站在楚楚身后，看着错愕不已的女子，“女郎在躲着我？”
　　他并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搞什么把戏，好像从一开始就在逗着他玩儿一样，可是他却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真的拿捏到了她，以至于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或许是落空了许久，以至于在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得偿所愿的时候，兴奋过头，有些忘乎所以，没了往常的睿智。
　　直到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变得蠢笨如此。
　　险些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就在他以为楚楚是想握着他的那些把柄告到长宁那儿去的时候，可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公主府以及郑家的任何消息。
　　长宁郡主的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如果知道自己跟她枕边人有所密谋，就算于长宁郡主而言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但是也绝对不会姑息。
　　这样风平浪静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不是坦诚的只是拿他来逗趣儿又或者是她找到了更有力的靠山。
　　所以才会对他不闻不问。
　　事实上许明文这么想也没有错，楚楚的确是找到了更可靠，更有力的靠山。那便是长宁，没有人比之长宁更适合做自己的靠山，自己一开始不就是想要借着长宁的手来对付许明文吗？
　　只是那个时候她清楚的知道长宁不在乎自己，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接近许明文给他挖坑，尽可能的捏住他更多的把柄，然后借由长宁，让长宁出手料理了许明文。
　　可是她活在仇恨里太久了，久到与许明文虚与委蛇都是一种痛苦。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另外一条路，虽然很冒进，很不合理，可是她还是想要去做。
　　楚楚揉按着额头，好像并不在意身后的人站着的是许明文，又或者是觉得两人并未生隙，依旧是合作关系。
　　姿态很是放松，闲适。
　　“许三爷多虑了，最近只是太忙了。”说着走到桌前，斟茶，然后递给了许明文。
　　许明文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楚楚，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女人，她做事情好像毫无厘头，可是却又有着什么指向。
　　她有所图谋可是许明文却不知道她在图谋什么。
　　他并不能和楚楚撕破脸，没有其它原因，只是因为楚楚深得长宁喜爱，而且就最近看来，风头愈盛。
　　只这么一点他就不能和楚楚交恶。
　　他的视线落在了女子圆润的指甲上，然后接过杯盏，“也许吧。”
　　话语间好像并不在意楚楚这么久以来没有任何的音信，而且没有任何的解释。
　　明明知道楚楚所言尽是敷衍，可是他仍然能够做到淡然自若。
　　如果换做其它人可能就被许明文这样泰然自若的模样给骗到了。
　　可是楚楚并不是其它人，她比之任何人都要了解许明文。
　　知道他表现的并不是那么的淡然。
　　在许明文接过茶盏的时候，两人的指腹相碰，女子的肌肤软嫩，滑腻，柔若无骨。
　　就好像上好的绫罗绸缎，滑腻腻的几乎抓不住。
　　许明文眼中露出些许错愕，但是随后听到女子询问，“你我之间便只有这些合谋算计吗？”
　　女子声音细软，就像轻柔柔的柳絮，风过便随之飞扬，落下的时候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副皮囊生的很好，可是没有想到长宁郡主的女郎没有回复自己只是因为在赌气。
　　女子的心思之于男子更为细腻，可是也尤为柔软好骗。
　　许明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反而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深邃，楚楚此番好像就说得通为什么她对自己避而不见。
　　“女郎该清楚你我身份有别。”他的言辞并不犀利，也无多少劝诫。
　　好像真的只是在提及着两人身份的原因。
　　女子看向他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愁绪，许明文总觉得这样的眼神有些熟悉，这样哀怨的神情好像在哪见过，可是有些记不清了。
　　“若我和郡主无甚关系呢？”
　　她似陷入情爱之中的女子，非要询问出个答案来。
　　许明文并不作答，好像也是因为这个问题而迟疑。
　　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楚楚和长宁没有关系，自己根本不会和她有所接触。
　　他此刻衡量着的不过是对自己更有利的东西而已。
　　如果楚楚真的喜欢自己，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容易很多，毕竟陷入情爱中的女子最好敷衍，糊弄了。
　　几乎是不需要他多费口舌便会向着自己。
　　可是同样的他也要想好自己的退路。
　　毕竟楚楚并不是寻常女子。
　　那可是长宁郡主。
　　沾染长宁郡主身边的女眷，若是被发现，别说他，整个许家都是个死。
　　“女郎喝醉了，在说胡话。”他挣开握着他手的女子，要转身离开。


第68章 都给本宫滚
　　就在他转身之后身后的女子一把将其抱住，温软的娇躯紧贴在身后，淡淡的熏香萦绕在鼻翼间。
　　呼吸一滞，可是思绪并未纷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的动作很温柔想要将女子的手拉开，并不是他有多怜香惜玉，而是忌惮长宁郡主。
　　这是长宁郡主的人，若是身上出现不该出现的痕迹，长宁郡主会视而不见吗？
　　若是真的查出来，他就是有百十张嘴也是说不清的。
　　或许是因为他心存顾忌诸多掣肘，以至于并没有成功的拉开女子的手。
　　楚楚的脸颊有些滚烫，有些分不清是因为知道此事成功之后许明文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而兴奋的，还是因为天气炎热又或者是因为其它的原因。
　　两人像是博弈般，一个想要将人拉开，一个如同章鱼死死的环抱着不让其离开。
　　许明文隐隐有些不悦，“女郎自重！”
　　这样的低声斥责，并未让身后的女子停下来，反而越发的了不得。
　　他感觉到有什么湿濡落在自己的后脖颈，眼睛微微张大，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疯狂，竟是连死也不怕。
　　眼眸一转，似乎想到了别样的东西。
　　也顾不上会不会在她手臂上留下痕迹，用力将人推开，楚楚身形不稳有些踉跄的站不住。
　　许明文的目光落在女子酡红的面庞，脸色阴沉如水，一口银牙几乎是要咬碎了。
　　他和这女人什么仇什么怨，要卷入这样的是非里。
　　女子眼中含着雾气，看向他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眸中似是盛着晶莹的水色弥漫，瞧着让便让人颤了颤心肝。
　　可是这其中并不包括许明文，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楚楚明显不对劲，再待下去指不定就是有人要来捉奸。
　　楚楚怎么会让许明文就这样离开，两人的衣衫有些乱，女子更甚，衣衫已经滑落至肩膀，唇上口脂斑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怎么了。
　　郑家的布局没人比许明文更熟悉了，不然他也不会提前翻进院落里守株待兔。
　　就在他准备翻身离开院落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飞身出来一人，将他一脚踹落在地。
　　从墙头跌落下来，也不知道摔在了哪里，地上的男人疼的半天起不来身。
　　侍卫看着衣衫不整的男子心下只觉得可疑，就像是拎着小鸡崽子似的提起来。
　　许明文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似这般狼狈过。
　　小腿的疼痛令他面如金纸，唇上血色尽失，牙关发颤。
　　此人是长宁郡主身边的侍卫，因为长宁快要回院子，所以先行。
　　正在朝着院子里走的长宁，忽然看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砸在了她的脚边。
　　那东西原来是个人。
　　只是模样好不狼狈。
　　再定眼一看，竟是许明文。
　　她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面上没有任何神色，但是拧着的眉梢就可以知道长宁郡主在不耐烦。
　　长宁的确是在不耐烦，如果许明文不是侍卫丢出来的，她压根不会停下，美人还在院子里孤零零一人，她要回去陪美人。
　　“此人形迹可疑，臣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郡主院子里的墙上。”
　　这样的事情如果是在公主府压根就不会发生，可是这是郑家，那必是有可能了。
　　听到是在郑家自己落脚的墙上，长宁眉头一跳，心中隐隐有着不安的感觉。
　　但是面上的神色依旧，并未流露出什么来。
　　直到她在许明文的脖颈处看到了疑似抓痕的印记，以及侧边的唇印。
　　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两个地方，目眦欲裂。
　　心不断的往下沉，长宁眼中满是怨恨，面上的淡然尽数化为泡影。
　　许明文还没有缓过来便是又挨了一脚，那一脚踹在他的心口，本就从高处坠落的他又再添伤势，再也忍不住的“哇”的一口吐出鲜血来。
　　面若金纸，气多进少，只是瞧着神智倒是有些回拢。
　　余光中的那熟悉的裙摆，并不是旁人，正是长宁郡主。
　　思绪如电闪而过，他很快的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趴跪在地上。
　　就算是有再多的傲气，此刻也半分不敢显露出来。
　　他很清楚自己跌落的地方尤为可疑，那院子里只有长宁郡主的女妾，这一切太巧合了不是吗？
　　强忍着身上的疼痛，颤声开口：“求郡主给草民自辩的机会……”
　　他只感觉旁边有风掠过，他的脸上一疼，血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额上浮出一层冷汗，可是他却是连动都不敢动。
　　因为那柄剑便是压在他的肩头脖颈。
　　“许明文你好大的胆子！”
　　长宁几乎是忍着滔天的怒火斥责出这番话，可是却再也无法多说一句。
　　许明文翻墙，到底是进没有进院子不得而知，可是院子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有着她的美人。
　　她说不出任何能够让旁人捕风捉影，坏美人清誉的话语来。
　　心中憋闷着的怒火几乎将她烧灼，握着剑的手隐隐发颤，口内脸侧的嫩肉被她死死的咬住，才不至于失态太过。
　　“竟敢行刺本宫！”
　　这里不是她的公主府，而是别处，今日又是郑老夫人的寿诞，因着她来了许多官宦世家，谁也不知道隔着这扇墙还有没有耳朵在。
　　“将他压下去！”
　　她的眼眸之中泛着红色的血丝，双目充血，泛着不正常的红，说出这句话之后，便朝着院落疾步而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院子，像是跌落进黑暗的深渊里看不到一丝光亮，心口像是破了个洞，缺失了一角被人生生的剜出来，生疼的厉害，鲜血淋漓。
　　脑子一阵阵的发懵，什么也想不到，满脑子都是推开门之后自己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喉咙微涩，泛着丝丝铁锈，她忍着喉间的痒意，握着手中带血的长剑，脚上似是挂了沙袋千斤之重，走一步何其艰难。
　　“都给本宫滚！”
　　院落里的人并不多，她的院子里从不许郑家人进入。
　　故而此言一出，随着她来的人顷刻间便作鸟兽散。
　　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9章 魔障
　　双手放在房门之上，她并没有再前进一步。因为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是依旧温良的美人还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呼吸一阵阵的钝疼，要是以往这样的疼痛于她而言便不算什么。可是之于此刻，她却觉得犹如凌迟难以忍受，甚至是都无法遏制。
　　心脏像是被谁攥入手中反复揉搓，碾转，刺骨的疼痛不断的刺激着她的神经，眼眸红如血。
　　长宁望着这一扇之隔的门，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阴鸷，含恨，眉间一片冷意。
　　“哐嘡。”
　　门被大力的推开，强烈的光亮自门口倾泄而进，刺激的躺在地上的人眯了眼眸，眸子因为刺目的阳光而落下生理性的泪水。
　　衣衫未散只显凌乱，珠钗坠于地，鬓发散落。唇上口脂斑驳，面若桃李娇艳含春，水润的眸子中晶莹的泪珠往下蜿蜒。
　　素色的腕子上还有着深色的痕迹，像是某种时候挣扎而不能，长宁背着光站在那里，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死死的握住。
　　躺在地上的女子双腿绞在一处，破碎的喘息，婉转动听的呻吟，细密的汗珠自青筋暴起的脖颈处滑落入起伏跌宕的雪峰之中。
　　楚楚知道长宁进来，她无法去窥测到看到此刻场景的长宁是何种神态，但是无论如何，在不在乎，神情都不会太好就是了。
　　她有更迂回的方法能让许明文生不如死，只是她太偏激了，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当有一条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法子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的犹豫。
　　“锵”
　　她的耳朵阵阵发鸣，恍惚间听见有着长剑轻颤发出的嗡鸣声。含着水色的余光看到了脸侧在阳光下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冷光。
　　隔着雾蒙蒙的眼眸她看不清长宁此刻的神色，只能看出长宁此刻的心情压抑到了极致，身上散发着低沉，悲痛的气息。
　　躺在地上的美人死死的咬着唇瓣，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到来，想要死死的遏止口中的的呻吟，可是那破碎的声音越发的让人生恼。
　　深深的呼吸几许，再度睁开眼眸的时候，眼中除却痛恨之外多了一丝清明。
　　松开握住剑柄的手，将地上的女子打横抱起。
　　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昏聩之人，美人此态，两人必定未能成事，况且，观美人模样，明显是中了药物。
　　被暗算亦或是被迫也不一定。
　　事情未曾定论之前，她不会动美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的意识到了美人之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之前，知道喜欢美人，可是却只以为是浅显的喜欢。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喜欢一本标新立异从未见过的兵书一般。
　　也曾因为喜欢而孤枕难眠，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彻夜将之看完；也曾因为太过喜爱而放于床榻之上枕侧之畔。
　　可是最后无一例外的都被她放置在了书架之上，偶尔回想起来翻看回顾，可是却再也不复当初得到之时的欢喜，激动，也生不出为了一本书再去彻夜不眠的心来。
　　时间，是个很好的东西。
　　它会淡漠一切。
　　她喜爱美人，愿意为美人做好打算。哪怕是日后她厌弃美人，也不会让美人过得不好。
　　她一直都有这样的打算。
　　可是，直到此刻，她再度回想起刚才不正常，陌生的自己。
　　只觉得不敢置信却又恍惚觉得理应如此。
　　她在意美人远超过对自我的认知的那种浅显的喜欢。
　　怀中的女子并不安分，在怀中难耐的扭动着，甚至是因为难以忍耐而发出细细的呜咽。
　　哭声并不大，或许是还有些神智在，不敢出声，以至于哭的时候双肩颤动，身体不住地蜷缩着，双腿不安的摩挲，喉咙间溢出细柔的泣音。
　　可是她分明在这里，在她触手可及之地，但是她却偏生不肯看自己一眼。
　　明明只要她伸手，她便可以任她为所欲为，可是她却宁可咬的唇色尽失，唇瓣沾染血迹，也不肯唤她一声‘夫主’。
　　明明只要她唤自己一声‘夫主’自己就会因她而心软，可是她始终不肯，宁可独自忍受着情欲的煎熬，摩挲双腿来寻求安慰也不肯找自己。
　　可是，她们本就是彼此最为亲近的人不是吗？
　　她此刻的僵持又是为何？
　　恍惚间像是钻入牛角的人在自我为难，折磨。
　　她甚至是在想，是不是美人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自己，又或者美人其实本就不在意自己。
　　这个念头犹如疯长的野草没有停歇。是了，她是美人出淤泥的救命稻草；是美人绝望之际的绝处逢生；甚至是美人的夫主但是却独独不是美人的琼华。
　　她以为美人是害羞，胆怯故而只敢称呼她的封号而不敢唤其字称其名。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
　　如果美人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的喜欢过自己呢？
　　美人自始至终的进退有度似乎有了很好的解释，哪怕是她纳侍君，美人也不曾真正的闹过什么。
　　如果真的在乎又怎么会视而不见，不去在乎？
　　甚至是还能和他们共处一室，同桌而食？
　　这这念头有意无意般在她的脑子里扎根，周身气血翻腾，似乎有什么欲要喷薄而出。
　　可是却苦于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美人从来没有拒绝的权利，从前是没得选，由不得她拒绝，难道现在的美人便有了吗？
　　车马缓缓，坐在马车中抱着抱着不安分的美人的长宁渐渐理出思绪来。
　　是啊，自己怎么魔障了。
　　她在担忧什么，气愤什么，杞人忧天什么？
　　美人就在她身边，自始至终都是属于她的。她有很多的时间和美人培养感情，未来还会走的很长远。
　　此刻美人可能没有自己在意她那般在意自己，可是美人却也并非全然无心的，只要美人有心，自己有意，感情而已总会日积月累，慢慢增长的。
　　她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了。
　　也不缺时间。
　　深沉的目光落在怀中面色潮红的女子身上，微凉的指腹揉按着美人温软带着血丝的唇瓣。
　　指腹之上，沾染着深色红艳的鲜血，那是美人自己啃咬出来的。
　　她抬手缓慢地将湿漉漉，红艳艳的血迹抹在了自己的唇瓣之上，眼中是一闪而过的决绝与狠厉。


第70章 夫主救救楚楚
　　美人檀口微张，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的薄茧之上还有着未曾干涸的红。
　　指尖湿漉漉的，女子眼眸有些迷离甚至是睁不开，红彤彤的鼻翼不断地翕动着，好似呼吸分外艰难，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伴随着指节翻滚，温热唇齿软绵的丁香舌不断地啃食，舔舐着她的手指，嘴角不断往下蜿蜒着晶莹的银丝。
　　女子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想要挣扎，却被长宁空余的另一只手给桎梏住动弹而不得，生生逼得本就通红的眼眸越发的红。
　　就好像盛开到了极致的花朵，散发着成熟的馨香，泛着浅显透着萎靡的最后的芳华。
　　楚楚不断的吞咽着，可是口中的津液因为外物的干扰吞咽的极为艰难，以至于许多来不及吞咽的涎水随着唇角渗出。
　　她知道长宁在生气，在故意折磨自己，可是她说不了任何的话，又或者是长宁在故意的阻止她说话。
　　虽然她出身低微，不论是生前是郑姠又或者是死后还阳作为楚楚的时候，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长宁虽然倨傲，带着少年人的盛气凌人，可是她的教养，让她说不出，做不出那些侮辱人的言语和作为来。
　　这是迄今为止第一次她感受到长宁对她的作贱，欺辱。
　　那雾蒙蒙的眼眸有些涣散，瞳仁之中似乎有着自己的身影，长宁微微俯身，似乎想要看的更清楚些。脖颈之上戴着的璎珞在楚楚的面颊上侧晃动着散发着凉意。
　　心中的气闷渐渐消退，分明美人什么也没说，可是她露出那样可怜又委屈的眼神，长宁便觉得于心不忍，心中泛涩，盘旋在心口的那一缕不快也随风而去。
　　抽出手时浅淡的丝线在光亮下泛着银光，随着长宁指尖的抽离而断裂开来，而后滴落。
　　松开桎梏住美人腕子的手，取出丝帕擦拭美人的唇瓣，脖颈，而后才淡然的擦拭着她右手两根泛着晶莹的手指。
　　她只觉得自己的唇瓣火辣辣的疼，本来就被自己咬开的唇瓣又因为沾染了水色更是疼的不行，舌头也是发麻木木的跟没有知觉一样。
　　“美人这般委屈，可有想过本宫当时推开门时何种心情？”长宁凝视着怀中女子。
　　询问的语气很是冷淡，可是触摸在女子身上的手却是分外温柔。
　　置身如火炉般的身体在触碰到长宁的手的时候，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席卷而上，令楚楚舒适的眯了眯眼睛。
　　长宁将人扶起来，身体软的像是被捶打之后蓬松的棉絮，若是不扶只怕是要摔到地上去了。
　　似有若无的唇瓣擦过她的额头，眉骨，犹如隔靴搔痒般始终不肯真正的触碰到她，掐着她腰肢的手在用力，让她有些疼，不适的哼了出来。
　　“他碰你哪儿了？”
　　楚楚伸出哆哆嗦嗦的手，环抱着长宁，迫切的想要得到长宁的慰藉，可是长宁自始至终都不肯真正的落到实处，手指在小腹打着圈儿，未曾偏移分毫。
　　愈发汹涌的情欲将她折磨的几乎没了神智，楚楚哑着嗓子，声音沾染着哭腔，“没有……”她剧烈的喘息着，想要去亲吻长宁的唇瓣，长宁似乎是看穿了她的企图，微微侧首，唇瓣擦过长宁的下颌陡然扑空。
　　女子像是讨食的小狗巴巴的凑上来扑了个空失落的不行，竟是伏在她肩头娇喘吁吁，哭了出来，声音又细又弱，可怜的不行。
　　哽咽着：“夫主、长宁……”
　　意识迷乱的执着长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之上，自己凑过去亲吻长宁的脖颈，不断的舔舐着。
　　长宁按压着怀中女子的后脖颈并未用力，只是稍添压迫感而已，嘴角噙着一抹笑。
　　视线落在美人身上未曾移动分毫，就像是饿狼盯着欲要拆入腹中的羔羊，只待寻着个合适下口的地方便可伺机而动。
　　“这是谁家的小猫娘，如今已经入夏怎么还在这儿叫春呢？”
　　离她服用药物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随着时间的推移，楚楚越发的难受起来，她并不知道这东西这样难耐。
　　虽然做好了打算，可是真正体会的时候总是不一样的。
　　眼见着长宁非要等她回答，不然便有着誓不罢休的意思，楚楚强忍着身体里翻涌的热浪，断断续续的解释着：“没……没有碰我，楚楚、楚楚只有夫主……”
　　对于这个回答长宁似乎并不满意，她的脑子有些混沌，以至于转动的很慢。
　　她似乎是回想起来自己为了更逼真些还吻了许明文的脖颈，长宁是怒气冲冲的回来的，所以很有可能撞见了许明文。
　　是了，不然长宁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必定是先撞见的许明文然后以为许明文和她有染才会如此。
　　也怪她因着服用了催情的药物，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转的慢了些。
　　“怎么不继续说了？”
　　“夫主救救楚楚……许、许明文想害我……”
　　女子再也忍受不住的崩溃的大哭起来，断没有平日里哭泣时的楚楚可怜，泪水滂沱，凄惨无比，仿佛下一刻随时都会因为哭声过多，情绪起伏太大而厥过去般。
　　女子说话颠三倒四的，其中可信的能有多少长宁并不得知，只是美人解释了，哪怕并不完整，但是她仍然是解释了。
　　而且说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终于放置在美人腰间的手有了动作，滑腻的触感让长宁无法再继续任何，坐在她怀中的女子不断的亲吻着，将口中所有的呻吟淹没于口。
　　长宁掐着女子不断想要下沉的腰肢，女子急的呜咽，泛着水泽亮晶晶的双眼控诉着她。
　　气息微乱，长宁喘息着，额上沁出汗水，衣衫微微发暗，仍然是不为所动，“贪嘴太过苦的可是美人……”
　　两人额头相抵，长宁看着被折磨的神志不清可能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子。
　　如温风细雨般的吻落在女子的面庞，脸上湿濡的泪痕皆被一一吻去，不断的在安抚着女子，不断的抚慰着她，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第71章 ：可难受
　　公主府，后院。
　　月白色的纱幔上绣着好看的图案，其中掺杂了银色的丝线，在光亮之下散发着如水般粼粼波光。
　　浅淡的清香不断的往外逸散着，袅袅白烟随之攀爬消散，青天白日，内室之中传来克制的喘息以及那并未压低的呻吟。
　　女子倒在床榻之上，腰下垫放着软枕将腰肢上抬，如同白玉般的肌肤上氤氲着水珠，不断的从上滚落，消失不见。
　　汗湿的青丝黏腻在一起，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似上好的雪缎般莹润的肌肤上点缀着斑驳的青红的花朵相互绽放着，瞧着惊心又透着妖冶。
　　“唔……”细碎的闷哼声像是在极力的忍耐着，可是还是忍不住将声音宣泄了出来，双眸红肿如桃，甚至是还带着露水，瞧着便觉香甜可口。
　　笔直纤细的双腿踩在长宁腰身两侧，小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隐隐有泄力之兆。
　　夏日浮躁，热的厉害，汗水不断滴落，美人玉足踩在发皱的床单之上，双足紧绷，圆润的脚趾崩的发白，几乎是没了任何的力气，若不是有长宁扶着只怕是早就瘫软了下去。
　　“不、夫主，呜呜…”女子声音喑哑的不成样子，鼻音浓重到已经听不出她原本的声音来，说话也是支离破碎的，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太清。
　　长宁俯身轻轻的舔舐着美人红肿不堪的唇瓣，美人唇瓣破开，红艳异常，再被这般舔弄，疼的瑟缩着。
　　含住美人圆润薄红的几乎透明的耳唇，长宁低低喘息，“要的，怎么能不要。美人乖，少哭些留些气力。”
　　似火般潮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因为热意让女子偏过脸颊，脖颈微微仰起，皮肤下的青筋尽显，汗珠随着女子剧烈的喘息间颤动，滚落。
　　眼神幽暗地盯着那滴没入美人峰峦之中的水色，长宁舔舐着尖利的牙齿。
　　白色是最最纯净的颜色，可是一旦沾染上其它颜色便会格外的格外的刺激人的神经。
　　就如同此刻般，雪白的身躯上红痕遍布，宛如经历了酷刑一般，身上没有一处的好地方，有些地方咬痕太过甚至是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长宁从未如此放浪形骸过，宛如疯癫般，两人交织，极尽缠绵。
　　女子宛如化成了一捧水，破碎到聚不拢。
　　就连长宁身上也都未能幸免，从前欢爱美人从来都是克制的，宁可双手攥着床单也不肯环抱着她。
　　她的后背上犹如小猫锋利的爪子骚刮出来的痕迹，甚至是渗出丝丝血迹，肩头上还有着见血的齿痕。
　　长宁靠着床栏微微平复情绪，躺在她身侧的美人即使是在昏睡中也是带着哭泣，不断的翕动着鼻翼，隐约能听到她睡梦中的呢喃，似乎在说着：不要之类的字眼。
　　指腹轻柔的拨弄着女子湿漉漉的发丝，那发丝紧贴在女子的面颊，湿润，微凉。
　　将怀中柔若无骨般的女子抱在怀中，浴房内早已备好汤池沐浴，粉白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随着长宁踏入水中，池水泛起阵阵涟漪。
　　女子躺在她的臂弯之中，一副羸弱娇柔的模样，看的人心里温温软软的生出无限的柔情来。
　　沐浴过后。
　　抱着怀中累的昏厥过去的女子回到床榻之上，在二人沐浴之际，已经有女婢进来将床榻之上收拾干净换上了助眠的熏香。
　　胸腔薄弱的气息让她觉得难受，脑袋里也像是被塞入湿漉漉的棉花似的昏沉的不像样子。喉咙撕扯的疼的不行，想要抬手，可是手腕酸软的根本抬不起来。
　　睁开眼眸，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看起来天色已然是不早，不然也不会如此明亮。
　　楚楚动了动身体，却觉得身体像是被人拆卸过再又拼凑起来般，酸软无力，疼痛酥麻。
　　喉咙是火辣辣的疼，想要张口，却觉得喉咙撕扯的疼，让她忍不住生出泪意来。
　　感觉到有温热略带凉意的指腹落在她酸涩肿胀的眼眸之上，泅湿眼眶的泪水被一一擦拭而去。
　　她的身体一僵，这才察觉到身侧温热的躯体，明明只需要偏过余光便能看见，可是楚楚却始终不敢将目光看过去。
　　睡眠充足，神情餍足的长宁抬手撑着头首，侧眸看向枕侧的女子，美人长睫翕动，颤巍巍地看起来有些害怕。
　　长宁并不知道美人为什么明明苏醒却还要自欺欺人的闭上眼眸装睡，是因为昨夜昨日太过疯狂不知如何面对，还是因为昨天在郑家的事情。
　　楚楚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搀扶起身，她睁开双眼，与长宁四目相对。
　　光是看着长宁的神色楚楚并不能察觉到任何，可是她还是会忍不住的害怕。
　　瞧着美人吓得跟鹌鹑似的，长宁眉峰微蹙，“可难受？”
　　“……”
　　楚楚以为醒过来之后面对的会是长宁的诘问，然而并不是，长宁就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般，待她依旧温和。
　　“疼，夫主……”楚楚靠近长宁的时候不忘打量着长宁的神色，一旦长宁有厌恶之色，她便会立刻移开。
　　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
　　长宁将她搂在怀中，修长的指尖落在她的后腰处，细细地揉按着，酥麻之感从后脊骨不断的往上攀爬直至席卷全身。
　　修长的指节伸出床纱外，女婢奉上茶盏，带着暖意的杯盏被长宁握在手中凑到唇边轻轻吹拂着。
　　而后递到楚楚唇边。
　　美人低首，犹如溪水边啜水地麋鹿，小口慢饮。
　　“慢点喝，不着急的。”
　　立在床帏外的女婢听见床榻内郡主的温言细语，郡主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犹如皑皑雪山之上的雪莲，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
　　从来没有见过郡主有过这般温柔的时候，郡主就像是天上的白云，镜中花，水中月，可望却又遥不可及。
　　白皙修长的指节握着青玉色的杯盏从床纱内伸出，衬的手指越发的莹白。
　　圆润的指甲上毫无装饰，这般看着竟透着几分小巧可爱。
　　要主知道从权郡主是蓄甲的而且还会用蔻丹，可是如今已经很久没有蓄过指甲涂过蔻丹了。
　　女婢垂下眼睫上前接过杯盏，而后退下。


第72章 美人说的本宫信
　　两人用过早膳之后，楚楚斜靠在软榻之上才觉得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好受些。
　　长宁手中拿着密信，端坐在另一侧看着，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眉宇染了淡淡的愁绪，柳眉紧蹙。
　　将信封放置在小几之上，长宁端起杯盏浅押一口，目视前方。
　　身上的酥麻，酸软令楚楚几乎是昏昏欲睡，就在快要入梦之际便听到长宁的声音，那番话吓得楚楚睡意全无。
　　“郑家之事，美人可有要解释的。”长宁询问之际眉梢舒展，问的也是漫不经心，好像只是无意间想起来故而一问，似乎并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可是能询问出来就表明长宁始终都是记挂着昨日之事的，楚楚感觉到自己胸膛内的心不断地加速，脑内充血，有些混沌不清。
　　长宁的指腹摩挲着微凉莹润的杯盏，“美人想清楚再说。”
　　女子长睫轻颤，颔首低眉，眉宇间透着几分虚弱之态，虽然有故作可怜惹她心疼之嫌，可是昨夜那番的确是让美人吃了不少苦头。
　　这样想着对美人隐瞒之事的怒气稍稍消散了些许，见美人闭口不言，又觉自己刚才诘问的口吻太过，让女子受了惊吓。
　　“本宫只是想听美人解释，别无其它。”其实于她而言是非曲直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只是长宁不喜欢被人欺瞒。
　　美人中药，要么是郑家人要么是许明文，她不觉得郑家人有这个胆子，但是为防疏漏还是派人探查了一番，如她所料，郑家虽多有龌龊但是不敢动她的人。
　　昨日美人中药，牵连有二：许明文，美人。
　　其中受委屈最多的便是她的美人，长宁并不是那般好糊弄的，并非是最委屈的人便是真正的受害者，这样的事情在皇宫之中不少见。
　　往往便是最无辜，最意想不到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虽然这般想她的美人有些不妥当，可是却也并不代表长宁喜欢被人当做刀刃，成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许明文所图不大，但是对于他的出身来说注定是虚妄，他还没有得到他想到的，怎么会做些自毁前路的事情。
　　不管怎么看她的这位美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都是并非无辜者。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便该好好审夺一下她与美人的关系。
　　她喜爱美人不假，甚至是已经远远超过了喜欢，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成为美人手中的刀剑，愿意被美人利用，欺骗。
　　她的身份，傲气不允许她做出这样低三下四的模样来。
　　若美人坦白从宽，她愿意再给美人一次机会。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她与美人之事，无可为外人道也。
　　她是美人的夫主，有责任要去好好教导她的夫人，若能悔改，饶恕也未尝不可。
　　她承认，自己舍不得美人，放不下她。
　　其实她昨夜便想了许久。
　　这样别有用心，心机深沉的女子她并不需要，留在身边只怕是会招来祸患，可是……
　　只要一想到杀了美人她便心口疼痛无以复加，若是将美人送离，她只怕是时时挂念，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将人找回来。
　　她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好像在美人身上并无效果。
　　她又忍不住的去为美人辩解，或许美人在中诚然无辜；或许真的是许明文蠢笨不堪；又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人因为和她有仇退而求其次的才会报复到美人身上。
　　她连这样的过错都能归结到自己身上来为美人开脱。虽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人敢这样做，可是不觉得并不代表没有，她行事乖张，从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得罪的人数不胜数。
　　连东陵的太子都敢暗杀，好像有几个看不顺眼想要杀她而不能的仇家并不算过分。
　　她如是想着。
　　可是不遑多让这样的心思还是在为她的美人找借口，想要为她辩驳，甚至是她自己在为美人找借口来说服自己。
　　长宁垂下鸦色的羽睫，这样陌生的自己让她感觉讶然无比，可是只要想到那个人是美人，又觉得好像可以接受，不算什么。
　　她想她要么是疯了，要么便是服了名为美人的蛊。
　　以至于诸多偏爱美人，变得自己都不像是自己了。
　　楚楚斟酌的措辞，说话之前看向长宁，却见长宁脸色深沉不辨喜怒，她的心口颤了颤，柔柔地道：“夫主可知道郑姠？”
　　郑姠，是她的大堂姐，许明文已经去世的妻子。
　　她曾经带美人去过江城，在许明文的景园里去吊唁她的那位薄命的大堂姐。
　　长宁看向眉眼低垂的美人，不知道美人为什么提及这个已经死去多时，无关紧要的人，“本宫带美人去过。”
　　话语点到为止，因为长宁并不想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楚楚点头，“楚楚并不知昨日是怎么了，”她睨着长宁地神色，也不敢将自己说的全然无辜，“但是楚楚对夫主并无二心。”
　　缓缓的伸出手去，握住长宁，眼中噙着的泪花微微闪烁着，只是这般便让长宁软了心肠。
　　她在心中叹息不止，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是她自己忍不住的想要去沉溺其中。
　　抬手，擦拭美人面上的泪痕，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柔情，“美人说的本宫信，所以本宫才会等着美人的解释。”
　　好像只要是自己的解释，无关真实与否，长宁都会信一般。
　　这样的话落在她的耳畔，楚楚心中忍不住的悸动，从来都未曾被人这般无条件的信任，偏宠过。
　　长宁对她的喜欢光明正大，并没有因为两人都是女子而诸多顾忌，百般隐瞒。
　　她将她带在身侧，哪怕是在人前也是处处温柔，体贴，将对她的爱宠摆在了明面上。
　　这样的话语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长宁要的只是个合理的解释，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台阶从何而来，好像都不那么重要。
　　“郑姠的死并不是意外，夫主。”
　　美人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之色，甚至是抓着自己的手都在无知觉间收紧。
　　她的手背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那里有着微红的抓痕，好像隐隐有往外渗血的征兆。


第73章 ：奇货可居
　　长宁并没有在自己被抓伤的手背上停留过多的目光，视线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女子在害怕，紧张，甚至是在不安。
　　自始至终都知道郑姠的死不是意外的长宁并没有因为美人的话而感到吃惊，反倒是有些疑惑，美人是如何知道的。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怕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可是美人却是知道了。
　　顺着刚才美人的话意继续想，长宁不得不去怀疑是不是因为美人知道了什么她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无妄之灾。
　　明明她就在这里，可是没有人知道她就是已经死去的郑姠。
　　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在诉说着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我不是故意的，夫主……”
　　女子双眸噙着泪，泫然欲泣，青丝落在她光洁的脸侧，长宁抬手将女子面颊上的青丝别至耳后。
　　“美人不必害怕，万事都有本宫。”
　　分明长宁都不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去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却还是站在自己这边，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好像。
　　美人抬起面首看向自己，眼尾泛着红意，眼睛里好像只有自己，其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为突出的便是意外和委屈。
　　她并不知道美人隐瞒了自己什么，如果只是这样的小事，她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自始至终都是美人有没有算计自己，拿着她的真心，信任，以及珍视行着令她难过的事情，甚至是去挥霍，践踏。
　　长宁沉着脸的时候威压尤甚，迫人胆寒，但是她凝视着面前的女子的时候，眼眸却又在顷刻间冬雪化作春风，遣卷，柔和。
　　好像再大的事情于她而言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她都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可是……
　　楚楚放置在膝头的手指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心虚，不自觉的蜷缩着五指渐渐收拢，流畅，光滑的绢纱因为她的动作而有了褶皱看着尤为突兀。
　　长宁只以为美人是担忧，后怕的。
　　将人搂在怀中，下颌抵靠在女子的头顶，手掌轻轻的抚摸着美人浓密乌黑的墨发，“美人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被人陷害。”
　　长宁好像笃定了美人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事情才会被人暗算生了郑家的丑闻。
　　有的时候，真相的真假并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否需要事情的真相。
　　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如果她愿意去相信楚楚，那么即使事情是楚楚做的，长宁也会为楚楚找出无数个理由。是被逼迫无奈；又或是被人威胁，千万个理由当中总有一个符合常理的。
　　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像是被人喂了一颗定心丹般，渐渐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我……并不知道是谁，当时说话的人我只听出来了许明文。”
　　这样的事情密谋不可能是在别处，郑家从来都不是干净的，一家人里就没有几个好货色。
　　“左不过是郑家的人。”观长宁的神色似乎对说这些话的人有了人选。
　　因为她没有任何的停顿，迟疑。
　　“郑姠，不是郑家亲女吗？”
　　是不是郑家的亲生女儿没有人比她更为清楚，只是她不明白，想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明明，她才是郑家人啊！是他们的亲人，可是他们自始至终都是相信着，维护着许明文。
　　甚至是都不曾去真的探查她的死因。
　　是因为悲伤太过还是因为要去掩盖住事情原本的真相。
　　这些都不是她能够轻易知道的，但是，她望向长宁，没有人比之长宁更加清楚郑家的动向。
　　而且此时是个很好的时机，她或许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合理询问出这些被埋没，隐藏起来真相的机会。
　　她的身份早在她出现在长宁身边的那一刻就被查的底朝天，根本不可能和郑家有任何的牵连，过多关注郑家的事情对她并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有暴露的风险。
　　或许还会被长宁当成别国的细作有所图谋。
　　“是。”郑姠，她的那位大堂姐，她与郑姠并没有什么接触，郑姠出嫁的时候她还小，但是也从宫中出来为她送嫁。
　　却又在看到郑家那恶心的嘴脸之后不愿意多待。
　　等再见的时候，她已经深埋地下，不见天日。
　　“郑家出身低微，玉京遍地权贵，郑家根基太浅。非富非贵，无权无势，在玉京根本待不长久。”
　　“可是，郑家不是夫主的本家吗？”楚楚颤声询问，她感觉长宁要说的话语可能和认知的事物大相径庭。
　　以至于她有些紧张甚至是激动，身体微微发颤。
　　长宁却误以为美人自觉失言，害怕自己生气故而害怕到发颤。
　　毕竟她对郑家的不喜从来都没有任何的掩饰。
　　安慰似的拍了拍美人的背脊，将人带往怀中圈住，“本宫之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向上爬的梯子。但是，”长宁嘲弄一笑，“也要看本宫愿不愿意。”
　　很显然长宁是不愿意，从她对郑家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一位十分厉害的堂妹，是北苑的郡主，深受帝后宠爱。
　　但是因为养在皇宫里，姊妹之间并没有过多的接触。
　　可是大家族之间不是向来讲究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吗？
　　她从未怀疑长宁对郑家的厌恶，但是她想着厌恶是厌恶，但是郑家真的有事长宁必然不会不管。
　　不然郑家也不会在玉京待这么多年。
　　但是，瞧着长宁的神色，好像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郑家无根基，又无本宫帮衬。要想在玉京待下去唯一的出路便是联姻。 ”
　　这个联姻还是借着她这个郡主的名头，毕竟娶了郑家的女儿，就是她的姐夫，亦或者是妹夫这样的亲戚关系。
　　所以哪怕是知道她不待见郑家可是只要她一天没有跟郑家翻脸，那么郑家便是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愿意。
　　郑家的女儿，向来是奇货可居的。
　　“联姻？”
　　心如擂鼓，耳朵因为听到长宁的话语而振聋发聩，她的脑子混沌不堪，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闪过，快到她根本抓不住任何有用的东西。


第74章 算计
　　“郑姠只是一块敲门砖。”长宁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迟疑，因为这么形容郑姠很是贴切，最是恰当不过。
　　楚楚的脸色有些皲裂，隐隐发青，几乎是不敢置信。长宁的视线落在美人的脸上，微微皱眉，美人的脸色太过难看。
　　她并不觉得美人会被这样的事情吓到，美人出身低微，三教九流之地，纷杂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大家之中的龌龊从来都没有断过。
　　内里脏啊、臭啊，一团污糟、浑浊，可是外面却是画着一张繁复华丽的皮，将那些腌臜之物尽数掩盖，只能看到外表的一团光鲜。
　　“什么、敲门砖？”作为郑姠本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定位竟然是一块敲门砖。
　　那么作为敲门砖，她敲的是谁的门。最后惨死，被弃之如敝履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这块敲门砖没有起到应有的用处，所以才会被舍弃。
　　这样一想，脑子里一直困扰着她的迷雾陡然消散所有的事情都好像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果然，长宁的话语印证了她的猜想。
　　“许家商户出身，最为低贱不过。金银俗物向来不受世家大族待见可是郑家要在玉京站稳脚跟金银必不可少。”
　　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而且，许明文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与许家决裂不过是演给郑家看的戏码而已。”
　　这说的楚楚原本有些清晰的思路瞬间又涌上了迷雾，不太真切。
　　“夫主说的楚楚不懂。”女子眼巴巴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求知若渴。
　　“郑家和许明文都是各怀心思。许明文想让许家摆脱商户出身；郑家缺金银财物，郎有情妾有意，自然是勾搭到了一起。”
　　从来不知道‘郎有情，妾有意’这句话还能这么用的楚楚说不出话来，因为她就是这段‘郎有情，妾有意’短短六字之中的受害者。
　　“所以……”楚楚嗫嚅着唇瓣，艰难的说道：“许明文娶郑姠是冲着夫主来的。”
　　这是她唯一能理清楚，抓住的重点。
　　长宁就是那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她颔首，没有否认，因为本来就是这样，“是。”
　　“许明文以为娶了郑家女就能和本宫攀扯上关系，当年郑姠出阁，本宫在郑家并未多做停留，美人猜猜是因为什么？”看着怀中神色怏怏的女子，长宁逗弄着询问。
　　放在美人后腰的手轻柔的揉按着，女子眉宇间难掩的倦色，似乎是疲累不堪到了极致。
　　不忍心看着美人无精打采故而说话逗弄美人，但是眼神始终都在女子身上，但凡女子或有一丝不悦可能长宁都不会再说其它。
　　毕竟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当年她出阁的时候是听说长宁来府上，本以为长宁会喝杯喜酒再走，可是长宁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滴水未沾。
　　“楚楚愚笨。”
　　美人娇怜眸中含雾，指腹落在美人唇瓣之上，怜爱的垂首，落下清浅一吻：“本宫的美人哪里愚笨，分明是大智若愚。”
　　“本宫并不知晓许明文是如何说服郑家人的。”当时许明文一身红衣站在郑家人群里尤为显眼突兀，这样的场合新郎官本该去迎亲，可是却站在了她的面前。
　　长宁又怎么会不知道郑家人和许明文打的是什么主意呢。
　　好好的喜事弄得乌烟瘴气，她自然是不肯多待的。
　　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凸显出了很多，长宁所说的，她根本不知道，应该说是从未知晓过。
　　所以，她的婚姻，祖母，父亲，叔叔为她精心挑选的夫婿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吗？
　　所以她是什么？
　　“本宫并非软柿子，也不会任人摆布。”长宁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全然是飞扬而起的矜贵，傲气，好像她合该受众人敬仰，膜拜般。
　　“许明文没有凭借姻亲关系而得夫主青眼，所以，郑家……知道吗？”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微微涩意，有些喑哑若不是她极力隐忍，只怕是要哭出声来。
　　她甚至是都无法去说出那句完整的‘郑家，郑姠的死知道吗？’。
　　怀中的美人颤栗不止，或许是听到这样的事情害怕吧，毕竟不是总说虎毒不食子吗？
　　世道荒凉，人心易变，哪里来的多少真情。
　　夫家也好，母家也罢，自始至终都是靠不住的。
　　若是有本事的自然会有数不胜数的‘亲眷’来投奔，若是无用也别怪临了孤家寡人。
　　“人心难测，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她抱着怀中的女子像是哄小孩似的，说起来倒也是。
　　她们都还未曾及笄，本来不也是小姑娘家吗？
　　这是她的小姑娘，她的喜爱之人。
　　那就是知道了，心中不断上涌的苦涩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给淹没，泪水弥漫模糊了眼眶。
　　双手死死的攥住长宁身前的衣衫，将脸埋进长宁的怀中。
　　死死的咬紧牙关，在长宁询问出她不对劲之前，开口：“都怪夫主，刚起身便难受的厉害，才坐了这么一会儿便是受不住。”
　　长宁闻言轻笑，将人搂抱住，“那便再上一回药。”
　　把女子抱在怀里柔声轻哄着，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也没有因为女子话题跳转过快而不悦。
　　涂抹了一回药，还没多久美人便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难受的厉害，睡得极为不安，即使是睡着了眉头也未曾舒展，始终都蹙着，双手拢着薄毯，瞧着温顺无害。
　　她坐在那里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子，美人所作所为依旧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可是……
　　她还是那句话，任何人都不可能干干净净不染纤尘，是人就会有秘密。
　　美人同她解释了，只要解释了那么她便是信。
　　只要美人不是利用她的喜欢，真心，什么都好。
　　“你乖乖的。”声音轻柔，低缓，如同温柔的清风缓缓徐来。
　　伸手将女子微蹙的眉峰抚平，然后在女子眉心落下清浅一吻，不带任何欲色，虔诚万分，犹视珍宝。
　　于长宁而言，这本就是她的珍宝，值得被她细细呵护，温柔珍藏。


第75章 不敢深思
　　两边夹道上侧放置着烛台，烛火昏暗，站在长阶尽头看下去，漆黑黑的台阶在不甚明亮的烛火下散发着莹莹幽光。
　　清浅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犹如催命的声音不断的在他耳边回荡，他的眼眶泛着不正常的黑紫，眼睛肿胀充血，看的不太清楚。
　　刚进来的时候还能闻到地牢里阴暗，潮湿的腐朽气息，可是随着在这里待着的时间越久，那个味道便越发的浅淡再也闻不到。
　　也不能说是闻不到，其实他清楚，那些味道还在，只是他在这里面待的时间久了，久到他已经熟悉了里面的气味也就不觉得难闻。
　　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这里安静的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寂静无声，空旷的厉害，黑暗之中就好像蛰伏着一只巨大的野兽，只等待着他精疲力尽之际将他吞噬殆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这里面待的太久以至于自己是幻听了，直到那颜色明艳，与这片污糟的地方格格不入的绣鞋出现在他面前。
　　视线缓缓上移，然后落在了那清隽面容上，远山似的淡眉微蹙，站在那里的女子身上。
　　“长宁郡主。”到此地步他仍然没有忘记给长宁请安。
　　虽是狼狈却没有任何的卑微之色，仍是一身傲骨。
　　长宁坐在回形椅上，看着那处身形狼狈的人。
　　“本宫很好奇，你怎么得罪了本宫的美人。”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甚至是让美人设局来陷害他。
　　是的，长宁仍然不相信郑家会因为美人听到郑姠之死来陷害她。
　　郑家不是蠢货，她才是郑家立在玉京的依仗，而美人再不济也是她的内人，若是惹得她动怒，生气必然会同郑家再生龌龊。
　　可是长宁不准备去追究这个事情，因为美人说的话也不全然都是假话，至少郑家是有动机的。
　　许明文仔细的想了想，如果真的有的话，或许就是当初楚楚知道了郑姠的死因，而自己借由这个事情想和她搭上关系。
　　虽然略显激进了些，可是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怕楚楚说喜爱他是假要陷害他才是真的，可是他不理解，他算什么，值得她用清白来陷害。
　　到这份儿上他不觉得长宁郡主会放过自己，都是聪明人，此刻求活路显得虚妄了些。
　　还不如求长宁郡主放过许家。
　　长宁手眼通天当初虽然没有真正的撕破脸，可是到底是不待见他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小九九，更何况他不用想也知道楚楚那个女人费尽心思想要陷害自己，怎么可能临了不去补上这一脚。
　　“或许是因为郑姠 ”就连许明文也不是很确定的说着，“其实郡主一直都知道的，可是却始终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他的眼睛红的吓人就好像要往外渗血般，透着癫狂。
　　“你这样的人在本宫手中毫无用处。”所以她为什么要在许明文身上浪费时间去周旋什么。
　　“郡主怎么就断定我一无是处！”许明文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
　　长宁摇首：“许明文，你在江城的所作所为本宫都知道。”
　　许明文并不意外这些事情长宁郡主会知道，毕竟郡主手中的权柄比之他们所能想到的还要大。
　　“你连郑姠都容不下，还能容得下什么？”郑姠是许明文自己当初执意要娶回家的，没有任何人强迫过。
　　可是最后呢，杀死郑姠的也是他许明文。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本不是什么错，可是是非不分那便是大错特错。
　　“北苑不需要你这样利欲熏心的人。”如果她真的择用了许明文那才是将一颗老鼠屎扔进本就不甚清白的粥里。
　　她现在做的不正是要将北苑重新洗牌吗？
　　那么她为什么还要选择许明文这样的人来给自己添堵。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是死了一个郑姠而已。要知道她可是郡主的堂姐，郡主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不也没有阻止吗？”许明文好像是癫狂到了极致，甚至是想要将自己害死郑姠的过错推诿到长宁的头上。
　　长宁没有说话，她没有任何的权利，资格去阻止郑姠。因为就算是没有郑姠也会有其它的郑家女眷成为牺牲品，她没有必要给自己找上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郑家没有人会记得她的恩惠，只会觉得她阻止了郑家前进的道路，更上一层的机会。
　　“此事之中你不无辜，既然你提到了郑姠。”长宁侧目看向许明文，“那么你也不必死的那样轻松了，赎罪吧。”
　　好像意识到了长宁郡主要离开，许明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他的腿已经断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断的在撕扯着他本就不甚清明的神智。
　　“长宁，长宁你不要走！长宁！”
　　可是全都是徒劳，长宁并没有因为他的叫喊而停留半分。
　　他眼睁睁的看着长宁郡主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
　　站在台阶之上，长宁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湛蓝的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眸，默默的询问自己，是否真的就这样对美人得过且过。
　　可是……
　　她想，如果继续去追寻什么，万一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她想要，愿意看到的呢？
　　美人这般做必然是有她不可言说的理由。
　　继续追问到最后对彼此都不好。
　　如果放任到最后，美人并非善类或是危机北苑呢？
　　她甚至都不敢去深想。
　　于北苑之前，美人是否欺瞒，哄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
　　长宁死死的握紧拳头，丝丝血迹沾染在了指尖之上。
　　掌心的刺痛微微冲淡了内心的惶恐不安以及那心口不断蔓延的酸涩胀疼。
　　她的脑子混沌的厉害，甚至是都无法去思考衡量出最恰当的做法来。
　　如若是从前，她会毫不犹豫的杀掉美人，哪怕美人可能是无辜的，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
　　可是如今，美人的一颦一笑好像在她的心底扎了根，只要一动便觉得心口刺痛难以忍耐，更惶说要将其从心中剥离开。
　　只是想想便觉得身处黑暗再无光亮，余生也无喜乐。


第76章 长宁明白
　　皇宫。
　　“为什么要亲自己去？”北苑皇看向长宁有些无法理解。
　　按照他对长宁的了解长宁是绝对不会在此刻离开玉京的。
　　毕竟这个时候正是多事之秋也是动手的好时机。
　　长宁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很快的回答，而是停顿了片刻道：“羌国内乱严重，东陵局势已稳。或许要不了多久战事将起，长宁此去还是有必要的。”
　　北苑皇何其了解长宁，摇摇头首：“你是郡主，北苑日后的长公主。虽是如此可是也没必要这般，既然有喜欢的人何必去强求自己嫁一个不爱的人。”
　　心口微涩像是有什么东西缓慢的落在了上面，长宁垂下眼睫，努力的不让自己失态。
　　“没有强求。”她的嗓音带着哑意，“这本就是从前打算好的。”
　　她太过在乎楚楚，迄今为止为楚楚破格最多，她不知道自己日后还会因为美人做出什么退步来，她只是想着在她还能稍微克制的时候做她从前想做的事情。
　　“那么她呢？”北苑皇反问。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长宁抬首，面上有着从未有过的迷惘。
　　直到此刻他才恍惚的觉得长宁从未长大一直都是个孩子，只是她太过理性，活的太通透以至于沉稳，内敛超过绝大多数人，让人很容易忽略掉她真正的年纪。
　　碰到未知，不可掌控的事情，总是会忧思甚多。
　　长宁陷入了沉思，喉咙干涩的厉害，她想说只要美人待在她身边就好，无论是什么身份。
　　可是又想到如果她真的成婚，那么将她与美人之间的情意置于何地？
　　她只要一想到公主府内日后的主人会是另外一个陌生人，而非她的美人。就连美人都要对其退让行礼，她就觉得胸口钝疼，像是有生锈的刀剑在划割。
　　以至于她想要说的话根本说不出来。
　　“有些事情没有那么重要的。”北苑皇意有所指的道，“自己中意比什么都重要的多，不是吗？”
　　“可是，如果她并非我所想的那样呢？”
　　北苑皇嘴角微微上扬，蕴着笑意，“你也说了那只是你想的而已，她必须成为你所想的那样你才喜欢她吗？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你又为什么迟疑？”
　　她是为什么会喜欢美人，是因为两人在一起让她心安，舒适；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牵动了自己的心。
　　可是要问她喜欢美人那里，她也说不清楚，她知道美人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自己轻拿轻放，得过且过了。
　　现在又因为自己的轻拿轻放反过头去怪罪美人，美人不是太过无辜了吗？
　　她有机会去质问美人的，是自己胆怯，退缩了的。
　　她喜欢美人无关乎其它，只是因为那个人是美人她才会喜欢。
　　好像对任何事物都有定义，可是唯独对美人半分要求也无，只是默默地期盼着她不是细作，不会辜负她的情意便好。
　　“无需对彼此太过苛责，你累她也会累。”北苑皇看着长宁略显迷惘的神情又忍不住的补充道：“感情需要的是磨合，彼此谦让。承载太多的期许必然会有意外发生。”
　　那个意外会是什么长宁不敢去细想，她好像于此刻拨开云雾见月明，心中豁然开朗起来。
　　她对美人的期许从来都是她所期望的并非美人愿意的，她将自己的期望强加在美人身上希望能够更完美。
　　可是那终究不是美人所需要的，也许那也并非是自己所真正想要的。到最后美人变成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她就真的能够心安良久了吗？
　　她并不知道，她无法预测未曾发生过得事情。
　　事情从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她为何而迟疑；为何而胆怯；又为何而去责怪美人。
　　做出选择的一开始都是自己不是吗？没有人左右她的思想，是她自己喜爱美人太甚，舍不得放弃美人。
　　“长宁明白了。”她从未这样情绪反复过，是因为美人不假可是也是她自己愿意的。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虽略有苦涩可是也是她自己愿意的，无关乎任何。
　　定了定心神，长宁才有心思去想那件事情，“如果不以姻亲绑缚，那么长孙家的去留该好好斟酌。”
　　长孙家世代戍守边关，军威深重，若要分权，姻亲分散是最好的办法。
　　长孙家的大公子同她年纪相仿，这也是长宁一开始的打算。
　　长孙家这一代的重任必定是在长孙家的大公子身上的。
　　嫁给长孙大公子，将他拘禁在玉京公主府，长孙家才会警钟长鸣而不敢生二心。
　　又或者诞下一位身怀长孙家血脉的子嗣，由她的孩子来接任长孙家的一切。
　　“不想娶长孙询了？”北苑皇听到长宁的话语，打趣着长宁。
　　长宁面色端正，并无任何被打趣的不好意思，好像被打趣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就算不娶，长孙家的兵权也是要收回来的。”
　　“你不是有很好的由头吗。”
　　长宁明白了舅父的意思，抬眸，缓缓说出两个字：“羌国。”
　　“边关之外的草原部落还需要长孙家周旋。”
　　长宁拧着眉梢，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如果要夺走兵权，那么长孙家是不能留的，可是舅父的意思是既想要兵权又想要长孙家戍守边关。
　　可是那里有两全的方法。
　　“你慢慢想，还有时间筹划。”北苑皇将这样的大事就像是布置课业一般，嘱咐给长宁，让长宁给与自己满意的答复。
　　也许日后的太子都不一定能得到他这般的敦敦教导。
　　“是。”
　　“咱们去看看你舅母。”
　　——
　　巍峨雄伟的皇城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到过，红墙金瓦，处处都透着庄严，肃穆。宫道两边行走的宫人脚步轻巧又迅速却无半分声响传出。
　　她的目光落在前面引路的姑姑身上，她的脊背挺的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自带着浑然天成的威严。
　　隐藏在衣袖里的手不自觉的蜷缩着，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那么一天会进入着皇城。
　　拜服在地上，视线中只有漆黑光滑的地面，她听到了略含沉威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


第77章 楚楚从未讨厌过夫主
　　她的头贴近冰冷的地面，感觉到阵阵寒凉从肌肤渗透进骨子里再到四肢百骸。
　　听到付皇后的话她一开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珠帘相互撞击发出的脆响，她才意识到刚才付皇后说了什么。
　　慌里慌张的抬头然后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眸，她悬着的心像是被什么给紧紧的攥住，因为紧张她的脑子阵阵发白，眩晕感让她有些喘息不过来。
　　付皇后看着跪在地上仰望着自己的女子，她看起来比之长宁还要小些，脸上稚气未脱，双眸微微怔愣瞧着不太精明，呆愣中又透着可爱来。
　　那双眼眸中含着春风化雨般的情意，如同丝丝缕缕的烟雾让人挣脱不开，也不忍心挣脱开。
　　她上前几步伏身将楚楚扶起来，“听说你叫楚楚？”
　　楚楚放缓了呼吸，“是。”
　　“你不必害怕。”付皇后也有些紧张，她虚托着楚楚的臂膀，之所以没有去牵楚楚的手是因为她的手心满是汗渍的湿濡。
　　紧张的不仅是楚楚，还有付皇后。
　　她想过长宁会有喜欢的人然后带到她面前，可是从未想过会是女子。
　　从长宁之前举止不对劲的时候，她就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
　　朝堂上的事情不会影响到长宁，甚至是让长宁不敢回公主府，中间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长宁和陛下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长宁……身边竟然纳了女妾。
　　那一瞬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她靠在软榻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了。
　　当时有些怄气，无法接受，将陛下赶出了福宁宫不肯相见，谁让他瞒着自己的。
　　可是到最后想着想着也就想通了。
　　其实，这些事情她作为旁观者，事外人无法去干涉任何的。
　　做出选择的是长宁，要如何的也是长宁和楚楚。
　　除了她们自己，外界不该去干涉任何她们做出的决定。
　　她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情来，只是因为这是长宁所喜爱的人。
　　男女没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从来都是长宁是否喜爱。她看着长宁长大的，长宁的喜爱比之任何都要重要。
　　而且她相信，长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坐。”
　　付皇后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让楚楚坐在软榻的一侧，自己坐在了另一侧。
　　在楚楚惊恐要起身的时候按住了楚楚的手，楚楚无法，只得坐下。
　　自有宫人前来上茶然后离去。
　　宫殿内只有付皇后和楚楚在。
　　瞧着是个温顺，乖巧的，性情也柔和，付皇后在心里暗忖道。
　　“长宁自幼丧母是在我身边长大。”两人所熟知的便只有长宁，以长宁为切入点必然是没有错的，“她的性情有些执拗，脾气也算不得好。你软着她，顺着她些，两人和和睦睦才能长久。”
　　楚楚有些错愕的，她以为付皇后会……
　　其实付皇后是知道楚楚的身份的，没有任何的不满，只是觉得长宁做的有些失了妥当。
　　再怎么说也该好好安排楚楚的身世才是，那身份容易被人诟病，长宁那孩子自然是不畏惧人言的，但是，她看了两眼这柔弱的女子，楚楚就未必了。
　　“是，楚楚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付皇后惊讶的看向楚楚，正欲让楚楚改口。
　　却听见外面传来声音，“舅母觉得长宁的美人如何？”
　　楚楚回眸。
　　却见长宁先于北苑皇先进入，她一直都知道北苑皇和付皇后十分喜爱长宁，可是从来不知道长宁在宫里竟是这般放诞无礼，甚至是二人都没有任何不悦之色，纷纷都是打趣含笑。
　　付皇后起身听到长宁叫楚楚的小字，却是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这小字未免不庄重。”
　　付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看向立在旁边行礼的楚楚，美人二字虽是夸奖却也显轻浮之意。
　　长宁上前握住美人的手，“楚楚在长宁心中便是无人可及的美人，哪里轻浮了。分明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付皇后闻言轻笑，朝着北苑皇摇摇头很是无奈。
　　一行人在付皇后的福宁宫用过膳才离开。
　　宫道上，长宁握着楚楚的手，眉宇间蕴着喜色，“舅父，舅母很喜欢你。”
　　楚楚从来都不知道皇家还会有如此开明之人，而且还是帝后。
　　身份，尊卑，从来都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二者决断了太多的生死。
　　她以为自己会被付皇后秘密处死，就算是长宁知晓也无可奈何。
　　可是没有想到付皇后只是因为长宁不曾带她入宫给他们瞧，才要见她。
　　“陛下，娘娘是因为爱屋及乌。”
　　楚楚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帝后二人真的是因为自己这个人才喜欢的自己。
　　只不过是因为长宁喜欢自己，所以他们爱屋及乌罢了。
　　“你也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对不对。”长宁眼眸一亮停下看着楚楚。
　　这目光比之从前更无遮掩，好像再也没有顾忌，不再掩饰情绪。
　　那目光如同灼热的火焰几乎是要将她一寸寸的烧灼，让她忍不住的退却，胆怯瑟缩。
　　长宁并没有因为美人的闪躲而失望，也没有羞恼，只是握着她的手，扶着女子的肩膀，“我喜欢你。之前所作所为有些欠妥，望美人勿要介怀。”
　　她顿了顿，想着若是有一个说喜爱自己却又怀疑自己，将过错全都推诿给自己，甚至是想杀了自己。
　　这样的喜爱，她定然是不屑一顾，甚至是要杀了对方的。
　　不要介怀，四字太过轻描淡写，就这样翻过去对美人并不公平。
　　“从前之事我无法辩解，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弥补。只是希望美人不要因此而厌恶我，我若不好，也要说出来，我会改的。”
　　楚楚看着长宁，她说的很认真，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之意。
　　好像长宁本来就是如她所说的这般想的。
　　眼眶有些酸涩，楚楚垂下眼睫，“没有，楚楚从未讨厌过夫主。”
　　她是感激长宁的，如果不是长宁，她都不知道自己再活一回有什么意义。因为她的身份太尴尬，重新活一次只不过是比之前再多受些屈辱而已。


第78章 临安城
　　同时也是愧疚的，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长宁，对她只是利用而已，为了报复许明文。
　　“北苑战事将起，或许成婚要到战事平息之后。”不出意外她也是要去战场的。
　　羌国必定会成为北苑的一部分。
　　楚楚不知道长宁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而后又想到了什么，斟酌着措辞，眸中含泪：“那，那楚楚呢？”
　　身侧的美人眸中噙着泪珠，欲坠不坠，泫然欲泣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软糯甜美。
　　“楚楚会一直在本宫身边的对吗？”长宁眉眼温和，看向女子询问道。
　　这样近乎执拗的话语让楚楚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可是原本不是自己在质问长宁吗？
　　她的喉咙有些哽咽，像是被什么堵塞住般无法开口，又或者是这样近乎将自己套牢的话语让她不敢去轻易开口，“楚楚不是在吗？”
　　长宁忽而一笑，唇瓣微微扬起，犹如夏花灿烂，明媚。可是眼中毫无喜色，尽是冰寒，她怎么会听不出美人话里意思，从前还肯骗骗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意的呢？
　　好像是在郑家的事情之后，许明文？还是自己太过在乎她，让美人恃宠而骄，得寸进尺。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再想终止可就不由人定了。
　　“对。美人在，而且会一直都在。”她想自己有那个能力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招惹了再想离开可就不容易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长宁说这话楚楚有些不安，心下戚戚惶恐的厉害。莫名的不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夏日中竟生生出了冷汗来。
　　却也只能以笑意来掩饰尴尬。
　　她想她或许不能再继续留下来了，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早晚有一天会被长宁所识破，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谎言有多高明，或许长宁已经心存疑虑并且派人去查探事情真伪。
　　可是无论怎么样她想的已经得到。
　　郑家……
　　她恨的，可是她是个没用的胆怯而懦弱，对郑家毫无还手之力，也不想去对郑家如何。
　　自欺欺人的想就这样吧，就当她真的已经死了。从来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原本的，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被需要，被爱过。
　　不论是郑姠又或者是楚楚，从来都是最低廉却以期待价而沽的物件罢了。
　　而看到楚楚垂眸的长宁，眼神越发的深沉阴暗其中所蕴藏着的温柔尽数被冷漠，近乎偏执的执拗所代替。
　　长宁握住美人的手，强势的与之十指相扣。
　　楚楚抬首视线落在的侧颜，然后又看向两人的手，一言不发。
　　——
　　临安城的矿产相比较于大多数地方更为丰富，所以临安城的治安很好，每日都要宵禁。不为其它只因为城中有着北苑最大的铸剑坊，以及火药坊。
　　临安城其实并不能称之为城，在里面居住的人都是铸剑坊，火药坊，武器库的亲人家眷，其中还有一些官僚属眷以及每日开采矿山的民夫，开采矿山的还有一些因获罪的犯人。
　　这些人都在这里于是组建了现如今的临安城，可以说是临安城内没有外人。
　　除却所说的那些人的亲眷之外的人都不许在临安城居住，甚至是就连这些人能居住在临安城也会经过层层盘查。
　　而临安城则是长宁所管辖的地方，北苑的兵部为长宁所掌，武器库的大门钥匙也在长宁手中。
　　也就是说长宁手中握着的是整个北苑的命脉所在。
　　一旦长宁有异心，北苑易主并非难事，于长宁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
　　楚楚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守军，不免有些被外界的情绪所干扰变得紧张起来，“我们这是在哪里？”
　　自那日从皇宫中出来之后，长宁并没有在玉京做过多的停留而是马不停蹄的离开玉京，就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但是路上并未急行赶路，平静的表面中透着几许森严，这让楚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临安军械库。”
　　此五字一出楚楚本能的就不好了，并不是她身怀异心。
　　而是因为这等地方太过机密，不是她所能涉足的，光这个若是日后她被长宁所厌弃，等待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只有一个死字而已。
　　“楚楚就在附近的城镇等着夫主……”
　　“此地方圆百里皆为密林，并无城镇。”就好像知道楚楚要说什么一样，长宁睁开眼眸直视着女子，缓声道。
　　楚楚有些呆愣，“那……”
　　“美人无需害怕，你我本是一体。”这样略含深意的话让楚楚再也说不出其它来。
　　她受不住长宁这样深沉的爱重，将这样的机密摆在她的眼前。
　　她从来不曾听闻还有临安这么一个特殊的城池所在，那么必然的，临安太过关键，重要，以至于不能轻易为外人所知晓。
　　长宁看着局促不安的女子，眉目温和下来，握着女子的手，好像是要给足女子勇气般安抚着她。
　　手被长宁拢在掌心，楚楚抬眸看去，对上长宁那双柔和到好像能包容她所有的一切的眼神，那双瞳眸里的爱意无所掩饰，没有任何的藏匿，就这样赤裸，坦诚的流露在外。
　　心穆然失了一拍，好像有个地方温温软软的塌陷下去一角变得空荡荡的，让她无所适从，只觉得那里柔软中又带着不知所措。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想要握拳，五指蜷缩，指尖骚刮到并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被长宁紧握着。
　　她的眼神闪躲着并不敢去看向那温柔中含着炙热像是能将她融化的眼眸。
　　“夫主。”
　　有心想要问问长宁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这般。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去如何开口。
　　她总感觉长宁的温柔外表下藏匿着的是她无法估量，承受的东西。
　　此刻的她感觉到自己像是猫捉老鼠中，被猫所戏耍的那只老鼠。
　　仓皇失措，惊恐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紧盯着她的猫给一口吞噬殆尽。


第79章 被救
　　阳光的炙热像是要将所有的东西都给融化一般，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漆漆中带着白色的光亮，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身上的疼痛让他不自觉的想要呻吟，可是喉咙的干涩，嘶哑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当然也有着多日以来的疲惫，劳累，让他没有力气说话。那只断腿被简陋的树枝绑缚固定着，因为疼痛根本使不上任何的力气，以至于所有的重心都在那只完好无损的脚上，像是灌了沙袋般在地上拖着，显得尤为无力。
　　再也忍受不住的摔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并不是他有多想继续行走，而是因为地上的沙砾剐蹭着他的肌肤，疼痛刺激着他为数不多的神智。
　　还有就是，因为太阳的高温晒的地上滚烫，摔在地上犹如身在油锅之中被炙烤，烫的他根本无法再想任何，只想快点远离。
　　汗水蛰痛他的双眸，眼睛有些浑浊不清，看不清楚前面的人。
　　以至于没有发现自己开始脱离了队伍
　　被差役犹如死狗般拖拽着，尖利的石子划破肌肤，疼意让他闷哼出声。
　　他听到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是你要的人吗？”他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头发被人粗鲁的拨开，露出脸来。
　　好像有浅淡的熏香袭来，消散了他的疲倦，让他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最初。
　　“是。”
　　像是金银激撞而发出的声响传来，“这是酬劳，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
　　他的神智渐渐滞缓，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清。
　　眼皮似有千斤重酸涩肿胀的厉害，骨骼的疼痛清晰的传入大脑。他忍不住的呻吟着，却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
　　缓缓睁开眼眸，然后看到了眼前的意想不到的人。
　　是个女子。
　　他躺在床上，看到女子忍不住的往后退缩着，可是即使是后背抵靠着墙壁也未能闪躲那朝着他伸过来的手。
　　似乎是被他闪躲的动作给激怒了，女子一改面上的温和露出阴郁的神色来，强硬的桎梏着他的下颌，掰过，让其直视于她。
　　尖利的指甲划破他的面庞，许明文感觉到轻微的刺疼，忍不住皱眉。
　　“你瞧，哪怕是你身边有再多的人。”女子缓缓勾唇，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可是，到最后愿意来救你的只有我！”
　　女子很是激动瞧着神情有些癫狂疯魔的样子，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了许明文那只病腿上，手掌不顾一切的按了下去，带着决绝的狠意，“若是你的腿好了只怕会离开我吧，不若就这样，往后我照顾你吧！”
　　许明文额上布满汗水，看着癫狂若疯的女人，抬手将其推开，哪怕是扯到了身上的伤也浑然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再不阻止，这个女人真的会让他变成残废。
　　女人摔倒在地上，许明文没有控制力道，以至于她倒在地上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她托着自己擦破手掌的手，神情阴郁的看向，强撑在床上不肯倒下去的许明文，然后扶着凳子站了起来。
　　“啪。”
　　清脆的声响自室内响起，眉峰上挑少了温婉多了凌厉之气。
　　手掌传来轻微的痛感，女子有些意外的看向自己通红的手心，不敢置信的看着许明文脸上的掌印。
　　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长睫不安的颤动着，显得有些无助可怜，她朝着许明文伸出手去却又停顿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前进，“我、我不是有意的……”
　　她声音带着几许涩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我没有想动手的，你、不要怪我。”
　　手放在床沿上，分明伸手就可以握住许明文的手，可是她却没有再动分毫，“我只是、”她哽咽着解释：“我太生气了，我不是有意的。”
　　从前许明文拒绝自己就算了，可是现如今，肯来救他的只有自己可是许明文还这样冷待她，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许明文脸色极差，本就因为受伤惨白的脸色因为被女子这样气，甚至是羞辱，脸色阴沉如水，越发的难看。
　　若不是他死死的抑制着怒火指不定就要掐死床边的这女子。
　　并非是不舍，而是如女子所说，愿意救他的只有她，杀死了她他可就真的……
　　——
　　临安城墙上望向夜空好像格外的空旷，连星子都比别处的明亮耀眼些。她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篝火的火星子随着风不断的飞扬直至泯灭于空中。
　　所有的浮躁于这一刻全都沉淀下来，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是自由的，无畏的。她只是她自己，而非别人的附属品。
　　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她的心就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接下来的路该如何。可是有一样无疑是明确的，她想要离开长宁。
　　空气里传来长剑相激撞的嗡鸣声，她被吸引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营地篝火旁围观了许多人，但是因为她站得高以至于看的清楚，并没有被那些人所遮挡。
　　是长宁。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其中一人的身影是长宁。
　　长宁握剑之时有种浑然天成的肃杀感，清冷的眉眼尽是暗露的锋芒。剑身轻轻颤动，总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好像下一刻便会折断似的，可是无一不是化险为夷，仍然完好。
　　银光乍现，长剑嗡鸣，甚至是能看到相互激撞而擦出的火花。
　　她能看到长宁的对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不敌长宁。
　　长宁年纪小，可能力气不如男子，可是她也是从小开始习武的，剑术的运用自然是不差的，那种灵活的宛如与剑一体的巧劲儿也不是短时间能练就成的。
　　长剑几乎就是长宁的一部分。
　　没有任何的悬念，长宁赢了。
　　握剑的手有些发麻，虎口被震的通红一片，可是长宁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握剑的手从未松懈。
　　长剑抵在对方的铠甲之上，剑下是他的心口。
　　胜负已出。
　　在众人的喝彩中长宁的余光在寻觅着什么，可是始终都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如果不是知道到了夜间临安城紧闭根本出不去，她都要以为美人是撇下自己跑了，纵使知道楚楚不会离开，可是她还是会因为没有看到楚楚而紧张，不安，直到……
　　看到站在城墙上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城墙上的人冲着自己招手，长宁缓缓勾唇，露出浅淡的笑来。
　　旁边的将领露出隐晦的诧异，而后垂眸。


第80章 怀孕？长孙询
　　长宁有些忙，即使是临近深夜也没有回来的迹象。楚楚拢着被衾想着长宁应该不会回来，毕竟她今天见的人也挺多的。
　　营帐之中。
　　长宁居于首座，手边放置着小瓷瓶，旁边站着一位将领，他的年纪并不大，唇红齿白，不太像军中的人。
　　视线落在瓷瓶之上，长宁握住，然后看向那人：“可靠吗？”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这种东西也不是用来干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后果自然是……霸道些。
　　长宁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后遗症，也没有说话，将东西放好。
　　“你记住，到时候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只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他就好。”长宁还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
　　长孙询，是这一辈长孙家的关键，要想长久的牵制长孙家除非让下一任长孙家的当家人是她的人。
　　而北疆的蛊毒之术，鲜少为外人所传更别说破解。
　　易容会有纰漏，可是如果是蛊毒之术改变容貌那么风险就要小很多。
　　至于那霸道的后遗症，不在长宁考虑范围之内。
　　——
　　北苑是十五年末，以壅王为首出兵攻打羌国，历时大半载攻克羌国国都。
　　羌国自此便是隶属于北苑的范围之内。
　　寒风萧瑟，雪粒被风吹打在帐篷外，声音尤为刺耳。
　　他的脸上血迹未曾清理，抱着盔甲站在那里，目视着上首的长宁郡主。
　　“长孙询，你可愿镇守羌宁六郡。”
　　羌宁便是羌国划分为北苑之后的新名字。
　　羌国之前一直和草原有联络还派遣了公主和亲，虽然已在北苑的干涉下不了了之，可是羌国的那些人是不会死心的。（亡国公主×草原小狼崽，之后会出）
　　死灰复燃，在长宁这里根本不存在。
　　所以长宁要派遣军队驻守在羌宁六郡，若有犯乱者皆死。
　　他以为长宁郡主是为了分散长孙家的兵权而来，自己会死在战场上，又或者是战场失利，给长宁郡主足够的理由来整治长孙家。
　　可是唯独没有想过会被委以重任。
　　不免有些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臣愿意。”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功勋，更何况长孙询本身就是武将出身。
　　长宁缓缓勾唇。
　　长孙询因为长宁的重任放下心来，让身边的亲卫带着密信回了长孙家驻守的边塞，事情的变故便是出现在了当晚。
　　一杯酒下肚，长孙询本能的就察觉到了不对，可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了手上的肌肤开始皲裂露出血红色的肉。
　　惊恐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长宁郡主身上，她仍然是端坐在那里，甚至是神情都未曾变过。
　　“为……”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疼痛致使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拿你的死保全你整个长孙家，很划算不是吗？”长宁一向是捏着人的软肋不撒手。
　　自然是知道长孙询最为在乎的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血人不再挣扎，甚至是连眼睛都不愿意再睁开，随着长宁声音落下，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而不远处的一个血红色的掌印出现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不断的往下淌着血红，几乎是染红了他所在的地方。
　　不断的在地上打滚，就算是撞在了东西上也没有停顿反而更加用力的击撞着，直到半刻钟之后才稍微缓慢下来。
　　被血水所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精致好看的绣鞋，“长孙大人醉了，本宫扶你起身。”
　　长孙询从长宁郡主的营帐中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衫都换过，甚至是身上还弥漫着水汽，不知道是不是亲卫的错觉，他恍惚觉得长孙将军的肌肤好像更好了些，嫩的像是煮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将军，您怎么……”
　　长孙询的视线随之飘了过来，让他将剩下的话淹没在了喉咙间，说不出来。
　　“郡主想要收兵权，牵制长孙家。”
　　亲卫并不意外长宁郡主会这般，毕竟这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然后呢？亲卫有所不解。
　　可是长孙将军却没有再说话。
　　直到后来听闻长宁郡主有了身孕，他偶然间回想起来当初边关之时将军曾进入过郡主的营帐，甚至是出来之后换了衣衫。
　　取代长孙家的最好的方法便是成为长孙家的话语人。
　　长宁郡主这一胎无论男女，都会被送往军中，接手长孙家的。
　　这是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事情。
　　——
　　北苑，玉京。
　　北苑皇看着坐在对面的长宁，“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他以为长宁打消了之前联姻的念头，可是谁知道长宁依旧是换汤不换药。
　　“并不。”长宁否认，“只是给长孙家的骗局而已。”
　　“那孩子呢？”北苑皇不解。
　　长宁歪了歪头：“孩子不是多的是吗？”
　　北苑皇恍然大悟所以长宁根本没有怀孕，从始至终都是她布的局而已。
　　取代长孙家的局。
　　“女子还是要爱惜清誉。”北苑皇有些不赞同的说道。
　　因着长宁传出去怀孕的消息，已经有人上书请命为长宁和长孙询赐婚。
　　甚至是长孙家的人也在试探他的口风。
　　“长宁并不在乎这些。”只要美人不曾误会就好。
　　要知道当时为了不让美人误会，她可是当着美人的面杀的人。
　　虽然后来美人被她吓着了不肯让她近身。
　　但是总归是没有误会她与长孙询有什么。
　　“……”
　　“舅父觉得孩子从宫中出来的如何？宗亲总归是不太可靠。”
　　北苑皇表示拒绝，他后宫里已经有许久没有新生儿降生，他不可能为了外甥女的计策而去做出牺牲的。
　　“不如何。孩子若是成器就算不是出自赵家也会为赵家着想，若是不成器就算是从宫里出来的照样无用。”
　　长宁了然的点点头，“舅父说的是。”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一心向着赵家的长孙氏，是不是真的是赵家血脉反倒是没有那么重要。
　　北苑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息一声：“朝堂之上在催着立太子了。”
　　长宁在外一年多，刚回来没多久消息还不断灵通，以至于不知道这件事情。
　　“舅母身边的二皇子如何？”
　　“对皇后极为孝顺。”北苑皇停顿了一下，“会咬人的狗可不爱叫唤。”
　　丝毫没有觉得用这样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儿子又隐晦的骂了自己有什么不妥当。
　　“无关乎是害怕外戚干政，那就让外戚消失就好。”剪掉未来太子的羽翼，才不至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第81章 还是不愿意嫁给我
　　不论是北苑皇还是长宁担心的自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无外乎是害怕二皇子日后会薄待了付皇后。
　　日久见人心这句话在任何地方都适用，唯独皇宫除外。
　　“太子关乎国祚，不可反复废立。”北苑皇点出至关重要的一点，也是他犹豫不决的一点。
　　可是长宁丝毫不以为意，“北苑不能有废太子，可是如果有一位为民生大计而崩逝的太子相信天下诸人皆会欣慰的。”
　　好像在北苑皇面前说话，长宁从来都没有顾忌，哪怕她说的这个人的生死是她舅父的亲生儿子。
　　北苑皇没有丝毫不悦之色，反而缓缓勾唇，他的犹豫不决并非真的优柔寡断，而是在等待着他所教养出来的外甥女的驳斥。
　　还好，情爱并没有改变他所教养出来的外甥女。
　　“那么就看咱们这位未来的北苑太子能不能坐的稳了。”只要他不生出旁的心思，那么就不会‘死’。
　　说到这个，北苑皇想起来长宁的年岁，“你已经及笄，该大办册封了。”
　　册封什么，必然是册封为公主。
　　毕竟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长宁一出生就是郡主，及笄便会册封为长公主。
　　她坐在那儿挑眉，“舅父和舅母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只是通知长宁吗？”
　　“那你待会去试试吉福。”北苑皇没有丝毫点破的尴尬道。
　　两人的话题转变的尤为快，但是彼此都能很快的反应过来。
　　“舅父可知北苑皇后崩逝的消息。”距离长宁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只是那个时候她不在玉京而已。
　　北苑皇当然知道，还知道其中有长宁的手笔在。
　　“才过了三年多而已，出手太频繁了。”
　　要知道先皇李祁的贺皇后才死没多久，新皇的皇后就又死了。
　　长宁无所谓的耸肩，“那就等太子成人再说。”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东陵迟早的事情而已，她的胃口暂时被羌国喂饱了，所以可以缓缓。
　　此时时节稍暖快要到夏天但是还没有真正热起来的时候。临台水榭中女子倚靠在靠窗的桌前，风一拂过带来池水的清凉之意席卷走了身上的热气。
　　楚楚只觉得身后一重，背后的热意不断地削减了刚才微风吹来的凉意，有些不适的蹙眉。
　　正欲要挣扎便觉得身后的人将她抱紧，耳畔的热意不断地吹拂在她的脖颈，有些痒。
　　“琼华？”
　　这是长宁的字，好长一段时间之前长宁让自己唤她的字，若是不唤长宁还会生气。
　　“等我册封之后我们便成婚好不好。”册封便是说明她正式及笄成年。
　　虽然她已经成年但是因为当时在边关正是要紧的关头也顾不上这些。
　　可是现在闲下来的这些礼制是必不可少的，及笄之后可就不只是参政这么简单了，看舅父的意思官盐也有意交付给她。
　　她手中握的权柄越大便越会被太子所忌惮，舅父正值壮年，可是已经在开始为她安排后路。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有些触动，她从小就在舅父、舅母身边长大。
　　舅父，舅母之于她而言便是她的父母。
　　次数提的多了楚楚也就不意外了，长宁好像格外执着于成婚这件事情。
　　不止一次的提出过要成婚，要明媒正娶。
　　甚至是……
　　想到不久之前见到的中年夫妇。
　　“夫主。”
　　长宁的下颌放置在她的肩头看向女子的侧颜，等待着女子说话。
　　“我不想成为别人。”她的声音很低很轻，有些虚无缥缈，让长宁感觉美人好像离自己很遥远，可是，美人分明就在自己的身边，就在自己怀中。
　　郑姠已经死了她现在是‘楚楚’可是她不想再由‘楚楚’转变成另外一个人。
　　就好像她是谁都可以却唯独不可以是她自己。
　　长宁抿唇不言沉默了一会儿道：“美人没有成为别人，你仍然是你自己，是我所爱。”
　　楚楚回过身两人面对着面，能够清楚的看到彼此脸上的神色，“你知道我的意思的，长宁。”
　　她再度叫着自己长宁，可是长宁的脸色却难看至极，她从来不愿意唤她的字，不愿意叫她‘琼华’不肯这样亲昵的呼唤着自己。
　　就好像在极力的否认着她们所有的一切，告诉长宁她不在乎她，不爱她，所以不肯再僭越一步。
　　长宁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过，那口气憋闷在心中升腾不断的烧灼着，直至浑身滚烫好像能在下一刻点燃般。
　　她终于问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那个她一直自欺欺人的问题，“你究竟是不愿意换一种身份，还是不愿意嫁给我。”
　　所有的一切她都筹谋好了，只要楚楚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她甚至是可以跨越万千来奔赴至楚楚身侧。
　　楚楚总是说自己身份低微，德不配位，可是说的次数多了不禁让长宁怀疑。
　　是不是在楚楚的计划里从来没有和自己长相厮守；是不是没有想过她们会在一起很久；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后会属于别人，或是很多人，却独独不会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
　　这究竟是她认的太清还是因为自始至终她都不在乎。
　　或许在最初她可以忽略这个问题，觉得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很好。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的沉湎无法自拔。这个问题始终都是困扰着长宁，就像是一根刺。
　　越是在乎便越觉得如鲠在喉。
　　楚楚的身后是桌子，她的后腰抵靠在桌子上，就这么平静地凝视着长宁，看着长宁微微发红的眼眸，有些错愕。
　　好像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宁红了眼睛。
　　可是她的漠然与之长宁的失态，让长宁越发的气愤，不满，也就更加的坚定她或许真的不在意自己。
　　哪怕是真的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面对的那一刻，她还是做不到毫无情绪波澜。
　　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的眼尾，就如同之前很多次美人哭泣时那样，美人轻轻地按压着她的眼尾。
　　凉凉的，酥酥痒痒的，可是这些都难以掩盖她心中的酸涩，如同细小的风在慢慢的酝酿，终会爆发成飓风。


第82章 郑姠就是他杀的
　　“长宁，你为什么哭。”
　　双手紧紧地攥着，指甲穿过皮肉的疼痛在刺激着她的神经，胸口不断的起伏着，死死的咬紧着牙关，仍然是在忍耐着。
　　“我没哭。”
　　眼睛只是有些酸涩不受控制而已，可是她没有哭，因为眼泪没有落下。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细微的哭腔。
　　很难想象到长宁这样要强的人会因为简单的几句言语而红了眼睛，甚至是情绪起伏不定。
　　“我没有不想嫁给你。”楚楚默了半晌道，“我可以只是楚楚吗？”
　　而不是其它人，她不是官家小姐，也做不好贵女。
　　麻雀就是麻雀，再像凤凰也是麻雀，做不了凤凰。
　　骨子里的卑微变成了碎末末糊在她的灵魂上抹消不去的。
　　“好”长宁凝视着楚楚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是她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看不清她的美人了。
　　她执起女子的手，然后垂首，清浅湿濡的吻落在楚楚的手背上，令她的心为之颤动。
　　“我会保护你。”
　　人言可畏，对于长宁来说只是词汇，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美人性情软绵，她并不觉得美人会做到无视他人的话语。
　　*
　　在长宁册封前的前天。
　　“真的不随我入宫吗？”长宁有些不放心的握住楚楚的手。
　　“等册封的那天再去也是一样的，按照规矩来。”
　　美人眼眸含笑，让长宁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楚楚站在那里目送着长宁上马，北苑皇宫就好像是长宁的家，长宁无论怎样都是被允许的。
　　哪怕是骑马入内，也无任何人敢去置喙。
　　在开年之后长宁手中的权柄越发的大了，甚至是超过了前朝的王爷。
　　这还是北苑开国以来第一位拥有实权，能够直接参政的女眷。
　　不是没有大臣反对，可是当今陛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动的。
　　那些谏言的臣子，要么被罢免，要么就被端了老窝，这样一来谁敢说半分不是。
　　直到再也看不见长宁的身影，楚楚才回到马车里。
　　长宁册封是很重要的事情，想着几月前就定制的东西，现在去拿应该是刚刚好的。
　　故而又去了珠宝斋。
　　那个曾经她去过的地方。
　　——
　　她是被人用水泼醒的，水被吸进鼻腔难受的厉害，不住地咳嗽着。视线有些迷离地环顾着四周，却发现自己在一间极其陌生屋舍内。
　　面前站着的人她很熟悉。
　　是她的三妹妹郑娴。
　　只是看着面目可憎，白瞎了一张好脸，郑娴的眉宇间带着倨傲与讥讽之意，“没想到吧，你还能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
　　绑缚着手腕的绳索极紧，她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粗粝的麻绳在她手腕上摩挲出细密的红痕，有的地方甚至是泛着血丝。
　　“我和你好像并无仇怨。”
　　好像自从许明文得到报应之后，她就越发的枯燥，心如止水起来，以至于有时候一度怀疑自己为何而存在。
　　“怎么没有仇怨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郑娴声音陡然拔高，尤为刺耳，“都是你！”
　　郑娴双手捉着她的肩膀，尖利的指甲落在夏日轻薄的衣衫上，她能感觉到被郑娴掐着的地方刺疼，或许已经红肿。
　　“如果不是你，元郎怎么会……”她的眼睛泛着红意，滚烫的泪水从中滑落下来。
　　元郎，许明文的字。
　　楚楚很是震惊，她一直都知道许明文的皮相很好。为人也很受女孩子喜欢，可是她没有想到郑娴居然对还是自己姐夫的许明文存了心思。
　　又或者说她气愤地是许明文居然还勾搭她妹妹 。
　　“许明文绝非善类，你不要被她骗了……”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郑娴恼羞成怒的抬起手。
　　“啪。”
　　她的脸颊疼的她几乎麻木，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打过了。以至于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依旧是那个郑姠。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低贱的妓子，也敢口出妄言！”
　　如果不是她，她的元郎怎么会被流放。想到这里她就想到了在元郎身陷囹圄之时，郑家袖手旁观，还将她关起来。
　　“郑姠就是他杀的！”再也人受不住的她撕心裂肺的喊出这么一句话。
　　而郑娴呆愣住了，她的手还高高的扬起，可是眼睛珠子却瞪的大大的，因为生气脸上泛着薄红，梗着脖子。
　　而此刻的郑娴也不复之前的张扬，狂暴，瞬间萎靡了下来，像是打了霜的茄子。
　　她的眼睛中寂静无声犹如一滩等待着干涸的死水，毫无波澜。
　　“你错了。”郑娴此刻平静的根本不像是个正常人，她无比冷漠的反驳着楚楚的话。
　　楚楚以为郑娴被许明文迷了心智，还要继续为许明文说话。
　　可是却不然。
　　“她们不是被夫家杀死的。”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触动，其中满是痛色，“她们是被自己的‘亲人’害死的，被推入火坑，眼睁睁的……”
　　她望着自己白净的双手犹如在上面看到了烈焰以及被火焰所焚烧的血肉，“看着她们去死。我也会死，可是，我凭什么任由他们摆布！”
　　“是你！”她的神情再一次狠厉起来，“是你断了我的生路！如果嫁给他我还有活路的……”
　　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睛，眉头微蹙，神情悲切而痛苦：“那些高门大户那里是我们能肖想的，长宁、公主哪里是我们能攀附的。”
　　“可是人都是自私的，都极度的在渴求着自己所遥不可及的。”
　　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面颊，泣不成声，“所以就要牺牲我们吗？我们之于他们来说是什么啊？！”
　　像是在质问楚楚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二姐姐说我小时候是在地里生的，我不记得了。”提及此事的时候郑娴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显的笑来，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怀念，“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们还在老家应该不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吧？”
　　她的眼睛里满是希翼地望着呆愣的楚楚。
　　其实她并不需要答案，因为她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她却又迫切的希望能有人与自己产生共鸣赞同她。


第83章 那么许家呢？
　　这个问题楚楚无法给予她答案。
　　如果她们还在老家可能会过得很辛苦，活的很累。每天就像是牲口一样不得停歇，可是至少不会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去构陷人命。
　　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钱财，地地道道的农户要经历几代才能养出一位‘寒门贵子’。
　　事情总是相对的，有好有坏。
　　她想让郑娴离开，可是张了张口却发现这样也不对。
　　郑娴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手不提肩不能扛，出门外在全然恶意。就算是离开了郑家她又能怎么样？
　　女子立世太难了。
　　尽显苛责。
　　她还在那里哽咽着，脸上被泪水泅湿。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平复，将面上的泪痕擦拭而去，眼中依旧是厉色，显得有些刻薄，凶狠。
　　“你说大姐姐是被许明文杀的，你怎么知道？”郑娴根本不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她只觉得楚楚是为了活命而信口雌黄。
　　“不仅许明文知道，郑家也知道。”她以为自己不在乎了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她以为她对郑家的感情已经淡化掉了。
　　就算是再次提及也不会伤心，难过，可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好痛，像是被不知名的手紧紧的攥住，尖利的指甲穿透她的心脏疼的她无法呼吸。
　　“许明文和郑家结亲只是因为郑家是郡主本家。郑家是图谋许家的钱财，许明文发现郑姠无用，自然就……”她停顿了片刻，自己诉说着自己的死，她无法平静。
　　郑娴有些不敢置信的往后退却着，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没那么在乎她们的，可是她想着，至少他们也是期盼着她们好的。
　　二姐姐的死可能只是个意外。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自己，其实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但是他们并不在意。
　　他们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他们自己。
　　她忽然觉得那个家很可怕，那里哪里能被称之为‘家’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地狱。
　　用着亲情，家人的谎言来欺骗着她们，拿她们能给予的所有一切去换取对他们最有利的事物。
　　“骗子。”
　　郑娴双手死死的扼住楚楚的脖颈，十足十的像是个疯子，“你在骗我对不对，你肯定是在骗我。”
　　其实她已经选择了相信楚楚的话，因为这的确是郑家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可是她不愿意去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她可以接受他们没那么爱她们，甚至是对她们忽视，冷漠。
　　可是无法去想，其实他们将她们视作杂草，筹码。
　　但是，他们不都是一家人吗？
　　不是血浓于水吗？
　　喉咙的骨骼被捏的生疼，因为疼痛致使她的嗓子刺痛，眼眶也染了酸涩的泪意。
　　喘不上气来的她忍不住的想要喘息，咳嗽，可是因为被郑娴的手死死的扼住，以至于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使不上力气，瞳孔不断的在涣散。脑子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剩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眷恋的，就这样死了也挺好。
　　可是光是这样想着，又觉得心口有种难以言说的失落感。
　　扼住脖颈的手骤然松懈，郑娴跌坐在地上，形如枯槁，没有了生机。
　　她比之自己更为迷惘，无措。
　　楚楚弓着身子蜷缩着不断的咳嗽着，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般，太过剧烈以至于眼泪不断的往外滑落。
　　她的余光里看着郑娴跌跌撞撞的出门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视线被泪水所模糊到看不清人影。
　　在郑娴走后不知道多久，她听到开门声再度传来。
　　走路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她的视线落在了那破旧的衣衫上缓缓上移。
　　看到那人的一刻，瞳孔骤缩，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许明文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让我看看，这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人也是不修边幅的，看起来比之一年多前见到时苍老了许多。
　　明明才到二十，可是看起来更像是三四岁的人。
　　身形微微颓丧，衣衫褴褛，脸上的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长出了青黑色的茬看起来沧桑极了。
　　看着露出害怕的神色地女子，许明文笑了，眼中冰凉一片，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你害怕，是因为知道当初陷害我是错的吗？”
　　“害怕？”楚楚冷笑着，“我为什么会害怕你？”
　　似乎是听到了很可笑的事情，“我只是惊讶你为什么还活着。”
　　不知道哪句话挑动了许明文的神经，他的脸色阴鸷，眸光暗沉。
　　一把抓住楚楚的乌发，将其拖拽着，因为郑娴的扼喉还没有缓过来的楚楚，感觉到头皮与头骨几乎是要分离的痛楚，面目狰狞。
　　许明文拖着她到墙壁前，抓住她后脑勺的头发，迫使她扬起头颅来，“我会活多久我不知道，但是你会死的很难看。”
　　“咚”
　　楚楚只觉得头晕目眩，额头几乎是已经麻木掉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是觉得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许明文！你杀了我长宁不会放过你的！”
　　她想过自己会死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许明文的手里。
　　对于许明文的害怕就像是刻人骨子里，只要看到他就会生出惧怕之意。
　　她以为自己毫不在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明文就会想起之前的死，害怕就会如同黑暗中扑面而来的潮水将她淹没。
　　“哦。”许明文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而后嗤笑，“可惜我现在一无所有了，这样的威胁根本不在乎。”
　　说着又是手上用力，将楚楚的头撞向墙壁，好像要这样活活的撞死她一般。
　　额头有什么温热缓慢的滑落，眼皮黏腻且湿濡，甚至是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她的脑子也是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的额头像是碎裂了一般疼的她浑身发颤，痉挛不止。
　　强忍着疼意，她的牙关颤抖着咬到了舌尖，楚楚吸了吸鼻翼，口中满是铁锈味儿，“那么许家呢？”
　　许明文最为在意的除了他自己就是许家。


第84章 自己找
　　皇宫内。
　　长宁斜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膝盖微曲，手臂放置在膝盖之上，坐姿十分洒脱，放荡不羁。
　　好看的眉宇微拧，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慌乱的厉害，不安极了。
　　她应该带着美人的，她的小人儿那般孱弱，一刻都不能离开她，若是趁她不在有人欺负美人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就像在她的脑子里扎了根似的，再也挥之不去。
　　其实她清楚她是太过思念美人，离不开美人。以至于将美人想的过分柔弱，柔弱到好像离开自己都不能能独立的活下去般。
　　天边的晚霞尤为红艳，就像是染了血色般。
　　她将纷杂的情绪从脑子里剔除掉，想着北苑的政务这样也不至于枯坐，苦恼思念美人。
　　羌国的降臣不少，如何安置是个很大的问题，必然是不能让他们踏入北苑的朝堂的。
　　北苑灭了羌国，身为羌国人就算是心中没有仇恨必然也会有怨念，这样不稳定的因素一旦介入朝堂之上，怕是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而且还有羌国所俘虏的将士，还未曾得到妥善的安置。
　　若是将其杀掉，难免羌国其他人兔死狐悲不愿意归顺北苑，再加上羌国皇室还有流落在外的，肯定会暗中招兵买马，收买人心。
　　得想一个妥善的法子才好。
　　二皇子的外族好像就是有人在军中的，裴家跟顺嫔并不是很亲，顺嫔与其姐妹年幼时父母身亡，是族人将其抚养长大。
　　入宫并非顺嫔所愿所以以至于顺嫔进宫后很少和裴家联系。
　　不去细想，长宁差点就忘了顺嫔还是裴家的人，裴家的官职在玉京不算高，可是管制，保卫着的却是整个玉京的安危。
　　二皇子在不久之后便要立为储君。
　　裴家难免不动其他的心思。
　　这样好的助力二皇子日后真的不会对动心而是选择无动于衷吗？长宁不信。
　　军中。
　　又是军中。
　　长孙询她都能弄死，一个裴家而已，要想收拾也不算难。
　　裴家这一代入伍的幼子，裴少岚。（西江月里出现过的，晚秋喜欢的人。）
　　她记得这个人的名字，羌国战场之时勇猛异常，临危不惧，根本不像是初入战场的愣头青。
　　这样的人无疑是为天选的将才，可是如果这个将才注定会威胁到北苑的日后，那么也可以在他升起之前便陨落。
　　裴家似乎在做两手准备，长子去年科举中第，正在大理寺任职。
　　在大理寺熬过去之后便可以外放，三年之后依照裴家的能力必然会回玉京成为京官。
　　那么裴家皆是便是一文一武，能与之争辉的怕是没几个。
　　有时候太优秀，太耀眼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至少长宁能允许的，裴家只能有一位出现在北苑的朝堂之上。
　　既然裴家贪心都想要，那么她来替裴家选。
　　自古以来都是注重嫡长子，那么就选嫡长子，那位年轻的幼子便随着羌国的降军一同湮灭。
　　“郡主，出事了！”
　　门外的春雨疾步而来，面上神色慌张，已然失态。春雨出自宫中，一言一行皆是衡量过的，能将她吓成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小事。
　　“何事。”
　　春雨跪在地上，身上冷汗津津，紧贴着后背黏腻的不太舒服，寒意不断的侵蚀着她的脑子。
　　没有人比她作为郡主的贴身侍女更清楚女郎之于郡主而言有多重要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郡主爱重女郎远比女郎爱重郡主更多一些。
　　就连郡主自己也是知道的，可是郡主就是喜欢她。
　　喜欢到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女郎……”
　　话音未落就见原本斜靠在软榻之上的郡主赤脚踩在了地上，朝着她的方向来，“美人如何？”
　　长宁急切的询问，就连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惧怕之意。
　　“女郎，不见了。”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嗫嚅着说出来的，声音细小，可是长宁却是听见。
　　她的脸色铁青一片，牙关都在打颤，怔愣了一瞬，思绪很快的回拢。
　　握住旁边的佩剑，大步出门。
　　“关城门，挨家挨户的给本宫搜。方圆百里之内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赤红：“太阳升起之前，本宫要她出现在本宫面前明白吗？”
　　春雨叩头拜服：“郡主，还未到宵禁之时……”
　　长宁扬起头，闭上眼眸。
　　“你去办，本宫去见舅父。”
　　福宁宫。
　　北苑皇还没吃饭完就被急火火来福宁宫的长宁给打断。
　　此刻正是饿的时候，手中端着茶盏喝着，压一压饥饿感。
　　眼神中满是宠溺与无奈。
　　自家的孩子，这样急匆匆的必然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不然也不会这样，看着样子，都快急哭了。
　　说真的长宁长大之后他还没见过她哭呢。
　　“舅父，长宁说的您在听吗？”长宁说完之后看向舅父，却发现舅父正在出神，不免有些着急。
　　“啊？哦！”北苑皇点头：“去吧，怎么方便怎么来。北苑都是咱家的，关个自家院子而已，值得你跑一趟？”
　　说到最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冲着长宁摆手，“快去找人，你舅母还等着朕用膳。”
　　皇后身体不大好，若是饿太久可不行，饿过头可就不饿了，不吃东西怎么行。
　　“人手不够自己调。”
　　末了留下这么一句话。
　　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参合去，他们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办，等到长宁无法收场的时候才是他该介入的时候。
　　付皇后看着只有北苑皇一人回来，有些不善的瞪着他：“长宁呢？怎么不叫她来用膳。”
　　北苑皇大呼冤枉，解释：“长宁办正事去了，咱们先吃。”
　　“陛下也是的，将那些事情都交给长宁，她怎么忙的过来，她年纪还那样小，若是累坏了身子骨该怎么办？”不免对北苑皇有些埋怨。
　　北苑皇慢条斯理的喝着付皇后为自己盛的汤，“这点小事长宁能处理好的，你放心。”
　　他与皇后没有孩子，长宁是在他们跟前长大又是他的亲外甥女，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这才哪到哪儿。
　　若是这些事情都忙不过来，那以后他要交给长宁的事情可怎么办？


第85章 郑姠
　　夕阳西斜，昏暗的屋舍里传出细密如雨的痛呼声，以及喘如犬吠的喘息声。
　　许明文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再加上被那个疯女人日日囚禁在侧稍有不顺心便会拳脚相向，虽然每次事后都会哭着道歉说是太爱他。可是，是个人都受不住这样沉重又窒息的爱意，更何况许明文本就不爱易水烟。
　　终于让她逮着机会挣脱了绳索，逃离了出来，一路上他忍不住的回想起自己这二十年，发现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可是偏生被楚楚那个女人算计的落得个这般下场，实在是不甘心。
　　女人身上湿漉漉的，夏日衣衫轻薄这样一来，娇软的身躯尽显，身材玲珑有致紧贴在身上，可是旁边的男人生不出半分情欲来。
　　依旧是抓着她的头发，喘声询问，“如何，还不肯承认吗？”
　　楚楚的双手竭尽全力地撑在水缸的边缘，艰难的喘息着，额头上的伤痕在水的浸泡下泛着红白，看起来有些渗人的慌，脸上的血水不断的蜿蜒犹如地狱而来的恶鬼前来追魂索命。
　　“我一直在想，我与你有什么仇怨。”盯着楚楚的眼眸深沉发黑，里面蕴藏着的全然都是恨意，“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郑姠，我们可是做了三年的夫妻。”
　　他抓着楚楚的头发地手不断的在用力，暴虐之色毫无掩饰之意，猛的将楚楚按进室内供人观赏养莲花的水缸里。
　　言语间尽是恨意，“你明知道我最在乎的，可是你偏要毁掉。郑姠，你该死！”
　　楚楚已经被折磨的失去了神智，耳朵里全是水有些听不清许明文的话语，可是人对于自己的姓名总是有着独到的敏感。
　　她的瞳孔骤缩，没有想到许明文会知道是自己，她不断的挣扎着，比之之前挣扎的还要厉害。
　　双手撑着水缸边缘想要抬头，可是后脑勺的力道压的她根本抬不起头来，混合着泥屑的水不断的从口鼻进入，呛的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焰灼烧，撕扯的疼。
　　就在她觉得这一次许明文会将她就这样溺死的时候，许明文猛的将她的头扯出来，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她如同饥渴难耐的旅人不断的喘息着，好像只有这般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又或者是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呼吸到空气。
　　楚楚不断的咳嗽着，声音嘶哑的就像是被火焰烧灼过的一般，粗粝的刺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声音尖利而失控。之前就算是被许明文折磨虽然害怕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太过，直到此刻，她的眼睛里全然都是惊慌，胆怯。
　　“我太了解你了郑姠，就如同你了解我的野心一样。”许明文抚摸着她湿漉漉的脸庞，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如同雨后饱受摧残的夜雨芙蓉。
　　就是因为他们都太了解彼此，所以他才会轻而易举地落入郑姠为他设置的圈套里。郑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过于的急功近利反而会迷失本心的理智。
　　他输给了自己的野心不冤枉；可是输在了在他手上死过一回的郑姠手里，他绝对不认。
　　看着女人惊恐的发颤的模样，许明文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露出笑意来。
　　他原本不那么确定她是郑姠的，毕竟郑姠死的时候他是知道的，并且亲眼看着她被钉进棺椁里，他不觉得郑姠能够从里面爬出来。
　　有的时候不得不去相信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那被称之为玄学迷信，站在他面前的是郑姠却也不是郑姠。
　　她的容貌和郑姠很不一样，可是无意间又会透出郑姠下意识的小动作来。
　　借尸还魂，有意思极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能杀得了郑姠一次就能杀得了她第二次。
　　不过是多杀一回罢了。
　　也不多这一回。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都得死！”害得他落的这般地步，还想好好的，不可能！
　　“咚”
　　许明文瘸着腿连连后退，捂着自己沾了血的鼻梁骨，看向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她伸出手去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左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
　　她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场景，脑子嗡鸣的厉害，甚至一度的觉得恶心想吐，可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反抗，她将再一次的死在许明文手里。
　　可是，凭什么。
　　她可以死，可是绝对不能被许明文杀死。
　　——
　　她的身上是被水所稀释的血水，染红了一大片，脸上也是斑驳的血迹，额头血肉模糊，就这么安静的靠着墙壁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艰难喘息的许明文。
　　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血迹和水渍的混合，染红了他所在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不甘心吧，他的手里紧紧的握着水缸的碎片指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唇瓣不断的启合，可是只能发出‘咕噜’‘咕噜’声，口中涌出来的只有血水。
　　血气上涌，不断的呕出血来，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发黑，在完全黑下来之前她好像看到门被大力推开，但是之后的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长宁推开门，一脚踏进血水里，房间像是刚发了洪水般，到处都是被稀释的血水。
　　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靠着墙角的身影上，浑身都是被血水所浸染的污浊，面上蜿蜒着鲜血，额头有个大口子，不断的往外渗出血色来。
　　她的脚像是生了根般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喉咙发紧，干涩的厉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让她发不出声音来。
　　手脚冰凉，分明还是天热的时候，可是她身上却不断的涌现出阵阵寒凉之意，直冲头颅，让她再也无法思考。
　　绣鞋被水所浸湿染上了污渍，她一步步的朝着那人而去。
　　蹲在了她的身前，伸出的手都在颤抖，目光被泪水所模糊，“美人？楚楚？”
　　她轻声呼唤着女子，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掌心下的肌肤虽冷可是还有温度，她激动的落下泪来，再也没有任何的停顿将人抱起来往外走。


第86章 仅此而已
　　女子走在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山之中，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更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只是这样漫无目的的前行着，就好像要这么走到地老天荒。
　　长宁坐在床沿呆愣的握着女子的手，垂眸落下轻柔的吻，泪水从眼眶中滴落，“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不逼你了。”长宁艰难地说道：“我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醒过来，怎样都好。”
　　喜不喜欢她，在不在意她，愿不愿意嫁给她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愿意醒过来。
　　哪怕不愿意嫁给她，她也没有二话，只要她愿意醒过来就好。
　　可是没有人回答长宁，躺着的人始终躺着。
　　长宁失望的低下头，而后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长阶一侧是高耸的山壁，一侧是满是绿意入云般矗立着树木。
　　站在长阶尽头的女子，一身缟素，唇色浅淡略显发白，眼下一片青黑，让人一看就知是多日不曾休息好。
　　泛着红丝的双眸异常坚定，隐隐能看到怀着希翼的光亮在。
　　这座寺庙并不是最出名的寺庙，但是却是北苑香火最好的寺庙。
　　任何人来到北苑，首选的寺庙应该就是它了。
　　陡峭的石阶并不平整，但是那三步一跪的女子格外干脆，虔诚。
　　身上的素色衣衫有些脏乱，可是不变的是她越发坚毅地双眸。
　　那天北苑的天气格外的好，云淡风轻，汗水不断的从额头滑落，蛰痛了她的双眼可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想过放弃。
　　山回路转，当长宁摇摇晃晃的磕头再抬首的时候看到了长阶尽头的老和尚。
　　她的胡须已经花白，慈眉善目，分明眼睛很小，可是却能让人感受到他和蔼，慈爱的目光落在身上，犹如和煦的阳光，温柔的清风，不疾不徐的落在了心头。
　　她的唇瓣嗫嚅抖动着，干涩的吞咽着口水，想要开口说什么。
　　却见那老和尚先她一步开口：“等您很久了。”
　　就好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般，语气熟稔。
　　长宁跪在蒲团之上，双腿已经木掉，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望着悲天悯人的神佛，虔诚万千的叩首，双手合十许下她的愿望。
　　“长宁，手染鲜血，自知罪孽深重。”她说话的时候在颤抖，她在驳斥着自己曾经认为对的所有，她从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错，为了北苑死几个人而已，如若北苑能够永远太平，哪怕是死她，她也没话说。
　　可是，此刻，她在否认着她的所有，只希望能求得她的妻子醒过来，她哽咽着，“所有的罪孽都是长宁所犯，所有的罪责长宁愿一力承担，只求满天神佛放过吾妻，给她一条活路。”
　　她拜服下去许久不曾起身，眼泪从眼角滑落，泅湿了蒲团。
　　旁边的老和尚叹息，摇首：“孽缘，孽缘。”
　　长宁双手捧着平安符朝着老和尚俯身道谢。
　　老和尚目送着那年轻的少女离去，而后双手合十，闭目口中喃喃道：“我佛慈悲。”
　　——
　　脑袋阵阵发麻疼痛的厉害，眼睛也是酸涩胀痛，抬起手臂想要揉按自己的额头，却被谁制止，“不要动，你的伤还没有好。”
　　是长宁的声音，但是她的嗓音喑哑的变声，有些无力。
　　侧眸看去，却撞进一双温柔至极几乎是将她溺毙的眼眸中，眼中的爱意几乎是化成了实质犹如丝线，又如烟雾将她缠绕，笼罩其间再也逃离不得。
　　在她的注视里长宁的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长宁垂下头，额头抵靠在她的手背上泣不成声。
　　“长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要哭，我醒过来了。”
　　“我知道。”长宁点头，“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她终于醒过来了她才哭，是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过来了。”
　　“是，我醒过来了。”
　　自她醒过来之后她发现长宁的膳食几乎不曾见什么荤腥，而且人也越发的沉稳，手上总是缠绕着一串菩提珠把玩着。
　　一个月里总会抄一卷经书送去小佛堂里供奉着。
　　以前，长宁不信佛的。
　　不消说，必然是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之前她出事，长宁的及笄大典并没有办而被推迟，故而当册封及笄礼当天同样是二人的婚礼的时候，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长宁的册封礼，是她这一生最为重要的日子。
　　可是现在她却要将这庄重肃穆的场合分与自己。
　　有些事情憋闷在心中许久，她不想再隐瞒下去。
　　是夜，当长宁看到桌上的菜肴的时候，眼眸微动，不是出自膳房之手。
　　她看向美人，美人羞涩的笑笑，“你尝尝。”
　　“好。”本能的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的长宁并没有拒绝。
　　饭菜过半，美人有些坐立不安之际，长宁就知道这顿饭的重头戏来了。
　　“长宁，我……”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到临了她还是难以开口，以至于格外的艰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长宁神色不变：“我知道。”
　　楚楚错愕，“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我……不是……”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
　　长宁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点头，“我都知道。”
　　这番话反倒是让楚楚有些意外，不知所措。
　　长宁见她迷惘，然后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房拿出一个匣子，打开。
　　其中有一幅她的字，是之前她在长宁面前写毁的那幅，但是还有一幅，里面是一篇文章是抄写的。
　　和她的字迹一模一样。
　　两幅字都是她的字迹，可是她不曾抄过诗文。
　　长宁的指腹落在那篇诗文上：“这是很多年前郑家让人送来的，是本宫的堂姊妹郑姠所写。”
　　其中不止有郑姠的字，其余郑家姊妹的都有。
　　郑家拿她们姊妹不堪入目的字给予长宁点评，指点，说白了是拿给长宁当笑话看，以这样拙劣的手段想要拉近长宁和郑家的关系。
　　楚楚只觉得四下安静极了，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是谁不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而我只认定你。”
　　长宁拿着那两幅字走到烛台前，她看着纸张被火焰舔舐殆尽。
　　“郑姠亦或是花月又如何？你是你自己，是我的美人，仅此而已。”
　　花月是她这具身体在遇到长宁之前的名字。


第87章 番外一（郑娴）
　　一群人聚集在正屋里，郑家的人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郑老太太就生了三个儿子，老三考出了名堂尚了公主成为了驸马，不在郑家居住。
　　郑大的原配被休妻已经另嫁，第二房比原配要强上许多，至少在郑大看来比之原配那个张口闭口便是粗鄙不堪，学识浅薄，只知道家长里短的女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郑姠便是郑大原配所生，郑姠原本还有个妹妹，但是妹妹自小的时候烧糊涂了脑子，被送去山上修行。
　　郑姠也是许久没有见到过，听说是随着她师父云游去了。
　　郑二的长女便是前些日子死在夫家的郑二姑娘，是郑娴的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她那个二姐姐是个包子性子，软的跟棉花似的，别人欺负她她也不出声，仍是笑嘻嘻的。
　　她时常总是拉着郑娴说，现在的日子过得太累了。
　　以前在地里的时候是身体累，现在累的是心。
　　活像是受罪的。
　　郑二并不是什么老实人，这么说也不对，他挺老实的，可是，可怕的也是老实人。面甜心苦，逢人笑三分，可是对内却是个窝里横的。
　　郑家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其实郑家远没有到捉襟见肘的时候，可是她苦日子过惯了总是习惯了过度节俭。
　　还偏生节俭到她们姊妹头上，她记得有一年二姐姐出门参加宴会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她们的祖母克扣她们的珠钗，衣料，那珠钗瞧着明亮光鲜，可是却并非真金实料，见水或是汗渍便会变色，让二姐姐白白的被人当成笑料。
　　可叹二姐姐那么软和的性子被那群官家小姐嗤笑欺辱。
　　旁边的丫鬟看着几乎快要熟过头菜肴出言提醒着：“姑娘，可以了。”
　　郑娴回过神来，将菜盛进盘子里。
　　然后看向旁边摆放着的盘子，点了点，“端上去吧。”
　　正堂里的人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三丫头怎么回事，她在搞什么鬼。”
　　“谁知道这死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是老太太说话，谁会这大热天的在这里等着。
　　不断的有仆从，女婢端着承盘入内，那一盘盘热乎乎的菜肴被人端了上来。
　　郑大夫人看着那桌子上的东西眉头紧蹙，“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那些东西出城的荒地里就有许多，不是杂草吗？
　　如何能吃。
　　此言一出，郑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斥：“闭嘴！”
　　这些东西或许对别人来说很陌生，甚至是不认识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熟悉得很。
　　没发家之前，他们吃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
　　兄弟俩的目光落在了老娘身上，一直端坐着的老太太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子瞪视着郑大的媳妇，而后扫视众人，“好日子过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我来帮你们回忆回忆。”
　　这些年来，两个儿子越来越不将她放在眼里，荣华富贵的日子过得久了，久到他们忘了本。
　　意有所指的话并没有让他们的脸上有任何的羞愧之色。
　　只是敷衍至极的附和着，“娘说的是，忆苦思甜。”
　　郑娴便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在场的都是她的长辈，有兄弟俩个的姨娘，可是就是没有子辈的。
　　这也是郑娴提议的。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郑二斥责着。
　　连男孩子都没有进来，郑娴进来做什么。
　　“三丫头是来伺候你老娘我用膳的，怎么？”老太太看了过去，郑二立即就不说话了。
　　天气炎热，浮躁，再加上好吃的东西吃多了这些山肴野菜就入不了口，以至于这顿饭吃起来格外的艰难。
　　吃完饭便觉得有些累，还没等他们开口请辞，就看见郑娴起身。
　　也是在这个时候郑娴离了老太太身边去了别处。
　　众人的视线落在郑娴身上，郑娴站在案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里多了个承盘，郑娴在哪里捣鼓着什么。
　　直到那东西被郑娴扶起来，众人定眼一看，竟然是牌位。
　　细细看去，竟是郑姠，郑姝的牌位。
　　“你这是干什么！”
　　郑娴不为所动，取了灯笼罩子拿着烛台，燃着香线。但是并未拜牌位而是拜他们，要知道这东西只有拜神佛以及死人的。
　　谁拿来拜活人。
　　“你疯了，是不是！老二看看你生的好东西！”郑大怒斥着。
　　郑娴的视线的落在大伯身上，“草包。”嘴里缓缓吐出二字来，这是外人称呼郑大的‘绰号’。
　　郑大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许家的钱好用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他们所有人，“那上面可有郑姠的血，你们不觉得烫手吗？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郑娴和郑姠不怎么亲，她的这位大姐姐木讷的很，浑身上下都透着‘怯懦’‘好欺负’的字样，其实她的二姐姐也是这样。
　　她们是在乡下长大，已经定了性情，就算来了玉京很多也改不过来，以至于被人处处嘲笑，讥讽之后更加不敢见人。
　　她们怯懦到甚至是不敢正眼看人。
　　“郑娴你放肆！”
　　“闭嘴你个没用的废物点心！”郑娴将手中的香线扔了出去，砸在郑二的脸上，烫的郑二一激灵。
　　“二姐姐真的是病死的吗？”郑娴询问，“她明明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她们不是你们的女儿，侄女吗？”她疑问着：“她们不是人吗？为什么会像是物件一样被你们作为筹码！”
　　“难怪长宁不愿意和我们来往，恶心死了！一个男人，拿自己的儿女，亲人博前程，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看到她二姐姐尸身的那一刻的震撼，虽然这样做的行为很失礼，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二姐姐是病死的。
　　二姐姐的身体很好的，可能以前干活多，身体底子好，连病都很少生。
　　她撬开棺椁的那一刻，并不觉得害怕。
　　她是二姐姐的妹妹，二姐姐那样温柔的人不会怪罪她的。
　　身上一块好地方都没有，脖颈上发黑的勒痕，脖颈骨都快断裂，可是他们居然对她说是……病死？
　　连嫁在玉京的二姐姐都是死的不明不白，那么，远嫁的郑姠娘家人不在身侧的她又能是个什么好下场。
　　知道楚楚说的是真的的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些人恶心透了，这样的人怎么配活着啊！
　　要死也该是他们去死好不好。
　　郑娴的手指指着郑大的妻子：“你在外面盘铺子是哪里来的钱，是郑姠的嫁妆吧？”
　　她忽然觉得可笑，女子出嫁，娘家贪图嫁妆胡乱搪塞，她甚至都不敢去想当郑姠嫁去许家，看到那些以次充好的东西是何种心情。
　　难怪许明文敢杀了她，连娘家人都在轻贱着郑姠，就算是真死了郑家也不会因为一个郑姠而和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的不是吗？
　　“你难道不觉得害怕吗？郑姠死了这么久，许明文都遭报应了。”她神情夸张的说着：“你们也会遭报应的。”
　　她露出一个疯癫的笑来：“到底是姐妹一场，她太畏缩，慢了些，我帮她一把。”
　　说罢，一掌将那烛台打飞出去。
　　郑家每个女子出嫁之前都会掌管郑家府邸学习内务，现在郑家待嫁的只有郑娴，她要动手轻而易举。
　　他们身上的衣衫料子都是用了特殊的东西，一点就着，这正堂里的纱帘也是一样，前段时间府邸里补漆的油她也动了。
　　火焰将她和他们所有人都给隔开，直到火焰攀爬到他们身上，他们在地上翻滚反而让火焰愈演愈烈的时候，郑娴终于是笑出声来。
　　看着他们四处逃窜，可是门窗紧闭，无一人救援，无助嘶吼的模样，郑娴笑着笑着眼泪不断地往下坠落。
　　她的手里抱着郑姠和郑姝的牌位，面目扭曲的将两块牌位扔了出去，“你们两个也是无用的，活该被人欺负死！”
　　她恶狠狠地说道：“要是换做我，谁欺负我我弄死谁！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浓烟弥漫她不住地咳嗽着，可是当看到火焰舔舐着她们的牌位的时候，她又跟疯了似的不顾烧灼将牌位又从火焰里掏了出来。
　　手上漆黑中发红，还有亮晶晶的水泡。
　　她抱着牌位蜷缩在角落里，“你们说，我们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这辈子过成这个鬼样子啊？”
　　“肯定是你们两太缺德了连累了我……咳咳……”
　　郑娴不住地咳嗽着，也不捂嘴，也不跑，就蜷缩在那里，寂静的等待着死亡。
　　“哐嘡”
　　“郑娴！你个疯女人！”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是位黑衣少年，少年站在火海里，看着在地上不断翻滚的蚕蛹，把扯着他腿的手臂给踹开，一边咳嗽着一边寻找郑娴。
　　当他在角落里看到抱着漆黑看不清字样牌位的郑娴的时候，缓缓的长舒一口气，一把将蜷缩着的人抱了起来。
　　郑娴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是她那个讨人嫌的堂弟，“我杀了你爹娘，你还救我……”
　　少年步履未停，淡淡的睨了郑娴一眼，“他们不是。”
　　“弟弟妹妹呢？”
　　“都回来了。”
　　“你让他们回来做什么！”郑娴剧烈的挣扎着，她杀的可是他们的亲人。
　　“郑娴，没有真正的蠢人的。”他缓缓说着，“我们都知道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弑父杀亲，但是这样环境下长成的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人。
　　郑家的一场大火里，只死大人好像说不过去，丢几个孩子进去也更容易有说辞。


第88章 成婚（长宁×楚楚）
　　和煦的阳光穿过白云透过烟雾，金色的光辉洒落在大地之上，晨曦的露珠还未曾干涸，晶莹的露珠还在花瓣之上，粉嫩的芙蓉花带着透明的水珠俏生生的惹人怜爱。
　　大红色的地毯从房间一直往外延伸，她被侍女拥簇着，身旁站着的女婢手中的承盘里放置着大红色的婚服。
　　抹胸裙上绣着大片的芙蓉并蒂，衣裙之上点缀着圆润，饱满的珍珠为饰。红中绣金的衣衫华贵异常，衣裙之上绣着并蒂莲花，祥云飞鹤。
　　衣衫有些重楚楚站在那里站的笔直，甚至不敢松懈分毫，直到被女婢扶着坐下。脖颈上戴着烧蓝掐丝流苏璎珞，流苏之上还悬挂着打磨光滑的圆润红宝石珠子。
　　发髻一分为二，被高高挽起戴上头冠，凤凰衔珠的头冠，旁边还有着流苏坠落以珍珠为饰，头冠两边簪着垂直身前的步摇。
　　楚楚端坐在镜前，女婢上前为她净面（绞去脸上细小的绒毛）淡扫蛾眉，细长的眉梢更显得女子温婉中透着青涩的妩媚。
　　眉心以花钿为装饰，淡红色的花瓣平添妩媚，上粉描细眉，两腮上胭脂，朱唇点上口脂，女婢在旁边看见女郎睁开眼眸。
　　那双含情眼中情意绵绵如丝弦，似要将人拉扯进去，忍不住的沉湎，女郎这样好的容貌，也难怪公主动心。
　　长宁便是此时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的，她身上婚服颜色略深，穿在长宁身上平添几分沉稳，威严，显得高不可攀起来。
　　衣衫之上绣着的不是旁的正是凤凰，原本长宁的衣衫绣的凤凰是七尾，由付皇后授意改用八尾。只有皇后才可以用九尾的凤凰，长宁已然僭越，但是无人敢去置喙。
　　她头上的并未戴头冠，所用之物皆是珠钗，珠钗流苏不长，尽显干练。
　　长宁站在那里看着女子，眉眼带笑，看向承盘里的羽扇将其递给女子。
　　楚楚低眸接过放在面前遮挡面容，右手与长宁左手相握，长宁右手执起羽扇，看向身侧的女子，两人相视一笑。
　　旁边的嬷嬷见此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灿烂，“吉时已到，新人出门！”
　　房门被打开，前来观礼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吵闹，催促。
　　站在最前面的便是以壅王夫妇为首，壅王妃小腹微微隆起，被壅王圈护在怀中搀扶着。（肚子里怀着的就是赵玉清）
　　纷纷扬扬的花瓣被女婢掷向空中而后簌簌落下，花瓣随着风飞扬舞动，明媚的阳光于带着晶莹的露珠的花瓣上折射出些许银光。
　　从后院到前院，明明很短的距离，可是却仿佛走了很久。
　　她恍惚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长宁时的时候，并不是在宴会上，而是在水里。
　　她作为花月掉落入水的时候，看到了路过的长宁。水池离房廊并不远，长宁不可能听不到有人落水，可是自始至终长宁充耳未闻，甚至是都不曾停下过脚步。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濒临垂死的梦，她还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梦到长宁。
　　直到那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传来，那样的真实根本不像是假的。
　　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死而是又活过来了，不断的挣扎间引来了郡守夫人。
　　之后的晚宴上再度遇到了长宁，她的那位故人。
　　长宁回首看向站在马车前的女子朝着美人伸出手，楚楚回过神来将手心放置在长宁手中，心也在这一刻安定了下来。
　　马车四周只有四根柱子支撑着，红色的纱幔被风微微吹拂而起就能看到外面的场景，四根柱前还跪坐着四位女婢。
　　两人相对而坐，女婢上前整理两人的衣衫，两人中间还摆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置着糕点，清水。
　　“是不是很累，今天辛苦美人了。”长宁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歉意。
　　她轻轻地摇首，“不累，不辛苦。”
　　“为什么娶我，你不在意吗？”这是楚楚一直想要询问的问题。
　　在这一刻询问了出来。
　　长宁当然知道楚楚问的是什么，轻轻一笑，那清浅的笑意说不出的迷人，“在意的。怎么会不在意。”
　　她顿了一瞬，“可是更多的是心疼和感念。”长宁至今还没有学会如何哄女子，以至于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
　　她的手放置在心口的位置：“我在想如果当初阻止，也许你不必受苦。感念你在那之后仍然愿意相信我。不是不在意你是否爱我，只是相比较于你爱我而言，我更希望你能够安好，那么爱与不爱便没有那么重要。”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才会为她而退让。
　　楚楚因为长宁的话而愣住，长宁在后悔，因为她而后悔。
　　她不是真的十六岁，她死的时候已经十八岁虚岁十九了，比长宁大上许多，也过了情爱懵懂的年纪。
　　她同意嫁给长宁并不是她有多喜欢长宁，而是因为长宁喜欢自己，在意自己。
　　“况且……”长宁一扫脸上的阴郁之气，展颜一笑：“我们余生都会在一起，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对你，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楚楚想要说什么，却见马车停下，已经到了皇宫。
　　她一直都知道长宁的册封仪式不会含糊可是没有想到长宁册封竟然也要去祭拜赵家的宗祠，要知道长宁虽然是赵家的血脉可是到底不姓赵。
　　长宁此刻被册封长公主，至此之后北苑的权政有一半会过她的手。
　　北苑皇和付皇后站在长阶尽头，原本楚楚成婚不该是在皇宫内，但是是因为长宁所以帝后才同意。
　　长阶之下，两人敬拜天地，叩拜帝后，妻妻对拜，羽扇互换，至此礼成。
　　长宁将羽扇放置在承盘之内，看向身侧的女子略微颔首示意，而后拿起朝笏，神情肃穆，庄重，一步步的拾阶而上。
　　北苑皇与之付皇后扶住长宁俯身行礼的手臂，而后进入宗祠。
　　长宁紧随其后。
　　北苑皇看着长宁日渐稳重的模样很是欣慰。
　　付皇后红了眼睛，“总觉得好像个没过多久，怎么一眨眼就长大了，成婚了。”
　　记忆里长宁幼时的模样还记得清楚，恍惚间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
　　“这是好事，不哭。”北苑皇抬手擦拭付皇后面上的泪痕道。
　　两人站在宫殿门口，看着长宁与其妻楚楚相携离开。


第89章 姬月
　　北苑十八年春。
　　北苑军队边关集结直指北疆。
　　越靠近北疆地面上的东西越发的难以捉摸，天上的月亮就好像一柄镰刀高悬在头顶，怎么看怎么危险渗人。
　　长孙询站在长宁身侧，看着长宁冷傲的面庞，“北疆人善蛊毒之术，公主千金之躯还是不要前往……”
　　话音未落长剑已然架在他的脖颈，他的目光落在了长宁握剑的手上，不敢再上移冒犯半分。
　　“你若再说一句本宫杀了你。”长宁说话之时是难掩的杀意。
　　长孙询垂眸，“臣失礼。”
　　长剑入鞘，长宁握着佩剑站在那里，遥望着层峦叠嶂的山川，在那密密麻麻的山林之中，她的妻子也在从中某处。
　　北疆人似乎对北苑的恶意很大，北疆与东陵北苑接壤，可是似乎格外喜欢诱拐北苑人，东陵鲜少有大量人员失踪被拐入北疆的情况。
　　北苑一直有所防范，近些年中甚至是开始与北疆人打交道就是为了更加了解北疆的蛊毒之术。
　　可是北疆的蛊毒之术繁杂，并且不同的村寨各不相同，千奇百怪的蛊，各种各样的毒，让人无法招架。
　　月色将女子的身形很好的勾勒出来，腰身纤细，身姿颀长，犹如凌冽寒风中傲然屹立的松柏不堕一丝矜傲。身着暗紫色的衣衫，箭袖轻袍，双目如炬，眺望远方漆黑的密林。
　　“不久之前臣下曾遇见一人。”长孙询缓缓开口，“那人话语之间多有试探之意，说是可以帮助臣将孩子送回臣的身边。”
　　这个孩子便是当初明晃晃的告诉天下人的那个幌子，长宁眉眼透着稍许温和，并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她想到了对方是谁。
　　“公主也猜到了是吗？”长孙询丝毫不意外长宁会猜到那人背后的主子，“太子是否太心急了些。”
　　陛下正值盛年，就开始暗地里算计着这些东西。
　　而且手段并不高明。
　　“在世人看来，是本宫以长孙家的的子嗣为要挟，你以及长孙家不得不屈从本宫淫威。”长宁唇角微扬，“你们该是对本宫不满，怨恨本宫，敌人的敌人不是朋友吗？”
　　不然也不会拉拢他，甚至是以孩子为诱饵。
　　太子最大的威胁不是其它皇子，而是她，她手中的权柄远远高于身为太子的太子，所以太子在忌惮她。
　　可是同样的，太子知道那些阴谋诡计在她以及舅父，舅母这儿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反而会伤及自身。
　　所以才会鬼鬼祟祟的做些见不人的事情，想要联合其他人来对付自己。
　　“公主有什么打算。”长孙询询问。
　　“既然他有意，那么你顺势而为即可。本宫也想知道太子能干出怎样的大事来。”
　　“太子的年岁该相看太子妃了吧。”长孙询不动声色地道。
　　长宁了然，“想从姻亲下手，呵。”
　　北苑的贵女是那么好娶的吗？背后算计她，还想要世族支持，怕是在做梦呢。
　　“身为一国太子必以社稷安定为己任，此战之后，东陵必将生事。太子妃出自东陵最为合适。”
　　“裴少岚的存在助长了太子的野心，公主还当防范才是，若是可以，此战可除之。”
　　裴家算不得太子正儿八经的外家，可是却又是和太子有着实实在在的亲戚关系，必然会站在太子那边。
　　长宁的视线落在了长孙询身上，“那么由你安排。”
　　此番战场之上并非全然都是北苑人，当年羌国投降的将士也在其中，若是可以，泯灭此战未尝不可。
　　羌国余孽近些年来活动越发频繁，不仅和草原部落有联系还和东陵那边有所往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旦煽动这些羌国旧部，对北苑也有影响，还不如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将其抹杀。
　　“此战过后让章陵带领羌国旧部驻扎在此吧。”
　　“公主深谋远虑。”
　　——
　　通往北疆的路从来都不止一条，瘴气之地是震慑旁人。可是长宁既然敢来北疆，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兵戈相向，发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倒下的人几乎阻挡了马蹄前进。
　　长宁端坐在马上，目视前方，看着那于日光中影影绰绰的楼阁，快要进入北疆腹地了。
　　变故也是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如何陡然变暗，阴沉的仿佛要下雨一般。
　　乌云遮天蔽日，北疆首领手中拿着弯刀，看向被遮蔽的日光，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密林。
　　仿佛那密林深处有着什么令他兴奋的东西在。
　　长宁抬手，“放箭。”
　　箭雨齐刷刷地朝着密林而去，可是未曾见到任何声响传来，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任何活物一般。
　　长宁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漆黑手掌撑在地面上，从密林之中爬出来个孩子。看着年岁不大，眸色浅淡若琉璃，面上冷静的不像话。
　　她的手臂上有着奇怪的纹路不断蔓延甚至是出现在了脸上，显得狰狞，可怕。
　　小孩衣衫褴褛，右手中还捏着一条蛇。
　　那条蛇还没有完全死透，不断的挣扎着，可是不过片刻，那蛇便是浑身漆黑如炭，被小孩扔在了地上。
　　随着小孩不断地前进，周围的草地上不断的被黑气所侵蚀，原本绿意盎然的树木瞬间枯萎，死去。
　　小孩站在死人堆里，一言不发。
　　长孙询拉动着手中的弓箭，箭矢擦过长空发出声响，直直的朝着小孩飞射而去。
　　小孩纹丝不动，只是在箭矢贴近的一瞬间攥住箭身，箭矢自小孩所握之处被黑气侵蚀只剩下箭头掉落在地上。
　　长宁从未听说过北疆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如果有也不至于让他们进入了北疆内部。
　　也是在这个时候有人朝着北疆首领疾步而来，那个人手中还提着一女子，正是楚楚。
　　长宁瞳孔一缩，眯着眼眸，“你们想干什么。”
　　“北疆无意冒犯北苑，也不想起战火。北苑之事是北疆有错在先，这是你要找的人，还有北苑余下子民我们还给你，你退兵。”他们不怕事，可是此番起因，本来就是因为北疆人生事。
　　直到女子被长宁抱在怀中的那一刻长宁才觉得无比的真实。
　　“你们不准备给本宫一个交代吗？”
　　长宁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易水烟，易水烟不是江城官员之女，为什么会在北疆？
　　她脸上的面纱掉落在地，脸侧有一道疤痕，痕迹已经很浅淡，可是还是能看得出来。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不知道他们对易水烟做了什么，易水烟只能干瞪眼，不能挣扎不能说话，直到被箭矢穿过胸膛，倒在了地上。
　　长宁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以至于没有发现北疆人群里有一男子口吐鲜血，若不是有人将他按住，只怕是要跑出去。
　　*
　　北苑与之北疆交战，损兵折将近十万，各国皆知。
　　次年，东陵攻打北苑，两国交战，未分胜负。
　　东陵才知其中有诈。
　　若是北苑真的兵力受损又怎么可能还有招架之力。
　　但是北苑近十年里的确是有过两次调兵，一次是攻占羌国，一次是攻打北疆，号称折损十万。
　　怕是后面的那些传言是故意传给东陵听的。
　　东陵国虽未伤根基但是也不愿继续劳民伤财，故而两国修盟。
　　至此，悬在长宁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东陵安稳下来，北苑才能无忧。
　　【好啦，到这里故事就结束啦。之后还会再出词牌名系列的，想看哪国的可以说一声哦（是看贺皇后，柔妃以及东陵皇李祁的）还是看赵玉清和巧奴的）都可以哦，但是要等之后啦。】


第90章 番外（另类结局）
　　她的身上是被水所稀释的血水，染红了一大片，脸上也是斑驳的血迹，额头血肉模糊，就这么安静的靠着墙壁目光看向了不远处艰难喘息的许明文。
　　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是血迹和水渍的混合，染红了他所在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时间都仿佛停止，而许明文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传出。
　　她的视线有些昏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不断的从她的额上滑落，艰难的扶着墙壁起身，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可是她却走的尤为缓慢，格外艰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无力，深一脚浅一脚。
　　车轱辘缓缓从地面上滚过，马车内坐着的陈生寂静地捧着怀里的匣子，整个人身体弥漫着悲伤，孤寂。
　　将匣子放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掀开窗纱，望着外面愈发西沉的太阳，只觉得心口烦躁的厉害。
　　视线不知道划过了哪一处，四肢百骸一阵酥麻，虽然只在一瞬间，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让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停车。”
　　“怎么了，大人？”驾车的侍从停下马车询问。
　　却见陈生从马车上下来，拐进一个巷子里。
　　他的视线落在倒在地上气多进少的女子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心口跳动异常的迅速，也不知道女子究竟是遭遇了什么，身上污浊不堪，甚至是还有血色的浸染。
　　看起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脸色苍白如雪，有那么一瞬间陈生真的以为女子已经断了气。
　　可是没有。
　　呼吸虽然缓慢，可是女子还活着。
　　鬼使神差地他将外衫解下披盖在女子身上，正是夏日。女子衣衫单薄，又浑身湿透，有碍观瞻，非礼勿视。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一叶小舟，不断的被风浪拍卷，每一次都觉得要覆灭的时候总能绝境逢生。
　　眼睛酸涩的厉害，沉重不堪，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帏边上打络子的小姑娘身上。
　　她看起来十分年幼，头上挂着小银铃，稍稍有动作便会响个不停。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女孩看了过来，而后眼眸一亮，“姑娘醒啦。”
　　她的语气里透着欢快，小跑着去斟茶，扶着楚楚喝下。
　　“你昏迷好多天了，大夫说看造化。”小姑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你既然醒了，以后肯定有大造化的。”
　　还未曾沾染世事的侵染小姑娘有些天真，说着令人似笑非啼之语。
　　“我这是在哪儿？”如果不是额头上的疼痛刺激着自己，她或许以为自己又再一次的借尸还魂。
　　她不由得觉得好笑，有一次已是难得，怎么还敢奢求更多。
　　更何况普通人要是经历此遭怕是害怕都来不及，自己竟然还想再来一次
　　“是陈大人救了你。”
　　“…陈大人？”
　　下意识的楚楚就觉得对方帮她必然是某种场合见过自己，想以救她为由借机和长宁攀上关系。
　　直到晌午刚过她看到了进来的陈大人。
　　一身书卷气可是不见读书人的柔弱之态，眉宇微蹙，似有无限惆怅浓重到化不开般。
　　他进来并未关门，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还能看到客栈的楼梯转角处。
　　他坐的位置也很有意思，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总之处处都透着‘男女授受不亲’
　　“既然姑娘醒了，那么在下这便请辞。”陈生说话并未拐弯抹角，“姑娘不要担心，在客栈安心养伤，在下都安排妥当，姑娘伤好了再离开不迟 。”
　　而后又拿出钱袋子放在桌上，“这是一些银钱，姑娘留着傍身。”
　　他的眉宇好像不曾变过，仍然能从中窥视到他少年时的模样，可是楚楚却并不敢看他。
　　“陈大人，要去何处？”
　　“赴任。”
　　好像对于陌生人的话语格外的少，可是她分明记得以前就数他的话最多，时间真是个好东西，陈生已然沉稳至此。
　　“大人一路平安。”
　　*
　　楚楚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陈生，那是她养好伤在江城的时候，她的尸身下葬的时候她不曾看见过，总是有些遗憾。
　　江城外，凛冬飞雪，他手中杵着伞在皑皑白雪中如同画本中的山间志怪信步而来。
　　看到她的一瞬间，陈生也怔愣了片刻。
　　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但是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很久，而是转而看向了刻着郑姠二字的墓碑。
　　他蹲下身去将祭品摆放在坟前，点燃烛火。
　　也不说话。
　　楚楚并不能很好的面对这样怪异而又尴尬的场合，看见陈生旁若无人的祭拜郑姠，便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听到陈生询问：“姑娘认识她。”
　　他的声音微涩，带着沉闷之意，似乎心情不太好。
　　她被询问的莫名有些紧张，握紧手心，回道：“我出身不好，郑姑娘帮过我。”
　　是郑姑娘而非许夫人。
　　陈生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欣慰中又透着凄凉。
　　“她总是这样，心眼好又容易吃哑巴亏。”他不断的在燃烧着冥钱，火光映衬在他的瞳眸中。
　　“没有亲眼看到，我并不相信她是意外死的，你信吗？”
　　陈生回首看着她。
　　被陈生凝视的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给牢牢攥住不得呼吸，人也紧张起来，“不、不信。”默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看到郑姑娘的时候，瞧着身体挺好。”
　　“或许她本就不是死于意外。”陈生意有所指的说着。
　　她总觉得陈生像是知道什么
　　可是又不得而知。
　　原来陈生是江城新任父母官，前任易大人已经升迁去了别处，陈生是今年才调任过来的。
　　她的房屋离衙门并不远，原本也是打算着一个弱女子住的离衙门近些旁人便不敢上门欺负她。
　　或许是因为她去祭拜了郑姠，陈生对她有些照料，会帮她找生计，也会来看望她。
　　可是有些时候人在过得安稳之时，总会有意外发生的。
　　她早就意料到了这一天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事情临了的时候还是会胆怯，害怕呢？
　　她不知道。


第91章 尾声
　　她是在衙门里的后厨房做帮工，那天春雨绵绵路面尽湿，有些不太好走。
　　陈生下值看到了站在旁边避雨的她，“我送姑娘回去吧。”
　　这并不是陈生第一次送自己回家。
　　可是此刻见到陈生她总有种别样的情感，或许是因为从旁人那里听到了一些传言。
　　“听闻大人在来江城之前办了件大案子？”
　　陈生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女子身上，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笨嘴拙舌，一开口就这样明显。
　　握着伞的手紧了紧又松了力道：“是。”
　　可能是因为阴雨连绵天，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喑哑。
　　“不应该高升吗？”状似无意的疑惑着。
　　“我在江城有故人。”他低着头看着道路上泥泞，心口的酸涩几乎是快要将他淹没，终是强忍着没有说出口。
　　楚楚不言。
　　果然如此。
　　郑家不曾发家之前她和陈生是同村，其实她以前不呆板，木讷的。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她都干过。
　　可是在乡下待久了，有些东西是改不过来的，女先生说她粗鄙，不堪教化，以及每次见面先露出三分鄙夷不屑的贵女让她分外恐惧，反感这玉京城。
　　以至于嫁人的时候她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能逃离这繁重的枷锁，谁承想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奔赴另外一个牢笼而已。
　　将人送到家门口，陈生将怀中尚有余温的糕点递给她。
　　楚楚看着手里不怎么精致的糕点，是白糖糕。
　　以前掰碎碎舍不得吃的糕点。
　　再看到的时候竟觉得想哭。
　　再也回不去了。
　　“陈大人路上小心。”
　　“好。”
　　陈生站在院门口注视着转身开门的女子。
　　眼神悲切又缠绵，熟悉的人总是能轻易的抓住许多破绽。她的眼神，动作，说话时的神态，这些细微的动作，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当推开门看到屋内的人的那一刻楚楚的心都凉了半截，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她就坐在那桌前，阴暗的天气光线格外的不好，推开的门致使她的脸一边出现在光亮里，一边在晦暗不明处，就这么凝视着自己。
　　长宁比之上一次见面时瘦了许多，脸色透出几分孱弱的病态来，唇色浅淡若雪，双眸明亮如炬，目光灼灼。
　　看着站在门口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女子，放置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神情格外阴鸷，深沉，“美人见到本宫好像格外的意外，是本宫打搅到美人了吗？”
　　她的视线锐利的好像要穿过自己，落在门外不远处的陈生身上似的。
　　楚楚身上发软，不安，恐惧不断的摧毁她的神智，她双膝一软就在她要跪下去的时候，端坐着的长宁终于动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生铁所桎梏般，疼的心惊，可是她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死死的咬紧牙关。
　　“郡……公主。”话未说完，楚楚陡然意识到长宁现如今是长公主，慌忙改口。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面前的长宁好像更生气了。
　　看着面前抖如筛糠，都快缩成鹌鹑的女子，长宁道：“美人以前唤本宫不是这样唤的。”
　　分明长宁不曾显露丝毫不悦，可是她就是能感觉到此刻的长宁在生气，并且很生气。
　　她清楚的知道长宁为什么生气，所以才不敢冒犯。
　　“夫主？”
　　“长宁？”
　　“…琼华…”
　　随着这三个称谓唤出口，长宁脸色稍霁。
　　“不若请他进来叙旧吧，美人觉得如何？”长宁看着那转身没有发现丝毫不对，准备离开的人。
　　楚楚摇头：“不，夫主，和他没有关系的。”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刚强的人，一贯是个软弱无能的，所以此番被威胁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下。
　　长宁凝视着泪眼朦胧，楚楚可人地望着她的女子，只觉得心口那个窟窿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的填补。
　　当然知道和他没什么关系，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美人在外可还逍遥。”
　　她询问这话地时候毫无波澜，好像真的只是关心她过得好不好而已。
　　楚楚：“……”
　　长宁叹息一声，伸手，“跟我回去吧，楚楚。”
　　欲要抱住美人一如从前，楚楚往后退却着，不断地摇头。
　　经历了这么多，她不想要再继续披着虚伪的面具活下去，她知道想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仅此而已。
　　“我不是楚楚，你不要这样叫我！”从来都是这样，她能是任何人可是唯独不能是她自己。
　　伸出去的手僵住，可是看到情绪失控的女子她的心像是有无数的利刃在划割般，就这么不愿意看到她吗？
　　她找了女子这么久，这半年来从来没有休息好过。
　　日思夜想的便只有她，得到她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是她却……
　　“我从来都不是楚楚……”憋闷了许久的情绪一朝喷发，再也不受控制起来：“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而已，我不是她！”
　　长宁从来没有想过两人谈及这个会是在这样的时候，可是她仍然在安抚着女子：“你不是任何人，只是你自己。我知道的，我知道。”
　　她上前一步，擦拭着女子面上的泪痕。
　　眼前的长宁比之自己更为慌乱，好像褪去了刚才张牙舞爪的外表，露出本性来。
　　“你知道？不，你不知道。”楚楚摇摇头，长宁不可能知道的。
　　“你的性格和花月不一样。”沉默了许久长宁缓缓说道，花月曾遇薄情郎惨遭抛弃，性子比美人刚烈，不似美人这般软绵。
　　“我都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你从来都不是任何人，你是你自己。”
　　“你知道？”楚楚惊恐的看着她，长宁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为什么她一无所知。
　　“你的字和郑姠一模一样，再加上和花月不同的性情。在许明文之后我就开始怀疑你不是你。”那个时候她一度陷入焦灼，是因为她的美人怀有太多的秘密，而她喜欢美人。
　　直到无意间打翻了曾经放置郑家姊妹字的盒子。
　　发现其中一张的字迹和美人的一模一样。
　　人如其字有时候不是空话。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这样的话所有的事情都能串联起来。
　　她的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迷惘和呆滞：“那你……”
　　“重要吗？”似乎知道楚楚要说什么长宁反问。
　　不、不重要吗？借尸还魂，前所未有，不该杀了她这个妖怪吗？
　　终于如愿的将人抱在怀中，长宁深吸一口气，蹭着女子湿濡的面颊，轻轻地吻着：“不重要的，是人是鬼都不重要的。我只知道我在意你，想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
　　*
　　楚楚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陈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多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你甘愿吗？”
　　楚楚错愕。
　　而后回答道：“她在意我远胜于我在意她。”
　　爱或不爱没有那么重要，可是长宁爱自己远胜于自己爱长宁。
　　只此一点便好。
　　心口微涩，陈生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想到长宁公主会下来见自己。
　　看着面前稚嫩的女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站在这里。
　　“你如果告诉她你做的事情，她会心软的。”
　　陈生怔愣一瞬，而后摇头：“最容易左右的就是情绪，她已经做出选择了。”
　　他不想去左右她，也不想成为她的犹豫不决。
　　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长宁了然的点头，陈生是真正的谦谦君子。
　　回到马车里的时候看着红着眼的女子，长宁没有说话。
　　日光正好，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尘沙飞扬，逐渐消失在管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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