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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尾月
　　作者：原和
　　文案：
　　苏尾一直以为高考那年跟许山月的一晚上是……酒\后\乱\性
　　以至于在大学后即便是同居也不碰许山月一根手指头
　　*
　　许山月不明白为什么高中的时候苏尾都还那么……“热情”
　　到了大学就变得……性\冷\淡
　　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
　　却是没想到苏尾坐在电脑跟前开着战队每个月必须的直播
　　当许山月恨不得挂在苏尾身上时……
　　直播间炸了……
　　更炸了的是，第二天，微博热搜榜上第一名，出现了五个字——
　　【苏尾砸电脑】
　　评论区，可热闹！
　　本文于11.14入V，谢绝转载
　　Tips：
　　1、校园文，高中到大学
　　2、青甜
　　3、日更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校园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山月，苏尾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是你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放学铃拉响了好一会儿，许山月朝教室窗户外看去，空荡荡的，没人。
　　同桌康之琪收拾完东西笑眯眯问：“月月要一起去吃对面新开的冰淇淋吗？我请客！”
　　许山月“嗷”了一声，摇头：“不了，下次去。”
　　她走出教室，这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学生，她直接朝着楼上高三部教学楼走去。
　　平常钟暖都会下课来教室门口等着她一块儿回家，今天居然没见到人。
　　高三十七班是还有人，今天当值的值日生。
　　在氾水中学，认识许山月的人不少，尤其是高三十七班的人差不多都认得她。
　　值日生看见在门口的许山月，不等她发问，就先疑惑开口：“钟暖不是早走了吗？山月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山月表情微微错愕，“啊？那我可能是上来的时候跟她错过了……”她摸了摸自己扎得高高的马尾，转头背着书包飞快地朝校门外跑去。
　　氾水这个沿海小城很小，许山月没有住校，钟暖当年买了自行车，她也要闹着要一辆，结果第一天差点把脑袋给摔破，从此后，钟暖后座就成了她的专属，每日上学都载着她。
　　到了校门口，许山月发现钟暖的自行车也不见了。
　　站在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许山月有些失神。
　　“月月！”
　　马路对面传来呼喊。
　　许山月回头，看见康之琪正挥着手叫她，她背后有大大的店名的招牌，正是放学的时候康之琪给她说的那家新开张的冰激凌的店。
　　许山月走了过去。
　　康之琪转身对着老板说：“再来一份香蕉船！”
　　然后付了钱，将走过来的许山月亲热挽住，“今天开张好多人的！第二份半价！你还想吃什么？”
　　许山月没她这么兴奋，她是想来吃这家冰激凌，但那也是想跟钟暖一起过来，哪知道钟暖不见了。
　　“没有。”她耷拉着眼皮。
　　“你怎么了？”康之琪拉着她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靠窗，一阵风吹来，似乎还能闻到大海的味道，而她现在闻到了许山月头上洗发水的香味，带着点甘甜，少女味。
　　许山月烦躁在自己头顶抓了抓，“钟暖人不见了。”
　　“噗嗤……”康之琪笑出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估计她们高三有别的什么事情吧。”
　　“她什么都没对我说。”许山月闷声道。
　　“你真黏你姐姐！”康之琪眼里有点羡慕，这时候她们的香蕉船来了，她给许山月递了个小勺子：“啊，我也羡慕有这样的姐姐啊！”
　　大家都知道钟暖对许山月很好。
　　许山月听见这话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暴躁，“哦，她不是。”
　　康之琪抿了一口冰激凌，大约是觉得太好吃，以至于眯了眯眼睛，“差不多啦！诶诶诶！说曹操曹操到，那不是你姐姐吗？哦，那是谁？”
　　康之琪朝窗户外指了指，钟暖似乎坐在自行车后座，前面是另一个人。
　　这后面是一条沿海公路，很美，节假日的时候，还有不少内地的旅客专程过来走一走这条最美沿海公路。
　　许山月猛然回头，那条路上的人的模样这时候她是有点看不清楚了，但是今早钟暖穿着的那条碎花的长裙她还是记得的，她还夸了钟暖像是仙女，当然钟暖笑着说她形容的有点土气。
　　“之琪！下次我请你——”
　　伴随着这声音，许山月已经窜出了店里，朝着后面的那条马路狂奔。
　　“哎！”康之琪站起来，原本想拦着她，结果许山月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小泥鳅一样，半片衣摆都没能让她被摸着，人就消失在店门口。
　　康之琪又坐下来，咬着华夫饼，又挖了一大勺冰激凌，瘪嘴像是说着很真理的话一样：“可就算是你跑，也追不上啊！”
　　这话没错。
　　许山月追出去，外面早就没了钟暖的身影。
　　只不过她不甘心，还沿着沿海公路走了下去。
　　氾水就这么大，她也不担心自己会走丢。
　　许山月是在灯塔附近发现钟暖的那辆自行车的，她走过去，听见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这首歌也挺好听的，耳机给你，你听听。”
　　“周杰伦的吗？”
　　“是啊！”
　　……
　　“好听吗？”
　　“是我喜欢的……”
　　不难分辨，其中一道声音是钟暖的，她说话总是那么温温柔柔，让人有点无法拒绝，每次钟暖跟她讲题的时候，许山月老是忘记对方在说什么，专注于她的声音，然后总是被钟暖敲脑袋。
　　对方的神色，每次都是无奈又温柔。
　　现在这熟悉的声音，在跟另一人很温柔的讲话。
　　抬头，有两道人影，挨得很近。
　　她躲在灯塔下面，咬住下唇，目光最后落在一旁的自行车上——
　　“嘭——”
　　不偏不倚的角度，许山月捡了一块石头，砸出一声好大的声音，转眼跑了。
　　惊涛拍岸的声音，远不及她心底酸涩席卷而来的浪潮的哭声。
　　晚上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都黑了。
　　许山月上楼，大门是敞开的。
　　走进去，许母正在收拾碗筷，见她回来，不由皱眉教训：“你这小破孩，今天放学这是上哪儿疯去了？这么晚也不回来，手机怎么没电了？电话也不接？人家暖暖还出门找了你，你说说你去哪儿啦！”
　　这些话就像是穿堂风一样从东面到西面，许山月也没放在心上。她背着书包，有气无力撞开自己卧室的门，许母的声音还飘荡在客厅里：“饭菜都给你留了在桌上，快点去吃啊！”
　　许山月听得恍恍惚惚，她撞开门后，看见里面坐在书桌跟前明显是等着自己的人时，愣了愣。
　　台灯的灯光笼罩了在桌前的那个人身上，一眼望去，像是昏黄中的剪影，意外美好。
　　反正这十七年，她都觉得钟暖很美。
　　伸手在墙上摸到了开关，许山月打开，整间卧室瞬间变得通明。
　　那道朦胧美的剪影自然也不复存在。
　　却是有清丽的笑容落在她眼底。
　　书包扔在地上，面对钟暖的那句“回来了”没有一个字回答，许山月转身又回到客厅。
　　钟暖追出来，声音带着几分讨好的询问：“跟之琪去哪里玩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你能不说话吗？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你不知道吗！”如果说之前她还能忍着什么都不说的话，但现在钟暖追出来时，许山月心里像是有一座小火山，里面塞满了委屈困顿还有缠绕着这些情绪的被背叛的感受，瞬间爆发。
　　明明就是去追她了！
　　她这一嗓子，钟暖意外极了。
　　“许山月！”在厨房的许母探出头，“你这是对着暖暖发什么神经？！你没回来，暖暖也急坏了，出门找了你好几圈！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山月猛然抬头，她开始的时候抱着碗低头准备吃饭，谁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现在这抬头时，钟暖才看见她乖巧的脸上布满着委屈难过，还有像是小狮子一样的愤怒。
　　“我什么态度！本来就是她先不要我的！她自己走了，我一个人走回来！不认识路，行了吧！都是我的错！”
　　声腔最后也没忍住带上委屈，说完后，许山月也不管在厨房门口的母亲是什么表情，更没看钟暖一眼，一个人跑下了楼。
　　房间里，钟暖和许母面面相觑。
　　许母一脸挫败：“这孩子是被我惯坏了，还真以为你是她司机呢！今天就先这样吧，暖暖你先回家去，这也要高考了，山月你就别管她了。”
　　钟暖摇头，“阿姨，是我不对，今天没跟山月打一声招呼就先离开了，她生气想要发脾气也是正常的，我去找找她吧，劝两句应该就会回来了。”
　　许母“哎哎哎”了两声，没拉住钟暖。
　　许山月跑下楼后，放眼四周，才发现自己有点去无可去。
　　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漫无目的走着，当耳边传来阵阵喧嚣的时候，许山月才发现自己走到了酒吧街。
　　氾水既然每年来旅游的人不少，自然也衍生出来各种行业。酒吧街来的本地人不算多，除了附近一些学校的不良少年少女们，差不多都是外地游客。
　　心情不好，看着跟前的灯红酒绿，许山月心里有点蠢蠢欲动。
　　她挺了挺胸，那模样，有点视死如归。
　　走进了面前这家叫做“缘来”的酒吧。
　　一分钟后，许山月手里拿着一带爆米花走了出来，蹲在路边。
　　“喵~”
　　微小又可怜的声音。
　　许山月背对着酒吧大门，看着还在舔着自己手心的流浪猫，语气平淡：“哦，你跟我一样可怜。”
　　回应她的还是一声她听不懂的“喵呜”。
　　就在许山月觉得腿都蹲麻的时候，手里的小袋爆米花也终于要被脚边这只瘦弱的小奶猫吃光，她终于站了起来。
　　起得太急，脑子周围都忍不住冒着小星星，眼前一黑，她朝着后面的倒去。
　　身体下意识反应要去抓面前的电线杆，结果最后一步是指尖堪堪擦过金属表面。
　　没抓住——
　　许山月做好了在这倒霉的一天以倒霉的姿势跟大地亲吻的准备，却是没想到掉进了一个稍显冷肃的怀里。
　　那怀抱的味道跟钟暖截然不同，充斥着烟酒味，还有……灯红酒绿的味道……
　　许山月像是受惊的鸟一样，扑腾着双臂，就要从这怀里挣脱出去。
　　她站起来，还没看清楚跟前刚才自己那么“主动”倒进的怀抱的主人是谁，耳边就先传来一阵阵的起哄声。


第2章 
　　“苏尾你能啊！这现在都有小姑娘对你投怀送抱？”
　　“这哪个学校的啊！这么清纯的模样？”
　　“啧啧，这是过来泡吧？好学生吗？”
　　“啊你们闭嘴够了啊，现在的重点是泡吧吗？明明就是看着我们尾姐过来，就朝着我们尾姐身上扑啊！”
　　……
　　许山月在听见这些话时，像是被一簇小火苗放在耳边炙烤一样，不出片刻，她耳根就先变得通红。
　　“有完没完？”截断这些起哄声的，是一道微带着不耐烦的还有点冷漠的女音。
　　许山月抬头，这时候才想起来打量刚才自己无意间撞进的怀抱的主人是什么模样。
　　眼里被倒映着身前的各色彩光，却没什么温度，看着她的时候，宛如看着一片羽毛，不是轻视，只是无视。
　　再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只觉得那双翦瞳中寒意更甚，以至于快要带着几分不耐。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许山月急急忙忙道歉，转身就要走。
　　不过好在大约是有开始讲话的女子的警告，跟那女生在一起的那些看起来都还是学生模样的少年少女倒也没有真的出手阻拦她。
　　许山月在月色下走得飞快，她像是无意间落入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这背影看起来像是落荒而逃。
　　在走到拐角处时，许山月这才停住脚。
　　是今天的第二次逃走。
　　她握紧了拳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转身，贴着墙壁，探出一个小脑袋，朝着不远处开始自己离开的地方看了去。
　　刚才被人叫做“苏尾”的女生，这时候双手插在兜里，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有人像是想要帮她点燃，但被她轻巧偏过，躲开了。
　　夜风是个告密者，隐隐约约，顺来了他们那群人讲话的声音，支离破碎地传给不甚在意的过路人，还有鬼迷心窍躲在拐角的好孩子耳朵里……
　　“……叫着过来一起玩啊！看着长得还不耐！”
　　“算了，也就一般吧。”
　　“尾姐，还是你牛逼！让人家小女生都……哈哈哈哈！”
　　“去你妈的！”
　　……
　　不太清晰的声音，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塞进了许山月的耳朵里。
　　耳朵好似更加发烫了。
　　哦，那就是苏尾啊！
　　许山月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搁从前，这名字还真不怎么出名。
　　从前苏尾也没有在氾水出现过，她似乎是今年春节的时候才出现的。听说是大城市里过来的，现在在她外婆家里的住着。
　　苏尾出名的原因很简单，她刚才氾水时，被这里有名的地头蛇强哥盯上了，后者放言苏尾就是他老婆，对此苏尾什么都没说，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直到有一次，强哥带人把苏尾堵在了酒吧里。
　　苏尾这个人，生得看起来就狂，反正她听班上的女生和男生都有对她进行过讨论。无非就是看着很激起人的征服欲呀，或者是看着好帅之类的话。
　　许山月不太关注校外的事情，或者说她关注的人就只有钟暖，一门心思都在钟暖身上。对于许山月那天晚上是怎么一个人单挑了强哥一群人，她也就是听人说了两句。
　　毕竟这事儿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差不多是她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苏尾就这么彻底出名了。
　　强哥当初放话苏尾是他老婆这话，苏尾终于有了回应。
　　“你算个什么东西？”
　　语气张狂的，无法无天，又让人觉得有那么点……理所当然。
　　是挺让人无法反驳的，毕竟那天晚上她用酒瓶子都把强哥的脑袋差点都给开了瓢儿，让那群围堵她的人竖着进了酒吧横着出去。
　　不过好像那天晚上，她自己也受了伤，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脸上都还贴着棉纱布。
　　她来到氾水，可没主动交朋友，好像她本人觉得自己也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还是觉得不需要朋友，但是没多久，身边倒是主动有人结交。于是差不多就是现在许山月看见的情况，她，就像是众星捧月的那个月。
　　“山月。”
　　就在许山月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背后传来的声音像是从天而降，她没一点觉察，以至于还打了个哆嗦。
　　转头，是钟暖。
　　许山月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放学时自己看见的那一幕，那种好似被背叛的心，这时候又活跃起来。
　　面对钟暖，她能做到的质问开始在家里的时候已经尽数爆发过，现在再见钟暖，许山月视线有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钟暖走过去，伸手在她的齐刘海上轻轻地揉了揉，“怎么跑的这么远？我找了你好久。”
　　许山月：“谁要你找了？”只是心里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钟暖笑，“嗯，没人让我找，但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行了吧？”
　　许山月不讲话，钟暖就是有一种本事，让人跟她永远都吵不起来。
　　从前是，现在也是。
　　钟暖的那只手，就像是一只能瞬间将炸毛的猫儿安抚下来一样，很快带着许山月离开这个酒吧街只有百米之隔的拐角。在路上，钟暖还在对她循循善诱：“山月以后就算是发脾气，晚上也不要乱跑。你不想看见我，就让我走，行吗？”
　　“我没有不想看见你。”许山月闷声说。
　　只是不想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
　　钟暖不知她心里所想，听着她这话，忍不住轻轻地笑：“好吧，那是我误会你了。今天放学的事，是我对不起好吧？我已经跟阿姨说明白了，现在把你送回去，功课上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每天晚上钟暖就在她们家写作业，今天钟暖觉得可能自己需要给跟前的小女生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
　　许山月摇头：“都还行。”
　　钟暖夸她：“是啊，我们山月成绩很棒。”
　　这话不作假，许山月成绩还算优异，不需要父母操心那种。虽然学校的各种活动差不多都有她的身影，但在功课上也没耽误下来。
　　这种表扬，许山月没怎么放在心上。从小都被人夸奖成绩好，听的时间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钟暖，你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许山月认真地看着跟前的人问，“你想去北方还是南方？”
　　钟暖：“到时候看看成绩再说吧。”
　　“你成绩一直很稳定呀，心里就没有特别想去的学校吗？”许山月不信。
　　钟暖脸上露出一抹迟疑，“嗯，从前有，现在觉得如果离家近一点也好，家里的人我也方便照顾一点。”
　　钟暖母亲早逝，父亲这些年身体也不好，时常住院。如果不是当年她母亲车间事故留下来的不少赔偿金，如今钟家可能比现在过得还艰难。
　　可是，氾水周围又有什么好的大学？
　　按照钟暖的成绩，高考的时候考一个浙大也算是保本的。
　　许山月沉默。
　　钟暖注意到她失落的小模样，不由觉得有点好笑，“你这看起来好像还挺不满意？”
　　许山月点头。
　　钟暖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氾水这些年发展也挺好的，再不济，我还能留在学校做老师不是？”
　　许山月仍旧沉默。
　　两个人气氛有点低沉，走到楼下，钟暖像是平常一样将人送到了家门口，这才离开。
　　许山月一回到家，就被许母牵着鼻子拉到了饭桌上，许母已经都热好了，等着她。
　　坐在饭桌前，许山月看着自己母亲，不由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许母沉默片刻，“月月，你爸爸下周要回来了。”
　　许山月欢呼，“真的吗！”
　　许父从最开始在氾水城里做一些海鲜生意，后来渐渐发展到外面，这些年多时都在外头做生意，跟家里人也算是聚少离多。许山月还记得从前小时候，她闹着要出海，结果许父就真跑去给周围的渔家商量，借了一艘小渔船，载着她，直直地就朝着大海里驶去。后来再大一点，她想要的学习机，想要的电脑，许父无一不满足。在许山月看来，自己就是氾水城里最幸福的孩子。
　　许母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不由跟着觉得高兴。
　　不过——
　　“你父亲这次回来，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许山月嘴里嚼着的那只香辣虾还没咽下去，就被耳边传来的这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给震晕了。
　　“……”
　　许母后面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今晚再一次将手里的碗筷一推，站起来跑了出去。
　　是朝着隔壁楼去了。
　　许母站在窗口看见许山月的身影，这才稍稍放心。
　　隔壁楼住着的是钟暖她们家。
　　许山月的确是去找钟暖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除了找钟暖还能找谁。
　　钟暖家在六楼，许山月爬上去的时候，发现钟家的大门没有合上，她以为是自己母亲提前给钟暖打了电话，给她留的门。
　　可当靠近时，听见里面传来的争执声，许山月脚步顿住了。
　　是钟父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
　　“到现在了，你整天脑子里还想着什么？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成绩下滑了一百多名！钟暖，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成绩本来就不是一个定数。”
　　这句是钟暖冷静的回复。
　　“真的吗？好，那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再去许家给那小姑娘补习了。专注你自己的成绩！”
　　“为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在许山月身上吗！你看看你，马上就要高考，你能不能收点心？”
　　钟暖像是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开口：“这跟她无关。”
　　“无关？你倒是把成绩给我提上来再说！”
　　在钟父说完这话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钟暖担忧的声音。
　　站在走廊上的许山月，默默后退了一步，望着那道窄窄的门隙，里面有光，但她不敢上前了……


第3章 
　　第二天许山月起了大早，还在厨房忙碌的许母听见响动诧异回头，“月月再等一下，你饿了就先把牛奶热了喝，这蛋挞还有几分钟。”
　　许山月“噢”了声，没有热牛奶，直接拿着看起来应该是刚送来不久的鲜牛奶，背着书包就朝门外走去。
　　许母：“就走啦？暖暖都还没来呢！”
　　许山月没回头：“哦，今天我约了之琪，先走了。”
　　说完，她就背着书包，消失在楼梯口。
　　跟康之琪约定好的都是借口，许山月背着书包，低头走路，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
　　不知道算不算自尊心作祟，在昨晚无意间听见钟家父女的对话后，她不是很愿意再跟着钟暖一块儿上下学。反正，心里就是觉得别扭的很。
　　快要初夏，内地还没觉得炎热，但像是氾水这样近海的城市，已经先一步感知到夏日的来临。
　　地上的石头成了宣泄的出口，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踢了多少小石头。穿着金色的罗马凉鞋而裸\\露出来的雪白的脚趾头，这时候也变得灰扑扑。
　　直到——
　　“嘶——”漫不经心的表情这时候终于被收了起来，许山月来不及看自己刚才被地上哪一颗桀骜到都不是圆润的石子儿划伤的脚趾头，就顺着视线里出现的那双马丁靴抬头向上看。
　　再然后——
　　“嘶——”
　　这声音，可比之前被石头划伤了脚趾头还要令人觉得……牙缝凉飕飕。
　　许山月望着跟前这个穿着随意的白T和黑色的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的……苏尾，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拿出什么表情。
　　苏尾现在是一个人，她微皱着眉，显然脸上有点不耐烦。
　　那枚开始被许山月踢飞的石头，很准确就撞上了对方的小腿，而且，这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那枚将许山月的脚趾头划伤的尖锐的石头，这时候将对面那截像是筷子一样的小腿划出一条血红色的痕迹。
　　许山月：“……”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
　　完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许山月开口道歉。
　　苏尾没去上课，昨晚一群人在酒吧闹到半夜，她觉得无聊透顶，先一步离开，算是睡了个早觉，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干脆起来准备去海边。
　　没想到走在路上，被一颗石头绊住脚。
　　就算是主动早起，但这也并不妨碍她起床时会持续很长一段心情糟糕的时间。
　　回头看着是带着氾水中学校牌的小女生，看着对方低头道歉的模样，苏尾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嗯。”她只是用鼻子发出一声冷淡的回应，然后很快双手重新插\\进裤兜里，拖着看似懒散的脚步离开。
　　一个没想过要放在心上的插曲。
　　许山月见到苏尾转身，悄悄呼出一口气。
　　她有点忍不住抬头又偷偷看了眼前面的人，在比薄暮更熹微的晨光里，前方那道身影看起来有点单薄。仅仅从苏尾的模样，实在是很难让人联想到就是这样一道看起来清丽的身影，将强哥他们一群人给摁在酒吧暴打了一顿。
　　许山月跳着脚走到马路边最近的一家诊所药店，伤口不是很大，看着也不是很严重，就……还是痛。
　　消毒处理后，许山月脚趾头上多了个黄豆豆一般的大笑脸的看起来有点土气的创可贴。走出药店，许山月脑子里一闪而过那枚“桀骜不逊”的石头将视线里那只细长的小腿划伤的画面，她像是有点着魔一样，又折回去，多买了两个创可贴。
　　万一遇上了。
　　反正都是自己的不是。
　　许山月这样想着。
　　抬头向前看的时候，许山月望着前面有点熟悉的自行车上的背影，眉宇间又变得暗淡了些。
　　刚才在药店的时候，她差点忍不住叫住窗外骑着自行车的少女。每次受了伤，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钟暖。
　　小的时候，钟暖会背着不舒服的她去医院看病，会在病床前给她削苹果，会给她念小人儿们的童话故事，还会在她痛的时候给她呼呼。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一辈子都依赖钟暖的，可自以为的事情，总有一天也会在成长中不得不认清现实。
　　比如，没有谁真的陪着谁走一辈子。
　　再比如，你的理所当然在别人看来，或者是……负担。
　　诛心的答案，可就是事实，逃避不了。
　　钟暖这时停住在跟路边的人说着什么，许山月觉得自己眼里尚佳，看清楚了对方。
　　跟昨日傍晚见到的那个男生，好似同一个。
　　她有点想靠近去听两人在说什么，却又因为这一段路公路笔直，没任何遮挡，最后只能在药店的门口来来回回，偷偷张望。
　　她有点像个小间谍。
　　还是很不合格的那种，大约是太专注，被药店的老板娘很古怪地看着。
　　许山月尴尬笑了两声。
　　钟暖最后跟那男生分开了，她朝着学校的方向而去，而对方则是朝着沿海公路往下走。
　　许山月脑子里蓦然出现之前自己看见的苏尾，也是走的这个方向。
　　莫名其妙的联想，她瘪嘴，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心里还是没法否认苏尾就是有那么一丢丢漂亮的。
　　何况，苏尾身上的气质，她这么多年来，在氾水城里，可没见过第二个。
　　有点让人着迷。
　　许山月偷偷跟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抱着的心思有点奇奇怪怪，可控制不住，万一，万一那个跟钟暖在一起的男生，还跟苏尾有什么牵扯呢？钟暖那么骄傲的人，肯定是不会容忍的。
　　沿海公路是很长的一段，许山月差不多都要放着小跑，也就堪堪追上。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后，许山月耳边的海浪声已经一阵接一阵，绵延不绝，似喧哗，又似壮澜。
　　许山月站在一棵巨大的棕树后，她看见自己追着过来的高大的身影这时候站在海边，身边并没有苏尾。
　　许山月瘪嘴，不明白这人现在大清早来海边做什么？而且看这样子，像是在出神一样。
　　有病！
　　许山月愤愤下了定论。
　　她看了看时间，今天的早读看起来，是真要被她彻底逃掉了……
　　第一节还是班主任的课，许山月不敢再胡来，转过身准备回学校。
　　不过，就在她转身才走了两步的时候，背后就传来的对话声——
　　“大早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猛然停下脚步，身形像是一只矫捷的兔子一样，又躲回了原来的地方。
　　许山月瞪大了眼睛。
　　有人从水里走出来。
　　浑身湿漉漉的，有一头漆黑的长发，看起来……
　　怎么说呢，她皱眉，反正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居然是苏尾。
　　真的是苏尾。
　　这时候许山月才注意到在岸上放着之前自己看见那双黑色的马丁靴。
　　苏尾这时候赤着脚站在沙滩上，很快原本干涸的细沙处就被她身上滴落下来的海水给沾湿了。
　　那一双笔直的长腿覆着一层水汽，在晨光下，好似在发光。
　　那白色的T恤已经湿透了，严密地贴合在她身上，勾出一截小蛮腰。
　　不过在她跟前的杨晨没多看，直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她脑袋上，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教训：“你不要命？”
　　苏尾微抬眼皮，将杨晨扔在自己头上的衬衣拿来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然后穿在身上。
　　“要啊！”她懒洋洋开口。
　　杨晨看不惯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你一大早过来游海，这是要命？”
　　苏尾嗤笑一声，伸手掏了掏好似有点灌水的耳朵，“死不了。”她说。
　　杨晨：“……”
　　苏尾随意坐在沙滩上，然后慢条斯理穿鞋。大约知道自己说了些话把跟前的人气得不轻，她决定岔开话题：“你怎么不去上课？”
　　杨晨是好学生，她知道。
　　“还不是因为你！大清早就不见，奶奶让我出来找你！”杨晨没好气开口，看着苏尾磨磨蹭蹭做事就像是没骨头的样子，他就来气：“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什么？”
　　苏尾不意外他这火气，反正这段时间她都习惯了。杨晨说教他的，她还是按照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两兄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她没想真去听杨晨教训，也没想真要杨晨闭嘴。
　　穿好鞋，苏尾就干脆躺在了沙滩上，“现在你找到我了，我也好好的，行了吧，你去上课吧。”
　　杨晨：“……起来。”
　　苏尾：“……”
　　杨晨：“我带你去学校。”
　　苏尾：“……”
　　现在躲在树后的许山月震惊地看着不远处那一幕。
　　杨晨蹲下身，后背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两人在沙滩上做什么。
　　除了最开始杨晨大吼的那句话她听明白了，之后对面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尽数被潮浪的声音淹没。
　　许山月手心里有点紧张出汗。
　　手机相机的焦距已经拉到最近，匆匆忙忙拍下一张模糊极了的背影，许山月飞快朝着原路跑走了。
　　就在她飞奔离开后，沙滩上蹲下\\身想将苏尾拉起来的杨晨，瞬间被撂翻在地上。
　　幸好身下是细软的白沙，不然这如果是搁在水泥地上，还不知道有多疼。
　　苏尾这时候半跪在沙滩上，开始无所谓的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戾气，又很快被她压下，她站起来，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空旷的沙滩上只回荡着一句没什么感情的话——
　　“管好你，别多管闲事。”
　　在她看来，自己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教训。
　　杨晨也不行。


第4章 
　　苏尾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串脚印在沙滩上。
　　许山月跑得很快，快到等她走到沿海公路和去学校的那条马路的分叉口的时候，她这才觉得脚趾头有点痛。
　　低头，开始的那张创可贴边缘已经有鲜血渗出来。
　　许山月随意在路边找了石头，坐下去，将那张被浸湿的创可贴扔掉，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的，龇牙咧嘴地贴着伤口。
　　苏尾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正好就是这么一幕：少女穿着彩色的裙子背着挺大的双肩包，坐在路边……摸脚。
　　在苏尾发现许山月差不多几秒钟过后，许山月也发现了对方。
　　那瞬间，许山月感觉自己是真被岔了一口气，差点扯嗝儿。
　　“……你，是你啊……”说话的时候，许山月感觉到舌头好像快要被自己咬掉了。
　　苏尾其实就只看了路边的女生一眼，站在分岔路，她只是在考虑现在到底是去学校还是直接找个网吧去睡觉。但没想到，一道听起来有点细细的声音从她脚边传来。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底气不足的讲话声，但还是侧头微微看了一眼还坐在石头上的女生。
　　许山月的皮肤随了她妈妈，白皙过分，那张脸小小的，没有戴眼镜，眼角有一颗痣，不是眼尾，不是泪痣，看着显得有点……稚气。
　　苏尾还真没意识到这已经是跟自己有两面之缘的女生，只不过在看见许山月身上的衣服时，才恍然觉得有点熟悉。
　　她微微抿唇，没说话。
　　无意义的搭讪，苏尾只是盯着许山月。
　　许山月心里心虚得很，放在膝盖上的翻盖手机里都还有刚才自己偷偷拍摄的照片，她不知道苏尾是不是发现了自己。强做镇定，许山月将包里最后一张创可贴拿出来，朝着苏尾的方向递了递，她目光落在开始自己踢飞的小石头给对方小腿划出的伤痕，“给你的。还有，好像有点炎症，你真不要处理吗？”
　　那伤口经过了海水的浸泡，本来不算什么大问题，现在看起来，因为伤口被泡的发白，就像很严重一样。
　　苏尾看着许山月那只横在半空的手，那样子不像是要接受，“没事。”她说。
　　这是许山月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听见她讲话。
　　就三次偶遇，许山月能断定苏尾一点都不好相处。就连苏尾讲话的声音，听着都冷冰冰的，没什么人烟味儿。但同时她又说不上来苏尾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奇特的气质，那气质带着她讲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像是带着勾一样。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苏尾根本就没打算跟许山月多聊两句，看着乖巧的好学生好姑娘，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站在路边也算是思考了那么两分钟，苏尾看着自己身上这还湿漉漉的衣服，决定去酒吧。这时候回学校去，就算是她们现在就读的破学校老师再不怎么管事儿，看见她这幅模样，肯定又要在耳边逼逼叨叨。
　　决定好，苏尾就朝着后面那条街的网吧走去。
　　可没想到，她才走出两步，衣服后摆就被人拽住了。
　　还是一只看起来俏生生的可白的小手。
　　小手的主人这时候还很正经看着她。
　　苏尾回头望着许山月，挑起一边的眉毛，龇了龇牙，嘴角勾起一看上去就有点邪气的笑：“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山月刚预备说什么，结果都还没开口，简直要被她那声“妹妹”喊得面红耳赤，从来都没有人用着这么不正经的声音叫她。但现在要她说苏尾到底哪里不正经，她也说不上来。
　　“……你，需要先去药店消炎，而且，你好湿……”许山月看着她外面这件明显不属于女孩子的衣服，原本是干燥的，现在也快要被里面那件湿透的白T给沾湿了。
　　苏尾听见拉着不让自己走的女生说的什么话后，神情有点古怪。
　　她？
　　好？
　　湿？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许山月，苏尾觉得自己可能真被调\\戏了。
　　苏尾调侃的话都到了嘴边，她很想问问跟前看起来乖巧极了的女生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是在最后一刻，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跟你无关。”
　　说着，她伸手拍掉了许山月拉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大步朝前走。
　　许山月有点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手里的创可贴还是没能送出去。
　　去追苏尾，当然是不可能的。
　　当许山月回到教室时，几乎是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
　　康之琪凑到她跟前，“月月你去哪里了？早上的时候你姐姐还来找你，问你是不是跟我一起上学。”
　　“你怎么说？”许山月一边拿出课本一边问。
　　“我多机智呀！我当然说是一起的，然后说你去洗手间了！”
　　许山月就知道康之琪是靠谱的，“今天放学请你吃冰激凌！”
　　话音刚落，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许山月关起了自己的小嘴巴。
　　钟暖没看见许山月人还是不放心，下课的时候又来了一趟。
　　许山月站在走廊上，听着钟暖问她怎么不提前讲一声。
　　许山月笑嘻嘻开口：“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钟暖说她任性。
　　许山月没反驳，只是说放学的时候跟康之琪约好了要去对面吃冰激凌，然后才回家，让钟暖不用等自己。
　　说完后，许山月就回到了教室。
　　康之琪又在课本上画画，安培都快要被她画成了青春美少女。
　　“跟你姐姐吵架啦？”康之琪头也没抬询问。
　　许山月趴在桌上，昨晚脑子里太乱，她破天荒失眠，现在脑子里晕晕沉沉的，只想睡觉。听见康之琪的话，她掀了掀眼皮：“也没有。”
　　跟钟暖那样的人，怎么吵得起来？
　　钟暖不是个喜欢争辩的人，如果跟她生气，那极有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单方面生气。
　　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许山月，哪里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都是她一个人生气。
　　“哦，我看你心情不好，眼黑圈还这么重，昨晚偷牛了吗？”康之琪嘻嘻问，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很慷慨将自己抽屉里的咖啡拿出来递给许山月。
　　昨晚……
　　许山月接过咖啡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伸手摩挲着易拉罐光滑的表层，“没有，就失眠。”
　　“对了，追上了吗？”
　　许山月脑子里又不可遏制地出现了自己追到灯塔下望见的那一幕，划过心脏的血液似乎都因为酸涩而变得缓慢涩然，“嗯……”
　　康之琪没再接着问。
　　上午剩余的几节课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中午的时候是康之琪帮忙带的午饭，她就在教室里睡了一觉。
　　之后几天时间，许山月都黏着康之琪，钟暖来教室找过她几次，许山月只是嘻嘻哈哈笑着说康之琪最近想要补课，所以自己晚上就留在了康之琪家里。
　　对此康之琪表示很不满意，晚上两人都在康之琪房间里，康之琪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支2B铅笔，在素描本上勾勾画画，许山月就坐在她平常写作业的书桌跟前，看着课本。
　　“月月，今天你姐姐问我需不需要靠谱的补习班，你看我现在的成绩还需要补习吗？”康之琪瘪嘴，她在准备今年十二月的艺术联考，只要按照现在的文化课的成绩，上个一本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许山月笔尖一顿，“好吧，她还有说什么？”
　　康之琪耸肩：“没了，大约是担心我影响你功课？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说了之后就很给了我一家补习班的名片，说很多艺术生都在这里集训，就走了……”
　　许山月：“……”
　　从某方面来说，钟暖还真是很合格的姐姐。
　　如果她真是自己姐姐就好了，许山月想。
　　至少，她就不会有那么多非分之想了吧？
　　“你们肯定吵架了，不然你做什么每天在我这里躲着她呀？”康之琪从床上蹦起来，外面客厅里的康母在喊她去拿水果，她蹦蹦跳跳端着一盘子的山竹还有已经被康母切好的火龙果重新走回来，站在许山月跟前，将盘子朝着她跟前一放，等着分分钟前自己问题的回答。
　　许山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她，好像有喜欢的男生。”
　　“哦，我知道，杨晨嘛！”康之琪接的飞快。
　　“你知道？”
　　康之琪点头，“不少人都知道吧，杨晨家里不还挺有钱的吗？哦，你不关注，之前还算是我们高三年级的男神，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不过也不差，脸也行吧，家里也还可以，所以，勉勉强强就算个男神吧。楼顶的表白墙上，有好多他的名字呢！”
　　许山月：“……”她从前还真不怎么关注别人。
　　康之琪歪着头看着她，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你是不是担心你姐姐被人抢走了呀？哎呀，其实你这么想啦，反正她也不是你亲姐姐，就算是亲生的，你也不能拉着人家一辈子不结婚呀……”
　　康之琪家里的房间是朝着马路的，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
　　许山月坐在位置上，正好就能看见下面的场景，有点意外，她看见了苏尾。
　　于是——
　　“喂，山月！你跑什么？！”康之琪就看见原本都还坐在位置上听着自己讲话的人，忽然一下，不知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作业本胡乱朝着书包里乱塞一通，转过身就飞快跑走。
　　许山月没时间跟她解释，只是撂下一句“忽然想起有件急事明天见”后，转眼消失不见身影。
　　等下了楼，被有点湿漉漉的包裹着潮热的夜风一吹，许山月站在阴影处，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群人，她觉得可能自己脑子可能有点被烧得糊涂。
　　看见苏尾就追下来？


第5章 
　　她真是魔障了。
　　许山月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在看见苏尾的身影一下就冲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早上的照片，或者是因为别的她也说不上来的原因。
　　她站在阴影里，苏尾身边前呼后拥着一大群人，都是职校的那群吵吵闹闹的学生，哪里会有时间去注意这时候藏在角落里的许山月？
　　许山月觉得自己这时候屏住呼吸的行为是真有点傻，那群人没一个人朝着她在的方向多看一眼。
　　对方一群人虽然吵吵嚷嚷的，不过她还是听清楚了一些片段的词话——
　　“哈！今天是把那群王八羔子吓住了吧？昨天我们尾姐不在，那群小王八还真以为自己可以称霸全服？”
　　“尾姐明天继续约啊！”
　　“今天高兴！去酒吧！我请客！”
　　“手速牛逼！打的那群王八蛋直接瞪眼吧！当时就能脑补出来对方傻逼的样子！”
　　……
　　这么多人的声音里，苏尾一直很沉默，沉默到当她一开口说话时，周围那些激烈的讨论声都不约而同停了下去，这也让在同一空间的许山月听了明白。
　　似乎苏尾不论跟谁讲话，都永远是那么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很大，带着点烟腔，有点哑哑的，低沉不像是一般她这个年纪的女生那么清脆，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魅力。
　　“你们去，账就记我头上，今晚我先回了。”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哪里直接放她走？
　　“别啊尾姐，一起啊！我埋单啊！哪能每次都让你付钱？”
　　“对呀，这不是还挺早的吗？”
　　……
　　众多的劝说声中，苏尾只说了一句：“不了。”
　　没别的话，也没有再重复说什么，那些围聚在她身边的人就真的不再劝说了。
　　“既然这样，那行吧，尾姐，要送吗？”最靠近苏尾的一个看着瘦高的男生嬉笑着问。
　　苏尾就横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像是在对刚才那问话表达不屑一般，“那先走了。”
　　她说着这话，然后在道路分叉口的地方，当真没什么留恋便朝着另一头走去。
　　一群人在路边跟她说回见之类的话，苏尾头也没回，只是拿出那只揣在短裤里的手，挥了挥。
　　从上一段热闹里抽身，对于苏尾来说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也没什么留恋。
　　前一刻都是那么众星捧月的样子，后一秒，就能独自选择形单影只。
　　许山月看着这一切，默默朝着苏尾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个人走路的苏尾，从兜里拿出一盒烟，打火机在氾水夜晚这个安静的街道上发出来的声音似乎都能传来回音那样，又有几分让人感觉那么明显的寂寥。
　　一轮月，一个人，一道影，一支烟，一个浅淡的烟圈……
　　那稀薄的烟雾，看起来比朦胧的月亮倾斜下来的光都还要让人觉得冷清。
　　许山月本来打算是想要跟上苏尾看看她这时候又要怎么去勾引杨晨，却是没想到跟在对方身后，她什么都还没有发现，却被前面那道清冷的身影弄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好像，太寂寞了。
　　她说苏尾。
　　不知道怎么的，她现在就想起朱老师在《荷塘月色》里那句著名的话，“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许山月兀自有点出神，以至于她走过一个拐角，再抬头时，前面的街道上，除了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路灯照射下来的昏黄的灯光，哪里还有苏尾的半个身影？
　　人不见了？
　　许山月有点惆怅。
　　她今晚还什么都没有发现。
　　“跟着我？”
　　可忽然，就在这时候，在她背后传来一道冷清的声音。
　　完全出乎意料的，于是——
　　“啊！”
　　许山月没控制住，像是受惊一样叫出来，甚至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已经朝着后面倒退了好几步。
　　她转过身，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鬼魅一样出现在她后面的苏尾，真的是……大惊失色，吓死了！
　　刚被苏尾的神出鬼没给吓了一大跳，她如今也忘了到底应该在脸上摆上什么表情。
　　“你，你怎么在这里？”
　　苏尾挑眉，她望着许山月头上的那枚浅紫色的发卡，平常的路人她哪里会真去研究别人长什么样子，觉得熟悉无非还不是因为觉得对方身上某个小物件。
　　之前苏尾就觉得这发卡真是丑得挺有特色……
　　“这话难道不是我问你吗？跟了我一路？”苏尾问。
　　许山月“啊”了一声，还没有怎么练就好的跟踪人的本事，就被人发现，她眼里有点不自然。
　　“……我没有。”事到如今，只能矢口否认。
　　苏尾嗤笑一声，抱臂冷冷看着她，就是不说话。
　　那双眼睛里迸射出来的目光，像是要将人里里外外都看个透一样。
　　许山月觉得心虚极了，忍不住想低头。
　　最后，她从包里摸出来一张演出门票，朝着苏尾的方向一递，“给，给你的……”
　　似还没能回神，说话都还有点结结巴巴。
　　苏尾没伸手，“这什么？”
　　许山月：“我们学校下个礼拜就要校庆，到时候你可以来观看，只要有这个门票就可以，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也能进来……”
　　这时候苏尾才好生打量起来在自己跟前的人究竟是谁，她望着许山月，怎么看，还是怎么觉得这是个不会让家长老师操心的五好学生。可……
　　“给我做什么？”苏尾问，认识吗？
　　她上前一步，直接将许山月逼得后退。
　　可许山月现在又能退到哪里去？她背后就是一堵老旧的红砖墙。夏日里的爬山虎很是活跃，差不多将这一边像是泼墨一样倾倒成一片绿色。
　　但退无可退许山月也要退……
　　苏尾身上是有淡淡的烟味儿，不算很浓，也不很刺鼻，混合着她身上不知名的香味，如今就因为她这么主动的上前一步，那些气味，可就肆无忌惮地朝着许山月的鼻端争涌而至。
　　太陌生的气息，令人心跳有点加快。
　　不是羞，就是……慌。
　　许山月道行哪能跟苏尾媲美？那点惊慌的小情绪，被跟前的苏尾看了个透。
　　不过苏尾的确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兴趣陪她玩无聊地把戏，很快苏尾已经主动退后一步，还了许山月自由。
　　她正好站在路灯下，自上而下倾泻下来的灯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带着那么一股明显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容不得任何人接近。
　　苏尾不等许山月的回答，看着她，声音漠然中又带着一丝赤\\裸\\裸的警告：“别跟着我。”还有一句，“下不为例。”
　　说完这话后，她便转身。
　　根本没多看背后的人一眼，似乎早就打定了主意对方根本不会跟上来。
　　她那三言两语，没什么重话，但就莫名给人压力。
　　许山月没跟上去。
　　她望着已经远去的背影，不知道现在心里的情绪到底是失望还是怎么样，看着手里那张演出门票，有点心烦意乱地将它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废纸，“piu”的一下，那团纸在空中做了个被夜风带的不怎么完美的抛物线，仍旧挺准确落进了对面路边的大大的垃圾桶。
　　演出门票是真的。
　　送给苏尾，也是真的。
　　在遇见苏尾之前，想扔掉，也是真的。
　　氾水中学今年逢十，自然是要做的盛大些。就算是往常不是周年的校庆，也一直做的不赖，以至于后来不少人都想进来观看，学校也就给一些演出的学生发了门票，多数也就是邀请一下家长。
　　许山月在氾水中学不少人认识的原因是几乎学校大大小小的主持，每年开学的学生代表讲话都是她。按照从前的惯例，她手里的这张门票最后会给许母。可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母亲说的那些话，许山月不清楚如今是不是自己赌气。其实明明今年校庆，她父母都应该在才对。
　　眼下——
　　就一个也不想给。
　　低着头，踩着路灯在地上的光影，许山月沉默回家。
　　刚走到单元楼下，许山月便看见原本宽敞的道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有点熟悉的车牌，是她的生日，许父在挑选车牌号的时候专程搜选的。
　　今早出门的时候，许山月听见自己母亲说今天她爸爸就回来了。
　　知道，所以才在康之琪家里逗留了那么长时间。
　　不是很想回去。
　　许山月徘徊在楼下。
　　一楼楼梯口的感应发灯管反复亮起又反复熄灭，她的身影也被拖得长长的。
　　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第几次踩着自己的影子，就像是二蠢的猫一定那么固执又傻缺地却追自己的尾巴，书包里的手机终于响了。
　　是许母。
　　许山月看着电话屏幕叹气，然后扯了扯书包双肩带，深吸一口气，那样子活脱脱像是要去奔赴大刑一样。
　　上楼了。
　　拿出钥匙开门，这时候客厅里都还飘荡着饭菜的香味，不过，也抵不住现在让许山月皱眉的冷。
　　许母出场不同于平常，每次许山月回家的时候，许母总是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不是在给她准备着晚饭，就是在煲汤，或者为了第二天的早餐便当做准备。
　　现在许山月进门，看见的便是自己母亲和父亲坐在沙发上的有点令人觉得眼熟又眼热的场景。
　　她记得在她还很小的时候，许父还在氾水沿海做着水产生意的时候，回家也经常看见这一画面。后来渐渐的，每次开门家里就只有母亲一人。
　　现在蓦然童年情景再现，她心头涌上来的那股久违的感觉，却再也不是温暖。
　　荏苒后再现的当年残影的斑驳心酸。
　　没了当年无忧心境，只有涩然。
　　还逃不掉。
　　“月月回来了。”与往常别无二致的许母的声音。
　　许山月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嗯。”
　　许父每次回家会给许山月买不少东西，这次却什么都没带。
　　许父是想将许山月带走。
　　“吃饭了吗？”许母从沙发上站起来，照旧忙碌着准备去厨房，“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怎么一直在之琪家做功课呢？明天有时间的话，让之琪也来家里吧。”
　　许山月其实已经吃过了，可看着母亲比往常要泛红的眼眶，最后只是沉默坐在饭桌跟前。
　　许父这时候开口：“月月，这次爸爸回来，你也知道原因。氾水城太小，教育也远不如内地的一些大城市，你看的跟着爸爸走，好不好？”
　　“许国平！我警告你！离婚可以，你想把月月带走不可能！”就在许父这话刚说完时，许母直接从厨房里冲出来，那双眼睛里充满怒火，像是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一般。
　　许父不满皱眉，“我这是为了我们女儿好。”
　　“你要真为了你女儿好，你现在就该这里出去！”
　　许山月听着这一切，没说话，只是腾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提着自己脚边的书包，沉默走进卧室，然后嘭的一声关上房门，将外面的一切争分都跟自己的世界隔绝开来。
　　摔在床上，许山月将自己塞进被子里。
　　心里不高兴，甚至委屈，但眼里却没半点泪。
　　大人总是喜欢这样不问自己任何想法草率做决定。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今晚的月色特别好，好到似乎将原本墨色的天空铺上了一层银色的绸缎，清辉粼粼，却是圆月，团圆的日子。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许父许母早就决定了要离婚，可在许山月归属问题上，意见却始终不统一。
　　“许国平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从月月出生到现在，你到底陪伴了她多少时间，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吗？你不知道！就你这样不关心孩子的父亲，还想要抚养权？你做梦吧你！”
　　“我是承认从前对月月的关心不够，但我现在意识到，所以我才更要把月月带走，这才可以好好弥补这些年我对她的亏欠！再说，你一个人一个月那点打工的薪水能有多少，月月在你这里，我才是真的不放心！”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许国平，虽然是我先提出来跟你离婚，但你要知道，我没你那么不要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孩子都还在屋里！”
　　……
　　许山月不知道最后那场战役究竟是谁赢了，但她并不想跟着许国平离开。
　　去陌生的城市，她还没做好准备。
　　钟暖都还在这里，她也不想走。
　　第二天，是许山月跟钟暖这么多天的“冷战”终于结束的一天。
　　许山月早晨起来，看见许父睡在客厅的狭小的沙发上，她拿了两片桌上的面包，然后突突突下楼，站在隔壁单元楼楼下。
　　钟暖看见许山月时，仍旧微微一笑，似乎她从来没感觉到这些天许山月对自己的躲避一样。
　　“上来吧。”钟暖拍了拍自己的后座。
　　许山月抿了抿嘴，跳了上去。
　　顺便她伸手将手中的一块面包塞进了钟暖嘴里，“我妈现烤的，说给你准备的一份，你这些天又没来我们家。”
　　钟暖每次去许家也是看着许山月写作业，其实许山月够聪明，她在许家也没做什么。不过许母将她当了半个女儿，做什么都想着她。
　　这些天许山月没有跟钟暖见面，钟暖自然也没去许家，许母念叨了好几回，只不过都被许山月当做了耳旁风。
　　人家家里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包袱，她可不想自讨没趣！
　　钟暖听着许山月的话，笑了笑：“阿姨手艺真是可以去开一家烘焙店了。”
　　背后的许山月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没有接她的话。
　　钟暖诧异，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后座的少女这时候眼睛红红的，那样子看起来快要落泪一样。
　　“吱——”
　　自行车在马路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第6章 
　　“这是怎么了？”钟暖一个急刹，跳下车，看着许山月问。
　　她当然不知道的许家的那些家事。
　　许山月是委屈的，她也说不上来，今天早上在看见许国平可怜巴巴睡沙发的时候，好像那一刻她才有这个家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真切感，她没那个本事力挽狂澜，事实是谁也没有。
　　感情这事情，就像是一只玻璃杯，浓烈的时候，自然分子之间的相互吸引力能将牢牢稳固住，那就是一个固态的杯子，那淡了的时候，就像是被时间碰倒了摔在地上，瞬间碎成千千万万的小颗粒，分子之间只剩下排斥，怎么都无法再拼凑。
　　她没有让时间倒流的本事，就只能默默接受眼前的结果。
　　她不想要父母离婚，又没能有“拨乱反正”的那只手。她心里可以藏住很多小秘密，谁也不告诉，但当巨大的难受侵袭时，那颗能藏匿秘密的小心脏却是不能承担巨大的痛苦。
　　除了找钟暖，现在许山月是真不知道应该找谁。
　　“钟暖，怎么办，他们要离婚……”许山月眼睛通红，死命咬住了下唇，似这样就能不让眼泪流下一样。
　　钟暖在听见她这话时，神情也是恍惚了片刻。
　　随后她很快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拍着许山月的后背，像是往常一样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许山月眼里瞬间云集起来一团雾气：“我爸爸说想要带我走……”
　　钟暖那只拍着许山月后背的手登时一顿，刹那间慢了半拍。
　　“钟暖，我不想走。”
　　钟暖：“那就不要走，留下来。”
　　许山月吸了吸鼻子，可是她要怎么说今天早上看见许国平一个人冷清清睡在沙发上的时候，那样子她看了都觉得心酸难过？
　　她此生的心愿明明就是希望每个人都开开心心，可是好像神在对她说，这个心愿真的是太贪婪了。无人可以在这世间随心所欲到事事顺心，更不要说让每个人都能开开心心。
　　钟暖没有骑车，就这么推着自行车加上坐在车上的许山月朝着学校走去。“山月，其实就算是叔叔阿姨离婚，你也会能时常见到她们的。不是他们离婚就不要你了，你还是他们的孩子……”
　　许山月明白这个道理，可只明白道理有用吗？
　　“我只是很难过……”她轻声说。
　　钟暖今天亲自将许山月送到教室门口，这才上楼去了高三教室。
　　许山月坐在位置就趴在了课桌上，神情恹恹。
　　没多久康之琪像是一阵风一样卷进了教室，她从书包里将一盒洗的干干净净的水果朝着许山月桌上一放，“月月今天我们可以吃水果沙拉啦！”刚说着这话，康之琪转头，站起来看了看许山月，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怎么了宝宝？”她有些气势汹汹发问。
　　许山月摸了摸眼角，“没事。”
　　“我靠，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康之琪不信。
　　许山月摇头，就一点点雾气凝结而成的两滴泪，已经被她抹干净了。
　　她转过身，“我挺好的，就是熬夜看了本悲情小说……”
　　这话康之琪当然不信，可看着许山月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停下了想要继续追问的念头。
　　很快上课，许山月将心底事关在了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里。
　　中午放学，她被康之琪拉着去外面吃饭。
　　坐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康之琪拿着菜单洋洋洒洒点了不少菜，在个小菜馆里点菜，都能被她搞出一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气势！
　　许山月皱眉：“我们俩吃不了这么多吧？”
　　康之琪嘿嘿笑了两声：“我请客！你多吃点，化悲愤为力量嘛！世界上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是吃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一顿不行，就两顿，随你多少顿，都算我头上。你最近有什么想吃的？”
　　许山月蓦然就笑了，她看着对面极力让自己开心却从来不会强迫她聊不想聊的话题的康之琪，心里那个漏风的大洞，似乎被堵上了……
　　“没什么，就家里有点小事情，不过都会过去的……”许山月一边说着这话，一边伸手将康之琪跟前的消毒碗筷拿自己跟前拆开。
　　“我也是听木头那小子说这家味道还可以！尾姐，来尝尝看？”
　　“我们尾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江你今天输了球，反正要请我们吃好的！”
　　“就是！哈哈哈，别想逃！”
　　……
　　就在许山月跟康之琪相视一笑时，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听声音都还是年轻的学生。
　　而许山月在听见人群里喊的那两个字时，背脊在这瞬间，像是有点下意识地挺直了……
　　康之琪还没注意到她这微小的变化，低着头，小声说：“苏尾诶！”
　　许山月只是默默继续用茶水清洗桌上的碗筷，没作声。她当然知道是苏尾，却没什么勇气回头。
　　康之琪不知道自己的好闺蜜早就跟苏尾有过几次接触，见这时候许山月都还没动静，不由有点兴奋解说：“苏尾哪知道吗？山月！是苏尾诶！哇！真的好漂亮！就是……看着有点凶巴巴的样子？啊啊啊，那也不管了，反正好看！她真的好受欢迎啊！身边好多人！”
　　许山月脑子里蓦然浮现出来昨晚自己看见的苏尾，一个人冷冷清清走在黑夜的马路上，身披银色的月光，手指间有星星点点的猩红，还有淡色的烟雾。
　　明明不热闹，是很孤寂的样子。
　　可她也不确定苏尾是不是在享受那样的孤寂。
　　反正，她觉得苏尾并不是那种真正融入到热闹里的人。
　　康之琪倒是特别兴奋，“哇！刚才我好像跟苏尾对视了！刚才她朝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呢！”
　　许山月：“……”对于自己好友这种咋咋呼呼，明明之前她还说苏尾不是什么好学生，但是在颜值跟前，颜狗瞬间甘拜下风，就算是自己打脸啪啪响，也无所谓。“这里就这么转身走两步的距离，人家看哪里估计你都觉得是在看你？”
　　康之琪：“……”
　　苏尾刚才的确是朝着许山月她们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的，因为进门就看见了一道有点眼熟的身影。
　　从前不眼熟，但是这段时间遇见了这么好几次，甚至在昨天晚上，还有那么一个自己觉得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少女做出了令她都觉得吃惊的跟踪人的这种事情，再不怎么眼熟，现在也有几分眼熟了。
　　不过苏尾很快发现许山月并没有看自己，就算是自己进门，她明明是听见了她们这帮人的声音，但仍旧没有转身，甚至还很专注做着之前她们进门前的事——用滚烫的茶水清洗餐具。
　　苏尾收回视线，她心里也就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在思考昨天晚上自己为什么没有问许山月跟踪自己的原因就这样放走了那个女孩子。
　　真就只有一瞬。
　　她身边从来不缺所谓的朋友，周围人的话题，差不多十个有九个都是围绕着她。
　　即便是她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参与。
　　苏尾很快就被他们那一桌人的讨论拉回了注意力。
　　许山月远远没有像是现在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刚才在涮洗碗碟的时候，一没注意，就将沸水溅在了手背上。
　　她低呼一声，看见手背上迅速起了一个小红点。
　　康之琪：“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烫伤了？”
　　许山月摇头，将手放在餐桌下，“没事，真烫了我肯定忍不住。”
　　康之琪松了一口气，“唉，你说你，今天这么魂不守舍的，等会儿排练，你到底还去不去啊？我觉得吧，你不如还是在教室里休息吧，我看着你这几天状态也不太好的……”
　　这提议当然是好的，但许山月没接受。
　　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才会想的更多。
　　她现在是恨不得让自己忙的飞起来，这样就再没有空余的时间能去思考别的。
　　“不了，总不能因为我耽误了大家一起的训练。”许山月笑着拒绝。
　　“可是上午的时候你就有点低烧啊！”康之琪不满意，上午看见许山月眼睛红肿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就去摸了摸对方的脑门，没摸出什么，可后来上课的时候，许山月明显有点集中不了精神，她在生活委员那里借了体温计，给许山月量了量。
　　许山月：“那没什么事。”
　　康之琪气鼓鼓的，“你可要爱惜你身体，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不能……”
　　许山月还担心着背后的苏尾，她没让康之琪再说下去，干脆跟她聊起了今天的……课后作业……
　　康之琪果然开始哀嚎。
　　虽说许山月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但中午排练的时候，还是出事了。
　　当康之琪跑进医务室的时候，许山月脑袋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纱布。
　　康之琪差点没吓得腿软，趴在校医院的病床跟前，朝着许山月面前比划了两根指头，“月月，你知道这是几吗？”
　　许山月：“……”
　　“你还认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康之琪满脸希冀看着她，似乎如果这时候许山月摇头的话，她就真要一头朝着那柱子上撞了去。
　　许山月无奈眨了眨眼睛，“之琪，我只是脑袋磕到了台阶上，没什么毛病。”
　　至于为什么现在脑袋上缠着这么大一圈纱布，那也仅仅是因为……校医的手艺有限……
　　康之琪呼出一口气，仿佛才放心一点点，随后，话锋一转：“我听说，是苏尾抱着你过来的？”
　　许山月：“……”


第7章 
　　康之琪眼里哪里还有什么担忧，尽剩下些八卦和好奇。
　　“快！跟我说说！被苏尾抱着是什么感觉！”
　　许山月：“……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康之琪疯狂摇头，这怎么成啊！“你觉得呢？”
　　许山月：“……”
　　这时候，康之琪忽然感觉到身后走来一人，她下意识以为是校医院的医生，还没转头看一眼便直接问：“医生，我朋友脑子真不要紧吧？”
　　那句话的“吧”还在康之琪的嗓子眼里，这时候已经转头的她看见对方是谁后，她没差点直接坐在地上就已经算是维持了最基本的体面。如今，“吧”也吧不出来了，只有结巴，“你你，你，苏，苏……？”
　　“苏尾。”来人打断她那听着都让人觉得异常牙疼的结巴的话。
　　来的人的确是苏尾。
　　康之琪觉得这时候自己简直糗大发了，她将视线从苏尾身上挪到自己好友脸上，那目光里，尽是疑问和懊悔。
　　许山月看得不由觉得好笑，不过她现在也只有对康之琪和无奈耸耸肩，她不都说了吗？自己不是很想回答，可是康之琪一定要听，那现在另一当事人来了，康之琪倒是……去问啊！
　　说起来中午的事情的确算个意外，当然遇见苏尾也真的是意外，就连许山月自己也没想到。
　　在礼堂排练的时候，一切正常。许山月虽然觉得脑袋还有点昏沉，但出于这么多年在舞台上的经验，加上她本来在背诵记忆这一块就显得很有天赋，台词什么的都没有问题，来来回回跟搭档练习了几次后，看着差不多快要到下午上课的时间，几人也从舞台上下去准备回教室。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
　　许山月走下礼堂的那短短的五六节台阶的时候，腿忽然一软，受力失控，登时人就朝着台下倒了去。
　　虽然只有几级台阶，不过从上面滚下去的动静还是不小。
　　别的跟她同行的主持这时候都惊呆了，突发的这一情况，让人根本来不及伸手将她人给拽住。
　　许山月自己也摔得有点懵，本来脑子就有点昏沉沉的，现在这么滚了两圈，她觉得自己真能看见盘旋在脑门周围的金星。
　　摔懵的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许山月是在半路的时候才发现这时候抱着自己的人是苏尾，原本以为是周围相识的同学，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苏尾。
　　竟然是苏尾。
　　苏尾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在许山月她们离开后，遇见杨晨的。
　　杨晨大约见到她又想要说教，直接将人给带进了学校里。
　　苏尾不想跟他在外面闹得难看，倒还真进去了。
　　没想到到杨晨选的位置是在礼堂里，苏尾也没想到居然还能看见之前跟踪自己的女生站在舞台上，不过那时候她看许山月的脸色，就觉得不怎么好看。
　　不过，趁着杨晨在一边絮絮叨叨教育她的时候，她差不多都抽时间去听了舞台上的女生到底说着什么。
　　许山月跟她讲话的腔调截然不同。
　　她每句话每个字收尾声极快，反正苏尾自己觉得是有点太干巴巴的冷硬。可许山月不一样，她不算是什么播音腔，没那么重的拿腔拿调，像是她平日里讲话那样，尾音始终带着轻快，让人听了，倒还觉得挺舒服。
　　苏尾想，如果把自己的声音形容成一块冰，那许山月，一定是一块小海绵。
　　自己又冷又硬，而她，看着就绵软，使劲儿一捏，还都能捏出不少水儿。
　　想到这形容时，苏尾就有点忍不住想发笑。
　　她做事随意惯了，哪里知道这时候杨晨看着她这心不在焉还露出嬉笑的表情时，心里的怒火，简直快要直接烧到胸口。
　　“苏尾，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苏尾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杨晨，她还真没有。
　　不等杨晨最后那两个字讲出来，苏尾倏然一下就动了，她身影很快，眨眼间，已经到了最前面的舞台侧边。
　　杨晨想喊着她名字叫她站住，扭头时，才发现舞台那边似乎出了什么事故，不少人瞬间围聚了上去。
　　他张了张口，犹豫的那么两秒钟，就看见苏尾的身影从人群中凸显。
　　她怀里还抱着一纤细的少女。
　　再然后，苏尾就像是一阵风一样飞快离开了礼堂。
　　在离开前，杨晨还听见对方那低哑却能砸进人心头的嗓音：“带路，医务室！”
　　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许山月没什么大碍，苏尾胸口处却沾染了斑驳的小面积的血迹。
　　许山月脑门正好磕上了舞台台阶的尖角，磕破了皮，看起来血淋淋的，不过没脑震荡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
　　苏尾掀开帘子，看着这时候出现在许山月身边的康之琪，她有点印象，这是中午吃饭时坐在许山月对面的女生。对方刚才那些关于她的话问题，苏尾自然也听见，不过也就只是听见。
　　“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她说，“这是外伤药，给你放这里。”
　　许山月看着她将手里的塑料口袋朝着她床尾一放，那样子很明显没了别的话，转身就走。
　　“欸！”许山月见苏尾掉头，忙不迭开口，她这时候哪能还理会康之琪如今好奇的双眼，只是开口道：“衣服，你的……”
　　“没事。”苏尾没回头，不过还是将那只撞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挥了挥，大步离开。
　　这样子，让许山月想到了昨晚她跟着苏尾时，对方跟身边一群人道别的模样。
　　苏尾真是没有辜负她的那双大长腿，三两步，很快就不见踪迹。
　　许山月还躺在床上，她盯着床尾的那一塑料袋。
　　“想什么！”康之琪猛然起身，将自己的那张脸放在许山月的视线中，“快，现在你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主动坦白，和被动坦白！选一个！”
　　许山月：“……你好狡猾。”
　　康之琪得意笑笑，“你跟苏尾认识？”虽这么问，但康之琪眼里明显不怎么相信。她跟许山月不仅仅是同桌，还是发小，那种从小在幼稚园都认识的那种，许山月是什么样的人，她当然觉得自己很清楚。虽然有的时候许山月固执的让人觉得拧巴得不行，但她总体来说，肯定是让老师放心让别的家长羡慕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品学兼优，放在许山月身上一点都不奇怪。
　　像是苏尾那样“名声大噪”的人，康之琪怎么都不会觉得许山月会熟知。
　　许山月：“不认识吧，她好像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康之琪：“……啊！那这岂不是……英雄救美？”
　　许山月：“……”她不想听康之琪嘴里出现的任何俗语成语修饰语，每一个词听了都让她觉得过分窒息。
　　“不过，我觉得苏尾其实这么看起来还挺好的？”康之琪喃喃说。
　　这时候她嘴里这个很好人，现在正被杨晨压着去学校。
　　苏尾是想直接回家，穿着沾了许山月脑门上的血迹的衣服，她没什么特殊癖好，自然想换一件。但苏尾才走出来，就被赶过来的杨晨抓了个正着。
　　杨晨中午就是为了好生教育她，结果中途除了点意外，眼看着这时候就要上课，杨晨干脆跟在苏尾身后。
　　“做什么？”被跟了一路的苏尾有点暴躁。
　　杨晨一脸坦然：“送你去学校。”
　　“难道我还能找不到路？”
　　杨晨的回答也颇是一板一眼，丝毫没被苏尾这话激怒，“我是怕你找不到去学校的路。”
　　苏尾：“……”
　　她还真是没办法跟杨晨生气，杨晨这个温温吞吞的性子，她怕自己最后忍不住动手。
　　“刚才那姑娘，叫什么？你认识吗？”苏尾忽然想起来自己都还不知道跟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叫什么。
　　杨晨看着苏尾是在朝着学校的方向走，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许山月。”
　　“你还真认识？”苏尾笑着看了他一眼，“不会这就是你的那什么女朋友吧？”
　　杨晨脸色忽然一红，像是被人说到了什么秘密一样，“你别胡说。许山月在我们学校估计也没多少人不认识，我当然也认识！”
　　苏尾“哦”了一声，像是有点疑问，她还真没看出来看起来乖巧的但能做出来跟踪自己这种事情的小女生竟然还挺有名。“长得可爱出名？”苏尾回想这许山月的模样，似乎是有那么几分好看？却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反正她遇见了好几次，这不都没能将许山月给记住吗？
　　杨晨没好气看了她一眼：“每次活动的主持人，成绩挺好。”
　　苏尾淡淡一笑，“果然啊！”
　　“果然什么？”杨晨哪知道苏尾跟许山月之间还有好几次的偶遇？
　　苏尾摇头，没再说话。
　　果然啊，是她看一眼都觉得的乖乖女类型。
　　也果然，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杨晨没将苏尾询问许山月这事儿放在心上，他还想苦口婆心劝说苏尾不要在像是现在这样将日子过得稀里糊涂的，人生能有多少个青春？又有多少时间能像是现在这样没有一点压力心无旁骛地学习？
　　可苏尾早就听厌了这些说教，她脸色沉的有点……想打人。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终于到了职校门口，杨晨见苏尾显然心不在焉的一副模样，觉得自己这一路的口水都白费了。
　　苏尾站在校门口，抱着双臂。
　　其实她挺瘦的，但很难让人觉得她柔弱纤细。
　　反而倒是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苏尾眼里连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大约是懒得跟杨晨再装下去：“杨晨，你真觉得有人能管得住我吗？”


第8章 
　　杨晨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可苏尾根本不想给他再教育自己的机会，不等杨晨讲话，她已经先拔腿走进了校园。
　　杨晨站在校门外，他胸口都还带着氾水中学的校牌，职校的门卫当然不允许他进去。他只好在外面看着苏尾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而后消失，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杨晨还记得自己从前小时候分明是嫉妒自己的表妹的，苏尾爸爸早些年经商下海，还在农民进城务工的浪潮的年代，就已经自己开了公司。是他们氾水城里都鼎鼎有名的人物，只不过这人物鲜少回到氾水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淡淡忘了。但是他们家人当然没有忘记，每年苏尾还是会回到老家来过年。
　　杨晨还记得初一那一年，因为自己跟苏尾都是一个年级，期末考试是全省统考，奶奶在饭桌上问她们的成绩。
　　杨晨以为总分三百自己考了二百六已经很厉害了，但当他听见自己平常不怎么讲话的小表妹很淡然开口说了一句“加三十”后，他有点愣住了。
　　苏尾见饭桌上的人似乎不明白，不得不停下来吃饭的筷子，抬头说：“哦，他总分加三十，我的。”
　　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最自然不过的理所当然的事。
　　那瞬间的感受，杨晨到现在都还能记得。
　　嫉妒。
　　少年的心里，只有浓浓的嫉妒和羡慕。
　　苏尾就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他需要仰头奋力攀爬的高度，太轻而易举，以至于她似乎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不觉得这是多么值得人骄傲的结果。
　　杨晨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在后面默默看着苏尾的光芒笼罩着自己前行的路，让他注定默默无光。可谁都没想到，一夕间也能发生巨变。
　　如果说这事儿放在六七年前，那时候自己肯定会由衷高兴。这一次，苏尾的堕落，可不就是让大家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吗？可现在不是六七年前，他也不再是仅仅会在背后嫉妒的小孩。看着苏尾，杨晨只有担心和惋惜。
　　苏尾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过这般生活。
　　他有心规劝，但对方明显比他棋高一着。
　　杨晨看不见苏尾的身影后，这才转身离去。
　　钟暖课间的时候就听杨晨说了许山月的事，她心里一跳，赶紧下楼去找许山月。
　　许山月被叫出去的时候，还趴在桌上打瞌睡。
　　当钟暖见到头上缠着纱布的小姑娘时，惊呼一声，“老天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模样！还痛吗？”
　　难得见到钟暖这么吃惊的表情，许山月的瞌睡也像是瞬间飞走了，看着对方，她笑着摇头：“早就痛过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钟暖面上稍露迟疑，“我朋友也有看见，特意过来告诉我。”
　　许山月笑容好似一滞，她今天没有见到杨晨，但钟暖的这个朋友，她直觉就是杨晨。所以，当时在礼堂里，跟苏尾一起来学校的人是杨晨？这想法，让许山月皱眉。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头晕？”钟暖看着她表情，赶紧开口问。
　　这时候正好上课铃也拉响了，许山月一边摇头一边将钟暖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推去：“我没事，你去上课吧！晚上我还要去之琪家里，别等我啦！”
　　快上课，钟暖也的确不能还在高二年级处逗留。
　　许山月回到位置上，她在课桌下偷偷开了手机，点出相册，将那天自己躲在树后偷拍的照片翻了出来，她心里有点烦。
　　要不要告诉钟暖？
　　但她又不想要做一个告状精。
　　许山月觉得杨晨有点讨厌，既然喜欢钟暖，干嘛还要去招惹苏尾？
　　今天苏尾又，又抱着她去了医务室，害得她在心里都不能讨厌对方了……
　　许山月觉得真纠结！
　　不是还没有长大吗？为什么她就这么多烦恼？
　　放学要去康之琪家当然是个谎话，许山月琢磨了一下午时间，决定最后一次再去跟踪苏尾。
　　如果……
　　她又看见杨晨和苏尾在一起的话，她就……
　　许山月这一次注定失望了。
　　她逃了最后一节自习课，跟康之琪约定好，如果班主任来查岗，就说她去医务室。许山月提前跑去了职校门口守株待兔。
　　大约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许山月明显比之前淡定很多。
　　所谓淡定便是坐在便利店门口四处张望，面对老板娘疑惑的眼神人泰然自若，俨然……好似老道模样。
　　面上装的还挺像，但可能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里是多紧张。
　　一杯珍珠奶茶被她心有旁骛喝的忘了嚼珍珠，直接顺着食道混合着奶茶喝了下去，后知后觉才捂着嗓子咳嗽。
　　就在许山月咳嗽的时候，她看见了刚走出校门口的苏尾。
　　苏尾周围还是跟着一群人，隔得有点远，许山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看清楚，苏尾脸上没什么笑意。
　　那么多人围着她，也不觉得开心吗？
　　许山月脑子里又蹦出来昨天晚上在路灯下自己看见的那道清冷的身影。
　　她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苏尾真的是很矛盾奇怪的人。
　　看着明明就是最受欢迎的人，却又给人其妙的融不进去的感觉。
　　苏尾她们这是朝着酒吧那条街走去，许山月咬了咬牙跟上去。
　　当真到了酒吧门口的时候，许山月犹豫了。
　　她并不是习惯了泡吧的女生，完全就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声色犬马的地方。
　　不过犹豫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许山月很快就抬脚迈了进去。
　　万万没想到是，在进门的时候，许山月还是被揽住了。
　　她怎么看都是未成年的模样，一头柔顺的直长发披散在脑后，左右两边梳了小小的辫子隐匿其中，蓝白的大翻领的水手服，蔚蓝的百褶裙，稚气未脱。
　　许山月很不满意：“她们也进去了！”
　　她伸手一指，直直地朝着苏尾那群人所在的方向。
　　服务生好脾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去，很认真诚恳建议：“他们中间有成年人。”
　　许山月：“……我跟她们是一路的！”她忍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开口说。
　　服务生明显不太相信，不论怎么看，许山月这样子看着也不像是跟苏尾那群人是一路人。但现在既然许山月都这样讲，他当然要前去核实一下。“那您跟着我这边走……”
　　许山月只以为是自己蒙混过关，就这么傻乎乎地跟了上去。
　　结果在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拦住之后的亿亿没想到自己被带到了苏尾那群人跟前！
　　服务生还是保持着脸上从容的笑：“各位，打扰。这位小姑娘说是跟你们一块儿的，是吗？如果是的话，我就把人给放这里了……”
　　苏尾那群人这时候被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穿着马甲背后的许山月身上，兴味挑眉。
　　“妹妹看着眼生啊！”
　　“啧！这校牌不是氾水中学的吗？好学生？怎么认识我们的？”
　　“哈哈哈，张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带这么个小姑娘来我们这儿？”
　　“不会走错了路吧？”
　　……
　　服务生知道就是许山月在撒谎了，既然这样，他也没生气，反正未成年心里的好奇总是别成年人多一点。“既然这样，那打扰了……”
　　说着，服务生就要将许山月带走。
　　开始被一众人注视着的许山月是有点慌乱的，可慌乱之后，许山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又不是没有受到过这么多人的瞩目，虽不是同一个意思的注目……她发誓自己是看见苏尾刚才抬头的，只不过对方只是在自己身上淡淡扫了一眼，既然这样，她还害羞担心什么？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那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
　　“苏尾！”
　　就在许山月要被带走之前，她忽然从服务生背后站出来，朝着坐在沙发最里面的那个女子大喊了一声：“你不认识我？”
　　就在大家都震惊于忽然忽然出声的许山月时，她冷不丁又隔空朝着苏尾喊了一句话，气氛顿时就变了。
　　原本是觉得好笑，毕竟这方圆十几里的人，可能没多少不认识苏尾，但敢对着苏尾喊出后面这话的人，还真是没几个。
　　“哦哦哦哦！是来找尾姐的！”
　　“嗷嗷嗷！有故事！”
　　“苏尾，你到底是说句话啊！到底认不认识这妹妹啊！”
　　“这是什么情况？哈哈哈，没想到今天就来喝个酒，还要看这么一出戏？”
　　“这算不算被迫给我们尾姐加戏？”
　　“妹妹，你这是追着苏尾来这里？哟，氾水的，不容易啊！”
　　“妹妹你们老师等会儿就要来了哦！”
　　……
　　周围的调侃声，声声入耳，都传进了许山月的心底。
　　她其实也有点害怕，见过了苏尾的不留情，也见过了她的冷清，她还真担心苏尾这时候说一句不认识。
　　那，那可真就是丢大发了！
　　因为许山月离开之前蓦然开口的这话，点名道姓直接cue到了苏尾头上，坐在角落里的女子终于再次抬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朝着许山月射去。
　　被那束目光笼罩的人却没一点心慌，在许山月看来，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有什么怕的？
　　可笑的是她现在脑袋上都还缠着一圈圈的白绷带，还一副大义凛然，似乎下一刻就要准备慷慨就义的模样，苏尾盯了对方片刻，在读出来许山月眼里有点可爱的固执后，她嘴角蓦地勾起一抹笑，然后徐徐开口——


第9章 
　　“哦，认识。”
　　她说话语气淡淡的，尾音却终于不再是从前那干净利落的模样，懒懒散散，一如现在她这个人这样，慵懒又颓废。
　　苏尾这话一出，周围一群人看着许山月的眼色就变了。
　　从前是戏谑，看笑话，但在苏尾自己承认后，看着许山月时，倒是多了几分真诚。
　　“我靠，苏尾你这是什么情况？”
　　“真是认识的啊？苏尾你可别看见人小姑娘漂亮，就说认识啊！”
　　“欸？尾姐这么一说，我怎么也觉得这妹妹看起来有点眼熟？”
　　“让我看看咧！”
　　“氾水中学的？你怎么跟这妹妹扯上关系的？”
　　……
　　一群人瞬间又变得闹哄哄的，只要是关于苏尾的事情，那就是瞬间能成为焦点的事。当然作为跟苏尾有牵连的许山月，也成为了众人好奇的对象。
　　服务生似乎对眼前这种峰回路转的结局并不是很感兴趣，既然苏尾承认是跟许山月认识，他就将人放在这里，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站着的人一下就只剩下许山月一个，她伸手拽着自己的双肩书包带子，在大义凛然之后，身边唯一一个不会调侃自己的人也离开了，心里的局促，有点快要瞒不住。
　　苏尾耳边闹哄哄的，她是真没想到居然会在酒吧这种地方遇见许山月。而且看模样，这姑娘还是主动来找自己？
　　难道是昨晚自己的话说的不够直白？还是说，她做了什么别的事情让这孩子误会？苏尾伸手将手中捏着的那只透明的玻璃杯放回了原位，而后站起来，一言不发直接越过人群走到许山月身边，想了想，将人拉到了自己的位置。
　　“行了，闹她做什么？没事干啊！”苏尾拉住许山月的时候，周围传来接连不断的起哄声，她回头没好气看了眼跟自己一道儿出来的这些朋友，开口呵道。
　　许山月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感觉到苏尾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很大，似乎掌心里还都带着几分薄茧，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苏尾的手很干燥，却也很有力。在最开始那瞬间，苏尾伸手来抓她的时候，有点猝不及防，她是想挣脱的，却是无果。
　　最后在耳边听见苏尾那句因为自己而开口的话，许山月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这是在维护自己吗？
　　心里的感觉，真是奇妙极了。
　　苏尾都发了话，这群人当然也不会真的当做没听见，稍微收敛了点。
　　“妹妹，你想喝什么？”
　　“妹妹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妹妹你跟苏尾是什么关系呀？”
　　……
　　可是到底是许山月低估了这群人的热情，他们看着好像一个个都不像是什么好学生，可在桌上的那些吃的小零食，每个人都朝着她跟前推。
　　许山月：“……”
　　“这里来一瓶鲜榨果汁！”苏尾直接给许山月做了决定。
　　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就被身边的人调侃了。
　　“尾姐，鲜榨果汁？我没听错吧？怎么不给妹妹来点深水\\炸弹？”
　　苏尾：“她年纪轻。”
　　众人：“……”屁！她们难道年纪不轻？
　　不过倒是因为苏尾这话，大家看着许山月时，心里已经有了谱。
　　跟苏尾认识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见过苏尾有帮着任何别的人多说一句话？可偏偏，今晚遇见的许山月，似乎有点不同。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来找我做什么？”苏尾在一群人的注意力终于没有再停留在她和许山月身上时，偏头，微凑近了些身畔的人开口问。
　　这不是清吧，自然有点闹腾的。
　　苏尾并不习惯嚷嚷着声音讲话，这般动作不过是为了让许山月听明白。
　　可这距离，对于许山月来讲，却是有点太近了。
　　许山月感觉自己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眼下靠近自己的苏尾刚才到底喝的是什么酒，那淡淡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她周围的空间。
　　“……我……”许山月有点词穷，因为这样近的亲昵的距离也因为苏尾让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苏尾却像是早就料想过她此刻的窘迫，那只放在桌上的玻璃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她拿在了手中，在分外暧昧昏暗的灯光下，淡色的液体在酒杯里随着她灵巧的手腕左摇右晃，被晃出了几分妖冶和桀骜。
　　“小骗子，又跟踪我？”
　　苏尾直接说。
　　虽是问话，但语气里却很肯定。
　　这里一条街上有多少酒吧，她每家都去过，一共十八家。但是这小姑娘竟然能在她们才过来不久，就这么准确找到了位置，说不是跟踪，苏尾压根儿就不信。
　　许山月现在却是因为她这话窘迫的不行，完完全全就是做错事的小孩被当场抓包，谎话都还没想好要怎么编造，就被人揭了个底朝天！
　　词穷带来的羞赧还没褪干净，又一波涌了上来。
　　“我……”
　　“最后一次。”苏尾不是想听她解释回答，忽然用杯子碰了碰许山月手里的那杯果汁，眼角没什么所谓的波光流转，而是带着几分认真的正经，“昨晚我说的下不为例，我就当你没听见，但今天，听明白了吗？”
　　像是教训人的语气，却似乎比一般的教训更带着犀利和强势。
　　许山月有点愣怔。
　　苏尾没理会，只是抬手将手里杯子里的带着酒精的液体一饮而尽。
　　许山月不是没感觉到苏尾的视线，她也很明白现在苏尾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要她回答，跟她保证以后不做跟踪这种事。她咬了咬唇，那一排看起来整整齐齐的贝齿贴合在殷红的唇瓣上，像是受到什么难以明说的委屈。
　　苏尾移开视线，没说话，但坐在她旁边的许山月明显感觉到她周身的气压似在这一刻都低了下去。
　　“知道了……”最后，她还是闷闷不乐也很不甘心给出了保证。
　　再也不跟踪苏尾。
　　“这才是好姑娘。”苏尾说。
　　许山月抿了一小口手里的果汁，是鲜榨的芒果，她很喜欢的味道。
　　许山月很庆幸苏尾没有再接着问自己到底是跟踪她做什么，不然，她又答不上来了……
　　间谍和狗仔这话总是情，她果然是极为不适合的……
　　分分钟暴露，还会分分钟被敌人给策反了……
　　可真是……
　　苏尾就跟她说了那么两句话，没再理会了。
　　仿佛一点都不在乎，不追究，那可不就是根本没将她的小把戏放在心上吗？
　　许山月耳边听着周围一群人说着什么游戏里的事情，她是半个字也听不明白，她家里也很早就有了电脑，但对于游戏，她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苏尾很安静，安静到许山月有好几次忍不住将目光偷偷放在对方身上，偷偷打量。
　　她现在这个角度，偷瞄身畔的人，就只能看见一侧脸。
　　苏尾似乎才剪了头发，差不多在脖子处的碎发，乌黑的，没有染发，有点凌乱好像又自带着几分仅剩的规矩，在脖颈处服服贴贴，不够整齐，碎碎的，张扬又个性。她侧脸挺有棱角的，少女的柔美不及她的刚冷来的明显又令人印象深刻，那张唇稍薄，像是两片河流边的柳叶，神态倦懒。
　　似乎是热闹的一个角落，却又像是遗世独立的一边角，面无表情看着眼底的热闹而已。
　　“好看吗？”忽然，就在这时候，苏尾转头，看着许山月问。
　　许山月根本就来不及收回视线，此刻大囧，慌乱中目光也变得躲闪，“……”
　　苏尾低笑一声，“还没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如果说开始许山月就只是觉得丢人的话，现在苏尾这话，就像是在她耳边炸出一声惊雷，瞬间整个人就变得心虚了。
　　她还没忘记自己跟着苏尾是来做什么的，就是想看看她跟杨晨之间还有什么猫腻。
　　“……看你。”许山月按下心头砰砰直跳的心脏，面不改色说。
　　撒谎的本事其实并没有炉火纯青，假设这时候苏尾再问几个问题，许山月肯定会穿帮。
　　苏尾大约是没想到她还真给自己了这么一个万万没想到的回答，沉吟半晌后，蓦然笑出声。
　　所幸的是她听了许山月这回答后，便没有再接着追问什么。只是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氾水中学的好学生都像是你这样吗？”
　　说这话她也不是要让许山月回答，或者说这话大概就是她自己的自言自语。
　　刚巧苏尾在说完这话后，她们这边有人站了起来，拿出一副飞镖还有吊挂的靶盘，“安静安静，看，我带来了什么！”
　　他们这是要准备玩游戏。
　　许山月看着苏尾的这群朋友都兴奋起来，她倒是没什么兴趣。氾水其实还没怎么流行起来投掷飞镖这种游戏，但在苏尾这群人这里已经让好些人上头。
　　“……总是要有彩头的吧？”其中一人提议。
　　“可以啊，有趣一点？不然玩大一点？每个人随意排队编号，后面没有上一个的命中高，就要罚酒！红的白的黄的都满上！如果高于前面的一个，就接着让后面的人接着继续！怎么样？”
　　“没问题！”
　　“那开始吧！”
　　……
　　这话一落，沙发上几乎所有人都动了。毕竟这游戏规则存在很明显的漏洞，如果彼此之间熟悉的话，大家肯定会挑选实力弱于自己的对手啊！只要在比自己的技术差劲儿的人后面，不被罚酒差不多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啊！
　　而在沙发上唯二没动的人，就是苏尾和许山月了。
　　许山月完全是没明白怎么忽然一下就要游戏，她根本没打算参加。可是她不参加，周围这群人可不同意。
　　“妹妹！快来啊！还愣着做什么呀！”
　　有人已经在催促。
　　许山月有点无措，她对飞镖真一点……兴趣也无，当然……那技术，随时脱靶都在常理之中。她拿什么去比？酒量吗？开什么玩笑！
　　“苏尾不是也没参加吗？我也不参加了吧？”许山月试探说。
　　许山月发现自己刚说了这话后，她们这小小天地，似乎所有人集体沉默了，空气安静地有点诡异。


第10章 
　　最后还是苏尾先开口打破沉默。
　　她像是觉得许山月这话有点意思，挑着眉，声音都带着一股难得的轻快，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笑意：“似乎是很久没跟你们玩玩了！不如，今晚就……”
　　苏尾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拒绝了，那一个个的，终于齐心协力了这么一次——
　　“不要了！”
　　“谢谢！我们人数够了！”
　　“苏尾你什么水平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尾姐你这就是蓄意捣乱啊！”
　　“不公平的！”
　　“就是就是，坚决抵制！”
　　“你过来我就弃权！”
　　“加一！”
　　……
　　众人口径一致，那意思也很坚定，就是不要苏尾加入到她们的游戏里。
　　许山月看得一头雾水。
　　苏尾眼里始终晕染着淡淡的笑，听着周围这些人的反抗声时，也没觉得有多不开心，她随手拿起桌上一只红色的飞镖，在指间摩挲着，好笑地看着身边这群人坚决的表情，随后，在众人抗议声中，忽然抬手，“唰”的一下，手里那只红色的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也很显眼的飞镖这时候就这么突然飞了出去！
　　对于苏尾是什么样的技术，这群日常跟她混迹在一起的人当然再清楚不过，在场的，可能就唯有什么都不知道的许山月，在看见那枚红色的小尾巴就插\\在最中间的那个小把心的时候，目瞪口呆了。
　　这技术，好像真是好的有点犯规了！
　　“唰唰唰——”
　　让许山月惊讶的结局并没有因此停下，紧接着，她耳边再次传来那尖锐的小玩意儿破空的声音，下一刻，许山月看见不远处的靶子上，靶心的地方稳稳当当地停留三枚飞镖，地上还有一枚，那是被最后一枚挤下来的最开始的红色的飞镖。
　　太精准的位置，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尾身边的那群朋友，如今也是被苏尾再次出手惊住了，忍不住鼓掌起哄。
　　“尾姐就是牛逼！”
　　“这功夫，厉害的！”
　　“甘拜下风！”
　　“所以姐姐你现在也算是过了瘾了吧？就不要在我们游戏这里瞎掺和咯？”
　　“苏尾你从前不是觉得无聊吗？现在这算什么？哈哈哈哈！”
　　……
　　这游戏本来就是苏尾才来氾水时带来的，她那个时候还经常一个人，来酒吧里，也有那么几分清净，不像是现在这样，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少人。一个人的时候，也能自娱自乐。
　　带着飞镖，她就时常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找个点，随手投掷。
　　后来这游戏倒是流行起来，她自己却没什么兴趣跟人比赛。跟她水平差不多人都还没出现，跟一群菜逼，她觉得无聊透顶！
　　毫无悬念的游戏，那还叫什么游戏？
　　苏尾的对周围那些人的打趣的话充耳不闻，只是转头看着一旁那张小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去的震惊的神色的许山月，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想要我参加吗？”
　　许山月：“……”
　　苏尾对上那双眼睛，嘴角敲起来笑了，那样子，落在别人眼里，不知道是怎么样令人觉得的惊艳。
　　偏生笑的人现在还根本没有这种自觉，更有点让人挪不开视线了。
　　“你这是犯规！”许山月从未见过谁像是苏尾这样精湛的技术，她小声说。
　　苏尾笑出声，十足愉悦，然后重新坐下去。就像是周围这群人说的那样，她平常还真不怎么想参与游戏，今天这样做，完全就是因为跟前这莫名跟着自己过来的小姑娘。
　　最后许山月还是被拉进了游戏里，至于位置……
　　“大头，你让她站你前面去。”苏尾看着站在队伍尾巴上的许山月时，不由开口指了指中间的一人。
　　这些人大约是什么水平，苏尾心中有数。
　　被叫“大头”的男生“啊呜”一声叫了出来，“尾姐你这是搞我啊！”
　　他专程选了前面的烂菜叶后面，每次就像是游戏中的NPC只需要被爆锤的烂菜叶，简直赢过她就轻轻松松啊！结果现在被苏尾这么一句话，大头哀怨极了让出了自己跟前的位置。
　　许山月虽是不知道面前这些人的水平，但看样子，她也就明白苏尾这可能是让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可，这样好吗？
　　就在她还在磨蹭纠结的时候，苏尾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似对她这种踟蹰犹豫觉得不耐烦那样，“大头都答应了，你还磨蹭什么？难道他那么个大男人还比不过你这个小姑娘？赶紧过去！”
　　苏尾的催促，都能让人听出来一股子教训人的语气。
　　许山月：“……”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被叫做烂菜叶的短发女生，这时候她转过头嘻嘻对着许山月笑了笑，“尾姐好过分呀！明知道我是最菜的，简直就是公开羞辱我！”
　　话这么说，但说话的这人看起来似乎还被“羞辱”得很开心？
　　许山月默默开口：“我也……”
　　的确是她也……
　　烂菜叶扔的飞镖，堪堪落在了三环上，这跟她前面的七环，高低立现。
　　短发女生很干脆就端起来桌上那杯简直堪称是居心叵测的“三中全会”，仰头咕噜咕噜一口干了！
　　这动作利落的让一旁的许山月看得目瞪口呆。
　　当然，对方醉倒的速度，她也挺目瞪口呆的……
　　眼看着烂菜叶直接扑进了沙发上，许山月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
　　当许山月拿起桌上的飞镖时，差不多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就连是在是角落里一直懒懒散散的苏尾，也多给了几分注意。
　　许山月是真茫然。
　　她毫无手感。
　　“凝神。”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传进了她耳朵里。
　　苏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已经走出来，站在她背后。
　　看着许山月那站姿还有那动作，原本在角落的苏尾就皱了皱眉。这完全就是菜鸟中的战\\斗\\机啊！出现在这里就是整个游戏的bug！
　　哪知道许山月被苏尾这冷不丁的一声提醒，吓得手一抖，还没准备好的飞镖这时候没有按照预订的轨道飞出去，而是……飞偏了……
　　“咚——”
　　不大不小的声音，其实在这有点吵杂的酒吧里都不太能听得清楚的尖头砸入了木质地板的声音，但当所有人视线都集中的时候，这声音仍旧是落进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当然，也包括许山月……
　　还有，苏尾……
　　苏尾：“……”看着那简直不是一点点的脱靶的飞镖，她有点不想看。
　　真是够……辣眼睛！
　　许山月只想捂住自己眼睛，她是觉得没眼看。
　　大约是苏尾的这群朋友，都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这种传奇技术的人才，一时候哄笑出声。
　　甚至大家都还很体贴帮许山月找着借口——
　　“妹妹肯定是第一次玩吧！正常正常的！”
　　“哈哈哈这种技术估计也能难找出来第二个了！也会厉害的！”
　　“明明就是刚才尾姐故意的啊！这凑到别人跟前说什么话啊！把我们妹妹吓到了！”
　　“苏尾太心机了啊！哈哈哈哈！”
　　……
　　可不论怎么说，许山月还是觉得脸上真是……是烧得慌啊！
　　一声有点无奈的叹息就在她身后响起，许山月回头，却是看见苏尾已经先她一步拿了那被明晃晃的“三中全会”，被人打趣说“故意”“心机”的人，端着那杯酒，在一干人完全没一点准备的情况下，一饮而尽。
　　“她的，我喝了。”苏尾说。
　　差不多是苏尾喝完后，说了这话，一群人这时候才发现她做了什么。
　　“我靠！”
　　“尼玛这是犯规啊！”
　　“这么明显的作弊哦！
　　“苏尾你这是什么意思！快，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帮人喝酒！？我靠？尾姐，你偏心啊！”
　　“所以妹妹这跟你是什么关系？再跟我说没关系，信不信我全场裸奔给你看！”
　　……
　　耳边传来的吵嚷声，并没有影响苏尾，但许山月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苏尾做了什么？
　　没跟她打一声商量，就伸手将她本该挨罚的那杯酒喝了？
　　这算是什么操作？
　　许山月耳根腾的一下就又烧了起来，可现在似乎的不是她在这边羞涩的时候。就算是她平常不怎么像是苏尾的这帮人这么玩，但看着那红色白色黄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勾兑，她对这种不要命的喝法也有所耳闻。尤其是还有前车之鉴的烂菜叶，许山月赶紧走过去，看着苏尾，眼里带着说不清的愧疚不安：“喂，你有事没事？”
　　苏尾是懒得掀眼皮，她当然没事。
　　没话说，许山月却是当她有事了！
　　“我去给你买点醒酒药。”她急急忙忙要出去。
　　却是还没转身，手腕就先被人给拉住了。


第11章 
　　苏尾真是服了许山月了。
　　她开始问许山月为什么总是跟踪她，难道是对自己有兴趣？可现在，这小姑娘的样子，像是对自己有兴趣吗？有兴趣的话，怎么就不知道她酒量好着呢？就这么一杯酒，她就会那么没出息倒下？
　　开！什！么！玩！笑！
　　绝不可能！
　　“你这个小脑瓜子看着脑容量也不多，整天都在瞎操个什么心？”苏尾冷嗤说。
　　许山月：“……”
　　她现在才发现好像周围的人还真没几个担心苏尾会喝醉，一个个现在仍旧还是在打趣着她们俩。
　　尤其是许山月如今蹲在苏尾腿边，仰着头，像是某种让人又爱又恨的毛茸茸小奶猫一样，担心又格外认真地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苏尾。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有种不一样的亲密。
　　苏尾酒量好得根本不用她瞎担心，许山月有点脸红，她看着苏尾的确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她从地上站起来，下一刻却是被苏尾拉住了手腕。
　　“坐下。”苏尾说。
　　众人可乐于在一旁笑哈哈地起哄——
　　“尾姐你这是做什么啊！”
　　“妹妹快来我们接着玩！”
　　“哟喂，这不都还没有醉吗？再来两局啊！”
　　……
　　像是许山月那样的技术，谁不喜欢啊！简直就是移动的bug啊！
　　可苏尾现如今却是死死地拉住许山月的手腕，就是不让她离开沙发半步。苏尾抬头看着那群还在起哄的人，嘴角微微拉着，“她不玩了。”
　　众人哀嚎，别啊！这不才找到一个靶子吗？
　　苏尾才懒得理会那么多，伸手指了指许山月的脑子：“人家脑子不好使，没准儿摔了个脑震荡，你们这么欺负人一小姑娘，好意思吗？”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沉默。
　　好像是这样的……
　　许山月头上的那纱布看起来太显眼了。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苏尾从位置上站起来，当然同时也将这时候一直被自己拽着手腕的许山月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大头！”她说着，然后有一东西就从她手里飞了出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被叫做大头的男生怀里，“今晚的账记我头上，我先带着她回去，你们继续。”
　　“别啊！尾姐，这不是才开始吗？”
　　“对啊！妹妹也留下来吧！我们不玩游戏喝酒也行啊！随便聊聊呗！”
　　“第一次见妹妹啊！混个脸熟啊！”
　　“苏尾给钱面子呀！等会儿不是还约着要去网吧通宵吗？”
　　“就是！打游戏啊！”
　　……
　　但不论身边这群人怎么劝说，苏尾还是带着许山月出来了。
　　刚才她本来找的借口的那句话，苏尾自己倒是反应过来。许山月本来就跟她们是不同的，而她受伤也是真的，眼下根本就不适合还留在酒吧那种环境。
　　许山月全程则是懵懵懂懂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苏尾做事这么随性。前一刻她还看见苏尾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后一秒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站起来说要带她出去。如今站在门口，被外面潮湿的夜风这般一吹，似乎吹走了被里面的喧嚣笼罩起来在神志外面的一层浓雾，脑袋仿佛清醒了很多。
　　清醒过来，许山月当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还被苏尾牢牢地拽在对方的掌心里。
　　许山月挣脱了两下，她不习惯跟苏尾这么亲密。
　　有点意外，又觉得是意料之中，她的那只手很快就得了自由。
　　苏尾在感觉到她的挣脱后，立马松开了她。
　　“走吧，我送你回去。”苏尾说。
　　许山月“啊”了一声，“我能找到路。”
　　苏尾皱眉，看着在路灯下那颗因为缠绕了纱布这时候看起来就显得更加巨大的脑袋，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觉得许山月脑子撞坏了。
　　苏尾抬眸，瞥了眼前面，路上稀稀拉拉站着一些人，差不多是三俩成群，手里不约而同都夹着袅袅香烟，她哼笑一声：“你准备一个人走这条路？”
　　只要许山月点头，那她也不会阻拦。
　　这酒吧街外面，地痞也不是没有，喝醉的出来撒泼的在瞬间自命不凡的屌\\丝也不少，像是许山月这样的小白兔女生，有点像个异类，还是很好欺负那一卦。
　　许山月安静了。
　　苏尾走在前面，她有点像个小跟班一样，落后了苏尾小半步。
　　两人走一路也没什么话。
　　苏尾习惯沉默，而许山月是单纯不知道说什么。
　　快要走到许山月家住的小区门口时，许山月这才开口：“就这里吧，我到了，今晚谢谢。”
　　她说的是真的。
　　苏尾送自己回家，真就只是送她回来。
　　苏尾“嗯”了一声，面上的表情怎么看还怎么都是那么一副疏远的样子。仿佛开始在酒吧在她朋友面前做出来的熟悉，就只是装装样子，做出来而已。
　　许山月没有那么立即离开，站在原地，仿佛是在纠结着要不要说什么。
　　苏尾没那么多耐心给她，既然现在人已经送到门口，她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折返。
　　“嗳！”
　　许山月还是开口了，没有大声叫苏尾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被人听见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尾转身，疑惑看着她。
　　“你以后少喝点吧！”许山月说完就扭头跑掉了，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那样，速度堪比上学期体育考试时五十米冲刺那样。直到转角，没注意那么多，一不留神撞进了对面一人的怀里……
　　苏尾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许山月的那句话，对她而言，不过就只是一阵风从自己跟前刮过。这些年，在她面前吹来的风可不少，但风是不会停下脚步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所以，风里的声音，哪能被她放在心上？
　　苏尾面无表情，很快又转身，双手揣放在兜里，身影消失在夜幕低垂下的小路上。
　　现在——
　　许山月捂住鼻子的那声“抱歉”还没说出口，耳边先落下来的一道温柔的声音——
　　“山月？没事吧？撞疼了吗？”
　　居然是晚上出门扔垃圾的钟暖。
　　许山月一听见这声音，没来由心里一阵惊慌。
　　她抬头，幸好身边有一簇巨大的夜来香，树枝的阴影将她们笼罩其中，她想钟暖应该也看不清楚此刻她脸上肯定略显惊慌的神情。
　　“我没事。”许山月说。
　　钟暖扔掉垃圾，转过来跟她并肩走着：“怎么这么晚回来？”
　　“在之琪家里。”
　　“山月。”钟暖忽然正经了语气。
　　“啊？”许山月懵懵懂懂抬头。
　　“老实说，今晚去哪儿了？”钟暖盯着身边的人，难得用这么严肃的口吻。
　　她们已经走出了那一片夜来香树枝的阴影下，旁边的路灯很清楚地让钟暖现在正经中带着严苛的表情投射进许山月的眼底。
　　原本就心虚的人，现在更有点不知所措。
　　“我……没，没去哪里，就是跟着之琪……”
　　最后“在家”两个字没能说出来，许山月的话就已经被打断了。
　　钟暖明显是不想继续再接着听她的那些谎言，质问：“山月，你不会抽烟的。所以现在身上这么大的一股子的烟草味，哪儿来的？康之琪家里不是没有人吸烟吗？难道是你们这两个小姑娘偷偷摸摸在家里吸烟？”
　　在最开始许山月一不留神撞进钟暖怀里时，钟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许山月喜欢用薄荷味的沐浴露，身上总是一股子清清爽爽的味道，绝不会像是眼下这样。
　　钟暖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但现在看来，面对着自己的少女眼神躲躲闪闪，分明就是许山月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她根本就不是个撒谎的好苗子。
　　猝不及防的询问在说谎时总是会露出破绽。
　　钟暖这声质问，显然是让没一点准备的许山月有点愣怔了……
　　许山月是真没想到原来还有一天会这样被拆穿的。不过，很快她回神过来，想起了另一茬。
　　她开始撞见钟暖的心慌，完全是因为担心钟暖看见了送自己回来的苏尾。
　　但现在，钟暖显然是没有看见苏尾。不然，重点就不是她身上为什么带着烟味，而是在询问她为什么会跟苏尾这样的人搅和在一块儿了。
　　心里想明白后，许山月也算是冷静下来。
　　她看着钟暖，强行按住了心头的忐忑，开口有点满不在乎的样子：“难道不可以吗？学校里女厕所里最里面的隔间难道地上不都是烟头？我这么大了我自己有判断力，心情不好！”
　　她给出回答。
　　钟暖其实想错了，从前的许山月真的不善于撒谎。但她却善于掩饰，掩饰掉自己没有偶然间听见的话，掩饰掉自己无意间探知的秘密，还有掩饰掉心底那些悄然的酸涩的变化，其实段段时间，她已经游刃有余。
　　而眼前这情况，她想要瞒过钟暖，也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控制不住手心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钟暖像是对发生了这样变化的她感到惊讶：“许山月！”她像是警告一般叫了面前的少女的大名。
　　许山月望着她，眼里无畏中还带着固执。
　　钟暖就心软了，大约就是看见那双自己看了十几年的眼睛，明明就是跟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喊着“钟暖姐姐”的小姑娘，现在不过是一时间走错了路，她把她拉回来不就好了吗？


第12章 
　　想到这里，钟暖神色也松缓了不少，她伸手放在许山月的脑门上轻轻地摸了摸：“还疼吗？”
　　虚张声势，说的就是许山月。
　　她能在钟暖严厉探究的目光下将自己包裹得看起来桀骜难以驯服，像个真正的坏孩子，却是做不到在温柔的钟暖的一句温柔的话还那么无坚不摧。
　　简直，那些保护自己的铠甲，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了她的脆弱。
　　许山月用力吸了吸鼻子，强行忍住自己要去伸手拍开钟暖现在放在自己脑门上的那只温柔的手的冲动，她闷声闷气的，“早不疼了！”
　　钟暖莞尔：“那就好，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跟我讲……”
　　“跟你讲有什么用，你是谁啊！”许山月还有点小别扭很不配合的样子，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朝着钟暖开始竖起来的那些尖锐的棱角在现在已经尽数褪了下去。
　　钟暖一点都没有被她这有点气人的话影响，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是要管着你的人，你说你跟我讲有没有用？”
　　许山月听见这话就笑了。
　　她其实还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比方说，钟暖对她笑一下，钟暖对她温柔将一句话，她就真能将钟暖看做自己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然后，主动妥协了……
　　“就跟之琪有点好奇，偷偷抽了两口……”许山月小声说。
　　钟暖先是微微皱眉，但看着许山月低头认错的模样，她有点无奈，“那以后你跟我保证，不能再这样……”
　　“噢……”
　　小插曲似乎就这样过去，许山月知道钟暖在背后看着她上楼，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她在钟暖的目光下，渐行渐远，以为钟暖会一直在自己身后。
　　现在，许山月更知道的是，钟暖还有很长一段路程都不会陪着自己走，比方说，她即将回到家里面对的一切。
　　许山月不怎么意外在走进家门的时候看见在客厅里放着的行李箱。
　　既然这一次许国平回来就是为了跟她母亲办理离婚手续的话，自然是一并要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痕迹都带走。就算是许国平不想带走，许母也不会同意。
　　不过许山月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回家的时间点让她不用看着自己父亲在家里穿梭的身影，也不用看见随着这些身影掠过的地方，带走很多跟她们一家人都有关的从前的回忆。
　　可当真的看见家里似乎少了很多自己熟悉的东西那一刻，许山月还是忍不住觉得鼻子有点酸。
　　许国平这些年常年在外，其实家里早就没有剩余什么关于他的很多东西了。许山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反正这天晚上走进家门的那瞬间，她说不上来第一眼望过去的时候到底缺失了什么，可就是很明确知道家里就是少了什么。
　　以至于有那么明显的感触，这个家，就是不完整了。
　　原本好好的三口之家，有人要先从这里剥离出去了。
　　许山月愣怔的同时，许母和刚从卧室里出来的许父却是在看见许山月在门口的这副模样简直惊吓地差点要丢了三魂四魄！
　　“月月！这脑袋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
　　许父和许母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啊？”许山月忽然才想起来自己中午的时候脑袋磕破的事情……
　　看着父母惊慌失措的两张脸，许山月嘴上不由说着宽慰的话，自己其实没事，都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去检查了，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事，同时，心里却是忍不住在苦涩小发笑，看来最近还真是很多事情啊，这不是夏天吗？为什么她却感受到了多事之秋呢？
　　许母还想带着她去医院做个检查，总是觉得学校校医务室不是那么靠谱。
　　许山月摇头拒绝了，哪知道许父又冷不丁开口：“月月直接跟爸爸走，今晚我们就回去，明天我们去省里的大医院去检查！”
　　“我不！”相比于回答许母的温和，这声坚决干脆的“我不”就显得要强势很多，许山月满脸抗拒：“我不走！”她再次重复，随后在跟许父的目光对上后，很快挪开。
　　她不忍心看见自己父亲那双眼睛里的流露出来的明显的震惊和……失落沮丧。
　　一个中年人眼里的因为自己女儿不肯跟着自己离开的那种颓废的沮丧，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酸，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许山月本人。
　　“月月……”许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都说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从前许山月还没他膝盖那么高的时候，最喜欢黏的人就是他，哪个孩子不喜欢可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在人群中央坐的比别人都高地去看场地中央的表演？又有哪个孩子在童年的时候不喜欢在被母亲禁止吃炸鸡快餐后又被心大的父亲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垃圾食品偷偷塞进手心里？那是他们才有的不能被母亲知道的小秘密……还有在海边的小孩子们，又有几个不是自己的父亲手把手带着学会了游泳？在海里抱着游泳圈瑟瑟发抖到被父亲托着小肚皮在海水里扑腾？记忆会老去，回忆的画面却始终鲜明。
　　许山月跟那些千千万万的小孩子是一样的，从小就喜欢跟在他身后，明明那时候许母都还跟他偷偷抱怨说自家的闺女偏心的很，就算是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那么唯一一朵都要留给她总是不能按时回家的爸爸。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贴心的小棉袄再也不是从前自己熟悉的小棉袄了。
　　甚至于，到了现在这样，听见自己女儿用这样坚定没有一点商量的语气对自己开口说不。
　　那瞬间，许国平心里涌上来无与伦比的沮丧，像是潮水一样快要淹没了他，以至于那道原本巍峨高大的身影，在客厅的日光灯下变得有那么几分佝偻了。
　　再也不复往日的笔挺。
　　他没有想到在婚姻名存实亡的同时，跟家里的一切羁绊都会变得……淡薄。
　　许国平颓废只花了一秒钟，维持这种沉寂的状态也就只有片刻，随后他眼中的震惊还有沮丧等等情绪啊，还是恢复到最开始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山月时的担忧，“那，爸爸先开车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说到底，不论是夫妻感情是怎走到了尽头，但对自己唯一的女儿，还是放在心头。这话又温柔，又带着几分恳求，潜藏在背后的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能给出的偷偷的关心。
　　许国平的这么一句话，没来由的，让许山月的鼻子觉得更酸了。
　　多么令人觉得无奈的事情。
　　她很想问，你们是一定要分开吗？但心里更知道，回答肯定是的。这样的问题，不仅仅说出来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还会让大人难堪。
　　所以，她不问。
　　在还没有成年的年纪里，许山月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总有一点，自己也会站在成年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撒泼和胡搅蛮缠，那是小孩才能干出来还不会让人觉得丢人的事。一旦过了这个年纪，那就是不懂事。
　　不懂事就会让人为难，在成年人的社会里，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让人为难，那真是天大的美德和教养。
　　许山月吸了吸鼻子，在过了胡搅蛮缠的年纪后，她同样也过了七八岁的时动不动就喜欢哭鼻子的年纪，所以，就算是泪腺发达让她现在就想哭的时候，她还是忍住了。


第13章 
　　“我没事的，我真的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现在这看起来好像很严重只是因为是个新手医生缠的，其实就只有一个很小的口子……”许山月絮絮叨叨解释说。
　　“那也要……”许国平还先劝说的，许母没有阻拦，显然也是这么认为。
　　大人总是喜欢在孩子上的事情瞎几把担心，好像不管孩子多大那都是小泥人儿一样，磕坏了一点都着急的不行，简直磕坏的是心尖肉，比孩子本人还痛。
　　“我饿了。”许山月一句话打断，瞬间让家里的许父许母瞬间噤声。
　　随之而来的是许母一阵在厨房忙碌：“你这孩子不是说晚上在之琪家里吃饭吗？怎么没吃饱吗？那你赶紧把书包放下去，去洗手，马上给你热菜，还想吃什么？”
　　无比家常的对话飘进了许山月的耳朵里，她眨了眨眼睛，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那该是有多好？
　　“随便。”她说着走到餐桌跟前坐下。
　　许父也跟在她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倒是许山月先开口，她是有点见不得自己父亲在自己跟前还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唯恐说错了一句话一样，她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你真要走了啊？”许山月问。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是让许国平听见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或者是知道怎么说，只是面对自己女儿，说不出口。
　　但，世界没有给任何人永远逃避的机会，因为时间从来没有给人永恒的生命。
　　“嗯。”许父回答。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许国平沉默。
　　这沉默的意思当然很明了的回答了许山月的问题，许山月脸色微微暗淡，她也知道自己这话是白问了，许国平以后就算是回到氾水，但跟她母亲已经算不的一家人，自然肯定是不会回到这个家。“那你，一个人好吗？”许山月没让许国平为难，轻声问。
　　其实她还是小棉袄的。
　　就算是这些年跟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可是当知道他要离开家里的时候，还是会想着他这么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过的不好，会不会因为没有家里人的陪伴，就孤苦伶仃。
　　许国平在听见她这话后，眼神微闪，像是里面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样。
　　“月月真的不想跟爸爸走吗？”许国平没有回答自己小女儿的问题，只是反问。
　　“嗯，氾水挺好的，有熟悉的朋友，还有妈妈，我不想走……”
　　许国平没再劝说，父女俩在最后在家里相处的时间，也就只是回忆了一下从前。
　　时间不早，许国平是要离开了。他是等着许山月吃了晚饭后才走的，父女俩也算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今晚坐下来吃的唯一一顿晚餐。虽然，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
　　许国平下楼的时候，许母没有去送。许山月也不想去的，她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可是如果现在许母不去，她也不去的话，她父亲是不是走的太孤单了点？
　　许山月还是下去了。
　　站在楼下，许国平再没有说什么让许山月跟着自己离开的话，他只是伸手放在许山月肩头，按了按，像是在托付什么重任一样。
　　“有什么需要跟爸爸打电话。”
　　许山月点头，沉默看着许国平将行李放在后备箱，又准备坐进驾驶位。
　　她想过上前抱一抱这个背影似乎都有点佝偻的男人，最后那只脚不过只是在地面上划过一串长长的痕迹。
　　血缘给人羁绊，时间却矗立隔阂。
　　原谅她有心却忍不住的胆怯。
　　许山月在看见许国平的车尾巴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时，才回到家中。
　　再一次踏进门，她才发现自己觉得最最大的改变，原来是从前悬挂在客厅里的那一副巨大的她在九岁的时候，许国平带着她们去市区最好的那家照相馆拍的全家福不见了。
　　*
　　眨眼间就到了氾水中学校庆的时候，往年每次有这种活动的时候，许山月都会将学校送给她们这些有节目学生或者主持人观看的门票，今年的门票，却被许山月给扔在了不知道小城的那条街巷的垃圾桶里。
　　去学校的头天晚上，许山月在康之琪的陪同下，去街上的摄影店取了礼服。当然是租借的，她哪里会为了一次学校的主持只能穿一次的礼服出手买下来？虽然在许父离开的那天，许母说了家里不会缺钱，但许山月觉得没必要买的东西，只需要花四分之一的价格租下来，没什么不可。
　　最后试好了尺寸，又临时让店里的小姐姐改了改腰间也后背空余的空间，许山月就跟康之琪从店里出来了。
　　路上康之琪还在絮絮叨叨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中午也不午休，就忙着排练，也不是很大的事情啦，我看着你试穿那裙子，后背的蝴蝶骨也太明显了吧，而且，完全就是小排骨了啊！”
　　她觉得许山月就是太瘦了，明明一个月前，还不是这样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这次周年庆的校庆，学校有请来专业的摄影团队，到时候还要记录刻成盘，我可不想要上镜的时候看起来胖的像个球……”许山月笑眯眯说。
　　康之琪翻了个白眼，“算了吧，你最近是不是心思太重了点啊？晚上没休息好吗？看看你那脸色，白的像鬼一样！我回头跟我妈讲讲，让她给你搞点药膳什么的，我给你带学校来！”
　　康之琪的母亲是药膳营养师，在氾水开了一家小型的养生馆，生意倒是很不错，口碑好。
　　许山月笑着说不用，康之琪坚持的很。
　　“上次我妈就说你好像又瘦了，让你经常到我们家去吃饭呢！”康之琪说。
　　许山月自己还真没发现她有瘦一点点，不过这些天的胃口的确不如从前。
　　心里压着事，怎么也想不开。
　　“诶？诶？那不是苏尾？”就在许山月低头想着成年后是要回到许父身边这事情的时候，康之琪忽然惊奇开口小声说，还担心她没听见一样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服。
　　许山月“啊”了一声抬头，果然，看见就在自己这条街上面朝着自己走来的苏尾。
　　上一次见到苏尾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不过感觉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被苏尾警告不要再跟踪后，许山月的确是安分了一段时间。她也没有真的要歇了心思，只不过因为学校最近的事情太多，她有点应接不暇。
　　再看苏尾时，对方似乎又剪了头发，比之前还要短一点，看起来更加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许山月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康之琪已经在一旁叽叽喳喳：“啊，快，打招呼！你救命恩人啊！”
　　康之琪脑子里都还是那天中午苏尾抱着自己好闺蜜去医务室的那场景，虽然她没亲眼看见，但……脑补少女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足够勾勒出来一副比现实里更加罗曼蒂克的画面。
　　强行将许山月摁头到苏尾的朋友那一行列。
　　许山月简直无奈，可又不能真对康之琪说什么。眼看着苏尾朝着她们越来越近，许山月还没想好自己摆上什么表情，却是看见苏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递给她，擦肩而过。
　　是了，她很确定苏尾是看见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大活人，就在她跟前，只不过，被她无视了。
　　许山月双眼瞪得大大的，她忍不住回头，心里有点不知名的气恼。好歹自己跟苏尾也不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怎么这个人就能这么自若地做到对她熟视无睹？
　　她是空气吗？！
　　“苏尾！”就算是开始没想好怎么打招呼，但这不妨碍现在许山月就是要固执拉住已经跟自己擦肩而过的人，强行打招呼。
　　苏尾停下了。
　　转头。
　　仿佛很诧异许山月叫住自己。
　　她眼里带着几分疑惑挑眉，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海浪带走沙滩上的金色细沙的声音，“嗯？叫我？”


第14章 
　　许山月见她这个态度，心里对着她大喊的勇气就消失了一大半，她跟苏尾的确不熟，而且苏尾不止一次告诉过她，没什么下一次见面。现在被自己叫住，许山月在她那双幽深又似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里全然忘掉了自己开始准备好的腹稿。“我是空气吗？”
　　结果，忘记了台词，脱口而出的话，让说话的本人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一旁的康之琪张了张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好友这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
　　是她听错了吗？
　　许山月也囧得要死，她现在在跟苏尾发火？
　　而苏尾，眼里情绪仍旧无波无澜，仿佛许山月对自己似质问的话对她没半分影响。事实也是这样，“看见了。”
　　许山月松了一口气，却不料苏尾下一句话让她瞬间又变得僵硬。
　　“裙子很漂亮。”
　　苏尾夸赞。
　　许山月的眼睛比之前瞪得还要大，似对现在苏尾的表扬简直感到意外至极。
　　苏尾今天心情奇差无比，是周四的下午，许山月她们因为要去彩排拿衣服而没有去最后一节自习课，苏尾则是直接逃课出来。她是要去见个人，没想到会遇见许山月。
　　本来没想过要打招呼，她跟这像是光一样的姑娘谈起来也真没什么交集，只是没想到冷不丁还会被许山月叫住。
　　执拗，幼稚。
　　这是苏尾对许山月的评价。
　　像是光一样，让人看了想靠近。
　　也是。
　　苏尾看了眼像是很惊奇一样的小姑娘，转过身继续朝着之前的方向离开了。
　　许山月是在康之琪一巴掌拍在肩头的动作回神的，她眨了眨眼睛，仿佛还在对刚才苏尾夸赞那自己这件事情好好消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被防尘口袋罩着的衣服，许山月弯了弯唇角。
　　“傻笑什么啊你！山月，没看出来啊，你跟苏尾都已经这么熟了？有她手机号吗？你们自从上一次之后，不会还在私下有什么联系吧？”康之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八卦之心早就按捺不住，脑子里的小说情节比现实里发展还快！
　　许山月被这一提醒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笑，她赶紧收住唇角的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哪有，没有。”
　　矢口否认。
　　“真的？”康之琪明显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许山月将挂在脖子里上的翻盖手机朝着康之琪手里一塞，“你自己看。”
　　是真没有。
　　许山月也才意识到这件事，她并没有苏尾的联系方式，甚至现在就只知道她是隔了两条街的职校的学生，哪个班级都不知道，家里住哪里更不知道。
　　这么看起来，好像也就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所以，刚才苏尾才不跟自己打招呼吗？
　　她们的关系，也不过如此而已。
　　许山月一时间脑子里就变得乱哄哄了。
　　回到家里时，许母早就做好了一桌的饭菜，见她这些天有些难得按时回家，不由笑眯了眼睛。
　　“下次把之琪也带回来吃饭吧，你看你这些天都在人家家里蹭饭！明天准备好了吗？”许母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催促许山月放东西去洗手，开口说着。
　　“嗯。”许山月低头回答着，她看着桌上还放着一束花，不由惊讶：“妈，你买的？”
　　许母脸上有瞬间不自然，“好看吧？家里看起来也多点生气。”
　　许山月“哦”了声，没注意到自己母亲在转身时紧张的表情，“挺好的，不过我喜欢百合的味道，下次买那个吧！”
　　一朵花也能开一周时间呢！
　　许母笑着应下了，“对了，明天你看我穿什么衣服？”
　　许山月在洗手间的水放得哗啦啦作响，没听见。
　　饭桌上，许母又问了一遍，“你看你不说，这几天事情多，我差点都给忙忘记了……”
　　许山月筷子在半空一顿，“哦，没票……”
　　“怎么会呢？这种周年庆，你们不是……”许母的话到一半，忽然就停下来了。
　　她上班的地方也有不少同事家的小孩是氾水中学的学生，如果这没有票的话，她们在工厂里也不会讨论这话题。“月月……”
　　许山月咬着一片苦瓜，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中散发开来。从头到尾，她都不想隐瞒。
　　“扔了，所以，没了。”许山月说，她放下碗筷，像是终于有机会能在父母离婚之后，跟面前的母亲有一次促膝长谈的机会一样，表情平静极了。
　　短短一两周的时间，她已经变得不同了。
　　咋咋呼呼无忧无虑还会撒娇的小孩，那肯定是被宠爱的。
　　但当什么都不曾经历过的人，突然之间在夜间遭遇暴风雨，也会成长。
　　“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就扔了……”许山月说。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凝重。
　　许母看着灯光下自己的女儿，恍惚间才意识到，这些天，许山月回来好像不是直接回到自己房间，就是坐在客厅里发呆，没什么话。她们之间很久没有心平气和说过什么话了，每天的对话无非就是这样两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之琪家。”
　　“怎么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写作业。”
　　从前不是这样的，许母陡然间发现，似乎在自己跟前夫离异后，女儿回家的话越来越少，甚至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家里吃饭了。
　　许山月并没有在康之琪家里吃饭。
　　自从晚上不跟钟暖一块儿回家后，她借口去康之琪家里，但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饭，然后再去康家。
　　每天去蹭饭，她做不到。
　　但这些，没人知道，除了她自己。
　　许山月这样想着。
　　许母在沉默后，是想跟许山月好好沟通一下眼下家庭问题，可半晌，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似乎……无从下口，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在自己婚姻的事情跟姑娘沟通讲道理。最后，许母叹气，“山月，你是想跟这个你爸爸吗？”
　　这话让许山月眼睛微闪，那天许国平离开后她就知道大人之间的协议，在她成年之前，许国平同意她仍旧住在氾水城，但是等她成年后，她还是需要回答父亲身边。
　　“没有，我那天在爸爸面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许山月垂下眼帘。
　　“那现在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吗？”许母问。
　　许山月沉默，随后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笑还是哭，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叛逆期，可莫名还是会被父母的三两言语弄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不想解释，好像沟通变得困难。
　　“没有，难道不是你们事先没有给我一声招呼就做了决定？现在我也只是做了决定，没有提前告诉你，今晚只是汇报结果。不是吗？”许山月说。
　　她的话听起来似乎还真有那么点歪门邪道的道理。
　　许母：“这是你现在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我说一句话你就要顶十句？既然你不想我去学校，那行，听你的。”
　　当然不是太温和的声音，隐隐的责备许山月不是听不出来。
　　心里像是窝藏着一股无名的怒火，发不出来，憋在心头，令人烦躁，宛如一头困兽，在心里画地为牢，横竖冲撞，却无可奈何，找不到出口。
　　许山月一言不发回到卧室。
　　关上门，窗户外面还有火烧云一样的彩霞，半边天都变成了彩色，橘红色调为主。
　　她坐在床边，如果这时候有谁举着相机站在门口的话，肯定会拍摄出一张极佳的日暮剪影照片。
　　若是技术再好一点，刚好能拍摄到少女低垂着头掉眼泪的那瞬间，空中的那滴泪有被外面的光线折射出一道彩虹，应该会更能直观地让人动容。
　　许山月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开始在面对许母的烦闷的心情在独处的时候全部变成了委屈。她这些天一直觉得很委屈，先是突如其来的父母的离婚，然后意识到从前能当做自己的依赖的钟暖并不再能成为倚靠。被迫没有一点准备接收一件又一件的突发事件，谁都没有问她到底准备好没有。
　　猝不及防的，被这一场十七岁的大雨，浇成了落汤鸡。在黑夜里，狼狈不堪，偏偏没有任何人看见，她也不想跟任何人提及，反倒是还在要人前装出跟寻常没什么两样的乐观模样。
　　压抑，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懂自己。
　　许山月坐在床沿边哭。


第15章 
　　哭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委屈多一点，还是怨恨多一点。
　　哭完后，她默默站起来，将扔在脚边的书包拿起来，写作业。
　　就算是心情差到想呕吐，作业还是要必须写完的，功课也是要预习的，明天要上台的主持稿，还是要过一遍的。
　　因为心情缘故，学习效率直线下跌。
　　八点过的时候，许母来敲门，给她送了一杯牛奶。
　　母女俩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很快许母就又退了出去。
　　许山月像是在跟隔壁的许母怄气一样，这晚上愣是让家里卧室的台灯亮到了十二点过。
　　熬夜，也不知道是惩罚自己还是做什么。
　　躺在床上，她眼睛又红又肿。
　　第二天闹钟响起来时，许山月睁开眼不由心里叫了一声糟糕。
　　还有什么比要在校庆主持节目这天大清早起来发现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还要可怕？
　　隙着一条缝，许山月磨蹭走到客厅。
　　许母将早餐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那样子看起来是正准备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在生气，一大早不是很想见到许山月的样子。
　　不过在玄关处准备换鞋的时候，许母抬头又看见坐在饭桌上的许山月那简直有点让人忽视不得的双眼，最后又重新走向厨房，将储备的冰块放在料理机里的搅碎，碎冰被棉布包裹起来，放在了桌上。
　　“冰敷。”
　　许山月“哦”了声，放在眼睛上。
　　小意外，打乱了许母的计划。
　　看着许山月吃了早餐，然后眼睛稍微好一点出门后，许母才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筷。
　　有点意外的，餐桌上放了一张小小的被折得方正的小纸条。
　　打开看，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
　　许山月是在便利店遇见苏尾的，对方坐在外面绿色的塑料凳子上抽烟。
　　许山月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苏尾已经先看见了她，“眼睛怎么了？”
　　“……没事。”许山月没想到昨天无视自己的人竟然在今早主动给她打招呼，她稍微走近一点，才发现似乎苏尾脸有点肿。
　　不是很明显的痕迹，但近看肯定能看出来。
　　于是，这天早晨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就出现了这么一幕。
　　坐在凳子上的府短发手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的女生刚问了逆着朝霞朝着自己走进的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的女生眼睛怎么了，不到半分钟，后者询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两人看起来，似乎都有仔细一看就能看穿的狼狈。不过，似乎都不愿多说。
　　苏尾去买了一只冰棍，拿给许山月，示意她放眼睛上。
　　许山月却多拿了一只，递给她，“你也敷敷。”
　　苏尾看了眼，最后没拒绝。
　　难得很有默契的，两人在路上都没询问彼此的事。
　　“你这是要去我们学校？”在第一个分叉口时，许山月发现苏尾竟然还没有掉头。
　　苏尾点头，“嗯。”
　　“你要去看我们校庆？”她有点诧异的样子。
　　苏尾挑眉：“不可以？”
　　“欢迎呀！”许山月忽然笑了，她之前可不都还给了苏尾门票吗？只不过那时候苏尾很干脆拒绝了，她把门票还扔在路边不知道哪个垃圾桶里。“不过，你不上课？”
　　苏尾淡声“嗯”了句，算是回应。
　　“你逃课不会被抓住吗？”许山月是有点好奇，她从来没做过逃课这种事，氾水中学管得很严的，逃一次说不定就要面临请家长，许山月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人。
　　苏尾轻笑，她今天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对于许山月的问题，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直接让她闭嘴，还很随性回答：“抓住又怎样？”
　　这语气淡定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嚣张感。
　　苏尾无疑是许山月这十几年人生中接触到的很不一样的一类人，桀骜中又带着固执，看起来骨头还很硬，跟一般动不动就要哭唧唧的女孩子截然不同。那么……特立独行到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不怕？”许山月问，她低着头又开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儿，“我讨厌被请家长……”
　　“哦，那也要他们有本事找到我家长才是。”苏尾的语气，满不在乎。
　　许山月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就跟苏尾分开了，或者说是苏尾主动离开她身边。
　　“你先进去。”其实还有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苏尾将手里已经融化在密封袋的雪糕扔进了垃圾桶，拍了拍许山月的肩头，示意两人分开，“预祝成功。”
　　苏尾最后看了一眼她手里提着的小礼服说。
　　许山月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当走进校门的时候，路过几个女生，听见她们的谈话，她身形忽然一滞……
　　“哇，看见没？苏尾，来我们学校了，看校庆吗？啧啧，她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看上我们学校哪个男生了哈哈哈哈！”
　　“反正我们远远看着就好啊，别走进了，教导主任今天可是安排了不少学生会那边纪委会的人抓品行不端的代表呢！”
　　“哦哦哦，是哦！”
　　“不过跟她混在一起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吧！”
　　“是啊！听说了吗，她每天晚上都在酒吧或者网吧，经常夜不归宿呢！”
　　“不过，哈哈哈，人是挺好看的哈！”
　　“切，人好看有什么用？”
　　……
　　许山月一时间有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踮着脚尖，努力伸长了脖子想要去看快要被这些人群淹没的苏尾。
　　那一刻，许山月觉得自己好像解读了那个夜晚，在月明星稀的街道上踽踽独行的苏尾的孤寂。
　　不管苏尾刚才在校门口是出于什么原因要跟她分开，许山月这瞬间的胆子变得莫名大起来。她不需要苏尾这样的“体贴”，她不怕，就要跟她站在一起。
　　可是，苏尾没给她这个机会。
　　许山月没找到人。
　　苏尾一晃，就不见了。
　　“嗨！月月，干什么！东张西望的？还不进去换衣服化妆了！”康之琪在校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许山月，后者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是在找寻什么，愣愣的，肩膀被人撞了好几下。
　　许山月这才回神，看着时间不早，“哦”了一声，那表情变得有点止不住的沮丧失落，许山月感觉这瞬间自己是背叛了苏尾，她其实不会觉得因为跟她在一起而被人认为是坏孩子是一件多可耻的事。人总是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人和事情，加以无限主观推测，得到错的离谱的狗屁结论，还为此沾沾自喜。
　　“好的。”许山月确认再三是没有看见苏尾后，这才跟着康之琪朝着操场那头走去。
　　等许山月离开后，苏尾才从校外的拐角进来，她手里拿着杨晨的门票，顺利进来。
　　摸了摸了脸，似乎因为路上的那块雪糕，没肿得那么厉害。
　　苏尾是没想来的，对这种热闹，她没有半点兴趣。
　　但回家，她还不想听人说教。不回去，她知道今天有人在学校等着她，就等她“自投罗网”，她也没兴趣，干脆从杨晨桌上拿了这张门票，混进氾水中学。
　　想到昨天在路上看见那小姑娘提着礼服的样子，苏尾坐在花坛上，单腿直直地伸出前面一大截，她今天穿着黑色的小脚铅笔裤，将那双笔直的长腿显得越发的纤细。还是那双曾经许山月熟悉的马丁靴，脚后跟那一团有不少铆钉，看起来是有点冷硬。
　　要不要去看一眼，苏尾在想。
　　*
　　许山月在康之琪的配合下换好了礼服，芥末绿的纱裙让她看起来像个山间的小精灵。康之琪一边在给她束背后的绸带一边开口：“太瘦了啊！还是应该多吃一点，不过，看起来你是不是长高了？”
　　许山月无语，伸出被长裙快要掩盖住的双脚，“穿了高跟鞋啊！”
　　康之琪“嗷”了一声，丝毫没有感觉到是自己智商不够。
　　“月月你好像又变白了！”康之琪表示羡慕：“不是明明五一节的时候我们一块儿去潜水的吗？怎么就只有你白回来了！我还这么黑！”
　　这话许山月回答不上来，她的确很白，高一军训的时候，只要被晒，晚上就会脱皮，火辣辣的疼。军训结束后，身边的同学差不多都黑成了煤炭，就她特别显眼，白的显眼。
　　这芥末绿的小裙子，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光洁美好。
　　在去后台化妆室的路上，康之琪给许山月提了一路的长裙裙摆。
　　许山月早上虽然用冰敷了眼睛周围，但相比于平常，还是有点泡泡眼，看着像是鱼泡眼肿了一般。化妆师给她上了底妆，眼妆画的稍微重了一点。
　　许山月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仿佛一下成熟了不少。
　　“昨晚没睡好吧？看着眼睛啊！不过也多亏了你底子好，除了眼睛肿了一点之外，有点黑眼圈，倒是没有什么痘痘，皮肤也挺好，不然今天上妆就浮粉，说不定脱妆很快。小年轻啊，皮肤真好……”最后一句，是化妆师自己的感叹。
　　摸着手下这娇嫩的皮肤，试想有哪个女人会不爱？


第16章 
　　许山月尴尬笑笑，“嗯，有点失眠……”
　　化妆后，许山月又挪到了另一个扎着脏脏辫的二十出头的女生手下，对方看了她的裙子，“花环的发型，比较适合你这样清清爽爽的女孩子，吴姐怎么就把你画成这样子？这么清纯的小模样，看着妖了好几分，你等会让她给你重画！”
　　“啊？”许山月一脸懵逼，“还是算了吧，这样挺好的。”
　　那脏脏辫的年轻女子似乎觉得她太随意了，不过决定权是在许山月手上，“随你，明明可以更好看，小姑娘嘛，就要对自己精致一点！”
　　许山月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现在哪里是关注自己外貌的时候？心里一直乱糟糟的，干脆在对方给自己编头发的时候，心里将今天的台词又默了一遍。
　　当被拍着肩头睁开眼时，许山月看着镜子里似乎已经大变样的人，有点恍惚。
　　早上脸上的憔悴似乎一扫而空在，如果再能投入多一点的眼神，这时候看起来应该会更加神采奕奕。
　　还没有彻底流行起来的韩系的编发，有点俏皮还带着灵性，许山月垂下眼帘，低头看了眼手机，康之琪说她先去操场了，班主任在班群里喊大家去布置现场，等会儿校庆快要开始。
　　许山月回了短信，说自己知道了。
　　她跟化妆师和发型师道了谢，别的主持人已经去后台准备，她也要去后台集合了。
　　主持人一共有四个，三个高二的，还有一个新人。
　　高二的都是许山月认识的，之前几个人一起主持了不少节目，也算是磨合的相当到位。
　　见许山月过来，其中一男生笑着开口：“山月终于来了！哇！今天有点漂亮啊！”
　　许山月礼貌微笑：“都是假的，卸了妆还是那个鬼样……”
　　“哈哈哈怎么会！根于往年的经验，在我们这次校庆主持结束后，肯定天台告白墙上又要出现很多你的名字！声控福利啊！”其中一人笑着说道，很友好的那种。
　　大家合作过不少次，对许山月的主持功底还是很佩服的。如果说许山月不是最有天赋的，但是她做事肯定是最认真的。
　　负责后台的老师过来交代了两句，让她们再过半刻钟准备上台。
　　许山月坐在后台的凳子上，喝了两口水，然后跟刚开始对她讲话的也是她的搭档的男生开始小声练习。
　　才从高一选拔出来的那小姑娘，性子比许山月还脱跳一点。大约是第一次主持，还是个心大的，现在拉着另一人还在八卦。
　　“我今天来学校的时候看见了苏尾诶！就是隔壁学校那个炒鸡有名的苏尾！”
　　“啊！我昨天听我朋友说，晚上她在网吧见到苏尾的时候，她好像被人打了！”
　　听见这里时，许山月被台词的声音忽然一顿。身边的男生很快觉察到，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许山月心里有点乱，她听见那边的声音，回头望了眼。
　　“没事……我们继续……”
　　虽然继续，但就有点不能凝神。
　　许山月很想回头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
　　“不会吧？”跟高一的女生一起对台词的另一男生惊讶：“不是说之前在酒吧的时候把强哥他们一群人直接都干趴下了吗？怎么会被人打？”
　　“那就不知道了咯，苏尾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啊！她那样子，完全气场就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啊！而且，你觉得就算是你看见了苏尾，你敢上前去打招呼套近乎吗？”
　　对方：“……”
　　许山月有点后悔，她其实就该在今天早上遇见苏尾的时候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这些想法很快就被许山月不得不抛在了脑后，校庆开始了。
　　这一次周年庆氾水中学搞得特别浓重，甚至都还请了校外的乐团过来助兴。
　　许山月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没什么紧张。
　　主持很顺利，没什么纰漏，只不过在校舞蹈团在舞台上最后一个动作落幕时，领舞身边的男生的托举没配合好，结果被托起来的领舞在落下的时候直接“嘭”的一声直接摔在了舞台上。
　　下面的观众倒是因为BGM听不见距离这么远的舞台上的沉闷的摔倒声，但就站在帷幕后面的许山月她们却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许山月站着的那个角度，她正好能看清楚舞台上穿着白纱裙的女孩子脸上那瞬间因为剧痛而变得扭曲的脸庞。
　　光是听着那声音，都让人觉得痛得不能忍。何况，还是切身体会的当事人？
　　正好这个节目结束后就是许山月上去报节目，她走上去的时候，领舞的女孩子还因为脚踝受伤没能从地上站起来，许山月很自然走过去，伸手递过去。
　　领舞诧异，但看见许山月脸上挂着那抹镇定自若的笑容时，莫名就选择了相信她，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冲着她感激一笑。
　　许山月很自然拉着人走到前面，台下的人看不出来这时候那跳舞的女孩子几乎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许山月的手臂上。
　　许山月可不是学校什么跆拳道社的成员，力气不大，加上她个子偏小，还有着这段时间康之琪都在抱怨的瘦的像是排骨的能被风吹走的身材，扶着一个虽然也就只有八十几斤的姑娘，也觉得够呛。
　　“我们氾水中学校舞蹈团的精彩表演，大家都还满意吧？领舞的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今天在在校庆上还要给大家宣布一个喜庆的消息，我们的领舞小姐姐已经被北影提前录取啦！我们能将掌声送给她吗？……”许山月淡定做着即兴主持，她不能把人扶起来后将人就这么晾在一旁，什么都不介绍吧？幸好今天校庆的表彰栏里就有关于领舞的最新消息，许山月这时候无比庆幸自己每次到这种节目的时候有事先搜罗各种大新闻事件的习惯，不然现在她还真有点发挥不出来。
　　接下里的自然就是按照台词剧本，介绍下面的出场的节目表演。
　　当许山月扶着领舞的女孩走下台阶时，两人身上都出了汗。
　　“谢谢你啊！”在舞台上一直靠着许山月的女生看着她感谢。
　　许山月说了声“没事”，然后又紧张看着她：“你呢！我现在先让人带你去医务室吧！”这么近的距离，许山月看见后者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痛的。如果这时候卸妆的话，她想她眼前这张脸的颜色应该是惨白一片。
　　校舞蹈团的那群人现在还闹哄哄在后台，却没几个意识到这边的情况。
　　领舞的女生看着许山月东张西望，那样子似乎在纠结究竟是叫谁一样，她不由苦笑，“你别看了。”
　　许山月“啊”了声，“怎么了？”
　　“她们不会帮我。”领舞的女生自嘲一笑，“我自己也能走，你就别管我了，下面都还有主持呢！”
　　说着，女生就自己撑着凳子站起来，那样子有些摇摇欲坠，却是自己挣扎着要走出去。
　　“啊！你等一下啊！”许山月看着她站起来那只脚根本就没力气支撑在地上的模样，不由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许山月皱眉责备：“你现在这是逞什么强啊！你到底以后还要不要跳舞？你坐下，等着，我帮你去找人！”
　　两人不是一个年级，领舞的女生是高三的，许山月平常不怎么关心跟自己无关的人和事，但学校里太有名的人，就算是她不主动去打听八卦，康之琪也会在自己耳边嘀咕。
　　沈尤苒，高三年级公认的级花，口碑很差。什么不爱搭理人，在学校外面私生活混乱，早就成了社会上的人包养的小三。但是人家脸好看这一点还真是没法否认，从小跳芭蕾的，那气质站在那里就绝了。有的人偏偏就是强行按头说她长得就是狐狸精的样子，许山月却是没多大感觉。
　　她都还没见过狐狸精呢！
　　哪知道狐狸精是什么模样？
　　外面怎么传的，许山月不敢兴趣。她既不考虑要去相信，也没有考虑要去反驳。她跟沈尤苒根本就不熟，顶多她跟沈尤苒的相似之处就是，铁打的主持人和铁打的领舞，每次活动免不了是有碰面的。
　　但没什么交集。
　　但她有一颗好心。
　　许山月心里想着简单，舞团里不是没有男孩子，她觉得不管怎么样，在女生受伤的时候，应该还是会出手帮忙才对。可是当许山月在过去时，问了问谁能去扶着沈尤苒去医务室，竟没有一个人开口。
　　“应该没什么事情吧，我们跳得都很简单啊！最后的动作不是托举吗？她能有什么问题？”
　　“嘻嘻嘻，不会是因为提前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所以吃了很多长胖了吧？人家搭档还没说她重了呢！”
　　“哎呀，山月这事儿你反正不用管啦，她会自己想办法的！”
　　“就是就是，山月你就忙你的去吧！”
　　“就算是受伤，也只是她自己学艺不精咯，估计想着已经被录取了在学校这个练习，跳的好不好都无所谓吧，人家反正都不需要再考试咯！”
　　……
　　许山月直面着这些议论争分，她脑子里蓦然就蹦出来了今早晨在校门口时，她努力想要在人群中寻找苏尾最后却无果时听见的耳边那些话。
　　遍体生寒。


第17章 
　　拥有着光鲜的外表和看似还没摆脱童真青涩的灵魂的少男少女，掀开明媚的皮囊，窥见腐朽而恶臭的灵魂，有密密麻麻的恶毒的诅咒占据了每一根神经，用一张嘴，传送到世界，或者是传送到某个特定的人身上。即便是这时候有细微的声音提出来“这样不太好吧”的相悖的意见时，也会很快被一句“玩笑”解释，再不济，这幅还带着青涩的少年的皮囊的还头顶着未成年的三个字。
　　不懂事，真是见笑了？
　　是真他妈见鬼了！
　　这些狗屁说辞！
　　许山月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她不能感同身受体会到如果自己是沈尤苒的心情，但，她还是会因为即便不是喷射到她身上的恶意的揣测而感到害怕。
　　“我知道了。”许山月没有再多费心思，反正都是徒劳。她走过去，准备自己亲自去将沈尤苒送到医务室。
　　走回到沈尤苒身边，对方似乎早就料想到她会独自一人回来。
　　沈尤苒脸上还是很不好看，但在看见许山月的时候，嘴角扯出一个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酸的笑，她这时候居然还想着要让许山月宽心，“我休息好了，也不怎么痛，我还是自己去吧。”
　　她先开口。
　　这是不想要许山月为难，也是为了给自己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我送你吧。”许山月说。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个节目表演结束之后，是一个小品，时间差不多要十分钟左右，也轮不到她去报节目，所以差不多还有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大不了回来的时候，她跑回来，应该是能赶上的。
　　许山月没等沈尤苒拒绝，伸手先架起了她的胳膊，“走吧！”
　　她个子其实还没有沈尤苒高，现在看起来，像个小虾米一样，分外瘦小羸弱。
　　沈尤苒的确是行动不便，她刚才拆下了绑带和舞鞋，其实脚踝处如今已经高高肿了起来，看起来都让人觉得痛。
　　被许山月直接拉起来的时候，沈尤苒在她耳边叹了一声气。
　　她们又不是朋友，许山月这样做干什么？
　　徐浩宇走过来喝水，正好看见许山月要出去的样子，不由喊道她：“山月，你干嘛去？下下个节目是我们一起上去报幕！”
　　许山月没回头：“马上回来！”
　　徐浩宇皱眉，他目光落在许山月身边的人身上，辨认出那是高三很有名的沈尤苒时，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许山月就先消失在后天了。
　　下个节目报幕的人是他，徐浩宇走不开，只能随着许山月去了。
　　“你不该跟我出来。”在外面，沈尤苒开口说。
　　许山月：“哦。”
　　这回答，可以说很敷衍了。
　　沈尤苒还想说什么，忽然耳边就传来许山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
　　“喂！苏尾！”身边少女的腔调仿佛快活了好几分。
　　许山月是没想到出来就看见靠着看台的苏尾的，因为还在舞台背后，这里没什么人，她一个人靠着墙角抽烟，那姿势，看着随意又带着……性感。
　　许山月想来自己是没形容错的，她语文好着呢。在看见缭绕的烟雾中有点朦胧的苏尾时，看见她朝着自己转过头那张鲜红像是涂了口红的嘴唇时，她真觉得穿着黑色紧身上衣和铅笔裤倚墙的女子，很性感。
　　苏尾在看见许山月那瞬间，微微眯了眯眼睛。
　　以前觉得这姑娘在自己跟前就是个……幼童。
　　个子不高，声音又细，脑子简单，还有一股子傻愣气。
　　明知道自己在外头名声不好，竟然还敢做出半夜跟踪她的傻事。
　　知道她年纪应该是跟自己一般大，不过，下意识的，苏尾将许山月归为不谙世事的幼稚小朋友那一类。
　　如今，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画了这么正式的妆容的许山月。
　　穿着昨天她看了一眼的抹茶绿的修身的长裙，无袖的连衣裙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看起来异常纤细，也难怪了，这姑娘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叶子的一样单薄，看哪儿，哪儿都是细细的。
　　没有披散着或者扎着马尾的头发被造型师手巧地盘了起来，看起来多了几分精致。
　　不过现在眼前这个看起来精致还很瘦弱的小姑娘，肩膀上靠着另一比她还高出不少的女生。
　　真是。
　　不自量力。
　　苏尾想着。
　　她抖了抖自己手指间的还没有掉落下去的灰烬，眼神散漫又漠不关心，“嗯？”
　　微微低沉还沙哑的声音，让人更觉得她这人不好亲近。
　　许山月仿佛没听出来她要置身事外的腔调，还一脸笃定望着：“帮我搭把手啊！”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苏尾皱了皱眉。
　　“快点呀！”许山月催促道。
　　苏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给了许山月“自己是很好说话的人”的错觉，而且她发现这姑娘还真是一点都不会看人眼色。像是现在，她哪里是要帮忙的样子？
　　许山月不会看人颜色，但沈尤苒却没有她那么……眼瞎。
　　沈尤苒正准备扯一扯许山月衣袖，却是发现苏尾已经用脚尖捻灭了猩红的烟头，朝着她们走来了。
　　许山月微笑。
　　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肩头一松。
　　苏尾已经将沈尤苒的半个身子的重量接到了自己身上。
　　“啧——”
　　轻微的不知道到底是代表了什么意思的声音，落进了许山月的耳朵里。
　　但不管是什么意思，许山月只知道一个确定的结果——
　　苏尾帮她。
　　沈尤苒万万没想到苏尾会真的过来，就像是她根本想象不出来像是许山月这样的女孩子竟然会跟校外的苏尾认识一样。显然，苏尾的名气可比她这个在学校里受孤立的人大多了。
　　这路上，苏尾虽然不说话，但人的确是比许山月要靠谱很多。比方说，许山月那身板，可能走不到两百米，就扛不动沈尤苒，可苏尾不同。
　　将人带到医务室，沈尤苒对苏尾千恩万谢，又看着许山月有些欲言又止。
　　许山月仿佛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她伸手帮了沈尤苒一把，又不是打着要让别人回报回来的目的。至于感谢么？她听到一句“谢谢”已经很满足。
　　“学姐那你就先休息，医生马上过来，我那边还有主持，先不在这里陪你，行吧？”许山月在沈尤苒开口说那些感谢的话之前先开口。
　　沈尤苒点点头，许山月这才跟苏尾离开。
　　从头到尾，苏尾就没怎么讲话。
　　走出医务室，许山月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某个人，“谢谢啊！”
　　苏尾觉得这声谢谢没什么诚意，如果真有诚意的话，那许山月压根就不应该开口让她来帮忙。所以对现在自己听见的这声谢谢，苏尾只是掀了掀眼皮，根本没回答。
　　许山月理解她的冷淡，反正苏尾不一直都这样吗？
　　许山月偏头看着她：“你脸上，还好吗？”
　　苏尾听见这问题，大约不是很想开口，眉头也蹙了起来，表情看上去不是那么特别友好。
　　许山月以为自己等不到她的回答了，没想到苏尾居然回答了。
　　“嗯，没事，小伤。”
　　许山月很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嘴皮动了好几下，说出来的话却是不需要苏尾回答的：“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小心些吧，万一真出什么事情，你总是一个人，身边也没个帮手呀！”
　　她有点忘了自己最开始是要决定讨厌苏尾的。
　　苏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也不知道是在对那句“真出什么事情”表示不屑根本不放在心上，还是别的什么。
　　许山月只当做她没有听进去，在旁边瞎着急：“你看你昨晚不就是这样吗？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跟谁有冲突，但你怎么也是女生吧？到时候出事了就你吃亏你知道不？”
　　她着急的时候，语速都快了不少。而且为了让苏尾重视自己，还特意跑到了后者前面，一边倒退着走着，一边开口说。
　　苏尾看着她动作，没说什么，却是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将人强势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好好走路。”
　　许山月：“……”
　　身边的那道目光实在是有点发亮，苏尾先忽视都不行。
　　她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答应一个就只有几面之缘的小姑娘的要求，也不知道是许山月的眼神太真诚，还是她担心许山月的固执会一直追着自己让她答应，苏尾吐出一口气，心里有点暴躁想抽烟。
　　许山月看见她动作，先按住她那只要放进裤兜里的手，“你每天抽得太多了……”
　　“操！”苏尾难得低骂出声，她没看许山月，望着地上，眼神暴躁，真是觉得操了，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来管着她？
　　想直接不客气将许山月那只手给甩开，到底最后妥协的还是她自己。
　　那盒烟，没能拿出来。
　　“管我？”苏尾将目光从粗糙的地面上挪到跟前小姑娘的脸上，眼尾微挑，带着说不上来的引诱。
　　明明挺凶的，却又没那么让人觉得害怕。
　　至少现在的许山月，一点也不怕。


第18章 
　　“你也不一定听我的啊！我就只是觉得你不该抽那么多的……”许山月在苏尾有点迫人的视线下，声音终于低了几度。
　　她没说完，耳边已经传来一声轻笑。
　　令人觉得麻酥酥的痒意，瞬间从耳廓散发到全身。
　　苏尾：“嗯，你说的对。”
　　很久没有人这样跟她讲话了，从前讲得多，后来发现她根本不听，也就由着她去了。
　　身边的乖宝少女的劝说，难得没有让她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去。
　　“昨天晚上没什么事，那都是意外，不是外面的人打的。一般人，没几个能伤得了我。”
　　苏尾解释了一句。
　　许山月听着她这话，脑子里已经转了几个弯。
　　不是外面的人，所以……
　　是苏尾认识的人吗？
　　如果是家事，她便不问了。不过——
　　“那你也不要让别人欺负你，自己也别欺负自己。”
　　许山月低声说。
　　苏尾轻笑：“我怎么欺负自己了？”
　　许山月一下抬头瞪眼，“抽烟喝酒打架，通宵泡吧，你在欺负你自己。”
　　她一字一顿说。
　　这些话是苏尾从来不屑的，但偏偏的，现在被许山月说的简直认真极了，好似她不真的放在心上，那就是对她太不尊重了一般。
　　苏尾听了后，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样子，让许山月有瞬间以为她真是要一眼看见自己的心底那样，让人震慑的啊眼神。
　　片刻后，苏尾点了点头。
　　“好啊。”
　　她这话说的轻轻松松，不过让听的人听起来，好似就只有她那么随口的一句敷衍承诺。
　　“刚才那个人跟你很熟？”苏尾岔开话题。
　　可能因为这思维有点太过跳脱，许山月顿了一下，她捋了捋自己耳边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摇头。
　　“那为什么帮她？”苏尾有旁人想不到的聪慧，看见许山月一个人带着人从后台出来，没人搭手，加上看见她肩头的女子的神态时，也差不多猜到是因为谁。那天苏尾可没忘记自己在抱起摔到的许山月时，身后还跟了不少人，说明眼前这小姑娘在学校的人缘还算不错。
　　刚才没人帮忙，显然就不是许山月的原因了。
　　“啊？”许山月有点茫然抬头，“她不舒服呀！”
　　两人已经走到了操场，许山月回答完这话后，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留给她逗留的时间不多了，她飞快朝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苏尾脸上还是一副让人看不出喜怒的模样，面对许山月对自己的挥手，她淡淡点了点头，刚伸手放在裤兜里，想从里面拿出一包黄鹤楼，手指在细白的烟干上摩挲了两遍，不知道到底是想到了什么，苏尾低头兀自一笑，随后只是将那烟叼在了嘴边，手里的打火机却始终没凑上前。
　　许山月的声音似乎还很清脆地回荡在她耳边，苏尾眼里的笑意更深。
　　不怕流言？
　　苏尾并不知道现在自己就靠着操场边缘的围栏处，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现在坐在靠着操场入口的那些不论是女生还是男生，在目光无意间落在她身上时，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苏尾是个很吸引人眼球的存在。
　　“刚才我好像看见那个人笑了！”
　　“我也看见了！太好看了吧！就算是这么短的头发！看起来也好好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土气？这叫A好吗！”
　　“如果我是个男的，我现在可能就要忍不住去要电话了！啊啊啊啊！”
　　“好了，现在你看见了，已经有人帮你做了这件事情了。”
　　……
　　苏尾看着忽然朝着自己跑过来的男生，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是因为许山月那句听上去又蠢又有点可爱的话笑出来的。
　　“苏尾！能认识一下吗？”
　　如今对着她讲话的是一个子高高的被晒得有点黝黑的男生，一看就是学校里喜欢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那一卦，也差不多是学校里很多女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但，苏尾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苏尾有双冷静的双眼，在看人的时候，幽深，冷然，带着不属于她如今这个年纪的沉稳。
　　多数情况下，很少有人能从她的这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她只是不愿意让旁人围观自己的心事而已。
　　“不能。”现在，苏尾只是淡淡将自己的目光挪到了舞台上，干脆开口。
　　她声音有点干。
　　跟这时候从广播里传来出来的清爽的女音截然不同。
　　苏尾忽然又想笑了。
　　她这个地方虽离舞台有点距离，但这并不妨碍看见这时候已经站上去的许山月。
　　还有，一并被风带来的属于她的声音。
　　过来问她要电话的男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被拒绝，他看着苏尾那张殷红的唇，忽然有点不甘心。
　　“真不要认识一下吗？交个朋友也不错啊！”
　　还都说烈女怕缠郎呢！
　　但苏尾还真就不一般。
　　苏尾忽然就有点烦了，一直被她把玩在手掌里的打火机这时候被点燃，将叼在嘴边的那根有点呛的烟描摹了个猩红的烟头，她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用另一只手将唇角的细长的香烟夹下，吐出一口白雾，喷洒在对面的男生脸上。瞬间，她的表情在那团烟雾中有点看不真切。
　　心情一下就糟糕了起来。
　　因为莫名的一个承诺，被眼前的人给破坏。
　　苏尾的声音便是在这时候骤然冷了下来的，她眼里有不加掩饰的讥讽：“给了，赌约赢得钱分我一半吗？”
　　她望着男生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围聚在一起的同龄人，嘴角的讥笑和一脸的看热闹的神情根本不加掩饰。
　　“什么赌约？”站在她跟前的人露出一副诧异的样子，眉宇间带着隐隐的怒气，“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苏尾耸肩，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然呢？
　　她不保证如果这人还要接着挑衅自己，她不会动手。
　　手里那根还在燃烧着的香烟，并没有第二次机会再被她放进唇瓣之间，苏尾靠着身后的栏杆，手臂随意又带着几分不羁搭在上面，眼里有点放空。
　　开始都还在报幕的少女现在已经不在舞台上了，就算现在在台上又蹦又跳的舞团再怎么卖力，对她而言也没一点吸引力。
　　幸好那男生没再来给她添堵，也不知道是因为最后苏尾的那个眼神太耐人寻味，还是她本身就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场，反正开始搭讪的那人是离开了。
　　没离开太远。
　　就在旁边。
　　刚才苏尾努嘴的那群人旁边。
　　苏尾不是没听见那边的起哄声，大约是揶揄。她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注视，偏头，跟那群男生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苏尾面无表情竖了中指。
　　随手掸了掸已经燃烧了一半的指尖的烟，眼里的轻蔑甚至懒得掩饰。
　　用试探女生的态度来做赌注的这种赌约，在她看来，没按头暴捶已经是她最后的耐心。
　　不管是处于玩笑还是戏弄的原因，都挺没教养的。
　　苏尾觉得有点没意思，她本来也不是为了来看个氾水中学的校庆过来的，现在觉得无聊，正准备离开，余光里却是扫到刚才那群人。
　　“……苏尾！”
　　隐约中，风里似乎带来了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可是苏尾却是没回头，她在看见那群人中刚才前来问自己要电话的人朝着自己走来时，她就没打算回避。
　　迎上去，在对方还没拉住她肩头时，苏尾已经先一步伸手在半途截住了那枚看起来还挺坚硬的拳头，她不矮，不要对方一米八几的身高，还是超出她不少。这对苏尾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她另一只手里的还没有燃到尽头的烟头，这时候直接按上了对方的手背。
　　“啊——！”
　　惨呼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许山月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是学生会的人放在后台免费给她们主持人和表演的同学的。她想着刚才苏尾帮了自己忙，现在头顶着大太阳，对方连水都没喝一口，她报幕下来后，急急忙忙就拿着水过来找苏尾了。
　　苏尾将人直接推倒在地上，根本没多看对方一眼，就算在她眼皮下捂着手痛的打滚，苏尾也只是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尖捻灭。
　　最后，她抬头，目光狠厉地落在了还想朝着自己靠近的那群人。
　　“靠！山子！你怎么样？”
　　有人上前将地上的男生扶了起来，在看见后者手上一点都不被苏尾留情的伤口时，那群男生一下就勃然大怒了。
　　开始因为被苏尾的那跟中指挑衅，早就心生不满。
　　他们这群人，还是这么第一次被一个女生给踩到了脚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群人又要拉找苏尾麻烦时，也是在苏尾没打算回避时，忽然一只手就将苏尾给拉住了。
　　下意识的，苏尾是要甩开的，可当许山月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时，苏尾就顿住了。
　　没想到许山月在这时候会出现的。
　　她以为开始自己听见风里的声音是幻觉来着……
　　许山月没想到自己真能将苏尾拉住，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不顾苏尾现在明显的想要反抗的手，先将人朝着自己身后推了推。
　　许山月是认识为首的男生，那可不就是她们班上的吗？
　　“黄靖，你敢！”
　　许山月不会色厉内荏那一套，也没有苏尾那样真正的万事不怕天底下老子最大的那副狂拽又凶狠的模样，她就是校园里最普通的那一类女生，但就是性格里固执的因素太多了，导致她在做任何事情，下定了决心，便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一如，现在。


第19章 
　　许山月呵斥，她小小的个子，现在挡在了苏尾跟前，严肃看着被叫做黄靖的男生。
　　对方一看是她，有点愣了一下。不过随后还是很礼貌请她离开：“山月，你跟这事儿无关，你让开。”
　　许山月不曾跟谁交恶。
　　苏尾也感受到这一点，她想拉开许山月，什么时候她需要别人挡在她跟前？
　　可是许山月却是固执的很，她的执拗在发倔的时候简直让人有点束手无策。
　　许山月不让。
　　“我不！你想做什么？再闹事，要给你记过吗？”许山月皱眉说。
　　她在学校学生组织处也挂了个名，但这两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拿出自己丁点都没有的“官威”。
　　被许山月叫做“黄靖”的男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固执，而且现在居然还是为了苏尾？
　　想到这里，黄靖脸上露出个看了就不怎么让人觉得舒服的笑：“你知道你身后的人是谁吗？”
　　许山月皱眉：“你有话就说！”
　　“苏尾！哈哈哈，许山月，你现在是想表示自己要跟苏尾站在同一条线上吗？有没有搞错？她这种在外面跟人混□□的人，你居然帮她说话？”
　　许山月冷着脸：“你管我帮谁讲话，但就刚才，你带着你身后那么多人，想做什么？在学校里聚众斗殴吗？还是多对一？”
　　黄靖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也烦了，干脆走过来，伸手就要将她推开：“我操\\你\\妈的，老子的事情需要你来管！？让开，今天老子就是跟她没完！不是说在强哥跟前很厉害吗？我就要看看……卧槽！许山月你做什么！”
　　不过黄靖这话没能说完，也还没走到许山月跟前，眼前忽然飞来一不知道什么物件，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就先被砸了。
　　“哐咚”一声，许山月刚才扔出去的矿泉水，这时候才掉落在地上。
　　这一幕许山月自己也是有点懵逼了，她就是下意识的反应，手里那瓶原本是送给苏尾的水，结果都还没有拧开呢，就这么……拿去当做了“凶器”……
　　黄靖一行人也被许山月这动作给弄得怔忪在原地。
　　现在最快反应过来的是站在许山月背后的苏尾，或者是被许山月强行拉在自己身后的苏尾。
　　一声听上去似乎还很愉快的笑声，从许山月背后传来。
　　许山月还没转头，就被身后的人单手给拉开了。
　　她真是要跟苏尾比力气的话，半点办法也是没有的。
　　耳边传来的那道听上去好似还有几分愉悦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站在这里，不要乱动。”
　　苏尾拉开许山月，迎上前，将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嘴里夹杂着各种生殖器官的脏话的黄靖一行人拉着衣领直接朝地上抡，抬脚踹胸口，又拉上人压在护栏上，一拳砸向太阳穴……
　　场面瞬间混乱。
　　许山月眨了眨眼睛，她这是第一次见人打架……
　　苏尾出手很快，她刹那间就变成了跟从前许山月遇见过很多次的不一样的苏尾，从来没有见过谁的眉梢可以像是她那么狠厌，也没有见过原来一个女孩子也能这么凶悍，打起架来丝毫不见任何心慈手软，招招都能将人揍在地上爬不起来。
　　动作没一点拖泥带水，从黄靖一行人的痛呼中也能感觉到苏尾是下了狠手。
　　苏尾不热衷打架。
　　她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往来。
　　但被人挑衅的时候，出手从来不手软。
　　心软是什么？打架的时候跟她谈心软？那是要让自己乖乖躺在地上被人打吗？
　　抱歉，她做不到。
　　但现在在氾水中学里面，苏尾想直接将这一群人打的哭爹喊娘跪在地上求饶是不可能的。
　　保安过来，教导主任也过来，将她们一群人带走了。
　　校庆还没结束，许山月被教导主任皱眉看了一眼后，“特赦”她先回到舞台上将后面的主持做完，再自己主动来办公室认错。
　　许山月张了张嘴，她看着苏尾，想说点什么，但苏尾仿佛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看着她，好似看着陌生人。
　　许山月心里一紧，苏尾就已经转头跟着学校的老师还有身后那一群被打得有点直不起身的“虾兵蟹将”一起离开了。
　　“……苏尾。”许山月站在操场入口，看着在夏日下的那个孑然挺立的怎么看都显得淡薄的背影，咬着唇，轻呼。
　　没人听见。
　　除了听多了太多呢喃的风。
　　但风不在乎。
　　当校庆落下帷幕的那一瞬，许山月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甚至连在门口抱着一束花等着她的康之琪也没看一眼，匆匆忙忙就朝着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跑去。
　　在路上她提着裙摆，可是也免不了有的时候踩了两脚，差点没将她自己给栽个大跟斗起不来。
　　当许山月气喘吁吁跑到办公室时，正好跟门口进来的一中年男人撞上。
　　“嘶——”许山月按着自己的脑门，眼睛眉毛差点都皱成一块儿。
　　跟前的男人看着她，倒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同学，撞疼了吧？不好意思。”
　　带着中年成熟男人的独有的沉稳和儒雅。
　　许山月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了进去。
　　到办公室后，许山月才发现不仅仅是只有苏尾还有黄靖他们，甚至还有……这群人的家长。
　　真巧了，刚才自己在门口撞见的男人，居然是苏尾的父亲。
　　许山月安静听着办公室里苏父跟教导主任在一旁的对话，眼神却是不住朝着苏尾的方向看去。
　　苏尾被请家长这件事对她而言似乎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许山月见她仍旧是那么一副平静的样子，不过隐隐的，她有感觉，苏尾不是很高兴。许山月一点一点磨蹭到墙角边，苏尾现在就站在那儿。
　　感觉到有人靠近，苏尾微微掀了掀眼皮。在看见来人是许山月时，她目光落在后者还没有换下的礼服上，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还有心情欣赏跟前这姑娘难得的这样的盛装。
　　真白。
　　苏尾想。
　　很细的一小只。
　　苏尾想，她是不是都不怎么吃饭。
　　许山月根本不知道现在眼前的人还有这样的心思，在她看来，请家长已经是很严重也让人觉得很羞耻的事情，她哪能想到苏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你家的孩子也要好好管管，这今天虽然是我们学校校庆，她也有门票的，但我听说隔壁还在正常上课吧，让孩子逃课过来看我们学校学生的表演，这要让我到底是觉得骄傲呢？还是怎么的？但来也就来了，也不能在我们学校打人不是？氾水中学！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野鸡学校！”
　　教导主任的声音没加掩饰，办公室就这么大，这声音不想让人听见都难。
　　许山月狠狠蹙起了眉头，她都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甚至现在许山月都能感觉到从对面黄靖等人投过来的目光，大约是带着讥讽和嬉笑。
　　她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一点。
　　许山月偏头，有点不安看着苏尾。
　　她担心苏尾听了那些话心里难受。
　　但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苏尾除了嘴巴现在抿得更紧了一点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都没朝着许山月的方向多看一眼。
　　“……老师您说的对，苏尾是被我们放纵惯了，今天的事情，您看这几个学生的医疗费，都算在我们头上，我们给。真是抱歉了，还闹得这么大……”苏父脾气很好开口承担了责任。
　　许山月看见苏尾那双垂放在腿侧的手这时候忽然握得紧紧的，但也就是忽然，因为在忽然的下一刻，苏尾就松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山月感觉自己恍惚之间好似看见了苏尾嘴角露出了一抹笑。
　　很凉的，没有温度的，讥讽。
　　她心里蓦然有点难受，耳边传来另外几个家长虚伪的推脱寒暄的话，一股愤怒，油然而生。
　　凭什么没有人向着苏尾讲话？
　　就连是家长也不？
　　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反正看着苏尾毫不作为的样子，任由着所有人将过错推在自己身上，她很气。感到生气又替苏尾觉得委屈，不过很可能，许山月想，很可能苏尾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觉得的委屈。
　　“李老师，是我先动的手，跟苏尾无关。”
　　背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许山月蓦然打断了那群成年人的寒暄，将自己的声音直愣愣地插\\入其中。
　　她受不了那样的虚伪。
　　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受了天大的不公平还一言不发。
　　更受不了，苏尾那个看起来让人觉得揪心的凉薄讥诮的笑。
　　或者根本就不叫是笑，只是机械下意识扯了扯嘴角。
　　一切让人觉得难受窒息。
　　她要站出来。
　　许山月只知道心里是这个念头。
　　当她那道清爽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想响起来的时候，就只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教导主任瞪了她一眼，“山月你的事情我等会儿单独跟你说！你现在安静！”
　　然后下一瞬间，那些台面上的虚伪假意又占据了办公室。
　　“我不！”许山月朝着又走了一步，她神情严肃，还带着青涩的无畏，“李老师，本来就是我先动的手！那瓶水就是我砸的！跟苏尾无关！而且我砸黄靖只是因为他上来威胁我，我也是自卫。如果真要说责任的话，怎么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一群人想要欺负苏尾，不过是技不如人，打人不成反被打而已！
　　有什么证据证明打不过别人的人就是受害者呢？”
　　许山月想，自己从来没有哪个时候像是现在这么勇敢了。
　　勇敢，是在众人都用着虚伪的嘴脸时，自己用真话去撕破了她们。
　　还直面不畏。


第20章 
　　她不是没感觉到现在那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她真不怕。
　　什么时候如果连说真话都是犯错，那这个世界大约就是到了末日。
　　许山月的声音，没能回荡在办公室，却是很准确将每个人心底那片以为已经尘埃落定的平静的湖面砸的粉碎，激起千层浪。
　　“呵呵，李主任，这位是？”其中有家长不认识许山月的，直接问。当然那眼神是没有给许山月一个的，仿佛她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小孩子的话也是不可信的那样。
　　教导主任现在有点头疼，本来以为都快要解决好的事情，结果这如今被许山月这么一打岔。听见其中一家长的问话，教导主任开口：“哦，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过跟今天的事情关系不大，她这也是才主持了节目回来，成绩很好。”
　　最后四个字，无疑是教导主任说给在场的家长的。
　　一般而言，学校里学习好的学生就是有特权，多数成绩好的，就是听话的乖学生。
　　放在从前，许山月还真就是这样。
　　但现在，她也是这样，只不过不是老师们印象里的那样的乖学生。
　　“许山月！”教导主任跟家长说完后，转头看着她，目光严肃又带着警告：“我说了让你现在就安静站在那边，你的问题，我等会儿才要找你好好说说！你是不是也想要请家长！？”
　　许山月还没说话，手臂就被人拉了一下。
　　她回头，有点诧异看着苏尾。
　　苏尾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许山月不需要为了自己出头。
　　为什么？
　　难道就是觉得无所谓吗？
　　可是有谁在这个世界上从最开始就觉得自己被人破了脏水无所谓呢？只有在心灰意冷之后，迫于接受现实的无奈才会这样吧？
　　许山月有点难过想着。
　　“李老师……”许山月低着头，语气里满是不甘愿。
　　她不甘愿不是因为自己受到了教导主任的呵斥不敢讲话，而是因为看见苏尾对自己摇头，她可以据理力争，但不想做苏尾不想看见的事。
　　许山月为此不甘。
　　办公室又开始了在许山月讲话之前的话题，无非就是大人之间的互相推诿，只要不是自己的责任，不需要自己花钱，又有人赔礼道歉，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有什么差别呢？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就好了啊！
　　许山月冷眼看着从剑拔弩张变得一团和气的那群成年人，她突然就觉得愤怒。
　　许山月抱歉看了一眼苏尾，她好像不能就这样按照她那随意的态度对待今天的事情了。
　　“李老师，我也要请家长。”许山月站出来说。
　　她这话一出，差不多所有人都是用着“你是不是疯啦”的目光看着她。
　　教导主任也被她这接二连三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搞得有点火大，“许山月！我看你今天是不是魔障了！真以为我是拿你没办法了是吗？你真是令我失望！”
　　许山月脸上没变化，她就是让所有人失望又怎么样？难道就要这么做一个让大家不失望却愧对自己的人吗？那她还是宁愿让自己自私一点，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还有为了她觉得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道义。
　　“李老师，如果您真觉得我无理取闹的话，那就直接把操场入口的监控调出来看看不就都知道了吗？真的是我主动先打人，就算是要处罚，也有我一份。但是黄靖他们，一群人想打苏尾一个人，这也是事实，所以就算是被处分，我们在场的，谁也跑不掉。您现在就联系我家长吧，事实就是这样，我不逃避的，我也不想看见明明是加害者却要装作受害者的样子被人安抚。”
　　许山月一字一顿说。
　　她明明就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姑娘，看着个子也不是高大得能顶起来一片天的人，但现在一点都不怕地站在了苏尾跟前，像是开始她在操场做的那样。
　　心里明知道没什么胜算，却是在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时候，一点也不畏惧。
　　算不算螳臂当车？
　　苏尾站在许山月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蓦然牵起一抹低笑。
　　说起来，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场面。
　　有人挡在她跟前。
　　有人，替她讲话。
　　一切看起来很玄幻的样子，但这就是真的。
　　许山月不是没感觉到苏尾在自己身后投射过来的目光，说实话，她也不过才高二，从来都是好学生，像是这样跟老师公然叫板，也是头一遭。心里说是没一点忐忑不安是不可能的，许山月有点好笑地想着，大约还真是自己前几天看金庸老师的小说看入迷了，想着“不问天涯不停留，喝过几壶酒，不过年少白头道义放胸口”，路见不平，真就拔刀相助了，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这位同学，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好听了，什么受害者什么的，好似我们这是在装可怜一样，你看看我儿子，这都被打成什么样子了！你这样偏袒你朋友可不好！”有家长皱眉看着跳出来多管闲事的许山月，很不满开口。
　　许山月：“我之前就说了，技不如人。一群男生想要去殴打一个女生，结果反而被打了，这传出去，也是很窝囊的！”
　　她寸步不让。
　　从前可没这么伶牙俐齿。
　　“许山月！”眼看着事情就要朝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教导主任出声呵斥，“我看现在真是要请你父母过来了！”
　　许山月没吭声，请家长就请家长，反正事已至此，她就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谁都不是随便可以被人欺负的。
　　但许山月的家长还没来之前，苏尾先开口了。
　　自从她来办公室的时候，就一直没讲话，好像是任由这些人将一切过错都推到自己身上都不在意的模样。而事实是，苏尾真的是一点也不在意。
　　她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甚至都不在意结果是不是对自己不公平。
　　但是现在，她忽然在意了。
　　看见许山月奋力要给她一个真相，看见在面对老师和家长的时候也不退缩，一定要给她一个公平的许山月，苏尾就在意了。
　　她在意的是不想要别人为了她的努力看起来像个笑话。
　　“你不妨问问你儿子做什么过来招惹我？”苏尾还是靠着墙壁，她双手抱臂，神态冷然，那姿势却是就给人一种不可能也绝不可以将她的话不放在心上的强硬。
　　苏尾这一开口，办公室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尤其是黄靖那一群人，本来就是自己先要去招惹苏尾，哪知道最后反而被苏尾收拾得像现在这种惨样？来办公室之前还很紧张，不过后来看见苏尾似乎根本没一点要为了自己辩解的意思，黄靖一群人瞬间又有了胆子。
　　可苏尾开口，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苏父估计也有点诧异，他回头看着苏尾，不由皱了皱眉。
　　苏尾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说着：“调监控，看看，或者你们现在自己问问他们几个，当时主动过来缠着我是几个意思？”
　　她斜了黄靖一眼，还有最开始直接被自己摁了烟头的高个子的大男生，眼神冷静又带着让人忽视不得的压力。
　　“如果你们说谎，就跪下来跟我道歉。”苏尾补充了一句，似乎早就料到周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她这话没完：“没得商量。”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人没办法只当做玩笑。
　　苏尾不爱开玩笑。
　　不跪着道歉，那一切事情就等着校外去解决。
　　这是她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的。
　　明晃晃的威胁。
　　办公室的人神情严肃，可能就只有许山月一个这时候有点忍不住想笑。
　　许山月回头看着苏尾，终于没忍住，翘起了唇角。
　　这才是她觉得的苏尾的本来模样，谁都不怕，谁也不妥协。
　　“苏尾，不要这么咄咄逼人。”这时候站出来缓和气氛的人是苏父。
　　这个中年男人，身上有着一股子的沉稳。
　　但许山月不喜欢。
　　她想，如果这时候是许国平在办公室，肯定不会像是这样在外面不维护自己的。人是需要理智冷静，但也需要人情。如果这时候都还得不到父母的庇佑，她还做不到平常心面对突如其来的沮丧。
　　许山月不知道苏尾会怎么想，反正她会生出反骨。
　　“咄咄逼人？”苏尾冷笑，“之前我面对这群人的指责的时候，我反抗过一句话吗？我指责过她们咄咄逼人吗？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先调监控，看看是谁说谎，再说后面的事情也不迟。”
　　一说到监控，真要落实起来的时候，黄靖一群人就慌了。
　　事实不会骗人，他们之前的那些谎话，对比起来就分外可笑了。
　　尤其是还有许山月的那句“技不如人”，真是像是明晃晃的照妖镜，让他们瞬间无影遁形。
　　令人觉得耻辱。
　　教导主任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给保安室打电话，让人将监控发一份过来。
　　这边电脑都还没有接收到视频，黄靖一行人却是已经先打脸了……


第21章 
　　“李老师，是我们先去挑衅苏尾的……”
　　许山月嘴角扬起，她就知道绝不可能是苏尾先去招惹别人的。可是在许山月听见黄靖那群人说什么打赌的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就变得有点发红了。
　　这还是人吗？她不是不知道学校里有不少的男生喜欢以某个女生会不会给出手机号为赌注，专程去搭讪陌生的女孩子。许山月从前也听过，没有一次是不生气的。这些人，只为了自己高兴，却是从来都不考虑是不是会让旁人难堪，甚至羞愤。
　　平白无故地去伤害一个路人做什么？
　　许山月不明白也不理解，而眼前黄靖这群人却是主动承认用这样的方式招惹了苏尾。
　　她知道苏尾跟普通的女生是不一样的，可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心，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只见后者神情冷漠，像是如今发生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像是感觉到许山月的目光，苏尾聚焦在虚空处某一点的视线终于跟许山月对上，她微微一笑，低声却也是没有想过要主动掩饰自己的声音开口：“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会看的上这一群人？”
　　这语气里，简直带着十足的挑衅。
　　许山月却是有点忍不住想笑，苏尾如果真想要气死人的话，她想，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她三言两语，即便是没有针对的意思，但让某些人听了真在要气个半死。
　　果然，苏尾这句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声音传进了办公室里别的几个人的耳朵里，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有点缤纷好看。
　　尤其是黄靖一群人，如今面子里子都被苏尾给踩到了脚下。
　　一出闹剧，就在头顶着监控真相的大刀下，落下了帷幕。
　　许山月倒是也没有被请家长，但最后却是被教导主任留在了办公室。
　　苏尾出门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如果许山月需要的话，她就留在这里等着她。
　　许山月摇了摇头，“回见。”她对苏尾说。
　　她觉得自己跟苏尾之间，好像是有点什么不同了。
　　教导主任留下许山月的目的很简单，首先是将许山月今天在办公室跟老师还有那么多家长顶嘴的事情教育了她一遍，虽然这些教育在许山月看来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她习惯了黑白分明，一直就不能理解什么是灰色什么是要为了面子妥协，难道错误的还要因为给人面子而强行说是正确的吗？她做不到。
　　但在面对教导主任的教训下，她选择不讲话。
　　讲话反驳，只会引来更多的教训，还不如不说。
　　“……最后，山月，学校的老师都对你给予厚望。苏尾那个人，你肯定也是听过的，不是什么好学生。现在你马上高二就要结束，面对着的是高三一学年的冲刺，老师个人还是希望你能看清楚一点，身边什么人值得交往，什么人最好还是远离。像是苏尾那样的职校的学生，对你的生活和学习，不会有任何帮助，你以后是要高考的人，少跟那些人来往，知道吗？
　　现在我也是看在你平常表现都很好的份上没有把你爸妈叫来，这一次只是口头警告，下一次你还是要跟苏尾那样的人厮混在一起的话，这肯定是要请家长的！”
　　教导主任最后的话隐隐变得严厉起来，盯着许山月开口说。
　　许山月呢？
　　许山月木着一张脸，她听着眼前老师对自己的教导，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这种“要玩就跟着好学生玩，坏学生会把你带坏”的言论，在她耳边不知道都飘来飘去了多少次。她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是现在觉得这话这么刺耳，如果一个人的好坏就只看成绩表面的话，那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教导主任还在一旁唠叨说着什么，许山月已经听不进去了。
　　苏尾跟她从前听见的关于她的故事好像并不是那么一样，可又好像就是那样。她打架的确很厉害，今天她也亲眼看见了，就算是一个人面对一群男生，也不会落于下风。但她可从来没有主动挑事啊！难道被人挑衅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吗？那简直太窝囊了。
　　她也不是那种在外面滥交的女生，许山月跟了她那么几天，只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种让人难以名状的孤寂。
　　苏尾是将她的孤独掩藏在一群人的狂欢里。
　　但许山月就是发现了。
　　在狂欢里，苏尾也是一个人。
　　她并没有打算要融入什么圈子里，别人看着她好像身边总是聚集着不少的朋友，每日都很热闹，但在心里，她始终是一个人的。
　　许山月一声不吭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离开了，她眉头皱成一团，因为听了不喜欢听的话。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在经过了漫长的办公室训话后，校庆时集结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热热闹闹的学校一下变得冷冷清清，以至于许山月还没有走下楼，站在四楼的走廊上，就看见楼下不远处的苏尾。跟她站在一起的，还有之前出现在办公室里的她的父亲。
　　许山月很快下楼，等她走到开始苏尾的位置时，就只看见了苏尾一人。
　　苏尾靠着学校里一棵百年老树站着，手指间还在把玩着她那那枚银色的金属打火机，听见脚步时，苏尾抬头，看着许山月朝着自己走来。
　　她微微站直了身子，走出一步。
　　许山月歪头，“你等我？”
　　苏尾不可置否，她伸手指了指许山月身上的衣服，“要去换吗？”
　　许山月点头。
　　“行吧，我陪你去。”苏尾说。
　　许山月的衣服都还在上面的操场的更衣室里，这时候已经到了正午，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她跟苏尾两人就像是很多年的有默契的老朋友那样，一前一后朝着操场走去。
　　没什么交流，也没有因为开始在办公室的事情的互相感谢，却是一点也没能让人觉得尴尬不自在。
　　许山月的裙子有点繁琐，像是这种小礼服，还需要人搭把手。
　　开始穿的时候是康之琪帮她将背后的缠绳给系上的，十六排的穿孔，还需要人帮忙解开。
　　许山月抱着自己的衣服走到更衣室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有点让人焦躁的问题了。
　　她倒是不想麻烦苏尾，尝试过自己伸手去够着后面的蝴蝶结，可是到底是将绳索缠绕在一起，她解了半天，没能将线头找到就算了，反倒是弄得更加糟糕，自己还出了一头汗。
　　苏尾靠在门口，像是专门给她守门的，即便这时候学校应该是没什么人会过来。
　　她有点想抽烟，可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上午自己对许山月的保证，最后不过只是摸了摸细长的香烟，微微眯了眯眼睛。
　　等人这事情，苏尾很少做。
　　她没什么耐心。
　　“……苏尾……”
　　等到最后，苏尾听见了叫自己的声音。
　　许山月在喊人的时候带着几分犹豫，她跟苏尾说起来好似也算不上真的很熟悉，加上从来没有住校的经历，现在跟一个不算很熟的女生这么亲昵，她是有点紧张。再加上本来是很麻烦人的事，许山月就更有点迟疑。
　　可苏尾在外面回应她的那声“怎么了”却是已经容不得她再纠结反悔。
　　一手提着胸口裙子的边缘，一手还拉着裙摆，许山月咬了咬下唇，“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她确保自己的声音刚好能让在门口的苏尾听见。
　　走廊上，在房间里许山月是没听见最后一声从苏尾手里传出来打火机的盖子被合上的有点仓促的声音，苏尾的脸，在开始的火光中倏然闪现了一下，就又被淹没在这一片昏暗中。连带着，她开始那被火光照射出来的瞬间的僵硬。


第22章 
　　苏尾在推门而入之前, 很礼貌地敲了敲门，得到许山月的回应后，她这才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的人还是那个人，还是穿着今天她看了好几次的抹茶绿的小礼裙的少女, 只是跟之前看见的略有不同的是现在站在她跟前的少女全身似乎都布上了一层粉粉的绯色, 看起来有点像是快要摆脱青涩的小苹果。那双眼睛现在没有跟自己对上，苏尾不由失笑。
　　所以现在她面前的许山月这是害羞了吗？
　　不敢看自己？
　　苏尾不由觉得好笑。
　　许山月还真是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她对着康之琪当然是能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对方帮着自己脱衣服, 毕竟在幼儿园的时候她就跟康之琪认识了, 两人还一起洗过澡呢！可是现在面对的人是苏尾, 许山月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麻烦你帮我脱衣服”这种话说地坦荡自然。
　　真是。
　　要命。
　　可是还不得不开口。
　　“……就……”许山月清咳一声, 努力把自己先前的淡定找回来, 开口说：“就后面有那个白色的绸带，我刚才不知道怎么解结果好像弄成了死结, 现在解不开了, 你，你帮我弄开，然后散开一下就好，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许山月觉得自己这话还不算结巴, 不过现在也就听上去好像还算镇定，实际上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么一串话，有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住……
　　真是。
　　丢人。
　　苏尾“嗯”了声, 很快将打火机朝自己裤兜里随意一塞，伸手放在了许山月后背上。
　　在解开那无意间被许山月搞成了死结的绸带时, 苏尾的手背不可避免的有时碰到了后者的后背, 她仿佛感觉到了跟前的人的轻颤。
　　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或者, 更像是一只天鹅。
　　许山月太瘦了，后背有优美的蝴蝶骨，像是一对要振翅高飞的翅膀。
　　绸带很快就被苏尾解开，她没做停留，甚至都没多看许山月一眼，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像是在刻意回避。
　　当苏尾伸手带上的大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咔擦”落锁的声音后，许山月感觉到自己这瞬间才彻底呼出一口气。
　　明明裙子已经被解开，但她仍旧是觉得好似穿了束胸衣一样，胸口被勒住了，不能呼吸。
　　面前就是大大的化妆镜，一正面都是，只要许山月抬头，她知道自己就能看见镜子里的那个面色变得粉红的自己。
　　很寻常的一个没有任何越逾的过程，可是就有点忍不住心生旖旎。
　　许山月觉得自己有点疯魔。
　　换好了衣服，许山月脸色已恢复到寻常模样。
　　她走出去，苏尾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先朝着不远处的光亮的出口走了去。
　　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刚才也的确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头太阳很大，许山月带着苏尾走了学校的小路。那边两侧都是古老的巨大的阔叶树，繁茂的枝干和绿叶差不多将头顶的太阳遮挡地严严实实。
　　周围安静地只能听见燥热的清风吹过繁茂的树叶发出来的沙沙声，在没有人的安静的道路上，许山月追上了苏尾。
　　她其实已经在后面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但苏尾始终没有停下来要等等她的意思。许山月就走在她后面，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大长腿，走的又快又稳，看起来是没有给人一点急促的感觉，但你要是不着急一点去追她，就按照自己平常的步调，还真是追不上。
　　苏尾是有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的，她没回头，像是知道不多时许山月就会站在自己身边那样。
　　当许山月追上她时，苏尾这才偏了偏头。
　　身边的女孩脸颊微微泛红，脸上都还没来得及卸妆，擦着偏橘的腮红，现在看着也是粉嘟嘟的，像是蜜桃一样。假睫毛已经被许山月撕掉了，她本身的睫毛不算很长，但是还挺多的，看着给人的感觉，眼睛就很大。眼里水汪汪的，就算是外头现在这炙热的太阳，也没能让她眼里的水汽干涸。
　　苏尾这时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许山月，她不擅长记人，尤其是只会从自己生命中短暂路过的人，没必要让无关的人占据自己的脑容量。
　　许山月不属于一眼惊人的模样，她长得没有攻击性，也不够美艳，乍然一看是平平无奇，五官清秀是有的，不过肯定是没有身材火辣一眼勾人的女生那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不过久而久之，苏尾现在觉得许山月似乎也是个好看的姑娘，属于很耐看的。
　　原本是一张清秀的小脸，但在今天的事情过后，她愣是觉得这姑娘五官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的倔强。
　　想到在办公室里许山月挡在自己跟前，像是一头不知什么叫做畏惧的小牛犊一样跟她们学校的教导主人横冲直撞地为自己辩解的时候，苏尾蓦然笑了。
　　她笑声都带着能跟这午后的懒散气氛融为一体那般，绵长又令人有点心惊。
　　许山月不解：“怎么了？”
　　苏尾摇头，没有说自己是第一次被一女孩挡在跟前受保护，虽然她本人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被任何人保护，“今天你不该跟你们老师起冲突。”
　　她倒是无所谓，一来也不是氾水中学的人，二来，她在老师眼里早就不是神乖乖牌，这些事情对她而言差不多算是家常便饭，她完全不在意。
　　可许山月就不一样了，今天从那严肃的教导主任的语气里，她就知道许山月在老师心里是什么地位。
　　就算是不明情况，教导主任也努力不想要她跟打架斗殴的事情扯上任何关系，这算是挺偏爱了。
　　结果这小丫头愣是半点颜色都不会看，明明安静就能处理完成的事情，她非要想个圣斗士一样，高高举着公平正义的亮剑，气势汹汹地朝着对面的敌人迎头而上，完全不关心自己这边就只有一个人，对面足足千军万马。
　　苏尾想到，就想笑，又觉得似乎不该笑。
　　许山月听见她这话就不满意了，气哼哼：“为什么呀！你不知道站出来给自己反驳，你是不是笨啊！”
　　苏尾一愣，她笨？
　　她转头斜了许山月一眼，冷笑一声。
　　许山月一个哆嗦，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脸色有点讪讪的。苏尾这名字放在外面多牛叉啊，谁敢在她面前像是刚才自己那么开口讲话？许山月“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可是你，你也不对啊！你在外面那么凶，你怎么就刚才怂兮兮！”
　　说到后面，大约是觉得自己说的太有道理了，许山月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苏尾才不理会她现在到底是有底气还是没底气，对于她来说，无关痛痒，“懒得说，结果都一样。”
　　世人习惯用带着偏见和主观臆断去评论看待一件自己可能没有真正了解的事情，她何必花那么大的力气去洗脱自己身上被别人早就强行带上的枷锁？别人的看法，对她而言，一贯不重要。
　　“怎么会一样呢！”许山月差点要跳脚，在她的世界里，非黑即白，被冤枉比失败更难受。“你不应该承担莫须有的污名！”
　　苏尾轻笑一声，不跟她辩驳，也不想跟她讨论这问题。
　　许山月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边走一边看着苏尾，就等着对方回答。哪知道苏尾根本就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就算是现在她那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苏尾也没给她一个眼神。
　　许山月败下阵来，呼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话就像是一拳头，打进了一软棉花里一样，软绵绵的，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害得她还在出拳之前蓄了那么大的力气。
　　“如果别人对你有偏见，难道不是应该让她们瞪大狗眼好好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如果你自己都不作为的话，那么多跟你本来没有关系的罪名都加在你头上，岂不是以后大家更会对你有偏见？”许山月说。
　　苏尾脚步微微顿住了。
　　她不是因为许山月在自己身边的絮絮叨叨而停了下来，只是因为看见在校门口等着她的中年男人。
　　许山月因为她的这一停顿，目光也不由跟了上去。
　　她敏锐地觉察出来有点什么不同，偏头看着苏尾时，发现这人这时候本来就削薄的一张唇简直被抿得更紧了，隐隐的有要成一条线的趋势。
　　苏尾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
　　起伏很大的，情绪就不好了。
　　许山月没吭声，就看见苏尾已经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她认出来那是在办公室里的男人，开始在门口自己因为中年男人的温和谦逊还有很好的印象，可自从在办公室听见苏父不曾替苏尾说一句话后，许山月很小孩子脾气瞬间不喜欢苏父。
　　苏尾是朝着大门走去，毕竟这里就只有这么一条通往外面的路，但是在路过苏父身边时，她脚步根本就没有停一下。
　　许山月紧跟着她，遏制住自己拼命的好奇，跟上苏尾。
　　“站住。”
　　她们没有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听起来远远没有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那么温和的声音。
　　有些沉，还带着警告。
　　许山月看见前面的苏尾脚步就只是一顿，真的就只有那么瞬间的迟疑，很快，苏尾又迈着大步离开了。
　　“苏尾，我让你站住。”
　　身后的人走了上来，这一次声音也像是之前那样，并不是很大声，甚至还有那么点儒雅的味道，不算是正儿八经要训斥人的声音，不过就是莫名带着一股威严。
　　苏尾停下了。
　　许山月也跟着停下，她先苏尾一步转身，满脸警惕地看着朝着她们走来的中年男人。
　　没有想象中的震怒，但对方显然不会很高兴就是了。
　　谁家父母看着自己孩子不听话甚至根本到了都喊不住的地步还能高兴？
　　苏尾慢慢转身，她眼神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说话。
　　很快，苏父已经走到了苏尾身边。
　　两人看起来是有话要说。
　　许山月犹豫着自己怎么离开比较好，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而且苏尾这种人看起来虽然散漫，但对于隐私似乎还真看的重。不然外面关于她的各种传闻甚嚣尘上，却鲜少有人知道她的家人，甚至那些传闻，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不过许山月的犹豫真是没有耽误太久时间，就在苏父走过来的时候，在前方的路口，有人叫了许山月的名字。
　　抬头，是钟暖。
　　今天校庆，钟暖也没有骑自行车。
　　她穿着一条纯白的方领连衣裙，长发披肩，鼻梁上的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的，站在就站在红墙边，怎么看都像是一幅画儿。
　　只不过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钟暖，现在的脸色难看得要命。
　　许山月率先看了看苏尾，苏尾这时候也听见了钟暖的声音，她瞥了眼像是一只小动物一样望着自己的许山月，心里不由觉得有点好笑。这是什么眼神？难道她离开还需要经过自己的同意吗？
　　不过最后苏尾还是冲着许山月点了点头。
　　许山月离开了。
　　有风飘过，隐隐地带来了些秘密。
　　比方说，轻声的斥责。
　　“……我跟你讲话，你现在是不想听，还不想见我？”苏父见苏尾出神的模样，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一点。
　　苏尾慢腾腾朝着跟许山月离开的方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听见苏父的话，她无所谓笑了笑，不是生气，就是单纯的没所谓，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那种。虽然，刚才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是真没听清楚自己父亲在说什么。
　　不过，父亲这个词，似乎离她真是有点距离了……
　　苏尾不过没有真的要“三缄其口”令苏父抓狂，“不是很早大家都是互相不想看见的样子吗？你找我来做什么？”
　　*
　　许山月被钟暖拧住了耳朵。
　　钟暖一直在校外等着她。
　　学校里有很多小路，她担心许山月跟自己走的不是一条路，特意在回家的必经道路上堵着她。
　　今天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情，虽然教导主任是爱惜许山月，最后也没有给许母打电话，可是苏尾跟一群男生起冲突，最后不知道怎么许山月也掺和了进来这件事情，在学校里还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本来在操场入口，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那位置可不隐蔽。
　　加上后来不少人目睹了苏尾是怎么一个人把一群人给干翻了，这种事情，多多少少是让这群还处于青春期正是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激动亢奋的事，八卦的人多了，传来传去，这一上午的时间，差不多全校都知道了。
　　钟暖自然也知道了。
　　那，这还得了？
　　在今天这件事情之前，钟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许山月竟然会跟苏尾有牵扯。
　　她又是震惊，又是生气，还有点失望。
　　从前许山月不是这样的，许山月在她面前，从来是没有秘密的。
　　哪怕是从前幼儿园的老师多给了她一块小饼干，许山月都会跟她讲的。
　　但现在，许山月竟然交了苏尾这样的朋友，她却毫不知情。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钟暖看着许山月的眼睛，不容许她有半点躲闪，“苏尾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你能招惹的吗？你现在跟我说说，你这些天的时间，真的晚上是跟康之琪一起回家吗！”
　　许山月心里一抖，眼神也跟着抖了抖。
　　“是……”她小声说。
　　钟暖生气，“许山月！”
　　她平日里都是叫月月的，但今天大约是真的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直点着许山月的大名。
　　“你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吧？我就老实跟你说了，今天我出来之前，就先找了康之琪。你别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还不应该去找她吗？你现在什么情况，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你看什么看！你自己老老实实给我交代！”钟暖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她在许山月面前，从来没有表现过这样生气的样子。
　　许山月一时间也有点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被康之琪给“出卖”了。
　　现在已经回家的康之琪还真是冤枉，今天钟暖来找自己的时候，她还真没见过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钟暖那么凶巴巴的样子，再说这件事情许山月只叮嘱她不要跟家里人说，哪知道就算是钟暖也不能说啊！一是没想到，而是被钟暖周身的气势给吓了一跳，一不留神，就把大实话都抖了出来。
　　许山月在片刻大脑产生的空白后，不多时就回了神过来。
　　“你是不是每天都跟她厮混在一起！那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这么大的人，难道心里还一点谱都没有吗？那群人需要高考吗？还有未来吗？你呢，你也不要高考？也不要未来了是吗？你看看你现在，还撒谎成性了啊！”钟暖不由自主将话给说的重了点。
　　许山月猛然抬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不服气。她想是个小战士一样，快速反驳钟暖的话：“我没有每天都跟她在一起！我，我也不是……”
　　就算是她真想，苏尾怕是也不同意。
　　苏尾可是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是警告她离自己远一点。
　　忽然一下，许山月就委屈上了。
　　她怎么能这样！
　　她，当然苏尾。
　　“就算是跟她在一起也不叫厮混，她又没有把我怎么样！”许山月梗着脖子说，但到底是不敢太固执，面对钟暖，她就是有点忍不住心虚。
　　许山月觉得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为什么接近苏尾。
　　快要忘了本来她那就有点见不得人的秘密。
　　钟暖被她的反驳气得脸都快要变红了，“你现在到底是想怎么样？还要跟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你成绩呢！”
　　许山月理直气壮：“我成绩好着呢！再说，我又没跟她怎么样，你这样说的好像我高中早恋一样。”
　　这话一出，不仅仅是钟暖被吓住了，就连是许山月自己也被吓住了。
　　她刚才到底是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啊！
　　钟暖是花了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简直可以称作是狂风大作的心情的，许山月的一句话，让她有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有点找不到前面的方向在哪里了。
　　“你还有这样的心思？”钟暖咬牙说。
　　许山月是真一下就慌了，忙不迭摇头，矢口否认：“我没有！不可能！我不都说了我没有吗！”
　　她像是负气一样，大步朝着前面走着，那样子，像是要摆脱身后的钟暖一般。
　　钟暖拧了拧眉，想着开始许山月那像是戳到了痛处一样瞬间开始倒豆子说的飞快的话，摇了摇头，也觉得是自己敏感了。
　　那句什么早恋应该就是许山月随口讲出来的，不然，就算是真早恋，找谁不好找苏尾？真是太不可能了。
　　钟暖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又赶紧追上了前面的许山月。
　　现在许小同学就像是个小刺猬一样，恨不得见谁扎谁。
　　不过到底钟暖不是别人，许山月就算是真想要扎她，也要慎重考虑。
　　钟暖这样温和的人，就是有种天生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本事。
　　她开始找许山月讲话是真着急，苏尾的事情钟暖听了不少，但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眼皮下的小孩居然还跟那样的人搭上了关系。她是又急又气，如今发现许山月不能用这么暴躁的方式来解决，不由又恢复到平常的温柔。
　　“月月，你好好听我讲，我不是说苏尾这个人不好，只不过你现在跟她每天待在一起，还能好好学习吗？”钟暖问。
　　许山月在钟暖面前，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或者说，面对钟暖对她的好，她没办法无视，当然也没有办法还那么有底气来跟钟暖对着干。
　　听着耳边又像是往常一样的温和的教导的话，许山月有点挫败，是对自己，“我成绩没有下滑。”
　　这话她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不过很明显钟暖并不知道许山月的意思。
　　这一次的期中考试，她成绩没有下滑，但是钟暖因为谈恋爱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名次是跌了不少。但钟暖现在都不知道跟前的小姑娘早就知道了她早恋的事儿，还以为许山月这时候是在跟自己倔强不退让。
　　钟暖有点无奈，却不得不继续劝说：“月月，我知道你很聪明，在功课上也很刻苦，但现在你是高二，马上就要高三了，距离高考也就只有一年的时间，不说我，就说阿姨，她也是不允许你在这一年出什么岔子的。苏尾她跟你不一样，跟我们都不一样，她是不要前途的，那你说，你还要吗？”
　　“要。”许山月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我会好好学习，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钟暖没讲话，但那目光很严厉地看着许山月。
　　她们之间不需要把一些事情讲的太直白。
　　许山月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许山月倒没有想过要埋怨钟暖以貌取人去看苏尾，整个大环境就这样，多数学生和家长跟她抱着的想法是一样的，老师也是。氾水中学的一群人，估计没有几个家长老师希望自己的孩子学生跟职校的那帮人扯上关系的。一群每天就只知道打架抽烟喝酒打游戏没考虑过未来要怎么样的刺头，跟氾水中学这所本地最好的高中的孩子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每一个跨界的人，都是叛徒。
　　都是要受到奇怪的眼神的打量。
　　有的时候，变化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成为了异类。
　　说不定，是要比今天她扶着去医务室的沈尤苒还要被人觉得奇怪不可理喻。
　　到了小区门口时，钟暖主动开口：“中午要过来一起吃饭吗？我做饭。”
　　许山月摇头：“我妈肯定做好了。”
　　于是分开。
　　许山月回到家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她从前每次主持结束，差不多都是跟一起主持的几个同学在外面吃饭，不过今天许母是没想到许山月在学校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回家就只有饿肚子。
　　许山月原本是想跟着苏尾在外面凑合吃一顿的，结果事情的发展显然跟她计划中的太不同了。
　　倒在沙发上，许山月这才想起来她本来是打算跟苏尾吃了午饭，然后去街上的影视楼还衣服。现在，那租赁的小礼服还在她手里。
　　许山月哀嚎一声，看了看时间，又摸了摸自己肚子，最后还是有点忍不住，去卸了妆洗澡，到头睡了午觉。
　　头天晚上没怎么休息好，这大半天的时间都一直像个永动机一样工作个不停，半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很快许山月的卧室里就传出来了微微低重沉稳的呼吸声。
　　许山月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还高高挂着。
　　快要四点的下午，这座海边小城还被太阳独宠。完全没有想要掉下海平面的想法，努力散热。
　　许山月换了一条宽松的亚麻背带裤，上面套着米白的短袖，穿着简单的帆布鞋，勾起门后的帆布包，素着一张雪白的小脸蛋，一弯腰准备将礼服提起来，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咕噜”声。
　　肚子在抗议。
　　许山月带着点暴躁的情绪将头发胡乱扎了起来，乱糟糟的，不过十七岁的少女，就算是不修边幅，也是好看的青春的纯净，看着只会让人觉得美好。
　　许山月决定先去还衣服。
　　这么大的太阳，许山月直接下楼打车去了影楼。
　　还有一条街到影楼，许山月忽然在路边发现一抹熟悉的背影。
　　要再看时，对方已经消失在店门口。
　　许山月急急忙忙还了衣服，就朝着坡下跑去。
　　她好像看见苏尾了。
　　还是上午那么一身看着酷酷的装扮。
　　没缘由，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苏尾就要冲进这个网吧去找她。反正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已经站在网吧里了。
　　那个时候国家还没有管得那么严，什么出入网吧必须要身份证。未成年人不得入内这种话，看看就行了，没有人会真的当真。
　　网吧的环境真不怎么好，里面烟雾缭绕，如果不呼吸的话，还以为这是来了什么仙境。一呼吸，简直就是下了十八层地狱。
　　乱七八糟的味道，隔夜的泡面味儿，盒饭味儿，还有……令人难以忍受的体味，都被二手烟包裹着。
　　许山月觉得自己再多呆一秒钟，就要气味中\\毒了！
　　好在她要被这一股子乌七八糟的味道熏得晕厥之前，终于看见了苏尾。
　　苏尾坐在角落里，在她的手边，夹着一只还在燃烧的细长的香烟。她带着耳机，所以当许山月走过去的时候，苏尾没半点觉察。
　　许山月本来是想直接叫走苏尾的，可她过来时，发现苏尾并没有像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坐在位置上跟人在游戏里斗得昏天暗地，而是一片黑色的界面，上面出现很多字符。
　　是源代码。
　　这跟许山月平常在学校学的计算机知识毫无接壤之处，现在他们高二的计算机课都还只是做简单的超链接和数据分布变换图，差不多计算机课就是拿来玩儿的，像是眼前苏尾桌面上的东西，许山月是半点也看不明白。
　　她不懂，不过也知道苏尾应该是在做正事儿。许山月没有打扰她，就只是安静站在她背后，看着苏尾侧脸。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苏尾。
　　从前，她见过苏尾一个人走在黑夜倒垂的大街上的孤单的身影，也见过苏尾在跟一群朋友玩耍投掷飞镖时的漫不经心，还见过她在跟人动手时难得露出的狠厉和张狂桀骜，还有面对污名甩锅时的混不在意。那些时刻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播放而过，再回神时，许山月只肯定了一件事，还是现在她偷偷观察的苏尾，是最好看的。
　　不论从前她见过了她的多少次散漫随性，或是性感冷漠，都不如眼前的这般专注认真让人深刻着迷。
　　“让让，小朋友，泡面来了！”
　　许山月偷偷的观察，最后被一声“小朋友”打断。
　　她刚侧身，脑子里还没跟这句“小朋友”计较，冷不丁一下对上了苏尾的眼睛。
　　原来刚才请她让一让的人手里的泡面是端给苏尾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会，大约是都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用这样的方式相遇，一时间，没人说话。
　　最后是苏尾先皱眉，网吧的光线不怎么好，她看着许山月，总觉得她这样的乖乖牌出现在这种地方实在让人惊讶：“上网？”
　　许山月摇头，她的目光落在苏尾的那碗泡面上，肚子这时候很不合时宜地想了起来。现在时间不早，但今天一整天，她除了早上那几口很快就被消化的早点之外，就没有吃过东西。
　　许山月现在只想捂住自己的脸，装作刚才那羞人的声音这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可是捂脸有用吗？她已经看见苏尾脸上的笑了！
　　一时间，许山月更觉得脸上挂不住，只恨不得找个地缝，分分钟让自己钻进去！
　　“饿了？”苏尾说，也不是询问，那么大的肚子发出来的声音，她现在摘下耳机没听见那才是奇怪了。苏尾直接伸手将自己的那碗泡面朝着旁边空机位置上推了推，“过来吃。”
　　许山月“啊”了一声，没料想到事情是这个发展，她抿了抿唇，没有坐下：“我来找你的。”
　　这次轮到苏尾挑眉，她状似很诧异的样子：“嗯？”
　　那样子，像是就要她在这里三言两语说清楚一样。
　　许山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如我们出去说？顺便一起吃个饭？”
　　苏尾盯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许山月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苏尾就从位置上站起来了。
　　苏尾走了两步，看见还像是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半天没一点动静的许山月，“走了啊！”
　　许山月反应过来，忙不迭跟了上去。
　　她如果时间没有算错的话，其实苏尾进来也就才十几分钟的时间？
　　出了网吧的门，许山月呼吸到大街上的空气，就算是方才刚从她跟前路过一辆车喷了她一脸尾气，她也觉得好闻极了！至少，比网吧的味道好闻多了！
　　苏尾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着路边上有点傻乎乎模样的许山月，淡淡勾了勾唇角。
　　许山月也没有犯傻太久，感觉自己肺部那些在网吧被迫吸食的废气都被置换出来后，走到苏尾跟前，仰着脸：“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苏尾再一次挑眉，她身边还真是鲜少有人跟她提“请客”这两个字，“你？”
　　许山月没听出来苏尾声音里的异常，一边顺着马路走一边开口：“对啊！感谢你啊！今天上午帮了我那么多……”
　　“……小事。”苏尾顿了顿，轻笑一声开口。她那叫帮忙吗？被迫帮忙而已。
　　许山月却不这么认为，她一路上话还不少，跟从前在苏尾身边走在一起的少女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苏尾至始至终话都不多，但每次许山月说完一件事后停下来时，她总能很好的接上一两个字，证明刚才她都有在认真听。
　　苏尾觉得有点好笑，像是从前认识的小姑娘都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沉静，现在忽然在她跟前揭开了面纱，原来小嘴巴还能这么能说。
　　许山月走进一家湘菜馆，她刚才问了问苏尾，对方也没吃午饭。
　　坐在位置上，许山月将菜单递给苏尾，示意她点菜，然后开口：“你怎么也没有吃饭呢？我回家后是因为没有人，干脆就睡了一觉，你呢？”
　　苏尾随意点了几个菜，听见她问题，沉默片刻回答：“有点事。”
　　那样子就是不想要在继续深聊下去。
　　许山月“哦”了声，想到刚才在网吧看见的那一幕，不由开口：“你是在做什么东西吗？刚才我看……”
　　“嗯。”苏尾回答：“一点小程序。”
　　她做什么事情，习惯了自己安排，当然也习惯了一个人闷头做，不需要跟谁汇报。但现在看着对面的女孩那双明亮中带着十足的渴求的目光时，苏尾觉得好像每次像是这样被许山月挑起话题，然后自己一句话终结真是一件不太友好的事，这才开口多说了两句：“之前打游戏发现一些bug，刚才写了两个补丁试一试。”
　　这话题是许山月一点也不了解的，她学习世界还停留在各种季候风还有经纬度高低线上，听见苏尾的回答，不由睁大了眼睛：“厉害啊！”
　　苏尾哂笑，没怎么将许山月的这句厉害放在心上，只是为了更好的游戏体验而已。
　　好像一下就没话了，本来两人的交集也不是很多，加上苏尾不是个喜欢谈论自己生活的人，许山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闷，而且这个时间点，餐厅里也没什么人，就她们这一桌，然后更安静了。
　　好不容易吃了饭，许山月去结账时，却被告知已经被苏尾结过了。
　　她匆匆忙忙跑去门口，拉住苏尾，那张小脸不知道是因为被店外的热浪给晕染的发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气息还有点不稳：“你，你你怎么就给钱了！不是说好了我请客的吗？”
　　而且，她方才好像都还打断了别人的工作。
　　苏尾挑眉：“小事。”
　　许山月：“……”
　　她想了想，提议：“不然你上我家去写什么补丁？我家也有电脑的。”
　　现在电脑并不普及，都还是那种有着大大的后脑勺的壮大个儿，许国平当初在外面看见的时候，说什么也要买一台回来给许山月。
　　不过许山月对着电脑，也就只有平常跟朋友们在上面聊聊天，没什么别的作用。
　　现在她望着苏尾，眼里的期待真诚又明亮。
　　“网吧的空气不好……”许山月小声说，这可不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借口，而是真觉得网吧里的空气像是毒\\气一样。
　　苏尾看了她两秒，倏然笑了。
　　身边有过不少人，像是朋友一样，但是没有谁像是许山月这样傻头傻脑的，像是一只天真不谙世事的蠢鹅。
　　但是这只鹅那双眼睛，乌黑发亮，好似能倒映出天空，也能装下大海，她忽然有点喜欢那双眼睛。
　　黑漆漆的眼睛里有整个世间，世上又能有几个人能抗拒？
　　但最后苏尾只是摇了摇头，“谢了，我也有。”
　　“那你为什么还……”
　　苏尾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为什么不在家？那原因可真是简单极了。
　　就是不想。
　　许山月停下没有再追问，她咬了咬唇，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劝说苏尾少去网吧一样，可抬眸她无意间扫向对面的大街时，忽然有点愣住。
　　许山月跟苏尾吃了个极晚的午餐，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快要六点了，这时候正好是下班高峰期。
　　苏尾本来是想跟许山月说自己先走一步，可一看身边的人，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愣愣的，她不由顺着许山月的目光朝着街对面看去。
　　这条路上是氾水城的主干道，热闹地很，对面有一家叫做“春秋之日”的花店，透明玻璃的大大的橱窗，里面光线温柔明亮，外面还有她们叫不上来名字的藤蔓，看起来像是城市里住了一片小森林。
　　许山月当然不是因为那家存在了好几年的花店而驻足，她只不过是看见了两个熟人。
　　苏尾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在看见现在面前开始都是叽叽喳喳的女孩在蓦然一下变得沉静低沉后，她更没什么别的多余的话。
　　许山月在看见从花店里走出来的两人后，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直到那两人消失在下街的拐角处，她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


第23章 
　　再回头看着苏尾时, 许山月显然有点魂不守舍，脸色也不像是刚才那么轻松。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跟平常一样自然，却是不知道在旁人看来，她的样子看上去是有多牵强。
　　“那个, 我, 那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别去网吧了, 空气真的不怎么好……”她忘了自己刚才还说想要让苏尾跟自己一起回家的话, 眼神好似无法集中。
　　苏尾看着她这模样, 不由皱眉。
　　“我送你。”
　　这语气, 当然不像是要在跟许山月商量, 就是通知她。
　　许山月脑子里还很混乱，刚才在花店里看见的是她母亲和钟暖的父亲, 她不知道这时候怎么会在花店看见这两人, 而且母亲从花店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束百合花，跟身边的人说说笑笑。自从父母离婚后，她似乎还没在母亲脸上看见过这样开怀的眉宇间没有一点阴霾的笑容。
　　许山月心底有点慌了。
　　“不用了, 我能找到回去的路的……”她声音轻飘飘的。
　　苏尾见状，眉头瞬间就皱得更深了些。那眼神也不自觉戴上了几分犀利的打量，可现在的许山月浑然不觉，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你这样子……”苏尾本想斥责两声, 最后却是将后半截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她伸手拉住了许山月的手腕, 带着她朝着自己记忆中许山月家的方向走去, “我陪你。”
　　身边这姑娘简直失魂落魄的样子, 就这么放任她一个人回去，苏尾真不怎么放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怎么就在许山月这里碰了壁。
　　许山月没反抗，她沉默跟在苏尾身后。
　　目光不知道应该放在那里，没个焦距，干脆就盯着的苏尾的发梢。对方剪了短发后，头顶似乎有一小戳的头发有点桀骜不驯地张扬固执地立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不服管教。
　　许山月鬼使神差地踮着脚伸手就要去将那一戳小毛发给摁下去，她可能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手指已经触碰到苏尾那有点硬扎的短发。
　　苏尾蓦然回头，许山月那只手就像是她现在的懵逼的眼神一样，有点傻乎乎地悬在半空中，没能落下。
　　苏尾的头发，很粗，也很硬，一点都不柔软。
　　许山月对上苏尾的眼神，她脑子里当然没有任何想好的对自己现在行为解释的措辞或借口，于是……
　　“我看着翘翘的，帮你按下去……”
　　这话她说的可没底气。
　　她做什么手痒？去招惹苏尾？
　　苏尾随手抓了两下，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但看着许山月还是那么少见的一副低落的样子，她有点无奈，最后那只原本捏着许山月手腕的手向下一滑，直接牵住了她的手，然后抬起来，按在了自己头顶那抹翘立的一点都不听话的头发上。
　　“按吧。”
　　苏尾说。
　　许山月愣住了。
　　这样子，看起来有点诡异的滑稽。
　　可是下一刻，她却是有点忍不住笑出声。
　　许山月不是感觉不到别人对她的好，但像是苏尾这样直接的，又带着几分那么明显的不情愿的妥协，她忍不住笑了。
　　“苏尾！”忽然一下，她又变得像是往常一样，像是被充了电的小马达一样，有精神了，“你真好！”
　　许山月自然是松开了苏尾的小翘毛，她快走了两步，跟前面的人并肩。
　　只是那只手，却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牵住了，没能松开。
　　对于许山月的称赞，苏尾只动了动下颚，她这模样像是很想发出一声“嗬”的声音，却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沉默，似乎在对许山月的那句话表示默认。
　　许山月没能想苏尾那么深沉，她心里装着事，做不到一直掩埋下去不跟任何人倾诉。
　　她再三偷偷看了看身边拉着自己的人，还以为对方一无所察，结果当被捕捉到视线的时候，歪嘴笑了笑。
　　“刚才我看见我妈妈了……”她说。
　　苏尾没接话，她当然也看见了。
　　但许山月的事情，她完全不了解。
　　“她旁边的人不是我爸爸，他们离婚了……”许山月细细说着，苏尾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她跟苏尾认识时间不长，但对身边的人就是有一股莫名的信任，信任苏尾不会告诉任何人。
　　苏尾眼神都没一点变化：“不算什么大事。”
　　至少离婚，在她看来不算大事。
　　许山月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情绪在翻滚，她做不到苏尾那么淡然，她很介意：“我不想她们离婚……”
　　说这话的时候，许山月无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当然她那只被苏尾牵住的手也回握得更紧了些。
　　苏尾不是没察觉，她微微偏头，看着许山月。
　　后者眼睛有点红。
　　很努力在忍着自己心里的不开心。
　　苏尾叹了一口气，最后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动作还有点僵硬，显然像是现在这样安慰人的做法，对她来说，真的太陌生了。
　　“我爸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她听说安慰别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不幸告诉对方。
　　虽然对她而言，从前那些事情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了，完全不屑一提，但如果现在能安慰到许山月的话，她也不介意揭开往事面纱。
　　许山月“啊”了一声。
　　苏尾听着她那声音，不由有点头疼，这听起来可不像是被治愈的声音，好像更难过了，都带上了哭腔。
　　低头，果然，许山月眼底有一汪浅浅的水渍。
　　“对不起哦……”
　　苏尾又听见身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说。
　　她有点无奈轻叹，想了想，还是站在了街道上，将许山月按在了自己胸口。
　　“你哭什么，我又没事。”
　　她给了许山月一个临时的可以躲起来掉泪的港湾，轻轻发出一声轻叹。
　　很快苏尾就感觉到自己胸口的地方有温热的晕湿，带着怀里的人轻微的耸动，看起来像个小可怜。
　　许山月觉得丢脸。
　　从苏尾的怀里离开后，就觉得更加丢脸。
　　苏尾刚才也不算是抱着她，就只是按着她的后脑勺，抵在了她自己肩下的地方。
　　她也是真没忍住，委屈巴巴的，哭了。
　　这是在那天得知到父亲永远不会再回到家里的晚上后，第二次哭的有点难以自持。
　　“……我……”许山月捂着脸，不敢看苏尾一眼，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一下就这么丢人的哭了。
　　大约是觉得眼前的人太可靠，所以没忍住。
　　好在苏尾没想要让她觉得难堪，只是沉默着揽着她的肩，继续大步朝前走。
　　许山月一路都有些晃神，一路上只有当苏尾问她要左拐还是右拐的时候说了两句话，其余的时候她都在沉默。
　　当走到小区门口时，许山月揉了揉眼睛，看清楚楼下站着的两人。
　　许母大约是不知道许山月根本没有在家，她跟钟暖的父亲站在一起，两人说说笑笑的，后者还伸手将她面颊边垂落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
　　这一幕，许山月看见了，苏尾自然也看见了。
　　苏尾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那样子明显是要回避。如果许山月不想她看见的话，这样最好。
　　她没立即离开，准备等身边的女孩先上楼。
　　许母没有在楼下停留太长时间，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后，就转身上楼了。
　　许山月站在原地，她面上没太多的表情，最难以接受或者最震惊的时候已经被开始苏尾的那个一点都称不上温柔的拥抱给抹平了，她心里现在看似很平静，但下面也不是没有暗涌的波涛。
　　麻木。
　　许山月：“那我该祝福他们吗？”
　　没等苏尾回答，“但我爸妈明明才离婚……”
　　她有听父母吵架的时候母亲大怒冲着父亲发火，指责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可现在，她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苏尾转过身，小马达现在没有电了，眼里早没了她从前熟悉的朝气和活力，变得湿漉漉的，有水雾，看着让她有点心烦意乱。
　　苏尾不知怎么劝人，许山月经历过的她早就体验过一遍，但她怎么想的那一套似乎不适合眼前的少女。
　　“看清自己要走的路已经很不容易了，别人要怎么走，你还能帮着去分辨吗？况且长辈要做什么决定，你也要给她们自由吧？不论是离婚还是再婚，那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许山月，你看好自己就好。”
　　苏尾淡声说。
　　总想着要去管别人的路，那走的太辛苦了。
　　许山月摇头：“可她是我妈……”没有讲出来的是就算是自己母亲跟谁在一起，她都不想要跟钟暖的父亲在一起，那她和钟暖算什么？她……那么喜欢又算是什么？
　　但这些话，她除了讲给自己听，还能给谁？
　　苏尾沉默。
　　她言尽于此，再要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她做不到。有的人不听劝阻就是不听，说得多不代表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或者软化她的固执。
　　这点她早就明白。
　　因为。
　　她也是这样的人。
　　许山月吸了吸鼻子，她最后也没有开口让苏尾留下来继续陪自己。
　　她走进楼梯，却没有立即就上去，只是站在黑兮兮的走廊里，一个人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当然没有站在窗口的许山月是没看见在小区的门口，苏尾一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夏日七点也不算是黄昏，外面都还透亮。
　　苏尾离开许山月家里的小区，漫无目的走着。
　　在网吧的事情被许山月打断后，她干脆也懒得再回去。朝着海边走去，没想到路上还遇见杨晨。
　　不过这一次杨晨没有像是从前那样直接过来就要压着她回家，而是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后，若无其事地就这么跟她擦肩。
　　苏尾当然乐得他这么不上心，至于现在杨晨身边跟着的女生是谁，她没半点兴趣。
　　只不过在错身那瞬间，苏尾还是没忍住，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后槽牙，发出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嗤笑。
　　她发誓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简单想笑而已。
　　不是讽刺别人道貌岸然，就只是自嘲。
　　倒是在杨晨身边的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偏头看了她两眼。
　　苏尾不是没有察觉，但这路上看着她的人多了去了，她从未放在心上。
　　这时间在靠近瞭望塔的地方是没什么人的，苏尾也没像是那天清晨一样直接跳海，她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海浪拍岸的巨响，任由海风将她一头本来就不算是贴顺的短发掀得更加凌乱。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第24章 
　　苏尾没打算接听, 她不觉得这时候有什么对自己来说非要接听的电话。可是另一头的人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要让她接起来一样，持续不断地一直打着电话，才不理会她这头可能会是有什么情况。
　　苏尾最后没什么耐烦心，低头看了眼, 嘴角扯出一个看起来一点笑意都不带着的弧度, 然后直接掐断了。
　　这一次，掐断之后, 就像是事先知道对方可能是多难缠的一个人一样, 苏尾将手机后面的电池抠了出来。
　　她脑子里忽然就出现前不久在自己跟前隐忍地哭得眼睛发红的少女, 苏尾其实能明白许山月对母亲的那种感受的, 但那种感受现在对于她而言, 实在是有点难以回忆起来。
　　从日落到月升, 苏尾干脆躺在沙滩上，一直胳膊垫着自己的后颈, 那样子让看的人还以为她是准备要在这里睡一晚上了。
　　杨晨找到苏尾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苏尾这么一个作为家里的经常失踪人口，他出来找她也不是一两回了。
　　不过每次苏尾出现的地方都不太相同，杨晨觉得自从苏尾回来后，他运动量生生被苏尾逼迫的比从前多了两倍。
　　苏尾躺在被月光沐浴下的沙滩上, 她整个人都很平静，说得再直白一点，有点像是一具尸体，笔挺极了, 让在沙滩上，似乎一点起伏都没有。
　　杨晨走过去, 苏尾没半点反应。
　　他今天也不像是之前那么急躁要将人带回去, 而是坐在了苏尾身边, “大舅走了。”
　　苏父这一次回来是想把苏尾带走的，显然最后的结果不是那么令人满意。
　　苏尾没回答。
　　杨晨：“大舅妈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找你。”
　　难怪。
　　苏尾冷哼一声。
　　“你不好奇她找你做什么？”杨晨是有些看不懂苏尾的，他只知道当初法院是将苏尾判给了她大舅，但最后是苏尾的母亲带走了她，后来，苏尾还没成年时，那时候差不多初中吧，又回到了苏父身边。再两年，苏尾情性大变，再然后，出现在了氾水城。
　　苏尾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眼里冷冷清清，没什么别的情绪。
　　“好奇什么？好奇一般是对自己感兴趣的人才会产生的一种感觉，她算是什么？”苏尾冷淡开口，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反感。
　　这话直接将杨晨后面的话给堵死了，他其实还想告诉苏尾她母亲说想过来看看她。
　　苏尾那张冷感的脸，在同样泛着冷的月色下，看起来有点苍白。
　　“今天是你女朋友？”苏尾忽然问。
　　她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了。
　　杨晨“啊”了一声，诧异看着她：“怎么了？”
　　苏尾可一向对别人的事情不怎么上心。
　　“她跟许山月算是什么关系？”苏尾问。
　　“哦，这个啊。”杨晨很快想起来那天苏尾带着许山月去医务室，他有提过两句，看来那时候苏尾并没有记在心上，“姐妹吧，从小一起长大，暖暖挺照顾她的，就像是妹妹一样。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苏尾没回答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既然这样，苏尾想，那小姑娘应该会很快接受今天看见的一切吧，这样她的那小姐姐，就可以真正成为跟她在法律关系上有牵连的姐姐。
　　*
　　许山月推开家门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百合花的香味。
　　许母正在打扫卫生，听见门口的响动，从卧室走出来，随口问：“表演还顺利？”
　　跟寻常没什么两样的语气，好似母女两人昨天的争吵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人总是这样。
　　许山月想。
　　总是这样将掩饰和假装做的平静又自然。
　　她却没有这样的定力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心头有疑问，却是藏不住，也问不出口，进退维谷。
　　许母见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百合花上，主动开口说：“你不是之前说喜欢这花吗？就换了，怎么样，还行吗？”
　　许山月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束盛开的正是灿烂的百合，抿着唇，没回答许母的问题，开口问：“你买的吗？”
　　许母一顿，随后笑了：“你这孩子，不是买的难道还是我去路边摘的吗？”
　　许山月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现在却是被母亲硬生生地给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晚上我不吃了，我才外面有吃饭。”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许母只当她是心里还有些小脾气，也就随着她去了。
　　许山月回到房间后，倒在了床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脑子里的容量似乎快要不够了。
　　窗帘被拉上，房间变得黑暗，而她好像在这黑暗中找到了诡异的安全感。
　　闭着眼睛，许山月只想放空脑袋，可跟苏尾从饭店出来的那一幕却像是镌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如果是从前，她遇见不能解决的或者想不通的事情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去找了钟暖，可现在，许山月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现在还能去找钟暖吗？
　　手机这时候忽然“叮咚”了一声，是有短信进来了。
　　许山月翻开手机屏幕，是康之琪。
　　【康之琪：啊，宝贝儿！我错了！我也不知道你姐姐问我是做什么啊！我好像一不小心把你的小秘密给讲出去了……她没有跟你妈妈说吧？】
　　反射弧总是比一般人要长很多的康之琪这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给许山月发了短信。
　　现如今看来，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了。
　　许山月脑子里划过这个想法，给康之琪回复了“没事”两个字。
　　她刚想关掉手机，又在下一刻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那样，点开了通讯录。
　　这是今天在回家之前，苏尾从她手里接过电话，输入的十一位手机号码。
　　站在被黄昏的夕阳拖得老长的树荫下，她整个人的后背像是渡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那瞬间的锐利都被柔化，看起来温柔又温暖异常。
　　许山月还有点无法忘记指腹上不经意被传染到的温度。
　　“有事找我。”
　　苏尾只说了这四个字。
　　她的话有点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总是能让人很快沉静下来，万事不畏，临危不乱。
　　很陌生的数字，许山月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像是轻抚一样划过，她不敢直接点拨号键，最后点了点电话图标旁边的小信封。
　　今天的秘密，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她跟苏尾才知道的小秘密。
　　【许山月：苏尾。】
　　当短信发出去后，许山月忍不住在床上滚了滚，将自己的脑袋直接塞进了被子里，像是小兽一样嗷呜了一声。
　　她真是鬼迷心窍。
　　找苏尾？
　　疯了。
　　而且那条短信看着是有点智障的，就叫个名字做什么？
　　许山月笃定了对方不回回复自己的消息，毕竟这条短信看起来并不需要回复。
　　没任何营养。
　　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许山月猛然又从被子里钻出来，拿着手机，想要将刚才的短信撤回。
　　当然是太晚了。
　　已发送。
　　许山月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种痛恨房间里这么好的信号。
　　不给她一点后悔的机会。
　　让她丢人丢到了太平洋。
　　苏尾应该不会看的吧？
　　就算是看见了应该也不会理会自己的吧？
　　在确认了事情没有回转的余地后，许山月又将自己裹了起来。
　　炎热的夏日，闷得很，那也比不上这时候胸闷。
　　许山月不抱希望，但却没想到，下一刻电话直接响了起来。
　　她伸手摸着电话，只当做是移动什么套餐活动的骚扰电话，脑袋都没有动半分，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汗津津的小手去摸着床上忽闪忽闪的手机。
　　“不要套餐谢谢。”许山月瓮声瓮气说。
　　电话那头似乎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跟现在她家窗外的风声好相似。
　　那头的人似乎因为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有片刻的停顿，而后才缓缓开口：“许山月，是我。”
　　这道声音落进了床上的小蚕蛹耳朵里后的下一刻，小蚕蛹的呼吸似乎瞬间停止，再然后，猛然像是一条小人鱼一样，翻了起来。
　　许山月盘腿坐在床上，如果这时候开灯，就能看见她脸上的惊慌失措。
　　许山月怎么都没有想到苏尾会因为自己的一条短信，忽然就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嗓子有点发干。
　　屏住呼吸，半天都没有想好应该怎么跟电话另一头的人打招呼。
　　“苏尾？”许山月将手机挪开耳朵一点，眼睛扫了一眼屏幕，果然，上面显示的通话对象赫然就是今天自己才收到的那个号码。
　　“嗯。”对面的人低低应了声，“心情不好？”
　　苏尾直接问。
　　许山月太不会掩藏心事，以至于就她收到短信的片刻间，差不多就有点明白过来。
　　而听见这话的许山月则是完全诧异了，她明明就只发了一条带着苏尾名字的短信，苏尾怎么就知道自己心情不好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苏尾：“你没开灯？”
　　许山月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一串低低的又好听的轻笑从手机另一头传进了她的耳朵里，许山月感觉到心头仿佛有点发颤。
　　“我在你家楼下。”
　　苏尾说。
　　许山月不知道自己是发什么神经，没问缘由，没再回答第二句话，只让那一头的人给自己一分钟的时间。
　　大约是觉得苏尾像是随身携带了任意门一样在她的一条短信后就出现在楼下，她觉得自己这时候就是要见到她。
　　回报她出现的那瞬间带给自己都没太弄明白过来的欣喜和慰藉。
　　许山月跑出门，下楼，就看见站在路灯下，背靠着电线杆微微低垂着头的女子。
　　当真是她！
　　苏尾听见声音就收起了电话，她看着朝着自己跑过来的都还微微喘着粗气的少女，头发凌乱，脸上红扑扑的，分明狼狈，却又怪让人有点喜欢。
　　“跑什么？这么着急？”苏尾说。
　　许山月：“你怎么来了呀？都没跟我讲一声？”
　　苏尾“嗯”一声，没什么原因，就是准备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的短信，又刚好路过这边，干脆就过来看看。
　　“不高兴？”她问。
　　是肯定的，不然为什么莫名其妙给自己发短信？
　　许山月被夜风吹了一阵，心头的澎湃的声音似乎才变得小声了一点，找到了平静。
　　“好像有点……”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捋了捋自己耳边的碎发，“是不是麻烦你啦！”
　　还有点小心翼翼。
　　她也没有想到苏尾就会这样出现在自家楼下的呀！
　　苏尾摇头，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多多少少能猜到一点，“走走？”
　　许山月跟上了她。
　　苏尾还是话很少的样子，说去走走好像真就只是走走，也不主动问及身畔小姑娘的不高兴。
　　许山月稍稍落后了苏尾一步，在出门前的一秒钟，她心里还很浮躁，可在苏尾身边，就很神奇的觉得心里似乎一下变得平静。这隐隐的让她差点要产生一种错觉，好似在苏尾身边，就算是再令人烦恼的事情都不算是什么事。
　　踩着路灯下苏尾的影子，她人散散的，就连影子，也好似也好像下一刻就要散了去一样。
　　就在许山月刚要抬脚再去踩很规律移动着的影子时，忽然那影子就停下了，固定在刚才的位置。
　　许山月抬头，便看见走在自己前方的人已经停了下来，如今正看着她。
　　许山月：“……”
　　“好玩？”苏尾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可是许山月现在却是觉得羞窘了！被苏尾一问，她才觉得刚才自己的动作真是幼稚得有点可笑。
　　这要怎么回答？
　　许山月轻咳一声，“每天这么晚你都不回家吗？”与其回答问题，还不如换个话题。
　　虽然她现在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本事真是令人觉得尴尬，生硬地仿佛都能听见齿轮缺油的嘎吱声。
　　许山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刚才在自己说完那句话后，跟前的人好像有露出一个低浅的笑。
　　转瞬即逝。
　　让她来不及进行第二次确认。
　　“晚吗？”苏尾反问。
　　“当然了！”许山月说，下意识的回答后，她忽然又有点沮丧，搅着自己的手指头，在背带裤胸口的那个大口袋边缘抠了抠：“如果不想回去的话，现在也不是很晚……”
　　就像是她现在这样。
　　苏尾没再说话，只是犹豫了片刻，最后抬手放在了跟前少女的脑袋上，再然后，轻轻地揉了揉，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温柔。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半晌后，风里带来了苏尾的声音。
　　许山月回过神来，却是没能掩饰好如今砰砰直跳的心脏。
　　幸好黑夜有偷偷藏起来少女心事的本事，将她脸上的三分薄晕融进了霭霭夜色中。
　　苏尾没什么别的地方能带许山月去的，她日常就三个地方，酒吧，网咖和家里。
　　酒吧她是不会带许山月去的，那地方不是作为好学生的未成年的乖乖牌应该去的地方，至于网吧，苏尾低头莞尔，似乎也不行。
　　于是。
　　苏尾将许山月带回了自己家里。
　　她虽然是跟着长辈住在一块儿，不过苏家早些年在氾水的发展就不错，在老城区修建了一栋筒子楼。
　　苏尾回来后，住在顶层最里面的小单间里，差不多四十来平的房子，不大，却因为里面就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沙发一电脑，看起来倒是空旷的很。
　　“进来吧。”苏尾走进去，发现许山月还有点局促站在门口，开口说。
　　许山月脸上闪过几分迟疑，在她看来，只有关系很亲密的朋友才会被互相邀请到家里去做客。所以现在，她跟苏尾之间的关系都已经这么亲密了吗？
　　许山月走进去。
　　这房间里还真是没什么可看的，一眼过去，就能扫得明明白白，比酒店都还简单，就真只像个落脚的地方。
　　眨眼间，苏尾已经从角落的置物架上取了两瓶矿泉水，她一手递给许山月，一手拧开了瓶盖儿。
　　“谢谢。”许山月也的确有点口渴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拧开瓶盖，却没想到下一刻脸色微微有点愣怔。
　　手里这一瓶刚才由苏尾递过来的矿泉水的瓶盖儿，已经被苏尾拧开了，她不需要花什么力气。
　　苏尾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纸盒，然后丢给了许山月。
　　“打开看看？喜欢就拿去玩。”
　　是乐高。
　　不过那时候乐高还不是很普及，许山月拿到手里，有点惊喜，“这哪里买的？”
　　她在氾水的商场里可都没有见过。
　　苏尾见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大约是喜欢了。氾水当然没有，现在在国内售卖的正版的乐高积木也就只有几个城市，现在许山月手里拿着的这一套城堡还是她当初去欧洲的时候带回来的。
　　“喜欢吗？”苏尾没回答那个问题，她摸了摸裤兜里的那盒烟，在手指间翻转了几下后，又扔进了垃圾桶，“喜欢就拿去吧，我还有很多。”
　　但带过来的，也就只有这么一盒。
　　这当然苏尾没有告诉许山月。
　　许山月喜欢吗？
　　当然很喜欢！
　　她家里也有积木，可是都没有像是苏尾现在给她的这一盒看起来这么精美，尤其是从效果图上看来，好看极了。
　　苏尾坐在沙发的扶手上，她看着许山月蹲在地上的样子，不由拧了拧眉。似乎可以在客厅这里铺上一层地毯，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不过倒是能让眼下的这姑娘坐着舒服一点？
　　脑子里一但蹦出这个计划，苏尾就做了决定。
　　许山月很快沉迷其中，对手工活，她还挺有天赋。
　　苏尾见她也没再继续纠结家里的那些烦心事，轻手轻脚坐回到电脑桌旁，打开了寻常就只当做摆设的电脑。
　　页面上还有好几个游戏，她登录上很久没有用的企鹅号。
　　自从来到氾水，从前很多人都被她屏蔽掉了。
　　换了手机号，换了城市，认识她的人很少。
　　一上线，那企鹅就跳跃闪现个不停。
　　苏尾随手点开，消息有很多，不过被置顶的聊天对话框的头像仍旧是灰色，旁边也没有红色的未读消息。
　　点开第二条，对方的备注是QW战队经纪人。
　　【QW战队经纪人：尾姐，在吗？在吗？人呢？】
　　【QW战队经纪人：哎哟我的大哥！您这是上哪儿去了！您看见能给小的回个消息吗？】
　　【QW战队经纪人：祖宗！你手机号怎么是空号了！祖宗！今天我们不是约好了见面吗！祖宗！是不是对合同不满意？啊！祖宗，求您吱个声儿成不！】
　　【QW战队经纪人：啊啊啊啊！姐姐！哥哥！！爸爸！！！你在哪里啊！爸爸，我给您跪下了成不？您人呢！在哪儿，我马上来接你！】
　　……
　　按照时间看下来，从最开始的差不多每天无数条消息到后面一周一条，现在苏尾看见的最新的消息，就是在昨天晚上。
　　【QW战队经纪人：姐！！！看见消息回我一句好吗？】
　　这语气，简直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苏尾吐出一口气，从过年的时候来到氾水，她就没有再登录过从前的任何社交软件，她是故意要跟过去一刀两断。可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跟过去完全分离，只有一个世界，也只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苏尾看着电脑屏幕，最后那双细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苏尾：在。】
　　就在她将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的头像就闪亮了！
　　下一刻，苏尾就收到了了对方的新消息。
　　【QW战队经纪人：啊啊啊！爸爸！你终于上线了！爸爸！这几个月你去哪儿了啊！我好想你啊！爸爸！你手机号换了吗？现在电话多少，你在哪里，电话给我，坐标给我，我马上过来接你？】
　　这语气，怎么听都怎么激动。
　　苏尾有点想笑，可笑容浮现在脸上时候又淡了下去。
　　【苏尾：不在南阳，电话换了。】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不过半天也没发消息过来，看起来应该是反复输入又反复删除，最后才发来一句话，苏尾看见那一行字，微微陷入了沉默。
　　【QW战队经纪人：那，你还来吗？】
　　还去吗？
　　在离开南阳市之前，苏尾是准备去签合同。可现在，她还去吗？
　　那双手这时候已经离开了键盘，苏尾很想点一支烟。
　　片刻后，苏尾回复了。
　　【苏尾：不了。】
　　对方应该是想到她这个回答，也没再怎么劝说，只是让她以后如果改变了主意随时打电话，还担心苏尾这边已经没了电话号码，又将手机号码重新发了一个过来。


第25章 
　　苏尾关掉了聊天记录。
　　剩下的那些消息不怎么重要, 都是从前认识的人问她怎么消失不见什么的，苏尾懒得一一回复，都是好几个月前的消息，她关掉了对话框。
　　桌面上还静静地躺着几个游戏, 苏尾随意点开登录了自己的小号, 进入游戏。
　　一局网游结束得快的话也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小号装备不行, 但操作的人的技术在全服也全是排的上号的, 队友一直在世界里发消息, 一直哔哔个不停, 跟她聊天, 又要加好友。苏尾没理会, 她上游戏就只是想要刷人头，骚聊什么的她没兴趣。结果这边她一声不吭, 被带着飞的队友倒是不耐烦了, 闹着问她是不是挂。
　　苏尾心情正烦着，在收割了最后一波人头之前，先把一直叭叭个不停的队友给突突了，然后再把对面已经看愣了对手的脑袋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页面上瞬间弹出来“WIN”的字样。
　　苏尾还没退出游戏, 就看见之间的猪队友在世界上闹着要举报她，不仅仅要举报她是个挂，还要举报她恶意伤人。
　　苏尾冷笑两声，关掉了游戏。
　　菜逼自己菜的掉粪坑居然还怀疑技术好的人是挂？
　　晃晃脑子里面都是海浪的声音吧？
　　再掉耳机, 苏尾吐出一口气，没有烟在手里, 总觉得是缺了什么东西。
　　她转过身, 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许山月, 后者这时候似乎没有关注她刚才在做什么，还沉浸在乐高里不能自拔。
　　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的许山月很安静，落地灯微白的灯光让她那张脸看起来似乎有点白得透明，像是上好的瓷器那般，能透光一般模样。苏尾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
　　习惯了熬夜的苏尾倒没有觉得时间过的有多快，不过当手里那本《夏天烟火我的尸体》被她翻到最后一页时，苏尾才看了看时间，这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十二点，而身后没了一点声音。
　　苏尾转头，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许山月就像是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睡着了。
　　她出来时就没扎好的长发，现在更是完全散落，长发披肩，灯下美人。
　　那张小脸被乌黑的发丝遮挡住，有点叫人看不清楚。这般模样，倒是朦胧了几分青涩，隐约多出来柔美。
　　苏尾走过去，蹲下，伸手拍了拍面前小姑娘的肩头，想将她叫醒来。只是没想到许山月抬手很不耐烦将她的那只拍着她肩头的手给打掉了，然后脑袋再一歪，贴着沙发边缘，又要沉睡的模样。
　　苏尾：“……”
　　这是叫不醒？
　　苏尾盯着许山月眼睛下方的黛青色，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伸手，将地上的人给捞了起来。
　　怀里的人不是被她第一次抱了，苏尾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许山月似乎比之前都还要轻几分，抱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而现在熟睡的被抱起来的那个人，倒是对她没半点防备之心，在感觉到有人靠近时，那小脑袋，呼哒哒的一下，不由自主就已经朝着苏尾的肩头靠去，半点犹豫都没有。
　　肩胸的位置蓦地一下被靠上来一小脑袋，像是碰瓷那样，一点都没不好意思，苏尾原本有点僵硬的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
　　这间不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苏尾将许山月放在上面。
　　女孩子身上还带着点香香的白桃的味道，跟她房间里甘烈的味道截然不同。
　　苏尾站在床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床上的人。明天起来的话，她这里是不是也会被沾染上不属于她的甜？
　　“嗬！”苏尾忽然发出一声嗤笑，是对着自己的，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无聊，无聊到出现这种无聊的想法。
　　转过身，给卧室拉上门，苏尾走了出去。
　　*
　　许山月这一觉是睡到自然醒，校庆后是个周末，她没有听见闹钟的声音，睁开眼睛时，肚子已经开始发出抗议的呐喊。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再然后眨眼，心跳好像在这瞬间都变得缓慢，又像是被压缩后的反弹，很快急速跳着。
　　这在哪儿？
　　许山月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是昨天自己的那一身。脑子里的记忆掉出来，她才想起来这是在苏尾家里。
　　所以，她夜不归宿了？
　　还留宿在苏尾家里？
　　这放在从前，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许山月从床上跳下来，看着被自己睡得凌乱的深灰色的床单被子，不由伸手整理整洁后，这才悄悄拉开门。
　　她只拉开了一条缝，说起来怎么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客厅里光线还很不充裕，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将外面的阳光阻断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被放进来。
　　许山月的视线从地上被自己昨晚堆积了一半的乐高上挪到了沙发上的身影上，房间的冷气很足，苏尾身上就只搭着一件外套。她个子很高，在这么小的双人沙发上睡着显然不会很舒服，整个人现在看起来都是不满意的表情，微微蹙着眉头，那双长腿并没有蜷缩起来，而是就大赤赤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随意交叉着。
　　苏尾的小臂垫着自己的后脑勺当做枕头，一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就冲进了许山月的视线中。
　　许山月没想到苏尾就这么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上，不过看着眼前这场景，似乎对方并没有要醒来的准备。
　　她蹑手蹑脚走到茶几跟前，伸手拿起自己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已经八点过，她的生物钟没能让她睡得超过九点。
　　折回到卧室，许山月抱起了床上的凉被，搭在苏尾身上。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轻手轻脚，尽量不要将苏尾吵醒，却是没想到，就在她微微弯腰想要将被子拉至苏尾胸口时，那只手忽然一下就被人抓住了。
　　很紧。
　　许山月不由惊呼出声。
　　下一刻，她便跟躺在沙发上的苏尾的目光撞在了一块儿。
　　苏尾刚醒来，但现在想要从她眼里找到什么睡眼惺忪的感觉却是不可能的。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冷光，还有锐利盯着如今快要凑到自己胸口的许山月。
　　苏尾眼睛动了动，像是终于看清楚这时候在自己跟前的人是谁一样，这才松开了许山月的那只手，然后自己揉着太阳穴坐起来。
　　“起来这么早？”
　　苏尾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比平常还要低两分，可能是因为吹了大半宿的空调，又干燥的不行，还有点轻微的感冒，染上了几分鼻音。
　　不算是什么特别有磁性的声音，却是让许山月听着觉得耳朵有点发红。
　　许山月站起身，“嗯，也不早了。”她指了指外面的太阳，氾水城的早上亮的很早。
　　苏尾似乎还觉得有点头痛，将跟前的那瓶昨晚没喝完的矿泉水拿起咕噜咕噜灌了两口，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睡得有点乱糟糟的头发，“等我两分钟洗漱，然后送你回去。”
　　说着，她就朝着洗手间走去。走到一半，苏尾又有点烦躁伸手在脑袋上抓了抓，转过身，眼睛上下扫着许山月，挑眉：“你也没有洗漱？过来，我给你拿新的洗漱用品。”
　　许山月：“……”
　　不管怎么说，现在许山月看着在镜子里的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心里的那种古怪的情绪始终没能消散。
　　她居然跟苏尾在一天清晨起来，对着镜子一起刷牙。
　　这场景，怎么想都怎么觉得魔幻。
　　收拾一番，苏尾去卧室换了一套衣服，走出来时，看着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她不由动了动下颚，最后发出一声轻笑。
　　听上去，是有那么点愉悦的。
　　许山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她了，手里还拎着一口袋的垃圾。
　　苏尾走到茶几旁，指了指那只被拼凑的一半的城堡乐高，“这个不带走吗？”
　　许山月摇了摇头：“能留着我下次过来吗？”
　　她虽然不知道这盒积木的具体价格，但从前许国平给她买的东西价格都摆在那里，苏尾家的积木比之前她玩的不知道要精致多少，至于这价格，她估计着肯定也不算便宜。
　　苏尾眼角带着笑，没说话。
　　下次？
　　这听上去有点有趣。
　　回到家里的时候，许母出门买菜去了，饭桌上还有热腾腾的早餐，大约是昨晚许山月出门没回家许母都不知道，还以为她在家里睡懒觉。
　　许山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已经不饿了，刚才苏尾在送她回来的路上，给她买了煎饼果子还有豆奶。
　　一想到苏尾，许山月就有点混乱。
　　这个周末，许山月也没有再见到苏尾。她不联系苏尾的时候，对方就像是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一样。
　　许山月坐在推拉的玻璃窗前翻着英语书，眼睛却就是忍不住朝着桌上的手机看去。
　　这两天时间，手机都安静出奇。
　　康之琪周末的时候去绘画培训班，估计忙着没时间跟她唠嗑，手机就这么一直安静了。
　　那苏尾呢？
　　许山月有点烦躁，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将那只白色的小物件给翻开了。
　　找到苏尾的名字，她看着那串数字，许山月用手指头狠狠地戳了戳。
　　她打开短信箱，在康之琪名字后面的小括号里面显示着“255”的数字，而最上面的苏尾的名字后面，就只有孤零零的“1”。
　　就算是现在许山月想看看之前自己跟苏尾的聊天，短信箱里也就只有一条由她主动发出去的“苏尾”两个字，再无别他。


第26章 
　　百无聊赖, 许山月双腿也踩在凳子上，随手翻开了相册。
　　当那张在海边被她偷拍的照片在眼前一晃而过时，许山月坐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她关上了手机。
　　太多不一样的相处, 让她差点要忘了当初接近苏尾的目的。
　　这几天的天色有点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暴雨一样。
　　许山月感觉到外面吹来的带着闷热的的气息的海风，关掉了窗户, 捧着英语书倒在了床上。
　　好像她跟苏尾……
　　她甩了甩脑袋, 感到迷惑又困顿。
　　“山月！快出来了啊！暖暖都来了！”
　　就在这时候, 客厅里传来许母的声音。
　　很快, 她卧室的门也被敲响了。
　　“月月？”
　　是钟暖的声音。
　　许山月从床上起来, “门没锁。”
　　那天从校庆回来, 她就没有看见钟暖。
　　大约是撞破了自己母亲和钟父之间的那点还没有人知道的情愫，下意识的许山月也回避了钟暖。就连是每个周末钟暖要来家里给她补习都被她以身体很累的缘由给推掉了。
　　钟暖穿着一身亚麻的米色长裙, 笑着走进来, 脸上仍旧是从前许山月很熟悉的暖融融的笑。
　　进门后，钟暖关上了卧室的门，看着房间里的少女，她自然走过去：“怎么了这几天, 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晚上空调吹得太久？感冒了？”
　　说着，钟暖就要伸手放在许山月的额头上。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照顾许山月的。
　　却不料许山月偏了偏头。
　　钟暖的手有点尴尬悬在半空。
　　“这是怎么了？”她声音还是很温和。
　　许山月有点不好意思，她知道就算母亲跟钟父之间真有什么牵扯, 也不应该迁怒钟暖。可心里就像是有一道儿小坎儿，过不去。
　　“没有, 我没事……”许山月说。
　　她这微微躲避的姿态, 落在钟暖眼里却是另一个意思。
　　“还在为了那天的事情生气？”她问。
　　许山月：“……没。”
　　钟暖没能理解到, 只当做许山月心虚。她拉着跟前少女的柔软的小手，坐在床沿上，耐心开口：“月月你知道你跟她大的不同是什么吗？她以后可能就这样了，像是现在这么混混沌沌过日子，但是你是要继续学业的，以后生活的环境肯定也跟苏尾不同。你们的教育程度不一样，生活的方式也不一样，以后只会出现越来越大的差别。所以你现在可能觉得新鲜好玩，跟她在一起玩耍，但最后你们还是会走上不一样的道路……反正最后都会分道扬镳的人，这时候停下跟她的来往有什么呢？”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是有点道理的，但许山月迟迟没有点头。
　　钟暖不由一声叹息，“我知道像是苏尾那样的人很吸引人，但你如果还要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肯定会跟阿姨反应你的情况的。这次学校的事情我先会帮你瞒着，但是，月月，没有下一次了，知道吗？”
　　循循善诱的语气，并不惹人讨厌 。
　　可现在许山月无端有点烦躁了起来。
　　她豁然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看着钟暖：“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是我亲姐姐了？”
　　钟暖一愣。
　　许山月却是没给她太多的反应时间，转过身就跑出了卧室。
　　直到许山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钟暖这才反应过来。她皱眉，是没想到因为苏尾的事情，一向很听话的许山月竟然跟自己闹了两次脾气。
　　这在从前可是没有的。
　　而这时候，那只被许山月遗落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那只小巧的翻盖手机上有个小小的屏幕，正好能显示出来来电和短信的发件人。
　　钟暖只需要一低头，便能看见上面的消息。
　　是苏尾。
　　苏尾给许山月发了一条短信。
　　非智能机还不能看见短信的具体消息，钟暖屏住呼吸，手有些微微发颤，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做不对，但是在看见许山月的手机上竟然出现苏尾的名字的那瞬间，她还是将许山月的手机拿了起来。
　　原本以为这两人就只是认识，但钟暖没想到都有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翻开许山月的手机，没有密码，她一眼就能看见手机上还没有退出去的相册的照片。
　　那一看，钟暖就有点挪不开眼睛了。
　　片刻后，钟暖合上了许山月的手机，最后也没有看苏尾发过来的那条短信究竟写了什么。她坐在许山月的床边，眼里划过几许深思。
　　没多久，钟暖走出了许山月的卧室。
　　今天中午来许家的不仅仅有她，还有她父亲。
　　许山月这时候坐在沙发上，她本来是想冲出家门的，但是还没有走出去，就被许母叫住了，问她去做什么。
　　许山月回答不上来。
　　“家里来了客人，你怎么也不知道要招呼一下？马上要吃饭了，现在还要去哪儿野？”许母将人拦下，又将手里的水果盘子塞进了许山月的手中，“快去跟你钟叔说会儿话，你看人家暖暖每次帮你补课，也不知道好好跟人说说谢谢。”
　　许山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沙发跟前的，她现在看着坐在自家沙发上这个看着就羸弱的男人，即便现在对方在对着她温和地笑，但她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是那天晚上她觉得难过时跑去钟暖家听见的那些诛心的话。
　　一旦心里有了芥蒂，这种感觉就很难消散。
　　许山月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重播的早间新闻。
　　倒是钟父主动跟她聊天：“山月这才月考成绩怎么样啊？”
　　许山月：“嗯，还行。”
　　“暖暖说你最近很忙，我说难怪这些天也不见暖暖过来跟你补补课。”钟父笑着说。
　　许山月听了这话却是觉得心头膈应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心里早就埋下了偏见的种子，反正现在听着这话时，她心头瞬间涌上来万千情绪，“嗯，我闺蜜觉得最近成绩有点跟不上，我就去帮忙了。再说，钟暖她也要高考了，总是把精力放在我这里也不太好，万一成绩下滑，那我就成了罪人。”
　　钟父：“……那怎么会呢！”
　　许山月没再讲话，又是大人那一套虚伪的说辞。
　　就算是现在对着她说不会怪她，但心里却又不是这般想，口是心非，多无趣。
　　不过许山月也的确没什么机会再跟钟父交流，因为钟暖出来了。
　　“山月，跟我出来一下。”钟暖难得脸上没带着一点笑意看着许山月开口。
　　许山月不情不愿，却又被自己的母亲催促着，最后跟在了钟暖身后。
　　钟暖下楼，站在花圃跟前，转过身看着还慢吞吞的一脸警惕的朝着自己走来的少女，心头又是觉得荒谬又是觉得无奈。
　　当看见许山月手机上那张像素不是很清晰但也能看出来那是自己男朋友的背影的照片，钟暖那瞬间心里像是开了一个小口，外面的有一束光直接照了进来。但在弄明白之前，她还是要找许山月问个究竟。
　　“你跟苏尾到底是什么回事？”钟暖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许山月一听又是跟苏尾有关的事，下意识转身就要走。
　　“站住。”钟暖这一次可没那么好说话，“山月，你跟苏尾之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山月抬头，像是对她这话感到很疑惑一样：“什么意思？”
　　钟暖深吸一口气，虽觉得自己的猜想很荒谬，但……
　　“你从前可不是喜欢主动招惹像是苏尾这样的人，但现在，你是觉得还有什么瞒着我？”钟暖盯着跟前小姑娘的眼睛开口。
　　她想自己是对的，不然怎么在这时候就看见许山月的瞳孔微微瑟缩了一下？
　　“……没有。”许山月像是被看穿了心事一样，她有点烦躁地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刚才写英语作业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困惑这时候又朝着她席卷而来。
　　钟暖：“你有。”
　　她声音很坚定。
　　钟暖今天就是打定主意要让许山月跟苏尾一刀两断。
　　许山月急了，为什么身边的人总是逼着她接受，逼着她回答这样那样的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大人是这样，现在就连是钟暖也这样。豁然抬头，许山月看着钟暖，“是啊！我就是有事情瞒着你，说不定你也是瞒着我的啊！”
　　她不进反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爸跟我妈在一起了！你知道你还不告诉我！”
　　许山月说完这话后，眼睛变得有点发红。
　　她自从知道这件事情以来，每天都在被折磨，她根本就没有做好要接受的准备！大人就这样一个一个的惊吓朝着她丢了过来！
　　许山月说完后，像是还不解气一样，“你们还不是喜欢什么都瞒着我，你早恋，你不也瞒着所有人吗！”
　　或许最后这话才是许山月最想对钟暖说的，那种被背叛的情绪霎时间就涌了上来，她没有看清楚这时候钟暖那双震惊极了的双眼，便是一个转身，朝着小区外面跑走了。
　　钟暖没能追过去，她是被许山月刚才三言两语的话里带来的巨大的信息给震惊了。
　　她父亲，跟许山月的母亲？
　　这怎么可能！
　　至于许山月知道了自己早恋的事情钟暖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放在心上了，她坐在花圃边上，半天有点回不过神来。
　　难怪，一向身体不怎么好的父亲最近晚上出门的次数都多了很多，也难怪，平常她去许家父亲根本不会跟上来，但是今天却是个例外。
　　钟暖说不上来现在心里是怎么样一种感受，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许母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像是她母亲一样。这如果真的成为了她母亲，钟暖微微拧眉，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她父亲怎么就跟许母在一起的呢？
　　之前不是都还说……
　　相比较于钟暖这时候还能抽出理智来分析，许山月的情况可就没那么好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凭着一腔激愤，冲着钟暖喊了那些话，跑出来后，四顾茫然，又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浑身上下的钱都掏出来，也就十来块，手机也没有带。
　　于是许山月就这么一个人走在路边，边走边抹眼泪。
　　一边哭，也一边觉得自己这样子是傻的冒鼻涕泡。
　　路过一辆计程车，她伸手招下来，坐上去司机问她去哪儿后，她报了个地名，等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逝，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刚想说师傅不然您掉头回去吧，许山月就看见了那一栋熟悉的建筑。
　　付钱下车，许山月又想蹲在路边哭了。
　　只是蹲着路边哭，真是招狗嫌。


第27章 
　　许山月顺着前几天的记忆朝着苏尾那单间走去, 可到了门口，她又有点不想进去了。
　　哭的时候去找苏尾？
　　许山月那只拿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她转过身，打算离开, 却是没想到在这时候, 那扇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苏尾出来。
　　“许山月？”
　　苏尾在开门那瞬间，就看见了伫立在自己门口的小小少女。
　　许山月出现在自己门口, 苏尾怎么都没想到。
　　她开门是准备下楼去小卖部提两箱矿泉水的, 家里没水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许山月会出现在这里, 她挑眉, 看见对方通红的眼眶, 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先进来。”她侧了侧身。
　　许山月脸上都还挂着两行泪痕，眼眶里也还带着水汽, 她咬着樱色的唇, 站在门口没有动。
　　苏尾不是话多的人，直接上手，将人给拉了进去。
　　人形麻烦精。
　　苏尾从前对此从来是不屑一顾的，但现在她只是按着许山月的肩头, 将人按在了沙发上。矿泉水暂时没有了，她想了想，走到冰箱跟前，打开从里面拿了一罐啤酒。
　　“哧——”的一声, 拉环被她拉开，开口处有一阵儿的白色的烟雾冒出来。
　　苏尾将啤酒放在了沙发上都还有点怔怔的小姑娘跟前, 语气有点无奈：“家里暂时就只有这个, 你将就一下？”
　　在她看来, 五度的啤酒，跟白水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苏尾还站着，她眉头还皱着，因为看见许山月将桌上的易拉罐拿起来猛地灌了好大一口，结果被呛住，捂着嘴咳得一张脸通红。
　　没办法，有点看不下去。苏尾心头觉得荒唐极了，她居然有一天还能这般有耐心去拍着一小姑娘的后背，“慢点。”
　　结果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偏偏引来山洪。
　　许山月揪着苏尾小腹的衣服，捂在了自己脸上……
　　她还在又羞又难受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那只手这样堪堪地擦过了苏尾的小腹，指腹间，都带上了对方有点灼热的温度。
　　苏尾是有片刻的僵硬的，许山月没觉察到，难道她也会没有吗？
　　低头看着自己的T恤被跟前的小姑娘拽得皱巴巴，还拿去擦脸，苏尾一时间心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换做别人，拧着后颈提出去扔掉不算是什么难事，但是许山月么？苏尾看着因为低着头很认真埋着脸的人，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朝着脸颊旁滑落，露出一抹雪白的后颈，看起来就很纤细，她估摸着自己一只手就能像是抓小奶狗一样将人给抓起来。
　　苏尾是伸手了，但是那枝头没能落在最开始被她盯上的雪白的后颈上，而是落在了乌黑的发顶。
　　带着安抚和镇定人心的力量：“受了什么委屈？”
　　她问得平静，却暗含着隐隐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似剑，答案所指，这把剑就会出鞘。
　　许山月抽抽搭搭，她还拽着苏尾的那件衣服下摆，思维像是有意识那样，她脑子里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在昏暗的路灯下，苏尾从她手里拿过手机输入了一长串的手机号码，对她说：“有事找我。”
　　有事找她。
　　许山月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是现在这样觉得这四个字的力量这样让人觉得这般安心。
　　苏尾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许山月摇头，又点头，“没有……”她声音还带着哭腔。
　　苏尾：“那看了我给你的短信吗？”
　　许山月眼睛红红抬头，看着委屈的样子，也掩饰不住这时候她眼中带着的几分疑惑和不确定：“你给我发短信了？”
　　苏尾看着她懵然的样子，心头仿佛有被梗住一口气，“嗯。”
　　她最开始没看见许山月的眼泪的时候，真以为这小姑娘是欢天喜地来找自己的。结果哪知道过来就扯着她衣服一声不吭的开始闷闷地哭，哭着倒不是让她觉得心烦，而是心里窝着一团火。
　　谁欺负她？
　　许山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啊！”她短促叫了一声，然后很不好意思地飞快看了苏尾一眼，“好像忘在家里了……”
　　苏尾像是早料到这个结果，没说什么。她只是低头看着现在可能是因为喝了酒，脸上有些坨红的少女，忍住伸手想要在她脸上狠狠捏一捏的冲动。
　　“你是给我发的什么消息呀？我，我真没看见……”许山月有点不好意思，她难道能告诉苏尾其实在从家里出来的前一刻，自己都还拿着手机想着她为什么不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吗？她真没想到苏尾会真联系自己的。
　　苏尾摇头，“没事。”
　　许山月有点懵然看着她，“哦……”
　　这样子，着实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傻乎乎的，没有半点平常聪慧的模样。
　　苏尾放开她，“你先坐会儿，我去楼下买点矿泉水上来。”
　　说完这话，苏尾又看了看自己T恤下摆处的湿润的痕迹，还有那被手指拽得皱巴巴的样子，她不由蹙了蹙眉，还是先走到卧室换了一件短袖。
　　平常苏尾差不多都是一个人在家，这里几乎是没人涉足的，换衣服哪里需要遮掩？
　　现在许山月在自己家里她也没怎么在意，拉开衣柜门，从里面随手拿出一件红黑蓝相间的POLO衫，反手脱下身上的T恤，三两下就换上。
　　而这时候坐在客厅里的许山月，耳朵却红了。
　　她发誓自己不是要主动偷窥苏尾换衣服的，但，但但是就这么一不小心无意间就看见了……
　　许山月觉得有点羞愧。
　　她觉得苏尾分明是信任自己，所以这才没有那么扭扭捏捏遮遮掩掩，但是她居然这么“不要脸加恬不知耻”地去偷看苏尾的……半\\裸\\体……
　　苏尾并不是浑身透白的那种人，她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不过这不是许山月关注的重点，重点是就刚才苏尾脱衣服的那瞬间，她一不小心就看见了对方平坦的小腹。跟自己的柔软的平坦截然不同，许山月知道自己很瘦，小腹处也没什么赘肉，就像是一张纸一样。但苏尾的不同，苏尾的小腹与其说是平坦，倒不如说是微微凹陷，像是一条优美的曲线，还带着腹肌和马甲线。
　　许山月从来没有在哪个女孩子身上看见这么整齐的腹肌，一块块的，像是夏日里的她家冰箱的冰块磨具那样，还有中间的马甲线，一直延伸到对方的藏蓝色的短裤的松紧裤头处，带着几分想让人探寻的神秘。
　　这一幕只是飞快在许山月眼前闪现而过，但她脑子里却像是按了反复回拨键一样。那细腰和平坦的小腹就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播。
　　许山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是捂不住回播的脑仁儿。
　　苏尾却是不知道许山月现在心里的纠结，她很快出门，从楼下买了两箱矿泉水上来。
　　许山月原本是想跟着她一块儿出去的，可因为方才自己一不小心的窥伺，她在面对苏尾时，总觉得是有那么一两分的不自在。
　　苏尾本来就没打算让许山月帮忙，这姑娘看着细胳膊细腿儿的，万一提着东西还折了自己，她才是觉得麻烦
　　苏尾再上楼时，一手提着一箱矿泉水，许山月赶紧迎上去从她手里接过，却是被苏尾轻巧避开。
　　“这么热你来捣什么乱？”她轻斥着说，语气里却是没什么严厉。
　　许山月“唔”了声，她很想说自己这帮忙怎么就在苏尾嘴里变成了捣乱？不过在看着苏尾那线条有点过分优美的小臂时，许山月顿时有点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
　　一箱就是二十四瓶，许山月不知道苏尾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苏尾在角落里放好矿泉水回头，就看见家里的那姑娘站在沙发边上一脸惊叹又崇拜的样子看着自己。
　　苏尾：“？？？”
　　许山月感到苏尾的视线扫过来，飞快挪开自己的目光。
　　她这迫不及待还带着几分仓皇的小动作，都被苏尾看了个彻底。苏尾嘴角噙着一抹笑，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照旧是拧开了瓶盖，放在许山月跟前，又将最开始自己递过去的啤酒拿到自己手中，仰头灌了两口，五指一捏，空气里顿时响起“卡兹”的几声响声，那瓶原本圆滚滚的圆柱体易拉罐，瞬间在苏尾的手中收缩成了一团废铁，随后苏尾朝着门口的垃圾桶做了个投掷的动作，下一刻，“咚嗤”一声，在她手里的早就变形易拉罐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里。
　　这一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的动作，让沙发旁的许山月简直看的有点呆滞了。
　　她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说，也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苏尾就将事情画上了句号。
　　许山月有点脸红。
　　“……那个我喝过了呀……”
　　许山月简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抬头面对苏尾，耳朵也在发烫。
　　苏尾一边眉毛高高挑这，看着沙发上少女绯红的脸蛋，“又怎样？”
　　这三个字像是皮球一样咚咚地砸在了许山月的脑袋上，她还没给出什么反应，这时候外面的门忽然就被敲响了。
　　“尾姐！我们来啦！”
　　在门被敲响的同时，外面吵嚷的声音也一同传了进来。
　　许山月一惊，望着门口的小眼神瞬间转移到了苏尾身上，“有人……”
　　苏尾“嗯”了声，不像是很意外的神情，她走到门口开了门。
　　许山月还没看见是谁，就先听见了几道有点耳熟的声音。
　　“我在那边定了六瓶红酒，听说是这周从外面进回来的的七几年的珍品哈哈哈！到时候一醉方休啊！”
　　“想着就这么几步路所以跟烂菜叶一起过来了，还有提了这么个玩意儿，我怕到时候去那边的时候疯起来摔碎了……”
　　“苏尾你挡在门口做啥？让让啊！这么热的天，老子过来你总要让我喝口水？”
　　“大哥你让让成不？你家难道还能金屋藏娇？每次都不让我们进去？”
　　……
　　苏尾大约也是觉得没办法，最后让开了挡在门口的身子。
　　一群人顿时蜂拥而入，伴随着外面的热气同时带来的抱怨声——
　　“唉我操，这尼玛的鬼天气，热死老子！”
　　“出门前才喷的香水，这他妈浑身现在就一汗臭！”
　　“啊！空调续命！”
　　……
　　然后在这一长串的几个人的抱怨声之后，进来的人不约而同发出了更大的“爆\\炸”声——
　　“卧槽？”
　　“我他妈这是见鬼了？”
　　“日？！”
　　“靠！！！”
　　……
　　房间就只有这么大，一群人涌进来，差不多占据了大半个客厅。
　　而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小小的少女的身影，如果没人眼瞎的话，大约就是每个人都看见了。


第28章 
　　而许山月现在则是在位置上坐得端端正正, 看着一群人蜂拥进来，接着那些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这么多的目光，灼灼的，就差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一个洞来了。
　　“尾姐？”
　　“这什么情况？”
　　“妹妹？”
　　“厉害了！当真金屋藏娇？”
　　“我真他妈是见鬼了我操啊！”
　　……
　　像是眼前这场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 一群人开始鬼哭狼嚎, 看着许山月又看着苏尾，数脸懵逼。
　　苏尾关了门, 走到沙发上的许山月身旁。她微微皱眉, 看着跟前的这一群人：“好看？”
　　众人：“……”
　　“水就在墙角, 拿了就滚。”她才懒得跟这群人客气。
　　“嗷！尾姐不介绍一下妹子？好像有点眼熟啊！那天来酒吧的妹子是不是！我靠！尾姐牛逼！”大头笑嘿嘿没有去拿矿泉水, 而是贼兮兮看见了苏尾的冰箱, 从里面拿了一大罐黑啤, “有酒还喝什么水啊！”
　　经过大头这么一说，一群人看向了许山月的眼神顿时就流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这般神情。
　　许山月被看的一头雾水, 原来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啊！
　　苏尾：“许山月。”她说, 而下一句，在众人的起哄声还没有停下来就蹦了出去：“跟你们无关，喝了就赶紧给我闪人！别给我扰她！”
　　这话苏尾用着寻常聊天的语气说着，但里面的认真, 可能在场的没人没有听出来。苏尾的意思很简单明了，这群人可以随便闹，但是就是不能闹到许山月头上。
　　这话一出，大头等人顿时开始怪叫, 在苏尾发火之前可劲儿朝着许山月挤眉弄眼——
　　“尾姐你不要你的小甜心我了吗？”
　　大头娘炮极了的声音之后，跟着是更泥塑的声音……
　　“尾姐你喜新厌旧啦！”
　　“我靠苏尾你这算是什么！见色忘友啊！”
　　“有情况！”
　　“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 跟妹妹认识一下咋的了！”
　　“不公平的！”
　　……
　　最后的结果, 自然是苏尾将一群人给轰走了。
　　这群人哪里又会是那么好打发的主儿？一个个在外面闹得可劲儿可劲儿的, 嚎叫得估计整栋楼都能听见。
　　幸好现在也是周末还是中午，不然指不定要被投诉。
　　人离开了房间，不过倒是留了不少东西。
　　其中有个大件儿，被礼盒包着放在茶几正中央，苏尾随手掀开了眼，嘁声笑出来，“这什么玩意儿？”
　　是个巨大的水晶球，里面是旋转木马，八音盒，做工从方方面面来讲都很精致，当然也很少女。
　　苏尾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时候那群开始来她家里的那群人已经闹哄哄走到了楼梯口，大头和烂菜叶还在争论个不消停。
　　“感觉苏尾看见你送的那玩意儿下一刻就扔垃圾桶。”大头很鄙视开口。
　　烂菜叶顶着一头好似没有梳理过的鸟窝头，很不雅地给大头翻着白眼：“滚你丫的你懂个屁！尾姐是女生好吗？女生诶！哪里有不喜欢水晶球的！你特么知道这玩意儿多少钱吗？靠，一个月生活费！你以为就你送那破键盘有意义？少女心，大哥，我觉得像你这种牡丹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活该孤老！注孤生！”
　　这时候被烂菜叶觉得还很有少女心的某人脸上的嫌弃怎么都遮不住。
　　许山月坐在苏尾身边，当然也看见了那做工异常精致的水晶球。“挺漂亮啊！”她赞叹说。
　　苏尾偏头，“喜欢？”她问。
　　许山月点点头，“你不喜欢吗？‘
　　苏尾还真是对这样的装饰品或者叫做摆件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不过听着许山月这话，她还是将桌上的水晶球拿起来看了眼，底座有刻写水晶球的铭牌，“这是菜叶送的，改天我去买一个一样的，说不定还有更好看的。”
　　“啊？……”许山月没能从苏尾这话中迅速反应过来，“不要不要的……”下一瞬间，许山月赶紧摇头，她喜欢可不是代表着她就想拥有啊！
　　“没事。”苏尾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许山月：“你今天……生日吗？”
　　她就算是再迟钝，现在也看出来些不寻常。家里摆放了这么多礼物，如果除了生日之外的话，还有什么节日？
　　苏尾“嗯”了声，“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她今天给许山月发的短信就是为了说这事儿，本来应该提前约她的，但之前苏尾还真没想要去外面吃饭。生日她从来就没有当回事儿，只不过因为周围那群“狐朋狗友”们闹着要给她庆生，又不想在家里的时候下去跟一大家人吃饭，干脆临时同意，订了个包间。
　　许山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我结账可以吗？”
　　她是真有点不好意思，根本就不知道苏尾的生日，而且还在人家生日这一点稀里糊涂又没有眼力价地跑过来大哭了一通，真是……
　　越想越觉得丢人啊！
　　这话让苏尾挑眉，什么时候她过生日出去请人吃个饭还要这么个小姑娘结账？
　　“你……”苏尾忽然凑近了身边开始对自己试探兮兮讲话的人，弯起唇角，带着几分揶揄：“你是我的谁？嗯？”还主动提出来帮她结账？
　　她声音本来就很低，在这样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后，就显得更加嘶哑低沉，轻轻上翘的尾音，有着万分勾人的味道。
　　一听便会沉沦那般。
　　何况，还是许山月这样的青涩的小苹果？
　　登时，许山月那张脸就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我，就，就朋友的，你不要靠我那么近……”哪怕是面对着全校师生发表演讲，许山月发誓自己也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单独面对苏尾一个人觉得这般忐忑和紧张。那几千字洋洋洒洒的演讲稿她从头到尾都不会结巴一下，可现在就只有这么十个字不到的一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停顿了几回。
　　简直有点致命。
　　因为苏尾的致命吸引，让她觉得真有点……上头。
　　苏尾轻笑一声，那从她鼻子里喷洒出来的让人感到温热的气体落在了许山月的面颊上，很快苏尾就朝着另一头陷进了沙发里，整个人瞧着懒散又随性：“嗯，朋友？我还以为女朋友……”
　　这话苏尾发誓自己是没想要带着任何勾引的味道的，但是她这人就是无端表现得邪气得很，偏生还这样不正经的坐姿，实在是最是勾着小姑娘心痒难耐。
　　男人控制不住的冲动，女人也有。
　　许山月被苏尾这两句话勾得眼神都不知道朝着哪里放好，女朋友三个字简直就像滚烫的铁烙一样，烙进了她的心底。
　　“没有的……”她简直欲哭无泪，哪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提议还能牵扯出来这么多……误会啊！
　　苏尾看着她这么紧张局促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从前她可没什么耐心去逗弄这么样的一小姑娘，但现在看起来，无意间那么两句话，竟然能看见许山月这么手忙脚乱到可爱的一面，苏尾觉得有趣。
　　面对许山月的惊慌失措，苏尾没有再接着调侃她，只是伸手像是rua猫一样，把她的那披散的长发揉得一团乱，面对许山月想动又不敢动的委屈的样子，苏尾心情忽然变得很不错，她接着又低笑了两声，站起来主动伸手递给许山月：“走了。”
　　那手掌，比一般的女孩子的手看起来都要大几分，掌心干燥，掌纹脉络清晰可见。
　　没有一点多余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好像很温暖的样子。
　　许山月知道苏尾的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但当她将自己的那只跟苏尾对比起来就要小很多的小手放进对方的掌心里的时候，还是没忍不住，有点红了耳朵。
　　许山月在出门前，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她看着苏尾，有点欲言又止。
　　苏尾并不是一个喜欢收拾自己的人，从她洗漱台都能看出来，护肤品什么的很少，头发虽然经常去理发店，但估计这差不多只有每次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看着还姑且能算个精致的女生，一旦在家里睡了一晚上，那头发……简直了。许山月毫不客气地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苏尾这张实在是有点被上天独宠到人神共愤的脸撑着，她朝着那大街上一蹲，指不定就要被警察叔叔当做社会闲散人员给揪回警察局。
　　苏尾：“怎么？”她回头就看见身边那姑娘想躲闪又想说话的一双眼睛。
　　许山月瘪嘴，苏尾揉乱了她的头发，而她却是要给她顺顺毛，想想都……嗨呀！不公平的气！
　　踮着脚，许山月抬手放在了苏尾头顶，小手轻轻地就在她有点炸毛的头顶顺了顺。
　　“翘翘的……”
　　她还是一没留意就对上了苏尾探究的眼神，小声开口为了自己的行为解释。
　　苏尾笑了笑，转身走出门。
　　楼下早就没了大头他们的身影，估计已经朝着饭店过去了。
　　苏尾订的位置不远，就在老城区，是家在氾水城的百年老店，不是做海鲜的，就是一家中餐店，有点东南亚那边的风味。
　　打车过去，那家店是在老城区最繁华的中心，临街还有不少店铺。
　　许山月下车后刚好看见旁边有家卖运动服的店铺，在中间就挂着不少棒球帽。
　　苏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就跟着进来，没有催促她。却是没料到跟前的这小姑娘一个转身，就将一顶帽子给扣在了她头顶。
　　许山月推着她的手臂，让她站在了一旁巨大的镜子跟前，笑眯眯问：“这个好看吗？还是这个？”
　　说话间，她又踮着脚将苏尾脑袋上的那顶帽子取了下来，换上了自己手里的另一顶白色的，抓住苏尾的胳膊，笑眯眯开口：“好像你这个衣服跟这个黑色的帽子更配一点诶！但是这个白色的也好看！”
　　许山月好似很纠结的样子。
　　苏尾任由她折腾，只是微微顶了顶自己的后槽牙，表情不羁又带着几分野性。
　　“啊！那两个都买！”许山月懒得做选择题，又给苏尾换上了自己觉得好看的那顶黑色的帽子，转过身就要去收银台结账。
　　只不过在她刚转身那刹那，她的后颈就像是被人逮兔子一样给逮住了。
　　“拿着它去。”许山月就听见一声话落，一黑色的钱包掉进了她怀里。
　　苏尾站在她后面，神情淡然，仔细一看却是能看出隐隐的笑意。
　　许山月当然不会就这么乖乖听苏尾的话，她又不是她的谁，再说她本来就是想要给苏尾买生日礼物，虽然仓促了一点，但也要有个形式不是吗？刷自己的卡结账，收银台的小姐姐还给她了一根手提袋装着白色的那顶帽子。许山月看见苏尾的背影在门口，她脚步有些欢快走去。
　　就只是从背影来看，带了帽子的苏尾，也比之前翘着头发的苏尾飒了不止一个度的吧？
　　许山月走到门口，将口袋还有之前苏尾给自己的钱夹还给她，“生日礼物！苏尾！生日快乐！”她脆生生开口说。
　　苏尾挑眉，她就扫了一眼，便知道许山月没有用自己的卡。说起来，像是许山月这么明目张胆“忤逆”她的一声，还真是没考虑过。
　　不过，至于现在……
　　苏尾忽然笑了笑，那眼角上扬的弧度，着实是有点让人挪不开视线。
　　弯腰，苏尾凑近了许山月，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悸动，说——
　　“只有老婆才会帮我置办行当，管我衣食住行，懂？”
　　烈日下，她说的话，比太阳还炽热。


第29章 
　　苏尾满意地看着就在自己说完这话后, 跟前的少女那有点小巧地可爱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伸手压了压自己脑袋上的新帽子，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也不管自己这话到底对许山月来说是有多大的冲击力, 转身很快离开。
　　许山月完全……石化了。
　　站在店门口, 耳垂上似乎还残留着前一秒钟苏尾喷洒出来的温润的热气，脸上的神情则是完全因为苏尾的三两句话变得羞窘恼怒。
　　老婆？
　　许山月听着这两个字, 脑子里一片空白。
　　懂？
　　苏尾最后一个字的话音似乎还能在她耳畔回荡, 当视野中出现的那抹高挺的背影在这时候转身皱着眉头伸手招呼她赶紧跟上来那瞬间时, 许山月才使劲儿跺了跺脚, 追了上去。
　　她不懂！
　　如果说现在她还感觉不出来刚才那话只是苏尾的调侃的话, 那这十几年来她可真是白去上学了。
　　像是一阵小龙卷风一样, 许山月跑到苏尾身边，她骄傲仰着头, 看着走路松松垮垮的人说：“谁你老婆！苏尾你脸怎么这么大？”
　　苏尾“嗬”的一声笑出来, 偏头看着她：“能耐了啊现在，都敢这样跟我顶嘴讲话？嗯？”
　　这人总是擅长于三言两语就将人撩得面红耳赤，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情话，怪老天给了她得天独厚的好嗓子, 尽是用来蛊惑人心。
　　许山月呛声：“本来就是！”
　　反正现在就是明白苏尾这个人看着凶，但其实不会怎么发火。像是那种好像是摸透了对方的脾气秉性的得意，顺带着沾沾自喜小开心。
　　苏尾盯了她一眼，很快带着她上楼。
　　订的是个靠着居民楼那一边稍微安静的包间, 苏尾刚推开门，就差点被大头抱着送上来的那束巨大的花束给怼了脸。
　　她飞快后退一步, 火光间还能意识到许山月跟在自己身后, 伸手快速在对方后腰一搂, 退了两步。
　　“妈的你是智障吗？”苏尾没好气看着笑得像个大傻子一样的大头，“搞这么个玩意儿，还没睡醒？”
　　大头老冤枉，给寿星送花这主意根本就不是他想出来的啊！只是他坐在门口的位置，这活儿交给了他啊！
　　“尾姐你不喜欢？”
　　大头看着跟苏尾并肩站着的许山月，嘿嘿笑得怎么看怎么猥琐：“说不定妹妹喜欢呢！尾姐不然你送给妹妹？”
　　“滚！”苏尾那只放在许山月腰间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拍开当着自己进门的路的那束花，带着许山月走进包间，神情松缓下来，转头看着许山月：“你喜欢吗？”
　　许山月：“……啊？”
　　“喜欢你就抱回去。”苏尾说的是那束花。
　　许山月知道她没有别的意思，但她现在就想趁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揪着苏尾胸口的衣服凶巴巴发问，这花是什么随便送的吗！这人送花比她送帽子还随便！
　　“不要！”许山月脑子里一边脑补着将苏尾按在了墙角，一边咬着牙回答，顺带着还给苏尾翻了个白眼。
　　苏尾：“……”
　　嗬，小丫头现在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
　　自打苏尾带着许山月进来，整个包间的一群人都安静了，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许山月。
　　毕竟之前在酒吧的时候，许山月那时候脑袋上还缠着显眼的绷带，哪里会让人注意到她到底是什么模样？何况那时候苏尾很快就将她给带走了，他们就算是想仔细看看也没那个机会啊！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看着苏尾直接搂着对方小姑娘的腰走进来，一群人的眼睛都亮了。
　　只不过碍于苏尾的眼神传达出来的意思，大家都强忍着没起哄而已。
　　倒是烂菜叶无意间的一句话打开了杜十娘的百宝箱。
　　“尾姐，你这帽子看着不错啊！好像是今年的新款？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苏尾扬眉，“好看？”
　　烂菜叶忙不迭点头：“好看啊！她们家的东西我都还很喜欢啊！就是这么个帽子卖的是不是也太贵了一点啊啊啊啊！几百块啊！”
　　大家都知道苏尾不缺钱，他们一个个的也不算是缺钱的主儿，但是高中生一个月能拿多少零花钱？现在好一点最流行的滑盖手机也就一千多，一顶帽子就要三四百，很多人还是觉得贵的。
　　苏尾从来不爱炫耀，买什么东西她很少关注价格。不过，现在听着烂菜叶这么一说，她有点得意弯了弯眉毛：“哦，这山月送的。”
　　好好说话的话，这就是一句在普通不过的陈述句。
　　但现在这人偏偏就不好生讲话，愣是将这么一句陈述句变成了一大袋的X粮，然后强行喂进了在场的人的嘴里……
　　众人：“……”
　　随后很快——
　　“我靠！”
　　“妹妹这么有钱的吗！妹妹看我！”
　　“我也可以啊！妹妹！”
　　“尾姐真是厉害了！现在不仅仅勾搭小哥哥，顺带着还要勾搭小妹妹？你可真他妈是个人才啊！”
　　“不！是禽兽！哈哈哈哈！”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尾？？你今天好骚啊！”
　　……
　　安静的缺口瞬间被撕开，开始被薄膜包裹着的喧闹和好奇争先恐后地从缺口向外伸张，撕拉着缺口，一股脑儿都涌了出来。
　　虽然这群人是对着苏尾发问，可大家的目光没有几个不是放在许山月身上的？
　　变成了众人聚焦的人物的许山月，可就没像是站在舞台上那么淡定了。
　　她简直有点恼恨看了苏尾一眼。
　　苏尾靠在背椅上，听着耳边那些八卦的问题，眼里透出慵懒的笑意，尤其是在感觉到身边少女的“愤怒”后，苏尾眼中的笑意瞬间变得更深了些。
　　“你们哪那么多废话？菜点了没啊！”苏尾说。
　　众人：“……”这转移话题的本事是不是太……
　　“点了！但是现在这种时候菜能有我们妹妹重要吗！”大头带头起哄。
　　结果苏尾直接朝着他扔了个牙签盒，挑眉：“你找抽不想活了是吧？”
　　大头笑嘿嘿接住：“没啊！尾姐，咱们这不是好奇吗？不然，妹妹，介绍一下？”
　　苏尾看着许山月，“还能习惯吗？”
　　她们这群人就是吵得很，而且一个个太“热情”，她是担心许山月根本不适应。
　　“还好。”
　　“那，聊聊？”苏尾问，在许山月开口前，她已经朝着在座的一群人打招呼：“你们一个个都悠着点啊！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好学生，没什么早恋倾向，这不是我媳妇儿，尊重懂不懂啊！”
　　苏尾跟学校里这群人熟，可每次在一起时话不多，更不要说什么时候像是现在这么警告着他们这一帮人要对人小姑娘温柔一点的时候了。就算是许山月真跟她没什么，这话一出，又哪里会有几人真的相信？
　　一群人挤眉弄眼，苏尾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无奈一笑，又对着许山月道：“忍忍，饭后我就送你回去。 ”
　　许山月其实比苏尾想象中的更要沉稳些，她虽然是脸皮很薄的小姑娘，不过也是有不少的临场主持经验的主持人。虽说最开始面对着一群人对自己的好奇是有那么点不适应的，不过她也不是不能感觉出来别人对自己流露出来的善意，很快也就放开了。
　　“嗯，二次见面，请多关照？”许山月笑着开口。
　　她哪里会有什么好学生的假清高？用成绩来给人划分三六九等什么的，她没那个闲情。
　　既然许山月表现得这么随和，苏尾的这群朋友自然就更加放得开来，很快一群人嘻嘻哈哈就打成一片。
　　就在许山月跟一群人说着自己第一次主持因为太紧张结果把话筒拿反了，在舞台上扯着嗓子嘶吼，结果台下的人全部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桌下有人捏了捏自己的手。
　　许山月一惊，说话时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头，她不动声色偏头，就看见身边苏尾揶揄的眼神。
　　许山月：“……做什么？”
　　苏尾没什么别的意思，她微微靠近许山月，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小姑娘挺厉害。”
　　说完后，就是她的一串轻笑，距离近了听着像是在哼笑，还有微微的颤音，震得人心头有点发麻。
　　那笑声是能让人听出来她这瞬间是真的挺高兴的。
　　许山月却是因为苏尾这话，在凳子上就有点坐不住了。
　　许山月心里已经差不读要把苏尾都按了无数次墙角了，这个人总是有事没事来逗她做什么？难道她是不知道每一次这么突如其来的靠近，都让她有点凌乱的吗！
　　一顿饭下来，如果不是有苏尾在旁边拦着的话，可能许山月的家底儿都要被跟前这群人套出来了。苏尾简直无奈，她怎么就从来不知道这丫头居然是这么像是一张白纸的？跟人说话的时候可实诚的不行，有问必答，有求必应！问什么都说，简直没一点保留。
　　苏尾有意维护，结果结账的时候，她跟许山月留在最后，这小姑娘还趴在收银台边儿上问她为什么截断自己的话？
　　苏尾刷了卡一回头，才发现趴在边儿上的这小姑娘那脸颊红彤彤的，眼睛里怕是能把人给看出水来。
　　苏尾靠近她，“喝酒了？”她记得自己在饭桌上是没让人给这小丫头灌酒来着。
　　许山月酒量真是……一言难尽。
　　她笑得有点像个小傻子，嘿嘿笑着哪里有半点平常乖巧的模样？
　　“就一杯的哦！哇！超苦诶！”说话间，她还像是二愣子一样不停在苏尾跟前比划，一，一，一，就是一 ……


第30章 
　　苏尾看见这小傻子傻笑的那瞬间, 简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赶紧走过去，伸手将人扶到自己肩头，因为就这么看着小傻子翩翩倒倒的醉酒的模样，苏尾毫不怀疑对方只要有可乘之机就会对大地母亲碰瓷, 在许山月碰瓷之前, 她还是先得将人扶到自己肩头，揽着对方, 苏尾这才稍稍放心。
　　刷卡签字后, 苏尾几乎算是半搂着跟前的人朝着楼梯口走去。
　　苏尾根本想不到许山月喝醉后尽然会变得这么粘人, 她甚至都不清楚对方现在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反正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一双细长的手臂缠绕住的时候, 瞬间一颗小脑袋也朝着她的肩窝靠近, 这样的姿势，苏尾甚至都不用低头, 也知道现在自己跟许山月之间看起来是有多亲昵。
　　她微微挑眉, “还能走吗？”
　　因为猛然灌了一杯白酒的小傻子早就晕晕沉沉，对于她的话，估计差不多也就只听了一个“走”字。下意识的，许山月就顺从着耳边听见的这道“指令”很干脆地朝着前面大踏步, 根本没有睁开眼睛，当然也根本就不知道在自己前面的就是阶梯。
　　若不是苏尾眼疾手快将她一把给捞了回来，可能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团云一样摔了下去。
　　许山月几乎算是被苏尾的蛮力这样一拉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她不满皱眉，揉着自己胸口, 还在发育的小姑娘现在只觉得自己胸口被人撞得闷闷的痛，虽然对方也不全是硬邦邦的, 但也让她觉得不舒服。
　　“烦！”
　　一个字, 就把所有责任推给了苏尾。
　　当然现在碰瓷了苏尾的这个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是在碰瓷。
　　苏尾脸色有点黑, 可最后却还是蹲在了许山月跟前，直接将人背了起来。
　　就看着许山月刚才有狗胆闭着眼睛蹦跶着下楼这种自取毁容的行为，苏尾就不敢这么真让这人走下楼。
　　大头和烂菜叶一群人就在楼下等着她们，结果一群人在看见楼梯上渐渐出现靠近他们的那道重叠的身影时，纷纷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我靠”！
　　苏阿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这群人，只是那眼里真正的笑意有多少可能就只有这群人自己心领神会。
　　“谁给她倒酒？”
　　众人：“……”
　　苏尾冷哼一声：“下次跟我比比？”
　　众人：“……”
　　片刻的沉默后，换来的就是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
　　“尾姐！不公平啊！”
　　“尾姐，我之前也有被灌酒啊！”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
　　“疯了！我才吃了饭！不要吃狗粮！”
　　“苏尾你够骚的啊！”
　　“害！老子要换男朋友！这么一比，老子男朋友还不如人女朋友！日了狗！”
　　……
　　面对着面前这么多“指责”，苏尾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冲着跟前这群人提示一般道：“还不是。”
　　这话一落，众人脸上又是一阵缤纷异常的“妈的老子真是日了狗”的表情。
　　苏尾将背上还在傻笑个不停的小傻子拍了拍，对着大头说：“下午你们选地方，我先把人给送回去，到时候我过来。”
　　大头黑人脸问号：“不直接把妹妹带去吗？”
　　苏尾：“看样子她这是要睡觉，你们选的地方太吵，我先把人带家里去。”
　　众人：“……”
　　苏尾是真想过将许山月给送回上一次她去过的小区的，可感受着先如今已经将小脑袋耷拉在自己肩头的少女清浅的还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的呼吸，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直接将人带回到自己公寓。至少，得让人先清醒清醒过来再说吧？
　　五月的海岛的夏日，已经变得很炎热，走在大街上，清清爽爽的一身很快就会被汗水浸湿，更不要说像是苏尾现在这般还背着一个“巨型布偶”的小姑娘。
　　苏尾是觉得自己疯了。
　　摊上这么一个麻烦精，竟然还没有像是寻常一样觉得厌烦，她是真觉得自己怕是疯魔了。
　　打车到楼下，苏尾看见堵在筒子楼楼梯口的两人，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好学生早恋也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苏尾倒是想装作没有看见杨晨和钟暖的模样，可对面两人却是不想假装装作没看见她和……她背上的许山月。
　　今天杨晨也是觉得有点意外的，虽然他跟钟暖在学校里没有怎么遮掩恋情，毕竟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下，就算是想要假装没什么关系，也不太现实。无聊的冗长的课时里，但凡出现一丁点跟学校无关的别样色彩，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但是这种相对的高调，却是不存在要在家长和老师面前公开的。所以今天杨晨看见钟暖竟然主动来家这边找自己，万分惊讶。
　　“苏尾。”就在苏尾靠近时，杨晨先打了一声招呼。
　　苏尾眼神朝着他身上淡淡扫了一眼，带着几分像是审视一样的情绪。
　　杨晨遇上她的目光有点不太自在，在之前他在路上好几次遇见苏尾，只要身边有自己的同学，都是直接跟苏尾擦肩而过。反正苏尾不介意，对方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想要跟他主动问好的意思，他也就暗示自己，其实要不要打招呼都不是那么重要。但现在，在钟暖还在自己身边时，杨晨知道自己的主动攀谈，已经让苏尾有点怀疑。
　　他心里有点羞愧，因为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从前那点假面，其实早早被苏尾一眼看穿，只不过对方什么都没说而已。难堪是难堪，可面上还强做镇定。
　　“回来了？”
　　苏尾心里更确定杨晨是有问题，她掀了掀眼皮：“嗯。”
　　杨晨：“那个……”
　　他刚想要介绍介绍身边的人，钟暖却是先一步开口：“苏尾，你好，我是钟暖，山月的姐姐。”
　　苏尾看着朝着自己跟前伸出来的那只手，没有动。
　　她看着杨晨，那眼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这冷不丁带着钟暖出现在自己跟前，是什么意思？
　　杨晨一头冷汗，虽然他还这是苏尾的表哥，但苏尾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过问？这可是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苏尾，他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杨晨都能听见自己声音带着几分缺少机油的干涩感：“你这不是把人家妹妹给带走了吗？暖暖出来找人。既然你也看见了，现在就把人还给别人的吧。”
　　大约是这太像是和事佬的语气，让苏尾直接笑出声。
　　杨晨这样的语气，让苏尾莫名有一种自己做了大反派，抢走了正义一方的宝贝，这时候快要被群起而攻之的既视感。
　　可她……
　　苏尾笑了笑，她想即便在未来什么时候真有这么真实的一天，她好像也不会感到害怕。
　　“还？”苏尾扬眉问，那双眼睛里带着的光，亮而犀利。
　　像是一把才开封的剑，带着寒气，锐利的出鞘，杀意逼人。
　　“我是偷了还是抢了？”苏尾不等杨晨和钟暖回答，接着追问。
　　“苏尾，刚才可能是杨晨表达不是很到位，但现在月月家里因为她忽然跑了，家里人都很担心，所以现在你能把她交给我吗？我带她回去。”钟暖按住了杨晨的手，站出来对着苏尾开口。
　　苏尾本来是不想为难她，毕竟好像趴在自己肩头的小丫头并不是很反感钟暖，她对钟暖也算是多了几分耐心。
　　只不过在听见钟暖这话时，苏尾仍旧没打算妥协。
　　她不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那姿态，真是让人无从下手，甚至于让人觉得她难以接触。
　　“既然是她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那肯定是有什么她不想面对的，所以，就算是要回去，也应该尊重许山月自己的意思，你既然是她姐姐，你觉得呢？”苏尾冷着脸说。
　　钟暖一时间被她问得有点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候，原本就住在一楼的苏尾的奶奶听见声音开了门。在看见苏尾那瞬间，老人似乎很开心的样子，拉着她就开口：“苏尾儿，晚上记得下楼来吃饭，今天奶奶给你做了长寿面。还有，你妈来电话，等会儿就到了，你……”
　　苏尾人倒是很想一走了之，她不喜欢听这些唠叨的话的。但对方是她奶奶，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听完，回了一声知道了。
　　苏尾最后一点耐心大约是用来用完家里长辈的安排，再对上钟暖时，直接跟人擦身而过。
　　当钟暖想出手阻拦时，苏尾淡漠回头：“我跟你动手你觉得谁会赢？”
　　杨晨脚步刚动，苏尾眼神就扫了去：“你们两个也不行。”
　　杨晨停脚。
　　这好像是真的。
　　前面既然没了阻碍，苏尾很快上楼，开门，进屋，将背上的小疯子扔在了自己床上，这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
　　苏尾站在床头，有点无奈看着在路上都睡着的少女，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反正听不见自己的话的某小疯子开口：“找上门要人，我没给，以后可要记住了。”
　　她没给，便是是她也有点想要。
　　苏尾知道自己是得不到回应的，转过身，走出卧室。
　　床上的那些被褥什么的，都还带着几分香甜的味道。是上一次小疯子留宿在她家的时候残留下来的，苏尾换洗过床单，可似乎那甜味儿跟洗衣液的味道交缠在了一块儿，没能洗刷掉。
　　苏尾嗤笑一声，好心情暂时封存，她拿出手机给已经到了另一边的大头发了消息，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再过去。
　　对面那群人起哄七七八八发来了不少天马行空的猜测，都是起哄她和许山月的。
　　苏尾笑笑，没有解释，走出房间。
　　刚才她奶奶说她生理上的母亲今日要过来，约了个时间，差不多就是半个小时后了。苏尾是没想见的想法，但今天被她奶奶抓住，好像不去看看说不太过去。
　　下楼，苏尾发现钟暖还在原地等着自己，倒是杨晨没影了。
　　她目不斜视，并不觉得自己跟钟暖之间还有什么话没说明白。
　　但钟暖出手拦住了她。
　　“苏尾，我们聊聊？”钟暖说。
　　苏尾没有理会，继续朝前走。
　　钟暖站在她背后，看着那道像是苍松一样的背影，心下是有点烦躁的，苏尾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难以明说却就是无端有点吸引别人的力量，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一股跟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沉静，让一群还处于浮躁的年纪的少年少女们，备受吸引。
　　但别人她能不管，许山月却是不行的。
　　“苏尾，你就不知道为什么山月那样的人会忽然接近你吗？”钟暖对着那道没有停下的背影，一字一顿道。


第31章 
　　看见前面那道高挺的身影停下来时, 钟暖心里并没有觉得有多得意，甚至她下意识地朝着不知道具体在哪个房间的许山月的大约的位置望了一眼。
　　苏尾直接走进一旁透明塑料推拉门的茶馆里，点了一壶二十五块的绿茶，坐在位置上。
　　“十分钟, 说完就走。”
　　钟暖没多余的时间去打量跟前的人, 事实是就算是有时间，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在对上苏尾那样严苛谨慎的目光下还能说什么。
　　她今天过来找杨晨, 也是为了确认自己上午在许山月房间里看见的那张照片之后的猜想。
　　对于杨晨, 钟暖还是很信任的。不相信对方是真会像是脚踩两只船的人, 何况可能在她看来最重要的一点, 是因为杨晨“出轨”的这个对象实在太不普通。若是换做别人, 钟暖想, 自己可能还真会怀疑。但这人是苏尾，她一点都不信。
　　从前跟杨晨走在一起的时候, 也不是没有遇见过苏尾。今日过来一问, 杨晨倒没有隐瞒，坦白说开了他跟苏尾是表兄妹的关系。钟暖就更加觉得许山月在接近苏尾是别有所图，原本打算今天将人接回家好好问清楚，可是没想到过来看见的竟然是苏尾背着醉酒后的许山月回来。
　　这一幕, 有点令人觉得刺眼。
　　钟暖忍不住想到自己在认识隔壁家的小姑娘这么多年时间里，什么时候见过这小姑娘喝醉？别说喝醉，就连是喝酒都不曾有过。现如今，许山月才跟苏尾认识多久啊！就变成这样？！
　　即便是心里的想法还没有得到证实, 钟暖也觉得自己是必须要找苏尾谈一谈的。
　　十分钟的时间，其实已经算是很长了。
　　解释的话, 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
　　钟暖讲完最后一个字, 面色淡然极了, 她端着跟前的茶杯，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又放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想苏尾你也知道，山月看起来就是一个好孩子，在学校很多老师都喜欢那种，她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忽然对你有好感吧？她在学校也不缺朋友，也有关系很要好的发小，所以，这次的事情也是山月不够懂事，还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呢，小姑娘幼稚的行为而已。我也算是她半个姐姐了，我就带她给你道一声对不起，今天，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先把人给带回去？”
　　苏尾坐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大变化。
　　她有些干燥的手指在摩挲着不怎么精美的茶杯的杯口，茶馆里是开着空调，手里的茶水是滚烫的，但她似乎没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灼热那般，面无表情保持着同一个握着茶杯的动作。
　　苏尾看着钟暖，她也没想着欺骗自己说一定要从钟暖脸上找出点什么说谎的证据，她只是很平静注视，观察着对方。
　　钟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目的是什么苏尾觉得已经不重要了，她手机很快响起来，颇有些催命的架势。低头看着来电显示，苏尾脸色变得有点不好看。
　　掐断电话，苏尾抬头。
　　“人，我暂时不能交给你，她现在在睡觉，但晚上等她醒来，自然会回去的。氾水就只有这么大，我想她也不至于会走丢。”苏尾说。
　　钟暖着急，她都说了这么多，难道苏尾这时候不应该直接将许山月给自己吗？都知道了那么多的苏尾，现在不放人，那……如果许山月因此受伤，她真没办法给家里交代。
　　钟暖欲言又止的表情，落进苏尾眼中，她像是瞬间读懂了前者的想法一样。
　　苏尾从位置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钟暖，冷声笑道：“虽然我很想对你动手，但不代表我还那么没有底线对一个在昏睡中的小姑娘动手。钟暖，你这是看不起谁？”
　　说完这话后，苏尾也没多看一眼钟暖瞬间变得很难看的脸色，将钱压在桌上，大步走了出去。
　　*
　　苏尾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何青萍了，十几岁的时候从母亲新组建的家里逃出来后，她从来不会主动去面见这个生理上还是自己母亲的女人。
　　何青萍找来氾水，她感到有点烦躁。
　　但人都来了，她也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
　　再看见何青萍时，苏尾冷冷挑眉。
　　岁月似乎钟爱美人，在对方脸上真没留下太多痕迹。苏尾从出生以来，小时候就听了无数次旁人的夸赞，无非是她将父母身上外貌上最好的地方都遗传了下来，是个活脱脱的大美人。由此可见，何青萍在年轻时，也是一顶顶漂亮的大美人。
　　只不过这个大美人现在还热衷着哥特式的繁琐的裙子，她有点想别开眼。
　　“苏苏。”何青萍见到苏尾，脸上露出个笑，张开手臂就想将人抱在怀里。
　　只是这怀抱不是苏尾想要的，她侧身躲开了。
　　她错开一步，“有事？”
　　语气冷淡的不行。
　　何青萍脸上表情表现得大为受伤，但看着苏尾的脸色，她最后还是咽回了心里想说出来的失落，扭转为一个笑脸，看着苏尾开口：“妈妈这次过来是有点事情想对你说，我们先去你房间怎么样？”
　　“不方便。”苏尾回答。
　　简直就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比公式办公还要不耐烦。
　　何青萍有点无奈，但这些年她见到的苏尾每次对方都差不多是这个态度，渐渐地她也习惯，“那我们去咖啡馆吧？”
　　苏尾没异议，但在何青萍伸手拦下计程车时，她还是没忍不住将自己难以明说的目光落在前面女子的裙摆上。
　　实在是……辣眼睛，不忍直视。
　　何青萍实在是个很天真烂漫的女人，当然自己父母离婚这事儿在苏尾看起来并不算是太稀奇。苏父那样的人，严肃惯了，而何青萍又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主妇那样的女人，这两人能走到一块儿，在苏尾看来就很奇怪，不过后来她倒是听说似乎是因为她的这位母亲未婚先孕，在当时那个年代，她亲爹不得不娶妻。
　　苏尾没想到何青萍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自己她要移民到新加坡，希望苏尾也能跟自己一块儿过去。
　　苏尾屁股下面的凳子还没有坐热，顿时就站起来想走。
　　何青萍急急忙忙拦住她，眼里带着几分哀求：“苏苏，你就好好听妈妈解释，这次的叔叔真的很好，他就是新加坡人，我们过去，他也不会亏待我们。妈妈给你保证，不会发生以前那样的事情了，好吗？在那边，你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妈妈一个人过去也会觉得很孤单啊！这些年，我很想你，你知道吗？”
　　苏尾甩开她的手，重新坐回原地。
　　她倒不是因为真将何青萍的话听了进去，只是知道如果她不多听两句，何青萍说不定还能坐在地上直接哭出来。
　　真是……令人窒息。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也不会跟你走。”苏尾冷静说。
　　当年的事情她不想再提，反正人已经被她废了，结果是她满意的，但这不代表她就原谅何青萍，更不要谈论着什么跟她一起去国外生活。
　　母女俩人之间是连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再在一起重新生活？
　　大约这件事她父亲也有所耳闻，所以才会在前段时间来氾水找自己回去？
　　苏尾觉得好笑。
　　明明两边的人都不是那么特别需要自己，但是一旦出现一点可能被争夺的苗头，她瞬间又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馍馍？这认知，真是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都是成年人的父母，竟然对自己抱着还是一种小孩所有物的态度，自己可以不要，但是不能让自己以外的人随意抢夺？
　　苏尾想到此，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寒那都是过去式，她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过多地将心思放在不重视你不爱你的人身上，只会让自己变得怨天尤人可怜至极。
　　做不了公主，难道她还不能做大佬吗？
　　何青萍脸色不太好看，她来之前就想到苏尾会很干脆拒绝，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从心里来讲还是不太能接受。如果现在不能说服苏尾跟着自己一块儿离开，那以后就更不可能了。她这个年纪，是不会再要小孩的，生苏尾那边她还很年轻，现在她都已经是四十出头的人，且不说生孩子的风险是有多高，就说产后保养，不可能恢复到产前的状态，她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想着以后自己在新加坡，面对的只有继子继女，身边没一个跟自己有血脉关系的亲人，何青萍忍不住感到一丝恐惧。这种恐惧，成为她说服苏尾跟着自己一起离开的动力。
　　“苏苏，其实今天那叔叔也是跟着妈妈一块过来的，今晚上我们一块儿吃个便饭好不好？”
　　苏尾听着这话不由冷笑一声，她还以为何青萍是专程找了今天这样的日子来给自己打亲情牌的，比方说今天是她的受难日什么的，可能听着这话她还真心软一下，跟她一起吃饭聊聊天什么的。不过现在看起来，还都是她想得太多，一切就只是凑巧，也就仅仅是凑巧而已。
　　“不需要，我朋友今天订了餐，可能比你的便饭更值得去一点。还有，我不需要你带着什么男人出现在我跟前，不然，我很可能忍不住再动手。”苏尾觉得今天的谈话已经可以到此为止了，她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何青萍一下就哭了。
　　操！
　　苏尾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个想法。


第32章 
　　一看见何青萍的眼泪, 苏尾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那么及时离开了。
　　果然，她听见何青萍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苏苏，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可当年妈妈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夏日似乎会因为哭声让人更加暴躁。
　　可明明, 苏尾发现自己现在居然还有闲心去回想今天早上的时候看见许山月红肿着眼睛时那种微涩的心情, 截然不同的感受。
　　何青萍的话没有让苏尾觉得是能多让人平静下来，相反的, 听见何青萍提到从前, 她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有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大家都不要再轻易拿起来可能还能过的轻松一点, 可是偏偏何青萍永远都不明白, 永远总是在哭诉自己的无辜, 却是始终不曾反省过自己在过去到底是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面对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的惊慌的想要寻求庇佑的话，却充满怀疑, 甚至还严厉指责她在说谎的时候, 将父母视作高山视作信念的认知，那瞬间就崩塌了。
　　“苏苏，你不可以说谎的哦！就算是你不喜欢你叔叔，也不可以随便这样给人身上泼脏水的哦！”
　　“苏苏, 我找你叔叔谈过了，你叔叔是喜欢你想亲近你呢！怎么能说你叔叔想侵犯你呢！小孩子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呀？这可不好！”
　　“你如果再这么固执的话，我可就只有把你扔在门外反省了啊！”
　　“苏苏你太让我失望了！”
　　……
　　诸如此类的话，哪怕是苏尾刻意将它们遗忘在过去的某个积灰的昏暗不见天日的角落, 但是被回首找寻的那瞬间，还是能很清晰地出现在苏尾的脑海里。
　　这一刻她意识到, 自己并没有跟过去妥协。
　　当然, 从这么多年来她对何青萍的态度, 也足够表明她不想原谅对方。
　　“不知道吗？”苏尾将自己的手从何青萍的手里抽了出来，她知道自己不能立即离开的原因不是因为被何青萍的眼泪给绊住了脚步，而是对方带着哭腔的委屈让她心里的怒火彻底燃烧。“我没有告诉过你，他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喜欢对我做什么吗？你还能记得我对你提过几次我很害怕吗？你又记得当初我很害怕想要跟着你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苏尾坐下来，脸上最后一点温和的表情也没有了。
　　“如果你都忘了，我能提醒你，你现在要听吗？”
　　被摧毁的不仅仅是信念，更是将母女两人之间最后一点情分都斩断了。
　　何青萍没想到苏尾会变得这么咄咄逼人，对于过去她是心里有愧疚，但却不想在苏尾跟前承认自己就是对她忽视极了，她现在只想要在苏尾心里留下个好印象，希望对方能跟着自己一起出国，而不是对过去纠结不放。
　　“苏苏你怎么就总是揪着过去的那一点小事这么不放呢？是不是别人过去的错你都一直要记一辈子？每次都要拿出来谈论呢？你怎么就不能学会大度，学会原谅呢？”
　　苏尾看着跟前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她觉得自己快要保持不住最基本的冷静，想将手里这杯滚烫的咖啡朝着何青萍泼过去。但到底是不能……
　　“小事？”苏尾冷笑一声，“你觉得你如果被一个男人差点强\\暴了，那也一定是小事吧？既然这样，我们都不能对同一件事情达成相同的认知，你觉得如果以后我们生活在一块儿，那是不是彼此折磨？”
　　当年她被猥\\亵，鼓足了勇气告诉何青萍，寄希望于大人将自己带离苦海，但最后得到了什么？
　　被质疑，被谩骂，被指责，最后失去信任。
　　最后那男人的下场是什么样子，苏尾现在都还记得。她脑子里还有对方被自己踢得残废躺在地上起不来的身影，她冷静走过去打电话报警，看着对方一脸狰狞冲着自己怒骂然后被带走的模样。还有最后一幕，就是她在苏父的陪同下，坚持一定要将人告进监狱，在法庭上，看着对方窝火无奈痛恨却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模样。
　　这些统统是她平常很少会再主动想起来的过去的记忆，只不过今天因为何青萍的出现，对方那些话足够激怒她，让她将过去又彻底回想了一遍。
　　失望又心累。
　　苏尾以为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生活，她周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朋友，也有了很多关心她喜欢她看好她的人，她以为自己是不再会被失落这种情绪掌控的，可事到如今，在面对着何青萍时，她还是会奋力地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还有深深的失望。
　　“妈。”苏尾站起来，看着已经停止了掉眼泪的不再年轻的女人，“既然你要准备移民，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已经会很少了。国际通话费用不低，以后也减少联系吧。我一个人很好，我也祝你安好。还有，十八年前的今天，辛苦了。”
　　说完这话，苏尾这一次是真头也不回不再看对方多余一眼，站起来离开了。
　　何青萍坐在位置上，对苏尾离开前的最后那句话还有点没有回过神来。她想了片刻，才意识到今天是苏尾的生日。
　　如果苏尾不说，她真忘了。
　　苏尾离开的这么多年来，她都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对她说过一次生日快乐。
　　这一次，也是一样。
　　忘掉了……
　　*
　　苏尾回到自己的那间房时，已经觉得很疲惫了。
　　她其实是个精神力很旺盛的人，能在一个网吧熬了通宵之后还能大清早去海里游泳，白天在外面闲逛一整天都不会觉得太累。但今天，在没有熬夜的昨晚，也戒烟了很久有了充足的睡眠，但才到了下午的这时候，她觉得很累了。
　　不是来自身体，是来自灵魂。
　　当房间里的冷气扑面而来，将外面的燥热一扫而空时，苏尾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她一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那素质是真好。小时候流感来袭，班里一大半儿的同学都“阵亡”，但她都能一直□□。只是没想到，这么一次在她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微不足道的一次凉水澡，竟然让她难得感冒了。
　　苏尾出来时没考虑那么多，只觉得脑袋有点沉，只当做是中暑，喝了一只藿香正气液后，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个午觉。
　　当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
　　苏尾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手机盖上的信号灯一直在闪，她拿起来一看，几乎都是大头那群人发来的短信，差不多都是在问她什么时候过去跟她们汇合。苏尾嗓子干得有点难受，她一边回复了大头的消息，一边拿了一瓶水，刚打开，就听见自己卧室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苏尾的动作，当即一顿。
　　有些事，不是说你一直劝慰自己忘掉就能忘掉，也不是说自欺欺人就能过去。
　　理智和客观，能保证你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冷静地生活下去。
　　许山月是睡得有点不知道时间，第一次喝白酒，心里没一点逼数的，一杯豪饮，直接醉倒了。这种事情，在醒来后，她打死都不想承认。
　　所幸的是醒来的时候，她发现周围的一切还是她熟悉的，揉着眼睛走到门口，对上苏尾的目光。
　　睡得有点晕头，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苏尾飞快挪开的视线，只还像是寻常一样低声抱怨：“好渴了……”
　　苏尾也像是寻常一样，将自己手里那瓶才刚打开的水递给了她。
　　回到沙发上，苏尾占据着一个角落靠着，盘腿坐着，头发仍旧是不安分地翘着，像个冥顽不化的倔强小孩。
　　许山月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伸手就想要将她微翘的头发按下去。
　　可是，这一次，苏尾却是没有像是从前很多次那样任由她这般“造次”，而是伸手将那只已经放在了自己头顶上的那只手给拉住了，并且拿了下去。
　　许山月不解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刚睡醒后的清晰的懵懂和茫措。
　　苏尾没回避她的目光，她目色清亮：“许山月。”她低声开口，因为起来后一直没有喝水，这声音听起来更显得嘶哑沉沉。
　　“嗯？我在啊！”
　　苏尾呼出一口气，她不是个热衷于粉饰太平的人，于是——
　　“解释一下，你为了钟暖和杨晨之间跟踪我的事情，怎么样？”
　　用着最轻松的语气，也是用着最认真的态度，问出这话。
　　苏尾说完后，目光一直盯着跟前的人，没一点要软化的痕迹。
　　只要跟前的人说不，只要跟前的人表现地愤怒，指责她含血喷人无故污蔑，她都会信，她会认错，然后，接着考虑之前自己想继续发展的关系。
　　只要那一句“我没有”或者“你在说什么狗话”，都可以。
　　她始终愿意相信的人是跟前的人，可不是钟暖。
　　这个生日，她还不想太糟糕。
　　而许山月，在骤然听见这问题时，表情出现瞬间的僵硬。
　　她从前的谎言，每一个都要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思索着怎么表现出来才会让人看起来觉得没有纰漏。可在面前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何况，还是在苏尾简直有点让人做不到撒谎的眼神下，她迟疑了。
　　“你都知道了？”许山月放弃挣扎，做不到撒谎，不如坦诚。
　　苏尾的神色，在这瞬间，像是一只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终于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变得暗淡。
　　她想，她其实在之前是不需要替许山月准备太多借口，也不需要再考虑着什么继续某段她甚至差点已经开始看好的关系。
　　这个生日，还是糟糕透了。


第33章 
　　苏尾看着她, 点了点头。
　　“杨晨是我表哥，真是让你失望了，没能按照你的剧本发展。”苏尾冷声道，眼里的嗤讽, 再也不加掩饰。
　　难得真心, 换来的居然是一个谎言和别有用心。
　　许山月现在也彻底清醒过来，听着耳边苏尾那些话, 对方没有对她有任何言语上的苛责, 但就那两句话, 她还是觉得诛心极了。
　　手指头已经掐进了掌心, 却是没觉得到底是有多痛。
　　她咬着唇, 明知道苏尾没有错, 明知道自己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欺骗别人的坏人，但就还是忍不住觉得难过委屈,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剧本……”
　　眼前有点模糊, 她想小声辩解。
　　“最开始我是先告诉钟暖，杨晨不是什么好人，还跟你在一起，但是后来……”我觉得你很好, 比很多人都还要好……
　　许山月这话没能说出口，就看见跟前罩下来一道深沉的影子。
　　苏尾站了起来，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只是那双眼睛里迸射出来的视线, 再也没有从前看着她的温和和平静，苏尾朝着门口走去, 直接打开了门。
　　这姿态, 意思分外明显了。
　　许山月还坐在原位, 像是有点不敢相信那样，望着苏尾。
　　这样的苏尾实在是太陌生，或者说，这样的苏尾，从来都只存在在别人的口中，自己从前遇见的那个人，是绝对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她都还没有解释，那些话都还没有说完……
　　但苏尾并不知道，或者是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许山月现在究竟在想什么，在纠结什么，她只看见事实的结果，没有想过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还要去研究她的心理路程。
　　见许山月还似乎很可怜地看着自己，她移开了目光，声音微哑还带着明显的赶人的意思：“还不走？”
　　就只有三个字，但是却是能够跟攻破对方的所有防线。
　　她不攻而败。
　　许山月离开了。
　　她在跨出苏尾房间的大门的后一秒，就听见背后传来巨大的关门的声音。
　　不难想象出来对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当然那力气里面是有包着多大的怒火。
　　刷的一下，眼泪其实是有征兆地掉了下来了。
　　开始模糊的视线，现在彻底模糊了。
　　而这时候在房间里的苏尾，则是背靠着门板，伸手张开虎口，压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滚烫。
　　外面的气温很高，房间里开着冷气却是让苏尾觉得太冷了，她关掉了空调，原本想躺回床上，可是现在床铺之间都弥漫着一股不属于她的香甜的味道，她有点受不了，最后只是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被套，裹在自己身上，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去。
　　大约是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的时间，有人在外面敲门。
　　“苏尾！你在不在！奶奶叫你下楼吃饭！”
　　“喂！有没有人啊！奶奶给你煮了长寿面啊！你要是不下来的话，等会儿面就坨了啊！”
　　……
　　是杨晨的声音，不过没等到里面的人的回应，站在门口的男生也就嘟囔了两句“又不再家”后，转身下楼了。
　　苏尾烧得有点厉害。
　　她躺在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身上忽冷忽热，脸上也难得染上了一层不算正常的艳丽的绯色。如果不是现在紧皱的眉头似有在透露出她的极端不舒服之外，这么看起来还真是难得绝色。
　　一直在似梦非梦间若醒若梦，直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苏尾这才从这种胶着的状态中大汗淋漓地醒来。
　　许山月不知道自己是走了多久才走会家里的，反正爬上了楼梯到了家门口，她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头发都被汗湿了，眼睛也肿肿的，脸上有泪痕，因为流出来的眼泪很快就被这外面分外高的温度蒸发掉，留下一行接着一行不完整的泪痕。
　　她刚走到家门口时，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如果是放在从前，每当是许国平回来的时候，家里都是这般热闹的，她会很开心，但是不是今天这样。
　　这样的热闹，不是因为她父亲的归家。
　　许山月站在门口，最后还是打开了家门。
　　钟父还没有离开，她母亲也坐在沙发上，同时在一起的还有钟暖，这三人，乍然一看，还真是有几分一家人的感觉，坐在一块儿，一起看电视。
　　她的回家，倒是让原本欢声笑语的客厅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许母看见她回来，朝着旁边挪开一个位置，“回来了？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外面热吧？中午吃过了？过来坐在你暖暖姐姐旁边一起看看这综艺，还有点意思。”
　　没有再询问她中午到底是在哪里吃饭，这段时间又是去了哪里。许山月很明白，这一切这么平静，只是说明现在许母已经知道了自己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甚至很可能都知道她脸上这些泪痕，还有红肿的眼睛，都是跟一个叫做苏尾的女生吵架后留下的。
　　至于为什么吵架……
　　许山月目光挪向了一旁的钟暖，对方应该是再清楚不过。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钟暖，我们需要聊聊。”
　　说出这话的时候，许山月声音还有点没能控制好的哭腔和颤意。
　　在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可唯有放不下的，还是埋怨。
　　就是脑子里有这个念头，她更觉得心灰意冷。
　　想要不原谅别人，根本就不是一件那么太容易的事。
　　所以她想，苏尾也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就原谅她吧。而且回想着今天苏尾最后那个看着自己的简直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神，许山月毫不怀疑，对方可能这辈子都不想理会自己。
　　钟暖站起来，冲着身边的两位长辈安抚性笑了笑，跟在许山月身后进了卧室。
　　许山月是先看见被自己遗忘在床上的手机的，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就是她今天打开前没有退出去的相册的页面，上面有两道不算是很清楚的在海边的人影，是杨晨和苏尾。而最上面，有个小信封的标志，是苏尾给她发的短信。
　　【苏尾：中午来一起吃个饭？】
　　时间差不多就是上午钟暖过来的时间，可惜她没有看见。
　　现在其实也就只隔了几个小时，许山月却有点后悔懊恼地想哭。
　　如果能早一点看见，是不是会好很多？
　　听见身后钟暖关门的声音，她转过身，手里还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机。她被苏尾背着回去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其实根本不知道钟暖有来过。苏尾在质问她的时候，也半句都没有提过钟暖的名字，可大约直觉就是一种可怕的天性，她脑子里最先浮现出来的这个人就是钟暖。
　　就因为苏尾不是大家眼里的好学生吗？
　　就因为她的名声不够好所以就不可以有让别人去认真了解她的机会吗？
　　但怎么说，这些对于她来说也都是借口。因为原本自己就是比那些带着偏见的人用着更加不堪的心思去接近的她啊！许山月只是痛恨自己，甚至这种厌恨远远超过了对于钟暖的告密和揣测。
　　“你去找她了？”许山月问。
　　钟暖递给她一张湿纸巾，“嗯，先擦擦脸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许山月有点崩溃，她似乎能感受到当初苏尾在询问自己的时候，心里隐隐的猜想被证实那瞬间的天崩地裂和浓烈的背叛，“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去找她啊！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你去做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钟暖皱眉，显然是现在许山月这声嘶力竭的模样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像是什么？我为什么去找她，难道我还不应该去找她吗？山月，在校庆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你，让你跟她保持距离，但现在你看看你们走得这么近，你觉得阿姨愿意看见你这样吗？何况，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忽然一下就想叛逆，想要跟这种名声不好的女孩子走在一块儿，我是跟杨晨在一起，你以为他跟苏尾是有什么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其实……”
　　“跟你无关！”许山月不等她说完，一把就拍开了钟暖这时候朝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她狠狠地将自己的手机朝着门口的角落砸去，“你偷看我手机？我允许了吗你就这样做？你是谁啊！你又凭什么管我！难道你以为现在你就是我姐姐了吗？就因为我妈跟你爸现在在一块儿你以为你就是我姐姐？不可能！我告诉你，告诉你们！！！都不可能！”
　　许山月看见在客厅里因为听见自己卧室里传来的争吵声而出现在门口的许母和钟父，最后那句声音显得尤其响亮。
　　她就是在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我不要你们认为的对我好，我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难道还不知道吗！你们真想我过得好，那为什么，为什么还瞒着我，骗我？”她伸手指着门口的许母和重钟父，“在一起也要瞒着我，你跟我爸爸离婚也只是通知我，我想要交个朋友，你们却是让别人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喜欢骗人的小人！我想要的，你们知道吗？你们强塞给我的，又是我想要的吗？口口声声说为我好，理解我，尊重我，但，但你们从来就是瞒着我，替我做决定！这是你们认为的好，那我都不要！”
　　许山月像是山洪泄口一样迅猛快速的一通发泄，她倒是想跑出去，可是门口的路都被堵住了，最后只剩下难受的蹲在地上绝望地哭。
　　不仅仅是因为家里的突变，更多的还是伤心。
　　伤心死了，因为大约自己再也不会被苏尾原谅了吧，许山月心想着。
　　她想好好解释，想说对不起，想请求苏尾的原谅的，但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将她的退路统统阻断。
　　她没有得到一个可以亲口说对不起的机会，现在没有，以后，是不是也没有了？
　　抱着自己的膝盖，许山月难受极了，偏偏就是今天，今天还是苏尾的生日，她觉得自己真是过分极了，在最不该一天，给了苏尾最不堪的生日礼物。
　　这场景，一时间让在场的人都有点束手无策。
　　*
　　当大头和烂菜叶到苏尾家门口的时候，只差把房门给砸了。
　　苏尾接起电话的时候，那头听着格外粗重的喘息，让烂菜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原本还以为会不会是什么天雷勾地火的暧昧旖旎，但在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时，他们就知道出问题了，当即朝着苏尾这头赶了过来。


第34章 
　　大头和烂菜叶是在砸门了, 虽还不清楚苏尾这边到底是除了什么状况，但直觉不太好，现在总是得要先见到人才能说下一步。
　　“我靠！尾姐上次不是说她家有备用钥匙吗？”烂菜叶一拍自己的脑袋，“哪里来着？”
　　大头也想起来了, “好像是在屋檐上？”
　　筒子楼的阳台就是外面的这条公共走廊, 最上面还保持着最早一批建筑物的向里凹槽的设计，从前还有燕子窝呢。
　　大头把烂菜叶抱起来, 终于摸到了一把全是灰尘的钥匙, 将面前的房门打开。
　　其实苏尾是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的, 只是她脑袋太沉, 眼皮上也像是有千斤重一样, 怎么都睁不开眼。听见有人进来, 有人惊呼，有人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抬到了床上, 苏尾还想捕捉点什么讯息, 最后意识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还是睡得更沉了一点。
　　苏尾醒来的时候，床头只剩下一盏有点幽暗的夜灯。
　　房间的温度被人调得更好合适，她微微一动, 就感觉到额头上的毛巾掉了下来。床头柜上有一杯已经倒好的白水，还有一包彩色的药丸，配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注明了药剂用量，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苏尾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是凌晨四点过。
　　手机上面还有烂菜叶她们发来的短信，大意差不多是他们没办法在外面通宵, 家里还有大人管着门禁, 到了晚上十二点过给她量了体温后才离开的。
　　苏尾掐着太阳穴, 伸手打开了头顶的大灯。
　　将手边的白水混着那一堆她也没有看到底是有什么作用的胶囊什么的一股脑儿吞了下去，将毛巾随手扔在床头柜上，站起来，伸手将床单被套什么的全部换掉扔在洗衣机。
　　这个时间点，就算是修仙党，差不多也是在熟睡的时候。所以整个东八区都分外安静。
　　苏尾听着洗衣机传来的“呜呜”的声音，神情还难得有点恍惚，只不过这种恍惚持续的时间没有太长，她很快一边朝着浴室走着，一边将自己身上脱了个干净。
　　直角肩，蜂腰，长腿，不是纯粹的纤细柔美，而是带着流畅却不突兀的肌肉线条，有着别样的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健美。
　　苏尾是觉得自己满身汗臭，决定醒来后冲个澡。
　　她是不怎么喜欢热水澡的，冲凉畅快又方便，就算是现在发烧的迹象才稍微好一点，她也没想过要将出水口调到热水。
　　这一结果，很显然的，就算是金刚芭比，可能也刚不住。
　　从浴室出来，苏尾就打了两个喷嚏。
　　她快速套好了衣服，站在镜子跟前刷牙，冷不丁的，视线就扫到了放在洗漱台跟前的跟自己的漱口杯并排着放着的不属于自己的牙刷。
　　苏尾眼神一顿，然后面无表情伸手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收拾一番，外面的天色变得蒙蒙亮，而洗衣桶也停下了。
　　晾晒好床单，苏尾原本打算对家里做个大扫除，却是没想到房间似乎早就被人清扫了一遍，很干净，就连是垃圾桶，都套上的崭新的垃圾口袋。
　　苏尾挑眉，她还不知道烂菜叶竟然还有这么贤惠的时候。
　　虽说是周一，苏尾却没想要去上课。她坐在电脑桌前，下意识想要伸手拿烟，可一抹旁边的抽屉，结果摸了个空。
　　“操！”
　　苏尾低咒一声，先前她倒是把这些某人嘴里的“不良嗜好”都戒掉了，还把价值不菲的打火机也一并给扔了，现在感觉，还真他妈的蛋疼。
　　傻逼！
　　苏尾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显然这话就是她骂自己的。
　　这时间点，外面的小卖部都还没有开门，她无奈地最后叼着一根牙签儿在嘴里，表情看起来桀骜又不好惹。
　　所以，当早晨七点过杨晨上来敲门时，苏尾那张脸臭得能直接将人给吓走。
　　只不过杨晨在这么多次的“鞭笞”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吓走了。
　　苏尾倚靠在门口，脸色是还有点不正常的苍白。
　　那样子，是没打算要人进去的。
　　杨晨知道她脾气，站在门口：“昨天……”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提这两个字，不然我有点忍不住想直接把你从六楼扔下去。”苏尾淡淡开口说。
　　这话她认真的，一说到昨天，苏尾实在不怎么高兴。倒不是说她是有多看重自己的生日被糟践，事实上是她自己根本就没怎么将生日这回事儿给放在心上。但是，昨天出现钟暖，显然还跟杨晨带着那么点关系，她心里就不痛快。至于追根究底具体的原因，她懒得分析，也不想分析。
　　杨晨：“……”
　　这话他还真信了！
　　“外婆给你做了长寿面，你没有过来吃饭。”杨晨说。
　　苏尾是有点抱歉，不过如果家里知道她发烧的话，可能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指不定比烂菜叶那群人知道了这消息还要搞出更大的排场。在她看来，这就是屁大点儿的事儿，不吃药睡一觉也能好的芝麻大的事儿，如果这是被人给送进医院，她才觉得是傻逼透了。
　　“我等会儿给下去跟奶奶讲明白。”苏尾说。
　　即便是跟苏尾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杨晨还是经常觉得自己跟苏尾说话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这人随随便便就能用一句话结束你挑起来想要继续的话题，消极聊天的本事，简直没有比这个再让人暴躁的了。可偏偏，就算是他暴躁了，苏尾也只会用一种看着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他暴躁起来有个卵用？
　　难道他还能摁头让苏尾跟自己好好聊天？相比于这种可能，杨晨觉得自己还是被苏尾摁头重新学会怎么做人更贴近现实一点。
　　“对不起啊……”杨晨磨磨蹭蹭了半天，在苏尾恨不得要将门板直接拍在他脸上的时候，终于说出口。
　　他最开始是不知道钟暖找自己问他和苏尾的关系是的做什么的，不过后来钟暖回来跟他讲了之前在茶馆两人聊到许山月的事情的时候，杨晨心里就觉得更抱歉了。
　　从最初的因为知道苏尾心里很明白他想要在同学面前跟她保持距离的愧疚，到知道钟暖摧毁了她跟许山月之间的那点联系，所以更加抱歉。
　　苏尾是个再讲义气不过的人，杨晨很明白。
　　他很清楚地记得从前苏尾是个成绩有多厉害的人，同时也记得苏尾是个多值得交往的人。当年苏尾回氾水过年的时候，就因为在年夜饭后，他给苏尾分了一只烟花棒，虽然那时候苏尾看起来就是个臭屁得不要不要的小孩，好像对他的这点问微不足道的好意根本不在乎，但还是接受了。
　　这不是让杨晨真正留下印象的，让他影响深刻的是后来他们一群小孩在沙滩上玩耍，过来了比他们年纪大的那时候都已经上初中的几个坏学生，抢了他们的鞭炮。
　　从身高上，从体力上，杨晨这一群才上小学的豆丁，对一帮已经十几岁的初中生是没任何办法的。
　　苏尾就是那时候冲过来，她个子也小小的，还是个女孩子，但就是那一副“杀我可以抢东西不可以”的凶悍的架势，愣是在大冬天将人给抱着摁进了海水里。
　　氾水城是海岛，但是腊月的冬天，也就只有二十来度，海水还是很凉的，何况是在晚上。
　　当然，那一次，苏尾是将他们的烟花鞭炮什么的都抢了回来，不过，嗯，全都进水了，也不能放了。
　　而那群初中生，也被吓怕了。
　　这又不是夏天，还穿着厚衣服，被人拖着按进了海里，到底还要不要命了！
　　而且苏尾那时候虽然武力值说起来也不算厉害，但凶狠起来的样子还是挺能震慑人的。
　　一群人骂骂咧咧走来了，苏尾淡定从海里走出来。
　　杨晨担心她，她就只是很安静回了个眼神，默默回了家里换衣服。
　　当大人问起来的时候，苏尾也就很淡定说了一句不小心摔进海里就结束了话题。
　　一场风波，好像她这个局外人，却成了波及最深的那个人。
　　杨晨自那之后，就知道苏尾其实比一般人都简单。
　　她活着受到不少人的偏见，人们总是喜欢在流言和揣测中幻想一个跟她截然不同的人，继而还以为自己很了解了她。
　　其实苏尾活得纯粹极了，谁对她好，她就百倍对谁好。
　　就只是这么简单。
　　做苏尾的朋友，会是一件很能有幸福感的事。
　　她对人好起来的时候，可能谁都会动心。
　　但就是这样赤诚的人，却让旁人阐说，嗨，你以为的朋友，哈哈哈，就是溜达你啊！哈哈哈，好好笑，你还当真了？
　　如果这样，真是讽刺极了。
　　她有“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的意志觉悟，却是没有遇见真正奉为知己的朋友。
　　杨晨心里准备了大一箩筐的话，但是在这个他鼓足了勇气的道歉后，跟前的苏尾“嘭”的一声，直接关上了房门。
　　一句话都没多说。
　　杨晨站在门口，神情涩然。
　　他想苏尾大约是不想跟他说话了。
　　这杨晨还真是想错了，苏尾是从头到尾都不想跟他交流。不管是有没有昨天的事情，至于现在关门，是苏尾实在不觉得自己多听两句他的忏悔账户上是不是会多出十万块钱。
　　听废话什么的，还不如来两局游戏。
　　周一这天早晨，苏尾没去上课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许山月也缺课了，倒是稀奇极了。
　　康之琪用手机联系许山月，没得到回复，放学后她亲自去了许山月家里。


第35章 
　　康之琪敲门后是许母开的门。
　　“之琪来了啊！”许母脸上有些憔悴, 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快进来。”但在对着康之琪时，还是很热情地让她进门。
　　康之琪在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朝着客厅里看去, “山月今天一直没有来上课, 我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回我，我有点担心, 阿姨, 山月呢？生病了吗？”
　　许母：“嗯, 那孩子有点发烧, 现在精神不太好, 我就让她先别去学校, 才跟你们班主任请了假。”
　　“啊？”康之琪吃惊极了：“生病了吗？现在好点了吗？”
　　许母点点头，“嗯, 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你去看看她吧，跟她说说话。 ”
　　不过在康之琪刚想赶紧走过去的时候，许母伸手拉住了她。
　　康之琪诧异回头，不明白现在许母拉着自己的意思是什么。
　　许母皱了皱眉, 还是问了两句：“之琪，你跟山月关系好，知道她最近跟那个叫苏尾的外校的女生走得很近的事情吗？阿姨不是，阿姨没有别的意思, 就只是问问，她们到底……”
　　许山月昨天和今天在家里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那哪里像是就只失去了一个普通朋友的样子？甚至昨天晚上……
　　许母在从前简直都不能想象出来自己的女儿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大半夜的竟然能跑得没影儿。若不是半夜她起来去洗手间, 因为担心白天的事情女儿还会一个人在房间哭，而破天荒去了自己女儿的卧室，那还这是发现不了居然进许山月能在半夜溜出门去！
　　这是什么事情！
　　简直太严重了！
　　许母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家里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
　　她在发现许山月人不见了的那瞬间就清醒了，更不要说什么接着回去睡觉的话，而是直接坐在客厅里，将家里大大小小的灯都打开了，就坐在客厅里等着许山月回来。
　　这夏日的天，那是说变就变。
　　半夜冷不丁的没有一点预兆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许山月回家时就是落汤鸡的样子，浑身上下都被淋得湿透了，站在门口不过几秒钟的时间，那地上都积了一滩水。
　　康之琪骤然被许母拉着问到这问题，脑子竟然意外没有立即变得像是一团混沌模样，而是第一时间想到许母是怎么知道许山月跟苏尾认识的？
　　许山月不是一个特别喜欢跟家里人甚至都不是特别喜欢跟自己身边的朋友分享琐碎的事情的人，康之琪觉得以自己对许山月这十几年来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自己亲自跟许母聊起来她跟苏尾做了朋友之类的话。
　　“啊？”康之琪表现得诧异，“苏尾啊，我有听过两句，不过她们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吧。就是只是上次在学校的意外，苏尾帮了山月而已。那次在礼堂彩排的时候，不少同学都看见了。之后就没交集了吧，山月每天在学校也很忙啊，而且前段时间她不是想着帮着我补课吗？放学后都跟着我一起回家，我妈妈还说山月这段时间帮我补课太累了都瘦了好多，让我好好跟山月说谢谢呢！”
　　许母不疑有他，“是这样吗？”许山月的确是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她是怎么跟苏尾认识的，钟暖也不知道，没说明白，但是现在听着康之琪这样一说，许母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康之琪见对方神色松懈下来，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什么要在长辈跟前即兴发挥撒谎什么的，真的是太特么考验她的心理素质了！不过好在她刚才半真半假的故事，似乎还能拿个表演艺术的高分？
　　许山月没有睡着，她昨晚上的确是淋了一场大雨，身体是很不舒服，但是现在心里的不舒服显然是比身体更让她觉得难受。
　　昨晚半夜淋雨回来，她被许母强行摁头在浴室冲了热水澡，然后吃了退烧药。
　　许母没有问她去哪儿，但是今天她起来上学却被许母拦在了家里。
　　“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吧，我会跟你们老师沟通。”
　　早上没有任何征兆的，她就被自己母亲这么一句话告知不用去学校了。
　　反抗过，失败了。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就算是没有许母的勒令，她今天也的确是不再适合去学校。身体软绵绵的，好像随时都能倒下一样。
　　当康之琪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蜷缩在床角落的小小的一道身影。
　　这人本来就很瘦小，现在在一团被褥里，那张脸，看起来都还没一个巴掌大。
　　尤其是许山月的脸色还很差，这样子怎么让人看都是一副羸弱无力的样子。
　　“山月，我靠，你怎么这样了？”康之琪关上门，凑过去问。
　　在她印象里的许山月，是个话不多的但是一直挺有精神气的人。绝不是现在眼前这样的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萎靡的可怜的小模样，凑近的时候，康之琪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疼，像是被谁拽住了心头一样。
　　她原本以为许山月只是看着状态不太好，但走进的时候才发现躺在床上的人眼睛肿的厉害，枕头现在都还是湿的，靠着她脸颊的位置，颜色都比周围深了不少。
　　“宝贝儿，这到底怎么啦！”康之琪担忧问。
　　许山月其实一直都是清醒的，当康之琪来家里的时候她就听见了对方的声音。但好像现在她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她只觉得难过。
　　康之琪凑到她跟前问她到底怎么了，她没有回答。
　　她回答不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昨天从苏尾家里出来，她在家里发泄了自己的愤怒却是没有得到任何人一个认同的眼神后，心里就只剩下了难过。
　　半夜从家里偷偷跑出去，她一点都不惊慌。
　　是需要解释什么的，是需要去说清楚的。
　　哪怕，就算是现在亲自去当面跟她道歉也是有必要的。就是抱着这个想法，许山月出门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晚上出门，从前作为乖乖女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想过半夜会在外面大街上闲逛，晚上就是应该在家里好好开着台灯复习和预习再上床睡觉的时间，不是出来瞎溜达的。
　　但那时候她只想见到苏尾。
　　她也如愿以偿见到苏尾了。
　　去筒子楼的时候，发现苏尾家里的窗口透着光，许山月都说不上来那时候自己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到底是觉得欣慰多一点还是忐忑多一点。
　　不管怎么样，当上去的时候她才发现紧张和忐忑没派上用场，苏尾家的灯是还亮着，但是她这人还昏昏沉沉睡着。
　　给她来门的人是烂菜叶，晚上的时候大头就被烂菜叶赶走了。
　　虽然说她们平常称兄道弟没怎么将性别放在眼里，但晚上大头还留在苏尾家里，烂菜叶觉得不合适。
　　看见许山月出现的时候，烂菜叶还有点意外。
　　“山月你怎么来了？”
　　现在这时间可不早了，明天可是周一呢！
　　许山月站在门口，看着烂菜叶给自己让出来的那条路，踟蹰着不知道自己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她脑子里的天人交战持续的时间不长，就被外力给打破了争执。
　　烂菜叶不知道下午许山月跟苏尾之间还发生过不愉快，直接将人拉进了房间，噼里啪啦像是倒豆子一样开口说着：“你下午肯定是被尾姐送回家了吧，唉，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人回来后居然发烧了！我靠，在我心里金刚不到的姐妹儿居然发烧，真是吓了我们几个人一跳啊！我们过来的时候人都烧得昏迷了，现在都还在那屋躺着呢！遭罪！”
　　许山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也是不知道苏尾居然在自己离开后发烧的。
　　不过好像她在离开前，苏尾的脸色是看着不怎么好看。
　　她当时只以为是对方很生气，所以脸色不好看。不过从现在来看，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恼怒自己的缘故。
　　她怎么就没有那时候发现呢！
　　许山月心里难受又自责。
　　“那现在呢？我可以去看看她吗？”她小声问，不自觉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反而倒是引得烂菜叶一个诧异的回头，“当然可以去看啊！你忽然这么客套，哈哈哈哈，我好不习惯哦！哎呀，我刚才其实就是因为尾姐生病了有点心烦啦，也不是真的脸臭啦，没有凶你的哦！你可别告诉尾姐哈哈哈！”
　　许山月听了心里觉得愧疚极了。
　　她想，苏尾是因为自己才病了吧。可是她的朋友们都还不知道，还千方百计的哄自己开心。
　　回来的路上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是趴在苏尾背上的感觉，好像身体已经先给她留下了记忆。
　　这么热的天气里，还是在太阳下，背着她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路，应该是中暑了吧？
　　而且，在苏尾的家里，她还鸠占鹊巢那样霸占了苏尾的床……
　　许山月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过来这一趟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因为她发现这时候过来，心里好像是觉得越来越难受，眼睛在告诉她，想哭。
　　烂菜叶还在旁边叨叨个没完，却不料每个字都像是小刀子一样扎进了许山月的心里……
　　“尾姐生病了也没有人知道，你别看她一个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她其实是一个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冰箱里就只有啤酒，一个人的时候永远是外卖。虽然把下面就是她的家人，但她几乎从来不下去跟家里人一块儿吃饭，一个人在氾水，其实还挺孤单的……”


第36章 
　　许山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她想让烂菜叶不要说了，可是她又忍不住想听到更多关于苏尾的事情。幸好没多久，烂菜叶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后, 脸色不由变得有点烦躁, 挂了电话，抱歉地看着许山月开口：“妹妹啊, 我可能要先去酒吧那边一下了, 尾姐就交给你了好吗？我真的是有点……”
　　酒吧那边的一群人都是傻逼, 居然钱包被人顺走了都不知道, 现在还等着她过去救急给钱呢！
　　许山月当然没有意见, 烂菜叶见她点头, 很快就冲出了房间。
　　人离开后，房间变得异常安静了。
　　许山月坐在客厅里, 觉得自己似乎都能听见卧室里躺着的那个人传来的呼吸声。
　　她无意间抬头, 就看见小小的阳台上晾挂着她下午睡过的床单。
　　她记得自己睡上去的时候，鼻翼间都还萦绕着洗涤剂的味道。但现在……
　　许山月心里有点难受，她不怪苏尾。如果她是苏尾的话，肯定还做不到苏尾的大量, 至少在赶人走的时候，绝对不会比苏尾更加平静。
　　可，她明白是明白，心里还是很难受。
　　海城天气多变, 说不定晚上就来一场暴雨，许山月将阳台上的床单被套收了进来。
　　好在氾水虽然有点潮潮的, 但温度也是真的挺高的, 何况这床单还对着外面的空调外机, 三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干得透透的。
　　叠好了床单，许山月走进卧室，轻手轻脚放好了被套，蹲在了苏尾床前。
　　苏尾睡得很沉，但也能看出来她现在好像睡得不是太好，眉头紧皱，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烦躁和不舒服。
　　烂菜叶他们在许山月到来之前就先叫了医生来家里给苏尾打了一针，现在苏尾情况一定好了很多，但退烧也不是那么快。许山月从洗手间打了一盆温水过来，将毛巾搭在苏尾的额头上。从前在她小的时候，每次生病，许母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更换了几次湿毛巾，看护这种事情无聊又让人觉得时间漫长。
　　许山月倒不觉得无聊，苏尾这房间里乱的很，她好像习惯了在一大堆的东西里找出自己需要的。她晚上也没事，干脆收拾了一番。
　　只是当收拾到卫生间的时候，看见洗漱台下面的垃圾桶里被扔进去的那一把崭新的牙刷，许山月原本被掩饰得很平静的内心这时候又不安翻滚起来。
　　不甘心，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又难受。
　　她用了一个错误的开头，遇见了苏尾。
　　但是也就只是开头是错的啊，她后来，后来不想了……想放弃最初的想法，但却没能将这一出戏演得那么让人能够接受。
　　眼泪吧嗒掉下来，许山月用手背狠狠抹去，将垃圾口袋扎好放在门口。
　　她不敢说自己委屈，因为她知道自己没道理觉得委屈。
　　期间许山月听见苏尾轻微的哼哼声，想着可能是对方烧得嗓子现在觉得不舒服，就凑近苏尾，勾着她的脖子，朝着她的唇边倾倒了一点温水。
　　苏尾又睡了去。
　　她是在下午被苏尾给赶走的，许山月知道苏尾肯定是不会再想见她，看着时间差不多快要到凌晨，再一次伸手确定了苏尾额头上的温度，她这才锁好门带着两口袋的垃圾离开。
　　在出门前，许山月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收拾好拆分下来的那座城堡乐高，心里有个地方，变得空落落的，好像是她从前亲手建造起来的什么东西，又被自己亲手给拆分下来了，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出来便是氾水城这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的时候，对于淋雨，许山月没什么感触，她想个幽魂一样在像是水帘洞一样的城市里游走着。
　　回到家的时候，她也没管家里的灯是否亮着，亮着的意义又是什么。被母亲拉着扔进了浴室里，再到早上被勒令不允许出门，许山月觉得很累。
　　康之琪是在关心自己，许山月很想冲她笑笑说自己没事，但她觉得现在想要从她脸上挤出来一个笑真不太容易。
　　“嗯，有点难受。”她按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说。
　　结果，想故作坚强，却是在人前掉了泪。
　　“之琪，怎么办，我好像做错事情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许山月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
　　康之琪是被她这样子吓住了，她见过了许山月很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但是这么多年来，从两人穿着一条开裆裤开始，许山月也从来没有在她跟前这样一言不合就闷声哭的啊！
　　“宝宝，怎么了？”她俯身过去，不知道怎么安慰，就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抱住了。
　　许山月还在抽泣，瘦小的肩头在被子下面耸动，看起来无助可怜。
　　“我骗了人，之琪，我是不是很讨厌？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想骗她，但是，但是我知道错了……”
　　她说话去头掐尾的，康之琪没能听明白。
　　但她这时候也没想从许山月嘴里问明白，只是伸手拍着后者的后背，低声安抚道：“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跟那个人道歉行不行？如果她不接受的话，我就每天去烦她，反正我肯定是能让你被原谅的！行了不？咱们不哭了好吗？就算是要哭，现在也攒着！咱们道歉的时候去哭！”
　　许山月没讲话，眼睛痛得有点睁不开，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
　　康之琪见她好像没抖得那么离开，接着说：“你看我每次答应你的事情都做到了对吧，这次也一样！真的！今晚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带你一起去！好不？”


第37章 
　　康之琪说的话, 许山月其实都有听见。康之琪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每次她不开心不想说话的时候，康之琪绝对不会强迫她说出缘由，从来没有, 但却是每次都能陪在她身边, 转移她的注意力，像是现在这样, 康之琪甚至都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就说要跟着自己一块儿去道歉。
　　许山月吸了吸鼻子, 从被子里伸出双臂, 将跟前的人抱住了。
　　“之琪。”
　　她就只是叫了一声康之琪的名字, 没有再说别的。
　　康之琪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拍了拍她，“行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不是什么大事。”认识到过错不容易, 因为自己的过错想要亲自去道歉更不容易。看见的“对不起”这三个字太容易, 想要从自己的嘴里讲出来就变得太不容易。
　　康之琪原本是想今天就留在许山月家里的，可是被许山月劝回去了。她们家没有多余的客房，每次康之琪过来两人都是睡在一起，但现在她身体不舒服, 怕把病毒传染给康之琪。
　　更有一方面，许山月没有讲出来。好像，她不是很愿意跟别人睡在一张床上了。哪怕是很好很好的闺蜜也不行，蓦然心里就有这么一种想法,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缘由。
　　托康之琪的福，许山月这些天虽然没有去上课, 但也是在家自己看了不少教学笔记。这也是难为康之琪了, 她本来就是艺术生, 对听课什么的真不怎么放在心上。这些天却是因为许山月没能来上课，她想着别人的笔记怕是没有记录完整，相信别人不如相信自己，干脆上课的时候自己听课好好写笔记，放学后再给许山月送过去。
　　许山月还是不被允许出门，许母每天上班之前会将外面的大门反锁，却是没有料想到第二天康之琪逃课出来，许山月将钥匙扔下楼，上来开了门，两人溜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康之琪拉着许山月狂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被自己拉着的那只手好像变得更加纤细了一点，用更直白的话来讲，更……膈手了……
　　康之琪没想到许山月直接打车到了职校。
　　“山月？excuse me？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脑子是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康之琪觉得最好是错误的。
　　不过许山月哪里会真打算让康之琪跟着自己一块儿去跟苏尾道歉，她做的错事凭什么让朋友也跟着自己一块儿分担？
　　她走下计程车，伸手朝着康之琪肩头按了按，故作轻松笑着说：“不是说了要去找人道歉吗？我要去找苏尾，之琪你就先在外面等等我。”
　　康之琪在听见许山月的话音的同时，她仿佛觉得自己也听见了下颔掉下的声音。
　　“你你你……”康之琪怎么都没想到许山月说自己骗了人，那个人是苏尾。开始心头那个大胆的她实在是有点不愿意承认的猜测这时候终于还是被证实，一时间康之琪觉得脑袋有点大。
　　但现在显然不是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好时机，她脸上有点复杂，“我还是跟着你去吧。”
　　她不是担心别的啊，她是担心许山月被打啊！
　　只不过这好心的建议，许山月没采纳。
　　“不用了，我就跟她说两句话。”
　　康之琪没有再跟着上去，她倒不是真觉得苏尾很可怕自己怯懦了，而是在许山月的眼里她看见了恳求。
　　许山月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在康之琪跟前打开自己觉得的曾经龌龊的心思。
　　但今天许山月去学校找苏尾，注定是要失望了。
　　大头骤然听见有人在外面叫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揉着自己的眼睛懒懒散散走出教室，“尾姐啊，你不知道她这几天都没有来学校吗？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经常不来，再说，她也要转校了嘛！虽然我们舍不得啊！不过，山月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的时候，大头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没有再像是最开始走出来时那么睡眼惺忪的模样。他表情里的错愕掩都掩饰不住，不过最后眼里还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从最先前的情况来看，苏尾应该是对跟前的少女挺在乎的，大头捂住自己的嘴巴，他是担心自己在不经意间又犯了错！
　　许山月是真不知道。
　　她昨天没能跟康之琪一块儿出门，身体还在持续不断的低烧，浑身无力，许母也请了一天假就在家里守着她，她没有机会。不过才两天时间，她不知道竟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当着大头的面，她努力没露出任何异常。
　　“那现在她人呢？在家？还是网吧？”许山月强行按下自己有点发颤的声音问。
　　大头摸了摸脑袋，表情困顿：“应该是在家吧，尾姐说过两天手续弄得差不多了一起出来聚个餐，这段时间她很忙，让我们不要去烦她。我这两天也没有见到她，不过山月，你真不知道？”
　　这多令人惊奇！
　　“嗯。”许山月没有隐瞒，“这几天我请假没有去学校，在家里呆着，有点小感冒。”
　　“哦难怪啊！我就说今天听你说话的声音沙沙的。”大头了然。
　　许山月：“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一下就要转学吗？”
　　大头摇摇头，“不是很清楚，不过她本来就只是挂了名在我们学校啊，学籍就不在氾水，随时都能走。这一次虽然突然，不过我们之前就知道，所以……唉，其实我们也觉得意外啊，之前是有听过尾姐提过，但这都这么长时间了啊！谁能想到忽然人就要离开？”
　　他这样子不似作假，许山月脸色有点暗淡，知道从大头这里不会得到更多的消息，没多久转身离开。
　　苏尾并没有将自己那些事告诉大头他们，所以现在大头见到她的时候还跟之前一样。不然，按照这群人火爆的性子，估计看见自己早就已经抡着拳头上来了，哪里还会像是刚才那样心平气和跟自己聊天讲话？
　　许山月心里的感受很复杂，苏尾选择什么都不说保持沉默，只是为了给她留条路。
　　但就是这样，许山月只觉得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像是累计起来的积雪，要将她从头到尾给淹没一样。
　　走出校门，康之琪先迎了上去。
　　康之琪第一时间还真是检查许山月有没有受伤，确定了眼前的人是全须全尾的后，她这才松下一口气，但又看着许山月仿佛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的丧气的表情，她又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这是？苏尾凶你了吗？”
　　许山月摇头：“没有，她没在，我想去她家里找她。”
　　这话让康之琪的脸色又忍不住变了两次，“我靠？虽然吧我知道这时候不是该我表现得惊讶的样子，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你居然都知道她家在哪里了？我靠，我真的要吃醋了啊！”
　　好朋友之间也是会吃醋的 ！
　　许山月低落的心情因为她的这两句话好像还真变得好了不少，她扯出一个淡笑，这时候是想到了她第一次去苏尾家里的时候。还有没头没脑地在对方的家里稀里糊涂地睡了一晚上，竟然也没有被家里人发现，说起来还真是奇迹。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如果现在她跟苏尾的关系不是这样的话，她想应该这样的回忆她会很喜欢。
　　“嗯，好像也不是很好。至少现在很糟糕……”许山月落寞开口。
　　康之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走吧。 ”她率先走到路口，拦下一辆计程车。
　　许山月坐上去后报了地址，一点也不含糊。
　　康之琪侧目，“这可真是够熟悉的啊！”
　　许山月：“去了几次，不过最后一次被她从家里赶出来了。”
　　康之琪：“……”
　　许山月是不想对旁人说自己的事情的，但是康之琪不是旁人，而且她现在也需要一个人能听听自己心里的那些事情，如果这个听她故事的人还能给她一巴掌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钟暖跟杨晨在一起后，我以为杨晨跟苏尾也有关系，忍不住就跟踪了她，然后被她发现，就认识了……”
　　许山月发现自己说完后，她跟苏尾的相遇和到后面成为朋友的过程，就只需要几句话就讲完了。她们之间其实并没有很长时间的相处，但是她却是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康之琪听完后，压下自己心里淡淡的惊讶，挑出重点：“可是，你没有骗人啊？”
　　许山月跟踪苏尾，可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跟踪对方，康之琪虽然觉得许山月的行为有点太魔幻，不过真说起来，这应该是跟骗人没多大的关系吧？
　　许山月神色淡然：“怎么就不算是骗人呢？我是有目的接近她的。 ”
　　苏尾不知道，所以当钟暖将这个她没有一点准备的真相丢给她的时候，她才会觉得那么不能忍受。
　　“但你后来是吗？后来也是有目的才跟她一起玩的吗？你跟她在一起开心吗？山月，一个人的心情和喜欢是骗不了人的。”康之琪说，她这个看起来精明其实有点傻乎乎的朋友，如果仅仅是因为想要帮助钟暖看清楚杨晨的真面目的话，对苏尾哪里会抱着那么欢喜的心情？还这么频繁地去接触？
　　只有觉得跟这个人在一块儿是开心的，所以才会想不停接触。
　　大抵人都是这样的，想要靠近会让自己觉得有意思又开心的人。
　　许山月因为康之琪这话神色微微僵了僵，喜欢跟苏尾在一起吗？
　　好像，不讨厌的。
　　氾水主城区不大，很快计程车就到了目的地。
　　许山月从车上下来，这一次康之琪没她提醒，就先主动朝着对面的便利店走去，“出来的时候叫我。”
　　许山月冲着她感激一笑，然后上楼。
　　苏尾的确是在家，甚至这一次许山月根本不需要敲门就看见了苏尾。
　　她家的房门现在大打开的，时不时从房间里还传来交谈的声音。
　　一道是苏尾的，仍旧是的带着低哑，还有几分生病后的沙沉。
　　另一道，却是许山月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相反的明亮轻快。
　　“你让开，在这里挡着我做什么？”
　　“我哪有！我这不是帮你吗！苏尾你怎么回事！我这大老远从国外飞回来，现在还来你这么破地方帮你收拾房间，你的耐心呢！给我看看你的感恩之心啊！”
　　“别闹！”
　　许山月就在苏尾这声并没有带着真正的怒气的“别闹”中，出现在门口。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38章 
　　房间里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垫着脚, 抱着苏尾，那样子，像是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一样，模样亲昵极了。
　　许山月就这样看着忘了给出任何反应。
　　她看见苏尾伸手推开那个穿着运动风连衣裙的女生的肩头, 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扫帚, “你乱来什么？去一旁呆着！”
　　这语气，落进了许山月的耳朵里, 她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或者是能说什么。
　　她以为苏尾……是了, 她是真的在从前有那么自大地以为苏尾只会对自己一个人那么好, 那么轻柔耐心。
　　但是现在看起来, 她真是想得太多太多。
　　有个人站在门口, 这房间统共也就只有四十来平米, 苏尾和余简就站在客厅里，当然很快就会被发现。
　　最开始是余简先回头的, 在看见门口的许山月时, 她微微一笑：“小妹妹你找人吗？”
　　那笑容，看起来有五分张扬和五分明媚，笑起来很阳光人，让人蓦然想到了加州阳光。
　　许山月心生退意。
　　有的人, 怎么看都是太阳，就算是她心里想抗拒想讨厌，都有点无能为力。
　　苏尾顺着余简的视线也看见了许山月。
　　许山月伫立在门口，那身形像是一道剪影, 她下意识皱眉，没有走过去, 而是站在原地, 继续将几个整理箱重叠起来, 声音冷淡疏离：“你来做什么？”
　　按照苏尾对许山月这种好学生的了解，有了上一次自己将她赶出门的经历，许山月是不会再来主动找自己的。毕竟，好学生的自尊心是比一般人都要强烈很多。再说许山月那是真想跟她在一块儿吗？不过是为了可笑的劈腿证据。
　　想到这里，苏尾脸色更臭了一点。
　　她就是觉得自己居然被许山月这样看起来就是傻白甜的好学生给骗了，真是好气极了。
　　但许山月现在却是将她的心思半点都摸不明白，她只是单纯地观察到苏尾难看的脸色，只当做对方对于她的到来是极为不欢迎，心里瞬间变得凉凉的。
　　难堪，本来道歉这种事情就是需要勇气，她是想在只有自己跟苏尾两个人的时候道歉，说不定还能像是从前那样扯着苏尾的衣服撒娇，这事儿能可以这样过去那就是再好不过。可是现在还多了一个人，甚至这个女生是谁许山月都不知道。只是看着对方跟苏尾那么亲近，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
　　“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吗？”许山月小声问。
　　她在说话这话的时候，余简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手里还拿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笑眯眯地递给她：“哦，看来是苏苏的同学？那行吧，你们聊，我先出去。”
　　说着，余简就准备跨出门。
　　而许山月也是在这时候侧身，准备让路。
　　但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站住” ，让在门口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尾轻轻松松将手里最后一个整理箱叠着放在上面，将脚边的垃圾踢了踢，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道：“余简你就在这里待着，外面热，别中暑。”
　　说着，她已经到余简跟前，伸手将人给拉近了屋，而自己走出去，顺手带了门。
　　苏尾在前面走着，她大约是因为今天在家里收拾东西，穿的比往常还要随意。就一件都快要洗得发白的墨绿色的宽大的短袖，下面穿着松紧运动短裤，一双人字拖。若不是线条太明显的身材也能被勾勒出来，这让人骤然一看，只当做是哪家的宅男。
　　许山月就盯着苏尾的背影，有点出神。
　　苏尾是没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回头，看着兀自发神的许山月，眼神复杂，她动了动下颚，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一样，眉头皱成一团，“不走？”
　　许山月被当头砸下来的这声音猛然拉出来回神，对上苏尾冷淡的目光后，“就来。”赶紧跟了上去。
　　苏尾没带许山月走太远，就在顶楼的门口。
　　外面太阳太大，苏尾推开门后又关上，靠着发黄的木门，看着距离自己还有几阶楼梯的少女，心头还算是平静。
　　苏尾等着许山月开口。
　　“她是谁？”
　　却是没想到，许山月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人。；。、
　　苏尾愣怔片刻，随后嗤笑出声，“许山月你问我？你什么身份？”
　　许山月其实在说完那三个字后，就已经面红耳赤，她过来时的本意是道歉的，可怎么都想到将自己心底的疑惑就这样没有一点铺垫直接对着苏尾问了出来。
　　原本就感到已经很后悔很羞愤，在听见苏尾那句反问后，还是带着似有几分讥讽的反问后，许山月更觉得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都看透了一样。
　　“我……”她开口就结巴词穷了，她应该要怎么说？“对不起……”
　　想来想去，她除了现在说对不起好像也没有别的话能对苏尾说，或者说，就算是别的话，苏尾肯定也是不想听的。
　　她现在连见都不想见自己，更不要说听自己讲话了。
　　许山月一时间着急地眼眶发红。
　　苏尾并不是想看见许山月在自己跟前这般模样的，之前不是怎么都不会怕自己的小姑娘吗？她不过才说了什么就红着眼睛？苏尾心头有点烦，她伸手就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手里是一绿色的一块钱的打火机，随便在下面的小卖部买的，点了烟，她心情像是稍微平静了一点，“哭什么哭？”
　　许山月摇头，忍住泪意，“我就是过来跟你说对不起的，我没有想过要瞒着你那件事情，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结果有人先一步揭穿了你？”苏尾语气带着冷笑。
　　许山月的话瞬间一滞，她低着头，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点头，“对不起……”就算是现在苏尾说的话再难听，但是她说的的确都是事实，她没那个底气去反驳。
　　从前什么时候苏尾有见过跟前的少女这么唯唯诺诺的时候？哪怕是在舞台上出现什么意外都不曾这副模样，她都不知道自己心情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就是在看见许山月这样子的时候心头莫名烦得很，不该是这样的，苏尾在心头对自己说。
　　“行了，我知道了。”她也不说接受。
　　许山月像是早就料想到这个结果，她其实是有想过康之琪之前说的那些话，如果苏尾不在乎自己的道歉，也不想看自己，那她就死缠烂打啊！反正就要苏尾的原谅和她期盼的……和好如初。但真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许山月发现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死缠烂打，苏尾一个眼神，就让她一败涂地，只想远离，只想逃避。
　　沉默片刻，许山月听见跟前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苏尾是忙着要回去，忙不迭抬头，“你要走了么？”
　　苏尾拿手机的手就这么顿了一下，许山月那双眼睛红肿得很明显，其实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姑娘怕是在家里一个人没少哭。她眉头又忍不住皱了皱，她也没想过要把人给凶哭才满意，现在看着这样的许山月，心里居然还有点不是滋味。
　　“嗯。”苏尾回答，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也没有说要去哪儿。跟许山月的交集，到此为止是最好不过。
　　她可以大度原谅，尤其是对于以后很大概率都不会再见的人，更不要花费太多的心思去留念。但原谅放过自己，却没有想过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许山月咬着下唇，“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走吗？”
　　苏尾抖着自己手里已经燃得只剩下半截的烟头，吐出一口缥缈的烟雾，“回去而已，没什么为什么。”
　　显然不想多说。
　　许山月这一刻却像是失去了闻弦歌而知雅意的本事，固执追问：“你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才走的？”
　　苏尾瞬间就笑了，只不过那笑声里，就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她低头看着跟前的小姑娘，凑近，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味，然后漫不经心从喉咙里滚了滚两个字，“嗬，哈！”
　　短促的轻笑和……讥笑，被她揉碎在一起，发出两个短暂的音节。
　　苏尾跟许山月错身离开了。
　　没有道别。
　　可能是她觉得陌生人不需要再说“再见”，因为大概率的陌生人不需要再一个“萍水相逢”，当然更没有再见的可能和必要。
　　许山月感到一阵风从自己肩头擦过了，苏尾的脚步声很快渐渐听不见，她背对着楼梯，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吧嗒吧嗒地溅落在台阶上。
　　经年未扫，有厚重的灰尘，灰尘被失落的泪滴砸得激荡，在空中纷纷扬扬，无人看见。
　　许山月抹干了眼泪下楼，康之琪从便利店买了一瓶酸奶走出来，还未曾开口说话，跟前的就像是一张纸一样单薄的身影就贴上了她。
　　“呜——”
　　*
　　苏尾回到房间后，看见余简正在收拾她客厅里储物柜里的东西。
　　当看见余简手里的那水晶球时，苏尾脑子里蓦然闪过自己曾经说的话。
　　“你喜欢？下次送你。”
　　她有点烦躁，她说出去的话，还没有什么时候没有履行。
　　“苏苏，这个你新买的？家里之前没见过啊！有点好看，我拿走了啊！”余简见她回来，伸手抓起桌上的一乐高盒子，冲着苏尾扬了扬。
　　苏尾回过神，在看见自己从外面买来带过来的乐高，“你收的？”她语气略有不善。
　　苏尾记得之前许山月已经拼了不少，她醒来后倒是没怎么注意家里的摆设，现在才恍然明白过来进门口是有什么变了。
　　之前门口她给许山月腾了一小块地方放城堡的半成品来着……


第39章 
　　余简：“苏苏你含血喷人啊！”
　　苏尾忽然沉默, 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
　　余简走过去，勾着她的脖子，靠近她：“怎么了？”对于苏尾情绪的变化, 她一直都很能明显感觉出来, 像是现在这样，她能感觉出来苏尾的心不在焉, 或者是某种压抑。
　　苏尾是在压抑, 压抑着这时候不站起身下楼去将许山月追回来问明白的冲动。
　　她最开始是以为烂菜叶来了家里之后帮忙收拾整理干净的, 但昨天她给对方打电话无意间说出这事儿时, 烂菜叶表示毫不知情。
　　“尾姐你别吓我, 我在家里连碗都不洗的人, 我去帮你扫地倒垃圾？你这是吓我还是吓你自己啊！”
　　烂菜叶的回答现在还回荡在苏尾的耳边。
　　她是有怀疑，但问了后, 得到的回答却不是她心里预想的那一个。
　　“没有啊, 那天晚上就我和大头，不过大头在九点过的时候我就让他回去了，我离开的时候就一个人，我把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了, 所以不会有人再进来的吧。”
　　苏尾不知道的是烂菜叶在说这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坐在教室里，另一只没有拿着手机的手拿着一只签字笔，不停在作业本上胡乱画圈。这是她简直焦躁到了一定程度无意识地做着的动作, 如果现在苏尾在她跟前的话，她这谎话简直太容易被揭穿了。
　　烂菜叶心里很委屈, 撒谎真不是她的本意, 就算是她胆子很大, 但是在苏尾跟前撒谎和在别人跟前撒谎那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如果有一点苏尾知道自己骗了人，是不是会直接追杀过来将她大卸八块。
　　那都是许山月交代的啊！
　　烂菜叶流下了惨痛的泪水，她以后再也不要跟人在酒桌上打赌了。
　　如果不是那天在苏尾的生日饭桌上，最后她跟许山月打赌输了的话，就算是许山月让她保密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啊！
　　早知道许山月的要求是对苏尾隐瞒，那在那天的时候她一定抱着瓶子吹白酒也不要让许山月这个一杯倒赢了去啊！
　　悔不当初！
　　但苏尾并不知道烂菜叶的这么多心理活动，她不知道许山月那晚上来过，但心里却是有隐隐的猜测。
　　房间不是她收拾的，也不是烂菜叶收拾的，苏尾觉得除了许山月之外，想不到旁人。
　　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刚才还被余简拿在手里的乐高，不久前她笑着说送给那小姑娘，但那小姑娘说以后多的是时间来她家里，到时候再来玩。
　　现在看起来，是没有以后了。
　　苏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伸手将余简勾着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拿了下去，站起来，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她终于发表了自己对余简过来的看法：“这真不应该是你来的地方，除了那盒乐高，你看着这屋子里什么别的东西拿走就是。”
　　余简挑眉：“我过来你这还不高兴了？”
　　苏尾深吸一口气，注视着跟前这个在国外待了两三年变得越来越漂亮的女生，脑子里竟然有点回想不起来当初素着一张脸对着自己亲吻自己的女子的模样。
　　“余简，你记住，是你先走的。”苏尾说。
　　如果当初不是她先转身离开，那现在的自己，属于自己的一切，都还是她的。
　　她重诺，说出去的话，绝不会先背离。
　　只是不过这么些年来，运气实在是不够好的，每每有想要真正动感情的时候，总是先被抛弃，先被背离。
　　情况不一样，事实是当年眼前的这个人，转身离开，没有留下来跟自己站在一起。
　　交付出去的东西，在经过了失望后，很难再交付出去。
　　余简皱眉，“苏尾，我们先不说这个……”
　　苏尾：“两年七个月，余简。”
　　“什么？”
　　“你离开的时间，两年七个月。我给了你两年时间，希望你有一天能回头，但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你去英国的这两年前七个月，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一封邮件。你觉得，就凭着你今天过来，中间的八百多天的时间，能当做一瞬间吗？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什么都没有改变？”苏尾没回头，背对着她接着收拾不大的房间。
　　坐在沙发上的余简看着她的背影沉默。
　　她是最近回国，早就知道苏尾回了老家氾水城，昨天听说她准备回来，她便没多想直接坐车过来找她。
　　苏尾的电话她是知道的，就算是她想换再多的号码不告诉她，她也能知道。
　　今早到氾水的时候，很早很早，她就跟苏尾打了电话。
　　没一点意外，苏尾很快出现在她面前，一如从前。
　　明知道对方习惯了熬夜，她给苏尾打电话的那个时间点，估计是对方才准备睡下。
　　看着苏尾眼睛下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还有明显倦意，她就知道苏尾肯定是没有怎么休息，又马不停蹄来车站接她。
　　余简心里是有点得意的，因为即便是像是现在这么过了这么多年，苏尾对她还是很放在心上。不然，按照苏尾那样的脾气，不是谁都能将她在这么早的清晨从家里叫出来的。
　　哪怕是到了许山月出现的时候，余简心里也没有一点慌张。
　　因为她明白，苏尾不是个那么容易动心的人。
　　可现在，她有点不明白了。
　　眼前的人的身影是比两年前高了不少，苏尾的父母都不算是矮个子，哪怕是在北方人眼里都不算矮，苏尾自然是遗传了不少好的方面，现在的身高莫名很能给人安全感。她利落地收拾着房间的东西，安静沉稳极了。
　　她这些年什么都不说，原来都是记着。
　　余简脑子里异常清醒，她的目光就在苏尾的身影上移来移去。
　　“我能知道她是谁吗？”她忽然问。
　　苏尾差不多将家里最后一点东西收拾结束，骤然听见余简的问题，弯下去的腰这时候直立起来，她有点好笑转身：“什么谁？”
　　“被你放进心里的那个人。”余简像是没看懂她眼里的警告一样，迎上那张没什么笑意的笑脸，直接追问。
　　苏尾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她看着余简，最后一字一顿说：“余简，你现在似乎还没弄明白你的身份。 ”
　　如果是她从前的女朋友，她当然一五一十事无巨细都会告诉她。
　　但现在，余简是什么身份？
　　只不过是法律意义上的……
　　嗬！
　　法律上她都不曾稀罕的身份而已！
　　苏尾懒得多想。
　　“是刚才的那个小姑娘？看着很小的样子啊！那种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可不就是跟我当年很像？苏苏，你看你连找个新人，身上都有我的影子，你还说什么不稀罕我过来，你现在敢看着我的眼睛吗？”余简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越说越变得有底气了一般，她朝着苏尾走过去，呵气在她耳边。
　　苏尾眼神微暗，她转过身，余简差不多都要扑进她怀里。
　　对方只穿着紧身连衣短裙，靠近她的时候，身上的香水味也一并扑进了苏尾的鼻翼间。
　　淡香，还挺好闻的。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话，苏尾觉得可能还会更让人喜欢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几近于趴在自己胸口上的余简，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微微用力，将人从自己怀里拖了出去。
　　“余简！”她声音带着点薄怒，明显是对余简这样的举动还有刚才挑衅的话感到很不满意。
　　“我听着。”余简倒是也不跟她生气，语气里还带着满满的笑意。
　　苏尾：“她不是你，她也不像你，也不是你嘴里所谓的新人。你，不要自作多情，到时候难看的是你自己。”
　　这话她说得挺不留情面的。
　　至少在余简听起来，是这样。苏尾从前对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态度？那时候苏尾就像是一只奶狗一样，恨不得每天都掉在她身上，怎么赶都赶不走。甚至就算是家里发生变故，要她们分开，苏尾的态度一直都是那么坚定。不管外面是什么样子，她要牵手的人，死都不会放手。
　　但，如果她牵手的那个人主动放手了呢？
　　她抓不住的人，她也不会再拼命去挽留。
　　这就是苏尾。
　　热情，但是又无情的苏尾。
　　余简这瞬间是意识到，她们之间是有什么变了。
　　苏尾还是那个苏尾，只是她面对自己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苏尾了。
　　她用着对着别的无关紧要的人的态度和情绪面对了她。
　　“如果……”余简看着苏尾的眼睛，“苏尾，我说我后悔了呢？”
　　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她那么坚定，后悔不管不顾没有对她有一丝怜惜一个人跑去了英国，躲避这一切。
　　她现在回来了，原本还很犹豫要不要主动去找她，但却是冷不丁听见她也准备回南阳的消息，忽然就有点坐不住了，从家里跑了过来。
　　其实一直都是想见她的。
　　这么多年来，她再也没有遇见过有比苏尾更令人上头的伴侣。
　　余简在说完这话后，神情变得有点紧张，她在等苏尾给自己答案。
　　“那就后悔着。”苏尾平静说，“余简，你应该记得当初我对你说的话。”
　　她这人做事极为坚定，对牵手的人承诺是一辈子，这辈子只要余简不放手，不管外面是有多大的阻碍，是有多难的关口，她绝对不会主动松手，两个人的痛她可以一个人担，一个人的喜她可以两个人分，她甚至都没有提过什么有难同当，但就只有一个要求，“跟紧我，别放手。”
　　她能为了爱人披荆斩棘，上刀山下火海，能忍受外面的风暴带来的遍体鳞伤，哪怕是吃了万分苦换来的一毫升的甜，她都甘之如饴。但唯有一点，她不能忍受身边的人主动离开。
　　离开的人，是逼着她主动放弃从前的那些坚持。
　　她再也没了前进努力的动力。
　　苏尾才觉得好笑，她其实没能做到转身放手那么干脆，而是还在原地等着余简。等了两年，甚至还为了她留级，跑来了氾水。
　　两年的时间，足够将她曾经的一腔热血浇灭，同时也能让她曾经的坚持化为乌有。
　　世道都在变，人怎么可以一层不变？
　　她给了余简两次机会，蹉跎了自己两年光阴，然后有一天晚上她才清醒地告诉自己，够了，够了，这一些已经够了。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余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不容许苏尾对自己撒谎，“难道不就是知道了我回来了吗？”
　　听见这话时，苏尾蓦然就笑了。


第40章 
　　苏尾伸手将余简的下颔捏住了, 她从前绝不会对余简做这样的动作的，但现在哪里会是从前？从前她是黏余简，恨不得每天时时刻刻都能跟她在一起，那时候真是抱着最炙热的同时也最天真的妄想, 她只需要余简一个笑, 就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是现在，苏尾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比余简高出了一大截, 像是现在这样, 她都能轻而易举地捏住余简的下颔, 没有一点后退的想法。
　　“余简, 两年不见, 是什么让你变得这么自信到盲目？”苏尾淡声说着, 她语气里倒是没有讥讽，像是只不过在陈述一件事实。
　　她回去的目的很简单, 何青萍还没有去新加坡, 按照她对何青萍的了解，她的这位母亲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之前没能将她劝着一起出国，现在都还逗留在氾水, 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上门死缠烂打。她奶奶是拦不住的，她又懒得再跟何青萍纠缠，干脆想了个法子，去苏父身边, 到时候何青萍还想做什么，她自然能直接将苏父拉出来。
　　当年两人闹离婚的时候就不怎么好看, 苏尾有点无聊地想着, 时隔这么多年, 这两人的嘴上功夫，倒是谁更胜一筹。
　　只不过这缘由，她懒得跟余简解释。不过现在听着余简那么“正当的误会”，苏尾干脆直接跟她摊牌。
　　余简的下颔已经被苏尾松开，她舌头在口腔里扫了一圈，那样子有几分熟魅，“她找你麻烦？”
　　对于苏尾过去那点事情，她很清楚。
　　两人从前差不多是无话不谈的，如果……
　　苏尾讥笑一声：“她现在还能找我麻烦？”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欺负了就只有求助外援的那个小姑娘了，当初她将何青萍上一个男人差点打到残废后，回到南阳，就进了近身格斗的训练班。
　　当初没什么别的想法，只不过是不想要再像是遇见同样的情况束手无策，不想求助别人体会被拒绝被无视的害怕而已。
　　只是没想到，谁也没有想到，当初才到训练班的看起来像是竹竿一样瘦弱的小姑娘凶狠起来，就连是几个高年级的男孩子都怕。
　　最后苏尾也自然成了训练班一霸。
　　谁更狠，谁就赢了。
　　对自己狠，突破身体极限。对别人狠，嗯……那就是从此后让别人哭……
　　余简有些心疼，“以后她来找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苏尾神色缓和了不少，不过在听见余简这话时，她还是忍不住面犯古怪。
　　“余简，你只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先被人截断。
　　余简垫着脚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是你姐姐。”
　　“嗬！”
　　苏尾不屑拧过脑袋，重新拿起电话，给物流公司拨了个号码。这里有些东西她打包后是要寄回南阳的，其实环顾四周，好似也没什么东西。
　　“明天走？”余简见她没什么反应，问。
　　“不，还有两天，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虽然只是挂了个名字，但要离校还是有些手续。
　　余简朝着苏尾卧室看了看，“只有一张床，我跟你睡。”
　　“旁边有酒店。”苏尾头也没抬，一边再次清点整理箱一边说。
　　“我在你家我还要去酒店？”余简挑眉，像是不能相信。
　　苏尾“嗯”了声，“毕竟不太合适。”
　　余简差点就被她气笑了，“怎么就不合适？”
　　苏尾抱臂，略抬眸：“你觉得呢？前女友睡在我家？你觉得是你希望发生点什么，还是希望我把持不住对你做点什么？”
　　“苏尾！”
　　苏尾迎着余简的视线，没一点要退缩的意味：“你希望发生点什么不可能，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毕竟前任关系，为了我们彼此未来找对象，还是讲点口碑，你觉得呢？姐姐？”
　　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楚。
　　苏尾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看着吊儿郎当的，但说出来这句话，差不多已经算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改变？
　　余简被她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过来还真是自作多情。”
　　苏尾没说话。
　　等物流小哥上门收走了苏尾家里的杂物，顿时这四十来平米的小房子显得宽阔了不少。
　　苏尾坐在沙发上给大头他们发着消息，学校的事情需要一点时间，同样的她跟在氾水城里的这群人道别也要一点时间。
　　“她呢？也一样？”
　　就在苏尾按着手机时，耳边又传来余简的问话声。
　　她停下手里的事，“她？”
　　“刚才找上门的那个小姑娘。”余简说，“不是你在这边的新女朋友？”
　　苏尾微微沉了脸，“她不是。余简，她跟我们不同。还有，你这随意揣测别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余简对那些教训充耳不闻，她凑近苏尾：“她没有在你这里睡过？”
　　先前看着许山月的模样，可不像是对苏尾什么想法都没有的样子。
　　看着单单纯纯的，那双眼睛红的她都快要忍不住觉得有点想……揉？
　　苏尾的喜好余简自认自己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关系，苏尾怎么会喜欢几乎是被她贴上了麻烦的标签的女孩？虽然苏尾没有说，但她能拿出时间来单独面见那姑娘，就已经很不寻常。从前不是没有女孩子喜欢苏尾这样的人的，当初苏尾是怎么做的呢？
　　余简回忆起来，苏尾除了在自己面前有点耐心之外，对别的人差不多都是冷着一张脸。那严肃的样子，能将人吓走。
　　她对许山月是不同的。
　　苏尾没看见余简眼里的复杂，听见余简分明是疑问但语气却是万分笃定的话，她轻笑一声，“住过，怎么？”
　　心里的猜想现在被证实，余简是觉得心头有点发堵，可偏生她现在的身份，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苏尾。指责吗？没道理。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酒店。”苏尾不给余简那么多自由想象的空间，站起来朝着门口走着说。
　　*
　　许山月回了家，康之琪见她状态简直是比出门前还要糟糕，原本在筒子楼下的时候她就想上去问问苏尾到底是对许山月说了什么，不然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去见了她一面，回来后看起来更像是失了魂一样？但她却被许山月拦住，“我们回去吧之琪……”
　　听着耳边都的带着几分恳求的话，康之琪走不出去了。
　　“去我家吗？你这样子，我有点担心呐。”坐上计程车，康之琪伸手摸了摸许山月的脑门，确认了没有发烧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山月拒绝了，她这么偷偷跑出来，等会儿许母回家，肯定是要生气的。自己现在去康之琪家里，可不就把人给牵连了？
　　“没事，我回去睡一会儿就好。”
　　她坚持，康之琪没办法，只好将她先送回家。
　　康之琪是在许山月的再三催促下才离开的，不然她肯定是能在房间里守着许山月守一整天。
　　许山月看见康之琪离开前最后担忧的眼神时，不由觉得好笑。她根本没那么脆弱，难道因为这一次的挫折她还能去跳楼吗？只是心里那种难受和惨淡却是怎么都挥之不去。
　　从外面回来，身上已经被汗湿了。也不是究竟是因为外面的太阳太狠了一点还是因为苏尾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让心头情绪奔涌，濡湿了后背。
　　洗了澡出来，许山月回到房间又倒头睡了。
　　许母回来后，在客厅里叫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走到房间一看，才发现许山月又有些低烧，还中暑，脸蛋上红红的，带着几分不正常。
　　家中又是一阵忙碌，许山月只觉得耳边吵吵嚷嚷的，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块压在了眼皮上，让人觉得又累又乏。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许山月睁了睁眼，就着月光，便看见了床头的吊瓶。
　　她目光落在自己床边，不由叹气。
　　对许母她不能说自己心里完全没有一点怨恨，她讨厌父母对自己横刀直入的安排，也讨厌成年人的伪善，讨厌争执讨厌推责，但一切的一切，她在看见许母大半夜累倒在自己床前时，没办法指责。
　　十多年来早就在课本中学会了无奈两个字是怎么书写，也通过各种书籍的阅读感受过别人的无奈，但在这瞬间，许山月才是真真切切感到一丝迷惘和无奈。她没办法怨恨任何人，除了自己。
　　许山月望着窗帘的一点缝隙，白天的躁动似乎沉淀下来，她侧了侧身，面对着墙面，睁眼到天明。
　　清晨有曦光的时候，许山月又迷迷糊糊睡着了。许母什么时候出去做饭她也不知道的，今天她仍旧是不被允许出门上学的一天。
　　“不是说了今天就可以去了吗？你到底想要把我在家里关几天？”早饭桌上，许山月用力戳着碗里的汤圆，神情恹恹。
　　“那是看你前几天身体好的差不多才决定，但你昨天又中暑发烧，妈妈怎么敢让你去学校？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我怎么办？”许母一板一眼回答说。
　　许山月不疑有他，“哦”了一声后，就埋头吃饭。
　　许山月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她手机里收到一条烂菜叶的短信。
　　【烂菜叶：妹妹！我们明天晚上聚餐，你来不咯？尾姐过两天就走了，你上晚自习吗？到时候我跟大头来接你？】
　　可看见这条短信的人不是许山月，而是许母。
　　许母也是才看见这条短信才知道苏尾要离开了，原本想着这两天就让许山月去上课，当看见这消息后，许母觉得或许再等等，就能彻底把许山月从苏尾这条“歪路”上纠正回来。
　　可许山月什么都不知道。
　　烂菜叶一行人根本不知道许山月被家里软禁的事，她们认识许山月的时间很短，当然不知道平常跟她要好的有那些人，甚至连许山月在高二那个班上都不清楚。
　　再打电话时，已经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烂菜叶皱眉，“山月好奇怪哦！”
　　大头嫌她吵到自己睡觉，伸手在她背上推了推，“奇怪什么？尾姐肯定是会叫她来的，你现在瞎担心什么！”
　　烂菜叶：“她不接我电话！”
　　大头一脸嫌弃：“妹妹是氾水中学的好学生好吗？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在上课的时候还打电话看小说？”
　　烂菜叶：“……”似乎，这话也没错？
　　一群人上学时就是张海迪霍金，放学就是月夜狼人，只差嗷嗷叫唤。从学校出来后的这群野马，哪里还记得要跟许山月打电话的事儿？


第41章 
　　许山月知道苏尾具体的离开时间是第二天晚上, 康之琪接着给她送笔记，关上卧室的门，“苏尾要走了！今天在外面吃饭！”
　　康之琪听见这消息也是偶然，烂菜叶她们根本就不认识康之琪, 职校和氾水中学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放学不少学生是走到了一条主干道。听见苏尾的名字的时候，康之琪下意识就多听了两句。
　　因为许山月的缘故, 她对苏尾比往常多了几分上心。
　　那群人实在是有点多还有点闹, 康之琪努力竖起来耳朵, 也只听见几个关键词, 不过这已经够了。
　　“今晚她们就去给苏尾践行啊！你知道吗！”康之琪一拍自己的脑袋：“嗷, 你肯定不知道, 你都没有手机！我们现在就走吧！”
　　许山月最开始被她这话说的好像心底透了个洞，随后再听着康之琪焦急的声音, 倒是反而变得平静了。苏尾要走, 她知道，苏尾要跟那帮人聚餐，她也知道。只是当她找到苏尾的时候，这些苏尾都没有主动跟她提起来而已。就算是她问, 想来对方也不会想告诉她。
　　因为那天苏尾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们只是陌路人。
　　那，就算是现在康之琪偶然知道这话消息，又能怎么样？
　　康之琪见许山月并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那么激动, 她脸上的焦躁倒是跟着渐渐冷静了下去，“山月？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康之琪试探着问。
　　许山月坐在床沿边, “我就想着跟她和好, 但我想和好是没用的……之琪, 我拿什么去找她？”
　　苏尾明明不想见她的。
　　她还要舔着脸去吗？
　　那，会不会被讨厌？
　　康之琪站着没动，她伸手搭上床沿上的女孩的肩，中气十足：“你需要拿什么去找她？难道还要抱个西瓜？还是提一盒脑白金啊！你想去就去啊！哪里那么多拿什么，拿着你的勇气和决心不就完了？她要不要在接受你的道歉那是她的事情，你想去找她那是你的事情。她真要再不理你，我们就这辈子都不理她好了！难道你要等着她走了之后，彻底联系不上了，再去后悔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做？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你自己去争取的！这话是你当初给我说的吧？
　　“你不去，那我就走了。你要去，我陪你。”
　　康之琪推了推许山月的肩头，“你就说你现在去不去？”
　　“去。”许山月伸手胡乱将自己的长发拢起来束起一大股，拿过床头米色的空调衫朝着自己肩头一搭，站起身。
　　康之琪瞬间就笑了，眼睛弯弯的，她勾着许山月的肩头，“这就对了嘛！等一下，我让我妈准备一下！”
　　“啊？”
　　“总得想个办法把你妈给支出去啊！不然我们能跑出门吗？”康之琪拿出手机。
　　当康之琪和许山月到苏尾她们聚餐的地方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墨蓝色。
　　苏尾选的是一家自助烧烤店，这种地方大家都能更放得开一点。就在靠近海边的沙滩上，气氛很好。
　　康之琪站在许山月身边：“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许山月低声说，虽然现在隔得还挺远，但她就还是一眼看见了坐在人群里脸上挂着几分淡笑的苏尾。
　　那笑容，她从前也见过很多次。可最近，苏尾对她似乎很吝啬。
　　她出来得匆忙，罩衫里面还是一条碎花的睡裙，两条纤细的长腿暴露在外面，脚下就踩着一双人字拖。
　　朝着灯光下走去。
　　许山月揉了揉脸，她原来还在纠结到底要怎么出现，却是没料想到还没走进苏尾，就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
　　“啊哦，对不起，喝多了没看见啊！……嗝？诶？”撞了她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然后瞳孔慢慢放大，“哦，山月啊！你来了！”
　　许山月也发现了对方还是认识的，烂菜叶今天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她还有点不习惯。
　　许山月没来得及阻止烂菜叶这样将自己爆出去，烂菜叶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前面那群看起来一点都没有离别的伤感反倒是像是在狂欢的一群人的耳朵里——
　　“山月妹妹来了！”
　　许山月心头一颤，她看见苏尾转头了。
　　还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建设的准备，就这般猝不及防对上了后者黝黑的双眼。
　　心跳似乎有点变得不同寻常。
　　许山月是被烂菜叶推着朝前走的，前面那群狂欢的人好多都见过她，原本是该起哄的，只不过又因为现在坐在苏尾身边的余简，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余简是要主动跟过来的，她在氾水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苏家那一家人她都不认识，在酒店也无聊，知道苏尾这边有聚会就跟了过来。
　　余简看起来就比一般普通学生要成熟很多，她比苏尾大几月，又在国外独自生活了好几年，看着比同龄人要稳重很多，也……漂亮很多。
　　会化妆打扮的女人，都是好看的。
　　苏尾坐在旁边一般人都不敢随意去问，而对余简亦是如此。
　　有的人是好奇许山月怎么没有过来，又碍于苏尾不敢随意张问。
　　倒是现在许山月出现，众人瞬间又变得好奇了。
　　苏尾在看见许山月那瞬间就皱了皱眉，她当然能看出来许山月出来是有多匆忙，那一身的小短裙，就算是套这一件空调衫，被这么多人看见，苏尾心里有点不畅快。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
　　不是从前让自己帮忙解个裙带都要脸红的吗？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不修边幅？
　　苏尾站起来，不给周围的人再围观许山月的机会，将人带走了。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纷纷起哄。
　　“噢哟！尾姐！别走啊！你要把我们山月妹子带去哪儿！”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说的哦！”
　　“苏尾你还有什么悄悄话不能让我们听见？”
　　“啊喂你这掩人耳目的手段不行啊！太明目张胆了啊！有什么秘密我们还不能听？”
　　“这天都黑了你想对我们妹妹做什么？！”
　　“尾姐呐……”
　　……
　　许山月是听了脸红，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现在都还拽着自己手腕的人，在看见苏尾那因为紧抿着下颔而显得异常利落的侧脸线条时，心里的澎湃这时候瞬间归于平静。
　　她应该是不喜欢的。
　　许山月想。
　　而如今同样跟刚才的许山月一样心情澎湃的人还有一个，余简在看见苏尾站起来的那一刻，她伸手在桌下狠狠地拽住了自己的裤子。想伸手将苏尾拉着坐下的，可她没能做到。
　　因为太清楚苏尾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自己主动伸手，对方也不会因为自己出手阻拦就真的停下。
　　端起桌上的酒杯，余简猛然灌了一大口，掩饰自己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知道是有很多人都在打量她。
　　苏尾带着她过来，没有介绍她的身份，但她跟苏尾关系看起来比寻常人都要亲昵，在场的人是怎么猜想的余简心里很有数。
　　只是没想到许山月会过来。
　　*
　　这里本来就临近着大海，不用多走两步，就是海边。
　　许山月的耳边这时候充斥着的是海浪翻滚不停歇的声音，有点吵，但对于现在苏尾说的每句话的每个字她仍旧是听得清清楚楚，明白极了。
　　“怎么就穿这样出来了？”
　　苏尾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有点烦躁，忍不住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结果本来头顶就有点翘翘的不安分的头发又桀骜地立了起来，那样子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张狂。
　　许山月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小腿，浅粉色的挺旧的拖鞋，好吧，她要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不修边幅。
　　可……
　　她瘪嘴，那还不是因为听见她的消息，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她就走了吗？
　　“忘了换衣服。”
　　苏尾：“……你来做什么？”
　　许山月看见苏尾的头发，有点想要踮脚伸手给她按下去，可那只手最后也没有抬起来，只是垂放在腿边紧了又紧。
　　“找你。”许山月抬眸，“你要走了对不对？”
　　她抬头的时候，那双黑亮的眼睛落进了苏尾的视线里，苏尾心头像是被干净得有点过分的这双翦瞳给烫了一下。啊
　　“嗯。”苏尾觉得心头又有点烦躁了。
　　许山月：“那你没告诉我。”
　　“许山月我记得我跟你讲过，以后别出现在我跟前，这话你是忘了还是怎么？”苏尾暴躁开口，对着许山月，她又不能像是对着别人一样把人直接给打跑，她凶一点，这姑娘可能都能哭给自己看。她不怕别人的眼泪，哭死都跟她屁不相干。但许山月……
　　大约是屁点相干吧？
　　“没有……”许山月心里更难受，可没有忘记她还是过来，她忘了自己过来到底是想要找个什么结果，苏尾对她凶一点，她都忘了，只像是寻常那样，伸手拉住了苏尾的衣角，小手在空中摆了摆，“可你能不能别生我气？我真的，你别这样，我受不了的。苏尾，好不好？你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她委屈巴巴地说着。
　　她受不了自己在乎的人对自己有一丁点的不好，她真的可太难过了。
　　许山月也知道自己很卑鄙，她不管，就是使出浑身解数，这时候也想要苏尾对自己像是从前那么笑笑。
　　苏尾视线就放在拉着自己衣服下摆的那只小手上，半天没能移开目光，结果当怀里被迫塞进来一个香香软软的小身子的时候，苏尾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操！”


第42章 
　　她怎么从前不知道许山月还是个这么喜欢耍赖的人？
　　现在她能怎么办？直接伸手将人给推开吗？
　　苏尾只需要一只手放在许山月肩头, 就能将她推开。
　　然后，她伸手了。
　　只不过——
　　最后那放在对方肩头的那只手没有向外用力将跟前的人直接推出去，而是狠狠地拿捏住。
　　苏尾的声音在夜风中传进许山月的耳朵里，这声音里面的意味简直万分明显, 带着十足的恼恨和咬牙切齿, “许山月，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你知道不知道你简直无赖透顶！”
　　她厌恨死了跟前这看起来像是一朵与世无争犯蠢透彻的小白花, 厌恨对方竟然轻而易举就让她卸下防备, 结果在她差点就要动心的那时候朝着她胸口扎了狠狠的一刀。
　　这是她苏尾的耻辱。
　　从来没有过这么识人不清, 还差点将自己被赔进去了！
　　可是现在看来怎么样呢？
　　她之前就知道自己在对跟前的人凶巴巴之后就会后悔, 所以不想跟她独处太长时间。
　　眼下却是被这双缠绕在自己腰间的这双小手阻断了离开的退路, 苏尾简直觉得没有什么比小姑娘对自己的撒娇和无赖更操蛋的事情了。
　　被苏尾直指无赖的许山月, 当然听出来的苏尾的咬牙切齿，那种好似恨不得抽她筋扒她皮的威胁, 从前肯定是会让她害怕, 见好就收。可现在她心里的要失去她的惊慌和想要跟苏尾和好的倔强牢牢地占据了上风，不论现在苏尾说什么，她都要霸占自己在苏尾心里的位置。
　　许山月梗着脖子，语气委屈又坚定：“你逼我的！”
　　她在学校的时候, 哪个老师看见她的时候不夸她听话？哪个同学对她没有好脸色？她明明跟所有人都能和平共处的，哪怕真有什么小摩擦，那也是转眼就能和好的，可是唯有苏尾, 她长这么大，唯有在苏尾身上跌了个跟斗。虽然是自己的不对, 但就算是自己的不对, 她也真有想好好道歉。苏尾却是毫不留情转身就要走, 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她。
　　心底从来没有因为人际关系这么煎熬过，偏偏还不是什么旁人，在吵架后的每个夜晚，她清醒的时候在床上辗转反侧可都睡不着觉。
　　闭上眼睛，脑子都是苏尾那张淡漠到冷漠的脸，还有那双充满了讥诮的双眼，心里难过得不行，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在心里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不管说她小脾气太重也好，还是为了寻求心里那点微妙的平衡，她就不能忍受从此后许山月这个名字在苏尾心里从此烟消云散，形同路人。
　　凭什么她能在自己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自己却是要在她心湖上像是一根羽毛一般轻飘飘一刷而过？
　　苏尾简直被许山月这当头一句更无赖的话给气笑了，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直接将怀里的这软绵绵的单薄的小身体直接推出去，“我逼你？”
　　“对啊！”许山月昂着头，“你不见我，你还不想理我，我来找你，你还跟别人在一起，你要走也不告诉我，我现在过来怎么了！我不这样你不是又要丢掉我走掉？苏尾，你可不能这样！”
　　她指责起人来的时候，没道理好似都能被她说的有那么几分狗屁道理。
　　苏尾听得直皱眉，好像她真还做了什么对不起跟前小姑娘的事情一样。
　　回头细想才会明白，她对不起个鬼啊！
　　苏尾感觉到缠在自己腰间的那双细长的手臂好似又紧了紧，“许山月，你知道现在你像什么吗？”
　　许山月：“……”
　　“癞皮狗！”苏尾揉着她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说。
　　许山月：“……”
　　“你是不是还想咬人啊！”这时候苏尾的语气里已经带着几分笑意了。
　　没办法啊，发不出来火，她能怎么办？
　　人生是需要保持一点微笑，才不容易早逝。
　　“嘶——操！”
　　就在苏尾刚说完这话，怀里的人猛然踮脚，其中一只缠着她腰间的手就的勾住了她的脖子，拼命坠着她，苏尾不得不配合着跟前的人低头。
　　结果这一低头就落进了许山月明晃晃的圈套。
　　她的脖子就被怀里的癞皮狗勾着就被咬了一口！
　　是真的！
　　苏尾花了点时间来反应过来这件事，迎面对上的就是怀里的人直勾勾又瞒着“你奈我何”的小眼神 ，她真是要爆炸！
　　气得爆炸！
　　低骂了一声，苏尾真不知道现在说什么好。难道她还能压着怀里的人回咬一口？
　　苏尾神色莫测。
　　许山月：“这你说的！”
　　她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苏尾的确不是她的老虎，至少哪里见过老虎被拔了毛还能忍着这样不动手的？
　　“癞皮狗就癞皮狗！”许山月硬着头皮说，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破罐子破摔好了。如果苏尾还是要让她走，那她就真走了，这辈子都不回头的那种！
　　大抵是心里都已经做了最坏的盘算，许山月心里倒是平静多了。
　　就算是对着苏尾的目光，也没半点要退缩的打算。
　　苏尾：“……”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还能被这朵从前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小白花给怼得没话说。
　　一时间，苏尾扬眉，沉默。
　　她没有再按住许山月的肩头，后者好像也没有要从她怀里出来的意思。
　　站在海边，让路过的人无意间瞧见，还以为她们是热恋的情侣。
　　“你……”最后还是苏尾主动打破了这层诡异的安静，她盯着许山月：“你心跳好像有点快。”
　　这声音，怎么听都是带着一股揶揄。
　　前一刻还能强作镇定的许山月在听见这话时顿时就不能保持淡定了。
　　这么亲近靠着苏尾，她能不心跳加快吗！
　　猛的一下，许山月就要从苏尾怀里出来，却是没料想到苏尾原本垂放在腿侧的手这时候忽然扣上了她的后背，就算是现在她想主动从苏尾怀里出去，也做不到了。
　　“你干什么！”许山月耳朵变成了一片绯红色。
　　苏尾见开始的癞皮狗小姐现在变得犹如一团草莓味的棉花糖，一碰就能化掉变得更红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我还想问你做什么？随随便便冲进别人怀里，不经过允许就脸红，你这是想碰瓷我？许山月？”
　　她微扬的尾音，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许山月嗫嚅着唇，“我没有随随便便冲进的别人怀里！”
　　除了她，她也就只做过这么一次这般事后让人觉得羞窘极了的事情！
　　“我只是冲进了你怀里。”
　　许山月闷闷开口。
　　苏尾原本是存了一肚子的想要逗弄她的话，早在许山月主动钻进她怀里的时候，她就知道，完了，她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原是打算要这辈子都懒得理会许山月这个人的，可那瞬间她就知道，算了，意志放弃了抵抗她的合理的存在。但就这么放过这小姑娘是怎么都不会让她甘心的，揶揄的话也是准备了一大堆的，但现在耳边听着许山月犯规的小小的声音，苏尾只觉得更操蛋了。
　　操蛋的不能埋怨，还觉得心头软乎乎的，怀里的这坨小棉花糖，甜得到了她心头。
　　“许山月，你脸越来越厚了啊！”苏尾最后无奈。
　　许山月一直都很关注她讲话的语气，如今这般明显的妥协，她当然听出来。颓势在瞬间消失，她就是那种有了杆子就要顺着往上爬的人，许山月仰着头：“哦，我们和好啦！”
　　她还在苏尾怀里。
　　那模样，看起来有点傻里吧唧。
　　但好像，还是有点惹人喜欢。
　　苏尾能怎么回答？
　　她伸手抬着许山月的下颔，啧了一声，“不然？”
　　她说话微微低着头，再靠近一点，就要碰到对方的唇。
　　许山月有点呆住，她以为像是现在这样被苏尾抱在怀里已经是很亲昵的举动，但眼前这一幕，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夏日的风，带着酷暑的燥热，吹不散心头的惊慌失措。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苏尾和许山月同时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苏苏，做什么？欺负人呐！”
　　余简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
　　许山月手忙脚乱将跟前的人推开，苏尾因为突然听见余简的声音一个不察，倒是真被她这么一推给推开了。
　　苏尾眼神颇深地朝着许山月的发顶看了眼，对方这时候在人前倒是变得老实极了，也不抬头，这般看起来，倒真像是余简口中说的欺负。
　　相比许山月的鸵鸟状态，苏尾倒是大方得很。她伸手放在自己鼻端轻轻地嗅了嗅，指腹间是那股有点熟悉的曾经沾染在她床单和残留在房间里的甜味。这动作看起来真有几分像是登徒子，但恰好是苏尾做出来，就带着那么点勾得人心痒痒的味道。
　　苏尾不知道余简来了多久，听见了多少，这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看着余简，苏尾神情不变，“欺负？”她说这话的时候，将身边人直接勾住了肩头，压得许山月不得不朝着自己身边靠近，冷不丁看见被自己揽着的少女羞愤想要咬人的小表情，苏尾心情就很好。她头顶着清辉月色，散漫地笑：“我难能欺负得了她？”
　　这一瞬间，腔调染着欢愉和有点无可躲藏的无奈。
　　却又被她讲出一股子让人牙酸的甘之如饴。
　　余简是受不了苏尾身边那群人的打量这才离开座位的，她是真没想过要过来寻苏尾，只是一不留心就走到了这一头。
　　当苏尾那句低沉的还带着愉悦的嗓音传进她心头时候，余简忍不住抬头。


第43章 
　　只是真万万没想到会看见苏尾那么亲近地靠近一个女孩子讲话。
　　她站的地方是高势, 能一眼就看见苏尾的动作。
　　那两人站得距离很近，近到有一瞬间，余简觉得下一刻苏尾都会主动亲吻到怀里的人。
　　她是看不下去才出声，当然她也看明白了在苏尾转过头朝着自己望来的第一眼眼中带着的苛责。
　　余简心里想不明白, 苏尾这是在指责自己坏了她的好事吗？
　　三个人一起回了人群里, 许山月是想距离苏尾远一点的，但现在苏尾就扣着她的肩头, 她想跑, 后者根本不给她半点机会。
　　可能余简最后是看不下去这两人在自己身边墨迹, 倒是一声不吭, 自己先大步朝着人群堆里走去, 好似眼不见为净。
　　许山月瞧着余简的背影, 低声道：“你到底做什么呀！别人看见多不好？”
　　苏尾扬眉，“怎么不好？”
　　许山月：“就, 就这样啊！”她伸手乱七八糟比划着自己跟苏尾之间根本不存在的距离, 一张小脸蛋上都要急得绯红。
　　苏尾轻笑出声，垂眸看着她：“怎么的？刚才到底是谁没我允许就钻进我怀里？那时候，许山月，你怎么就没有想过这样不好？”
　　说话间, 她像是示威一样还捏了捏许山月的肩头。
　　只不过这么一捏，苏尾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淡了几分，“怎么感觉又瘦了？”
　　她从前就觉得许山月像是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一样，好似天上刮一阵儿的大风就能将人像是卷儿着树叶那般直接将人给卷上天。现在更是如此, 当被许山月抱着的时候，苏尾都能感觉到胸口的小骨架有点膈人。
　　许山月一脸茫然, “啊？”
　　体重什么的, 她真不怎么关注。
　　至于什么时候胖了瘦了, 她哪里知道？
　　苏尾抿了抿下唇，“不会是你家里那个姐姐知道了你跟我在一起，不让你妈妈给你吃饭吧？”
　　这猜测，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许山月听见后蓦然笑出声，“你说什么呢！”
　　苏尾冷哼一声，“你不是很把你那个姐姐放在心上吗？许山月，你跟你讲，以后你如果还敢像是现在这样瞒着我做什么事情，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许山月开口。
　　本来就是凶巴巴的听上去怎么都是威胁人的话，可是偏生苏尾差点就要咬住许山月的耳垂，这带着凶狠的威胁的话，好似变了一种味道。
　　反正不再是威胁了。
　　许山月脸都红了，她被苏尾禁锢着大半边的身子，对方压根儿没给她反抗的机会，对方这么霸道的样子，她担心苏尾又再一次听出来自己控制不住加快的心跳声。
　　“没有！我知道！”许山月闷声闷气开口，“……我错了的。”她又乖乖认错。
　　苏尾“嗯”了声。
　　许山月偷偷看着她，倒是忘了开始自己觉得这样被苏尾揽着亲昵走到人前有什么不好了……
　　这两人走回到位置上，本来坐在苏尾身边的大头立马将位置让了出来，他笑嘿嘿看着许山月：“妹妹你可算是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烂菜叶昨天给你发的短信你看见了吗？”
　　这话让苏尾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她倒是不知道这群人背着她还有“私下交易”。
　　而许山月则是有点无措，“那个，我手机被我妈给收走了，所以……”
　　大头“啊”地叫了一声，“难怪啊！不过妹妹你能过来就好了！我就跟烂菜叶说嘛，妹妹你不会无缘无故不接我们电话的……”
　　许山月想到康之琪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她刚对苏尾说了这话，苏尾就点了个人去门口将康之琪带进来。
　　“你家里人为难你了？”周围虽然闹哄哄的，但这不妨碍苏尾靠近许山月小声问。
　　她微微皱着眉，大约是也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个什么名声，可能不少的家长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跟她这样的人在一起吧？
　　苏尾几乎都能猜测到许山月在家里是怎么被教育。
　　许山月其实不觉得委屈的，就算是当初她跟自己的母亲还有钟暖对峙的时候，更多的还是为了苏尾打抱不平。
　　那些人不了解苏尾，却是随意没有有点责任感地评论。那些都不是真的，还要让她也认同。
　　可现在，听着苏尾在自己耳边的话，可能就是这时候很明白是有苏尾在能满足自己心里的那种阀值，蓦地一下，就是委屈了，憋着嘴，“是啊！都是因为你！”
　　她小声抱怨。
　　苏尾不知道她心里现在还能有这么多小九九，抱着她的脑袋就是一通揉，“辛苦了……”
　　这正儿八经的语气，倒是让许山月不好意思。
　　她觉得没什么的。
　　“那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苏尾问。
　　许山月揪着她的衣服：“还不是之琪无意间听见了你的名字，跑过来告诉我？”
　　苏尾听着这话后，眼神又忍不住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忽然一笑，“所以，你这是听见消息就忙忙慌慌地跑出来了？”
　　这好像是真的。
　　许山月在听见这话后，耳朵瞬间有点变红。
　　好像被戳穿了……
　　苏尾见她没回答也不生气，倒是笑呵呵地捏了捏她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眼里的笑意更深，“急什么？难道我还能跑了？”
　　许山月被她逗得耳朵通红，她别别扭扭：“你不是本来就要走了吗？”
　　苏尾：“还没有呢，不都已经被你找到了吗？”
　　许山月：“……”
　　当康之琪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她发小现在像是一颗亮晶晶的小草莓一样被苏尾差点就要圈在怀里，对方还没觉察到一点异常，那样子看起来乖顺极了。康之琪简直要震惊了，她跟许山月算是从小打到大的，外人看着是乖巧得不行的许山月，骨子里是有几分叛逆和不规矩她是知道的，什么时候见过许山月像是现在这模样？
　　在苏尾跟前，像是小绵羊！
　　康之琪郁闷想着，这样的话，她家的许山月会不会在苏尾手里很吃亏？
　　被担心要吃亏的小草莓完全没这样的意识，甚至在康之琪来了之后都没任何反应，被苏尾半圈在怀里，傻笑着看着康之琪。
　　康之琪：“……”
　　打哪儿来的傻蛋啊！
　　想捂脸！
　　“所以你们这算是和好了？”等到康之琪磨蹭到许山月身边时，有小声问，她目光有点复杂朝着苏尾的方向看了眼，就在她过来的时候，苏尾居然还冲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是挺温和的，但康之琪还是没忍住打了个颤。
　　苏尾对着她笑，这事儿搁在从前，怎么想都怎么让人觉得诡异啊！
　　许山月脸蛋有点红，刚才苏尾给她亲手烤了鱿鱼，还有好多，今天出来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的。她原来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可是苏尾成全了她。
　　“嗯！她超好！”吃着苏尾的烤肉，许山月还趁着苏尾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喝了她的葡萄酒。
　　现在后果就体现出来了，那小脸红彤彤的，眼神也飘忽得很，傻乎乎的样子怎么都掩藏不住。
　　康之琪忍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将自己的巴掌直接贴上了许山月的那张脸上。
　　实在是！不忍直视！
　　许山月“嘻嘻”的笑声传进她耳朵里，康之琪觉得上头的可能不是许山月，而是自己！
　　她真是见鬼了才会带着许山月来这里找苏尾，结果找到了苏尾，她倒是认不出来到底谁是许山月了！
　　康之琪的眼神朝着苏尾那处看了好几眼，苏尾现在是跟余简坐在一块儿，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都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康之琪知道自己不应该想太多，可脑子里始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她不就是陪着自己发小过来跟朋友和解的吗？但现在自己心里这种不想许山月被骗被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甩了甩脑子，康之琪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将脑子里进的那些水给甩出去。
　　“喂，山月，坐在苏尾身边的人是谁啊！你认识吗？”
　　许山月倒也不是真的喝了两口葡萄酒就醉得糊涂了，靠着康之琪，开口：“哦，好像是，好像是苏尾的姐姐？她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康之琪：“……”
　　“苏尾！”
　　康之琪还没能给出任何反应，就被靠着自己肩头的人这猛然的大嗓门儿给震了一跳。
　　“你干什么你！”康之琪有点想捂住许山月的小嘴巴了！
　　许山月自个儿完全没有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的自觉，还朝着苏尾的方向挥手，“你过来！”
　　这语气，啧啧！
　　喝了两口酒上头，趾高气扬的！
　　简直药丸！这是康之琪听着身边这不省心的人高呼后的第一想法。
　　苏尾还真被许山月给叫过来了。
　　康之琪：“……”
　　苏尾看着靠着康之琪肩头的脸色红红的小姑娘，还有已经被挪动了位置的红酒杯，苏尾差不多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靠着康之琪……
　　她眼神微微一冷，趁着康之琪意识到之前，已经先伸手将凳子上的人给扒拉到了自己身边。
　　“怎么？”
　　康之琪心里那种古怪的想法这时候有浮现在脑海里，她觉得自己怕是有毒，开始担心苏尾给自己发小戴绿帽子，现在这是在担心……苏尾对自己发小心怀不轨？
　　许山月脑子没平常灵光，更是没注意到苏尾拉着自己这动作代表着什么，傻不拉几指着康之琪，再很不给面子地直接将朋友给卖了，“哦，你跟那个旁边的小姐姐是什么关系，之琪要知道！”
　　这语气，活脱脱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康之琪：“……”卧槽？


第44章 
　　她这他妈是交了个什么样的坑逼朋友？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康之琪简直要炸\\掉, 她倒是想伸手直接将许山月的嘴巴给捂住，可现在许山月在苏尾身边，难道她还有胆子伸手去将人给拽到自己身边吗？
　　苏尾眼神在康之琪面上扫过，又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微醺的这状态, 心下了然。
　　她倒是也不介意说明白, 如果是……这位朋友想想知道的话。苏尾扣着身畔姑娘瘦小的肩头，扯着唇角, 烟波流转蕴着笑, 话却是对着许山月讲的：“是我姐, 重组家庭那种, 平常都在国外, 这一次只是意外回国, 听闻我要回去了，所以这才过来帮我收拾行李。你还想了解什么？”
　　最后这话, 康之琪是没听见的, 她就只是看见跟前这位大佬朋友贴近了她家看起来软绵绵的小可爱发小，低声呢喃一般说了句她根本听不清楚的话。
　　康之琪觉得这画面其实挺美好的，但是好像她现在这样的存在有点太！扎眼了！
　　默默的，康之琪直接站起来, 朝着露天的篝火走了去。
　　她觉得自己再接着坐下去，脑子里又要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了！ 莫名还有种吃狗粮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可能某根神经有点不太对劲，竟然还觉得真的太可了这场面！
　　许山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友的纠结, 其实现在她连康之琪离开了座位都不知道，刚才苏尾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让她觉得耳根在发痒, 伸手就要去抓一抓。
　　结果这一抓, 还没能抓到自己的耳朵，手背倒是先擦过了苏尾的唇。
　　醉酒的人反应可迟钝，而现在都还清醒着的人，神色却早已经千变万化。
　　许山月无甚知觉地捏着自己的耳朵，还揉得红彤彤的，她是有在听苏尾的讲话的，也真有听进去，“那……她有没有给你买过帽子？”
　　从前许山月说再多醉酒的话，苏尾都能当做她被隐藏起来的可爱而一笑而过。但是现在，当听见这句问话的时候，苏尾心头像是火山在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她没空环顾四周，即便心里清楚可能有不少人都看着她和许山月，但现在她是管不了那么多，只想凑近跟前的人，低低问：“许山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尾的话音刚落，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在这时候先一步回答，爬上了她翘翘的发顶，然后将她桀骜不服管教的那一缕头发朝着下面按了按。
　　“唔，知道啊！”许山月笑眯眯说。
　　苏尾看了一眼，别过头。
　　她能怎么形容刚才自己看见的笑？
　　真的是……过分傻白甜。
　　可她居然还真就吃了这一套？
　　苏尾觉得自己要完。
　　苏尾拉着她的手，凑在嘴边，咬住了她绵软的手心，“那你还明知故问？”
　　“那有没有？”
　　“没有。”
　　除了她，从来没有人给自己置办过生活。
　　就算是在跟余简在一起的那些年，也没有。两人都还没那么早熟到可以互相照顾对方，像是买衣服这样的事情还真没有。
　　苏尾回想起来不由觉得好笑，她可能从前也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样的“第一次”竟然是被跟前的小姑娘无意间拿走了。
　　许山月听着她的回答，脸上露出一餍足的傻笑。
　　还真是满足。
　　不知为何的，满足。
　　苏尾看着她都快要眯成一条缝儿的眼睛，“要不要回家睡觉了？”
　　她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对于她们这群夜猫子来还正当是狂欢的时候，但对于许山月这样的乖宝来说，差不多可以准备洗洗睡了。
　　许山月面色红润，她就只听见苏尾说的最后两个字，她嘟囔着：“不要！”
　　苏尾：“？？？”
　　“明天醒来你就不见了。”许山月说。
　　她有努力把眼睛睁大，其实这几天都在吃药，瞌睡很多。
　　苏尾沉默。
　　她其实不会不见，但却是真的要离开。
　　那边学籍已经办理妥当，她在因为等了余简两年而后过来又耽误了一年时间，已经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只不过这一次离开是有点突然，因为何青萍的缘故，她提早了好几月。
　　许山月抓着她的胳膊，好像这样做就可以防止她离开一样。
　　这晚上月亮很大很亮，只是一如以往看不见半颗星星。
　　夜幕下的华灯让整个城市在夜色中闪烁发光，但要走的人，城还是留不住。
　　许山月没在回家前就先睡着了，先是靠着苏尾的肩头，最后眼皮也没有抗争过瞌睡，最后垂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小鼓的木槌一样砸着苏尾的肩头。
　　烂菜叶终于从一群人的狂欢里跑出来，她一边打着酒嗝儿，一边朝着苏尾的方向走去。今天本来是给苏尾践行的，不过好像怎么看也还是她们这群人玩得更嗨一点？苏尾跟往常一样，每次都很安静坐在位置上，心情好的时候就笑笑参与两句她们的讨论，心情不好的时候，干脆直接闷声一句话都懒得说，结账走人。
　　“尾姐……”烂菜叶摇晃到苏尾身边，这时候才发现在苏尾怀里还躺着一小小的身影。
　　可不是许山月？
　　那瞬间烂菜叶觉得自己脑子就变得清醒了，苏尾眼神里带着的警告太明显了，她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苏尾当然是让靠近自己身边的人小声点，许山月睡着了，她不希望这时候有人吵醒。
　　最后，烂菜叶战战兢兢坐在了苏尾另一边的位置，拿着手机，默默发着短信。
　　【烂菜叶：尾姐，他们叫你过去喝一杯，你去不？】
　　【苏尾：不。】
　　烂菜叶：“……”这种面对面还要文字交流，她真的觉得很累啊！
　　可是，还不得不发短信！
　　真他妈是神了！
　　【烂菜叶：那现在需要我先把妹妹送回去吗？】
　　【苏尾：不。】
　　烂菜叶 ：“……”
　　神他妈的跟苏尾的交流！要命了！简直无法聊天！
　　可还是要微笑怎么办？
　　【烂菜叶：那，就让山月在这里？海边风大，她那天怕是淋雨感冒了吧？】
　　就在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的后一秒，烂菜叶深深地感觉到了来自自己旁边不远处的……死亡凝视。
　　烂菜叶：“……？？？”
　　苏尾忽然开口，虽然是压低了声音，但听着可还是很让人觉得害怕！“你说，哪天？她淋雨？”
　　这瞬间，烂菜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跟许山月做好的保证不讲出去，现在毁约其实还算是小事，但是之前在苏尾跟前撒的谎现在被自己一不小心给拆穿了，这可就是大事了！
　　烂菜叶想原地给自己两耳巴子，这叫什么？还轮不到别人来杀死她，她能先把自己给作没了！
　　对上苏尾那双浸染着寒意的双眼，烂菜叶觉得……其实自己还能再喝两斤白的都不会醉，只要苏尾这样盯着她看！
　　“……就……”
　　“最好想明白，说实话。”苏尾说。
　　烂菜叶：“……”
　　这种悄无声息的威胁最致命啊！她现在都想直接给苏尾跪下了！
　　“那天尾姐你不是发烧了吗？然后我和大头过来后，山月也没多久就来了，我就先走了，她照顾的你，只是她让我别说，我就答应了……”烂菜叶越说越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今晚小命休矣！
　　苏尾沉默。
　　心里一直存在的猜想现在被证实，好似也没有太大的震惊，却忍不住觉得感慨。
　　低头看着如今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苏尾扬眉。
　　哼，还不算是小白眼狼。
　　她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这抹苏尾对着许山月的低笑可真是把烂菜叶给吓得不轻，她眼角在不停跳着，总觉得苏尾没有立即跟自己算账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劫后余生？的事情？
　　现在不溜走还要等苏尾想起来的时候吗？
　　烂菜叶趁着苏尾还看着许山月的时候飞快闪身跑远了，等远离了苏尾后，烂菜叶这才回头，看着坐在灯下的女子，忍不住揉了揉眼。
　　“看什么？”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到她身边，问。
　　烂菜叶朝着苏尾的方向指了指，“我就是好像觉得刚才尾姐脸上的表情有点温柔！真的！”
　　大头：“……你瞎了狗眼啊！尾姐什么时候身上还有这种东西？”
　　烂菜叶不服气：“她抱着山月妹子的时候啊！”
　　大头诡异沉默了一下，片刻后回道：“你这么说，我好像也觉得尾姐有了这种操蛋的东西！”
　　烂菜叶：“……”
　　大头：“你觉得今天跟着尾姐过来的那妹子呢？”
　　烂菜叶哼哼两句，“一般吧，漂亮是漂亮的，但觉得跟尾姐不是一路人。”
　　“当初尾姐还说过山月妹子跟她不是一路人！那你看看现在，啧啧！”
　　烂菜叶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今天跟着尾姐过来的那个姐妹儿，看着就不像是要为了尾姐妥协的人啊！但是咱们妹妹就不一样了，这么乖，当初可是脑袋上缠着纱布都要来酒吧找尾姐的好吗？那能一样吗？找女朋友，就是要看谁比谁更乖啊！这么看来，显然就是我们妹妹赢了啊！”
　　这一番狗屁话，倒是真把大头说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现在被她们谈论的余简，看着不远处的苏尾和被她抱在怀里的许山月，她端着红酒杯走了过去，站在苏尾跟前，“就是她了？”
　　苏尾没回话。
　　“你觉得你们能在一起吗？明天你就回去了，以后还有联系的机会吗？难道还要异地恋，你知道这变数……”
　　“与你何干？”余简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苏尾粗暴打断了。


第45章 
　　余简皱眉：“这些问题你们迟早都会遇见的, 不是我现在不说就没有，苏苏，你一直……”
　　“就算是有，我也能解决, 不需要你来操心。”苏尾说, 她眼神带着探究在余简脸上扫视了两圈，接着开口：“余简, 你应该很明白,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只要不是我女朋友, 那管我的事情, 就不可能。”
　　苏尾这话, 直接将余简那些姐妹情深给堵了回去。
　　她信了邪才会相信所谓的姐妹情深。
　　在余简成为她姐姐这层身份的人之前，她们已经认识了一年。
　　只不过最后的结局谁都没想到, 还没有将关系告诉全世界, 余简就懦弱跑掉了。
　　那之后……
　　都这样了？还能跟她谈姐妹情深？
　　余简在听见苏尾这话时，眼神不由暗了好几分。
　　她是有私心。
　　“你觉得无聊的话，现在可以先回去。”苏尾说。
　　余简：“没事，我跟你一块儿走, 今天不是你的这群朋友给你践行吗？到时候喝多了我也可以……”
　　“不用。”苏尾说话间直接站了起来，她弯腰，伸手温柔将开始靠着自己的许山月抱了起来，“我先送她回去, 你随便吧，你要留着也行。”
　　完全没预见事情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余简：“……”
　　再看着苏尾时, 后者已经抱着许山月稳稳当当地朝着门口走去了。
　　在门口时, 苏尾随便招呼了个人去通知烂菜叶那群人和康之琪, 自己先带着许山月离开。
　　没一会儿，接到这消息的烂菜叶和康之琪，互相看了眼，从彼此的眼睛里不难看出……十足茫然。
　　烂菜叶：“等等，这不是给尾姐的践行吗？我们嗨个毛啊！现在主角一声不吭就溜走了？”
　　康之琪也是一脸郁闷：“我去？山月不是我带出来的吗？现在把人带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两人互相吐槽结束，又对视一眼，然后又默默扭开脑袋，这时候是要比一比谁更迷吗？
　　苏尾一个人稳妥抱着怀里的小姑娘走在小路上，两边都是高大的棕树，在有风吹来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满月从头顶倾洒下来的月色皎洁极了。
　　怀里的人的脑袋在乱动，苏尾第一时间就感觉到，她低头失笑：“要下来走？”
　　她倒是不介意这样一直抱着怀里的人的，不过估计小姑娘还不愿意的。
　　“不！”许山月一反常态，微醺的人大约脑筋转得也不够快了，从前她哪里会跟苏尾这么亲昵，“她是你女朋友哦？”
　　苏尾：“……”
　　“我都听见了，你别想诓我。”
　　苏尾：“……”
　　许山月拽着她胸口的衣服，“好吧，你放我下来。”
　　苏尾没听她的，还是一言不发朝前走。
　　“喂！”许山月喊。
　　苏尾其中一只放在她背后的手拍了拍怀里的人，“别闹，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就要说吗？”许山月问。
　　“嗯。”
　　原本以为只会得到一个嗤笑，毕竟刚才她刚才的问题苏尾可是一个都没有回答。
　　像是站在橱柜面前眼巴巴望着里面被玻璃糖纸包装的漂亮的糖果的小孩，原本以为是只能得到一颗糖，没想到橱窗里的糖果都被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许山月一下就有点懵了。
　　一下就忘了自己到底是要从哪一颗糖开始吃，忘了自己到底最想要问点什么。
　　“她是你今晚带过去的吗？”许山月一不留神就将苏尾胸口的衣服给揪得皱巴巴。
　　“不是。”苏尾说：“自己跟过来的，再说也是我姐姐，我也不能直接把人给赶走是不是？”
　　“哼！是你女朋友！”许山月不满道。
　　苏尾停下来，站在一路灯下，认真看着许山月。
　　大约是对方的目光太犀利，又或者是明亮到让她有点无法直视，许山月忍不住想回避。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她底气不足问。
　　苏尾忽然勾了勾唇，眼里的严肃退散了不少，“只是忽然想问问你刚才那么不开心的语气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我女朋友呢？”
　　许山月被这个问题一下就砸得更加懵逼，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酒精上头的缘故还没能从脸上褪下去的红\潮似乎有再次席卷而来的趋势，许山月还没反应过来，讷讷开口：“什，什么不，不高兴？我，我哪有不，不高兴？你在说什么？我就，就是觉得这是你姐姐的话，你就不应该再，再跟她，她谈恋爱……”
　　撒谎什么的，许山月在别人跟前可能已经学会了怎么掩饰，但在苏尾面前，她好像还是做不到。
　　一撒谎，就结巴得不行。
　　苏尾那双眼睛里透射出来的目光，像是能看进她的心底一样，逼得她没有任何小心思能隐瞒。
　　苏尾现在听着小姑娘那些简直可以算是越描越黑的话，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扩大。
　　“哦，那你的钟暖姐姐怎么样？”
　　冷不丁的，苏尾又朝着许山月甩出一道惊雷。
　　许山月“啊”了一声，震惊抬头看着苏尾，“你，你知道？”
　　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够隐秘，康之琪都不知道的事情，但现在……
　　苏尾扬眉，她只是心里有猜测，杨晨这人太好套话，三言两语她差不多就知道这小姑娘从前是有多黏钟暖。
　　最开始她也没多想，只不过余简的出现，让苏尾脑子里对这念头一闪而过。
　　“还真是？”苏尾微微挑眉。
　　许山月：“……”感觉被……诈了？“你你你你！”
　　她一下推开苏尾，从后者怀里跳下去。
　　结果这动作幅度太大，脑子原本就还不够清醒，晕乎乎，重心又不稳，差点没一个跟斗直接给栽下去。
　　苏尾是眼明手快将人给捞住了，只不过这瞬间的变化，让她神色骤然冷了下去。
　　“跳什么？”
　　许山月：“……”
　　还没酝酿好要怎么说，苏尾的声音又传进了她耳朵：“知道多危险吗？”
　　许山月：“还，还不是你诈我！”
　　苏尾：“……我的错？”
　　“你的错。”
　　苏尾：“……”
　　苏尾伸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她还真是拿着一个要醉不醉的人没办法。不对，就算是许山月现在是清醒的，自己好像也拿她没办法。
　　嘴里刚塞进去一支烟，就被眼前的人给抽走了。
　　苏尾动了动下颚，“嗯？”
　　许山月仗着酒胆，“不能吸烟！”
　　苏尾：“喜欢你的钟暖姐姐还想管我？”
　　这话出口，苏尾就抿了抿唇。她不想承认自己竟然是在一个小姑娘跟前表现得这么……明显吃醋？
　　可现在少了一根筋反应迟钝的许山月却没能听出来，她只想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
　　“我，我，她不喜欢我，我喜欢她有什么用？”她慌得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我，我也不知道我喜欢谁……”
　　这话简直快要把苏尾给逗乐了，第一次见这么……蠢的小姑娘竟然说话都能将自己给绕进去，明明从前看着小脑瓜子还挺灵光的，没想到喝了酒，嗯，这么可爱！
　　想……*
　　像是受到诱惑一样，苏尾凑近跟前的少女：“那，现在呢？喜欢苏尾吗？”
　　她这语气，像极了蛊惑人心的妖在低喃。
　　许山月睁着一双眼，里面似乎带着几分挣扎和纠结，对上苏尾清冽的目光，她又像是畏惧于心中所想，继而垂眸，掩饰内心的惊慌。
　　“……我不知道。”
　　苏尾轻笑一声，站直了身，欲走，“小姑娘不知道还想管我？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没有没有！”许山月见她要走，赶紧跟上去，将人的手臂抱住，“只对你！”
　　明明都说了只撞进过她一个人的怀里，怎么还要这般问自己？
　　“还不喜欢我？”苏尾简直像个大流氓，紧追不舍，就要跟前的人承认一样。
　　许山月瘪嘴，“说喜欢就可以管你吗？”
　　苏尾笑：“当然！”
　　许山月：“……那你先说你姐姐！”
　　苏尾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等等，这什么情况？
　　小丫头还可以这样转移话题？
　　低头再看，还是那副因为微醺看起来变得异常傻白甜的小模样，苏尾差点都不能相信刚才那些话真是现在像是一只无尾熊一样掉在自己胳膊上的许山月讲出来。
　　“你说我随便问的。”
　　苏尾：“……”嗬！
　　她跟余简之间也没什么说的，彼此初恋，喜欢得很，至少时候很喜欢，甚至她为了两个人的以后规划了不少，考同一所大学，一起出国，结婚，定居。只是没想到，有的时候考虑得长远，现实里却走散得很快。
　　苏尾是在跟着苏父去吃饭的时候，才知道未来的继母带着的女儿竟然是自己的女朋友。
　　听起来狗血又搞笑，但真是发生在她身上。
　　余简显然在那顿饭之前也不知道，那一次聚餐，可谓是尴尬极了。
　　父母并不知道一对小女儿的情愫，只有当余简母亲嫁过来后，那天苏父和余母突然回家，见到被苏尾压在沙发上脸色潮红的余简，事情才渐渐走向不能控制的趋势。
　　“所以，你们就分手了吗？”许山月不知道什么就松开了那只扒拉着苏尾胳膊的手，有点摇摇摆摆走着。
　　苏尾不放心，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算是吧。”
　　那天在沙发上的一幕冲击着苏父和余母的视线，潜意识的，她被当做了主动或者说胁迫余简的那一方。
　　她解释过一次，就被苏父一个巴掌打得没了声音。
　　“疼不？”许山月听到这里，有点难受。
　　苏尾失笑，都这么多年了，哪里还会疼。只是当时那瞬间感到的心凉，那种不被信任，哪怕是自己主动开口解释都不能得到平等的信任，还是让人难以释怀。
　　“不，早忘了。”苏尾说。
　　许山月皱眉：“可有的时候身上忘了，记忆忘不了。”
　　苏尾没说话。
　　“她就没有帮你解释吗？”许山月有点生气，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生哪门子的气。
　　苏尾摇头，余简也是被吓住了吧？那时候躲在她母亲背后，不知道到底是在害怕长辈的怒火从苏尾身上转到自己这里来，还是因为单纯的被吓住，跟女朋友亲热的时候被家长发现，一直没说话。
　　苏尾其实并不生气，失落是有的，但那时候更多的还是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
　　到最后，她也的确是一个人承担了，只是没想到一同要承担的，不仅仅是来自父母的不信任，还有被余简的抛弃。
　　两年多的时间，毫无音讯。
　　“那现在呢？你还要她当你女朋友吗？”许山月轻声问。


第46章 
　　许山月在问完这话后, 跟苏尾的幽深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不见底的双瞳，让人心里有点不知所措。
　　苏尾：“你觉得呢？”
　　许山月：“我怎么知道你想的？”
　　苏尾笑出声：“管着我不要我抽烟，不要我熬夜, 还不要我去网吧的人, 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觉悟？
　　许山月耳根莫名有点热，朋, 朋友就不可以管管她的哦？这话,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有什么觉悟！”她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似乎觉得这样的姿势还不够理直气壮, 还挺了挺自己的小肚子, 即便是根本没有小肚子。
　　苏尾一手揣在兜里, 一手搂着她的肩头，低头, “当然是做我女朋友的觉悟。”
　　开始迂回着问了小姑娘那么多问题, 结果她倒是还好，接着耍酒疯脑子不清醒，四两拨千斤居然还给她把问题给推了回来。那现在，她也懒得多给她时间准备接收。明天就要返回南阳城, 苏尾不知道下次她们见面又是在什么时候。
　　这么直白的话，直接将两人之间那点让人朦胧的纱终于被利落扯下。
　　许山月“啊”了声，瞬间鸵鸟低头，不敢看苏尾。就算是低着头, 她也能感受到苏尾看着自己时颇是灼灼的目光。
　　“考虑得怎么样了？”苏尾问。
　　许山月揪着自己的睡衣，一脸纠结：“哪里有人这样让人做决定的？”又不是什么小事！
　　苏尾无奈, 如果她这段时间还在氾水的话, 她还跟陪着小姑娘玩玩, 或者如果今晚小姑娘不主动找过来，还不说那些撩拨她的话，她也准备就这么算了，缘尽于此，她懒得强求。可事情的转变总是猝不及防，许山月匆忙找来了，还那么无赖要缠着自己，这让她能怎么办？松手吗？苏尾从来不会放过出现在自己面前任何一个她原本就想要的机会。
　　送上门的羔羊，能就这么轻而易举放过？
　　“许山月，看着我。”苏尾停下来，按住身边的人的肩头。
　　“我不想管你之前对钟暖到底是什么感情，管你是依赖还是有那么几分喜欢，但既然你刚才自己说了现在已经不喜欢，那我就信。你不知道喜欢谁，那就试着喜欢我，不讨厌的话，试试？”
　　她看似说着商量的话，可实际上，这语气听起来比谁都还要强势。
　　许山月现在脑子里是乱麻一团，她知道自己对苏尾没有坏感，甚至对方身上就是有一种她忍不住想靠近的气质，她说不上来，但苏尾这个人，接触后，是真很容易让人沉迷。
　　但要让她这时候快刀斩乱麻地做决定，许山月迷茫极了。
　　“可……你不是要走了吗？”她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尾问。
　　难道她们要异地了吗？
　　才开始的恋爱，就要异地？这听起来，感觉太惨，好像还有点好笑。
　　苏尾：“……”心里骂了无数句“操”，但对着许山月，她深吸一口气，“异地怎么了？”
　　“我要……想想。”许山月说，她不是一个喜欢鲁莽随意做下决定的人，即便是面对有好感的苏尾，至少现在她还不能说服自己这么快就走进她怀里，“苏尾，我必须想想，不然对你不公平。”
　　苏尾抱臂，等着她解释。
　　许山月被夜风吹了好半天，脑子里终于变得清明了些，“钟暖在我心里是什么样，你不在乎，但我必须要明白，不然，苏尾，如果我真的是喜欢她，不是依赖，却假装不喜欢，又因为你的喜欢跟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心里如果还有别人，我不会当你女朋友……”
　　苏尾最开始听着许山月的话是忍不住皱眉的，可听到后面，她眼神倏然变得温和。
　　下一刻，苏尾就笑了。
　　她知道自己的急迫，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逼着许山月做决定，但现在，她是要承认，自己就是被许山月给说服了。
　　她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原本是个只需要被人喜欢就够了的小姑娘，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头头是道到让她心甘情愿听她的想法。
　　许山月也是鼓着一口气快速对着苏尾讲了这么一长串的心里话，她不想做跟苏尾在一起却心里装着别人的坏姑娘，如果真要喜欢，她只想一心一意喜欢一个人。别的人，哪怕是影子在自己心里也不可以。
　　她以为苏尾会不高兴的，却是没想到看见后者在轻笑。
　　“……怎么了？”许山月咬着唇，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是有笑点的吧？
　　苏尾：“没什么，你说的挺有道理。那说吧，你想要多少时间，考虑我能不能胜任你女朋友，能不能合格，是不是也应该有个时限啊小姑娘？不然……”苏尾凑近她，差点就要吻住她的耳垂，“你这就是吊着我，备胎，知道吗？”
　　她低声轻吟，说着好没道理的话，实实在在给许山月头顶给扣上了一顶大大的帽子。
　　许山月差点急得双颊通红，“什么，什么备胎！”
　　她，她才没有！
　　苏尾却已经放声大笑，揉着她脑袋，坚决不退半步：“没有时限，那就是了。”
　　她是能将就许山月，却是不能接受一张空头支\\票。
　　“……暑假之前？”许山月试探问。
　　“两周。”苏尾皱眉，现在距离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她哪能等那么长时间？
　　怂唧唧的小姑娘最后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被夜风和月色，还有肩头的那只手臂送回了家。
　　在楼下，苏尾站在原地等着许山月走进去，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原本已经走到了楼梯口的小姑娘又转身，扑进她怀里。
　　明天不是周末，许山月是要去上课了。
　　“你多久走？”她趴在苏尾怀里闷声问。
　　不管今晚的和好是多让人心醉，但明天起来，她还是要面对苏尾的离别。
　　苏尾环抱着怀里的小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一次终于没将那头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而是还细心温柔给她顺了顺，“早上吧，你好好上课，有空给我电话。”
　　许山月抱着她精细的腰，她才发现其实苏尾的腰很细，“好，那你是要跟你姐姐一块儿回去吗？你们……”
　　“她是她，我是我，喜欢过也都是过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不然，每天视频，晚上？证明我为了你守身如玉？”苏尾调笑道。
　　许山月哪里能是她的对手？
　　原本还有点离别的伤感，现在被苏尾这两句话给闹得满面通红，“什么，什么呀！”
　　苏尾只是将自己的下颔抵在她的发顶低低地笑，她就喜欢看见跟前的小姑娘这么无措又傻乎乎地要给自己树立还算是淡定的人身结果破绽百出傻萌的样子。
　　*
　　苏尾到车站的时候，才给许山月发了一条短信。
　　许母不知道头天晚上许山月还跑了出门，她被康母叫出去聊育儿经，再晚一点的时候，又去跳了广场舞，钟父也在。
　　大约是在一双儿女面前坦白了感情，倒是跟钟父也没那么多忸怩，昨晚在许山月回家之后才回去。
　　没有被许母发现，许山月在第二天就重新拿回了手机，同时也被送去了学校。
　　送的人是钟暖。
　　经过苏尾一事，许母不怎么放心许山月一个人上下学。之前每天许山月坐着钟暖后座的时候，可没那么多幺蛾子，许母更加断定自己女儿是在上放学路上被苏尾带坏了。
　　再见到钟暖，许山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天前因为钟暖的“告密”，她那时候简直要恨死对方了，但今天早上被许母带下楼的时候，再见钟暖，她已经很平静。
　　重新坐在钟暖的后座上，许山月没主动说话。
　　“山月还在怪我？”钟暖先开口。
　　“没有。”
　　“那怎么好像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的样子？”钟暖问。
　　许山月有点捏着自己的外套，她没再像是从前那样伸手将前面的钟暖环抱住：“感觉没什么说的。”
　　钟暖：“……苏尾要走了，你知道吗？”
　　“嗯。”
　　“以后就别再想她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这次的事情，阿姨是不高兴的，在学校多交交朋友，苏尾你就忘了吧，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生活了。”钟暖现在在骑车，那些声音，多数是飘散在了迎面的风中。
　　许山月不太想听她教导，更何况是关于苏尾的。
　　如果是从前的话，许山月指不定是要站出来替苏尾辩解两句，还要反驳钟暖她说的不对，苏尾肯定会回来的，因为她们有过约定，而苏尾是绝对不会轻易毁诺的人。但是现在她不想跟钟暖聊苏尾，苏尾以后要怎么样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再跟她还有交集，这些都是她跟苏尾之间的秘密，别人不能知道，她也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钟暖说了很多，她以为许山月都听进去了，到校门口时，她停下车，看见校门口一道身影时，又忍不住皱眉。
　　许山月也看见了对方，在钟暖还没来得及阻拦的情况下，已经先挥手喊着对方的名字：“烂菜叶！”
　　烂菜叶穿着职校的校服，在一群氾水中学的学生里看起来格格不入。
　　不过她神态看起来倒还算是自然，看见许山月，她笑盈盈走上来，将手里有个巨大的礼盒塞给了许山月，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道：“尾姐让我带给你的，嘿嘿！妹妹，你昨晚跟尾姐有没有怎么样？”
　　前面的话还算是正经，后面简直就是色\\气满满的调侃。
　　许山月瞬间红了耳朵，“你，你不去上学吗？快要上课了！”
　　烂菜叶现在简直就有点无法无天，苏尾不在这里，可是难得逗逗许山月的好机会。“上什么课啊！哪里有跟你聊尾姐有趣？”
　　许山月：“……”
　　烂菜叶是还想说点什么的，但在看见钟暖沉着一张脸走过来时，想到苏尾离开前的交代，她拍了拍许山月肩头，低声道：“你还要去上课，我就不跟你多说了，以后遇见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带人过来帮你。”
　　许山月一头黑线，这话说的好似她在学校是需要靠武力一般，“好像不需要吧？”
　　烂菜叶嘿嘿一笑，“我也觉得啊！我都给尾姐说了我们妹妹在学校肯定是品学兼优的三好生，但尾姐要求的，没办法哈哈哈，那我先走了啊！”
　　许山月：“……”
　　烂菜叶没停留太久，很快离开，许山月跟在钟暖身后走进了校门。
　　钟暖是看着许山月怀里的礼盒，她皱眉：“那又是你交的什么朋友？苏尾那边的？送的什么？”
　　许山月其实也不知道，她摇头，正在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钟暖的质问时，许山月就看见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玉米的康之琪。
　　下一秒，许山月飞快跟钟暖挥手，然后追上自己的目标人物，勾上对方的肩头，低声道：“钟暖在后面，别回头，我们走快点！”
　　康之琪一秒魔幻：“……”
　　她可是记得她的这位同桌从前是最黏钟暖的，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到教室，许山月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钟暖当时要她打开盒子，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康之琪一边啃着玉米，一边看着她：“哇！我就知道烂菜叶在校门口是为了等你。不过你跟你姐姐又怎么回事？跑什么？”
　　许山月：“……你都看见烂菜叶了？”她靠在椅子上，“还有，你怎么老叫钟暖是我姐姐？”
　　“估计没瞎的人都看见她那不羁的冲天发型了……钟暖姐，难道不是吗？你看啊，我从小认识你，我也从小就认识钟暖姐，她每次多照顾你啊，那就是姐姐啊！不然呢，难道还能是闺蜜？”康之琪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妙停顿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猛然一下想到了苏尾，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苏尾和发小之间看见了火花，康之琪这一刻是真觉得自己有点迷……
　　许山月“哦”了声，“那她好像真要变成我姐姐了。”
　　“你们本来就是啊……”康之琪随口道，然后像是猛然反应过来，震惊望着许山月：“哈？你说什么？”
　　许山月表现得很淡定，这些天，她好像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说，我妈好像要跟钟暖的爸爸结婚了，所以，以后她可能真是我姐姐。”
　　康之琪：“……”
　　忽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山月有点好笑看着她：“你这表情好像我很需要安慰？”
　　康之琪试探问：“真没事？”
　　她见过许山月当初因为父母离婚而变得失魂落魄的样子，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许母就有了别人，她不知道许山月会不会崩溃。
　　“没事。”许山月瞧着桌上的礼盒：“或者说，现在接受了。我不接受事实也是这样，那能怎么办？”
　　康之琪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抱了抱她。
　　片刻后，康之琪才开口：“以后想哭又不想被人看见，你就来我家。”
　　许山月摇头，“我可以去找苏尾。”
　　事实是她好像已经在苏尾的肩头哭过不止一次了。
　　听见这话的康之琪：“……？？？”
　　她一腔友爱之情，现在这算是什么？
　　让她刚才的感慨又心疼的心，去！喂！狗！
　　许山月没感受到康之琪那颗想要拿去喂狗的心，她打开了烂菜叶送来的礼盒，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时，有点愣住了。
　　漂亮又眼熟的水晶球，比她上次在苏尾家看见的那件生日礼物还要漂亮！
　　在盒子里，还放着一张手写的小贺卡。
　　许山月从来没有见过苏尾的字，不知道原来她还有一手好字，俊秀飘逸，自成风骨。
　　贺卡上就只有短短一句话，却是忍不住让她脸红，同时，苏尾的短信也到了。


第47章 
　　“给我Dday14女朋友。”
　　这是苏尾手写的贺卡, 许山月几乎就只看了一眼，便脸红了。
　　这个人！真的是！
　　脸上烫得慌，不过当接着收到来自苏尾离开的短信时，许山月心里顿时变得复杂极了。
　　苏尾的短信风格跟她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没那么多花哨——
　　【苏尾：已走。】
　　简单明了。
　　不过至于苏尾写的贺卡为什么可以这样骚包许山月还真不知道。
　　以至于她现在看着手里的这张贺卡时, 已经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苏尾手写的。
　　不过许山月转念一想，像是苏尾那种心里在想什么都很难被人猜到的人, 怎么可能将她们之间的那些小事情告知别人？
　　许山月看着贺卡出神, 同时这时候康之琪那颗凑过来的脑袋, 眼睛在看见许山月手里的那张贺上的字迹时, 第一时间也是先感慨了一句, “我靠好字啊！这谁写的？”
　　当在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右下的落款是谁的时候，康之琪忽然觉得其实闭嘴真的是一中华民族太好太好的优良传统, 少说, 也别多看，不然鬼知道下一刻自己看见的是什么强制性狗粮！
　　不过！
　　忽然之间，康之琪猛然反应过来，她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女朋友？”康之琪不可置信念出来自己似乎那一晃而过看见的字迹, 脑子里仿佛被人拿着响铃摇晃，被震得慌，“许山月同学，你能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吗？女朋友？你谁女朋友？苏尾？EXM？seriously？”
　　许山月将贺卡翻转放在那水晶球的盒子里, 在听着康之琪惊讶的声音时，虽然明知道自己还不是苏尾的女朋友, 但就是忍不住觉得脸红。
　　“没有, 不是。”但是极有可能即将就是。
　　“老子信了你的邪现在还能相信你！”康之琪大喊道：“许山月同学, 你有且仅有一次坦白从宽的权利！不然，我们绝交！”
　　许山月：“……”
　　“说！我那个火炎炎燚？！你们勾搭在一起了？真的？你和苏尾？什么时候的事情？女的？！”康之琪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忽然之间松了一口：“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看起来之前有毒的不是我，分明就是你们啊！毒得让他妈的我都觉得你们太配了！靠！我真的是！日了你大爷！你还瞒着我？”
　　康之琪说话的语速太快，中间虽然有一阵停顿，许山月刚想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可哪里知道康之琪的停顿完全就不是为了要让她回答问题的，毕竟很快她下一句话就从嘴边冒出来，而且还是很规律的满足了高二数学的排列组合问题，语速还是匀速递进那种，完全就没有给许山月插话的机会……
　　等着康之琪噼里啪啦说完这一通话后，许山月终于找到机会，不知道是因为多次想开口却没机会还是被误会的，反正许山月开口解释时，莫名就带上了一股子的委屈：“我真的不是她女朋友……”
　　康之琪：“？？？what？”
　　“这上面不是写了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吗？”许山月理直气壮说。
　　康之琪：“……”可真是的好棒棒的反驳她的台词哦！
　　许山月：“难道不是吗？”
　　“为了我们友谊长存，我单方面认为我们可以互相进入一个冷静区，比方说，这个时候，彼此不要说话是不是好一点？我真的怕再多听你说一句话，就要捶你啊！”康之琪磨了磨牙，哼哼开口。
　　许山月：“……哦。”
　　其实她还有别的话想说的，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烂菜叶可跟她讲了，如果在学校里遇见需要打架什么的，不管是单挑还是群殴，好像她都不用怕……的？……
　　但许山月在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是真担心这话出口自己跟康之琪这么多年的感情，嗯，真的就走到了尽头！
　　康之琪虽说双方需要一点时间彼此冷静冷静，可当许山月跟自己搭话的时候，她还是很没骨气地对八卦低头了！
　　许山月用手肘碰了碰她：“诶？你不觉得惊讶吗？不诧异吗？”
　　“什么？”
　　“我和苏尾……”
　　康之琪翻了个白眼：“呵呵，在我还不知道你们居然背地里都已经勾搭在一起的时候，我神他妈天天怀疑自己脑子或者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竟然神他娘的觉得你们还很配！现在你给我丢下来这么个惊天大幕，你觉得我应该是庆幸自己脑子没问题还是说吃惊你们在一起？许山月，你给我惊讶的机会了吗！你想要我惊讶你之前倒是别跟苏尾表现得那么有CP感啊！”
　　一没控制住，康之琪想捂住自己的脸。
　　而许山月显然这时候还很缺心眼地挑战了一次她的耐烦心。
　　“哦，不是说少说话，我们彼此保持安静吗？”
　　康之琪：“靠！到底是谁先撩我啊！”
　　她真要对许山月爆\\炸了！
　　要死一起死那种同归于尽！
　　这一上午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去，等中午去学校食堂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康之琪才问：“你真喜欢她啊？”
　　她自然是指苏尾。
　　许山月将碗里的萝卜块儿跟牛肉分开，戳着米粒儿：“……反正不讨厌的。”
　　康之琪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门口走进来两人，不由在桌子下面踢了踢许山月的脚，“嗳，你姐姐来了，还有杨晨……”
　　自从知道钟父和许母的事情，康之琪一时半会儿也摸不清楚自己的好友心里究竟是几个意思。
　　许山月的筷子只是微微顿了顿，却是没像是从前那样飞快回头想去寻找对方在哪儿，当听见杨晨的名字时，她脸上还是微不可查地露出个淡淡的讥笑。
　　钟暖觉得自己跟苏尾在一起做朋友都是天大的叛逆，那像是她那样的早恋呢？难道这还比不过她跟苏尾交朋友吗？
　　康之琪见她似乎没有要接下去这话的意思，便闭上了嘴巴，没再讲话。
　　许山月不主动去找钟暖，钟暖很少能发现她，就像是现在这样，钟暖坐在她们前面两排，跟杨晨说笑间，都没发现后面不远处的许山月。
　　如果放在从前，许山月大约会对此耿耿于怀，为什么每次她都能第一时间看见钟暖，但钟暖却不能跟自己一样，每次早早发现自己。她总是想要在自己和钟暖之间追求一个微妙的平衡，处处忍不住想要比较，想要对等。但人和人之间，原本就是不平等的。谁付出的多一点，谁爱的多一点，谁依赖得多一点，从来都不可能在天平上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的。
　　但这些她从前不知道，现在却知道了。
　　走回到教室的路上，康之琪看了许山月好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不住，有点担心问：“月月，真没事的吧？”
　　“嗯？”
　　“之前你知道你姐姐谈恋爱不是还挺不喜欢的吗？”
　　许山月听见这话，本来平静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不好意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表现这么明显的吗？”
　　她都……不知道。
　　康之琪点头，“是啊，就像个要糖没糖吃的小孩，哦，应该是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哈哈哈！”
　　许山月：“……”
　　“我怎么的就觉得你忽然之间变了很多？”康之琪托着自己的下颔像是探究一般看着身边的人开口说。
　　许山月笑了笑，没讲话。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变了。
　　尤其是在对待钟暖的问题上，好像并不是那么在乎，哪怕是对方真的在未来某一天在法律意义上成为自己的姐姐，她好像也没从前那么在乎。
　　从前在乎是一定要从钟暖身上得到自己付出过的那么多的关注，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在面对苏尾时，许山月想了想，似乎自己就只在对方为什么从来不给自己发短信这件事情上纠结过那么一次，她从来没有比较也没有衡量过她和苏尾之间，到底是谁更主动一点。
　　她想主动的时候就主动，从来不考虑那么多得失。
　　而在对于钟暖，从前许山月不觉得自己想法是多好笑，可在当那天忽然知道了钟暖可能真就会成为自己姐姐的那瞬间，她心里像是有什么重担一下卸下来一样。这么多年来，她仿佛立志于给钟暖在自己心里找个明确的定位，却是不知道定位发生了偏差，变得依赖的同时还变得斤斤计较。
　　等到想关注的人的目标不自觉地转移后，回头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些年自己那些可能在旁人看起来有点可笑的固执和倔强。
　　当然，这些许山月觉得自己是对着康之琪说不出口的，她自己也是渐渐才明白，可能钟暖在自己心里，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尤其不能替代的重要。
　　不然，这怎么解释她现在看见对方，都变得这么平静，哪怕是钟暖和杨晨一起出现，她也再难心生波澜。
　　“月月，那，你会想苏尾吗？”
　　这是康之琪那天回教室之前最后一个问题。
　　许山月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无法违背的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以至于她没办法对康之琪也没办法对自己撒谎说什么不喜欢。
　　其实，早上在收到苏尾的那条简短极了的短信后，她就想了。
　　从前八百字的作文主题是“思念”，她那时候除了汤圆之外想不到别的，甚至都无从下手。但现在，没有人要求她要写一篇小作文，思念却像是融进了空气里一样，让她呼吸之间，都能切身体会。
　　苏尾离开的第一天，除了早上她在学校收到的那条短信后，再没了别的消息。
　　第二天，许山月忙着学校的期末复习，手机没带去学校，回家后仍旧没看见苏尾的消息。
　　第三天，她忍不住发去了问候，依旧没能得到回复。
　　不过这天晚上，许山月就接到了苏尾的电话。
　　说真的，当许山月看见手里上跳动的“苏尾” 两个字的来电显示时，她还有点诧异的，诧异也是短暂，后面紧接着的激动雀跃的心情瞬间将先前的情绪覆盖，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接起来后，还不等对方说什么，她就已经将这几天对她的想念和找不到人在哪儿的焦躁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的哦！”
　　恃宠而骄什么的，想来应该就是这样了。
　　只是现在仗“宠”的人自己完全没一点对自己的正确认知，捏着电话，语气娇蛮，神态却是有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苏尾现在是在站在夜空下的，她才从前面不远处的别墅区出来，前面停着一辆漆黑的摩托，她走过去，顺势将挂在上面的头盔朝着手上一勾，跨坐在车上，一只腿随意的支撑在地上，拿着手机，神态带着倦意，眼里倒是有几分真实的笑意。
　　“嗯，恼了？”
　　许山月这瞬间便是觉得了。
　　苏尾。
　　就是在勾引自己！


第48章 
　　哪里有这样的女朋友？消失好几天不跟自己联系就算了, 忽然联系再忽然来个电话，还问她是不是生气，问话也就算了，像是现在这样冷不丁地用那么低沉的声音做什么？难道苏尾自己不知道自己声音是什么样子的吗？
　　“你说呢！”许山月掐断自己快要飞驰的思路, 揉了揉眼睛, “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听声音好像很累？很忙吗最近？”
　　她并不知道苏尾回到南阳后到底是去上学还做什么，苏尾走得太急了, 那天晚上她就记得去问余简是谁, 结果倒是被苏尾拉着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苏尾坐在摩托车上就想抽烟, 当年她有过一段恣意到没有人敢管自己的时间, 只不过现在对于骑着摩托车飙车的心思淡了太多, 烟瘾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可当苏尾手指刚碰到早就不是那金属质感的Zippo打火机时, 手指顿了顿，又将打火机拿出来, 朝着最近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算了, 戒了好了。
　　反正，她似乎并不是太喜欢的。
　　耳边听着小姑娘带着几分软黏的声音，苏尾笑出声，“嗯, 有点。”
　　从回到南阳开始，她就跟战队这边的人联系上了。
　　可能经纪人真的是狗鼻子，在之前跟她的聊天里倒是说什么“放手就是我给你的爱！”“我给你自由让你飞！”这种狗话，等她人才刚出现在南阳城的时候, 跑得倒是比她亲爹都要快！
　　苏尾是被战队经纪人抓了个正着，她人都刚才从火车上下去, 就被抓住。
　　对方简直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回去继续签订合同, 哪怕是苏尾回学校办个复学的手续, 都能在校门口被堵住。
　　苏尾被磨得没了脾气，在今天才来基地这边看了眼。
　　QW战队现在还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战队，在苏尾离开之前，战队这边她是帮着找了不少好苗子，当年那些个网瘾小萝卜头到如今这时候已经能很乖乖坐在基地的电脑跟前，认真打排位赛了。只不过吧，如今这边教练是有了，队员也有了，背后的赞助也有了，就是少了苏尾这个队长。
　　职业竞技在10年代的开头并不被很多人知道，甚至到目前为止，苏尾耳朵里听见的差不多都是负面的评论。
　　“什么竞技比赛啊！就是打游戏嘛！”
　　“这不是不学无术吗？”
　　“网瘾小孩哦！家里家长没管好的啊！”
　　“不管怎么说冠冕堂皇，事实上就是打游戏嘛！这就是不学好啊！”
　　“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以后靠着打游戏你就能生活吗！”
　　苏尾听见这些只是付之一笑，打游戏当然能赚钱，不然零几年出来个斗地主，都能有他妈的带打，赚什么欢乐豆，打竞技比赛，团队赢了一个人的奖金那也是有几十万，怎么就不能赚钱了？
　　不过她懒得解释，只有故步自封的人才不喜欢接受新鲜事物。
　　那，她能怎么办？
　　愿意在陈旧里腐朽的人，难道她还能强硬将人从不愿意出来的泥潭里拉出来吗？
　　苏尾最开始是歇了要继续在这条路上走的心思的，当初走这条路也算是偶然。余简那年直接没跟她有一声招呼商量，就去了英国的时候，她找不到人，又被家里人管着限制去外面打听余简的消息，全家人，包括她亲爸都觉得是她在那天想要强迫余简，她气得大声辩解，可是没相信她的人。
　　找不到余简，又被苏父严密监视，那时候苏尾才开始逃课。
　　即便是她当初跟着何青萍被别的陌生男人骚扰的时候，苏尾也没想过要放弃什么。未来的生活是自己给自己的，她很明白荒废学业就是荒废人生，所以不管生活是什么样子，反正她成绩还是能放在拉通排名成绩榜上的首位。但，在余简离开后，苏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未来到底想要什么，最后的结论是什么都不想要，也什么都不想奢望。
　　逃课，打架，打游戏，都是偶然事件。
　　而被经纪人发现，更是偶然中的偶然了。
　　两年时间，她是有真的想过打职业。
　　只是最后却还是去了氾水，在南阳等了两年的人，不回来，她也受够了在家里的日子，干脆到了氾水。
　　只是苏尾自己也没想到，来了氾水，生活竟然在不经意间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过去的两年多时间，她没有什么目标，即便是脑子里想过好几次打职业的也一直没有个具体的规划，好像也仅仅是想一想。
　　没想到是遇见的许山月。
　　甚至在那天去聚餐的前一秒，苏尾对以后的生活也没规划的，她懂点电脑，虽觉得自己混不到风生水起，但不过也不至于在社会上无法生存下去。
　　只是遇见了许山月的。
　　只是在那天聚餐的时候见到了匆忙跑过来的那小姑娘。
　　只不过，有了那么一个看似无心的投怀送抱的举动。
　　忽然一下，苏尾就想试一试了。
　　她可以颠沛流离，但她老婆不可以。
　　许山月倒在床上，苏尾的声音像是自带着沙沙的背景音乐一般，就算是疲倦也……有点好听。
　　“那怎么办？你还在外面吗？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忙什么？”许山月问。
　　苏尾：“还在外面，回去也没办法好好休息。”
　　“为什么？”许山月问，“你爸爸是不是又误会你了？”
　　苏尾低笑，“不是，是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在家，挺无聊，也休息不好。”
　　许山月：“……”她是真有一瞬间很想要挂电话，“你正经点好不好？”
　　苏尾在这头扬眉：“怎么才叫正经？我现在不正经吗？”
　　许山月：“……谁你女朋友！”
　　苏尾又笑出声，眉眼在夜色中都变得生动起来：“我以为跟我打电话的是我未来的女朋友，怎么，难道我理解错了？”
　　这话，许山月发现自己似乎还真是不能随随便便肯定说“是的就是你理解错了”，她只能怂唧唧地在电话这边不吭声，心里却是忍不住戏精极了的冒着开心的小泡泡。
　　“你怎么一个人？”许山月问，“你没有住在家里吗？”
　　苏尾“嗯”了声，像是觉得有点烦躁地揉了一把短发，弄得凌乱飞扬，“那房子人多，烦。”
　　她干脆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一个人还清净一点。想着当初才回去时家里一群人看着自己跟余简在一起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苏尾就觉得有点好笑。
　　居然有一天自己还能被人防备成这样，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更让人觉得好笑的是她说了自己对余简早没了那个心思，家里这两人还不信。
　　苏尾懒得看也懒得听，直接从家里搬出来。
　　当然搬家的过程她就不跟许山月讲了，总归不会是很愉快也不太顺利，但现在的结果至少是好的。
　　电话这头的许山月在听见苏尾平静说出那句一个人住的时候忽然就觉得有点心疼，外面天都黑了下来，而苏尾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她是她脑子里都没有考虑好，心里冲动的那句话已经先说了出来：“苏尾，你以后不会是一个人的。我来看你好不好？”
　　还有小半月，就是高考了，那两天时间，高一高二的学生有个短暂的姑且能称作是假期的时间，许山月知道自己那时候应该是在家里写作业的，但现在她哪里考虑到那么多，只想着趁着那段时间去见苏尾。
　　不然，在南阳一个人的苏尾，听上去让她心里太……难受了。
　　许山月在冲动之后倒没后悔，她说出来后，觉得似乎真可行，接着说：“真的，六号下午我们这边就要布置考场了，到时候我可以请假，反正也不需要所有人忙活，到时候我中午的时候就能坐汽车或者火车过来，也要不了太长时间，你看怎么样？”
　　苏尾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玩，但越是听到后面，她越是觉得不对劲儿。到最后，她终于确认，电话对面的那姑娘，是真的打算过来看自己。
　　这认知一出现在她脑子里，苏尾心里顿时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懦弱需要人安慰，可当许山月提出来这个建议的时候，她竟然还觉得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苏尾还没品明白到底心里是什么滋味，就被许山月接下来的一句话打败了。
　　“苏尾，怎么办，我好像，有点想你。”
　　许山月拿着电话，悄声说。
　　就这么一句话，苏尾想，她愿意冲动一次。
　　哪怕又错付，她也愿意。
　　*
　　许山月以为自己会有一段时间不会见到苏尾，最近也是高考前自己去找她，却是没想到，在她提出来要去找苏尾的第二天，在放学路上，她就别人扯进了小巷子里。
　　下意识许山月就想惊呼出声，而在鼻翼间闻到熟悉的味道那瞬间，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看清楚拉着自己过来的人是苏尾那瞬间，许山月的小拳头就落在了对方身上。
　　“你做什么吓我！”
　　她抱怨。
　　苏尾脸上露出笑：“惊喜。”
　　许山月：“……”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她也不知道了，“你怎么过来了？”
　　苏尾耸肩，“不是昨天有个给我打电话的人说想我了，所以，满足一下她的想念？”
　　许山月脸上腾的一下，就红透了。
　　昨晚借着夜色脸红，借着月色说了让人心跳忍不住加快的真心话，但现在，她还是会觉得害羞啊！
　　苏尾拉着她的手，像是在研究，又像是在仔细把玩，问：“跟我，嗯？”


第49章 
　　许山月脑子是跟上了苏尾的节奏, 但是，但是等等？
　　跟她？
　　这话……
　　许山月简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耳根在这档口有点很不争气地就红了，她倒是想将自己的手从苏尾手里抽出来, 但奈何后者是拽得比她想象中的紧多了, 拽了两次，许山月都没能夺回“主动权”, 倒是这动作, 让苏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不是还有几天时间吗？”她索性做鸵鸟。
　　苏尾不满意她的态度, 伸手撑着墙, 将许山月几乎半抱在自己怀中。
　　苏尾本来比许山月就高出不少, 像是现在这样, 苏尾为了配合许山月，倒是主动屈膝, 然后目光同跟前的小姑娘平视, 眼里深沉沉的，“我们还需要这几天的时间？我以为我老婆够聪明，有的事情，哪里还需要那么多时间才能想明白？再说, 我觉得她已经明白了，你觉得呢？一个都会主动说想我的人，许山月，对不对？”
　　许山月眼里的羞窘简直快要到了极致, 苏尾对自己说这些足够让人瞬间变得面红耳赤的话也就算了，偏偏这时候她还弯着腿, 触碰着她的。虽知道这是无意, 但这么敏感的时候, 她真是被苏尾无意间的举动有些撩拨得不知所措。
　　“……苏尾你不能这样……”许山月低声说，脑袋越来越低，好似这样就能躲开苏尾的视线。
　　但苏尾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许山月的下颔很快就被苏尾的一只手抬了起来，这一次，许山月再没有闻到从前的那股涩然的香烟味，倒是带上了苏尾身上淡淡的干爽极了的味道。下一瞬，许山月就感受到苏尾的呼吸了。
　　苏尾靠近她，距离极近，差点就要直接贴上她的脸，“不能怎么样？这样？”
　　她忽然就真贴上了跟前小姑娘的脸颊，用唇。
　　“还是这样？”
　　最后那个带着性感极了“嗯”的鼻音，融进了一个极浅却好似很漫长的第一个亲吻里。
　　许山月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苏尾对自己的举动。
　　从最开始的亲吻脸颊开始，她就已经止不住脸红了，等到到了现在，她被苏尾像是用羽毛拂过一般亲吻着双唇，许山月脑子里已经放空一片。她是想思考的，但……这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么近的距离，苏尾当然能更清楚感知到怀里小姑娘的情绪。
　　当她亲吻面颊时，许山月没有抗拒，她就没忍住，遵从了一次本心想做的，落在了许山月的唇上。
　　“还傻看着我做什么，这种时候难道不知道是需要闭着眼睛吗？”苏尾离开许山月的唇，失笑道。
　　大约是过了两秒，许山月才彻底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苏尾并没有很用力，说起来也只是轻轻地碰了碰许山月的唇瓣，带着樱花色的软软的味道像是甜甜的糖果的小嘴巴，没有咬住下唇顶开她的贝齿将小舌头拖出来亲吻真是有点让人遗憾的。
　　苏尾的意犹未尽，却是许山月的惊慌失措。
　　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小脸通红，神色再也遮掩不住，羞涩成春光。
　　“你，你你……”
　　苏尾看着她，等着这一刻变成了小结巴的小姑娘将话说清楚。
　　“初，初吻……”
　　嗫嚅了半天，到最后讲出来的时候，许山月自己也才知道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不是忽然就被吻了，也不是所谓的苏尾怎么都不问她一声就亲了她，而是……初吻。
　　她把初吻，给了苏尾。
　　惊慌的源头，让现在听见这话的苏尾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山月听见她的声音，脸瞬间变得更红了。
　　“苏尾！”她羞得要恼。
　　苏尾收敛了表情，“嗯。”她一本正经回答。
　　“你不准笑！”
　　“行，我管别人，老婆随便管我。”苏尾回答。
　　许山月：“……谁，你老婆！”
　　她现在真能被苏尾三言两语说得自己成为一台蒸汽机！
　　苏尾松开那只几近于圈着她的那只手，转而去拉她。对许山月的话，她笑而不答。
　　反正最后结果也……
　　许山月是有几分反抗的意思，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苏尾的力气大，还是就只是因为她自己主动放弃，那只被苏尾牵着的小手，乖乖地蜷缩在苏尾的手心里。
　　“先去吃个饭？”苏尾放缓了声音问。
　　许山月：“行。”
　　“要跟家里人讲一声吗？”苏尾问。
　　“不用，最近我妈都不在家，我有好几天都在之琪家里吃饭。晚点回去也没人知道。对了，我说真的，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来氾水？别说是因为我啊！”
　　苏尾揉了揉她的脑袋，“难道就不能因为是你？”
　　许山月肩上的书包被苏尾拿了去，她伸手想要抢回来，但哪里是苏尾的对手？没抢到自己的书包，许山月有点沮丧：“晚上你声音听着不是很疲惫吗？这一来一去的，你不就更累了吗？”
　　“不累。”苏尾扯了扯她的马尾，都听见许山月这样讲的话，她还有什么理由觉得累？“复学的事情忙过了，也差不多了。”
　　“复学？”许山月偏头，“你去南阳继续上学吗？”
　　苏尾：“……不然？打职业比赛？”
　　许山月没将苏尾这话当做笑话，认真想了想，回答：“也行啊！之前有听烂菜叶她们说你打得很厉害的那种，如果喜欢，试一试也行啊！”
　　苏尾一愣，随后语气放得比之前还轻松：“怎么？难道不觉得这挺不学无术的吗？”
　　“每个行业学精了那都是才华技能，算什么不学无术？”许山月反问。
　　苏尾被问住了。
　　“再说了，不是有人还常说，游戏打得不错的人，多数脑子都还挺好用的嘛！这不是也还能侧面证明一下自己？”许山月笑眯眯开口。
　　苏尾：“嗬！”
　　她承认她脑子好用，但是绝不承认自己需要用游戏来证明自己脑子好用！
　　“不过呢……”许山月顿了顿，“我不太清楚如果真的走上职业这条路到底是有多难，也不知道选择这条路有没有一个黄金年龄段，但我想不管是什么行业，尤其是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行业，如果能有一定的学历作为背景支撑的话，那些流言和诽谤就会少很多。苏尾，如果你真的想，我觉得挺好的，真的！大不了以后你不赚钱，我养你！”
　　苏尾觉得前面那些话小姑娘说的还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想笑。
　　她苏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对着自己说以后要来养她。
　　伸手，苏尾的指尖就捏住了许山月脸颊上的两团软软的肉， “我老婆真是万里挑一啊！”
　　这语气，满满打趣。
　　苏尾这一次来氾水，是没想真要从许山月这里知道自己以后未来的什么答案，有的时候就这么巧合，她什么还没说，小姑娘的那番话，冷不丁解开了她现在的纠结。
　　继续随随便便念个书还是去打个职业，既然不觉得自己是个庸人，努努力，似乎也还行？
　　大不了就是再来一年。
　　反正，只要有了目的，她从来不担心自己不会走到。
　　她不曾承认自己比别人差，对于目的地，苏尾觉得自己甚至会比旁人更快抵达。
　　等苏尾跟许山月从饭店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把人送到小区楼下，苏尾在黑暗中抱了抱跟前的少女，低声道：“下个月不用特意过来找我，乖乖，最近我可能很忙，有时间想我就给我电话，我一有空就过来看你，好不好？”
　　许山月也隐约知道苏尾有自己的主意，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她知道都需要给彼此一个私人空间，她尊重苏尾的选择，也愿意相信她的抉择和支持她想要去做的事走的路。
　　“嗯。”许山月重重点头，“那你自己在南阳把自己照顾好，不要去看别的女生多一眼，你在那边好好等着我，我会很快考过去，到时候我们就不要再像是现在这样分开……”
　　她本来是想很充满斗志地说出这话，却是没料想到，最后一句会有莫名哽咽。
　　从前可不是这么喜欢悲春伤秋，就算是当初看见钟暖跟杨晨在一块儿，那种伤心，哭一次就够了，但现在，却是有一种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的感受。
　　许山月想低头，不让苏尾看见自己眼底的难过。
　　她们这算是什么呀！
　　今天才确定了关系，晚上就要面对分别。
　　许山月的脑袋并没有被苏尾抬起来，苏尾伸出去的那只手最后是放在了许山月的后脑勺上，她将自己跟前的少女按进自己的怀里。
　　“想哭就哭，不会让别人看见。”苏尾说。
　　许山月的小脸扎进苏尾的怀里。
　　“许山月，你得给我们一点信心。”苏尾声音很冷静，未来很快，她能给许山月，也能坚守住自己的未来只给她。
　　大约就是这句话，许山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充满斗志。
　　苏尾离开后不久，这一年的高考就到了。
　　许山月跟着许母到钟家去吃饭，既然家里的两个女儿都知道，他们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再隐瞒。许山月从最开始迫切想询问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跟钟父在一起的，可渐渐的，觉得这事情也不是那么重要。就算知道，她要做什么？难道大声指责吗？
　　长大后，才会发现世界上的事情不是只有黑色和白色，而自己也不能因为事情本身不是白色就坚决厌恶和排斥。
　　只不过在钟家，许山月表现得很沉默。
　　她知道钟暖在整个过程都有看着自己，许山月想，以后如果自己真跟钟暖成了姐妹，关系可能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前不是姐妹的时候，还能像是姐妹。
　　后来真是成了姐妹，更像是路人。
　　钟暖要高考，早之前，许山月就以不想耽误钟暖自己复习为借口，不再跟着她一块儿学习。这天吃了饭，许山月没办法，在许母的注视下，还是坐在了钟暖身边。
　　钟父去厨房帮着许母洗碗，客厅里就只剩下许山月和钟暖两人。
　　许山月正襟危坐，姿态倒是一点都不随意。
　　钟暖坐在旁边剥软籽石榴，放在玻璃碗里，差不多剥了一整碗，然后递给她：“月月最近不想跟我讲话？”
　　许山月接过，却没吃，她盯着红彤彤的石榴，从前小时候她不懂事，就缠着钟暖给自己剥，钟暖也没有抱怨，还真每次都可以给她剥一碗。
　　钟暖脾气是真好，许山月想。
　　“你知道他们准备结婚吗？”许山月问。
　　这事儿也是她偶然间听见母亲提过一句。
　　钟暖点头。
　　“那你怎么看？”许山月问。
　　钟暖皱眉，她是觉得这时候许山月说出这话的语气显得太强硬了一点，“月月，大人有他们自己的打算，而且感情的事情，只要她们愿意，我们去阻拦做什么？”
　　“感情？阻拦？”许山月忽然笑了，她将目光从手里这碗石榴挪到钟暖脸上，眼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诮：“这真的是感情吗？”
　　那天父母在客厅里吵架要离婚，她站在门外听见最后忍不住跑去找钟暖，却是不料想在钟家没有关上的门口听见了那么多不应该被她听见的话。到现在为止，她怎么可能不多想？
　　这就是感情？
　　未免来的太轻浮。
　　钟暖神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山月站起来，将手里的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我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应该问问你们是打的什么主意吗？”


第50章 
　　“生活费？学费？还是要别的？”许山月看见钟暖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 最后道：“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想做什么，但如果抱着目的性来结婚，那可真是太卑鄙了。”
　　许山月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了。
　　关门的时候, 大约是没控制好怒气, 那铁门被她摔得哐哐作响。
　　许母听见声音赶紧从厨房出来，手上带着的橡胶手套还在不住滴水, 她看了眼现在已经被紧闭的大门, 还有从外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的踢踏声, 看着还有点呆滞坐在沙发上的钟暖开口：“暖暖你没事吧？山月这丫头, 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你别急, 阿姨回头就帮你收拾她！”
　　钟暖摇头，站起来冲着许母颇是牵强一笑, “阿姨, 是我的问题，跟山月无关，您回去可别冤枉了她，不然那多委屈？”
　　钟暖是还没从许山月最后丢出来的那些话里回神, 当初她跟许山月一样才知道自己父亲和许母在一起的时候也是震惊的，当时她是怎么想来着？
　　当初父亲明明是很不喜欢自己去许家帮着许山月巩固知识点复习的，她很清楚自己的家境，也知道即便是考大学, 因为孤身将自己培养成人的父亲身体不好，自己是肯定不会远行, 她得留下来照顾生病的父亲。
　　但现在, 事情渐渐变得不一样。
　　如果父亲真跟许母在一起结婚, 那以后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父亲身边就有人照顾，家里经济上的困境，也会缓解很多，至少，能支撑她去外面看看，去外面上学。
　　她是觉得诧异，没有多想，直到现在被许山月这么直白点出来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钟暖才发现可能真是自己疏忽了。
　　再面对许母时，钟暖竟然有种想要逃走的冲动。
　　看着紧跟着许母身后出来的父亲，钟暖喉咙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现在什么都没问。
　　这天等到许母离开后，钟暖这才找到钟父，她觉得她们两人之间是需要好好聊聊的。
　　“爸。”钟暖走到钟父身边，她们家有不少的手工小东西，是钟父闲来无事的时候做出来的，有的时候还能拿去贩卖，补贴一点家用。
　　钟父抬头，示意她有什么话直接说。
　　“您跟阿姨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钟暖问。
　　钟父：“你怎么关心这些没用的事？现在你首要任务是回去好好学习，马上就要高考，脑子里都还在想什么？”
　　钟暖：“那你觉得我去什么学校比较好？”
　　“去远点吧，首都挺好的，去看看，能留下来就更好了。”
　　“那谁照顾您呢？”钟暖问。
　　“这就不需要你担心了。”
　　钟暖皱眉，她从前没留意到的事情，不代表着现在也留意不到。比方说，如果她父亲是真跟许母有感情，那为什么谈及未来两人会在一起生活时没一点激动和兴奋？对于一个常年没有感受到妻子的温和的照顾的男人，即将迎来人生第二春的时候，反应未免太冷漠平淡了些。
　　“爸，你跟阿姨是要结婚了吗？”钟暖最后决定问问。
　　钟父手里的工作没停下来，听见这问题，眼皮都没怎么抬一下，便开口：“不知道，可能吧，怎么了？你不喜欢？”
　　钟暖深吸了两口气，她现在几乎是确认了。心里那种浓浓的羞耻，几乎瞬间快要将她掩埋。
　　如果这是真的，她不知道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许山月。她当做妹妹一样的人，就因为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跟她生疏得快要形同路人。
　　大约是考虑了那么几分钟的时间，钟暖开口：“爸，你图什么？”
　　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松缓很多，不过似乎效果并不是很明显。那种怒气和不能理解的鄙视，真要溢出身体。
　　图什么呢？许山月回到家里，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看上了钟父哪一点。没有她爸爸帅，也没有她爸爸体贴，越想许山月越是替许国平不平。
　　可是父母感情走到了尽头这件事情是不可逆转的，她也知道这些年父亲长时间不在家的确是很对不起母亲，可，可，她实在是无法接受一个抱着别样的心思靠近她们的另一个男人。
　　许国平在接到许山月电话时还有点诧异，自从上一次他想将许山月带来南阳，但被自己女儿拒绝后，许国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说明白自己心里那种沮丧和失落。现在看见许山月给自己电话，许国平正在开会，然后站起来伸手朝着旁边发言人示意一番，转身走出会议室。
　　一出门，许国平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温和给这个快要四十的男人脸上蒙上一层柔光。
　　“月月，怎么啦？”许国平尽力将语气放轻松。
　　许山月拿着手机，发现自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自从父母离婚，然后加上苏尾的事情，她其实很长时间都没有跟父亲联系过。现在骤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她猛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的不联系，她的自以为的生疏，在听见父亲一如既往的慈爱和温和的声音那瞬间，愧疚快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
　　“爸爸……”许山月声音闷闷的。
　　“怎么听起来不高兴？有人欺负我们家公主了？”许国平问，“爸爸明天过来看你？”
　　没有一点计划要去氾水，但如果是为了自己女儿，许国平觉得没什么问题。
　　“没有，不用，你工作忙，别来了。”许山月回答，“我没什么事情，就是忽然有点想你，好像很久没有看见你了……”
　　从前许国平还在氾水的时候，她每天在许国平出门工作之前都要抱着后者大腿大哭一场，撕心裂肺那种，简直是名副其实的粘人精。
　　“我最近可以过来看看你吗？”
　　许国平几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听错了，“当然啊！你想什么时候来？给爸爸说，爸爸来订票，还是爸爸直接开车过来接你？”
　　许国平激动得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语气，许山月现在怎么可能还听不出来？她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你别过来，太折腾了，我自己可以坐大巴车……”许山月说。
　　这边确定了时间，许山月后脚便给苏尾发了消息。
　　她一周主动联系苏尾的时间不多，自从上一次她给苏尾打电话，结果在通话中苏尾居然睡着了后，许山月倒没觉得生气，只是心疼。要知道从前苏尾是熬通宵第二天都能强打着精神去学校的人，现在能累得跟她打电话睡着，许山月不想苏尾将太多的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一次去南阳，都在一个城市，她还是想见见苏尾的。
　　许山月抽的还是钟暖高考的时间，她出门前看见母亲提着菜篮子去钟家，不由开口：“妈，你确定以后要嫁给钟暖的父亲吗？”
　　许母在玄关换鞋，听着她这话就笑了，回头道：“你钟暖姐姐高考，总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这几天可是用脑子的时候啊！到时候你高考的时候，妈给你弄更好的！”
　　许山月看见母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对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那些话，已经是回答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到卧室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就准备去南阳。
　　许父知道自家女儿要过来，提前休了两天假在家里研究菜谱，就等着许山月过来，自己亲手来做一顿满汉全席。
　　所以当许山月到了南阳家中时，看着一桌子满满当当的餐盘时，张了张嘴：“爸爸今天晚上这是要来很多人吗？”
　　许父乐呵呵：“不啊，就我们爷俩儿！怎么了？想要叫朋友吗？”
　　许山月：“……阿姨做的吗？”
　　许父的神情顿时变得无比得意，“不是，我做的！快，坐下尝尝爸爸的手艺怎么样！”说话间，他已经伸手将许山月给按在了凳子上。
　　许山月：“……”
　　她怎么会感受不到父亲那种期盼和热情？一时间，心里的想法也瞬间脱口：“爸爸，你没有想过在外面再找个阿姨过日子吗？”
　　她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家里鞋柜只有男人的皮鞋，家里餐桌上的菜也不是家政阿姨做好的，一切种种，让许山月心里有点酸涩。
　　许父听后，先是一愣，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家小公主长大了，现在都想管着爸爸的事情了？”
　　许山月：“哪有。不过爸爸，你真的不要再找一个吗？我妈可能都要再婚了……”
　　许父摇头：“这些事情不着急，不过倒是你，想好高考去哪一所大学吗？A大在全国排名都靠前，就在南阳，你考过来，爸爸照顾你？”
　　许山月：“有点想报考A大的播音系，不过不知道能不能行，到时候要看看今年年底的考试……”
　　其实她之前跟许母也有讨论过这事情，不过许母觉得女孩子以后学个会计或者老师什么的稳定一点，播音这行业，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但许山月却不想求稳定，她想做自己想做的。
　　今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许父，许父立马一拍腿：“成啊！这个好！以前爸爸每次坐在下面看着你在舞台上拿着小话筒的神气的小模样，就觉得我家闺女就是这块料！爸爸支持你！”
　　许山月抿嘴笑了。
　　到南阳家里的第一晚上，许山月以为自己会失眠。
　　却不料当第二天天色大亮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睡了个久违的好觉。
　　许山月准备去找苏尾。
　　苏尾没有回自己消息，一般来说，苏尾对她的消息集中回复是在周末，不过之前苏尾有给过她一个学校的地址。
　　是集中培训的学校。
　　许山月收拾一番，早上跟许父打了一声招呼，就出门了。
　　苏尾去氾水的时候，南阳这边的学籍是保留的，现在回来，她原来班上的那群同学是在高考，而她留了一级。其实不留级也是可以的，毕竟高考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重要。只不过在上一次去了氾水见了许山月，苏尾忽然改变主意。
　　只有一年的时间，可以说时间很紧，她想将之前高中两年多时间丢下的功课都捡起来，这不太容易。
　　但对苏尾来说，也就是有点不容易而已。
　　既定目标，就要走到目标尽头。
　　周末回复许山月，只是因为平常都没有带电话，因为她知道就算是带了，可能也没时间多看两眼。
　　她要给许山月的，不是平凡平庸的一生，她要给，就给世界上最好的。


第51章 
　　当许山月到学校的时候, 时间还很早。不过在这个时间，补课的学生并不多。高考之前，补习机构可以用爆满来形容也不为过，但今天正值高考, 应届考生在考场里, 补习班顿时就少了一大半的人。
　　许山月走进“王德德培训学校”的大门，就听见背后有两个女生低声私语, 就算是咬耳朵的话, 也有点太过激动, 一不留神就让许山月听了个大半。
　　“你确定不确定啊？啊啊啊！不要白跑一趟啊！你都不知道我们物理老师是有多变态！就这么两天的假, 就给了我们三天的试卷！我要写不完了啊！”
　　“放心吧, 真的就是在这里, 我在学校的时候听人说的很明白！真的回来了！”
　　许山月很快就看见两个少女从自己身后急急忙忙地走过去，一个还穿着校服, 也是最开始讲话的女生, 现在一脸嫌弃看着另一个：“行吧，我这次就信了你的邪，反正是最后一次啊！你就告白我不拦着，但你要是被拒绝了, 可别找我哭鼻子！我要看书复习啊大小姐！你们文科班都像是你这么闲的吗！”
　　另一个女生有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还很害羞的样子，听着这话有点讨好一般对着身边人笑：“肯定是最后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拿下她！还有，我们也很忙的好不好！我这不是为了来见她, 准备今晚都要熬夜刷题！你是没见过我女神啊！从前在初中部的时候，啊啊, 反正你是不知道的, 她跟她前女友那真叫一个风靡全校, 反正就很厉害！”
　　“嗬！厉害的人到了高中就变成了垫底的？”
　　“你好烦！你不懂！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是初三的时候手术休学了一年吗？回来她就这样了……反正我就是很喜欢她！不管怎么样，这次她回来我就要去告白！”娃娃脸女生现在是一脸迷恋。
　　许山月脑子里蓦然浮现出苏尾那有点吊儿郎当的脸，她本来没打算把无意间听见的别的女生的小心思放在心上，但一不留神当发现对方想告白的对象极为有可能是自己的女朋友时，许山月觉得自己好像不能不放在心上了……
　　培训学校当然没有普通高中那么大，其实也就一栋教学楼，占地面积没那么广，几个人倒是走的是一条路。
　　许山月走上二楼的拐角时，刚迈出去一步，就刚好看见苏尾揉着她那一头有点爆炸的短发出现在教室后门，在走廊上，赫然就是刚才路过她身边的两个女生。
　　许山月走在走廊边上，侧对着苏尾，现在有人在跟她女朋友表白，作为大度的女朋友，难道她不就应该等着她们聊完？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许山月的错觉，她是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苏尾的目光的。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瞬，苏尾像是没看出来，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现在，许山月靠近苏尾那方人的那只手以手支颐，看起来姿态好似很随意，但那双耳朵，这时候如果能像是兔子一样竖起来的话，肯定都已经竖得老高老高。
　　苏尾被喊出来有点不耐烦，她每天的时间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来用，下课时间就是争分夺秒跟周公面试的时候，像是现在这样在课间被叫出来，而且出来的时候还觉得跟前的两个女生很面生，她脸色变得看起来更不好相处了一点。
　　“苏尾，嗨，好久不见！”娃娃脸的女生主动打招呼。
　　苏尾掀了掀眼皮，又皱眉，像是在很努力想着跟前的人是谁一样，最后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确定无果，“你哪位？”
　　女生似乎因为她这一句话败下阵，脸上的微笑都快挂不住：“你忘了我吗？我初中跟你是一个班的啊！我们高中也是同一个班上的，就高一还没有分班的时候，后来我去了文科班，赵亚蝶，你还记得吗？”
　　苏尾犹豫片刻，在女生期盼极了的目光里最后点头，“哦。”她说。
　　实际上，还是没想起来这是哪位。
　　“找我什么事？”苏尾问。
　　这语气，完全公事公办。
　　一旁的许山月差点听了就要笑，她是想起来自己当初跟着苏尾，结果被后者发现的时候，苏尾也是这般语气。倒是不会让人觉得没礼貌，只不过那种疏离冷漠挺让人有点……不是滋味。
　　“听说你最近回学校了，但我去你们班找你你没在，你们同学说你现在在这边补习，如果，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你，你可以找我，我有很多资料的……还有，这个是我路过给你带的午饭，你可以……”
　　“谢谢，不用了。”苏尾看见跟前的女生伸手递过来的食品口袋，打断道。
　　“啊？”娃娃脸女生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利落拒绝，在学校的时候，她也还是受到很多人喜欢的，可是在苏尾跟前，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似乎没有给自己一点多余的耐心，“可，为什么呀！我，我想给你的……”
　　苏尾皱眉，看着跟前少女越来越红的面颊，她忽然就明白过来。
　　苏尾微微侧目，视线越过眼前的女生，朝着不远处也在走廊上看起来好像真在眺望远方的那道背影，指了指：“嗯，但我女朋友在那边盯着我，你说，我怎么敢这样随便就接受了别的女生的好意？”
　　“啊？”娃娃脸女生再次震惊，目光顺着现在苏尾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像是不可置信，她可从来没听过苏尾有了新的女朋友，“你，你别骗我……我知道你没有的……”
　　女生的声音在苏尾变得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下渐渐小了下去，苏尾严肃起来的时候，那模样，还真是有十足的震慑的能力。
　　“山月，还不过来？”苏尾无奈看着这时候还想装作路人的某小只，开口道。
　　许山月的确是想装作隐形人，但奈何苏尾眼睛真不瞎。
　　被迫转身的某人，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你什么时候认出来我的？”
　　苏尾懒得回答她的问题，直接三两步走过去，伸手勾住她肩头，也没理会现在走廊上是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在看着她们，直接抬着许山月的小下巴，低头就冲着她绯色的唇上亲了一口。
　　很短暂，也很快速的亲吻。
　　但这一幕，足够让想看热闹的人看个彻底。
　　“看到了？”苏尾松开这时候眼睛鼓得快要掉出来的小姑娘，冲着走廊上目瞪口呆的两人开口。说完后，她也是不怎么负责人，勾着许山月的肩头，就朝着楼下走去。
　　背后喧嚣，她哪里能管那么多？
　　许山月还没回过神来，冷不丁就被苏尾亲了一口，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她耳朵都红透了。
　　“你你你！苏尾！你又这样！”在走下楼梯的时候，许山月正式对着苏尾发出控诉。
　　苏尾扬眉：“不然，你亲回来？”
　　说着，她还很当真地停下了脚步，就这样面对面看着许山月，靠在墙上，那姿态，完全就是在对着许山月说“随你来，为所欲为都可以”的样子！
　　许山月：“……苏尾，你流氓啊！”
　　被这么一闹，苏尾也笑了。
　　“那下次，我打个报告？”她凑近许山月的耳朵问。
　　许山月：“……”
　　“还没问你，你怎么忽然过来了？没个招呼？”老实说，今天苏尾在看见小姑娘的身影那瞬间也有点愣怔，就算是在跟赵亚蝶两人讲话时，她眼神都有点不受控制朝着许山月的方向扫去。
　　许山月：“之前有给你短信啊，不过估计你也没看见。我也是临时决定过来的，不想在那个家里……就过来找我爸爸了，他平常也要上班，我在家无聊，想来见见你。”
　　苏尾：“家里出事了？”
　　许山月叹气：“我妈想再婚，但我觉得钟叔那边对她不是真心。但现在我说什么她估计也听不进去，还觉得我是在耍脾气吧。我不想看她们成为一家人，这样我，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外人，心里不舒服的……”
　　许山月没再说了，因为苏尾伸手将她抱住了。
　　就像是刚才她自己说的那样，其实独自担负着家庭变更带来的不安和慌张，她已经觉得很累了。说她是逃避也好，或者别的也好，她是真想找个肩膀靠一靠。
　　所幸，有人愿意将自己的肩膀给她。
　　苏尾没多的安慰她的话，在更多的时候，一个人的悲伤，另一个人是分担不了的。即便是再亲密的爱人，也很难真正分走心头的痛楚，她唯一能做的，是自己给出去的温暖让许山月不那么觉得痛苦有太难以忍受。
　　许山月并不是脆弱的人，苏尾的片刻的拥抱，她其实觉得已经够了。
　　从苏尾肩头离开，许山月道：“你这样陪我出来可以吗？”
　　苏尾耸肩：“不可以那也要陪着女朋友啊！”
　　许山月：“……”
　　“真没事，下节课是英语，我还能跟上。”
　　许山月感慨一声：“之琪说我变了好多，我觉得她如果来看见你，才知道什么叫变化。”
　　苏尾：“嗯？”
　　许山月主动挽着她手臂，笑眯眯：“以前总觉得你很丧，但又很刚，那只是靠着一口气支撑着，没了这口气像是随时都能倒下一样。但现在变得很不一样，苏尾。”
　　苏尾看了眼那只软软的手，笑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都喜欢啊！”许山月开口：“就算是很丧，那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你的，但现在，忍不住更喜欢。”
　　好学生说情话的时候，套路真是深得很！


第52章 
　　苏尾伸手就掐了掐她的脸颊, “中午去我那儿？”
　　虽是提问，但苏尾这语气听起来却很笃定。
　　许山月点头：“我跟我爸爸讲一声，不然他中午又还要忙着赶回来给我做饭。”
　　苏尾“嗯”道：“以后就不用了，我来做。”
　　许山月嘻嘻哈哈笑, “最近在这边你还习惯吗？住在哪儿？还像是在氾水那样的一个小单间吗？”
　　苏尾：“嗯, 暂时还是那样，没想到你要过来, 不然我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许山月：“……”这话听起来好似她会在这里住很久一样, 明明就一次路过的看望, 在苏尾嘴里怎么听着怎么像是要同居的算盘。
　　“怎么了？”苏尾见她不说话, 偏头看了许山月一眼, 结果这一眼, 就看见后者绯红的小脸蛋。“不舒服？”苏尾伸手放在许山月的额头，没觉得掌心有什么异常的温度, 苏尾皱了皱眉。
　　许山月大囧, 她怎么能告诉苏尾自己那简直有点异常丰富的……内心戏？
　　“没事，有点太热。”
　　苏尾看了眼日头的太阳，六月的天，是越来越炎热。
　　伸手苏尾从兜里拿出一把钥匙, 递给身边的许山月：“你先去家里休息一会儿，那边有电脑有零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地址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 就很近，出门右拐的砖红色房子的小区, 二单元一楼一号。”
　　说着, 苏尾揽着许山月的肩头朝着学校围墙那头走去, 指了指不远处的住宅区。
　　许山月没进入状态，握着手里的钥匙双眼还有点懵然，“给，给我？”
　　苏尾点头：“不然？”
　　许山月忽然就有点忍不住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好像有点止不住想觉得高兴的那种笑。
　　“好哦！”她收下了。
　　莫名就有了一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好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苏尾将她送去了学校门口这才转身离开，许山月很快找到苏尾说的那间房子。
　　她站在门口，将钥匙插\\进\\去，拧开门锁的那瞬间，许山月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安定又踏实，还有一些紧张和新奇好奇，她拉开了门。
　　这瞬间，房间里属于苏尾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心头最开始盛装着的不安和紧张像是细沙被一阵和风吹走了，剩下来的只有满满的踏实和熟悉。
　　站在门口，许山月环顾着这这间不大的一居室。
　　苏尾不算是个很讲究的人，家里的东西看起来好像有点杂乱，许山月关上门，就开始动手收拾。
　　相比于之前在氾水的那个家里，这房间里堆积的更多的还是各种教辅书资料书等等，许山月一边整理一边有点感慨，苏尾是真跟从前很不一样了。
　　无意间看见课本上的批注，许山月失笑，原来之前那张贺卡真是苏尾自己手写的，不是让人代写的。
　　这些课本上的笔记如此眼熟，飘逸俊秀的字迹她看过一眼就很难忘记。
　　许山月忍不住想到之前从那个叫赵亚蝶的女生那里听来的八卦，以前的苏尾……
　　当推开卧室的门的时候，许山月的目光不由被飘窗上的物件吸引住了……
　　拼凑了一半的乐高的城堡，像是她当初离开的时候那样。
　　许山月还记得那天下大雨的半夜，她分明是已经将这一组乐高都拆掉重新装好，可现在……
　　走过去，许山月看着被搭建得好似跟她从前拼凑别无二致的城堡，心里又酸又甜。
　　还不等她收拾好这些心情，就听见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许山月一愣，走到门口，便听见外头传来的声音，颇是幽怨——
　　“祖宗！我知道你在家里！我都听见你家洗衣机咕咚咕咚转的声音了！你开门我们谈谈行不？那天晚上你回来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就算是要考试你也给我一个期限成不？你也要知道我们后头的老板也催得紧啊！祖宗！求你了！”
　　许山月试探问：“你好，请问找哪位？”
　　大约是她声音太过温柔，门外的人同样也是吓了一跳，一句“卧槽”瞬间脱口，“靠，就该是这里啊！”对方又顿了顿，问：“这是苏尾家吧？”
　　许山月：“嗯，您哪位？”
　　“苏尾在吗？”对方问，“我是QW战队的经纪人霍靖，妹妹，你是苏尾的什么人啊？怎么在她家？”
　　霍靖跟苏尾也算是老相识了，认识苏尾的这几年，他可不知道苏尾身边还有什么妹妹。
　　而且，里面这人的声音一听就跟苏尾不是一类人啊！苏尾哪里会有这么温恩听话？
　　许山月没开门，她听着对方爆出来的几个名词是有点耳熟，似乎是听苏尾提起过，但总归对于她来说是陌生人，她开口有点抱歉：“苏尾还没有回来，还在学校，你有什么事情的话，等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再过来吧，那时候她刚好下课。”
　　霍靖哪能不知道苏尾每天就是这时候下课，但他可没哪一天见到这祖宗有中午回来过！苏尾为什么不回来他当然知道，还不就是懒得应付他？想到这里霍靖就觉得心酸，堂堂职业经纪人已经不奢求苏尾对自己有什么好态度，只求苏尾能敷衍他一下下，他都会很开心！现听着许山月的话，他表示很怀疑：“可她不是一般中午都不会回来吗？”
　　许山月没多想：“真的吗？但今天她要回来做饭呢！你再等等吧。”
　　霍靖：“……”苏尾做饭？这是在逗他吗？“真的？”他表示很怀疑。
　　许山月不知道QW战队经纪人到底曾经在苏尾手里栽过多少跟斗，心里又是有多少阴影，她现在还很好心地从厨房里找到一箱矿泉水，走到客厅的窗户口，“不然您先喝口水吧，外面挺热的。”
　　霍靖终于在苏尾家的窗户口上看见了里面的许山月，站在窗口的少女扎着一顺长的马尾，一张小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那双眼睛干净极了，神态也完完全全是一见到长辈的尊重，跟大魔头一样的苏尾完全就是两个类型！
　　霍靖从许山月手里接过来那瓶还带着冰凉的温度的矿泉水那瞬间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这是什么世纪好姑娘啊！
　　多体谅人啊！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点他这种社会老油条当然明白！但这小姑娘竟然还给自己送水！霍靖真是要感动得流泪。如果苏尾有眼前这小姑娘百分之一的乖巧的话，他还至于为了追到一个苏尾去战队差点用掉了半条命吗！
　　至于另外半条命，差不多都被基地的那些狗崽子给祸害去了！
　　一想到这里，霍靖心里已经是老泪纵横，于是脑子一抽，霍靖问：“小妹妹，有兴趣打游戏吗？”
　　许山月：“……”
　　霍靖没看出来许山月的表情，继续卖力推荐：“现在我们这打游戏也是正当的职业，而且奖金也很高，也很好玩！做职业选手的话，以后前途会很不错呢！小妹妹，你有没有兴趣考虑加入我们战队啊！现在我们二队也是在招人呢！”
　　许山月：“不用了，谢谢。”
　　霍靖：“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很赚钱的！”
　　许山月翻了个白眼：“打比赛输了也有钱吗？”
　　这可真是个灵魂质问。
　　霍靖瞬间呆滞在原地，嗯，这一次不是泪如雨下，而是汗如雨下。
　　许山月没多跟他废话，准备继续打扫房间。不过刚走出两步，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又折身回来。
　　霍靖以为她是改变了主意，顿时换上一副期待的笑脸。
　　结果迎接他的是许山月颇有点凶巴巴的小脸蛋，还有威胁的不要不要的话——
　　“苏尾最近要备战高考，你如果是要以为你们战队的事情来影响她的话，我跟你没完！”
　　这语气，可真的是霸道极了。
　　如果表情再凶悍一点，霍靖说不定还真就怕了。
　　看着许山月，霍靖无奈：“妹妹，我们战队也都是正经人啊！我们做的也是正经事啊！你不然跟苏尾说说？其实高考也没那么重要不是？等我们打了比赛回来再去高考也行啊！”
　　许山月才不理会他现在说的那些话，哼了一声：“打比赛能有考试重要吗？至少现在苏尾选择的是高考，那考试就是比比赛重要。如果你们真的那么需要她的话，等她一年难道不可以吗？”
　　说完，许山月就离开了阳台。
　　霍靖倒是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
　　“你需要尊重苏尾自己的选择，不然你这样强硬将她拉过去，你觉得她可能好好工作吗？再说，你也没有能将她强硬拉过去的本事啊！”
　　许山月最后这话回荡在霍靖耳边，霍靖觉得这世道可真他妈的艰难！
　　苏尾，好像还真不是他能随便强迫的！
　　他不被苏尾强迫就不错了！
　　现在苏尾家里这个看起来软萌好讲话的小妹妹，反而倒是训斥了自己一通？
　　霍靖忍不住蹲在了墙角处……
　　苏尾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一胖胖的大男人，委屈巴巴地缩在她家门口，在听见她脚步声后，还很哀怨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模样，活脱脱像是被打入了冷宫的妃子在看见了皇帝的御驾后冲出来的模样。
　　苏尾放在裤兜里的双手拿了出来，站在霍靖跟前，“这是换风格？还是换人设？”
　　霍靖：“……”
　　苏尾看着他这么个大男人汗流浃背的样子，也还是挺体谅的，一边伸手敲门，一边让霍靖进来。
　　苏尾进门，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她一愣，看着跟前还穿着围裙的小姑娘，“你做饭？”
　　许山月笑眯眯点头：“对啊！不然你回来就已经很晚了嘛！而且你下午还要去补课，中午吃了饭也可以赶紧趁着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在知道了霍靖其实也是苏尾认识的熟人后，许山月特意有多做一点饭菜。万一等会儿中午三个人要一块儿吃个便饭，也不用太尴尬。
　　苏尾神色变得有点复杂：“做了几个人？”
　　许山月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今天中午可能跟着她进来的这个男人也是要留在家里吃饭，她不由开心道：“三个人哦！之前我已经跟这个叔叔聊过了，知道是你的朋友！”
　　苏尾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
　　她转过身，看着现在已经情不自禁走到空调出风口的霍靖，后者现在还拿着他那小手绢擦着额头上忍不住掉下来的汗水，“你，胖子，中午自己点外卖！”
　　她女朋友第一次洗手作羹汤，怎么可以让这个胖子也尝了去？！


第53章 
　　正在伸手擦汗的霍靖：“……”
　　什么情况！
　　他一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上好的青年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叫了叔叔也就算了, 刚听着许山月的话，那意思可是很明显啊！有他的份儿，怎么还要自己点外卖？
　　同样听见苏尾这话的许山月也是一脸懵逼，这情况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伸手小幅度扯了扯苏尾的袖子, 以为后者是没有听明白, 再从解释说：“那个，我煮了三个人的饭菜, 应该是够的, 不需要再点外卖了吧？”
　　苏尾丝毫没一点作为主人的自觉, 扬眉：“知道, 够也不给他。”
　　许山月：“……？？？”
　　霍靖：“……”他现在在这位小祖宗跟前是有这么招人嫌的吗？
　　苏尾大言不惭接着说：“凭什么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还要让无关的人来蹭一口？不行！这外卖钱, 我出，他, 就是不能过来吃饭！”
　　许山月听见这理由, 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苏尾，你别闹！”许山月小声说。
　　苏尾冷着脸，那样子明显一副“老子不高兴别来惹我”的模样。
　　这样的苏尾，倒是许山月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以来, 从未见过的。
　　固执得有点幼稚还有点好笑。
　　她在苏尾耳边附耳，低声说了两句后，苏尾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
　　也就真只是缓和一点点而已，苏尾在面对霍靖时的表情, 看起来似乎还是很不友好。
　　“那行吧，你留下来吃饭吧。”
　　霍靖：“……”
　　内心是有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但他现在能怎么样？难道还不是只有微笑开口：“好哦, 谢谢？”
　　成年人, 必修课，假笑。
　　何况，跟前这位还真是自己祖宗，还真需要供起来。
　　在饭桌上，许山月就安静吃饭，几乎全程就是霍靖一个人讲得口干舌燥。
　　苏尾中途说了句“还这是菜都把你嘴堵不上”后，有的时候偶尔也应和两句。
　　霍靖哪能不说啊，不然等吃晚饭，迎接他的肯定是苏尾的“扫地出门”，他现在是能争分夺秒跟苏尾讲话已经很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大哥，你就回来吧，你看我们俱乐部不是都还有一群小孩吗？这群小孩之前可都是你一个一个亲手挑出来的啊！如果真换了别的队长，你放心吗？如果你还想要什么条件，随便开，只要我们能满足的，都可以，好说好商量不是？”
　　苏尾差不多吃好，放下筷子，没第一时间回答霍靖的话，而是对着许山月开口：“挺好吃的，手艺不错。”
　　这还当着外人的面儿，许山月面皮薄，感觉到脸上一阵热气：“你喜欢就多吃点啊！”
　　苏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才看向霍靖，开口：“没什么别的条件，就只有一个，能等着我高考结束，我就过来，不能的话，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再在我身上多花时间。别跟我扯什么基地的那群小崽子，他们是什么水平，我想教练也有跟你说明白，就是需要训练的水平。我这边我能保证不荒了，回来水平不说比之前高多少，但不会跌下去，这样，你看满意，我就给你个准话你挺好，不满意的话，以后别来了，来了也没用，浪费彼此时间，这才是真耽误了那群小崽子。”
　　霍靖还有半肚子的话，就这么冷不丁就被苏尾说出来的这些话堵在了肚子里。
　　他也明白苏尾现在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战队那边的确是很想尽快将她给签下来。
　　事到如今，他沉默片刻，想了想，抬头试探问：“那现在能先签合约吗？”
　　苏尾：“行的，我有时间过来配合你们练习都可以。但就一点，你不需要每天都在我这边蹲点，我能给出来的时间我肯定给。”
　　最后霍靖还是点头同意了，苏尾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他们是肯定舍不得放掉的。尤其是像是国内职业这条路才刚刚起步，可能能玩职业的人还是有那么些个，但认同这个行业的，肯定不是多数。
　　苏尾既然有能力，也有魄力，能将整个队伍都凝结起来，那就是比一般人好太多的好苗子。
　　霍靖跟苏尾约了个周末有空的时间签合约，吃了饭后，很快离开。
　　许山月还有点为苏尾担忧：“确定了吗？以后？”
　　“嗯。”苏尾主动收拾餐桌，“暂时还没想到有什么比这个行业更好玩的事情，既然没有的话，那就去尝试一下也挺好的。你怎么看？”
　　许山月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你自己喜欢就好，只要自己不后悔。你说你有时间的时候去配合练习还有陪练的什么的，时间能够吗？”
　　苏尾低头笑了笑，“如果我说够，你会觉得我在说笑吗？”
　　她知道自己之前表现得是有多不靠谱，逃课，打架，泡吧，差不多在家长老师眼里的不学无术的事情，她都做了个遍。如果现在许山月对自己有怀疑的话，苏尾觉得挺正常的。前几年时间，她是混蛋，还将生活过得浑浑噩噩一团糟。
　　不过，她跟前的小姑娘却没有像是她预想中那样点头，而是摇头。
　　“不呀！”许山月跟在她身后将餐盘端进厨房里， “既然你这样说，就是能做到。只是……”许山月说到这里的时候，放下手下的盘子，忽然将跟前的人用背后抱住了，“应该会很累的吧？苏尾？”
　　没有预想中的不相信，而且还只是担心她身体是不是能扛住这样的疲倦，苏尾转身，主动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暗哑和低沉：“喂，许山月，你从哪里来的？”
　　许山月：“嗯？”
　　她没明白苏尾的意思。
　　苏尾笑：“好得不像是在这世间……”
　　每次都能将她带进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
　　许山月脸红：“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苏尾将缠绕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吻了吻她的发顶：“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女朋友有点太好了，我有点害怕。”
　　从前是觉得自己能给她想给的，觉得世界上没什么自己想做却做不到的。但是现在苏尾却是有点害怕了，怕世上就只有这么好的一个叫许山月的姑娘，自己拿不出来最好的给她。
　　许山月失笑，伸手在苏尾的背后锤了两小拳头，“这不间断地说什么胡话呢！赶紧去洗脸睡一会儿，下午还要去学校是吗？”
　　苏尾抱着她，就不松开，十足的耍赖的样子。
　　“陪我睡。”
　　许山月耳根一下就红透了。
　　“陪你做什么？赶紧去睡觉！”她故作严肃，伸手就要去拍苏尾的手背。
　　结果哪知道苏尾打定了注意要耍赖，直接反手将她那作乱的小手给拽在了自己的手心里，强拉着直接走进了卧室，抱着许山月，直挺挺地朝着床上摔去。
　　“啊！”
　　许山月尖叫一声，结果发现倒下来后，她一直都被苏尾牢牢地抓在怀里，虽然有震感，可一点都不强烈，苏尾将她抱得严严实实的。
　　“苏尾！”
　　许山月听见自己耳边传来的属于苏尾独有的低沉的勾得人心都在发痒的笑声，知道对方现在就是在笑自己，不由恼怒叫了后者的名字，那一张小脸上，都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摆出什么神色。
　　说生气吧，但现在这真能跟苏尾生气吗？
　　说羞恼吧，但好像……
　　许山月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脸颊，好像说起来自己也不是那么特别讨厌？
　　就因为是苏尾，所以似乎无论对方做什么，她真的都很能从心底抗拒。
　　苏尾听见许山月的声音，跟干脆“嗯”地回应了她，“怎么了？”
　　明知故问。
　　许山月伸手就要去掐她腰间的软肉，结果还没有做成这动作，就先被人给压在了身下。
　　苏尾眼里深深的，“再闹，就办了你！”
　　大抵是这话太有威慑力，许山月眼睛在瞬间变得像是铜铃大小，脸上一片热气，还真是就不敢动了。
　　苏尾见她这简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她这到底是捡了什么宝贝蛋！
　　可爱到犯规！
　　苏尾拍了拍许山月的后背，“乖，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山月哪里真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跟苏尾睡觉？
　　只不过她是真睡不着，而苏尾是真累了。
　　精力长时间集中做一件事情，是很累的。
　　许山月不知道在自己到来之前，苏尾每天中午是不回家，平常别人休息的时间，她差不多都在教室里看书。
　　对在补习班上的很多人来说过来补课那就真的只是补课，多数人还是在从前学校的课堂上有过不同程度的对知识点的接受，但是她不一样。
　　差不多荒废了两年半的时间，高中究竟学的是什么苏尾完全不知道。
　　但现在学，在苏尾看来也不晚。
　　只要一个人想学习，在任何时候任何年纪，都不算晚。
　　只是高效迅速得到回报，那她的投入肯定是要别的人都要多很多。
　　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开始背诵英语和语文，到七点钟，去学校开始一整天的学习，晚上自己回来看书复习再预习到半夜十二点，十分钟洗漱上床睡觉。
　　苏尾这段时间每天生活差不多都是这样，几乎是分分秒秒全部投入到学习里。
　　问累吗？
　　这都是废话，这样的强度，怎么可能不累？
　　许山月听见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心里忽然有点疼。
　　她不知道苏尾用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但至少从现在的状态来看，她女朋友，好像真的有的时候看起来很伟大。
　　午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许山月没有睡觉，她本来也不是很困，现在干脆就守在苏尾身边，掐着时间叫醒她。
　　苏尾是真太累了，每天她都尽量避免靠近卧室。从前浪荡的时候，觉得每天不睡觉都可以，但现在，她是看见床就忍不住闭眼，每日晚上都是沾床就能快速进入睡眠。
　　更不要说现在，这段时间都没有过午休，今天因为许山月过来的缘故，才破天荒给自己了一次这么放松的时间。
　　中午快两点的时候，许山月就将人推醒了。
　　苏尾脑子还有点迷糊，听见耳边许山月在低声跟自己讲话，她没多想，直接将人重新拉进自己的怀里，对着她那张颇是有点“喋喋不休”的小嘴巴，就亲了上去。
　　“乖乖，让我安静一会儿。”
　　许山月就僵住了。


第54章 
　　她当然是想要让苏尾多睡一会儿, 尤其是在当看见苏尾眼睛下面明显的黑眼圈的时候，许山月就知道她一个人在南阳肯定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有好好休息。
　　“苏尾，快两点了, 要上课了。”许山月凑在苏尾耳边, 轻声说。
　　下一刻，苏尾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苏尾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像是感到很郁闷一样, 搓了一把自己的面颊, 然后扭头看着许山月, 表情有些挣扎, 像是在跟瞌睡做斗争一样：“这么晚了？”
　　她一开口, 声音沙哑极了。
　　才睡醒来，带着跟平常不一样的低沉。
　　许山月“嗯”了声, 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主动走到洗手间，给她拧了一方凉凉的毛巾递过来，“擦把脸，赶紧去了。”
　　苏尾接过, “要走了？”
　　许山月：“不然，我陪你去学校？”
　　苏尾伸手将她的手拉过来，捏了捏：“不用了，外面太阳大, 你就先在家里睡一会儿，估计刚才你也没睡好。等太阳小一点, 再回去, 懂？”
　　许山月点头。
　　苏尾还像是不放心一样, 接着说：“出门前给我发条短信，回到家里后再给我讲一声，别让我担心。”
　　许山月知道她的习惯，平常苏尾都是不带手机去培训学校的，大约是为了担心自己会分心。现在苏尾这么说，她不由摇了摇头：“就在南阳城，我又不是没有来过。回去的路很短，我给我爸爸打电话让他来接我行了吧？你就别带电话了，好好去学校吧。”
　　苏尾没听她的，将手机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走到玄关处：“行，你爸爸来接你自然是最好的，到时候到家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看一眼，心里放心。”
　　说完，她不等跟前的许山月反驳，伸手勾住了跟前的少女，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转身拉开门离开。
　　还留在房间里的许山月：“……”
　　脸红，但没有人看见。
　　苏尾的身影都已经消失在小区门口，而许山月还有点傻乎乎地站在家门口。
　　她都不知道今天过来见苏尾，是第几次像是现在这样被苏尾亲吻了。但好像，感觉还很不错？
　　许山月低头看着玄关处苏尾的拖鞋，有点想笑，刚才那一幕，她怎么看，想到的都是电影里每天早上丈夫出门，对自己妻子索吻的画面。
　　许山月觉得自己真是想的太多，但好像有点自己忍不住捂着脸偷笑。
　　许父接到许山月电话后，没多久就过来了。
　　看见自家女儿从这边的小区走出来，许父随口问：“朋友在这里？”
　　他其实还是有点好奇的，虽说从前有的时候许山月也会跟着自己一块儿来南阳市，但每次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按道理来说许山月应该在南阳没什么认识的人才对。
　　许山月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回答：“嗯，她就在前面的培训学校补课，一个人住在这里。”
　　“女生吗？”许父问。
　　许山月点头。
　　许父像是有些松了一口气，
　　见状，许山月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她爸爸似乎在担心她早恋，但……
　　因为许山月这几天过来，许国平每顿饭差不多都是在家里吃。
　　晚上，许国平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东坡肘子，坐在餐桌上，看着许山月问：“明天就回了？暑假的时候还上爸爸这里来吗？”
　　许山月不是没听出来他声音里的期盼，她抿了抿唇：“应该会吧，今年暑假可能就只有一个月，我也要高三，学校那边应该是会组织补习，所以时间也没多少，应该可以过来呆一两周时间。”
　　这话让许国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激动高兴了不少：“行行行！都可以！到时候给爸爸打电话，爸爸过来接你！”
　　许山月点头说好。
　　“哦，对了，你钟暖姐姐就是这两天高考吧？”许国平忽然感慨说：“唉，你们这些小娃娃啊，我感觉昨天看着还在上幼稚园，结果现在转眼就是大人了……”
　　骤然听见钟暖的名字，许山月还有点恍惚。
　　她很诧异，诧异于自己竟然在这两天时间里，竟然真的一点都没有想到钟暖高考怎么样，满脑子都是苏尾。想见到苏尾，想跟她说说话，想……被她抱在怀里。但是对钟暖，她好像真的就这样抛之脑后。
　　现在，许山月咬着筷子，偷偷看了一眼许国平，昨天她过来的时候只对许国平说了母亲可能是要准备再婚的事情，但是现在她父亲应该还不知道母亲想要结婚的对象。
　　“爸爸……”许山月小声喊。
　　“嗯？”
　　许山月放下筷子：“钟暖以后可能真要成为我姐姐了……”
　　这话许山月相信她父亲能明白。
　　许国平反应了两秒，“哦”了一声，脸色却没什么大的变化。
　　许山月是观察了片刻后，才继续问：“你不惊讶吗？”
　　许国平失笑，“你这孩子，难道要怎么样？”
　　许山月忽然觉得有点沮丧，她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可以这么平静呢？“是钟叔叔，你就没一点惊讶？我……”
　　“你不能接受？”
　　许山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最开始是挺不能接受的，但现在，好像我接不接受，事情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她从前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世间本身就存在很多让自己无奈的事，因为自己没有办法让世界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呈现在眼前。Let it go，放过别人，放过自己在很多时候，未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许山月以为许国平会说什么如果她真不愿意，自己就给她母亲打电话之类的话，却没想到许父只是有点无奈叹气，开口说：“山月，你也长大了。既然觉得能接受，那以后你母亲真要结婚，那就祝福吧。她这么多年身边没个可以真正陪伴在她身边的人，现在有了，也挺好的。”
　　许山月有那么一瞬的愣怔，“那，如果妈妈她是在你们离婚之前就跟钟叔好的话……”
　　“许山月。”许父忽然开口，皱着眉打断了她的话。
　　许山月自知失言，默默闭嘴，低着头。
　　许父：“这不是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关注的事情。 ”
　　“那你不会觉得生气吗？”
　　许父怜爱看了她一眼，没讲话，将这个问题沉寂了。
　　他并不想知道前妻跟别的男人的关系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懦弱的人总是会习惯性地去追究别人的错误，而不敢正视自己的问题。他没有办法要求自己的妻子在长久没有丈夫的陪伴的情况下，因为一纸婚书就要求忠诚。不是说对婚姻不应该忠诚，而是感情本来就不是一稳定的能够具象化的东西，它会变质，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发生改变，但是这种改变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而是两个人甚至存在这世间的方方面面的事物，都能影响它。
　　强求忠诚，不如自己做好让对方忠诚。
　　但是他没做好。
　　许国平很明白。
　　所以这件事情他不想了解，也不想探究到底是谁错的多一点，谁才是最先导致这场婚姻破灭的凶手。现在他以为想做的，就是想许山月好好抚养长大，让她学会爱人，也学会宽容和仁慈。
　　许山月在第二天就被送到了车站，高考结束，她这个准高三生，也要回去上课。
　　离别的时候，许山月伸手抱了抱许国平。
　　等到氾水城的时候，许山月出站，就看见了早早得知了消息过来接她的钟暖。
　　许山月有点别扭，最近这几个月的时间，她跟钟暖之间，似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而且好像每次都是她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钟暖却始终没说什么。
　　像是跟从前一样的情况那样，钟暖很快走上来，伸手结果许山月手里的口袋，“好玩吗？”
　　她没有问许山月怎么就一声不吭跑去了南阳。
　　许山月跟她争了两下到底是谁提着口袋，最后还是松手。听见钟暖的问话，许山月：“就那样吧，你呢，高考怎么样？”
　　钟暖忽而转头一笑，“我还以为你都忘了，不会问我了呢！要知道我考试回家后，听阿姨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居然去了南阳，那是什么心情吗？”
　　如果搁在从前，许山月觉得自己指不定就要因为钟暖这话想多，可是现在，她心里似乎对钟暖再也生不出任何旖旎的心思。
　　听着耳边这话，许山月心里没什么波澜，但愧疚是有一点的。从前她就是喜欢追在钟暖的脾气后面，还大言不惭说会肯定会在她出考场的时候做第一个迎接她的人。结果，嗯……
　　“我只是……”
　　钟暖并不是想要看许山月词穷出糗，她没让许山月接着说下去，自己开口：“还行吧，成绩差不多就那样，说超常发挥也没有，可能就跟平常差不多。”
　　“那也挺好的。”许山月说。
　　她原本是想跟钟暖说点轻松的话题，却不料到钟暖主动提起两家人的婚事。
　　“月月，那天你走之后，我跟我爸聊了聊。”钟暖说这话时，开始脸上的那点笑容，渐渐淡了不少。当然那天的聊天是很不愉快的，她和父亲的意见产生分歧，可现在的情况是即便是她不同意大人的婚姻，也没任何实质性的阻拦的作用。“如果你想跟阿姨说明白，我这边会尽量配合你的。”钟暖补充说。
　　许山月：“所以，你这是承认了钟叔他就是别有用心？”
　　这话太直白，钟暖脸上的神情差点要挂不住。


第55章 
　　钟暖心里叹气, “月月……”
　　许山月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钟暖忽然感到有点难以启齿，“对，他有私心。”
　　许山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 如果你想跟阿姨沟通一下这方面的事情的话, 我可以帮你做保证。”钟暖说。
　　“谢谢。”许山月说。
　　回到家的时候，许母正在做饭。
　　听见门响, 走出来, 看见钟暖在许山月身边, 不由开口：“暖暖也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让你爸爸等会儿也过来。”
　　钟暖笑着婉拒：“不用了阿姨, 家里我还炖着汤呢！下次吧, 月月今天回来，估计也挺累的, 让她好好休息。”
　　许母这才将人放走。
　　许山月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好, 许母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你看看你钟暖姐姐，比你有礼貌多了。你啊，都还是长不大的孩子，老是喜欢耍这种小脾气, 这可要改改！”
　　许山月忽然回头：“我需要改什么？”
　　许母把那天在钟家吃饭的事情又搬了出来，“你就自己说说，你当时做得到底对不对？当着长辈的面儿，跟人发脾气, 你现在还有理了？”
　　许山月抢过她手里的衣服，自己动手折叠起来：“你问了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你就觉得我不对？”
　　“不论是什么, 你也不需要在别人家里给主人难堪吧？”许母说。
　　许山月心里有点难受, 她那天为了母亲跟钟暖吵架, 担心她们那家人对自己母亲不好，她为之出头，但现在她母亲却要来指责她。
　　“如果我说我为了你呢？”许山月折衣服的手慢了下来，偏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许母问，“如果我说钟叔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让你帮他补贴家里呢？这样的话，你还是觉得我不应该跟她们吵闹吗？”
　　许母被她这话说得愣怔，随后反应过来，伸手就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你看看你现在说的这都是什么啊！补贴什么家用，哪里有你想的那么深沉复杂？”
　　“你不信？”许山月反问。
　　许母笑着点头：“嗯，不信。”
　　许山月：“那你可以打电话问问钟暖，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许山月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还没有学会怎么委婉，尤其是在愤怒当头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可能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许母在听见这话时，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收拾了起来，看着她，眼神严肃：“许山月。”
　　许山月站直身：“你总喜欢说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那我也不操心，只是我想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想要听，那自然最好，你如果不想听，就可当做我什么都没说过。妈妈，我有点累，中午不吃了，先睡个觉，你先出去吧。”
　　许山月拉上了窗帘，躺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都能回想到刚才自己母亲脸上的神情。
　　说不出来是有多伤心欲绝，但失望难过肯定是有的。
　　对于母亲到底是知道多少，又对生活妥协了多少她不知道，但她现在唯一明白的是，人总是要面对很多无奈，选择不一定都是十全十美的，人得放下完美主义。
　　事后许母跟钟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许山月很长时间没有关注，学校的老师在送走了上一届的高三党，就将视线紧紧锁定在她们这一群高二的准高三生身上。就连是康之琪，最近也是被各种试卷折磨得有点扛不住。
　　高考成绩是在高二的期末考试之前出来的，许山月还是放进了一点精力去关注。毕竟是钟暖，不管是最近这段时间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不愉快，也是给与了她关心和照顾的十多年的邻家姐姐。
　　成绩发放的第二天，许山月放学后直接去了钟家。
　　正好在楼下，遇见杨晨。
　　她跟杨晨没什么交情，许山月点头致意后很快上楼，钟暖一个人在家。
　　敲门进去，许山月看见钟暖桌子前面放着一本报考指南。
　　“怎么样？”许山月走过去问。
　　钟暖揉了揉眉心，“就那样吧。”
　　“嗯？”
　　钟暖：“比我预计的分数低了一点，不过也还算是在平常的水平里，不过想去我喜欢的大学专业估计这分数有点悬，我自己想了想，家里有我爸，他身体情况还不是很稳定，可能会留在氾水。”
　　氾水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大学，这个城市虽然是海滨小城，却不是特别发达，不然像是许父之流也不会去南阳这样的城市。
　　“那叔叔同意吗？”许山月问。
　　钟父自然是不同意的，钟父希望钟暖能去远一点的大城市，当然，杨晨也是这个意思，他之前有跟钟暖约好一起去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这样也不会异地，可钟暖临门一脚却变卦了。
　　许山月不知道在自己来之前钟暖跟杨晨还有过一场争吵。
　　钟暖摇头，“你别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许山月从钟家出来，她在走回自家单元楼的时候遇见了从小区外面回来的钟父。
　　许山月刚想伸手主动打招呼，不过对方看了她一眼，很快匆匆错身而过，那样子显然不是很想跟她打招呼的样子。许山月有些讪讪放下手，她没有刻意了解，但现在差不多已经知道了母亲想再婚的结果。
　　一天半的周末，很快就是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许山月原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但在期末开始结束的第二天，学校安排的补习就开始了。
　　“很累啊！在这之前还没一点紧迫感的，你不知道期末考试结束，班主任直接让我们将课本搬去了高三的教学楼，还拉着整个年级的人去操场听了一遍教导主任的心灵鸡汤，我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晚上，许山月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对着另一头的苏尾开口抱怨。
　　苏尾在另一头低笑，她跟前还摆着一叠已经做完的试卷，上面有老师用红笔标注的一些注意的地方，卷面很整洁，红色标注也很少，可以看出来她失误的地方极少。苏尾现在的注意力哪里会放在试卷上，差不多全在许山月的声音里。
　　“实在是不想听，就别听了，回教室。”苏尾说。
　　“那怎么可以？班主任都还守在我们身边啊！”许山月说。
　　苏尾：“告诉他，你是要回去复习，不想浪费时间来听废话。”
　　许山月在电话那头咯咯笑出声，“苏尾，你信不信全校可能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人敢这样跟老师说。”
　　苏尾在这边扬眉，当然，这世间，只有一个苏尾。
　　“不过。”苏尾很快接着开口：“想我的话，就告诉我，我过来看你。”
　　许山月“嗯”了声，但她知道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真要求苏尾过来的。就算是现在，她跟苏尾的联系差不多都只是在周末，不仅仅是苏尾没时间看手机，她也差不多同样没什么时间。
　　在许山月开始补课的这段时间，钟暖的志愿也填报结束。
　　她考了一本的分，但是分数也不够去好一点的大学的专业，最后填报的还是氾水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
　　这决定，让钟父跟她在家大吵了一架。
　　许山月也是事后听说，毕竟都在一个小区里，大家这些街坊邻居也是认识了很多年，哪家有什么事情，几乎没什么隐私可言。
　　许山月给钟暖打过电话，结果没想到是钟父接起来的。
　　大约对方心情不够好，听见许山月的声音，不由分手先阴阳怪气指责了一番：“钟暖她平常根本不是这个水平，如果不是因为考试之前分心，怎么的也不至于才这么一点分！唉！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怪谁！”
　　许山月听了后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论钟父现在话里具体是指的当初钟暖过来给帮自己补习还是她母亲感情的事情，她哪里需要承担这样简直莫名其妙的愤怒？
　　拿着电话，许山月眉头不由狠狠皱起来：“叔叔，考试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准。你觉得是什么让钟暖在高考之前分心呢？你能说明白一点吗？”
　　她不喜欢背本来跟自己无关的锅，也不喜欢别人对自己指桑卖槐。
　　钟父在那头又不吭声，许山月这个年纪很可能做出一些不顾忌任何脸面的直白的撕扯，但像是中年人，却已经很少可以像是她这样没有任何顾忌。
　　许山月心里憋着一口气，正准备挂电话，许母下班回来。
　　“跟谁打电话呢？”许母问。
　　许山月：“钟暖，不过是钟叔接的。”
　　许母脱鞋的动作一顿，抬头：“没为难你吧？”
　　许山月：“也不算吧，钟叔说钟暖没发挥好，因为考试之前分心了，现在不知道应该怪谁。”
　　许山月刚说完这话，许母已经走上来，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话筒，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不客气道：“钟天应，你是觉得我们大人的事情影响了孩子？不知道应该怪谁？那就怪你自己！以后少拿着孩子那套说辞，长点心吧你！别的事情放的心眼儿挺多的，怎么的到了自己的问题，就没一个心眼儿，什么都看不清了？”
　　许母接连不断说完这段话后，完全不给电话对面的人任何反应机会，直接将电话挂断。
　　许山月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她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回房间。却不料她还没转身，就先被许母叫住了。
　　“山月，以后如果还接到这种电话，就告诉妈妈。”
　　许山月：“哦……”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遇到了。
　　许母：“你也知道我跟他的事情，之前……”许母皱了皱眉，像是在琢磨到底应该怎么说。
　　跟自己孩子谈论自己感情的问题，这听上去好像是有点尴尬的。
　　许山月没让她太为难，“嗯，我知道，妈妈你也不用再说，现在没事就好。”
　　原本家人之间，有的事情也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不管之前是怎么样，经历过什么不愉快或者低谷，但现在已经能和平就好，过去的就过去，不再反复提及，是留给彼此的余地。
　　许山月说完后就回了房，许母有点怔怔地还站在电话旁，没多久，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钟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在许家的楼下等着她。
　　许山月对她的选择的结果没做任何评判，说了声恭喜。
　　钟暖今天过来是想她一块儿吃顿饭的，之前钟父跟许母的关系闹得不太好看，这一次的升学宴，钟父是打定主意不会邀请许山月一家人，钟暖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的，现在主动过来想请吃饭。
　　许山月失笑，她可能跟钟暖真没什么缘分吧，钟暖提出来的时间她就在七月，她八月份要去跟杨晨一块儿毕业旅行。但是她七月补课结束就会去南阳，两人的时间刚好错开。
　　“这可能真不怎么凑巧，不过我们也不是差那么一顿饭，以后再说吧。”许山月微笑道。
　　这天，许山月还见到一个自己有点意想不到的人。
　　沈尤苒也来找到了她，沈尤苒高考文化课的成绩比二本线高出二十几分，而她之前艺考的成绩，她这一次去北电，极有可能是这一届成绩排名前十的学生。
　　“山月！”沈尤苒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短裙站在学校门口，她就是估摸着许山月上课的时间来这里等着她，“你们周末还是有一天的休息时间，那天我可以邀请来我的升学宴吗？”
　　毕业后的沈尤苒，好像变得更漂亮了。就仅仅是站在校门口，都能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许山月走过去，笑着点头：“学姐都说了那天是我们放假休息的时间，那当然是有时间的。”
　　正巧了，那天也是钟暖升学宴的时间。
　　沈尤苒送给她的帖子很精美，烫金的花体，似乎还带着一股清淡的香水味。
　　许山月回家后将这事儿跟许母讲了一声，许母最近参加了一个中老年人的户外团，那天不在市区，许山月准备独自前去。
　　沈尤苒升学宴的这天清晨，许山月起床先给苏尾发了一条短信，她不确定苏尾是否醒来，两人之间小小的默契就是谁看见短信就打电话过来的。
　　但等到许山月出门，也没有接到苏尾的电话。
　　许山月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苏尾这段时间太拼了，她有的时候都看不下去，很想劝苏尾别把自己搞的那么累。想着这时候苏尾可能在睡懒觉，许山月反倒是觉得踏实。
　　但现在苏尾没有在床上。
　　今天是苏父的生日，她被要求回家。
　　当然是不想回去的，可家里人让余简过来将她带回去。
　　苏尾看着堵在门口大有“你不跟我走我就在这里站一天”的架势的余简，最后妥协。
　　“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好。”
　　余简抱臂站在门口，眼里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苏尾，你就让我在门口还等十分钟？就不能让我进去坐坐？”
　　苏尾脸上有瞬间迟疑。
　　余简看出来却没点破，只是装着糊涂：“现在想喝你家里一口水也这么难？”
　　苏尾给她留了门，转身朝着洗浴室走去，边走一边道：“客厅随你看，卧室你最好止步。”
　　她背对着余简，看不到现在在自己说完这话后对方是什么表情。不过无论余简现在是什么表情，苏尾也不想在意。
　　“你小女朋友过来了？”余简坐在沙发上问。
　　苏尾在浴室里“嗯”了声。
　　余简在沙发上，看见苏尾新换的智能手机这时候亮了一下。
　　上面短信显示的备注名称——
　　【狗狗】


第56章 
　　余简一猜就知道这是许山月。
　　她心里有点难受。
　　苏尾手机上的备注多数都是一板一眼的, 就包括当初跟她恋爱的时候，她的名字在苏尾手机上也就只是名字而已，哪里会像是现在这样亲昵称呼？
　　那种酸涩和嫉妒，差不多是瞬间让余简眼里神色一下就变了。
　　她看着苏尾的身影还在洗浴室里, 在放水洗脸, 伸手鬼使神差就想将短信删掉。
　　没想到锁屏是有密码的，余简试了两次都不对, 眼看着手机就要被锁住, 这时候又刚好听见苏尾那边关水的声音, 忙不迭的, 余简将桌上的手机关了静音, 塞进了沙发的缝隙之间。
　　做完这一切, 她眼里的慌乱在苏尾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尽数掩饰好了。
　　苏尾一手拿着毛巾走出来，擦着脸上的水珠, “好了, 走吧。”
　　余简看了议一眼她身上穿着的半新不旧的军绿色宽大的T恤，忍不住皱眉：“你就穿这样？”
　　苏尾挑眉：“怎么？”
　　余简委婉道：“今天好歹也是你爸爸生日，你是不是换一套长辈喜欢一点的？”
　　这看起来像是抹布一样的衣服，余简觉得苏父并不会喜欢。
　　但, 苏尾却不在意。
　　“我为什么要迁就他们？”苏尾漫不经心开口，伸手拿着钥匙，脚上在门口就换了一双人字拖，“走了。”
　　余简抿了抿唇, 苏尾那过分随意的口吻，让她心里隐隐觉得从前在自己手里的那根线, 如今彻底断了。或者说, 不仅仅是她手里的那根线, 对于苏父来说，也是一样。看见苏尾不怎么耐烦的脸色，余简紧跟在她身后出去了。
　　在跨出门的那瞬间，余简朝着客厅里的两人沙发上看了眼。
　　苏尾没有发现。
　　等到到了苏家大门，苏尾下车，下意识伸手摸了自己的裤兜，发现里面除了钥匙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脸色这才变了。
　　苏尾伸手就想拦住计程车回去，却被余简挡在了跟前。
　　“你这时候还想去哪儿？”
　　苏尾皱眉，按住她肩头就要将人推开：“让开。”
　　余简没让，“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你这时候去哪儿？”
　　“回去，没带手机。”
　　余简神色如常，她将自己手机拿出来，开口道：“家里哪里不是没有电话？你想要用，想做什么，现在先用我的就好。密码是你生日，你随意。”
　　苏尾没有接。
　　余简看着她，耸肩道：“是要跟你家的小女朋友打电话吧？难道你还不记得她电话号码？”
　　苏尾抿着唇，似乎是觉得现在余简这话听上去很好笑，她双手并没有拿出来，没有接过余简的手机：“倒背如流，怎么，你想听？”
　　余简看着她，没说话，眼里的情绪看上去不是很好。
　　苏尾转身朝着大门走去，余简说的也没什么错，家里哪里不是电话，她回头就能给许山月打一个。
　　只不过等到苏尾到家给许山月打电话时，许山月那边没接上。
　　中午快十二点，沈尤苒的升学宴也开始了，饭桌上有点喧哗，许山月一时间没能听见手机铃响。
　　沈尤苒今天很漂亮，许山月忍不住在她走过来时夸赞了一句“学姐今天好美”，沈尤苒捂嘴低笑。
　　“下午的时候也一起去唱歌吧，有一些平常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沈尤苒说。
　　许山月摇摇头：“可能不行，学姐，抱歉啊，我们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如果不回去的话，今晚我熬夜也做不完啊！”许山月无奈说，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跟沈尤苒也算不得特别熟悉，何况，沈尤苒那些朋友，她是一个也不认识，都不是氾水中学的，许山月也不想因为自己这么一个“陌生人”让沈尤苒别的那些朋友感到不够自在。
　　沈尤苒这时候也想到这一层，没再勉强许山月，“那行吧，到时候你要走我送你回去。”
　　“别了别了。”许山月赶紧笑着摆手，“学姐你今天可是主角，这要是走了到时候大家找不到你可怎么办？这在氾水城又不是别的地方，我能有什么事？又不是找不到路，我自己能回去。”
　　沈尤苒还想说点什么，不过很快她父母那边有人在找她，只好捏了捏许山月的手，很快过去。
　　许山月吃完饭后刷了刷手机，看见有未接来电，不过是不认识的号码，许山月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直接掠过。整个上午都没有苏尾的消息，她觉得有点诧异。
　　拿着手机，许山月给苏尾打了电话，但是那头只有待接听的“嘟嘟”声，随后便是机械的女音提示她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许山月有点失落放下了手机。
　　苏尾一般不会无故不接她电话，她估计着可能苏尾今天去图书馆上自习或者去了QW战队的训练基地。
　　许山月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和时间，她家里的确还堆积了不少作业。氾水中学的升学率一直挺高的，每年上重本的人差不多占据了氾水城的百分之八十，这么高的升学率学校老师给学生的压力也挺大的，即便是只有一天的假期，作业还是满当当。
　　等时间差不多，许山月站起来找到沈尤苒道别。
　　沈尤苒今天喝了一点酒，面色微微坨红，听见许山月过来说要走，她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你等等，我送送你。”
　　不等许山月拒绝，她已经站起起来：“就不远，送你到计程车站点吧。”
　　既然对方都已经这样开口，许山月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笑着点头说了声谢谢。
　　出了酒店，就是一股热浪。
　　许山月看着太阳，不由回头道：“学姐不然你还是先回去吧，我就在对面，你别出来了，太晒了。”
　　沈尤苒却是在她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太阳下，冲着她招手，“行了，走了。”
　　许山月：“……”
　　其实两人除了那次在校庆上有那么一点点交集之外，平常在学校都很难遇见。现在走在一块儿，也没什么特别多的话题。
　　出租车上车点其实就在马路对面的小胡同跟前，很快许山月和沈尤苒就走到了。
　　站在指示牌下，许山月冲着沈尤苒挥了挥手：“学姐你赶紧回去吧，外面太晒了。”
　　沈尤苒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到家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吧。”
　　许山月说好，跟沈尤苒挥了挥手。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同时也是计程车师傅们交车换班的时间，停靠在路边的倒是都没有几辆车，许山月看见沈尤苒的身影都已经到了马路对面，而她这边还没开过来一辆计程车。
　　就在许山月等着的这个时候，从小胡同里面就走出来几个叼着烟的男人。穿着灰色的背心，手臂上还有让人看不太明白的纹身，一看就知道差不多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草，这么热的天！要死了啊！”
　　“强哥，前面有家新开的麻将馆，过去坐坐？”
　　……
　　许山月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
　　她平常上学那条路，因为沿途经常会有警察巡逻，倒是很少会遇见这样的人。但现在，她听见身后这群人的声音，忍不住朝着马路上靠了靠。
　　强哥，这个人许山月当然知道。
　　当初苏尾在氾水城几乎是一战成名，可不就是因为身后这男人？
　　不过那次之后，因为学校那边有苏尾在，这个叫强哥的男人已经很少在学校那边儿打女学生的主意。但现在，苏尾离开了氾水，之前低调过一阵子的强哥，如今也再次出来了。
　　许山月是没想到自己会引起这帮人的注意的。
　　原本她的确是没引起强哥一群人注意，像是她这样看起来现在像是没发育好的小豆芽的小女生，这群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是根本都懒得看一眼。
　　可当身后这群人刚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人转头就看见了许山月那张脸，不由开口：“那边站在马路上的女的，看着有点眼熟……”
　　那人这话刚说完，就被身边另一人拍了一巴掌：“我看你是看哪个女的都眼熟！”
　　走在最前面的强哥不耐烦转头吼了句：“还不跟老子跟上！”但在看见许山月侧脸时，不由停下脚步，“这女的好像是有点眼熟……”
　　许山月感到自己被人盯着看，她直觉不太好，这时候计程车也还没来，她干脆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下意识的，她边走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紧急呼救，设置的对象是苏尾。许山月盯着手机屏幕，只求这时候苏尾能看一眼手机，可电话嘟嘟了好几声，她不得不挂掉，想报警。
　　刚拨通110 ，许山月都还没走太远，就听见背后传来强哥的一声“卧槽”，随后又是一句不堪入耳的谩骂，“上去，给老子抓住了这女的！”
　　许山月有回头看着不远处的那群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心里一咯噔，拔腿就跑。
　　但跑步这事儿，她还真是没什么天赋。
　　被抓住那瞬间，许山月还想呼救，但强哥身边的人眼疾手快就将她的嘴捂住，许山月惊恐瞪大了眼睛。
　　“带去胡同里！”强哥走上前来，阴沉开口。
　　许山月感觉到自己这瞬间心跳很快，她被人拉着朝着胡同里死拽着，好不容易挣脱了却再一次被拽住了。
　　“啪”的很清脆的一声，许山月差不多是整个人都摔在了墙角。
　　她是感到膝盖都已经被摔破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脸上这时候火辣辣的疼，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小姑娘，好久不见啊！”强哥这时候蹲下来，看着许山月阴测测开口。
　　许山月虽然脑子被打得有点发晕，但自己现在对着的是什么人，她心里还很清楚。
　　“呸！”她恨恨地瞪着跟前的人，“你抓我做什么！”
　　强哥冷笑，“我抓你做什么，你这个小表情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听说，你跟苏尾关系不错？”
　　许山月被人抓着头发，她手机早之前就掉在了外面，强哥还派了两个小喽啰守在胡同口，就算是现在有路过的人，可能也没几个敢过来的。
　　说心里不慌是不可能的，毕竟在从前十几年的生活里，许山月没有遭遇过这样的阵仗。
　　可她不想在眼前这样的男人跟前惊慌。
　　“哦，原来是看见我跟苏尾关系好，你们不敢去找苏尾麻烦，就在我身上泄恨？”许山月脸上带着十足的讥诮：“那我是不是现在还应该夸你一句你好聪明好优秀？就只会欺软怕硬？”
　　“操！”强哥显然是被许山月这话给激怒了，猛然站起来，抬腿就预朝着许山月踢去。


第57章 
　　“住手！”
　　忽然就在这个档口, 胡同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厉呵。
　　强哥和许山月都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回头，但强哥那只踢向许山月腹部的脚却是没有收回去，许山月被这么重重一踢，整张脸瞬间白了起来。
　　而原本已经走到马路对面要回到酒店的沈尤苒, 忽然折身而返出现在这里, 许山月连抬头让她快跑的话已经说不出口。
　　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伤害过，许山月疼得那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额头上不可避免出现层层冷汗, 整个人恨不得就此蜷缩起来, 好似这般可以缓解一点疼痛一样。
　　沈尤苒的确是离开的, 但在进酒店前她回头想看看许山月到底有没有上计程车, 结果这一回头看见马路对面的女孩子朝着反方向走去, 她正想隔着马路喊人，结果却是看见跟着许山月身后的几个男人开始去追她。
　　沈尤苒大惊, 一边报警一边赶紧朝着许山月那头跑去。
　　只是穿过马路的时候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在这边眼睁睁看着许山月被拖进了一旁的胡同巷子里，再然后，就是眼前这情况。
　　沈尤苒在氾水中学的名声就很响亮，除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之外, 当然离不开的还是她本来的那张脸。
　　漂亮的女生的话题总是比一般人多很多，也比一般人要吸引别人眼球得多。
　　像是现在这样，沈尤苒出现在胡同口，强哥手下的两个守在入口的男人眼神不怀好意朝着她身上看去, 嘴里还念念有词：“老大，这妞儿看起来不错啊！”
　　“胸大腰细, 玩起来肯定很爽！”
　　…
　　沈尤苒涨红了一张脸, 平常学校里追她的人不少, 可像是说这么下流的话的人没有。
　　“闭嘴！你们把山月怎么样？我已经报警，你们现在最好把人给交出来，不然等会让警察来了你们也不好过！”沈尤苒强作镇定，她是知道凭着自己不足以震慑住眼前这帮人，但让她看着许山月受伤而自己还袖手旁观，她做不到。明知道自己过来可能会受伤，可是不过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过下去。
　　放狠的话对她来说太陌生，讲出来听上去不伦不类的。
　　强哥这时候暂且将许山月放在一旁，走过来，伸手推开了他手下的两个狗腿子，站在沈尤苒跟前，“哟，妹妹，这么急急忙忙追过来，就是为了跟哥哥玩一玩？许山月嘛，我也没想要把她怎么样，但是你都过来了，我玩你的时候，我手下的兄弟那不能只看着吧？”
　　沈尤苒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你！”
　　她话还没说完 ，手就被跟前的男人拉住了。
　　“警察算个求！”强哥一边恶狠狠骂着，一边将沈尤苒拖进巷子里，“等他们那群饭桶过来，你早就被老子玩烂了！”
　　说话间，沈尤苒就被扯了进去。
　　“救命——”沈尤苒感到对方的大手放在自己胸口那瞬间，终于忍不住惊惧，大喊出声。
　　许山月脑子里一直昏昏沉沉的，身体各个地方传来的剧痛让她有点没有空余的时间去思考眼下发生的一切。但是在听见沈尤苒的惨呼时，许山月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双眼。
　　一睁眼，许山月就看见漂亮的学姐被人压在墙壁上的情景，而守在入口的几个男人这时候都淫\\笑\\着望着他们。
　　许山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如今在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沈尤苒不能出事。先不说对方是不是因为她才卷入了这一场闹剧中，就说今天这样的日子，她就不应该让沈尤苒出事。
　　好在这时候一群人都没一个关注她，大约是觉得一巴掌都能打晕过去的人不足为惧，这倒是给了许山月不少方便。
　　伸手，许山月将自己脚边的一块转头捡起来，她眼力不够，臂力也不行，担心自己只是坐在原地没办法对强哥一击即中。许山月拽进了自己手指，差不多快要将指头抠进砖头里，然后猛然站起来，飞快朝着墙边的人跑过去，抬手，将手里的砖头狠狠地拍在了男人的脑袋上——
　　“强哥小心！”
　　“臭\\婊\\子！”
　　“贱\\人！”
　　“小心后面！”
　　……
　　“嘭——”
　　不论在许山月忽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飞奔过去时有多少人的声音在提醒着作乱的男人，反正最后的结果许山月是满意的。
　　手里的那块砖头，准确无误地就砸在了前者的脑袋。
　　当然接下来许山月的情况可就不怎么好了……
　　强哥是被她拍中了，但在倒下之前，还是转过身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许山月像是一卷儿的落叶，脑袋磕在了对面的墙上，然后软绵绵倒了下去。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水雾，耳边有沈尤苒的尖叫声，远处似乎有警笛的声音，渐渐靠近。
　　“操！”
　　“警察这帮孙子来了！”
　　“强哥？我们现在走？”
　　“老子操了他妈的！”
　　“这女的带走！我就不信今天老子还要在她身上吃亏！”
　　“强哥来不及了！”
　　……
　　周遭的一切对于许山月来说，已经渐渐模糊，耳边的喧嚣渐渐低不可闻，她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来，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她想回应，只不过张了张嘴，没了声音。
　　……
　　当许山月再次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耳边的哭声。
　　意识回笼的那瞬间，她是觉得全身上下好像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
　　许母现在趴在她床边底泣，许山月心里看着有点难受。她开口是想安慰母亲自己没事，却是没料想到自己开口的一句话就是轻哼。
　　痛得没忍住叫出来。
　　许母几乎是那瞬间就醒过神，猛然抬头，眼里还挂着泪看着她：“月儿……”
　　说话间，那眼泪又要掉下来的样子。
　　许山月反握住她的手，努力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个看起来是没事的笑，“嗯，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没缺胳膊断腿什么的，可不就是好好的？
　　许母听着她这话，眼泪简直要流得更畅快了。
　　“怎么还就好好的？你看看你这样子！你可真是要把妈吓死了！”许母一边哭着一边说着这话，她在接到警察局电话的那瞬间，差点腿都软了，急急忙忙赶到医院，看见的就是自己女儿狼狈到一看就要让人落泪的模样。
　　从小照顾得好好的闺女，有一天竟然被人打得有点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的时候，许母只觉得是有人拿着一把钝钝的刀，在割着她心头的肉。
　　许山月：“我朋友呢？就是那个很好看的学姐，妈妈你过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吗？”
　　许山月心里还惦记着沈尤苒，她可不希望沈尤苒在自己晕倒后出什么事。
　　许母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语气又是无奈又是感激：“是你朋友把你送来医院的，她也受到了好大的惊吓，是那个今天办升学宴的女孩子吧！哎，你看看这事儿……”
　　沈尤苒身上倒是没有像是许山月这么伤，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足够让她心有余悸，在许山月晕倒后，强哥一群人还想将许山月带走，幸好沈尤苒反应过来，将许山月给抱住，没让人将她带走。
　　警察来的还算是及时，只是强哥那群人却是逃走了。
　　这胡同巷子里还没什么监控，到时候将人抓到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尤其是像是强哥这样的氾水城的地头蛇，跟警察局也能搭上那么点关系。
　　将许山月送来医院后，沈尤苒身边有家人陪着去做了检查，现在人还在警察局做笔录。
　　许山月听完后，眼里的担心终于褪了些，“那就好，学姐没事就好。”
　　许母很想朝着她脑袋上狠狠拍一拍，看看里面究竟装着的是什么，别人是没事，但她自己呢！许母心疼得不行，“这事儿你爸爸也知道了，估计没多久他会过来……”
　　许山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医生过来检查了一番，“脑部CT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因为受创，可能最近这段时间会出现头晕啊，想吐啊这样的症状，不过基本是是没什么大碍的，过段时间就会正常……”
　　许母站起来说谢谢，又见医生送出门，在走廊上单独聊了两句，这才重新返回病房。
　　许山月望着天花板有点出神，她一只眼睛还有点肿，脸上也是红肿的，身上多出软组织受伤，好多地方磕破了皮，疼痛密密麻麻地刺激着她的神经，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没精力去思考别的。
　　但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尽量避免去回想。
　　不是什么好事。
　　想一次，心里都觉得害怕。
　　许母大约也是听医生说了些什么，见她醒来的这段时间，都没有主动提过一句关于今天在胡同里的具体情况，只是寻常问她想吃点什么。
　　就这样到了晚上，许父从南阳终于赶到了。
　　许父过来的时候，许山月已经又睡了过去。
　　许母走出来，两人在走廊上相遇。
　　许父脸色难看，尤其是在看见走廊上贴着的“请勿喧哗保持安静”的标志语的时候，变动更加难看。
　　“你下楼来。”
　　走到医院下面的花园，许父这才将心里压了许久的怒气爆发出来——
　　“你就是这么看着孩子的？今天孩子出事的时候你又在什么地方！她遇见危险的时候你多久才赶过去的！既然不能照顾好孩子，当初你又让我把她留在氾水做什么！”许父一拳就锤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许母知道自己没办法辩解，现在许父说的都是实话，她没有第一时间赶到许山月身边，这让做母亲的自己已经觉得很愧疚。
　　如今被许父这般教训，许母不由低下头。
　　“是我没把她照顾好。”
　　这样一来，许父倒也真没什么办法再责怪什么，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呢？现在抓住了吗？这帮狗崽子！已经要他们脱一层皮！”许父眼神发狠，开口说。
　　许母：“警察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就是山月运气不好遇见了社会上的那些闲散人员，人还没有抓住，不过有很模糊的监控，没有在巷子里，想抓住人的话，因为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能也就只是关个几天就会被放出来。”
　　“岂有此理！”许父对这结果不满意，“这就完了？孩子是被吓成什么样子那帮孙子看不见吗！我要去找他们要个理由！”
　　只是有的时候，公道又哪里是那么好讨回来的？
　　对这帮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的无业人员的处理，规定也就只有几日的拘留，这种处罚，对于这类群体的人来说，可能都只是小打小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山月情况呢？怎么样？”许父问。
　　许山月身体还有好些伤痕，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许父担心在她心里留下太深的创伤，还要涉及到后续的心理治疗。
　　许母摇头：“孩子才醒来没多少时间，就一直闹着身上痛，我也没敢在这个档口问她中午发生的那些事情……明天早上再找医生过来看看吧。”
　　许父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这样，这件事情一结束，我就将人带去南阳，这事你没意见吧？”
　　许母一听这话，顿时变得激动。
　　“不行！”
　　想都没想，许母下意识反驳。
　　许父看着她：“孩子都被你看成这样了，你觉得我还会同意让她在你身边？就算是不这样，你觉得孩子自己还会想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许母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就只知道一味重复：“那也不行，孩子要在我身边，当初这是我们约好的，你不能就这样将她带走！”
　　“那你觉得她自己还愿意留在这里吗？”许父烦躁在原地走了两圈：“你不能好好照顾她，那让我来有什么不可以 ？”
　　当初法院也是将许山月判给许父的，不论是从经济条件还是教育环境来说，许父拥有的，远远比许母好很多。
　　只不过那时候是许山月自己想留下来，许父这才跟许母做了约定，这两年时间许山月仍旧是留在氾水城。
　　现在情况不一样，许父只想将许山月带走。
　　许母忍不住垂泪，她伸手摸了摸眼睛：“那也还是等孩子自己醒来再做决定吧，我们也不能不听她的意思吧？”
　　许父不再讲话。
　　许山月出事的第二天康之琪才知道，沈尤苒跟学校的人的联系并不多，这边出事，沈尤苒身边也没几个人知道，消息对于整个学校的人来说就要闭塞很多。康之琪是晚上跟许山月联系不上，第二天早上直接找到了许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天啊！这帮人太过分了啊！”康之琪在病房里，坐在许山月床前开口，她心疼看着跟前的人，先伸手去碰一碰许山月的脸，又担心她还痛着，“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康之琪气得要哭，可对于强哥那群人自己也没任何办法，心里还气自己没一点办法。
　　许山月倒是比她想得开的多，“现在我这不是看起来还好吗？”
　　“好什么好！”康之琪大声反驳她：“你看看你脸上都是什么样子了，怎么可能还好？！”
　　许山月无奈笑，她是觉得自己和沈尤苒还能全身而退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也感谢警察来的还算是及时，不然的话，沈尤苒出了什么事情，她可能真是要内疚一辈子的 。
　　“对了，这事儿你跟你家苏尾说了吗？”康之琪问。
　　许山月：“嘘……我妈她们就在外面，你再大声点，我可能就要带伤被假发伺候了……”
　　康之琪：“……好吧，那她那边知道了吗？”
　　许山月摇头，“跟她说做什么？难道她还能帮我把痛感挪走吗？”
　　康之琪恨其不争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同志，你们是在恋爱吧？既然是恋爱，怎么什么事情你都要藏着？还是这种受伤的事情？讲出来啊！让苏尾心疼心疼啊！再说了，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为苏尾而起，难道她还不需要担一点责任？跟强哥有过节的人是苏尾，不是你！你个傻姑娘，就算是现在跟苏尾在一起谈恋爱，也不要什么都为了她着想好不好！”
　　如果不是看在许山月受伤的还有脑袋上，康之琪那根现在已经戳到了她眼前的手指肯定会放在她脑门上。
　　许山月瘪嘴：“本来就是啊，跟她说了就多一个人担心，何必呢？”
　　康之琪：“这还没嫁出去呢！你就这么帮着她讲话！害！你是想气死我！”
　　许山月嘿嘿地笑。
　　苏尾白天的时候被家里的事情绊住脚，回家找了好一会儿手机，这才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
　　重新拿到手机，苏尾站在沙发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缝隙，又看了看显示是静音的屏幕页面。她微微抿唇，暂时先放下了心里的不是舒服，注意力集中在了手机屏幕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上。
　　都是许山月打过来的。
　　苏尾揉了揉眉心，她不是故意不接小姑娘电话的。
　　回拨过去，无人接听。
　　苏尾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跟许山月打电话打不通的，许山月的手机落在了街上，后来估计是被谁捡走了，苏尾打了几个电话后，对面提示已关机，她不由给烂菜叶和大头那群人打了电话。
　　“山月我这边联系不上，你们明天去学校找找她，不用问太多，她人没事就行，到时候给我回电话。”
　　烂菜叶在另一头耸肩，笑眯眯说：“尾姐，今天周末啊，她们学校可能放假啊！如果在外面没接到电话不是很正常吗？”
　　苏尾：“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烂菜叶：“……”
　　恋爱的酸臭味！
　　烂菜叶愤愤想着。
　　虽然是愤愤的，但是第二天烂菜叶还是跟大头先去了氾水中学。
　　都已经是暑假，学校里只有准高三的学生，空旷了很多。
　　等了一个多小时，烂菜叶也没有等到许山月的出现，也没有等到康之琪，无奈之下，两人转道去了许山月家里的小区。
　　两个人都怂，不敢直接找上门，就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坐着。
　　大头吸着喜之郎：“我觉得我们这是上演FBI特工？”
　　这话引得烂菜叶一个白眼：“喜之郎别喝的太多，吸吸冻让你智力变得也只有三岁吗？”
　　大头：“……”
　　“话说，山月怎么一直都没出现？我们在这里也等了快两小时了吧？”
　　大头“嗯”了声，忽然目光定住：“那个，走过来的阿姨，身边是不是康之琪？那个阿姨……咦，是山月的妈妈？”


第58章 
　　康之琪是刚从医院陪着许母回来, 在路上安慰着许母。她今天上午是不打算去学校了，从医院回来，她劝说许母去自己家里吃饭，许母这样子, 看着状态可不怎么好。
　　但这个提议被许母婉拒, “好孩子你赶紧回去吧，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呢！阿姨这边没事, 就是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可别耽误了学习, 听话。”
　　康之琪无奈, 许母性格倔强, 她只能将这事儿交给家里的母上大人, 自己先下了楼。
　　结果刚走下来, 康之琪就被“劫”走了。
　　看清楚跟前的人是烂菜叶和大头，康之琪就没什么好脸色。
　　她之前在医院那么努力劝说许山月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苏尾, 但许山月都不理她。许山月遇见那些腌臜的事情原本的源头就是苏尾, 现在看着苏尾身边的这群朋友，康之琪自然是表现不出一点欢迎和欣喜的神色。
　　“哦，是你们啊！”她神色淡淡的，“做什么？”
　　烂菜叶没意识到康之琪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和不耐烦的腔调, 自己等了一个早上的人没有等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许山月关系密切的人，她高兴都还来不及。
　　“之琪啊！你怎么跟妹妹妈妈在一起？妹妹呢？感冒了还是怎么了？怎么没有去学校？你怎么也没有去学校？”烂菜叶笑眯眯问。
　　殊不知现在康之琪看着跟苏尾有关的人就觉得烦得很，更不要说烂菜叶眼下这笑眯眯的模样, 这落在康之琪眼中，跟在医院看见的躺在病床上的可怜兮兮的许山月这么一对比, 康之琪心里的怒火瞬间就能冒得八丈高。
　　“不想去学校呗！我们山月人还好好的, 可经不起你们诅咒！”康之琪像个随时都能被点燃的炮/筒, 就算是知道烂菜叶她们应该是没什么恶意，但就是忍不住要反唇相讥。
　　烂菜叶“啊”了一声，眼里不解：“我没有诅咒月月啊！”
　　倒是大头在一旁看出来些许不寻常，尤其是看见康之琪那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神，不由伸手扯了扯身边烂菜叶的衣袖，“少说两句。”说完后，又对着康之琪试探问：“之琪，妹妹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又被阿姨发现了什么吗？”
　　康之琪冷着脸，不回答。
　　她倒是想走，可现在被大头拦住，想走也走不了。
　　康之琪看着横在自己跟前的那只粗壮的手臂，皱眉：“怎么的？你们现在还要软禁人？还是要强迫我做点什么？让开！”
　　大头被她这么一吼，倒还是真朝着旁边退了两步，但是阻拦她的想法却是没怎么变。
　　“之琪我们也不是想为难你，只是尾姐现在联系不上妹妹，她那边着急又走不开，让我们过来问问情况，你看看，现在苏尾那边也很担心，你如果知道情况的话，跟我们聊聊行吗？妹妹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康之琪冷笑：“哦，你们也知道出事了？”
　　烂菜叶一听这话，差点要蹦起来：“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们尾姐这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现在山月还至于在医院吗！这时候才想起人了，之前早干嘛去了！”康之琪烦躁开口。
　　大头两人是听得一头雾水，但也直觉知道康之琪说的事情是比较严重，不然也不至于牵扯到医院。
　　“你之前跟阿姨是才从医院回来吗？”大头问。
　　康之琪“嗯”了声，她烦得跺脚：“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说，山月也不想让我多说，就这样吧，苏尾想知道，你们就告诉她，让她自己过来！这算是什么！她倒是走得痛快！凭什么让我们山月吃苦！”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懒得理会苏尾是有多可怕的人。反正在知道了是强哥那群人欺负了自己的发下后，康之琪对苏尾的印象简直是一落千丈，尤其是昨天苏尾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才觉得不对劲儿，越想越气！只恨不得现在冲到苏尾跟前，把人大骂一通才好！
　　康之琪推开跟前的大头，转过身就走了。
　　走在路上，康之琪有点烦躁朝着路边的野草发气。
　　“这群人是不是烦！烦死！”
　　理智上知道在南阳的苏尾没什么错，但就忍不住迁怒。
　　想着许山月是因为苏尾跟这群混蛋结下梁子才遭遇了这些，康之琪没办法说服自己用平常心对待苏尾。
　　现在还在原地的烂菜叶和大头，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
　　“应该是出事了，找人去问问。”大头说。
　　烂菜叶点头，“我来打电话问问。”
　　苏尾接到大头电话已经是下午的时候，她今天因为许山月的事情，一直把手机带在身上，就想着是能及时接到氾水那边的电话。
　　只不过现在是及时接到了，但苏尾听完整个电话后，脸色差不多要阴沉到滴水。
　　“现在人呢？”苏尾问。
　　大头眼里也有点发狠：“被抓住了，可不过就只需要在里面关个几天就能被放出来。现在妹妹的爸爸就在警察局，闹着说要把那群兔崽子打死。但尾姐你也知道，这种事情真是不好说，处罚的条款就摆在那里，何况那群人跟这边的管理也是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的……”
　　苏尾伸手按了按自己眉心，“她呢？”
　　说这话时，她声音忍不住低了很多。
　　大头：“叶子去医院了，现在估计还在陪着妹妹，听说情况不是很好。身上受伤了，幸好那时候有她一个学姐在，不然可能会脑震荡。精神似乎不太好，平常说话都还行，但是靠近她，她就不是很自在。叶子那边说早上有精神科的医生过来看过，妹妹这情况不算太严重，但也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操！”
　　苏尾忍不住拿着电话骂了一句。
　　“给我打听好是确切的是哪几个，我马上回来。”
　　大头一听这话，忍不住挑眉：“来氾水？”
　　他们这群人也知道现在苏尾是有多忙，这时候过来吗？不过，这倒是苏尾的作风。
　　他们妹妹第一嘛！
　　“嗯。”苏尾没多说，“你们帮我盯着点。”
　　大头知道她说的是强哥那群人，“好，肯定让尾姐你过来之前他们都别想跑！”
　　从前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强哥找人顶替罪名的事情，他家在氾水还算是有点势力关系，这种说事情大家知道但也没人主动说出来。
　　苏尾挂断了电话后，站在走廊上，外面炙热的空气将她笼罩。
　　打开手机，找出那个存在通讯录里但几乎从来没有被她主动拨通的号码，苏尾拨了过去。
　　余简的妈是在法院工作，她要去做点事情，需要点帮助。
　　“……别的不要，就这一次，以后家里的东西都给余简，我签署自动放弃协议……”
　　苏尾面无表情三两句说完了自己的要求，电话那边的人像是还很不相信那样，苏尾直接回到教室写了一张纸条拍摄过去，然后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甚至都没有回家，在学校门口，苏尾直接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去氾水。”
　　司机：“……？？？”
　　“来回两倍路费。”苏尾接着说。
　　她知道空车返程很多司机都是不愿意做的。
　　但现在，她只想尽快见到她家的小女朋友，如果去车站的话，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
　　计程车师傅听见她这话，不由笑眯眯接过了她手里的钞/票。
　　一路上，司机倒是有好几次想要跟她聊天，但苏尾一直沉着一张脸，像是随时都能跟人干架的样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如果不是因为在补习班门口接到的学生，他平常看见苏尾这样子，还是要去另一个城市的长途，有再多的钱他也是不接的。
　　这年头，荒野抛尸的案件还少吗？
　　苏尾的确是去干架的，她沉着脸只是因为懊恼自己昨天在许山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在对方身边，而如今，她很后悔。
　　在遇见她之前，她家的小姑娘一直都是学校里的好学生，老师和家长眼里的乖宝宝，完全不需要担心，更不要说跟社会上的那些流氓扯上关系。可是现在，在遇见她之后，苏尾都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给她带去了多少麻烦。
　　这一次，她不能忍。
　　许山月在看见烂菜叶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就知道苏尾应该知道了，她有点无奈，看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就是不敢进来的烂菜叶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爸爸，我有朋友过来看我了……”许山月小声对着还守在自己身边的许父说，从今天早上精神科的医生过来对她检查后，她父亲的脸色一直都很紧张，好像现在自己是什么易碎品一样，非得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许父“哦”了一声，主动站起来，转头看着在门口的烂菜叶，抬手招了招，“那你跟你朋友先聊聊，爸爸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许山月无奈笑着点了点头，她看着许父疲倦的面容，有些欲言又止。
　　烂菜叶还买了一束花和一篮子的水果过来，看见许父出来，她有点拘谨地打了一声招呼，这才进门。
　　许父给许山月换了个单人间的病房，这里很安静。
　　看着在病床上休养的许山月，脸上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去，烂菜叶脸上的笑有点难以挤出来。她沉默将手里带来的东西放在了床头上，坐下来，不敢看许山月的眼睛：“妹妹，那个……”
　　“苏尾知道了？”许山月打断她那些听起来像是要在自己跟前忏悔的话，问。
　　烂菜叶点头，“嗯，而且现在她人应该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许山月沉默。
　　以她对苏尾的了解，这消息并不是很让她觉得意外。
　　希望苏尾过来吗？
　　许山月沉默，她在送走了烂菜叶后，就有在心里问自己这问题。
　　在刚发生事情的那瞬间，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苏尾，想跟苏尾求救，哪怕明明知道苏尾在远远的南阳，跟自己隔着好几百公里的距离，可是那时候想到的人还是苏尾，哪怕是就只是听见一句她的声音，都会让自己充满能量，什么都不怕。可是那时候她给苏尾打电话，却是没有人接听。
　　苏尾很忙，她知道。
　　可现在，她不想苏尾过来。
　　她在最想扑进苏尾怀里痛哭寻求安慰的那个时间已经过去了，冷静下来，正视了自己的狼狈之后，她反而不想要苏尾看见这样的自己，甚至都不想要康之琪告诉苏尾自己这里的事情。
　　“……月月？月月？”
　　当耳边传来许父的呼喊声的时候，许山月这才回神，她有点愣怔看着自己父亲，“啊？”
　　许父：“爸爸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想不想跟着爸爸去南阳？学校爸爸都已经帮你看好了，咱们月月的成绩这么好，想去南阳最好的高中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看你的意思，想去吗？”
　　如果是之前，许山月肯定会立即说不去的。
　　她想在氾水，因为这里有很多她从前的朋友亲人。但是现在，在听见许父这问话的时候，她忽然一下有些沉默了。
　　她在迟疑，在纠结。
　　许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大约是能猜测到自己女儿心里的那种复杂，任何一个人要离开她熟悉的地方，总是有舍不得的。但是人生可不就是这样，总是要有取舍的，而同时，生活也总是会逼着你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的。可能你还想着要拖延，但生活没那么慷慨给你这个权力。
　　“咱们也不着急，这事儿可以慢慢想的嘛！只是月月如果想离开的话，爸爸肯定能带你离开的，对吧？我们约定好？”许父笑着说。
　　许山月抿了抿唇。
　　*
　　苏尾下午到氾水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了晚霞。她过来没有第一时间去见许山月，而是联系了大头和烂菜叶。
　　“现在人呢？”苏尾问。
　　两个匆忙从网吧赶过来的人看见苏尾手里还抱着三本教材的时候，不由纷纷咽了咽口水。
　　这样子的苏尾，怎么看，都怎么让人觉得有点……违和？
　　大头：“李强还在往常的桌球馆，其余的几个人是进去了，他家里给找了一身形相仿的进去蹲一周。不过现在他身边还是跟着有人，不是一个人，尾姐，如果你要去，我去叫几个人。”
　　苏尾：“不用，我自己解决。”
　　“那边是他们的地盘，而且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那边我们也不知道，尾姐！那怎么说你也要把我和大头带上吧？”烂菜叶皱眉开口，她是不想看着苏尾一个人去单挑那么一群人的，虽说她是不担心苏尾的身手，但对于未知的危险，她还是希望苏尾不要去冒险。
　　苏尾没想带那么多人，这次是她的私人恩怨，带着大头和烂菜叶，出点什么事情可不行。
　　不过现听着烂菜叶这番话，她不由失笑。大约是之前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严肃，这两人觉得要出什么事情。苏尾呼出一口气，空闲的那只手放在烂菜叶肩头：“没事，我自己有分寸。”
　　她不是要单挑那么一群人，也不是说要什么英雄主义，只是觉得对着李强这么个废物，她觉得自己一个人还是能行。
　　剩下的那群人，她跟他们无冤无仇，难道看见李强被制服，还要跟她拼命？
　　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如果出现小概率事件，她为什么要怕？
　　这天下，还没有让她觉得惧怕的对手。
　　苏尾做出决定，就很少有人能改变。
　　烂菜叶听着她的话，无奈极了。“那，先去医院吗？”
　　她倒是希望苏尾去了医院看了许山月之后，改变一下决定。
　　可是——
　　“不了……”苏尾拒绝道：“办了事情之后再去见她。”
　　烂菜叶：“……”她瞪了一眼身边简直没一点作用的大头，示意他劝说一下。
　　大头收到烂菜叶的信号：“尾姐，叶子的意见我觉得挺对的，反正这时候都是放暑假了，大家没什么事情，当做你回来，一起聚一聚？”
　　苏尾考虑了片刻，看着跟前两人简直可以说是殷切极了的目光，沉默后，点了点头，她是觉得自己不同意，身边这两人可能会一直缠着自己。
　　“行，你们到时候跟上，先就在外面，听我信号再进来。”苏尾说。
　　烂菜叶和大头脸上顿时一喜，“好的好的！我们现在就去安排！”
　　苏尾：“记住我说的话，听见我信号再进来，如果你们一股脑儿跟着我跑进去……”
　　“知道知道！”大头保证：“一切听从指挥！”
　　苏尾满意点头。
　　她当然是不想从前身边的那群人跟着自己去胡闹，她今天想要的，不仅仅是只是将李强教训一番。
　　这种人，奢求他长点记性，还不如奢求这天上能下黄金条。
　　苏尾把手里的课本递给大头，“拿好了，到时候我从你手里接过来如果缺篇少页的，你提着你自己的人头来见我！”
　　大头：“……”
　　他的人头可真是不值钱啊！
　　苏尾从烂菜叶那里拿到了地址后，直接打车过去。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没那么明亮，这对于苏尾来说没什么区别，她要找的人，就算是现在人在被窝里，她也会将人给拽起来。
　　到了桌球馆，里面热闹的声音，让站在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苏尾下车付钱，没多做什么准备，直接走进去。
　　桌球馆里很亮，苏尾从门口拿了一球杆，顺带着从前台存放的盒子里随手拿了一花色球掂量在手里。
　　这球是有点分量的，实心。
　　前台小姐“哎哎”了两声，那东西是放在这里当做摆设，不是要人拿进去。
　　可在看见对方是苏尾时，忽然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苏尾压根儿就没回头，拿着球杆和一枚花色球就朝着最热闹的里间走去。
　　她一进去就看见李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甚至对方脸上都还残留着疤痕，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最新最大的那一块就是当初她用酒瓶子在李强脑袋上开花留下来的痕迹。
　　不过现在这人似乎有点忘记了，她不介意自己让他想起来。
　　苏尾走进去的刹那间，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多数人是认识苏尾的，大家也差不多知道苏尾离开了氾水，现在突然看见她出现，很多人感到诧异。
　　一群人的系列反应，让在最里面的李强也感觉到了，他不由抬头朝着门口看去，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样子看起来倒是有点让人惹不起。
　　但对于苏尾来说，没有看起来这回事儿。
　　当苏尾的目光跟李强对上时，她脸上没摆出什么礼貌的微笑，这种场面的傻/逼事情苏尾从来不做，她只是朝着李强招了招手，而下一刻，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手里的那枚花色球就猛然朝着最里面的方向飞去。
　　“我日！”李强被苏尾这一迅速干净的一手给吓蒙了，直接爆出脏话，下意识抱着头蹲下。
　　而苏尾好笑看着对方，头顶炸开的灯泡随便瞬间散落了一地。
　　她手里拿着球杆，支在地上，表情讥讽极了：“怂你妈的蛋！就只会欺负人小姑娘？孬种！”
　　那颗球原本就不是朝着李强的脑袋砸去的，苏尾只是砸了灯。
　　听着苏尾讥诮的声音，李强从地上站起来，正想要抖落刚才掉进自己衣领里的碎片，苏尾手里的球杆已经呼啸而来。
　　苏尾打人的动作不怎么花哨，也没什么技巧，就是把人狠命打。
　　从前是去学过空手道什么的防身术，但现在这打架，看起来是比从前学的凶狠多了。
　　她今天，还真就是奔着要闹出人命去的。


第59章 
　　苏尾一杆子打在李强的后腰上, 让对方刚想要站起来的身子顿时因为外力萎靡匍匐在地上。
　　因为痛感，李强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啊！”
　　听着耳边传来这样的惨叫，跟在李强周围的人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一个个朝着苏尾跑过来。
　　苏尾神色不变, 来一个就准备让对方脑门开花, 来一双，结果也还是一样。
　　大抵是还因为着之前苏尾给他们留下了太深刻的阴影, 以至于到了现在这时候, 想主动上前的人并没有太多。而苏尾下手实在是太狠了, 完全是不顾后果的那种。
　　这群人虽说是跟着李强混, 但打架什么的还是有点分寸, 不然一不小心闹出人命什么的, 不是每个人家里都能有关系摆平。
　　但苏尾看起来似乎毫无顾忌，招招致命的打法。
　　她从前不喜欢跟人拼命的时候那都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更不要说现在像个亡命徒一样, 最先上前的那一批人差不多都被苏尾用球杆打到趴在地上哀嚎起不来后，便没多少人那么没有眼力价地上前了。苏尾看了眼手里拿着的已经短了一半的球杆，在断口的地方摩挲了两遍，随后随后一扔, 大步朝着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她的李强走去。
　　事出突然，苏尾穿得很随意，那双细长的大长腿被黑色的铅笔裤包裹着，脚下只是一双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白经典的板鞋, 甚至因为过来得太匆忙，一只脚的鞋带已经松开了, 苏尾也没时间蹲下/身去理会。
　　李强那一球杆挥舞过来的时候苏尾没有后退, 她脖子一歪, 伸手硬接下来了这一杆子。那重重的力道打在她身上，她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一样，面不改色。但这个动作，虽然让她这样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子，可也是让她在最短的时间最短的距离走到了李强跟前。
　　“苏尾你！”
　　李强还想放点狠话，但苏尾压根儿没想听他废话，那只散开了鞋带的鞋在李强开口的瞬间，已经在伴随着一个横踢后，稳稳地踹上了前者的胸口，将人踢翻在了地上。
　　苏尾将那根之前被李强握在手里的这时候因为对方的倒下也被脱手的球杆接过来，不等在地上的人反应过来，操着杆子就朝对方身上一通乱打。
　　“能耐？欺负她？爽吗！”苏尾厉声问。
　　李强开始还能忍住不叫出来，但苏尾下手实在是太黑太狠了，还专门找他脸上打，没忍住一分钟，便惨叫出来。
　　“卧槽卧槽，你他妈住手！”
　　但是这话让苏尾听了只觉得心里火气更大，“住手？你动她的手你有住手吗？傻/逼！操你妈的，欺负人小姑娘！今天不让你交代在这里……”
　　苏尾从前跟人干架的时候多数时间只是沉默，就包括上一次她跟李强在酒吧里打架一战成名的那一次，也就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放了一句话，没什么时候像是现在这样，一边骂着人，一边下手，还是越骂打得越狠。
　　渐渐地苏尾握拳的手指关节上都出现了血迹，而地上李强的那张脸根本有点没法看。
　　李强手里的那群人从最开始的畏缩，到现在看见这一幕后感到恐惧，再是觉得如果这时候真不及时把苏尾给拉开，李强今天的命是真要交代在这桌球馆了。
　　结果画面一下就变得滑稽。
　　开始一群被苏尾揍得害怕的人怯怯上前劝说：“苏，苏尾姐，住手吧，再这样下去，强哥就要不行了……”
　　“尾姐，放过他吧啊……”
　　“要闹出人命了啊！”
　　……
　　现在躺在地上的李强的确是出气多进气少，那张脸简直有点没法看，整个人都被苏尾按在地上摩擦，更不要说除了脸之外别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但现在下手的人却没觉得怎样，苏尾对耳边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下手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而如今，按照苏尾要求等在外面的烂菜叶和大头，两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苏尾的信号，不由皱眉。
　　“现在尾姐进去多久了啊？”
　　“似乎有半个小时了吧？”
　　“怎么还没一点声音？”
　　“不清楚，不如上去看看？”
　　……
　　烂菜叶和大头还没有决定出来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就看见从桌球馆里踉跄着跑出来一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伸手拦住一路人像是有点失心疯一样大喊：“报警，报警，快报警！要死人了！”
　　烂菜叶一听见这话，瞬间坐不住，整个人像是离弦之箭一样朝着桌球馆冲了进去，生怕晚了一秒苏尾这人真就不行了。
　　“我就说不能让她一个人进去！这下可怎么办！”
　　烂菜叶在朝着桌球馆里跑去的时候，还不住跟大头抱怨， “你也是不知道劝劝她！要你何用啊！”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奔至桌球馆内。
　　出现在一众人跟前的场面，烂菜叶觉得自己用人品发誓，可能这辈子她们这群人都很难忘掉。
　　苏尾旁边跪了一干李强的小弟，求她住手，而她本人这时候除了头发好像乱了点，不过也看不出来，毕竟她从前出现在人前的那样子就是怎么都没睡醒才从床上爬起来没梳头的样子，身上也没有她们进来之前想象中的缺胳膊少腿儿的惨烈，只不过现在被她按在地上的人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烂菜叶又不是没见过强哥是什么模样，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认不出来了。
　　原来刚才跑出去的人说的要出人命了不是苏尾要不行了，而是她快要动手把人给打死了。
　　“……尾姐？”大头发现苏尾现在是真想要让李强交代在这里，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了苏尾那一拳头就要继续垂下去的手。
　　苏尾的手很烫，反复击打受力，能不烫吗？摩擦都还能生热呢！
　　苏尾冷着脸回头，“放手。”
　　大头怵她，但这次却没松开。
　　“尾姐，他人要不行了。”
　　苏尾眼神没一点变化，“然后？跟我有关？”
　　她本来就是要李强死在自己手上！
　　大头简直要被她听起来好似风轻云淡的这话给逼疯了，他拼命压低声音，“怎么跟你无关，你要是把他打死了，那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这出了人命可就不是简单的聚众斗殴的事情了！”
　　苏尾“啊”了声，声音很轻，显然不是将大头的话听进去的样子，她挑眉，神色无所谓到了极点：“对，所以我说你们这群人现在过来做什么？不是说了让你们听我信号才过来的吗！”
　　大头：“……”
　　要真是按照苏尾的计划，那他们可能是今天等一整天都等不到她的信号了！
　　“这事儿……”
　　“你们出去。”苏尾说。
　　大头：“……”
　　烂菜叶这时候走过来，皱着眉，看着宛如一条死狗一样的李强，她都有点不忍心看着对方现在的模样，听见苏尾跟大头的对话，烂菜叶心里有点发慌，她到不是慌张李强看起来真是在苟延残喘，而是慌变成了这样的苏尾她们没办法制止。
　　“尾姐，你这样怎么去见妹妹？妹妹知道你来了氾水，应该是一直在病房里等你啊！如果等会让警察过来，可能今天妹妹都见不到你了，这不是让她平白担心吗？”
　　烂菜叶将许山月抬了出来，只希望能让苏尾收点心。
　　苏尾伸手想捋一捋自己的头发，在抬手的时候又看见满手的血污，不由放弃。
　　“行。”苏尾从地上站起来。
　　烂菜叶和大头这瞬间感受到的惊喜简直溢于言表，可是苏尾下一句话，成功让两人脸上的嬉笑瞬间这的定格。
　　“他，今天不可能走出这个门。我先把人解决了。”
　　烂菜叶：“……”
　　大头：“……”
　　“尾姐，我们有话好好说，这不是老话还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你看你今天要是把人给打死了，以后想来再找个人练手的话，这不都还不好找人吗？”烂菜叶强迫自己脸上露出个微笑，对着苏尾开口。
　　苏尾：“……”
　　众人：“？？？”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太对劲儿？
　　什么叫做现在把人打死了以后找不到人来打？这种听上去就像是无限折磨的招数，是不是有点太狠了一点？
　　“尾姐，横竖今天你也是让他得到教训了，真如果出点什么事情，后面处理起来也比较麻烦……”大头进一步劝说。
　　苏尾沉默片刻，看着伸手这一群人加上李强手下的一群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这场面有点好笑，但她笑不出来。
　　想着许山月现在还躺在医院，她心里的怒火怎么都不能被浇灭。
　　“那行，他要生要死，就看天意。”苏尾说。
　　这话可不能让所有人将提心吊胆起来的内脏都归放在原地，苏尾说的听天由命可能跟他们想象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果然，一群人紧张地看着苏尾，而后者随手从桌上拿起两个球，退到门口，手都不带一顿的朝着天花板上的挂灯砸去。
　　之前苏尾只是砸中了灯泡和外面的装饰玻璃，但是这一次，她直接朝着跟天花板相连接的电线接口。
　　“嘭——”
　　苏尾没看那盏灯掉下来究竟是什么模样，她听见身后传来的惊呼声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门外。
　　都说了是听天由命，她是真不再管结果是什么样子。
　　烂菜叶和大头简直要被苏尾这一手给震惊了，不是震惊于苏尾的干脆利落的，而是震惊于她出手的准头。
　　从前只觉得苏尾投掷飞镖很厉害，但是像是现在这样，不论是准头还是力度，只要有任何其中一项不达标，就想要用桌球将头顶的吊灯打下来，按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苏尾真就做到了。
　　就用了两枚球……
　　烂菜叶看了眼被吊灯包围的李强，脸色有点难看，“死了吗？”她问。
　　大头蹲下身，伸手去摸了摸后者的鼻息和脖颈处的脉搏，“还没死，现在赶紧叫救护车吧。”
　　在救护车到来之前，警车倒是先到了。
　　苏尾人已经走远，她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苏尾心情没怎么明朗接了起来。
　　一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余简母亲尖锐的声音——
　　“苏尾！你到底是干了什么好事！你当法律是什么！当人命是什么！儿戏吗！”
　　苏尾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些，她微微皱眉，对于现在自己听见的责骂并不是很上心，模样还是一如既往懒散，但那双眼睛里，看起来却是要被平常多几分阴蜇。
　　“我提前打了招呼，不然，你以为苏家上亿的家产，就那么轻松你一个人拿到？一条人命是不能当做儿戏，但是那个人的命，我说要，就一定要！”
　　说完这话，她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会气得跳脚还是谩骂，直接将手机关机。
　　现在的她只想做的就是收拾整理好自己，去医院看看她女朋友。
　　苏尾去了医院先到洗手间收拾了一番，这才朝着许山月病房走去。
　　现在时间还比较早，许山月在病房里跟许父聊天。说是聊天，不如说是许山月单方面在劝说。
　　“这里又不是没有医生护士，爸爸你在这里一直守着我做什么？而且昨天晚上你都熬了通宵，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先去酒店休息吧。”许山月有点无奈，虽说是有陪护的小床，可是那折叠床是有多小，睡着又多让人不舒服，她难道还不知道吗？可是许父坚持要在这里给她守夜，许山月简直无奈。
　　许父：“我不累！”
　　许山月：“……”您老人家的眼袋都快要掉到嘴边了，这还不累？骗谁呢！
　　苏尾就是在这时候敲响病房的门的。
　　许山月听见声音倏然抬头，她在中午看见烂菜叶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苏尾一定会出现。只不过现在苏尾出现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晚了那么一点。
　　许父同样也转身，看见苏尾时，朝着许山月问：“你同学吗？”
　　许山月点头：“嗯。”
　　她是不是该庆幸今天的苏尾看起来还算是很正常？至少，还像个学生？
　　“孩子快进来，你们聊，我先去下面的花园走两圈，有事就打电话。”许父说。
　　“叔叔好。”苏尾进来礼貌打招呼。
　　“爸爸，你就先回酒店吧，我同学在这边陪着我呢！真的！你必须回去休息了！不然明天你可就别来了！到时候如果我妈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晚上之琪会过来陪我，不用担心。”许山月冲着许父的被背影大喊说。
　　许父：“……”
　　许父这头一离开，病房里出了电视机里放出来的声音，空气里还算是很安静。
　　两人都能不约而同将现在电视的声音屏蔽掉。
　　苏尾没有立即走上前去，而是站在门口的地方，看着躺在病床上目光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的许山月。
　　经过了一天多的疗养，许山月脸上的伤口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至少没有最开始那么骇人。
　　可这让苏尾看见，她眼里仍旧有点不可避免带上了一抹沉痛和懊恼。
　　苏尾在看见许山月脸上的伤的那瞬间，是有点后悔今天傍晚是没有直接把李强给宰了的。
　　可同时，她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山月……”苏尾开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许山月看房间的每个角落，但就是不看苏尾。
　　她在最想苏尾出现的时候苏尾没有出现，而现在，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对苏尾这样急急忙忙赶过来看自己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你过来做什么？不是还要去补习班上课吗？这时间能来得及吗？”许山月开口。
　　苏尾眸色微暗，她有听见不远处的小姑娘在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吸了吸鼻子。
　　“不着急，那都是小事。”苏尾说着这话，朝着许山月走了过去。
　　她在中途脚步忽然一顿，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苏尾心底还是很清楚自己刚才看见许山月在看见自己的靠近时有轻微地瑟缩。
　　这动作的幅度很浅，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家的小女朋友，在觉得害怕。
　　这个认知，让苏尾心头有点控不住的难受。
　　“别怕我，山月。”苏尾觉得自己声音在发颤。
　　许山月整个人朝着被子里躲了躲，她不是在怕苏尾，而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太靠近自己，哪怕是最开始看见的父母。
　　许山月有点想将自己藏起来。
　　“我不怕。”她小声说，之前除了医生，没人发现她的害怕。
　　一闭眼，都能看见自己受伤的时候可怕的场面。
　　她在面对的时候很勇敢，但在事后回想的时候很害怕。
　　她承认自己变得懦弱了，或者说，她可能从前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还能这样懦弱。
　　苏尾在一步一步小心接近着她，但许山月接下来的忽然的一句话，让她脚步像是硬生生被拦下来了。
　　“苏尾，你不在。我有给你打电话，你不在……”
　　许山月的声音很轻，她不是要抱怨什么，也不是要问她为什么不在，她说这话，声音真的放得很轻很轻，只是想说，她不在，自己真的很害怕。
　　“我有给你电话的……”
　　许山月重复说，她咬住了唇，眼泪就掉下来了。
　　醒来的瞬间，在看见许母的时候，她都忍住了不哭，在看见康之琪的时候，她都还能笑着说自己没事，还让她不要告诉苏尾。
　　可现在，苏尾真的来了，她却就是忍不住哭了。
　　明明她是最不想要苏尾担心的，但在看见苏尾出现在门口的瞬间，她都已经觉得委屈了。
　　忍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
　　苏尾那一刻，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真的是碎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捏住，死死地，揉碎了。
　　她这瞬间是真是万般悔恨，甚至于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许山月。
　　“我的错，山月，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好吗？”苏尾走过去，将躲在被子里的人抱住了。
　　她是没有办法，觉得如果自己慢一秒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把跟前的人抱不住了。
　　许山月在被子里呜呜地哭，声音不大，但传到了苏尾耳朵里，犹如惊雷。
　　“没事没事了，乖乖……”苏尾拍着她的后背。
　　即便是还隔着一层被子，苏尾也觉得自己怀里的这个小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有夜色，有在哭的人。
　　苏尾是拍着许山月睡着，这才走到医院的走廊上，她没走太远，担心许山月醒来后一不见了她要哭。
　　本来她想就这么算了，可在看见现在许山月的状态，苏尾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第60章 
　　余简这两天都有点忐忑, 即便是在房间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会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心里有点慌乱，但她还不想表现出来。
　　这次回家, 她没想到苏尾跟家里的关系已经那么差, 甚至于即便是回了南阳，苏尾竟然也不选择回家, 而是自己在外面租房。
　　她有好几次在饭桌上提起苏尾, 结果没想到父母对此都没什么看法, 或者说, 就算是有看法, 但两人似乎早就知道就算是他们想苏尾回来, 也不会改变对方的决定。
　　“小简放心就在家里住下吧，苏尾一般不会回家, 你也不用担心被她欺负。”
　　这是苏父当时在餐桌上对她说的话。
　　她没有反驳, 现在反驳似乎没什么意义，误会了就误会了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从英国回来就去氾水接她回来，姐姐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余简脸上挂着除了强笑之外, 似乎没法再说什么。
　　那天从苏尾家里离开后，她就一直在等电话。
　　她知道自己那些小动作其实一点都不高明，也知道苏尾迟早都会发现，唯一不知道的是苏尾识破了她那并不高明的小把戏到底会不会来质问她。
　　这两天没有接到苏尾的电话, 余简心里又是忐忑又是兴奋。
　　忐忑于不知道苏尾到底在意没有，兴奋于她觉得苏尾那样聪慧的人其实早就应该明白, 但事到如今没有找她麻烦, 是不是说明苏尾即便是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 也不会怪她？
　　就抱着这么奇怪的心理，余简过了两天。
　　直到，这晚上接到苏尾的电话。
　　在看见来电显示的那瞬间，余简心头是有一咯噔的。
　　在接起电话之前，余简有深吸一口气，等到心里的情绪差不多稍稍平复了一点后，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苏尾……”
　　“过来，给她道歉。”
　　余简的招呼并不完整，她怀疑对方甚至根本都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直接开口打断。
　　“对不起，你说什么？”余简神情有点茫然。
　　在另一头站在医院走廊上拿着手机的苏尾脸色这瞬间简直有点阴沉得可怕，尤其是在听见余简的声音的那瞬间，她仿佛有一种之前在桌球馆里看见李强那刹那的感觉，心里的愤怒，让她只想把人给毁灭了。
　　“我说什么你他妈的还不明白？！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来氾水，给她道歉！”苏尾强压着心头高涨的怒火，她根本就不能闭眼，一闭眼就能看见许山月咬着唇，自己一个人偷偷颤抖着肩哭的模样，脸上不复从前模样，她感到暴戾。
　　余简：“……”
　　“余简，别逼我。”苏尾声音带上了点疲倦，但这腔调，仍旧强势到让人不能拒绝。
　　挂了电话后，余简神情还很恍然。而端起手边的杯子，想喝一口水润润嗓子，却不料杯子里已经没有水了。
　　打开门走下楼，这个时间点家里很安静，苏父习惯在书房里看文件办公，而她母亲这时候应该也在沙发上看书。但没想到，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简便听见母亲压抑的声音，愤怒中还包裹着无奈。
　　“……赵部长麻烦了，老苏家的孩子的，对对对，如果那边人没事的话，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对对对，那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我会跟她爸爸好好教育她的，真的是太麻烦了，对不住太对不住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电话，哎，我之前也不知道这孩子竟然还想把人打死啊！
　　“嗯……我知道，差点出了人命，万幸啊，不然啊，唉……”
　　余简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身形忽然僵在了楼梯口。
　　不是因为听出来现在母亲说的那个人是苏尾，也不是听到了苏尾又闯祸了，而是在这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在挂断电话之前苏尾那句听起来带着点疲惫的声音讲出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逼她？
　　别逼着她来杀了自己？
　　盛夏的夜，这一刻余简站在楼梯口，却是觉得遍体生寒。
　　昔日能耳鬓厮磨的恋人，就在刚刚，对自己心声杀念。
　　她以为苏尾能对自己余情未了，可……
　　余简没有再走下楼，那双捏着水杯的手指已经因为过分用力变得青白，她神色恍惚，走回到房间，将自己用力摔在了床上。
　　苏尾挂了电话后很快折身走回到病房，电话调节到静音。
　　许山月睡得并不算安稳，接着月色，苏尾都能看见她紧皱的小小的眉头。
　　她走过去，将许山月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握住了，抬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捋了捋脸颊旁边的碎发。
　　苏尾没什么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从南阳辗转到氾水，原本应该让人觉得疲倦，但就因为心里挂着事，她没觉得很累，只觉得烦躁，还有在面对许山月时的无力。
　　已经快有小一月没有见到许山月，苏尾坐在床边，就这样看了对方一整晚。
　　烂菜叶和大头在中途有给她发消息，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医院，还说了一下关于现在李强的情况。
　　【烂菜叶：人没死，现在这在医院急救，尾姐你下手太狠了点吧，那吊灯还真是不偏不倚，把那孙子的命根子给砸断了，就算是人从医院出来，也就只是个残废。】
　　【烂菜叶：李家的人好像没有怎么闹起来，说是上面有人过来把这事儿给压住了，尾姐是你们家的人吗？牛逼厉害了啊！】
　　【烂菜叶：哈哈哈现在李强那孙子可能正在医院鬼哭狼嚎！他爸真是后悔死了，如果当初没找人顶替，就让李强进局子蹲几天，说不定还不会出这事儿。估计对方也不敢怎么闹，让人去顶替罪名，想死啊！】
　　……
　　苏尾是有认真一条一条看完的，看完后她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在她看来，这还不够。
　　但如今话都已经放出去，她暂时也不会再找李强麻烦。
　　如果对方真有那么不长眼睛主动找上门来的话，她也不介意作为社会代表人教教他到底应该怎么做人。
　　等到清晨时分，苏尾站在窗口，看见许母和钟暖的身影一起出现在楼下的花园中的时候，这才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她伸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瞬间，病床上的许山月就已经醒过来了。
　　许山月睁开眼睛，看见苏尾似要出门的背影，她不由低声喊了一句。
　　苏尾回头，“醒来了？”
　　许山月点头，看着她没有朝自己走过来的模样，不由问：“你这是要走了吗？”
　　苏尾：“嗯，你母亲过来了……”
　　她不想回避，但至少在现在还是需要回避一下的。
　　许母并不喜欢自己，当然就更不喜欢看见许山月跟自己在一块儿。
　　许山月眼里有点失落，“你可以就在这里的。”她说。
　　苏尾扬眉，对上前者的目光，她忽然快步走到病床旁边，低头就在许山月有点苍白的唇瓣上吻了吻，“乖乖，我知道，不过等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们再说好吗？这时候就不要跟家里人添乱了，好好养伤，这段时间我都会在氾水。下午的时候我让大头给你送手机过来，有什么事情随时找我。”
　　苏尾说完这话后，才转身大步离开。
　　她没有走电梯，不想跟许母对上。
　　这并不是因为她惧怕跟许山月的父母相处，只是不想要许山月为难。在病房里许山月说的那句话她很清楚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愿意让许山月以身体的缘由半强迫让许母接受自己，她要的，不是这样的。但这不代表着她在听见自己的小女朋友说出这句话时感到无比开心的心情，因为这一次，许山月没有再想要推开也没有再害怕自己。
　　苏尾靠在安全出口的防火门的后面，仰着头，狠狠地眨了眨眼睛。
　　听见不远处的电梯门开的声音，再然后，便是许母和钟暖一起走出来时发出来的脚步声，同时还伴随着两人低声交谈。
　　很和谐，苏尾眉宇间有稍稍的严肃。
　　即便是钟父跟许母之间的关系快要到了水火不同的地步，但这似乎并不妨碍许母喜欢钟暖。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钟暖至少在许母跟前比她的印象分高了太多。
　　这种感觉，苏尾不太喜欢。
　　听见许母敲门的声音后，苏尾这才离开楼道。
　　下楼的时候，苏尾遇见从酒店匆忙赶过来的许父。
　　两人正面碰上，许父显然吃了一惊。
　　“那个，山月的同学？”许父摸了摸自己脑袋问。
　　苏尾点头。
　　许父看着她这一身跟昨天一样的衣服，还有脸上明显没休息好的黑眼圈，又看了看苏尾刚走出来的背后的那栋住院大楼，许父震惊：“你昨天晚上在病房里跟山月待了一晚上？”
　　苏尾默认。
　　许父不由“哎呀”了一声，“这多累啊！你这孩子！”
　　苏尾笑了笑：“还行吧，山月挺有趣的，而且晚上不是还有个小床吗？不怎么累的。”
　　都是假话，她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许父面露感慨，“孩子，真的谢谢你了。山月有你这样的朋友，应该感到骄傲。下次有空来家里吃饭，叔叔手艺还不错，你可以跟山月多聊聊。”
　　苏尾点点头：“好的，肯定会来。”
　　这回答，显然跟一般人的客套不一样，许父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现在社会上虚与委蛇的人太多了，就连是不少小孩都学会了这一套，现在看来，苏尾显然不是这种人，还实诚得很，跟别人不一样，他很喜欢。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等山月出院，就来家里吃饭！”
　　跟许父分开后，苏尾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当然会去许家吃饭，以许山月女朋友的身份，还有未来的妻子的身份，拜访岳父什么的，很有必要。
　　烂菜叶和大头两人早在医院外面等着苏尾，这时候看见后者脸上还带着笑意时，两人稍稍放心。
　　烂菜叶走上前：“尾姐你现在是回哪儿休息？要去我家吗？最近我家没什么人……”
　　苏尾是不会回筒子楼的，让她奶奶知道只会让老人平白无故担心。
　　“不用，随便找个酒店就行。”苏尾说，等会儿余简还要过来，她去烂菜叶家里也不方便。
　　“好。”烂菜叶说：“不然，晚上的时候大家聚一聚，吃个便饭？”
　　她考虑到苏尾可能一夜没有休息，白天的时候可以回去好好补觉。
　　苏尾：“中午吧，晚上我应该要去医院。”
　　“又去守夜？”大头问，不是他觉得苏尾有点太小题大做，毕竟就算是每天晚上去守在许山月身边，这也不会起到任何像是催化剂的作用，让许山月身上的伤好的快一点，甚至对苏尾而言，还挺辛苦的。
　　苏尾“嗯”了声，神情没多大起伏，“晚上她妈妈不在，我正好过去。”
　　这话一出，大头和烂菜叶瞬间噤声。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缘由的话，她们的劝说其实都是的隔靴搔痒，没意义。
　　“那你在医院也记得要好好休息，不然白天没一点精神……”几个人都是经常熬夜的，苏尾如今的状态她们怎么会不清楚？“守夜可以，但后半夜至少要睡一会儿吧，你这一天可以，多来两天，人哪里能扛得住？”
　　苏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她从烂菜叶手里接过自己昨天带过来的课本，走到酒店门口，跟两人道别，开了间房休息。
　　苏尾休息的时间很短，就两个半小时。闹钟响了好半天，她才悠悠转醒。
　　太累，当稍稍松懈下来后，整个人能瞬间陷入沉睡，难以醒来。
　　花了十分钟收拾，之前放进洗衣机的衣服也被烘干，苏尾坐在床头拿出课本，埋头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看着时间快到中午，这才出门。
　　出来跟从前的那群人吃饭，一方面是大家的确有好几个月没有见面，第二苏尾也很感激昨天这些人还愿意过来帮忙。
　　中午吃饭的气氛还挺活跃，从前那群人本来话就不少，只是苏尾还是一如既往沉默。
　　饭桌上，有人问：“尾姐，以后真不要回来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了，纷纷看着苏尾，等着她回答。
　　苏尾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怎么会？老家就在这边，怎么会不回来？”
　　众人笑。
　　“就是！再说了死胖子你问这话，难道你这辈子都在氾水吗？”
　　有关以后的话题在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中被打开，紧接着就是源源不断的话题了……
　　一群职校的学生，没几个是想着以后还要在读书这条路上走到底的，差不多都想去外面学一两门手艺，对汽车感兴趣的，想去学学修车。喜欢打游戏的，家里条件还不错的，琢磨着去开一家网咖。还有一些研究时事政治的，想着去做新媒体和互联网各种有关的事情。
　　苏尾听着跟前一群人兴致勃勃聊着天，原本还有点低落的心情现在似乎变得还很不错。
　　所有人在认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身上还有很多不足的时候，仍旧没有放弃自己，还能热爱生活，还能有追求，还能为了追求奋斗，正式过去的自己，想一想，这实在是有点让人觉得动容的。
　　接受不完美的自己，继续热爱自己热爱生活，才是多数寻常人的积极的生活。
　　“尾姐呢？尾姐以后想要做什么？我以后可以什么都不做，来给尾姐当小弟啊！”饭桌上有人问。
　　不少人的视线在这时候都集中在了苏尾身上。
　　“我啊！”苏尾单手撑着额头，“现在先准备高考吧，未来的事情，等到了真正做决定的时候再告诉你们。”苏尾说。
　　她不喜欢在自己还没有做成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先一步把自己的计划抖落给别人听。
　　“高考！哈哈哈，对了，苏尾，你现在看书看得怎么样？”
　　氾水的这群人并不知道苏尾从前的学习成绩是什么样子的，但从苏尾来氾水之后，做出来的那些事情，像是临阵弃考啊，或者考试考到一半睡着了，又或者直接中途溜出去打游戏，交白卷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学霸。
　　从前那些关于苏尾的传闻，大家差不多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以至于现在苏尾回到南阳说要继续参加高考，说真的，她们这群人里，看好她的人还真不多。
　　苏尾顶了顶自己的后槽牙，嘴角隙出一个极淡的笑：“还行吧，就那样，现在习惯多了。”
　　最开始才把课本捡起来的时候，是经过那么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很久很久没有过好好学习，认真看书，这忽然加大强度，重新捡起来过去的知识，是有点令人奔溃的。好在，这一切她都挺过来了，现在也都习惯了。
　　托她的接受能力的福，现在相比于最开始的时候已经要轻松很多。
　　如果没有这一次许山月的事情的话，苏尾是打算这个周末去基地看看那帮小崽子的。
　　“要不，来打个赌？反正最近尾姐不在，我们也挺无聊的。来个大一点的？赌尾姐明年高考成绩？”一人提议。
　　结果下一刻就有人反驳：“疯了啊！万一我赌尾姐考不上，那是不是要被打死？”
　　“你可能现在就要被打死了……”
　　“哈哈哈哈哈！”
　　苏尾：“……”
　　怎么现在她说话就没什么人相信呢？她是真觉得自己最近学习状态还不错的，这种没意义的赌，她可能要让这群人输的裤子都不剩！
　　“不然，匿名？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弄？”
　　“就每个人写两份自己的猜测，一张写名字，折叠好，放进盒子里，明年高考结束后，再拿出来。一份不写名字，就只写自己的猜想，等会来念统计？怎么样？这个有意思吧？”
　　“哈哈哈，可以可以，我觉得可行，这个放在盒子里的，我们可以埋起来，像是那个……时光机！对不对！”
　　“没错没错！可以有！”
　　……
　　苏尾看着这群人还玩得挺乐乎的，她冷笑两声：“赌注是什么？”
　　“这个……”
　　“每个人压五千块钱。”苏尾说。
　　这钱对于这群人来说不是不能负担，但也肯定不是给出一两块钱那么随意，她就是要这一群人好好地涨涨记性，让他们知道小瞧人是真要不得！
　　“行吧！”
　　估计是这群人都觉得自己是稳操胜算，听见苏尾的提议，居然还答应得特别爽快。
　　烂菜叶和大头对视一眼，总觉得这里面还真是阴谋大大的。
　　苏尾这个人，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又什么时候，会去做没把握的事？


第61章 
　　苏尾听着耳边一片起哄叫好的声音, 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掩饰住了自己唇角淡淡的笑意。
　　她肯定是不会心慈手软的，这帮小狗崽子不是要赌吗？总是得让他们好好体会什么叫做血本无归才对。
　　有人牵头从前台那边借来了纸和笔，为了避免字迹不被认出来, 用阿拉伯数字代表各个不同的成绩区间, 很快一群人就写好了。将有写名字的那些纸条装进了今天他们喝光的啤酒瓶里，没有写名字的, 现在就被大头统计念了出来。
　　苏尾一边听着耳边传来的那些代表着即将在一年后掉进她口袋里的五千块钱,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大头没苏尾那么好的心态, 站在最前面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条念着号码, 他觉得自己的小心脏这时候都快要跳出来了！
　　苏尾将几个区间分成的六个等级, 重一二三专一专二分别对照六个数字, 可手里的纸条，几乎就只在5和6之间波动, 不是专一就是专二, 大头觉得自己额头上出现一层冷汗。
　　“……5，5，6，6 ……6……”
　　参与到这游戏里的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看着彼此, 大约心里早就有揣测，都是一个样子。
　　最后统计出来，就一个人将苏尾猜测到三本，剩余的人全部觉得她能考到两三百分已经是极限。
　　这结果出来, 苏尾脸上的笑意还没变，她只是翘着腿大方坐在原位, 一手横胸, 一手手肘撑另一只的掌心里, 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自己的下颔，咬了咬后槽牙，眉眼间具是冷淡的笑意：“哦，我算算，这是多少钱。到时候谁想抵赖，我肯定追杀过来。另外，我就不匿名了，直接给你们打赌，就选1吧，差不多行了。”
　　这话一出，周围一群人回应她，全部都是唏声，完全就是没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样子。
　　“尾姐，这逼就有点过头了啊！”
　　“尾姐你这是让我们预定你兜里的五千块钱吗！”
　　“哈哈哈我的天你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是真的是想要笑死我！”
　　“苏尾你这是想要霸占年度逼王吗！”
　　……
　　苏尾没所谓笑了笑，对于现在耳边这些评论没有反驳。
　　反正到时候脸疼的肯定不是她。
　　吃过饭，苏尾结账后，就先回了酒店。
　　跟在她身边的这群人也没有闹腾，大家都知道这次苏尾回来是因为许山月，现在那姑娘都还在医院，如果她们还拉着苏尾去唱歌打游戏什么的，看上去也太没眼力价了一点。
　　苏尾一个人回了酒店，没做别的也没睡觉，就抱着练习册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没多久，她电话就响了。
　　是余简。
　　余简原本不想将昨晚苏尾给自己打过来的那通电话当回事儿，她能接受苏尾对自己的呵斥，能接受她对自己的指责的，但是不能接受苏尾对自己的威胁。
　　可这一切，在她下楼无意间听见自己母亲打的那一通电话后，就变了。
　　“我到了。”余简开口。
　　苏尾能听见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微微吵杂的交谈声，这时候余简应该还在火车站。
　　“好，她人在第一人民医院，一个小时后，我们在医院门口见。”苏尾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开口说。
　　余简：“苏尾，我还没吃饭。”
　　苏尾面无表情：“因为你，她也差点没命。”
　　余简：“……”
　　“不要迟到，你知道我不喜欢等人。”苏尾补充说。
　　余简当然知道。
　　她知道苏尾太多小毛病和小习惯，从前苏尾也不是个很有耐烦心的人，但是她可以忍受在冬季的纷飞的大雪里，站在教学楼下等自己一个多小时，也可以忍受在酷热的暑假里，跑出一两公里去自己喜欢的冷饮店买一杯新品，即便是买回来那杯子里的冰块都融化了。
　　但是现在，苏尾却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给她。
　　余简听着耳边传来手机“嘟嘟”的忙音，她眼里怔怔的，像是失去了很多东西。
　　苏尾脾气不好，但是从前对她脾气可好。
　　她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谁都扛不住。
　　她仿佛是能将全世界最好的统统都捧到对方跟前，但在分手后，也能干脆地将过往一些的好都拿走，让剩下的那个人完全无法适应。
　　反正余简现在是觉得自己觉得难受极了，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苏尾。
　　对自己像是对所有的普通人一模一样没有一点特权的苏尾。
　　苏尾挂断电话后就给许山月发去了一条短信，她不确定现在许母还有没有在病房里。
　　对方很快给她回复。
　　【许山月：一个小时后你过来吗？可以的，之琪下午翘课要来陪我，我刚就让我妈妈回去睡午觉。不过，我爸爸还在，你不用担心啦，你过来他就会去外面的。】
　　苏尾这才放心，她去浴室重新洗了个澡，等会让要去见许山月，她总得把自己收拾干净一点。
　　苏尾到医院门口时，余简很快也到了。
　　再看见余简时，苏尾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余简有注意到，她勉强一笑，看起来很无奈：“临时买票的，就没了位置，又刚好是高考结束，火车上的学生还不少，很拥挤……”
　　苏尾“嗯”了声，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就朝着住院部走去。
　　她是没见过现在这样子的余简，头发蓬乱不说，因为坐的还是绿皮火车，拥挤的像是沙丁鱼罐头一样，在里面浸泡了几个小时，下来后身上都带着一股儿难以明说的味道，这跟之前的余简简直是有点天差地别。
　　但这些，对于苏尾而言，也就只是微微惊奇，至于别的，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在去往住院部的路上，余简看着苏尾的背影，苏尾走得很快，像是要迫不及待去见那个人一样。
　　她刚才在靠近苏尾的时候，有清楚的闻到后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的味道。
　　就算是来医院见许山月，也要洗澡的吗？
　　余简心里有点嫉妒。
　　她差不多需要小炮才能跟上苏尾的步伐，走到苏尾身边，她开口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要给我说明白吧？就这么将罪名放在我身上，苏尾，你这样说不过去。我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对着那个小姑娘道歉，你说对不对？”
　　这话听起来似有让苏尾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苏尾对不是因为觉得余简这话说得有道理才停下，她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可能余简真的不够了解自己。
　　“余简，你觉得我会冤枉你？还是觉得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借着山月这一次受伤的事情来污蔑你？”苏尾语气冷淡：“虽然这样说不太好，可既然你都提出疑问，我觉得有的时候把话讲明白过来，可以避免以后很多不必要的误会。所以，你可听好了。我苏尾，如果不是在必要的情况下，真的，非常不想再见到你。这话，能懂吗？”
　　苏尾最后这话是面对着余简开口的，说完后，她很快就扭转了自己的脑袋，继续朝前走去了。
　　余简却是彻底停下来，脸色有说不出的难看。
　　苏尾的话，令她始料未及。
　　“回苏家那天早上，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最好记得，不记得我不介意把家里的监控视频给你拷贝一份。”苏尾走在前面开口。
　　余简脸色一白，嘴里的话瞬间脱口：“你还在家里装了监控？！”
　　苏尾像对她这么惊讶的态度感到奇怪一样，“不可以？”
　　余简：“……”
　　“山月那天刚好就有急事找我，打我电话，却找不到我人。”苏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变得低落下去，在她看来，这件事情里，不论是余简错了多少，最大的过错方还是在自己。都是因为她，才给许山月带去了无妄之灾。“她那个时候是什么感受，你能知道？！”
　　苏尾豁然转身，眼睛都有点发红看着身后的余简质问道。
　　余简垂眸，“可就算是你接到了电话，那时候，她人在氾水，你在南阳，中间相隔那么远的距离，苏尾，你能做什么？”
　　她觉得很不公平。
　　即便是没有自己将苏尾的电话藏起来，许山月要出事的话，苏尾不也是鞭长莫及吗？
　　有没有手机，难道不一样吗？
　　这话一出，就让苏尾彻底停下脚步了。
　　苏尾回头，对上余简如今强作镇定的那双眼，靠近，“这是你的理由？你觉得你不需要为了她现在出现在医院负责？你觉得当她一个人被一群人围攻的时候的打出去的第一个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一直找不到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没一点关系？或者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运气不好？所以你才这么坦荡这么没有一点愧疚地觉得跟你无关？这就好比是一个站在悬崖上的人，她想伸手抓住一个人的手，就可以不再心生主动跳下去的念头，但那个人的手被你死命拉住不让伸出来。余简，你懂吗？你毁掉她的是希望，这跟我有没有实际性地瞬间出现在氾水在她跟前没关系，你不过是将她最后的希望的那盏灯给吹灭了而已，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你还是觉得你没有一点错，你不需要负担任何责任的话，那现在，你就可以滚了。”
　　苏尾看着她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她还真是在片刻间动了杀心，毫不掩饰那种。
　　“余简，我以前不打女生的。”
　　说完后，苏尾不再关注身边的人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转过身继续向住院部走去。
　　没多久，她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走进电梯的时候，这时候医院往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住院部也静悄悄的，好些人在午休，电梯里也就只有苏尾和余简两人。
　　余简看着一直沉默的苏尾，她脸上闪过纠结：“苏尾，你其实用不着那样跟我讲话。”
　　苏尾没吭声。
　　“你现在是觉得刺激我很有成就感吗？”余简问。
　　苏尾皱眉，她是不想跟余简争辩这些没一点意义的事情的，可现在的情况看来，好似她不说点什么，这误会就打了……
　　“余简你这个人从以前到到现在都是觉得太了解我，实际上也不怎么了解我。从前让你觉得你很有信心那是我的配合你，但现在，我不想配合了。所以，我说真的，我不想刺激你，也不想引起你的注意，我们这辈子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下去，不好吗？你继续是家里那两个人觉得的好学生，我仍旧是不听话不服管教的烂泥，就这样，别再试图靠近我，也被试图挑战我底线。你知道，我耐心一向不好。”
　　随着苏尾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电梯门正好“叮咚”一声，开了。
　　苏尾率先走出电梯，朝着许山月的病房走去。
　　果然，敲门后，里面只有许父和许山月两人，上午苏尾见到的许母和钟暖已经离开了。
　　许父现在也算是跟苏尾相熟，在看见苏尾时，脸上不由露出个和蔼的笑容：“是山月同学来了，赶紧进来进来，月月今天神经好很多了，你们几个同龄人小伙伴聊聊，我去外面抽根烟。”
　　说着，许父就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许山月是有点意外的，她在看见跟在苏尾身后的余简时，不由瞪了瞪眼睛，不明白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苏尾等到许父出去后，这才折身走到门口，将病房的门给锁住了。
　　她靠着门口站着，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长方形的透明的那小块门板，看着余简：“跪着，道歉吧。”
　　许山月：“？？？”
　　“跪着？！”余简直接叫出来，她眼里的愤怒一览无余，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站出来：“苏尾，你不要太过分！”
　　这一路上，余简都不记得苏尾到底是对自己说了多少绝情的话，还有多少威胁的话，她真的是快要受够了！
　　现在苏尾竟然让她跪下！
　　许山月同样愣住，她觉得苏尾把余简带过来已经很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又在听见苏尾让余简跪下来的那一刻，她忙不迭开口：“这是做什么啊！”
　　面对两个人都这么大的反应，苏尾还很淡定，她微微昂着下颔，看着余简，“你做的那些事情，你不觉得需要跪下跟她忏悔？”
　　“不是不是，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情，那也不用跪下来的，我们好好说说不就完了？”许山月见气氛不对，她看见余简那双手都已经握成了拳头，眼眶发红，那样子，像是下一刻都能哭出来那样。
　　“苏尾，我可以道歉，但是你也不需要像是这样来侮辱我。我是很对不起她，我之前被猪油蒙了心，所以才会把你手机藏起来，让她找不到你！我道歉我对不起她行了吗？但是你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余简眼泪真就这么流下来了，她以为苏尾会对自己会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是自从她回国后，发生在她和苏尾之间的每一件事情，只是在向她述说着苏尾到底是可以多么无情，苏尾的心在面对不是她的爱人之外，是能有多冷多硬！
　　苏尾不吭声，她看着病床上脸蛋似乎都小得还没有巴掌那么大的许山月，“这样，你也不想要她跪下吗？”
　　她尊重许山月的每个选择的。
　　许山月就算是开始不明白，但听着余简这么一通对这苏尾的嘶吼后，差不多也明白得七七八八了。
　　来不及心里有什么感慨，许山月看着不停抹着泪的余简，摇了摇头：“可以了，我知道了，下跪什么的真不用。再说，苏尾，我现在很好，真的……”
　　心里说恨吗？好像时机不对，她连讨厌都没有，只觉得眼前哭泣的比自己也就只大那么一点点的女生有点可怜。
　　余简还喜欢苏尾。
　　许山月老早就有这个认知，但是苏尾呢？她同样很清楚苏尾没有。苏尾没有再对余简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她能拿得起来，也能放得下去。
　　余简一个无心的举动造成的她之前联系不上苏尾，她真的不恨，真的。
　　苏尾看了眼在抽泣的余简，她有点暴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几个月没有去剪发，头发已经差不多及肩，唯一不变的，似乎还是那么……乱糟糟。
　　“没什么可怜的，山月。”苏尾开口，她知道许山月的心软，也知道她的善良，但对余简，就因为看见对方的眼泪便心软，这种吃亏上当，她一个人体会过就足够了。苏尾不想把从前的事情牵扯出来，她将目光转向余简，“那就好好道歉，道了歉你就可以走了。”
　　余简吸了吸鼻子，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对苏尾抱有任何幻想。
　　余简离开许山月病房时，眼眶周围除了有点微红之外让人也看不出什么。
　　苏尾没出去送她，当人走之后，苏尾就走到了许山月床头，“今天身体觉得好点了吗？”
　　许山月点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我是觉得不用住院，但爸爸说还要让医生检查一下……”
　　许山月身上多出软组织受伤，这些在家里调养就好，许父是担心她心理会有障碍，所以才让她多留两天。
　　“那就好，没不舒服就好。”苏尾说。
　　许山月笑了笑，她是觉得苏尾现在好像说的都是废话，从前苏尾可不会这样，听着她都怪嫌弃的。“不过，她怎么会来？你让她过来的吗？”
　　苏尾点头，“我说她不来，我就去杀了她。”
　　“哈哈哈哈！”许山月捂着嘴笑，“你这话也太搞笑了吧？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这样……吧？苏尾，你是开玩笑的吧？”
　　苏尾没回答，她才懒得撒谎。
　　许山月迟疑，偏着头看苏尾：“……你认真的？”
　　苏尾：“嗯。”
　　许山月：“……疯子！”
　　苏尾这一下就笑了，“对，我就是疯子，怕了吗？”
　　许山月摇头，“你凑过来一点。”
　　苏尾听了她的话，靠近了她。
　　下一刻，许山月伸手将她脖子给搂住了……
　　“喂，苏尾，别这样，别因为我做坏事，好不好？我们都要好好的，才能一直永远在一起，对不对？”许山月小声说。
　　别做坏事，她说。
　　“好。”苏尾回，“都听你的。”
　　许山月就笑了。
　　“今天，早上钟暖有过来？”苏尾问。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现在还来问我？确认一遍？”许山月眨了眨眼睛，那样子看着有几分俏皮。
　　苏尾被揭穿心思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坦荡得好像开始有小心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对啊，万一我眼花？”
　　许山月：“……”没见过比苏尾讲出来的更烂的理由。
　　“她过来做什么？”苏尾不舒服。
　　许山月被她半抱在怀里，苏尾那已经长得有点长的发丝扫着她的侧脸，她觉得痒酥酥的，忍不住在苏尾怀里动来动去，“跟着我妈妈一块儿过来看看我，哦对了，她最后考得是我们本地的师范大学。”
　　“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山月笑：“我以为你会很在意。”
　　苏尾不满扬眉：“我需要在意她做什么？反正到时候我肯定比她厉害！”
　　许山月：“……瞧把你给厉害的！”
　　“你不相信？”
　　“我信啊！”
　　苏尾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亲：“那就好，等着明年这个时候，让大头烂菜叶他们那群人给你出钱去旅游去买糖！”
　　许山月：“？？？”
　　“太喜欢怀疑别人的一群小狗崽子们，总是要给她们一点点教训，花点钱，全面认识一下苏尾，学费到时候你拿着。”苏尾说。
　　许山月：“……”总觉得，苏尾又坑了人……


第62章 
　　许山月精神状况的检查报告很快出来, 介于她在梦里有的时候出现的惊慌大叫和痛哭来看，后续是会因为PTSD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许父拿着报告结果，目光沉沉看着许母：“还在这样你还是不让她跟我去南阳吗？”
　　许山月那天说，她想离开。
　　许母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长椅上, 捂住了脸。
　　苏尾得到这消息时, 许山月那边已经出院。
　　许父执意要将人带走去南阳治疗，许山月本人也同意, 许母就算是心里再怎么舍不得, 也无能为力, 只能让许山月回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许山月接到苏尾电话的时候匆匆下楼, 后者如今有些无聊地踩着地上的树叶玩儿。
　　“苏尾！”许山月笑眯眯叫了她名字。
　　苏尾转身：“准备去南阳？”
　　许山月点点头：“爸爸说那边的医院比氾水好一点, 让我去看看……其实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的……”
　　说这话的时候, 正好有人从她们身边路过，许山月不着痕迹朝着苏尾的方向靠了靠。
　　这么个小小的动作, 让苏尾不由轻轻拧眉。
　　从前许山月并不是个太外向的小姑娘, 但是却也不会像是现在这么无意识地怕人靠近。
　　听康之琪说，许山月推掉了高三开学时作为学生代表的演讲。
　　以往许山月都是作为年纪代表会在开学典礼上发言的，就算是不作为学生代表，也是作为那天站在主席台上的主持人, 但是这一次，许山月都拒绝了。
　　明面上看起来她是以身体不太好为借口，但周围知道事情内幕的人都知道她是不想或者不能面对那么多人，相比于在人前发言, 如今的许山月更愿意将自己偷偷地藏在人群里，不要被人关注, 也不要被人发现。
　　苏尾伸手按住了许山月的肩头, 然后将眼前的人拥进了自己怀中。
　　“嗯, 我女朋友能有什么问题？挺好的，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许山月：“应该还要几天时间，现在这一去，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家里很多东西都还没开始收拾，而且你也知道学校那边的手续也是要几天时间的，何况我不像是你在这边只是挂名，老师那边我爸爸还在沟通，还有这边的小伙伴也要打招呼……唉，有点累。”
　　苏尾摸着她的小脑袋，不由觉得有点好笑，“肩膀给你靠着，就不累了。”
　　许山月嘿嘿笑了两声。
　　在这时候，忽然一道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山月？”
　　沈尤苒是抱着一束花出现的，许山月在医院的时候她有去看过一眼，后面因为警察局的事情又耽误了些时间，等今天她空下来再去医院的时候，没想到扑了个空。现在打听到许山月的家庭住址，寻过来，没想到还看见一有点眼熟的背影。
　　当苏尾转身过来让沈尤苒瞧了个清楚，沈尤苒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不由瞪大。
　　按照苏尾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处事作风，她还真不认识沈尤苒，更不知道两个人的名声在氾水中学的学生里臭得……“旗鼓相当”。
　　但苏尾不知道，不代表沈尤苒不知道。
　　对于跟自己“齐名”的苏尾，沈尤苒还是有过一番了解。
　　何况，真想了解苏尾似乎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苏尾从来不会像是自己那样，因为在学校各种不好的名声恨不得每日放学后就直接回家将自己阻隔在世界之外，苏尾一直活得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自在无拘无束，仿佛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的名声，也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沈尤苒一直觉得像是苏尾这样的人不可能为了谁或者是为了什么事情停留，但直到这一刻……
　　直到这一刻，看见苏尾将她觉得是自己在学校唯一的朋友许山月抱在怀里的时候，忽然之前，沈尤苒觉得其实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苏尾。
　　比方说，像是眼前这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从前以为的在苏尾脸上只会看见骄傲和无畏，但在这瞬间，她意外看见了……柔情。
　　是的，没错，是温柔的感情。
　　沈尤苒不由想到了那一次在校庆表演的时候，自己被许山月搀扶着出来，无意间看见在角落里抽烟的苏尾，那时候，似乎在那时候，许山月对苏尾讲话的口气都熟稔极了……
　　“……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沈尤苒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她现在只想将自己手里买来的这束鲜花塞进许山月的怀里就跑掉！
　　苏尾很随意松开了先前搂着许山月腰间的那只手，然后退到一边儿，坐在花坛边缘，单腿撑着地，另一只腿过分随意地翘起来，视线放在了别处。
　　许山月做不到苏尾这么淡定，每次被人发现自己跟苏尾在一起，她还是会有点脸红害羞。
　　像是现在这样，许山月有点忙不迭地伸手捋了捋自己脸颊边根本就不存在散落下来的几根头发丝儿，努力笑着对上沈尤苒的目光：“没有没有，学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
　　其实许山月真不用害羞的，因为沈尤苒现在根本就没有看她，沈尤苒是比两个当事人都要慌张，眼睛是已经不知道到底应该放在那里比较好，她人都想跑了，更被说目光了……
　　“啊，我，我原本是想去医院找你，但是护士说你已经，出院了，然后我问了问地址，找过来了……不过你没事就太好了！”沈尤苒觉得自己说话都快要结巴，她原来性格就很内向，在学校被语言暴力和被同学孤立太久，性格就更加害羞，面对这种情况，她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结果现在的情况就是两个都紧张害羞要死的人，互相不敢看对方眼睛，虽然是在交流，但是看起来，嗯，恨不得把彼此之间拉出一条银河的距离！
　　苏尾在一旁看见这情况，不由觉得好笑极了。
　　她站起来，代替许山月从沈尤苒手里接过对方好几次想送出来但是就是没有送出来的那束花，“谢了啊！”
　　沈尤苒被她这样突然的举动弄得当场懵逼，“啊！不客气不客气……”
　　说完后，沈尤苒才觉得好像自己又说了什么听起来很……蠢的话。
　　苏尾将花塞给许山月手里，她拍了拍后者肩头：“我明天下午的火车，你不用过来送我，等回了南阳，给我电话，我出来找你。今天先跟你朋友聊聊吧，我先回酒店了……”
　　苏尾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她这一次出来耽误的时间有点长了，原本在补习班好不容易拉上去的进度，因为这段时间的耽误，可能回去又会有一段时间的恶补。
　　许山月“啊”了声，然后点点头：“嗯，好吧。”
　　她是有点舍不得的，每次遇见事情的这种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好像特别有点离不开苏尾。
　　苏尾旁若无人一样亲了亲她的额头，很快离开。
　　沈尤苒觉得自己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看见的所有的，等到苏尾离开，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再看着许山月时，沈尤苒也没有想要从她身上打听到什么八卦的心情，只不过再看着许山月，沈尤苒觉得……嗯，似乎自己从前看走了眼，原本以为就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学习标兵的乖宝宝，怎么都没有想到许山月原来竟然还会这么大胆地跟可能在整个氾水都“威名远播”的苏尾谈恋爱，还这么……高调，一点都没想过要在人前掩饰。
　　“那个，山月，那我也就先走了啊！那天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多想，过去就好了，我最近也要去北京，接下来的一年，你加油哦！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号还是之前那个……”沈尤苒快速开口说着。
　　许山月点了点头：“这么快吗？这才七月呢！”
　　沈尤苒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其实是我男朋友在北京工作，我现在在氾水也没什么事情，早点过去还有点事情能做……”
　　“男朋友？”许山月惊讶，她一直以为沈尤苒是单身。
　　“嗯。”沈尤苒还很不好意思，“从前初中的时候早恋，他高中就去了北京，大学的时候辍学了，现在在自己创业……我们平常很少见面，所以一般大家都不怎么知道的……”
　　许山月：“……”
　　她想起来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听见过的那些传闻，微微沉默，这世间到底还有多少个像是沈尤苒这样的人呢？被跟自己明明没有关系的流言包围，却找不到突破的出口，任由被污蔑诽谤。
　　“那，学姐，恭喜啊！祝你在新的环境前途似锦，加油！”许山月说。
　　这话沈尤苒听懂了，她笑着伸手揉了揉许山月的头发。
　　许山月回到家没多久接到了康之琪的电话，刚脱了鞋，她又转身去玄关换了凉鞋，跑出门。
　　康之琪在学校对面开了几个月的冰激凌店等着她，当许山月到地方的时候，康之琪都已经点好了海盗船还有一盘华夫饼。
　　许山月坐下来，“知道了？”
　　这时间，学校应该还在补课才对。显然康之琪这样是逃课出来的，她想不出来除了自己要离开氾水这个原因还有什么能让康之琪在班主任的监督下还能跑出来。
　　康之琪难得这么沉默。
　　“坏人！骗子！”她说。
　　说好了大家要一起去参加高考，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一起奋斗的，结果现在许山月却要一声不吭离开了。
　　十几年的友情，忽然一下要面对分开，康之琪真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说起来，从小到大，她们都没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哪怕是两个月都没有。以前更小的时候，暑假都是要黏糊在一起的，结果如今……
　　许山月也笑不出来，如果是别的事情，她还可以在康之琪面前插科打诨就这样糊弄过去，可现在这不是别的事情，她也糊弄不过去。
　　“之琪，南阳和氾水不远的，我们还是可以随时见面啊！”
　　“可是我们就不能天天见面了！”康之琪快要把面前的华夫饼戳成了千孔大饼，“也不可以做同桌……”
　　算一算时间，她们同桌差不多也有十年时间了吧？
　　在初中有最严厉的英语老师做班主任的时候，康之琪都会冒着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去主动跟班主任提要求，她就跟许山月做同桌，别人都不行。
　　她们就是这样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这十几年来，几乎都从没怎么吵过架，永远都好得像是连体婴。
　　原本以为分别这种事情对她们来说很遥远，即便是以后结婚生子，在老早的幼儿园都做下过约定，说一定要买在隔壁的房子，成为彼此的邻居，这样说不定就真能一辈子不分开。
　　儿时到年少都一直没有间断的感情，弥足珍贵，干净得就像是高山海子一样。以为这辈子都能这样，但忽然有一天，戛然而止。
　　许山月被康之琪两句话勾得心头发慌，“之琪……”
　　康之琪抬头，眼眶已经红红的，她叫许山月不是想要指责她，“所以你去了南阳之后，不可以有比我更好的同桌，你要是跟别的小姑娘眉来眼去的话，我，我就……”大约是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奇怪，康之琪卡了卡，“我就告诉苏尾！”
　　许山月差点憋不住笑了。
　　康之琪挠了挠头，“我认真的！”
　　许山月：“嗯，我知道，好啊！我答应。”
　　“你自己过去了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再瘦了，走的那天我来送你吧，我让我妈多给你弄一点营养剂，再给你一份食谱，到时候你让你爸爸跟你看着做。去了新的学校别那么高冷，多关心一下周围的八卦，万一有你需要的……唉，你在外面，身边没有我可怎么办？”
　　康之琪絮絮叨叨说着，戳着一块已经被她自己搞得有点没了形状的华夫饼放在嘴里，脸色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很担心的样子。
　　许山月笑：“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不让人放心啊！”
　　“你这就不懂了，这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康之琪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做感慨的样子。
　　许山月：“……”
　　康之琪说对了，许母还真是很担心。
　　晚上回到家，许山月看见许母还在收拾东西，客厅里关于她平常习惯用的东西收拾了好几个箱子，这样一看，还真是要搬家，差不多她这么多年来在氾水生活的痕迹都要被收进这些大大的纸箱子里了。
　　“……你爸爸啊，唉，真是令人头痛，他这么多年又没有单独照顾过你，我当然担心得很，你看看，这些东西，他会用吗？他那个家里，请了家政吗？有人给你做饭吗？月月，妈妈给你说就算是去了南阳，也不能叫什么外卖，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喜欢吃这些，我可给你说，这不行，没什么营养，还都是些地沟油！你爸要是没给你家政阿姨，你就回来！”
　　……
　　许山月“嗯嗯”了两声，她没有说其实前段时间去南阳，下厨的人都是的许父。
　　但她没说。
　　一个人在家里也是有位置的，家里也是社会，需要感觉到自己的价值的存在，如果现在她说许父也会做饭，大约她母亲心里会觉得失落吧。
　　晚上，许山月看着差不多已经被收拾地空荡荡的衣柜，不由沉默。
　　半夜，她有点被渴醒，闭着眼睛站起来，也没有开灯，顺着自己记忆就拉开门，刚要迈出去的那条腿，在她看清楚饭厅角落的坐着的人影时，又收了回来。
　　许山月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间看见独自一个人坐在饭厅里的母亲的。
　　后者现在根本没有觉察到她的存在，就坐在让饭厅的餐桌上，守着一个小小的角落。从许山月这个方向，正好是能看见她手里的翻阅的动作的。
　　书籍和相册的区别太大了，许山月几乎是一眼看出来在自己母亲手里拿着的是相册。
　　她不动声色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背后，神情有点复杂。
　　家里的相片真不多，自从许父去外面做生意后，家里的那台傻瓜相机几乎没有再使用过。而后来新推出来的什么数码相机，因为许山月和许母都不是喜欢拍照的人，家里也没有添购。
　　如今家里留存着的那些相片，几乎差不多都是从前许山月小时候的照片。
　　许母如今坐在饭厅里在看什么，许山月不用怎么猜想，现在心里已经差不多都猜到了……
　　不论从前生活给过什么样的惊天狗血大瓜，但有些羁绊，怎么都切不断。
　　两天后，许山月便跟着许父准备回南阳。
　　康之琪说要来送她，还真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一个巨大的保温桶。
　　在路上，许山月靠在许父的肩头，怀里抱着保温桶，看着窗外的熟悉的景色一点一点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她眼睛忍不住变得湿润起来。
　　许父的大手落在她头顶，没说话，却是已经将安慰带了过来。
　　到南阳，安顿下来又花了几天时间，幸好现在还是暑假，对许山月来说也不算得耽误了什么学习。
　　许父已经把学校联系妥当，是南阳首屈一指的私立高中。
　　整个八月，许山月差不多都泡在了补习班和医院之间。
　　等到九月份快要开学的时候，许山月才跟苏尾见了一面。
　　一个月的时间，苏尾头发又长了。
　　她过来的时候带着今年生日许山月送的另外一顶棒球帽，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在氾水不知道要精神了多少。
　　许山月背着粉色的链条包，浅色的小裙子把她皮肤衬得更好了些。
　　苏尾几乎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瞅见了她，大步走来，在商场门口，直直伸手，将人揽在自己臂弯里，脚步甚至都没一点停顿，“是不是傻？外面这么热，不知道在里面等我？”
　　许山月还在嘿嘿傻笑：“这不是怕你看不到我？嗯，或者让你提前五秒钟看见我！”
　　这话对苏尾来说很受用，“现在看到了，怎么还这么瘦？”
　　许山月这段时间瘦的厉害，她做心理治疗并没有辅助吃药，每天又花了大量时间在学习上，就算是每天许父想换着花样把她喂得胖一点，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似乎没什么效果。
　　许山月自己还不知道，她低头看了看，“好像跟之前差不多吧？再说，胖了也不好看。”
　　苏尾：“好看给谁看？我觉得怎么都好看。”
　　许山月又笑。
　　“开学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叔叔都已经安排好了吧？要住校吗？”苏尾问。
　　她之前就得知许山月跟自己不在一个学校，不然在同一学校她还能照看一点。
　　许山月点头，“差不多了，后天入学，不住校，我其实还很想体验的，但是我爸担心啊，反正他老疑神疑鬼了，说什么万一我在学校被欺负，万一寝室里跟室友不和睦，万一……反正他的万一挺多的，就让我回家。”
　　“学校有遇见什么问题不好跟叔叔讲的，给我打电话，我过来。”苏尾说。
　　她在的一中跟许山月在读的私立学校相隔很近，就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许山月忍不住想到之前苏尾离开氾水的时候，居然还告诉烂菜叶她们自己有遇见什么事情过来帮衬。“我能遇见什么事情啊！”许山月笑着回道：“难道我还能主动跟人去打架吗？肯定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找你的啦！”
　　后来，事实证明，有的时候，有些事情，还真是不能把话说的太早太满，不然可还真是分分钟被打脸。
　　从前许山月没怎么去过私立学校，而南阳这所国际贵族学校的校园活动很丰富，即便是步入高三，开学典礼上，许山月被告知下周学校这里有个中秋晚会，一般没有意外，都需要参加……
　　但是，她似乎没有舞伴，而且，她似乎也不会……国标。
　　同班同学之前大家在高一高二的时候都差不多有固定舞伴，但是许山月，还真没有……
　　这晚上，得知了这消息的许山月有点失眠。
　　正巧，烂菜叶给她发消息。
　　【烂菜叶：妹妹，听尾姐说你去了新的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
　　【许山月：嗯，还行。】
　　【烂菜叶：我听说你们学校每年还有舞会什么的，今年有吗？妹妹你找到人了吗？】
　　许山月在看见这消息的时候就惊了，烂菜叶怎么知道的？


第63章 
　　烂菜叶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不是许山月女朋友，怎么可能一直关注许山月生活里的大小事情？
　　但是这耐不住脖子上被人架着刀问啊！
　　烂菜叶从来不知道原来苏尾还能这样闷骚，明明自己担心自己女朋友，可偏偏就是要她这个外人去问。还这么委婉, 不, 其实不委婉，她就已经直接说了苏尾的名字——
　　【烂菜叶：妹妹你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的话！我给你推荐啊！尾姐啊！尾姐会跳舞的！你知道的不？到时候你就可以跟尾姐搭档啊！反正尾姐很高啊！就算是在男生里也不算很矮的那种啊！你们随意搭！肯定是可以的啊！】
　　许山月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 不由有点诧异。
　　【许山月：苏尾？】
　　烂菜叶在这一头快要抓耳挠腮, 这种任重而道远的事情, 明明就更加适合大头一点, 她就不明白为什么苏尾每次选择压榨的人就是自己！
　　可还不能反抗！
　　委屈巴巴烂菜叶伸手戳着手机, 一个一个打字——
　　【烂菜叶：对啊！尾姐很厉害的！十项全能选手！你去找她呀！真的！妹妹！不要怕！大胆冲！】
　　许山月：“……”这是什么傻/逼口号？
　　不过烂菜叶说得对, 她现在的确是找不到人搭档。在她到新的班级之前，班上的人虽然是单数, 但大家都有自己的舞伴, 可以是来自别的年级，彼此差不多是配合了一两年。再说，今年学校的转校生也不多，许山月现在这个时间, 也没有那么多空闲去弄明白到底还有哪些跟自己是一样的转学生。
　　去找苏尾吗？
　　许山月躺在床上，翻了翻，脑子里想了很多自己认识的人，但似乎会跳国标的, 真没几个，而还在南阳的, 就只有苏尾。
　　去找吗？
　　会不会太打扰了？
　　而且, 这是要花费很多时间的, 毕竟她什么都不会啊！
　　许山月纠结得不行。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许山月转过身，点开。
　　她看见名字不由头大，真是想都不能想的人，不然为什么每次她一想苏尾，对方就会出现在她跟前或者主动给她电话消息？
　　【苏尾：睡了吗？在做什么？】
　　苏尾早知道许山月学校的舞会，她从前还高一的时候，就被现在许山月学校的一些女生追着要去参加舞会。那时候她没兴趣，当然现在她也没兴趣，唯一有兴趣的，嗯，就是看着自己女朋友跳舞。
　　但就是因为太了解许山月了，她知道如果自己不问的话，那小姑娘可能多半会因为觉得打扰自己不好意思就不开口的。
　　谁不想要个听话懂事的女朋友呢？
　　但是苏尾偏偏就不想要。
　　她想要的就是不听话喜欢依赖自己喜欢麻烦自己的麻烦精小女朋友。
　　这辈子耐心不够好，但有的耐心，她就是想给女朋友，不然，白浪费了。
　　【许山月：没有，看书。】
　　苏尾看见手机上显示的这条消息，不由对着屏幕笑着说了一句 “小骗子”。
　　刚才她还接到烂菜叶发过来的“情报”，知道许山月还在纠结舞会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看书？
　　【苏尾：什么书？分享一下？】
　　许山月：“……”
　　【苏尾：新学校还习惯吗？同学好相处吗？我们学校最近应该要开运动会了，你们呢？有什么活动吗？】
　　许山月：“！！！”
　　【许山月：运动会？几天时间呀？】
　　她忽然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入股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再找苏尾的时候就不会耽误她学习了？
　　从九月开学，苏尾就回了学校跟上学校老师授课的进度，周末的时候再去培训班。
　　【苏尾：嗯，三天时间吧，我过来找你玩？反正最近也不会去补习班。】
　　【许山月：好呀！我们学校正好有个舞会！你要过来吗！】
　　苏尾在看见这消息时，不由笑出声。
　　她甚至都能想到小姑娘在电话另一头开心得快要手舞足蹈的样子，得意的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苏尾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只要是许山月的事情，就算是再没有时间再怎么忙碌，那也是有时间的。
　　学校是有运动会，但是像是一中这种在南阳都首屈一指的高中，怎么可能让高三的学生也来参加？运动会的操场都只启用了靠近高一高二教学楼的那一个，高三狗，不配拥有任何娱乐！
　　苏尾直接找老师请了假，抱着一堆课本离溜出学校，回到自己的租房。
　　苏尾让许山月直接上家里来学跳舞。
　　她将客厅里差不多都收拾整齐，将中间的一块儿空地留了出来，空间还是足够跳两圈的。
　　许山月背着书包过来时，苏尾早早听见她脚步就开了门。
　　许山月在看见苏尾的那瞬间，直接从楼梯口一个助跑，整个人就像是发射出去的小炮/弹一样，直直地就射/进了苏尾的怀中。
　　“苏尾！”她开心大喊。
　　苏尾不意外，就算是现在许山月像是一只小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她也就只是微微后退了一步，很快稳住身形，一脚带上门，就抱着怀里的少女朝着沙发走去，捧着她的面颊，朝着她的唇瓣上落下一个比一个激烈的亲吻。
　　“这么想我？”苏尾将人都抵在了沙发上时，凑近着许山月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许山月被她亲得面红耳赤，整个人恨不得这时候就像是要从锅炉里拿出来一样，熟透的样子。可是在听见苏尾这问话时，她好像也不能都否认。
　　“是啊！”她捂住自己的脸说。
　　苏尾听见这回答，又抱着她亲了亲。
　　“真老实。”
　　许山月傻笑。
　　“你不知道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许山月拉着她絮絮叨叨着学校的那些奇葩规定，什么学生都要积极参加学校里组织的活动，什么必须学会各种乱七八糟的社交。
　　苏尾安静地听着，其实这些她差不多都知道，但在许山月讲出来的时候，还是很配合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惊讶。
　　等到许山月终于说累了，苏尾这才揉了揉她的脑袋：“行吧，现在先过来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今天晚上她做了板栗鸡，还有一个许山月喜欢的桂花藕饼。
　　许山月坐上餐桌，“咦”了一声，不由鼓掌：“烂菜叶说你的十项全能诶！真的啊！可之前你在氾水的时候，家里的厨房不是都没用吗？”
　　苏尾笑，没回答。
　　她怎么对自己女朋友说自己去氾水就是流放自己？只是没想到在流放自己的时候，竟然会遇见她？还这么阴差阳错地想要回到生活的正轨？在氾水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只不过被上天厚爱了一次，居然会遇见那个时候的她，还让这时候的她仍旧在自己身边。
　　苏尾从前不会做饭，但知道以后自己会跟许山月生活在一起后，才开始在家里琢磨。
　　大约是聪明的人在任何方面都很聪明，做饭没难倒苏尾。
　　研究的菜不算很多，都是按照前几次跟许山月一起出去吃饭时，后者喜欢点的几样菜。
　　做饭不是自己喜欢，就是想要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饭，苏尾正好就是后者。
　　许山月托着腮，咬一口藕饼的时候，眼里似乎那瞬间就放出来了一排的小星星。
　　“味道超好！”她忍不住朝着苏尾竖起大拇指，“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苏尾笑：“也有很多不会的。”
　　“比如？”
　　“……主持？”
　　“骗人！”许山月才不信：“我上次可听你同学说了，从前你可厉害，学校开学的时候你不都经常做主持的人吗？”许山月半天没想起来上一次自己追到苏尾学校的时候，听见说苏尾从前的事情的女生到底是叫什么名字，“苏尾，你下次也上主席台讲话好不好？”
　　苏尾：“……？？？”、
　　许山月原本是随口一说，但现在忽然发现好像这提议还真不错，她伸手推了推苏尾：“我觉得！好像还真行！下学期！不不不，好像时间有点太赶了，一学期成绩提上去有点难，还是等你大学入学的时候再说吧，大学入学的时候做新生代表怎么样？”
　　苏尾：“……”
　　“好不好咯？”许山月又推她，“我们一起！”
　　人总是要有阶段性的目标不是？好的目标总比没有的好。
　　许山月充满希冀地看着苏尾，并不是很担心。
　　苏尾简直对她无奈极了，吃饭的时候居然还能被灌下这么大一碗鸡汤，还因为是自己的女朋友，她这喝的都还挺心甘情愿的，苏尾不知道自己除了点头之外还能做什么。
　　“好。”答应许山月的同时，苏尾心里琢磨了一下时间，如果她家小女朋友想在下学期就看见自己出现在主席台上的话，也不是不行，等着这个月月考的时候，她差不多心里就有底了。
　　而许山月也在琢磨着，她从前在氾水的时候成绩是还看得过去，不过她想考的播音专业，在文化课上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可在专业上，还要去外面的培训班。
　　关于这一点，许父那边已经在托人联系。
　　这年头，外面的艺考的培训班已经很多了，但成熟与否，还要自己去了才知道。许父不想让许山月走太多弯路，就先让人去打听，找到靠谱的机构，就直接将许山月送进去，然后再去十二月的考试。这之前，可能要暂时将学习的重心从文化课转移到艺考上。
　　吃了饭一会儿后，苏尾问了问许山月回家的时间。
　　“我今晚能不回去吗？”许山月眨了眨眼睛。
　　苏尾：“……”
　　许山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苏尾面前说这话跟在康之琪面前说这话有什么区别，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苏尾的胳膊：“我直接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说在我朋友家里，到时候你接电话跟他说两句，他肯定不会强制性要求我回去的！”
　　许父跟许母的教育方式并不相同，他对许山月没那么多的时间门禁限制。如果许山月提出要求的话，尤其是在许父还见过苏尾这么个人的情况下，多数情况都会同意。
　　苏尾：“……留宿？”
　　“对呀！”许山月靠着她，“你晚上就能教教我了啊！”
　　苏尾眼神一暗，“教你什么？”
　　她说话间，没忍住，欺身上前，微微朝着许山月的方向压了压，“像是这样？”
　　完全不是一个频道！
　　骤然话题偏离自己的预计，许山月一下有点急慌了。
　　她伸手就放在苏尾肩头，原本是想直接将人推开，但好像推了两下没用，许山月不得不放弃：“什么什么……你不是会跳国标吗！你，你现在这是想干什么！”
　　不管怎么说，许山月都还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才高三的小姑娘，对外面的花花世界了解都还不够透彻，被苏尾这样一诈，瞬间就慌得手脚不知道应该放在那里。
　　“嗯，你猜？”苏尾亲了亲她的小耳朵，发现许山月真的是害羞得很，几乎是瞬间，那被亲吻过的小耳朵就红了起来。
　　许山月：“……你别干坏事！”
　　好好的暧昧的气氛，苏尾瞬间就笑了。她是有点绷不住，尤其是在听着女朋友这么可爱的话的时候，真是忍不住笑出声。
　　伸手捏了捏许山月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可爱？我能做什么坏事？嗯？”
　　许山月不跟她讲话了。
　　苏尾失笑，“行了行了，赶紧给叔叔打电话，说你在我这里住一晚上，明天我把你送回家。”
　　许山月这才“耶”了声，拿着手机给许父打电话。
　　果然，许父在听见是在苏尾家的时候，瞬间就同意了。
　　“……是那天你生病过来医院看你的小姑娘吧，行的好的，爸爸知道的，你们年轻人多在一块儿玩。不过在别人家里也要有礼貌，知道不？晚上别玩太晚，跟人好好说谢谢知道吧？”
　　苏尾靠得很近，当然也听见了现在许父对许山月的那些唠叨。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个有点得意的笑容，那什么，现在还没有搞定未来的岳母，但是好像差不多快要搞定岳父了！
　　这对她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当许山月结束跟跟许父的通话后，就看见身边的人一副得意的模样。
　　“你这么笑着是什么意思？”许山月问。
　　苏尾一手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放在许山月身后的沙发上，姿态随性又带着几分张狂，“没什么，就忽然觉得未来的阻力可能小了一半，你看，爸爸多喜欢我。”
　　“爸爸？”许山月脸一红，“那你是爸爸吗？”
　　“迟早的事。”苏尾大言不惭。
　　许山月：“……”
　　她还真是比不上苏尾的厚脸皮，反正这种话，她是不会承认的！
　　时间差不多，苏尾将许山月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许山月不是没有一点舞蹈基础，从小的时候，她被许母送去了少年宫学民族舞。只是学了差多五六年就没有再继续，但只要是学过舞蹈的，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还是比一般没学过的人好很多。
　　只不过当苏尾伸手搂着许山月腰间时，很清楚感觉到跟前的小姑娘躲了一下，当然是没躲掉，紧跟而来微微颤了颤。
　　“别乱摸！”许山月脸上带着绯色，控诉着说：“别人都是放在肩头后背的位置！你手搁哪儿呢！”
　　还真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苏尾顿时明白腰部大约是她家小女朋友真不能随意让人触碰的地方，上一次也是，她刚搂着许山月，许山月忍不住有个向后的大跳，还差点崴了脚。幸好那时候她手快，将人给拉住了。
　　这个认知，让苏尾不由笑了笑。
　　小姑娘的敏感点，她好像都还很……喜欢！
　　如果这时候许山月知道面色还挺严肃认真的苏尾心里是什么想法的话，肯定是要骂一句禽兽的！
　　国标舞算是比较好上手，而且像是学校这种更侧重于交际舞的舞蹈，相对其实还没有真正的国标那么严格，摩登舞步子变化比不上拉丁，手部也没太多像是南韩女团的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动作，许山月有底子，苏尾又还真有那么几分当老师的样子，带着她，前进，再后退，再横向走着，旋转……
　　虽然是被踩了好几脚，但苏尾都像是没觉察一样，只是耐心说：“快了半拍，慢点，节奏，听我的，一二走，一二，一……”
　　许山月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她跟上苏尾要长时间保持这么近的距离，她还做不到淡定。
　　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的许山月，接连着错了好几次。
　　许山月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看着苏尾的脸，看得有点出神，所以……
　　苏尾也不恼，错了大不了就重来。
　　跟着认真的人做事的时候，自己也会情不自禁被带入到那个境界，除了最开始苏尾伸手搂了一下许山月的腰之外，都一板一眼，没一点敷衍。
　　在多次踩了苏尾的脚趾头后，许山月出错的频率渐渐降低，时间也走的差不多到了九点。
　　苏尾停下来，伸手替跟前的小姑娘抹了一把额头。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明天再来练练，就掌握得差不多了。舞会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长的跳舞的时间，你们学校主要还是想让你们适应这么一种环境，毕竟你们学校里很多学生以后都是选择出国，希望学生不要跟外界脱轨，这样子的……”苏尾走到一旁，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才递给许山月。
　　许山月咕噜咕噜喝了两口，“这样啊！”
　　“嗯，不过似乎你们学校有两对跳得很标准的学生，还去英国参加过国标舞的比赛，估计会跳开场和结束，你们这些，嗯，差不多就过去打酱油。”苏尾解释。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许山月随口一问。
　　苏尾捏着矿泉水瓶子的手顿了顿，状似平静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在这边上了两年高中不是？两所学校隔得这么近，当然是有听过的。”
　　许山月没怀疑。
　　晚上休息的时候，苏尾很规矩。
　　既然她家小姑娘都想的很简单，她也不能太禽兽不是？
　　许山月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也没带换洗的衣服，苏尾直接拿了自己的给她。
　　睡在床上，各占一半。
　　只不过当第二天清早许山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苏尾的位置的确没有变，但是自己的位置却是发生了天差地别的改变。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滚进了苏尾的怀里，而且还死死地把人给抱住了……
　　许山月：“……”
　　做这种非礼别人的事情的人肯定不是她！
　　忙不迭从苏尾的怀里退出来，许山月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温度。
　　那样子，真像是要把她自己给融化了！
　　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是自己才睁开眼睛时看见的那个有起伏的胸口。许山月耳朵也跟着发热，她从床下跳下去，觉得睡不着了。
　　而就在她拉开门出去的那瞬间，原本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的某人，这时候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尾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小姑娘香甜的味道。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
　　似乎的确不太适合在一起睡觉。
　　至少在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能做的情况下，还是……保持一点距离？
　　不过转念一想，苏尾觉得还是在一起比较好。
　　以后长久在一起，现在有个适应的过程不就挺好的吗？
　　比方说，让许山月适应在自己怀里睡觉？单单是这一点的话，她觉得很可以有。
　　等真到了许山月学校舞会的那天，苏尾在她学校门口等着。
　　只是苏尾没想到的是，她离开南阳好像也有差不多快大半年的时间，现在回来，从前跟她一年级的那些人已经毕业，但这一届的不少人，竟然还认识她。
　　在许山月到学校之前，苏尾已经被好几个人围住了。
　　“……请问，是苏学姐吗？”
　　“就是去年一中那个学姐？”
　　“啊啊啊啊！是真的吗！上一次还来我们学校帮帮跳的那个！！！”
　　“啊啊啊真人跟学校礼堂外面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啊！”
　　“真人比照片好看！”
　　“好像头发长了！”
　　“不管不管！学姐你今天来我们学校是做什么？也来参加舞会吗？但这不是我们学校内部的活动吗？欸 ？”
　　……
　　的确是学校的内部活动，往年学生的搭档都是自由组合，一般是跨班级，如有认识的朋友，也有跨年级的。但是像是今天这样，许山月这样冷不丁跨了个学校的，还真是……没有！


第64章 
　　苏尾在人前露出不失礼貌的尴尬的微笑是不可能的, 对于自己不认识的这群人，她依旧是面无表情，说什么受到很多人喜欢就激动万分，这种事情的, 大约也是很难发生在苏尾身上。
　　她一手揣在裤兜里, 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黑色的帽檐，她倒是想拿出一根烟点烟, 但自从跟许山月在一起后, 这烟真就被戒掉了, 哪怕是前段时间最累的时候, 凌晨还在写练习册, 苏尾也没有动过吸烟来提神的念头, 这时候更加不可能。于是，不想跟一群人瞎几把掰扯的苏尾, 转过身, 走到了旁边更角落的地方，翘着腿，拿出手机。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熟人勿扰的气场。
　　当许山月来学校的时候, 发现的就是这么“奇妙”的一幕。
　　她女朋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手机上的什么，那样子看着还很专注, 一只手的手肘随意撑在旁边的石桌上，一只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黑色的西裤让她露出来那一小节的脚踝看起来更加冷感, 尤其是在翘起来的那只脚的脚脖子上还有一圈黑色的纹路。
　　苏尾身上仅有的纹身。
　　当年大约她才从母亲身边离开, 回到南阳，就去了纹身店，纹了一条蛇在自己的脚踝处。
　　从前的伤疤的痕迹，现在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酷炫。
　　许山月挑眉，看着就距离她女朋友不远的地方，围绕的那一群人，还在探头探脑，她原本以为这群学生也就是被苏尾的外貌吸引过来，但当走近的时候，许山月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没有想到竟然在我的有生之年再次看见了姐姐要跳舞啊！还是亲眼看见！啊，我今天决定不眨眼睛了！一定要盯着姐姐看！”
　　“苏尾啊！她什么时候回南阳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没一点风声诶！”
　　“对啊，我昨天去酒吧的时候也没有看见她啊！”
　　“我最近天天泡酒吧也没有看见她！”
　　“这是重点吗？重点明明应该是她回来了怎么会穿成这样来我们学校啊？最近学校这个活动还有邀请外面的学校的吗？”
　　“不知道哦，不过，可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邀请她当舞伴啊！”
　　“你疯了吗？这可能吗？用你的脑瓜子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好吗？上一届的刘璐学姐那么厉害，曾经都有邀请这位，结果被拒绝了，她们之前还一起去参加过比赛呢！我们学校现在还有谁能请得动苏尾？再说，苏尾看起来是那么容易被人搭话的人吗？”
　　……
　　许山月听见身边这群女学生的讨论后，不由挑眉。那天她问苏尾怎么对她们学校的活动知道得这么清楚，那厮怎么回答来着？
　　说什么因为两所学校隔得很近，所以有所耳闻？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两所学校相隔很近的缘故吗？
　　真的不是因为苏尾曾经也来过她们学校吗？
　　许山月还在想着，耳边便传来一阵低呼声。
　　她刚要准备抬头，就已经感觉到一道黑影笼罩住了自己。
　　苏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跟前。
　　带着男款的圆礼帽，穿着燕尾服，胸口还塞着一方手帕，这样子看起来还真是有几分绅士的模样。
　　苏尾已经收起了手机，在看见许山月的那瞬间，就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朝着她走近。
　　小姑娘低着头混迹在人群里，她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直接伸手，将许山月的那只垂放在腿侧的手拉了起来，“想什么？这么入神？”
　　许山月：“……想你！”
　　苏尾讶异挑眉，“我？”
　　她女朋友什么时候讲话变得这么直白还不会害羞？
　　最后事实证明这种时候苏尾思考这些是想得太多。
　　“想你之前是怎么骗我的！”许山月被苏尾拉着直接朝着学校里面走去，虽然是在跟苏尾讲话，但她的注意力实在是没有办法完全集中在苏尾身上。从她背后传来的那些视线，就算是努力不要去注意，但那样的温度，是她能不注意就消失的吗？
　　越是刻意思索，越是觉得身后的目光让人觉得灼灼的。
　　“只是两所学校隔得很近？”许山月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刘璐又是谁？能解释一下吗？”
　　“刘璐？”耳边传来这个听上去有点陌生的名字，苏尾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神情有点迷茫，“哦……”努力在记忆力扒拉出来这么个人名，苏尾无奈，她都差不多已经将这个在她自己看来不怎么重要的人都忘光了，现在又被她家女朋友这么提出来，简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你怎么知道？”苏尾问。
　　许山月觉得自己的语气这时候如果酸溜溜的话那就是自己输了，不过就是一个自己从前没有听过的但是似乎跟苏尾有联系的女孩子的名字，她要大度一点是不是？“你以为我想知道吗？还不是围着你的那群女生说的呀！我之前没有听你提起过……”
　　苏尾失笑：“哦，是有这么个人，但是跟我没什么关系。以前学拉丁舞的时候在一个班上，算是认识吧，不过早就没什么联系。”
　　“拉丁舞？”许山月：“你还会这个？”
　　那天苏尾教她跳舞的时候可什么都没说。
　　这一路上走过来，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们身上。苏尾皱了皱眉。她是不介意自己像是猴子一样被人观看，但是很介意许山月也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人指点。
　　松手，苏尾抬起手臂，直接将许山月揽到自己怀里，回头眼神一狠，瞪着那些现在还想看热闹或者看八卦的学生。
　　果然，这动作还是有威慑力的。
　　至少就在苏尾回头后，还就真没几个人再像是刚才那么明目张胆盯着她们看个不停。
　　“会一点，以前学过一些，不过不算很精通，很久没有跳……”苏尾边走边回答说。
　　许山月本来还有点不适应苏尾在人前对自己这么亲近的姿态，但很快她也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没那么明显。飞快地瞥了眼苏尾那只放在自己肩头像是在宣誓主权的手，许山月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唇角，“哦，以前也在南阳这么出名？”
　　她早该想到的，像是苏尾这样的人，即便是在任何一处地方，应该都不会籍籍无名。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甚至于未来。
　　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苏尾从何而来的这么强烈的信心。
　　苏尾低笑：“出名？好像也不见得。”她拉着许山月走进体育馆器材室里，然后反手关上门，上了锁。
　　许山月的视线里一下变得昏暗起来，器材室阴暗密闭，即便是在现在这种白天，也就只有天窗的那一点小小的空间有透露些许的日光进来，整个房间看起来还是很暗。
　　“到这里做什么？”许山月不理解。
　　苏尾：“换衣服啊！”
　　这话被她说的理所当然。
　　许山月：“……？？？礼堂那边有更衣室。”
　　“人多，不方便。”苏尾回。
　　她哪里会告诉许山月那边更衣室的人太多，她可不想让她女朋友换了礼服出来后，自己不是那个第一个看见她的人。
　　有的时候小气和小心眼什么的，总是要掩藏好的！
　　许山月不疑有他，“那你转过去。”
　　苏尾：“……”
　　参加舞会的裙子比较繁琐，许山月从家里带来的这一件裙子，还是许父找人专门定做的，淡紫色的宫廷风的长裙，让年轻的小姑娘穿起来看着像是一朵丁香花。
　　下摆的设计尤为繁琐，三层的裙摆，颜色不尽相同，从浅淡的还混合点点藕粉的紫色层层递进一样，变得深厚内敛，最后一层像是混进了暮色的深蓝的天空的蓝紫色，旋转的时候，各种深浅不一的紫色会尽数出现在别人的视线中，宛如在宣纸上铺开晕染的一朵花儿。
　　许山月走到置物架后面去换衣服，伸手脱下穿着的校服的时候，许山月脑子里蓦然蹦出来疑惑，就算是更衣室的人很多，但学校更衣室空位很多，真的会等很久吗？现在她跟着苏尾躲在这器材室里，光线还这么昏暗，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像是在……偷/情？
　　脑子里浮现出这个想法后，许山月有点不能保持淡定了。
　　“……需要帮忙吗？”许山月提着裙子的时候，苏尾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碰巧是在这个时候开口，许山月吓了一跳，忙不迭说着“快好了”，然后手忙脚乱穿好了裙子，反手拉上拉链，提着裙摆，跑出去。
　　好像晚了一秒钟，苏尾就会从那一头冲进来一样。
　　苏尾完全是因为上一次许山月让自己帮忙的经历好心开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倒是把自己的小女朋友吓得飞快出来。
　　苏尾想象过许山月换上小裙子是什么样子，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可当许山月这时候换好了裙子站在她跟前时，即便这时候还不是最好的光线，也不没有最漂亮的背景板，也不是在任何正式的场合里，甚至还是这样一个让人看不上眼的器材室，许山月还是一瞬间就将苏尾的视线抓住了。
　　原来有的小姑娘，在黑暗里，是真的会发光。
　　苏尾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俏生生的穿着裙子的许山月，后者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头发这时候是被卷发棒做成了大卷儿，披散在肩头，脑侧别着一颗亮闪闪的郁金香花朵的发夹，在黑色的长发上点上了亮色。
　　苏尾真是有瞬间感觉到自己呼吸一滞。
　　“怎么样？”许山月问。
　　苏尾忍不住拉过她的手，微微用力，让许山月像是之前在家里练习舞步的时候那样，转了圈，然后掉进了她的怀里。
　　空气里有一朵花在绽放。
　　苏尾咬着许山月的耳朵，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美到窒息。”
　　是花开的声音。
　　苏尾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这么认为。
　　她女朋友，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许山月嘻嘻地笑，“苏尾你又骗人！”
　　苏尾一本正经，却是在许山月一个不注意的情况下，捧着小姑娘的侧脸，亲吻上她的面颊。
　　“想把你藏起来。”她搂住了许山月纤细的腰肢，感到小姑娘在自己怀里轻颤，心里欢喜到不行。
　　许山月脸红：“你说什么呢！赶紧出去了，等会儿时间就到了，好要去签到的呢！”
　　苏尾只好放开她，出门的时候，她还一脸纠结和遗憾。
　　纠结于要不要直接把许山月给扛回家里，不让别人瞧见，遗憾刚才的怀抱真的是太短暂，她觉得自己还没有抱够。
　　站在阳光下，苏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走在自己身边的许山月。这动作引得许山月回头，“看我做什么？”
　　苏尾看着明明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却还不自知的许山月，很想要伸手将她被发型师打理得很好的头发揉成一团糟，“大家都觉得你漂亮在看你，我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许山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当然不会相信苏尾这话。就算是她受到别人的关注，那肯定也是因为如今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许山月不知道在自己来到南阳之前苏尾到底是有多出名，但从现在她走在校园收到的那些目光来看，肯定是被很多人知道的。而且，说不定还是被很多人喜欢的。她不是很漂亮到让人觉得惊艳的人，这一点，许山月很早就明白，苏尾现在这话她才不信。
　　许山月笑了两声，没说话。
　　她转过了头，不知道现在苏尾落在她身上的眼光到底是有多温柔。
　　苏尾没有说谎，她是觉得许山月好看极了。
　　穿着浅紫色的小裙子的许山月，脖子上还有一滴“海洋之泪”的项链，在她眼里，今天全场最让吸引人眼球的人就是她的女朋友。
　　自己家的，就是最好的。
　　当许山月拉着苏尾去自己班上的地方签到时，她走过去，一旁的负责签到的同班同学在看见她被苏尾揽着肩头的时候，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我靠”。
　　许山月抬头，那男生都已经涨红了脸。
　　一旁的女生解释道：“别看他，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只是看见一个女生这么帅，他可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简直有点丢脸。”
　　“操！张凡！你还说！你能不能闭嘴！”
　　“哈哈哈，难道这不是实话？你看看你这熊样！人家怎么穿燕尾服这么有型？你穿着就是像是狗熊啊！”
　　“！！！”
　　……
　　许山月飞快签了自己的名字，带着苏尾走进了礼堂。她是怕自己忍不住也笑出来，那，那是不是有点太不给男生面子了？
　　她被苏尾拉着手，忍不住捏了捏苏尾的手心，抬头：“苏尾，如果等会儿你让全场的男生都觉得很有危机感怎么办？”
　　她女朋友，明明现在头发都已经被在氾水的时候长了那么多，甚至于现在都还穿着平底鞋，但看着气场还真是比一般的男生要强很多，当然，也好看太多。
　　苏尾听着许山月这话，好像是在很认真考虑，然后反问：“为什么有危机感？我有女朋友，又不会去抢他们喜欢的人。”
　　这话，真犯规了。
　　许山月心想着。
　　苏尾是怎么做到每次都那么一本正经说着让她面红耳赤的话的？
　　许山月不知道自己跟苏尾走进礼堂后，在门口她们班级的签到的地方，最开始见到苏尾惊讶的男生现在还在跟身边的张凡“交流情报”：“那个，是不是苏尾啊？就是外面贴着的那个照片的？”
　　“你才发现？”
　　“我靠！难怪啊！真人真是绝了！所以，我们班的新同学，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女朋友？不过苏尾有对象的事情，学校论坛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感觉不像，我觉得我们新同学看起来是个很乖巧的妹子，跟苏尾这样，怎么搭配有点怪怪的呢？”
　　“怪你个头！人家苏尾有脸，可以把妹子都掰弯，你有什么？你这脸怕是要把妹子都吓弯！”
　　“……卧槽！”
　　……
　　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被人讨论许山月，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变得“出名”。
　　像是学校这样的地方，很少是会有秘密的。
　　就在论坛上有人贴出来她很苏尾的一张背影的合照后，那帖子下面就出现了很多回复猜测。
　　苏尾有一点说的没错，南阳一中和许山月现在就读的私立高中关系是真比较紧密，两所学校的论坛，两个学校的人都在刷。
　　像是今天许山月她们学校这么重要的日子，一般在舞会上都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特别火的帖子。往些年不是谁在舞会上表白被关注，就是某两对跳舞特别优秀被人作成小视频放在网上一下爆火，但是今年谁都没有想到就凭着一张背影照片，那帖子就火了。
　　最开始只是许山月学校的同学在讨论着看见了苏尾，和跟在苏尾身边的许山月到底是不是她女朋友。
　　【你这不都是废话吗？肯定是女朋友啊！不然苏尾那只手会放在她肩头？】
　　【这也不一定啊！我也经常把手放在我哥们儿肩膀上啊！】
　　【我就问问你们从前见过苏尾什么时候跟一个女生这么亲近吗？】
　　【哦，好像没有……】
　　【我好像见过，她之前有个女朋友来着……】
　　【都说了之前啊！现在这个肯定不是啊！反正我在高中的时候，没有见过苏尾跟谁这么亲近！】
　　……
　　这层讨论许山月到底是不是苏尾女朋友的问题，最后是由苏尾学校一个女生看见过来终结的。
　　真巧了，这女生就是那天许山月遇见的想要过去跟苏尾告白结果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的赵亚蝶。
　　【我只想说，我亲口有听见苏尾承认这个妹子是她现在的女朋友，而且她们关系真的很好，你们就不要随便猜测啦！我喜欢的女神现在有了自己的女朋友，当然是选择祝福啦！】
　　这消息一出来，不少人跑过来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一些从前跟苏尾是同学的那些一中的人这时候也涌了进来……
　　【我靠？这他妈居然是去参加舞会了？学校这还没放假呢！这操作真的是够骚啊！】
　　【可能就是为了女朋友吧！我的天，我的少女心，我不行了！我被杀到了！】
　　【爱了爱了！我要是有这种女朋友，我还要我男朋友做什么！】
　　……
　　最开始开贴的画风完全变了，后续有许山月学校的人贴出来来了舞会的照片，里面就有许山月和苏尾。
　　本来不会是成为众人焦点的许山月她们这一对，的确是没有在学校的光盘录制上成为镜头最多的一对，但肯定是现在学校学生偷偷拿着并不是拥有很高的像素的手机拍摄最多的一对。
　　许山月在家里跟苏尾配合的很好，但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一起跳舞，而且总觉得是有人在偷偷看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她有好几次都没跟上拍子，还踩了苏尾好几脚。
　　“我……错了，哎，怎么办……”许山月简直不敢看苏尾的眼睛，今天苏尾那双黑色的皮鞋，上面不知道是有多少自己的鞋印。
　　但苏尾只是笑，“别担心，没事，慢慢来，如果不习惯，多踩几脚，可能就有感觉了。”
　　苏尾耐心眼尾带着笑。
　　这场景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一副宠溺到极点的表情，丝毫不在意女朋友到底要踩自己多少次。
　　有人把跳舞才开始的图发在帖子里，下面瞬间跟上了一群少女心都爆炸的少女们，还有一群“奇怪生物”。
　　【啊啊啊！这种女朋友！我也想要！男人算个什么！】
　　【这眼神，杀到我了！】
　　【不行了不行了，劳资要弯！】
　　……
　　还有一群画风诡异的男生们——
　　【哈哈哈这样的女朋友太可爱了吧！踩脚的时候要吐舌头！萌啊！】
　　【从前没见过这姑娘吧？新来的？】
　　【所以这是有女朋友？所以现在这个世界对我这么不友好？没有女朋友算了，现在女人也要来跟我抢女朋友？】
　　【我太难了！这么可爱的妹子，怎么就是别人的女朋友？】
　　……
　　至于在舞池里的苏尾和许山月完全不知道，许山月现在的状态好了很多，至少节拍都跟上了，也没有像是最开始那样总是在不经意间踩到苏尾的脚。
　　旁边是还有别人的，但当许山月看见苏尾时，眼里就没了别人。
　　她被苏尾拉着手，旋转，贴近，眼睛有星光在闪烁。
　　音符轻缓，怀抱喜欢的人，苏尾忍不住动容，在最后一个节拍结束快要退场之前，她那只放在许山月后背上方一点的手忽然放在了怀里的人的细腰上，然后不等许山月有任何表示，低头，捧着她的脸，一个亲吻落在了那双眼睛上。
　　礼堂里还有舒缓的音乐的，但现在一直都在关注着她们这一对的一群人这时候哪里会理会音乐是什么样子，反正先尖叫起哄再说！
　　“哟哟哟！嗷嗷嗷嗷！”
　　“再亲一口！”
　　“哇哦！！！”
　　……
　　许山月原本就被苏尾这么一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结果后面她在听见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起哄声后，才意识到苏尾那动作哪里是最让人没一点准备的？最没有准备的是忽然被这么多人关注，而且，所有人都在起哄她和苏尾……
　　完完全全的，在众人面前高调……谈恋爱！
　　许山月觉得自己脸上真要烧起来了！她想要的最后一年平淡的校园生活，可能就会在今天晚上之后，彻底成为不可能……


第65章 
　　随着舞会的结束, 许山月在好心人的提点下，才知道学校还有这么一个八卦盛行的叫做论坛的地方……
　　当她被还穿着有点过分到帅气逼人的礼服的苏尾送回家里的时候，许山月洗了澡后躺在床上，看着已经沸腾起来的甚至从舞会到现在结束都还一直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跟帖的那最上面置顶的帖子, 她终于明白过来, 当她选择带着苏尾一起出现在学校的那一刻，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苏尾并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相反的, 虽然苏尾根本就不是她们学校的人, 但却是比她们学校好多人都有名。
　　想得之后可能存在的学校生活, 许山月心里就憋着一股不痛快。这股不痛快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受害者”自然就是苏尾……
　　苏尾给许山月发过来的消息, 都被许山月用一个相同的黄豆豆的表情回复了……
　　【苏尾：狗狗早点卸妆休息了。】
　　【许山月：「微笑.JPG」】
　　【苏尾：？？？怎么了？不高兴？谁惹你了？】
　　【许山月：「微笑.JPG」】
　　【苏尾：我？】
　　【许山月：「微笑.JPG」】
　　【苏尾：祖宗！怎么了？】
　　许山月终于在这头给她发了个除了微笑的黄豆豆之外的东西, 她直接把学校论坛的那眼下最火的帖子发给了苏尾，然后在链接最后, 还是很有“恒心”地加了个微笑的黄豆豆……
　　苏尾点开链接后, 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冤。
　　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着希望能让自己的女朋友在舞会上不会那么为难，顺带着教一教许山月交谊舞，她不觉得自己在淡出别人的视线快一年的时间里，再回来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能关注自己, 连带着也关注上了许山月，还有没想到的，可能是自己下意识想亲自己女朋友的时候，结果变成了公开秀恩爱, 更更没想到的是，这种公开秀秀恩爱之后, 还来了一群她们这对CP的粉丝！
　　现在关于学校论坛里这个帖子在舞会结束后还能接连不断持续保持热度的缘由就是今天横空出现一群苏尾和许山月的CP粉, 这群粉丝就只看了一次真人后, 或者有的粉丝根本就没看真人，就因为帖子里的几张照片，彻底粉上了。
　　“不管不管，我只觉得苏尾她老婆真的是很耐看的女生啊！第一眼不会觉得特别惊艳那种！反正我是多看几眼，好像就已经忍不住喜欢了！”
　　“就是耐看的女朋友吧！苏尾还真是会找女朋友啊！”
　　“这也太配了一点吧！这是什么神仙情侣啊！”
　　“爱了爱了！给我锁死！这对给我锁死！”
　　“我可以没有男朋友，但是我舔的CP不可以不甜！给我甜！啊啊啊，那张苏尾亲她老婆额头那个照片，啊，求动图！真的杀到我了！”
　　“我已经死了！这甜晕了我！日啊！”
　　“真的是够高调的！谢谢，请在十分钟里，我要苏尾她女朋友的所有信息！”
　　“请问楼上你这是要去挖墙脚吗啊！艹！劳资要跟你拼了！报出坐标！我们今天晚上好好聊聊！”
　　……
　　苏尾最开始其实还看的挺开心的，因为她现在都还不敢把许山月叫老婆呢，结果这论坛里的人，倒是先把她家的小姑娘直接定位到自己老婆，嗯，关于这一点，苏尾忍不住地翘起了唇角，她很喜欢！但是当看见后面居然还有穿插进来好几个想要求她女朋友信息的楼层时，顿时就不怎么高兴了。
　　她苏尾的女朋友，居然还有人敢来打主意？
　　苏尾冷笑一声，她平常的确是不怎么用论坛的，对上面的消息一般都不关心，只不过这次涉及到许山月，她才度看了一点。
　　苏尾正想回复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没注册，当注册的时候，苏尾直接用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开着自己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大号跑去了匿名论坛回复别人……
　　毕竟这种带着自己大名的账号，还真是异常的不同寻常，跟楼上楼下的什么“瓜妹”“你隔壁家的王大爷”这种ID名称简直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苏尾：“楼上那个几个要我女朋友电话的，明天中午十二点，一中门口见，我觉得我应该是比其他人都了解的多的。”
　　这楼一回复，瞬间就亮了。
　　而论坛管路员也很给力，毫不犹豫就在苏尾这条回复后，给了高亮……
　　众人：“？？？”
　　“所以说，现在管理员也是在关注着这帖子？”
　　“哈哈哈管路员在线性感吃瓜！”
　　“笑死了！没想想到苏尾回来还能惊动管理员这种大佬啊！”
　　“牛逼！这瓜香吗管理？”
　　……
　　苏尾出现，瞬间画风被带偏了一波。
　　不过也因为管理员给苏尾回复高亮这事儿，也是从另一面肯定了她和许山月真的是火了，各种程度的，带着各种年龄层的，都有人在关注着。
　　苏尾看完后，退出来，准备好好安抚一下自己现在已经像是快要炸毛的女朋友。
　　【苏尾：没事，我已经上去凶了她们了，之后好好上课就行。】
　　许山月在看见苏尾这消息时，毛差点炸得可以变成刺猬的刺了，那一根根硬硬的，能当暗器！
　　这是人说的话吗！
　　凶？
　　网上跟人凶？！
　　许山月：“……！！！？？？！！！”
　　她真的不想在相信苏尾的暴力直接解决问题的方式，难道这种情况，不会只会让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受到更多关注吗？
　　有点想把女朋友炖锅里怎么办？
　　当许山月再次去学校的时候，没什么意外，受到不少……注目礼。
　　不过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苏尾在论坛里放了那些狠话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倒是没什么人真的凑到她跟前来八卦什么，倒是今天许山月知道了一件事情，原来这几天一中的确是在开运动会，但高三的人并没有参与，苏尾为了陪她，原来这几天都是请假没去上课。
　　在知道了这事儿后，就算是最开始许山月真是打算好好晾晾苏尾，现在也做不到了。
　　下午放课后，许山月没接着在教室上晚自习，而是偷偷跑去了苏尾的房里。
　　苏尾给了她一把家里的备用钥匙，当打开门的时候，许山月走进厨房，发现里面果然是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厨余垃圾都没有，她瞬间就知道这几天苏尾在家里的时候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可每次她去苏尾家里的时候，苏尾在忙肯定也是会想着给她做饭的。
　　许山月心里又酸又甜。
　　“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嘛！”她一边套上了围裙，一边自言自语一般小抱怨地开口。
　　冰箱里有不少蔬菜和肉类，这些到是不是苏尾为了自己准备的，只是为了可能会随时到家里来的许山月准备的。
　　她可以自己每天顿顿吃外卖，但是在苏尾看来，女朋友不可以。
　　许山月从冰箱里取出了几包调味，她在来苏尾家里之前，特意去了一趟超市，买了这个季节最肥的小龙虾，拜托超市的阿姨帮忙清理干净处理后。现在被她放在一旁的菜篮子里备用。向锅里倒油，烧热，加入姜蒜花椒先爆炒煸出香味，接着将几乎是一整盆的小龙虾倒进锅里翻炒，爆香。
　　这么大分量的食材，许山月从前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接触过，一不留神手背上有被滚油溅起来的油点瞬间变成红色，她“嘶嘶”了两声，却也没理会，看了时间，许山月想赶在苏尾上晚自习之前做好然后送到她学校。
　　当一锅小龙虾发出诱人的香味时，许山月的肚子也……叫了两声。
　　许山月第一次去一中的时候，就在这种情况下。她身上都还穿着私立高校的校服，JK制服裙跟一中传统的蓝白校服看起来格外不一样，站在人群里，显眼极了，尤其是这时候还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油爆小龙虾香味的姑娘，可能让路过的人本能地就忽视了她本身的模样，反正先是那一股诱人的香味，就足够吸引人。
　　许山月提着重重的小龙虾，站在校门口给苏尾打了电话。
　　苏尾这时候是在教室，这几天没有来学校，她虽然在家有自己复习看书，不过这段时间做的练习题她今天来学校才找老师对的答案，现在趁着休息时间，她准备将之前的错题都看一遍，查漏补缺。
　　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但是错题，必须马上看完。
　　就是在这种时候，苏尾接到了许山月的电话。
　　“怎么狗狗？”她拿着手机，低头低声问。
　　电话另一头有点嘈杂，苏尾不由皱了皱眉，这时间许山月应该在她们学校上自习才对，那边的喧哗听起来像是在外面。
　　“你在教室吗？”许山月问。
　　苏尾刚要回答，就听见教室里一群人的尖叫，然后纷纷趴在了窗户上，朝着外面看着什么。
　　她没什么兴趣，虽然很想忽视，但一群不论是女生还是男生现在都趴在走廊和窗户上吵嚷得欢乐极了，她不想听见都难。
　　“这简直是二十四孝女朋友了吧！”
　　“哇！超可爱的诶！”
　　“好像是隔壁高中的！”
　　“啧啧，有钱人家的小姐真会玩？”
　　“这是来找谁？”
　　……
　　当耳边传进这些声音的时候，苏尾心头忽然有过一阵预感。
　　下一刻，她就听见了自己女朋友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似乎还带着几分喜滋滋的忐忑。
　　“我在你学校门口呀！”
　　苏尾：“……”
　　错题集什么的，比吃饭重要，但肯定是没有女朋友重要的。
　　下一瞬间，苏尾就离开了座位。
　　她知道许山月其实并不是那么喜欢被人关注的，但是现在她女朋友却是为了过来看她，还亲自提着一大口袋的小龙虾过来，苏尾在看见站在校门口那一团小身影时，心就软了。
　　走上前，“怎么没在学校？”
　　许山月瘪嘴：“想你啊！”
　　昨天晚上对自己的消息都还爱理不理的，今天忽然一下扭转得这么小黏糊，苏尾没想其中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牵住了许山月的手，准备朝学校里面走去。
　　只是没想到她刚伸手牵着跟前的小姑娘时，就听见许山月低呼了一声。
　　很隐忍的，但苏尾还是听见了。
　　许山月感觉到不好，伸手就想把自己的手从苏尾的掌心里抽出来，但苏尾的反应比她还快，拽着她的手腕，低头视线准确瞄准了。
　　“你自己做的？”苏尾看见许山月手背上那小拇指块大小的红印时，面色微沉。
　　许山月见状，知道是想躲也来不及了，她伸手就先挽住苏尾的胳膊，笑眯眯：“对啊！你就说你喜不喜欢！”
　　不管怎么样，这样硬生生转移苏尾的注意力，她似乎还挺拿手的！


第66章 
　　苏尾对上许山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顿时就没了办法。
　　拉着人走到食堂，许山月坐在苏尾身边，捧着脸看着她。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这么好运遇见苏尾，这个人明明是个很有计划的人, 但自己似乎总是能充当到那个能破坏她计划的人。
　　就哪怕只是这么想一想, 也觉得很开心。
　　像是被人放在了心上，的开心。
　　苏尾一抬头就看见了如今带着点傻乎乎的笑意的许山月, 那些责问的话, 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重要的, 当然是剥虾。
　　许山月不知道苏尾剥小龙虾是能有多快, 反正她碗里就没有空着的时候。
　　她做来的这么多的小龙虾, 但到了最后，许山月很怀疑差不多大半都是进了自己的肚子。
　　苏尾根本不听她的劝阻, 坐在食堂后, 就开始给她进行不间断的投喂，像是现在这样，许山月看着苏尾跟前的这一像是小山一样的虾脑袋和外壳，又看了看苏尾现在正在慢条斯理地擦着的手指,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现在已经变得圆滚滚的小肚子，许山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底她这算不算是来犒劳自己女朋友的啊！结果现在大半的小龙虾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吃好了吗？”苏尾擦完手指，笑着看着她问。
　　许山月：“……本来是给你带的。”
　　苏尾摊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山”：“我这不是吃了吗？”
　　许山月：“……我吃的。”
　　苏尾笑了, “我也吃好了。”她忽然对着许山月伸手。
　　许山月看着自己跟前的手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苏尾到底是什么意思。
　　“钥匙, 我家的, 给我。”苏尾开口说。
　　这动作被苏尾一解释, 许山月就更看不明白了，她望着苏尾：“还给你吗？”
　　苏尾点头。
　　“可为什么？”她有点着急问。
　　苏尾要把当初亲自给自己的钥匙收回去吗？许山月有点想不明白。
　　苏尾对着她伸手的动作没坚持太长时间，或者她本意也不是想要真的从许山月那里拿回钥匙，只不过是想给她家女朋友一个小小的警告而已：“如果下次去家里，就不要亲自去厨房做饭了，这些油盐酱醋茶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现在……”苏尾笑了笑，她相信许山月现在已经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她很喜欢被女朋友这样放在心上，但是不希望在这种关头，许山月为了给自己做饭没去上晚自习，还弄伤了自己。
　　小女朋友的爱她收到了，苏尾站起身，“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先把你送回家去。”
　　天黑的时候，苏尾不放心许山月一个人在外面晃荡。
　　当计程车到了许家门口时，苏尾站出来，在许山月准备离开的时候，抱了抱身边的小姑娘，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不管怎么样，山月，真的，今天晚上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苏尾用力抱了抱她后，很快松开，然后大步离开了。
　　在计程车的后视镜上，苏尾都还能看见现在站在保安亭旁边的小姑娘傻愣愣的样子，她不要也笑了。
　　正好计程车司机看见她模样，不由问：“这闺蜜关系不错呀！”
　　苏尾现在心情好，不想跟人起争执，不过不对的她总是还要反驳两句，“不是，我老婆。”
　　等说完这话时，苏尾才觉得这两个字念出来也是无比顺口。
　　现在反正也不觉得心慌了，反正之前都有那么多人都说许山月是她老婆了，她觉得这就是真的了！
　　许山月站在原地，苏尾都离开了，但好像她这时候都还能感知到那个一点都不温柔却让人有点留恋的怀抱。
　　苏尾真的抱得她好紧。
　　一中的月考很快到了，对于一中的学生来说，每天各种随堂测试还有每周的周考，让考试这种事情已经变得稀松平常，就算是月考，也差不多就那样，只不过是会有一次拉通全年级成绩排名的普通考试而已。
　　对苏尾来说，这次月考还真是有点不同寻常。
　　毕竟她似乎已经都有好几年都没有怎么认真地坐下来在教室里完整地完成这么一场考试了……
　　虽说是很正式的考试，不过时间也就只画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学校直接利用起来晚自习，也一并当做了考试时间。
　　苏尾考试结束后，从最后一个考场走出来，谁让她之前的考试都没有成绩，所有的科目全都是零蛋，排名全校倒数第一。
　　最后一个考场，能完整把考试时间都坐满的学生都不多，差不多在开考半个小时后，教室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苏尾一直这么坚持了整场考试，还让监考老师多看了好几眼，甚至于每次监考老师走到她跟前时，忍不住都真的有很认真在看她的试卷，那样子，嗯，倒像是在整个教室只守着她一个人一样……
　　等到考试结束的那一刻广播通知响起来的时候，最后英语的监考老师之一还走到苏尾身边，跟她拉扯了半天的关于最后作文的切入思路……
　　“……表述还是用一点复合句式比较好，定语从句什么的，还有那个单词，就是最后那个单词，换一个，有点难度的，有利于分值啊！”
　　苏尾笑着点头。
　　对于成绩苏尾还真没太在乎，她在乎的是每次模拟考试，自己还有没有掌握到的知识点。
　　趁着对考试的过程还有点印象，苏尾先回教室记录了一边自己复习时遗漏的地方，班上也陆陆续续有同学从考场回来。
　　之前坐在苏尾前面的女生也捏着一团草稿纸从考场回来，神情看起来有点疲惫，看见苏尾，她还很友好打了招呼：“这次英语是英语组长出的题吧，太变态了吧！啊啊啊啊，这次都是各科的组长老师出题吧！我为什么觉得这次这么难！苏尾，你觉得呢？”
　　正在做知识点梳理的苏尾骤然被提问，她笔尖一顿，抬头，“差不多吧。”
　　“什么差不多？明明差得很多啊！头痛！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啊！大哥，听说你之前都不怎么来学校的。”女生一边嘀咕着，一边转了过去。
　　苏尾这次连停顿都没有了，她甚至都没看一眼对方的转身，只是接着很快翻阅着手里的课本，找出补充知识点的地方。
　　在没有成绩出来之前，她说什么都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高三的学生因为各种大考小考，渐渐就会习惯这样强度的测试，而高三组的老师，早就在上几届带高三生的时候就习惯了快速批阅试卷，所以这一次的月考成绩，很快就被老师公布在了每个班的公示栏，至于全年级的拉通排名，就张贴在楼下的衣帽镜旁边大的公示栏里。
　　苏尾对自己的排名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她却是很快就知道了自己在哪个段位。原因无他，就先前才考完试时对自己感到怀疑的坐在她前面的女生，在看见自己成绩之前，先看见了苏尾的成绩。
　　毕竟排在班上的前几个的名字，还是一眼就能看见。
　　“苏尾！你居然考了第四！在我们班！天啊，我就去楼下看了眼，你居然在我们年级的三百名里诶！”
　　苏尾回到一中插/进来的这个班级里，去不了重点班，在这个平行班里，同学成绩的整体水平就不怎么样，从班级排名对应到年纪排名就能看得出来。
　　知道自己的成绩，苏尾并不是很满意，在考试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还有一些偏门一点的不算是高频考点的知识区还存在不少的漏洞。抬头给前排的女生说了句谢谢后，苏尾又埋头研究错题。
　　但她想继续看错题，坐在前面的女生却已经转了过来，叽叽喳喳想拉着她说话。
　　“苏尾你是不是之前上了什么补习班啊！哪里能分享一下吗？哇！从倒数第一到班上第四，你这补习班也太厉害了吧！我也想去！”
　　苏尾倒是不怎么介意分享自己补习的地方，只不过现在听着前排女生说的那些话，怎么听，落在自己耳朵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叫做补习班厉害？
　　抬头，苏尾停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这几个月在学校可能表现得太安静，让很多人都忘了她从前脾气是有多不好。尤其不少人知道她有女朋友，有些女生在男生面前说话嗲声嗲气也就算了，在她跟前也是一样做派，将做作当做天真可爱，以为只要嗲气就可以随便口无遮拦。
　　苏尾真是厌烦极了这样人。
　　像是眼前这样。
　　看着前排的女生还拖着腮帮子，对着她眨眼，“你就跟我说说嘛！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一起呢！”
　　苏尾：“培训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学校那边有很多人，相信有很多去了也是没用的，你当里面的老师是高考的出题人吗？而且，如果你去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一起的好，看着有点烦。”
　　苏尾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笔刷刷写下了培训学校的名字和地址，递给表情渐渐凝固的前排女生。
　　“好了，可以转过去了。”她说。
　　前排女生：“……”
　　继续看错题的苏尾不是没有听见没多久前面的那女生就在跟自己的同桌小声嘀咕自己，大约就说她脾气不好啊什么之类的，对此她只是当做一阵风吹过，懒得多问。
　　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发泄一次怒气浪费一次时间已经够了。
　　下半年不论是对苏尾还是许山月来说，都过得格外快。
　　苏尾是在很认真想要实现她家小女朋友心里的那个愿望，如果想要更快一点在学校的开学典礼上作为年级代表致词的话，她现在这三百来名的成绩根本不够看。而许山月是在忙着准备艺考的事，她已经在学校外面的集训班上上了好长时间的专业培训课。
　　等十二月的时候，苏尾给许山月打了电话。在上一次分开后，两人就没怎么见面，今天她是知道许山月即将去艺考，这才把人叫出来。
　　没想过要耽误太长时间，苏尾是到了许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才给许山月打电话的。
　　这通电话，让正在收拾准备行李的许山月也没想到。
　　接通后，听见苏尾就在自己家门口，许山月哪里还能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出去。
　　南阳冬天气温还挺低的，苏尾穿着一身大衣，里面就只有一件灰蓝色的衬衣，站在门口，头发已近差不多到了后背，乍然一看，还有几分知性温婉。
　　苏尾看见许山月朝着自己迎面跑过来，她走上前，张开手臂，不远处的小身影就再一次像是一颗小炮/弹一样射到她身上，跳起来，双腿缠在了她腰间。
　　“你来啦！”许山月声音里难掩高兴。


第67章 
　　苏尾微微后退了两步, 就稳住了身形。她看着许山月那头有点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抬起一只手，伸手就将她衣服后面带着的帽子拉上来戴在脑袋上，“嗯, 明天不是要走了吗？总是要过来看一眼的是不是？”
　　许山月嘿嘿笑, 她从苏尾身上跳下来，手仍旧是被苏尾紧紧地拽在手心里。
　　“其实你可以不来的, 我都已经准备好啦！”许山月说。
　　她这次出去的时间有点长, 不仅仅是去南阳的学校考试, 还有去首都的学校, 到时候看看成绩, 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是想要选择最好的。
　　苏尾“嗯”了声，“没事, 好久没见了。太久没见到, 会心慌。”
　　许山月：“……”
　　“去北京的时候多穿点，这时候天可冷着。还有这个，拿着。”苏尾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小口袋放在许山月手里，“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成绩会怎么样, 但总觉得我女朋友应该没问题，这就是提前的礼物。”
　　“什么呀？”许山月有点好奇低头，“手机？”
　　她被苏尾拉进了小区外面不远处的咖啡厅，坐下来后, 终于看清楚了苏尾送给自己的是什么。
　　“苹果？”许山月认出了手里电话的标志，她们学校有钱人很多, 但是现在就在用苹果的似乎还不算很多, 但她也知道这好像是什么4S的型号的手机是新出来的, 价格还不便宜。
　　苏尾点点头，她拿出自己的电话，“看着还行，就买了两个试一试。”
　　许山月：“……你之前才送了一只手机！这不是浪费钱吗！”
　　苏尾：“不算。”她给身边站着的服务员指了指自己要的咖啡，又接着说：“给我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这话顿时就让许山月笑了。
　　“我也有礼物给你。”许山月神神秘秘地笑着，“但我没有带出来，快递到你家啦！到时候你记得查收一下！”
　　苏尾挑眉，她还真想不到许山月会给自己寄送什么。
　　“什么？”
　　许山月笑得得意：“特别好的东西，让你全身舒坦，代替我可以每天晚上陪伴你！”
　　苏尾听到这里时，目光不由变得深沉了几分。
　　深夜都还能陪伴她的？
　　她看向许山月的时候，眼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严肃：“山月，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最近在外面的培训班里，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不然的话，从前明明都还是一枚清纯单纯无比的小镇姑娘，怎么会忽然一下变得这样让人看不懂？现在居然还能给她开一些不着痕迹的黄色？
　　这简直让苏尾有点震惊，当然也还有点愤怒。
　　不管是谁，都不能随便带坏她家小姑娘。
　　许山月被苏尾这话问得有点懵神，“没有呀？怎么了？周围都是一起要艺考的同学，平常大家都挺忙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交集。”
　　苏尾皱眉。
　　许山月不像是会对自己说谎的样子，想了想，苏尾觉得这事情等到高考之后再说。只不过她还是叮嘱了两句：“如果遇见不喜欢的人，走开就好，别跟着人学坏了。”
　　许山月点头，好像是听进去了。
　　苏尾放心，坐了一会儿后，这将才将人送回家。
　　许山月这段时间没怎么医院治疗，跟陌生的同学相处的情况看起来还算是没什么异常，许父放心了很多。
　　在许山月离开后没多久，苏尾就收到了自家女朋友寄送过来的礼物。
　　她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很小的箱子，当接到快递电话的时候，苏尾只希望卖家能有点良心，把店铺上的信息打上马赛克什么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快递员要她直接去门口取快递。
　　苏尾皱着眉，从自习室回了家里，老远就看见快递小哥站在门口，旁边还是巨大的箱子。
　　见状，苏尾的眉头顿时就皱得更紧了一点。
　　这么大的箱子，许山月到底是给她买了多少DIY的工具？这些东西她知道不算便宜，可是现在也不是研究价格的时候，重点是在于她家单纯的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忽然一下变得这么有了颜色？
　　走近，快递小哥让她签字签收。
　　苏尾三两笔写了自己的名字，在快递单上随意扫了一眼，眼神有点愣住。
　　“XX健身器具旗舰店”
　　苏尾：“？？？”
　　快递小哥很热情，直接帮着她将东西抬进了房间里，这才离开。
　　“现在这按摩椅似乎还很贵呢！我去商场的时候有看见过，这么一台，好一点都要一万多呢！”
　　苏尾现在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耳边似乎还有回荡着刚才快递小哥对自己说的话，她目光有点愣怔看着出现在并不宽阔的客厅里的按摩椅，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前两天是对自己的女朋友有点什么误会。
　　所以，这按摩椅就是每天晚上能代替女朋友给自己安慰的玩意儿？
　　苏尾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最后空气里传来一阵说不清楚到底是无奈多一点还是纯粹的好笑多一点的笑声。
　　苏尾知道这时候还是不应该打搅许山月，但又实在是忍不住想跟她发消息。
　　于是——
　　【苏尾：快递已收到。】
　　短信发出去后，在她意料之中没有立即传来消息。
　　许山月是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才看见手机上苏尾给自己的消息，在高校里考试了一整天，她有点累，但跟苏尾聊天的话，似乎一下来了精神。
　　【许山月：怎么样？坐上去试了吗？】
　　【苏尾：这玩意儿就是你说的每天晚上能代替你的东西？按摩椅？】
　　【许山月：对啊！你坐上去就能给你按摩啊，好不好呀！】
　　苏尾在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又笑了。
　　行吧，至始至终，反正想多的人，嗯，就只有她一个而已……
　　伸手打了一行字，苏尾想了想，觉得有些东西还是需要留着以后自己亲自教会小姑娘，那一行字还没有发出去，又被苏尾自己给删掉了。
　　好好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晚安，苏尾才又重新拿起了手边的课本。
　　又快要月考了。
　　许山月从去艺考的各所高校回来后，差不多要过年了。
　　今年的过年时间特别早，苏尾已经在琢磨着看房子的事情。
　　最后一次的月考成绩终于有了一点她理想中的状态，苏尾便不想把自己绷得那么紧，有的时候还会去基地看两眼，顺便商量了两次关于最后基地的位置问题。
　　在南阳当然是没问题的，毕竟这边也算是国内发展势头极好的一线城市，但如果是能去首都的话，肯定是最好不过。电竞这个行业，如果是要崛起的话，估计就在国内的几所城市里最先掀起势头。
　　在基地最后的时候，苏尾已经准备离开，霍靖倒是主动问了两句许山月的情况，这话引得苏尾挑眉。
　　“问她做什么？”
　　霍靖嘿嘿地笑：“我不是听说你在看房子吗？就想着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不然你看房子做什么，直接住进基地这地方不就好了？”
　　像是他们签约下来的这些少年们，平常都是住在基地的。这里环境很好，饮食起居什么的都还有人照顾，还有专门的营养师和治疗师，多安逸的环境啊！但是苏尾现在居然想着买房子，当然是有什么情况了。
　　“你怎么这么八卦？”苏尾说。
　　话虽是这样，不过从她的眼神和语气里，也看不出来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嗯，她最近忙着考试，回来后还要补课，前段时间都在弄她以后想学的专业的事情，所以房子的事情她那边应该还不知道。不过，算算时间，她也差不多快要回来了。到时候回来，一起吃个饭吧。”说到这里，苏尾看了眼虽说这时候还规规矩矩坐在自个儿位置上的那群少年们，但耳朵差不多都竖起来关注着自己这边方向，忍不住笑着说：“一起来吃个饭，过年的时候，就当团个年！”
　　这话一出，周围的一群人顿时欢呼。
　　苏尾笑着离开。
　　她离开后，基地一楼却是沸腾的很，坐在电脑跟前的那群少年怎么能闲得住？这是关于苏尾的八卦啊！大家多多少少都跟苏尾有点关系，好些人还是苏尾亲自从网吧带回来。
　　“啊！尾姐都要买房子了啊！”
　　“重点是这个吗？尾姐有对象了啊！我们还可以看看诶！”
　　“有点期待！我感觉我都很少看见尾姐对谁笑过，如果这样的话，也不知道尾姐怎么跟她对象相处，也不笑吗？那就太可怕啦！”
　　“听胖子说是个很可爱的软妹！”
　　“更想见了！”
　　……
　　少年们想要见的人，这个新年却是没能见到。
　　许山月现在跟苏尾坐在火锅店里，许山月从艺考的学校回来后，就约了苏尾周末出来吃饭，顺带着许山月问了苏尾之前她补习的学校。趁着寒假时间，许山月想把之前落下的文化课的进程拉上去。
　　苏尾：“考得怎么样？”
　　许山月点点头，“我自己觉得还算是满意的，现在就只是等成绩，反正这边是已经不能改变的事情了。”
　　苏尾给她烫了一块肥牛：“嗯，这倒是。不准备缓缓吗？这么着急？”
　　许山月笑眯眯回道：“听说你期末考试的时候进了你们全年级前五十？这样的成绩的话，作为你女朋友，好像不努力不可以诶！再说了，我觉得我这次的艺考成绩挺好的，如果以后我能进我想去的专业的话，我当然是要更努力一点啊，总不能在你成为了新生代表后，我却没有的吧？”
　　更何况，许山月觉得自己考得播音专业跟别的什么表演和美术不一样，后面的那些不需要在对文化课上有太多的要求关联，但如果以后从事播音的行业，她不希望自己对高中生都明白的知识点她都不知道，成为一个学识渊博的人，在许山月看来，是做好一个主持人或者播音人员的加分项。
　　听着许山月这么一说，苏尾倒是不好反对了。
　　“你是有什么安排吗？”许山月见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问。
　　苏尾摇摇头，“没事，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成绩。我在城北买了一套房，年后准备请装修公司过去，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许山月：“……？？？”
　　房子？
　　许山月一度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苏尾忽然告诉自己买了一套房，这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告诉她今天买了一块猪肉一样随便。许山月没能立即反应过来，“你说你买了房？”
　　苏尾点头，“不喜欢城北吗？”
　　城北是高新区的位置，反正这几年或者过几年，政府是会大力开发的，苏尾觉得自己的眼光应该是没问题。
　　“不是……”许山月放下筷子，现在的重点哪里是房子的位置在什么方向啊！重点难道不是她家女朋友就这么随随便便买了房吗？这是什么小事吗！“你什么时候买房的？买来做什么？现在不是有房子的吗？”
　　苏尾似乎对她的疑惑表示不理解，回答道：“就前不久，你在外面的时候，买房当然是来住的，现在那样子不是小了吗？再说也是租的，说起来算不得是我们的房子。”
　　“我们？”
　　苏尾点头，“对啊，是我们，不然我买来做什么？”
　　她只不过是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拥有一个私密的可以栖足的地方而已，更如果，能有个家，当然是最好不过。
　　苏尾眼里带着期待。
　　许山月托着腮，似乎在思考。
　　她是没想到苏尾买房这种行为像是买了一颗大白菜一样在，但想让她忽视掉苏尾现在眼里的期许，她有点做不到。
　　就算是意外，可是许山月更想做的，不是去说一些对自己而言无关痛痒但是对于苏尾来说却会让她觉得失落的话，喜欢她，就想对她好，她想做的，只不过是想要感受到苏尾迫切地想要的一切，她也不想跟苏尾客套，她不想要的生分，想来苏尾也是不想的。
　　许山月对着苏尾伸出两只手。
　　“好吧，房子钥匙总是要给我一把的吧？”
　　苏尾笑了。
　　“还有。”许山月的话还没有说完，“银/行/卡也要给我，就你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掌管我们家的财政大权啊！家里还不得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让你给搬空啦！不行，我得管着你的财权，你得给我！”
　　苏尾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好几分，眼底蕴藏着的欢喜，在许山月说完这话后，就有点彻底遮掩不住了。
　　许山月想要的，她怎么可能不给？


第68章 
　　“都给你！”苏尾有点恨不得直接将对面的姑娘拉进自己的怀里。
　　许山月笑得温和, 对房市她没什么研究，但既然苏尾都已经做了决定，她只会支持。
　　“我手里也有一点私房钱，但是不多, 到时候买家电装修什么的就用这里的钱吧。”不等苏尾反驳, 许山月弯着唇角开口：“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房子, 我总是要出一点力的吧？我就爱用我的钱, 你的钱也是我的, 所以你管我用哪里的钱！”
　　苏尾：“……”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又找不到理由反驳……
　　这一年就这么忙碌过去了。
　　过年的时候, 许山月除了大年三十和初一初二分别走了许父和许母两边的亲戚外, 剩余的时间差不多都在补习班。翻过年，等着她的只会是更忙碌的时候。
　　苏尾还真就作为了高三学生的代表在“百日誓师大会”上作为了学生代表上去喊口号, 她的确还不是全年级第一, 但是作为用一学期的时间将自己全年级倒数的名次直接拔升到全年级前十，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高中，而是南阳最好的公立高中，全年级前十是什么水平, 没有人会怀疑。这种进步，不仅仅是需要的天赋智慧，还有很多一般人都做不到的努力。所以，苏尾还真就这么神奇地打败了全年级第一, 成为了这一次的学生代表的发言人。
　　不过，当她的发言讲出来后, 还真是闹了好一段时间的绯闻。
　　学校老师对她的评价褒贬不一, 反正在以往的那些年, 在这么重要的类似于“宣誓”的仪式上，还真是没几个人像是苏尾的发言稿这么……标新立异。
　　“……好些人说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说什么读书无用论，但是我想说，对于普通人，读书就是唯一的出路。人这辈子总得为了什么拼命一点，多数人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所以现在拼命，有的人为了父母，而我就是为了我女朋友，我不想她以后跟我在一起，有人问我是什么人的时候，让她觉得羞愧。反正，不管是为了谁，只要有这么一个目标，我们就该为之奋斗，不让自己抬不起头，不让父母在看见别人家的孩子的时候眼里出现艳羡的目光，也不要让自己对对象失望……”
　　别的话都还算是一板一眼，但是那什么关于为了对象努力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堂而皇之告诉所有的老师，自己这是在早恋！
　　这是好的作风吗？
　　可是苏尾还说了——
　　“……我跟我女朋友约定好，高考的时候一定要考出好成绩，准备在大学入学的时候作为新生代表。所以，我觉得我其实还是很有压力的，到时候我不能让我女朋友做了新生代表，而我还没有吧？这总是要努力的吧！”
　　这样的话，又似乎让人觉得这种早恋好像还挺促进学习的？
　　一时间，老师们就懵逼了，这到底是该不该惩罚啊！
　　让老师纠结的苏尾自己完全没有让人为难的自觉，念完了那段简直惊世骇俗的发言稿，从容淡定走下台。原本肃静庄重的百日誓师，却是在苏尾发表了这样的言论后，站在操场上的一群高三狗全部都沸腾了！
　　“哟哟哟！切克闹！！！”
　　“哇哦！”
　　“可是我没有女朋友怎么办！”
　　“早恋啊！老师这都不管管的吗！”
　　“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的哦！”
　　……
　　反正从苏尾走下来，下面学生的起哄声就没有停过。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在苏尾一个人身上聚焦，明明在苏尾下面讲话的人是年级主任，但现在就因为苏尾先前的发言，在场的估计根本没一个人有在认真听他在说什么，大家都看着苏尾，哪怕是她现在已经归队，站在自己班里的队伍里，好多人瞧不见，也要伸长了脖子去看跟前这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既然是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是后面苏尾有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做思想教育，但是也挡不住同学之间将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
　　高中学校每年的早恋事件并不少，但是能像是苏尾这样的直接将自己早恋的事情用这样的方式大大方方当着老师和这么多同学的面儿讲出来的，可能还真是独一份。
　　这样的情况，能不热闹吗？
　　班主任虽说是将苏尾叫去了办公室，但跟苏尾早恋的女生到底是谁学校的老师根本不知道。
　　苏尾在办公室都还很坦荡，就算是真被老师知道，她表现得也很平静。许山月在别的学校，一中老师的手哪里能伸到那么长？
　　早恋的事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通过这事儿，学校的领导也知道了以后的什么发言，再也不能让苏尾这样的“危险分子”上主席台演讲，不然后果到底是怎么样，又会来带什么样的骚动，他们校方简直都不能控制！
　　但对于苏尾来说，在高中学校里，似乎这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就算是学校的领导想要再让她做什么学生代表，也不可能了。
　　百日誓师一过，距离高考的时间真就是一天比一天近了，学校的每间高三的教室的黑板前面都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日历呢，这一天天的，上面的数字就这样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当最后变成个位的时候，整个高三教学楼，似乎笼罩上了一层看不清摸不到战意。
　　南阳街道上的冬日落光了树叶的梧桐树，在春日抽了新芽，又在剩下在街面上撒下一层郁郁葱葱的碧色后，高考的日子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
　　苏尾和许山月像是早有默契一般，在开考前联系过一次，考试期间都没有任何电话联系，直到考试结束。
　　许山月从考场出来给苏尾打电话时，苏尾正在出租屋收拾课本，这些从前的东西，她准备一并都卖掉。反正复读是不可能的，虽然才考完，成绩也没还没出来，甚至她连答案都不曾跟人对过，但就是觉得考得还很好。
　　“山月。”苏尾接起来，“考完了？”
　　许山月：“嗯，我现在准备回家换一身衣服，晚上我们班有谢师宴，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苏尾手一顿，她们一中安排的英语口语考试时间是在明天下午，所以今天晚上就没有聚餐，大家约到了明晚。
　　聚会上，虽说未成年的高中生不能喝酒，但现在高考后，这就像是迈过了一道人生的门槛，世界都在对你张开怀抱说欢迎来到新世界，很少会有高考结束后不喝酒的班聚。苏尾是想到许山月那有点令人头疼的酒量，再怎么说，她也不放心就这样让许山月去聚会。
　　“我们明日晚上才聚。你们谢师宴，能带家属吗？”苏尾问。
　　许山月拿着手机的手一僵，这话问的！
　　“你想干嘛！”
　　她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是期待多一点，还是忐忑多一点，却是在脸上露出了不经意的笑意。
　　苏尾：“过来，蹭饭。”
　　许山月：“……地址我等会儿发你手机上。”
　　苏尾挂了电话后，旧书什么的也不准备打包了，直接冲进了卫生间洗了澡。
　　一般出门是不需要怎么收拾打扮的，但这次出门不一样，是要去见许山月的一群同学。可能对以后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可现在怎么说呢，总不能让自己女朋友没面子？
　　苏尾裹着浴巾出来，拉开衣柜门，看着里面差不多都很随便的衣服，忍不住皱眉。
　　她平常都是这么……不修边幅的吗？
　　不是宽大T恤就是Polo衫，不然就是衬衣。
　　苏尾揉着脑袋从里面拎出来一件雾蓝色的中袖衬衣，万年不变的黑色铅笔裤，套上后，拿着吹风吹干了头发。
　　她从前头发就很多很黑，只是因为剪得太短，又不爱好好打理，在氾水的时候，每次出门极为有个性，更多的时候还是像是一头鸟窝。
　　但现在，应许山月的要求，苏尾把头发留长了不少。
　　她头发生长的速度算是挺快的，这一年多的时间，苏尾去修剪了好几次，现在长发及肩，她倒不是很喜欢这样的长度，但是女朋友喜欢，她也就忍了。
　　现在苏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边吹风的声音停下来，周围似乎一下变得有点安静。
　　镜子里中分着及肩的黑发的女生，眉毛比一般人要浓很多，看起来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柔美。加上那双狭长的双眸中透露出来的目光又硬又冷，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但无关拼凑在这么一张脸上，就是无端好看。苏尾自己倒不怎么认可这种说话，但遇见过她的大多数人都这样夸赞过。
　　甩了甩头发，苏尾放下吹风，拿起手机和钥匙，在玄关口蹬上一双帆布鞋，大步朝着许山月在短信上给自己的地址走去。
　　许山月动作比苏尾慢了很多，许父这头听见她打电话，这大半年时间，许父对苏尾也有了不少了解，跟先前许母的感官恰好相反，许父对苏尾的印象很好。就像是现在这样，出门的时候，许父对着许山月道：“晚上苏尾也在的话，到时候你想去朋友家里玩，给爸爸一个电话就好，如果要回家，到时候也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到时候过来接你。”
　　许山月点头，一边忙不迭穿着凉鞋，一边伸手勾着放在让入口处的米色的小包，“到时候再说吧，爸爸我先走啦！苏尾应该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我啦！”
　　许父点头，“女孩子在外面别喝酒……”
　　“知道啦！”


第69章 
　　许山月到跟苏尾约定的地方见面时, 苏尾已经到了。
　　她跑上前，从背后偷偷拉住了苏尾的手，将一张小脸凑上前：“哈！”
　　苏尾：“……”
　　苏尾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对着自己女朋友做出来很惊讶的模样，但就这么犹豫的一小会儿, 许山月已经觉察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没有吓到她, 瘪了瘪嘴：“没反应啊！”
　　苏尾失笑，当许山月走过来时她都已经听出了脚步声, 不然的话, 她能随随便便让人就这么拉住自己的手？
　　低头看了一眼现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那双手, 苏尾毫不犹豫张开五指, 将五指穿插/进许山月的那只手里, 将人给牢牢抓住了。
　　许山月顺着她的动作低头, 得意笑：“你这是怕我跑掉？”
　　苏尾摇头：“怕你走丢了。”
　　许山月：“……”
　　许山月班上聚会的地方选在晚上是酒吧的餐厅，整一条街, 到晚上时, 都热闹非凡。
　　苏尾拉着她走过来时，忍不住蹙了蹙眉。这种地方，从前苏尾来了不知道多少回，这里面的路, 说不定她走着比在自己家里还熟。但自从去了氾水城后，苏尾几乎再也没有来过，现在带着许山月过来，苏尾只庆幸自己是跟过来了。万一一个不留神, 她家的小姑娘就被别人给拐跑了。
　　许山月班里的同学已经来了一大半儿，大家围坐在一张长桌上, 互相嘻嘻哈哈聊着从前搞高中三年的时间, 一些选择在同一个国家留学的同学现在在互相交流信息, 约着时间一起去看房什么之类的。
　　当许山月跟苏尾走进去时，原本还闹哄哄的一群人这时候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纷纷抬头看着她们。
　　在短暂的安静后，就是一群人的哄闹。
　　“哎哟喂，这么快都带着家属过来了？”
　　“山月你可是我们班的投一份啊！”
　　“不公平啊！之前班长怎么就没有告诉我能带家属！！！”
　　“过分了，这种普天同庆的毕业的日子，你居然这么高调来撒狗粮？”
　　“虽然我觉得你们谈恋爱没必要遮遮掩掩，但是今天好歹我们主题也是谢师宴啊！你这太过分了啊！哈哈哈哈！”
　　“这本来是离别的伤感的气氛啊！现在被你们搞得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
　　许山月从前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一被人打趣，她就要脸红。但现在，大约是跟苏尾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被人打趣的次数多了，就算是反驳不了，也能保持微笑不逃跑。
　　但这事儿对苏尾就不一样了，苏尾哪里会有脸红这种事情？
　　对于周围对自己而言并不怎么熟悉的一群许山月的同学，她仍旧还很淡定，“觉得酸，找个对象不就好了？”
　　众人“嗷嗷”地叫起来。
　　苏尾耸肩：“找不到的话，这辈子可能都要闻到别人恋爱的酸味，现在建议多吃几个柠檬，以后会慢慢习惯。”
　　众人：“……”
　　“山月你让你女朋友闭嘴！”
　　“山月你这是带了什么人过来！”
　　……
　　一群人打嘴炮打不过苏尾，还不敢直接在苏尾面前跟她杠起来，只好转向许山月，“指控”苏尾摧残她们“幼小心灵”。
　　许山月忍不住笑出声，默默在被苏尾拉着的手里屈起手指头，在苏尾的掌心里偷偷动了动，对着自己的一帮同学，这时候哪里还要的考虑什么同学情？女朋友这不才是最重要的吗？“我觉得苏尾说的没什么问题啊，你们觉得很酸的话，那就去找对象啊！自己给自己发糖，不好吗？”
　　众人：“……一丘之貉！”
　　许山月就靠着苏尾笑。
　　闹剧持续的时间没很长，很快许山月班上邀请的班主任还有的科任老师陆陆续续也到了，高考毕业后的谢师宴正式开始。
　　像是这种酒吧形势的餐厅，饮料多多少少也有含点低度的酒精。苏尾吃饭期间一直看着许山月，就不想看着自己女朋友一个没注意的情况下喝了酒。但奈何大家玩开后，许山月班上不少的同学还特意过来跟她攀谈两句，苏尾没办法，如果放在平常，她理不理会倒是无所谓，可是现在面对的这群人都是许山月的同学，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却会因为许山月的关系，很给面子的来者不拒。
　　想把苏尾灌醉这种事情，几乎是天方夜谭。
　　苏尾看着自己面前伫立着的已经变得空空的洋酒瓶儿，眼里还是一片清明。
　　像是今晚这种聚会，气氛很容易变得跟起初不同。至少现在苏尾看着这后半场，不少人拉着身边的人就开始哭。一些是舍不得自己的同学朋友的离开，还有一些，在几分微醺后，开始哭着说着大约是自己高中时期掩藏的最深的暗恋的秘密。
　　因为那些不曾宣泄于口的喜欢，现在再不说出口就真的无人知晓，即便是不跟当事人倾诉，却也想找个人分享心里的带着苦涩的意味的秘密。
　　苏尾没什么兴趣去窥探别人的秘密，不管是对方主动还是什么，苏尾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许山月身上，可百密终有一疏，当被许山月班上一从前跟她初中是同学的女生拉着叙旧后，苏尾再转身时，看见的就是许山月红扑扑的脸颊。
　　她当即一皱眉，将人拉向自己的方向：“许山月？”
　　许山月努力眨了眨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朝着苏尾证明自己就是清醒的这种假话一样，只不过她自己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么傻乎乎的看起来路边随便一人就能直接将她拐带走的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许山月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对苏尾说话的时候还特别无畏的“信誓旦旦”：“嗯，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苏尾：“……”
　　许山月靠在她肩头，眯着眼睛，一开口那酒气，直接喷洒在苏尾的耳边：“我爸爸出门前，说让我今天可以不用回家的！苏尾，我们去山上看星星好不好咯？”
　　苏尾：“……”
　　这大夏天的去哪里给她找一座山看星星？上去后被一群蚊子围攻吗？
　　到底是想要去看星星还是想要“无偿献血”？
　　但现在——
　　“好不好咯？”
　　苏尾看着扯着自己的胳膊像个要糖的小孩子一样的许山月，她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抬手温柔地将许山月额头跟前的碎发捋了捋，“好。”苏尾说。
　　许山月将她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一点，苏尾以为自己在答应了她之后，许山月是会安静一会儿，却是没想到喝醉了酒的许山月根本就没想知道什么叫做安分，她扯着苏尾灰蓝色的衬衣，用着只有自己跟苏尾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道：“哎，我们现在就去吧！这里无聊的！”
　　苏尾：“……”
　　许山月见她没有立即回话，忍不住又扯了扯她衣服，正好在这时候，许山月的手机响了。
　　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的，苏尾偏头看了一眼。
　　是钟暖。
　　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对方的名字，苏尾收回视线。她当然是好奇的，却也知道任何事情，不管自己跟许山月到了什么关系，在喜欢和相爱之前，也是有尊重放在最前面的。
　　像是现在这样，就算是苏尾好奇的很，却是也没有想过要真的一定要听见许山月跟钟暖的通话。
　　苏尾是不想听的，可现在许山月却是将自己的手机主动递给她。
　　苏尾偏头，一脸疑惑。
　　许山月笑眯眯：“让你偷偷听哦，你现在带我走！”
　　苏尾：“……”
　　这时候苏尾虽然没有立即回答，但许山月像是很笃定最后的结果就会是自己想要的那样，她那双眼睛弯弯的：“真的哦！”
　　遇事不惊不怒的苏尾在这瞬间，就对着朝着自己笑得有点过分明媚的一张脸，心里忍不住说了句“操”。她本来不是什么有好奇心的人，但在遇见许山月的时候，方寸大乱，变得一点都不像是自己。
　　“走吧。”苏尾率先从位置上站起来，将旁边凳子上软绵绵的小姑娘给提了起来，半揽在自己怀里。
　　许山月笑得可心满意足。
　　苏尾想走，当然没人会真的出来阻拦她。
　　尤其是在看见许山月都已经醉醺醺地趴在苏尾胸口的时候，众人很默契没有开口挽留，甚至还有好心人询问需不需要叫车，不过都被苏尾婉拒了。
　　许山月在出门之前，就被苏尾背在了背上。
　　她脚步虚浮，看着走两步没有人扶着都要栽倒的样子，苏尾哪里会放心让她下来走路。
　　现在，许山月的两只细细的胳膊搭在苏尾胸口，“我就知道……嘻嘻，苏尾，你可小心眼的！”
　　听见这话的苏尾：“……”
　　“哈哈我就知道你想听我跟钟暖打电话！”
　　苏尾：“……”
　　“啊！”
　　就在许山月说完方才那话时，忽然尖叫一声。
　　刚才！苏尾竟然伸手打了她的屁股！
　　“苏尾你打我！”许山月有不满指控。
　　苏尾从鼻端发出“嗯”的一声，“不该打？”
　　“你不要人讲真话！”
　　苏尾：“……”那小姑娘找来的一大帽子，还想戴在她头上，怎么可能？！
　　“你那是真话的吗？”
　　“那你想听吗？”许山月反问。
　　苏尾：“……”
　　这是苏尾第二次怀疑了，她家的女朋友，每次喝了酒，就像是成了精一样，问的问题可比平常时候不知道要犀利多少。就像是现在，她能怎么回答？
　　而许山月这时候已经拿着手机，拨通了钟暖的号码，脑袋搁在苏尾肩头，咯咯笑：“给你偷偷听，你不能说话！”
　　苏尾：“……”
　　她到底成什么了！
　　她苏尾是那种偷听的人吗！
　　但现在，真不听吗？


第70章 
　　苏尾抿了抿唇, 许山月接起了电话。
　　苏尾这通电话过来就是关心关心许山月高考的情况，顺便问问她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差不多一年时间，钟暖的声音听着还是很温和，许山月过年期间回氾水的时候, 钟暖没有回家。许山月听同小区的那些阿姨说钟暖在学校参与一个什么山区献爱心的活动, 去了外地支教。跟许母吃饭的时候，许山月才知道钟暖跟钟父那段时间闹得很不好看, 就因为钟暖的志愿问题, 钟父跟她差不多就要翻脸, 但是钟暖还是填报了氾水本地的师范学校。
　　“……暖暖那孩子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孩都要早熟一点, 现在啊, 她爸身上那病, 除了能指望她还能指望谁呢？她留在本地也是想着方便照顾她爸，算了算了, 别人家的事情, 也不多说了……”
　　这是当时许山月回氾水家里过年的时候，饭桌上母亲对着自己无意间讲的那些话。
　　其实钟暖的近况，许山月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许山月脑子里热乎乎的，钟暖的声音从小到大好像一直是这样, 总是能在安抚到她的情绪，像是一缕清风，吹散走烦恼和躁动。
　　听着钟暖细声问她以后想要填报什么学校，许山月想都没想将心底很清晰的答案讲了出来。
　　这回答后, 钟暖在手机另一头有长时间的沉默，安静的另一头让许山月差点要以为是手机出了什么故障, 还“喂喂”了好几声。
　　“……原来这是月月的目标, 挺好的, 那以后要更加油哦！”钟暖说。
　　许山月“嗯哼哼”了两句，钟暖似乎有发现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儿，于是问：“现在在哪儿？今天是有同学会吗？”
　　“对呀！今天我们班上的同学聚餐呢！”
　　钟暖：“喝酒了？”
　　“一点点，嘻嘻！”
　　钟暖：“许叔来接你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等会儿给叔叔打电话。”
　　许山月像是很兴奋，也没有考虑到现在对方究竟是谁，就只顾着自己想炫耀的那颗心，“不用不用的，我有苏尾！爸爸说了到时候苏尾会照顾我的！”
　　手机另一边的钟暖，在听见这话时，神情有瞬间的愣怔。
　　苏尾。
　　钟暖差点都要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她以为这个名字只是在许山月生命中的一个意外，这个名字代表的人也只是会是一个匆匆的过客，跟许山月除了那一次意外的交集之外应该不会再有联系，但却是没想到，在一年后，还是这样让自己觉得有点猝不及防的方式里，再一次进入了自己的耳朵里。
　　“苏尾在你身边吗？”钟暖带着点不敢相信一般问。
　　许山月“嗯呢”一声，“苏尾背着我，哈哈哈！”
　　听见这话的钟暖：“……”
　　同时也听见这话的苏尾却是勾了勾唇角，微微笑了。
　　反正不论怎么样，到时候在氾水的从前那群人还是会要知道她和许山月的关系的。现在这样让钟暖先知道，也没什么不对。
　　钟暖这一次没有太长时间的沉默，“月月你把电话拿给她听。”
　　许山月很乖巧就将手机凑到了苏尾的耳朵上，笑眯眯开口：“快，钟暖让你听电话！”
　　苏尾：“……”她现在是很想捏着她家女朋友的小脸蛋问问，如今这么一副得意的语气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现在那双在自己腰側晃荡的小脚丫子，到底还能不能安分了？
　　“我是苏尾。”不过当手机靠近苏尾的时候，她直接开口。
　　这道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嘶哑的极为有特色的声音传进钟暖的耳朵的时候，钟暖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对方就是自己见过了没几面，但不过每一次印象似乎都不太好的苏尾。
　　“真是你啊！”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从前一直以为，自己会是在许山月身边最长久的那个人，毕竟这么多年来，她几乎一直都充当的是许山月的姐姐的角色，钟暖以为以后也会一直像是小时候那样。但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她以为只会是许山月生命里的过客的苏尾，那么巧合地再一次出现在许山月身边，而且这一次，看起来，好像是永远了……
　　“嗯，有事？”
　　钟暖嘴角掠过一丝苦笑，就算是她真有什么事情，还是觉得苏尾应该离许山月远远的，但是自己的意见苏尾凭什么就去听还老老实实照着做呢？从前在氾水的时候，苏尾就不是一个随意就能受人管控的人，那时候自己还能以许山月姐姐的身份，那现在呢？她能是什么身份？
　　钟暖手指扣在窗棱上，摇了摇头，下一刻又意识到另一头的苏尾根本看不见，失笑道：“没什么事，既然叔叔都能那么放心把月月交给你，大约就是我以前看走了眼吧。之前的事情，我给你说一声对不起。你以后，就好好对月月，看在她都已经那么信任你的份上……”
　　苏尾原本是想耐心等着钟暖把话说完的，虽说她个人对钟暖这个人的感官的确不怎么样，可不管怎么说，苏尾还是相信至少在对许山月好这件事上，钟暖是认真的。
　　不过，在听着钟暖后面的那些话时，她还是没忍住。
　　“我会对她好，而且肯定会对她好。这不是因为她或者许叔信不信任我的缘故，只是也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她，想对对她好，也肯定会对她好。”苏尾说，她微微偏头，看着现在靠着自己背上的小姑娘，如今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漆漆的眼睛趴在肩头，歪着头，同样看着自己。
　　苏尾：“……”
　　许山月眨了眨眼睛，不难看出来，现在的那双眼睛里，写满着欣喜：“你继续说呀！我爱听的！你快说呢！”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头，戳了戳苏尾的肩头。
　　苏尾就笑了，以至于现在电话另一头的钟暖最后说了什么，她是一点也没听清。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许山月，你说，你到底是醉了还是可清醒着？”苏尾低声问，言语间，带着浓浓的笑意。
　　如果是醉了的话，为什么她家的小女朋友说出来的这些话，可爱得让她有点想亲？
　　回答她的，是许山月更亲昵的靠近。
　　钟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窗口的地方，站了很久，出神。
　　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看见她一个人站在窗户边，不由开口道：“暖暖，隔壁体育系的那个篮球王子又来啦！就在我们寝室楼下呢！你看见了吧？人家等你好久的样子啦，你真的不下去看看吗？”
　　在寝室的另一室友语气有点酸酸的，在钟暖开口前，已经先回答：“肯定不会了啊，我们钟暖女神打造的人设可是高冷形象，怎么可能就这么直接出去接受别人的示爱？当然是要多调一段时间的胃口了哈哈哈！”
　　“不会吧？这不都快要一年了吗？”
　　钟暖没想跟室友讨论这个话题，她不是没有拒绝过，但对方似乎一直都很有决心，就算是她拒绝了那么多次，从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效果，反倒是在寝室说得多了，变成了是自己的不是。
　　“行了，你们都少说点吧，钟暖刚才在跟她妹妹打电话呢！再说了，那林伟，钟暖从最开始就是拒绝的好吧？”一直在看书的室友C开口替钟暖讲话。
　　钟暖冲着对方微微一笑，上床后，放下了床帘，将外面隔绝开来，这样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躺在床上 ，她打开手机的相册，从前那些照片的像素不高，就算是现在传到这个新手机上，看起来还是挺模糊的。
　　那是在一个熟悉的灯塔下，她穿着白裙子，在一少年的臂弯里，笑得灿烂极了。
　　背后是蔚蓝的大海，有海风将她的长发吹得散乱，可就算是海风再怎么吹，身边的少年总是会很有耐心地将她的那些头发都细心地收拾打理好，不让被吹起来的长发迷了自己的眼睛。
　　可现在，少年呢？
　　钟暖心头有点发苦。
　　不仅仅是因为知道了苏尾在许山月身边而觉得有点难受，更是因为听见苏尾这个名字，就能联想到跟苏尾有关的那个人。从前的约定，是她没能遵守，事到如今，她没有办法责备任何人。
　　室友有过不解，问为什么她就是不肯接受体育学院的林伟，对方还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长得高高大大，阳光帅气，就算是在体育学院这种男多女少的院系，都有不少女生倒追，更不要说放在整体这个阴盛阳衰的师范学校了。
　　为什么不呢？
　　钟暖到现在为止都还忘不了杨晨在北上的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的说过的那些话。
　　“钟暖，我不会再等你了，你也不用等我。从成绩出来到填报志愿的那些天时间，你就说我哪天没有来找你，我愿意把我们都规划进未来的生活，可是你为什么都不愿意为了我们的以后努力那么一点，哪怕是走出去一步，我们也不会成现在这样。分手吧，四年时间，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你，你觉得我还能有信心吗？”
　　她跟杨晨约定好了去同一个城市，至少不会拘在氾水这样一个小城，可是，最先食言的人，是她。
　　钟暖捂着脸，忘不掉从前的人，怎么还能开始新的生活？
　　没人听见她哭泣的声音。
　　*
　　许山月在这头趴在苏尾的肩头，“当然没有喝醉！”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着苏尾的问题，靠近着苏尾，舔了舔后者的耳垂。


第71章 
　　对许山月而言, 这大约就是个无意识的举动，她现在迷糊着呢，对自己做的那些好事，脑子里根本没个清楚的认知, 就像是现在, 感觉到苏尾忽然停下后，她还毫无任何反应, 或者说, 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苏尾就是因为她刚才的那个动作停下。许山月咬着苏尾的肩头：“你停下来做什么呀！赶紧走呀！”
　　声音并不是很清晰, 还带着几分大舌头一样的味道。
　　苏尾有点走不了。
　　“许山月, 你今晚去哪儿？”苏尾问。
　　“你家！”许山月给出回答。
　　苏尾就笑了。
　　“行。”
　　她在被许山月舔着耳垂的时候, 是真有一瞬间想要直接将人就地正法了。可是苏尾没有, 她做不到那么禽兽，但是今天晚上, 既然小姑娘都要再次在她家里过夜, 就算是不真的要做点什么，但做点别的总是可以的。
　　当做，成人礼好了。
　　苏尾背着许山月走出酒吧那条街，她伸手招下计程车, 去了附近的公园。
　　当然不会真去什么山顶，附近的清山公园差不多就接近两百米，登上山顶，假装也是一座高山了。
　　苏尾发誓自己真不是想要敷衍许山月, 而是想在南阳寻个高山，可太难了。再说这时间点, 去干什么？乌漆嘛黑搞露营吗？好歹公园里亮堂一点, 也安全。
　　许山月坐在计程车上, 就睡着了。
　　苏尾是答应了她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人，像是现在这样，苏尾还是背着许山月去了山顶。
　　城里那么多光污染，哪里真的能看见满天繁星？
　　只不过让人觉得惊喜又意外的是，就在苏尾背着许山月站在清山公园的最高处时，天空有烟花绽放。
　　不知道是哪里的烟花，距离她们的位置不算远，因为这样接近两百米的高地，这里倒是成了最佳的观景区。
　　苏尾对烟花不感兴趣，但她背着许山月上来的时候，在她背上的人就醒了。
　　许山月喝醉没有睡得太死，间歇性在熟睡之前，每次都有一次浅眠。苏尾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早就摸清楚她的状态。
　　许山月听见耳边传来的烟花声时，那颗小脑袋就从苏尾的肩头抬了起来。
　　苏尾将她放下来，山顶处有设置的供休息的长椅，苏尾拉着她在那处坐下。
　　许山月就靠着苏尾，安静地看完了差不多持续了十几分钟的烟花。
　　当耳边变得沉寂下来的时候，许山月才靠着苏尾说：“啊，结束了。”
　　苏尾听着她的语气，似乎有几分遗憾，“还想看吗？”
　　许山月摇头：“我是说，高中结束了……”
　　她跟班上的人只相处了一年，抛开在外面补习的日子，可能也就只有小半年不到的时间吧，说这么短的时间要建立什么革命友谊，似乎有点不太容易。所以在聚会的时候，许山月没想停留太长时间。
　　“忽然有点想康之琪她们了……”
　　许山月接着开口。
　　苏尾伸手揽着她的肩头，低声问：“过两天要回去看看吗？”
　　山顶有风，许山月被吹得清醒了好些。
　　听着苏尾的话，“要一起吗？你有时间吗？”
　　她之前可是记得苏尾跟战队的经纪人约定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苏尾很快就要去基地了。那时候苏尾可能又要忙起来，怎么会有时间？
　　苏尾笑着低头吻了吻许山月的眉心：“陪你的时间，一直都有的。”
　　许山月喜欢苏尾的味道，听见这话时，忍不住在苏尾要离开自己的时候，主动仰着头，去追寻了苏尾的唇。
　　可能有的时候就正好就有这么巧合，原本前面都已经结束的烟花盛宴，就在许山月寻到了苏尾的唇还准确地印了上去的时候，再一次有一束烟花，在她们头顶绽放。
　　半边天都亮了，两人在火树银花一样的烟火中，亲昵亲吻。
　　许山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苏尾家里，给父亲的电话都是苏尾打去的，她在路上就被苏尾亲得浑身发软，等到家的时候，就被压在了门板上。
　　苏尾真只打算想给自己女朋友科普一点未来生活的“小情/趣”的，只不过没想到，这份成人礼小惊喜，最后真的变成了“成人”。
　　许山月不记得自己晚上到底跟苏尾疯狂地做了什么，脑子里唯一很清晰的画面是被【此处删减修改和增添】晋江和谐的画面，其实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出现了大家喜欢脑补的画面，发生了社会主义姐妹情。【删减修改增添结束】
　　后来，后来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楚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残存的记忆只有片刻令人面红耳赤的碎片。
　　许山月比苏尾醒来得早一点，她是被渴醒的。醒来时，房间温度刚好，空调被苏尾调到一个让人觉得舒服的温度，她被苏尾抱着，像是一直小考拉。
　　床上就只有一只枕头，上面铺满了黑长的头发，交织在一块儿。
　　一床被子，薄薄的，正好能勾勒出被子下面交/缠/着的两具年轻的身体。
　　她是背对着苏尾的，现在苏尾的呼吸声就响在她的耳畔。甚至这时候，许山月还能感觉到在背后抱着自己的人，呼吸出来的温润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脖颈边上，有点湿湿的，还有点痒痒的。
　　这种感觉，好像带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又变得躁动起来，一起变得痒痒的，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许山月微微一动，苏尾就醒了。
　　苏尾醒来后，下意识的，就想缠绕在许山月腰间的那只手臂收了收，将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醒了？身体还行吗？”苏尾亲了亲她的被黑发遮掩下的小耳朵问。
　　大清早的，又才醒来，她声音带着比平常讲话都要沙哑的腔调。
　　许山月耳根泛起了有点可爱的粉红色，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无意间撞进了苏尾的怀里的时候，抬头时，就是她在听见苏尾声音的那瞬间。别人都夸她声音清亮干净，但是那天晚上，她就偷偷喜欢上苏尾的嗓音。带着自己没有的沙哑和低沉，不难想象这样的声音，在半夜在自己耳边低喃的时候，是有多能蛊惑人心。
　　可现在，许山月才知道，如果真喜欢了，那不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能被蛊惑的。
　　清晨醒来的那瞬间，那声音说不定比半夜的呢喃还能杀到她。
　　令人面红想要亲吻的嗓音。
　　“嗯？”苏尾见怀里的小姑娘没讲话，不由伸手将人给拉向了自己。
　　许山月轻哼出声，“……没事。”她微微皱了皱眉。
　　苏尾：“不舒服？不舒服得告诉我。”
　　她虽是有过女朋友，但跟余简之间，也没有过像是现在跟许山月这样的亲昵。
　　许山月在听见这话的瞬间，似乎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涌到了脸上，“没呢，就，就口渴。”
　　说完这话，许山月作势就要坐起来下床。
　　不料苏尾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苏尾伸手按在许山月肩头，她随手从衣柜里勾出一件宽松的棉T，套在身上就去外面给许山月倒了一杯水过来。
　　递给许山月的时候，许山月没有立即伸手。
　　苏尾：“？？？”
　　许山月：“你先转过去。”
　　她现在这不是还没穿衣服吗？难道就要这样在苏尾面前……坦诚相待？
　　这怎么好意思？
　　苏尾：“……”
　　她干脆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朝外面走出去，边走边开口道：“你先躺一会儿，我做了早饭再叫你起来。”
　　女朋友的小矫情，她也不介意给她一点小空间。
　　“欸！苏尾，你站住！”许山月将被子拉到了自己的下颔处，就恨不得只露出两只眼睛，但现在其实那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她都有点不知道应该朝着哪个方向看。“你穿一条裤子的呀！”
　　虽说是在家里，但就这么光着两条细长的大长腿真的好吗？
　　她这不都还在的吗！
　　这看着多让人觉得害羞的呀！
　　苏尾：“……”
　　穿好了裤子的苏尾走出卧室，在伸手关上门的那瞬间，不由笑了。
　　许山月现在躺在床上，这才伸手将床头的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想到竟然还是温水，她有点意外。
　　身体其实并不像是她刚才跟苏尾说的那样没什么大碍，实际上动一下都让人觉得难受得皱眉，只不过一方面因为不想让苏尾担心，另一方面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位置的确有点尴尬。
　　躺在床上，许山月抱着被子，上面还残留着苏尾的味道，她眼里还有倦意。
　　昨天晚上具体折腾到多少时间她也记得不是太清楚，即便是没怎么出力，但仍旧觉得浑身乏力。没多久，许山月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许山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
　　苏尾就在她身边，这时候靠在床头，抱着电脑，带着耳机在看着什么。
　　窗帘还是被拉得严实的状态，外头的阳光没怎么照进来，房间里安静又带着几分放松的惬意。
　　苏尾是在看战队里的小孩们的训练视频，她醒来后就跟战队那边联系上，第一是准备出去谈谈合同的事情，第二也是要把训练的时间确定下来。
　　许山月醒来后，不由自主朝着苏尾的方向靠了靠，她不想怎么说话，就只是想靠着苏尾，伸手抱着对方的细腰。
　　“起来吃点东西？”苏尾感觉到身边的小东西的凑近，按了暂停键，摘掉耳机，偏低着头，看着许山月问。
　　许山月：“想吃甜甜的。”
　　苏尾点头说好，一边关上电脑一边下床，却在许山月没注意的情况下，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甜吗？”她低声浅笑问。


第72章 
　　许山月被苏尾送回家后, 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期间许父还进去看她是不是昏了过去。
　　再次从房间出来时，已经是高考后的第三天早上了。
　　许父这段时间没去上班，在许山月从房间出来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口道：“月月, 小苏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你都在睡觉，赶紧给人回过去吧。”
　　许山月一听, 才想起来她好像那天晚上跟苏尾约定了什么。都还打着哈欠, 许山月忙不迭给苏尾回了电话。
　　苏尾接到许山月的电话的时候, 正在半山的别墅区的基地里跟霍靖签合同。她之前答应了霍靖的事情, 不会因为可能会出现的一时间的想要改变的心意而毁诺。
　　“我差不多下周周末过来这样, 期间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到时候先在队里约一下，看看配合, 如果不行, 到时候换个队长我也接受。”苏尾说。
　　霍靖对她可是很看好，“换什么换！你刚才没听我们宇哥说你不来打职业就是浪费人才这种话吗！我们宇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从前可是在欧美区打比赛的！那技术，放在国内, 没的说！到时候你人来就行了，别又说有什么事情啊！我那个时候真的要黏着你！”
　　苏尾瞬间露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你黏着我？你是谁啊？这位大哥，我现在有女朋友，你说话能注意点吗？”
　　霍靖：“……”
　　正说着这话, 苏尾手机就响了。
　　霍靖还想看看上面是谁，结果就恍然之间好似瞅见了“狗狗”两个字, 苏尾动作快得很, 根本就不给他多看一眼的机会, 站了起来。当然苏尾也没有给他多听见一句话的机会，接起电话后，苏尾除了最开始的那声称呼让霍靖听见之外，人已走到了别处。
　　霍靖坐在原位没有动，他摸了摸自己的胖脑袋。
　　快要到中午，这时候昨晚又熬夜做直播的一群战队的小孩终于醒来了那么一两个，有个瘦猴儿一样的小男生穿着大裤衩睁着一双似乎怎么都睁不开的小眼睛走下来，看见这头的霍靖，挑眉：“哟喂，我们小胖儿这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问题啊？”
　　小胖儿是霍靖在二楼那群小祖宗嘴里的外号。
　　霍靖以往听见自己这个外号都是要跟这群小崽子们干架的，但今天现在这时候他注意力都还放在刚才苏尾身上，听着瘦猴儿跟自己搭话，下意识地霍靖就开口问：“猴儿，你觉得苏尾这人，会把她女朋友喊宝宝吗？”
　　“噗，咳咳咳……”瘦猴刚才走到冰箱门口，从里面拧了一瓶凉水，灌了两口，乍然一听见霍靖这话，直接喷了出来，“怎么可能！胖子你说话别这么恶心！这大早上的！尾姐是那种人吗！求你别才签了人家就作践人家啊！做个人，不好吗？”
　　霍靖点点头，“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苏尾推门而入，“说我什么？”
　　她进来就听见瘦猴儿的话。
　　“没什么，就是小胖子说尾姐你刚才接电话叫嫂子宝宝，我就说小胖子瞎……”
　　“嗯，有问题？”
　　苏尾不等瘦猴说完，打断问。
　　这时候在大厅里的瘦猴：“……？？？”
　　霍靖：“！！！……果然，我还没老，我耳朵还很好用！不过，等等！这不是我觉得的重点啊！重点是，啊喂，做祖宗你又要去哪里？不留下吃个饭吗？”
　　霍靖说到一半就看见苏尾又要出去的样子，不由喊着问。
　　苏尾挥了挥手：“去找女朋友，你不懂，你没有。”
　　忽然被扎了一箭的霍靖有点说不出话来。
　　苏尾虽然离开，但刚才遗留下来的问题在大厅的两人还没能回过味来。
　　瘦猴是咽了咽口水，觉得手里冻了一晚上的冰水都不能浇灭此刻自己心头的八卦的火苗。“刚才尾姐说，她真的叫嫂子宝宝？我没有听错吧？”
　　“我也觉得我没有听错……”
　　瘦猴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作是呆滞了，“尾姐是那样的人？我不信！”
　　“我也不信！”
　　“我从前很希望尾姐能温柔一点，但是这种温柔，我刚不住哇！”
　　“我也是！”
　　“你特么除了像个复读机一样还能说点别的吗！”瘦猴幽怨望着霍靖。
　　霍靖很给面子地摇了摇头：“受到惊吓，说不出来别的话。”
　　瘦猴：“……”
　　这时候让两个人受到惊吓的苏尾，带上了摩托车的头盔在山间略显得陡峭的盘山公路上飞驰，刚才许山月给她打电话确定了行程，她只想快点回家将这一次算作是度假的行程安排下来。
　　虽说是高考结束，但苏尾没有退掉先前的出租屋。
　　刚把摩托车停在窗户下，苏尾一手摘掉黑色头盔，甩了甩有点凌乱的长发，一抬头，就发现在自家门口站了个人。
　　苏尾微微扬眉，“你怎么在这里？”
　　居然是杨晨。
　　原本这时候应该在首都上学的杨晨。
　　“按照时间来看，这个月应该是你们大学生的考试月吧？你怎么有时间上我这里来的？”苏尾疑惑，开了门呢。
　　杨晨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着我们老师过来参加一个项目，期末那边的事情学校会有安排。”
　　苏尾：“哦，先进来坐一会儿。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地方？”
　　杨晨：“先去的伯父家里，发现你没在，我这不是过来问问你考试成绩吗？怎么样？”
　　“还行吧，应该能考去北京。”苏尾一边说着，一边从卧室里把平板拿了出来，点开备忘录的页面。
　　杨晨失笑：“这肯定的，具体呢？想好了去什么学校吗？”
　　听见这话的时候，苏尾仍旧没抬头，但是回话的语气已经变了：“怎么说呢，如果你是真的想问我准备填报什么志愿的话，我可以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不过如今成绩都还没有下来，就算是谈论，差不多都是空谈。但是如果你是想来做说客的，大可不必。我人生的事情，我想要做什么，我自己决定，好吧？”
　　赶在这个时间过来，苏尾信了鬼才会觉得真是什么巧合。
　　杨晨大约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就已经先被苏尾看穿，对方还先讲了出来。
　　一时间，杨晨脸上有点讪讪的。
　　“苏尾，你看你这话，我们大家不都是关心你的吗？”
　　苏尾订了两张动车票，南阳和氾水之间终于通了动车，时间可比之前坐火车的时候快很多了。
　　她抽空抬头，脸上挂着几分揶揄的笑，不算是很讥讽，但怎么看，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友好就是了。
　　“杨晨，你怎么这么多年来还是这性子？他们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对的是吗？关心的基础你知道是什么吗？是沟通！如果你连沟通都不知道，只是粗暴将别人的看法强行塞给我，你觉得这是关心？可尼玛的拉倒吧！扯着关心的幌子做什么独/裁的事儿呢！你瞧着我这样子，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苏尾问。
　　杨晨：“……”
　　苏尾：“行吧，你如果过来就是我为了这个，你可以走了，估摸你还要回那边去，那你就顺带着跟家里的老头子带一句话，我跟他之间没什么聊的，他不想管我，就一直不要管我，现在我都毕业了，这还想要横插一脚，开什么玩笑！”
　　“我来南阳真的是因为学校的老师带着的项目……我在里面做点杂事，你要是……”
　　“我信，但我没兴趣。”像是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一样，苏尾快速开口说。
　　杨晨哪里是苏尾的对手，听着苏尾这般开口后，很快放弃跟她在争论未来做什么这件事情。但现在不聊这个话题，他在苏尾家里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偏头看着苏尾在订票，杨晨诧异：“你要回氾水？”
　　“嗯。”苏尾没抬头，“山月想回去看看，她那些个朋友……”
　　话到此处，苏尾微微顿了顿，她是忽然想起来许山月的那帮朋友里，似乎还有个人跟杨晨关系不浅。
　　杨晨坐在旁边，好似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倒是先笑出声：“怎么不说了？”
　　苏尾瞥了他一眼：“你要一起吗？我来订票。”
　　“我过来是跟着老师的，没时间。”
　　“过年的时候，我听奶奶说，你上个寒假留在北京了？说是兼职？”
　　“生活成本很高，我也不能总靠着家里。”杨晨说。
　　“家里不缺你这点钱。”
　　杨晨：“锻炼自己。”
　　“还不是北漂先体验北漂的生活？”苏尾冷笑：“还是说就是因为不想见某个人？放心，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听山月说，她寒暑假也没有留在氾水。”
　　“你跟许山月竟然还有联系？”杨晨感到诧异。
　　苏尾斜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考虑他是不是网通村，“我女朋友，为什么没有联系？”
　　杨晨：“……”
　　“怎么？”
　　“我可以说句脏话吗？”杨晨简直震惊了，他这一年时间都在北京，过节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钟暖的缘故一直没有回家，差不多算是完全隔绝了从前跟自己有关的人和事。现在忽然听见苏尾说她跟许山月在一起了，在杨晨的记忆力这完全就是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关系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不震惊？
　　“不可以。”苏尾一板一眼回答。
　　看着像是失去了言语的杨晨，苏尾笔尖一顿，可能是谈恋爱心情好，她决定发一发善心。
　　“考虑那么多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磨磨唧唧的，你不够喜欢。”
　　“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杨晨有点红了脸。
　　苏尾没恼，耸肩：“那你分什么手？现在分手后，还做出一副舍不得怀念的样子给谁看？”
　　“那是她先不遵守约定。”杨晨说：“说好了一起去外面看看，一起去北京，她自己失言，难道你觉得像是这样的异地恋，能坚持四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吗？”
　　“你是男人你就不能迁就一次她？诚然你是有很多顾虑，如果你是担心自己不能坚持四年对她忠诚，那分手挺好的，你这时候做出这么一副遗憾的样子给谁看？如果你是担心她不能对你一如既往，只能说你是杞人忧天。如果你担心未来因为四年接触的不是同一个世界而有认知断层，那你可以带着她做她的老师，让她依靠你在北京立足。如今四年没到，就问问你做了什么？除了因为气愤而提前放弃，你坚持过什么？”苏尾问，“如果喜欢的人曾经向我主动走过来一步，这辈子，她不松手，我就不会松手。杨晨，钟暖高中的时候，难道不是主动走近了你吗？”


第73章 
　　苏尾说完后, 继续接着做自己手头的安排，不管杨晨听见后心里有多波浪滔天。
　　杨晨坐在沙发上久久没说话，再开口时，却是只字不提钟暖：“那你现在跟许山月是什么情况？以后呢？”
　　苏尾似觉得他这问题有点古怪, 抬头：“在一起啊, 以后什么以后，以后也在一起。”
　　“你就这么肯定？家里是不会同意的。”杨晨急急忙忙说。
　　苏尾将手里的笔一放, “好笑, 我跟谁在一起还需要谁同意？家里？你说家里那老头？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为什么不肯定我要跟她一直在一起？不一直在一起我为什么又要现在跟她在一起？杨晨, 你这一年读书是不是读傻了？没事的话你赶紧回去, 你坐在这里我简直觉得闹心！”
　　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杨晨苦笑, 不过苏尾说的也是, 他自己都觉得闹心，还要去给别人添麻烦。苏尾说话一向都这样不客气, 尤其是遇见并不是很对她脾气的自己, 他不都早就习惯了吗？只是今天，他好像是一不留神，就被苏尾之前的那些话影响了心情。
　　杨晨离开了。
　　在杨晨带上门的那瞬间，苏尾偏头看了眼, 她很快回头，接着心无旁骛做行程安排。
　　去氾水的时间不长，就两三天的时间，主要就是见见从前的老朋友, 剩余的时间，苏尾还是想带着许山月去氾水周围的岛屿。暑假这段时间, 她很愧疚不能陪着许山月毕业旅行, 现在战队这边时间有点紧急, 只能去附近近一些的地方。
　　想到之前自己给许山月打电话时，小姑娘在电话里反倒是反过来安慰她的那些话，苏尾不由笑了笑。
　　“……没事啊，又不是什么大事，毕业旅行也就是旅行嘛，以后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玩那不是一起玩吗？再说，你要忙着工作，那当然肯定就先去工作呗，以后我们还有时间！”
　　苏尾好笑于杨晨问以后会不会跟许山月在一起的这问题，答案难道还不明显吗？
　　她家女朋友，漂亮听话懂事可爱，浑身上下看不见缺点，为什么不要一直在一起？
　　许山月现在在这头联系康之琪，上一次见到康之琪的时候，还是在北京。康之琪因为联考的事情，在那边还待了一段时间，许山月过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两人匆匆见了一面。
　　【许山月：明天我应该跟苏尾就到氾水，你还在吧？】
　　【康之琪：在啊！苏尾？你跟她一起来？】
　　【许山月：嗯，她听我想来，就说陪我过来。】
　　【康之琪：嫌弃！QAQ在我面前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下！我听这个做什么！】
　　【许山月：……】
　　*
　　虽然嘴上说的很嫌弃的康之琪，身体倒是诚实很多，许山月跟苏尾一出动车站时，康之琪就站前的广场上等着她们了。
　　康之琪开了车，“才拿着本儿，你们自己系好安全带啊！那个谁，烂菜叶她们应该给说了一起吃饭的地方吧，我们现在是直接过去……”
　　因为苏尾的缘故，康之琪最后在高中的一年多时间里，倒是跟烂菜叶和大头她们一群人熟悉了起来。
　　到饭店门口一行人下车，苏尾知道许山月肯定有不少话想跟康之琪聊，她走得快了两步，给身后的一对小姐妹留下不少空间。
　　康之琪用胳膊撞了撞许山月，挤了挤眼睛：“啧，做了吗？”
　　这直白的问话，让许山月的脸色几乎是“唰”的一下，瞬间红了个彻底。
　　“说什么啊！”下意识的许山月飞快想掠过这个话题。
　　但她想跳过，康之琪哪里会是那么好让她糊弄过去的？
　　康之琪扯着她胳膊，笑眯眯：“怎么觉得你又瘦了啊！再瘦了可就不好看了！这是被榨干的节奏吗？”
　　“别胡说！”许山月耳朵都快要被康之琪说得发红。
　　康之琪：“我今天看你走过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就不太对劲儿，昨天你们不会还在一起吧？许叔眼皮子底下啊你们敢干这些事儿？”
　　眼看着是真瞒不过去了，许山月有点无奈：“没呢，之前来着，但有点不太舒服，现在还没适应……”
　　康之琪：“……苏尾技术不行？”
　　“没有！”许山月瞬间就反驳，想都没多想一下。
　　康之琪眼里带着揶揄看着她，表情十足八卦的样子，“啧啧，许山月，你知道你现在这特别像是胳膊往外拐！我现在这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看看，你现在简直就是……”
　　“不是我说真的，苏尾很好，那天……”
　　“行了行了够了够了！”康之琪猛然打断许山月的话头，尤其是在看见自己发小变得一本正经的时候，好像真是要给自己科普一下她女朋友到底是有多“厉害”的时候，本来追着要问的人现在忽然知道“额外”答案，忽然一下又变得羞答答，“你跟我说，说这么清楚，做做什么……我又，又不是真想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小说里都有写！”
　　所有的X生活的知识点都来自于小说和各种二次元的少女，忽然真的身边跳到了三次元，反倒是手足无措了。
　　许山月疑惑看着她：“你不是想知道吗？”
　　康之琪哼哼两声，她是想知道那么详细的吗！她不想！刚想矢口否认，结果走过来撞见了大头一行人。
　　“之琪！”大头伸手飞快跟康之琪打招呼。
　　场面一度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康之琪有点无措不知道怎么反应，但另一头打招呼的简直高兴地像是两百斤的胖子，差点就要蹦跶起来。
　　许山月看了看有点不知所措的康之琪，又看了看那边俨然就是兴奋有点过头的大头，又伸手指了指自己，“大头，我们差不多一年不见，难道你不应该先看见的人是我吗？你看见之琪这么兴奋又是做什么？”
　　一旁的烂菜叶伸手跟许山月打招呼，替她解疑：“大头朋友想要追人家小姐姐，现在眼里除了小姐姐，别人他都看不见。”
　　许山月：“真假？”她回头震惊看着自己发小，这么重大的事情，康之琪之前可是一点都没有透露啊！“口风够紧啊你！”
　　康之琪面露不好意思：“这不是还没有的事吗？我跟你说什么？再说，前段时间备战高考，哪里还有时间谈情说爱啊！”
　　“现在有时间了！”大头听见刚才康之琪那话，猛然冲上来开口，一脸期待看着康之琪。
　　康之琪：“……”
　　“行了，这是要吃饭还是要唠嗑啊！走上去坐着。 ”苏尾揽着许山月肩头，将她从一群人的八卦里拉了出来，一边朝着楼上走去一边给自己女朋友科普：“大头这小子是想追你朋友，但现在你朋友还没答应。”
　　“我以为大头跟烂菜叶是一对……”许山月还没能从自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苏尾失笑，“叶子有喜欢的人，如果要喜欢大头的话，那也要让大头有胸才行啊！”
　　许山月：“……”
　　“走吧，先去看看想吃什么。”
　　许山月：“……”现在重点是吃什么吗？这信息量大到她有点找不到方向，“烂菜叶有喜欢的人？”
　　苏尾：“嗯，她打游戏认识的一个妹子吧，好几年了，不过好像还没在一起。算了，她的事情等她想说的时候在跟你讲吧。”
　　许山月“哦”了声，跟在苏尾身边上楼。
　　饭桌上，许山月看着大头一个劲儿想着跟康之琪搭话，不由觉得好笑。
　　苏尾的注意力一直跟着她走，见状，低声说：“大头决定在氾水里盘下一铺子，做一些手工明信片这种文艺店，氾水这边旅游业还行，现在对这种给未来的自己寄明信片的东西还很潮流，估计到时候生意会很不错。”
　　许山月：“哦。”
　　苏尾又道：“但我之前听你说康之琪是准备去央美是吗？”
　　“嗯。”
　　苏尾：“这就隔得太远了。”
　　许山月：“那又怎么样？如果我们没有在一个城市，难道不是还是会在一起吗？”
　　苏尾听后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脸蛋，“会。”
　　“你问这个做什么？好奇怪。再说，就算是之琪如果真去了央美，这跟大头追她有什么关系？大头可以留在氾水，也可以跟着她一起过去，未来不是还有很长时间吗？有的人觉得不着急在这几年时间，以后也有大把的长处时间。有的人觉得就该朝夕相对，那就跟过去呗。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主动去追还要被动接受，多半都会失望的。不过，我看大头不是这种人，之琪也不是，所以隔得远不远这问题，应该不是横在她们中间的矛盾吧？”许山月说。
　　苏尾早就停下筷子，听着身畔女孩子的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自信洋洋的样子看着她笑。
　　这反倒是把许山月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了：“我是说错了？”
　　苏尾摇头，“没有，说的很好，所以我有点忍不住。”
　　“啊？”
　　“忍不住想亲你。”苏尾托着腮说。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侧身的状态，面对着许山月，那样子看起来真是看人看得专注极了。
　　许山月差点一黑脸，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苏尾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吗！”
　　前面明明都还说着正经话，后一句就能分分钟变得流氓。
　　许山月是真不知道该拿苏尾怎么办才好。
　　苏尾就说说，到底没真做出让许山月觉得要钻地缝的事，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一直看着许山月，就觉得看不够。苏尾之前就有想过，为什么偏偏就是许山月呢？现在她好像知道了。
　　如果不是许山月，那这辈子可能真就没有别人。


第74章 
　　苏尾吃过饭, 将许山月交到康之琪手里，就回了老家。这长时间没有回来，现在到了氾水，自然是要去看看家里的老人家的。
　　大头倒是想继续跟着康之琪, 可最后却被烂菜叶拖走去了网吧。
　　剩余的就只有康之琪和许山月, “去学校对面的那家甜品店坐坐？或者你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许山月欣然应允。
　　“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我们班主任是有多频繁提起你名字, 反正差不多都是每次各种大考小考后, 都要说你, 说什么如果你还在我们班上的话, 肯定把前面的那些个班级甩老远, 至少还可能拉拉我们班的平均成绩, 啧啧，看不出来啊, 平常在班上都不怎么说话的班主任可把你看的这么重要！”康之琪边走边说道。
　　许山月脑子里忍不住想到康之琪描述的那个画面, 笑了笑，“老师开什么玩笑，我一个人哪里能提起来整个班上的平均成绩？”
　　“哈哈哈，不过说真的, 你给你透个底啊，这次考试觉得怎么样？”康之琪问，“你跟苏尾之间有什么计划没有？”
　　许山月想着苏尾去战队的事情已经确定下来，身边的朋友迟早会知道, “考试还行吧，就平常的水平, 估计是能去跟你一个城市, 苏尾么, 她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休学时间，不过她在短期时间会不会跟我一起去北京，也说不定呢。不过这没关系，反正又不是说异地了这辈子都不能见了对吧？”
　　“休学？她想做什么？”康之琪纳闷。
　　“嗯，你知道电竞职业选手吗？她现在想做这个。”
　　“我靠！”康之琪瞪大了眼睛，“这牛逼了啊！我给你说了没有？上次我去考试的时候，遇见同一个酒店的妹子，她男朋友就是搞这个的！我的天，特别牛逼，我们……嗯，哈哈哈去网吧约了一次游戏！简直就是带着我飞啊！苏尾这么厉害的？！”
　　康之琪从前只听过苏尾带着烂菜叶她们打游戏，但是不知道竟然是职业电竞选手的水准，现在听着许山月这么一说，顿时一脸崇拜。
　　许山月：“好像是吧，我对游戏不太了解……”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对苏尾这一行业是真一窍不通。
　　就在两人嘻嘻哈哈聊着天的时候，许山月抬头时，看见前面不远处一道算不上太陌生的身影。
　　在看见对方那瞬间，许山月身形是有一瞬间僵硬的。
　　就算是一年前她跟着父亲从氾水到了南阳，去了另一个她没有受过伤受过威胁的城市，还被带去了医院治疗，但现在，在再一次看见李强的瞬间，当年发生的事情的片段不受控制一般在许山月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让她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难看。
　　康之琪也注意到了，她正想伸手揽住身边的人，再回头呵斥时，就发现李强掉头就跑了。
　　当初在整个氾水臭名昭著甚至都没几个人敢去招惹的混子头儿李强，在发现不远处的许山月的时候，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调头跑了。
　　康之琪偏头看了眼脸色一下变得不太好的许山月，“还好吧？要不要先去坐一会儿？”
　　许山月感觉的确不太好，去年自己被威胁，被殴打，差点被杀害，虽最后是解决了，但如果记忆能被销毁的话，她宁愿是没有这段回忆的。这一年多时间，她有努力去遗忘，不去想，只不过发生的就是发生的，不是说她想忘记就能随随便便忘记的。
　　尤其是在现在看见始作俑者后，那天在胡同巷子里自己趴在地上的无助又绝望的感觉，瞬间再一次让她重新体会了一遍。
　　“好。”许山月说。
　　康之琪买了一杯热奶茶递给许山月，“不然，我给苏尾打个电话过来，你……”
　　“不用告诉她的。”许山月阻拦，苏尾是什么性子她怎么会不清楚？现在这事儿要是告诉苏尾，最后要怎么收场她都还不知道呢。
　　康之琪想了想后，深以为然点点头，“这倒是，不然的话，到时候李强真被打死了，苏尾的处境是什么样子还很难说呢！上次可把我给吓坏了。”
　　“上次？什么事情？”许山月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有遗漏掉什么，去年的这段时间，她从医院出来后，每周都在父亲的监管下，去看精神科的医生，别的事情，她一概不理会，除了住院的时候，苏尾那一次气势汹汹的带着余简过来，甚至还提出要对方下跪给她道歉的事情，除此之外，那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怎么收尾的，她都不知道。
　　康之琪：“就李强啊，你知道他家里在氾水还是有点背景那种吧？之前每次这人惹了事情，家里都给摆平了，找个人代替什么顶罪之类的。但是你那次啊，他在外面还不如在里面，被苏尾找到，整个人差不多就没了半条命吧，直接进了手术室，反正闹得很大啊！整个氾水城的人，估计没几个不知道吧，就是当众被按着头大啊！苏尾真的是牛逼了！”
　　许山月这是第一次听说，她从前都不知道苏尾还专程去了氾水找了李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而苏尾似乎从头到尾也没有想过要将这事儿告诉她。
　　“不过李强也是活该，你想啊，他之前是多霸道啊，在我们这里那不是横着走啊！多少真想搞他的人都没有用，只有苏尾这么有本事，让他吃了两次大亏，甚至最后那次，他人是真的差点没了，苏尾下手多狠，听说当时在在桌球馆的人，好多人都直接吓懵了，喊苏尾停手，再不停人就要死了。苏尾似乎还这是奔着要把人给打死的念头去的……那血迹，听说啧啧……”
　　许山月陷入沉默，她忽然有点知道为什么今天李强见到自己竟然还会主动掉头了。即便是她现在身边没有苏尾，但苏尾留下来的记忆，真的是太深刻了。
　　一时间，许山月不知道该时候什么好。
　　她生病的那段时间，苏尾一直在自己身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无比自责的模样她不是没有看见，只是那时候她觉得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安慰苏尾。可现在想起来，苏尾才是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那个人。苏尾把什么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身边唯一可以安慰她的自己，那时候却什么都没有说。
　　许山月不知道当时苏尾是下了多重的手，才会导致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强看见自己就要转身逃走的地步。
　　“那苏尾有事吗？她打了人……”许山月变得担心。
　　康之琪：“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应该像是没事吧，那之后也没有听见关于说要抓她的消息啊！而且李强家里，也没有准备要把这事儿给闹大，不然现在你看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在这边吃饭吗？”
　　“之琪，我晚点再过来找你吧，我现在想回去看一眼……”许山月想了想，咬着唇开口说。
　　可能对于别人来说，那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很久，再听见也就只当做一般的热闹听两耳朵，但对于她而言，不是这样的。骤然回想到过去的事情，最开始是她感到恐惧，甚至恐惧能再度将她拉回到事发的任何一个让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的场景，但是现在，听见事后的故事，许山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点。
　　“啊？”康之琪看着她，咬着手里的奶茶杯吸管：“回去？找苏尾吗？”
　　许山月眼里带着歉意：“嗯。”
　　其实早就没事了吧，这话康之琪没说出来。
　　朋友之所以能成为朋友，还能成为这么多年的朋友，要的不是我以为，而是你以为。
　　康之琪明白许山月的担忧，哪怕许山月的担忧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但她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以为去强行要求许山月也跟着自己一般想法。
　　“那我要我陪你吗？”
　　“不用了，我在外面打车过去就好。”许山月勉强笑了笑。
　　康之琪没再阻拦。
　　许山月上车在给计程车司机报出苏尾老家的地址后，不由低声想笑。
　　“你才最傻。”她低声说。
　　不然的话，怎么会背着她做出那么多事情，却还一声不坑？
　　许山月找到苏尾的时候，是真没想到会直接撞见苏尾老家的一大家人的。
　　原本苏尾只想去跟家里长辈问好，结果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天，一大家人都休息，而且在家里围着在一起打麻将，于是，苏尾被推上了桌子。
　　见到苏尾回来，家里人也听说了她最近一年时间变得没再像是之前那么“混账”，纷纷问她高考成绩怎么样，以后有没有想去的学校和专业。
　　苏尾听了都觉得头疼，她最是厌烦这些家长里短，当看见许山月出现的那一刻，苏尾没多想，就将人拉了进来。
　　苏家的人看见被苏尾忽然拉进家里的许山月，尤其是苏尾的那些姑妈婶娘们，原本还没怎么在意，但在听苏尾说许山月每次考试都是学校前一百的时候，恨不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许山月身上了。
　　成绩好，长得好，又听话的小姑娘，长辈哪个不爱？
　　“小姑娘觉得哪家的补习班好一点呢？”
　　“小姑娘住哪儿啊？”
　　“长得可真水灵，是哪家的孩子？”
　　“哎哟哟，小姑娘有对象了吗？”
　　……
　　苏尾开始还很好笑地看着自家的女朋友在被自己忽然拉拉来应对着这么大一群人的“问候”，直到听见了这句，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当初拉着许山月过来挡枪可不是为了让家里人给许山月介绍对象的。
　　许山月是不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是乖宝宝的形象，一般都会老老实实回答长辈的话。现在当被问到有没有对象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老实过头还是太不老实，反正就没想着要撒谎，微微红着脸，点了头。
　　“有的呀！”
　　苏尾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女朋友这样开口，她就笑了。
　　“哪家的孩子？”
　　许山月：“……”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苏尾，本想着苏尾能给自己一点意见。
　　但现在，苏尾就抱臂看着她，那眼神，带着笑意，可分明这就是要“作壁上观”的意思！甚至现在许山月还看见苏尾对自己偷偷摊了摊手。
　　这种时候是对自己表示爱莫能助的时候吗！许山月觉得自己开头凭着一腔爱意和感动过来，真的是蠢透了！


第75章 
　　“你们家的！”许山月瞪着苏尾, 推了她一把。
　　苏尾站在卧室床边，顺势就倒了下去，顺带着还勾着许山月的细腰，顺带着抱着她也一起倒在了床上。
　　之前许山月被家里的长辈八卦着问东问西的时候, 苏尾还是站了出来, 她是怕自己女朋友真要被急哭了。
　　“我们家的。”这话最后是真由苏尾讲出来了，然后讲这话的人, 在一群人的目瞪口呆中, 从从容容将同样瞬间呆滞的小女朋友给从一楼的房间拉了出去,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 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尾！你是疯了吗！”许山月没有摔疼, 她整个人都还被苏尾抱着呢, 但许山月不是说的现在这事儿，她指的苏尾刚才在楼下的那些话。
　　苏尾满不在乎哼哼两声, 像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许山月想从床上起来, 但苏尾一直还抱着她，不让她就这么离开。
　　许山月没办法，只好继续躺在她怀里，“你没想到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吗？就这么说出来？”
　　苏尾看着她, “什么后果？能有什么后果？”
　　许山月咬着唇：“她们可能会为难你。”
　　“只要不为难你，就没事。”苏尾说。
　　许山月：“可……”
　　苏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许山月只担心着她在家里的处境。苏尾伸手摸了摸许山月的头发：“迟早都会知道的，现在只是早一点知道而已。再说了, 刚才既然问了，难道要随便指谁让你去当别人的女朋友？那可不行！”
　　这话被苏尾说的坚决极了。
　　许山月的确是担心, 苏尾本来跟家里的关系就不太好, 她担心因为自己的缘故, 让这层关系变得更加恶劣。可现在听着耳边苏尾的声音，她却是又有点忍不住觉得有点……开心。
　　“本来就是事实，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她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爱怎么说就说去吧。”苏尾道。
　　许山月轻笑了两声。
　　苏尾搂着她，“还有，你不是跟康之琪走了吗？怎么现在过来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被苏尾这么一提，许山月才想起来自己过来找她的目的。
　　但现在苏尾人就在自己眼前，她觉得好像其实对于过去她也没什么想要问的。问当初的事情她到底是怎么善后的吗？苏尾既然从前没说，就是她不愿意说。
　　许山月在苏尾的怀里摇了摇头，“没什么，就觉得好像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好，你都专程陪我回来，我还把你一个人留下。”
　　苏尾拍着她后背，“小骗子。”
　　话这样说，但她没有再追问。
　　苏尾给了许山月三天的时间在氾水跟从前的同学朋友好好聚一聚，她没跟过去，即便是许山月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许山月跟从前的朋友相聚，总是需要一点空间的。
　　这周剩余的两天时间，苏尾带着许山月去了南边的海岛。
　　她在岛上订了一间带着院子的民宿，靠着海，很近。虽说两人算是从小在海边长大，但像是这样的生活，却没怎么体验过。
　　岛上没什么信号，甚至通电的时间都不长，每天晚上到了八点的时候，固定时间断电，整个岛上都没电。常住人口很少，还没三百人。大家的生活都很简单，清晨的时候去打鱼，每天有人从外面过来收鱼，每周出岛一次去采买日常，平常多数时候，大家的活动范围只在这座岛上。
　　许山月在跟着苏尾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诧异。
　　“还有这样的地方？”
　　苏尾“嗯”了声，下船后将她肩膀上的背包拿到自己手里，“这边没什么交通工具，还要走一会儿，能走吗？”
　　许山月点头，结果走到半路，还是苏尾背着她。
　　许山月肚子有点疼。
　　“是不是那天晚上……”苏尾偏头带着疑惑开口。
　　“没有不是！”只是许山月反应很大，还不等她说完，就已经先开口反驳。
　　苏尾：“……”
　　到了民宿的地方，苏尾将许山月放下后，开始收拾整理床铺。不算是旅游胜地，岛上对外的餐厅也很少，苏尾从带过来的行李中拿出食材，准备做饭。
　　许山月走过来，给她推开窗。
　　木质的窗户被推开后，外面的景色像是装裱在一幅画儿里。
　　“哇！这里一眼就能看见外面的海！”
　　富有年代感的木头窗棱，一片湛蓝深邃的海水。
　　她们住着的这一边，是礁石区，没什么人，外面有一条古老的栈道，码头在另一头，一眼望过去，原生态的海景还很漂亮。
　　苏尾笑着道：“嗯，不过现在外面还很晒，你先去卧室休息一会儿，马上这边的饭菜就好。饿了的话，包里带了不少零食。”
　　许山月：“我可以帮忙给你打下手呀！”
　　苏尾给她手里塞了一颗椰子，这是她们在路上买的，刚才苏尾才给开了口，插上吸管，“进屋歇息，刚才不是还觉得肚子痛吗？等会儿如果还不舒服的话，告诉我，去医院看看。”
　　“我说了没事……”许山月说。
　　因为有点心虚，她声音还挺小的。
　　苏尾深深看了她一眼，许山月有点顶不住那目光，飞快从厨房跑走了。
　　躺在苏尾铺好的床上，许山月望着头顶的房梁，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肚子痛，她不知道要怎么跟苏尾开口。
　　这几天时间都不太舒服，尤其是走路的时候，好像腿间摩得久了，就更加难受。
　　但这些话，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脸上烧得慌，更不要说出来讲给苏尾听。
　　过来的时候正当烈日，许山月先去后面的浴室洗澡。
　　脱下衣服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看，腿间是有些红肿，其实那天晚上之后她回家后就有看，原本以为是很快就能过去的事，没想到这几天时间过去，那地方好像一直没什么好转，但现在要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咬了咬牙，洗了澡，许山月换好衣服蹲在床边开始收拾这几天她们的行李。
　　苏尾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许山月正撅着小屁股在从行李箱里“搬运”着各种瓶瓶罐罐。
　　“先过来吃点东西。”苏尾开口。
　　岛上的娱乐不多，住在这里的差不多都是年长一辈对外头也没多少向往的人，午后很安静，只有不远处传来大海的呼唤。
　　等要午休的时候，苏尾抱着许山月躺在床上，她原本是没想做什么的，但在预备穿过许山月的细腰的时候，苏尾明显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有瑟缩一下。
　　苏尾不由皱了皱眉，许山月没看见。
　　她低头吻了吻许山月发顶：“睡觉吧，不动你的。”
　　当从岛上回去的时候，苏尾沉默收拾着东西。许山月坐上渔船的时候还有点不舍，“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其实也挺好的。”
　　每天迎着太阳起床，亲手做做早饭，然后环岛溜达，撸撸不怕人的猫，中午在家里吃个午饭，好好得睡个饱饱的觉，醒来后练练字，看看书，有泡茶的好手艺的话，还能沏一壶飘香的茶，晚上在夜幕下去海边散步，被喜欢的人推着吊床，数数天上的星星。
　　苏尾是带着许山月体会了两天这样的生活。
　　因为岛上的信号很差，她们甚至都没怎么接到外面的电话，真就像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苏尾听见这话，笑了笑：“住的时间长了，可能也不会觉得太美好吧。医疗设施也不够好，等会儿回去，我先跟你去医院看看。”
　　这两天时间，苏尾都还记得许山月的身体。
　　“去医院做什么？”许山月警惕问。
　　苏尾：“给你看看。”
　　“不要……”许山月揪着苏尾的衣服，一脸不同意：“不去好不好，我又没事，你小题大做……”
　　“卖萌也没用。”苏尾顺势将她那只小手拉在自己手里，“听话。”
　　许山月瘪嘴，不知道心里在琢磨着什么。
　　苏尾：“逃了这一次，明天我还是要带你去看看，别想逃了。”
　　许山月：“……”
　　这边离氾水不远，到了地方后，苏尾让大头过来帮忙把东西放回家里，就带着许山月去了医院。
　　挂的妇科。
　　许山月拿着挂号单，整个人脸都红透了。
　　看着医院走廊上的候诊的人，许山月扯着苏尾的衣服，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苏尾，我真的没事，我们……那个，没挂错号吧？”
　　妇科，这两个字，怎么听都让人觉得……脸上发烫啊！
　　苏尾：“……没有。”
　　走廊上的不是怀孕的小姐姐就是一些阿姨年龄层的人，混进来许山月和苏尾这么两个明显就还是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看起来的确像是走错了地方。
　　等叫号到许山月的时候，苏尾也跟着走了进去。
　　医生检查后，拉开了帘子，神色不好地朝着苏尾看去，“是里面那小姑娘的家属吧？姐姐吗？我不是说啊，里面那姑娘看着就高一吧？这么小的年纪，你们这些做家人的怎么照看的？小孩子不需要那么早的性/生/活，就算是交了对象，也应该好好教育吧？简单说一下，是因为性/生活导致摩擦红肿，自身免疫力底下，导致的磨损伤口没有及时修复愈合，又在事后没有做好外部药物处理，现在感染变得有点严重，引发炎症。开点药，这几天饮食清淡一些，不算多大的事。病情本身不严重，但这事情你们家属应该好好想想，最好告诉你们家长！”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大约是家里也有像是许山月这么大的姑娘，这才多说了两句。
　　一向怼人没输过的苏尾，现在听着医生的教训，意外没回嘴，就乖乖受教着。那样子，别提是有多听话了！


第76章 
　　从医院出来, 许山月倒是变得正常了很多，而苏尾却沉默下来。
　　“又不是你吃药，你这眉头皱得，笑一笑？”许山月挽着苏尾的手臂, 嬉笑开口道。
　　苏尾只是拍了拍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 没讲话。
　　“喂，苏尾？”许山月没得到回应, 不满意开口：“我这不是没事吗？”
　　苏尾：“没有下次了。”
　　她硬声硬气开口说着,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跟谁较真。
　　苏尾是很自责, 这件事情的主导人就是自己, 她伤害了许山月。那现在要怎么办？自己用什么去补偿？如果是旁人伤害了她女朋友她还能去报复, 那如果是自己呢？苏尾不知道。
　　许山月：“什么没有下次了？”
　　苏尾这时候才抬头, 看着她，伸手端住了许山月的脖颈, 然后低头, 在她唇间亲了亲：“没事，对不起……”
　　那天她应该轻一点的，也应该早一点发现许山月的不对劲儿的，也该在发现的时候就带着许山月来检查的。
　　如果可以的话, 这些事情她宁愿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许山月身上。
　　许山月故作轻松笑了笑，“这事儿咱们就这么翻篇了啊，医生不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吗？还有哈哈, 她难道没有看电脑上我的电子资料吗？我哪里是高一呀！”
　　苏尾也笑了。
　　从氾水回南阳后，苏尾就进了基地里。战队成立了倒是有一年光景, 只不过还没打出任何名声, 队里的小孩都还很小, 在苏尾到来之前一直在进行前期的训练。现在苏尾就位，战队里彻底忙了起来。
　　一起磨合排位，约比赛，等等一系列的事情都等着苏尾。
　　就算是到了二十几号成绩出来的时候，苏尾都……忘了。
　　那天，可能差不多全国的高三准考生都在自家或者网吧的电脑跟前摆放着自己的准考证，虽说上面的数字好些人都能背得出来，但现在在即将快要在零点查成绩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在输入之后验证了好几次，再在零点出现的那一刻，点击查询。
　　教育局考试网崩掉了……
　　没有登录进去的学生差不多都在捶桌骂娘，而苏尾这边也没有睡觉，QW战队的人现在也是熬夜奋战，现在都还带着耳机在打着比赛。
　　苏尾看来，网，很不卡。至于教育局的网站崩不崩什么的，她还真不知道。她在游戏里杀的很痛快，一边收割着敌人的人头，一边还能抽时间在队伍频道里教训教训手下的几个小鬼。
　　许山月也没太着急，她自从考试结束，许父就一直在推荐她去哪哪儿旅游，每天都能在她跟前念叨着换个花样。既然有这样的家庭氛围，以至于在查询成绩的那天晚上，许山月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反正一切都按照自己正常的作息时间，十点左右早早上床跟周公幽会去了……
　　第二天早上，许山月醒来后，收到了康之琪的微信轰炸。
　　这个社交软件才出来，她一时间还有点没适应那“叮咚”的声音，还带着震动。
　　【康之琪：啊啊啊啊啊！老子成绩够央美了！！！】
　　【康之琪：啊啊啊啊啊啊！解放！姐妹儿想去哪里玩，我们约起来！我们去浪荡！走！！！浪！！！】
　　【康之琪：嗷呜嗷呜，月月！！！刚才大头跟我说了，他说他要去北京开店！说我在哪里上学他就在哪里去开个桌游馆！！！啊啊啊啊！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了！看见我消息赶快回我啊！】
　　……
　　就算是现在许山月没有在康之琪跟前，但是现在看着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这一串串几乎都要被标点符号给占据了整个页面的聊天记录，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发小现在激动的心情。
　　大约就是学业和爱情丰收的信号吧。
　　许山月躺在床上不由笑了。
　　她跟康之琪回复了两句后，正准备问问苏尾有没有查成绩。不过手指在点开对话框后，许山月又顿了顿。
　　最近她跟苏尾联系的时间差不多集中在下午，一般那时候苏尾才醒过来。算一算现在这时间点，许山月很怀疑苏尾那边还在睡觉。
　　苏尾的确是在睡觉，昨天晚上跟国内南阳里另一个战队的小组约了比赛，比赛时间倒是没多长，但比赛后，教练复盘，分析，每个人做针对性训练，等到完全结束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四点过了。她干脆趁着这时间，做了一段时间的直播，之前请假，但是每个月的直播时长任务是没有变的。苏尾躺在床上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许山月早上快从床上醒来的时候。
　　许山月起床后查了自己的成绩，她没什么的担心的，看见已经没有因为人多再崩坏的网页，上面显示的成绩甚至都还比自己考试结束后估算的高出十来分的样子，许山月直接截图发给了康之琪。
　　后者这一次很快回了她消息——
　　【康之琪：我靠，许山月，你这成绩你是要上天啊！完全就不用艺考啊！你现在就算是直接填报你想去的专业，学校都不可能把你拒之门外！】
　　许山月：“……”
　　她又不是没考虑过这问题，只是当她真的确定下来自己想报考的学校和专业后，才发现另一个问题，似乎她最想去的学校如果仅仅是靠着文化课的成绩的话，历年来只招收文科生。许山月高二的时候选了理，没想到这时候被限制住了。
　　回忆因为康之琪的另一条微信中止了。
　　【康之琪：啊啊啊！我们现在决定去哪儿浪荡啊！好开心啊！山月！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在一起啦！】
　　好朋友的开心来的简单直白，许山月也被感染到有好心情。
　　下楼，许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许山月是看着许父完全没有一点要过问自己高考成绩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她走过去，很自然替许父拉开了餐椅。
　　这动作还让许父愣了一下。
　　靠近的时候，许山月发现在父亲的两鬓处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长了不少的白发，岁月总是在让人没有任何觉察到的情况下悄然流逝，只将苍老作为自己来过的证据，却是又那么不易被人发现，等到意识到的那刹那，能带给难以名状的心痛。
　　许山月当然不会觉得像是高考这么大的事情做家长的会忘记，出成绩这种日子，当然自己的父亲更不可能忘记。不论是父亲出于不想给自己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山月真的觉得很感激。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被父母放在一个高压的环境下，甚至父母还很开明同时也很笨拙地想要替她解压。
　　“爸爸！我成绩出来了！”许山月发现自己都不需要再像是小时候一样踮脚才能触及自己父亲的肩头，她伸手将许父按在了餐椅上，主动将厨房的早餐端了出来，“我好像考得很好！”许山月笑眯眯说。
　　许父“啊”了一声，“那就好，多少分？”
　　等许山月将自己手机上的截图给许父看了后，许父像是有点被震惊，“我女儿这么厉害的吗？”
　　许山月嘻嘻地笑。
　　“难怪我闺女这一年时间瘦了这么多，看来都是考试太辛苦了。”许父说。
　　许山月：“也没有很瘦吧？”
　　“怎么没有！”许父立即反驳，眼看着这早餐就要发展成许山月长胖发展计划时，许父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问：“你那个好朋友，就是叫苏尾的那个小朋友，怎么样？考试还行吗？”
　　骤然听见苏尾的名字被自己的父亲提起来，许山月一时间有点没能反应过来。
　　“苏，苏尾？”许山月怎么都没有想到许父竟然还记得苏尾这号人。
　　“对啊！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她呢？成绩出来满意吗？问问别人是不是也跟你去一个城市啊，还有，这考试都结束了，怎么也不见人上家里来吃饭？”
　　这话更是让许山月一头雾水，但在看见许父对苏尾的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她心里没忍住感到一丝丝窃喜，“爸爸，你怎么忽然提到她啊？再说，她考试结束来我们家吃什么饭？”
　　许父“嘿”了一声，“我不是看着她跟你关系很好吗？上次的时候，就说让人小姑娘有时间上咱们家里来吃个便饭。我知道你是来了南阳，忽然要融入到新的班级里不适应，毕竟插班生很难在别人已经形成的小圈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从来不带着朋友来家里玩，爸爸也不好过问什么的。但是，这个叫苏尾的孩子，跟你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到时候就多邀请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爸爸回避也是可以的，家里就你们俩人。”
　　许山月：“……”
　　她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知道该什么说的感觉，实在是过于复杂。
　　她要怎么对自己的父亲说苏尾不只是自己的好朋友，而且还是自己的女朋友？
　　如果真跟父亲说了自己跟苏尾的这层关系，她家的老父亲还会像是现在这样殷切期盼苏尾过来家里做客吗？
　　许山月咽了咽口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她……”
　　“考得不太好吗？”许父却将许山月的复杂看做了难为情，不由宽慰：“爸爸对你交朋友什么的没有看法的，你想跟成绩好的玩还是成绩不太好的姑娘玩都没有关系，人好就行了。如果人家小姑娘真考得不太好，那就更应该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了！你们好好交流交流感情！”
　　许山月：“……”


第77章 
　　实在是很想露出一种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面对自己父亲简直对苏尾简直可以称作是热情的态度，她忽然就方了。
　　“爸爸，她成绩挺好的。”许山月如实说。
　　“诶？我看着也觉得是一挺聪明的孩子！”许父说。
　　许山月：“……”
　　是啊，苏尾还不聪明的话, 这世界上还有聪明的人吗？现在这不都这么骗了她亲爹的好感吗？许山月真是不敢想想, 当家里的老头子知道苏尾是自己女朋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
　　可能, 真天都塌了吧？
　　自己亲手撮合了闺女和她对象？
　　想到这里, 许山月又有点忍不住想笑。
　　“她最近很忙,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具体成绩, 不过应该会很不错的。”许山月说。
　　苏尾的确考得很不错, 她对自己考试成绩挺有信心的, 只不过，打游戏忙得忘了查询这回事儿。
　　等到许山月下午打电话过去询问的时候, 站在卫生间里刷牙的苏尾这才一拍脑门, “嗷，操，忘了！”
　　苏尾最近是忙的不行，不仅仅是要跟上队里的任务, 既然是队长，她还要照看着队里几个小鬼。对于苏尾来说，每天最开始的时候，可能就是下午跟自己女朋友的一通电话。
　　苏尾是一直保持着跟许山月的通话查的成绩, 在看见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苏尾直接报了总分。
　　“……苏尾, 你真还要继续打游戏吗？”许山月在听见她成绩的那瞬间, 有片刻的沉默, 然后开口很怀疑问。
　　如果按照以往的录取分数线，许山月估摸着苏尾这成绩，随选985，还能进很不错的专业。
　　“嗯。”苏尾心态似乎比她还好，就算是看见这样的结果，也没有产生过丁点动摇的样子，“你不喜欢？”苏尾问。
　　她自己是没什么后悔的，但如果许山月不喜欢的话，她还是会再琢磨一下的。
　　“没有呀！”许山月笑着说：“只是觉得这决定放在别人身上，肯定跟你选择不一样。”
　　“那你接受吗？”
　　“为什么不？”许山月反问：“不是早就答应了那边的人吗？做人至少要言而有信吧。”
　　苏尾眼里露出一抹温和，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嗯，说的都对。”
　　虽说是会履行之前的承诺，但不是代表着苏尾就连志愿和学校一并都放弃。她是要填报志愿的，也是要去上大学的，只是准备在开学后，休学几年，可能再入学时，是她们这一届毕业的时候了。
　　得知了苏尾的成绩，许山月很快就将这消息带给了看起来比她都还想知道这消息的许父。
　　“月月的朋友也这么厉害吗？那更是要有时间让那孩子来家里玩玩啊！你看你都去了别人家里多少次，这还不让别人也来家里玩一玩怎么说得过去？”许父教育说。
　　许山月心情再次陷入复杂，她觉得如果父亲现在知道自己跟苏尾的关系，大约是不会再像是现在这么积极想再邀请苏尾来家里。
　　“她很忙……”许山月说。
　　苏尾忙是真的，再说她这边也跟康之琪约好了毕业旅行，定在了新西兰，差不多要去一个月时间，所以从目前看来，苏尾暂时是不会过来的。
　　“她忙着战队的事情。”许山月看着自己父亲明显不太信任自己的样子，接着解释说：“她加入了一个电子竞技的团队里……”
　　“打游戏？”许父一听这话不由皱了皱眉。
　　许山月点头，试探着看着父亲问：“你是不是觉得她有点不务正业？”
　　许父：“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想法太多，我是搞不明白。反正在我看来，打游戏当然不算是什么正道，但是你们要选着走这路，最近网上不是也在讨论什么这种东西还是什么竞赛？搞不懂现在的社会哦，不过既然能作成事业，肯定也不完全就说是不对的。”
　　许山月深以为然点头。
　　“所以你们赞同的，我就看看，你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反正现在不是都说父母和孩子之前有代沟吗？我承认是有代沟，毕竟因为年龄和世事经历，我也不能强行抹掉代沟，就像是，我不能强行你们这些孩子强行同意我的观点，对吧？”许父说。
　　无论怎么讲，道理就是一个，尊重。
　　许国平当初支持许山月去学她想去的专业，也就是因为尊重。
　　许山月听着这话，她不由朝着父亲靠近了一点，“这话要是告诉苏尾，她肯定很高兴！”
　　许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得意：“哪里需要你转告，到时候你把你朋友带来家里，爸爸可以好好跟她聊聊！之前我们聊得很好！”
　　许山月：“……”
　　现在被许家父女频繁念叨的某人，这时候坐在电脑跟前，不由自主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旁的瘦猴儿伸手给她递着纸巾，“老大，别感冒了啊！”
　　苏尾揉了揉鼻子，“没事，我这好多年都没生病……”
　　苏尾说着这话时候，脑子里忽然浮现过几个有点熟悉的画面。她意识并不强烈，躺在床上，有人在她跟前晃动，细心伸手给她倒水喂水，还不停拿着湿毛巾放在她的额头。
　　不是很多年没有生病，在去年的时候，她也是生病的，那时候在她没什么意识的晚上，是许山月偷偷过来照顾自己的。
　　一想到这里，苏尾一边敲着键盘，击打着连跳，一边忍不住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回想着。
　　不过这笑容落在刚从楼上下来的绿毛眼里时，后者原本看起来惺忪极了的一双眼，这时候瞪得老大，“尾，尾姐，在，在笑？”
　　苏尾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住，偏头睨了他一眼，“有问题？”
　　身高快要190的绿毛瞬间像是矮了好几个头，缩了缩脖子，“没有！”
　　磨磨蹭蹭下楼后，这个可能是战队里看上去最桀骜不驯的跟苏尾年纪都差不多的少年扯了扯苏尾的衣袖，偷偷说：“尾姐，你不笑的时候，更帅！”
　　苏尾：“……”她又不是笑给这小小子看的！
　　“不过，笑起来更好看！”
　　苏尾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训，耳边冷不丁就被这小子放了个彩虹屁。
　　苏尾：“……”
　　这个暑假，对于许山月来说是有点精彩的，而对于苏尾来说，算是一夜成名。
　　苏尾所在的QW战队，在暑假的时候，参加了一场国内的比赛。
　　这个年代，关注电子竞技的人还不算多，但是在一群网瘾少年中，忽然出现苏尾这么个女孩子，而且还是队长的时候，仍旧还是很吸引人眼球的。
　　性别当然不能在这种游戏竞技上给人太大的冲击，毕竟真的到了现场看比赛和在电脑跟前守着直播的一群人，看的都是比赛本身，不是选手。
　　但当观众的注意力全部被一个选手给吸引了，看着她在比赛里carry全场的时候，再然后发现她竟然还是个妹子的时候，这关注度，自然就不一般了。
　　没能成为主流的活动，但在某涯论坛里，也掀起来一股热浪。
　　苏尾带领的小队拿到了冬季亚洲比赛的入场券，在此之前，圈子里的人根本就没听说过什么QW战队，但在这一次比赛后，可能没有谁没有注意到一支宛如黑马的队伍，笔直干脆地杀进了决赛圈，成功获得了冬季亚洲比赛的门票。
　　苏尾带着小队回南阳的时候，坐在车的后排睡觉，对于比赛的情况，她本人可能比外面的看客能看得更明白一点。
　　现在是电竞产业发展的最开始的时候，参与到这个比赛的队伍不多，而且很多地方上上来的队伍实力良莠不齐，说白了，看起来是有不少好的苗子，但更多的队伍是滥竽充数，而她们队伍，因为她之前的一年多时间的耽误，倒是让队里的这群小孩子在一起磨练了不少时间，所以这次靠着默契，勉强获胜。不过真正的实力，在苏尾看来，还是不够。
　　现在比赛结束准备回去，苏尾也没觉得有特别开心。以她对这行业的了解，对今天的比赛的结果，也没觉得有多少意外。等着回去，自然有人会教训指点。
　　不过，她倒是想睡，车里另一帮臭小子们却是脱跳得很。
　　像是在这个年纪，赢了比赛，而且现在在论坛的游戏板块里，第一次自己还在里面占据了一席之地，欢快之情，溢于言表。
　　“看看贴吧，贴吧上有老子的照片哈哈哈！”
　　“论坛上也有我的！帅不帅！你们就说，这是不是宇宙第一帅逼！”
　　“这是我的粉丝吗？这上面，哈哈哈哈！专门为我开的帖子！”
　　“这上面还有尾姐！”
　　“明明应该是这上面很多尾姐好吗！”
　　“尾姐呢？”
　　“后面睡觉呢！”
　　“今天尾姐牛逼啊，开始的时候我还有点紧张哈哈哈，尾姐直接问我有什么紧张的，反正都会赢！哈哈哈，这话我真要记一辈子！反正感觉身边有尾姐，忽然一下就不方了！”
　　“嘘，狗崽子们，就不能小声点啊！老大还在睡觉……”
　　“哦……”
　　……
　　少年们兴奋的交流声这时候终于低了下去，不过车里欢快的气氛却是没少半点。
　　苏尾打比赛的时候，许山月都还在国外，但就算是有时差，大半夜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许山月还在酒店里，耳边听着旁边床上康之琪变得均匀的呼吸声，偷偷躲在被子下面，守在A站，点开了关于苏尾他们比赛的直播。
　　许山月什么都看不懂，对于游戏，她可以说是真一窍不通。但耳边听着的解说，反正是忍不住跟着热血沸腾了。
　　沸腾的结果，一边压抑着喊着“耶”的人，直接栽倒在了床下……
　　幸好房间还铺着地毯，不然像是她这么干脆地摔下去，可不怎么好受。
　　许山月一边捂着脑袋从地上站起来，一边继续嘿嘿笑着看着手机上的直播，重新翻上床，一个人抱着被子笑成了一直傻狍子。
　　打开弹幕的时候，傻狍子脸上的笑意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哇！那个小姐姐，有点飒啊！”
　　“中间那个小姐姐，是我女朋友了！”
　　“前面的，拔刀吧！”
　　“我老婆，苏尾！”
　　“我女朋友，苏尾！”
　　“我男朋友，苏尾！”
　　……
　　密密麻麻的弹幕，有一半都是在说苏尾的。
　　不对，对于许山月而言，现在看见这些弹幕，许山月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她老婆要被抢了！
　　自己藏起来不想被人看见的宝贝，现在要被好多人知道，还已经被好多人喜欢！
　　许山月在被子里，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


第78章 
　　大半夜不睡觉, 顶着本身的生物钟的压力熬夜看直播的某人，第二天很不客气地在酒店睡了一整天，吓得同行的康之琪差点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自从苏尾带着QW战队的小伙伴们在国内打响了第一炮之后，QW战队的名字就在国内的电竞圈里渐渐地响了起来。
　　作为每天虽然身在国外, 但心在国内的一点都没有专心旅游的许山月时刻关注的不是眼前的美景, 而是手机上关于苏尾的信息。
　　她看着自己女朋友每周各种训练被报道，这个小众文化的群体大部分人渐渐喜欢上苏尾还有这支小队, 许山月睡觉时的嘴角都忍不住一直翘起来。
　　“行了啊！许山月同志,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一趟出来的机票钱很贵吗？住宿也很贵, 所以拜托大小姐您能不能对我们的行程专注一点啊！吃饭, 购物, 观景, 哪一样你那眼睛不是掉在了你手机里啊！那上面是有什么能那么吸引您啊！”康之琪现在坐在许山月对面吃午餐，但是她对面的人现在一个人抱着手机傻笑个不停。
　　许山月一下放下手机, 看着康之琪的时候, 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只不过笑容里的小得意看起来怎么都掩藏不住。“之琪！我给你说，苏尾！她现在出名啦！她赢了比赛！！！现在好多人喜欢让她哦！”
　　康之琪白了她一眼：“这就值得你这么开心？关注她的消息比我们出来旅游还重要？你呀！”说着这话的时候，康之琪忍不住伸出手指, 在许山月的脑门上狠狠地戳了戳，“都说了别把她看那么重要，你看看你现在，她被那么多人喜欢, 万一不喜欢你了怎么办？还名人啊！”
　　许山月嘿嘿摇头，“不会的！”
　　“啧啧,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活脱脱就是被爱情糊了脑子的傻白甜少女！”康之琪很嫌弃开口。
　　许山月：“……”
　　“我来看看她火成什么样子啊！”康之琪虽说不想要许山月太将注意力放在苏尾身上, 但还是忍不住为了发小这么纯粹的相爱感到开心。
　　康之琪上网搜了搜，直接搜索苏尾的信息并不算很多，她不由嘀咕了一句：“也还好吧？”
　　许山月表示着自己的不赞同，将自己手机递给康之琪看，还振振有词道：“怎么会！你看，明明我们家苏尾都要霸屏了！”
　　康之琪扫了一眼，震惊：“许山月，你变了！你手机上怎么都是这种APP！什么直播？这种论坛，都是直男才用的！你已经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小仙女了！”
　　许山月：“……”
　　不管怎么说，苏尾现在在圈子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QW战队也在这个暑假里大大小小的几十场比赛里，在国内算是站稳了脚跟。
　　名声到来的时候，自然就要开始为了战队盈利，一些拍摄算代言什么的战队的经纪人也开始接洽。
　　许山月回来的时候，刚好就听见苏尾在说这事儿。
　　苏尾本人是没什么意向要去接什么广告的，不过她现在签约后，在战队里想要这么任性，也不太妥当。
　　苏尾这天是受到了许父的极力邀请过来的，三个人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苏尾无意间说起的。她讲出来没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只不过随口跟许山月聊着自己现在的生活而已。却是没想到，这话题一出来，就被许父给抓住了。
　　“所以说，让你们去拍摄那些代言广告，就是拉投资的意思呗？”许父问。
　　“是这么个意思。”苏尾想了想，点头。
　　许父：“你们那个什么，什么战队是有给你们每个人拉投资的指标吗？”
　　苏尾摇头，当然不会这么苛刻的规定，“是我们这边的人需要配合上面的管理那边的安排，他们给任务。”
　　“那如果你们本身就能拉到投资，还需要去拍摄吗？”
　　“应该就不需要了。”苏尾回答。
　　许父一听，顿时一拍自己的大腿：“那这有什么难的！叔叔给你们战队投！”
　　“爸？”
　　“啊？”
　　许父这话一出，许山月和苏尾两人双双懵逼。
　　“怎么？难道你们这个赞助商还是要有门槛的吗？”许父问。
　　苏尾有点无奈笑了：“不是，叔叔，你这是为什么啊！我们战队跟您这边的生意，可能……”
　　“这不是你和山月都觉得以后你们会火的吗？到时候什么战队的衣服啊，上面都还会印着赞助商品牌什么的吗？那不就是给我们公司打广告？这买卖，划算啊！”
　　苏尾：“……”
　　她是很看好，但是这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但是她就不明白许父的自信又是哪里来的？何况，未来的事情，哪里是现在就能盖棺定论的？变数那么大，再说这投资也不是一点小数目。
　　苏尾除了找到许父就是因为看在战队里的人是自己原因，找不到别的投资的原因。
　　“爸，你这不是瞎搅和吗？”许山月听见自己父亲这言论，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觉得自己这样做很有道理的人可能就只有许父一人：“哪里是瞎搅和？反正小苏也不想去弄那什么代言拍摄，而她们就需要一笔投资就能解决这种事情，我正好有点钱，投资她们还说不定能赚不少，这买卖挺好的啊！”
　　许山月：“……”
　　苏尾：“……”
　　“反正就算是不投资小苏她们，也会投到别人身上，都一样一样的！”许父像是担心她们还有心理负担一样，接着开口。
　　最后，许父的这一笔投资，还真是直接砸给了苏尾她们的战队。
　　这天是许山月暑假快要收尾的一天，她晚上留宿在苏尾家里。
　　说起来自己父亲投资的事情，许山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口，“我爸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躺在床上，许山月问。
　　苏尾笑出声，“没呢，岳父大人这是在给我扎场子啊！你是不知道那天叔叔那边的人过来说主动给我们投资的时候，哈哈哈，霍靖那笑，扯到耳根，恨不得就抱着叔叔手里的人喊爸爸了！”
　　只不过那么大的一笔钱，她这头还是会想方设法补上去的。
　　这一句，苏尾没有提前告知许山月。
　　“没打扰你吧？”许山月问，“我爸这个人，就是一旦认定谁好，他就很……掏心掏肺的吧，但他这人其实又不知道要怎么对你才是最好的，一听你遇见难题，觉得能用钱解决就……苏尾，你别嫌弃他太俗了……”
　　“怎么会？”苏尾抱着怀里的人，伸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不俗，觉得很开心。感觉到被长辈照顾，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扛的感觉，很好……”
　　最后那两个字，被苏尾说得像是呢喃一样。
　　许山月：“我爸是真喜欢你啊！之前我的那些朋友，大约也就只有之琪会被他这么喜欢了。”
　　某个被拿出来最比较的人不满地哼哼道：“那能一样吗？你的就是那些朋友，但现在被你爹最喜欢的，是你未来的老婆，懂？”
　　这话听起来真是臭屁极了！
　　许山月嫌弃地想要躲开苏尾，但她现在整个人都被苏尾抱在怀里，又能躲到哪里去？
　　“对了，我们战队这边，可能还不会立即搬去北京，这要看我们明年在亚洲杯上的成绩，如果不理想的话，可能还是要退回来继续打国内的比赛，我们是代表着南阳这边，就不会再去北京。不过，山月，我保证，我们会过来，就一年时间，很快的。”苏尾在许山月耳边说。
　　也不仅仅是因为许山月，更多更重要的是责任和梦想，既然现在选择了这样的方向，她又作为队长，自然是有义务要带着自己的队员走到高峰，让他们的光芒被更多的人看见。
　　许山月点头，她从来不担心苏尾说出来的话会做不到，苏尾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反正，对于苏尾的承诺，她没理由不相信。
　　“好，那我等你。 ”
　　*
　　一周后，北京大学城里。
　　许山月拿着报名流程表，很快找到自己寝室，她身边还跟着……大头。
　　大头真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为了康之琪来了北京，现在已经在央美附近盘下了一家店，暑假的时候已经装修差不多，现在就等着开业。
　　康之琪开学的时间比许山月晚两天，大头这边第一接到苏尾的消息，后一脚就接到了康之琪的消息。这两人的消息更像是布置下来的命令，都是让他在许山月来学校这天过去接应一下。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许山月觉得不太好意思，“大头你那边应该也挺忙的，你给我发个短信就行了，等我收拾好了大家再出去吃个饭不就完了，这还大夏天呢，你过来帮忙多折腾啊！”
　　大头帮她拉着行李箱，按照流程单上写的寝室号提上楼，笑眯眯：“这哪折腾！尾姐和女朋友的话，我都得听啊！再说了你也是我大头的朋友啊！尾姐最近忙得没时间，我必须过来啊！”
　　“哈哈哈，那幸好我们在氾水的时候认识了，不然我现在在北京可一个人都不认识，初来乍到，还有点不习惯。”许山月说：“对了，这样看起来，我们好像又在另一个城市重聚了？哈哈哈！不过，叶子呢？现在你有她的消息吗？最近都没怎么听说……”
　　“她也没在氾水了……”大头微微皱眉，“她好像去找游戏里认识的那个妹子，一个人去了广东，现在情况怎么样，她那边也没给我们多说。”


第79章 
　　许山月轻呼一声, 是有点意外。从前跟叶子相处那么长时间，她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叶子在嘻嘻哈哈的外表下竟然心里还藏着这么个人，甚至现在还为了这么个人离开家乡，孤身去寻。
　　“原来这样……”许山月有点唏嘘。
　　大头嘿嘿笑着, “对啊, 反正现在我就在北京，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就行。”
　　许山月是第一个到自己寝室的, 剩余的三个人还没来, 在大头的帮助下, 她很快收拾整理差不多。
　　许山月准备送大头出门, 刚推开门的时候, 就看见外面有一带着圆圆的眼镜梳着两马尾的少女背着双肩包走了进来, “嗨！”
　　对方主动打招呼，许山月也招手回礼。
　　短暂相交后, 许山月和大头先走出寝室。
　　“这外面这么晒, 我看你还是先回寝室，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大头还想把许山月推回去。
　　许山月哪能好意思？“今天忙，没时间请你吃饭，也不知道这附近到底什么好吃, 等我这边安顿好，把周围都给摸熟，到时候之琪过来，我再请你们俩吃饭！今天先送你到学校门口, 不然我多不好意思！”
　　大头：“得了吧，你和之琪都是学生, 有空的话, 随时来我店里, 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儿，尾姐让我照顾你，我可不敢让你来照顾我啊！”
　　两人笑着走到了校门口，许山月目送大头离开这才折身。
　　当再回到寝室时，之前那个双马尾的少女已经收拾了一大半，现翘着腿坐在上铺，刷着手机。
　　见许山月回来，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许山月：“送你！”
　　许山月：“谢谢。”
　　“我叫陈思源。”
　　“许山月。”
　　“山月不知心底事吗？那个山月？”陈思源笑眯眯问。
　　许山月点点头，对于旁人对着自己突如其来的热情，她一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哇！那就真好听了！”陈思源从床上跳下来，“我就是本地人，你呢？看起来不像，说话软软的，你声音好听啊！”
　　许山月被这么直白夸着，还是同龄人，不好意思极了，她将自己桌上的一盒车厘子递给跟前的少女，“我朋友买来的，给你。”
　　“刚才那个？你男朋友？长得有点帅！还挺高的！”陈思源笑嘻嘻说。
　　许山月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只是朋友，我有对象。”
　　“真的？”陈思源也不像是真要打听许山月的感情生活，只是很快转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慨：“羡慕啊！有对象还有男生这么积极帮你啊！你看我就不一样了，牡丹快二十年，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许山月：“……”
　　她很想说其实自己也没有牵过男生的手……
　　“他是我对象的兄弟，也是我对象给他打电话帮我搬行李的……”
　　陈思源闻言转头，定定地看着许山月，“那你有个好对象！算了，我还是跟我欧巴精神恋爱吧！”
　　说着，她就从桌上的书包里拿出一堆海报还有双面胶，开始在桌前的墙壁上剪剪贴贴。陈思源在忙的时候，还不忘记给许山月介绍：“啊，要不要认识一下我老公？”
　　许山月：“……”
　　她觉得可能还是没这个必要了。
　　没多久，寝室另外两个女生也到了。
　　一个高个子短发的女生叫修宁，跟后面过来的卷发的lo娘是表演专业的，跟许山月和陈思源不同。
　　晚上许山月同陈思源一起去教学楼开班会，播音系一个班级上就十几个学生，等许山月和陈思源到的时候，教室里的人也差不多到起了。
　　辅导员很快也从门口进来，是个看起来还算是比较年轻的男老师，他走上讲台，先刷刷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名字，“高成玉。”
　　而后转身，手里拿着花名册，扫了两眼，就抬头看着位置上的一群学生，开口道：“我姓高，你们这四年的辅导员，因为我平常工作比较忙，还在党群那边做工作，所以我希望你们一个个都能在学校约束好自己，不要没事找事。我们班是不是有个叫许山月的女生？人在哪儿，举手站起来。”
　　辅导员开始的一番话就能听出来，本人并不像是他长得那么温和好说话，许山月原本还很懒散的模样，刚才陈思源在自己耳边小声说什么这一届的导员看起来不好糊弄之类的话，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不管管着自己的老师是什么样子，她习惯了什么事情都中规中矩，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辅导员是不是自己好糊弄的对她而言没什么差别。
　　但现在，耳边骤然传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时，许山月很快发现辅导员是什么样子对自己而言，其实很有关系！
　　既然被点名，许山月也只有举手站起来，看着在讲台上的辅导员。
　　高成玉看见班上在中间的位置出现一个看起来瘦弱极了的小姑娘，不由拧了拧眉。
　　“怎么这么瘦？”他嘀咕了了一句。
　　许山月：“……”
　　“行吧，你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班长，团支书，那谁，魏磊。”
　　许山月：“？？？”这种忽然就被任命为班长的事情，她一时间还有点咩反应过来。
　　当然，现在没反应过来的不仅仅是她一个。
　　很快，就在辅导员说完这话的时候，就从许山月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似乎还有点不耐烦的声音：“老师，我不愿意。”
　　这话一出，瞬间吸引了班上所有人的目光。许山月也因为好奇转身，就看见坐在自己背后的一头浅短的黑发的男生举手说。
　　辅导员大约是没想到自己在这么第一天的时候，权威就受到了这样的挑衅。他伸手抽了抽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还想跟自己杠一杠的少年男生，皱眉。
　　“你叫什么名字？”
　　“魏磊。”
　　辅导员：“……”
　　全班同学：“……”
　　魏磊从位置上站起来，从许山月这个角度，她只觉得后面的男生是真很高，模样看起来也真是……桀骜，这样子，倒是让她忍不住想到了另一个人。
　　苏尾，可不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许山月嘴角不由露出一个淡笑。
　　“不行，你跟许山月是我们班前两名，就这样定了。”辅导员说。
　　高磊不满，但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坐下了。
　　许山月也准备坐下，结果膝盖才刚准备要弯一弯曲的时候，她就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许山月，回头准备一下发言稿，明天我们学校有新生的开学典礼，你是学生代表。”
　　许山月：“？？？这么……着急的吗？”
　　讲台上的辅导员抽了抽自己的眼镜，眼里可没什么抱歉的意思：“哦，不好意思，我之前忘记通知你了，手里的事情太多。”
　　许山月：“……”
　　忽然想说脏话可怎么办？
　　坐下来后，许山月是彻底不想说话了。
　　陈思源看着她这样一副像是霜打的白菜焉了吧唧的样子，不由开口宽慰：“不然，我今天晚上陪你泡在图书馆？”
　　许山月：“……”
　　她还没说什么，背后就已经传来一声嗤笑。
　　陈思源先回头，“笑什么？”她瞪着刚才发出那声音的魏磊道。
　　年轻的男生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翻阅着桌上的一本书，听见陈思源的话，懒懒散散抬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滑稽。”
　　“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这么个破稿子，随便上网粘贴复制一份就好了，难道你还要真情实感？去图书馆？翻阅史记？还是要引经据典？需要熬夜吗？还不如好好睡个觉，至少明天站在主席台上，看着漂亮点。”魏磊说着，还伸手翻阅了一页书。
　　陈思源：“……”她张了张嘴，原本是想反驳点什么的，但现在听着这话，似乎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班会的时间很短，许山月班上的辅导员看起来真是很忙的样子，甚至连听自己班上学生的自我介绍的时间都没有，在任命许山月做班长后，很快就将班会的任务交给了许山月，让她来主持。
　　许山月看着在多媒体设备上放着的像是讲义一样的东西，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又想骂人了。
　　结束了班会，被赶鸭子上架的许山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准备赶回寝室写演讲稿。
　　做班长这事情对她而言不算太难，这么多年的好学生，不知道有被老师任命过多少重要的职位，只是像是现在这种被老师坑的事情，还真是头一遭。
　　刚回到寝室，许山月就接到了苏尾的电话。
　　苏尾开学比她们足足晚了一周，现在苏尾才处理好战队那边的事情，请了三天假过来北京，一是在学校把开学的事情处理一下，还有保留学籍暂时休学，再然后就是来看看许山月。
　　接到苏尾电话的时候，许山月就委屈了。
　　“你在哪儿？”
　　苏尾已经到了北京，但她提前没告知许山月，原本就想过来给自己女朋友一个惊喜，结果没想到这么一通电话，就发现许山月那边出状况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苏尾神情一下变得严肃。
　　许山月摇头，走到阳台上，“没有的，就是明天我们学校开学典礼，我要上台发言。但我们老师才通知我，我……”许山月有点生气地跺了跺脚，“你说他是不是很，啊！让人暴躁！”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苏尾抱怨的时候，那声音听起来是有多像是可爱的撒娇。
　　苏尾听后明白过来，不由笑了笑，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心情不好？”
　　“当然咯！”许山月瘪嘴。
　　苏尾：“那你低头看楼下。”


第80章 
　　“看什么楼下……”许山月拿着手机, 声音有点低落，但动作却还是忍不住朝着恩苏尾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意思做了，结果这一低头，她顿时就愣住了。
　　“你！”许山月说了一个字后, 就再也讲不出来。
　　站在四楼上, 从阳台望下面的人并不是那么清楚，但她还是认出来了现在就现在楼下正给自己挥手的人, 是自己的女朋友苏尾。
　　手机另一头现在还传来苏尾的声音, 带着她如今已经觉得很熟悉的温和的声音：“现在, 开心了一点吗？”
　　苏尾从前就说过, 许山月如果不开心, 不想让人看见她那张难过的脸, 她的肩膀，永远都是她可以躲避的港湾。
　　现在自然也是一样。
　　许山月简直有点不敢相信, 但到了眼前这时候, 是不得不相信。
　　“苏尾！你怎么来了！”许山月捂着嘴巴。
　　苏尾耸肩，似有点无奈：“对啊，我现在都已经来了，但我女朋友还不出来见我。”
　　许山月拿着手机, 猛然冲出寝室。
　　陈思源还在她背后喊她到底怎么回事，许山月也没听见，她现在脑子里就只回荡着前一秒苏尾从话筒里传出来的低低的带着愉悦的笑声，然后至于别的什么声音, 她就再也听不见了。
　　许山月跑下楼，苏尾走过来拥抱她。
　　“乖乖,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苏尾抱着怀里的人问。
　　许山月点头, 在看见苏尾出现在自己寝室楼下的时候,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不论是烦恼还是开学带来的新奇感，现在只有高兴，因为看见苏尾出现的高兴。
　　“你怎么来了？”
　　苏尾揽着她就朝着校外走去：“今天终于安顿妥当，自然就来找你了。”
　　许山月在见到苏尾的兴奋过去后，又开始搭着一张脸，“怎么办，现在是开心，但是明天我怎么办啊！等会儿我还要回寝室去做演讲稿。”
　　苏尾摸着她脑袋：“这不用担心，你老婆不是在这里吗？这些事情，交给我好了。”苏尾笑着开口。
　　许山月没有真纠结于现在苏尾说了什么，她刚才听话的重点全部都放在了苏尾说的“老婆”两个字上，顿时就被羞得脸上发红。“老婆？你谁啊？”
　　“嗯，老婆！你叫我？”苏尾低头凑近她，低笑。
　　这话羞得许山月脸更红，她伸手就要推开苏尾，这个动作还没做出来，去被苏尾搂得更紧。
　　“行了，走，今晚先去我那里。 ”苏尾说。
　　许山月：“你哪里？”
　　苏尾：“跟我走就对了，我就算是坑所有人，也不能坑我老婆对吧？”
　　“苏尾你！”许山月见她可来劲儿了，恼恨说。
　　苏尾勾着她肩头，“迟早的事儿。”
　　苏尾没带着许山月走太远，出了校门，转个弯，对面就有一很大的住房区，大学城里新开发的楼盘，去年年初才交房的那种。
　　许山月被苏尾带着走进小区，她迟疑问：“苏尾你在这里在租了房子？”
　　苏尾点头，北京这边户籍管的不知道比别的地方严多少，她是有心想在许山月学校这边买一小面积的房子，但现在还没购房资格，只好先在这边租房。“钥匙给你，你在这边的时候想过来住的话，随时能过来。”
　　“你疯了？你学校又不在这边，你在这里租房子做什么？这不是浪费钱吗？”许山月不赞同说。
　　再说，就算是在大学城这边租房子，房租哪里会很便宜？
　　苏尾拉着她走进电梯里，“让你住啊！在学校里，万一有的时候不想住校怎么办？就过来住，再说了，我学校是不在这边，但我不是也能随时过来吗？总不能每次在酒店吧，我想在我们自己家里的，山月。”
　　她一直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里，不想要跟许山月在一起的地方仅仅是一个落脚点。
　　不然，之前苏尾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想要买房子的愿望。
　　如果这话换做是别的什么借口托词的话，许山月可能还真的会再跟苏尾掰扯两句，但现在苏尾是给出的这个原因，许山月有点开不了口了。
　　她一直都知道苏尾的，知道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总是不被信任的一方，家里没有人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当初她第一次在氾水遇见苏尾的时候，才会有那么深刻的感觉，感觉到即便她是在一群人身边，但始终都是孤零零的，没有融入进去身边的热闹。
　　苏尾缺乏安全感，但别人都不知道。
　　许山月忍不住伸手主动抱了抱身边的人，“好哦，我知道了。不过没事的，迟早咱们都会在这里买房的，我们以后会有真正的我们自己的家。至于现在嘛！嗯，就姑且先在这里将就住着吧！”
　　苏尾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山月，谢谢。”
　　“不是说了是我老婆吗？还谢什么谢？”许山月笑眯眯开口道。
　　苏尾：“……”
　　行了，她女朋友现在都已经学会打趣她了。
　　房子这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下来，苏尾这房子是长租，里面一切都已经置办差不多。
　　许山月走进去后，有点啧啧称奇：“你真的是今天才过来的吗？手脚这么快？”
　　苏尾笑：“房子是跟房东视频看过的，然后又让大头过来看了看，觉得没问题之后，就定下来了。东西前期都是大头帮忙弄好的，家具什么的你都随便放心用，是我新买的，这房子还比较新，也是装修没多长时间的。你不想在学校住的时候，就过来吧。”
　　是个大一居室，苏尾也是考虑到底许山月一个人过来住会不会害怕的问题，才选了这样的户型。
　　“对了，你过来修改一下这个文档。”苏尾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的吧台上，坐上高脚凳，打开跟前的笔记本，“这是我之前写的发言稿，你看着适当修改一下拿去用就行。”
　　苏尾还没忘记许山月的正事儿。
　　“啊？”许山月好奇走过去看了两眼，就只是扫了开头，她震惊开口：“你这是还要去学校吗？”
　　苏尾办理保留学籍暂时休学是不用再留在北京，更不要说参加什么她那边学校的开学典礼了。
　　但现在苏尾却留下来了，甚至，许山月从现在眼前的这份文稿来看，她家女朋友似乎还是要去站在主席台上跟自己一样，会要发表演讲的人。
　　“嗯。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总要做完了再走。”苏尾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给许山月到了一杯水过来。
　　许山月就笑了，“约定好的事情都会做到吗？”
　　苏尾拿着杯子朝着她跟前送了送，眼里有几分认真还有几分笑意：“对你，肯定是这样。”
　　许山月举着杯子放在自己唇边，挡住了唇角出的笑意。
　　她回过头来，认真看起来苏尾写的这份演讲稿。
　　不得不说，像是苏尾这样对待任何事情，好像不用尽全力就不会去做的人，不论是什么事情，只要被这样的人经手，好似没什么不完美的。
　　就像是现在许山月自己看见的这份演讲稿，她越看越忍不住挑眉。从前在高中的时候，她又不是没做过什么学生代表发言，不过那些发言稿，大同小异，甚至她高二的时候还加工过自己高一曾经写过的稿子，各种碎片化的拼凑，似乎变成了大家都知道的也默认的事情，但是现在她看着苏尾振奋演讲稿，忍不住点赞。
　　实在是恰到好处的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很能感染人，点燃大一新生学习奋斗的热情。虽然鬼知道新生到底是在开学一天后还是一周后变得颓废，总之在看着苏尾这份稿子的时，还是很能激发热情的。
　　许山月没怎么删减，顶多变更了一下学校的名字和落款后，差不多就结束。
　　苏尾守着，也坐在吧台边上。这边地势还不错，苏尾特意找的比较高的楼层，如今现在这样，坐在高处，还能看看周围的夜景。
　　“弄完了？”苏尾见许山月停下来，问。
　　许山月：“是啊！主要是你写的太好，我也没什么需要改动的。现在就是有点！”
　　“怎么？”
　　“感觉太好了，会不会被人扒出来是抄袭啊！”许山月笑眯眯问。
　　苏尾：“……没事。”她露齿一笑，看起来有点过分灿烂，“到时候你就给那些人说，这都是你老婆自愿帮你写的。”
　　许山月：“……”
　　这人可真是都不要脸了。
　　“我先去给室友打个电话，今晚不回去，到时候如果查寝的话，还能帮忙打打掩护。”许山月从高脚凳上跳下去。
　　许山月这通电话打得比预想中要久一点。
　　陈思源是担心她忽然一下就从寝室跑出去，到现在都快要熄灯还没回去。
　　“不回来了？这快要开学，第一天晚上你竟然不回来？山月，从前还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叛逆的？哪个网吧！报出位置！我马上翻墙出来跟你汇合！你打什么游戏？”陈思源的担心，现在完全被兴奋取代。
　　许山月在这头听得一头黑线，“不是……我在外面公寓。”
　　陈思源：“……公寓？你一个人？”
　　“不是，跟我对象。”许山月说，“反正今天先不回来了，明天开学典礼我会按时到场的，如果辅导员那边……”
　　“哦哦哦我知道的，没问题！你放心大胆在外面浪荡！”陈思源把这话说得颇是荡气回肠。
　　许山月：“……”
　　怎么听起来就怪怪的？
　　挂了电话走到苏尾身边，许山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


第81章 
　　“准备休息？”许山月问。
　　苏尾从凳子上下来, “嗯，我去给你找洗漱用品。”说着这话，苏尾一面朝着房间的置物架前走去，“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 别担心, 不会迟到。”
　　“你跟我一块儿？”许山月是有点受惊的。
　　“对啊。”苏尾拿出牙刷和毛巾，“不是我女朋友给我的赌约吗？明天我也应该去见证一下？”苏尾笑着说。
　　许山月：“……”
　　忽然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松软的大床, 并没有让许山月很快安然入睡, 她原本以为苏尾将自己带过来还会做点别的什么事情的, 不然两人过来在这里租房睡在一起做什么？
　　可是当许山月躺下许久, 也只感觉到苏尾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的缠绕, 要说有进一步的动作, 那还真是没有。
　　许山月微微动了动身子，她转向了苏尾, 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苏尾也感觉到她的……“乱动”, “怎么了？”
　　许山月：“你困了？”
　　“嗯，还行。是还有什么事情？”苏尾问。
　　许山月摇头，“没有。”
　　她怎么开口？难道要问自己女朋友为什么到现在躺在一起还是不动她吗？
　　可这种话，她怎么问的出口？
　　或许是真累了吧？许山月想着, 毕竟听苏尾说，今天上午她才到北京，过来之后就一直在这边收拾整理家具的问题，忙活结束都到了晚上才去找自己, 现在应该是很累了吧？
　　这样想着，许山月忽然觉得苏尾不对自己做什么也是很正常。
　　就这么被苏尾抱着, 许山月随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渐渐地也睡着了。
　　她倒是睡着了, 但如今抱着她的苏尾，却是没那么快就入眠。
　　苏尾听见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她才将目光落在许山月脸上。
　　黑暗中看得不够清楚，但也足够让她描摹出许山月的脸庞。低头，苏尾亲了亲怀里的人的发顶，她想动，只是不敢再动。
　　第二天，许山月从床上醒来时，苏尾已经从楼下买好了早餐回来。
　　“过来先吃饭吧。”苏尾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扎着马尾，站在门口，笑着说。
　　许山月几乎有点被这一幕给晃花了眼睛。
　　她很少见到这样的苏尾，看起来生气勃勃，跟从前她最初在氾水遇见的那个满脸丧气和不耐的，甚至清晨刚从网吧出来就去海边游泳的女生已经完全不同的苏尾，她忍不住对苏尾伸手。
　　像是阳光的人，任由是谁，都会无法抗拒的吧。
　　苏尾有点无奈，但心情却很好，她朝着许山月走去，同样伸手，将还躺在床上对自己张开了双臂的女孩抱了起来。
　　“越来越懒了啊！”苏尾亲着许山月的鼻尖，亲昵说。
　　好似要教训的话，愣是被她说的带着无比亲密，半点教训也不剩了。
　　许山月咯咯地笑：“你宠的，你要负责！”
　　苏尾挑眉：“不然呢？难道还能让你去祸害别人？”
　　许山月不满哼哼，她这哪里叫做是祸害的咯？
　　只是她的这声不满的哼哼，换来的是苏尾落在她小屁股上不疼不痒的两个巴掌。
　　“呀！”许山月尖叫出声，控诉一般瞪着跟前的人，“苏尾！”
　　苏尾：“你还不满意？”
　　许山月：“欺负人！”
　　“嗯，欺负你。”苏尾说。
　　许山月：“……”
　　苏尾将人抱着去了洗浴室，许山月嘴里含着牙膏泡泡，“你早上很早起来？”
　　“嗯，这段时间还能调整时间，早上能起来的时候去跑了个步。”苏尾说。
　　“这样就好。”许山月冲着她眯起了自己还带着眼屎的眼睛。
　　苏尾伸手温柔地给她抹了去，也一点不嫌弃：“那我坚持。”
　　放在从前，养生这种事情，从来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晚上想什么时候打游戏，想打到几点尽兴才结束，那还不是她看心情的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从前那些不规律的作息，苏尾想改掉。就算是在职业电竞游戏生涯里，能在可以改变和坚持的时候，她还是想尽可能让自己活得健康一点。
　　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许山月。
　　她不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给拿给同许山月共处的那点更加短暂的时间里出现病痛，她可以自己苦，可以自己痛，但是不想在自己的生活同许山月绑在一起后，还让许山月因为自己的这些病痛担心忧虑。就是这时候苏尾不想再像是从前那么肆无忌惮地透支生命，从前她对世界没有眷恋，但是现在她有了羁绊。
　　至少，她想要在许山月面前永远都是健健康康的，永远是无所不能的，永远能将许山月想要的那片天空送到她手里。
　　苏尾还真就送了许山月去学校的新人开学典礼。
　　在路上，苏尾步子稍微慢了点，瞬间就被自己女朋友“嫌弃”上了。
　　“哎呀苏尾不然你等会儿自己慢慢过来吧，我先去了！等会儿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到了，我还没有到啊，我是班长还要清点人数！”许山月急急忙忙说。
　　苏尾：“……”
　　她难道不是在将就自己女朋友的小短腿吗？现在这算是什么情况？这样的小短腿还能鄙视她的大长腿？
　　苏尾感觉到自己今天很受挫！
　　看了眼旁边有的学生的单车，开口：“不然，我们也去买一辆自行车？”
　　许山月：“……”这种时候是讨论自行车的时候吗？
　　苏尾却觉得很好，从前她就看见许山月坐在钟暖的后座，这样说起来，许山月都没有坐过她的后座。
　　谁让那时候在氾水的自己也没有自行车？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
　　苏尾还真就立马弄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许山月目光复杂地看着苏尾给钱的顺畅的动作，还看着拿着钱走远的学生，她有点无奈：“苏尾，可真有你的。”
　　苏尾现在已经坐在单车上，她是专门找了个路过的带着后座的学生拦下来的。
　　听着许山月的话，苏尾扬眉，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得意：“怎么样？还不过来？”
　　许山月坐在了苏尾的后座。
　　她不知道是这是苏尾的如愿以偿。
　　“加速咯！”苏尾在前面说。
　　说完后，苏尾低头就瞥见了那双缠绕在自己腰间的纤细的手臂。
　　苏尾笑了。
　　许山月这一次知道，是苏尾的蓄谋已久，也是苏尾的如愿以偿。
　　她靠在跟前的人的后背上，“苏尾，你好心机！”
　　苏尾失笑，假装听不见，“风很大！”
　　许山月：“……”
　　她倒是很想站起来凑到苏尾的耳边，冲着她大喊“心机”，可又觉得那样子似乎有点幼稚过头，还不如就维持现在这样，反正，她还挺享受苏尾的小心机。
　　其实苏尾掐算了时间出门，就算是走路，她也不会让许山月迟到。
　　不过某些做惯了好学生的女朋友，做什么事情都想要留下余地，和一段能自己彻底掌控的时间。
　　等苏尾骑着车带着许山月到操场时，时间还很早，零零散散的新生，分布在操场的各个位置处。
　　苏尾走在许山月身边，抬头环顾着四周。
　　“你怎么还在这里？一直跟着我做什么？”许山月问。
　　苏尾：“不然我去哪里？我是家属我不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苏尾伸手将许山月就扣进了自己怀中，她简直有点想揍怀里的人，要不是因为舍不得，她真准备下手。
　　“许山月，你这样是拔吊无情你知道吗？”
　　许山月脸一红，倒不是因为某个词，而是她意识到，好像，现在苏尾说的还真是……大实话！
　　偏头，许山月就看见苏尾那有点过分委屈巴巴的脸，却最后也没忍住，还是笑出声，“对不起！”
　　苏尾：“口头道歉有诚意吗？没诚意！”
　　这幼稚的斗嘴，简直也是没谁了。
　　许山月左右看了眼，确定自己跟苏尾这边没人关注后，她就在苏尾的怀里，踮起脚尖，飞快地凑上了苏尾的唇，亲了亲。
　　“好吧，这下的诚意行了吗？”她脸蛋红扑扑地对着苏尾发问。
　　苏尾满意笑了，却是坏心眼还要戏弄怀里的人，“不行的。”
　　许山月：“……你！”
　　“还要再亲。”苏尾对上她的眼睛，大言不惭说。
　　许山月：“……得寸进尺！”
　　“总得试试。”苏尾说。
　　所有的事情都要敢于尝试，这话是真对的。
　　就像是现在苏尾的尝试，又得到了怀里的人一个不情愿又害羞的吻。
　　苏尾满意了。
　　苏尾没想真要去闹许山月，她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跟许山月的关系，也不会想着在开学第一天就跟在许山月身边高调炫耀两人关系什么的。
　　她跟许山月的关系，现在哪里还用得着炫耀？
　　反正注定了都是她老婆的人，以后有的是时间让所有人知道。
　　苏尾站在许山月她们班级列队后面，看着前面分明个子也不大的小姑娘，有条不紊指挥着班上的学生站队，组织纪律。
　　“麻烦请让让。”
　　就在苏尾看许山月看的有点入神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道男音。
　　苏尾没回头，退让了一步。
　　魏磊来的很晚，他是睡过头。如果不是被室友提着起来，可能现在他还在寝室的床上。
　　顶着一头鸡窝出现在操场上，魏磊刚找到自己班上的位置，就看见了苏尾。
　　他没多看，但跟苏尾擦肩时，他无意间回头，看见苏尾的侧脸，有点愣住。
　　这是……
　　魏磊原本还不耐烦快要眯成缝再度陷入跟周公约会的玄妙境的眼睛，忽然瞪大。


第82章 
　　“尾姐？”
　　魏磊惊讶开口。
　　就算是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苏尾, 这几年时间里苏尾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眼前的女子从有着桀骜的短发变成现在长发及肩看上去好似还真有了几分温婉的模样，但魏磊还是一眼就将苏尾认了出来。
　　如果不是苏尾，那天晚上, 他应该已经安静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中，带着满满的遗憾和不甘。
　　幸好, 在那时候遇见了苏尾。
　　苏尾骤然被叫名字, 她根本没想过在许山月的班上竟然还有人真认识自己。
　　看着身边的高大的年轻男生, 对方皮肤看上去有点苍白, 整个人身体偏瘦, 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喜欢运动的那一类人。
　　但是这脸, 苏尾还真没看出来是谁。
　　“你叫我？”苏尾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点疑惑。
　　魏磊走过来, 原本无论是在谁面前都显得臭屁的拽得二万五一样的男生, 在苏尾跟前好像一下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有点拘谨，还有点……腼腆。
　　“是我，我是魏磊啊, 我初三毕业暑假那年，在江边，那个……你……”魏磊挠了挠头，有点无措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应该记得苏尾, 但是苏尾又没有道理应该是一直记得他的。
　　面前的男生, 苏尾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恍然：“啊，你是那个被人顶替了名字的人……”
　　魏磊见她想起来，顿时一脸惊喜，“尾姐你想起我了！？我后来有去找你，但没有找到，当时你没留个电话就走了……”
　　苏尾笑了笑，她那个时候原本不是去救人的，她还想跳河自杀，只是她怀疑自己水性太好，就算是掉在河里，也不一定真会被淹死，还有那天没去自杀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位。
　　心里刚有想自杀的想法时，结果有人在她眼前就先一步比她跳河了……
　　这怎么成？
　　苏尾想都没多想，跟着跳了下去，将人给捞上岸。
　　那个人，就是如今站在她跟前的魏磊。
　　初三毕业那时候的魏磊，比现在还像是一根竹竿。苏尾初见时，魏磊脸上没一点精神气，明明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看上去倒是比一般成年人还沧桑一样。
　　苏尾那时候心情不够好，她才跟余简闹掰，一个人随意找个城市流浪，没想到流浪的第一天就撞见了想要轻生的魏磊。
　　救了人处理了事情，她没多久就离开了，还不知道事后原来魏磊还有找过自己。
　　“尾姐你也是我们班上的？之前开班会的时候没有看见你？”魏磊说。
　　苏尾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这时候已经朝着主席台那边走去的许山月道：“不是，过来看看我女朋友，山月，你们班的吧？”
　　这话一出，魏磊脸上的表情有点精彩。
　　“……那是你女朋友？”他惊讶的不是苏尾有女朋友，而是惊讶于许山月竟然是苏尾女友。
　　“怎么了？”苏尾问，“有什么问题？”
　　魏磊摇头，在他看来，苏尾这人，看起来，嗯，实在是不像是会喜欢许山月那样乖巧的女生，两人看上去，似乎性格差别也太大了一点。苏尾很有主见，而许山月，魏磊想，至少从昨天的班会看来，许山月不是一个很会拒绝别人的人。没想到苏尾喜欢的类型竟然是许山月这样，他有点诧异，也惊讶于现在这样的缘分。
　　“有点意外，我知道了。”他说，“中午的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吗？那时候我自己也很乱，如果不是你帮我，可能我高中也上不了，更不要说现在来大学上课了……”
　　那时候苏尾遇见魏磊跳河，是因为跟前的男生从县城的初中考上了省里的全额奖学金的最好的高中，但谁也没想到，就只是这么一次中考，他名额都被有心人顶替掉。那时候魏磊家里又出了些事情，如果不是靠着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他家里根本就无法再负担他的高中生活。何况，被顶替掉的不仅仅是奖学金的问题，还有他的入学资格。
　　万念俱灰之下，魏磊才想要轻生，一了百了。
　　只不过没想到，在那时候竟然会遇见苏尾，更没想到苏尾还会帮他那么多。
　　苏尾：“今天可能没时间了，等会儿我还要回学校处理一点自己的事，等我看完山月的演讲估计就要先走一步。”
　　魏磊“啊”了一声，表情显得有点失落。
　　苏尾拍了拍他肩头，“行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到时候一起吃个饭。既然你在这里，那山月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别看她这个人好像很聪明的样子，有的时候一根筋固执的很。”
　　魏磊点了点头。
　　苏尾说自己忙不是借口，她的确是要回学校处理暂时休学的事，战队那边也不能缺了她，三个多月的磨合，显然还不算是特别熟悉，所以苏尾这边一处理结束，就要回南阳。
　　苏尾和魏磊的交流，许山月毫不知情。只不过，就这一次开学典礼后，许山月发现总是臭着一张脸的魏磊，好像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不少。
　　至于苏尾，回到自己学校，在开学典礼上给同一届的新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就离开了学校。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不少人想要找苏尾，结果在学校也没能找到，最后才得知苏尾一开学就休了学。
　　这事儿还在学校的内网论坛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毕竟像是苏尾这么做事的，她们这样的双一流的学校，还真是少见。
　　苏尾倒是不知道自己就只是在学校里出现了这么一面，竟然还能引起不一般的讨论。
　　她回到南阳后，整日都在基地。
　　自从上一次在暑假期间，QW战队在国内打出点名气后，想要一起约战的交流经验的战队就多了不少，苏尾和教练在一起商讨确定名额和计划表，密集的针对性训练，对她们团队的协作性起到了一个很好的作用。至少，在要跨年的时候，成效可观。
　　苏尾打游戏就一个字，“爽”。
　　当然，这样看她打游戏的人，也觉得很爽。苏尾就是那种喜欢用手速和技术全方位去碾压敌人的选手，所以每次开直播的时候，不像是队里的其余的队员的粉丝，每次都叫着要听八卦，苏尾的粉丝几乎是在弹幕上清一色催促她赶紧打开游戏，不想听闲聊。
　　说起来不想听闲聊这个梗，最开始也不是粉丝自愿的，实在是苏尾这个人，有点让人聊不下去！
　　苏尾最开始开直播时，作为QW战队唯一的女性，还挺好看，甚至都还是队长，不少人对苏尾很感兴趣，她一开直播，就有一堆人早早等候在直播间，围观。
　　不少人表达自己对她的喜欢，面对很友好的不越逾的交流的赞美的话，苏尾也很有耐心收下，在结束游戏的时候还会表示感激，而至于说话激烈一点的，她从来都是毫不客气叫房管拉黑禁言，顺带着一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味，坦言自己有对象。
　　“……嗯，不喜欢。感情不想开玩笑，没什么玩笑觉得好笑，有对象，准备结婚那种。只会跟她结婚那种，所以叫我老公老婆女朋友男朋友的，收敛一点，我对象看见可能会不高兴。对网友没想法，也不网恋……”
　　苏尾在做直播的时候一本正经讲出了那些话，对于有对象的主播，很多吃她脸的粉丝按理说这时候差不多会退出直播间，当然苏尾也会掉好大一波粉丝。但最后结果显然有点违背了这个公开恋情就要掉粉规律，虽说前期是掉了一些，但很快苏尾的粉丝数量又涨了回来。
　　按照小胖子的分析，可能一部分的颜粉在看了苏尾两场比赛后彻底转型成事业粉，而另一部分的颜粉，可能就是愿意舔她脸，跟她有无对象并不关注。
　　所以，苏尾直播间的画风往往是这样的——
　　“姐！看看你对象成吗？”
　　“对象也会来看尾姐你的直播吗？”
　　“对象是做什么的？”
　　然后，在这些关注私生活的粉丝里面的，更多是事业粉，比打游戏的苏尾本人都还要激动的——
　　“尾姐！干他！给我干他！”
　　“前面的那些B话不要太多，你看个游戏关心人家对象干啥，你啥逼样尾姐也不喜欢你，别打听了！”
　　“冲！杀啊！”
　　“管被人对象做什么干哈的捏？好好看游戏不行吗？要乱约去某YP软件好吗？留给我们电竞一方清净！”
　　“哈哈哈，现在网上那么多骚里骚气的直播露/点的你们这群狗安静滚走好吗？不要在我们尾姐这里逼逼叨叨！”
　　……
　　大约就是因为事业粉简直数量太庞大，以至于其实苏尾都不用怎么管理直播间，那些心里带着别样的目的进来的假粉，差不多都被苏尾的粉丝骂出去了……
　　不过有一次，有人发了一句弹幕，原本以为苏尾照常不会理会，却没想到，那一次，苏尾就特意回答了。
　　“尾姐，我肯定比你对象可爱！女孩子才是最可爱的生物！尾姐你选我啊！”
　　一般而言，这话放在别的地方，可能还真会叫人觉得可爱。
　　但放在苏尾这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苏尾在打游戏的时候看见这话，一心两用，很决绝开口：“嗯，女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我对象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里让让我喜欢的，所以，你没机会，别想了。”
　　这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
　　魏磊不想做什么团支书不过是因为不想跟班上的人产生太多的联系，用后来的话来形容，就是这人有点社交障碍，或者说，他是根本就不想社交。许山月还以为自己跟这样的搭档，最后工作落实差不多都要靠着自己一个人，没想到，每次要一起开会的时候，或者每次需要两人一同协助办事儿时，魏磊从来不拖沓也不推诿，甚至表现看起来还挺照顾许山月。
　　许山月大一的上半学期，过的还算顺利。
　　魏磊最初话很少，即便是跟着许山月一起做事，也不怎么搭话。渐渐的，从最开始一言不发到后面还会主动跟许山月讲话，两人关系变得比一般同学要亲近很多。
　　魏磊平常比一般人都要忙，他忙着学校的功课，同时还在外面打了好几分工，到了期末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平常钻研有点不够了。考试可能会低分飘过，但却拿不到奖学金。
　　魏磊约了许山月。
　　这一约，就出了事。


第83章 
　　魏磊和许山月这个学期因为班上职务上的关系走的比较近, 加上魏磊因为知道许山月和苏尾的这层关系，平常对许山月自然同对别人不太一样。
　　陈思源有好几次都还拉着许山月问了问，魏磊是不是对她有意思。这问题被许山月笑着反驳了，这还用问吗？她跟魏磊之间, 除了一些工作上的交集之外, 魏磊整个人差不多都在打工的地方，这像是魏磊对她有意思？再说, 她也没感觉到魏磊对自己有任何别样的感情。该冷漠的时候, 还是冷漠的想让人揍他！
　　魏磊找许山月想聊复习的事情, 许山月没多想就同意了。
　　别人不怎么清楚魏磊家里的情况, 但她跟魏磊相处这段时间, 不可能不知道。
　　再说, 即便是没有魏磊，她期末也是要复习的, 现在不过是多带了一个人。
　　许山月在开学典礼上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加上播音系和表演系的女生原本就很受欢迎，当她频频跟魏磊出现在一起时，系院就有人开始传小道消息，传言两人是在一起了。
　　这种传闻, 学校里多了去了，但最后闹得很大的原因却是有人在传许山月脚踩两只船。
　　从开学开始，许山月身边出现不少追求者，只不过这些人全都被她以“有对象”这个借口给挡了回去。苏尾下半年很忙, 过来北京的时间屈指可数，许山月借口自己有对象的说法, 渐渐有点站不住脚。
　　魏磊出现的时候, 大家也没多想。
　　但是, 就在期末考试前夕，系部就有各种小道消息滋生起来。
　　最开始许山月根本不知道，就算是听见她也当做没听见。但后来，传言越演越烈的时候，甚至同寝室的几个女生都有给过她提醒，许山月上了学校的内网论坛，才发现还真是很“石锤”的样子。
　　十二月底的时候，康之琪在学校没什么课程，圣诞节的时候就跟大头两人订了飞往俄罗斯的机票，两人都不在北京。而苏尾似乎要去跟别人有什么比赛，在这种非法定节假日的时候，也没能飞过来陪她。许父在知道这事情后，把公司的事情放了放，飞来了北京。
　　许山月放假时，许父就开车来学校接她出去吃饭，许山月没想到这一幕，竟然还被人拍摄了下来，现在就放在网上作为了她有男朋友的证据。
　　看到这里的时候，许山月已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更让她觉得有点无奈的还在后面。
　　许山月因为拿着苏尾写的演讲稿，当初在入学的时候，很是掀起了一波热浪。她后来也有解释过很多次，那稿子真不是她写的，不过这种解释，在大家百度后没有找到相似的演讲稿，纷纷不相信。
　　但现在，有人扒出来当初苏尾还在大学时的发言，几乎跟许山月的一模一样，于是现在有人暗指她抄袭。
　　再接着，就是说她明明在外面是拜金女，在学校里还装作很纯洁的样子，又跟魏磊在一起，劈腿“石锤”。
　　许山月看见时，都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应该觉得好笑了。
　　那些传闻她是抄袭苏尾的演讲稿的人，分明都没有认真去研究过她和苏尾两人发言的日期。就算是不知道她跟苏尾关系的人，在看见这事儿时，难道也不是应该先对比到底是谁先发言的吗？常规举动就应该是按照这样的流程，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儿，但现在就是没人提。
　　许山月在看见这些甚嚣尘上传言的文字版时，接到了魏磊的微信。
　　【魏磊：你都看见了吧？抱歉，我好像让人误会你了。】
　　许山月原本是准备出门的，现在又不得不坐回了寝室的位置上，拿着手机，给魏磊回复。
　　【许山月：跟你无关，不用抱歉啊。】
　　【魏磊：我让程序员朋友帮忙追踪一下最开始说这话的人的IP地址，你等我一下。】
　　许山月揉了揉头发，她想说不用了，像是这种学校可匿名的论坛，一般是差不到什么的。不过能用学校的内网，肯定是学校里的什么人。但最后还是想想算了，魏磊现在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还会更加不安吧。
　　因为这事儿还牵扯到苏尾，别看电竞圈小，但一般才开始形成的圈子，处在这个圈子里的人，多数都是死忠粉。既然是死忠粉，那战斗力，也可想而知。
　　现在传言简直差点要传遍整个学校，这电竞圈小众圈子的人当然也使了不少力。
　　许山月有点烦躁地将手机朝着桌上一扔。
　　现在正是期末复习阶段，寝室几个妹子都在，不过正儿八经看书的倒是没有，关于许山月的事情现在在学校闹得不算小，寝室的几个人自然也知道。
　　当听见许山月扔手机发出“嘭”的一声后，陈思源和修宁吴媛三人互相看了眼，眼里纷纷有点担忧。
　　虽说平常四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聚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总体几个人在寝室里生活了这小半年，从来没有为了什么事情红过脸，更不要说闹别扭。现看着许山月这样，都有点担心。
　　“那个，山月，别太担心，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过段时间就好了。”最先开口的是陈思源，她跟许山月是一个班上的，平常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要多一些。
　　“对的对的，你看上个月我不都还被人挂在网上骂吗？说什么穿着lo裙在学校装嫩，老子真是反手一巴掌！管这些傻逼的人做什么！自己活得开心就好！咱们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吴媛愤愤开口，差点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掉出床沿，嘴里的棒棒糖都被她咬得咔咔作响。
　　修宁：“其实现在最好的方法打这些人的嘴脸，就是明天你就带着自己男朋友高调出现在学校里，那些人不是八卦的很吗？那就用事实去打那些八婆的嘴！”
　　不过说起来，寝室的几个人都没见过许山月的对象。
　　许山月心里是有点烦躁，就算是她不是一个特别在乎别人说什么的人，但是对于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事，想要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她觉得还是有点困难。
　　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不代表自己一点都不会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
　　但现在，听着同寝室的几个女生的安慰的话，许山月忽然心情变得没那么坏。
　　不管世界怎么跟自己作对，怎么给自己使绊子，但只要身边还有人总是能无条件相信自己跟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觉，着实坏不起来。
　　转过身，许山月冲着自己的三个室友笑了笑。她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很好，室友都是很知分寸的那样的人，就算是关系变得熟悉后，也没想过要去探知彼此的私密生活，也从来不会对她有对象的事情刨根问底，哪怕是到了现在这样子，大家谈论到她男朋友的时候，也只是为了解决问题。
　　“其实，我对象是个好看的女孩子。”许山月说。
　　“我们现在哪里管你对象啊，我们的意思是……”吴媛挥手说着，不过说到一半的时候，那只在空中挥舞着的手顿时就停下来了，那张萝莉脸变得震惊极了，瞳孔都放大了不少：“哈？”
　　至于寝室里另外两人修宁和陈思源现在听见许山月这话时，也都是一脸懵逼，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现在寝室里，三脸懵逼，三脸问号。
　　许山月被她们这样子差点逗乐了，“嗯，你们没听错，我有个女朋友，准备结婚那种。家里人，嗯，认识。上周来学校接我的是我爸爸，本来我爸说要请大家一起吃饭，不过那时候你们不都之前有约会吗？我爸爸过来这次有点突然，也没提前通知我，所以……”
　　许山月解释说。
　　“不是，等等，我们并不是很好奇你爸爸过来看你的事情，我们，等等，许山月，我操，你这是藏得够深的啊！你现在这是对我们出柜？我操，我需要冷静！”陈思源抱紧了自己的胸。
　　这动作，让许山月忍不住笑出来。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她一本正经说。
　　陈思源：“……！！！”
　　许山月：“之前也不是想瞒着你们，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这么忽然之间跟你们说我爱人是个女孩子。本来是打算她哪天再过来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吃饭，你们自然就知道。只不过最近她很忙，几乎就没怎么来过北京，所以这机会也是一拖再拖，到了现在这样。”
　　她不隐瞒，但也没想要高调说自己跟别人的与众不同。
　　取向这种事情，又不是拿来炫耀的。
　　修宁最先反应过来，“所以，现在你是准备公开吗？”她不由皱了皱眉，“虽然我本人是不介意，也没觉得这事情有什么不对，但如果山月你准备给整个学校的人公开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必要。多数人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你又没义务要对这群人解释什么，尤其是有的人就算是知道了你喜欢的人是女孩子，跟魏磊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关系，也会就这个性取向的事情说三道四，到时候听着，可能更让人心烦。”
　　“对啊，世界上不缺八婆的，那些长舌妇，啧啧，每天不管自己的事情，嘴巴就喜欢那么碎碎的说三道四，恶心的很！”吴媛表示赞同说。
　　“那要怎么办？”陈思源问。
　　许山月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任何动作，倒是她以为不知道这事儿的苏尾，先出手了。


第84章 
　　苏尾也是偶然知道这事儿, 许山月知道她平常忙着战队的事，也没想过要将自己遇见的糟心事告诉她。但是关于演讲稿的事，可能有好事者想让她这个“苦主”前去跟许山月对峙吧，特意见两人发言的视频传给了苏尾的学校, 自然有看热闹的人将视频发给了苏尾。
　　她因为打游戏去休学这件事情, 加上还是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考进来，在学校可是受到不少关注。
　　有人找到苏尾的直播间发弹幕提醒她被隔壁学校的学生抄袭, 苏尾看了后, 没第一时间给许山月打电话, 而是难得在开直播的时候聊起了自己的感情生活。
　　“嗯, 之前不是说了有对象吗？对象是个在我心里全天下最可爱的女生, 她方方面面都很好, 从前在高中的时候是所有老师喜欢的好学生，每次学校有什么节目都会站在舞台上发光主持的那种, 平常在学校很低调, 不怎么打听八卦，也不喜欢出风头，成绩很好让她还算是挺有名的。女朋友大学开学的时候被指定为新生代表……”
　　苏尾难得这样自曝，弹幕一片惊叹飞快刷过——
　　“哇！这么优秀的吗？果然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人是跟优秀的人在一起的！”
　　“绝了！老师喜欢的！还是新生代表！那成绩应该特别好吧！”
　　“也要看专业咯, 如果是艺术生的话，文化课的成绩也不需要很好吧，一般上个二本线，就很牛逼了。”
　　“现在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为什么忽然一下老干部画风的尾姐现在聊这种酸酸甜甜的恋爱？”
　　“秀恩爱感觉不是我姐的画风！”
　　“你们没看之前的有人混进来说什么我们尾姐的发言被抄了？这是什么情况？完了, 我是不是有点脱节了？”
　　“回前面的话，尾姐好像也是作为新生代表？”
　　“卧槽！这他妈就牛逼了啊！”
　　……
　　苏尾并没怎么关注弹幕上说什么, 别人怎么想她为什么现在要秀恩爱她不管, 反正今天是不管别人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都要把不知道是谁泼在许山月身上的污名洗掉。
　　“……，在主席台上发言，她那份发言稿，是她自己写的，对了，我的，也是她写的，看时间你们就知道了，我学校开学是在她学校之后，所以，什么她抄袭我的？这说起来，好像有点说不通。哦，对了，你们说的那个播音系的女生，就是我老婆，所以，那些来怂恿我去跟她对峙的，还是省省心吧，我跟我女朋友闹怎样，关你屁事？”
　　苏尾漫不经心一般说着这话，但那双眼睛和声音里透露出来的凶狠，可不像是真的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弹幕一片“666”地刷得飞起——
　　“卧槽我就说尾姐这种人怎么可能在直播的时候聊她的感情生活！所以今天晚上说这么多，就是要给自己女朋友报仇？”
　　“日啊！老子觉得好甜是怎么回事！老子是个男的啊！忽然就想变成尾姐怀里的一只猫！想要被摸摸！”
　　“咦！前面的好变态！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被尾姐抱抱！”
　　“我要疯了天啊，这是什么世纪撑腰啊！”
　　“完全就是为了自己女朋友说的这种话啊！老子死了！”
　　“犯规！我是男人但是我也有少女心了！嘤嘤嘤！”
　　……
　　苏尾说完这话后，紧接着有条不紊打完了现在手里的这场游戏。
　　虽然还是赢了，但是在最后大家看着结束时间的时候，纷纷回过味来，这明明就是暴怒击杀敌方啊！看起来苏尾今天直播的时候是真的暴躁了。实力暴躁老姐，就是可怜了对面的人被按头爆锤，毫无游戏体验。
　　而在这之后，直播间的粉丝也没有看见苏尾的第二场游戏。
　　“今天发生了点事情，我要去安慰一下女朋友，不然的话，万一遇见不知道是哪群傻逼挑拨，女朋友跑了，我怕是要杀人。先就下了。”苏尾匆匆说了句结束语，就关掉了直播。
　　还在直播间等着想挖掘更多的八卦的粉丝，看着黑漆漆的直播间，满头问号。
　　苏尾下了游戏，看了看时间，估计着这时候自己女朋友还没睡觉，给许山月打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被接起来时，苏尾懒得跟她打那么多掩饰，直接开口问：“学校出问题怎么不告诉我？”
　　许山月这头是刚才在跟自己的三个室友介绍完自己女朋友，后一秒就接到了苏尾电话。
　　她不是没有听出来现在苏尾隐隐的不愉快的声音，现在还想打马虎眼过去，可能不太现实，于是只能坦白：“啊，你都知道了？”
　　苏尾：“……”
　　“不过我可以解决，都是空穴来风，你别担心。”
　　“你怎么解决？”苏尾毫不客气说，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是真想有机器猫的任意门，立马就穿到许山月身边，给她脑袋一个亲切的暴栗。“我这边来解释，你就不用管了，好好上课，这时候是应该准备考试了吧？就不要为了这种小事分神。”
　　许山月：“……？？？你做了什么？”
　　苏尾做了什么许山月很快就知道了，苏尾现在的粉丝群体跟娱乐圈的人相比肯定是从数量上不占优势的，但现在放在国内的整个电竞圈里看，苏尾的粉丝肯定是不少的。
　　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小众圈子的战斗力。
　　电竞圈尤然。
　　像是汉服圈lo圈古风圈等等，多数组成是妹子，妹妹们就算是撕逼，可能还比较含蓄，但是在电竞圈，最初的主力军都是一群宅男屌丝，那要是真战斗起来，可能这群人自己都害怕。
　　苏尾今天直播的事情，一群挥金如土的宅男们，一点都不手软在微博上买了热搜，还在某论坛也买了热搜，差不多都是咒骂在学校里传谣的一群闲的蛋疼的学生，要不是因为这群傻逼造谣者，他们至于今天晚上都只能看半个小时的苏尾游戏直播吗？
　　这群花钱毫不手软的一群人不知道到底买了多少热搜时间，一个小众圈子发生的事情，硬生生就被这群人给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许山月和她的三个室友现在一起坐在寝室的小板凳上，纷纷抱着手机，看着微博上的热搜，面面相觑。
　　安静的空气里，出了“叮叮咚”的刷新的声音，就是陈思源很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了……
　　“月月？你女朋友，这么屌的？”陈思源默默抬头问。
　　许山月：“……”
　　她现在是有把苏尾按头的冲动，就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告诉苏尾，不然这个人，真把一件小小的事情都能搞成大事！
　　“山月！你家女朋友真的有点刚啊！我甘拜下风！如果早知道你有这种对象，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放着不用跟学校有些傻逼计较的话你就当个屁放了吧！这么刚的对象，还怕怼不死那群小王八蛋吗！”吴媛羡慕开口，“啊啊啊！我给你说，你对象这种，换个性别，就是我找男朋友的标准了！太帅了吧！”
　　许山月：“……”
　　修宁：“我想说的她们俩都说完了。”
　　许山月：“……”她现在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一群宅男还是很清楚地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讲明白了，人家苏尾的老婆，都只喜欢妹子，怎么可能跟一个男生搞暧昧？还脚踏两只船，这是在搞笑吗？至于演讲稿，这种人小情侣之间就算是合写了一份演讲稿又怎么样！更不要说是人家自愿拿去给人用的！那些网上哔哔的人，说不定还自己抄袭百度上的没经过别人同意的稿子呢！
　　因为苏尾放了这么个大招，那些有关许山月的传言倒是渐渐淡了下去，许山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过，同时，她这恋爱，也算是公布得有点过分高调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这头误会被苏尾暴力解除，第二天许山月主动把魏磊约出来一起上自习时，又接到了苏尾电话。
　　“人在哪儿？”苏尾打通后直接问。
　　许山月老实回答：“现在在图书馆，明天要考毛概，有好多考试点要背。”
　　苏尾：“那行，中午的时候带着魏磊一起出来吃饭，到点的时候给我讲一声，我来你们学校接你。”
　　这话差点让许山月惊得直接扔掉手机，“你说什么？”
　　“我在北京这边家里。”苏尾语气平静。
　　许山月：“……”她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苏尾的节奏了，“我能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吗？昨天你在直播间才说了那些话吧？”
　　“嗯，怎么？”
　　“也就是说，你昨天都还在南阳，今天……”
　　“不是有飞机吗？”苏尾说。
　　许山月觉得自己真的是快要不能跟这人沟通了，“我知道有飞机，我的意思是，你不好好在那边打比赛，我记得小胖子说你们在过年前约了个比赛，不是还挺重要吗？”
　　现在QW战队还在发展上升阶段，是个一步一步进步的阶段，同时也是一个累积粉丝的阶段。所以现在苏尾她们战队就算是在暑假的时候赢了一场全国性的比赛，到现在为止，战队的人还是没能松懈下来，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比赛，是一直在被外界关注的，不能走错一步，所以要抓紧一切磨合时间，把默契和配合度提到最佳。
　　但现在，许山月听说苏尾跑过来，还是完全没一点预兆的，她简直要头大！
　　可是……
　　耳边很快传来一道声音。
　　苏尾说——
　　“有你重要？”


第85章 
　　别的没了可以再找回来, 要是女朋友没了，还能再找回来吗？
　　苏尾心里门儿清，再说了，她不觉得自己女朋友在遭受了委屈想哭的时候自己还不在她身边是正确的选择, 在许山月伤心难过的时候, 在她觉得疲劳需要肩膀倚靠的时候，苏尾觉得自己都该出现在许山月跟前的。
　　所以, 她就来了。
　　而许山月, 现在在听见苏尾这话时, 拿着手机, 她有点说不出话来。
　　心里大约是除了感动喜欢之外, 别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吧？就算是最开始听见苏尾那么任性地跑过来, 心里的生气也都是因为担心，但在听着苏尾这句反问时, 她心头微热。
　　年轻的时候不就是为爱疯狂的时候？
　　“嗯, 那好。”许山月点头答应下来。
　　就算是在挂断电话后，她唇角的笑意始终挥散不去。
　　魏磊已经抬头看了她好几次，不过许山月脸上好像一直都保持着接到电话后不停傻笑的模样，“你, 没事吧？”
　　魏磊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许山月？
　　许山月猛然醒过来，拿着签字笔的那只手用笔盖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笑眯眯小声说：“没事没事啊，对了, 你中午有约吗？”
　　“没有，怎么？”魏磊没想太多。
　　“哦, 我女朋友过来了, 想中午的时候请你吃饭, 我们一起啊！”许山月说，像是担心魏磊会想多那样，许山月还给苏尾扣个大帽子，“她人很好的，脾气也很好，就只是觉得可能我的事情牵扯到你，觉得不太好意思，所以……”
　　许山月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要给自己女朋友带上高帽子的话，结果冷不丁的，魏磊开口了，还一开口，就将她剩余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苏尾，我认识。”魏磊说。
　　许山月：“……”
　　整整一上午，许山月都时不时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那能怪谁？当然是怪魏磊了！
　　他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许山月在听见后，正准备接着听他后面的话，比方说他是怎么认识苏尾的，跟苏尾是什么关系之类的话，但是万万没想到，魏磊已经说完了！
　　剩余的，一个字都没有！
　　“没了？”许山月这时候简直好奇得抓耳挠腮，她问。
　　说别的她可以不关心，但是涉及到自己女朋友，她怎么可能不会好奇？
　　可魏磊真就点头，“没了。”
　　说完后，这人就低头复习，甚至在下一秒钟，还很快进入状态，拿着高数题，递到许山月跟前，一脸认真问：“这个怎么推出来的？”
　　许山月彻底没辙。
　　魏磊不想说的时候她就算是刨根问底也一个字都问不出来，许山月放弃，更主要的是现在她们在图书馆，好像想要畅快交流也不太可以。
　　到中午时，她看着时间差不多，收拾了东西，就给苏尾打了电话。
　　算一算时间，许山月发现自己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见过苏尾。两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和学业，又异地，再见苏尾，许山月差点没挂在苏尾身上。
　　魏磊见此场景，微微低了低头，大约是觉得……没眼看。
　　“魏磊，好久不见。”苏尾将女朋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后，这才看着跟前的男生开口打招呼。
　　“尾姐。”魏磊笑，“好久不见。”
　　许山月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苏尾，你们还这认识？”
　　苏尾“嗯”了声，“以前打过照面。”
　　对她而言，除了遇见自己觉得能携手一辈子的人，从前的萍水相逢，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重要。只不过今天出来约见魏磊，第一是正好顺路，但从内心来讲，苏尾也不是没有抱着要好好树立树立自己在许山月这里的“正室”的位置过来的。
　　但像是这样的小心思，苏尾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被人看透？
　　淡定从容，才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硬道理！
　　许山月被苏尾拉着手，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能矜持那么一下下，毕竟又不是才谈恋爱，但却是没想到这一路上她还是没忍住拉着苏尾的手像个小喇叭一样，巴啦啦说着自己最近的生活。苏尾也不觉得她像个小麻雀一样聒噪，倒是像是很喜欢一般耐心听着许山月讲话，眼神时不时很温柔地扫过她的面颊，对视，轻松一笑。
　　许山月不知道她现在跟苏尾走在一起，已经被路过的好些学校的同学注意上，她眼里心里现在只有苏尾，这么长时间没见，她有好多话先跟苏尾聊的。
　　等到苏尾三人坐在餐厅时，苏尾给许山月倒了一杯酸梅汁，她是觉得自己女朋友这一路上走过来可能说话说得嗓子有点发干了……
　　苏尾看着魏磊，这时候才算是两人再次见面后的交流。
　　“前段时间，是麻烦你了，山月这边的事情大约有影响到你的吧？真是不好意思。”苏尾说。
　　她不是不会说场面话，只是不愿意说，但如果是为了许山月，她没什么不愿意的。
　　只要她觉得自己该做的，就一定会做。
　　魏磊摇头，“没有没有，事情跟许山月也没关系，都是学校里嘴碎的人无中生有，我倒是没什么困扰，而且说起来也是因为我想着让许山月帮我复习，所以……”
　　许山月打断，笑眯眯：“说好啊，不是我帮你复习啊！是一起复习……”
　　魏磊不由笑了。
　　苏尾给许山月夹着菜，心里有点羡慕。她羡慕现在哪怕只是许山月的同学的魏磊，能跟她家女朋友在一起这样认真度过着自己的校园时光。
　　魏磊对许山月是没想法的，今天过来，苏尾已经很确定。她在北京住了几天时间，许山月除了跟魏磊复习的时候在图书馆，平常时间都在公寓里。
　　这天许山月把大一上学期最重要的两门四个学分的专业课考了后，终于松下一口气。苏尾正好也给她打电话，说晚上家里食材没了，她先出去超市逛一逛。
　　许山月当即约了她一同去，这几天时间，苏尾亲自负责她的三餐，许山月每天对着镜子，总觉得就这么几天时间，自己已经被苏尾喂得胖了不少。
　　走出校门口，许山月就看见苏尾的身影，她带着米色的渔夫帽，站在阴影处。许山月走过去，伸手主动挽住苏尾的胳膊，“等久了吧？”
　　“还好，我也刚到不久。”苏尾说，然后从手里提着的便利袋里拿出一罐酸奶，拧开盖子递给许山月，“先喝一点，还有一会儿我们才吃饭。”
　　许山月拉着苏尾朝学校附近最近的一家连锁超市走去，“好像刚才有人在看你。”她低声说。
　　“嗯。”苏尾点头。
　　“为什么？你现在这么出名的？”许山月眨了眨眼睛，忽然一下，她忍不住将苏尾的那只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好像不这样就有人要将苏尾抢走一样。
　　苏尾没觉察到她好笑的小心思，还随口回着她的话：“大约是看我怎么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朋友吧？多看两眼，回去学学经验。”
　　许山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神经病！”她笑骂道。
　　苏尾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来找自己想合影的。
　　看着现在拿着手机出现在自己跟前的少女，苏尾摆了摆手，婉拒：“我不是明星。”
　　少女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提出来的条件竟然会被苏尾拒绝，不由有点失落。
　　不过她还没说什么，苏尾又接着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需要签名吗？我可以的，虽然好像签名不太值钱……”她说着还笑了两声。
　　“当然可以啊！很值钱的！”女生在听见她这话后几乎是一秒激动，就连是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我，我超级喜欢你的！每天，直播，我我其实都有看！只是最近，尾姐，你怎么没直播了呀？你打游戏的时候，真的超帅！啊！我真的啊，好喜欢，谢谢谢谢……！”
　　拿到了苏尾给自己的签名，女生就差没上前直接把苏尾抱住。
　　苏尾好笑地回应两声，带着许山月很快离开。
　　周围有不认识她们的人在小声问着她们是谁，有圈子里稍微懂一点的人科普。
　　许山月和苏尾都没有去注意身边的人有谈论关于她们的什么话题，许山月关注一直都是另一件事。
　　“苏尾，你竟然还有女粉！”许山月说。
　　苏尾：“……”
　　“我女朋友好受欢迎，忽然有点担心！”许山月继续。
　　她刚说完这话，一边的脸颊就被苏尾用手指头捏住了，还被揉了揉，随后苏尾的声音在许山月头顶响起，“担心什么？”
　　“你被外面的小狐狸精给勾跑了！”许山月认真掰着自己手指头说。
　　苏尾：“……我不喜欢狐狸精，我喜欢……”苏尾顿了顿，忽然凑近了许山月的耳边，像是咬着她耳朵一般开口，“我只喜欢你。”
　　许山月的脸色几乎是在这刹那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就想要松开那只挽着苏尾胳膊的那只手，但苏尾的动作却是比她更快一步，苏尾拉住了她的手，强硬的，不容她退缩。
　　“真的，不然你以为我过来北京看你做什么？”
　　许山月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跑到这上面，一头雾水：“做什么？”
　　“我怕你被别人骗走了，总要过来，告诉那些小崽子，你是我的。”苏尾说。
　　苏尾在笑，许山月却没她那么好的定力，忍不住低头。
　　“苏尾，你有病哦！”许山月简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好用骂人来掩饰自己的羞窘。
　　只是，骂人的时候，原来也可以甜甜的，她还不知道。


第86章 
　　这次学校绯闻事件结束后, 许山月再也没有受过这种感情上的流言的困扰，可能是因为苏尾这次解决问题的方式比一般人不知道要粗暴多少，让所有人看清了她的态度，以至于事后没什么人敢再次过来踩苏尾的底线。
　　虽然, 很多人在踩到苏尾底线的时候, 并不知道苏尾的底线是许山月。甚至，在苏尾自己在直播间说出那些话之前, 谁都没有将绯闻中心的两人以情侣的关系联系起来。
　　许山月因为苏尾的缘故, 在学校有了一段时间的话题。不过这种“热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主要还是因为当事人根本就对曝光自己隐私的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 也没想要用自己的感情生活来换取别人的注意力。
　　大学里, 新闻事件向来层出不穷, 像是许山月这档子事，很快沉寂下去。许山月在学校很低调, 大一的时候参加了青年志愿者协会, 每周的生活差不多都是教学楼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周末的时候就跟一群青协的成员去敬老院或者博物馆，做义工服务。生活没什么大波澜，但每一天都是许山月自己想要的生活。
　　帮助那些年迈的老人, 她有很好的耐心，愿意听那一群喜欢在躺椅上晒太阳的，眼睛花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但是就还喜欢拉着人回忆自己从前的往事的老人, 絮絮叨叨。许山月从来没有过不耐烦，哪怕是有很多故事, 都是有头没尾的, 也有很多故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听了多少遍的, 只有有老人愿意拉着她絮叨，她都会笑着耐心听完，还会在老人旁边用着比自己平常讲话大很多倍的声音老大声地回答着。
　　每次这种情况，不少同行的人都善意笑出声，而那些给许山月讲故事的老人都乐呵呵拉着她的手说她有副好嗓子。
　　虽然大多数老人的话都是夸大的，但既然老人夸出口，就是表现心里开心，因为很少会有人像是许山月这样认真听他们讲故事，还这么积极回应。
　　被倾听，被尊重，被关注，被重视，这是每个在敬老院的甚至那些独居在家的老人们心里最渴望的事情。
　　许山月有做到。
　　至于去博物馆，最开始许山月是打算着跟着大家一起去长长见识，没想到一个学期后，她从最开始在售票处旁边的咨询台，做到了讲解员。
　　青协里像是她这个专业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人。像是偏艺术类的专业，学生大多数也选择的是比较“没这么累”的社团，比方说各种乐器呀，还有学生会呀，反正像是青协这样，每次任务差不多都是在校外完成，而且还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艺术专业的学生是真很少有参与。
　　许山月在播音上专业还行，加上她聪明好学，没多久就转成了志愿者讲解员。
　　除了每学期期末和开学期间，许山月在班上的存在感比较强之外，平常她都很安静。渐渐的，她和苏尾的事情也算是彻底沉寂下去，就算是在网上搜寻，也很少搜到两人在一起怎么样的消息。
　　对于这结果，许山月很满意，她知道现在苏尾在自己上学的这段时间里，带着QW战队可以说是一路上披荆斩棘，过关斩将，用自己的努力和表现出来的实力狠狠地在电竞圈里圈了一波粉丝。这不是靠着什么噱头什么绯闻，都是大家一起携手并进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成绩。
　　有这样成绩的苏尾，许山月不想因为自己跟她的恋情，给她添什么麻烦。
　　苏尾没有食言，说好的拿到了QW战队在亚洲赛区的资格后，战队就从南阳搬迁到了北京，这两年来比赛丰厚的奖金，让她在北京定了一套房的首付，写的许山月和自己两人的名字。
　　许山月得知消息后，说苏尾疯了，北京房价居高不下，尤其是在10年代前期几年，全国一线城市的房价几乎是直线上涨，苏尾就算是只给了首付，但也是很大一笔支出。百来平的房子，二环以内，也是上百万的支出。
　　苏尾听见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尤其是在看见许山月担心的样子，听着她说自己亏大发的时候，苏尾笑得更开心。她有什么亏的？
　　揽着许山月的肩头，苏尾揉了揉她的头发：“还行，既然是我们以后的家，有什么亏的？也不是用的我的钱，不是在高中的时候都说好了吗？家里财政你管，我的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这房子，用你的钱买的，这样想想，是不是你更亏一点？”
　　许山月是被她这番歪理带偏得脸都红了，“谁，谁同意了！你的钱，你自己拿着就好，给我管着做什么！”
　　苏尾笑得更开心，她的工资卡什么的是真的都有上交，不过她家女朋友也是真很实心眼，里面的钱愣是没用，只要是关于两人的花销，许山月用的都是自己的奖学金。
　　“房子的事情别想太多了，头几年我不是在南阳新开发的那片地买了一套房吗？入手的时候差不多就五千左右吧，现在差不多二万二左右，那房子很大，我想着以后我们可能都很少会回去，就把那套房子出手，这次赚的钱给现在这套房的首付，差不多。回头如果还想在南阳买，我再看看买一套离咱们爸近一点的楼盘。”苏尾说。
　　许山月有点惊讶，卖房子的事情她记得苏尾有给她说，只不过当时她没怎么放在心上。那边的房子是在大一的时候就已经装修好了，只是后来苏尾也来了北京，房子差不多算是闲置下来。她当时就建议苏尾卖掉，不过苏尾只说再等等，没想到，这一等，那头的房子差不多又赚了好几番。
　　“苏尾，你当初应该去学金融的，以后指不定是个……”许山月顿了顿，“大奸商！”
　　苏尾：“……”
　　话都这样说了，许山月心里是真对苏尾投资眼光感到惊讶的。而许山月更知道的是，每次投机并不是全靠着运气和巧合，一次可以是这样，如果多两次，就不怎么可能。只能说她家女朋友在专注自己的比赛事业的时候，还不忘记多关注了时事政治，抓住了国家的战略方针。
　　大三那年，许山月专业课上有个课题，是以个人为单位，做个真人秀的采访。
　　这是个大作业，会纳入期末的成绩考核。
　　回到寝室，陈思源就成“死尸状”躺在床上，崩溃呐喊：“虽然我是本地人！但是，这不代表我认识全北京人啊！虽然我选择这个专业，这也不代表我就认识很多名人啊！我勒个娘！我上哪儿去找人采访啊！而且灭绝师太说，还让我们最好找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天啊，让我去死吧！”
　　许山月：“……”虽然她觉得陈思源哀嚎地太惨了一点，但不能否认，其实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嗯，她还不是本地人！
　　“月月，你想好了找谁吗？”陈思源问。
　　许山月：“……没有，德高望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我难道要去微博上私信别人吗？估计没什么用。”
　　这三年来，她在校外认识的人，可能最多的，还是集中在……敬老院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是了，就算是到了大三差不多需要退社团的时候，许山月还是坚持每周有时间就去敬老院，跟那些老人聊聊天，听听他们讲故事。只不过从前都是她是跟着自己社团里的同学一起过来，现在她是拉着苏尾也来。
　　苏尾话不多，也的确没什么耐心，苏尾就跟老人们坐在一起，许山月看着老人们，而苏尾看着她。
　　所以，现在老师布置下来这个任务，许山月同样觉得有点无从下手。
　　正好两人在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修宁从外面推门进来，抬头看着掉在床上的陈思源，开口道：“我刚在走廊上听你们隔壁寝室的人说去见什么导演，还要送礼，你们专业是什么情况？”
　　“能什么情况啊！就灭绝师太啊！让我们去采访老艺术家们，你说我们怎么认识？”陈思源有气无力开口回答。
　　修宁拿着薯片的手一顿，“隔壁寝室那个叫张雨萌的你们班的，不是听说是个星二代吗？她爸妈认识的人肯定不少吧？不然，你们请她吃个饭什么的？”
　　陈思源人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算了吧，张雨萌，傲得像是一只花孔雀，而且最不能忍的是她总是针对我们家月月！为了那谁，魏磊，我这个旁观者，都看不过去了！”
　　许山月不是一个喜欢在寝室里聊八卦的人，所以这学期张雨萌和她的事情，修宁和吴媛都还不知道。
　　“什么情况？”
　　陈思源：“能什么情况？魏磊大一之后不是去国外做交换生了吗？这学期回来了，原来那个人从前就是一脸招蜂引蝶的样子，从那次跟我们家月月传绯闻就能看出来，这人就是祸水！从前这小子身上可能还有点土味，现在一年交换生结束，回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魏磊不是跟我们班上的人关系都不怎么好嘛！除了月月，然后张雨萌倒追魏磊，魏磊没理她，张雨萌看魏磊跟月月关系好，就各种针对啊……”
　　许山月：“其实也还好？”
　　“什么还好？她不是前段时间负责统计我们学校百年校庆的那个服装吗？全班就那么多人，她就只是弄错了你衣服的尺码噢！这明明就是不安好心！”陈思源说。


第87章 
　　“你可长点心吧！你不跟她计较, 但她看着可不是那种不计较的人。再说，这事儿魏磊那小子也不厚道，都是因为他啊！”陈思源气哼哼说。
　　许山月：“……”
　　陈思源：“所以，我们肯定是不会在这时候去找那小妖精的啦！”
　　修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 我们就在微博上一个一个问问看？或者，现在搜搜最近剧院有没有什么话剧表演什么的, 到门口去蹲点老师。”许山月说。
　　修宁望着陈思源：“思源, 你大一的时候不是在学生会吗？别的院系的人你认识的多吗？问问她们有没有认识的人啊！”
　　陈思源：“早就问过了, 编导和表演那边的人, 我只要是认识的, 差不多都一个一个去问了, 可她们就算是认识的人，也差不多是一个年纪的, 而且牛逼哄哄的, 我也不认识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老师也没有说一定是要德高望重的，到时候找不到，找个认识的人做采访, 只是分数高低问题，再说了这作业检验的是提问和主持，也不全是看采访的人是谁的。”许山月见陈思源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说。
　　宽慰陈思源的话虽然是这样说, 但许山月在心里已经做好了采访不知名的小明星的打算。这一次作业她才意识到，其实在选择这个专业的同时, 也选择了以后会接触到的人群。只是安于现状, 在学校里学一点专业知识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 许山月没想到最后的结果跟自己预想的并不相同。
　　在学校这三年时间，她虽说专业课的成绩门门优异，但跟外面的人是没什么交集的。不仅仅是不认识什么厉害的前辈，其实就连不怎么出名的公众人物，她认识的也没几个。
　　好在从前还有一些同学也是在北京上学，许山月硬着头皮主动联系了微信里的那些同学。
　　其实也没抱着太大的希望，毕竟据她所知，在传媒专业的同学好像没两个。却不料，许山月最先收到的是好几年没什么联系的沈尤苒的回复。
　　【沈尤苒：山月？你想要什么样的？】
　　许山月在看见这条回复的时候，整个人状态就有点懵。
　　高二暑假的那次意外后，她去了南阳，沈尤苒去了北京，开始一段时间两人还有一点联系，但到底实在可能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就算是刻意去联系，两人每天也没什么可聊，渐渐的，联系淡了下来。
　　沈尤苒是个很安静的人，哪怕是朋友圈也很安静，如果没有私下的联系的话，就只是看着她的各种社交账号，是找不到什么讯息。
　　许山月没想到自己的这么“随机的撒网”，最先回复自己的竟然是很久没联系的人。
　　甚至她都怀疑过沈尤苒是不是已经将这号弃号不用了。
　　【许山月：学姐？】
　　【沈尤苒：嗯，是我，好久没联系，你现在大三了吧？之前看见过你的录取通知书的朋友圈，一直都没说恭喜……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太晚了，不好意思。】
　　【许山月：学姐最近在做什么呢？】
　　【沈尤苒：最近没什么事情，上个表演结束，我差不多有一个月左右的休息时间，前几年都没有怎么用过的假期，终于这一次能用上了！哦，对了，你的事情，想要什么样子的，我看看我这边有没有认识的老师。】
　　这消息，对于许山月来说，可谓是峰回路转。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解了自己燃眉之急的人是沈尤苒。
　　沈尤苒约了她周末见面。
　　再见沈尤苒时，许山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几年不见，跟前从前自己记忆里的总是在校庆的时候领舞的还带着青涩感的少女，现在完全变样，变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变得同之前许山月印象里的那个总是沉默不语一个人冰冷冷的女生完全不同。
　　许山月看着从银色的捷豹车上下来的冲着自己微笑的沈尤苒，不得不感慨，一个人明媚起来的样子，是比冷冰冰的做个安静的冰山美人更能抓人目光。像是现在这样，脸上带着开朗自信的笑容的沈尤苒，她是再也看不见高中那些年被流言包围的女生了。
　　“学姐，好久不见。”许山月上前笑着说。
　　“山月漂亮了好多。”沈尤苒说，她带着许山月走进不远处的一家私房菜馆，“这里是我男朋友带我来过一次，今天把你约出来吃饭没有打乱你什么安排吧？”
　　许山月摇头：“没呢，周末能有什么安排？”
　　沈尤苒：“那就好，中午我们先吃个饭，下午的时候我就带你去见见我老师吧。我现在在国家舞蹈团，老师是国内最早的那一批去英国进修芭蕾的老团长，反正之前也算是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成了她关门弟子。你的事情我之前已经跟她讲过，下午的时候，我们之间去团里找她就行。”
　　刘梦之，就是沈尤苒介绍给许山月的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60年代的人，从前是北京舞蹈团的首席舞蹈家，现在即便是快要六十岁的高龄，但仍旧没有放弃过舞蹈。是国内芭蕾舞从业人员的开模，平常是想见都见不到的。
　　许山月知道去年有个很出名的综艺节目，还想请这位老师上台去做评委，不过那是一档偏向于偶像团队的出道选秀节目，不过，没能成功。
　　当之前沈尤苒告诉许山月需不需采访刘梦之老师时，许山月这个不是舞蹈这圈子的人都听过老师的鼎鼎大名，顿时就愣在原地了。
　　“学姐，这次真的超级感谢你！你不知道如果你没回我，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交这作业呢！”许山月说。
　　沈尤苒摇头，“应该是我感激你，你愿意来采访我老师我才是开心。现在那些做采访的，多数还不是冲着流量明星去，像是老师这种不怎么喜欢曝光在大众眼皮下的老艺术家，在一些媒体工作人员眼里就是没什么价值的，想主动采访的人很少，一些节目组邀请老师，也只是想蹭个热度，或者弄个话题什么的。所以这一次你能过来，老师其实也很开心。”
　　许山月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自己的耳边发，“我这也是作业……”
　　刚才沈尤苒那些话说的像是她是为了弘扬这些老艺术家的精神一样，顿时许山月感到羞愧。
　　“哈哈哈，你以为老师不知道吗？不过，老师觉得既然你们老师布置的这个任务，就说明她的想法，是对的，至少，不是想着流量而是为了真正的艺术的传承，所以老师会很高兴。下午的时候你也不需要拘谨，老师人很好说话，再说，这不是还有我吗？”沈尤苒给许山月眨了眨眼睛，模样看起来有几分俏皮，还灵动得很。
　　如果这些年许山月有关注过沈尤苒的动态，就会知道她是被国内最有名的鬼才导演蔡导评价为最有灵气的舞蹈演员。不过沈尤苒本人不热衷于营销，不然，可能现在开个微博，也差不多能累积到一个新出道的小火了一把的小明星的粉丝量。沈尤苒包揽了不少国家各种比赛的奖项，在国际上的比赛也是占有一席之地。
　　吃过饭，许山月就跟着沈尤苒去了刘梦之老师的家中。
　　刘老师就住在国家戏剧院旁边的四合院老房子里，老太太六十多岁，看起来还很精神，甚至就算是在家里，那头发，也是盘得一丝不苟，穿穿着旗袍，气质乍然就让人折服了。
　　就像是之前沈尤苒说的那样，许山月根本用不着拘谨的。
　　外人看起来，这跳舞的刘老师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真相处起来，才知道老艺术家的随和。
　　临别的时候，刘老师拉着许山月的手笑眯眯地放了一苹果，“小姑娘带着路上吃。”
　　沈尤苒站在旁边，表示自己老师太偏心了，伸手：“老师，我的呢？”
　　刘老师瞪了她一眼，“你的没有，不听话的人是没有小苹果的！我问你到底要多久才去爱丁堡？那边催了你多少次？这次你再不把握好机会，以后可就没有了！”
　　沈尤苒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她无奈地挽住了刘老师的手臂：“我这不是还在考虑吗？”
　　“再考虑名额就溜走了你这孩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沈尤苒打着哈哈，“知道了老师，我会考虑清楚的，我先走啦，今天要送送山月，改天我再来看您！”沈尤苒说着就拉着许山月出了门。
　　许山月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即便是在偶然间听见别人的秘密，也不会因为好奇去主动询问。比方说现在这样，就算是她刚才听见了沈尤苒可能要去爱丁堡的消息，但坐在沈尤苒车上时，对方没有主动提出，她就不会开口询问。
　　一路上，许山月是有努力想找话题，但似乎从刘梦之老师家里出来，沈尤苒就兴致缺缺。
　　快要到学校门口时，沈尤苒问：“山月现在还在跟苏尾在一起吗？”
　　许山月：“嗯，对呀。学姐呢，跟之前在高中时你说的在北京打拼的男友，还好吗？”
　　沈尤苒：“现在还好，以后不知道。”
　　许山月：“……”
　　“他一直对我很好，现在他自己也有了一点小事业，他是个聪明人，从前没有继续上学是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所以早早出来打拼。但如果我出国，这一去，不知道又是多少年，我……不知道……”沈尤苒忽然开口说。
　　许山月：“那他同意你出国吗？”
　　“嗯，他什么都考虑我，所以我……”
　　“这样那还有什么纠结的？既然他也同意，你自己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会，但方才听见刘老师说应该是很难得的，为什么学姐不去呢？”许山月问。
　　沈尤苒：“他为我付出了太多，我如果这次去爱丁堡，感觉是将他一个人抛下，我真的觉得我做不到。”
　　许山月：“怎么会叫你把他一个人抛下？你又不是不回来，现在出去，只是为了变得更好。如果是担心异地的话，他那么喜欢你，学姐难道还没有自信吗？”
　　“感觉我亏欠了他很多……”沈尤苒停车靠在路边，“我从前没什么朋友，而且也很害怕跟人相处，好像不管说什么，都会变成我的错。如果不是他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不会变得像是现在这样。”
　　沈尤苒靠着椅子，闭着眼睛，眉头轻锁。
　　许山月想了想，开口说：“我也觉得亏欠了苏尾很多。好像生活里，无论是什么事情，苏尾总是能比我更快一点想到，总是在我遭遇麻烦之前就先把麻烦解决掉，我现在没有工作，她已经在赚钱，所以家里的房子也是她买的。她会在没有比赛的时候给我做饭，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比我都还记得清楚要给家里人送礼。我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回家她甚至都还会替我整理笔记，把最轻松的生活留个我。但这些，我都记得，我会用以后我这一辈子来让她幸福，给她我觉得的所有的好。
　　学姐，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你也会愿意给你喜欢的人最好的，包括，最好的自己。所以，为什么不抓住眼前的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好，把那个更好的自己给他？”
　　许山月说这话的时候，手机响了两次，都被她掐掉了。
　　两个电话都是苏尾的，现在某个人就站在银色的捷豹外面的校门口旁。
　　许山月刚对着沈尤苒说完这话，车外的窗户就被敲响了。
　　某个今天没有给自己女朋友知会一声，想着给惊喜的人，先去许山月寝室没找到人，出来后却看见自己女朋友坐在另一个女生车里的时候，还在打电话两次被掐断的情况下，终于忍不住，直接上前问个明白。
　　沈尤苒还沉浸在许山月最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里，久久没回过神来。不过当苏尾敲车窗时，清醒过来。
　　抬头看着站在自己车外的人时，沈尤苒愣了一下。
　　当然，这时候愣住的人还有许山月。
　　许山月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挂断了苏尾两个电话，结果就在这么一分钟的时间里，苏尾出现在了自己跟前。
　　而且，现在苏尾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很…凶巴巴！当然，许山月知道，这凶巴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沈尤苒。


第88章 
　　苏尾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女朋友会做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但是，宠女朋友狂魔的人，会经常怀疑有人想要勾引自己的女朋友！
　　比方说，现在！
　　“她谁？”苏尾将许山月从车里的副驾驶里拉出来, 伸手搭在许山月肩头, 用一种很霸道的宣告占有欲的方式，眼神不善地看着对面的沈尤苒。
　　她女朋友都坐在别人的副驾上了, 苏尾心里很不爽！
　　沈尤苒：“苏尾？”
　　沈尤苒有点惊讶, 不过反应还是很快, 认出了从前在氾水的人, 现在在北京, 也勉强能算是他乡遇故知。
　　只不过苏尾没能认出来沈尤苒, 从前在氾水的时候，她都没怎么记住这号人, 那一次两人因为校庆的交集, 在苏尾的脑子里，早就不见，半点影子都没留下，唯一留下来的, 可能就是许山月搀扶着某个根本记不清楚面庞的女孩子出来，声音亮堂极了地叫着她的名字。那时候两人的关系明明还没有好得像是朋友，但许山月一点都不像是那些寻常的氾水中学的学生那么怕她。
　　在苏尾的记忆里，闪光的发亮的鲜明的, 永远只有现在被她揽在怀里的这个小姑娘。
　　许山月有点好笑地看着苏尾现在那一副可凶神恶煞的样子，偷偷伸手就在她腰间捏了捏, 赶紧开口解释：“什么啊！苏尾你是不是现在记忆不太好？这是我学姐！就是当年跟我一个学校的, 氾水中学的, 你还记得吗？”
　　骤然被自己女朋友说记性不太好，苏尾很不开心！她绝不会承认是自己记性不好，明明就只是她不想记住那些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不记得……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吧。”苏尾原本很干脆回答，但在开口回答后，自己女朋友那张顿时就变得不怎么好看的脸的时候，立马又补充了一句。
　　两人之间的小眼神，怎么可能没有被一旁的沈尤苒看见，沈尤苒不由笑了。
　　她想到了当年自己无意间在老房子的居民楼下撞见的跟前两个还是少女时期的人的恋情，那时候她又震惊又觉得很童话，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看见了童话的结局，圆满还让人心生艳羡。
　　许山月：“这是当初我，我高二那年，救了我的学姐，你们在医院的时候，也见过的……”
　　这话一出，苏尾看着沈尤苒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沈尤苒对她而言是个不怎么重要的人，但是如果这个人曾经跟许山月有很紧密的联系的时候，就是个重要的人了……
　　高中许山月在氾水出意外的事情，就算是再过了几十年，苏尾觉得自己也不会忘记。
　　现在被许山月这么一说，她脑子里的记忆瞬间被调了出来，那个当初看见许山月被人带走，还勇敢站了出来的女生。
　　“是你！”苏尾恍然。
　　沈尤苒看着苏尾的表情就知道其实对方这时候才真的想起来自己是谁，她失笑，像是打趣一般开口：“我现在可知道了一个让苏尾记住我的方法！看来只要是跟山月有关，苏尾就不会忘记，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尤苒好笑地看着一旁已经变得极为不好意思的许山月。
　　许山月脸上浮现出两朵红晕，虽然她觉得这事儿听起来挺荒谬的，苏尾会不会记住谁完全是取决于她自己想记住谁，但是，被沈尤苒这么解释，她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反驳。
　　因为，苏尾在乎的，想记住的，还真是跟她有关的所有。
　　许山月：“学姐！”
　　沈尤苒轻笑。
　　“既然大家都认识，也遇上了，不然，今天一起吃个饭吧？”苏尾提议。
　　沈尤苒没拒绝，“好啊，反正这段时间我休假，有时间，位置你们定，我都行。”她说着，示意许山月和苏尾上车。
　　上车的时候又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许山月伸手就准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结果被苏尾抢先一步，苏尾坐了进去。
　　许山月：“……”
　　苏尾当然不想要自己女朋友去坐别人的副驾，即便是知道许山月跟沈尤苒不可能有什么，但心里就是会不爽！但是两个人不可能都坐在后座，人家沈尤苒又不是她们的司机。既然这样，没什么选择，苏尾当然自己坐在了沈尤苒旁边。
　　两人的小动作再次被沈尤苒看在眼里，她勾了勾唇角。果然，相爱的人，能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真是……甜的很！
　　最后餐厅的位置还是沈尤苒选的，是一家法式餐厅。
　　就算是周末，这边的人也没多少。坐下来后，苏尾跟沈尤苒聊了聊最近的工作。两人都是不同圈子领域的，彼此聊太深入专业的工作上的话题，没什么能继续再聊下去的，就说了说平常工作的时间。这就巧合了，可能在外人看起来都是很轻松的两份工作，真正做在这一行的时候，才知道外人看起来都是假象。
　　“……每天差不多早上都是六点钟起来，家里布置了舞蹈室，基本功，每天至少都是要两个小时，在舞蹈室的时间，比正常上班族在办公室的时间都还长吧。每次跟人讲我是跳舞的，都会有人羡慕说很轻松，没有坐在办公室那么累，哈哈哈，这种话，我能怎么说？”沈尤苒坐在苏尾和许山月对面笑着说。
　　许山月：“那就建议对你这样说的人也去报个舞蹈班！让她自己看看轻松不咯！”
　　沈尤苒：“听起来好像是个好主意。”
　　“你也可以拉着对方跟你一起体验一下工作的状态，上次我回氾水，一堂嫂的表弟过来，那小子大一，沉迷游戏，堂嫂一直挺有偏见的，说不务正业，不上大学就能赚钱，有点瞧不上吧。她表弟说自己在学校也算是牛人，觉得以后没有出路也随便能进我们这一行……”苏尾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沈尤苒好奇：“然后呢？你不会把人给打了吧？”
　　苏尾：“……”
　　许山月哈哈哈大笑，她伸手拍了一下苏尾的肩头，语气带着笑意：“苏尾你自己看看，哈哈哈，这就是之前你不学好，你看看我们学姐对你的印象，哈哈哈就是打架！自己回头好好忏悔！”
　　苏尾：“……”
　　沈尤苒没有得到答案，不由更加好奇：“所以，最后是什么样？”
　　这事儿许山月是知道的，因为那年她跟苏尾一起回的氾水，她去看看她母亲，而苏尾回去跟家里人吃了个团年饭。
　　“她能怎么样啊！苏尾可小心眼了！她堂嫂和那个什么就拉着那小子打了一周游戏，嗯，对方打吐了。再也没有在苏尾面前说过一个自己以后随随便便就能打电竞这种话的任何一个字。哦，对了，苏尾还把自己的学籍信息发了个只对他可见的朋友圈，哈哈哈哈！学姐，你就说苏尾幼不幼稚！哈哈哈哈！”
　　沈尤苒忍不住笑出声，“不过，这样听你讲出来，我觉得挺……好玩的！”
　　“算了吧，像是她这样招摇的，我还真是没见过第二个。”许山月有点无奈还有点头疼说。
　　“那你喜欢吗？”
　　“当然！”许山月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她笑眯眯地挽着身边的人的胳膊，“不管怎么样，反正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这段时间脸色都有点臭臭的这时候被许山月挽着胳膊的某人，脸上露出炫耀里都还带着幼稚的笑。
　　晚上，许山月没有回宿舍，苏尾既然过来，她准备跟人一起回家去。
　　没想到还没走到家门口，许山月接了个电话。
　　看着上面显示的座机的号码，她有点意外。
　　当接起来听见对方的人在说什么后，许山月眼睛不由亮了亮。
　　今天许山月去见沈尤苒的事情，寝室的室友都知道。陈思源也知道她要去采访国内芭蕾舞的大咖刘梦之老师，她倒是觉得很高兴。
　　陈思源：“那这样当然最好啦！你想想啊，你本来就是我们班上专业功夫最牛逼的！那如果这次作业因为没有认识的厉害的老艺术家，导致作业评分比隔壁的黄玉萌低，我都先要生气的啊！”
　　许山月是抱歉自己找到了老艺术家，但没有帮到给陈思源介绍别的人。
　　但现在，她接到这个从敬老院打来的电话，不由笑了。
　　原来是敬老院的护工今晚无意间跟老人们聊起来关于她最近忙着功课的事情，这才导致没有时间去看那些“老朋友”，就有不少老人问护工最近许山月是有什么作业，护工也只是知道一点点，结果没想到有老人说，他家大侄子就是国内有名的蔡导，现在就是这位老人问她有没有需要，如果需要联系的话，他现在帮忙拉个线。
　　这两次机会，都格外来之不易也格外巧合，许山月怎么可能不答应？这边挂了电话，她立马就跟陈思源联系上了。
　　陈思源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山月？你今天出去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采访了刘梦之老师也就算了！ 现在你给我说有人介绍蔡导，让我去采访！天啊，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啊！蔡导啊！”
　　国内鬼才导演蔡导，不喜欢接受采访，不喜欢有人带资进组乱搞事，喜欢一切按照规章制度，但是在创新意识上，却在行业里一直领跑。
　　这样的人，现在许山月告诉她，能让自己去采访！陈思源觉得自己要疯了！
　　许山月当然能懂现在陈思源的心情，因为现在她在给陈思源打电话的时候也都还觉得万分不可思议，现在就这样竟然约见到了以为不会见到的这些艺术家，她同样震惊。
　　“是真的，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到时候你跟蔡导约时间吧！”许山月说。
　　陈思源在电话另一头已经激动地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对着电话，她现在是恨不得立马从手机这一头穿越过去，直接出现在许山月跟前将人给抱起来转圈圈。
　　“山月！你可真是我的福星！真的！太牛逼了！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啊！爱你！”
　　陈思源在说这话的时候，寝室门没关，正好这时候同班的张雨萌身边跟着一群人路过。陈思源一点都不含蓄的声音，当然在这时候传进了张雨萌以及其实外面那一群女生的耳朵里。
　　现跟在张雨萌身边的，可还不是希望能让张雨萌帮忙介绍一个出名的艺术家，如今大家听见陈思源的声音，有人先带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第89章 
　　“哈哈哈, 我没有听错吧？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认识蔡导？有的人以为天底下姓蔡的都能被叫做蔡导吗？醒醒吧，别开玩笑了！再说，蔡导根本就不是北京人好吗？人家是在南城，约时间去采访？笑死个人了！”
　　有了第一句, 自然就有第二句。
　　“可能是自己上哪儿去找的不知名的野□□, 不过也就只有她们这样的书呆子才这么没什么见识了。”
　　“成绩好又怎么样？在这个圈子混，要的是人脉, 关系权利！雨萌, 你说对吧？”
　　张雨萌像是众星捧月那样站在人群中间, 看着一门之隔里还穿着睡衣没化妆的陈思源, 感觉自己是从气势上已经压倒了对方, 伸手捂着嘴笑着说：“思源, 你听听看，大家说的好像也不是没什么道理。我知道许山月家里是有一点点钱, 但在北京, 她家那点根本不够看。所以啊，你觉得她能给你介绍什么样的人啊！如果你真的有需要的话，可以过来，跟我说说。”
　　陈思源：“我觉得她介绍的人挺好的, 不过吧，我现在倒是很担心你啊，张雨萌。”
　　张雨萌：“你担心我什么？你也不看看，现在我们俩, 到底是谁更着急一点啊！”
　　陈思源从开始就没想过要从张雨萌身上得到点什么，她对张雨萌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也没特别的坏感, 只是这学期因为魏磊做交换生回来, 张雨萌因为魏磊的事情针对许山月, 她就看不惯。
　　对上现在这种情况，陈思源也不是个嘴巴迟钝的。
　　“担心你答应了一群人，回家去要求你爹妈求人的时候，简直就是大型灾难现场啊！用爹妈的面子换来的机会在同学之间炫耀，我反正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好了，我现在的采访对象山月已经帮我介绍好了，我自己也挺满意的。可能在你们看来不够大牌，但这是我采访吧？别每天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做好就瞎几把操心别人的了！”说完这话，陈思源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嘭”的一声关了门。
　　陈思源心情很好，一方面是因为许山月给自己介绍了她平常想都不敢想的蔡导，另一方面，想到刚才张雨萌变得难看的那张脸，她就忍不住想笑。
　　陈思源想笑了，但现在站在门外原本一脸笑意的张雨萌脸色就不怎么好了……
　　像是陈思源说的那样，她如果答应了这么多人的要求，自从作业布置下来，班上过来找她帮忙的人各种彩虹屁，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但一想到之前陈思源说的那个情况，张雨萌不太能淡定。
　　她家里虽说是这圈子的，认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想要认识。但最好采访的，也属于的是双方互赢的，还是那些想要走流量这条路，现在也不是很火的一些十八线的小明星。想要介绍那么多的老艺术家，根本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都是需要用人情去换的，或者是要拉下面子去求人的。
　　人家老一辈的艺术家，现在哪里会在乎这种虚名？何况，她们这种作业的采访，能不能给人家一点虚名都还说不清楚呢！
　　张雨萌一沉默，跟在她周围的一群女生，瞬间就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也变得有点惊慌。
　　毕竟大家是因为一个目的走到一起，现在如果这个目的的终点主人说行不通，她们现在围着她还有什么意义？
　　“雨萌，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对呀，雨萌你那么厉害，认识一些艺术家，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
　　“而且你家比许山月她们家有钱多了！如果许山月真能找到蔡导，你肯定能给我们介绍更厉害的吧！”
　　“雨萌，你现在倒是说句话呀，大家都指望着你呢！”
　　“哎哎哎，雨萌，你这是要走哪儿去啊！雨萌，你等等我们啊！”
　　……
　　张雨萌脸色越来越差，尤其是在听着耳边这些女生叽叽喳喳的那些话后，她就更加坐不住了。转过身，离开了宿舍。
　　她这段时间到底是在做什么？给自己招揽麻烦的吗？陈思源说的没错，她去哪里给这群人介绍那么多的老艺术家？
　　张雨萌的困扰，许山月是半点也不知道。她跟着苏尾回家后，就开始忙着自己的采访。
　　苏尾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都没引起专心做作业的许山月的注意后，郁闷回了卧室。
　　她想抱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睡觉！而不是看着女朋友一个人坐在台灯下写作业！
　　带着“怨气”的某个人，最后还是在有着自己女朋友香香的味道的被子里睡着了。
　　苏尾是太累了，虽然说基地是从南阳搬了过来，但是训练程度可是没有一点降低，甚至因为他们QW战队越走越远，难度也是一点一点加强。今天抽时间过来看看许山月，到晚上的时候，她是真困了。长期的睡眠不足，导致整个人刚碰到枕头，困意忍不住席卷了她，一秒入睡。
　　许山月做完一切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见苏尾偏着头，睡着的模样。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将自己放进了苏尾的怀里。
　　对方像是有意识那样，就在她偷偷主动钻进苏尾怀里的那瞬间，苏尾的那双手，就已经缠上了她的腰间。
　　许山月怕痒极了，从前是谁都不可以碰到腰间的任何地方，但现在，大约一个人的习惯真能改变，从前谁都不可以碰到她的腰，但现在，不是谁都不可以，而是只有苏尾可以。
　　也不在那么怕痒，但每次被苏尾这样亲昵抱着的时候，许山月心头还是忍不住升起悸动。
　　许山月在苏尾的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如今抱着自己的人，闭着眼睛，吻了苏尾三下。从额头要鼻梁，最后落在那张唇上。
　　许山月小小一只躲在苏尾的怀里，忍不住咬了咬苏尾的脖子。
　　有点想要她，但是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许山月醒来的时候，苏尾已经早她一步醒来。
　　她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苏尾望着自己的样子。
　　这一幕，许山月这几年时间，也见过不少。但好像就算是见得不少，心动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改变过。
　　“早呀……”许山月刚开口，就被苏尾吻住了。
　　清晨也是有悸动的。
　　许山月很配合伸手勾住了跟前人的脖颈，正要嘟着唇再次索吻时，忽然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许山月不解睁开眼睛，看见苏尾含笑的眼睛。
　　“怎么了？”她声音犹带着几分没有睡得太清醒而表现出来的软萌音。
　　苏尾勾着她的下颔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某个人从前还装着醉来勾引我……”
　　许山月：“……”
　　这种事情，能不能不要提出来！就算是提出来，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许山月不想看苏尾了！
　　当初她的确是好奇为什么在高中的时候，每次到苏尾家里，她还能感受到抱着自己睡觉的女孩子是想要自己的，可当高三毕业后，她们做过了一次，就再也没有第二次。小说里说这样的情况是对方不爱自己了，喜欢上了别人，所以带着对自己的身体也没了兴趣。但许山月很明白，苏尾没有爱上别人，她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自己。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更加不知道苏尾为什么就忽然一下对自己没了兴趣。
　　大一的时候，许山月脸皮多薄呀，这种问题，哪里可能真的好意思主动问苏尾？
　　可每次不问，她被苏尾抱着睡觉时，却忍不住好奇。她主动去亲吻，苏尾也不会拒绝，但更进一步的动作，苏尾却是不愿意继续了……
　　在遇见苏尾之前，许山月从来不觉得自己原来也会对一个人的身体痴迷，但在遇见苏尾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最后在大一寒假的时候，她去找苏尾时，“壮了壮胆”——在苏尾家里等着苏尾时，开了她酒柜里的一瓶颜色看起来最剔透的一瓶洋酒，再然后，迷蒙中，她听见门口传来响动，伸手撑着沙发站起来，飘飘摇摇地就朝着门口走出，可能都还没看清楚来人是什么样子，就先跌进了苏尾的怀里。
　　醉酒后是什么样子？当时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样子，要做在平常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苏尾没有就这么让她趁着酒精上头就做什么事，而是直接将她给抱回来卧室里，用被子把她包住，让她好好睡觉。
　　许山月喝醉的状态就是先懵逼迷糊，不知道怎么就要睡着，短暂的睡着之后又要醒来接着闹，每一次都是这样。
　　苏尾也想着是趁着许山月睡着的这一小会儿弄点醒酒汤什么的，她做完后就先去了书房开直播，每个月月底就是直播的疯狂阶段。开头一直没怎么做直播，月底都加班加点赶工。
　　哪知道，那天直播的时候，醉酒睡着后再次醒来的许山月就跑过来了……
　　第二天，两个人都上了热搜……
　　当时看着许山月就只穿着个小吊带跑进了书房扑进自己怀里的苏尾，还看着自己开着的直播，直接把电脑砸倒在地上了……
　　简直又无奈又生气，生气就是气自己在这个档口还开直播，她明明就该寸步不离守着这小丫头！结果，现在可好了，那么多人看见了她可可爱爱的女朋友，苏尾真的是气得想把看了她女朋友背影的人的眼睛都……挖出来！
　　现在苏尾亲吻着许山月的时候旧事重提，她就知道，她家女朋友会一边说着不要，一边会变得比平常要敏感无数倍 ……
　　事后，许山月揉着自己的双腿，她觉得苏尾就是故意的！
　　苏尾就是一肚子坏水！但心里的生气，在看见被苏尾摆满的饭桌的午饭时，许山月觉得自己好像又气不起来了……
　　许山月这次作业交上去，反响很好。班上拿高分的，不只她一个，还有陈思源和张雨萌。
　　她们三个做的采访都不错，更重要的是，三个人选择的对象是这门课的老师想要的那种艺术家，而不是当下的流量小生。许山月的成绩是在意料之中，而张雨萌也的确是家里帮她找到一位足够大腕的唱京戏的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在整个北京城那名头都是响当当。
　　不过，得了这样高分的张雨萌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许山月回寝室收拾东西的时候，修宁从图书馆回来。
　　“月月，张雨萌怎么了？”修宁回来的时候在寝室楼下看见张雨萌，眼睛红红的。
　　“啊？”
　　修宁打开电脑，一边看着动车票一边说：“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好像有几个女生在跟她吵架，几个人怼她一个，都快哭了。怎么回事？之前我看那几个都是跟她关系还很不错的嘛！”
　　许山月：“……”
　　陈思源后脚进门，正好听见许山月和修宁的谈话，解释道：“之前她不是在班上说自己家里认识很多人吗？其实这话她本来是讲给魏磊听的，但人家魏磊压根就没有找她，不过倒是很多班上别的女生找上她，当时魏磊这厮不是又找了山月吗？张雨萌就觉得是我们山月抢了她男朋友什么的，嗯……人家魏磊也不是她男朋友哈哈哈，就想怎么说呢，可能是想在山月面前炫耀？显摆？就答应了不少班上那些人的请求，现在，事情没办好，就被群攻了啊！”
　　修宁：“……自己找麻烦？”
　　“可不是嘛！不过我觉得她也是惨，你看魏磊，简直就是稳如泰山啊！这世界上的男人多不靠谱，啧啧，还是像是我们山月这种有小姐姐的最好！”陈思源蹭到许山月身边，拍了拍她肩膀：“你暑假在哪儿实习？”
　　许山月：“电视台，我应该要会家里，南阳那边的地方电视台实习，可能大四也会在那边。”
　　一直躺在床上没说话的吴媛这时候坐了起来，从蚊帐里伸出一只手，“思源，暑假约日本吗？一起去浪荡？去不去？”
　　吴媛是寝室里出了名的喜欢倒是飞着玩，“我上次看了好多小裙子，准备这次一次性采购回来！啊！京都！我来了！”
　　陈思源没理她。
　　吴媛：“啊喂，你怎么回事！以前你不是最积极响应我的吗！”
　　陈思源：“大哥，现在大三，我也要实习啊！你不实习吗！”
　　“你实习什么？你一甲又没考过哈哈哈哈哈！”
　　陈思源的拒绝，顿时遭到来自吴媛的无情嘲笑。
　　陈思源：“……”
　　“不过月月好厉害的啊！一甲也过了，你们专业好多人都是因为这个门槛，被卡住了吧？啧啧，太惨了，思源，我觉得你可以跟着我暑假一起先去浪了，大四不如你专注考试？哈哈哈哈？”吴媛跳下床，穿着她最近新买的小裙子，套上自己配的中筒袜和小凉皮鞋，开始坐在下面看机票。
　　果然……
　　“我还有点想去济州岛，不如，去了日本后，再去济州岛？反正签证也就办一个就行，那边免签……”
　　陈思源很快就把自己的脑袋凑到了吴媛跟前。
　　见到这一幕的许山月和修宁，两人对视一样，不由笑了。
　　南阳电视台那边的工作是许父托人带一带许山月，而苏尾这段时间要去国外参加比赛，两人分开了一段时间。
　　在许山月离开北京的时候，苏尾开车送她去机场，临别时，在机场大厅里，苏尾弯腰低头吻了吻许山月的额头，开口道：“回家乖乖听话，等我来接你。”
　　那时候，许山月还不知道苏尾的这个接她是什么意思。


第90章 
　　许父从见过了苏尾一次就一直念叨着让苏尾去家里玩, 这些年，苏尾也不是没有去过许家，但是没有哪一次，有比这一次更加郑重。
　　苏尾回国的时间是在八月中旬, 在八月初的时候, QW战队在夏季杯的全球性比赛上拿到了前十的进入冬季赛决赛的名额，这一消息, 在现在发展的已经不算小规模的电竞圈里, 顿时被点燃。
　　苏尾在这场比赛里, 出现过两次神级操作, 被各大视频网站转发, 红极一时。
　　QW战队现在的小伙子们的年纪也不算太小了, 磨合了这么多年，队员几乎是没有任何变化, 都是从最初都没怎么发展起来的电竞圈子里一起携手并进这么多年, 关系很好，也都很有默契，这次成功，去一群人在外面大醉了好几天。
　　当然, 在小胖子带着瘦猴儿他们这群人大醉的时候，苏尾已经订了早两天的飞机，先一步回了国内。
　　过了八月，许山月就大四了。苏尾知道她暂时没有要读全日制研究生的打算, 也知道许山月已经很明确自己未来的从业方向，苏尾从来不怀疑许山月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样看起来, 她们好像事业都落定。既然这样, 是不是可以在另外一件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上也定下来？
　　这是苏尾这么早想回去的原因。
　　她。
　　想求婚。
　　苏尾觉得这时间不算早, 水到渠成而已。如果未来她跟许山月结婚是一件必然事件，那为什么她还要让她家的小姑娘无论是名义上还是身体上还是法律上都属于自己这件事情还要拖延呢？她也想让自己名正言顺属于许山月。
　　苏尾不想承认的还有一点，她想把许山月娶回家这种想法，已经很久了。
　　所以，当苏尾之前没跟许山月通气就出现在许家门口时候，许山月惊讶极了。
　　苏尾是专程挑在许父也在家的这天上门拜访的，她没有在家里求婚，总觉得这样不够惊喜。但苏尾也没有选择在闹市区，当着很多不认识的路人跟许山月求婚，她觉得那样像是逼婚，不像是求婚。但苏尾也不想给许山月太没有郑重愿意的求婚，所以，她开车载着许父和许山月，到了南阳挺有名的一被大量的绿植环绕的休闲山庄。
　　许山月上车时候就发现在副驾驶位上有一束很大的花束，上面还有一张小卡片，是苏尾手写的。
　　——你想要的，你所希望的，都告诉我，我来满足你。
　　车里弥漫着的浓郁的花香许山月没想太多，当到了目的地时，苏尾就当着许父的面儿，打开了后备箱。
　　占据了整个后备箱的，是一朵朵张扬盛开的鲜花。
　　俗套，也是会被人喜欢的。
　　就是一后备箱的玫瑰，让人感受到怒放的爱意。
　　许山月被苏尾拉着手站在车后时，像是完全不敢相信那样，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尾……”许山月手里都还抱着一束开始被苏尾放在车上的玫瑰，她眼里的感动和欢喜，骗不了人。
　　甚至事后许山月回想的时候，她觉得真的很不好意思地就这么把自己的亲爹当了背景板，在那个时候，她都忘了自己被苏尾求婚的事情，被自己亲爹看在了眼里！
　　许父则是完完全全震惊了！或者说，完全不知道这眼前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电视里男人对女人求婚的那一套，他现在看见了？
　　还是在自己两个闺女面前？
　　许父茫然极了！
　　这几年时间，他早就将苏尾当做了自己的亲闺女！
　　但是，这万万没想到！事情的最后，变成这样！
　　简直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没有一点准备的许父，很快就又听见让自己脑子有点大的话了！
　　“山月，我想了很久，大约这件事情就是从我遇见你开始，就一直在考虑的事。我想给你一个家，也想你能给我一个家，所以，我们可以一起牵手建造一个家吗？喜欢你了很久，想要把你彻底变成我的妻子，别人多看一眼都犯法的那种，好不好？”苏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枚戒指。
　　许山月眼泪几乎是在这瞬间就直接掉了下来。
　　她也是走过了少女时代的女孩子，在从前也对婚姻有过无限憧憬，但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憧憬，都被叫做苏尾的女人，一步一步走成了现实，让她彻底感受到跟童话故事里一样的被人爱着的公主的感觉。
　　许山月哭哭啼啼的，感动极了，却是没有直接从苏尾的手里接过钻戒，而是也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枚戒指，她一手拿着自己买的戒指，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我，我也一样，我听说你们又赢了，我想，想着奖励你的。如果你不来，我就主动走向你……”
　　今天是苏尾策划惊喜，但却没想到，许山月同样给了自己怎么都么想到的惊喜。
　　“我买了后，一直就带在身上，本，本来想着那天从北京回来的时候就交给你的，可，可又担心影响你比赛，所以，所以……”
　　许山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跟前的人一把直接抱住了。
　　苏尾眼眶微润。
　　感谢上天，她喜欢的人，也能如此喜欢自己。
　　两个在一边自顾相拥的年轻人，俨然忘了这时候在一旁还有在围观着她们的……亲爹！
　　苏尾是觉得挺对不起许父的，她原本是想着对着许山月说完那段求婚的台词后，就还要对许父说点什么的，但是在她看见许山月从包里拿出另一枚她没有见过的求婚戒指时，她整个人当时脑子里就变得一片空白。随后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这时候心里眼里都只有跟前许山月一人，哪里还记得起来她要带走的许山月的亲爹都还在这里等着自己解释啊！
　　直到……
　　“咳咳——”许父终于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相拥的一对小女儿，忽然之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震惊，那肯定是震惊的。
　　生气，好像也还不至于？
　　开心，似乎也没有。
　　许父这一刻，发现自己竟然谈不上来到底是怎么样一种情绪。
　　苏尾听见许父的低咳声后，这才放开了怀里的女朋友。跟许父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平常两人的相处也一直都挺好的，但今天，苏尾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紧张，毕竟，要做的不是别的什么事情，而是要从许父手里将他捧在手心里二十年的宝贝给带走。
　　“许叔，我……”苏尾深吸一口气，对上许父的眼睛，顿了顿后接着开口：“我想，我喜欢许山月很多年了，现在，想把她带去我家，可以吗？许叔，我保证，这辈子我会对她很好，让她永远像是现在这样每天开心。我能做的有限，但在这一份有限里，我想我能给她幸福、开心和安全感。许叔，你信我。”
　　苏尾来之前想过很多，要说什么样煽情的话才能让家长相信自己。但到了最后讲出话的这一刻，她发现其实煽情根本没有必要，她能做的，就是告诉关心许山月的所有人，能带给许山月幸福的人，没有人能超越自己，她就是最好那一个！
　　除了自己，不会再有别人！
　　“爸爸……”许山月看着眼前这情景让父亲沉默，不由有点担心开口，“我跟苏尾……”
　　“你跟她在一起很久了？还是在我眼皮子下在一起很久了？”许父忽然抛出一送命题。
　　许山月：“……”
　　苏尾：“……虽然这么说您可能会生气，但好像事实就是这样。”
　　许父：“！！！……”
　　“爸爸，其实我之前就说了，不用让苏尾来我们家里，你看，还不是你一直极力邀请……”许山月在自己父亲觉得很无语的时候，默默补了一刀。
　　许父：“……”
　　他沉默不是因为他想沉默，而是因为他在很认真思考到底自己现在还能说什么！
　　女儿不中留！
　　但是，还是好气哦！
　　许父不是气别人，就是气自己！
　　他在看见自己的两个闺女抱在一起的时候，很认真回想过了这几年时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反正，大约就是比引狼入室还要窒息的事情吧！
　　忽然之间，许父都不知道到底是应该怪苏尾拐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怪自己这个神助攻了……
　　“在一起多久了？”
　　“四年了。”
　　许父挑眉，掐指一算，闺女高二那年就跟苏尾在一起了？这不是！早恋的吗！
　　许父觉得心头又是一痛。
　　“准备去哪儿结婚？”
　　“国外。”苏尾回答。
　　“以后在哪儿定居？”许父问。
　　苏尾不紧不慢回答，现在听着许父这问题，她心里已经有了底，就是不会怎么太反对的意思：“我和山月以后应该都会留在北京，所以北京那边的房子我已经买好了。南阳这边我们会经常回来的，毕竟您在这里。如果以后您退休后，也可以来北京的，到时候我们再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许父点点头，等点了头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这动作，万一是让这两小崽子误以为自己现在就同意了这门婚事怎么办！
　　可是，他好像也的确没有反对？
　　那……
　　许父表示自己真的很纠结！
　　“谁，谁想跟你们一起住？等等，房子都买了？谁买的？”
　　“苏尾啊！”许山月这一次抢先回答，“爸爸，你不知道苏尾对我多好！”她说着这话，伸手挽住了自己父亲的胳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有比她对我更好的人了……”
　　“那我呢！”许父忽然就酸了。
　　许山月：“……”
　　许父是还想质问两句的，可是在看见现在自己跟前的两个闺女手上为了彼此准备的求婚戒指时，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反对的话吗？还有必要吗？他不能为了自己想要反对而去反对这场其实他自己都不反感的爱情吧？这几年他都将苏尾当做了自己女儿，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对苏尾的喜欢吗？现在，只不过说，他这辈子想疼爱的两个小女儿，要结婚在一起了，他是觉得突然，还觉得有点……伤心。
　　像是同时被人偷了两颗明珠的伤心。
　　“哎……”许父叹息一声，他主动伸手将苏尾拉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山月，爸爸好像在你的成长中一直都没能给你太多关怀，但是爸爸还是一直都希望你能幸福，如果想要跟苏尾在一起是你想要的话，爸爸没必要反对。小苏，你也是一样，我就不说什么以后你要好好对山月这些话，你们都是女孩子，如果一定想要这样，我就只能说，以后好好对彼此，记住你们现在说的话，好好照顾对方，互相体谅，互相迁就，每天都能开心……”
　　原本被许父一左一右抓住的两只手，最后，被许父放在了一起。
　　许山月和苏尾伸出另一只手，纷纷拥抱住了跟前的父亲。
　　“谢谢爸爸……”许山月哽咽说。
　　她是没真没想到原来父亲的支持会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父亲会对自己说那样的话。
　　“谢谢爸！”苏尾也跟着开口。
　　只不过她这一开口，就被许山月给拍了一巴掌，小姑娘忽然涌上心头的占有欲作祟：“谁是你爸爸！这是我爸爸！”
　　原本还有点伤感的气氛顿时一变，苏尾松开许父，笑着看着许山月：“也是我爸！”
　　许山月：“苏尾你！你你你！”
　　说着，许山月作势就要去打她，结果没想到苏尾先后退了一步，她没打着，许山月气呼呼地就要去追……
　　两人就这样在许父跟前笑闹着，太阳西斜的时候，似乎这样的岁月看起来真的好得像是一幅画……
　　番外


第91章 
　　苏尾求婚许山月的事情, 不久后就被许母知道了。
　　许山月最开始还担心自己母亲会坚决反对，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是很不喜欢苏尾的。当初就算是她跟苏尾在一起做朋友，她母亲都坚决反对, 甚至还在学校给自己请假, 为的就是不让自己跟苏尾能有任何接触。但是没想到，当天晚上, 许山月就接到了自己母亲的电话。
　　许母别的没怎么多说, 只是让许山月抽个时间回家看看。
　　说起来, 自从那年高二结束的暑假, 许山月离开氾水城后, 每年差不多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时间回去看看。这些年, 许母一个人，过得有点孤单。
　　听见母亲要求自己回家一趟, 许山月很快同意下来。大三这个暑假, 她原本就打算在家里好好陪一陪家人，毕竟大四一整年可能在外面实习，时间那就真是一晃而过，工作起来, 更加没什么私人时间。再有这样的自由自在的时间，可就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了。
　　许父知道的时候，问过许山月需不需要自己打电话跟许母沟通，这个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提议被许山月婉拒了。她是想亲自跟母亲讲明白自己和苏尾的关系, 也想要母亲对苏尾的接受不是因为周围大家都接受而逼的她不得不接受。
　　苏尾有问她需不需要一起，许山月摇头, 她知道苏尾是不想看见自己被母亲为难, 也知道她如果跟着自己一起回去, 肯定是吸收炮火的那一个人。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许山月才拒绝。
　　她是希望母亲能够因为看见苏尾的好二真心实意地接受苏尾，但是同时她也不想让苏尾受到母亲有点没道理的脾气。
　　“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呀！难道你还不相信我？”许山月这天晚上躺在苏尾的怀里，笑着开口。
　　对了，这晚上，苏尾住在了许家。而且，还不是客房，在许父的默许下，今天晚上，苏尾还真是第一次在未来岳父的注目下，走进了自家女朋友的卧室。
　　嗯，光明正大那种。
　　嗯，也是……挺，骄傲的？
　　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让苏尾一整天的心情都能好得飞起来。
　　“信……”苏尾摸着许山月的头发，顿了片刻后开口：“如果阿姨说什么，你听着就好，别因为我的事情跟阿姨顶嘴闹矛盾，没必要，知道吗？阿姨如果真的不太满意的话，到时候我过去跟她聊，别让自己太为难了……”
　　许山月转过身，伸手抱住跟前的人的腰，摇头：“不会，我只是回家跟她讲明白，总不能说为了让她觉得开心满意，就假装你不存在吧？再说，这次回去的目的就是跟她说说我们的婚事，爸爸都觉得你很好，那你就是真的很好。妈妈她根本就没有跟你相处过，听到的那些关于你的事情，都是谣传，她不能在不够了解你的情况下就直接否定了你呀！这样对你来说，才是最不公平的事情！”
　　这番话堵在许山月心里很久了，她今天不仅仅是跟苏尾说这话，回头她也是会这样告诉自己母亲的。
　　苏尾就是自己认定了要携手一辈子的人。
　　既然许山月都这样说，苏尾也知道就算是现在自己说什么，可能也很难再改变小姑娘的小想法。不过，心里倒是真的觉得很开心，被自己女朋友维护的感觉，好像真的是不要太好！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许山月就回了氾水。
　　许母早就在车站等着她，母女俩直接回了家里。
　　前几年这边拆迁老小区，修了新房，加上一些补贴，许母现在住的这间房子挺大的。
　　一回家，许母就从鞋柜里拿出属于许山月的拖鞋，“晚上做了点你从前喜欢的吃的，也不知道现在还合不合你的口味。家里有点冷清，我先去把电视开着。”
　　正在换鞋的许山月，在听见这话时，动作不由顿了顿。
　　家里不是有点冷清，是太冷清了。
　　这三居室的房子，里面就只住着许母一人。
　　许山月的卧室许母经常打扫，不过也很少会有主人回来住的时间。
　　还有一间客房，几乎都没人踏足。
　　桌子上已经有热腾腾的饭菜，是许母之前就保温在锅里的，现在只需要等着许山月到家，就能直接端出来吃。
　　“妈妈……”许山月走到厨房，外面的电视已经被许母打开，听上去好似家里是热闹了不少。
　　但这些热闹，都是假象。
　　许母回头，冲着她笑了笑：“嗯？怎么了？”
　　许山月：“没事，就是看见你头上有白头发了呢！等会儿我给你弄弄……”
　　许母：“你这孩子，你看你都这么大了，快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妈妈当然老了，长白头发不也是正常的事情吗？”
　　说到嫁人，许山月不由沉默。
　　“苏尾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是不是还在怨恨妈当年不让你去见她的事情？”许母见许山月不说话，接着问。
　　许山月：“……”她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不想见她，当年的事情，苏尾也没有放在心上，你别想多了，她本来是想跟着过来，不过我没同意，让她就在南阳等着我，我估计你不想见她。”
　　许母：“……”
　　她怎么会不知道许山月心里的想法？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哪能不知道？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在听说苏尾对许山月求婚，而许山月也同意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要继续阻拦。
　　“那，不然我让她过来？”许山月看着许母的眼睛，试探问。
　　她当然是希望母亲能真正接纳苏尾的，毕竟，这两人都是自己的亲人，让她放弃谁，她都做不到。
　　许母眼睛一亮：“现在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是不是还有点耽误她的时间？”
　　“不会啊！”许山月虽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怎么会突然一下就转变了对苏尾的态度，但不管怎么样，是什么样的原因，至少对她而言，这样的转变是最好的。“苏尾如果听见你说要她过来，她应该很高兴。”
　　许山月说着，就拿出手机给苏尾那边发消息。
　　许母看着她动作，还有脸上情不自禁露出来的笑容，心里百感交集。“就那么喜欢她的吗？”许母问。
　　“啊？”许山月还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转过头，笑眯眯开口：“对呀，妈妈，苏尾很好的，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你知道的吧，她成绩可好了，能考去北京TOP5的大学，而且虽然现在她看着是休学的状态，但在电竞里，很有名，她有很认真地在做自己手里的事情，真的很棒！”
　　许山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对许母讲苏尾的时候语气是有多自豪，反正她现在就是将自己心里的苏尾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她对我很好，我在学校的时候，她来看我，从来不让我做家务，一切都是她一个人包干了！做菜可好吃了，考虑事情永远比我先一步考虑周全。妈妈，你知道吗？我在没有苏尾的时候就可以变成超人，在有苏尾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考虑，做个不带脑子的人，每天都能很开心！真的，我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许山月脸上忍不住挂着笑，看着自己母亲：“所以，妈妈，你说，我嫁给她，好不好？”
　　许母听着这些话，直到最后一句时，她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其实在让许山月来家里之前，她昨天晚上都已经思考了一整晚了。怎么还会反对？她不过是想今天看看苏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能让自己的女儿这么喜欢，甚至前夫都没二话，直接答应下来。
　　如今，就在刚才，她才认真有好好听了许山月讲述苏尾这个人，许母感慨万千。
　　“你喜欢的，妈不想再想反对，只想你以后能过得好好的，将来不要对自己现在做的决定反悔就好。苏尾是什么样的人，你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肯定比我知道的清楚，如果在你心里，认定了她是最好的，那就把她带来家里吃个饭吧。妈没什么要反对的，在你来之前就是，之后更是……”许母慢慢说。
　　许山月现在坐在餐椅上，咬着筷子：“你不反对？”
　　“嗯，不都让你带人来家里吃饭了吗？”许母无奈笑了笑，看着自己女儿小心翼翼又带着隐藏不住的雀跃的时候，笑着说：“至少我得看看这孩子，得多俊，才能迷了我女儿吧？”


第92章 
　　苏雯两岁的时候, 已经学会了在学校打架。
　　她身上穿着好看的黄色的像是小鸭子的羽绒服，出门的时候许山月给她梳的乖巧的花苞头，穿着白色的连裤袜，还有可爱的米色雪地靴, 带着尖尖的小帽子, 总而言之，出门前任由是谁看都是小公主, 但现在, 许山月接到苏雯幼稚园班上老师的电话出现在园口时, 再看见自家的亲闺女, 她觉得眼前这个发辫都散了的脏兮兮的小姑娘真不是她家的。
　　妥妥的熊孩子！
　　谁能告诉她这都是发生了什么？许山月抱歉看着老师, 同时也看了一眼现在还在抹着眼泪哭唧唧的小姑娘, 还有站在她身边的明显个头都比她大，但模样看着似乎比她还要惨烈一点的小男孩, 许山月一时间也不能判定这倒是是自家的闺女打了别人家的小男孩还是别人家的小男孩欺负了她家闺女, 因为不论怎么看，好像两个小朋友现在这“伤势”真是让人觉得迷惑。
　　“就是两个小朋友之间闹着玩，可能就有点没有控制住分寸……”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在许山月到来之前的另一看起来应该是小男孩的家长顿时就炸了：“林老师, 这像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吗？你看看我家孩子这都是成什么样子了！怎么就在你嘴里成了小孩子之间的打闹？打闹能是这个样子吗？”
　　那年轻妇人说着说着，还将自己的儿子拉倒跟前，抬着下颔，全方位展示着后者脸上的伤痕。也不知道究竟是跟幼稚园的老师看的, 还是许山月看。那眼神，对上许山月的时候, 自带凶光和刀片。
　　许山月是有点词穷的, 毕竟从现在现场的伤势来看, 她家闺女似乎真没怎么受伤，但是对面的男孩子，就不是那样了……
　　“卢毅然妈妈，你先冷静一下，我们这不是还在跟你们说明情况吗？孩子之间的打闹有点时候不是有心的，你看，苏雯这也是个小姑娘，哪能真那么大的力气呀？再说，您这孩子，也是先去主动招惹人小姑娘的……”林老师原本是想着好好跟家长聊天的，但这种猛然被家长拉着教育，不由皱眉。
　　每次班上的这些孩子出事，她们这些做老师的，简直就是比家长本人都还担心，最怕的就是遇见像是这样，孩子磕磕碰碰，家长就一副要闹起来的样子，还不先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林老师说的挺有道理的，不然，我们先听听孩子们是怎么说的吧？”许山月开口说。
　　许山月蹲下，伸手招呼现在都还在抹眼泪的小姑娘，温和问：“在幼稚园怎么回事？别哭，好好跟老师和阿姨说明白，不然就要被打手板心了哦。”相比于苏尾，许山月教育小孩的时候，明显要温和很多，但也从来不是一味要顺着孩子的意思，她可不希望自己教导下的小孩变成一个不辨是非不知缓急的熊孩子。
　　苏雯小姑娘的确也不是那种不让人省心的熊孩子，可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反骨，反正也不是很好管教的小丫头。现在听着许山月的话，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开口：“不是窝想打他，是他欠揍。麻麻说了，不可以被人随便亲亲的，他想亲窝，窝就……才推他的！”
　　许山月：“……”
　　卢毅然妈妈：“……”
　　林老师：“……”
　　大约家长都没想到居然还是这种事情，一下办公室里的三个大人有点失去言语。
　　更滑稽的还在后面，苏雯捏着自己的小裙子，开口：“谁知道他哦，一下就被推倒了哦，弱不经风的哦！”
　　许山月：“……”
　　卢毅然妈妈：“……”
　　林老师：“……”
　　“然后他打窝，窝才还手的哦！”苏雯靠着许山月的小腿站着，“还打不过窝，就只知道哭唧唧找麻麻，羞羞羞！不要脸的哦！打输了就哭，哼！”
　　这语气，简直比任何人都理直气壮。
　　苏雯小朋友就是在一本正经告诉所有人，是因为卢毅然最先想亲她，这才导致了后面的这么多事情，结果还请家长，她可都觉得老丢人。
　　许山月一时间愣在原地，她不知道是应该夸赞平常家里另一位对女儿从小的教导要小姑娘学会自我保护，还是应该问苏尾到底是叫了多少小姑娘出去在幼稚园打架斗殴的本领？
　　“那你打赢了还哭什么？”许山月轻轻地把小姑娘挂在脸上的那两行眼泪抹去，不管她心里打算是想要怎么教育小姑娘，但是在看见苏雯眼里不断掉着的金豆豆的时候，做母亲，还是会觉得很心疼。
　　小姑娘似乎很不好意思，伸手拽着自己的小裙子，上面还有被许山月亲手缝上去的一朵朵小向日葵，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都要被小姑娘给扯没了。
　　“介个哦，介个哦，麻麻泥不是最近很忙的哦，窝以为来的是……她哦，窝就超怕的！不可以哭哦？”小姑娘天真极了地看着许山月，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认真。
　　这简直绝了的借口，许山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小姑娘现在觉得她是那个能守口如瓶的人，偷偷就告诉了许山月自己的小秘密：“如果她来了哦，看见窝哭，就不会凶窝的哦！”
　　许山月：“……”是她低估自己女鹅了！
　　现在的小姑娘，可是鬼精灵的！
　　当然，现在事情差不多已经了解清楚，许山月摸了摸小姑娘已经散乱的花苞头，站起来，看着跟前最开始对自己气势汹汹的小男生的家长，严肃开口：“这位家长，不如现在我们再问问您家的孩子，看看他怎么说？不然，也不能只是凭着我们家苏雯一面之词，就下定论是吗？”
　　许山月这些年做事，越发滴水不漏。就算是要让人认错，她在之前都要堵住所有的借口的出口，像是现在这样。
　　其实在苏雯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卢毅然妈妈脸上的神色已经很不好了，她看着自己儿子那怂包的样子，简直心里被气得吐血。
　　但现在，站在许山月跟前，她还不想示弱。就算是这是真相，但看着自己孩子被一看着文文弱弱的小姑娘打得这么……惨，做家长的心里也难以咽下这口气啊！
　　“苏雯妈妈，我不管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经过是怎么发生，但现在从结果来看，是你家小孩把我孩子打成这模样吧？难道你就不应该说点什么？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小怎么这么凶残呢？以后长大了可还怎么嫁的出去？你们这些做家长的，真是……”
　　许山月被这理论要气得发笑了。
　　她是想按部就班不要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地处理完小朋友之间的摩擦的事情的，但现在，看着这情况，就算是她想息事宁人，但始作俑者居然还不想？
　　既然这样，许山月也不想再客气。
　　她还没找随便就亲她家小孩的人算账呢！结果现在居然有人想要讹上她？
　　跟许山月在一起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人原则性极强，最开始进电视台的时候，同期有嫉妒她直播成绩的人在背后说她小话，坦言就要看看她一本正经遵守条条框框的各种规则的假正经的样子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哪里知道许山月不是假正经，她还真是一直很一本正经，极为有原则性，很少为了什么妥协钻空子。所以，当年那些还想等着她出纰漏的人，在还没有等到许山月出现什么小问题，自己都先被熬走了……
　　“不看事件起因经过，只看结果？我忽然知道为什么你家小孩会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情，原来家长都这么蛮横不讲理，小孩能被教育成什么好模样？难道这么大的孩子了，你还不会告诉他男女有别吗？就算是小朋友之间的玩笑，想表示亲近喜欢，亲亲这种事情，不也应该尊重一下对方吗？大人之间还知道，还不是对象的时候，亲一口的时候需要提前问问可不可以，这小孩怎么就不一样了？还是说，卢毅然妈妈，你在外面就算是随便被人亲了一下，也是无所谓的？
　　对不起，我只是打个比方，没别的意思。不过，就算是你是这样的，但我家小孩不是这样。
　　医药费我能给，但我不会给。你的孩子还有你，也需要跟我家小孩道歉。刚才你这话说的似乎是我家小孩的问题，她只是捍卫了自己的权利，怎么就是她的问题？”
　　许山月冷着脸说，最后的时候，她还像是在自己说那样，小声嘀咕了一声——
　　“打不过就是受害者？这不是搞笑吗？”
　　但这话，她也没想着要怎么刻意掩饰自己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差不多听见。
　　许山月平常看着是一副很好讲话的样子，但她不好讲话起来的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好讲话。
　　现在这情况，让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变得凝重。
　　林老师最开始也挺不喜欢卢毅然妈妈一上来就对自己指责的，但做老师嘛，在遇见小朋友打架闹矛盾这种问题的时候，还是想要做和事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听着许山月这般开口，不由劝说：“苏雯妈妈，你也别太激动了，这事情我们好好说不行吗？你看这，孩子都还在这里呢……”
　　“林老师，窝知道啊！窝麻麻说的没有问题呢！”结果，一点也不给老师面子但很努力给自家妈妈扎场子的小姑娘这时候很认真开口说，“就是卢毅然自己太弱鸡啦！打不过，还嘤嘤，真是羞死了哦！”


第93章 
　　许山月听着耳边这小胖姑娘的话, 那瞬间，她是又想笑，又是真的想把自家闺女好好地拉着手板心打两下的！这姑娘，怎么好像这话听起来似乎打架打赢了简直是一件不要觉得太骄傲的事情？
　　许山月心里的感觉是复杂极了, 这哪里是她教养出来的女儿？这“土匪”一样凶巴巴的样子, 完全就是苏尾的翻版！
　　一想到这里，许山月就已经在心里把苏尾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面对孩子, 面对现在的情况, 许山月发现自己还要保持微笑！真他妈的是太难了, 哪怕是在电视台里遇见紧急播送, 都没这么想要口吐芬芳！
　　“林老师, 苏雯是被我和她妈妈给惯坏了, 一张口就不知道委婉，说什么大实话, 听着怪是让犯错的人觉得尴尬的是吧？”许山月抱歉笑着对班主任说着。
　　她的确是在这时候很想拉着苏雯好好教育,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不是教训自己闺女。小姑娘就算是再小，但是在外面仍旧是要给她留面子的。小孩子会不在乎面子吗？当然是不可能的，小孩子说不定是比大人都还在乎呢！这种时候, 那不也是要给小姑娘扎起场子？
　　林老师听着许山月最开始那些话，还以为许山月是要按照套路出牌，这时候总是要给卢毅然母亲一个台阶，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 哪里能真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说话做事就凭着自己的喜好？但是万万没想到，林老师在听完了许山月最后一句话时, 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尴尬。
　　“苏妈妈, 我们也不能这么说对吧……小孩子打架不管是最后谁输谁赢, 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应该发生，所以对于孩子们，我们也是要好好教育的，告诉她们不能用动手来解决问题的是吧？”林老师有点一头汗水地冲着许山月开口。
　　“对！就是就是！林老师，你看看这小姑娘的家长，这到底是怎么说话来着？小孩子不懂事难道你们这些做大人的也不懂事吗？看看你家孩子都说的是什么话！谁家的小姑娘像是你家的孩子这么野蛮？”卢毅然妈妈气愤开口。
　　“野蛮？”许山月被眼前的女人这颠倒黑白的说辞弄得快笑了，她家宝宝一直都很听话，尤其是在有苏尾在的时候，小胖姑娘的表现那简直就是能秒杀整个幼稚园的小孩子。周末的时候还可喜欢去上舞蹈课了，人家舞蹈老师都在她面前不止一次夸赞过小胖姑娘看着特别淑女。只不过，老师后面还有一句话，“苏苏如果不讲话的话，真是班上看起来最有气质的小姑娘，但是这一开口，就像是山大王，苏妈妈，我也是今天看电视的人，也经常看见过你，孩子的气质肯定是跟着你学的，家里的教育嘛，潜移默化的，但同时，你看看，你是不是应该让你家先生……”
　　许山月想着之前舞蹈班老师的话，忍不住头疼，她家没有先生，苏雯身上那山大王的气质跟谁学的简直不用多说！可不就是苏尾？
　　先前许山月的确是有点为了这事情感到头疼，但现在，至少在目前这状态里，她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家的闺女霸气一点有什么不好！
　　“我闺女怎么就野蛮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毕竟不是每个家长能把自己的孩子教育成个人样，毕竟这不是还有很多熊样的吗？如果我家闺女遇见了个熊样的，还是要欺负她的熊样的小孩，这种时候，还谈什么文明相处？熊样的能听懂人话吗？”许山月面带微笑，“所以，我还真不知道我家闺女哪里能称得上是野蛮了？”
　　这话一出，卢毅然妈妈简直要气得头顶冒烟：“你你你说谁，谁熊样！”
　　许山月还没有开口，她当然很淡定，这事情错误的根源原本就不在她家闺女身上，凭什么就因为你对方挨了打，就让她家没错的宝贝儿去道歉？这种谁弱谁有理的“规矩”，她能承担这种委屈，但是绝不可能让自家的小胖姑娘承受这种莫须有的委屈！
　　可是许山月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呢，一直都被她牵在手里的小胖姑娘这时候一下就站出来，那挺着的像是小西瓜的小肚皮好像是在跟人“示威”那样，挡在许山月跟前，脑袋昂得高高的，看着跟前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大人，明明奶声奶气，就偏偏就是要做出一股“劳资最勇猛刚强”的样子，开口说：“泥凶什么凶噢！窝麻麻来了，能打屎泥！泥现在，再敢凶，窝就！……”说到这里的时候，小胖姑娘的眼神凶极了，像是一只被惹怒的小奶狗，用自己已经脏兮兮的爪子把袖口捞得老高，露出一节白生生的小胖胳膊，然后弯曲着手臂，露出“肌肉”……示威……
　　这一幕，让幼稚园的老师惊呆了。而许山月看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想笑，嗯，那种又想哭又想笑。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闺女，现在竟然都变得这样，好像是可以保护自己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觉得有点泪目。
　　许山月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蹲下去，伸手就将人给从地上抱了起来。
　　她知道苏尾说过很多次自己在苏雯的事情上总是缺乏原则，但是现在，许山月想，她家闺女这么可爱，她真的很难很难做到原则这两个字。
　　从开始接到班主任电话开始，心里的那种担忧和愤怒，到来的路上决定好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小姑娘，再到现在，她只想抱着小胖姑娘回家，亲亲抱抱举高高地宠她！
　　苏雯小胖姑娘叶很上道，伸手就勾着许山月的脖子，扭头还冲着比自己看起来凶不少的大人，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小眉头还紧紧皱在一块儿，好像只要有人再说一句许山月的不好，她就真要上前……“奋勇杀敌”一样。
　　许山月忍不住笑，又看着卢毅然妈妈，说：“我说的是谁我以为是个明白人就能知道，不过现在看来，您也不是什么明白人。今天的事情说起来也没什么有不清楚的地方，你的小孩先骚扰我的孩子，被赶走后，心怀怨恨又要推搡，最后反被苏雯揍了一顿。事件如果没什么异议的话，我就先带着我家姑娘先走一步，毕竟我家孩子也没什么错儿，希望明天我能听见你们的道歉。不然……”许山月顿了顿，“就要你家孩子退学，就说，因为性骚扰。”
　　许山月说了这话后，就示意苏雯跟自己的老师说再见。
　　“老师拜拜，明天见哦！”
　　随着小胖姑娘跟老师挥手，许山月直接抱着人走出了幼稚园。
　　她今天过来的确是抱着解决问题跟别的家长友好正确地沟通的目的过来的，但是没想到，对方的母亲即便是在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发展后，仍旧只是站在自己孩子受伤的角度来责备她家的孩子，既然这样，父母都不愿意承认小孩的过错，小孩子自己又怎么能正确认知？面对这种颇是讲不明白道理的家长，许山月就算是脾气再好也不会去浪费时间做没什么意义的沟通。
　　既然这样，当然就要离开。
　　许山月一路上都抱着苏雯，在门口的时候，她还很细心把小姑娘撸起来的袖子给放了下去。这外面的天儿可冷的，万一一不小心就把小姑娘冻坏了可怎么办？
　　苏雯也很乖，在许山月从幼稚园门口走到车里这一段路上，小姑娘都安静极了，一声不吭。
　　许山月当时是在想事情，今天刚才在幼稚园放出去的那些话，她不是开玩笑的。涉及到苏雯，她做什么都很认真，也很较真。
　　性骚扰这种事情，说大说小，都可以，但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不管别人说她矫情也好，还是锱铢必较也好，反正她就是一定要让做错了事情的人道歉，还要得到教训，就是要让对方知道，做这种事情的代价！让他以后都不敢再胡作非为！
　　所以，许山月一路上都在考虑如果对方不道歉，自己究竟要怎么做，也是真没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有点过分安静，直到坐上车——
　　“麻麻！”苏雯被许山月放在后面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拽住了许山月的衣服，表情哪里还有之前再幼稚园的半点“大姐大”的模样？现在的小胖姑娘，可委屈了，眼睛里也湿漉漉的，看着怪是招人疼的，“麻麻……泥四不四生气气了噢！苏苏不是故意要，要跟人打架的呢！苏苏只是，嘤嘤，麻麻泥可别生窝气！不然噢，今晚苏苏肯定都要伤心得吃不下饭了呀！”
　　小姑娘逞凶的时候可凶了，奶凶奶凶的，可是现在真是要对许山月撒起娇来，许山月真是觉得，没人能抵挡得住！
　　她家闺女，真是太可爱了！
　　听着小姑娘的话，许山月觉得好笑的不行，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耳朵，嗯哼哼了两声，想着正好也能趁着这机会好好教训教训小丫头：“今晚你还想着吃饭的噢？我以为你自己都有了自觉，做了错事，今晚是要罚饭的，哪里还有你的晚饭？”
　　一听不可以吃饭了，小姑娘一下就慌了，汪的一声差点就要哭出来，伸手不开心极了在空中挥舞：“不可以的哦！妈咪泥不可以的哦！苏苏长不高啦！长不高没办法打坏人啦！可怎么保护妈咪的哦！所以苏苏要吃饭饭！”


第94章 
　　许山月：“那你今天知道错了吗？就要吃饭？今晚能吃饭的小朋友都是知错的小朋友, 你呢？”
　　一听见知错就可以吃饭的某个小胖姑娘，望着许山月的时候，一张稚嫩极了的小脸上的鼓做出的那种严肃一本正经极了的神情，别提看了是让人觉得有多搞笑了。小姑娘朝着天上竖起来三根手指头, 那表情, 看起来比宣誓入党都还要郑重：“苏苏当然是知道的咯！苏苏今天，今天不应该打小盆友, 就算是打他哦, 也应该, 应该不打脸的！酱紫吼, 就木有人能看得出来啦！苏苏错了, 麻麻, 妈咪，让苏苏晚上吃饭饭好不好咯？”
　　许山月：“……”
　　看着自己女儿那双像是被泉水浸泡过的黑葡萄那样的大眼睛, 她能说什么？
　　难道是坚持说不让小姑娘吃吗？就算是心里这样想着, 可如今对上了小姑娘那双萌萌哒的眼睛，她想说也说不出来啊！
　　开车回家的路上，小胖姑娘又开始很“有理有据”的担心，甚至还很想给许山月下套, 很努力将人给拉进自己的阵容里——
　　“麻麻！今天喔，回去泥要不要给苏尾说的喔！”
　　许山月一边开车，一边抽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在后座的人，这时候只见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姑娘很认真地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 把一旁的维生素瓶子放在怀里。小胖姑娘还不等许山月回答，就自顾自开口：“如果泥不告诉苏尾喔, 这就是窝们俩的小秘密啦！窝们滴！只有！窝们！知道的哟！庆祝, 窝就会好好的乖乖听话, 吃完，介个不好吃的糖糖！”
　　“麻麻！好不好咯？不告诉苏尾的哦！”
　　小姑娘觉得自己的这个交换条件一定很诱人，所以现在那张圆滚滚的小脸蛋上，满满的都是……笃定！
　　笃定什么？
　　当然是笃定许山月一定会答应自己！
　　可是，她低估了许山月跟苏尾的“同盟”关系。
　　在三个人的关系里，就算是要“斗地主”，那这个小地主，一定会是苏雯。
　　小姑娘最近学会了“策反”后，可把这一手玩的六六的，就只不过，在苏尾和许山月跟前，一次都没有成功。
　　主要还是许山月真的是一点都不“偏爱”她！
　　“不好的哦！”许山月微笑开口，看着自家女儿的笑脸在她看着的后视镜里，一点一点碎得稀里哗啦的时候，许山月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掩饰不住了……
　　“苏尾的名字是你这个小丫头随便叫的吗？以后还是要叫妈妈，不然，要被打手板心的！老师不是在学校有教育你们要尊老爱幼尊敬师长的吗？她是你母亲，是你长辈对不对？是不是不应该直呼其名？”许山月说。
　　“哼！”小姑娘一听自己又没能将许山月给劝说进自己的队伍里，不由抱着自己的双臂，那模样看起来可不开心，小声嘀咕：“知道！哼！泥就是跟她是一伙的！欺负窝！”
　　许山月：“……”
　　“明明窝有比她温油的哦！泥都康不见的哦！”小姑娘生着闷气，“所以窝们应该联合起来！对抗她！”
　　许山月：“……”
　　“泥今天跟她讲，她又要打窝的屁屁！”
　　这声音，听着可老委屈了，好像真还是许山月做了好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许山月简直就要被这小姑娘的一套比一套都还厉害的歪理给弄得懵逼了，仿佛自己还真是很凶凶不通情达理的样子……
　　“你听话妈妈怎么会打你？”许山月问。
　　“哼！”小姑娘还是不服气，奶声奶气地忽然蹦出来一句让许山月简直哭笑不得的话：“可能大大概是窝看着比较好打吧！”
　　许山月：“……”
　　“她真这么说？”
　　这天晚上，苏尾回家后，听见许山月开口讲着今天白天小姑娘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
　　许山月笑着点头，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开口：“可不是吗？小丫头都已经拉着我好几次说着想要篡权了！你看看你平常到底是怎么跟她相处的？人家可是时时刻刻都有准备着推翻你！”
　　苏尾觉得有趣，她靠近许山月，直接伸手就将人给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坐着，抬手勾住许山月的细腰，低声笑着开口说：“既然这样，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那小姑娘统一战线对付我？”
　　许山月被苏尾掐着腰，想跑，当然是跑不掉的，“你觉得呢？”
　　苏尾笑：“不然，给小丫头一点信心？佯装答应一次？”
　　许山月摇头：“不想，暂时觉得你这边还挺好的，如果有一天你欺负我，我就只有带着你女儿跑了！不回来，跟她统一战线对付你！”
　　“哦，那可能有点难，小姑娘这辈子那不是就没有希望了？”苏尾闭着眼睛，探寻着许山月的唇，亲了上去，“我就这么一个老婆，不对你好那我的好要对着谁？完了，你这辈子都只有跟我站在一起了……”
　　许山月失笑，她伸手推开苏尾的肩头，“行了，赶紧去看看苏苏，你不是今天回来晚了吗？晚上我跟她吃饭的时候，她可以一直都在念叨你，让我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苏尾：“那我去看一眼。”
　　“嗯，小点声，可能都已经睡着了。今天人家可是在幼稚园做了不少……体力活的！”许山月忍不住笑，打架这种事情，可不就算事体力活吗？
　　苏尾点点头，走出去带上门。
　　许山月在某些方面对苏雯的管教还是挺严格的，比方说每天就寝的时间和起床的时间，都有严格控制。
　　一般在晚上八九点的时候，许山月就要让家里的小姑娘去洗漱准备就寝。今天晚上像是这个时候，都已经十点过，苏雯都已经睡下好一段时间。
　　苏尾拧开儿童房的门把手，悄悄走进去。小姑娘从小就有点怕黑，许山月在卧室的门口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让整个卧室里在晚上也不至于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小小的床上这时候有一小团的隆起，苏尾走过去，看见被子上方露出来的一颗小脑袋，苏雯睡觉特别老实，安静的不行的小姑娘，现在闭着眼睛，看起来就知道睡得可香了。
　　借着那么点并不是很明亮的小夜灯，苏尾就坐在床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小丫头，不由伸手给她拉了拉被子，摸了摸小姑娘细细的小脸蛋，低头，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亲。
　　苏尾没有闹醒小胖姑娘，见她睡的挺好后，没多久转身就出了卧室。
　　许山月刚好也把之前的晒干的衣服叠了起来收拾好，走到客厅，冲着苏尾指了指茶几上的小苹果，说：“你闺女在学校发的苹果，啃了一半，非得给你带回来吃，说好几天没见到你，就给你吃半个，如果你想吃一个，就要她每天见到你，哈哈哈……”
　　虽然许山月也觉得小胖姑娘这话听起来幼稚好笑，不过听着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很开心。
　　苏尾有的时候在小孩面前是凶了一点，对小姑娘也是严格了些，不过，许山月知道苏尾对苏雯的爱不比自己少。她有劝说过很多次让苏尾每次跟小孩讲话的时候温柔一点，但苏尾这么多年就那个脾气，可能真是除了自己，苏尾很难得再拿出好的耐心和让人沉迷的温柔。许山月担心小孩年纪太小，不明白也感受不到苏尾的爱，但是听着小姑娘才有两天没见到苏尾时，小嘴巴里还不断念叨着苏尾的名字的时候，她觉得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
　　用心的爱，大约小孩子才是体会最深的那一个。
　　许山月将之前小孩说过的话转达给苏尾时，她看见站在灯下的那个女子，嘴角勾起来一抹真的很温柔的笑。
　　“小破孩！”苏尾说。
　　但这语气里，满满自豪。
　　第二天许山月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这段时间苏尾都忙着战队那边收尾交接的一些事情，都是一些琐事，但还挺麻烦的，每天在那边花费的时间是一点都不少，所以，许山月也以为今天苏尾老早出门是去忙着战队那边交接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一走出卧室，她就闻到了一股红豆小米粥的味道。
　　走到厨房的时候，许山月一眼便看见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可忙忙碌碌的样子。里面一大一小的声音渐渐传出来，进入她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笨啊！让你去坐着，别来厨房捣乱！这么矮，你能勾着吗？”
　　“哼！肿么不行的哦！”
　　“让让，别挡着我，你今天还上不上学？等会儿没时间，你上学可就迟到了！迟到的小朋友可就是没有小红花的！”
　　“哦，那泥快点嘛！窝帮泥的呀！”
　　“你这是越帮越忙！”苏尾的声音颇是有点气急败坏。
　　结果，她这话刚说完，就看见旁边一点点大的小姑娘吭哧吭哧一个人拖着小板凳过来，然后自个儿伸手扶着料理台，踩在了小板凳上，努力站起来比料理台高，然后耀武扬威地，或者说，是一边耀武扬威，一边还真有几分真诚地看着苏尾，软萌萌开口：“看哦！窝变高咯！窝可以帮忙哒！窝是厉害哒！”
　　苏尾：“……那么想帮忙？”她觉得这不就才两天没见到自家闺女吗？怎么忽然一下就变成了这样的小粘人精？
　　不过，小粘人精，也很可爱！
　　怪让人喜欢的。
　　“对呀！”小姑娘点头。
　　“为什么？”苏尾弯腰问。
　　结果冷不丁，小姑娘“啵叽”一个吻，亲在了她脸上。
　　“窝宣泥呀！”


第95章 
　　苏尾在听着小姑娘这话时候, 手里的动作顿时顿住了。她现在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刚才自家闺女那软绵绵的小嘴巴亲吻到自己脸颊上的触感，真真像是棉花糖一样，让人觉得心头都是甜滋滋的。
　　“偷亲我啊！”苏尾伸手就捏了捏小姑娘胖嘟嘟的小脸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更多的还是对苏雯的宠爱。
　　小胖子听着这话, 虽然是有敢作敢当的勇气吧，但还是忍不住觉得脸红红的, 还想着捂着自己的小脸蛋, 声音一下变得低低的, “没油滴哦！泥, 泥如果觉得不公平吼, 那窝也让泥亲亲嘛！”
　　说完这话, 小胖姑娘拿开了自己捂着小脸蛋的那双手，还歪着脑袋, 凑到苏尾面前去, 示意对方现在可以亲亲脸蛋了……
　　苏尾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都软了。
　　她从前还觉得每次许山月说什么看见小丫头都觉得心要化掉太过夸张，但现在这么一看，只要小丫头表现得就那么一点点黏糊自己, 她都觉得有点受不了，看着苏雯，就忍不住像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想要把她宠得像个公主。
　　苏尾最后离开厨房的时候，是一手把小姑娘抱在自己的臂弯里坐着, 一手端着餐盘走出来。
　　苏尾一出来，就看见依靠着墙壁站着的如今笑着看着她的许山月。她将怀里的小丫头放在位置上, 招呼许山月：“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过来吃饭了！”
　　许山月走过去, 笑：“我以为你都出门了，结果没想到你还在家里逗着孩子。”
　　苏尾没一点不自然，虽然说像是今天早上这样跟家里的小姑娘打成一片的时候的确很少，不过，体会过一次，忽然觉得这样的体验也不算是太差。
　　“嗯，你这几天辛苦了，又是要上班又是要照顾她，我总是应该抽点时间来照看小孩吧？”苏尾说。
　　许山月托着腮帮子笑眯眯看着苏尾，“真的只是为了帮我排忧解难分担负担？我怎么看着不像是你说的这么回事儿呢？难道不是我们家闺女太可爱，舍不得这么早就离开的？”
　　苏尾伸手就给了她一暴栗，下手很轻，重了她自己也舍不得，“嗯，是，等会儿我送你们去幼稚园电视台。”
　　许山月“嘁”了声，她原本都还想看看苏尾不好意思的模样，哪里知道，苏尾字典里可能根本就没有这四个字。不过，现在听着苏尾的话，“你最近不是忙着战队那边的事情吗？还是早点整理结束吧，别拖着到了过年时间了。”
　　苏尾“嗯”着点头，“差不多都要结束了，我今天过去把解约的合同弄一下，明天再去收拾一下东西，晚上的时候正好跟队里人的一起吃个饭，这事儿差不多就算是全部结束了……”
　　苏尾说这话的时候，虽然眉宇间是没见到几分惆怅，但是许山月跟她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对苏尾说话时候的每个表情和神态，都了如指掌。像是现在这样，她怎么会不知道其实在苏尾心里，这一次的离别，对她而言，很重要。重要到，心里难过也不想表现出来被任何人看见。
　　许山月上前一步抱了抱她，“没事，就只不过是离开战队而已，大家不都是还在北京吗？我们可以经常找他们来家里一起玩吗？”
　　选择电竞这个行业，对苏尾而言，最开始是个偶然，但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就不再是像是从前那样的可有可无。做了这么久，坚持下来的，唯有希望和热爱。
　　如今要离开这个行业，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一点感触？
　　只不过，苏尾是习惯了不要被人看见自己的心思而已。
　　现在许山月这样开口，苏尾刚想说点什么，结果一旁的小姑娘咬着勺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们，忽然开口：“羞羞！抱抱！”
　　许山月：“……”
　　苏尾：“……”
　　苏尾回头在小姑娘额头上点了点，像是警告一样，然后就当着小姑娘的面儿，在许山月唇上亲了亲，“我老婆我抱一下亲一下怎么就羞羞了？”
　　再怎么说，小胖姑娘也就只是一小丫头，当在看见苏尾这简直就像是挑衅一样的行为后，她先一步比许山月都还快的脸红，伸出胖乎乎的两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一双眼睛，“啊！麻麻羞羞！”
　　除了羞羞，小姑娘怕是也不知道说什么。
　　许山月终于忍不住推开了苏尾，伸手捋了捋自己耳边并不散乱的头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小声说：“孩子都还在面前，你这是做什么呢！”
　　苏尾可没那么不好意思，她好意思极了。就像是她对苏雯说的那样，既然许山月都是自己的妻子，她亲一下还是两下，那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终于坐下来吃饭，许山月想到昨天自己午间休息的时候，台里另一个节目组的主持人找到了自己，聊到苏尾的事。
　　“你周末还有个采访？”
　　苏尾筷子一顿，“哦，是了，我本来说前两天告诉你，结果这几天忙得有点忘记了。就这周周六，在你们台。我本来也不太想去的，这不是想着最后既然要离开，还是给我们队打个广告吧。毕竟，这些年，我也很少在除了比赛的时候在公众场合露面，更不要说这些采访了。最后这点时间，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总觉得有点对不住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许山月点头，她很能理解苏尾。苏尾并不是一个喜欢出现在大银幕上的人，QW战队在前几年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同期的队员没有谁像是苏尾这样，不喜欢接广告，不喜欢上采访真人秀，几乎是除了在比赛场上能看见苏尾的身影，平常的时候，苏尾几乎不会在众人跟前曝光。当然，除了有一次苏尾在家里做直播的时候，被许山月侮误入进来，那一次，苏尾是真太……“凶残”了，把电脑显示屏都砸了，这种举动，能不上热搜吗？
　　不过，也就这么一次，剩余的时间里，苏尾很安静很沉寂。现在她说要为了战队做最后一件事情，这样的宣传，就算是她个人不是很感兴趣，但她也会愿意主动去做。
　　许山月：“那天我带着女儿跟你一起去，给你打气加油？”
　　苏尾笑，不过就一个采访节目，哪里还需要加油打气？在许山月看来，难道以为自己这是去考试吗？
　　小姑娘这时候难得没有抬头好奇，毕竟美食的诱惑，可比听着家里的大人说话有诱惑力多了。小胖姑娘现在正吃得津津有味，手里的厚烧芝士香得快要让她整个小脸蛋给埋进去了，别提是有多专注！
　　早上苏雯去幼稚园的时候，果然是苏尾开车。
　　小丫头坐在后面，小屁股下面就像是坐着榴莲一样，整个人在位置上摇摇摆摆像个多动症，如果不是有座椅把她绑在位置上不能跳下来，可能现在都要爬到中控台上了……
　　“麻麻，今天怎么是泥送窝呀！”
　　小姑娘这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苏尾回答：“嗯，帮你去揍人！”
　　许山月：“……”
　　有这么教育孩子的吗？这样说话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她的意见还没发表出来，后面的小朋友已经开心的不行，拍着她那肉嘟嘟的小手，“好耶好耶！窝们一起去揍扁她们！”
　　许山月：“……”
　　苏尾哈哈哈大笑。
　　许山月觉得自己昨天感觉没错，家里这小姑娘身上多出来的这么一股莫名的匪气，还真是被苏尾给影响的！
　　“苏尾，孩子这还小着呢！”许山月在一旁小声提醒。
　　苏尾扬眉：“我知道啊，但是教育归教育，真善美我们教育的还不够多？总是也要让小孩知道，我们不惹事，但是当事儿来了，我们也不怕事儿吧！那狗崽子敢欺负我闺女，我还不能打一顿咯？”
　　许山月：“……法治社会！打什么打！再说了，人家一小孩，你还真要动手？你几岁了你！”
　　许山月简直无语极了，苏尾说她太宠着孩子，但现在看来，到底是谁更宠孩子一点啊！
　　这不是要把孩子给教得无法无天了吗？
　　苏尾哼笑：“嗯，真动手，欺负我闺女，我管他多大！照样儿打！”
　　许山月简直要被她给气笑了：“苏尾同志，麻烦你认清楚现实一点好吗？昨天就算是打架，也是你家的可爱的闺女把人家小朋友给打成的人家妈都不认识了！你现在过去还要去揍人？”许山月想要捂脸，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盛大的场面！
　　苏尾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停下来，听到许山月这话，忽然意识到这还真是个问题。昨天她家闺女打架好像是打赢了，难道打赢了自己还要再去把人给揍一顿？
　　不过很快，苏尾就想明白过来了……
　　“不，我这是去教训他妈！昨天不是欺负你了吗？我老婆能让人随便欺负？”苏尾理直气壮开口。
　　许山月：“……”
　　她现在是应该觉得开心呢还是暴怒？
　　片刻后，“苏尾，你今年多大？”许山月颇是无奈开口，她哪里有被欺负？再说了，这事儿能不能安静一点解决啊！苏尾这样子，可不像是要跟人善了……
　　苏尾丝毫没感受到现在自己老婆的焦虑，勾了勾唇角：“我就算是八十了，那也不能放过欺负你的人知道吗？”
　　许山月忽然就词穷，望着苏尾，哭笑不得，“苏尾，我给你说，你这是土匪！”
　　苏尾斜着眼睛，那模样看着又傲又拽：“嗯，那你还不是喜欢？”


第96章 
　　许山月被这话问得无话可说, 这种情况下，她能说什么？是喜欢，喜欢现在讲出来，苏尾那不是更得意？说不喜欢, 那不就是骗人的吗？
　　许山月选择不说话。
　　苏尾嘴角噙着笑, 既然都是她家媳妇儿，这种媳妇儿不想讲话的时候她当然是要给台阶, 不能让媳妇儿下不来台啊！
　　只不过, 苏尾没想到, 后面还坐了个一个小马屁精, 还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小马屁精。
　　“麻麻害羞的！麻麻喜欢麻麻的！”
　　许山月：“……”
　　苏尾：“……”她家闺女可真是够棒的！？
　　到了幼稚园, 苏尾亲自把苏雯送了进去。许山月在车上, 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苏尾从幼稚园回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许山月坐在副驾上问, 她有点怀疑地看着苏尾, 不是她想太多，而是苏尾从前的那些“英雄事迹”不得不让她多想一点。
　　苏尾笑了两声，“处理点事儿。”
　　“处理什么？”许山月一听就要慌。
　　苏尾看着身边的人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想笑, 她伸手揉了揉许山月的头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许山月一脸无奈：“我就是太相信你了！就怕你在苏苏学校里搞事情！”
　　苏尾：“……”
　　忽然就委屈了！
　　许山月：“没动手吧？”
　　苏尾：“……”
　　更委屈了！她看着像是那种会随便动手打人的人吗？
　　如果这话真问出去，许山月的回答一定是是的，就是一看就是那种要打人的！
　　“遇见卢毅然的家长了？”许山月问，不等苏尾回答, 她又担心上了：“他妈妈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前一刻许山月是挺担心苏尾动手打人的，但是又一想到昨天见到的一点都不好相处的女子的说话方式, 她又担心苏尾受到苛责。
　　“没有。”听着许山月这样忽然一下变得担心的话, 苏尾心情一下又变得有点明朗起来。“刚才见到的是那臭小子的爸爸。”
　　可能是因为昨天卢毅然妈妈没能在许山月手里讨到好, 今天当然就派出来另一名“选手”。
　　许山月：“没怎么样吧？”
　　苏尾想着之前的情况，好像是没怎么样，甚至说起来，还很……友好？
　　刚才她是送苏雯去幼稚园，原本也是打算着看看昨天想要欺负她闺女的臭小子是什么模样，再去警告警告昨天还想欺负她家媳妇儿的女人。只是没想到，今天送卢毅然来上学的是他爸爸，而这个卢毅然的爸爸，是……QW战队的粉丝，还是苏尾六七年的死忠粉，从大学的时候就粉了这么多年的那种死忠粉。
　　当看见苏尾带着苏雯出现在幼稚园的时候，卢毅然小朋友还没给自己亲爹“告状”，就已经被自己亲爹直接摁头给苏雯小姑娘道歉了……
　　“尾姐！真的是您啊！我是您的粉丝！七年的老粉了！！！您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看！我在微博上也有关注您！就是从南阳开始，您最开始的公开的比赛就是代表南阳去参加的那个全国性的比赛吧！那个时候，全国关注电竞圈的人还很少呢！啊啊啊啊！天啊，我没想到，啊啊啊，我还能在除了比赛现场的观众席之外，看见您真人啊！！！！”
　　苏尾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被这人的热情给吓了一跳。
　　她今天原本计划着过来是教训人的，但现在这情况看来，哪里是还需要她主动开口教训人？
　　遇见自己的粉丝，的确好像是不用的。
　　也就是因为这样，苏尾在幼稚园耽误了一点时间。
　　许山月在听完苏尾说的经过后，不由啧啧称奇。
　　“没想到你抛头露面，还有点作用？”她打趣说。
　　苏尾有点无奈笑着看着她，“以后都不敢了，只在你一个人跟前露脸。”
　　许山月：“……说什么废话！”
　　苏尾：“我以为你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老婆这张脸，难道是我想错了？”
　　许山月：“……苏尾，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你知道吗！”
　　“从前我才去打职业的时候，我记得我收获的第一批女粉，不少人都在网上，我开直播的时候叫我老公，那时候，我女朋友似乎还有点不高兴？”苏尾看着身边的人的脸色，神情看上去可是越来越高兴的样子。
　　但是反观许山月，好像就不是这么h回事儿了。
　　“苏尾！”反正这时候后面也没了小姑娘，许山月才不用再继续着要在孩子面前注意什么言行举止，直接伸手，作势就要捂住苏尾的嘴巴，“你别胡说我告诉你！谁，谁不高兴了！我只是，我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你的粉丝！太肤浅！”
　　许山月解释说，这话她说得极快，可能心里还有点紧张，不然也不至于一个拿着一甲证书的在职主持人，说话的时候还……结巴了！
　　说完这话后，许山月就不想再看苏尾。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怎么听怎么都很没有底气啊！
　　可是，苏尾却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苏尾越过中控台，直接伸手，捧起了身畔副驾驶位置上的人的脸颊，侧着身子，低头，直接亲吻住了那张红唇。
　　“唔……”
　　许山月是根本没料想到苏尾竟然会冷不丁来这么一出，她伸手就想推开苏尾的肩头。就算是现在苏尾忘了，她可都还没忘记这时候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可是就在幼稚园外面的停车场，早上这个时候，不少家长都是开车来送孩子的，外面来来往往有多少人！她们在车里的举动，随随便便都能被人发现！
　　“苏尾！”好不容易得了空，许山月有点恼怒看着跟前的人，“做什么你！”
　　苏尾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刚才才做了“坏事儿”的人，看着可比谁都要坦荡。
　　“嗯？我怎么了？”
　　面对许山月的责问，苏尾还有心情笑出来。
　　这么一对比，许山月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苏尾这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似她才是小题大做的那个人。
　　“你你你，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苏尾：“车里，私人空间？”
　　许山月：“……”
　　苏尾笑着挑眉：“不然呢？许老师，不可以吻你吗？”
　　许山月：“……”
　　见许山月回答不上来，甚至脸上都开始泛红，苏尾的心情可好了，她凑近许山月，那样子怎么看都让人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应该可以的吧？我老婆，我想亲……”
　　这话就像是低喃，在许山月耳边响起来。这么近的距离，许山月甚至都能感受到来自苏尾鼻翼间喷洒出来的温热的还带着点潮湿的气息，这让她有点忍不住想要打个哆嗦，浑身有点发软。
　　“你现在距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许山月她很明白，不是苏尾太坏，是她自己，对苏尾没有半点抵抗力。明明从前才认识苏尾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可是在这些年里，尤其是在结婚之后，她似乎对眼前的人更加没有抵抗力了……苏尾随随便便的一两句话，都能把她勾得有点……心神荡漾！
　　苏尾觉得冤枉：“我怎么没好好说话？又没有亲你！”
　　最后这句，理直气壮。
　　许山月：“……”
　　她是甘拜下风。
　　“还不开车，我马上要迟到！这个月全勤没了就怪你！”
　　“好，都怪我。”苏尾一边说这话一边点了火，“谁让我是我们家的受气包？”
　　许山月听见这话，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敢给苏尾受气啊！
　　等到了电视台停车场的时候，许山月在苏尾停了车后，没着急着下车，反而她忽然勾住了身边的人的脖子，在苏尾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主动亲了亲旁边的人的脸庞。
　　又在苏尾将她拉住深吻之前，跳出了副驾驶的位置。
　　苏尾原本打算伸手去抓住许山月的那只手，现在堪堪悬在半空，想抓的人这时候已经笑着站在车外看着她。
　　“许山月！”苏尾有点气急败坏，亲脸颊，这算是什么亲吻！要亲，就要亲……
　　许山月当然知道现在某人是个什么想法，但她也不可能真就随了苏尾的意，看着苏尾现在这表情，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大大的，笑眯眯冲着苏尾扬眉道：“嗯，我在啊！晚上下班的时候记得过来接我！”
　　苏尾：“……”
　　她现在想听见的是这句话吗！！！
　　苏尾是还想说点什么的，可许山月已经很欢快离开了原地，她就只能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那道窈窕的身影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
　　片刻后，苏尾还没离开，从嗓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行吧，反正有些事情，从来都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的，今天晚上她再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家里那不知天高地厚来撩拨她的小妻子！
　　许山月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好，大约就是因为在上班前跟苏尾的“斗智斗勇”中占了上风，主持节目的时候，状态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中午休息的时候，许山月遇见了楼上做真人秀的师姐，也是这个周末采访苏尾的主持人阚琉。
　　“山月！”阚琉拍了拍许山月的肩头，示意她一起过去去楼下喝杯咖啡。
　　“周末你有什么打算？是要跟着苏尾一起过来吗？”阚琉笑着问，“我记得这好像是苏尾第一次上我们这样的采访节目，我下班的时候给你看一下我们这边的流程，你也是专业的，到时候跟苏尾沟通一下，如果上面有什么她不想回答的，你明天的时候来跟我沟通，我们再商量商量？”
　　许山月很感激点头，“那先谢谢师姐了！其实我也挺担心的，苏尾这个人平常是没怎么上过节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到时候就拜托师姐能多担待担待了，她这个人性子直，脾气不好，我就担心她让你不高兴，如果到时候苏尾真说了什么太直白的话，让师姐你不高兴了，回头你找我算账就好，她那个人，没什么坏的，就是……哎……”许山月说着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像是有点苦恼的模样一般。苏尾上个综艺节目，她是真比本人还担心。
　　阚琉看见许山月难得露出这么苦恼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意思：“你进台里之前，张老师就给我打过电话，说让我如果可以的话，好好带带你这个师妹。不过从你进台里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没什么需要我带的，现在看起来，也的确是这样，你看你都做了几档的直播节目，这上升的进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从来都没看你有什么紧张的样子，怎么就到了苏尾这么一个采访，你倒是变得不像是你了？就有这么喜欢的吗？”
　　阚琉是想不出来除了太过喜欢还有什么理由让许山月就因为一个事不关己的采访变得这么焦急焦虑，甚至都有点……杞人忧天。
　　许山月有点不好意思，平常她在工作的时候，很少会聊起自己的私事，办公室的人都只知道她结婚了，还有些人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苏尾就是她太太。现在听见阚琉这么问她，她还是觉得挺羞赧。
　　“是我太太，我当然很喜欢……”她小声说。
　　这样的许山月可不多见，阚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笑着打趣说：“这你看，这么多结婚的，也不一定是因为互相有那么喜欢才结婚啊！凑合一起过日子的现在多了去了，所以啊……”
　　“没有！”许山月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样，急急忙忙开口辩解：“我们不是因为要一起凑合过日子才在一起的！再说了，我相信在这个社会上，还是有很多人是因为喜欢才选择在一起结婚。我跟苏尾，就想着希望我们能一辈子都像是初恋的时候那样互相喜欢能永远在一起才结婚……所以，我觉得自己也很幸运，早早遇见了很喜欢的人，又那么幸运，那个我喜欢的人也能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
　　“啧啧……”阚琉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经意，引出来许山月亲手撒出来的这么大一盆狗粮，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后悔好还是后悔好了！“没想到啊！你！小山月，居然是是情圣？”
　　许山月红了脸，“没有没有！”
　　“不过看起来你们感情还真是很好，我看你很少在台里提你们的私生活，还以为你们感情就那样呢！”
　　许山月“唔”了一声，歪了歪头，笑着说：“大约是因为太好舍不得跟人分享，所以才什么都不想说吧？”


第97章 
　　苏尾差不多是周五之前就将QW战队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 晚上的时候，许山月跟着她一块儿，还带着家里的小不点儿，跟战队的人一起吃了饭。
　　快要近年关, 街上隐隐约约已经透露了些热闹的氛围, 树梢上被挂上了一串串的小灯笼，还有一对对的福节, 看起来带着喜庆。
　　瘦猴儿在战队里算是人气很好的一个, 个子高, 相貌英俊, 说话带着时下年轻人喜欢的有趣, 做直播的时候, 可有不少的少女们的疯狂涌入喊着“老公”。先如今在饭桌上，这平常嘴角边上总是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的年轻男子, 却是有点红了眼, 这时候还固执举着酒杯，看着苏尾，耍无赖一般开口：“尾姐，你就再留两年怎么了！你你, 你还是我们的队长，你能不能别走？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已经喝的有点半醉的人，脑子里都是混沌一片，可能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说了什么, 又或者是把从前心里藏着没有讲出来的话，这时候装作一个不小心都讲了出来。
　　“当年我还在网吧打游戏打得昏天暗地的时候, 尾姐你把我拉出来, 说会带着我走上正道, 现在你，你自己却先要走掉，尾姐，你说话不算数的！”
　　少年人可能只恨不的拉着苏尾，不要她离开。
　　这话一出时，整个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了。
　　在座的，有不少都是苏尾当年从网吧里拉出来的小孩，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孩们都已经长大了，每一个拉出去都是能成为战队的核心人物的少年，每一个人都是在微博上拥有至少几十万粉丝的电竞今日之星的人才，但唯一有一点没变的，可能就是现在瘦猴儿说的那些话，他们都不想要苏尾离开，都还想跟着苏尾一起打比赛。
　　但是谁心里都明白，苏尾是不会再留下来。
　　一个职业选手的黄金阶段也就只有那么几年时间，苏尾如果再继续打比赛，状态只会变得越来越差，还不如在这个时候离开，将位置让给后来的那些更有能力的人。
　　苏尾不是没听出来瘦猴声音里的哽咽，她同样也很舍不得，待的时间太久了，怎么可能是没有一点感情？
　　她将瘦猴敬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在仰头的那瞬间，她眼底似乎有迷蒙，却是很快被她掩饰下去，再抬头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同平常别无二致的随意，就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同寻常那般，慢条斯理又带着漫不经心：“这又不是不能一起打比赛，以后你们休息时间，随时在线上约我啊！到时候看我不把你们这些小崽子一个个按在地上摩擦！”
　　苏尾笑着说。
　　她这么一开口，旁边的小胖子自然跟着附和：“对啊，你们尾姐又不是要离开你们，随时还能来我们基地的嘛！可别忘了，当初我们在北京的这一块儿地，都还是你们尾姐亲自过来看的，说这里风水不错，这几年下来，证明你们尾姐这话不假，还真是风水不错！”
　　小胖子巧妙地把话题岔开了，苏尾很自然接过房价的话题，挑眉看着自己跟前的这么一群年轻的男孩子：“对了啊，要买房的赶紧买房啊，这房价可是一天一个价，你们要是再不买房，哼哼，以后谈个女朋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看上了哪个地方，跟我讲一声，我最近不是没事吗？也能帮你们在一起看看？”
　　苏尾的眼光很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之前再续山月大三的时候在北京买了第一套房子，现在苏尾她们住的就是那一套，不过后来陆陆续续的，苏尾又购置了一些房产，现在都升值了不少。尤其是最早先的那套房，现在保守估计已经翻了两倍。
　　桌上一群少年一听，不由凑上前，嘻嘻哈哈地点头说：“行呀，到时候有了女朋友也一定得让尾姐和山月姐看看的啊！”
　　“行了吧，你这样子你觉得你能找到女朋友吗？”
　　“你说谁找不到女朋友？！卧槽！我给你说我现在也是有人倒追的好吗！”
　　……
　　两句话，饭桌上倒是恢复了不少热闹。
　　不过说到底，眼前的热闹能持续的时间也就顶多一晚上，在宴席散了后，热闹也会渐渐散去。
　　许山月出门回回都有苏尾拘着，苏尾怎么会不知道许山月的那酒量？自己媳妇儿在家里醉酒的话，她倒是很乐意的，但是在人前，苏尾小气的很，才不愿意许山月醉酒时憨态可掬的样子被别人瞧了去，自然更是不愿意她在外面饮酒。
　　今晚离开时，整个酒桌上，大约最清醒的人就是唯一一个滴酒不沾的许山月了。
　　一群人将许山月和苏尾送到楼下，几个年轻的男孩子结果就抱着许山月的手差点快要哭了，声音一个比一个嚎得大声，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观看他们这一边……
　　“山月小姐姐，你已经要照顾好我们尾姐啊！”
　　“山月姐，我们尾姐就拜托给你了！呜呜，到时候，到时候你一定要叮嘱她在上学的时候还是要多在网上跟我们一起打游戏啊！”
　　“我舍不得尾姐汪！”
　　……
　　许山月简直有点哭笑不得，她是觉得这种离别的场面是很伤感的，但是这种伤感，原谅她，这样被一群少年颇是沙雕地拉着手甚至还有人扯着她的袖口的时候，像是在听着老母亲一般的叮嘱，她是真有点忍不住想笑的。偏偏这群人讲话也是不分个场合，说什么让她回家后监督提醒苏尾多上网打游戏这种话，她是真有点忍不住……
　　好在在场的还有一个清醒的小胖子，小胖子身上肩负着的可是这几个小崽子们的安危，毕竟QW战队的未来好一段时间里还需要这几个人担负起来。
　　小胖子伸手把那些个就差要拉着许山月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少年郎们的手都拍掉拉走后，塞进了计程车里，这才抽空转身跟许山月挥手，“山月，今天的事情就先麻烦你啦，这几个人喝醉了不省事儿，我还是得先带他们回去，到时候我们有空再联系！”
　　许山月点点头，挥手示意：“那行，改日我们有时间再约……”
　　喧闹后，就剩下有点避无可避的冷清了。
　　许山月感受着现在被自己扶着的靠在自己怀里的人的呼吸，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苏尾现在的呼吸声可比从前自己熟悉的要重了些许。
　　“苏尾……”许山月刚出声，想问问苏尾到底行不行，毕竟今天晚上她做在苏尾身边，可是亲眼看见她喝了不少酒。她是有心想劝说苏尾少喝一点，但是今天这样的场景，她知道对苏尾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由着苏尾去了。只不过，在旁边，她偷偷给苏尾的碗里夹了不少菜。
　　喝酒伤胃，总是需要吃一点东西先垫垫肚子的，不然，事后可能会更加难受。
　　喝了那么多酒，出来的时候，苏尾的脚步已经有些不稳，许山月伸手搀扶着她。就算是在刚才那群年轻人拉着她的手叮嘱的时候苏尾也没醒来说半句话，但现在，许山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似乎灌进来什么滚烫的东西……
　　这么冷的寒冬，她好像感受到了苏尾滚烫的泪……
　　“别看……”就在许山月想伸手碰撞苏尾的脑袋时，耳边传来一声极为低哑的声音。
　　许山月就不动了，只是这样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安静地抱着怀里的女子，一如很多个日日夜夜苏尾抱着她给她力量那样抱着苏尾，街边的霓虹灯，照亮了她显得心疼的脸庞。
　　“……瘦子最不听话，当年我把他从网吧拽出来，还跟他打了一架，他家里爸妈离婚，都没人想要他，想起来，好像跟我也差不多，我就把这个最是拧巴的人给带了回去，那时候基地还没什么规模，一切都是最初的起步阶段，那小子，嗬，我以为他会受不了无聊离开，没想到一直跟我坚守到了最后……”
　　“红毛也是，别看他一天好像听不正经的，其实很聪明……”
　　……
　　许山月就这么安静站着听着来自苏尾的絮絮叨叨，那些话差不多都是关于在过去几年里，跟她并肩作战的队友们。有过摩擦，有过争执，但最后庆幸极了的事情是，她们一同在自己的低谷相遇，互相扶持，一起努力，走向辉煌，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彼此在最艰难找不到前进的方向的时候的携手扶持和摸索，这才让即便在世人看来已经算是功成名就之后，仍旧还能保持这么融洽甚至是亲密的关系。
　　“……山月，我真的，很珍惜他们，也不想跟他们分开……只不过……”
　　苏尾后面没有说完的话，许山月都明白。
　　她伸手轻轻地拍着苏尾的后背，温和又耐心开口：“嗯，我们没跟他们分开呢！这不是还在一个城吗？只要有心想联系，只要这么多人有一个人想联系，就不会散的……”
　　这往来于生命里是有很多过客，但总归会有那么些特别的，永远不会是过客。他们是在役时可以一起并肩作战的队友，在退役后，是能一起在午后晒太阳聊天打屁的朋友，总归不管怎么样，认定的朋友，就是一辈子。
　　苏尾听着耳边传来熟悉又温和的声音时，不由低低笑了。
　　“山月……”
　　苏尾在喊许山月的名字，但许山月知道，她是有点醉了，因为太开心了，所以一不小心就醉了……
　　这天晚上醉宿，第二天许山月还担心苏尾精神不太好，没想到第二天苏尾倒是比她起来的还早。
　　在厨房看见苏尾时，许山月走过去，踮着脚尖在苏尾唇上亲了亲：“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不多睡一会儿？早饭交给我就行了，你昨天晚上醉的有点离开……”
　　从来都不打呼噜的人在昨天晚上可是扯了呼噜，这难道还不是真醉了吗？
　　苏尾趁机单手勾着跟前的人的细腰，热切回吻，愣是将这个清淡的没有任何旖旎的早安吻重新描写了另一种颜色，缠绵得很。“嗯，但这等会儿还不是要有事儿吗？这种十年难得一次的采访节目，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可以当着全网人民的面儿炫耀我老婆，我怎么可能迟到？再说，不能状态不好吧？”
　　许山月脸一红，伸手就要推开她。
　　苏尾原本也没想要真一直这样抱着她，她另一只手里还拿着铲子呢。松开许山月后，苏尾开口说：“那边结束后，带着小丫头去迪士尼吧，她不是有好几次在你面前闹腾吗？正好我这边也有了时间，就带着她去吧。”
　　之前苏雯是很想去的，闹了好几次，不过那时候苏尾忙着，光是自己去迪士尼玩就很累了，更不要说还带着一个孩子，于是当时苏尾就很“冷漠无情”地拒绝了小姑娘的要求，甚至还给许山月下命令，不允许她一个人带着苏雯去玩。
　　开什么玩笑，她媳妇儿一个人带着孩子，穿梭在人山人海的迪士尼，那一整天下来，该是有多累？说什么苏尾都不愿意让许山月去吃这个苦的。
　　现在既然自己有时间，苏尾当然是要满足小丫头的愿望，她一个人来受累就行，她家媳妇儿和小孩，只需要玩得开心就好。
　　“啊？”许山月没反应过来，“今天吗？周末的话，人会比平常更多……”她微微皱眉，“不如我哪天下午带她去吧，最近我那些节目都集中在上午……”
　　“不用，人多也没事，她不是念叨了好几次吗？有我在，你别担心。如果今天没玩够，明天再去……”苏尾说。
　　许山月：“……你这是太纵容她了。”
　　苏尾只是笑，她怎么可能告诉许山月是因为自己不想看她受累，这次临时做了这次决定？
　　对于这个消息，可能最开心的人就是小胖姑娘了。
　　当许山月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时，听见许山月温声说今天可以去迪士尼乐园时，小姑娘吧嗒着自己的小胖脚，噌噌的一下，蹭到衣柜跟前，伸手就扯出来一条蓝色的纱裙，也不管这时候是不是冬天，就闹着许山月：“麻麻！！艾莎！！！窝要这个！！！窝要当小公举！！！”
　　许山月：“……”莫不是疯了！这大冬天的，做什么小公主？“外面很冷的……”许山月耐心劝说。
　　可是万万没想到，小姑娘真是逻辑鬼才，语出惊人——
　　“哼！艾莎是不肥怕冷滴噢！因为她是冰雪公举！所以，窝是艾莎，窝也不怕冷滴！”
　　许山月：“……”揉眉，还有什么比女鹅的歪道理更让人头疼，她不由冲着门外喊着搬救兵：“苏尾，你快来管管你女儿！”


第98章 
　　苏尾退役后, 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一路读到博士，苏尾毕业后选择留校。
　　这几年学校的事情算起来可比她在战队的时候要忙碌多了，别说打游戏, 就算是家里的专门配置来打游戏的电脑, 都没怎么被打开。
　　再接着就是各种学校的入职手续办理，课程安排, 还有每个学期学校里分配下来的教职工的论文期刊的发表等等工作, 能属于私人的时间看起来并不很多, 苏尾自然是要将这些属于自己能完全支配的时间都花在许山月身上。
　　游戏, 即便是她最热血的时候也不沉迷, 现在更加不会。
　　从前那群喜欢她的粉丝, 也没有因为她的退役就就地解散，相反的, 这些年电竞的兴起, 像是苏尾他们这样的前辈的存在，让很多新入坑的人分分钟就能迷上。
　　毕竟，远古的传说，可能更容易让人怀念。现在那些新星, 想看就能看见，就算是没有比赛，还有各种直播和社交平台能看见，但是隐退的人, 可就不一样了。
　　就像是珍稀物种，出现一次, 都能让人惊喜好久。
　　苏尾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游戏账号一直都显示灰色, 苏尾的日常就是上课，哄老婆，批斗小朋友。
　　但这一天，苏尾的账号忽然就亮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许山月难得休假，苏尾陪着她去逛超市，留着小朋友一个人在家。原本想着小朋友最喜欢睡懒觉，像是今天这样的休息日，肯定还没起来。没想到，小朋友在这两人出门后，先是噌噌一下，不知道比平常穿衣快多少倍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吭哧吭哧爬上了电脑椅，戳开了苏尾的电脑。
　　家里的账号都是记住密码自动登录，如今流行的几款游戏，苏尾都有注册。
　　苏雯懵懵懂懂就上了苏尾的账号，于是，在全服里，有苏尾好友的一群人，都看见一个沉寂了很久，甚至大家一度以为都不会再亮起来的从前的“神号”，居然就在这一天，忽然亮了起来！
　　十年前流行的大型网游已经不是现在的主流，苏雯上的是苏尾的吃鸡账号。
　　一年级的小奶泡在学校都听了身边的同学讨论过无数次，但都还从来没有自己玩过。今天这好不容易逮住了一次机会，怎么可能不上游戏看看？
　　小朋友之间也是有攀比心的！
　　小朋友之间也是要追求潮流的！
　　苏雯一登上苏尾的账号，从前QW战队里的好几个二队的人就看见了，有人直接给苏雯发来了组队邀请，小姑娘自然同意。
　　QW战队当年的二队，现在差不多都是一队的主力军，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反正这一队的小伙子们，个个颜值在电竞圈全都算是中上水准。
　　现在这种追星都看脸的时代，自然追电竞圈的小哥哥们也是要看脸的。
　　像是现在这种QW战队的成员，是国内几对战队里颜值最高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战队的女粉是最多的，嗯，传说中的女友粉老婆粉。所以，吃QW战队直播的人也是最多的！
　　二队这时候好几个人都看见苏尾的号显示在线，但队里五个人显然不是能塞进同一个吃鸡小队里的，苏雯刚进去队伍的时候，就听见听筒另一边传来一群人一点都不小声的争执声。
　　“你们这群狗逼真是够了啊！这种时候一点兄弟情都没有的吗？请你们做个人好吗？”
　　“这时候还做什么人啊！尾姐多久没有出现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吗？谈兄弟情那这时候请你退出去好吗？”
　　“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一群舔狗了！要点脸好不好咯？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交给我！我可以！我愿意为了我们团队奉献节操！”
　　“可拉倒吧你，你这么菜，尾姐可能并不想跟你玩，如果不是狗子你这单身十九年的手速，你觉得你能抢先拉到尾姐吗？妈个鸡！老子手速比不过你！”
　　“你们真的是够了逼逼个没完了是吧？你们看尾姐理你们吗？呵呵呵，到现在尾姐一句话都没说哈哈哈哈！这就是鄙视你们看不上你们的证据！尾姐！我说的对不对！”
　　一群人叽叽喳喳吼了老半天，但现在苏尾那边仍旧是没有人回答。不过这种情况在众人看来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反正平常苏尾打游戏也很少开麦聊天打屁。
　　“估计尾姐已经不想听我们哔哔了，手里的M24已经按捺不住了！哈哈哈哈，我要开着直播！哈哈哈，这个月圆满了！今天直播的标题就是的尾姐来啦！哈哈哈哈哈！”
　　“你脑子有病吧！中二吗！沙雕！”
　　“不管，反正我要开！随便你们！”
　　“你知道你今天开直播的后果是什么吗？明天马上传出来QW战队内部成员的不和谐哈哈哈哈！为了尾姐，争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哈哈哈！”
　　“有道理，我也觉得！”
　　……
　　一群人嘴炮结束后，很快回到正题，大家唯苏尾马首是瞻，纷纷询苏尾要去哪个地方。
　　电脑另一头仍旧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有成员小声问苏尾是不是忘记了开麦，但对方……愣是没有一点应答的意思！
　　这时候某个打着苏尾的噱头开直播想要引流的某人，现在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换了一种画风，原本以为的会是“嗷嗷嗷，尾姐！来了！我爱你！”这样的，但现在换成了“哈哈哈哈，小样儿尾姐根本不理你哈哈哈！”这样的画风……
　　苏雯就听着对面几个人跟自己讲话，她找了半天同学们说的小喇叭，也没看见图标，最后只能放弃，一个人默默在电脑这边奶声奶气吐槽——
　　“哼哟，莫有找到的啊！”
　　“好烦昂！怎么弄的哦！”
　　“这些人都不带窝！苏尾人缘不好的哦！”
　　“窝在哪里了喔！”
　　“哇！这是大海！”
　　“为什么要死了的亚子！”
　　“麻麻！苏尾！！！麻麻！！！苏尾怎么还不回来！”
　　“怎么就死了哦？”
　　苏雯在这边疯狂吐槽，但电脑另一头的人完全没有一个听见，而当初二队的人在看见现在这种情况的时候，尤其是最开始开着直播的某人说“等着尾姐带我们飞”，忽然一下变得就有点……尴尬了！诡异得说不出话来！
　　强行解释是什么情况，就是现在这种。没人相信苏尾会是这种水平，传说中的神级操作，游戏开始不到一分钟就死了？这是不是死的有点太快了一点？甚至随意到让人无法直视啊！


第99章 
　　“尾姐？哈罗？尾姐？你在吗？”
　　“尾姐, 求带啊！求求您看在小的我现在都还在做直播的份上，求放过！！！”
　　“哈哈哈哈笑死！尾姐别挂机！我们有话好好说！！！”
　　……
　　从前二队现在是一队的一群人，就差没抱着电脑痛哭了。
　　打成这个鬼样子，他们真的很难不怀疑苏尾是不是登陆了账号开了游戏就去哄她家闺女去了！不然, 怎么传说中的一代大神, 水平这个狗样子？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啊！
　　这时候，某个开着直播还想要炫耀跟苏尾一起打游戏的某人的直播间, 弹幕飞速飘过, 密密麻麻, 简直让人看不清。
　　不过, 看不看得清都无所谓了, 毕竟, 弹幕上，全部都是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我就说嘛！尾姐怎么可能这时候会打游戏？她都好久没有更新微博了！”
　　“不过等等！我女神的账号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不可能吧？谁敢盗我老公的游戏账号！！！拿命来！！！”
　　“感觉QW的人今天是集体被骗了？”
　　“尾姐昨天还在学校啊！我昨天下课的时候看见她了！啊啊啊！我怎么觉得她又长高了！”
　　“前面的不要炫耀！我八十米大刀已经准备好了！”
　　……
　　而二队的人可不觉得苏尾是被盗号了, 默默地有人拿出手机, 给苏尾发了个微信，虽然发微信的时候也很不确定苏尾就算是看见了会不会给他们回复。
　　苏尾的确是没看见，她现在陪着许山月呢，哪里会多看一眼手机？
　　所以, 二队的人的疑惑，也没能得到解答。
　　“不如？我们退出去？再跟尾姐开一次？”
　　“可以啊！估计尾姐这时候在忙？没有尾姐，我们打游戏没有游戏体验啊！对不对尾姐？”
　　一群人还不死心，在基地里电脑这头疯狂冲着电脑另一头的人喊话, 好像凭着声音大就能让对面的人听见一样……
　　苏雯的确是听见了，但是苏尾却是真没听见。
　　小姑娘退出到主页的时候, 终于瞎倒腾找到了麦克风在哪里, 点开后, 忽然又变得有点害羞，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这时候小姑娘忽然听见了对面的人发来的一句灵魂质问——
　　“尾姐，你怎么这么菜！”
　　虽然，这话的主人话音一结束，另一头就传来一阵的喧哗，差不多都是被按头摩擦的声音——
　　“鸡毛你想死吗？”
　　“尾姐这是挂机你难道看不出来？”
　　“你死定了！竟然敢说我们尾姐菜！”
　　“二娃还开着直播，哈哈哈你知道二娃直播间里聚集了多少尾姐的粉丝吗？你就等着微博号炸号吧！”
　　“只有我觉得你这个月的直播任务不可能达标了吗啊？哈哈哈，等着你的，哈哈哈肯定是很多咒骂！忽然想想，觉得还很开心呢！我们队伍开直播以来，可能你要成为弹幕被骂最多的那一个了！鸡毛，恭喜！”
　　“恭喜！帮我们吸引火力哈哈哈！”
　　最开始那个一不留神好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的鸡毛，在听着身边这一群队友的“不怀好意”的对话后，就差要跟另一头的“苏尾”给跪下了——
　　“尾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最菜！你不菜！求你带我飞！全世界我鸡毛最菜啊啊啊啊！”
　　“尾姐，你说句话吧，不然我真的好方！我怕被追杀！”
　　听见这话的众人：“……”
　　现在在二娃直播间的粉丝们：“……”
　　到底还要不要节操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电脑里另一头，也没有一点回应。
　　小胖姑娘是有点懵逼的，完全就没有搞明白眼下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直到新的一局开始……
　　苏雯又脱离了大部队，不知道掉在了哪个山旮旯里。
　　幸好游戏里的几个跳跃行走后退等等几个键是固定的，不然可能现在她还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动，就在一旁叽叽喳喳喊着“啊啊啊啊窝应该怎么走路啊”这样的话，那听上去，有点太……蠢了！
　　苏雯掉落的位置，现在对理剩余的几个人都朝着她的方向跑去，虽然大家心里都觉得苏尾很厉害，但现在也是真的都很担心她就又像是上一局那样很快就死了！他们这群队员都还来不及救治！
　　结果，在奔跑的途中，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电脑屏幕的左下角会有血量什么的显示，苏尾的账号下面跟着的血量，在一点一点掉……
　　几个人耳朵里都听见了枪-声，原本以为这种事情对于苏尾来说，就是有人送人头只管收就行，结果很快大家发现，这都是幻觉！
　　因为他们再不去，“苏尾”就又要死了！！！
　　“尾姐！你怎么肥事的啊！尾姐，刚他啊！”
　　“尾姐你再坚持一下，报个方位，我们马上过来了！”
　　“方位！尾姐！你的狙击手小可爱已经在山坡这边扛着98K了！”
　　就在众人“众志成城”准备营救苏尾的时候，电脑那头终于传来了回音——
　　“嘤嘤嘤，窝木有康见坏人在哪里打的窝呀！”
　　奶声奶气简直让人心都快化掉的声音，瞬间姐响彻在QW战队基地内部。
　　一群坐在电脑跟前的网瘾少年们，瞬间一个个呆滞在原地——
　　半晌后——
　　“啊啊啊啊！女鹅！”
　　“妹妹！！！再说两句话吼！好可爱！”
　　“走开，这是我妹妹！”
　　“我女鹅！”
　　“你们药丸，尾姐要打死你们！”
　　“天啊，超可爱！是不是尾姐家的苏苏！！！”
　　“妹妹，哥哥带你上分！”
　　“上你妹啊！”
　　“妹妹，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再说一句话咯？”
　　……
　　一群少年画风瞬间就变了，只想跟小姑娘聊天打屁，游戏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
　　然后，这群少年迫切要求再说一句话的小姑娘，这时候很给面子的开口了——
　　“嗦花，泥们真啰嗦……再不来，帮窝，打人，窝就死了噢！肥花，真多诶！”
　　基地一群人集体石化，而这时候，开着直播的二娃的直播间，一群粉丝开启疯狂嘲笑——
　　“哈哈哈一群傻逼！”
　　“哈哈根本就不是尾姐！”
　　“笑死我！被乖乖鄙视了！”
　　“那是我女鹅！”
　　“是的我！”
　　“啊，萌死了！想偷！！！”
　　“不行了，QW战队今天真的是滑铁卢，哈哈哈哈，我要笑死，这个历史性的时候！”
　　“傻逼……”
　　不过，现在让QW战队一群人变成了“傻逼”的某个始作俑者，还蹲在电脑跟前，咬着小嘴巴，屁颠屁颠跑去舔了鸡毛刚打死的那个人的盒子，白舔就算了，还自言自语，“吼，好穷的哦哦！”
　　基地少年：“……”


第100章 
　　钟暖结婚的时候, 杨晨还是知道了。
　　因为苏尾和许山月的关系，他对钟暖的消息或多或少都知道那么一点。何况，他本来也从来没想过要刻意去回避。
　　杨晨有问苏尾什么时间，他没有收到请柬, 事实上, 自从高三那年他跟钟暖分手后，两人之间就再无联系。这些年, 他就听说了钟暖一直独身, 直到去年, 钟父去世。
　　钟父去世的时候太突然, 周围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原本身体不好的人, 意外失足掉落在海里, 等救援队的人将人打捞上来时，人都已经变形了。
　　大家纷纷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时, 钟暖这边接到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钟暖也不知道钟父是在什么时候买了巨额人身意外险, 当看见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保单时，钟暖没忍住，掉了眼泪。
　　这些年，她因为当年跟许山月家里那件事情, 跟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怎么融洽，就算是留在本地念书，考师范，读研, 留校，照顾家里, 一切就像是按部就班。
　　看起来倒是和谐, 家庭美满, 只是可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外面的人看起来的父慈子孝只是表象，家里很久都没有欢声笑语，甚至钟暖每次回家，钟父坐在电视跟前，可以一整天一言不发，就像是她不存在一样。
　　没有人去打破这种诡异的关系，钟暖有想过好好跟父亲聊一聊，但最后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聊什么？每次聊天只要是关于钟暖学业或者就业的问题，没有一次不是闹着散场。父女俩谁都说服不了谁，谁也没有办法为了对方妥协。
　　而现在，钟暖看见自己面前的巨额保单，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到底是在告诉她，像是负担又像是唯一的温暖的亲人的离世，还是说她父亲给了她这辈子最后的关怀？她并不想要这样的关怀。但这种事情不论是她想不想看见，结果已经注定，事情已经发生。
　　钟暖不想接受，但也被迫接受。当初留在氾水，钟暖多半是考虑到照顾父亲，但现在需要照顾的人已经去了，她留在这里顿时没了什么意义，何况，她从来不想留在这里的。
　　故地，这种地方，原本是应该让她觉得温馨的地方，但现在对于她而言，却成了禁锢她的地方。
　　“那她现在在哪儿？准备在哪里举办婚礼？”杨晨拉着苏尾问。
　　苏尾看着自己跟前的人，有点无奈，她内心里是觉得有点滑稽的，至少对于她而言，她是绝对不会在跟前任分手这么几年时间里一直不作为，又在对方即将结婚的时候跳出来表示关心。这在苏尾看来，实在是有点……婊里婊气。
　　如果放在从前，她肯定已经先怼了上去，但现在不一样，可能真是做了母亲后，人都会变得温和。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还是你觉得你要去现场偷偷观礼？”
　　苏尾有点烦躁开口，温和的心情在遇见杨晨的时候，还是没能忍住，炸了毛。她是真有点摸不到杨晨的脑回路，从前能有补救能挽回的时候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现在对方要结婚，打听这些有任何意义吗？在她看来是没有的，一个人黯然神伤给谁看？要真被钟暖看见，这到底是给人添堵呢？还是给人添堵？
　　“杨晨，你今年28，不是18。”
　　十八岁的时候你可以为了爱情胡闹，跟朋友红脸，跟家人吵架，仗着年轻没有被社会鞭打过的心恣意任性，但是二十八的时候，十年间的时间，社会容忍你任性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而立将至，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你的任性，可能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开始。
　　何况，苏尾现在并不觉得钟暖心里对杨晨还会放不下。
　　钟暖从前的确是没有放下的，至少在大学的时候，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追求者，钟暖都没动心。她心里装着人，还没有完全剔除，是放不下别人的。但这十年光景，怎么可能一直都将杨晨挂在心里？
　　杨晨眼神瞬间暗淡下来，他只是觉得苏尾说的都很有道理，他一点都不怀疑真相也的确就是这样。但是还是心有不甘怎么办？
　　“我知道，但是苏尾，你能跟我说说地方吗？我只是想知道。”杨晨说。
　　苏尾没多想直接摇头，“不能。”
　　杨晨看着她，苏尾没回避他的眼神，坦荡的很，至于迎面对过来的那些谴责的目光，苏尾不为所动。
　　“你知道她结婚为什么不告诉你吗？”苏尾从位置上站起来，居高临下一般看着杨晨，“因为没有必要，杨晨，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不明白？你就只是别人生命里一个路人，而且还是在十年前路过的人，现在你站在她跟前，她或许根本就不认识你。”苏尾说。
　　她就不明白这人怎么脑子这般不好用，看了看手上的时间，这个点差不多是该去接苏雯幼稚园放学。
　　“我也就只能跟你说这么多，到时候你别再去找山月，她忙着。苏雯快下课，我先走一步。”苏尾准备道别。
　　杨晨“嗯”了声，坐在原位上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听见苏尾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忽然抬头，看着对方的背影，忽然问：“苏尾，你觉得如果我当初……”
　　这话还没有问完，已经先被苏尾打断。
　　还是很粗暴那种——
　　“杨晨，你说的都是屁话。”
　　苏尾很快离开。
　　杨晨还很愣怔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是觉得苏尾说的没错，自己是孬种。沉溺过去，不愿认清现实的孬种。
　　他只是以沉湎过去的方式，披上深情的外套，掩饰自己懦弱的内心。
　　因为不想赌，不想拼命相信，所以错失喜欢的人。都是自己的过错，却偏偏要怪时机造化。
　　苏尾出来后，先给许山月发了消息，她不确定这时候许山月她们台里有没有开会，现在她家老婆这工作，可比她忙碌多了。
　　许山月看见苏尾短信时，不由皱了皱眉。
　　苏尾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她等会儿下班的时候，钟暖会过来喝一杯咖啡。
　　也是临时的安排，钟暖的未婚夫在这边出差，她也来了北京，顺带着给许山月还有一些从前的朋友带了请柬和礼糖。
　　下班的时候，许山月提前了十分钟离开，办公室的小姑娘纷纷给她打招呼说着“许老师再见”。
　　跟钟暖约的咖啡厅就在她们电视台楼下，很近，许山月有提前赴约的习惯，这让她即便是被人采访，在媒体人之间也有很好的口碑，从来不耍大牌，从来不迟到，在人前的状态总是展现地最好等等，而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迟到。
　　点了两杯咖啡，许山月坐在稍微靠里面一点的位置，耐心等着钟暖。
　　算起来，她跟钟暖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之前钟父去世时，许山月被台里外派出去做节目，行程拍得很满完全没有时间回去，只能给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而钟暖在钟父去世后，离开了氾水，去了西南。她们这一南一北的，平常都有工作要忙，相聚的时候少了很多。
　　许山月在托着腮回忆着上一次自己婚礼时见到的钟暖，很多年过去，不管岁月是如何在美人身上留下印记，但钟暖始终温柔。
　　婚礼那日，许山月想着当时钟暖还特意找到自己，悄声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当年自己的狭隘，让她和苏尾之间受了那么多委屈，幸好那年夏天，她跟苏尾兜兜转转还是走在了一起，也幸好她们这么多年一直好好在一起，让她忽然一下又相信了爱情。
　　这番话当时许山月听得很感慨，可能从始至终，钟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对她的那一番微妙的心思。不管是因为依赖，还是因为习惯，反正她很确定，自己的第一次的喜欢，是送给了钟暖，只是钟暖从来不知道而已。
　　就这样想着，许山月脑子里忍不住又跑出来苏尾的身影，她嘴角噙着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暖了几分。
　　钟暖穿着一身浅色调的针织衫和的米色的西裤推门而入时，环顾了一圈，才确定现在背对着自己的那个已经习惯了怎么穿上正装显得干练的从前的邻家少女。
　　不过现在，少女亭亭，早就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钟暖笑着走过去，伸手在许山月肩头一拍，声音一如当年她每日在钟暖楼下等着她，送她一起上学的样子：“山月。”
　　接着下一句，便是好久不见。
　　许山月从钟暖手里接过请柬和礼盒，她弯了弯眼睛，打量着跟前的这个成熟的女人，笑着说：“钟暖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钟暖给她的感觉，始终如一，像是最温和的那一汪清泉，永远让人不会觉得不自在。
　　钟暖：“月月变了很多，变得越来越厉害，让人刮目相看。”
　　许山月抿着唇笑着翻开了请柬，看着上面举行婚礼的地点，还有里面附带着的两张机票行程单，她抬头问：“你是已经决定好在那边定居了吗？”
　　就算是在西南，但不过距离氾水城也是不远的距离。
　　钟暖点头，“他是川渝那边的人，家里人都在，而我，反正也是孤身一人，过去好歹也是有个家的人了，以后应该就会在那边了。氾水的房子我已经处理好，挂在中介，应该不日就有消息传过来吧。现在氾水的旅游业可比之前好太多，房价相比我们那时候，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何况那房子是拆迁补贴，也是新房，出手应该很快。”
　　许山月被钟暖这么一提，才想起来当初记录了她们好多童年生活的老院子，现在就要面对被拆迁的命运。
　　从前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早就被建在那一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上的新房取代。
　　忽然之间，许山月有点感慨。
　　“时间好快。”她说。
　　钟暖点点头，这样坐下来跟童年的发小朋友回溯过去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小时候语文课本上的那个词。
　　光阴似箭。
　　“没事，你过去我们也能常联系，你也不是没有家人啊，你在氾水的话，你的家人就是我，我就是你娘家人！以后如果你受了欺负觉得委屈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我跟苏尾，都是你娘家人！过来跟你扎场子！”许山月笑着说。
　　这话让钟暖也忍不住笑了，可能无论是谁听见这样的话，都会觉得温暖吧。“好，你原本就是我妹妹呀。”钟暖说。
　　两人见面只是一杯咖啡的时间，钟暖和许山月一起走出咖啡厅，许山月主动伸手抱了抱身边的女子，“姐姐。”她第一次这样叫她，“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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