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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炮灰前任重生后》
　　作者：鹿泱泱
　　文案
　　徐棠一觉醒来，发现全校都知道她搞大了校花的肚子——就她自己不知道。
　　“我不是，我没有！”
　　“渣女”
　　“禽兽”
　　“禽兽不如”
　　徐棠看着那个笑起来眸如月牙一样的少女。
　　“阿棠，我会等你爱上我。”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直到某天，徐棠看到这个纯良少女竟然一巴掌扇在养姐脸上——“看来我需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徐棠:……我觉得我被演了
　　·
　　重生一次……前任也重生了？？？
　　徐棠:等等！我哪里来的前任？(全网无前任，有也不承认)
　　——炮灰前任关爱任务
　　要求：
　　1.给前任养老送终。
　　2.为前任守身如玉。
　　3.和前任相亲相爱。
　　徐棠疑惑：“……父爱行吗？”
　　系统：“？？？”
　　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快穿 穿书 轻松 炮灰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棠 ┃ 配角：孟燕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论混世魔王如何成为妻管严？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前任关怀？
　　徐棠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盏大红色灯笼，身下冰冷的台阶咯的难受，她撑着台阶起身，浑身没有一处是舒坦的。脑后勺疼的厉害，像是被谁砸了一闷棍似的。
　　“谁敢暗算我？”
　　徐棠揉着脑袋一脸懵逼，“这里好眼熟啊……”
　　这里像是她曾经完成快穿任务的第一个世界？
　　“我不是已经完成所有任务了吗？”
　　她之前莫名其妙被系统绑定完成“天大地大事业最大”快穿任务，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世界，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脱颖而出。
　　徐棠倒也不是自吹，她完成任务速度之快，效率之高，手段之贱，令人咂舌之时又难免唾弃。但唾弃归唾弃，实力却是不容置疑的。
　　也成为了让无数小萌新瑟瑟发抖的大佬级存在。
　　作为所在位面的第一大佬，快穿界万年老油条，明明已经是可以靠之前的业绩混吃等死的心态了，结果一觉醒来突然又出现在了昔日的搬砖现场？
　　她——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一切都是做梦？她还在任务世界的起点？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您好，由于您之前完成任务的手段不符合快穿世界核心价值观，造成了大范围盲目跟风的恶劣影响。总部秉承着不放弃任何一个优秀的人才的原则，为您安排了贴心改造旅程。一切都是为了让您更好的感受爱与温暖。”
　　“在任务期间，您将与外界彻底隔绝，如有生命危险，请不要惊慌，系统赠送您无限复活功能。”
　　“祝您任务愉快。”
　　……
　　徐棠：“贴心改造？无限复活？”
　　“我愉快你妹啊！”
　　吐槽归吐槽，如今她甚至连个随身系统都没有，实在是寂寞的一批，一朝不注意就被暗算到这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完成所有任务然后离开。
　　徐棠蹲在地上，揉了揉脑袋，这个地方对于她而言一点儿都不陌生，毕竟她虽然是个老油条，可是记忆力还是不差的。
　　尤其是这个地方还是她第一个任务世界，时不时拿出来回忆一番，颇具情怀。
　　但是已经通关的游戏再来一次，对于她这种喜欢刺激喜欢浪的人而言，未免就……
　　“还想改造我？”徐棠轻蔑地笑了一下，“做任务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就算我不搞骚操作也能走出完美事业线。”
　　徐棠打开任务面板，看到上边什么资料都没有，孤零零一个任务悬挂在那里。
　　黑化前任关爱任务。
　　任务对象：孟燕约。
　　完成进度：0/9
　　要求：
　　1.给前任养老送终。
　　2.为前任守身如玉。
　　3.和前任相亲相爱。
　　徐棠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龟裂：“毛病？？？”
　　她感觉这不是让她感受温暖，是让她来还债，前两条简单，可是这相亲相爱……恕她直言，她根本就不会爱任何人——顶多是父爱关怀。
　　“这任务天生克我！”
　　这孟燕约，她连模样都记不清楚了，着实要命。只隐隐记得是被她坑过的姑娘，不过你要问她良心会不会痛——她良心都没有。
　　任务背景是大晋国，前边三十年太平盛世，而如今随着当朝陛下的年纪越来越大，沉迷于求长生，一心醉生梦死，放任皇后干政，朝纲动摇隐隐已经开始有祸乱的苗头。
　　皇帝一生最值得说的，不是他的政绩，而是他后宫唯有云岚皇后一人，真正成就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皇后贤良淑德，颇有威望，至少表面如此。
　　徐棠在这里的身份就比较尴尬了，她是国师的亲传徒弟，也是皇帝的私生女——要问她母亲埋在哪里了，这个，恐怕得去问云岚皇后了。
　　不过估计云岚皇后手上弄死的也不止那么一个，自然也不会记得。
　　须臾间，徐棠已经在脑袋里把前尘往事都回忆了一遍，当时她满心只有事业，每天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算计别人的路上——
　　她抬起手揉了揉脑袋后的大包，觉得脑袋疼的厉害。
　　“少君！抓到孟小姐了！”国师府的侍卫头头沈焦跑了过来，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看到站在灯下怔忡的徐棠二话不说“噗通”就跪下了，“求少君饶过小姐一次，她心底良善，定然不会陷害旁人！”
　　徐棠还没反应过来，一群人就压着一个少女从角门进来了，火把的光芒映照在少女惨白的脸上。
　　——身姿娇小，一张脸长得小巧精致，眉似柳黛，杏花双眸如含秋水，左眼角一粒痣平添了两分。身上的衣裳湿透，眼睛红红的，狼狈极了。
　　“咳咳咳……”孟燕约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抬起眸有些迷茫地看着徐棠，反应过来，才垂下眉眼遮挡住眼底的神色。
　　沈焦回头看了一眼，咬唇又磕头，“少君，绕过小姐吧！”
　　所有快穿任务对于徐棠而言就只是游戏而已，孟燕约顶多算是她昔日的一枚棋子，自己虚情假意甚至都不曾仔细了解过她。此时看到内心甚至也没有太多的波澜。
　　侍卫们粗鲁地把孟燕约摔在了地上，瞧都不瞧一眼，他们都是徐棠的心腹，也是国师大人一手培养出来的，对于徐棠的性格自然是知道的——外表纨绔，实际上就是衣冠禽兽。
　　徐棠打量了孟燕约几眼，缓步走了过去。
　　孟燕约下意识后退，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防备。
　　她浑身湿透，青丝上的水还淌着。心里所有的浓情蜜意此时都已经消散的烟消云散。看到昔日仰慕的徐棠，此时心头只是止不住的发冷。
　　徐棠对她是花言巧语各种手段，结果却把她算计的一清二楚。如果她没有偷听到徐棠和她的心腹的对话，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徐棠亲口宣告，她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现在露出真面目，步步紧逼要将她置之死地。
　　“是准备杀了我吗？”
　　徐棠对于这事儿还是有点印象的，她当时是以孟燕约为突破口去抓孟尚书的把柄，害的孟尚书现在在朝堂上举步维艰。不巧的是这事儿被孟燕约偷听到了。
　　哄了没用，就只能灭口了。
　　正好当时自己另外一个小情人康山郡主公孙玉儿不知道被哪个情敌算计中了毒，而公孙玉儿指证了孟燕约，自己就顺水推舟以孟燕约陷害郡主的名义，把她流放到了边疆。
　　其实也不算太惨，毕竟自己还是顾念情分，没有下死手。
　　徐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燕约。
　　“少君要如何处置她？”一个侍卫询问。
　　徐棠慢慢地抬起手。
　　所有人都已经徐棠要直接了结了孟燕约。
　　“少君！”沈焦有些着急了。
　　“你们先下去吧，郡主中毒事情和她没有关系。”徐棠摆了摆手。
　　一众人：“？？？”
　　“可是郡主那边……”有人忍不住提醒。
　　徐棠伸了个懒腰，懒散道：“区区一个郡主而已。”
　　孟燕约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徐棠。
　　徐棠看孟燕约一脸怔忡，忍不住挑眉：“走吧，难道等着我请你？”
　　书房里的烛光摇曳，徐棠吩咐人去准备热姜汤和干净的衣裳，两个人相对无言，直到姜汤端上来，徐棠才拿起碗吹了吹，递给了孟燕约，“趁热喝，小心烫。”
　　孟燕约面对徐棠熟悉的体贴，却忍不住微微蹙眉。
　　“你以为着汤里有毒药吗？”徐棠乐了，“其实你没必要对我那么防备，我又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怎么会真的想要害你？”
　　“我已经知道你的为人了，没必要再虚情假意下去。”孟燕约垂眸，不去看徐棠清光潋滟的眼眸，心里揣度着她的意图。
　　她一直以为徐棠是个良善的人，而面前这个狼子野心的她却让自己感到陌生。虽然她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可是却还是看清了自己当初有多愚蠢。
　　女人对于徐棠而言只是棋子而已，无论是自己还是康山郡主。
　　徐棠意味不明了“嗯”了一声，往座椅上一靠，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光洁好看的下巴，“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想解释什么，现在你在我手上，我想灭口轻而易举。”
　　“所以呢？”孟燕约忍不住抿了下唇，长睫微颤。
　　徐棠看她那小可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不严肃，清了下嗓子，“我可以让尚书大人在这次的争权风波中全身而退，也懒得再去谋算什么。我若活着一天，定然保证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唯一的要求是，你留在我身边。”
　　——让我给你养老送终。
　　孟燕约愣了一下。
　　“这样吧，你嫁给我，我不会再娶别人，绝对守身如玉。”
　　孟燕约一时间竟然搞不懂徐棠打的什么主意了。
　　“你放心，我会像你父亲一样对你好，你住不惯国师府住在娘家也是可以的，不过你的衣食住行必须得花我的钱。唯一一个要说明的是，我这个人比较爱自由，希望你不要管我。”徐棠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相亲相爱什么的，很简单的嘛。
　　父爱难道就不是爱吗？
　　孟燕约对上徐棠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图谋不轨，可是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让她算计的了。或者是想用自己去激康山郡主，以小博大？
　　“你现在别无选择，如果你不答应我，不出明日你父亲就会锒铛入狱，只有我能救你们一家。”
　　作者有话要说：　　徐棠你听听你说得都是人话吗？！！
　　——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新书多多指教！


第2章 老丈人
　　徐棠想着自己那么退让了，孟燕约肯定得一步一步往她的套路里钻进去，没想到她还讲起了条件。
　　“终身大事不是我能轻易做主的，我想先回尚书府和我的父母商量。”孟燕约皱着眉头，手捏紧了衣摆。
　　徐棠点了点头：“行。”
　　等孟燕约走了之后，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唏嘘的感觉，真是让人秃头。
　　心腹秦河进了书房，
　　他在门外一直等着，里边的对话听的真切，不解，“少君为什么要……”
　　“古话说得好，成家立业，那当然是先成家后立业咯。”徐棠懒洋洋的没个坐像，手支着脑袋。
　　“可是你毕竟是……那……即便是国师大人也不会容许你这般胡闹的。”秦河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虽然才高八斗，可是搞百合这种事情着实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甚至觉得世界观隐隐有点崩塌。
　　欲言又止：“而且少君不是说女人如衣服，都是逢场作戏吗？”
　　“你懂什么？”徐棠轻嗤了一声，“衣服那么重要，你能不穿衣服吗？”
　　“与其怕什么舆论压力，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会不会被不知道仰慕我的姑娘们下毒弄死。”思及此，摸着下巴道：“给我加几个暗卫，随时保护我的安全。”
　　秦河看她还是这个死样子，他先前还以为徐棠是撞邪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负傲慢。松了口气：“是，马上去办。”
　　尚书府此时正灯火通明。
　　如今朝中被皇后娘家的人把持着朝政，太子跟个软柿子一样任由人搓捏，尚书府一直是站正统的，况且一向与朝中忠义老实的人交好，如今面对朝堂之上不得规矩，自然是怒不可遏。
　　孟义阁白日去和同僚见面，得知好友接连被祸害，回来后就没好脸色的对下人一顿打骂，心里既是怒，又是担忧自己的处境。在大厅里砸了几只茶盏才缓和下来。
　　“真是荒唐！陛下才是九龙至尊，一个女人竟妄图把这天下握在手里！可恨的是陛下如今搬去了云陵台，连我们一干臣子都见不着。”孟义阁一拍桌子，眉宇间有些郁郁。
　　“大人，您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您是什么样清风霁月的人品？不论那些人如何，您在妾身心中都是最好的。”妾室柳青好言安抚。
　　孟燕约被徐棠的人安然无恙地送回孟府，进入大厅听到里边的对话就觉得气氛不对劲，“父亲，我回来了。”
　　孟义阁这时也不想再提朝堂上的事情，看到孟燕约此时衣衫不合体面，问：“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里了？”
　　孟燕约幼时丧母，外祖家是先帝之师，所以也算是名门，加之性格乖顺所以倒是家里的掌上明珠。虽然现在孟义阁在家对庶子比较上心，可她还是嫡大小姐。
　　“我……”孟燕约抿了下唇，虽然很想说出徐棠的所作所为，可是还是没说什么，毕竟徐棠只是国师的手下，而国师背后的又是皇后……
　　只希望徐棠真的能够言而有信。
　　“我在外边耽搁了。”
　　柳青挑着长眉，睨了孟燕约一眼，哂笑：“谁不知道大小姐整日在国师府里？想必今天也是陪着徐少君，回来迟了吧？”咳嗽了一声，“我们尚书府现在和国师府水火不容，你能够和少君结交一二也是好事。”
　　“和徐棠？”孟义阁脸色黑了几分，
　　“可不是，大小姐和徐少君的关系可不菲呢。”柳青拿帕子擦了擦手背。
　　“徐棠是什么人？狼子野心，目无纲常的小人。你和她来往殊不知她是个什么样的贼子？你可真是好样的，愈发没有管教！”孟义阁转头对柳青道，“你一个做娘的，不知道教导好她吗？”
　　“大人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妾身不过是秦楼楚馆出身，这眼界低，只晓得伺候好大人。依我之见，大小姐讨好了徐少君也并不不妥啊，少君毕竟年少有为……”柳青故意装傻充愣，火上浇油，又有些怨道：“再说了，我什么身份，怎么敢教导大小姐？”
　　孟燕约赶紧跪了下来，手触在冰凉的地板上，“父亲……并非是你想的那样……”
　　“都给我住嘴！”孟义阁自问是个正人君子，最重三纲五常，怎么能接受自己女儿对敌人卑躬屈膝刻意讨好？气的眼前有些发黑。
　　也有些心累了，指着孟燕约，“你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我发话不准出来。如果让我知道谁送吃的，直接滚出府。”
　　孟义阁说完就甩袖子走人了。
　　“父亲！”孟燕约叫唤了一声，可是孟义阁却没有任何要改变心意的意思。
　　柳青坐在上座睥睨着孟燕约奚落：“大小姐也别担心，你毕竟是嫡女，大人也不会真的对你如何的。顶多是饿你两顿，你年轻身子骨硬朗，想必也不妨事。只不过那祠堂黑漆漆的怪吓人，大小姐夜里可得多留意着点啊。”
　　孟燕约红着眼眶看着柳青拈着帕子趾高气扬地离开，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压抑。
　　若非她太过轻信和软弱，怎么会被徐棠三言两语骗的团团转？又怎么会落到一个嫡女被妾室压在头上的地步？
　　“大小姐……”贴身婢女小晚犹豫着过去扶跪地上的孟燕约，“奴婢去找大人求情……”
　　“不必。”孟燕约语气平静了下来，手缓缓的握紧衣袖，心也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后天是外公生辰，帮我把礼物送去，莫耽搁了。”
　　如今能够帮她的也只有外祖家了。
　　“可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晚对上孟燕约的眼睛，一瞬间也说不出别的，闷闷道：“奴婢明儿赶早过去，现在先陪着你。”
　　.
　　国师府位置极好，占着最好的地段，风光秀丽，高门朱阁是说不上的富贵。而且国师大人常住云陵台，一年都不见得回来几次，国师府的一切都给了徐棠。
　　贯穿人生的就只有两个字——有钱。
　　再深刻一点就是——非常有钱。
　　徐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看着院子里漂亮的小姐姐们，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觉得人生太过安逸。
　　“少君起了？厨房已经备好早膳，现在过去吗？”大丫鬟翠容捧着账本过来，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徐棠看到翠容向来漂亮的脸蛋上有几分憔悴，翘起嘴角：“容姐姐昨晚睡得不好？”
　　翠容是国师府业务能力第一的女子，不过此时却露出了一些无奈的神色，“自然是不好，这备聘礼的事情还是头一回呢，可叫我发愁。”
　　徐棠连夜让库房清点聘礼，整个国师府都知道了徐少君一个女子，竟然要下聘娶妻的事情。虽然有些前无古人，可是……这事儿搁在徐棠身上倒也不太奇怪，毕竟平日里徐棠就喜欢和姑娘们一起。
　　而且正如徐棠自己说的，长的好看的人和长的好看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啧啧，我还以为是容姐姐看我要娶妻所以伤心的睡不好呢。”徐棠随口开了句玩笑，道：“这聘礼的事儿还是有劳你了，若你都不懂，我更加不懂，就随便往贵气点弄弄吧。”
　　翠容白了她一眼：“这婚姻大事哪能那么随意。”
　　徐棠打了个哈哈懒得再深入这个话题。
　　这时候一个暗卫过来，在徐棠耳边嘀咕了两句。
　　徐棠一挑眉毛：“还有这样的事情？看来这个孟义阁脾气还挺大的。”
　　既然如此，若是她去提亲，那恐怕性命堪忧。为今之计，一是不娶，二就是让这老家伙没法儿发火。
　　徐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对翠容道：“你把聘礼册子给我，顺便去找我师傅，让他去陛下那里帮我求道赐婚诏书。”
　　“嗯？少君对这姑娘竟然如此看重？”翠容愣了愣。
　　“你不懂。”徐棠叹了口气，自己是怕被岳父大人扫地出门。
　　虽然说可以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去感化孟义阁，可是没必要那么麻烦，而且她还记得上回祭祀大典，自己打马穿了个凉快衣裳招摇，被这厮指着骂“有伤风化”。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这辈子是不会向这些个老顽固低头的！
　　“吩咐马车，我要去孟府看看我家燕约。”徐棠哼了一声，自己这任务还都跟死的一样，既然是要相亲相爱的老父亲关怀，那肯定不能让孟燕约被人欺负坐视不理的。
　　“是。”翠容点头答应。
　　这还是徐棠第一次踏足尚书府，前辈子她来者不拒的，也没有刻意去迎合孟燕约，最后还把人家一大家子坑害的很惨——实际上这事儿就算不是她来做，那肯定也是别人来做。
　　谋朝篡位什么的，不可能不牺牲几个人的。
　　“大人，不好了！国师府来人了！”有个家仆捧着红贴匆匆忙忙地跑进后院，险些被门槛绊倒。
　　孟义阁在书房里看书，听到这话筷子一放，哼了一声：“国师府的人来做什么？”
　　“来的是徐少君，说是听闻大小姐身体不适，特意带了礼物来看望。”家仆抬眸睨了孟义阁一眼，生怕自己惹怒了这位心情反复无常的大爷。
　　“呵呵。”孟义阁气笑了，“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孟大人火气这么大，天气越来越热，确实容易肝火旺盛，不如我给你请个太医瞧瞧？”徐棠人还没有走进后院，爽朗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孟义阁看着徐棠穿金戴银的从院门进来，那春风满面的样子，忍不住胡子颤了颤，“现在是先皇忌日，按照规矩都得穿素服，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我说你，你是住海边的吗？管的那么宽。”徐棠嘴上不客气，对身后跟着的侍女们摆了摆手，“把礼物都送上来。这百年的人参，最适合孟大人这种多管闲事的老人家。”


第3章 重生
　　孟义阁看不惯徐棠小人得志的样子，哼道：“老夫还受不起你的东西。”
　　“哎！大人这脾气可真是差，难怪陛下都不待见你。”徐棠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坐下了，随行侍女赶紧上来给她打扇儿，十分妥帖。
　　“再者说，我今天来又不是来看你的，你这样反倒叫我不太好意思呢。”徐棠甩了下衣摆免得褶了，眉目间带着笑意，“我只是听闻大小姐身体不适，特意来探望。”
　　“孟府的事情还不劳烦你上心。”孟义阁端起茶杯，也懒得看再看徐棠，这人向来无理惯了，奈何背靠着大奸臣十分得势，况且自个儿也受皇帝喜欢，算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纨绔。
　　孟义阁十分不屑和她吵失了自己的身份。
　　这边徐棠和孟义阁你来我往的十分热闹，后院柳青本在陪着儿子读书，听闻徐棠竟然亲自上门倒是奇怪。
　　“这徐少君莫非还真对那死丫头上心不成？”柳青一跳眉毛，她虽然只是个妇道人家倒也知道如今朝堂上谁更得势，心里一思量若是孟燕约真的攀附上了这棵大树……
　　“原先我听人说，徐少君红粉知己不少，对大小姐也不算上心，怎会……”侍女抿了下唇觉得疑惑，“不过也可能只是来给大人找不快吧。”
　　另外一个侍女接话，“我远远地瞧见那徐少君，冠发佩玉，一身月牙儿白的衣裳，好生俊美，若不是生为女子，恐怕要叫这京里不知道多少女子丢魂儿呢。”
　　柳青放下书卷，随口道：“那倒是，我早先就听闻了徐少君的名声。”
　　她早先还在秦楼，有一日楼里的热闹非常，一打听才知道是徐少君来了，那时候徐棠才刚入京，不过十三四岁，一身红色衣裳被人拥簇着，高不可攀十分华贵，那容貌比楼里最绝色的女子还要美。穿着打扮又不像是娇弱女子，反而英姿飒爽的，自然是让人喜欢。
　　“好多说书的故事里的主角儿都是按着徐少君写的呢。”侍女偷笑，要权势有权势，长得又跟神仙儿似的，身边从来不缺各种各样的红尘事非。
　　柳青打断了侍女们的话，摆手，“好了，去看看孟燕约怎么样了，差人把她送回房里，免得闹幺蛾子。”
　　片刻之后侍女急匆匆跑了回来，脸色异常，“不好了夫人，大小姐感了风寒，浑身滚烫，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方才被人发现了送回了房。”
　　“什么？”柳青眉头一拧，脸色差了两分，“这小贱人还真是不消停，不过她是被老爷罚的，和我们可没有什么关系。”她哼了一声，“快去请大夫。”
　　“春梅已经去了。”
　　……
　　孟燕约躺在床上，浑身一阵一阵的发冷。
　　房间里窗户都没打开，光线昏暗，她睡在帷幕里边，抱着被子紧紧地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身子如坠冰窖一般，冷的异常。
　　“小姐，你不要吓奴婢啊。”侍女跪在床边哭哭啼啼的。
　　孟燕约嘴里呢喃着什么，却迟迟没有醒来。
　　李大夫进了房门，急匆匆地要去搭脉问诊，可是手指才落在孟燕约的脉搏上，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被人死死地扣住了手腕，痛呼“哎哟”一声，抬眸对上一双仓皇又警惕的眼睛。
　　“大小姐，您这是？”李大夫语气不解。
　　孟燕约眼底闪过一丝怔忡，眸光又落在了床边的侍女身上，长睫颤了颤，眼神里一时间闪过无数让人看不懂的神色。
　　“大小姐？”李大夫再次开口，手腕疼的厉害，“若有冒犯之处实在是在下的错处，不过大小姐可否先松手？”
　　孟燕约闭上眼睛，缓而再次睁开已经是清明异常了，松开手，语气有些冷，“你们都出去吧。”
　　一干人等都不动。
　　孟燕约再次开口：“难道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是……”
　　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孟燕约一个人。
　　她强忍着心头翻涌的情绪，手紧紧地窜住了被子，上天待她不薄。
　　此时此景应该是她当初撞破徐棠的密谋之后落水的第二天，那时候她也是高烧不退险些失了性命，不过比起后来的遭遇，她时常希望当时真的就病死。
　　“徐棠。”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最后只剩下一声冷笑。
　　她在边远地区受苦受难苟延残喘，偏生命长的很，看着徐棠谋反成功，成为一代女帝，不仅没有受唾骂，反而是救民于危难之间的仁义之君，看着她身边美人依旧络绎不绝，看着她寿终正寝名垂青史……
　　而她却死在一个仓皇的雪夜。
　　上天是何其不公。
　　大夫还候在门口，等孟燕约重新开了房门才敢进去诊治，不过却纳闷为何孟燕约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不过这名门里的事儿他一个小百姓也不敢乱问，开好药方拿了赏钱就急匆匆走了。
　　“小姐，奴婢知道你心情不好。”侍女叹了口气，等着人熬药上来，便陪着孟燕约闲聊了几句，“奴听小厮说，徐少君大清早便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用茶呢，是特意来看望你的。”侍女打心底里替孟燕约高兴。
　　孟燕约抬眸，“小晚可回来了？”
　　“尚未呢。”侍女回答。
　　孟燕约轻轻颔首，对徐棠的事情不闻不问。倘若是以往，徐棠亲自登门，她自然是喜不自禁了，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侍女有些纳闷：“徐少君来了，小姐不开心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燕约轻哼了一声，姣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可是眼底却多了些嘲弄。她原本以为自己受眷顾得以重生，只是没想到徐棠多半也重生了。
　　徐棠这样满腹算计的人，冷血无情的人，亲自上门，多半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
　　“她真是天命所归。”孟燕约呼了口气。
　　有侍女来通传，“三小姐来了。”
　　孟燕约挑眉，她是嫡出大小姐，其下有一弟三妹，这个三小姐，生母是原配夫人的陪嫁丫头，在母亲去世之后做了个通房，病恹恹的不常出门，所以并不惹人瞩目。
　　不过装柔弱的本是倒是不容小觑。
　　当年自己被栽赃陷害康山郡主可是孟绫罗的好本事。
　　孟绫罗把自己当做踏脚石，一步一步靠近徐棠，最终虽然没能有进一步的关系，可是却也是受眷顾，安乐一世。
　　……
　　“让她进来。”孟燕约眼底闪过一道冷芒。
　　她身上只穿着中衣，在床上靠着软枕，半个身子被垂幕遮挡住，侧脸白的跟纸一样，青丝垂在肩膀上，虽然是憔悴，精神却尚可。
　　孟绫罗打量了几眼孟燕约，倒是有些意外地收回目光，行了个礼，“大姐。”完了自顾自去床边的矮椅坐下，侍女识相地拿了个软垫。
　　“咳咳咳……”孟绫罗眉眼带着愁色，“原本我身子骨不好，不该来大姐这里，可是听闻大姐风寒，我心里着急，就过来了，希望姐姐不要介意。”
　　言辞关切异常。
　　孟燕约哼了一声，看都没看孟绫罗一眼，“既知道会过病气给我，就该好好回去养着。”
　　“姐姐……”孟绫罗愣了愣，眼圈儿红了几分，“我也是担心你，我们是姐妹，我自然没法儿不闻不问……”
　　“姐妹？”孟燕约转眸直直的看着孟绫罗这张温婉的鹅蛋脸，只觉得伪善的紧，勾唇笑道：“绫罗，是要我亲自教导你，何为嫡庶尊卑吗？”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孟绫罗最是无法接受自己庶女的身份，到底才十三岁，一时间脸皮又红又白的，半晌说不出来话。
　　“看来燕约精神不错。”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孟绫罗眉目间闪过一丝喜色，竟然是徐少君。
　　而孟燕约身子僵硬，一时间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声音她自然是到死都无法忘记的，哪怕是已经模糊了，可是真真切切面对时还是觉得熟悉。
　　“这房间里闷闷的怎么不透透气？”
　　徐棠提了衣摆踏过门槛，步伐稳健地走进屋子，闻到药味儿忍不住蹙眉。
　　孟绫罗赶紧噗通跪下行礼，“少君，见过少君。”
　　孟燕约仍然在床上，遮挡的帷幕映着绰绰的月白身影，那人的容貌也渐渐地映入眼帘——肤如凝脂，斜眉凌云，薄唇微抿着，比皇亲贵族还要华贵。
　　——皇帝亲女，未来的大晋女帝，自然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
　　孟燕约观察着徐棠，她之所以笃定徐棠也重生，是因为在她重生之前的脉络就已经和前世不同。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徐棠也如自己一般。
　　不过是约莫比自己早了些。
　　孟燕约又看向地上的孟绫罗，徐棠见到昔日的红粉知己，自然是开心的吧。
　　徐棠扫了一眼身子纤弱的孟绫罗，语气不咸不淡的，“我来探望燕约，你这么大个活人挡在床边，不知道分寸，难怪燕约那么好的脾气，都说你不知道何为嫡庶尊卑。看来真是需要好生教导。”
　　孟燕约和孟绫罗齐齐一愣。
　　徐棠对哪个女子是真的上过心的？前世对孟绫罗，不过打着厚待的名义让人看管着罢了，利用完毕的棋子，能有多好过？
　　对所有棋子一视同仁这一点，徐棠做的非常好。
　　更何况孟绫罗表面上看起来柔柔弱弱一腔深情，实际上就是个做精，徐棠鉴表能力如今可是超一流的。
　　“得了，少在这里碍燕约的眼，赶紧出去吧。”
　　孟绫罗又羞又恼真真切切得抹着眼泪走了。
　　徐棠在孟燕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一屁股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手，跟个和蔼慈祥的老父亲一样，“我听说你身体不适，实在是万分心疼，你看着百年大人参，长得有模有样的，记得我初次见你，你也是这般可爱。”
　　真·人参批发户·棠，“你看看你，为何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孟燕约：“？？？”
　　孟燕约原本以为自己重活一世自然是能够从容平静的应对任何事情的，可是这发展怎么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我回来了，这次真的回来了，被论文逼的死去活来的泱泱


第4章 小宴
　　徐棠看着孟燕约的脸，恕她直言，若是要她装深情温柔实在是知识超纲了。往常都是女子倒贴，她只要不拒绝就已经是十分主动了。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还是孟燕约先沉不住气，语气硬邦邦的，“少君特意来看我，实在是让我惶恐。”
　　徐棠无所谓地笑了笑：“照看未婚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语气仿佛真是没有之前的芥蒂一般。
　　孟燕约还真是佩服徐棠虚情假意的本事，看着她如上好冷玉的皮肤，若是再近些几乎可以看到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红唇不染自红，一如既往的美。
　　眼底的自信的光芒熠熠生辉。
　　“之前的事情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你无须这么防备我。”徐棠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相信，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还是十分有信用的人，这点你还是可以放心。”
　　“你只需要嫁入国师府，其他的我都不会干预你。”
　　“为什么？”孟燕约的手缓缓握紧，定下繁杂心绪，垂眸没有接过话。
　　再次见到徐棠，原本是想对她敬而远之，可是对方却送上门来。
　　她明知道这个人危险至极、冷漠无情，可是她却还是有奢求之心。
　　上一辈子离开京都之后她过的其实不错，吃过苦，也得了大富贵。只不过漂泊在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恨不得揭露徐棠的伪装，看她狼狈、看她失去一切。
　　“算了，我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孟燕约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眼角的泪痣衬托的她有几分让人看不透。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徐棠好歹还是看得出来孟燕约不想和自己说话的，咳嗽了两声就起身告辞了。总觉得孟燕约小绵羊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啊。
　　她回去的路上纳闷非常，坐在轿子里怎么着都想不明白，孟燕约现在种种反应怎么有些不在意料之内了。摸了摸下巴，对随从问：“你主子我最近容貌如何？”
　　“主子当然是全天下最美的人。”随从笑容真挚地回答。
　　徐棠这才放心，那么说来，孟燕约还是因为之前偷听到的事情介怀呢。
　　可是事已至此，难不成她还能哄不成？
　　“哼。”徐棠无所畏惧，女人而已，怎么可能让她花费真情实意去哄呢？
　　“没人爱我真性情，都是爱我的颜值。”
　　随从却觉得徐棠这话说的太过于自谦，“那不一定，还有很多人是爱的是少主的钱和权势呢。”
　　徐棠：“？？？”我让你说实话了？
　　徐棠略感肺疼，揭开垂帘，看着路边繁华的街道，如走马观花一般，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大抵是这再来一次已经更加看的透彻了。
　　太过入戏可不好。
　　这系统摆明了想要算计她，不过她好歹也是大佬级玩家，怎么可能轻易就沉迷在这里。
　　国师府在东街的街尾，和尚书府隔了好几条街，穿过了繁华的街市往号称是权贵一条街的长街一直往里边走，靠着山，好大一座府邸，比寻常的王府富贵几分。
　　焦淮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回府几次的，这次竟然难得地在院子里浇花，瞅见徐棠走进花厅，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旁边的侍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师傅回来了。”徐棠笑了笑。
　　“为着你这桩事，我可是丢了好大的脸。”焦淮虽然是一人之下的国师，可是模样却十分和善，一张圆脸，有些岁月雕琢的痕迹。
　　“反正你为了我的事情丢脸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缺这一次。”徐棠恬不知耻地坐下了，拿起桌子上的皇旨，展开看了一遍，不怀好意地笑道：“真好奇尚书大人接到赐婚的消息，会是什么表情呢。”
　　焦淮也有不解，“你这次搞这种幺蛾子，就是为了恶心孟义阁？”
　　“当然不是。”徐棠露出一个真挚的笑脸，义正言辞：“是为了爱情。”
　　焦淮：“……”老子信你个鬼。
　　赐婚的事情一朝之间传遍了京城，瞬间压过了长公主的花边新闻，登顶最热议的榜首。
　　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聊徐棠这违背世俗的举动，到底是人性的灭亡还是道德的沦丧？当然，吃瓜群众的数量还是远远大于正直青年的。
　　也有不少写书的哭了——惨如磕错cp。
　　国师府这事儿备受关注，徐棠收到的弹劾也是堆积了一大堆，不过全都被焦淮随手丢进丹炉里去了。正巧月中是国师大人的五十寿辰，办的格外隆重，不少闺阁女子都来了。
　　而其中最受关注的当然是舆论中心孟燕约，另一个嘛，自然就是康山郡主了。
　　女子的小宴设在后院的翠湖廊阁，如今时候尚早却已经有了不少人了。一个个好不容易找到了组织，唏嘘感慨不已。
　　“少君如此人间绝色，也不知道那孟燕约是怎么让她动心的。”
　　“若不是这事儿，我都不知道尚书府还有这么个人呢，想必是不起眼的很，那尚书大人是个老顽固，他的女儿想必也是拿不上台面的货色。”
　　“没错，你们说，少君要是娶了康山郡主也就罢了，郡主可是京都一等一的名门贵女，又生的美丽端庄，怎么会比不过一个尚书府的小姐？”
　　……
　　小晚陪同着孟燕约才走过回廊就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眉道：“小姐，她们怎可如此贬低你。我看她们就是嫉妒你。”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要生气？”孟燕约扫了一眼那些莺莺燕燕，其中自然不乏熟悉面孔。
　　徐棠那厮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知道不经意之间就撩了多少女子。
　　“都这么吵吵闹闹的，像是什么样子？”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燕约回头，果然看到康山郡主被侍从拥簇着款款走来，一身银白色的宫装，层层叠叠如月华铺开，环佩脆响，步摇轻动。黛眉斜飞，青丝如墨。
　　——确实是一等一的美人。
　　前世孟燕约在公孙玉儿手下吃过不少暗亏，心底的自卑也让她不敢与皓月争辉，可是被流放之后少不得公孙玉儿的算计。
　　孟燕约垂眸遮挡住眼底的暗色，跟着众人一起行了礼。
　　公孙玉儿眸光轻扫了孟燕约一眼，嗤笑道：“你就是孟燕约？果然是生的千娇百媚，这穿红带绿的，虽然俗气了点，倒也惹人怜爱。”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孟燕约的身上，等着看她笑话。
　　此时京中正因为徐棠的爱好转变，流行起了穿素色衣裳，所以有心一点的人也都穿了素色。唯独是公孙玉儿穿了银白色，好与徐棠做配，其余人都晓得她的心思，也不敢去作死。
　　反倒是孟燕约，穿了一身藕粉色杏花裙，手腕上戴着一只碧镯。
　　小晚一时间窘迫异常，小姐的衣裳是她拿的，没想到这郡主竟然会这样说……
　　孟燕约起身直视着公孙玉儿，勾唇一笑，眉宇间没有任何的异色，“多谢郡主夸奖。”
　　公孙玉儿呼吸一窒，她是夸奖？她明明是嘲讽行吗？忍了又忍，哼了一声，与孟燕约擦肩而过去了上座。幽幽来了一句，“别以为靠着你爹和少君定了婚事就万事大吉了，往后的事情还说不准呢。”
　　孟燕约语气不变：“多谢郡主提点。”
　　公孙玉儿本想看着孟燕约憋屈，可是现在就感觉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样。又哼了一声，恨不得把这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花赶出去。
　　那些见风使舵的角色，都以郡主马首是瞻，一个个跟着坐了过去。
　　“郡主何须动怒，这等人也值得让你费心？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罢了，少君自然不会喜欢她的。”
　　“就是啊，少君那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喜欢这种粗俗女子，要喜欢也是喜欢郡主这样的。”
　　公孙玉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是不甘心，“可是皇叔的圣旨都下来了，谁又知道是不是徐棠真看上了她呢？”
　　旁边乔提督的千金乔兰笃定道：“那自然也不是少君的本意！”
　　曾经有人大着胆子去问了徐棠喜欢何样的女子。
　　徐棠当时调笑了一句，“喜欢身姿曼妙的。”
　　所以这就成为了徐棠审美上的金科玉律。
　　毕竟，和徐棠走的近的一个个都是身材好又长得漂亮的，像是孟燕约这种小身板——绝对不可能是徐棠喜欢的类型！
　　徐棠要是知道这些人脑子里想的，肯定要大叫冤枉了，她这话一时嘴嗨，自己都不记得了，难道自己还真是什么色中饿鬼不成？
　　公孙玉儿又扫了一眼孟燕约，目光落在了她的胸上，突然就笑了：“那倒也是。”
　　孟燕约察觉到公孙玉儿的视线，抬眸对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饶是她重活了一次，也看不明白盯着别人胸看是什么操作？
　　公孙玉儿偷窥被抓包，咳嗽了一声撇开了视线。还是自己身材好。
　　“诸位小姐，少君来了。”侍女恭敬地通传。
　　一众人都看向了回廊入口处，公孙玉儿也笑着站了起来，虽然心里有些不快徐棠的婚事，可是也不是没有变数的。只要徐棠态度坚定，自己去求求皇祖母，还是可以改变的。
　　徐棠和翠容一起说着话走过来，一改往常的风格，身上穿着一件藕粉色大袖，里边是素白色的衣裳，长发用发带子系着。修长的手握着一只锦盒，眉眼带着笑意。
　　公孙玉儿嘴唇诺嗫了两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孟燕约，徐棠是故意的吗？她想明白之后一瞬间脸色难看了许多。
　　这个孟燕约何德何能？
　　就在徐棠要走向孟燕约的时候，公孙玉儿突然倒在了地上。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侍女们知晓了公孙玉儿的心意，马上哭哭啼啼起来。
　　“恐怕是寒毒又发作了，郡主身体本就未痊愈，强撑着来探望少君，恐怕是刚才受了气，又吹了冷风……”
　　徐棠和翠容对视一眼，作为主人，不可能不管不顾的。便把手里的锦盒递给了翠容，“帮我给她。”
　　翠容应了声“是。”
　　公孙玉儿才倒下就有不少人挤过来表示关怀，她心里烦闷的要死，巴不得这些女人离自己远点，可是她还是只能装着虚弱。
　　徐棠走进蹲下，看着公孙玉儿面色红润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太医马上就来了，郡主先坚持一下。”
　　“少君不用兴师动众，我身体一直如此，你能关心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公孙玉儿顺势握着了徐棠的手，“都怪我身体不好还出来跑，给你添麻烦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严重警告！！！宿主已涉嫌违背规则！！！再不撒手，执行惩罚！！！”
　　徐棠嘴角又是一抽，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手抽出来，离公孙玉儿三步远，跟避瘟疫一样。
　　公孙玉儿眼圈一红：“少君是厌恶我了？”
　　徐棠咳嗽了两声：“你知道还问。”
　　公孙玉儿：“？？？”
　　徐棠：“？？？”我没想说出口啊？
　　公孙玉儿羞恼极了，“少君难道对玉儿就不剩半点眷顾之情了？”
　　“就没有过。”
　　公孙玉儿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喘不上来，有些眼前发黑，“你！”
　　徐棠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生怕自己又被系统算计，赶紧道：“身体不适，告辞！”


第5章 咕噜咕噜
　　徐棠匆匆来露面了那个会儿，临走前还不忘记对孟燕约挥了挥手，“走了。”
　　孟燕约看了徐棠一眼，对上她眼底狡黠的笑意，握着锦盒的手紧了几分，却没有说话。等人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小姐快看看少君送的是何物？”小晚满脸都是好奇。
　　孟燕约打开锦盒，盒子里的黄绸布里包裹着一只质地极佳的白玉镯子。
　　她拿出镯子，摸了摸，凉凉的玉在手心里润泽。
　　小晚在旁边偷笑：“好好看的镯子，少君真是有心。方才特意穿了粉色衣裳来配小姐，不叫旁人轻视你呢。”
　　“说不定只是巧合。”孟燕约倒是心里没有太大波澜。
　　徐棠有心这等话……实在是太可笑。
　　“真是小人得志！”
　　“今日徐棠是如何待我的，来日也是何样的待你！”公孙玉儿把小晚的话听得真真切切的，气的把身边的侍女推开，甩袖而去。
　　其余人也不忘记数落。
　　“郡主着实是太惨了些。”
　　“可不就是，少君向来风流薄情惯了，孟燕约即便是一时威风，也得意不了多久的。”
　　“这女子之间的感情本就是大不韪，有什么可稀罕的。”
　　……
　　孟燕约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权当是看了场戏，坐在席面上不声不响地把玩着镯子。甚至觉得有些同情那些对徐棠有意思的女子。
　　不过她们说的倒也没错——徐棠就是这京都最最薄情寡义的伪君子。
　　到了晚膳的时候，孟燕约正和一些不起眼的女子坐在一处，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眸还没来得及反应，徐棠就已经大大咧咧坐在她的身边了。
　　徐棠原本应该在前厅，可是却来了后堂。实在是不请自来。
　　“少君怎么来了？”孟燕约忍不住问。
　　“来吃饭啊。白天有点急事先走了，你在这里呆的可还开心？”徐棠说着拿起筷子给孟燕约夹了一只鸡腿，“你看你那么瘦弱，多吃些才好。”
　　孟燕约瞬间失去了所有食欲：“何须劳烦少君给我夹菜？”
　　孟燕约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徐棠虚情假意的样子。
　　“我对未婚妻上心一些，难道还怕别人说闲话不成？”徐棠抬起手覆在孟燕约的手背，愣了一下，“你手怎么这么凉？”
　　孟燕约抬眸睨了徐棠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本就体寒。”
　　徐棠吩咐了翠容一声：“快去把我那件披风拿来给燕约。”
　　孟燕约莫名其妙地眼皮子跳个不停，“少君就是来陪我闲聊的吗？”
　　徐棠收回手，“那倒不是，我是来陪你吃饭的。不过这殊途同归，都不过是我一刻没见到你就思念的紧。”
　　桌子上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孟燕约难得笑了笑，自从她落水之后就鲜有笑脸了。
　　徐棠看着她柳眉弯弯，正要乘胜追击。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孟燕约放下筷子，“少君慢慢吃。”
　　徐棠看着孟燕约的背影：“？？？”
　　事情的发展逐渐偏离啊。
　　徐棠忍不住问：“系统，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这难道不是入门级的任务吗？怎么那么难操作？”
　　系统嘀咕：“谁跟你说是入门级的了，宿主不要肆意脑补。”
　　“……”
　　.
　　国师府的环境孟燕约还是十分清楚的，不过距离上次好好地参观国师府，也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了。
　　朦胧的灯笼拢着微微亮光在长廊之上悬挂，一眼望去蜿蜒到不知道何处，像是打翻了的萤盏一般。廊下花树摇影，错落花枝印在东墙。
　　乍暖还寒的时候，还是有些许冷意的。
　　孟燕约坐在阶上，支着下巴看着天边弯弯的月牙儿。柔软的裙摆逶迤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放空。
　　过了半刻钟。
　　“你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徐棠抱着披风过来，步伐带风。把披风裹在了孟燕约身上，“你既然体寒，还在这风口上吹风，你前几日风寒才好。”
　　孟燕约身上一暖，裹着披风忍不住反问：“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徐棠眉心一跳。
　　孟燕约又说了一句：“你以为你对我好上几分，我便该对你感恩戴德？”
　　“呵，你很有意思。”徐棠也是很要颜面的，不过还是没有拂袖而去。
　　可以，女人，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出这么大不敬的话，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力。
　　“行，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娶你吗？那我就告诉你。”徐棠哼了一声：“我之所以要娶你，不过是因为你长得还行，仅此而已。”
　　“所以你也不必一副警惕的样子。”
　　孟燕约忍不住冷笑：“肤浅。”
　　“我肤浅？”徐棠声音拔高了几度，站在孟燕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看上我不也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我还没说你肤浅！”
　　孟燕约抿了抿唇，看着徐棠那自负的样子，眼底涌现起一丝丝恼怒，半晌才开口：“我何时说过我看上你了？”
　　“你看没看上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徐棠反问。
　　她懒得再搭理孟燕约，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此刻也已经消失殆尽了。
　　徐棠转身就往蜿蜒小路走，准备抄近路回前厅，气气地踢了块石子。一脚踩在草洼里，脚踝一歪，“噗通”一声跌进了旁边的环花溪里。
　　“卧槽！时运不济！”
　　“吾命休矣！”
　　徐棠满脑子都是骚操作，然而最终还是掉进了水中，灌入翻涌的溪水中，嘴里吞下好一口水。想要挣扎着回岸边，可是却被水浪越推越远。
　　孟燕约抬眸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小路，纳闷道：“徐棠走路那么快？”
　　时间也不早了，她起身扫了扫衣摆上的灰尘，转身走上台阶从长廊回后堂。可是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听到有轻微的声音，回过头一看徐棠已经被冲下来好远，扑腾在溪水中央，模模糊糊只有一个脑袋了。
　　“救咕噜咕噜咕噜命咕噜咕咕”
　　孟燕约想都没想抛开手里的灯盏，直接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徐棠觉得这是报应。
　　忤逆系统的要求，是会遭受天谴的。她此刻浑浑噩噩真的知道错了，早知道她就不和孟燕约嘴硬了，嘴嗨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
　　隐约之间，竟然看到了孟燕约靠近了自己，然后自己的脖子就被人勒住了。
　　“？？？”
　　补刀吗？
　　徐棠被浓浓地窒息感压迫着，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孟燕约丝毫没有察觉到徐棠的异样，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徐棠拽回岸上，这时候家丁护卫们才姗姗来迟。
　　“已经传了太医了，这可怎么办,呜呜呜……要是少主出了什么事情我们都得陪葬啊。”有侍女没见过大场面直接哭出了声。
　　有个护卫看自家主子不省人事地躺在草地上不知死活，一时情急，“我来！”说着撸起袖子就要去按压徐棠的胸部，可是还没碰到就被孟燕约一巴掌打懵逼了。捂着脸道：“孟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孟燕约也是浑身狼狈，可是声音却很冷：“她的身子，也是你一个下人碰得的吗？”
　　那人浑身一哆嗦，吓得跪了下来：“小人一时，一时忘记了少君是个女子……”
　　孟燕约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想到徐棠身边都是这些个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人，心里就莫名其妙的有怒火蹿腾起来。
　　“去和你们管家原原本本说我为何打你，也别说我一个外人在这里越粗代庖。”
　　护卫忙应着是，然后急匆匆走人了。以往只知道孟燕约是个柔柔弱弱空有美貌的女子，没想到竟然这么凶！！！
　　待把徐棠送进房间之后，太医也马上就到了。
　　孟燕约和其余人留在门口，眼神扫过一群人：“出事的时候都不在，现在哭哭啼啼有什么用？”
　　孟燕约倒是没说错，国师府本就纪律松散，徐棠从来不管事，而且府上的人都聚集在前厅看热闹，说不定还能得赏钱，这边自然就是疏于防备了。
　　“孟小姐，你不知道，今夜前厅事情多，我们都被调到前厅帮衬了。”有在徐棠身边说的上话的丫头别扭地开口，心里有些不满孟燕约还只是个外人呢，怎么就在这里颐指气使了。
　　孟燕约不是没有打理过后宅，自己上一辈子好歹也是活了那么多年的，怎么可能看不懂这侍女的心思？冷笑了一声，看都没有看那侍女一眼。
　　徐棠在国师大人大寿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好看，索性也就这么些个府里的人知道，也都没敢往外说。
　　幸好徐棠没有喝进去多少水，就是有些受惊，一醒来就听翠容说了孟燕约在她昏迷的时候干的事情。加之是被人家救起来的，终于是对孟燕约有了两分好感了。
　　“这次是多亏她了，别忘了备份礼物帮我道谢。”徐棠啧了一声，“还有，不听话的侍女们就都赶出去，这府里还是要些规矩的。”
　　旁的侍奉的人都暗暗心惊，感情主子是真心把孟小姐当自己人啊？还好没开罪她……
　　翠容知道徐棠也是要警醒下人，笑着点头：“是是是，孟小姐自然是主子，难免有几个不本分的，赶出去就是了。这些事交给奴婢，你现在还是好好养着身子吧。”


第6章 下落不明
　　婚宴将近，期间按照规矩徐棠都没有见过孟燕约。
　　而且伴随着日子越来越近，徐棠愈发焦灼，她真的恐婚啊。她一生放荡爱自由，怎么可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另外一个人朝夕相处呢？实在是太可怕了。
　　翠容见自家主子每天坐在窗户边上放空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忧愁的架势还颇具感染力。
　　“少主这是怎么了？后天就是婚宴了，怎么那么愁眉不展的呢？”
　　“我……”徐棠抓了抓头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是违背系统的规定可是会死的，“哎……做人好难啊。”
　　“少主是不想成婚吗？”翠容噗嗤一声笑了。
　　“倒也不是。”徐棠欲言又止，她紧张啊。这几日都没睡好，已经预测到了婚后的悲惨生活了。
　　要说她和孟燕约这感情基础，也实在是没有什么。毕竟自己可能是七情六欲里唯独对爱情这方面没有感知，单身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了。
　　成婚真的不是什么好主意，当初她为什么会出此下策呢？
　　徐棠扼腕叹息，悔不当初。
　　“少主先不要想旁的了，婚房布置你还未去看过呢。”翠容提醒徐棠。
　　徐棠欲哭无泪，她还真是没半点心思去看什么婚房，“你负责就好，我反正也不懂这些……”
　　“那账本少主总是要看看的吧？”翠容手里抱着一沓账本和送了请帖的名册。正放到徐棠身边的时候，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不好了不好了！”那侍从急匆匆地跑进来，“出大事了！”
　　徐棠眼皮一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了？”
　　那侍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孟小姐清晨去寺里上香，谁曾想马竟然不知为何受了惊，马车从悬崖上掉下去了，如今孟小姐……”
　　徐棠拿起账本的手一僵：“什么？”
　　虽然说这时候庆幸不用成婚了不太道德，可是她心里的大石头瞬间就落下去了。
　　“少主？”侍从看着徐棠松了口气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徐棠摆了摆手，咳嗽了一声，皱着眉头假装深沉，“我知道了，这事十分要紧，赶紧安排人去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是。”
　　“我有些饿了，帮我去厨房吩咐送吃的上来。”徐棠吩咐翠容，自己继续坐下看天。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宿主不要忘记了任务，如果任务失败，那么只能够清除进度再来一次了。”系统语气幽幽地提醒。
　　徐棠倒是没有太着急，毕竟她也算是老油条了，自然不会轻易就咋咋呼呼的，“这任务还没失败，就说明孟燕约没什么事情。你别把我当成什么萌新吓唬。”
　　“说是这么说。”系统语气里有些无语了，恨铁不成钢道：“可是就你这个死样子，再来一万年都没法儿完成任务。”
　　徐棠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摆明了的吗？”
　　“难道你这辈子都不想回到上位面了？”系统忍不住提醒徐棠，“你这次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就没有想回去搞事的想法？”
　　徐棠自然是知道自己被举报什么不符合价值观，绝对是有人算计自己，可是之前也不确定，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自己不由得就有几分无语了。
　　“你连这种机密都告诉我，是多想我回去搞事？”
　　“咳咳咳……我自己也想回去啊。”系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是不想参与宿主你的任务进程的，可是你的实力太废，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呢。”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系统会谈恋爱？我实话告诉你，我母胎单身至今，让我谈恋爱不如让我去死。”徐棠哼了一声，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茶。
　　系统：“……巧了，我也是。”
　　徐棠吃过饭之后，就骑着马往寺那边去，到了下午才到达地方。
　　原本人迹罕至的悬崖边上聚集了不少人。
　　“怎么样了？”徐棠下了马，还没往那边走就有人迎了上来。
　　“启禀少主，已经搜寻了两个时辰了，从此处到下游都有安排人，也吩咐沿岸的村民们注意些。”
　　“嗯。”
　　前几日接连下雨，本来就地滑，而且这悬崖边上土质松散，根本承受不住马车的重要。而且最糟糕的是底下还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一眼看下去都觉得两腿发软。
　　“少主，马车找到了，被冲到了下游，可是孟小姐还没找到……”负责搜寻的那人不敢继续说下去，看着徐棠面无表情的脸，咽了口口水，“恐怕是凶多吉少。”
　　“少主，婚礼的事情怎么办？”又有人来问。
　　徐棠叹了口气，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是孟燕约自导自演，以她对孟燕约的了解，对方虽然不见得多稀罕自己，可是也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
　　虽然她不喜欢孟燕约，可是孟燕约好歹也是自己亲选的老婆，动她的人，不就是在打她的脸吗？
　　徐棠冷笑了一声：“继续找下去。”
　　“婚礼照旧，即便她死了，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另外……彻查此事，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手脚。”
　　郡主府。
　　公孙玉儿笑吟吟地倚靠着亭子的栏杆，旁边的侍女端着一捧鱼食，她饶有兴致地往水里撒，看那一尾尾鱼儿聚拢过来，心情大好。
　　“这事儿倒是不错。”她那帕子擦了擦手，转眸看向了站在旁边的孟绫罗，“你出的好主意啊。”
　　孟绫罗抿了抿唇，她原本并不想置孟燕约于死地，可是她的野心不止是屈居于后宅。孟燕约做了她的绊脚石……那自然是要铲除的。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借助郡主的力量。
　　孟绫罗笑了笑：“那也是郡主的手下办事得力。”她突然蹙了下眉，“不过……若是少主彻查此事……”
　　公孙玉儿美眸里波光流转，她好歹是皇室中人，什么算计手段都见多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孟绫罗是想借自己的手去杀人？
　　轻蔑地笑道：“若是查到了又怎么样？这事儿和本郡主可没什么关系。你来郡主府找我密谋害人，被我拒绝了，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哎……我怎么能知道你会做这么糊涂的事情，收买了车夫和随行侍女害死自己的亲姐姐……”
　　孟绫罗脸色一变，浑身发冷：“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公孙玉儿身边的心腹侍女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三小姐这点手段，我们郡主哪能想不到，只不过不屑于染上脏水罢了，你巴巴儿的来出谋划策，郡主自然是顺了你的心意了。”
　　孟绫罗双腿发软，忍不住退了一步，心里权衡之下赶紧跪了下来，“是小人自作聪明，请郡主给一条生路。”
　　公孙玉儿睨了孟绫罗一眼，站了起来，发髻的步摇坠子晃了两下，“得了，你先回去吧。以后离徐棠远点，这事死无对证的，查不到你头上。”
　　孟绫罗心里后怕之余，也有些被戏耍的暗恨，咬唇道谢之后狼狈地离开了郡主府。
　　.
　　徐棠把这事儿交给秦河处理，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秦河虽然深谙玩弄权势人心的方法，可是对于女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还是不太清楚的。查了一天都没有半点眉目。
　　在书房里和徐棠商议这事儿，觉得疑点重重，“如果真是偶然，那么断不可能什么都查不到，反而像是被人故意被抹除了所有证据一般。”
　　秦河心里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少主，你觉得会不会是孟小姐为了逃婚所以才自导自演出这么一场戏？”
　　徐棠摸了摸下巴，否决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她哪有那么大的勇气。而且就我这么好看又有钱，谁不想嫁给我？逃婚？不存在的。”
　　秦河提醒：“……可是婚事是少主强求的。”
　　徐棠嗤了一声：“这强求不强求的，没有本质的差别，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秦河感觉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可能就要接受徐棠的嘲讽三连了。果断的选择乖乖闭嘴。
　　徐棠细细一想，既然孟燕约现在没什么事，那很可能是将计就计或者死里逃生，将计就计……孟燕约并没有那么高的智商。
　　不然前世也不至于被流放。
　　直到徐棠死的时候，都还吩咐着人一直关照着孟燕约。不然那个傻子可能都活不到下半辈子。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公孙玉儿干的？”徐棠靠着椅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既然说到了前世，那就不得不提起公孙玉儿了。
　　当时孟燕约才被流放出去，公孙玉儿就一直在暗地里使手段。若不是徐棠派了个哑巴暗卫一直保护着孟燕约，恐怕还真就让公孙玉儿得逞了。
　　秦河摇了摇头：“郡主虽然和孟小姐多有嫌隙，可是断不会做出这样有失身份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你的未婚妻为什么会抛弃你的理由了，白莲花都分不清楚，你真是……哎，没救了。”徐棠看着秦河茫然的脸，反手从抽屉里抽出来一本书丢给他。
　　“多看看吧，这次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秦河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在灯光之下把书从怀里拿了出来，看着扉页上的大字，呢喃道：“直男鉴绿茶十大要点，远离渣女必读书目……”


第7章 回归
　　即便徐棠怀疑公孙玉儿可是也于事无补，没有确实的证据，况且此时和公孙玉儿闹翻也没有意义。
　　徐棠向来不是冲动的人。
　　最主要的是她相对于明面上树敌，还是更喜欢暗地里搞骚操作。
　　她只要等就是了。
　　徐棠笑了一声：“三王爷最大的败笔就是有那么个目光短浅的女儿。”
　　国师府这些年来风头愈甚。虽然被不少人忌惮和针对，可是如今焦淮是唯一一个能日日侍奉在君侧的人，其分量不需多说。
　　徐棠是焦淮唯一的土徒弟，也是风光无限的徐少君。
　　她的婚礼除却那些猎奇心理外，更多的是，这是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结交国师府的机会。
　　京都关于徐棠的未婚妻临着婚礼前出事的谣言甚多，各路人都在想办法找徐棠那个下落不明的未婚妻。
　　这场婚礼既然是照旧举行，那么有没有新娘子出场都是其次的。
　　焦淮也如众人期望的一般，提前一天回到了府中。
　　大门老早就打开了。
　　张灯结彩，那宫灯悬挂，红绸铺开一片的喜色，好不热闹。
　　徐棠穿着红色喜袍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戴着金色发冠，衣裳细绣了祥云，身姿修长，腰间坠着美玉。真是如话本中让多少女子仰慕的俊俏郎君一般。
　　“徐少君年少有为，此番成家立业，定然能青出于蓝。”
　　徐棠附和了几句：“张大人老当益壮，一心为了朝堂，我们年轻一辈都要以张大人为楷模才是。”
　　徐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一流的，而且虽然是刚经历了丧妻之痛，可是眉目间神采飞扬，让不少老人都很钦佩。
　　张侍郎带着长孙被人引进了府邸，忍不住对长孙道：“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年轻人最是不可被儿女情长羁绊住手脚。不如化悲痛为动力，走仕途才是最重要的。”
　　张抿也是个勤学的少年，点头称是：“我理当学习徐少君，做个薄情寡性之人，专心仕途。”
　　张侍郎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棠这是确定自己老婆活的好好的，哪知道自己又传递了错误的价值观。
　　她在门口也就是走个过场，这些人来的目的都是见焦淮，有攀附的，也有真心实意想要通过他知道皇帝情况的。当然这些和徐棠的关联不大。
　　又过来一个时辰，女眷才慢慢到来，不过都是从侧门入了，唯独一辆装潢奢华的马车在国师府门口停下。
　　树影摇曳，落下一地斑驳的影子。
　　只见穿戴精致的侍女走过去掀开了车帘，里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随即一个穿着红色暗纹束腰宫装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握着一柄金色碧玉的如意，额鬓上垂了金蝶儿流苏，精致华贵。
　　“康山郡主到了。”
　　徐棠抬眸对上公孙玉儿带笑的眸眼，太阳穴突突突的。不过瞬间扯出了一个笑，眉眼弯了几分，“郡主特意来，真是让我荣幸。”
　　公孙玉儿笑了笑，暗道徐棠此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上回说的话虽然气人了些，不过多半也只孟燕约那小贱人在场。当即温和地开口：“徐少君说什么话呢，你我相识多年，你的婚礼我自然是该来祝贺的。”把手里的如意递给了侍女，“这是西域进供的如意，我赠与少君，望少君诸事如意顺遂。”
　　不知情的人看着门口那一对璧人，都是暗暗咂舌，徐少君和身份贵重的康山郡主，那方才是天作之合。
　　徐棠自然是接了，做了个手势，“劳郡主挂心了，里边请。”
　　公孙玉儿笑容一僵：“少君何时和我这般客套生分了？当年我脚崴了还与少君共骑一马，那时候……”
　　“外边人多，郡主还是先进去吧。”秦河看自家主子的笑容愈发不可测，忍不住开口。
　　公孙玉儿呼了口气，收起脸上的不悦，“我知晓你心情不好，若你心里难过，可以来找我说说话。徐棠，上次我说话唐突，我们一直都是好友。”
　　徐棠颔首敷衍的嗯了一声。
　　公孙玉儿走了之后，秦河才偷偷跟徐棠说话，“郡主和那件事不一定有关系，少主为何这种态度……”
　　徐棠皱眉看着秦河，一脸的不赞同：“我好歹是有妻子的人了，和别的女子保持点距离难道不应该吗？你难道觉得不守夫道是十分光彩的事情？”
　　扼腕叹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秦河一脸懵逼：“？？？”
　　“好了，你不用说了。你在这里接待客人，我先走了。”徐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
　　尚书府今日大门紧闭，对孟燕约的事都绝口不提。
　　孟燕约是嫡女，好歹是孟义阁最看重的女儿，这么生死不明，孟义阁心里也不好受。心底愈发觉得对不起过世的正妻。
　　叹了口气，“都怪我没有好好管教她，也没有看好她。这才出了这样的事情。”
　　“父亲不必太过自责。”孟绫罗端着一碗参汤进了大厅，把碗放下，“你是一家之主，朝堂也还需要你，父亲万万不可伤了身。”
　　孟绫罗抬袖擦了擦眼泪：“虽然姐姐命薄，可是这都是命数，如今这么多日也不见人，父亲还是要早做打算，给姐姐立下衣冠冢，免得她……魂无归处。”
　　孟义阁看着冒着热气儿的参汤，没有什么胃口，“就按你说的办吧。”
　　“嗯，姐姐知道父亲如此记挂她，也会泉下有知的。”孟绫罗露出一个楚楚可人的微笑。
　　孟义阁看着面前已经初长成的女儿，心底对孟燕约的愧疚也转移了几分到孟绫罗身上，“我以前一心在朝政，疏忽了你们，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去宗堂读读书长长见识，多认识些人了。”
　　孟绫罗一愣，心底涌现出了一股喜悦，当即道：“谢谢父亲。”
　　柳青也是见孟义阁没吃早饭来送吃的，可是到了门口才晓得竟然被孟绫罗插了一脚，心底有些不快，“三小姐可真是一片孝心呢。”
　　孟绫罗看了一眼柳青，垂眸遮挡住眼底的厌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些儿女里，就只有绫罗最为乖顺。你和你姨娘住在荷院，地方偏，也多不方便，搬去近芳院住吧。”孟义阁吩咐。
　　柳青愣了一下，“近芳院可是大小姐住的地方。”
　　孟义阁摆了摆手，不想再说别的。
　　孟燕约这个女儿让他伤透了心，只想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迹。
　　孟绫罗脸上的笑容抑不住，若是她住进了近芳院，那她就是这府里最尊贵的女儿，近芳院和孟义阁的住处也近，若是她姨娘争口气……
　　孟绫罗眉眼带笑地跪下道谢：“多谢父亲，女儿一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孟燕约即便是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人死灯灭。出生再好，也斗不过自己。
　　她只需要再忍耐忍耐，若是姨娘能够被扶为正妻，自己就是嫡长女，那么她一定可以嫁入高门……再也无需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
　　“我侄女人还没死，住处就要归旁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孟绫罗脸色一下子惨白，像是十二月一盆冷水从头泼到了底。艰难地回头看向了门口，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头戴着帷幕，款步走了进来。
　　身边立着的是孟义阁的小舅子、宋大将军宋启朝。
　　“启朝，你，你怎么来了。”孟义阁看到宋启朝忍不住纳闷，他和这小舅子向来不对头，目光转向了那个白衣女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燕约？”
　　孟燕约摘下帷幕，露出有几分苍白的脸，含笑看着孟义阁，“父亲似乎很惊讶。”
　　孟义阁几个呼吸之间，回过了神，“你，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
　　“还以为女儿已经尸骨无存了。”孟燕约接过孟义阁的话，依旧笑着，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站了起来的孟绫罗，“只怕是让三妹失望了。”
　　孟绫罗眼神有些发虚，可是垂落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捏住了，心里像是有了底气一样。坦然一笑，“我住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姐姐平安无事即可。”
　　孟燕约饶有兴趣地看着孟绫罗，前世就是孟绫罗勾结外人陷害自己，这辈子果然还是如出一辙。她哂笑着走进孟绫罗，“三妹还真是识大体，不过……”
　　孟绫罗兀自镇定，知道此时自己万万不可自乱方寸，孟燕约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系，不过是迁怒罢了。
　　孟燕约向来自视清高，可是论这勾心斗角的，还是嫩了。
　　“姐姐说的……”
　　“啪”
　　孟绫罗话还没说完，就被孟燕约一巴掌打懵了。捂着瞬间红了一片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燕约。
　　孟义阁也被孟燕约这一下子搞的一头雾水，孟燕约向来礼仪得当，从来不曾对谁动过手。
　　“这事是我的错，你也不能怪绫罗。”孟义阁皱起了眉头站了起来，还以为是换住处的事情让孟燕约对孟绫罗生了怒意。
　　“孟大人，还是先搞清楚事情始末再下决断。”宋启朝护在孟燕约身前。
　　“启朝，这是我的家务事。”孟义阁忍不住开口，做了个送客的姿势：“多谢你护送燕约回来，改日在下定当登门道谢。”
　　“我叫你一声孟大人是看在我妹妹的份上给你几分面子。”宋启朝对孟义阁凉飕飕的笑了笑：“妹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在你们孟府早早去了也就罢了，唯一留下的孩子可不能够让人不明不白的欺负了。”
　　“我父亲今日可不是让我来做客的，是让我来搞明白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东西，敢动我是宋家的外孙女！”
　　宋启朝说话掷地有声。
　　孟绫罗忍不住一哆嗦，对上孟燕约似笑非笑的笑容，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来，把人带上来。”宋启朝对门口候着的侍从开口，“让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孟大人听。”
　　孟绫罗看到被严刑拷打了的一个面熟的小厮，知道事情败露了。当即眼泪珠子从眼眶滚落下来，颓然跪下，“父亲，父亲我是一时冲动才做下这等错事……”泣不成声地咬了咬下唇：“是康山郡主逼我的，她家大业大，女儿不敢忤逆……”
　　孟义阁不是傻子，看这架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孟绫罗的脸，抬起手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最终闭上了眼睛，“扭送官府，按律法处……”
　　孟燕约看着受了天大打击的孟义阁，耳边还有孟绫罗的惨叫声。薄凉的勾了下嘴角，杀鸡焉用牛刀，可是不这样顺水推舟的让外祖家插手，自己怎么能继续装傻呢。
　　孟燕约敛下眸里的涟漪，声音平静地可怕：“父亲，女儿还有些要紧事，先走一步。”
　　孟义阁到了嗓子眼儿的挽留还没说出来，孟燕约就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只留下一个挺直的背影。


第8章 国师府的主子
　　徐棠应付完宾客，如同一个死鱼一样瘫在花厅里休息，难得清静了一些。
　　秦河来传那边找人的进度，“已经从事发地点找到下游三十多里外了，还是没有任何踪迹。”
　　“难道还凭空消失了不成？”她皱了皱眉头，按理说也不应该啊。毕竟系统的态度不是也能够确定孟燕约好好的吗？
　　这就让人有一丝丝慌了呀。
　　“你先下去吧。”徐棠摸了摸下巴，难不成是孟燕约现在重伤到没有行动能力？她嘶了一声，“系统，你好歹告诉我现在孟燕约情况怎么样吧？”
　　系统昂了一声，说风凉话：“你不是觉得她没死，所以一点都不担心吗？”
　　徐棠老脸一红，心里莫名其妙升腾起了一丝丝别扭的情绪，“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担心了，好歹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要是流落在外边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徐棠还从来没有正在意过哪个女人的状况，顶多是在意一下对方死没死。
　　“就算是，就算是一个正常人都能够做到的吧。更何况我那么善良一个人。”徐棠说着自己也不觉得心虚。
　　倒是系统有些听不下去了，徐棠是个什么良心泯灭的人难道不是整个上位面都知道的事情嘛？
　　“好的你不要再说了。”
　　花厅凉快清净，此时是暮春时节，院落里的槐花也开了。白色的宛若流苏一般的挂满了树梢，呼吸间都弥漫着甜如心脾的香味儿。
　　徐棠刚站起身要走出花厅，公孙玉儿身边的侍女秀芸迎面就走过来。
　　“少君，晚宴快要开始了，郡主让奴婢来提醒你莫要耽误了时辰。”
　　徐棠忍不住蹙了下眉，这事儿怎么有种越庖代俎的感觉，“我知道了。”
　　秀芸抬眸看了徐棠一眼，抿了抿唇，遮挡住眼底的心虚，“少君这些日子和我们郡主关系不算融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的事情可还轮不到郡主府的人来问。徐棠眉梢一跳，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莫名其妙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踏着步伐走了。
　　秀芸看徐棠要走了，赶忙追上去，“少君……请稍留步，奴婢也要去宴上，能否同行……”
　　徐棠回眸，笑容有些冷，“你以为这是郡主府还是国师府？区区一个下人，顶撞我，够你死几回？”
　　秀芸赶紧跪下：“是奴婢逾越了。”
　　.
　　前门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马车简单朴素，小晚从马车上下来，转身扶下帷幕遮面的孟燕约。还未到门口就被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
　　“此时已经开宴了，请问小姐是哪家女眷？请出示请帖移步侧门。”
　　小晚拿出帖子，晃了晃：“我们尚书府的人，难道还要走不成正门？”
　　护卫一看，眉头拧了起来，打量了孟燕约几眼没认出来。犹豫了一下，“请容我去请示一下主子。”
　　毕竟尚书府和国师府虽然是亲家关系，可是这尚书府和国师府关系复杂，而且尚书府的人可不在今天的宴会名单上。国师大人和一众权贵都在这里，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放人进去。
　　小晚抿了下唇，忍不住要争辩，哪有新娘子上门还被挡在门外的道理？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孟燕约伸手拦住了小晚，声音平静，“若是请示，直接请示徐棠便可。”
　　那人听孟燕约直唤徐少君的名讳，有些纳闷，便赶紧要去请示。才转过头就被人拦下了。
　　“少君正在宴席上，哪有时间管这等琐事，交由我便可。”公孙玉儿脚步仓促地赶来。她怕孟绫罗搞幺蛾子，这几日都让人盯着，那边一出事她自然是马上晓得了。
　　所以才会让自己的侍女秀芸去拖着徐棠。
　　“向来女子家眷都是由侧门入，小姐还是请挪步吧。”公孙玉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装作没有认出孟燕约的样子，可是脸上体面的笑容却有几分冷意。
　　这孟燕约真是命大的很，不过既然敢不怕死的找上门，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孟燕约隔着垂纱看着站在门下一身红装的公孙玉儿，突然忍不住笑了，“郡主既不是这府邸的女主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安排呢？”
　　有不知情的人赶紧开口：“国师府的规矩如此，郡主好意提醒，你不要不识相。”
　　孟燕约勾起了嘴角，心底讥讽，公孙玉儿还真是一副女主人做派了。想必也是不让自己进去，想再做旁的打算吧。
　　况且识相这种事……
　　两厢僵持不下。
　　“我还不知道这府里，还能有人代替我下命令了。”徐棠的声音响起，两分嘲讽，轻蔑的视线扫过一圈人，“你们究竟是欠收拾，还是一个个瞎了眼了。”
　　最终视线落在孟燕约身上，看她好胳膊好腿的，松了口气——自己盯着的大白菜没事就好。
　　“少君恕罪。”
　　一众护卫看徐棠来了，都赶紧跪下。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可是还是听出了徐棠的怒意。
　　公孙玉儿心里咯噔一声，看了眼跟在徐棠身后面色如霜的秀芸，咬唇：“这女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我方才听她要进门，就提点她从侧门入。这不一直都是府里的规矩……”
　　“你都能不守规矩，又为何要她守规矩。”徐棠笑了，丝毫没有给公孙玉儿脸面，穿过人群，走到门下握住了孟燕约的手，“国师府的主子，休说是要从正门入，就算是要把这门拆了，你们都只有照办的份儿。”
　　孟燕约的手被徐棠握在手心里，抬眸撞上她坚定的眼神，突然鼻子一酸，分明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在这一刻竟然有些迷失了。
　　徐棠还真是……花言巧语的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博了康山郡主的面子，对她而言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吗？
　　公孙玉儿嘴唇哆嗦了两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棠，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既然是孟大小姐，怎么不直接说明自己的身份呢……闹出这等的乌龙，反而叫少君动怒。”她虽然说的平静，可是袖子底下的手却已经掐入了手心里。
　　“郡主也累了，快些回席上吧。”徐棠都不想再听公孙玉儿在这里说话，捏了捏孟燕约凉凉的手，“其余人都下去领罚吧。”对孟燕约低声道：“你舟车劳顿也饿了，我让厨房备着你爱吃的菜。”
　　“你怎么会知道我爱吃什么？”孟燕约虽然知道此刻的关注点不应该是这个，可还是没忍住问。
　　“你的事情我向来牢记心上。”徐棠十分自豪于自己的记忆力，说着红唇一勾，柔和地笑道：“国师府的下人不懂规矩，我听说你上次教训的就很好，往后就劳你费心了。”
　　孟燕约垂着眸，缓缓握紧了徐棠的手，半晌才及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众人皆是一抖。
　　上回孟燕约一巴掌打了侍卫统领，徐棠醒来之后不仅把统领降职了，还警告敲打了一番，这内院的事儿他们还是稍有耳闻的，这下子得罪了孟燕约这小姑奶奶……可不得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有人低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孟大小姐。
　　公孙玉儿看徐棠那个死样子的人，竟然如此“柔情蜜意”地和孟燕约说话，气的眼前发黑，她再一次在国师府扫了面子，估计往后也不想再踏足此地了。饭都没吃直接就走了。
　　见过国师之后，孟燕约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倒是没想到传闻中的大奸臣焦淮，竟然是个和蔼幽默的人。见面就给了她一份厚礼，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徐棠如何不知悔改，如何恶贯满盈……可是作为师父又不舍得管教她的话。
　　出了大厅，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廊上，灯光照亮了前路。可是周边静悄悄的，蟋蟀蛐蛐儿在花丛里叫。飞檐嵌入夜色里，一轮弯月斜挂在东山上。星子洒落在墨色的云雾之中。
　　她们虽然没有行过拜堂礼，也没有过任何定情的仪式，可是却已经是名义上的夫妻——整个京都都知道，徐少君大办宴席，把温柔可人的夫人娶回了家。
　　“咳咳。”徐棠率先打破了宁静的氛围，“我听说，你马车出事是有你三妹陷害你？”
　　“嗯。”孟燕约应道，提着裙摆，缓步走着，看着地上拖长的一双影子，试探着开口，“这件事和康山郡主也有关系。”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你不会相信吧。”
　　徐棠愣了一下，有些莫名，有些好笑，“公孙玉儿不过一个外人而已，我对她又不了解，你说她陷害你，自然是有你的证据。不过嘛……既然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定然会为你出气。”
　　孟燕约侧眸看着徐棠好看的轮廓，被灯光渲染的竟然有几分暖意，赶紧收回了目光，“我会自己处理。”
　　徐棠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抬胳膊环住了孟燕约的肩膀，“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虽然我这人是比较薄情寡义，可是我护短啊。”
　　“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欺负，由不得旁人动你一根毫毛。”
　　孟燕约脚步停下了，呼了口气：“徐棠，你跟以前差别那么大……”推了一步离开她的臂弯，一双清明的眼睛直视着她，“究竟图什么呢？”
　　徐棠往廊柱上一靠，想了半天，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拍了一下孟燕约的脑袋，“我就图你的美色，可否让我得偿所愿？让我也成了金屋藏娇的夙愿？”
　　孟燕约抿了抿唇，懒得再跟徐棠闲扯。刚转身要走，就被徐棠拉住了手腕，生生拽了回去，“你做什么？”
　　“我还有东西给你。”徐棠收起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从怀里拿出一枚刻着凤凰的玉佩，无暇白玉背面还刻了一个“瑭”字。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今日便送给你了。”徐棠把玉佩塞进了孟燕约的手里，然后玩笑道：“这可好宝贝，你好好收着，说不定会有大用处。”
　　“行了。”她也累了一天，摆了摆手：“今晚你睡婚房，我睡我原本的院子。早点休息。”
　　孟燕约看着徐棠的背影消失在长廊上，翻过玉佩看着那个“瑭”字，“果真是……”
　　当年她远在边陲，听说徐棠就是拿着一枚凤凰玉佩与皇帝相认，随后斩杀奸佞，亲自赐死当今皇后。一步一步成为了盛世帝女。
　　可是如今徐棠却像是随便给了她一样。
　　孟燕约心底有些动摇了，莫非只是因为自己重生所以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不是徐棠重生了……倘若徐棠重生，不可能不会知道这枚玉佩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徐棠：呜呜呜人家只想当咸鱼精惹QAQ
　　(可是老婆貌似满脑子事业线怎么办，急，在线等！！)


第9章 如何对待熊孩子
　　徐棠这几日总是想着孟燕约的死活，难得说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出来，翠容已经在外边伺候着了。
　　翠容笑了笑：“少君，今天是你和夫人婚后第一天，因着国师府没有长辈，按理讲便该去尚书府探望的。”
　　徐棠一想到孟义阁那个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是当然的，探望岳父大人可是要紧的事情。”
　　她一日不气孟义阁真是觉得人生都不圆满。
　　又提起来，“夫人可醒了？”
　　“早就醒了。”翠容回禀，“如今尚在花厅呢。”
　　徐棠满意地点头，偷偷问：“你得空帮我去问问她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当然不要说是我想知道，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你都看着安排一下。”
　　翠容还是鲜少看到徐棠有这么扭捏的时候，低头抿唇偷笑：“这是奴婢的职责，自当去办的。少君若是没别的吩咐，便去用膳吧。”
　　徐棠整理了一下华袍上的褶子，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往花厅去了。踏着清晨的阳光，青丝高束着，随着步履摇晃。真是如修竹美玉一样。
　　孟燕约在坠崖的事情时候受了些风寒，昨日又奔波劳累，早上喝了药之后没什么胃口，就喝了点粥准备休息。
　　“小姐，少君来了。”小晚瞅见那一抹月华一般的颜色，忍不住低声提醒孟燕约。
　　孟燕约眸光一督，撞见了徐棠的视线。
　　“真是巧啊，你也在这里。听闻你风寒未愈，如今可好些了？”徐棠当真是摆出了一副偶遇的架势，脸不红心不跳地坐在了孟燕约对面。
　　孟燕约笑了笑：“无什大碍。”
　　侍女们撤去桌子上的粥，把厨房温着的菜一样一样摆上来。
　　徐棠在吃这方面挑剔的很，京都最好的厨子都被她养在府里了，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这个时节吃鱼确实是新鲜开胃。”
　　翠容立在旁边接过话头：“是国师大人见你最近心宽体胖了许多，特意吩咐厨房不要给你吃油腻荤腥的。”
　　徐棠手里握着的筷子一僵，突然被霜打了一样，“你胡说什么，谁心宽体胖了？”
　　孟燕约细细端详才发现徐棠确实是比前世要圆润了许多，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起笑，就察觉到徐棠的视线扫了过来，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脸。
　　徐棠露出一个狐疑的眼神：“燕约难道也觉得我胖了嘛？”
　　孟燕约摇了摇头：“少君怎么会这么想。”
　　就在徐棠松口气的时候，她才说出了下一句话，“我和少君平素里不常往来，当然不太清楚少君的情况，想必还是国师大人比较清楚吧。”
　　徐棠：“……”
　　她叹了口气，看着一桌子好吃的瞬间失去了所有胃口。其实她真的不介意体重问题，可是吃饭的时候被人这么说实在是扫胃口的很。
　　“少君吃饱了？”翠容问。
　　徐棠喝了口清茶，表面上淡漠极了，可是却腹诽着：你主子我吃没吃饱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赶紧劝我多吃两口才是？
　　翠容因为徐棠沉默就是默认，吩咐旁人道：“那你们把饭菜撤下吧。”
　　孟燕约看出来徐棠眼底那一丝丝挣扎，不过也装作没看懂她的意思。
　　翠容又道：“外边马车和礼物也都准备妥当，少君是即可就去尚书府吗？”
　　徐棠抿了抿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鱼被人从面前端走了。抬眸哀怨地看了翠容一眼，“走吧，早去早回，若是岳父大人不给我饭吃，还能回来赶个晚饭。”
　　小晚在这种场合下本来不敢说话，可是听徐棠酸溜溜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弯了眉眼。这徐少君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等徐棠先走出去之后，才对孟燕约道：“少君还真是口是心非。”
　　孟燕约颔首，眼底有几分笑意，放下茶杯：“我们也走吧。”
　　原本路途一个时辰绰绰有余，可是徐棠的马车走走停停一直在买吃食，硬是耽搁到了下午才到。她这一到尚书府，已经是吃的心满意足。
　　孟义阁在门口接了马车，看着孟燕约被扶下来，叹了口气：“在国师府住的可还习惯？”
　　孟燕约语气平淡：“嗯。”
　　徐棠让人把礼物放下，这天气午后竟然还有几分热意，“岳父大人要叙旧还是先进去再说吧，这外边日头毒辣晒人，我身子骨虚弱实在是受不住啊。”
　　孟义阁嘴角抽了抽，皱着眉看着徐棠，仿佛分分钟想要拿扫帚赶人，“不过暮春，少君身体倒是差的很。”
　　“没办法，从小娇生惯养。”徐棠一摊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翠容也不拆穿徐棠，就徐棠从小文武兼修的能耐，不说打死老虎，打死个牛还是可以的。
　　往先徐棠坐着轿子去参加大典，孟义阁就当众批她“娇生惯养”，从此徐棠时不时就拿这个当做理由怼孟义阁。
　　孟义阁觉着就徐棠这种厚颜无耻之辈也是世间罕见了，十分心疼自己好生栽培的女儿就被这厮祸害了，心里想着火气就更重了。
　　没好气道：“徐少君里边请吧！”
　　孟燕约知道徐棠怕热不是开玩笑，进了府吩咐人准备了凉茶送来，一众人都忙上忙下的，徐棠和孟义阁三句话就要掐起来，干脆就到后院里自己转转。
　　“我肚子好撑。”徐棠呼了口气。
　　翠容跟在孟燕约身侧，匪夷所思：“主子今日食量倒是……比较好。”
　　徐棠哼了一声，“那个孟绫罗怎么样了？”
　　“还在官府里扣押着，说是按照律法处置，不过孟大人的那妾氏一哭二闹三上吊，估计孟大人也不会真的严惩三小姐。”翠容如实回答，觉得孟义阁也是老糊涂了，“陷害嫡女性命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天大的罪过，即便是夫人没有受伤，也不该轻饶了三小姐。”
　　“孟义阁本来就是个拎不清老纨绔。”徐棠嗤笑一声：“既然他不忍心教导女儿，我倒是不介意帮他来教教。”
　　翠容自然是心领神会。
　　就在徐棠和翠容说话的时候，突然一个石子不知道从何处飞了过来，堪堪打在了翠容身上。
　　“哎呀”翠容惊呼一声，捂着胳膊眼圈红了一半。
　　“少君恕罪！小孩子不懂事，万望少君莫要责怪！”柳青赶紧认错，她这儿子也十一二岁了，可是就是皮的很，今日知晓徐棠和孟燕约回府，特意让人看着他不让他跑去前院，谁知道还是跑出来惹事了。
　　徐棠似笑非笑地看着穿红戴绿的柳青，“呵，若不是翠容跟着本君，此刻这石子就是打在本君身上了。”
　　柳青抬眸看了一眼徐棠，心下不定，赶紧把自己儿子叫了过来，“你这孩子，还不赶紧给少君道歉。”
　　孟宣文手里还拿着弹弓，不情不愿地对着徐棠说了一句：“少君，我错了。”
　　柳青赔笑道：“孩子还小，不懂事……往后我会严加管束的。”
　　好歹不过是打了一个丫鬟，再追究下去也不合适了。
　　不过柳青还是高估了徐棠的气度。
　　徐棠当纨绔的时候，这小屁孩放在面前就是先不论死活教训一顿，语气轻蔑，“我要你向我道歉了？这石子打在谁身上，该向谁道歉，莫非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做姨娘的也不懂事？”
　　柳青笑容一僵。
　　“大姐都不敢骂我，你凭什么我说和我母亲！”孟宣文在府里娇惯大的，自然是不服气，“她一个丫鬟，我打了又如何？”
　　“你一个女的喜欢女人，不守三纲五常，有什么资格在尚书府说教我！”
　　徐棠一拧眉，周身气势低了几度。
　　徐棠还没和这个柳青算之前欺负自己媳妇儿的账，她就巴巴儿送上门来了。
　　倒是干得漂亮。
　　翠容听着孟宣文还真是口出狂言，太阳穴突突突的跳着，生怕徐棠动手打人。
　　“你大姐是嫡女，自然不会和你一个庶子多说话。至于你母亲……你说的是你的姨娘吧。那今日我就给你上一课，告诉你何为尊卑。”徐棠拍了拍手掌，侍从赶紧聚拢过来，气势汹汹的。
　　“翠容，你来说说偷袭少君是什么罪名。”
　　翠容呼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觎着徐棠的脸色：“少君贵为国师的继承人，也是陛下亲自封了头衔的，自然和寻常官员不一样。即便是尚书府的庶子，也不该袭击少君，按照我们国师府的规矩应该杖责再说。”
　　柳青腿一软，“这里是尚书府，怎么能按照国师府的规矩办事？”
　　徐棠露出一个良善的笑容：“这叫做仗势欺人，懂吗？你们尚书大人的庶子，和国师大人的徒弟，谁更贵重，还需要我和你解释？”
　　柳青这才真的慌了，“文儿不过是一个孩子，也只无心之失，少君怎么能如此计较！这样不是失了身份吗？”
　　“哦，我这个人喜欢爱屋及乌，也喜欢迁怒。”徐棠的侍从搬来椅子，她就势坐下，伸手接过茶杯，翘着二郎腿十分纨绔，“我就这么坐着看杖责，你这孩子还小，我也不太过分了，就打十下吧。”
　　柳青听她这句喜欢迁怒，浑身发冷，这才明白为何徐棠为何会揪着不放。赶紧吩咐人去叫孟义阁。
　　徐棠也任由她去，笑着看着行罚，眼底一片冷意。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要跟她讲身份分寸，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翠容忍不住道：“少君虽然是有意折辱柳氏，不过在尚书府打了尚书大人唯一的儿子，是不是……”
　　“那又如何？就算是闹到陛下那里去我也不怕。”徐棠眉眼间带着轻蔑，“要是没有燕约，这尚书府早就没了。”
　　翠容看徐棠的乖戾的一面显露出来，心底有些害怕，乖乖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哇，徐棠你竟然打小孩，好过分哦
　　徐棠：我当妖怪的时候还吃小孩你信不信？


第10章 浪子回头
　　孟义阁这才这么片刻没有盯着徐棠，她就来搞事了，慌慌张张跑到后院的时候，正好听到让人心惊的哭声响起。当即脸色铁青，才跑过去就被跌坐在地上的柳青抱住了大腿。
　　“大人，快救救我们儿子吧……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啊。”
　　孟燕约慢慢走来，看了一眼在旁边宛若旁观者的始作俑者，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可是柳青若是要让徐棠讲道理，那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这人犯浑起来，丝毫不要脸面的。
　　“都给我住手！”孟义阁甩开碍事的柳青，虽然他出现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停下了手，可是还是吼了一声表示威严。
　　侍从们看向了徐棠。
　　徐棠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笑，抬起手挥了挥，“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孟宣文趴着哭哭啼啼的，“爹，儿子好疼……”
　　孟义阁对着唯一的儿子自然是心疼的要死，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边上把孟宣文搂在怀里，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虽然不重，可是看起来屁股红了一片。一颗心就揪了起来。
　　他对这家里的事情不上心，但是儿子就是儿子，即便是之前听到孟燕约出事的事情也不过是沉默哀痛了两天，可是孟宣文受伤就跟割他的心头肉一般。
　　“徐棠，你欺人太甚！”
　　徐棠喝了口茶，懒洋洋地抬眸：“我打他也是为了劝他好，倒是岳父大人突然冲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实在是影响我的心情。”她啧了一声：“我这心情一不好，就容易吃不下饭，我师傅就得忧心，这陛下一看问起来，要是知道是我在尚书大人家里受了委屈……”
　　徐棠忍不住叹了口气，模样颇为深沉。
　　孟义阁心道奸臣当道，岂有此理，气的胡子都在抖。
　　孟燕约听旁人说了事情经过，觉得有些好笑，接过话头：“少君说的也有道理，宣文年纪也不小了，整天胡作非为，到了外边可不是人人都向少君那么好说话的。”
　　徐棠一愣，没想到孟燕约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这些日子孟燕约确实是太过沉默寡言了一些。她摸了摸下巴，果然是要多做一些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她才会乐意说话的吧。
　　徐棠一瞬间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什么玄奥的心得。
　　“宣文只是庶子，父亲从不教导他何为纲常，这样确实不妥，以女儿之见，还是早把他送去学堂学习才好。”孟燕约又继续开口。
　　柳青瞪了孟燕约一眼：“大小姐可是还在为先前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想要让我儿离开家里，以此来折磨我吗？”
　　孟燕约往常在家里的时候受到柳青的诽谤和嘲讽和不算少，无论如何柳青都算不上是个好相处的人。孟燕约居高临下地看着柳青，眉眼轻蔑：“姨娘说话倒是想的太多，我只是为宣文考虑，让他教养在你身边，难免会气度狭隘目光短浅。”
　　柳青一听脑子里嗡嗡的，这孟燕约才离开尚书府就敢这样对她说话，感情是当初受的蹉跎还不够多。
　　孟义阁难以压抑怒意，“徐棠不懂事，你也跟着起哄不成？宣文是我的儿子，什么庶子不庶子的，在尚书府没有这个规矩。”
　　孟燕约觉得有些好笑，孟义阁每每责罚她都是以嫡女的名头来训诫，不过她父亲是个什么样的脾性她早已经心知肚明，所以心里也没有过多的失望。
　　徐棠站了起来，看这夫妻同仇敌忾地对付孟燕约，走到孟燕约身边，侍女也自然而然地跟着过去打扇。
　　徐棠看着孟义阁，脸上故意做出有些不解的神情，“我媳妇儿说的也没错啊，岳父大人怎么这么恼羞成怒呢，青楼出来的妾就是妾，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妻。大人在陛下面前不是无时无刻不把纲常挂在嘴边吗？怎么到了家里又换了副说辞呢。”
　　柳青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最无法面对的事实就这么被徐棠当众说了出来。若不是丫鬟见机扶住她，她恐怕又要跌坐一回了。
　　孟燕约听到媳妇儿这三个字，心头莫名其妙地有些胀热，不悦地睨了她一眼，她进入角色倒是快的很。
　　徐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说辞不妥，十分自然地牵起孟燕约的手，真诚道：“燕约，你对宣文的真情让我动容，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改天我让师傅去向陛下请个名额，让宣文弟弟进皇室学院一同学习，往后他飞黄腾达一定会感恩你一片苦心的。”
　　孟燕约对上徐棠的眼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撇开了视线，把孟宣文这等人才送进规矩严格最会捧高踩低的皇室学堂，也亏得徐棠说的出来。
　　煞有其事地接话，“既然是少君一番好意，那我先替尚书府谢过了。”
　　孟义阁尽量让自己平静几分，语气压低刻意来压抑怒意，“这事我不同意。”
　　“岳父大人不必客气，我们都是一家人，好了，我家还有事，也不和你多说了，告辞。”徐棠怕自己今天就把岳父气死，那下回就没有乐趣了。所以决定今天先就这样。
　　凡事都要慢慢来才有乐趣。
　　国师府的人跟敌军进村一样把尚书府搅和了一番，又被徐棠带着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大人，这实在是，实在是要逼死妾身啊。”柳青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孟义阁面子上也挂不住，一是他作为老臣，饱读诗书，不能和徐棠这等混账吵架失了分寸。二是过气大臣不如狗……实在是……
　　“小人得志啊。”孟义阁有些悲从中来，“大晋这么多年基业，如今被奸臣祸乱，危矣。”
　　.
　　孟燕约坐在马车上，掀开了帘子看着外边的光景，虽然不说话，可是小晚还是看得出她心情比来时要好。
　　“小姐，今天少君可真是霸气，当初我们还在府里受了柳姨娘多少气，今天我看见她那个样子都觉得痛快！”小晚一脸翻身的得意。
　　孟燕约看着那些行人，忍不住打击小晚，“徐棠不过是自己府里的人受了欺负，所以才和柳氏对着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而且作为尚书府的女婿，欺压岳丈，可不算给我们面子。”
　　小晚就由着孟燕约口是心非，“才不是，翠容姐姐都和我说了，少君除了这件事，还吩咐官府好好照顾照顾三小姐，说是要代尚书府教她何为尊卑。”她偷偷地笑：“这还不是给小姐你出气啊？”
　　孟燕约忍不住转头敲打了一下小晚的脑袋：“净知道胡思乱想。”
　　小晚哎哟一声，瘪嘴：“本来就是嘛，少君现在都不和别的女子来往了，京都里的话本现在都不说少君的风流事了，都改说她浪子回头。”
　　孟燕约也看不透徐棠在玩什么花样了。
　　就在转眸的时候，她看到在后边骑马回来的徐棠突然打马超过了自己的马车，赶上了自己的马车，隔着车窗在外边对着她笑。
　　徐棠的马骑不急不缓，架马车的人也有眼见的放慢了车速。
　　“我瞅见路边有卖荷花的，就买了几朵送给你。”徐棠额头上有淡淡的薄汗，白皙的脸如带了月华光晕。
　　小晚挑开马车前边的帘子，接过那把自己堪堪能够搂住的荷花花束，稀稀疏疏有二三十朵荷花，忍不住笑：“少君这是把人家池塘都买了吧？”
　　车夫开了句玩笑：“小丫头不懂，这叫做好花配心上人呢！”
　　孟燕约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好歹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把帕子递给徐棠，“你擦擦汗吧。”
　　徐棠正接过帕子，看着孟燕约耳根有些泛红，想要调戏她一下。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本有点不耐烦，视线望去就看到怡翠楼上，看到自己的以前那些狐朋狗友正在和自己招手。
　　“徐棠，上回你不是说要和花魁姐姐一起醉卧春朝，听风倚琴，这春日都要过了，怎么还让别人空等着呢。”
　　其余人也都在起哄。
　　徐棠心里咯噔一声，没理会，再看自家媳妇儿的时候窗帘都落下来了，显然是不想再和自己说话。
　　徐棠扼腕叹息，这些人一个个的说话都不看场合的吗，真是要打死了再说。语气很凶地回道：“我跟你们这些单身狗能一样吗？我家里已经有娇妻了，自然要严格遵守家规，以妻为纲，我徐棠这辈子都不会涉足烟花之地了。”
　　那人郁闷了：“你好好的干嘛骂我是狗？”
　　“你就装吧，这年头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有人道。
　　徐棠切了一声：“你们晓得个鬼，我媳妇儿是整个大晋最美的女子，跟我媳妇儿比起来，别的女人都跟大白菜一样。”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和诸位不过平时口嗨，我可纯洁的很，你们可别再诽谤我。”
　　那人玩着扇坠，难得见到徐棠求生欲这么强的样子，“少君如今竟如此宠爱夫人嘛？该是如何美人，叫人好奇的很。”
　　徐棠咳嗽了两声，义正言辞仿佛真的是一个正人君子一般，“这不是宠爱，是敬爱，我这辈子毕竟就娶一个，当然得时时刻刻把夫人挂在心上。而且我对夫人是始于容貌，忠于灵魂……”简而言之，“我和你们这些登徒浪子不一样。”
　　那群人其中也不乏是被徐棠拖下水的好人，看徐棠一下子就划清界限了，满脑子都是见色忘友啊。


第11章 每个月总有几天
　　小晚听着外边的对话，直到马车车轮再次咕噜咕噜地滚动起来。
　　孟燕约对外边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我那些狐朋狗友什么的，就是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听信他们的话。”徐棠语气有些不自在，想着晚上要拿个麻袋去把为首那家伙套进麻袋打一顿。
　　孟燕约隔着车帘听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徐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真的是清白的，我以后不会再和他们来往。”
　　孟燕约挑开帘子，看到徐棠别扭的神色，“我知道。”
　　徐棠松了口气，骑着马落后于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边。
　　“小姐……”小晚有些惋惜，少君虽然不错吧，可是以前那些事确实是太过风流了。
　　“她在感情上，是真的清白。”孟燕约这一点还是十分坚信的。
　　小晚歪着头看着孟燕约，突然笑了：“小姐还说不在乎少君呢。”
　　孟燕约笑了一下，靠在软垫上。喜欢了两辈子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呢。可是她就是太过了解徐棠，所以不敢再轻信她任何话。
　　国师府多了位主子，虽然少君和夫人不同房，也没有任何亲昵行为，可是却没有任何人敢低估这位夫人。
　　徐棠每月十五都会去京郊遛马，随后在燕雀楼喝茶看江景，不带任何随从，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徐棠下了马，立刻就有小二出来迎接这位贵客，“少君今日来的比往常早些。”
　　“日头晒得很。”徐棠由着小二牵了马，呼了口气，“我先进去了。”
　　“少君。”那小二欲言又止，“康山郡主今日也在……”
　　徐棠楞了一下：“知道了。”
　　公孙玉儿听着京都里日甚的传言，终于还是耐不住气，找了这个空档在燕雀楼等着徐棠。屈尊降贵地坐在大厅里等着，直到看到门口那抹人影才站起来迎了过去。
　　“徐棠，我有话和你说。”
　　徐棠自顾自地走，“上楼说吧。”
　　公孙玉儿见她竟然为自己破例，心里一喜，觉得徐棠还是顾念旧情的。她……不过是被一时的新鲜冲昏了头，公孙玉儿抿了抿唇，年轻的时候谁没有几分轻浮，她能够等。
　　毕竟……能够走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郡主……”
　　“你留在这里。”公孙玉儿一个人跟了上去。
　　徐棠推开包间，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入目是蜿蜒的护城河，一阵凉风迎面吹拂过来，沁人心脾。俯视着沿岸的风光，仿佛整个人心胸都开阔了起来。
　　她双手扶在窗柩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公孙玉儿进了房间，随后便是端茶上来的小二，手脚麻利地布置好久退下了。
　　“徐棠……”公孙玉儿看着徐棠的背影，原本自己是满心羞恼来的，可是此刻却也生不出任何脾气，“你我之间绝对有误会，往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何你突然就疏远了我。”
　　“是不是孟燕约……”
　　“你别污蔑她。”徐棠打断了公孙玉儿的话，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盯着她，若是旁人面对这样委曲求全的深情可能还会有几分动容，可是徐棠是什么人？
　　她根本不存在什么感动和不忍。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无心情爱。”
　　“可是……可是你对孟燕约就有情爱了？”公孙玉儿脸上露出一丝丝的不甘，“既然你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为什么可以是她，论权势，论样貌，论品行，我哪一点比不过？”
　　“哪一点都比不过。”徐棠嗤笑了一声：“我对你的耐心不过是因为你是三王爷的女儿，可是现在我已经懒得争权夺利了，自然不需要再虚与委蛇。”
　　公孙玉儿：“？？？”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徐棠看着公孙玉儿，也是有些无语：“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是喜欢我的颜值罢了，我最讨厌你这种肤浅的女人。”
　　公孙玉儿还真没看到过徐棠说话这么伤人的一面，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之所以让你上来，是想警告你，不要再对孟燕约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徐棠一撩衣摆坐了下来，倒了杯茶，“你做的那些事情，我如果昭告天下，你还能做你慷慨大度的康山郡主吗？”
　　公孙玉儿愣了一下，她害过的人确实不少，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在旁的地方。
　　“而且你父亲勾结外寇的事情，可是证据确凿的。若不是我师傅压了下来，你们三王府早就完了。”
　　“你是在威胁我？”公孙玉儿讥讽地笑了，难以想象自己喜爱的，宛若天人一般的徐棠，竟然是这般的人。
　　“是的。”徐棠露出一个笑容：“我给你三天时间离开京都。”
　　“你这是一个少君而已，我父亲是亲王。”公孙玉儿死死地盯着徐棠，“我给你面子，你还真敢如此目中无人？”
　　“别傻了。”徐棠啧了一声：“你们王府什么处境要我说？又不得圣心，还跟皇后玩两面三刀，你父亲狼子野心，谁人不知呢？”
　　“好，好，我这么多年竟然看错了人！”公孙玉儿眼眶通红，眼泪已经在打转儿，不过还是强忍着泪意跑出了房间。
　　徐棠叹了口气，从茶桌底下的抽屉里拿出来一本大悲咒，“我每个月这几天脾气暴躁，都来这里看看佛经，我本来是不想怼人的……”
　　徐棠想做个温柔的人，不管旁人信不信，徐棠反正自己是相信的。
　　只不过每个月总有几天心情不痛快，这不能怪她。
　　“总有妖魔鬼怪逼我当炮仗。”徐棠叹了口气，为自己默哀。
　　一日之间，“康山郡主为何泪奔街头”的话题就持续发酵。
　　孟燕约在国师府里听说了公孙玉儿哭着跑出燕雀楼的事情，不难联想到徐棠身上。
　　“徐棠这是辜负了别人一片深情么？”
　　小晚捧着花瓶，摇了摇头：“不是，说是被骂哭的。我去问了翠容姐姐，她说少君每个月这个时候都会心情暴躁，凶起来连自己都打呢。”
　　孟燕约嘴角抽了抽：“这还不至于吧。”
　　徐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变态到会自己打自己的程度了。
　　孟燕约大抵明白了为什么，不过倒是佩服她的精力，“你去吩咐厨房，晚膳做些补血滋养的食物。”
　　“为什么啊？”小晚疑惑了一下，反应过来，红着脸跑了。
　　这样就显得自己好蠢啊QAQ。
　　公孙玉儿连夜离开了京都，不止是因为被威胁——当然就徐棠那个样子也指不定能干得出来。还有就是这实在是个让她颜面全无的伤心地。
　　三王爷虽然满心不舍，可是还是由着公孙玉儿离开了，从此整个三王府和国师府就成了水火不容的敌人——虽说原本关系也不见得比现在好多少。
　　徐棠每天呆在国师府里钓鱼修身养性，舒服地坐在椅子上，拿着鱼竿，一个侍女在左边打伞遮阳，另外一个侍女在右边打着扇儿，还有一个侍女立在旁边捧着水果，时刻等着被徐棠传唤。
　　真是让所有肥宅理想中的幸福生活。
　　“哟，鱼儿又上钩了。”徐棠开始不急不缓地收杆，腿边的水桶里已经装了十几尾鲤鱼了，“送去厨房，让夫人尝尝我亲自钓的鱼味道如何。”扫了一眼荷叶亭亭的池塘，“这莲蓬摘下剥些莲子下来，这个季节吃还挺舒服的。”
　　“是。”侍女答应下来。
　　徐棠看着水中倒映的荷花碧色，有些唏嘘，自己这是把权斗文搞成了种田文了。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夫人去哪里了？”
　　“在后院看书。”
　　徐棠拿起折下的莲蓬，乐滋滋去后院了。
　　孟燕约坐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下棋，袖子挽起，露出了半截皓白的手腕，侧脸无暇，目光专注。葱白的指尖捻着一枚白棋，眉宇间有些思索的神色。
　　小晚道了一声“少君来了。”
　　孟燕约要起身，抬手之间碰倒了手边的棋篓，一下子白棋撒了一地。小晚赶紧捡，孟燕约平静地把指尖那枚白棋放下。
　　“少君怎么有空来。”
　　徐棠看了眼已经乱了的棋盘，在孟燕约对面的矮椅上坐了下来，随手把莲蓬递给了身边的下人，“我也喜欢下棋，我教你下五子棋啊。”
　　孟燕约重新坐下，“好。”
　　小晚和另外一个丫鬟远远地坐在了檐下的台阶上剥莲子，随便先聊着最近的奇闻异事。
　　“你这上手有点快啊。”徐棠叹了口气，被虐的怀疑人生，“下这里又是什么操作？”
　　孟燕约抬起眸，看着徐棠苦恼的神情，她长睫垂着，满脸为难，月白的华袍上落下了树荫的影子，斜飞的眉此时微微蹙着，抿着红唇。青丝被带着丝丝初夏燥热的微风吹拂起。
　　当真是岁月静好。
　　孟燕约想起了很多事情，仔细想想以前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徐棠这个人。
　　乖戾又热情，看似游戏人间，其实眼底容不下众生万物。
　　“徐棠。”孟燕约下巴抵在手背上，姿态娴静。
　　“嗯？”徐棠把棋子放下，应了一声，对上孟燕约平静无波的眼神，心底有些微妙的感觉。
　　孟燕约说着看向棋盘，把白棋放下，“你又输了。”
　　徐棠从刚才奇怪的情绪里出来，掩面无言，她最引以为傲的棋技，竟然输的那么惨，“再来一把。”
　　孟燕约勾唇一笑：“让你两步。”
　　徐棠当然是欣然接受，“好啊。”


第12章 千金一掷
　　与此同时，某青楼。
　　“都说新婚燕尔，我就赌徐棠这次认真三个月吧。”
　　“非也非也，依我对她这么多年的了解，不出一个月她就得受不了。”
　　“我看你们都高估她了，作为视美人为衣服的好兄弟，半个月已经是极限。”
　　……
　　徐棠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竟然在背后被如此编排诽谤。
　　真是一群损友啊。
　　晚膳她是陪孟燕约一起吃的。
　　侍女在旁边盛汤：“夫人，这是主子吩咐厨房做的鲤鱼汤，亲自钓的呢，说一定要给你尝尝。”
　　徐棠抵不住这刻意煽情的节奏，咳嗽了一声：“我寻思这国师府的鱼长得比寻常地方的肥美，就想让你尝尝。”
　　孟燕约不戳破徐棠的话，接过碗吹了吹，待稍微凉了之后喝了一口。
　　“怎么样？”徐棠盯着孟燕约，她对自己在吃食上的审美还是十分认可的。
　　“确实好喝。”
　　徐棠松了口气，十分大气，“既然你觉得好喝，那厨房就往后就多加道菜。”
　　孟燕约差点被噎住，看着徐棠道：“也不适合天天喝……”
　　“这简单，我们国师府的大厨就一个鲫鱼能够做出几十种口味来，绝对吃不腻。”徐棠随口提起，“改天可以一起去京郊山庄避暑，那边的野物味道十分不错。”
　　小晚有些忍俊不禁，她虽然看得出来徐棠对自家小姐的上心，可是天天花心思在吃上边，难道还真想把自家小姐养胖不成啊？
　　饭毕之后，徐棠独自去散步消食，还没走多久，就看见秦河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少君留步。”
　　徐棠每日沉迷于肥宅大业，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个军师，“这几天都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看了我给你的书突然开窍，准备去发展发展脱单事业了呢。”
　　秦河嘴角抽了抽：“少君每日不见人影，我这才斗胆来寻。”
　　“哦，你有何事要说？”徐棠继续散步。
　　秦河跟在她身侧，禀告着朝堂上的事情，谁谁谁又和谁谁密谋了一番，哪家又把女儿送进了东宫诸如此类，从细节可见其意图的事情。
　　“我说……”徐棠忍不住开口了。
　　秦河本以为徐棠要和自己讨论正事了，谁知道她瞅着自己打量了一番。
　　“你一天天的盯着别人家的事情，你不闲得无聊么。我听说你母亲又催你成婚了，你也不急？”
　　秦河欲言又止，没想到连自己的上司都提起这样的话，“少主你变了，自从你突然娶亲之后，你的野心就一去不复返，我对你很失望。”
　　徐棠没料到秦河还先对自己失望了，微微有些无奈，“主要是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我现在不想争权夺利。”
　　秦河叹了口气，兀自脑补了一番，扼腕长叹，“少主沉迷美色无心政务，那少主是不需要秦河再辅佐了。我这就辞职回家种田。”
　　徐棠抬起手拍了拍秦河的肩膀，十分欣慰：“你要种田何须这么麻烦，国师府里还有好多地方，我寻思可以种点东西，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就交给你了。”
　　秦河：“……”
　　不，我不想！
　　徐棠正抬起脚步要走，突然一顿，对秦河道：“我前些日子得罪了三王爷，他现在虽然权势大，可毕竟不是正统，迟早会掺和进这摊浑水里。他要想立足脚跟势必会扶持哪位皇子，你注意一下他会和谁有来往。”
　　秦河马上答应，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徐棠还有心思就成。
　　这皇宫里除却中宫所出的太子和九皇子之外，还有几个在潜邸就生下来的庶子，这些庶子没有生母庇护，在云岚皇后底下自然不好过。
　　到底都还好好活了下来。
　　云岚皇后妒性强，母族扶持陛下成了帝王，帝王后宫只有云岚一人，前臣见后宫一家独大都有意见。如果这些庶出的皇子们再夭折了，那自然就有了逼皇帝扩充后妃的理由了。
　　徐棠在莲池畔驻足，这局势肯定是会乱的，即便她不插手，也会有旁的人插手，“开挂行为，不值得提倡啊。”
　　翠容来寻徐棠，狭路遇见了秦河，行了个礼，往徐棠那边去了。
　　“主子，天气热了，这水畔蛇虫多，还是早些回去吧。”翠容开口。
　　“这水边就是凉快。”徐棠笑了笑：“不过确实也不安全。”
　　翠容抿唇笑：“夫人的事情确实是和主子想的一样，原本以为她只是将尚书府给的铺子田地拿去经商，不过奴婢却发现小晚时常和一些外来人见面，想必做的不是寻常内宅妇人的生意。”
　　徐棠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心底怎么就突然有了一股子唏嘘感慨，“你看夫人和以前有何不同？”
　　翠容想了想，如实回答：“相比于落水前，是要沉稳许多，也寡言了许多。”倒也能够理解，“夫人和尚书府的关系如今薄淡，在国师府尚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非也，人的性格哪会突然一下子就变得彻彻底底的。”徐棠摇了摇头，心里冒出来一个大大胆的猜测，“她做生意的事情，鼎力帮助便可，不必再管。回去吧。”
　　“是。”翠容不明白徐棠的意思，拿着灯笼，照亮了这池塘边的路。
　　晚上徐棠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左思右想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亮的可怕，“系统，你给我实话实说，孟燕约是不是也重生了？”
　　系统支支吾吾装死，“这谁知道呢，你大晚上不睡觉，系统可是要睡觉的。”
　　“切，此地无银三百两。”徐棠也庆幸孟燕约好歹还是个善良人，不然要是搁在别人身上，重活一次遇到前世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敌人，岂不是先同归于尽了再说。
　　徐棠想通这一层之后，更加觉得不对了，“她是不是打算徐徐图之，然后猝不及防地弄死我？”
　　“你放心。”系统这一点还是可以保证的，“你要是死了，就可以清除进度重来，不会真的死的。”
　　徐棠：“……你还真是会说话。”
　　她趴在床上痛定思痛，决定以后不把孟燕约当成女儿对待了，父爱关怀是不够的，她要把孟燕约当成祖宗对待，为了自己的性命，好好做人才行。
　　“幸好她不知道我也是重来一次的。”徐棠安逸地换了个躺姿，知己知彼才行啊。
　　系统阴恻恻地笑了，那可不一定哦~~~
　　孟燕约清早梳妆完毕，才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徐棠，“今日你起得这么早？”
　　徐棠穿的清爽，“我看你寻常都不怎么出门，正好现在不是夏天了吗？女儿家还是要精致的，我陪你一起去逛逛街，买些新衣裳首饰之类的吧？”
　　孟燕约确实是打算去置办这些，况且徐棠现在不按套路出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
　　用过早饭之后，徐棠就和孟燕约一起出门了。
　　翠容随行和小晚跟在后边，这还是徐棠头一回陪孟燕约出来逛街。徐棠看着一排商铺，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早知道让这些店主把布料送去国师府让孟燕约挑选了。
　　不过作为陪同逛街这种这么涨好感的事情，她自然是会亲力亲为的。
　　翠容看了眼徐棠茫然的脸色，笑着替她开口：“京都的贵女都喜欢来这边买衣裳呢，日头还早，主子不如陪夫人进去看看，慢慢挑选。”
　　“好啊。”徐棠和孟燕约并肩进了铺子。
　　徐棠可是京都潮流的风向标，年纪大了些之后，爱好便由深红墨蓝该成了喜欢素色，故而京都现在的潮流就是浅色，高贵又素净。
　　“二位来的正巧，今日新来了一批布料呢，是最为时兴的月牙白色，暗云纹的，很受欢迎。”
　　她们出来没带什么侍从，徐棠平时也不在这一片出没，故而掌柜并未认出徐棠。
　　徐棠啧了一声：“夫人正是妙龄，自然适合些年轻人喜欢的颜色。”
　　掌柜一头雾水：“这就是年轻人喜欢的颜色啊。”
　　徐棠一蹙眉：“你是对年轻人的喜好有什么误解吗？”说着端详了一下掌柜，“你去把你们铺子里颜色鲜亮的布料拿出来，一定要是穿着凉爽舒服的，我听说最近有种什么锦很是名贵，就拿那种吧。”
　　掌柜一看徐棠的样子就知道有钱，赶紧引路，“请里边选。”
　　孟燕约和小晚在最后边，徐棠和掌柜聊得认真的样子，实在是和纨绔的形象一点都不相符合。
　　小晚偷偷和孟燕约耳语，“我还以为少君只是随便陪小姐来逛逛，没想到这么认真呢。”
　　孟燕约心里也有些波澜。
　　徐棠丝毫不像是来逛街的，反而像是来搬人家铺子的，虽然逛的身心俱疲，可是还是十分耐心地陪着孟燕约挑选。
　　“女儿家，就是应该精致些的。”徐棠又清了一家铺子，撂下这么一句话。
　　孟燕约见徐棠眉眼间有倦乏，忍不住开口：“少君如果累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徐棠呼了口气：“这种事情，得多习惯。”
　　孟燕约进了另外一家玉石铺子，徐棠跟了进去，刚近了孟燕约身边，就听到她咦了一声，说了句“真是罕见寒玉。”
　　徐棠上了两分心思，凑到柜台看到了自己的狐朋狗友朱意仁，就是上回打趣自己的人里边闹的最欢的。
　　此时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生的少女，正在就那块玉石和掌柜讨价还价呢。
　　朱意仁叹了口气：“老板，你这块玉确实不错，可是价值千金就太夸张了点，你给我便宜点。”
　　朱意仁家里有钱，可就是喜欢砍价，眼光倒是不错的。
　　徐棠接了句话，“这玉确实不错。”
　　虽然看不懂，可是媳妇儿喜欢的，那就是最好的。
　　朱意仁看到徐棠，一喜：“你来了，你眼光高，帮我砍砍价。我爱妾看上了这玉石，可是掌柜要价离谱的很。”
　　“朱公子此言差矣啊，这玉种名贵，又是这么大一块的，十分罕见。”掌柜的也立场坚定。
　　徐棠摸了摸玉石，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多少钱来着？”
　　朱意仁以为徐棠要帮自己说话，赶忙说了价格。谁知道徐棠这厮竟然如此恬不知耻夺人所爱。
　　“为了让朋友你不那么困扰，我便牺牲小我，买下这块玉吧，所谓美玉配美人，正巧我媳妇儿喜欢玉石。”徐棠爽快地拿了银票付了钱。
　　“少君真是千金一掷为佳人，小的这就让人把玉送至府上。”掌柜笑的合不拢嘴。
　　朱意仁眼睁睁看着掌柜把玉拿下去了，有些不忿：“徐棠，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爱妾看上的，你怎么好意思夺朋友妻的所爱呢？”
　　孟燕约没想到徐棠就这么轻而易举买下了，心头说不惊讶是假的。
　　徐棠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地微笑：“不好意思，我媳妇儿喜欢的，别说是别人先看上的，就算是你付了钱，我也得抢啊，见谅。”
　　朱意仁惊了：“这都可以？”
　　孟燕约咳嗽了一声，不想背锅，“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朱意仁这才注意到孟燕约，容貌精致，不过不言不语的，倒是没想到徐棠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没事，我们家有钱。”徐棠完全没放在心上，“况且今日买了这么多好看衣裳，我看这玉用来做压襟甚好。女儿家的，精致一些总归没错的。”
　　压襟不过是贵女们坠在衣服上的装饰罢了，玉料并不会用极其名贵的，掌柜听徐棠这么说实在是觉得有些疼惜美玉，不过金主爱怎么弄就怎么弄。他自然是插不上嘴的。
　　在场女眷大多是知道徐棠的，都羡慕地看着孟燕约。看来少君不止是有天人之姿，对待夫人也是如此浪漫，好酸啊。
　　说好的徐棠就是一个终日无所事事空有容貌的权二代呢？
　　“好的，下一家。”
　　徐棠一行人走了出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跟着转移了，纷纷叹息自己没有遇上那么会哄人的夫君。
　　“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朱意仁的妾氏抬手捏了一下朱意仁的腰，美眸里都是不满。
　　朱意仁试图挽回形象：“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花言巧语，我们一圈人里就她最爱玩。”
　　那妾氏跺了跺脚生气，“你懂什么，这才是最难得的啊。”
　　朱意仁真是不明白了，这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老实人还被嫌弃，怎么徐棠浪子回头就千金不换了呢？
　　·
　　徐棠从街市回来直接钻进了书房，感觉自己整个人脑袋都还晕乎乎的，翠容怕她中暑，赶紧吩咐人送了凉茶。
　　“主子今日劳累了。”翠容把书房里的窗户都打开透气。
　　徐棠咸鱼摊在椅子上，看着望天，“我以前出去玩倒也不觉得那么累，凉茶也记得送去夫人那里，她身子骨可不比我好。”
　　翠容噗嗤一声笑了，心道徐棠就是别扭，其实还是蛮关心孟燕约的，“知道了。”
　　徐棠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犯困，“你先下去吧，我睡会儿。”
　　“是。”
　　徐棠一觉睡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到了大厅发现桌子上的菜色比寻常要朴素许多，伸了个懒腰，随口道，“你们还真想让我瘦下去不成，竟然这么素净。”
　　正好小晚端着汤上来，放下后忙道：“我们小姐亲自下厨，说少君今日受了热，回来又睡着了，醒来要吃清淡一些。”
　　徐棠一愣，坐了下来，挽起袖子看着面前的菜，“原来是燕约做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她下厨。”
　　小晚抿唇偷笑：“我们小姐在府里的时候，有时候不喜欢厨房的菜，就自己下厨。”
　　“你们尚书府做的饭菜不好吃吗？”徐棠忍不住问。
　　“自然是比不上国师府的，尚书大人不在府上的时候，厨房做的都是四少爷爱吃的口味。”小晚十分委婉地回答。
　　徐棠自然明白有柳氏这种女人在作妖，孟燕约在府里不可能总是顺心如意。
　　“往后你们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厨房便可。”徐棠交代了一句，“你们小姐来国师府里，凡事开心就行，没有那么多规矩。”
　　小晚笑着应是。
　　孟燕约收拾了一下才上来，让人去把其余的菜端来，“这些菜你试试可还合口味。”
　　徐棠拿起筷子，露出一个真挚地笑容，“我就说为什么今天的菜看起来格外的好吃，原来是你做的，那我今晚要多吃一碗饭才行。”
　　小晚有些佩服徐棠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了。
　　孟燕约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筷子，“国师大人不是让你少吃一些吗？”
　　“吃的那么清淡不会胖的。”徐棠自我安慰道，“而且我凭本事吃胖的，怎么能说我呢？我师傅他自己也不瘦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孟燕约点头，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徐棠怎么觉得孟燕约这话这么敷衍呢。
　　“我听说你在做生意。”徐棠吃着吃着突然提起这一茬，看孟燕约握着筷子的手猛然僵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你不必紧张，这京都的妇人们手里有些闲钱的都会置办些产业的。”
　　孟燕约心底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徐棠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她垂眸遮挡住眼底的情绪，“如果你需要知道的话，我可以让小晚把账本拿给你看。”
　　徐棠连国师府的账本都懒得看，何况是孟燕约的了，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难得你对做生意有兴趣，我让翠容把库房钥匙给你，你需要什么只需要什么钱物去拿便可。”
　　徐棠在孟燕约拒绝之前打断了她的话，“做生意，小打小闹多没意思，你要做生意我是十分支持的，可是我觉得还是玩大点比较好。”
　　孟燕约难以置信地抬头对上了徐棠的眼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她是在揶揄还是试探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徐棠纳闷，十分理所当然的语气，“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孟燕约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这话还真是不敢接。


第13章 初吻
　　一转眼又是十多天过去，天气渐渐炙热了，徐棠吩咐人在荷塘边新修了个凉亭，十分适合午后乘凉。
　　孟燕约虽然不想打理府里的事情，可是翠容把账本之类都往她院子里送，她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员安排，忍不住就稍微插手了一下，翠容顺水推舟就把原本需要徐棠过目的东西都给了孟燕约。
　　美其名曰，府内之事理应由主母打理的。
　　徐棠在皇帝寿辰那天进宫前往云陵台，舒坦地坐着马车，在正阳门候着轿子接她进去。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搞特殊的，别人虽然腹诽两句也懒得说。
　　到了云陵台长阶下，下了软轿，由太监总管引着往宴席上去。
　　“咦，那不是……”徐棠看到了一个修长纤瘦的人走在前面，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太监总管接过话头：“是四皇子。”
　　徐棠恍然，四皇子公孙纪卧病了几年不出来见人，这次竟然跑出来参加宴会了。
　　公孙纪身边连个侍从都没有，看起来倒是可怜，听到背后有说话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徐棠，一愣，随后停下脚步，等徐棠走过来才抱拳，“原来是徐少君。”
　　徐棠还了礼：“四皇子近来身体可还好？”
　　“甚好，劳烦记挂了。”公孙纪穿着正装服侍，玄色的衣袍笼在纤细的身上，愈发显得人瘦弱。脸上没有太多血色，看起来病恹恹的，不过眉眼温和润雅，说话也不急不慢的，倒是个好相处的模样。
　　太监总管看这二人态度和善，忍不住笑道：“四皇子和少君眉眼间竟然还有几分相似呢。”
　　徐棠说起来还是皇室庶女，归根究底还能和这公孙纪算得上是兄妹了。只不过虽然朝堂之中对徐棠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君身份猜测众多，却没有谁敢把她往皇族公主上想。
　　公孙纪笑了笑，眼里有两分无奈，“少君天人之姿，我一个病坛子，怎么能够相比。”
　　“四皇子的才华我可是听过的，太谦虚了。”
　　徐棠和公孙纪商业互吹了几句之后一同前往云陵台，此时就这二位姗姗来迟，不过公孙纪身体差，也没人怪罪。
　　徐棠嘛……就不是情理之中。
　　徐棠入席坐在焦淮身边，这一席上边就是皇帝和皇后了——虽然这二位都还没出现。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让你早点出门，你又迟到？”焦淮抖着胡子低声责怪道：“我看你这是……”
　　“好啦师傅，这不怪我，我在阶下正好遇到了四皇子，就聊了几句。”徐棠笑容十分可爱，“我不是觉得奇怪嘛，他都好多年不出席这种宴会了。”
　　“就你占道理。”焦淮哼了一声，徐棠是他一手养大的，以前还没当国师之前可真是又当爹又当娘的，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他知道徐棠的身份，晓得徐棠并非是池中之物，就是喜欢装的莽撞无害，其实心思深沉的很。
　　今日他的富贵也算是来之不易，可是要长久就要靠徐棠的了。
　　焦淮突然有些忧虑地叹了口气：“最近太子殿下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了。”
　　徐棠听到焦淮压低了嗓音的说的话，一挑眉，借着喝酒的档口遮挡住了眼底的深色。
　　“现在这些人胆子可真是大的很呐。”徐棠唏嘘了一句，转眸看向了三王爷，正巧对方正在和四皇子敬酒。
　　徐棠啧了一声，忍不住笑了，这伎俩翻来覆去都是这几样，顶多就是绕个几圈罢了。
　　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徐棠和众人一起行礼，抬头望了两眼坐在上座上的大晋皇帝，他和云岚皇后看起来和睦恩爱，可是实际上如何，自然不足为外人道。
　　“都平身吧。”
　　云岚皇后模样宽厚温柔，不过眼底却有些憔悴。
　　“太子身体抱恙不宜走动，故而便不出席了。”云岚皇后解释了一声，看了一眼唯一一个出席的皇子，笑了笑：“倒是纪儿今天难得出来”
　　“原本应该好好养病，只是许久未见父皇母后，便来了。”公孙纪的话没有刻意逢迎，态度却十分恭敬。
　　云岚皇后颔首，对这个病秧子又没权势的皇子并不上心，也不觉得他有胆子做出些什么事情。随口一问就听皇帝和旁人说话去了。
　　徐棠在席上待的没意思，只顾着吃吃喝喝，宴席过半就已经酒足饭饱。这宫里规矩多的很，她也懒得去外边乱转悠。
　　“徐棠最近成家，本宫先前忙于后宫琐事，一直脱不开身，便事后备了一份薄礼祝贺。”云岚吩咐贴身侍女把锦盒捧向了徐棠，眉目里都是温和，“在这京都的后辈中，本宫最喜欢你，直爽的性格在这京都里倒是极难得了。”
　　云岚皇后笑容亲切，当真是把徐棠当成是疼爱的后辈一般。
　　“本宫听说你最近在搜集京都的美玉，正好我前些时候得了一方宝玉，用来做印章是极好的材质，玉石有灵性，取祥瑞之意，本宫也希望你家事和睦，平安顺遂。”
　　这等殊荣徐棠在今天这席面上是独一份的，不过徐棠对云岚皇后的态度心知肚明，要不是她师傅现在的地位，她压根都不配让云岚上心。
　　而且这话里捧杀之意太过，乍一听还真以为云岚皇后是多喜欢自己，她又不是傻子，看到在场对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其他人就知道了。
　　徐棠受宠若惊地接过，“多谢皇后娘娘。”
　　焦淮也起身道谢，“多谢娘娘。”
　　“本宫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云岚皇后笑了笑，从容的起身。她这个程度已经能够很好的收敛自己的情绪了，不过偶尔的怔忡还是能够看出来她状态不好。
　　皇帝也只不过多坐了一会儿，就叫着焦淮一起离开了。
　　焦淮走前叮嘱了徐棠几句才放心离开。
　　“徐少君，呵呵，真不愧是国师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啊。”三王爷和徐棠遥遥相对，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语气里的讥讽之意不加掩饰。
　　徐棠端起酒杯，“三王爷谬赞了，我师傅他受器重是他个人魅力大，我不过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罢了。”
　　“国师好福气。”三王爷看徐棠这幅我做奸臣我得意的样子，忍不住轻蔑地哼了一声，再受宠有什么用，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等陛下去了，国师没了依靠，看你还能如此得意。
　　讨厌徐棠的人实在是太多，她自己都算不过来，这天天被人看不惯可是又弄不死的感觉，真是不错。
　　.
　　相比于宫里浓重的□□味，外边自然是要好的多。
　　孟燕约出门去谈生意，提前和徐棠打过招呼了，她前世做的是边陲和内地的生意，经验和眼光都是有的，所以这辈子一重生就开始着手于这件事。
　　只不过不声不响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她戴着帷幕，在小晚的陪同下进了酒楼包间，房间里只有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前世和孟燕约是生意上的好友，孟燕约也清楚对方的人品。
　　“咦，竟然是个女的？”恭拓剥了壳花生，有些漫不经心的，“你们这大晋的生意可真不好做，哎。”
　　“怎么说？”孟燕约笑了笑，坐下后也没有取下帷幕。
　　“一个个的对我们南疆的人都避之不及，唯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还是的女的，成不了气候啊。”恭拓在南疆做的是皇族生意，手里不差资源，不过又盯上了大晋这块宝地。
　　孟燕约丝毫不介意恭拓的轻视，“凡事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有点意思，口气倒是不小。”恭拓吃了颗花生，往椅子上一靠，“行，你倒是说说。”
　　……
　　一刻钟后，孟燕约从包厢里出来。
　　突然往回廊尽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小姐，怎么了？”小晚纳闷地看了过去，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孟燕约眉宇间有几分沉思，她刚才似乎看到了前世一直保护自己的那个哑巴暗卫，这种感觉不会错的。
　　“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恭拓的人？”
　　小晚一脸茫然：“小姐说谁啊。”
　　“没什么。”
　　孟燕约垂眸，否定了这个猜测，当初自己离开京都，若不是这个暗卫一路保护，自己早就已经死在了公孙玉儿手里。
　　当时自己和恭拓都还不认识。
　　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过徐棠还没有回来。
　　到了夜间府里已经挂了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亮了一方。
　　孟燕约沐浴过后一个人在院子里，靠着躺椅，青丝披散下来，有几分闲适的姿态。耳边是蝉鸣声，不时吹过的风十分凉爽。她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夜空中的星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尝尝翠容姐姐送来的桂花酿。”小晚捧着酒盏乐滋滋地过来，把酒盏放在了孟燕约身侧的矮桌上，“这夜里还是有些凉意的，你喝点早些回房吧。”
　　“你倒是时刻不忘记你翠容姐姐。”孟燕约打趣了一句，随手拿起小瓷杯，抿了一小口桂花酿，入口是甜丝丝的桂花味儿，回味又是有些涩的酒味。
　　“我酒量很差。”她笑了一下，把一杯都喝了下去，没过多久胃里就暖了几分。
　　小晚支着下巴看着沐浴后只穿着单薄衣裳的孟燕约，“翠容姐姐说这个不算是酒的，不会醉人。”反应过来自己又提了翠容，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这府里就只和她关系好。”
　　孟燕约放下瓷杯，抬手拢了一下垂落在脸侧的碎发，衣袖滑动间露出腕上的白玉镯子，“要是能够每天像你一样，过一天快活一天，倒也是极好的。”
　　小晚眨巴眨巴眼睛：“小姐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每天都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让奴婢分忧啊。”
　　小晚和孟燕约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情分重，聊些心事也是正常的。
　　“小姐最近什么都不和奴婢说了。”小晚叹了口气，有些黯然。
　　“我并不是不开心，反倒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孟燕约提起酒盏倒了一杯，“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日子。”
　　孟燕约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如果没发生过那些事，她现在该是何其的美满。
　　孟燕约把玩了一下杯子，嗅着铺面的桂花香，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好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说着起身往房间里走去。
　　小晚看着孟燕约有几分孤寂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摸不着头脑。
　　半夜孟燕约开始做起了噩梦，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口渴的厉害，想要起床喝水，不过还未动弹就发现身子滚烫无力。
　　没想到这么吹吹风，竟然着凉了。
　　“小晚……”她勉强坐了起来，想到梦里的那个冷漠无情的徐棠，还是能够记得那种心尖儿发酸的感觉。
　　“怎么了？”进来的人不是小晚，反而是徐棠。
　　“你怎么在这里？”孟燕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概以来平静的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水雾，竟然有几分茫然的样子。
　　“咳咳咳……我只是有些口渴。”孟燕约咳嗽了一阵，小脸都咳的有些泛红了。
　　“你先躺着别动。”徐棠二话不说就走过去，把孟燕约的身子压回被窝里，触及到她滚烫的体温才晓得她这是又发烧了，“你昨天吹风了？这天气虽然热了，夜里还是容易着凉。”
　　徐棠去倒水，心里莫名其妙有几分浮躁，端着水坐在了孟燕约的床侧边，“来，慢点喝。”
　　孟燕约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水，不敢抬头看徐棠。
　　徐棠叹了口气：“我昨夜留宿在宫里，今天清晨才回来，刚来给你送个小物件儿，寻了一圈都没寻到小晚，就在门口站了会儿，听到你的声音才进来。”
　　“哦。”孟燕约应了一声。
　　徐棠看她这完全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你身子不好，就应该好好照顾好自己，就你这体质，经得起你几下作？”
　　孟燕约不晓得徐棠在气什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没从梦里的负面情绪完全出来，“我偏不照顾好自己又如何？人命长短都是定数，难道我小心翼翼就能好好活着？”
　　徐棠忍不住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怒意，“好好好，我好心关怀你，你这是吞了□□？若是你不肯好好照顾自己，那我往后就搬来与你同住，每天盯着你，你看可行？”
　　孟燕约懒得和徐棠多费口舌：“我什么命数我自己知道，与你何干？”勾了勾嘴角，讥讽道：“你不要再虚情假意了，徐棠，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不好？”徐棠眼前发黑，自己千百年来头一回做好人，竟然还要被污蔑。
　　尊严之外的那种扎心酸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对我好上几分，难道就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不成？我有那么下贱吗？”孟燕约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与其说是在怼徐棠，还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徐棠看着孟燕约因为生气而有些泛红的脸，忍住了素质三连的冲动，点了点头，“好，好，既然你要说我是恶人，那我就恶毒给你看看！”
　　孟燕约警惕地盯着徐棠：“你要做什么？”
　　徐棠黑着脸一手扯下床帘，脑子里的弦也跟崩坏了一样，直接把孟燕约压在了床上，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摁在了她头顶上，任由她挣扎。
　　小晚赶回来，听到里边的动静，吓得不敢进去，“小姐，少君，你们……”
　　徐棠没好气地吼了一句：“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孟燕约的衣衫挣的有些开了，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角有些湿润，咬牙盯着徐棠道：“徐棠，你确定要这样？”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我睡你怎么了？”徐棠听着孟燕约有些颤抖的声音，还是死鸭子嘴硬。
　　她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不过也就是吓唬一下孟燕约也就罢了。自己还没有真的到强人所难的地步。
　　孟燕约闭上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放开我。”
　　徐棠自然乖乖撒手，正准备走人，孟燕约却突然勾住了她的脖子吻上了唇。随即徐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天翻地覆，自己被压在了床上。唇齿间血腥味弥漫，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棠揪紧了床单：“呜……”
　　老司机是老司机，可是……初吻也真的是初吻。


第14章 矫情
　　徐棠是真的慌了，推拒了几下，可是孟燕约就是不松开，磕磕碰碰反而弄伤了唇。
　　片刻后，孟燕约松开了徐棠，唇角还带着血迹。看着她仓皇的眉眼，抬起手指描摹了一下她的红唇，“怎么你怂了？”
　　“我会怂，我看是你乘人之危。”徐棠感觉到唇上的凉意，痒痒的，掀开孟燕约起身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孟燕约躺倒在床上，倒也没什么。听到那“砰”的关门声，恍然笑了笑。
　　“小姐，你没事吧！”小晚看徐棠气冲冲地走了，才赶紧进来，“少君她……”
　　“没事。”孟燕约在垂帐里拢了拢自己的衣衫，声音有些虚弱，“准备洗漱吧。”
　　“是，奴婢这就去打热水来。”小晚松了口气，看来吵架是小姐占上风啊，这就好，这就好。
　　徐棠真的有些恼意。
　　明明是她比较生气的想要给孟燕约看看自己的厉害，怎么到头来还是自己被占便宜了？
　　系统叹了口气：“你真是太弱了吧。”
　　“你偷窥你还有理了？”徐棠没好气道。
　　“咳咳，我是个正直的系统，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只是刚才我怕你打人，所以才……”系统心里寻思这也不怪自己想太多，谁知道徐棠钢铁单身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徐棠心思平静了一些，发现刚才自己虽然羞恼，可是好像也没有厌恶的情绪。这就奇了怪了，难道自己……
　　徐棠心里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倒吸了一口凉气，摇头：“不可能，我徐棠就算是死，也不会……”
　　在院子里洒扫的侍女，看到徐棠面色彷徨地往假山堆里走，正要开口提醒，“少君……”
　　可是徐棠已经自言自语地撞上了假山。
　　“哎哟。”
　　“少君你没事吧？”
　　徐棠捂着头心里有些烦，回头瞪了侍女一眼，“你什么都没看到。”
　　侍女咳嗽了一声，觉得有些好笑，“是，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
　　孟燕约才洗漱好，大夫就来了，说是徐棠吩咐的。
　　“我这风寒反反复复的，随便开点药便可。”孟燕约坐在椅子上，由着大夫把脉。
　　大夫笑了笑：“夫人哪里的话，少君特意吩咐我一定要悉心为夫人调养，我怎么敢不从。”收起了把脉的帕子，“况且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底子虚，我开些滋补的药便可。”
　　“往后夫人还是少思虑些。”
　　孟燕约点了点头：“有劳了。”
　　许是大夫去徐棠那里回了话，没过多久翠容就带着人来送各种补品。
　　小晚去看了一眼，回来有些唏嘘：“翠容姐姐她们拿了好多珍贵药材，那人参都跟大白菜一样，不要钱一样往这里堆。”
　　她有些叹为观止，还没见过谁吵架之后拼命送东西的。
　　孟燕约也有些好笑，倒是看透了徐棠别扭的性格。走出房间，对上正要离开的翠容，问：“徐棠现在人呢？”
　　“少君吩咐完奴婢就出府了，奴婢也不知道。”翠容如实回禀。
　　孟燕约点了点头：“嗯。”
　　翠容看到孟燕约唇上磕破了一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奴婢先告退了。”
　　小晚伸长脖子看翠容走后，才笑道：“少君这个人还真是体贴周到呢，难怪小姐那么喜欢她。”
　　孟燕约抬起手屈指在小晚额头上扣了一下，“你又知道了？”
　　“我，我这不是……”小晚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为小姐高兴嘛。”
　　.
　　护城河蜿蜒流淌，水面清平，波光粼粼。
　　徐棠坐在河堤柳树底下，身边还坐着一个刚被赶出门的朱意仁。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以为你徐棠春风得意的，不会有什么烦恼呢。”朱意仁忍不住乐了。
　　徐棠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目光呆滞地看着水面，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朱意仁看着徐棠，觉得没劲的很，“既然遇到了，那就聊聊啊，你这么闷不啃声的有什么意思？”
　　徐棠不想和他聊自己的事情，就把话题抛了回去，敷衍地问：“那你这次又是被哪个爱妾扫地出门的？”
　　“不是爱妾，是正妻。”朱意仁扶额看着脚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很是伤情，“你以前那么多人追求，我问你为何都不屑一顾，你说她们只是爱你的容貌……”朱意仁眼底有些追忆，“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在装逼。”
　　徐棠眼神聚焦了几分，转眸看着朱意仁，目露嫌弃，“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不是装逼了？”
　　“不，我懂你的感受了。”朱意仁捂着脸，声音落寞，“我真是好卑微一个男的，我的媳妇儿们都是爱我的钱，没人是爱我的……她们好生肤浅。”
　　徐棠嘴角抽了抽，说得好像他不是肤浅地看颜值一样。
　　朱意仁一口气把心底的难受说了出来，觉得舒坦多了，问徐棠：“你怎么这么丧气的出来了？你媳妇儿对你也不好吗？”
　　徐棠摇头：“不是，她对我好像还可以。”垂眸，真诚地开口：“我只是一下子没法儿适应而已。”
　　“她……难道只是爱你的权势和金钱？”朱意仁嘶了一声。
　　徐棠叹了口气，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她是尚书府嫡女，会没有这些吗？”
　　“那就是爱你的容貌了。”朱意仁一拍手，笃定地下结论。
　　“也不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有那么肤浅。”徐棠眉宇间有些小纠结。
　　“卧槽，有钱有颜的媳妇儿，还不肤浅……你不矫情会死吗？”朱意仁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十分唾弃徐棠，“徐棠，我真是看错你了！”
　　徐棠啧了一声，有点无语：“我和你本来就不一样，就我的个人魅力，会担心别人不喜欢我吗？光是魅力这种东西，我徐棠在京都第一说第二，谁敢说第一？”
　　朱意仁哼了一声，“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我走了。”
　　徐棠也没有挽留，一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到了日暮之时才因为感到饥饿而萌生了回家的念头，“我好饿啊。”
　　“可是就这么回去，要是碰到了不是很跌份儿？”她摸了摸下巴，“我又不是不要面子的人。”
　　“说不定孟燕约根本就不会因此愧疚，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气，那不是很不值得吗？”
　　“我还是回去吧。”徐棠打定主意：“如果她道歉态度良好，我就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徐棠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门口挂着明晃晃的灯笼，护卫看到徐棠马上站直了身子行礼。
　　“少君。”
　　“嗯。”徐棠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把牵着的马递给了护卫，自己进了府里。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侍女在擦拭桌子，脑补的孟燕约等候她回来吃饭的场景并没有——这就过分了。
　　“你们干嘛呢？”徐棠有些不悦。
　　“咦。”侍女赶紧停下手里的事情行礼，“少君回来了，翠容姐说少君此时还没有回来，应当在外留宿或者是用膳了，便让奴婢们收拾饭桌。”
　　“我何时说不回来吃饭了？？？”徐棠愈发郁闷了，“那孟燕约呢？”
　　侍女听徐棠语气不善地直呼夫人名讳，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夫人身子不适，早就歇下了。少君找夫人，可是有要紧事？”
　　徐棠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纠结和憋屈都跟开玩笑似的，“我不回来，你们就不知道去找我？我要是在外边出事了，你们良心能安吗？”
　　侍女觉得徐棠说话颠三倒四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尴尬地笑了笑：“少君说的是。”
　　徐棠觉得心窝子拔凉，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吧。”说着又出了国师府，在漆黑的夜里游走在寂静的街。
　　孤独的影子被月亮拉的很长很长。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何有些失落，闷头走进街尾一家酒楼里，“何以解忧，唯有喝酒啊。”脚步顿在门口，“咦，朱意仁。”
　　朱意仁也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徐棠，眼睛一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好兄弟，快一起喝一杯。家里不留你，自有朋友留你。”
　　徐棠觉得面子上没处搁，强调道：“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和你不一样。”
　　朱意仁只当徐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戳穿她，很是大方地吩咐小二又加了几个菜，“你要喝什么酒？今天管够。”
　　“难得你这么大方一次。”徐棠在凳上坐下，理了下衣摆，“那今天就喝个不醉不归。”
　　.
　　烛光摇曳。
　　孟燕约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突然问起：“徐棠可回来了？”
　　有人回：“少君方才回来了一遭儿，可是似乎心情不太好，又因为没有留饭的事情生气走了。”
　　孟燕约皱起了眉头：“也没人留她吗？”
　　“少君向来都是来去自如的……没人敢插嘴啊。”那侍女茫然。
　　孟燕约呼了口气，拿起衣裳，“去拿灯笼，平日里她最喜欢去哪里，你们可知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外边天黑漆漆的。”小晚忍不住劝，拦住了孟燕约，“小姐你风寒还没好，还是不要出去了吧。说句难听的……少君也是个大人了，她不会有事的。”
　　孟燕约看了小晚一眼，自然不期望她能够懂。
　　国师府的夫人大晚上跑出去，不像徐棠离家出走那么让人稀疏平常，侍从们都要跟着，可是孟燕约顾全徐棠的面子，就只带了两个护卫和小晚。
　　料想着徐棠这种吃货也走不远，就在附近比较有名的酒楼里寻了寻，幸好徐棠在这一片名气大，稍微问问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好兄弟，要我有你这样的条件，我肯定娶一百个老婆，啧。”朱意仁摇了摇头，又夹了块肉吃。
　　徐棠喝了口茶：“别做梦了，人的精力有限，一个就够了。”说着不满地睨了朱意仁一眼，“那你不是叫我喝酒吗？净知道吃了。”
　　“你还不是一样吗？喝茶糊弄我呢。”朱意仁戳穿了徐棠：“我要是喝酒回去，指不定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持力强。”徐棠哼了一声，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和朱意仁同流合污。
　　又聊了一会儿，不过都是朱意仁在倾诉的，她看徐棠才成婚那么久就被扫地出门了，已经是把徐棠看成是一类人了。
　　“我知道你要面子，这种事正常的，这谈情说爱什么的真的是世界上最无趣的事情。”
　　徐棠闷不做声地听他说着，突然一抬眸，拿着茶杯的手一僵，目光定定地往向了朱意仁身后，还没来得及收拾一下自己，站了起来，消沉的态度一扫而空。
　　结结巴巴地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孟燕约裹着披风，素面朝天的，走了许久也有些累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边，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夜里的路不好走，一起回去吧。”
　　又呼了口气：“今天没给你备晚膳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下回不会了。”
　　小晚脸上有些不满，这事情又不该自家小姐管，孟燕约本来就是风寒未愈，跑了那么久找人，可是徐棠却在这里和朋友好吃好喝的，还要小姐道歉，真是太过分了！
　　徐棠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是小题大做了，抬手摸了摸脑后勺，“我……”
　　朱意仁听到身后的声音，放下筷子，转身看看孟燕约，又看看徐棠，从只言片语的对话内容反应过来为何徐棠会离家出走。
　　忍不住嘶了一声，“我说徐棠，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这简直就是个秀儿。
　　朱意仁指着徐棠，觉得令人发指，“矫情，好生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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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寒加重
　　夜空里稀稀疏疏星子错落，风打着旋儿掀动高墙里的树，飞檐下挂着的灯，一盏盏的明亮好看。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空旷的街道格外清楚。
　　徐棠和孟燕约并肩走在中间，孟燕约一直没有多说什么，眉宇间有些疲态，“咳咳咳……”
　　徐棠握着一盏灯笼闷不啃声地走着回去，听到她的咳嗽声，手指握紧了几分，别扭地开口，“你身体不好，怎么这么晚还跑出来……我这么大个人，总不会有事的。”
　　原本心里的小情绪，此时已经消失的烟消云散。
　　“无碍。”孟燕约抿了抿唇，对徐棠笑了下：“这样倒也好，我本以为你会不想见我。”
　　“当然没有。”徐棠平缓了一下语气，“我……”
　　“嘶。”孟燕约突然崴了一下，幸而被旁边的小晚搀扶住了。
　　“小姐你没事吧？”小晚赶紧要蹲下查看，却被孟燕约拉住了。
　　“没事，踩到一个石子崴了一下而已。先回去再说吧。”
　　徐棠心底的不好意思更甚了，看了眼孟燕约额头的薄汗和苍白的脸颊，把手里的灯笼递给了身边的人，到孟燕约身边蹲下，“我背你。”
　　小晚本来以为孟燕约会拒绝，可是谁知道孟燕约却静悄悄弯了眉眼，俯下声趴在了徐棠的背上，双手圈住了她的脖子。
　　小晚心底似乎一下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可不轻。”孟燕约在徐棠耳边道。
　　徐棠是文武兼修习的人，虽然每天玩闹但好歹底子还在哪里的，轻而易举地背着孟燕约站了起来，“我也不弱。”补充了一句，“背一个你还是可以的。”
　　孟燕约呼了口气，心底压抑的东西松动下去，舒坦了许多。慢慢地把下巴搁在了徐棠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我有些困了，睡一会儿，到家了叫我啊。”
　　“好。”徐棠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郑重地答应。
　　徐棠走的不快不慢，头一回和孟燕约如此亲近，心头的情绪却十分复杂。自己是被她信任的吗？哪怕是……有了前世的过错。
　　徐棠呼了口气，看着长长街道，俨然的屋舍，莫名其妙的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一开始的任务就是这个，那么……徐棠微微侧头，脸颊碰触到孟燕约颊边绒发，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脖颈间温热又真实。
　　回到家的时候府里都候了不少人，一看徐棠回来都齐刷刷跪下请罪。不过在她们还没开口之前，徐棠就打断了她们。
　　“嘘，都退下吧。”
　　那些人看到徐棠背上的人都了然了，面面相觑，还以为徐棠回来会大发脾气，可是看起来心情似乎还挺平静。
　　夫人果然是厉害啊……
　　徐棠把孟燕约送回房间，安置在床上之后又好好的给她盖上了被子才出去。
　　回到自己房间也不早了，洗漱了之后倒头就睡。
　　·
　　第二天清早起来吃饭的时候，徐棠竟然难得的打了个喷嚏。
　　“主子可是着凉了？奴婢去叫大夫来看看吧？”翠容把筷子递给徐棠，“最近夜里凉，是容易生病的。”
　　“不必了，我还好。”徐棠揉了揉鼻子，“夫人还没起身吗？”
　　翠容颔首：“已经起了，听说没胃口，小晚吩咐厨房煮了粥，待会儿伺候夫人喝点。”
　　徐棠一听，匆匆吃了早饭就去孟燕约屋子里看望她去了。
　　她这才到了门口就听见咳嗽声。
　　“怎么吃了药，风寒反而还加重了呢。”小晚跺脚，干着急。
　　徐棠进屋，嗅到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挥了挥手让其余人都下去了，“我叫了太医来，再过不久应该就到了。”
　　小晚放下碗，眉宇间都是担忧：“昨夜小姐咳嗽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我本想告诉少君，可是小姐不肯……”
　　孟燕约扫了小晚一眼：“大晚上的，告诉了又能有什么用？平白添麻烦而已。”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先下去吧。”
　　小晚有些泄气：“是。”
　　“你不要把我当成外人看待，都怪我昨天乱跑，才害得你风寒加重。”徐棠有些懊悔，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作起来就那么矫情，“你放心，张太医医术高明，有他在，一定可以药到病除的。”
　　孟燕约点了点头，靠着软垫，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徐棠看着莫名的揪心：“你可吃了早饭？”
　　孟燕约摇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我叫人给你拿点粥来？”徐棠试探性地提起。
　　孟燕约看着徐棠，一时间没有说话，突然笑了：“看着你担心我的样子，竟然有些新奇。”
　　徐棠一张老脸没法儿搁，闷闷道：“我这个人向来善良，你和我相处久了，自然会发现我的好。”反应过来孟燕约转移了话题，“你多少还是吃一些吧，我去拿给你。”
　　孟燕约看徐棠走出房门，才拿着帕子捂着嘴唇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缓和之后觉得浑身都没什么力气。靠着床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额头上一暖，才慢慢地醒了过来。孟燕约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动了动，不知道为何动弹不得。
　　“这里有我照看你，你们都下去吧，小晚，去看看张太医开的药熬的怎么样了？”
　　“是。”
　　徐棠在桌子边坐了一会儿，茶都喝了第三壶了，面无表情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君，药来了。”小晚端着托盘进来，把药放在了桌子上。
　　徐棠拿勺子搅了一下，试了一口，烫的一缩舌头，“不行，太烫了，而且这味道怎么又臭又苦的。”
　　小晚没想到徐棠会就这么试药，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这，兴许是良药苦口。”
　　徐棠眉头皱的紧紧的，很上道地端起碗，垂眸专注的过分，“你让厨房拿些蜜饯来，我先把药吹凉了，等会儿就叫你家小姐起来喝药。”
　　“好，奴婢这就去。”
　　……
　　孟燕约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睁开眼睛，浑身热的难受，喉咙里也有些疼，“徐棠……”
　　徐棠一喜，赶紧过去扶着她坐了起来，“你醒了啊，正好，趁热喝药。”
　　孟燕约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就被徐棠拖着后颈，一碗药灌了下去，感觉眼前有些发黑。随即嘴里被塞进了什么甜甜的东西，含了一会儿嘴里的苦涩味道就都散去了。
　　身子还是很重，她躺下之后听着自己的呼吸，耳边徐棠的声音又远了。
　　这还是徐棠第一次给人喂药。
　　“喝了药按理说睡上一觉出点汗就好了。”徐棠把蜜饯碟儿递给小晚，“我们先出去吧。”
　　到了夜里，孟燕约才醒过来。身子爽朗了许多。
　　“小姐醒了啊，少君吩咐厨房烧着热水，让你醒了就洗个澡，等会儿我就去把温着的鸡汤端上来。”小晚笑眯眯地开口。
　　孟燕约衣衫有些湿，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
　　小晚麻利的服侍她起身：“小姐都不知道，你睡着的时候，少君忙上忙下亲力亲为的，真是对你上心极了。”
　　孟燕约隐约还是记得的，低头笑了一下：“知道了。”
　　徐棠懂的照顾女儿家的花样多的很，可是平时都是嘴嗨，真要说实践还只对孟燕约。倒是意料之外的娴熟——或许这就是做多情种的天赋吧。
　　孟燕约洗完澡，喝完鸡汤之后，没有多少困意，干脆就看起了账本来。
　　到了月上中天，推开窗户手扶着窗柩看着一轮弯月，“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快。”
　　这一轮京都月，可曾是她日夜思慕的。
　　与此同时，徐棠终于和秦河在书房里秉烛夜谈完毕，一阵风吹动了案上的书页，她把视线从案上挪开，透过未关上的窗外望向了那纯白无暇的月。
　　“再过些天就到雨季了。”
　　秦河楞了一下：“少君跟着国师学了观测天象之术吗？”
　　徐棠深沉地摇了摇头：“我猜的。”
　　这个七八月可是多事之秋，河堤匮乏，皇后的长兄奉命去巡查监督水患，结果却一命呜呼在外。皇后气急攻心，大病了一场。
　　这可不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不少官员都被牵连问责，皇后也借机处置了许多眼中钉。
　　“我听说太子身体愈发不好了。”秦河随口提起，“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有的人就是不怕死。”徐棠想起来三王爷，啧了一声：“我就从来不敢低估云岚皇后，你说说……能够走到权势巅峰的女人有多聪明和可怕。动太子，还真指望能够全身而退不成？”
　　秦河心底也有猜测，可是无凭无据不敢多问。
　　“我听说有人在京都看到了公孙玉儿？”徐棠随口提起。
　　秦河一愣：“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郡主回不回京都，和朝堂的事情并没有太大关系吧。”
　　“非也，这是心理问题。”徐棠既然威胁着公孙玉儿离开，三王爷心里也有权衡，如果不是完全不把自己看在眼底了，也会忌惮一二的。
　　“看来他是极其自信了。”
　　秦河明白了徐棠的意思。
　　徐棠聊了那么久，原本白天就没怎么休息，摆了摆手，“好了，交代你的事情，不用急着办，但务必都办妥当了。你下去吧。”
　　秦河行礼退下。
　　徐棠翻了翻书，突然支着下巴，有些懊恼，“今年还未去京郊山庄里吃野味呢。”
　　也是徐棠这一起意，过了几天国师府就十分高调的前往山庄避暑去了。
　　.
　　王府。
　　三王爷坐在椅子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裳身姿纤瘦的男子。
　　次座便是去外边游玩了一圈的公孙玉儿，虽然之前在这里受了折辱，可是如今依旧是肤白貌美脸色红润。
　　“当初喜欢徐棠，也真是我瞎了眼。”公孙玉儿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却也不急着喝，满心都是不甘，“爹，你要是不把她处理了，她肯定会坏事的。”
　　三王爷想起那个许棠，脑袋就疼，“她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转头对身边的男子道：“四皇子和徐棠应该打过照面。”
　　公孙纪笑了笑，没有发表太多的见解，“是说过几句话。”
　　公孙玉儿提起徐棠，连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她怎么知道的那么多？难不成也想争权不成？”
　　“她是什么人？焦淮的徒弟。”三王爷皮笑肉不笑，也没有在意公孙玉儿的浮躁，反倒是想起了一些旧事，慢条斯理道：“这焦淮当年也是这么不争不抢的，结果呢？现在陛下写个诏书都要经过他的手。”
　　“可谓是风光至极。”
　　公孙纪垂眸喝茶，眼底闪过一丝沉思，想起来对徐棠的交集，一时间也看不透徐棠是个什么人了。
　　“反正我就是咽不下气。”公孙玉儿实话实说：“爹要做的女儿帮不上忙，可是爹一定要……”
　　“知道了，我和四皇子还有话要说。”三王爷睨了公孙玉儿一眼，有些不耐，平时自己说说也就罢了，好歹还有外人在，真是不要女儿家的脸面了。
　　公孙玉儿看了一眼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堂哥，没有多说别的。
　　她一出去，就忍不住哼了一声。
　　素碧迎了上去，见主子心情不悦，忙道：“郡主这是怎么了？是有何不快吗？”
　　公孙玉儿在外人面前还是端着架子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本郡主有何不快的？”微微蹙眉：“吩咐你给我打听的消息都打听到了？”
　　“徐少君和孟小姐婚后不常出府，所以外人都不太清楚她们的情况。不过……今日徐少君带着孟小姐一同去了山庄避暑。”素碧一一回答。
　　公孙玉儿眼底有些复杂情绪，冷笑了一声：“我要你打听，你告诉我的我自己都可以知道，要你有什么用处？”
　　素碧也不惶恐，清楚公孙玉儿心里在愤懑什么，“郡主何须动怒，徐少君虽然动不得，可是孟尚书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可是岌岌可危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徐少君不小心牵扯进去，这浑水可是说不清楚的。”
　　公孙玉儿睨了素碧一眼，不咸不淡道：“这事可以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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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山庄
　　徐棠坐在马车上和孟燕约一起剥莲子，国师府的山庄在山谷里，路途虽然不遥远，可是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一起去山庄了？”孟燕约看了眼徐棠，听说了她和秦河一起商议到半夜的事情，多少有了几分猜测。
　　过些日子是雨季，想必徐棠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吧。
　　徐棠嗅着鼻尖莲子的清香味儿，漫不经心：“早先就和你说过啊，怀念山庄里的野味……”抬眸笑了笑：“想带你一起去尝尝。”
　　孟燕约也没有戳穿徐棠的心思，靠着车窗挑开帘子，外边的风景已经不是京都繁华的街道了，取而代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田地，近些日子天气不错，也愈发热了起来。
　　徐棠随手拿起身边的扇子摇了摇：“这季节就适合去避暑。”
　　“是啊。”孟燕约笑了笑。
　　两个人各怀心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徐棠都险些睡着了，才听到外边车夫说了一声“到了。”顿时就清醒了大半。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从容的抬手接过孟燕约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
　　“终于到了。”
　　竹林苍翠，遮天蔽日，兴许是靠近溪流的原因，空气里竟然还有几分凉意。在路的尽头延伸的是一段青石台阶。一条小溪蜿蜒着，远远地就能够听到瀑布声。
　　孟燕约这还是第一次来这边，下了马车，一股清凉的风扑面而来，耳边不时传来鸟叫声，真是避世的好地方，她还没来得及赞叹，徐棠就已经先发表了言论了。
　　“看这样子，今年山里的野味应该不少，等会儿去瀑布底下抓鱼，那里的鱼味道十分鲜美。”
　　孟燕约在国师府就是天天吃鱼，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是很喜欢吃鱼吗？”
　　徐棠愣了一下：“并没有啊，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种乐趣吗？”
　　她是真的代入角色。
　　用过午饭之后，徐棠就带着山庄里的小厮一起去抓鱼去了，她这是乐得清闲。孟燕约这才病了一场，出来透透气倒也好。
　　在山庄里转了转，往瀑布那边去了，看徐棠在岸边石头上站着，靠近过去。
　　徐棠余光瞥到孟燕约，赶紧道：“你怎么来了，这里水汽重，你离远点，别溅湿了衣裳。”
　　孟燕约走到徐棠不远处，抬起手摊开手掌，“路上摘的野果，你要不要尝尝？”
　　徐棠走到孟燕约身前，看着她白皙的手心里那几枚红果，捻起一颗吃了下去，回味了一下：“还挺甜的。”
　　翠容本来想说这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吃，可是看徐棠和孟燕约其乐融融的，也就没有多嘴。
　　“又抓到一条。”有人欢呼。
　　徐棠的注意力回到那边，瞅了一眼，又看着孟燕约，拍了拍她的手臂，“这里虽然是山庄，可是蛇虫蚁兽的多，你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侍从。”
　　翠容笑了笑：“就是啊，以前主子喜爱穿红色，山下不知道哪家的鹅上了山，追着主子跑了好远，幸好当时人多。”
　　孟燕约有些纳罕：“还有这种事？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徐棠瞪了翠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黑历史，“这事发突然，谁还没有个慌乱的时候？”
　　孟燕约抬起手，把徐棠头发上的叶子拿了下来。
　　徐棠突然被她的袖子遮挡住视野，嗅到她衣摆上淡淡的莲子香味，莫名其妙就想起来那次清晨的事情，耳根迷之有些泛红。
　　吃过晚饭之后就各自回房，可是山庄里的管事不知道徐棠和孟燕约分房睡的事情，就只提前收拾了一间，这一下子总不能够让这来两人之间的谁去睡条件没那么好的客房。
　　翠容把事情告诉徐棠和孟燕约之后，也等着徐棠发话。
　　“我身体好，我去睡客房吧，也没那么娇弱。”徐棠无所谓地开口。
　　小晚这次却突然主动了起来：“就算是少主和小姐一起睡也没有什么吧……分房的事情，已经让下人们颇有微词了。”
　　翠容倒也知道，见小晚有意撮合，也就笑了笑：“确实是这样的。”
　　徐棠看了一眼孟燕约，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自己把人家娶回来，又分房住的远远的，确实是不太妥当。
　　道理都懂，可是……
　　可是她可是一个正直的人，要是真的和孟燕约同房睡，那不是坑害别人的清白吗？
　　孟燕约见徐棠迟迟不开口，放下手里的茶杯，薄凉地勾了下嘴角，“如果你觉得勉强，就让我去住客房吧，反正客随主便才是。”
　　“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徐棠赶忙解释，心里一横，反正自己做个正人君子就行了。
　　这事儿就那么决定下来。
　　孟燕约洗漱完毕上了床，过了会儿徐棠才进屋，看了眼帷幕里的床，体温有些升高，坐下喝了几杯茶，也是侍女催了几遍才决定睡觉。
　　小晚侍奉徐棠脱衣，可是却被徐棠拒绝了。
　　“我不习惯有人服侍，你先下去吧。”徐棠摆了摆手，她向来的睡觉穿衣都是自己来的，挑开帷幕，看了眼床，咳嗽了一声：“你睡了吗？我，我吹灯了。”
　　“嗯。”孟燕约回了一声。
　　徐棠心情复杂地靠近灯座，一口气吹灭了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她看着模糊的情形，往床上靠。脱了外衫爬上了床，睡在最外边。
　　两个人硬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徐棠在黑暗里听着孟燕约的呼吸声，双手放在小腹上，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异常精神。
　　“你有必要离我那么远吗？还是怕我对你别有意图？”孟燕约忍不住开口。
　　徐棠听她这么说，咳嗽了一声，抱着被子往里边挪了挪，在快要靠近孟燕约的时候，又往外挪了几寸。
　　不妥不妥。
　　讲道理，她徐棠要是说自己真的很纯情，估计整个京都也没几个人相信。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孟燕约翻了个身，搂住了她的腰，声音低低的，“我总是会想，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娶我。”
　　“可是仔细想想，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
　　徐棠身体绷着：“我……”
　　“睡吧。”孟燕约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口了。
　　徐棠平静了一会儿，放松下来，自己还是头一回和女子睡觉。耳边是孟燕约绵长的呼吸声，身体暖暖的，抱着竟然还挺舒服的。
　　徐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孟燕约的睡颜，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眼角的泪痣——真是好看。
　　自己的呼吸的温度似乎有些高，徐棠头一回仔细看孟燕约的长相，相处久了反而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感觉。指尖触碰到她的鼻子，快到唇瓣的时候却触电一般的收回了手。
　　“不妙不妙。”徐棠觉得自己是被美□□惑，赶紧让自己冷静，“这世界上最碰不得的就是感情。”
　　过了几天，果然下起了雨，一连好多日都没有停歇的苗头。
　　孟燕约穿了件厚衣服站在窗户边，看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这场雨下的竟然这么大。”她眸中有些恍惚，毕竟前世不是在京都待着，对雨患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
　　徐棠从外边回来的时候衣裳都淋湿了，翠容赶紧拿了干净衣裳，吩咐厨房备了热水。
　　孟燕约回头看见换了穿戴进来的徐棠，“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跑出去？”
　　徐棠呼了口气：“没什么，小事情。”又道：“我师傅给我传了书信，明日估计就要进宫一趟，所以必须连夜回京。”
　　孟燕约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窗外。可是搁在窗台上的手却缓缓地握紧了。
　　徐棠看着孟燕约的背影，走近过去，站在她身边语气柔和了一些，“是朝堂上的事情，这下着大雨，路不好走，等雨一停了我就来接你。”
　　“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山庄？”孟燕约深深地呼了口气，直视着徐棠。她重活一次，难道还是要驻足于原地，等着徐棠突然大发善心回头看她一眼吗？
　　徐棠发现孟燕约比自己想的要聪明，她不能够把孟燕约放在京都，不然就公孙玉儿那个性格还不知道能够搞出来什么幺蛾子。这自己万一疏忽了，再次上演悲剧可就惨了。
　　“你这次回去是要做什么？”孟燕约追问。
　　“我如果说我要做的是谋害忠良的事情，你会怎么想呢？”
　　“我以为……”孟燕约眼底突然有了点落寞，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
　　徐棠往旁边一靠。突然就笑了：“我这样的人，本性就是如此，其实在我眼里没有什么对错，不过人就是趋利避害。所以即便你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关系。”
　　徐棠抿了下嘴唇，正要擦肩离开，可是手腕却被孟燕约拉住了。
　　徐棠侧眸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许多翻涌于肺腑之间的话想要说出来，可是在唇边辗转，还是只剩下最后一句，“无论如何，你都要平安。”
　　徐棠退回来，很是生疏地抱了抱孟燕约，“放心，祸害遗万年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用送了，外边雨大。”徐棠走出房门，接过翠容手里的伞，回过头对孟燕约摆了摆手，“小黑会保护好你的，好吃好喝的等我回来。”
　　等徐棠走了之后，孟燕约才回过神。
　　“小黑？”
　　回过头看到长廊尽头站着的那个黑衣人，愣了愣，自己猜测了许多次小黑是谁的人，可是死都不会想到他竟然是徐棠的手下。
　　所以说……前世护自己周全的是……徐棠？
　　“小姐，怎么了？”小晚疑惑地问。
　　这件事对孟燕约的冲击可能有点大。
　　又在山庄里逗留了几日。
　　小晚拿了个竹凳放在檐下给孟燕约坐着，有些愁：“这一直下雨，衣服都晒不干了。”
　　远处的瀑布击打的声音不绝，雨如幕帘一般，远山的黛色被烟雾笼的深深浅浅的。庭院里还未长成的杏被雨这么一打，落了一地的青黄色果子。
　　孟燕约垂眸，觉得空气里的凉意总让人困乏嗜睡，“接下来恐怕就是多事之秋了。”
　　“嗯？”小晚迷茫地眨巴眨巴眼睛。
　　孟燕约呼了口气，眼底有似有似无的担忧。这要变天，她也拦不住的。
　　孟燕约从怀里拿出那块凤凰玉佩，在手里摩挲了一番，却没有说什么。
　　小晚以为孟燕约是睹物思人，抿唇笑：“小姐放心，少君不是说了过几天雨停了就来接咱们的。”


第17章 太子去世
　　徐棠回到京都去了一趟皇宫，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国师府闭门不出。
　　又过了几日，江南水患。
　　接下来上辈子的事情一一上演。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云岚皇后的兄长在巡查的途中意外去世，随即三王爷一派跟着发难，请求皇帝重新临政。
　　“岂有此理！”云岚皇后喝完药之后，生气地把碗杂碎在地上，苍白着脸，“哼，这种时候，连三王爷也敢来插空子了。”她目光里带着凌厉的光芒，“本宫偏偏就不遂他们的意愿，本宫绝对不能倒下，不然皇儿的前途，该如何是好？”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带了颤意。
　　心腹嬷嬷也有些愤慨：“这四皇子这些天动不动往陛下那里跑，说是要尽孝心，生怕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太子殿下身体愈发不好，就他蠢蠢欲动了。”
　　云岚皇后嘴里有些苦涩，“即便是……太子不行，还有小九。嫡子始终是嫡子，只要本宫活着一日，次子就别想爬到本宫头上。”
　　太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母族这次又治水不利，反而赔上了兄长的性命。
　　云岚皇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给本宫查查，兄长出事和三王府有没有关系。”
　　“是，已经在查了，娘娘你还是珍重凤体才是。”嬷嬷宽慰道：“一个四皇子，名不正言不顺的，翻不起风浪的。而且陛下现在身体康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国师府最近是什么情况？”云岚皇后问了一句。
　　“徐少君自从娶妻之后，和康山郡主的关系水火不容，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情出来。”
　　云岚皇后叹了口气：“必要的时候，可以暂时挑动国师府和三王府的关系来缓和局势，宫里压力太大，也容易出事。”
　　“是，奴婢明白的。”
　　这借力打力的事情，确实是云岚皇后擅长的，可是却也不是她一个人擅长的。
　　徐棠早在雨季开始之前就暗中行事了，手里各种各样的黑料，只要送到了皇后手里，恐怕她也无法平静的。
　　“哎，你这次做的很好。”徐棠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那么下一步就是等着他们对太子下手了。”她呼了口气：“师傅最近被各路人马拉拢，真是大秀演技的时候了。”
　　秦河有些纳闷：“为什么我觉得少君你有点料事如神的感觉？”
　　“这是天赋异禀，别人没这本事。”徐棠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夸赞，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岳父怎么这几天被人参了几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作为一个过气大臣，连在皇帝面前都说不上话了，也不至于还有人和他作对才是。
　　秦河一拍脑门：“我正要说这件事，差点忘记了，是三王爷那边的人做的，似乎是要给尚书大人添点麻烦，不过也没有做出大手笔的事情，毕竟如今人人谨小慎微，生怕是一步错满盘皆输。”
　　徐棠点了点头，这事多半和公孙玉儿脱不了干系，“先看着，如果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还是得护着尚书府周全。”
　　“是。”秦河应允，“这雨季一直都不停歇，先前有消息说皇后母族现在处境尴尬，说不定……”
　　徐棠突然笑了：“皇后现在不是想拉拢我师傅吗？我倒是有个主意……”
　　秦河听完之后暗道阴险，不过计谋对皇后而言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少君往日都喜欢隔岸观火，怎么这次要帮着皇后了？”他着实有些纳闷。
　　“这局势对三王爷太过有利可不行。”徐棠啧啧了两声：“既然他们喜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那我们就多学着他点。”
　　京都这个局势愈发是让人揣摩不透，各路势力都安排着人削尖了脑袋往云陵台里打探，妄图从皇帝的一举一动之中揣测出圣上的意思，恨不得是做皇帝肚子里的蛔虫，这样才好站对了队伍。
　　云岚皇后卧病不见任何人，而且把巡治水患的事情交给了三王爷去做，终日守在太子那里以泪洗面，仿佛是真的要放弃权势了。
　　而向来不问世事的四皇子，这次亲自请命去协助三王爷巡治水患，稍微有些政治敏感的人都看出来，恐怕这太子之位要易主了。纵然是云岚皇后只手遮天，可人力毕竟是有限的，太子的身体只怕也熬不住多久了。
　　雨季还没过去。
　　这一滩浑水倒是越来越乱。
　　说起来……徐棠十多日没见到孟燕约，还有点想她了。
　　.
　　东宫。
　　云岚皇后屏退了所有人，坐在太子的病榻边，看着日渐消瘦的太子，眼圈红了，“皇儿。”
　　太子勉强打起精神，看着虽然已经四十多岁，可是依旧是美丽端庄的云岚皇后，笑了笑：“母亲今日怎么又来看我，我刚才做梦，梦到了小时候还在王府的光景……那时候的娘亲，是京都第一美人……”
　　云岚皇后险些忍不住泪意，拉住了太子的手，“往后还有很久呢，母亲白发苍苍的时候，皇儿会不会嫌弃母后？”
　　云岚皇后语气和蔼温柔的过分，她最开始也只是想要相夫教子，做个善良贤惠的妻子，可是第一个女儿莫名其妙落水死了之后，她才晓得现实有多么残酷。
　　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她不得不心狠手辣起来。太子太过软弱，她不为他铲除后患，成王败寇，该如何让自己的儿子立足于世？
　　太子依旧絮絮叨叨，瞳孔有些涣散，“我还记得那时候皇爷爷也还在世。”
　　云岚皇后点头：“你皇爷爷，最疼爱的就是你。”
　　太子笑了笑，仿佛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情，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我其实……很想再回到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多好啊……”
　　“我一点都不想当太子，父皇总说我不够聪慧，他却不知道，我背地里没有好好跟着太傅读书，每天都往王府外边跑……”
　　云岚皇后的手渐渐地握紧了，声音也有些发颤：“皇儿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你是太子，无论别人如何说你，你都是太子！”
　　“咳咳咳……”太子剧烈得咳嗽了起来，脸上的红晕也一下子衰败了下去，“我看到，看到皇爷爷了……他要带我走……”死死地抓住了云岚皇后的手，“儿子无法，无法给母亲尽孝了……”
　　云岚皇后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尖声道：“来人，来人啊！”她看着太子慢慢地没有了呼吸，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我做的孽应该我来偿还，为什么要让我的儿子受罪！”
　　一众人鱼贯而入，吓得跪倒一片，太医颤抖着过去把脉，“噗通”一声跪下了。
　　“皇后娘娘节哀顺变，太子，太子殿下……薨了。”
　　云岚皇后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身边有丫鬟叫嚷着，她却直挺挺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娘娘！”
　　.
　　江南水郡。
　　公孙纪正从外边回来，看到三王爷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把扶住了。
　　“恭喜四皇子啊。”三王爷一张脸上挤满了笑，双目灼灼，那喜气几乎是要写满整张脸了，“太子薨逝，皇后一病不起，我们公孙家看人脸色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公孙纪的手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三王爷：“太子，真的？”
　　“出丧的仪仗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作为弟弟，自当在这种时候奔丧的。我正在此候着，和你一同赶回京都。”
　　公孙纪勉强压下心底的震动，抿了抿唇，正色道：“这种哀恸之际，我自然该在父皇身边尽孝。”
　　三王爷笑了笑：“自然如此。”
　　这两个人却不知道就在皇宫操持着太子后事的时候，徐棠慢悠悠地去了皇后的寝宫。
　　宫殿内弥漫着一种寂静沉重的氛围，房间里焚烧着熏香，云岚皇后目光呆滞地坐在美人榻上，穿戴整齐，等会儿还要去丧礼上。
　　“皇后娘娘。”徐棠没有行礼，手里捧着一沓册子。
　　云岚皇后抬起眼眸，整个人还沉浸在哀痛之中，“有何事？”
　　“我师傅让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关于水患的金钱往来，地方官府的陈情书。还有……太子这几个月用药的方子，太医院里药材支出的份额，以及……一个太医的供词。”徐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残忍的。
　　云岚皇后先失兄长，又失爱儿，若是不让她有点发泄的地方，岂不是消磨了斗志？
　　她要是消磨了斗志，那就没人能够和三王爷斗一斗了——毕竟这次她不打算亲自参与任何争夺。
　　云岚皇后的眼睛有了点焦距，语气沉重了几分：“你师傅？”
　　“我师傅现在处境也困难，他在云陵台身边都是三王爷的眼线，不方便自己行事，不过他却觉得这两件事很是蹊跷，所以查探了一番。如今三王爷和四皇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皇上的心意，太难以揣测，师傅他……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徐棠不急不缓地开口，说的没有任何的破绽。
　　焦淮虽然被指为当朝的大奸臣，可实际上他后继无人，并不会真的对谁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反倒是拉拢到了就是一大助力。
　　云岚皇后目光冷冽了几分，嬷嬷心领神会的拿过了册子，交付到了云岚皇后手中。
　　“那我先告退了。”徐棠一抱拳转身就走了。
　　云岚皇后也没有计较，颤抖着手打开册子，直接翻到了太医供词那里，眼眶通红，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打落下来，可是却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啊，好啊，当年做娘的害死了我的颜儿，现在做儿子的又害我的皇儿……”
　　最嘲讽的是，用的药方竟然和当年云岚皇后赐死四皇子母妃的药方一模一样。
　　她的笑容带着讥笑：“他这是要给他那个狠毒的娘报仇？”
　　云岚皇后把桌子上的香炉拂落在地上，香灰散落了一地。
　　嬷嬷跪在地上，也是泪流满面：“当年留下四皇子就是个错误，娘娘这回再不狠下心，只怕……只怕他就要谋朝篡位了呀。”
　　云岚皇后这辈子害的女人不少，可是孩子一个都没动过，可是自己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
　　“本宫，这次定然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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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东窗事发
　　公孙纪一路赶回皇宫，昼夜兼程赶上了太子出丧的日子，到了皇宫的时候不过才天光乍现。总算没有下雨，不过天阴沉沉的，也没有见晴。
　　他换了身衣服，才往东宫去。
　　走上台阶，一步一步地调整自己的情绪。抬头正好看到背对着自己站立的云岚皇后，穿着素服，看起来比以往要纤瘦了几分。
　　旁边跪着许多官员，一片哀泣之声飘荡在东宫之上。
　　公孙纪穿着白色的衣袍，简单至极，风尘仆仆的刻意没有怎么整理，走到棺椁底下的空地跪了下来，“父皇，儿臣回来晚了……”
　　皇帝难得出现，看到公孙纪来了，叹了口气，“你身体不好，赶路回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公孙纪却带着泪光，道：“父皇劳累多日，做儿子的，应当在父皇身边分忧才是。可恨自己身在千里之外，无法今早赶回来。如今定要留在这里为皇兄祷告……只求皇兄得登极乐。”
　　就在这个时候三王爷也穿着正装赶来了，一撩衣袍跪在了皇帝面前，“陛下节哀，娘娘节哀。”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说着咳嗽了起来，被太监搀扶着，走到了棺椁面前。摸着棺椁，叹了口气：“朕这辈子太过顺遂，到了这种年纪，竟然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云岚皇后站在另外一边，冷漠地看着一切，眼底翻涌着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最后的理智吞没。
　　她闭上眼睛，强压下心尖儿的颤意，“是皇儿……没有福分。”
　　群臣自然又都跪下磕头，劝慰皇帝和皇后能够宽心，莫要伤了身体。
　　一系列的仪式做完，已经快到了晌午了。
　　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来，跌在了棺椁前，对着皇帝磕头，“陛下，不好了，江南水坝匮了十二处！昨日已经淹没了几十个村子！肖大人日夜不休赶回来禀告，可是怕冲撞了仪式被拦在了外边!”
　　皇帝还没有开口，云岚皇后就已经接过了话头。
　　“荒谬，这等大事，怎么能耽搁到现在才说！快让肖大人进来！”
　　“皇后娘娘，马上就是出丧的时候了。”有司仪小心翼翼地提醒。
　　云岚皇后却紧绷着脸道：“国家大事更重要，皇儿他也能够理解的。”又意有所指地开口：“如今事务繁多，得需一样一样来料理才是。”
　　江南水患在云岚皇后的母族巡理的时候尚且还得到了治理，可是这三王爷刚接手过去，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公孙纪脸色惨白，和三王爷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也不好看。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升腾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
　　公孙玉儿在府里百无聊赖地坐着，听说父亲回京了，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人就已经进了皇宫。
　　她叹了口气，随意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这天气还不知道要下多久的雨，不是下雨就是阴天，成天的不见太阳，惹得人烦闷。”
　　素碧给公孙玉儿倒了杯热茶：“如今王爷回来为的可是大富贵，过不了多久，咱们王府就能够更上一层楼了。”
　　公孙玉儿自然知道她父亲的那些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虽然每多说别的，可是嘴角还是带了几分笑意，“往先她们都笑我被徐棠轻视，哼，虽然嘴上不说，可是背地里嚼舌根我又不是不知道。”
　　“等这事儿定下了，有她们后悔的。”
　　素碧最会看脸色说话：“就是啊，而且徐少君也会后悔的。”
　　“少跟我提她。”公孙玉儿叹了口气，有些烦。
　　素碧眼神有些飘忽，忙道：“王妃昨日不是送了一只玉镯来吗？郡主当时在午睡，还没看呢。奴婢听说是上好的玉呢。”
　　公孙玉儿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过去，看素碧拿上来一只小盒子，打开了捻起里边的玉镯，脸色好看了一些：“还是娘最疼我。”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可以看到那玉如何剔透晶莹，她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正要说什么，突然有传话的小厮跑进来跪在了地上。
　　“郡主，王爷被关押进大牢了！”
　　公孙玉儿手一抖，手里的玉镯子跌落在地上，碎作了两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爷今日进了皇宫，正巧肖大人进京，当着圣上的面检举了王爷。江南河坝接连匮乏，又有王爷贪污受贿的书信证据……皇上看了雷霆大怒，下令将王爷收押……”那小厮挑拣着重要的信息说了一遍。
　　公孙玉儿想要站起身，可是不知道为何天旋地转的，被素碧搀扶住了，一时间心里方寸大乱，“这该如何是好……那个肖大人又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素碧赶忙劝：“陛下顾念手足之情，肯定不会真的惩罚王爷的，郡主且放宽心。”
　　公孙玉儿这时候也没了主意，点头：“只能盼望如此了。”
　　不过既然是云岚皇后出手，自然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
　　这水患的事情本就是整治三王爷的主意，不过最重要还是谋害太子的罪名。
　　皇帝拿到了云岚皇后手里那一份东西之后，险些晕倒在了御书房，他身体亏空许久，又常年侵.淫丹道，已经是外强中干了。
　　“荒唐啊，荒唐！”
　　焦淮捡起地上的册子，跪在皇帝面前，忧心忡忡，“陛下，三王爷的手伸的也太长了，他为了扶持四皇子，竟然诱导皇子做出了这等……”他顿了顿，“三王爷谋害太子是死罪，四皇子谋害兄长，更是过于糊涂。”
　　“陛下再不插手朝政，恐怕难以平息满朝文武的怒火啊。”
　　皇帝坐在龙椅上，扶着额头，满脸的痛苦，“朕……”
　　焦淮叹了口气，将册子放好，默默地退出了御书房。
　　他和皇帝相处了也有十多年了，知道当今皇上性格宽厚，宽厚之余又过于软弱。
　　焦淮才出了御书房，就看到云岚皇后来了，忙行礼，“参见娘娘。”
　　“陛下做出决定了吗？”云岚皇后语气里带着冷意。
　　焦淮又叹了口气：“尚未……”
　　云岚皇后闭上眼睛，抿着唇，终于还是冷笑了一声，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随后有宫人将门合上。焦淮站在门口不一会儿，就听到了里边传来了争执声和皇后的哭声，摇了摇头走了。
　　皇帝看着面前面容已经陌生的妻子，“朕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这些年由着你插手朝政，就是想让你做你想做的。”他站起来，要去拉云岚皇后的手，可是却被她躲开了，目光有些悲哀，“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皇帝连朕都不用了，在云岚皇后面前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胞弟……”
　　“你的胞弟，你的庶子，你都可以记挂在心里，那你的儿子呢？太子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云岚皇后满脸泪痕，看着他，又哭又笑：“他从出生至今，你有管过他吗？”
　　“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把我当做皇后？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受天下怨怼的毒妇？你不愿意杀人，我来，你不愿意管国事，我管，我到今日满手鲜血，我还回得了头吗？！”
　　云岚皇后哭的声音都嘶哑了，慢慢地跪下，“陛下，既然你不忍心，那就交给臣妾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皇帝心头疼的厉害，搀扶去云岚皇后，还未来得及说别的，她就已经拂袖走了。
　　.
　　京都的事情，只需要任由它慢慢发展就可以了。
　　孟燕约坐在房间里，浅蓝色的裙子逶迤在榻上，手边的案上摆放了一沓账本。徐棠坐在另外一边，随手翻了几页她的账本。
　　“哎……这些真实让人看了犯瞌睡。”
　　孟燕约笑了笑：“京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是啊，效率还是挺高的。”徐棠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就，使了些小手段……无伤大雅。”
　　孟燕约没有多问，对徐棠的行迹最事清楚不过。不过既然等到她回来，就知道徐棠这一世的选择已经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放下账本，抬手倒了杯茶，“山庄后边的林子里长了许多蘑菇，下人摘了些回来，正好还有野兔，今晚可以尝尝鲜。”
　　徐棠听她说到吃，眼睛一亮：“甚好，甚好。”
　　孟燕约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一说到吃，你就有兴趣了。”
　　晚饭过后，徐棠喝了两杯小酒，不过她的酒量也就一般，孟燕约也难得陪她喝了点。就着下酒菜倒是十分惬意。
　　洗漱之后徐棠吹灯爬上了床，外边又窸窸窣窣的下起了雨，空气也有些凉意，钻进被窝才暖和了许多。
　　“京都的事情应该还没有结束吧？”孟燕约开口。
　　“嗯，不过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徐棠说来也觉得奇怪，自己在空荡荡的国师府里待着没有多大的意思，一忙完就赶紧来了山庄，想到这里，逗趣儿了一句，“不过主要还是想你了，你信吗？”
　　孟燕约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徐棠也不晓得她是什么表情，忙道：“我是说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我当然信。”
　　徐棠酒壮怂人胆，慢慢地往里边靠了过去，靠到了孟燕约温热的身子，才犹豫着翻了个身子，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在她耳边不远处别别扭扭地开口。
　　“我可能……也许，慢慢的在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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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尘埃落定
　　当然，如果不加那么多前缀的话，这话听起来可能更顺耳一点。
　　孟燕约听她说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有些酸胀，大抵是……曾经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你……”徐棠看孟燕约突然扑进了自己怀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心道：“果然被我这么优秀的人喜欢，就是会感动的。”
　　暖玉在怀，其实徐棠也没有那么正人君子，尤其是又是一个美人在怀。
　　忍不住开口：“你再不离我远点，我可能会做出一些控制不住我自己的事情啊。”
　　“譬如说？”孟燕约微微仰着头看着徐棠。
　　徐棠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她的脸，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心里暗示着自己要做个正人君子。
　　可是孟燕约却在她惊讶的视线中翻身坐在了徐棠身上，开始解衣衫的带子。外衫随着动作，滑落在了腰上，露出了光洁浑圆的肩膀和秀丽的手臂。青丝垂落在腰侧，看起来自是有万种风情。
　　徐棠体温上升，感觉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赶紧抓住了她的手，“等等。”
　　孟燕约忍不住笑了，任由她阻止了自己的行为，“怎么？嘴上又要说，实际上又不敢？嗯？”
　　“怎么说……都该由我来主动……”徐棠撑起身子，揽住孟燕约纤细的腰肢，吻上了她的水润的唇。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温柔的烙印，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孟燕约搂着徐棠的肩，咬着唇，手缓缓地扣紧了她的肩膀，微微带着颤音，“疼……轻点……”
　　外边的雨夹杂着雷霆狂风，可是屋内只有炙热的呼吸声和难以压抑的喘息。
　　……
　　山庄里的岁月轻松愉悦。
　　朝堂中就是一片寒霜了。
　　云岚皇后亲自下令处置公孙纪，没有留下任何情面，借着皇帝的名义将其剥削皇籍贬为庶人，流放到边陲苦寒之地。而三王爷毕竟家业在，一时间要处置反而遭到了不少势力的反噬。
　　云岚皇后的母族失去了长子，自然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一时间闹得风起云涌。
　　在为要紧的时候，国师府不知道和皇后达成了什么协议，竟然公开站在了云岚皇后这一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慢慢地加速了云岚皇后母族凋零的同时，也将三王府的实力慢慢瓦解。
　　宫斗的结果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清晰了起来，这场冷战注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可是对于中立老臣而言，这也是好事，只有这权势大的遮过皇权的两位衰没下去，他们才能够真正的拥护皇权。
　　终于赐死三王爷的诏书在隆冬之际下来，由云岚皇后亲自送到了王府。
　　太后为了护着儿子，和云岚皇后闹了无数次，最后在三王爷死的那天，太后也气急而亡。
　　云岚皇后前半辈子苦心经营的名声，在生命最末端毁了个彻底，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跪在云陵台下请求皇帝能够垂怜小九，当夜自焚于锦梧宫。
　　那火势汹汹，几乎红透了半边天。
　　皇帝亲自护送皇后前往陵墓，是距离帝陵数十里的梨花山，云岚皇后也是大晋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没有葬入帝陵的皇后。
　　帝后和睦的美好佳话也成了一个笑话，至于云岚皇后为什么会了解自己的性命，众说纷纭，可是都没有一个确凿的说法。
　　而皇帝为何不愿与皇后合葬，也成了一个秘密。
　　皇朝看似分崩离析，实际上却是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皇权最好的时候。
　　.
　　王府。
　　公孙玉儿守在母亲床前，看着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冰冷下去，眼圈通红。
　　“郡主，节哀……”素碧扶住了公孙玉儿的肩膀，王府的衰没如此快，做下人的也猝不及防。
　　公孙玉儿终于哭出了声，“母亲，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素碧也于心不忍，“郡主，让王妃好好的去吧。”
　　公孙玉儿推开素碧，“你懂什么，王府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眼底沉淀着不甘心，“就算云岚皇后死了，她的母族没落了，可是国师府却飞黄腾达……凭什么啊！”
　　素碧看着公孙玉儿执拗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这件事和国师府也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公孙玉儿冷笑了一声，“太后娘娘的嬷嬷说了，那个检举的肖大人可是由徐棠的人带入京都的，那就是一个局，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素碧不敢多说，即便是如此，如今的王府马上就会被查抄，说的再多也于事无补。
　　“郡主，是想要报复徐少君吗？”
　　公孙玉儿如今一去所有自然也没有了和徐棠斗的能力，她跌坐在地上，想起来当初徐棠在茶楼里警告她说的话。
　　打心底里升腾起一股寒意。
　　“徐棠……我这辈子都斗不赢她。”
　　闭上眼睛仿若是认命一般，“准备母亲的后事吧，很快就要离开京都了。”
　　哪怕有再多的不甘心，都只能认命。
　　.
　　京都终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了。
　　纷纷扬扬的，洒落在皇宫的屋檐上，像抖落了千万瓣的梨花一般。
　　“真美啊。”帝王站在窗边，伸出手接了雪，可是顷刻就融化在了手心里。
　　焦淮走到云陵台的寝宫，推开房门进去，看着神色憔悴的帝王，跪了下来，“陛下，大臣们都跪在云陵台下，等您出去。”
　　帝王背对着焦淮，龙案上摆着圣旨，重重地叹了口气，“焦淮，朕方才午睡起来，还以为是初春四月了。”
　　“陛下……”焦淮欲言又止。
　　“她求朕立小九为太子，不惜自焚来逼迫朕。可是这次乔家和皇室斗的鱼死网破，无论如何，乔家的外孙都做不了太子了。”他苦笑了一声，“你说，朕该如何？”
　　焦淮垂眸，没有接话。
　　“她不入皇陵，也该是清净的。”皇帝笑了一声，“把圣旨传下去，告诉他们，往后不必再来云陵台了。”
　　焦淮默然地拿起圣旨，退出了寝宫，那昏暗的宫殿里没有多少暖意，而转身进去大雪中，除了刺目的雪色之外，更是冷冽刺骨。
　　那些大臣跪的膝盖都僵了，才等到雪色中那一抹墨蓝色——头一回觉得焦淮这厮，竟然这么亲切可爱。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年事已高，对国事已然有心无力。八皇子性情温厚，体恤臣民，有执掌斧钺的才能，封为太子，万望莫负江山臣民。国师焦淮，一心为国功不可没，协同太子治理大晋，赏赐南郡封地……太尉平定水患有功……”
　　所有的皇子都得到了封赏，就连臣子都得到了赏赐。
　　为的是平定人心。
　　“九皇子性情极佳，聪颖机敏，封为南山常乐王……三皇子孝悌忠义，封为德王”
　　念到了最后，焦淮顿了顿，嘴角一抽，“徐棠虽为女子，可才情让朕欢喜，封为晋都侯……”
　　一个女子封侯是什么概念？在大晋都是前所未有的荣誉。
　　既没有军功，也没有什么功名，前边的都没什么可挑剔的，可是到了最后一项直接崩坏。不少人想奋起发问，她徐棠凭什么？难道这年头好看也能够当饭吃了吗？
　　而且就一个徐棠放在皇子们封赏的诏书上，她又不是皇帝的子女，这也太扯淡了吧？
　　虽然大家都无法理解这种迷惑行为，可是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徐棠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吃葡萄，扫了一眼，“那些大臣有什么说的，都要感谢我，不然这江山……”她哼了一声，作为一个喜爱升级路线的人，做个侯已经是很屈才了。
　　不过，她抬眸看一眼在看圣旨的孟燕约，忍不住笑了笑：“上回我们大婚的时候，仪式也没有完成，既然我这次封侯，借着好事，不如再风风光光办一次？”
　　孟燕约扫了她一眼，支着下巴看着她，“这种时候，大办婚宴不合适吧？”
　　徐棠摸了摸下巴：“大不了我们不在京都办呗，反正也没人能怎么样。”她瘪嘴，拉住了孟燕约的手，“主要是上次婚宴都是我一个人，那怎么能算是正儿八经的婚宴呢。”
　　“既没有行礼，也没有洞房，连交杯酒都没有喝……”
　　她叹了口气，一副被辜负的样子。
　　孟燕约抽出自己的手，不知道徐棠是什么时候竟然学会撒娇了，把圣旨收了起来，递给小晚放好。
　　很是不近人情地开口：“不办。”
　　分房睡也不是孟燕约提的，怎么能够对徐棠百依百顺？
　　徐棠对小晚使了个眼色，小晚赶紧麻利出去，而孟燕约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徐棠扒拉在榻上的案几上，慢慢地凑近孟燕约，“夫人睫毛上有脏东西啊。”
　　孟燕约愣住了：“有吗？”
　　徐棠一本正经地点头，抬起手却直接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吻了上去。听着她呜呜的声音，觉得这滋味可能真是会上瘾。
　　孟燕约被吻的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徐棠打横抱起，往床上走了。
　　她抬手捶了一下徐棠，“大白天的，你怎么这么……”
　　徐棠把她放在床上，随手放下了帷幕，慢慢靠近，把她逼到了床角，一手撑在她颊边的墙壁上，看着她脸颊浮起粉色，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总是勾引我？”
　　孟燕约脸一热：“我才没有！”抬起水润的眸子，对上徐棠似笑非笑的双眼，“你手别……痒！”
　　徐棠故意挠了挠她的腰肢，看她笑着推拒，“你怎么那么怕痒？”
　　“别这样……”
　　徐棠停下：“好好好，我不挠你痒痒，那我们……做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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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婚宴
　　小晚和翠容在厨房里帮忙，也闲聊了几句。
　　“以前主子压力很大，现在反而是真的轻松悠闲，和夫人成婚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许多。”翠容想起来还觉得世事无常。
　　小晚听她这么说，迷惑：“少君往常不就是个很自在肆意的人吗？”
　　翠容咳嗽了一声：“非也非也。”看这里也没有旁人，才和小晚说：“我觉得主子表面上看起来是很纨绔，可是内在十分严格。”
　　“有一次她和秦河大人一起做什么事情，因为比预期的提早一天发生，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三天，也不怎么吃东西，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小晚有些纳罕：“少君还有这样一面吗？”嘶了一声，“夫人好像也变了许多。”
　　翠容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
　　两个侍女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还是翠容得出了结论，“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小晚想了想，感慨了一句爱情的力量真大。
　　不过徐棠初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个新手小白，也受到过现实的鞭打。而且性格喜欢扮猪吃老虎，坐享渔翁之利。所以表面上虽然人畜无害游手好闲，可是每到一个世界，都会先摸清楚大概，然后暗戳戳制定出最优计划。
　　性格谨慎多疑，每每设计好每一个环节，都会思虑再三，一旦哪个环节出现了偏差，都意味着这个计划可能会全盘崩塌。
　　这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弱点——认定一条路走到黑，不留后路。
　　又在山庄磨蹭了几天，徐棠不得不回京都参加，也派遣着护卫护送着自己和孟燕约回国师府。纵然有人想要对她下手来报复国师大人，可是都挑不出机会。
　　反倒是刺客送人头送了不少。
　　孟燕约下了马车，任由徐棠牵着自己的手，呼了口气，“还是你想的周到，竟然还真有人如此无聊的对我们下手。”
　　徐棠捏着媳妇儿的小手，语气轻松，“不要低估人性，有的人就喜欢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现在封赏大典就要开始了，那些失败了的人眼热，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孟燕约调侃了一句，“你对人性倒是看得透彻。”
　　“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徐棠一把揽住孟燕约的肩，对她低声道：“所以夫人那么可人的小美人，都要小心着些某些衣冠禽兽，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什么正人君子了。”
　　孟燕约睨了她一眼，“嗯？”
　　徐棠啧了一声：“譬如说和你做生意的那个商人，长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你还是离他远点。”
　　孟燕约觉得好笑，看着徐棠装的道貌岸然，其实心底那点小九九，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抬起手点了两下徐棠的额头，“我看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徐棠顺势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挪到自己的心口，“你这么说我是真的伤心，你听听，你听到心碎的声音了吗？嗯？”
　　孟燕约忍不住扑哧低笑了一声，没好气道：“得了你，每个正经样子。”
　　第二日徐棠进皇宫受封，孟燕约待在府里闲着。
　　“大雪之后，这山茶花也快开了。”孟燕约看到院子里泛着绯红色的花苞，对小晚道，“你挑拣两只，插到花瓶里去，在房间里有炭烧着，估计开的更快。”
　　小晚点了点头：“是，奴婢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尚书府里赏花呢。”
　　孟燕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想起来已经隔了一世了，久远的有些太过，“父亲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过公子之前被少君弄去了学堂，现在性子乖顺多了。”小晚如实回答，“大人好像又纳了妾氏，老夫人逼着大人立正室，已经在相看家境尚可的小姐了呢。”
　　孟燕约点了点头，对尚书府的事情也不是真的在意，倒是随口提起，“今年清明，得去给娘扫墓。”
　　小晚笑了笑：“自然是的，也让夫人看看小姐嫁了如何俊朗的人。”
　　到了傍晚时，徐棠才踏着寒风回来。
　　徐棠钻进了房间，对孟燕约道：“皇宫也太冷了，要不是师傅非要留我和皇帝叙叙旧，我早就回来了。”
　　孟燕约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驱驱寒。”
　　徐棠捧着茶杯，“我和皇上提了提要重办婚宴的事情，他赏赐了许多东西。不过我还是决定到封地去办，你看如何？”
　　孟燕约点了点头，又反应过来：“我何时答应过要和你重办婚宴了？”
　　“名不正言不顺总不妥当，这次我就算绑也要把岳父大人绑过去做见证。”徐棠开心地做了决定，“夫人权当体谅一下我第一次成婚的兴致吧。”
　　孟燕约挑眉：“你还想要几次？”
　　“一次，一次足矣。”
　　徐棠掏空了国师府，又从皇宫里得了许多宝贝，浩浩荡荡的南下去晋都了。晋都是个好地方，气候适宜，比京都要暖和许多，而且地方肥沃，民风良好，也不想江南一样动不动就水患。
　　总而言之，徐棠是很满意的。
　　晋都人听说侯爷进城，都一个个的在茶楼街道上等着看热闹，等到了中午的时候一只队伍才进了城池。
　　为首的是防护严密的护卫队，过了几十匹马才等到骏马拉着的马车，马车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徐棠，穿着玄黑色的衣裳，面无表情的抿着唇，容貌简直惊为天人。
　　“那位是侯府护卫吗？”
　　“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啊啊啊好美。”
　　……
　　有人道：“你们清醒一点，那位就是侯爷，马车里的是夫人。”
　　“不对啊，那后边不是还有一辆马车吗？”
　　有知情人士道：“后边马车里的是尚书大人。”
　　至于尚书大人为何出现在不远百里外的晋都，咳咳咳……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一众女子死死地盯着徐棠搅手帕，暗恨自己没有生在京都。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马上面无表情侯爷，突然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笑弯了眉眼，原本冰冷的神色一瞬间就像是冬雪消融一般。
　　大家伙儿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马车里的人，却只从那半挑开的帘子里看到了一双垂着的眉眼，万种风情，让人心生涟漪。
　　——果然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再起了。
　　到达晋都的当日，众多当地官员还没来得及拜访这位侯爷，就接到侯爷要办婚宴的事情。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要得到一份帖子进入婚宴借此拉进关系。
　　徐棠这次正儿八经成婚，也不介意热闹一些。
　　所以广发帖子。
　　因为规矩在在大婚前不得不和孟燕约分居，虽然很是难受，可是仪式感还是要的。到了大婚当日，她早早地起来穿好了婚服，看着天从麻麻亮到大亮，坐在椅子上拘谨。
　　——自家媳妇儿穿嫁衣的样子一定极美吧。
　　翠容看着主子莫名其妙的发呆笑，有些忍俊不禁，“时辰也到了，主子去接新娘子吧。”
　　尽管只是一个院子到另外一个院子里接，还特意倒腾出那么多麻烦事，但是年轻人追求浪漫的心还是大部分人都乐意至极的，唯一一个不太乐意的恐怕就只有尚书大人了。
　　徐棠随着侍从们走到了孟燕约的院子，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我来接你了。”
　　她手里窜紧了红绸，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头一回的局促，按理讲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种事情……按理讲应该是很淡定的。
　　门打开了，小晚从里边搀扶着孟燕约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细细的绣着精致的凤凰图案，头上盖着红盖头，只露出了一双白皙好看的手。有人把红绸的另外一端交到了孟燕约手里。
　　“夫人，小心脚下的台阶。”徐棠多看了孟燕约几眼。
　　其余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孟燕约没说话，窜紧了红绸，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棠身侧。
　　孟义阁坐在上座，手里端着茶杯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旁边坐着笑眯眯的国师大人，在座的也都是朝廷上的重臣。他就纳闷了，再次办一个婚宴，怎么还那么多大臣眼巴巴的来。
　　他本以为就是随意操办。
　　“尚书大人身子不舒服？”明冀大将军纳闷地问了一声。
　　焦淮瞅了孟义阁一眼，笑着解围，“尚书大人爱女出嫁，自然是心里不舍的。”顿了顿，“不过这女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尚书大人还是应该高兴一些才是。”
　　其余人也都附和着。
　　孟义阁出现了一种错觉，宛若着是第一次办婚宴一般，不过大家都拿出了诚意，自己也只能干巴巴地跟着笑。
　　“新人到——”司仪高呼了一声。
　　外边放起了鞭炮，大家都露出了开心愉悦的笑容。
　　徐棠和孟燕约跨过门槛，到了大堂中央，先叩首天地，再叩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徐棠的心也跟着司仪的声音，一点一点充斥着满足和喜悦。
　　孟燕约被送去房间的时候，徐棠也不得不跟着喝酒应酬，见见往后的部下以及需要打交道的上司们。
　　“夫人，主子吩咐了拿吃的给你。”翠容进了房间，端着一托盘的吃食。
　　小晚愣了愣，孟燕约先开口了，“不合规矩。”
　　翠容却笑了：“主子说了，夫人就是这侯府里的规矩，饿着了谁都可以，唯独是不可以饿着了夫人。”
　　孟燕约笑了。
　　等到晚间，徐棠兴冲冲进了洞房，可是看到红烛的时候，却突然缓下了脚步。侍女们都退下了，她看着坐在床上的人，一步一步的靠近。
　　“我，我揭盖头了。”
　　孟燕约觉得好笑：“嗯。”
　　徐棠揭开盖头，仿佛干什么惊天地的大事一般，看着烛光映照的孟燕约，双眸低垂着，让人忍不住就放低了声线。
　　“夫人，喝交杯酒吧……”她抿了抿嘴唇，觉得脸颊热的厉害，“还有，你，你今天格外好看。”
　　说罢就转身就倒酒去了，孟燕约看着徐棠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她是在敷衍还是在不好意思了——不过，徐棠这么厚脸皮的人，怎么会害羞的呢。
　　徐棠白天尽量没有喝多少，喝完交杯酒之后就情急地上床了。
　　往后即便是做个闲散的侯爷，佳人在畔，也是充满期许的。
　　“我之前说错了。”
　　“嗯？”
　　“我不知道我的感情，可是，就是很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
　　至于别的话，都淹没在了春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明天入v，可是比起上本写的差很多，我有点方方的(并不是圆润的鸽子了)


第21章 仗势欺人
　　徐棠睁开眼睛, 自己盘腿坐在冷玉台上，面前的古木桌上摆放一卷修行札记, 众多记忆纷沓而至。
　　她拿起笔在上边列出的条例上画了一个勾。
　　“再修行一次还真是无聊。”
　　这个世界是她停留岁月最漫长的一个世界, 硬是从一个废柴刚到渡劫飞升才算是完成了事业线。
　　幸好她一回来就是半步飞升的修为，如果是最开始……算了，她真是想都不敢多想。
　　徐棠摇了摇头：“恐怖如斯啊。”
　　自从三百年前她发现砍人不如闭关提升修为快，就已经很久很久不出青云峰了。
　　也该出门转转了。
　　“欢迎宿主回到修□□！”
　　徐棠嗤笑一声：“你闭嘴吧，我在这个世界没有前任。”
　　渡仙宗在修真界已经是屹立不倒的大门户了，而徐棠又是战斗力第一的青云峰峰主, 按理说应该是人人敬重, 可相对于此, 更多的是人人惧怕。
　　也没有人痴心妄想能够成为她的徒弟, 以至于别的峰都热热闹闹, 这青云峰却是除了几个扫地的，就没有人了。
　　徐棠一心修行，别说前任了，就是半朵桃花都没有。
　　“此言差矣, 你的徒弟遥岁, 难道算不上是你的前任吗？”系统语气幽幽的，“根据资料显示, 你说过会对她负责的话，可是最后她含恨而终你都没有实现承诺。”
　　徐棠乍一听到遥岁这个名字，心头还有些罕见的愧疚。
　　她确实是一个乖顺的徒弟，又努力又独立, 可是最后死的不能再死了自己才知道，虽然想过报仇，可是当时飞升在即，处理了几个小罗罗便作罢了。
　　“可是讲道理，虽然她在我修为混乱的时候脱光衣服给我取暖，但我和她还是很清白的。而且……挂名弟子也算徒弟？”
　　系统听她这么说，哼了一声，“这是你的命定，又不是我的，你非要撇清关系，我也没办法。”
　　“行吧，你开心就好。”
　　系统进入装死状态。
　　徐棠觉得它的气人水平，可以达到十级。
　　按照徐棠的记忆，这个时候遥岁还不是青云峰的弟子，只是个外门弟子。她出了房间，寻着记忆去了外门弟子的住处。下山的途中看到如此荒芜的青云峰，突如其来涌现起一股嫌弃之情。
　　到了外门弟子住处。
　　有在门派里待的久点的管事，认出了徐棠，忙问：“峰主今日竟然下山了，恭贺峰主修为提升！”
　　“新入门的弟子里有一个叫遥岁的，知道她现在在何处吗？”徐棠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觉得她要是自己找，估计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
　　“遥岁……倒是有这么个人。”管事笑了笑，捏了下小胡子，“不过她此时应当不在此处。”他见徐棠疑惑，忙解释，“峰主不知，这外门弟子平日里领取宗门的材料，按照规矩需要上交一些丹药，遥岁姑娘现在应该在沈姑姑那里。”
　　徐棠听他罗里吧嗦又慢吞吞的，说一句话都要思量片刻，早就烦不甚烦了。
　　“带路。”
　　管事忙道：“是，是。”
　　这也不怪管事，青云峰峰主是个什么人物？
　　战斗力强悍得远近闻名，多少不死心来切磋的都成了她的剑下亡魂。她平日里与世无争性格更是淡漠到了极点，可是但凡动手必有血光，简而言之——惹不得。
　　“我听闻在门内弟子中似乎外门弟子很被瞧不起，所以常被欺负？其中新人被打压的最为厉害？”
　　管事听徐棠突然开口说这个，吓得心尖儿一颤，“这……这年轻人之间的争强好胜，也是难免的事情……”
　　徐棠一入门就是掌门徒弟，又是被悉心教导，根正苗红的那一挂，自然是体会不到人间疾苦。可是她方才看到外门弟子的住处都很是清贫，又不是傻子，猜也猜得到区别对待的后果。
　　“前面就是丹堂了。”管事热情地向徐棠介绍，“丹堂现在的管事是沈妙芝，沈姑姑。外门弟子的材料发放，丹药上供都是她负责的。”
　　徐棠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两人还没走近丹堂，就听到里边传来了刺耳的声音，听内容是在责罚小弟子，言语尖酸刻薄的很。
　　徐棠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姑姑说你的丹药不合格，那就是不合格。”赵素梅拿着那小瓷瓶掂量了一下，轻飘飘地丢在了遥岁脚下，“怎么，你还要争？你知道冲撞前辈按照规矩该如何惩罚吗？”
　　“你这一条贱命，在诺大的渡仙宗算什么？”
　　遥岁站在大堂里，周围一圈人看热闹。她只是听着，缄默不言。任由她们故意刁难，等赵素梅颐指气使的说完了，才弯腰捡起地上的瓶子，准备离开。
　　“站住，让你走了吗？”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沈妙芝站了起来，盯着遥岁，笑了笑：“你年纪小，不懂事，冲撞我就罢了……往后若是冲撞了惹不起的人，我可不敢说你是梧桐山的人。”
　　沈妙芝端详了一下遥岁的面容，长得娇俏可人，丹药又炼的好，根骨虽然普通了些，可是也不算差。虽然说没有背景，可是只要努力，肯定是能在外门大比大出风头的。
　　可偏偏这遥岁就做了赵素梅的绊脚石，自己人嘛……自然是要多关怀些的。
　　“我就罚你去采集炼丹用的矿石吧，三个月后再回来，也磨磨锐气。”
　　赵素梅跟着笑了起来，三个月……大比都过去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这遥岁恐怕就只能等下一次大比，那可是猴年马月去了。
　　遥岁心里也明白她们打的注意，握着瓷瓶的手慢慢握紧，抬眸看着二人，“外门弟子丹药不合格，并不是什么罪过，我可以重新炼制。沈姑姑说话时，我也没有半点不敬，即便是门规里，也没有随意责罚弟子这一条。”
　　有人看不下去了，在这里硬碰硬只能自己吃亏，“遥岁，你就低头认个错吧！姑姑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你一般计较的！”
　　“是啊，姑姑体恤晚辈，不会真的责罚你的。”
　　……
　　遥岁听着那些话语，背脊挺直，“我既然已经是渡仙宗的弟子，就有资格参加大比。无论是做什么，都不能影响我的权利。”
　　赵素梅笑出了声，仿佛是看傻子一样看着遥岁，“权利？就你，也配提权利？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外门，你有什么资格参加大比？我倒是有点奇怪，平时逆来顺受的，怎么也敢顶嘴了？你是不把沈姑姑放在眼里了吗？”
　　这话虽然也惹得在场许多人不快，可是到底也没人敢说话，沈姑姑是管理梧桐山的外门弟子，得罪她，不就是自毁前程？
　　“生了反骨可不是好事！”沈妙芝暗中施加威压，准备动手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小丫头，可是突然肩头一重，整个人“噗通”跪了下来。
　　丹田翻涌，嘴角溢出了血迹。
　　赵素梅大吃一惊，赶忙要去扶，可自己就像是被一道冷剑戳中了喉咙一般，吓得纹丝不动，遍体生寒。
　　“不知道是……是哪位大人驾临？”沈妙芝安逸惯了，这时候才知道害怕，“请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饶过小人一次……小人说话莽撞，定会痛改前非！”
　　“乌烟瘴气。”
　　沈妙芝听到这个声音，呼吸一窒，该不会是……
　　徐棠走了进来，看到遥岁瘦弱的背影，眼神冰冷里几分。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勾了下唇，“你想让我给谁面子？”
　　沈妙芝哆嗦了起来，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怎么竟然惹到了这位，暗道自己倒霉的同时，压抑着不安，“峰主，峰主自然不需要给谁面子，是小人眼瞎，没有看到峰主……”
　　“大小姐……”徐棠语气里有些嘲弄的意味，“我怎么不知道何时渡仙宗出了个只手遮天的大小姐了？”
　　徐棠这个人行事风格和普通人不一样，她对小喽啰不感兴趣。要搞就要搞大的，这样才配得上她的身份和实力。
　　“不是……是小人口误。”
　　徐棠回过头看着遥岁，见她面容憔悴，好歹遥岁也曾经是她教导过的人，哪里容的随随便便什么甲乙丙丁欺负？
　　故意问：“你叫什么名字？”
　　遥岁惊愕地抬起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徐棠，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我叫遥岁，遥远的遥，年岁的岁。”
　　原本强硬的不肯低头，可是此刻眼睛里却有了些莫名的湿润。
　　“恩，是个好听的名字。”徐棠看她的情绪，只当小姑娘被欺负狠了，心里委屈。
　　“你来说，大小姐是谁？”
　　遥岁自然是知道的，抿了下唇，忽略旁人的眼色说了出来，“宋雪音。”
　　徐棠认真想了一下，还真不记得有这号人。估计又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人。
　　“我方才听你们说，这门派里有门派里的规矩……”徐棠在她们面前走了两步，对着遥岁伸出了手，“遥岁，让我看看你炼制的丹药。”
　　其余外门弟子本来都只是看热闹的心态，可是如今不知道突然冒出了个让沈姑姑都害怕的大人物，又有些期待徐棠能够整肃风气。
　　“丹药我没有看出来有什么不妥当。”徐棠话音一顿，“倒是看出你这个管事仗势欺人，按照规矩……我该怎么惩治你们呢？”
　　沈妙芝这时候是恨透了这个遥岁让自己突遭横祸，嘴上还是不得不附小做低，“峰主说得对自己，全听峰主安排……”
　　徐棠是真的对教训小喽啰没有太大的兴致，“那就按照方才沈管事所说的，去做三个月的苦力吧。”
　　她有点想问问，你们大小姐什么时候过来？我好一趟就收拾完走人。
　　“大小姐来了。”
　　有人嘀咕。也不知道是大小姐厉害，还是这位神秘高人厉害。
　　宋雪音是宗门出身，家世显赫，如今协管掌门之事，故而大家都称呼一声大小姐。不过她喜欢迁怒，性格喜怒无常，对下十分不好说话。
　　徐棠耳朵不背，慢悠悠在太师椅上坐下了，眼尖的赶忙给她换了热茶，不过徐棠碰都没碰，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几下，闭目养神。
　　宋雪音原本以为是谁不给面子故意挑事，听手下人说了是徐棠，一时间原本就黑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她和徐棠都是掌门的徒弟，一直瞧不上徐棠目中无人的样子。
　　到了门口阴沉的脸色才变成了笑脸，“师姐这次出关修为想必又有精进，来这种地方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陪同。”
　　看了遥岁一眼，“这位就师姐维护的人吧？我治下不严，惹的师姐不快，着实是我的罪过。”
　　“你是什么人？”徐棠不咸不淡地睨了宋雪音一眼，“我去哪里、维护谁，需要你首肯？”
　　宋雪音笑容僵了僵：“师姐说笑了……”
　　她不过是来打个圆场，没必要为了两个手下和徐棠作对，所以就准备先攀扯关系，她退一步，徐棠就应该下了这个台阶。
　　——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不给面子。
　　徐棠就算是在这个世界怼天怼地怼空气，也有的是这个资本。
　　其余旁观者还没听说过这位风光无限好的传奇大小姐需要在谁面前这么低声下气的，不由得都多看了徐棠几眼，这么年纪轻轻，模样又好看，被称之为峰主……该不会是青云峰的那个传奇人物吧？
　　在大家都精神抖擞的时候，唯独只有遥岁一言不发，握紧了手看着徐棠。不过在场两个大人物，一个小小的遥岁也不会有人注意。
　　“既然师姐已经决定如何处置这二人，那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往后也别再有人在私底下为难新入门的弟子了，都引以为戒吧。”宋雪音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想要轻飘飘揭过这一页。
　　在她看来，徐棠也就是故意刁难罢了，她那个万年孤寂的性格，又哪里会那么行侠仗义的，替一个小丫头主持公道。
　　“行，我也不喜欢为难人。”徐棠看了遥岁一眼，被这小丫头盯的有些莫名其妙，咳嗽了一声，“沈管事既然对新弟子不公，且言语讽刺侮辱，无论如何也该道个歉。”
　　沈妙芝虽然已经任人宰割，可是让她向一个命如草芥的新人低头认错，还不如直接杀了她痛快。往后她在梧桐山还如何立足？
　　乞求般的看向了宋雪音的，“这……”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宋雪音也觉得受气，当年自己作为宗族最优秀的入门，却被半路出家的徐棠夺去了所有风头。
　　同样是掌门的徒弟，可是在掌门面前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宋雪音咬了咬牙：“沈管事自然是有她的错处，可是这女子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又是初出茅庐的新人，让前辈向她低头，往后对她在宗门里的发展也没有半点好处……”
　　说来说去，就是四个字。
　　“她……受不起。”
　　一时间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动静，连呼吸声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这……是要争锋相对起来了？
　　半晌。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吗？”徐棠平日里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要不是重来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懒得讲道理，“既然你那么懂门派规矩，你说，冲撞峰主该如何责罚？”
　　徐棠语气平平淡淡的的，没有任何波澜不惊，可是大家却都不明所以地看到宋雪音身子微微颤抖，周遭覆凝练出了一层冷气，脸色惨白没有任何血色。不出片刻就抵挡不住徐棠的稍微施压，皱起眉头吐了口血。
　　声音里夹杂着痛楚，“师姐何必如此叼难我？”
　　“呵呵。”徐棠站起身，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眼角眉梢儿都带着蔑视，“再有下次，掌门都保不住你。”
　　徐棠从遥岁身边擦肩而过，遥岁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拉住她的袖子，可是指尖擦着徐棠的青衫而过，才恍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和她只是陌路人而已。
　　眸光追随过去，正好看到徐棠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撩青衫。橘红的夕阳在她肩头渡上了一层金边，连终年不化的冷冽都少了几分。忍不住呢喃出口的师傅，生生咽了下去。
　　前世徐棠前去剿灭叛徒，冲修为的时候，被魔族混入偷袭，在身上种下了魔种。遥岁为了救徐棠，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承载魔种。
　　她本来天真地以为可以隐瞒到找到法子解决，可是在徐棠闭关冲修为的时候，自己就被慎刑司的人抓走，暗中处理诛杀。
　　当时围观的人比今日还多，一个个的冷漠的看着，仿佛她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族一般……
　　可是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而今天，徐棠却在她面前，维护了她。
　　“遥岁，还愣着做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青云峰的弟子了，还不跟我走？”徐棠停下脚步开口提醒。
　　她自然不会把这小绵羊留在这里任人欺负。
　　遥岁被叫到，听到徐棠说的内容，愣住了，这一次……这一次竟然不一样了。
　　徐棠等遥岁追上来了，才看着站在背后不敢逾举的遥岁，问：“你刚才为何想要拉我的袖子？”
　　遥岁愣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徐棠决定帮自己的原因吗？
　　“抬手。”
　　遥岁不解其意，乖乖抬起手。
　　徐棠看到她手掌上炼丹留下的伤痕，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受伤了不好意思问药，你早说啊，早说我就给你了。”
　　徐棠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乾坤袋，丢给遥岁，“里边很多药，管够。”
　　遥岁看着面前几乎可以算是很好说话的徐棠，心里有些迷惑，这，和自己以前那个冷冰冰一言不发的师傅差别实在是有点大。
　　不过她自然不可能知道，以前徐棠一门心思都在修行，走路睡觉都在想突破，就算遥岁每天在自己面前晃悠，也不过是个甲乙丙丁。
　　一言不发……也不代表高冷呀。
　　徐棠想要扭转自己的形象的，恐怕是要多花几天时间的。
　　徐棠领着小绵羊爬坡回家，夕阳余晖十分绚烂，青云峰的荒凉仿佛都有了几分诗意。
　　“往后你就住在青云峰，藏书阁的书都可以去看。你还没有拜师，顶多只能算是青云峰挂名弟子，不过好在青云峰挂名弟子也有几个，他们都是自学成才的……当然你也可以。”
　　徐棠做惯了甩手掌柜，“我不喜欢管事，可是最近山里杂草有点多，你帮我去找人来收拾收拾。”
　　她一顿，“如果你出了青云峰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变本加厉的欺负回去，如果我没空给你出气，你上边还有几个便宜师兄。”
　　“我知道了。”遥岁再也不敢奢求徐棠的好意，可是徐棠如此贸然走进她的生活，实在是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徐大佬破天荒的出山一次，竟然是为了捡一个小丫头回去……这自然是没什么稀奇的，毕竟青云峰杂草遍地众所周知，她找个人回去锄草并不是什么大事。
　　相比之下，她怼了宋雪音一更加让人好奇——宋雪音的胆量真是不似她的智商那样让人担忧，反倒是大的很。
　　即便是徐棠这个峰主不出门，也没有几个人敢真的忘记她的威名。如今上渡仙门要过的天堑还是她曾经和人比试时削出来的。
　　但凡是要上渡仙门的，都知道徐棠的厉害。不知道掌门没关系，可如果得罪了青云峰峰主，她能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第22章 百八十年前的谣言
　　遥岁虽然被徐棠罩着了, 可是到底也不敢心安理得的。
　　她大清早就起来，去管事处传徐棠的命令, 那些办事的看她腰间挂着青云峰的牌子, 半点不敢怠慢。
　　“遥岁。”一个垂髻系着红带的明丽少女看到她，眼睛一亮，“先前入门之后我一直遇不到你，你现在住在哪里啊？”
　　遥岁看到这个少女，还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曾经有过交情的赵明琅。不过赵明琅资质好, 一入门就是内门弟子, 按理来说, 和她的交集并不多。
　　“我现在在青云峰做事。”遥岁语气没有很热切。
　　赵明琅双目发光, 仿佛没有察觉到遥岁的疏远一般, 激动地问：“那你岂不是可以看到徐峰主？她真如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我才刚去，不太清楚。”遥岁回答完之后，就要走了，“我先走了。”
　　“等等。”赵明琅拿出一张地图, 递给遥岁, “你知道这次小界历练吗？门派新人都可以参加，你和我一起组队去小界如何？同行的还有几位师兄。”小声透露：“都很厉害。”
　　新人第一次历练, 虽然在许多人看来都只是小打小闹，可是如果能脱颖而出的，也是会受到宗门重视的。在小界里获得的资源也都可以归自己。
　　“你先考虑考虑，决定好了再告诉我。”赵明琅说了自己的住处之后就挥了挥手, 与同行的人走了。
　　遥岁看着手里的地图，眉头微微一簇，她重活一世，自然不能够再像上一世那样被动。在这个世界里，提升修为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这个小界，她曾经听某位师兄说过，藏了一样洗伐筋骨的宝贝，可惜参加过一次的人就不可以参加了。所以他们都有几分遗憾。
　　“这不是遥岁吗？怎么飞上枝头了，还穿的那么寒酸呢。”赵素梅今天搬去杂役弟子的住处，看到遥岁心里就来气。要不是这个扫把精，自己的前程也不会被毁。
　　要是前世遥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格，自然就是装作没看到了。
　　不过这次她也不想做什么包子了，勾了下嘴角，轻蔑道：“关你什么事？你还是留着你的力气去矿场做苦力吧。”
　　“你！”赵素梅狠狠地剜了遥岁一眼，“小人得志，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会让你好看！”
　　遥岁抬眸睨着赵素梅，不咸不淡地回：“痴心妄想。”
　　“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不赶紧去矿场！”有人没好气地催促赵素梅，看到遥岁的时候愣了一下，恭敬地称呼了一句，“遥岁姑娘。”
　　遥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管事堂。
　　这宗门里最不缺见风使舵的人，遥岁捏紧了手里的地图，无论如何都要博一次，这样才能够……让前世那些轻贱她性命的人付出代价！
　　徐棠在青云峰真是闲的很，这个世界已经千百年不出飞升的人了。可谓是存在了一个断代，她研究了几百年的飞升方法，最后才成功。
　　所以这次已经知道该怎么做，自然是要处理别的事情。
　　譬如说把青云峰整改整改。
　　徐棠摸了摸下巴：“这么荒凉，不知道的还以为青云峰是什么荒郊野岭。”
　　她站在山门台阶顶端，看到蜿蜒的小路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地往上走，等近了的时候，才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遥岁不知所以的走进，接住了徐棠突然丢过来的轧记，“这是？”
　　“这是我修行的心得，你可以参考参考。”说罢就消失在了原地。
　　遥岁看着空荡荡的台阶，一阵风吹过，台阶旁连绵的草地就像是被翻弄了一遍的涟漪一样，慢慢地推向远处。
　　遥岁回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打开徐棠札记，心头砰砰砰地跳。这不仅记录了徐棠的修行方法，还有心得……她的手抚着潦草的字迹，自然知道这是徐棠平日里时刻带在身上的札记。
　　第一页。
　　“今日修行，徐老太爷说我资质太差，建议我去管理农庄，有一点点过分。”
　　附图是修改过许多遍的人体经脉丹田图，已经小小的备注，该如何引导灵气冲击小周天，如何打开大周天。
　　光是这个图的实践记录了很多页。
　　第十页。
　　“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我是废柴？哎，以后要揍就揍最大的头头吧。”
　　附录是许多种吐纳方法，原本只是提高效率，到了后边甚至已经延伸出如何躺着就自动吸收灵气的方法了。
　　徐棠的研究方向之广，令人咂舌。
　　而通过这本札记也看得出她对提高修为有多大的执念。
　　她在改造完经脉之后，又钻研完方法论，就开始怼各种药了，不过似乎效用十分有限。中间的部分详细记录了关于“如何通过打架来提升修为”旁边备注一行小字“但是现在我发现闭关提升修为更快”。
　　每一场战斗她都有纪录，不断的反思进取，争取下一次更加快速的弄死敌人，节省力气。
　　最后一部分是关于闭关境界的提升，很强调想象力。
　　遥岁看到了最后一页，是关于半步化神如何飞升的方法，墨迹还没有很干，可见就是今日加上去的。
　　她合上札记深深地呼了口气，抬眸看到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月光高高地悬挂着。
　　“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遥岁一晚上心情复杂只稍微合眼，等到天亮的时候就去和徐棠说了自己要参加试炼的事情。
　　徐棠闲散地坐在榻上，一只手捏着珠串，一只手拿着书卷，目不转睛地开口：“嗯，我知道了。”又给了她两样法宝傍身，之后就没有再过问了。
　　掌门敬苍真君听说徐棠出关了，也亲自去了一趟青云峰，进了屋子，冷冷清清的，连个侍奉的弟子都没有，脸上有几分还是如此的感慨。
　　“你一个峰主，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有怎么行呢？”敬苍声音中厚洪亮，对徐棠俨然就如严父一般，不过也不敢怠慢。
　　“习惯了。”徐棠下了榻，把手里的书随便一搁，唤青云峰的竹子精老头准备茶水，“师傅今天特意来这里，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找我？”
　　敬苍和徐棠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我听说你对这届新人很上心，你也很多年没有在门派大场合出现了，这次的仙门大比在渡仙宗举办，由你主持如何？”
　　以前徐棠都是作为参赛者出现，还没有以主席的身份出现过。她在十年一度的仙门大赛次次蝉联，后来觉得没劲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了。
　　“这次修仪君会带着九河的人来。”敬苍看徐棠没有多大兴趣，就这么提了一句。
　　徐棠一愣：“他终于出现了？”勾了下嘴角，“行。”
　　徐棠这辈子有许多遗憾，其中没有打死郑修逸就算是其中之一。
　　敬苍就知道徐棠还是会因为郑修逸而心生波澜，心底唏嘘，当年这两个人作为渡仙宗和九河宗最厉害的弟子，不负众望的关系密切——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郑修逸硬生生被夺了第一剑修的名分。
　　郑修逸唯一的败绩就是徐棠，而徐棠作为越挫越勇的人——那肯定是不知道输了多少次了。
　　至于那些存在于谣言里的风花雪月，也终止于郑修逸和九河宗掌门之女的婚约里。
　　大家也通过这个事情的出来一个结论，虽然徐棠追了郑修逸几十年，并且成功的打败了他，可是即便是像徐棠那么厉害也是没法留住男人的心的，最终郑修逸还不是选择了温婉可人的秦玉婉？
　　甚至有一本名为《郑修逸——九州唯一一个不喜欢半步飞升大佬的奇男子》的书广为流传，据说徐棠对郑修逸的喜欢，还是郑修逸酒后自己说出来的。
　　也就那么被传了几百年，要八一八徐棠的花边事，也就这么一样了。
　　这也就是徐棠的愤慨之处，她追着打的人还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传了几百年她对郑修逸痴心不改呢？
　　“师傅，你最好不要这个表情，我说了很多次我真的对他没意思。”徐棠扶额，为自己的名声感到惋惜，“我只想打死他。”
　　敬苍以为徐棠这是因爱生恨，胡子抖了抖：“现在几大仙门关系和睦，郑修逸闭关了许多年，听说修为也进步了，也极可能成为九河宗的掌门人，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徐棠倒要看看这个伪君子有什么脸面来渡仙宗。
　　徐棠要主持仙门大比的事情马上流传开来，为这次的大比增添了不少的看头。
　　许多弟子来青云峰给徐棠送大比穿的华服衣料供她选择，徐棠在院子里种花，正好遥岁也在帮忙。
　　徐棠清一色的青色、灰色衣裳，平日里也不怎么倒腾，作为一个主席代表渡仙宗确实有些寒酸。可是用徐棠的话来说，只要她出场，就算是披块抹布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个掌门的意思，峰主……”一众人面面相觑的不敢多说话。
　　遥岁看了一眼，抿唇道：“峰主平日里穿的朴素，大比的日子，穿的隆重一些也没有关系。”
　　徐棠停下手里的事情，捏着一只花盆，“那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遥岁看到一匹红色的料子，暗纹勾勒，十分华贵。指了指，“这个，很好看。”
　　她抿唇笑了笑。
　　锋芒毕露。
　　才是真正的徐棠。
　　徐棠已经很久没有穿大红色了，点了点头，“往后这种琐事，你们直接和遥岁说便可，不必事事都来找我。”
　　那些人应诺了是之后就退下了。
　　敬苍知道徐棠选了最瞩目的颜色，不由得欣慰，看来自己这徒弟终于打算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给情敌一个下马威了。
　　“都说九河宗掌门之女容貌清绝，可是依我看来也就一般般。”他有些嘚瑟，自己徒弟就是不打扮，要打扮起来这九州谁能比得过？
　　3


第23章 试练
　　遥岁自从决定要去试炼就勤加练习, 每天不是修行就是在徐棠那里帮忙打理花草，她忙完出来发现袖子上弄脏了一些, 决定回去换件衣裳。
　　从正殿的台阶走下来, 到了岔路口往自己的住处去，低着头没注意看路直接撞到了人。
　　“哎哟。”
　　遥岁一下子清醒了，赶紧去搀扶人，“老伯，你没事吧？”
　　漫姜年纪大了差点被这小丫头撞倒了，看了一眼面前长得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也没追究她。心里想着主子还是头一次带姑娘回青云峰, 往先即便是带人上来都是拐卖苦力, 真是破天荒。
　　“幸好老朽身子骨硬朗, 小姑娘家家的, 往后走路看着点。”
　　遥岁赶紧点头：“是。”
　　她仔细想了想硬是没有想起来这青云峰何时有了这么一个老伯了，不过抿了抿唇也没有问。
　　“行了，忙你的去吧。”漫姜挥了挥手。
　　等小姑娘走了之后，才慢悠悠走上了去主殿的台阶。
　　遥岁有了徐棠的手札, 也就不急着冲击修为, 只是尽量的扎实基础。就这么过去了半个月，她虽然日日去料理花草, 可是也极少和徐棠碰面，时间也到了试炼开始的时候。
　　她照例做完事情，呼了口气去了主殿门口，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敲门。可是手还没有碰到门就被人叫住了。
　　“小姑娘, 快过来。”
　　遥岁看了过去，看到上回的那个老伯，穿着灰绿的衣裳，头发有些乱，有些迷惑他怎么会出现在正殿。
　　遥岁走了过去，茫然道：“老伯，你叫我？”
　　漫姜点了点头，悄咪咪问：“听说你要以青云峰弟子的名义去参加试炼？”还没等遥岁反驳，就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这青云峰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是人物。你这样的修为，很可能会丢了青云峰的脸啊。”
　　“我只是以外门弟子的名义……”遥岁赶紧解释，也确实不敢做青云峰最弱的。
　　漫姜就仿佛没有听到遥岁的话一样，“这样……我这里有几瓶丹药，给你傍身。”
　　遥岁一头雾水地接过小瓷瓶，“这怎么好意思……”
　　“好了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去准备吧，也快到进小境的时间了，你倒是不着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磨蹭。”漫姜说完之后就要催着遥岁走。
　　“可是……”遥岁欲言又止，她还没和徐棠告别的。
　　漫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子忙的很，哪里时间管你一个小丫头的事情，你就没必要去打扰她了。尽快回来帮主子打理花草就是。”
　　遥岁垂着的手捏紧了衣摆，自己的确实没法儿入徐棠的眼，就算是被带回来了，也不过是因为徐棠没有一个顺手的使唤的人而已。
　　咬了咬下唇：“我会尽快回来的，多谢老伯了。”
　　遥岁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拐角那一片青色的衣袂。
　　漫姜笑着看遥岁离开，摸了摸自己那一撮小胡子，有些意味深长。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有人在靠近了，等被人提住了衣服才反应过来，回头对上徐棠的面容，赶紧换了副谄媚的表情，“峰主刚才不是去掌门那儿了吗？怎么回来的那么快？”
　　“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我。”徐棠哼了一声，“我何时觉得她打扰我了？”
　　漫姜搓了搓手：“丹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她了，就是……这小丫头明显就喜欢峰主，我这不是打击打击她，让她再接再厉嘛。”
　　徐棠在青云峰相处的时间最久的就是这个老竹子精了，也不和他多计较，“我这几日不在青云峰，你帮我料理好花草，要是我回来看到你怠惰，就拿你做花肥。”
　　漫姜脸皮一抖：“是是是，我一定丝毫不敢懈怠。”又掀起眼皮，“不知道峰主要去什么地方？”对上徐棠的眼神，闭上了嘴不敢多问。
　　.
　　遥岁走去和赵明琅会和的时候还有些神游，自己刚开始去青云峰还以为徐棠是对自己看法不一样，可是后来半个月都没怎么见到她，才晓得，自己只是被捡去当苦力的。
　　虽然知道师傅就是这样的人，可是……
　　“遥岁，这里。”赵明琅穿了白衫红裙十分显眼，衣襟上的红梅漂亮极了。
　　身边还站了两个身姿修长的男子，想必就是她所说的厉害师兄了。
　　“这位是赵子悌师兄，是我表哥，这位是莫淮师兄，我们这一届的佼佼者。”略带崇拜的嘀咕了一声，“可厉害了。”
　　赵子悌和莫淮都只是淡淡地扫了遥岁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就自顾自的在说别的了。
　　遥岁也不觉得被冷落，反正自己只是凑个数的而已，外门和内门虽然只是一字之别，可是地位却是天壤之别的，她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我刚才还以为你不来了，我们这次特意做了很多功课，在以往进去取得过好成绩的师兄师姐那里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消息。”赵明琅从怀里拿出来一份资料，递给遥岁，“诺，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份。”
　　倒是赵子悌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这个遥岁也不知道是打哪里冒出来的，外门弟子，虽然赵明琅一直说她是青云峰的人，可是他可听说只是青云峰一个浇花的。和那些变态天才怎么比？
　　“你怎么没穿法衣啊？”赵明琅突然有些疑惑地开口，“我们出来之前都准备了很多东西，徐峰主没有给你准备吗？”
　　赵子悌嗤笑一声：“徐峰主这种传奇人物，又不是做老妈子的，怎么可能对一个小丫头上心？”
　　莫淮咳嗽了一声，眉宇间也有些揶揄。
　　遥岁听着这样的话，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赵明琅故意瞪了赵子悌一眼，“表哥你还是不会说话呢。”心里的想法印证了几分，热络地对遥岁道：“没事……你这才刚去青云峰，等你成了峰主收你为徒就好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
　　“做梦呢吧，青云峰有九个弟子，都只是挂名而已，徐峰主从来没有认过徒弟。”赵子悌入门时间比她们早，自然多听了些故事，“当年傅卓师兄这么天才的人想拜她为师，在青云峰底下跪了半个月，她理都没理。”
　　赵明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有些同情地看着遥岁，“那你恐怕……不过这渡仙宗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肯定可以认到厉害的师傅的。”
　　周围本来对遥岁好奇的人听到了这几个人的对话，也都松了口气，就是啊……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真的被徐峰主看中嘛。而且徐峰主往常也偶尔出来抓苦力，所以这遥岁只是运气好点。
　　但是当挂名弟子自学，虽然有个青云峰的好名头，也不见得比有师傅手把手带路好。
　　顿时大家心里也就平衡了。
　　“遥岁师妹？哪个是遥岁师妹？”突然一个大嗓门在人群上方响起，如惊雷炸破长天一般。
　　一众人抬头就看到天上齐刷刷九道身影，然后一个白衣翩跹的青年从剑上飞了下来，青丝飞扬，真是……好生俊逸。
　　就连最开始嚷嚷的那个高大的汉子长得也伟岸帅气。
　　有少女不觉呢喃开口：“这是什么场面……”
　　遥岁看到自己面前的人群齐刷刷分开，九个各有风貌的男子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你就是遥岁师妹？”最开头的大嗓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小姑娘，原本以为师傅看中的人肯定也是师傅那个面无表情抄起剑就是刚的人，谁知道竟然是……竟然是个这么娇娇弱弱的小姑娘。
　　这不科学吧？
　　其余人都面面相觑，彼此眼底都是同样的疑问。
　　大嗓门咳嗽了一声，对遥岁道：“先前我们几个都在闭关，没来得及见过师妹，我是你大师兄孟河西，以前在青云峰修台阶的。”
　　另外一个走在前头十分俊美的白衣男子对遥岁抱拳，声音很好听，“师妹，我是你二师兄，顾安，最开始师傅看我脾气好，带我上青云峰帮忙放牛的。”
　　……
　　一群人都做了个简略的自我介绍。
　　一个个都是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遥岁等他们都自我介绍完，才有些心情复杂地开口：“师兄们好，不过我还不是峰主的弟子。”
　　孟河西嗨了一声：“这就是青云峰的潜规则，师傅她是个务实派，不搞虚的，我听说平日里师傅就让你浇浇花，可见是十分关爱你了。”
　　另外一个人接过话，“那肯定啊，你看看我们，都是干苦力的。这次师傅带你上山，我以为是让你去锄草，谁知道竟然对你这么手下留情。”
　　顾安看她一脸怔忡，笑道：“师妹不必担忧，师傅就是如此，往后我们青云九人就是十人了。这里是师兄的一点心意，你千万不要客气。”
　　孟河西也给了，还不忘强装着笑脸，“这里是师兄这些年搜集的好东西，在小境里可不要被别人抢了，如果我知道谁敢打主意，一定会打断他的腿，然后挫骨扬灰。”
　　众人：“……”好可怕的暴躁老哥。
　　遥岁拿着九个乾坤袋，看着师兄们慷慨却有些肉疼的表情，虽然不明所以，可是也还是笑着一一接受了。等她在师兄们“关爱”的眼神里走进了小境入口。
　　广场上人都没了，顾安才拍了拍孟河西的肩膀，“千金散去还复来。”
　　孟河西转头把脑袋搁在了顾安的肩膀上，“师傅也太残忍了。”
　　顾安本来只是安慰他一下，谁知道他还蹬鼻子上眼站自己便宜，身子一僵，“你再不给我滚开，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孟河西讪讪地走开了。
　　这九人里边顾安长得最好看，武力值也最高，不公平啊。
　　不过……顾安笑了笑：“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师傅对这个小师妹太过上心了？竟然还通知我们来给师妹送行，可怜我远在千里之外，飞了两天两夜才赶回来。”
　　“是啊，还警告我们不准打师妹的注意，难道……”
　　“难道……”
　　顾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孟河西啧了一声：“难怪当年二师弟美□□惑，师傅都不为所动，原来师傅喜欢妹子啊。”一道冰冷的实现的盯过来，他不敢看顾安的表情，咳嗽道：“咳咳咳，好的，你没有恋师情节。”
　　顾安头顶就差没有顶着一把火了，“你想死？”
　　.
　　遥岁进了小界，和组员传到了一处，其他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是一片森林，几乎看不到边际。
　　其中有遗迹，也有天材地宝，当然，有机遇的同时自然也有危险和竞争。
　　赵明琅不知道为何从当时开始话就少了很多，还是莫淮先开口的，“我们要想在这半个月里争得第一，就不能单单只靠斩杀妖兽，那样耗费的力气太大，也太过危险。”说着意有所指一般，“这里危机四伏，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然出了事没人担待。”
　　遥岁看了莫淮一眼，晓得他是说嫌弃自己的实力。
　　这个时候如果突然开口提出离开队伍反而会显得自己没气度，不过她还是会见机行事脱离队伍，自己去探索。
　　前世她的修为谈不上高，可是也是青云峰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知道了。”遥岁终于开口了，“现在要往哪里走？”
　　赵明琅拿出资料看了一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去万兽谷边缘猎杀妖兽，而且据说那里的灵药很多，自古凶兽附近都有宝物，我们先去那里碰碰运气吧。”
　　赵子悌看了赵明琅一眼，又看了遥岁一眼，点头：“行，那我们尽快赶路。”
　　遥岁跟在三个人后边，赵子悌和莫淮自然都是护着赵明琅的。
　　大抵过了半天，周围的树木渐渐地高大了起来，空气也潮湿了许多，时不时还可以听见有野兽嘶吼蹦腾的声音，地上许多奇异的植物。遥岁脚尖点在树枝上，发现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了人留下的痕迹了，而且天空也阴蔽了下来。
　　心里暗道这里已经绝对不止是边缘了。
　　“遥岁，跟上啊。”赵明琅在最前边喊了一声。
　　遥岁跟了上去。
　　地上草丛里蹲着两个在做捕猎陷阱的人不由得咦了一声，“我们胆子大才敢来这么内围，而且也不敢随便乱跑，这几个人怎么胆子这么大？还招摇过市的。”
　　另外一个人也是不太懂，“可能是艺高人胆大吧，刚才我看到为首的是莫淮师兄，他和宋师姐关系好，修为也是新人里的佼佼者，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没法儿比。”
　　那个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继续忙自己的。
　　遥岁依旧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刚才偶尔还能够路过别的组，可是这半个时辰已经没看到任何踪迹。心底多了几分思量。
　　突然前边听到一声惊呼，“是雪灵芝！”赵明琅声音惊喜，“你们等等我，我去拿！”
　　遥岁才靠近，突然听到一声嘶吼，自己站着的树都跟着摇晃了起来。在错落的树枝间看到赵明琅已经落在地上直接摘了石壁上的雪灵芝，而厚厚的枯木翻腾着露出了里边硕大无比的鳞蛇。
　　“表妹！小心！”赵子悌甩了鞭子过去拉住了赵明琅的腰肢，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遥岁看他们和鳞蛇斗了起来，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冷眼旁观着。
　　“你们先跑，我拖着！”莫淮声音异常冷静，赵子悌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带着赵明琅用了法器跑路，可是遥岁还没来得及退出战斗圈，就泱受了波及。
　　那个莫淮往哪里去不好，偏偏边激怒着鳞蛇，边往自己这里跑。停在了自己的树干上，有些吃力，“师妹，你怎么还不走？就算你留下也帮不了我什么，赶紧跑吧。”
　　遥岁抿了抿唇，哼了一声，急速地往后退，拿出法器就要走，可是那鳞蛇竟然注意力到了自己身上。遥岁才躲避了几下，就发现莫淮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半点踪迹都没有了。
　　鳞蛇转眼间已经到了自己脚下，遥岁仔细思索着徐棠手札里的那些逃命方法，暂时抵挡着鳞蛇，掐诀逃跑，不过鳞蛇的修为可是连门派里的一些真人都不见得打得过的，更何况只是一个新人。
　　在鳞蛇眼里，遥岁不过是一个小白兔一样。
　　一时间万兽谷内围的树木摧折，宛若一道壮观的风景线，尽管遥岁已经用上了毕生绝学往悬崖边跑，鳞蛇恨极了这个偷它宝物的小贼。眼看就要追上了，突然发力腾空而起裂开血盆大口冲向了前边的小小人影。
　　腥风就在耳后了，遥岁心脏砰砰跳，一咬牙，提起速度冲向了前边光线开阔的地方。
　　“哗啦啦——”
　　巨大的水流声冲击着，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有些疼。
　　遥岁呼吸急促，睁开眼睛，艰难地抓住了悬崖上的一根倒挂枯木。而那鳞蛇已经跌下了瀑布，不甘心地挣扎在水里，可是九寸处一根黑色的长针让它释放不出任何修为，只能够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大难不死……”遥岁喘息着，一身冷汗，抬头看了眼悬崖最上边，自己这个位置不上不下，想要上去还真是有些费劲。而底下……她看了一眼深不可测的潭水被巨大的河流冲刷搅动出一个可怕的旋涡。
　　这要是跌下去，估计直接没命了。
　　遥岁咬着牙，艰难地去够崖顶。
　　就在她眼睛都有些发黑的时候，突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遥岁错愕地看了过去，可是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已经被拉上去了——宛若老鹰抓小鸡一般。
　　.
　　夜幕降临。
　　遥岁又往火堆里加了两根柴火，火暖烘烘的。眸光却止不住往窜动的火光后边那个全身黑衣的人身上瞄。
　　“白天，多谢你救我。”
　　可是黑衣人一言不发，气氛很是尴尬。
　　遥岁觉得有些古古怪怪，手里拿着一根木枝，不知不觉在地上戳出了一个坑，“你也是来参加试炼的吧？方才在外边没有看到有人穿成你这样……你不想暴露身份也没关系。”
　　她大抵也猜测到了这个黑衣人为什么这样，这秘境里竞争大，如果发生争斗容易得罪人。像是黑衣人这样的话……抢了资源也不用担心出去后被报复……吧？
　　遥岁差点编的自己都相信了，不过对方好歹是救了自己的。
　　“早点睡。”黑衣人突然开口了，不过声音有些嘶哑低沉，显然就是经过处理的声音。
　　遥岁“哦”了一声，白天逃命也累了，往树干上一靠，就闭目睡了。
　　等到清晨，她睁开眼睛却发现黑衣人还在，她还以为这种独来独往的人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就直接走人。黑衣人就静静地盘对打坐，周遭的灵气都往她身上钻。
　　遥岁忍不住咂舌，好厉害的吐纳方式。
　　“你要去哪里？”
　　黑衣人措不及防地开口，吓了遥岁一跳，所以自己偷看了那么久其实她都是知道的？


第24章 青叶幻境
　　“我……”遥岁之前就打算独自一人, 去寻找遗迹，实话实说, “其实我对成绩不感兴趣, 我想去找天材地宝或者是遗迹……”
　　黑衣人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不过也没说自己笑什么。
　　“那你呢？”遥岁问。
　　“一样。”
　　遥岁愣了一下，有这么巧吗？不过……像是这个人这么神秘，肯定对普通的东西没兴趣，在这里秘境里最宝贵的就是遗迹和天材地宝，这么说来也是正常的。
　　她从怀里拿出来赵明琅给自己的资料, 翻看了一下, 还挺详细……也不知道真假。
　　遥岁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 随后皱了皱眉头：“这资料上说了, 遗迹最有可能是在西北的雪原峡谷。”
　　黑衣人没有说, 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这里的遗迹是尚极真君的，他的宝物是九天寒剑，而雪原的路线似乎很难走啊……”
　　“你的资料错的离谱。”黑衣人毫不留情地点破，这秘境里根本没有什么真君遗迹, 而藏着的一个遗迹不过是从别处搬过来的, 当做是新人探险的终极大奖。里边也没有什么九天寒剑，只有一些稀奇的要天材地宝, 唯一葬着的就是一把碧痕剑，还有几本比较偏门的剑谱和心法。
　　她继续道：“西北雪原十分危险，人畜不近，峡谷进去也只有岩浆和无边无际的岩石而已。”
　　遥岁愣了愣, 看来这个赵明琅给自己的资料还真是……不是她气度狭隘，只是这件事联想到之前自己被莫淮故意抛下的，以及赵明琅忽冷忽热的态度，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居心叵测了。
　　“难怪我说我和她没有什么交情，何至于让她这么记挂。”遥岁恍然之后，随手把资料丢进了火堆，看着火焰舔着纸张燃烧的更加旺盛，倒映在黑色的眸子里的只有漠然。
　　“既然顺路，就走吧。”黑衣人站了起来，衣服上半点褶子都没有。
　　.
　　另外一行人。
　　赵明琅休息了一晚上，面前的火堆只剩下灰烬。
　　莫淮看了看赵明琅，又看了眼赵子悌，“我们早就说过了，这秘境了很危险，需要有自保之力，她既然是自己没有跟上的，也怪不得我们。”
　　赵明琅把手里的木棍丢在地上，“那我们也走吧。”
　　赵子悌忍不住问：“等等，她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不会被鳞蛇吞了吧？”
　　莫淮勾了下嘴角，没有接话，只是用一种那你说呢的眼神看着赵子悌。
　　“要不回去看看？”赵子悌虽然瞧不起遥岁那个寒酸劲儿，可是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吧。
　　赵明琅有些惊讶：“你是想回去送死吗？那地方那么危险，”，无所谓地站起来，本来也没打算让遥岁活着出去，“好了，表哥，她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们再不抓紧，恐怕就被甩在后边了。”
　　“可是你们都不想想她可是青云峰的人，上边又有九个那么厉害的师兄，她是跟着我们一起的时候出事的，如果青云峰的人问起来……”赵子悌有些苦恼，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表妹带着这么个拖油瓶了。
　　赵明琅忍不住笑了，半弯下腰拍了拍赵子悌的肩膀，“表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事儿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要怪也只能怪她实力不够运气不好了。”
　　赵子悌看着赵明琅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又看了眼自顾自闭目养神的莫淮，心底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但愿那个遥岁没出事吧。
　　.
　　从茂密的丛林里出来，阳光洒落在地上，一条蜿蜒的小溪从一座高山上流淌下来，水质清澈冰凉。
　　遥岁赶紧到小溪边上拿出水瓶接水，喝回头问黑衣人，“你不口渴吗？我还有别的水壶，你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黑衣人直接拒绝。
　　遥岁哦了一声，把水壶再次沉入水里，灌了一大壶清甜的溪水。自己仰着头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太阳洒落在身上，很是舒服，溪边有许多蓝色的五瓣小花，在水光边上摇曳着，看起来真是美极了。
　　遥岁休息完毕，站起身准备跟着黑衣人继续走，可是一回头却发现黑衣人不见了踪影。
　　“喂？恩人？”遥岁到处看，却根本找不着那抹黑色人影了。自己这一路上从万兽谷出来遇到了很多危险，可是都是这位神秘人出手才化险为夷。自己也见识到了她有多厉害。
　　她腰间的小袋子里有一把长针，随便丢一根就轻飘飘地废了一头妖兽。而且一路上让遥岁去收集妖丹，也不催促。
　　“真是个好人啊。”遥岁有些赞叹，收拾了一下心情就沿着小溪往上边走了。之前神秘人说过，只要找到一条小溪往上一直走，就可以找到遗迹了。
　　也不知道她人去哪里了。
　　不过既然目的都是遗迹的话，那还是能够见到的。
　　.
　　渡仙宗，敬苍正在和慎刑司的负责人傅卓聊事情，突然有小弟子进来。
　　“掌门，有人到青叶幻境入口了。”
　　敬苍本来正在喝茶，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事情一样，一口茶喷了出来，毫无掌门平日里的威严，“你再说一遍？哪个青叶幻境？”
　　小弟子额了一声，如实回答：“就是秘境里的那个青叶幻境。”
　　敬苍坐不住了，说实话，虽然为了鼓励新人的积极性宗门是弄了这么一个遗迹，就在青叶幻境之中，可是里边的宝贝可是碧痕剑——他昔日暗恋的长老留下的遗物。
　　他是一百个不希望自己初恋的东西归了旁人的，可是当年也是长老的意思，他也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他百思不得其解，那遗迹原本只在一座普通的山里，可是他出于私心就弄成了一个幻境，位置在万兽谷最深处。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进入过青叶幻境的人只有徐棠——还是血洗万兽谷之后误入的。
　　不过徐棠进入遗迹之后看了几眼没瞧得上就出来了。
　　他扶额苦叹：“是什么人？”
　　小弟子想了想：“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只知道那里有一个人。”
　　“……废话。”
　　坐在旁边的傅卓也陷入沉思，当年他上渡仙宗一心一意想要成为徐棠的徒弟，就连新人的试炼也是全力以赴的，虽然以断层的成绩获得第一，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进入青叶幻境。
　　这一届并没有如此崭露头角的人。
　　除非是……
　　傅卓对徐棠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她前些天带了个外门弟子上山的事情。他的手缓缓握紧，不过面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掌门，该不会是徐峰主新收的徒弟吧？”
　　“不可能。”敬苍摆了摆手，也知道傅卓对那件事一直心怀芥蒂，“徐棠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她带上去的那个小姑娘资质普通，不可能靠自己能力进入青叶幻境的，而且徐棠一心在于修行，对这个小姑娘八成都抛诸脑后了，更别提什么开后门的事情。”
　　傅卓这才松了口气。
　　.
　　遥岁走了半天才走到一个峡谷处，淌水过了一个浅浅的水湾才看到一道很高的石碑。
　　“青叶？”遥岁愣了愣，走近了一看，发现石碑上除了巨大的青叶二字外，在底下还刻了很多字。
　　从上到下——
　　“徐棠秘境三日游，内有猛兽，慎入慎入”
　　“孟河西到此一游，七天通关万兽谷，另：内有野兽，恐怖如斯”
　　“第六日，顾安，没进去，另：听说里边有猛兽”
　　“师傅师兄好厉害，我十四天才到，马上就要出去了，膜拜上列，宋朝近”
　　……
　　遥岁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名字都是青云峰的人。
　　唯有最后一一个有些突兀仓促，傅卓，第十五日末。
　　遥岁忍不住拿出小匕首，在最底下刻下小小的字，“遥岁。”
　　她刻完之后，又看了一眼最上边徐棠刻的字，一如既往的潦草和狂放。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一世离她近了许多，或许也会有机会……能够和她站在一起。
　　可是徐棠一旦飞升，她就失去这个世上唯一的光了。
　　她握紧了小拳头，眼睛晶晶亮亮的，所以一定一定要赢过时间才行！
　　黑衣人隐没在大树顶端，看着底下的小姑娘自己给自己打气，忍不住有些想笑，把斗篷的帽檐往上一提，露出了脑袋，“她看了我名字那么久，该不会是把超过我当成自己的目标了吧？”
　　系统不合时宜地开口：“我看是把睡了你当成目标。”
　　徐棠：“开什么玩笑？？？”
　　“哼哼，不信就算。”
　　遥岁不知道徐棠跟了她一路，乐滋滋地进了青叶幻境，一转眼还是在石碑前的她就已经在一片梨花林里了，走了很远才到了中央，看见高入云端的塔，走上了台阶。
　　进入大殿的时候，她还有些茫然：“这遗迹里竟然没有什么陷阱吗？”
　　“有缘人，你终于来了。”一道缥缈的女声响起。
　　遥岁看着大殿中央出现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子，赶紧跪下磕头：“真人。”
　　“起来吧。”妙司真人满意地看着遥岁，虽然资质差了点，可是好歹是个人啊。她一缕残魂待了那么久，上一回见到人还是那个叫做徐棠的混蛋。
　　她当时还是端着高人的架子，寻思不能别人以来就出现，好歹要考验考验对方的品行。可是都没来得及出来，就听到徐棠找到了她的遗物，嫌弃了来了一句，“太过寒酸，白来一趟。”
　　气得她直接就没有出来了。
　　估计徐棠还以为这里是个无主遗迹吧？
　　“我魂魄逗留了许久，也该离去了，这里是我的遗物，全给你，你往后好好修行，切莫失了道心。”妙司真人即便是魂魄还是十分优雅有气质的。
　　遥岁看着面前出现的东西，拿了几样天材地宝，至于心经和碧痕剑动都没动，“真人赎罪，我已经有了修行心法，而且师傅也赠与了我法器，所以不能贪心地再接受真人的赠予了。”
　　妙司真人也真是奇了怪了，语气里有些无语，“我不管，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她再等不到人残魂都要散了。
　　“可是……”遥岁没见过这种场面，也不敢乱说话。
　　“你师傅是谁？”妙司真人好奇，哪个傻子师傅能够教出来怎么傻的徒弟？
　　“徐棠。”
　　妙司真人：“……！”
　　遥岁不过话音刚落，突然原地起风，她完全睁不开眼睛，等到风停下的时候，她已经在石碑前了。身前还有心经和功法宝剑。
　　她叹了口气，把东西收了起来，“以往都说探索遗迹要想得到遗物，很难得到主人的认可，没想到竟然还有那个大方阔绰的。”


第25章 第一
　　遥岁找到遗迹并且得到了法器和那么多天材地宝, 加上之前跟着黑衣人得到了一大袋子妖丹，试炼成绩已经毋庸置疑了。
　　在石碑外休整了一番, 如今不过是第十天, 还有五天秘境才重新打开。
　　遥岁下了山，一路上摘了许多野果，不过奇怪的是小溪边幽蓝的小花都不见了。她嘀咕了一句，“真是奇怪。”
　　压根就不知道这些小花就是与青叶幻境一存俱存的，如今妙司真人最后一缕残魂都散去了，这些东西也不复存在了。
　　遥岁远远地看着一个人立在不远处, 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定睛一看, 开心地撒腿跑了过去, “恩人, 你怎么在这里啊，我已经进了遗迹了，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徐棠回头看了遥岁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我已经拿到了。”
　　“啊？”遥岁愣了愣, 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不过也没有多问。
　　“走。”徐棠说完之后转身往前走。
　　遥岁乖乖跟着, 抬眸看了一眼前边比自己高许多的身形，晨曦从带着露珠的繁密枝叶里洒落下来，落了一地的斑驳。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飒飒的声音。
　　遥岁的身高不过才到徐棠的胸口, 在她这个年纪里也算是比较矮的了。
　　“本来我下山的时候还在担心怎么穿过万兽谷，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在山下就遇到你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不过往后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青云峰找我。”遥岁虽然知道自己这么说很不实际，可是她还是知恩图报的。
　　徐棠听着她信誓旦旦的声音脚步一顿，又状若无意地往前走。她本来就是特意在山下等着这小丫头的。
　　系统很不合时宜地开口：“这小姑娘真是不上道，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吗？”
　　徐棠听系统还一套一套的，懒得搭理它。
　　“接下来还有五天秘境才重新打开，你打算去做什么？”遥岁没话找话，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黑衣人就是话多了起来。
　　说到这个……
　　徐棠想起来还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在不算很远地方的赵子悌突然无端端打了个喷嚏，心里浮现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表哥，怎么了？”赵明琅把妖丹取了，那手帕擦了擦手，问赵子悌，“这里越来越危险，有很多瘴气，你注意一些。”
　　赵子悌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感觉有些不安。”
　　莫淮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站着，只有需要商量正事和动手的时候他话才多一点。不过也是托他的福，这一对目前的成果十分不错。
　　“到了这里就不往里边了吧？”赵明琅心里也犯怵。
　　“渡仙宗进入界碑只有十一个人，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去那里。”莫淮和宋雪音等人关系好，对于万兽谷最深处的事情自然知晓。
　　赵明琅咬了下唇，犹豫着说：“我们现在才在森林中央就已经很狼狈了，再往前恐怕会吃不消啊……”
　　“你们只需要跟着就行，有我在，怕什么？”莫淮拿出两只瓷瓶丢给二人，眉目间带着一丝丝的向往，“快些补充体力吧，之前因为你的事情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了。”
　　赵明琅眉头一跳，心知理亏开瓷瓶吃了丹药，默默地不做声了。
　　她虽然是内门弟子，可是和核心弟子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那天被宋雪音找到，让她邀请遥岁参加试炼，然后在里边算计遥岁。作为条件呢，就是在掌门面前举荐，让她能够拜一个好的师傅。
　　而且还有就是，莫淮同行。
　　莫淮在他们这一辈可是核心弟子，能够这么躺，她自然是一口答应的。
　　“我不同意。”赵子悌哪里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易，到了这里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再往前遇到的妖兽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应付的。他虽然做人方面不太合格，可是惜命方面确实一等一的好。
　　赵明琅过去拉住了赵子悌的手臂，好言相劝，“表哥，反正……反正我们都到这里了，莫师兄那么厉害，不会出事的。再者……在试炼里成绩越好，能够崭露头角的机会就越大啊。”
　　赵子悌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拐上路了。
　　遥岁跟着黑衣人一路往森林中央走，她本来以为这人是要继续去杀杀妖兽练练手，或者找什么药材。可是奇怪的是，一路上完全目不斜视的赶路。
　　到底在找什么呀……
　　她抿了抿唇，接过前边丢过来的灵药，乖乖地收起来。
　　刚开始确实是不太好意思的，可是黑衣人似乎只是随手一样，而且话也不和她多说。
　　或许，或许这就是厉害的人吧？
　　“轰隆隆——”
　　遥岁不再胡思乱想，往前一看黑衣人已经一跃而起落在树干上。自己也跟了上去，落在旁边一道树枝上。偷偷看了黑衣人一眼，然后发现她声音一动，赶忙追上去。
　　不多时，两个人已经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树木摧折了一片，遥岁看到下边有一只巨大的妖兽在追着三个人，那妖兽的动作太快，要不是遥岁眼神好，几乎都看不清那一道颜色是什么。
　　“好可怕……”她忍不住呢喃了一句，刚要和徐棠说我们还是绕路走吧，可是树枝上一句空荡荡的了，“哎？人又不见了吗？”
　　莫淮一行人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赵子悌顺势滚在了一颗大树的底下，身上全部都是伤口，气喘吁吁地破口大骂：“我说了不要去招惹这种妖兽，偏不听！现在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赵明琅这个时候也是悔不当初，躲开了妖兽的攻击，可是却被余波扫到倒飞出去撞击在了树干上，把树直接断了，而赵明琅也重重地甩在了地上，捂着小腹狼狈地吐了一口血。
　　莫淮拿着剑抵挡，被妖兽一爪子磕上，倒退了好几步，差点跪下。
　　就在他们都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突然一道黑色的声音蹿了出来，直接落在了妖兽的头顶上。仿佛是千钧之重一般，妖兽的动作都迟缓了下来。然后竟然呜呜一声，乖乖地匍匐在地上了。
　　赵明琅呆呆地看着妖兽头上立着的那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心跳漏了一拍，黑色的衣袂翻飞，虽然全身包裹在黑色中，可是那气度，真是如救世主一般。
　　赵子悌差点泪流满面，赶紧跪下感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莫淮被这个神秘人的实力震撼到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勉强站起身抱拳：“多谢阁下，不知道是哪位？等出去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赵明琅被赵子悌扶了起来，真是有种大难不死热泪盈眶的感觉。
　　“谁说我是来救你们的？”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刻意压低的嘶哑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屑。
　　莫淮一愣：“那是？”
　　“打劫。”
　　在树上偷偷看着的遥岁，差点因为她这句话掉下树。
　　赵明琅在几个人里边说话最好听，可是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难以置信，竟然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跑出来打劫，诺嗫了一下，“这位高人，我们都是同门，无需如此吧？等……出了秘境，我们一定把所有东西都奉上，只是此时是危急时刻……”
　　她言有所指，纠结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妖兽。
　　如果能够用这里得来的宝贝换一条命，虽然肉疼了几分，可是也比死在这里好。
　　“哈哈哈……我要打劫，你还想谈条件？”黑衣人笑了起来，“至于同门什么……你们不也是坑害同门吗？和我讲什么仁义，说笑了。”
　　赵明琅错愕地看了一眼黑衣人，心头起伏不定，“请问高人和遥岁是什么关系？我们并不是有意放弃她，只是当时情况危机，一时间顾不上，我们也很是后悔。”
　　“我和她没关系，不过是正好看了一出好戏而已。”
　　三个人心情真是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几次转变，不过他们也知道和这人硬碰硬只是找死，都乖乖地把储物袋拿了出来，交给了黑衣人。
　　黑衣人拿着袋子在手里抛了抛，似乎是要掂量掂量，随后扫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一跃消失了。
　　妖兽匍匐在地上，没了大佬压制，又裂开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露出了渐渐地獠牙。
　　“快跑！”
　　.
　　遥岁在一个小湖边找到了黑衣人，犹豫着走了过去。
　　听到她来了一句。
　　“果然，自己辛辛苦苦杀妖兽，不如打劫来得快。”黑衣人随手把一个袋子丢给了遥岁，“见者有份，分你一半。”微微回过头，“还有一天半，一起去秘境出口等着吧。”
　　遥岁拿着袋子，忙不迭点头。忍不住开口：“你真是个好人。”
　　黑衣人身子一僵，老子一世恶名，你竟然说我是个好人，你到底有没有尊重过我？她心里咆哮着，可是面上却不动声色的。
　　她真想一走了之，可是把这大肥羊留在这里，万一被人盯上了，那她会忍不住平了这片林子，到时候一个传奇大佬在这种局面里当萌新的事情传出去，那可真是太……
　　一转眼，十五日之期到了。
　　遥岁和黑衣人分别之后出了秘境，转眼间回到了广场之上，这个时候人还不多，她伸长脖子张望了一圈，有些奇怪竟然没有看到黑衣人。看来她已经恢复自己的打扮了，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呢。
　　“这位师妹，你是第一个出来的，赶紧登记成绩吧。”有个面目和善的女子冲着遥岁招了招手。
　　遥岁闻言走了过去，随随便便倒出来一大堆东西。
　　那个登记的人看着，呼吸一窒，手里的毛笔应声而断。咽了口口水，忍不住看了遥岁几遍，没错啊，小姑娘，也没有三头六臂。他百思不得其解，问：“今年万兽谷是地震了吗？”
　　遥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摇了摇头：“并没有。”
　　那个人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不好意思，我这就登记。”
　　遥岁的东西登记了大半天才登记完，这里边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都是那个黑衣人随手丢给她的，所以这么说来，那个黑衣人的成绩肯定比自己高。到时候看一下第一是谁，她就能够清楚恩人的身份了。
　　遥岁暗中打定主意，却一刻不停地回来青云峰，这成绩总需要个三五日才出来。可是青云峰的花草可还等着她打理呢。
　　“哟，回来了。”漫姜在院子里看到遥岁风尘仆仆的过来，心里暗道巧，今日主子也回来了，“你在秘境里成绩怎么样？没给我们青云峰丢人吧？”
　　遥岁笑了笑：“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漫姜正准备说几句让小丫头别骄傲的话敲打敲打她，突然听到门开了，闻声看过去，“峰主，这丫头也回来了。”
　　徐棠挑眉，睨着漫姜：“你话很多？”
　　漫姜一头雾水：“也没有啊……”
　　“去扫台阶。”
　　漫姜莫名其妙地被罚了，纳闷地走过去，奇了怪了，自己话不过啊，怎么就被责罚了呢？
　　遥岁握着洒水的水壶，手握紧了把，有些拘谨地低着头：“峰主。”
　　“过几日是外门大比，你去参加吧。”徐棠语气平淡。
　　遥岁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徐棠，“可是我……”
　　外门大比的意义就在于通过比试，展示自己的实力，然后拜师。掌门和峰主从来没有在外门大比收弟子的前例，而且遥岁也没有想过要拜别人为师。
　　“你难道想一直在青云峰做个洒扫的挂名弟子吗？”徐棠眸色清浅的视线落在了遥岁身上，“我不可能收你为徒。”
　　遥岁听到她已经很明确的话，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固执地开口：“我也可以向师兄们一样自己学习。”说着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下了头，“求峰主不要赶我走，我不会给青云峰丢人，我愿意一辈子做青云峰的挂名弟子……”
　　徐棠本来只是不想耽搁小姑娘追求前途，没想到这么随口一说，竟然把人唬成了这样。心头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有些不好意思，“你先起来吧，我没有要赶你走。只是告诉你，你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叹了口气，妥协道：“至于外门大比，你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去，就不去吧。”
　　徐棠说完之后转身就走了。
　　遥岁抬起头，看着徐棠的衣摆消失再说视野里，眼圈有些泛红。
　　徐棠回到了房间里，坐在榻上，懒洋洋地靠着榻上的茶几，手撑着脑袋手里把玩着珠串，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趴在了桌子上。
　　“小姑娘和糙汉子又不一样，算了，先娇养着吧。”
　　徐棠是觉得前世已经很对不起遥岁了，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再做她的师傅。
　　“哎……这大白菜好生养着，又担心哪天被猪拱了。”
　　她愁啊。
　　系统有些看不过去了，“你如果实在是不放心，那就自己啃呗，反正也是迟早的事情。”
　　“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对自己徒弟下手的份儿。”徐棠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才发现茶水都凉透了。她是上个世界养成的喝茶习惯，这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
　　想到前世的事情，心底还是有些芥蒂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道死活的东西，竟然趁我飞升之际对遥岁下手。”她思索了一圈都没有想清楚是谁，不过她这个人这点就比较好了，如果实在是没办法确定是哪一个的话——那就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任何一个。
　　过了三天，试炼的成绩也就都出来了。
　　一群人围在公告栏的红榜前边。
　　“咦，第一竟然不是莫淮？他怎么连前十都没有？”
　　“孔成秋竟然前三都没进，这一次真是奇怪了。”
　　……
　　“这个第一……是谁啊？分这么高，这成绩恐怕历年的成绩上都排的上名号了吧？”
　　“我只知道当年徐峰主的成绩比这个高不了多少……不过那是因为徐峰主血洗了万兽谷啊，她怎么可能那么高的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小姑娘就是徐峰主的人啊。而且她得到了遗迹里的宝贝。”
　　众人哗然，那就难怪了。
　　不过还是很意外，竟然真的有人能够得到遗迹的宝物，实在是让人眼热的很。
　　“莫淮这次是可惜了，据说折在金丹妖兽手里，运气真差。”有人在讨论，“当时他们一个队进去，新生里那个模样很漂亮的赵明琅直接没出来，莫淮现在也还躺在床上。”
　　遥岁本来想挤进去看名字，可是完全近不了红榜，但是就听着大家说话也清楚了情况。有些难以置信，第一……怎么可能是自己？
　　拉住旁边个儿高的人问：“你可知第二是谁？”
　　高个子张望了一下：“是景阳峰峰主的儿子，郭成隐。”
　　遥岁直接排除了这个选项：“那，第三呢？”
　　“也是景阳峰的，苏芙蓉，应该是和第二一队的。”
　　遥岁疑惑了，怎么可能……那个人那么厉害，不可能不在前三。难不成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成绩？
　　她眸光一撇，对上一个的人视线，忽然全身如坠冰窖。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赶紧抱拳，“傅卓师兄。”
　　傅卓把目光从遥岁身上挪开，和善地笑了笑：“诸位师弟这次表现的很好，接下的大比，也都要踊跃参加才是。”又道：“这位师妹，就是这次的榜首吧。”
　　遥岁听到傅卓的声音，一瞬间体内的灵气翻涌，许多回忆涌现上来，让她心尖儿都在颤抖，僵着脸色。傅卓眼底那点格外的眼色她看的分明。
　　“原来你就是遥岁，真是看不出来啊，前途无量。”有人附和着。
　　遥岁长长地呼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了，完全没有理会。
　　人群里多了些不满的声音，“这人怎么这么桀骜啊。”
　　“看来青云峰的人都是这个脾气。”
　　……
　　遥岁步步稳妥，垂落的手一点一点地嵌入肉里——总有一日，她会亲手将傅卓挫骨扬灰。


第26章 徐峰主心尖尖上的人
　　前世就是傅卓命令人背地里执刑, 让她背负骂名死去，在世时无论是在门派里遭受了何等的不公, 她都能够容忍——可是最终却被逼到了那样的地步。
　　幸好苍天有眼让她重活一次。
　　遥岁步伐不减, 眼底除了悲哀还有几分讥削，做善人真是太累了——她再也不想做什么善人。
　　那么这一次……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新人试炼在门派里并不是什么瞩目的活动，唯一关注的也只是是否有人找到了那个潜存的宝贝而已。所以这次遥岁的名字还是展露了风头的。
　　不少人想要结交一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师妹，顺便好奇一下宝物是什么。然而却发现这人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在伦理上亲近几分的不过是青云峰的哪一众人。
　　可是倒也没有谁敢去惹那九个魔头。
　　徐棠大早就被掌门叫到了主峰，心里大抵也知道为的什么事情。
　　这才到了门口, 就看到一只茶杯被丢了出来, 她眼疾手快地躲闪开了, 走了进去, “师傅大清早的怎么那么大的火气。”
　　敬苍看她装傻, 哼了一声，“你我师徒一场，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在修行上也最是让我省心的。所以你往日里那些出格行为我也都不说你了。”话锋一转, “可是这次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敬苍说的很憋屈, 俨然就是遭受了莫大打击。
　　“这，我怎么听不懂师傅说什么。”徐棠无所谓地在旁边坐下, 马上有人奉茶，装的真的无辜。
　　“你还跟我装糊涂？秘境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点拨的，你那个小丫头怎么可能找得到？”
　　徐棠的手指在茶杯上滚了一遭儿, 笑了，垂着眸，“哎，不就是一把破剑吗？我真是没想到师傅你作为一个掌门竟然这么小气，大不了我让她还给你就是了？”
　　询问的语气，语调儿微微上扬，眉眼里带着几分揶揄。
　　敬苍真是要当场气死，这徒弟还真是外黑内也黑，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分明知道妙司真人的魂元守在那里，一旦有人继承了她的遗志，她就最后一缕残魂都会消散。如今你师傅我，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他本来在气头上，说着说着竟然有些伤心了起来，要说他这辈子也没有道侣，唯一喜欢的人还在和魔族交手的时候陨落了。
　　他想起来妙司真人，就觉得不甘心。
　　“妙司真人？”徐棠一愣，看了眼敬苍那糙老爷们眼泪都要出来了，想起来挂在他书房里的那副画，抿了抿唇，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妙司真人都去了那么多年了，造福造福后人也是非常好的。”
　　徐棠很是认真的劝慰他。
　　“再说了，人家妙司真人生前都没看上你，都只剩下残魂了，还能和你怎么样不成？”
　　“你懂个屁！”敬苍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棠，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戳心窝子的话，恶狠狠地开口：“活该你嫁不出去！”
　　徐棠也不知道她师傅较劲什么，原谅她感情经历稀缺，真无法体会到这种感情。
　　“既然人家都已经香消玉殒了，强留下一抹残魂，此生不复见，也没有意思啊。”
　　“再说了，谁说我要嫁出去？我就不能娶个媳妇儿回来？”
　　敬苍错愕地对上她真挚的笑容，忍不住扶住额头，“你还小，不懂。妙司和你性格也很像，要强，可是这九州顶尖儿的美人。”他声音顿了顿：“可惜红颜薄命。”
　　徐棠看着敬苍这个几乎可以被称为直男癌晚期的老男人强行煽情，严肃中又有几分落寞，实在是有些抵不住，“你找我就这件事？没别的说的，我就先回去修行了。”
　　敬苍啧了一声，暗道这徐棠还是这么没人性。
　　他看着徐棠气质愈发清冷脱俗，叹了口气，自从她带了个小姑娘回去，性格还是开朗宽厚了许多。以前简直是一天到晚一副愤世嫉俗的脸，谁若是和她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被她拉去比武场切磋。
　　“我就是问问你打不打算收徒？”敬苍也是有私心，他这些个徒弟也都有了自己的徒弟，唯独徐棠冷冷清清一个孤家老人，看得人心酸难受。
　　徐棠斜睨了敬苍一眼，当年被他强行撮合收傅卓的时候就搞的很难看，现在还敢提？
　　她淡淡地开口：“我这辈子都不收徒，如果你想给我举荐人陪我过过手，我倒是乐意接受。”
　　敬苍胡子一抖：“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徐棠又和敬苍聊了聊三个月之后仙门大比的事情，等回到青云峰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到了岔路口突然想起了遥岁这次拿了第一。
　　按照她一直以来的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想法，估计就会散养到底了。
　　“啧，小姑娘家家的和糙汉子好歹不同，要去鼓励鼓励的。”她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下就改变了步伐往遥岁的住处走。
　　青云峰也就只有这边还算是比较幽静雅致，在断崖之上，屋子外边还有一棵大槐树，背后的山坡上长满了竹子。云雾缭绕，不远处就是悬挂的瀑布。
　　小路两边长满了不知名的紫叶小花。
　　徐棠远远的就看到遥岁在屋子前的大树底下练剑，停下脚步，看了会儿，忍不住咂舌。
　　遥岁的练法……嗯，果然没人教的话，还是很大的问题。光是堆修为可不行，实战能力不强可是会吃大亏的。
　　“水平不堪入目。”徐棠忍不住开口：“虽说女孩子娇养没错，但是该有的实力还是要有。这简直拖了我们青云峰战斗力的后腿。”
　　青云峰的弟子到哪里都是人人忌惮的大魔王，这么娇娇弱弱的，出去岂不是砸招牌吗？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见的教了人家什么，就你这个开挂的，还在这里挑剔，不要脸吗？”
　　徐棠嗤笑一声，凉飕飕道：“关你屁事？”
　　系统一噎，懒得再搭理徐棠。
　　遥岁回来之后就重新投入精神在修行上，沉浸了许久，余光瞥到正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的徐棠，赶紧收了剑，走过去，“峰主。”
　　“嗯。”徐棠应了一声，敛眸看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遥岁，“你这次拿了试炼第一，很不错，再接再厉。往后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竹子精说就行了。”
　　遥岁还头一回受到她的认可，握紧了剑柄，仰视着徐棠的脸，看不出来她的喜怒情绪，不知道她是不是只是随口鼓励。
　　思索了一下还是开口：“其实……这次的第一并非是我自己的实力，我在小境里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人，跟着她才得了第一……”
　　她还是不能隐瞒徐棠。
　　遥岁上辈子唯一一次欺骗徐棠，是背负着魔种豁出了性命，最后躺在血泊里看着东方青云峰之巅升腾起的祥瑞紫光，仙乐缥缈，耀眼的紫霞映照着半边天——毕生难忘的情景。
　　刻在脑海中，也绝对不会后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徐棠对小丫头的耿直有些汗颜。
　　遥岁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情，心尖儿有些酸涩，“噗通”跪了下来，“峰主，请收我为徒，我虽然资质愚笨，可是一定不会丢青云峰的脸！”
　　尚且是少女的不算成熟的嗓音，听起来幼稚之余又有几分卑微感。
　　“为什么非要拜我为师呢？我从来不收弟子你应该也听说过。”徐棠懒得把精力花在别人身上，散养的弟子偶尔指点指点也就罢了，可是一旦她真的收徒，就不得不对人家负责。
　　遥岁心底有难以启齿的念头，也知道那一辈子都只能是肖想。地上的凉凉的，湿漉漉的气息顺着膝盖蔓延着。
　　就在她无法开口的时候，自己的胳膊肘突然被托了起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徐棠弯腰的时候，墨黑的长发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痒痒的。
　　“你如果是觉得受了我的庇护和指点，就跟着你的师兄们叫我一声师傅吧。”
　　遥岁本以为没了希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眉眼，心尖似乎有一小簇烟花“砰”一声炸开了。眼睛里亮亮的，“师傅。”
　　徐棠不明白这小丫头怎么高兴成这样，嗯了一声，转移话题指点了她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最后总结了一句，“你这个进度要参加大比，恐怕就是站墩子让人揍。”
　　遥岁刚要说自己对外门大比没有太大的兴趣，可是徐棠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在她头顶上开口：“抬手。”
　　遥岁脑子有些空白，抬起了拿剑的手，手腕被徐棠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修长的手指却很有力气，身上带着淡淡的苦茶香。手化为掌拖着她的手腕。
　　遥岁几乎可以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那么真实，可是又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另外一只手忍不住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痛感清晰的传递过来。她的小动作倒是被徐棠注意了过去。
　　“集中注意力。”徐棠有些好笑。
　　遥岁开小差被点破，耳根有些发热，有些难为情，“是。”
　　徐棠的手慢慢地握到了遥岁的手上，大抵是少女，虽然身子看起来瘦弱，可是手还有些肉肉的，忍不住有些想捏……
　　“对一个修士而言，法器从来都不是外界武器，而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要找到契合联通的感觉，让它能够随心所欲的为你使用。”徐棠谆谆善诱，闭上了眼睛，沉浸在修行的状态之中，“握紧剑，你能够感受到它的回应吗？”
　　修行自我境界也是十分玄妙的。
　　“感受到……什么？”遥岁模样有些迷糊。
　　徐棠睁开眼睛，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资质确实有些差，而且你这手腕没有多少力气，剑不顺手，如此只会更加不灵活，往后不要用这把剑了，用碧痕吧。”
　　徐棠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打击人，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做剑修是最难的，仍需刻苦。”
　　遥岁全身紧绷着，忙不迭点头：“我知道，可是我……我想做剑修。”
　　“有勇气，很可以。”徐棠松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几乎在刚才短短的接触里就已经清楚了遥岁的身体状况了，“你虽然修为不高，可是底子很扎实，看来是有好好看我的笔记，修行只要方法对能吃苦，早晚会崭露锋芒的。”
　　遥岁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变强，只有强大才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喜欢的人。”
　　“哟呵？”徐棠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模样生的十分好看的小丫头，“小小年纪就有喜欢的人了？”
　　遥岁突然有些踟躇：“以后，以后会有……”
　　徐棠也没有继续打趣她。
　　遥岁收起了剑，从乾坤袋里拿出了碧痕，原本是不打算用这把剑，不过徐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碧痕也算是名剑，你让它认个主吧。”
　　遥岁乖乖照做，碧痕里边的烙印已经抹去了，而且十分温顺的，很是顺从的让遥岁留下了烙印。她有些好奇，抬眸看着徐棠，“那师傅的剑也是名剑吗？”
　　徐棠的剑叫做小蓝，名字很甲乙丙丁，不过却是赫赫有名的剑。当然不是因为它本身的名气，因为这把剑是徐棠的本命法器——也是她亲手锻造的法器。
　　死在小蓝手下的大佬太多，虽然很少有人知道小蓝的来历，但是稍微见多识广一些的都知道这是把凶剑。
　　“小蓝不是名剑。”徐棠果断的回答。
　　躺在徐棠乾坤袋里的小蓝听到这话，嗡嗡的震动了起来，它可是九州排行前三的剑呢，碾压了一众的古剑，怎么就不是名剑了！
　　徐棠剑意相通，心念一动小蓝就悬浮出现在了半空中，剑身很长，剑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繁饰通透白色，而剑锋则是带着冷意和危险的幽蓝。
　　“普普通通，就是比较顺手而已。”
　　小蓝：普普通通？？？
　　遥岁看着小蓝，忍不住抿唇笑了，真心夸赞，“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的看呢。”反应过来自己失言，赶紧说：“往先就听说过师傅的这把剑十分厉害。”
　　徐棠知道这把剑太过锋芒毕露，收了起来，“我这些天都在青云峰，有不懂的来问我，仙门大比非同小可，虽然能够扬名，可是也很可能会丢了性命。绝对不能轻视。”
　　“仙门大比？”遥岁愣了一下：“不是外门大比吗？”
　　徐棠眼神里带了两分迷惑，“你何时又是外门弟子了？”
　　另外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
　　“我们青云峰的都是精英弟子，况且我们的辈分，寻常内门见了都要叫一声师叔。”顾安步伐款款的走了过来，白衣飘扬着，还是一如既往的仙姿玉貌，“师妹是青云峰的人，和我们自然是一样的。”
　　“二师兄。”遥岁弯腰抱拳。
　　徐棠看了顾安一眼，对遥岁解释：“你二师兄的资质以前也不好，可是修行很有方法，在仙门大比之前都由他亲自教导你。另外……你在秘境里得到的洗髓宝物，他也会教你怎么用，当然了，其中过程痛苦不堪，也是铤而走险的事情。你要是不愿意洗伐筋骨也没事。”
　　遥岁看了顾安一眼，很是感激：“多谢师傅周全，有劳师兄了。”
　　不远处还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声音伸长了脖子张望。
　　“这可怎么办？”排行第九的胡里看着那边的情形忍不住挠头，误以为顾安是去怼情敌的，对旁边的孟河西道：“早知道我就不该去告诉你们师傅在亲自教小师妹了，谁知道二师兄竟然这么大反应。”
　　“师傅亲自教导还是破天荒的事情。”孟河西嘴里叼了根草，啧了一声，皱眉：“这小顾暗恋师傅也那么多年了，我都说了他这是痴心妄想，他偏偏不太，还不知悔改。”
　　“大师兄当初不是恨不得离二师兄远远的么？怎么现在这么关心二师兄了啊？”
　　胡里忍不住多看了顾河西一眼，平日里就大师兄和二师兄掐的最凶，下山之后那么久没有聚起来，重逢反应竟然那么的……匪夷所思。
　　“我会关心他？”孟河西一巴掌拍在胡里脑袋上，“这事儿要你多嘴了？”
　　胡里这个委屈啊。
　　没过多久顾安走了回来，看到这两人，露出了万年不变的职业假笑，“大师兄，九师弟，你们还不回去在这里看什么？”
　　“我说你……”孟河西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向来直来直去惯了，憋不住自己的心里的话，“师傅永远都是师傅，师徒之间没有可能的，更何况我们的情况复杂，你何必自寻烦恼呢……”
　　“我对师傅的是敬仰。”顾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不想再辩解这个万年不变的话题，“而且师徒之间并非没有可能，我看师傅对小师妹就十分不同。”
　　孟河西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没必要在我面前要面子。虽然我们不对付，可是这种伤情的事情也不用强撑着故作豁达。”
　　顾安突然笑了一声，“你确定我喜欢的师傅，不是你？”
　　孟河西愣住了，“你别吓唬我，老子可是个直的。”
　　胡里：？？？？我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
　　“和你开个玩笑。”顾安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方才不过是师傅找我有事，师傅对小师妹确实与众不同，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没等多久徐棠也走了，孟河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和这个小师妹打探一下口风。可是聊了几句，发现这小师妹竟然毫不掩饰对师傅的好感——得嘞，一个个的都跟中了邪似的，上赶着要飞蛾扑火。
　　“师妹你可不要步你二师兄的后尘，算了，你们都倔，我也不说你们了，走了。”
　　“师兄告辞。”
　　遥岁前世和这几位交集不大，他们都是人中龙凤，在不同的地方声名显赫，而自己不过是一个靠着青云峰庇佑的小徒弟罢了。
　　不过遥岁对他们倒是颇有好感——既然是徐棠看重的人，肯定不会差的。
　　她还有这次的奖励没有领取，此时天色虽然有些晚了，决定第二日一清早再起身下山了。
　　这一世的脉络已经不一样了，遥岁一整夜都没有怎么睡觉，做梦梦到了前世的事情，纷繁复杂，诸多黑暗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回见到徐棠其实是在新生入门的大典上，她当时混在人群之中偷偷观礼，在台下远远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徐棠，观她清风霁月，观她立身世俗可是却不受世俗之困，观她虽不喜形于色，可是却对亲近的人和颜悦色。
　　遥岁仍然记得，徐棠在大典上说的话——只要我够强，众生于我皆为蝼蚁，我又怎么会怕区区蝼蚁的言论？目光短浅的人才会以为我持才自傲，众生求长生，而我求大道。
　　遥岁在那一刻决定，要成为如徐棠一样厉害的人。
　　她当时被算计没参加外门大比，所以参加了另外一个比试。她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参加仙门大比。
　　分明一腔孤勇，可是参加比试却被人故意使绊子，在比试场上为了自保失手伤到了人，受到了众人的谴责和侮辱。甚至有长老直接评她“毫无道义，下手狠毒”，不过是因为这人是长老看好的弟子。
　　她想要辩解，可是却百口莫辩。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逐出宗门，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可是这个时候徐棠却出现了。
　　“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之分，只有打的赢，打不赢。我方才看了场好戏，这废物就是废物，竟然也劳烦周长老你这么欺压新人。周长老，你说你是不是个笑话？”
　　明明是很冒昧的话，可是在场的却只有徐棠一个人敢笑，其余人都鸦雀无声，就连最盛气逼人的周长老也只是气的直翻白眼，却默不作声。
　　从那之后，她就跟着徐棠上了青云峰。
　　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么快就天亮了。”
　　遥岁收起那些纷繁复杂的念头，洗漱了一下出门，外边雾气袅绕，有几分凉意。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埋着头脚步很快下山去了。
　　徐棠特意找顾安教导遥岁其实也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顾安是青云峰上上下下脾气最好的，她又懒得自己教，可是又担心其他人脾气暴躁打压了小孩儿的心态。
　　“此时遥岁已经在顾安那里了吧？”她走出大殿，看着远处的太阳升上，院子里花好几天没有人打理似乎颓靡了几分，“还是得让她抽空来给我侍弄花草才行。”
　　“我刚要说你还有几分良心，没想到还是个压榨未成年劳动力的渣渣。”系统毫不客气的批判。
　　“要你管？”
　　“你讨嫌你还不让人说了？你当徒弟就是杂草随便管管就成？我看你就是活该单身。”系统忍无可忍了。
　　徐棠几天没怼它，它还飘了，“呸，我长得好看，又有实力，我单身是因为我不想好吧？”
　　系统呵呵一声：“单身狗言论。”
　　“？？？”
　　.
　　遥岁在宗堂里领取了东西，不像是以往被轻视的态度，她是青云峰的人，而且又崭露头角，值班的弟子们都和和气气的。
　　“这是你的东西，原本送去你那里也无妨，只不过青云峰戒律森严，我等不得轻易入内。”
　　遥岁淡淡地开口：“多谢。”
　　“师叔太客气了，你年纪轻轻就拜入徐峰主门下，往后定然是渡仙数一数二的人物。”那少女和遥岁年龄相仿，可是惯来圆滑。
　　“数一数二？”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揶揄，“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不过这等违心的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几个衣着不菲的妙龄女子走了进来，开口的是走在第二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为首的那个只是轻蔑地扫了遥岁一眼，不过那眼神里也有几分嫌恶。
　　遥岁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虽然这一世是第一次见面，可是上辈子交集可不少。
　　为首的是苏芙蓉，这次试炼的第三名，算是这几代之中的佼佼者了。而她身边的是她的表妹宋琪然，性格嚣张跋扈惯了，最喜欢仗势欺人。身后的人也都是她的同门。
　　皆为景阳峰的人。
　　“琪然，你和这种人说话也不怕丢了自己的身份。”苏芙蓉径直走到内台，看都没有多看遥岁一眼。高高在上的姿态，俨然是瞧不起遥岁的。
　　景阳峰和青云峰本来关系就势同水火，尤其是周长老和徐棠，基本上一见面就都是脸色铁青的——当然是周长老被气的够呛。
　　而苏芙蓉入门特意延迟了参加试炼的时间，就是为了协助郭师兄一举夺得头筹，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是没想到竟然被这么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抢了风头。
　　“表姐说笑了，这遥岁师妹如今在宗门里可是名声鹊起，你不知道……这次她还要参加仙门大比呢。我昨日在册子上亲眼看见了她的名字。”宋琪然哼了一声，“还真以为自己能够以渡仙的名头出战了呢。”
　　仙门大比可是多少人都想参加的，可是名额少的可怜。基本上参加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连苏芙蓉都不一定能够参加。
　　“哦？”苏芙蓉这才看向了遥岁，她穿着大方低调，一身的法器也由不得人忽视。一张脸娇美十分，宛若出水芙蓉。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半点都不客气，“今年门槛那么低了，就这点修为也配？”
　　一众人都看了过来，苏芙蓉一直是门派里小三美人之一。也是宗门里有头有脸人物了。
　　而另一个虽然眼生，可是腰间挂着的，可是青云峰的腰牌。
　　遥岁也不气恼，看着苏芙蓉，勾了下嘴角：“按理说，我师傅是峰主，也是渡仙宗执行长老，我有资格参加仙门大比，似乎不需要太高的修为。”
　　大家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这么真大光明的承认自己是走后门。
　　“你们青云峰的也就这点本事。”苏芙蓉脸色黑了几分。
　　“表姐，你别生气。”宋琪然宽慰道，盯着遥岁这个穿着普通的小丫头，愈发看不顺眼，“就算她参加了又怎么样？还不过是丢人现眼！”
　　苏芙蓉笑了一下：“也是，青云峰这次只怕是要丢人了。”
　　这宗门里若是说有谁敢对徐棠不尊敬，也就景阳峰那群不怕死的了。
　　“那又如何？总比你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好。”遥岁眼底有几分轻蔑，也懒得跟这些人纠缠，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宗堂。
　　“你站住！”宋琪然还没有那么强的定力，跟在苏芙蓉身边受多了吹捧，哪里能忍得下这样的气，直接仗着修为高对遥岁动手了。
　　遥岁感觉到身后凛冽的杀气，微微往右一侧躲过宋琪然一掌，掌风擦着耳边的碎发闪过。她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抬起左手直接捏住了宋琪然的手腕，灌入灵气一捏，“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啊！”宋琪然已经惨叫起来，被撂倒在地上，伤了的手被遥岁毫不留情的踩住了。疼的她两眼发黑。
　　“遥岁！你竟敢！”苏芙蓉见自己表妹被欺辱至此，也忍无可忍。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她这手废了，也怪不得我。”遥岁声音很平静，仿佛是一滩幽深的水让人看不见底。她垂着眸，没人能够看清楚她眼底的异色。
　　“表姐！救我！”宋琪然眼泪都下来了，一是真的痛，而也是实在是丢人。
　　遥岁勾了下嘴角，笑的有些无情，心底翻腾着的怨气让她一点一点的加重自己的脚上的力气，看这地上的脸色一点一点的苍白难看起来，甚至觉得心里有几分舒服，“为了不让人轻视青云峰，或许我该直接废了你，你说，是不是？”
　　宋琪然都想骂脏话了，疼的咬破了嘴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别轻举妄动。”苏芙蓉语气沉了下来，死死地看这遥岁，发觉自己还真是低估了她，“残害同门是宗门大忌，闹大了，就算是徐峰主也保不了你。”
　　就在这个时候——
　　“原来你在这里。”顾安大步走了进来，见遥岁没事才松了口气。
　　他原本在住所等着遥岁过去修行，谁知道半天都没等到人。幸好他耳目多，听说了自己师傅放在手心里的小师妹在这里让人堵了，这还得了？赶紧就赶过来了。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遥岁似乎没有被欺负，那就好。
　　“顾师兄来的正好，遥岁师妹如此欺压同门，完全没有把我景阳峰放在眼里！”苏芙蓉虽然知道顾安是个笑面虎，可是也是她接触过的青云峰的人里边出了名的讲道理的。
　　顾安狐疑地看了苏芙蓉一眼：“首先，你该叫我一声师叔，其次，我青云峰的人欺压同门又如何？像是送上门找死的，就算是当场废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小事罢了。”
　　“再者说了，我们何时又把景阳峰放在眼里了？”顾安说完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遥岁见顾安来了，好歹是理智了几分，挪开脚乖乖地没有说话。
　　“我看你们还不知道遥岁师妹在青云峰是个什么地位，别怪我没提醒，谁若是敢动她半分毫毛，哪日被我师傅亲自教训了，可不要悔不当初。”顾安没有多说，问了遥岁几句，“行，走吧。莫要因为闲人耽误了修行。”
　　宋琪然已经被人扶起来了，整个手几乎麻木，满腔的怨怼却无法开口。
　　等顾安带着遥岁施施然而去，才哭了出来，“表姐，青云峰的人实在是是欺人太甚。他们以为渡仙就是青云峰的吗？”
　　这话还真没人敢接。
　　“你先回去养伤，我会禀告师傅，定然会为你讨个公道。”苏芙蓉被人当场下了面子，打的是宋琪然，可是和打的脸也没有区别。
　　不过她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有执刑司的弟子过来了
　　“哪个是宋琪然？”看向了脸色惨白的那个女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凭什么？”宋琪然这心里起伏一茬接一茬，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我是受害者，你们难道还要抓我不成！”
　　“徐峰主亲自吩咐，你欺压新人，违反门规，这么多人在场作证，你难道还要拒不服从吗？”执刑司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直接压人。
　　这一出闹得，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遥岁，可是青云峰上上下下的宝贝，尤其是徐峰主这个万年冰山，竟然亲自为徒弟出气——人间罕见！
　　一传十十传百，只要提起遥岁这个名字，大家就会不约而同的发出感慨，哦，是哪个徐峰主心尖尖儿上的宝贝徒弟啊。
　　——神坛之上的化石传说，竟然为了一个如此小的丫头折腰。
　　一转眼过了半个月。
　　徐棠奇了怪了，虽然遥岁勤于修行是好事，可是她发现自己好久没看到那小丫头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要枯萎了，她竟然还没来。
　　竹子精看徐棠又苦大仇深地盯着花草，有些萧瑟，原谅他虽然是一个植物来的，可是真不擅长侍弄花草，“峰主，你这许久不见遥岁姑娘，不如我帮你去叫她过来？”
　　“算了，我亲自去。”徐棠收起目光。
　　竹子精看着徐棠的背影，忍不住挠了挠头，原先峰主为了这个丫头进小境，现在又对人家牵肠挂肚的，该不会，该不会……他吓得捂住了嘴，天呐，他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徐棠去顾安住处，也没看到人。
　　“师傅怎么特意来了？”顾安坐在树下拿着医书捣药，笑了笑，明知故问。放下手里的药材，“是找师妹吧，她前几日让我配齐了洗髓的药，说是要锻炼体质，如今应当身子虚弱，还在养着。她怕你担忧，让我不要和你说。”
　　徐棠眼皮一跳，脸黑了几分，“洗髓改造体质是万分凶险的事情，不和我说，万一她死了怎么办？”
　　顾安看着徐棠的脸色，心底有些莫名，没想到师傅竟然真的会因旁人而动怒啊。
　　笑了笑，“师傅放心，司音真人在炼丹上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她留下的药我也看过了，药性温和，不会有岔子。况且我也加了许多温和的灵药……”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徐棠就已经走了。
　　顾安摇了摇头，觉得有些无奈。他不似那些情商低的师兄弟，出生凡世，情感上的事情看的透彻，徐棠对遥岁的责任感真是让他感到不解。
　　难道……
　　“遥岁师妹的年纪，似乎也有可能……”他皱了皱眉。
　　难道遥岁师妹是师傅的私生女？
　　那么遥岁师妹的生父很有可能就是九河宗的郑修逸？
　　听说郑修逸的夫人秦玉婉至今没有所出啊……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当年震惊九州的三角恋，至今愈发复杂了。难怪师傅迟迟不飞升，竟然还有这么个过往。”
　　顾安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算术不太好，以至于当年在青云峰放羊，越数越少，最后徐棠看他实在是废柴，只好让他去修仙去了。
　　徐棠不知道自己坦坦荡荡的一个女的竟然在背地里被他编排成了这个样子，到了遥岁的屋子外边，才发现屋子后边的竹子竟然被砍倒了一大片。地上还有许多凛冽的剑气。
　　她嘶了一声，走近院子，大门并没有关，进了院子之后抬手敲了敲门，“遥岁。”
　　里边静默了一会儿，就在徐棠要推开门的时候，突然传来有些尖锐的声音，“别进来！”
　　徐棠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房间里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遥岁在床上衣着凌乱，脸色惨白的可怕，她眼圈通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徐棠，白皙的脖颈上一片血红色的交错图腾，宛若一个女鬼一样……她没有想到，即便她重生了，那魔种仍然在她身上。
　　魔物……
　　那些咒骂和冷漠的面孔视线历历在目……
　　而且这魔种已经死死地盘踞在她的魂元里，无法祛除，甚至在她洗伐筋骨时候直接进入了她的识海，差点让她走火入魔。
　　以徐棠对魔物的恨，是绝对不会接受她的……


第27章 仙门大比
　　遥岁的手抓紧了被子, 隔着一扇门，可是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她浑身发冷, 闭上眼睛心尖儿都在颤。
　　“砰——”一声门被踹开了。
　　遥岁错愕地抬起头看着贸然进来的徐棠, 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师傅……对不起……”
　　徐棠看到遥岁这个样子确实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了她是为什么会这样之后，脸色马上就沉了下去。抿着唇，眉头紧皱着, 前所未有的严肃。
　　遥岁看她脸色变了, 一颗心仿佛坠到了冰窖里。踉跄着下床, 跑过去跪在了徐棠脚下, 哭道：“师傅……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只想帮你侍弄花草, 我不修行了……我不会害人的，你相信我……”
　　徐棠蹲了下来，忍了又忍，抬起手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心底的愧疚无法隐忍一般徒然倾泻出来。她对魔种并不陌生, 也是在遥岁死后才知道的事情……可惜那个时候她已经魂飞魄散。
　　“是我对不起你。”徐棠的声音里带着凝重的愧疚。
　　她从不否认，在她寡淡冷漠的年月里, 唯一一个充满愧疚的一个就是遥岁。
　　扑面而来的苦茶香，让遥岁一时间也止住了哭声。
　　“师傅……”她没反应过来。
　　“谁让你如此妄自菲薄了？”徐棠有几分薄怒：“我堂堂的青云峰主，难道还护不住一个你吗？你这样自暴自弃，难道我就会称心如意了？”
　　遥岁咬着唇, 心头的情绪一点点弥漫开来，又苦又涩，忙不迭含泪点头：“是我错了。”
　　徐棠握住她的手，把她搀了起来，“你有什么错？是我没有尽到职责，往后不会了。”最后一句夹杂着晦暗不明的意味。
　　遥岁哭累了，可是还是不放心，拽着徐棠的衣摆在床上躺着沉沉睡去，连睡梦里都不安稳。
　　徐棠侧身坐在床边，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挽起袖子，把遥岁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另外一只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睛慢慢地注入灵气，一点一点修复洗髓伤及的地方，也慢慢地摸索着打通她的经脉。
　　外边的天色黑了下去，只有雀鸟的叫声以及远处传来的瀑布声。
　　徐棠一拂袖，一盏盏昏暗的灯在房间里亮了起来。她眉宇间也有几分疲惫。
　　系统觉得徐棠突然就开窍了。
　　万年铁树，竟然会关心人了？
　　“我看你就是口嫌体正直。”系统幽幽道。
　　徐棠哼了一声：“举手之劳而已，少胡思乱想。”
　　系统也明白了她死鸭子嘴硬的脾性，没有再说她，反而是担忧起了遥岁，“这丫头身上竟然有魔种，虽然说这也无关紧要，可是……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恐怕……”
　　徐棠看了一眼遥岁白皙的脖颈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痕迹，抿唇：“我暂时封印了魔种，想要彻底祛除，恐怕得想想办法。”起身走到了窗边，“不过这次我定能保护好她。”
　　遥岁这一晚睡得不安稳，到了天边泛起鱼肚色的时候才醒来，想起来睡前的事情突然坐了起身。环顾了一周都没有看到徐棠的人影，她掀开被子下床。
　　“师傅？”
　　遥岁有些失落，听到厨房里有响动，疑惑地走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灶台边忙碌。
　　“你醒了？”徐棠回过头对上小丫头错愕的眼神，“把药喝了吧。”又提醒：“以后不要这么冒失，洗伐筋骨不是小事，容易出岔子。”
　　“我知道了。”遥岁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过去接过了徐棠盛好的药，在桌边坐下，鼻尖都是苦涩的味道。她把药搅拌了一下，可是眼神却一直忍不住往徐棠身上飘。
　　“看着我做什么？”徐棠挑眉。
　　遥岁撇开视线：“就是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想太多，只是怕你出了事参加不了仙门大比，给青云峰拖后腿。”徐棠脸不红心不跳的打击人，把袖子放下，“你好好养着，以后不用去你二师兄那里了，直接上大殿找我。”
　　“好，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师傅的期望！”遥岁忙不迭答应。
　　徐棠回去之后，在大门口遇上正在张望的竹子精，看他皱着一张老脸不知道在苦什么。
　　“峰主，你可算回来了，你昨晚？”
　　“昨晚在遥岁那里。”她回答，眸光一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竹子精赶紧摇头，眼神里的古怪之色愈重，“没事没事，就是担心你。我，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先走了。”他还没得及溜之大吉，后领就被徐棠提住了，苦着脸，“峰主……”
　　老奴也不是有意要知道你的秘密的啊。
　　他还没说出口，就听徐棠吩咐了。
　　“帮我去和遥岁打探打探，她出生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生辰喜好人生追求之类。”徐棠想了想，“暂且只有这些，你别说是我想知道，不然……”
　　“好嘞好嘞，我明白了，这就去。”竹子精松了口气。
　　“站住！”徐棠又叫住了他。
　　竹子精一哆嗦，回头看着徐棠，“峰主还有别的吩咐吗？”
　　“她身体不舒服，你先别去打扰她。”徐棠吩咐完之后，也没顾及到竹子精的脸色，转身走进大殿，合拢了门。
　　竹子精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他的头顶上，让他整个妖怪都不好了，峰主满心怨气地出去的，然后夜不归宿，现在遥岁还身体不舒服……峰主竟然，竟然做出这么丧心病狂，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
　　竹子精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揣着袖子往自己的老巢跑，太可怕了，他得去避避难缓缓气儿。
　　遥岁第二日就恢复妥当了，她知晓徐棠给她调理过，心里也过意不去，大清早就往大殿去了。太阳初初洒落下的时候，就把花枝都打理妥善，在叶片上撒了些水，暗道这些花草都枯萎了，看来还真是没打理过。
　　她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抬眸望了一眼东方日出。
　　“小丫头，你咋来了？”竹子精每天早上都要过来，看到遥岁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妥，犹豫了一些，问：“你和峰主……”
　　遥岁疑惑地看着竹子精：“怎么了？”
　　竹子精以为小姑娘是天真浪漫，被徐棠这个老油条骗的团团转，摆了摆手，“你来青云峰都那么久了资料尚未归册，你要是没事儿就和我走一趟吧。”
　　遥岁点点头：“哦。”
　　坐在房间里打坐的徐棠从遥岁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故意没有出门，等她忙完再打算亲自来教导她，可是她还没出声这竹子精就把人带走了，着实可恶。
　　徐棠站起身，立在窗户边看着那两道人影走远。
　　正巧这时有个小童来了，徐棠收敛了目光出去处理正事。
　　顾安这次算是惹到了徐棠，不过也并不在意，坐在院子里和孟河西喝茶，他手边放着一本丹书，白皙的手上还带了些伤痕。
　　孟河西看的揪心：“我说你炼丹也小心着点，怎么还能炸炉了？”
　　“心境不定阿罢了。”顾安要去提茶壶倒茶，可是被孟河西抢先了一步。
　　“还是我来吧。”孟河西忍不住嘀咕：“你是因为师傅心境不定了？我听说师傅昨天来你这儿可是怒气冲冲走的。”他虽然只是随口提起，可是倒是竖起了耳朵等着顾安的回答。
　　“倒也没有。”顾安摇了摇头，这种言论就夸大其词了，“师傅不过是对师妹过于在意罢了，按理说再有一个月九河宗的人也到了吧？”
　　孟河西点点头：“最近陆陆续续各大宗门的都会到，到时候又要去当苦力。”
　　每次大的比试，各大门派都要出力，青云峰就孟河西最有责任感，其余人都懒得出去搞社交，所以次次有这种活动都是孟河西去带队防护的，也因此他也有不少迷妹。
　　“岂不正好？你那些师妹估计都想你的紧。”顾安揶揄。
　　孟河西被他这话噎的差点捏碎杯子，不耐道：“你少拿我开玩笑。”
　　这月余，遥岁都是在大殿呆着的，徐棠亲自教她引气，亲自陪她学习招式。
　　其余人都眼红的紧啊，果然师傅是重女轻男。
　　最可怕的是徐棠自己懒，没多久就没耐心了，反而把这师兄弟们一个个的都叫过去当靶子陪练。问题是遥岁这么娇娇弱弱一个小丫头，谁也不敢真的动手，偏偏这师妹下手狠的要命。
　　没人权了。
　　徐棠看她这些徒弟都菜的不行，难得良心大发，也抽空教教他们，所以青云峰上下一时间都是鼻青脸肿的，最惨的是徐棠下手太毒辣，一不下心就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唯独是孟河西这厮越挫越勇。
　　又一日，徐棠坐在屋檐下边乘凉，看完遥岁和胡里的比试，支着下巴看着有些紧张的胡里，“你是信佛吗？有我在这里看着不会出事，你有什么不敢动手的？”
　　徐棠正训人呢，突然眸光一扫，看到不远处古松底下一排脑袋，啧了一声：“这些人都是打哪里来的？”
　　孟河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解释：“应当是别的峰的，掌门听说你亲自教导弟子，特意让门内的精英弟子来学学。”
　　徐棠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行，既然胡里不忍心对师妹下手，那就和精英弟子们切磋切磋吧。”
　　胡里松了口气：“是。”
　　观望的那些人发现那群人齐刷刷看了过来，都十分默契的后背一凉，要走人可来不及了。
　　到了天黑之际，那些好奇青云峰上集体补课的人才看到一群人一瘸一拐的下来，上去时候个个都是英姿飒爽的人上人，下来的时候宛若挖煤回来一般。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问：“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那男的皮笑肉不笑：“学成归来，受益匪浅。不仅观摩到了徐峰主的英姿，还有幸和孟师兄切磋了一二，你们要是有机会，一定也要上去看看。”
　　那人露出羡慕的眼光：“孟师兄？是孟河西师兄吗？我敬仰他许久。”
　　“呵呵，那可一定要去看看。”
　　徐棠本以为这么一出之后，青云峰也该清净了，没想到第二日来的人更多了。她是闲得蛋疼没事做，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桩子挨揍，她是没有意见的。
　　每每都给遥岁挑选几个弱的去旁边亲自盯着，免得小丫头挨了欺负，其余的……和师兄们来一场亲密互动也是极好的。
　　“青云峰似乎没那么热闹过。”顾安捧着个放满了药物的托盘看着热闹的试炼场笑了笑，一身蓝白色衣裳被风吹拂起，温润的像是美玉一般。
　　有女子看到直接红了脸，“如果我们峰也有这么好看的师兄们，我定然每日都去试炼场。”
　　有人接过话头：“不仅师兄们好看，就连徐峰主也好看啊，不愧是当年的九州三美。”
　　那些人听着话齐齐看向了坐在高台上的徐棠，穿着紫色的衣裳，青丝如瀑，懒洋洋地姿态却自带着万千的风华。手里捏着柄扇子，漫不经心地眯着眼睛看着试炼场上的人。不过面无表情的样子又似冷不可攀一样。
　　“难怪青云峰实力强盛。”
　　胡里看这些师妹们都凑在一块儿，忍不住过去问：“师妹们要切磋切磋吗？”
　　那些女子捧着脸看着远处，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胡里顺着她们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自己师傅，忍不住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难不成她们不是来比试的，是来看他师傅的？不至于吧？
　　他正疑惑，徐棠的视线冷不丁转了过来，他咽了口口水赶紧溜去比试。
　　他的师兄们一个个都是昔日仙门大比上展露风采的人，参加过一次之后都懒得再参加，只有他次次参加次次出事，这次还得去。
　　竹子精进了试炼场，找到徐棠的位置磨磨唧唧地过去，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
　　遥岁一时分心，面前的剑已经近的躲避不了，正要抵挡，突然一把扇子飞了过来，直接将那人的剑击落了。随即徐棠已经飞身下来，落在了试炼场之中。
　　“点到为止。”徐棠声音淡淡的，那把剑从地上悬浮起来，回到了它主人手上，“九河宗的人已经到了，你们勤加练习了那么久也差不多了，都回去准备着吧。”
　　“是，多谢峰主。”虽然说是勤加练习，其实日日挨揍，不过作用倒是挺大的。
　　这一个多月渡仙宗也多了个不成文的习俗——要想挨揍，就来青云。
　　遥岁脑海里还回荡着九河宗的人到了的消息，抿了抿唇，抬眸看徐棠的脸色，却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一瞬写歇下了气，“我刚才分心了。”
　　“有我在时分心也罢了，若是没有我在呢？”徐棠故作严厉地问。
　　遥岁握紧了剑把。
　　“好了，回去休息吧，好生梳洗一下，明天随我去见客。”徐棠摆了摆手。
　　遥岁马上笑了：“是。”
　　徐棠被她的笑容晃的心尖儿都有些甜，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竟然体会到了老父亲慈爱的感觉，语气也软了几分，“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
　　遥岁怕耽误事，大清早就穿着整齐去徐棠那边候着了。
　　大门开着，可是来请的人都站在门外，个个噤若寒蝉，她有些疑惑。进了偏殿才看到徐棠背对着自己在看书，只穿着中衣，华服放在桌子上拜访整齐，却没有动。
　　“师傅，时辰快到了。”遥岁提醒。
　　“不急，让他们等着，九河宗的人不用给面子。”徐棠的书案上乱七八糟，堆放了不少书，铺开了一张张纸上写了不少东西。地上纸团也不少。
　　遥岁看了一眼，发现那自己和徐棠给自己的笔记上的如出一辙，潦草至极。
　　“你先坐吧，有点心茶水，自己吃。”徐棠把书放回书架上，抽出另外一本翻开。注意力显然不在见客上边了。
　　遥岁倒了杯热茶，捧着茶杯发呆，徐棠每次为什么事情苦恼的时候才会这么废寝忘食。她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甜丝丝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烦恼。
　　过了半个时辰，徐棠才把书往桌子上一丢，“你先出去等我吧。”
　　遥岁放下茶杯：“是。”
　　“等等。”徐棠叫住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方才我看你吃了不少，看来你挺喜欢，就拿去吃了吧。”
　　遥岁不仅耳朵有些发热，她刚才不知不觉多吃了点，没想到徐棠竟然注意到了，她还以为徐棠压根就没看自己呢。她捧起碟子，飞速地离开了偏殿。
　　外边等候的人看到这么久只有个小姑娘出来，还捧着点心，忍不住问：“峰主可是在休息？”
　　“师傅马上就出来了。”遥岁解释。
　　徐棠查这魔种的事情简直是绞尽脑汁，不过她就喜欢做这种有挑战性的事情。
　　穿戴完毕走了出来，睨了遥岁一眼，“走吧。”
　　遥岁点心也吃完了，有些撑，赶紧跟了上去。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徐棠就停下了，自己差点撞到她的后背上。
　　徐棠忍不住回头捏了一下遥岁的腮帮子，顺便把她嘴边的碎屑抹去了，“那么能吃怎么还这么瘦？看来青云峰是克扣你伙食了。”
　　沉吟了一下：“改明儿我找个厨子上来给你做饭吃。”
　　其实修行者就算是不吃饭也没关系。遥岁本来想解释，可是脸颊热热的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真傻。”徐棠笑了一声，负手继续往前走。
　　.
　　九河宗是赫赫有名的宗门，历史久远，和九州的关系错综复杂。昔日一度成为九州第一宗门，不过如今回回在仙门大比里拿第二，作为万年老二渐渐地名声就屈居于渡仙之下了。
　　不过传承千年的宗门自然也瞧不上渡仙这个突然拔起的新兴门派，又因为一些复杂纠葛，导致占据南北的宗门关系奇特。
　　仙门大比一贯以来的规矩就是魁首在哪儿，下一届就在哪里办，这回仙门大比又在渡仙，他们千里迢迢跑来参加，原本还打算好好的出口气，结果等了一个时辰还没等到负责人。
　　“难道这就是渡仙的待客之道吗？”秦玉婉忍不住蹙眉，声音婉转动人，可是脸上却有了几分不耐。她穿着打扮都很保守，身边坐着的就是她的丈夫郑修逸，外表器宇轩昂，可是内在沉淀出来的气度已然是非凡了。
　　但凡是见过这夫妻的，都会赞叹一句好一对佳偶。
　　“再等等吧。”郑修逸开口，语气里没有几分感情，“我们远道而来，理当要按照渡仙的规矩。”
　　秦玉婉知道这次的负责人是徐棠，不过也不在意一个手下败将会影响她夫妻二人的感情。反倒是这人越发的跋扈，才愈发显得当初郑修逸选择自己是对的。
　　她笑了笑：“也是，客随主便吧。”
　　宋雪音陪着笑脸打圆场：“青云峰距离此地遥远，徐师姐又向来不出门，恐怕一时间估计错了时间也是有可能的。诸位先休息片刻，落塌之处都已经准备妥当，稍后诸位就可以过去了。”
　　秦玉婉点点头，暗道这办事儿的还是会做人，不像徐棠竟然还想给个下马威。着实是不识抬举。
　　“久等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郑修逸握着茶杯的手突然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门外，呼吸都屏住了。
　　徐棠踏过门槛，扫了一眼这行人，仿佛没看到郑修逸一般，径直往上座落座了。随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九河宗路途遥远，你们远道而来都辛苦了。”
　　徐棠今日穿着华服，容貌美的不像话，不过她自己反倒是不把相貌当一回事一样。漫不经心地坐着，“我以为你们不会那么早过来，倒是我想错了。”
　　郑修逸看了徐棠几眼就匆匆撇开了目光，“徐峰主客气了，我们也才来不久。”
　　秦玉婉这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的看到徐棠，眉心一簇，看郑修逸表情坦荡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徐棠身边的穿杏色衣裳的漂亮小姑娘身上，笑了笑：“这位就是峰主新收的弟子吧？真是好模样，等张开了定然又是惊艳九州的美人。”
　　也不过是随口寒暄罢了。
　　作为九河宗的主人，郑修逸和徐棠若是寒暄恐怕又要惹人多想，最好的还是女主人来说话。
　　“多谢夸奖，你的徒弟们也不差。”徐棠寡淡地笑了笑，手指在茶杯杯壁上摸了一下，“你们也不是头一回来渡仙宗，想必对这里的环境也熟悉，有事就找宋雪音即可，她行事妥当我也放心。”
　　宋雪音心里瘪了口气，让自己收拾烂摊子徐棠还真是好意思。
　　徐棠睨了宋雪音一眼：“宋师妹这是不乐意吗？”
　　宋雪音猜不到徐棠会当众拿捏她，勉强挤出来一个牵强的笑容，“哪里，师姐事务繁忙，细节小事自然该由我来为师姐分担。”
　　徐棠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带九河宗的贵客去住处吧，今晚设宴师傅也会去。”
　　宋雪音颔首：“是。”
　　遥岁也听过徐棠和郑修逸的一些事情，没想到徐棠竟然会这么不给面子，也没有多看郑修逸几眼，虽然她也觉得这样很不好，可是心里忍不住偷偷开心。
　　郑修逸这样道貌岸然的人才不值得喜欢呢。
　　徐棠看了遥岁一眼，也不知道这小丫头在偷偷乐呵什么。
　　.
　　秦玉婉到了住处，忍不住一拍桌子：“让我们等了那么久，竟然直接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未免太目中无人。”
　　赵汐忍不住宽慰：“师姐也别生气，你是第一次以掌门夫人的名分来，切莫落人口实。”又看了眼门外，小声道：“别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影响你在掌门心中的形象。”
　　秦玉婉好歹是掌门之女，和郑修逸成婚后处处都得仔细着，不觉有些疲惫：“罢了罢了，总归也就一个月，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多，忍忍也就过去了。”
　　赵汐笑了笑，低声道：“那徐棠故意如此没气度，还不是为着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师姐你虽然不争不抢的，可是却不知道掌门有多受欢迎呢。”她说着有些得意：“她还不是因为得不到师兄，又受了这么多年的嘲笑，所以啊，才故意使绊子呢。”
　　“这种女人，如此狭隘，修逸才看不上她呢。”秦玉婉性子保守，从小就是相夫教子为目标，对徐棠这种打打杀杀的女人最是瞧不上眼，而且郑修逸也亲口说过只喜欢温婉善良的女子。
　　这么想想气也消了。
　　她理了理鬓发，问：“这里可有厨房？这些日子修逸为了仙门大比的事情一直闷闷不乐的，我给他熬点雪莲汤调理调理，也免得他那么大的压力。”
　　九河宗的没落不是在郑修逸手里，可是他管理之下也不见得更好。
　　他这次是第一次以掌门的身份来渡仙宗，去见过渡仙掌门之后，才回了住所，远远地就看到了等着自己的秦玉婉，收敛里脸上的不乐，笑道：“你怎么站在外边？太阳大，进屋坐着吧？”
　　“我听人说你回来了，就等等你。”秦玉婉搀着郑修逸的臂弯，抿嘴笑：“给你熬了雪莲汤，趁热喝。”
　　郑修逸坐下，听她说着话，却有些漫不经心。
　　“你在想什么？”秦玉婉忍不住皱眉。
　　“没什么。”郑修逸垂眸放下汤，“今晚的晚宴记得叮嘱一下弟子们不要延误了时辰，明日况山宗的也到了，需要去打个招呼。”
　　秦玉婉拿起碗，看他也没喝几口，遮挡住眼底的不悦，“嗯，你先休息会儿吧。”
　　与此同时。
　　徐棠在掌门的大殿里坐着吃葡萄，吐了一地葡萄皮，“你与其在这里说教我，不如让宋师妹多细心的照顾着客人，反正我天性如此就是改不了。”
　　“你虽然对人家不满，可是也不能太不给面子。”敬苍忍不住开口，手里握着一卷名单，忙里闲聊，“这也是郑修逸头一回代表九河来渡仙宗，你要让人坐实了你求而不得的名分，你就知道难堪了。”
　　徐棠呵呵了一声，原谅她真的没法儿对这么个伪君子和颜悦色，“他有本事在背后造谣我，就该知道我不会给他好脸色，一个手下败将我还要管他心情如何？”
　　“我要不是看在渡仙宗的面子上，今晚的晚宴都不会去。”徐棠哼了一声。
　　虽然她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是也不至于背地里毁人名声。
　　“你看见他的夫人了？”敬苍突然来了兴致。
　　“看见了又如何？”徐棠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你不会还以为那些江湖传闻是真的吧？我和你说，你是我师傅你都不了解我的为人，未免让人失望啊。”
　　敬苍咳嗽了几声，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纯粹好奇怎么能够说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呢。
　　“倒是那个郑修逸方才与我单独喝茶时，问起了你的境况，我没透露。”敬苍甩了一下卷轴，捏着胡子道：“这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我老人家自然是看不懂。”
　　徐棠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没有好的理由动手，她早就去报仇雪恨了。
　　到了晚宴之时，徐棠先到了，没想到正巧在门口遇到了郑修逸这个死对头。这两人身边都没带旁人，不过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徐师妹，好久不见。”郑修逸抱拳。
　　徐棠表情有些嫌恶，语气淡淡的，“还真是不巧。”
　　郑修逸见徐棠就要进去入席，赶忙开口：“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我一直想向你道歉，可是苦于没有机会。都怪我酒后失言，平白污蔑了你的清白。这么久……”
　　“行了。”徐棠侧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打断了他的话，“我曾把你当成个对手看待，可是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毫无交情可言了，你也不必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
　　“我也不想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在背后编排我，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
　　徐棠说完之后就毫不留情地走人了，留下站在原地的郑修逸。
　　出于什么目的……郑修逸吐了口气，年少轻狂酒后失言，真正真正的求而不得——不过如此罢了。


第28章 两个吻
　　这场晚宴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在九州都是站在顶端的大佬徐棠坐在上座冷着脸, 而下座就是她的“单恋”对象夫妻。
　　郑修逸正笑着和敬苍喝酒，突然余光瞥到徐棠眉头一皱, 不由得目光就往她那里去了。直到身边的声音重复了两遍才回过神, 转头对上秦玉婉温柔的面孔，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修逸，怎么了？总是这么魂不守舍的？”
　　郑修逸放下酒杯：“没什么，你这一路劳累，待会儿散宴我就陪你去休息吧。”
　　秦玉婉暗道郑修逸心里还是只有自己，眉宇间多了几分笑意：“好。”
　　徐棠环顾了一周, 发现遥岁那个丫头竟然不在, 问身边的顾安, “你可看到你师妹了？”
　　顾安茫然地摇了摇头：“未曾看到。”他也是才发现遥岁没到, 心里纳闷遥岁向来守规矩, 今天没来可是因为郑修逸夫妇？而且师傅的脸色似乎也没有好过。
　　徐棠掐指一算，蹙起眉头，整个人脸色都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了。
　　秦玉婉才在倒茶，突然感觉到一阵难以承受的威压铺天盖地的释放开来, 面前的酒杯都碎了。她体内气血翻涌, 被郑修逸拉住手腕结了灵气罩抵挡才缓了过来。
　　在座的都是颇有修为的人，可是也有几个没来得及运气抵挡直接吐血了。
　　始作俑者从位置上坐了起来, 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坐席上的人，薄唇一抿，“我好心好意招待你们，没想到竟然有人如此大胆敢对我的徒弟动手, 今儿遥岁要是没出事便罢了，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我叫你们来得了回不去！”
　　徐棠说完就消失在了宴席上。
　　秦玉婉眼前发黑，鼻子一酸眼泪都要下来了，抓着郑修逸的衣袖，“渡仙宗如此欺辱人，眼里简直不把九河宗放在眼里，当众羞辱我们，这气怎么能够咽下去！”
　　郑修逸皱起眉头：“赵师妹，你先照拂着玉婉，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错愕之余也惊叹徐棠的修为竟然已经高到了几乎难有人企及的地步。
　　渡仙宗东边错综的高山已经被暮色包裹住了，嵌入天际的黑暗洒了粒粒闪烁微光的星子。宽阔平坦的水面上泛着幽蓝色凌凌冷光，蜿蜒的河上水声夹杂着山风而过。
　　水面上身形闪过的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
　　“砰——”一声，水翻涌而起，一道道水柱旋转着宛若出水游龙。
　　刀剑相碰的清亮声音格外清晰。
　　宋雪音跟着徐棠赶过来，看到这等场面也忍不住止步，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才多少时日，这遥岁竟然就妄图能够和九河宗的人一战了，而且还在人家擅长的水源之上。还真是不惹事不罢休！”
　　郑修逸落地看到这法术就知道是九河宗的精英弟子。
　　徐棠冷漠地站在河边上，等着这场闹剧结束，看郑修逸要上前，扫了他一眼，“小辈相斗，何须你我插手？”
　　“师姐，现在还不是仙门大比，私下相斗难免伤了两宗和气……”宋雪音忍住心底的愤慨好言好语地开口，而且徐棠先前已经撂下了狠话，难不成她还真觉得自己徒弟能够全身而退不成？
　　徐棠只是看着那边的接天水柱，衣摆被从水面上震荡开来的余波拂起，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突然，她身子一动，整个人就已经往水面上而去了。
　　顷刻间所有水柱颓然散去了威力，如瓢泼大雨一般砸落下，一道人影飞了出来，堪堪被徐棠接住了，月华一般的法罩将两人护在里边，除了遥岁一身狼狈之外，徐棠几乎是连头发丝儿都没有湿。
　　遥岁在徐棠怀里，眼巴巴地看着头顶上的人，“师傅，我好像惹事了。”
　　“有事我担着。”徐棠回答。
　　遥岁原本还很不好意思，忍不住笑了笑。九河宗的人故意在她面前诋毁她师傅，她不知道为何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反驳了几句之后，对方一动手直接毫不客气的就还回去了。
　　徐棠心里却在想着，遥岁身体里的魔种似乎很不受控制，若不是随身看着，只怕哪天堕入魔道就麻烦了。
　　遥岁忍不住在她胸口蹭了蹭，闭上了眼睛，听着她遒劲有力的心跳，觉得好安心。
　　徐棠身子一僵，看了一眼似乎要睡着了的小孩儿，心底劝自己，只是个孩子罢了，对师傅有点依赖感也是正常的。
　　郑修逸也去接了自己宗门的弟子，比起遥岁来说，几乎是半条命都没有了。郑修逸也不知道她是遭遇了什么，被逼到使出了看家功夫，还是被打成了这样。
　　宋雪音本来想说什么，可是被徐棠扫了一眼就懒得再去触霉头了——又要去收拾残局。
　　至此，遥岁也算是有了光荣事迹。
　　不过青云峰哪个不是有点儿能够让人戳的黑点？在一众师兄们看来，这不是什么值得批评的事情，只不过是成长的必然过程而已。
　　一峰上下护短之极。
　　秦玉婉在住处等着，等到郑修逸带弟子回来，又气又委屈：“怎么会弄成这样？伤成这幅样子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养不好，连仙门大比都参加不了了。”
　　赵汐是九河宗长老，看到门人这样叹了口气：“掌门，这等事总不能再忍了吧？若不联合其余宗门一起讨个公道，恐怕这渡仙宗还真以为是一家独大了。”
　　秦玉婉吸了吸鼻子，颤抖着开口：“徐棠纵容弟子伤人，还倒打一耙，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负责！”
　　郑修逸垂眸，把受伤弟子安置好才开口：“谨儿平日里就跋扈，在人家地方也不知道收敛轻易动手，这里边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我们还是等查明真相再说吧。”
　　秦玉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拉着郑修逸质问：“你是一门之主，我们来渡仙是来做客不是来受气的，弟子被弄成这样，你难道不该去为弟子讨个公道？”她忍不住讥讽，“事到如今，你还为渡仙宗的人说话，便是如此瞧不起自己人吗？！”
　　她突然觉得一个真相浮现出来，死死地盯着郑修逸，“你是不是因为对徐棠余情未了！”
　　赵汐听她这话都说出来了，吓得赶紧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郑修逸心头像是被戳了一下，吐了口气，“你先冷静一下，我去找敬苍掌门详谈，这毕竟关乎两个宗门，意气用事不过是自找苦头。”
　　他说完之后也没有再看秦玉婉的脸色，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之后秦玉婉才忍不住拉着赵汐哭诉，“当年若不是看他为人正义，父亲怎么会把九河宗交给他？如今看来他竟敢为了外人连宗门的面子都不要了……”
　　九河宗这边闹得沸沸腾腾，不止是秦玉婉和赵汐对此颇有微词，下边年轻气盛的弟子们看同行被人打成这样，一个个也都是气的睡不着。
　　青云峰的气氛就和谐多了。
　　徐棠为了方便照顾遥岁，直接带着人去了自己的住处，在竹子精震惊的目光之中抱着熟睡的遥岁走进了后殿，穿过帷幕到了大床边把人放在了床上，又妥帖的把被子盖好。
　　“峰主，遥岁姑娘这是怎么了？”竹子精来服侍，忍不住问。
　　“她和人比试，体内灵气耗尽，如今陷入沉睡之中，无什大碍，只要好好休息便可。”徐棠解释，把床边的垂帘放下，遮挡住了里边的情形。指了指香炉，“把凝神香点了。”
　　“是。”竹子精赶忙去焚香。
　　徐棠出了后殿，对竹子精道：“这会儿掌门估计要找我过去，你把我那极品炼元丹药捻碎了，兑水给她服下，切忌，半枚便可，吃多了可是会出事的。”
　　竹子精忙不迭点头：“好嘞。”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徐棠就被叫走了，竹子精摸了摸所剩无几的头发，转头看了一眼后殿。这青云峰的弟子哪个没有打斗被揍的半死的，遥岁这还只是过劳而已，竟然有幸让徐棠带回正殿亲自照顾。
　　徐棠对遥岁果然是不一样。
　　竹子精去把药弄好，随即去叫醒了遥岁，“遥岁姑娘，你先起来喝了药再继续休息吧。”
　　遥岁听到有人叫自己，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竹子精在自己床边，一愣清醒了大半，“你怎么在我房间里？”抱着被子说完之后就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住处啊？
　　竹子精仿佛是看透了她的心事，解释道：“这是峰主的房间。”
　　遥岁点了点头接过药喝了下去，感觉一股浑厚的灵力充斥着身体，凉凉的感觉很是不错。
　　“哎，我说……你和峰主到底是设么关系啊？”竹子精拿着空碗不急着走。
　　遥岁脸一红：“自，自然是师徒关系，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竹子精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啧啧笑道：“没想到我们峰主孤寂了那么些年，竟然突然有了心仪的人，真是让老朽欣慰不已啊。”
　　“师傅对我的是对徒弟的关怀，你不要信口胡诌。”遥岁抿了抿唇，义正言辞地反驳。
　　“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好歹也是这么大的人了，你难道看不出峰主对你的情谊不同旁人？”竹子精忍不住点拨她：“老朽跟了峰主那么多年，可从未见过她对谁如对你一般上心。”他优哉游哉地走了两步，“我和你说啊，咱们峰主就是口是心非，她虽然没什么感情经历，可是却是九州一顶一好的女子。”
　　“你要是也喜欢她，就得主动些，不然等峰主飞升了就为时晚矣！”
　　遥岁不禁陷入沉思：“她不可能喜欢我。”
　　“她只是没有意识到对你的喜欢。”竹子精年轻的时候可是妖精里的一枝花，十分受欢迎呢，就连另外山头的母妖怪都来表白，自问在感情上可是个顾问级别的。
　　竹子精走了之后，遥岁还是抱着被子傻傻地坐在床上。
　　明明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不该放任心里的遐想，可是心底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引诱自己——喜欢她就应该去争取，若是不能得到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遥岁下了床，走到桌边恍恍惚惚喝了一大杯水，甜甜的，嘴里的苦味渐渐消退，她有些累地趴在桌子上，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胡思乱想。”
　　“实在是大逆不道……”
　　可是越是这么提醒自己意识越是模糊，她摇了摇头觉得思维有些麻木，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大着舌头呢喃，“师傅……”
　　徐棠看了眼桌子上杯子里空了的沉酿，不禁扶额，完了，这丫头怎么把酒当成水喝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小丫头直接扑了过来，徐棠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腰，由于身高差距，只能够挂在自己脖子上，浑身热乎乎的，带着酒味和药味儿。
　　“师傅……我好喜欢你呀。”遥岁吃吃的笑，脸颊红扑扑的。原本就精致漂亮的脸宛若一个熟透了的桃子，娇嫩欲滴。
　　徐棠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样的话，糊弄道：“嗯啊，我知道了。”
　　“师傅。”遥岁点起脚尖想要去亲她，可是却只亲到了脖子，有些委屈地揽住徐棠的肩膀，眼圈一红。
　　吓得徐棠赶紧弯腰，行吧行吧，“你喝大了你是祖宗。”
　　可是她才弯腰，自己唇上就一凉，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要躲开，可是软软的唇已经实实在在地吻了上来。她心里咯噔，自己这是在乘人之危，拒绝之际遥岁却不易不闹的，呜呜的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
　　徐棠扯开八爪鱼一样的小丫头，把人打横抱起往床上走，“老子一世清白毁在你身上了！”
　　遥岁哼哼唧唧要去抓徐棠的胳膊，可是整个人直接被裹在被子里，宛若一个蝉蛹一般。
　　徐棠利索的跟个翻脸不认人的渣女一样，往床边一坐，陷入沉思。她怎么可以对自己徒弟下手。
　　不知道什么事时候遥岁终于闹腾累了，睡着了，纯良可爱的表情和方才闹事的人完全不一样。徐棠看着喉咙有些干，撇开了视线去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冷了的茶咕噜咕噜喝下去冷却心底的欲望。
　　“可是自己养大的白菜，又这么蠢，如果给别人拱了，不是很气人吗？”徐棠自问是个狭隘的人，这么一想越来越无法接受。
　　遥岁不知道徐棠这个别扭精竟然一晚上没睡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热的慌，才发现自己被包裹在被子里，咦了一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外边的朝阳透过大窗户洒落进来，风吹拂起层层垂幕，几乎是梦里一样。
　　徐棠在侧殿看书，把一切罪责都归咎于魔种，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书上少的可怜的记载，摸着下巴思索，“入魔之人会越来越偏执叛逆，若是有不顺心的事情，只会加速入魔的速度。调理心情只是治标不治本，诸位为此烦忧可修真界也无一可解此难题的方法，以下附注九州处理入魔弟子的案例……”
　　徐棠以为终于有点有用的东西了，结果那些案例无以另外全部都是，杀了入魔之人，要么就是被杀了，如今还存活的都已经去了魔界，为正道不齿的同时也没了后续的记载。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徐棠把这么书丢开，现在的修真者都研究满脑子修行，也不在意其他种族的发展，搞得跟坐井观天似的，前仆后继的只为了一个飞升。
　　她余光扫到了门口的影子，歪着头眯了眯眼睛：“进来。”
　　遥岁踌躇地走了进来，看着徐棠似乎心情不太好，“昨晚……昨晚……”
　　徐棠一挑眉，好遐以待地看着她，“嗯？”
　　“昨晚抢了师傅的床，不好意思。”遥岁说完之后就匆匆低下了头，“原本是打算醒来之后就回去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徐棠站了起来，双手环胸一步一步走近遥岁。
　　而小丫头也下意识往后退，没几步后背就靠在了墙上，刚要往边上走，一只手就已经撑在了自己的脸颊边。下意识抬头对上徐棠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头发虚。
　　“师傅？”
　　她的声音幽幽的，不急不缓地说出来，“你昨晚错喝了我的沉酿。”
　　遥岁恍然难怪自己这么快就睡着了，还什么都不记得了，抿了抿唇：“我当时喝了药，舌头都是麻的，没有区分清楚水和酒……如果有什么唐突……”
　　徐棠先她一步开口：“你昨晚搂着为师，说你喜欢我。”
　　遥岁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耳根升腾起一股热意，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闭上眼睛心一横，直接跪了下来，“师傅对不起，徒儿该死！”
　　徐棠看她这个样子，也没有继续逗她的兴趣，跟着她蹲了下来，看着面前如临大敌的小姑娘，语气淡淡的，“我只是好奇你是真的喜欢为师，还是喝多了说的胡话，你没必要吓成这样。”
　　遥岁张了张嘴，如鲠在喉，“是，是……”她一瞬间仿佛颓然失去所有锐气一样，垂下头：“是胡话。”
　　徐棠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捏住她的下巴，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好你个遥岁，我把你当大绵羊养，你轻薄了我还想不负责？”
　　轻薄？
　　遥岁蒙了。
　　徐棠看着她无辜的样子，一股自己欺压小绵羊的感觉油然而生，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小丫头摁在墙壁上吻了过去，察觉到她的抗拒，惩罚般的在她唇上咬了一下，血腥味儿在彼此嘴里弥漫开来。
　　徐棠站了起来，背对着遥岁：“两清。”


第29章 别扭
　　遥岁整个人还在震惊之中, 抬起手指尖落在唇上，抬眸看着逆光的背影。
　　徐棠见遥岁还不走, 直接自己走出了大殿, 往长廊深处的冰室洞府走，她可能需要冷静冷静。
　　系统忍不住笑出猪叫声：“你是个禽兽吗？哈哈哈哈……”
　　“你再敢胡说？”徐棠现在也是后悔，很后悔，她可能是中了邪。
　　“我这么做，会不会吓到她？”
　　系统无所谓地开口：“你做都做了，还怕这个？大不了你就对人家负责嘛, 别敢做不敢当。”
　　徐棠哼了一声。
　　“她不是都说了, 胡话, 胡话也能当真？”
　　系统却突然沉默了一下, 忍不住告诉她：“她如果不喜欢你, 上一辈子就不会为了你魂飞魄散，徐棠，你虽然情商和智商不成正比，可是不会这都看不清吧？”
　　徐棠脚步一顿, 停在了原地, “可是她还小。”
　　系统无可奈何地叹气：“你简直无可救药了。”
　　一转眼就到了仙门大比，徐棠除了那天闹事之外就没有再出席过了, 原本她作为主席该管理仙门大比的事务，可是实际上现在也都是敬苍在亲力亲为。
　　遥岁一转七八天没有见到徐棠，虽然心底有些失落，可是还是照常去了大比。
　　“师妹,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胡里和遥岁同行，都是青云峰的，他也担起了给师妹带路的责任。
　　“还好。”遥岁笑了笑：“师兄这次应该很有把握吧？”
　　胡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自己往上那几个师兄为了让他夺魁，恨不得一个个亲自来教育他一番，每日都跟地狱一样，吓得他这次也不敢到处去玩，连东西都不敢乱吃，生怕再出事下次还得受折磨。
　　“我平常心，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也没有太高的追求，就拿个第一就行。”
　　遥岁忍不住乐了：“那就提前祝贺师兄了。”她看了眼人群聚集的地方，对胡里道：“我先过去领取我的玉签，待会儿再见。”
　　胡里点了点头，也去自己那边了。
　　遥岁排队不多时就到了最前边，向登记的人报了自己的名号之后，那人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把一枚玉签递给了遥岁。
　　“这是你的入场玉签，你的对手是曲晋风，比试是明天下午第一场，切莫耽误了时辰。”
　　遥岁周边等待的新人都愣住了。仙门大比是为了让弟子们交流学习，崭露头角，不是为了不死不休的争斗。很多长老们会让自己心爱的徒弟提前参加来长长见识，也是各大宗门默认的事情。
　　为了公平起见，防止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渡仙特意设置了两个点，一个点就是遥岁所在，算是后生们参与的地方。而另外胡里等厉害的前辈都在另外一处。
　　前期交流不会存在太过碾压的局面，虽然最后虽然会可能对上，可是直接投降也无关痛痒，对方也不会对后辈下死手。
　　“曲师兄可是青云底下第一人啊。”一群人面面相觑。
　　“是不是弄错了，遥岁不过入门一年不到，就和入门那么久的师兄对上，这不是送死吗？”
　　“该不会是故意有人使绊子的吧？不是说遥岁是那位的心尖尖儿上的宝贝吗？这么办事，也不怕她来砸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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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岁现在和徐棠关系尴尬，她接过玉签，若是直接不服这个安排，反而对了青云峰的面子。
　　自己好歹是徐棠亲自教出来的，害怕对手的事情丢的不止是自己的脸。
　　“好了，下一个，都吵吵什么呢？”登记的人脸色不爽地开口，他们就是替上边办事的，这些事儿说不清道不明，看透就好，没必要宣之于口。
　　胡里和遥岁会和的时候，发现遥岁的脸色不太好看，问：“师妹这是怎么了？”
　　遥岁摇了摇头：“没什么。”
　　.
　　然而天底下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每次仙门大比这等盛事都会有人私设赌局，这次自然也不另外，在遥岁对曲晋风的比试上毫无悬念打压都压的曲晋风赢，简直是送钱局。
　　徐棠在门派里走动，听到这事儿发现爱不爱赌的都去压了这一场。
　　“所以，你压的谁赢？”徐棠步伐慢悠悠的，身边跟着负责这次护山的孟河西。
　　“咳咳咳。”孟河西老脸一红，“这，我自然没压啊……我又不好赌。”他赶紧转移话题，“我也感觉这事儿有蹊跷啊，不过这对阵都公示出来了，要改也麻烦，师妹头一回参加仙门大比，她性格又要强的很，当时她不找咱们商量，估计也是不想落人口实。”
　　徐棠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
　　孟河西一挠头：“师傅最近和师妹似乎不来往啊？”
　　“我在修行，你以为我一天天的跟你一样闲？”徐棠脸不红心不跳，仿佛是真的坦荡一般。
　　“那倒是，师傅现在修为半步飞升，再进一步就是九州千年来头一位飞升的了。”孟河西笑了笑，心里是由衷的钦佩。
　　“谁和你说我想飞升了？”徐棠哼了一声：“赌局设在哪里？带路。”
　　孟河西赶忙带路，觉得有些欲哭无泪，自己师傅平日里也不会给人好脸色看，可是今天心情似乎格外不好。他想起来顾安和自己说的猜测，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遥岁这个不孝女，竟然把师傅气成这样，实在是不懂事。
　　到了赌局，正巧遥岁也被胡里拉着来看热闹，此时正在角落里听胡里分析各大阵势强弱，他见多识广，很多人都凑过来听，连原本对赌局不感兴趣的遥岁，听着胡里介绍每一个参加比试的人的时候，都认真了起来。
　　“这一局，周长老的儿子郭成影对况山宗的人，不被打成shi我就不信胡。”
　　一众人都被他吊起了兴趣。
　　“那不至于吧？郭成影厉害的很，况且周长老砸了不少宝贝在他身上，这二人修为也相当啊。”
　　胡里摇了摇头：“这是你不知道况山宗的人有多残忍，我还记得……”他本来想回忆一下，可是心肝儿一颤，摇了摇头，“着实可怕，幸好我的对手不叫善良，是个妹子，不过我下手不会怜香惜玉的，就是送钱，你们大可以放心压我这边。”
　　遥岁听着有些好笑。
　　有人看胡里这师妹两个好说话，忍不住问：“遥岁师妹可有把握能赢？”
　　胡里一翻白眼：“要说这赌局上板上钉钉的两个场子，一个就是我，一个就是我师妹了。”他拍了拍遥岁的肩膀，“我师妹稳赢。”
　　“这……不太可能吧？”
　　胡里露出一个你真是愚昧无知的表情，细细分析：“你们都知道我师傅多厉害吧？”
　　大家齐齐点头。
　　“那你们也知道我遥岁师妹是师傅心尖尖儿上的宝贝吧？”
　　又点头。
　　胡里一摊手：“那就得了，只要师妹出场就绝对能赢，我有两种猜测，一是曲晋风参赛前突然断了胳膊腿，没办法比试所以弃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在赛场上突然中风猝死，你们觉得呢？”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遥岁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就板上钉钉了呢？
　　还是有人不死心：“那万一这两种可能都没有，反而是曲师兄发挥正常呢？”
　　胡里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那他可能会在比试完之后突然人间蒸发呢。”
　　“……”太过可怕。
　　就在这个时候，徐棠也已经到了，她也是千百年没来这种地方了。直接拿出一乾坤袋极品灵石，丢在桌子上，吓得开设赌局的人差点没跪下。
　　“这里是一万块极品灵石，我赌遥岁赢。”
　　遥岁这边的人也都注意到了徐棠的到来，反倒是这里人多吵闹，徐棠没注意到遥岁在。
　　胡里赶紧走了过去，“师傅……你怎么来了？”
　　徐棠目光不善地睨了一眼胡里，看到了他身后的遥岁，语气咄咄逼人，“你们能来，我不能来？”
　　胡里茫然地看了大师兄一眼，这是个什么情况，得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之后，赶忙眨巴眨巴眼睛，好声好气，“师傅……自然能来，你好久不下山了，来体察体察下层民众的生活情况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
　　孟河西忍不住扶额，你特么拍马屁都没拍到位，实在是太废柴了吧。
　　“走吧。”徐棠看着遥岁开口。
　　胡里和孟河西齐齐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啊？”胡里忍不住问。
　　孟河西耸了耸肩无可奉告，“我只知道师傅似乎和师妹有些不合。”
　　胡里忍不住皱了皱眉，赞叹地比了个大拇指，“师妹真人才啊，咱们这么多年来都没惹师傅生过气，她竟然能让师傅的高冷人设持续崩塌，啧啧啧，这就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吗？”
　　孟河西一巴掌拍在胡里脑袋上，“你少说几句话不会死。”
　　遥岁静静悄悄地跟徐棠身后，那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让她缓了好几天才接受这个事实。想起来竹子精的话，也暗暗下定决心，要追到师傅。
　　“师傅，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赢。”
　　徐棠听着背后的声音，没有回头：“我不过是给你撑场子而已，这事儿是宋雪音在背后做手脚，我自然知道，不过到了这种关口不好出面做什么，你这回若是赢了我还能够下手轻点，若是你输了……宗门里再也不会出现曲晋风这个人。”
　　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也无需觉得丢面子。”
　　遥岁忍不住翘起嘴角，跟上去拉住了徐棠的袖摆，低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多谢师傅。”
　　徐棠见她没有再躲得远远儿的，肯主动亲近自己了，心里的芥蒂也缓和了下来，“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和我说，还有上回的事情也没训你……你再这么不顾及自己的安全，下回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遥岁点了点头：“知道啦……师傅就是嘴硬心软。”
　　徐棠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毫不客气：“知道你师傅嘴硬心软就善良着点，别以为我脾气好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气。”
　　遥岁头发都被她揉乱了，抬起手抓住了徐棠的手，“我知道错了！”眼神真挚清亮，信誓旦旦：“以后不会了。”
　　徐棠抽出手，掐了个发诀，遥岁的头发又恢复了原貌，“记得就好，去掌门那里把我存的东西拿到大殿。早去早回。”
　　遥岁得了吩咐，赶紧走了。
　　徐棠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声，消失在原地。
　　.
　　敬苍为仙门大比的事情搞的焦头烂额，原本打算去见客人，可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说青云峰的人来了，还以为又是来给他搞事情的，没想到来的竟然是遥岁。
　　他坐着，看着面前站着的小丫头，也有些时日没见，没想到这丫头出落的倒是好了许多，可见在青云峰待的挺好。
　　“你师傅让你来的？”敬苍先开口了，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徐棠不会善罢甘休。”
　　遥岁话都还没说，这敬苍反而先误会上了，赶紧解释：“不是，是师傅让我来取她存的东西。”
　　敬苍一听这话，愣了一愣，不由自主地坐直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遥岁，“徐棠她认真的？”
　　遥岁点了点头：“师傅是这么交代的。”
　　敬苍站了起来，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两句，看着遥岁欲言又止，“你可知道你师傅存在我这里的是何物？”
　　遥岁摇头。
　　敬苍又叹了口气，坐了回去，对遥岁解释：“徐棠这人心智坚定，她拜入我门下第一天就和我说，她必定要飞升。”顿了顿，“而这飞升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她也不放弃，三百年前，她看到了一本密卷，得知一样天材地宝，于是便一意孤行闯了个十分凶险的密境。”敬苍看遥岁茫然的样子，“她闯的密境不少，可是那个却进去了几十年才出来，也是通过那个密境，修为提升到了半步化神，谁都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她带出来一样药材。如今便放在我这儿。”
　　“看来，她是打算飞升渡劫了。”
　　“虽然早知道会有那么一日，可是事到如今还是觉得不舍。”
　　遥岁听完之后一颗心沉入了谷底，她原本以为徐棠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甚至比前世更早的冲击修为了……原来，自己真是痴心妄想吗？
　　说话间那弟子也捧着冰盒出来了，递给了遥岁。
　　“这药材极其娇贵，我让弟子护送你回去，免得出了岔子。”敬苍道。
　　遥岁捧着冰盒子，看着静静地躺在里边的一簇红色赤蕊，凉意从手上传递到心底。
　　日暮时分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乌云遮蔽天空，阴沉沉的。上山的路有些不好走，尤其是雨似乎越下越大，如断线的珠串一般砸在地上。
　　遥岁打着伞到了大殿门口，看着高高的牌匾，一时间竟然停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遥岁姑娘，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外边雨大，赶紧进去吧，峰主在等着你呢。”竹子精从里边出来，赶紧催促。
　　遥岁收了伞，左边肩膀湿了不少，把伞随手搁在廊下，走进了大殿，到侧殿看到徐棠坐在蒲团上，案上难得没有放任何书，倒是摆放了两碗冒着热气儿的饺子。
　　“这么磨磨蹭蹭，饺子都要凉了，来尝尝味道。”徐棠没有抬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吧。”
　　遥岁走过去，脸色有些苍白，把盒子放在桌子上，自己拿起筷子。
　　“怎么出去一趟，这幅表情了？有人欺负你了？”徐棠忍不住疑惑。
　　遥岁握紧了筷子，答非所问，“这是第一次和师傅一起吃饭呢。”
　　“你要不说，我待会儿自己去问也是一样的。”徐棠搁下筷子，看到她衣裳都湿了，语气徒然冷了两分，“看来你还是把我当外人，什么都不愿和我说。”
　　“掌门说师傅准备飞升渡劫了。”遥岁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有些泛白，抬眸看着徐棠，有些受伤，“师傅为什么这么早就要冲击修为？难道觉得我碍眼吗？”
　　徐棠还是第一次看到遥岁对自己有脾气，支着下巴，看着她的小模样，觉得稀罕的紧，“谁和你说我要飞升？追求大道多无聊？我在这人世间处处如意，为何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遥岁懵了，“可是掌门说，你这药材就是为飞升准备的。”
　　徐棠恍然地点了点头：“是。”
　　不过……
　　“不过我叫你拿，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放在那里闲置着浪费了，拿来给你提升提升修为，你倒是有趣，直接数落起我来了？嗯？”徐棠嘶了一声，重新打量起遥岁来，满眼揶揄，“看来你对为师意见很大？”
　　遥岁没想到掌门竟然猜错了，心虚地诺嗫：“我，我不敢有意见。”
　　“不敢有就赶紧把这些饺子吃完，你师傅我看你可怜，生辰还孤零零的一个人，特意叫竹子精去人间买了肉，包了这么些饺子，你今儿要是不一个不落的给我吃完，就别想出这个们了。”徐棠把碟子往遥岁面前一堆，语气凉飕飕的。
　　她发现以前自己是抗拒成为别人师傅的，现在一口一口为师带入角色的速度真是贼遛，而且迷之喜欢凶巴巴地欺负人，也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在往不归路走，可是还是一脚一个坑心甘情愿往里边踩——可能这就是命吧。


第30章 小乘期
　　遥岁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再开玩笑, “嗷”了一声之后就低头乖乖吃饺子，这饺子包很普通, 可是却是遥岁这么多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了。她想着, 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嘴角微微扬起。
　　虽然徐棠总是面无表情的，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细心。
　　能够让徐棠记挂在心里，对遥岁而言简直是奢望了。
　　“饺子很好吃。”她小声道。
　　徐棠对自己的手艺也是清楚的，吃了两个就没动筷子了，听她这么说, 也不好意思接话, “太久没进厨房, 这里材料稀少, 你将就着吃。”
　　她发现这丫头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其实你就算实话实说也没关系。”
　　“我是真的觉得很好吃。”遥岁忍不住反驳，“师傅亲手做的就是最好的。”
　　徐棠看着她那狗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抬起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 “看来青云峰实在是苛待你了。”
　　遥岁眨巴眨巴眼睛, 额头上凉凉的。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也可以给你做, 不过……现在先把这些吃完。”徐棠把手挪开，就看着她吃，也不催促，有耐心极了。
　　侧殿里的灯长明, 一盏盏映照，连最稀疏平常的夜晚都显得格外的温暖。
　　遥岁身上穿着米黄色的衣裳，贴在身上显得小小的身子格外的显瘦。青云峰没有统一的道服，她现在修为提升，身高也在慢慢张，往日的衣服很快就都穿不上了。
　　“你还没有好的法衣，忙完之后我带你去库房里挑选几样。”徐棠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桌子下的书，抖了抖翻开，垂着眸，心思却有些飘远。
　　“嗯。”遥岁点了点头，抬眸看着正握着泛黄书卷在看的徐棠，她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这双本是执剑的手，如今却用来包饺子。
　　不过遥岁大概没有想到另外一层。
　　徐棠的所有温柔和缱绻和旁人都是无关的。
　　她吃完所有饺子，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水。
　　“饱了？”徐棠慢条斯理地问。
　　“嗯，饱了。”
　　徐棠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冰盒上，随手打开，手指在边框上摸了摸，触手是寒冰的温度，凉丝丝的，“渡仙宗气候适宜，不过唯独只有掌门那里有一处寒冰洞府。”
　　徐棠一运气，那冰盒子里的花就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一股奇异的香味儿弥漫着，一接触到外界就连周边的灵气都开始震颤起来。
　　“这赤颜花不是凡间有的，算是仙品灵药，难以保存。都说吃了仙丹就会飞升……我倒是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效用。”
　　“这药在人间罕见，就当做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
　　遥岁看着赤颜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掌门说这是你付出很大代价才得来的，你在秘境里九死一生，就这么轻而易举给了我……我修为低，用这等仙品，纯粹是暴殄天物。”
　　徐棠摇了摇头，有些不满：“那老头子怎么那么爱瞎说？我在秘境确实待了许久，不过是因为那里修行环境不错。你若是不信，待你冲半步化神时，我也可以带你去那里闭关。”
　　她认真了几分，语气严肃，“再者说，你不必低估自己，我说给你，你就配得起。”
　　遥岁听到配得起三个字，心尖儿微微一颤。
　　“我告诉你这药珍贵，不是让你对我感恩戴德，而是告诉你，在我这儿你比这药材贵重。”徐棠看着遥岁，反问：“你懂我的意思？”
　　“懂了。”遥岁乖顺的不行。
　　徐棠满意地点头，把袖子挽起，“你去后殿休息吧，我把这药炼了估计要几个时辰。”
　　“我就在这里等你可以吗？”遥岁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逾越，哪有炼丹师愿意让人旁观的……
　　“你要是不嫌无聊就行。”
　　遥岁惊喜地看着徐棠，见她慢条斯理地拿出小鼎放在桌子上，白皙修长的手在空气里随随便便掐了个发诀，肉眼可见的灵气波纹如涟漪一般在空中浮现起，一道道金色符文环绕在小鼎周边。
　　简直是赏心悦目。
　　赤颜花在徐棠掐诀时候成为朱红色粉末，沿着灵气的引导方向落入鼎中。
　　徐棠闭上眼睛，专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一道一道的符文打在了鼎上，不断的注入自己的修为。
　　遥岁不敢打搅，静默的在旁边看着，心里难免惊叹徐棠对灵气的运用已经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一般炼丹师都不会随随便便炼丹，唯恐出岔子前功尽弃。
　　可是徐棠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像是在喝茶一样。
　　半宿过去。
　　徐棠把鼎里不安分的灵气一丝丝抽出来，多余的药力也随着灵气回到了徐棠的体内。鼎盖打开，一粒朱红色勾了金色纹路的丹药漂浮起来，异香扑鼻，而周边的精怪们也都躁动了起来，一个小旋涡出现在大殿顶上的夜空里，仙鹤环绕。
　　不少人都被这异象引的好奇。
　　“伸手。”她睁开眼睛，语气淡淡的。
　　遥岁听她终于结束了，赶紧伸出手，丹药稳稳地落在了手心里，这等丹药说是堪比仙丹也不为过，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愣着做什么，等我喂你吗？”徐棠气色有些虚，太久没炼丹了，还真是有点累，“就你这修为，若是不冲击一下。明日下午对阵，我恐怕要亲自下场捞你。”
　　遥岁一咬下唇，把丹药放进了嘴里，入口即化，周遭的灵气都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往她体内涌入。这种情形让她有些慌张，徐棠凌空点了几下，那股压迫的感觉瞬间消失了，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慢慢地运气。
　　耳边听到徐棠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用害怕，我在。”
　　山下。
　　敬苍大半夜被长老们吵得没办法，也观摩了一场异象。
　　一群人站在掌门所主的朝阳峰，议论纷纷。
　　“这异象是异宝出世，我听闻徐师侄前段时间闭关，她的修为停留在半步化神也有许久，青云峰许久都没有这样的动静，难道是师妹准备冲击修为？”
　　这些长老耳朵机敏着呢，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是躲不过他们耳朵的，况且青云峰那位一直是渡仙宗重点看护对象，可以说也是渡仙如今最顶尖的存在。
　　若是徐棠成功飞升，那渡仙……接下来几百年位置都不会被撼动。
　　“哎……”敬苍叹了口气，也不隐瞒他们，“昨日徐棠吩咐她的弟子来我这儿把赤颜花拿回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炼成了丹。”
　　有人忍不住道：“师侄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天才，这丹看这仙乐异象，恐怕是仙阶啊。”
　　“常人若是得了一枚仙丹，无论是何资质都能够进阶到至少小乘，天底下都不见得有几枚，看来这次师侄是十拿九稳了。她道心清明，绝对能过渡劫飞升。”
　　一群人都在提前祝贺敬苍，敬苍原本不舍的感情竟然也被慢慢的松动，隐隐有些期待，“修真界上千年都不曾有人飞升，若是徐棠真能够飞升，便是我渡仙宗史无前例的第一人了。”
　　大家其乐融融地聊了聊，谁知道天将将泛白的时候，突然青云峰又有了异象。
　　“这，这雷劫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有人惊讶。
　　“不对啊，这不是小乘的雷劫吗？青云峰近来并无人冲击壁垒。”
　　敬苍眉头一跳，掐指算了算进阶的是谁，脸色瞬间铁青，“这个混账！渡仙的竟是她那最小的女弟子，我以为她仙丹是给自己服用，谁知道竟然，竟然……”
　　这话太过明了。
　　那小弟子修为不过是堪堪寂元，一夜之间能够跳过四五个境界，直达别人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够到达的小乘，也只有仙丹能够有这样的作用。在座的诸位也不过都是大乘期，渡仙宗返虚修为的都在土里了，而化神——更是只有徐棠一人。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肉疼的表情。
　　“兴许徐师侄有自己的打算，我等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还是有人明事理，徐棠修行的路子一直都是千奇百怪的，可是难得可贵的是一步一个脚印再往前，做事也不是鲁莽的人。
　　敬苍没有说别的，摆了摆手让大家都散了，自己回了大殿坐着发呆，他知道徐棠是为了遥岁的仙门大比，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当女儿在养吗？”
　　有心腹劝慰：“掌门可以放宽心，徐师叔迟早要飞升的，若是能够在飞升前给宗门留下下一个青云峰峰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敬苍一想倒也是，“不过她那么多好苗子看不上，独独选了个遥岁……也不知这小丫头何处能够入她的眼了。”
　　不少前来参加仙门大比的也都看到了青云峰的异象，太过瞩目，想不知道都不行。
　　都觉得纳罕——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够练出那么高品阶的丹药。
　　一转眼就到了遥岁比试当天。
　　诺大的比试台被结界围绕在中央，如此便不会因为比试失手波及旁边坐席的人。而比试台又被划分成了诸多个小台子，无数场比试同时开始，不同宗门的修行术法也天差地别，打的是精彩万分。
　　曲晋风上了场，脸色苦的可怕，他已经是元婴修为，算是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被安排对阵一个寂元期的小丫头，简直是抓个蚂蚱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虽然得了上边吩咐，要对遥岁下死手，可是他也怕得罪青云峰，虽然在外边口出狂言三招解决，也没打算真的伤了这小师妹。不然自己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可是这下他也不用纠结了，人家师傅疼爱，怕她输了，直接把她修为怼到了小乘期。元婴和小乘可谓是天壤之别，在别的宗门一个小乘期的修士都可以直接做长老了。
　　他都不知道还可以搞这种骚操作，一边腹诽不已，一边就羡慕的紧。试问谁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师傅？
　　“曲师兄。”遥岁抱拳行了个同门礼，笑容清浅，“久仰大名。”
　　曲晋风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还是个有礼貌的漂亮人儿，也回了个礼，“遥师妹客气了，我早在新人试炼就听闻师妹夺得魁首，当时便觉师妹并非池中之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师妹天人之姿，简直是我们渡仙宗的新希望。真不愧是徐峰主的徒弟，青云峰一直都是风水宝地，人也都非泛泛之辈，叫我辈倾慕。”
　　遥岁本来已经打算和曲晋风斗一场了，可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巴拉巴拉地先恭维起来，看那态度真是无比诚恳。
　　徐棠坐在高台之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遥岁那个场，因为有结界在所以外边也听不到里边的声音，只能看到画面。不仅她纳闷，其余人也都面色古怪，这比试归比试，咋还开始叙旧了？
　　徐棠支着下巴，旁边坐着敬苍，不远处就是九河宗的坐席。
　　郑修逸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遥岁身上，自从两个门派因为这个遥岁闹的难看之后，九河宗掌门夫人就没有再出面过任何活动了。
　　“我听说这个遥岁服用了仙丹，所以修为一夜之间晋升到了小乘，原本最可能夺得魁首的是青云峰的胡里，也是小乘修为，如此一来，又多了一个劲敌……”九河宗长老欲言又止。
　　郑修逸皱了皱眉头：“光凭丹药强行拔高的修为，根基不稳，无需多忧虑。”说着睨了一眼闲散地坐在上边的徐棠，“她做事还是如此平心而动，也不知此举对于心境不稳的弟子而言不过是揠苗助长。”
　　九河宗长老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是啊，渡仙宗仗着有个化神期就横的不行，做事如此轻狂。”
　　郑修逸没有接话。
　　徐棠自然注意到了郑修逸的目光，轻哼了一声。自己一枚仙丹的壮举如今传的沸沸扬扬，不过是无足挂齿的小事，倒是值得这些个儿在背后念叨个不停。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敬苍问，“多少好的丹药给她不行，偏偏要动赤颜花？这天底下再也不会有第二株赤颜花，你不是不知道，到时你冲击飞升该如何？”
　　徐棠挑眉：“我又不飞升，为何要白白浪费药？”
　　敬苍一愣，周边的长老们也听到了，完了完了，这徐棠自从收了个小徒弟之后就越来越古怪，现在直接长歪了。
　　不飞升？
　　开什么玩笑？
　　“这么惊讶做什么？”徐棠随手捻起一颗李子，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看敬苍几乎可以塞下去个鸡蛋的样子，啧了一声：“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在遥岁面前胡说八道？吓得人家小姑娘以为我要抛弃她了？”
　　敬苍听着话越听越不对劲，“你对你徒弟这态度也太过了，你是不是觉得人生孤寂，想养个孩子？”
　　“你可以理解为养个童养媳。”
　　敬苍：“？？？”
　　比试场上。
　　遥岁看那曲晋风竟然滔滔不绝地说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话题，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看着他眼神甚至有些阴郁，“师兄故意拖延时间，难道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曲晋风确实在拖延时间，可是没想到遥岁变脸变的那么快，赶忙解释，“我只是觉得和师妹十分投缘。”
　　遥岁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突然原形毕露一样，“道貌岸然的修士我见多了，敢问曲师兄算是哪一种？”她边说边从剑鞘里拔出碧痕。
　　碧痕原本温顺，可是此时也感受到了主人心底的杀意，有些凌厉起来。
　　“你是宋雪音安排的？还是傅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她嘴角勾起一抹寡淡的笑，不咸不淡地询问：“曲师兄，想要哪种死法？”
　　曲晋风都要卑微了，你们青云峰的人都那么喜怒无常吗？
　　徐棠在高台上，看着遥岁终于拔剑了，欣慰地点了点头：“被动，非剑修修行道也。”
　　没过一会儿，局势就已经明朗了，曲晋风被迫做垂死挣扎，可是在遥岁面前俨然就跟个弱鸡没有差别。他都认命了，只想走个过场，没想到这个遥岁长得漂漂亮亮，可是下手竟然那么狠。
　　“师妹，手下留情啊，我马上认输！”
　　遥岁听到这话眯了眯眼睛，不由自主想起前世也是这样的场景，“与其被污蔑，倒不如真的杀了你。仙门大比生死有数，你以为和我玩勾心斗角的东西，我就会心软吗？”
　　她不知道心底的魔种诱导着她将人往最邪恶的方面想。
　　“我不是那样的人，这事儿都怪傅卓和宋雪音啊，和我没关系，我一个小弟子，只能接受安排……”曲晋风话还没说完，就被遥岁虚晃一剑，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结界上。
　　那力度连结界都震颤了几分，他也一口血呕了出来，往边缘爬，“我认输，我认输！”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捏碎玉签，遥岁已经走过来，蹲在她身边夺过了玉签。
　　“师妹绕我一命……”曲晋风被强大的灵气威压压制着，肺腑都在绞痛，颤抖着嘴唇开口：“我确实是贪图利益，我真的知道错了……”
　　遥岁对上曲晋风的眼睛，看到他眼底的绝望，恍惚间心头一痛，“我已经不会再任人宰割了。”她垂眸捏碎了玉签，结界瞬间被撤掉，她站起身，后背挺直的走下了比试台。
　　徐棠看着遥岁那么残忍的样子，瞬间被刷新了三观，按理说自己这小徒弟纯良的跟个小白兔一样。恍然——肯定是魔种害人。
　　她已经发现了。
　　魔种随着她的修为提升，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
　　“嗯，能在比试台上留人一命，很好。”徐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敬苍差点被她的言辞惊的喷茶了，感情你对你徒弟要求就那么低？


第31章 小心机
　　遥岁下了台, 徐棠也消失在了坐席上。
　　郑修逸注意到之后，放下手里的茶杯, 跟了过去。
　　能够和徐棠碰面的机会不多, 有些话不说清楚恐怕以徐棠那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往后都没机会说了。
　　长老本来要问，可是郑修逸走的急，也不知道他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
　　比试场大门外有不少负责救人的弟子，郑修逸远远地看到徐棠到了门口，那些弟子纷纷行礼, 而徐棠微微颔首, 笑着对里边的人挥了挥手, 随即一个娇小少女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郑修逸就敛了气息, 身上有法宝, 只要不声不响也难以惊动到徐棠。他跟在她后边的日子并不少，可是如今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千年孤寂的徐棠身边竟然也有了人陪伴。
　　他喜欢了徐棠那么些年，虽然求而不得，退而选择了秦玉婉, 顺势成为九河宗的宗主。可是即便身份高了, 也并不能让徐棠多看一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便徐棠不喜欢他, 也不会喜欢任何人——那样就足够了。
　　竹林摇曳，阳光把影子拉长，细碎的叶子剪影在地上招摇着。
　　到了僻静一些的地方，和徐棠并肩走着的遥岁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沉。转过去之后状若无意地握住了徐棠的手。
　　而徐棠愣了一下，反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突然不怕我了？你往常不是恨不得躲我远远的吗？”
　　遥岁笑了笑：“那怎么能一样，以前师傅只是师傅，现在……师傅是我喜欢的人。”
　　一片竹叶飘落在遥岁的发间，徐棠随手捻去，曲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嘴甜啊。”
　　遥岁的手小小的，也软软的，比起徐棠总是有些凉的体质，算是很温暖了。徐棠很喜欢这种感觉。
　　“师傅，我今天表现的如何？”遥岁眼睛亮晶晶地问，等着徐棠夸奖。
　　“胜不能骄，懂么？”徐棠随口道。
　　遥岁哼了一声，皱着脸有些无可奈何，她这次下手果决，可是进步好大好吧。大抵是徐棠最近太过纵容，让她忍不住在徐棠面前有小脾气。
　　身子往徐棠胳膊上靠，声音软了几分，“师傅夸夸我，不然没动力修行了。”
　　徐棠虽然正直的很，可是却无法拒绝遥岁，“嗯，表现的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遥岁嘴角勾了勾，眼底有些促狭，“你弯腰。”
　　徐棠茫然地往她那边弯腰，以为她要说悄悄话，刚想说幼稚，可是脸颊就被她啄了一口。小丫头一时得逞，笑着就要退开，可是徐棠直接揽住了她的后颈，往自己这么按了过来。
　　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片刻后松开遥岁，看她红着脸支支吾吾，扬了扬下巴，嗤笑一声：“就你还想占我便宜？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打情骂俏的场景在二人看来是十分正常不过。
　　可是后边的郑修逸却看得眉头紧锁，心头震动不已，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原来，原来徐棠对任何男子都不屑一顾，是因为她喜欢女的？
　　就在他恍惚无法接受现实的时候，突然泄露了行踪。
　　徐棠回过头发现了他，一眯眼睛，没想到这厮还是那么变态。
　　“是……九河宗掌门。”遥岁故作惊讶地开口，拉住徐棠的袖子，“被他看到了，这可怎么办？”语气里却没有太多的害怕。
　　郑修逸黑着脸，走上前，看了看徐棠，又看了看遥岁，觉得脑仁儿都在发麻，“徐峰主。”
　　“你爱跟踪人的癖好还真是几百年都没有变，这是什么低级趣味？”徐棠呵呵一笑，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乾坤袋，想着要不要顺便就把他处理在这里了。
　　“你……怎么可以做出这么龌龊的事情？”郑修逸虽然察觉到了徐棠的杀意，可是还是一脸不齿，“修真者追求大道，可是你却亵玩弟子，这简直是败坏门风。敬苍掌门知晓你此举吗？”
　　原先他还意外徐棠这等心冷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徒弟如此上心，甚至把自己的机缘都给遥岁。没想到竟然是圈养无知弟子。无论遥岁懂事与否，这事儿传出去都会为人笑话。
　　遥岁看着恼羞成怒地郑修逸，眼底也多了两分讥讽。不过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师傅当然知道。”徐棠呼了口气，歪了歪脑袋打量着郑修逸，“我喜欢谁，和你有关系？这修真界嘴杂，可是谁能管得到我头上？”
　　郑修逸抬眸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徐棠，抿了抿唇，语气沉痛：“权当是我看错了你。”
　　他心里所受的打击有些大，也幻灭的厉害。
　　“少在这里装深情了，你郑修逸是什么伪君子，我还不清楚？这事儿你最好就烂在肚子里，不然我没了什么好名声，就不会介意让名声再臭一点。”徐棠说完之后，就拉着遥岁走了，头都没回。
　　好不容易和小徒弟调个情，还有这等碍眼的东西来破坏气氛，着实气人。
　　遥岁走着走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徐棠本来还怕她会担心，没想到她竟然还笑的出来，“笑什么？”
　　遥岁抿着唇：“我看九河宗宗主分明就是眼红我嘛，他那个样子看来是很喜欢师傅，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被我近水楼台先得月。”
　　徐棠看小丫头有些洋洋得意的语气，抬起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你还真是心大的很。”
　　遥岁拉住徐棠的手，道：“我又不怕，就算是别人知道了又如何？”
　　“你还小，你不懂。”徐棠忍不住叹了口气，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遥岁，突然有种诱拐懵懂少女的觉悟。
　　“我这个年纪在凡世间也不小了。”遥岁眨巴眨巴眼睛，再加上前世的时间，她们都认识了几百年了。不过徐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前世仰望她的漫长时光。
　　这么想着，握紧了徐棠的手，“我希望能够一辈子这样下去。”
　　“没追求。”徐棠毫不客气地点评。
　　遥岁赢了这一场之后，晋升到了第二轮，不过她的修为如此高，加上修行刻苦，虽然爱和徐棠撒娇，可是真认真起来半点都不放水。
　　一路过关斩将直接进入了最后一轮。
　　倒是曲晋风被傅卓冷嘲热讽了一顿，气的直接闭关不出了。
　　傅卓站在高台最右边不惹眼的地方，一身黑衣，看着底下在候场的遥岁，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只是一个性格内敛的师兄罢了。
　　“傅师侄原来在此。”一身白裙的宋雪音一个人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炉子，是要送去掌门那里的，半路过来看看热闹。
　　她见傅卓看着遥岁，忍不住笑了笑：“这遥岁师妹真是上苍眷顾，得了这么好的师傅，一朝修为就抵过了别人几百年。”
　　傅卓这才看向宋雪音：“宋师叔特意来和我说这些，有何用意直说无妨？”
　　宋雪音如葱根般的手指在小炉上划过，笑容有几分缥缈，“我是真的讨厌我这师姐，就如你对她的感觉一样，你说说，这渡仙宗这么多年的规矩，在她面前都不放在眼里，仿若她才是这九州的规矩。”
　　她是真的嫉妒。
　　宋雪音为掌门办事，看似掌握大权，可是兢兢业业半点不敢轻易，可是到头来还总是受气。
　　傅卓哼了一声：“宋师叔和徐峰主之间的恩怨，何须和我一个小弟子谈及？”他虽然是刑罚司的负责人，可是执行长老可还是徐棠。
　　“我就不信你不想对遥岁动手。”宋雪音语气笃定，温温和和的，抬眸看了一眼高台上穿着青衣的徐棠，“这遥岁如今在你面前还只是个小蚂蚱，再过些时时日，恐怕就要压在你头上，成为渡仙弟子中的第一人了。”
　　宋雪音幽幽地说完之后，也没有继续纠缠。
　　傅卓眼底闪过一丝阴郁，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他当然想让她死，他恨徐棠不收自己为弟子，让自己沦为笑柄。也嫉妒一个资质平平的遥岁凭什么让她青睐，可是徐棠对着徒弟如此宝贝的紧，他半点机会都没有。
　　.
　　仙门大比到最后的决赛，遥岁直接放弃机会，成为第三。而胡里和九河宗的大师兄角逐，不出意外的，胡里第一。
　　青云峰人才辈出，也因此大办了宴席——庆祝小师妹拿了第三名。
　　胡里作为魁首却没有啥庆祝的，毕竟这一溜儿师兄包括他们师傅都是魁首。
　　“师妹这才入门一年，就拿了仙门大比第三，如此殊荣，理当大肆庆祝。”孟河西举杯向遥岁敬酒，可是酒杯还没有端起，就被徐棠凉嗖嗖地扫了一眼。咳嗽了一声，换了一杯，“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顾安在他身边笑了一声，看向举杯的遥岁，“师妹刚上青云峰的时候，性子温绵沉默，现在倒是开朗自信了不少。”
　　其余人也都赞同。
　　遥岁抬眸看着顾安，笑了笑：“那也是因为师兄们对我百般照拂。”
　　徐棠听她这么说，有些不乐意地往靠椅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遥岁看了徐棠一眼：“师傅亲自教导，让我受益匪浅。”
　　“是啊，师傅对小师妹真像是照顾女儿一样，让人羡慕的紧。”胡里顺嘴道，不过他这句话一出来，一桌子人突然奇怪地都看着他，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问题吗？
　　顾安还是坚定站母女论的，孟河西也是，这么公开说出来，岂不是不给师傅留颜面？
　　“你多吃点，少胡说。”顾安夹了个鸡腿放在胡里碗里。
　　“是啊是啊，多吃少说。”孟河西也夹了个鸡翅放在他碗里。
　　胡里更加茫然了，抬眸对上师傅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脖子一凉。
　　“这你可羡慕不来。”徐棠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继续喝茶。
　　众人见徐棠没有追究齐齐松了口气。
　　遥岁在桌子底下伸手去扯了扯徐棠的衣袖，干嘛突然说这种古古怪怪的话。
　　徐棠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压在自己腿上，对她一挑眉，我乐意不行？
　　遥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越是相处下来越发现原先那个高冷的不行的师傅，简直是自己想的太多。扯了扯自己的手，露出一个不满的眼神。
　　可是徐棠装作没有看到，丝毫不客气，靠着椅子双手捏着遥岁的手，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怪顾安眼神好，扫到了不该看到的场景。心里暗道师傅对遥岁这个女儿确实是疼爱的紧。
　　其余人吃吃喝喝，只有遥岁没吃什么。
　　“师妹怎么不吃多少东西，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和口味？”有人问。
　　遥岁脸皮薄，红着耳根摇头：“不是，我，挺喜欢的。”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徐棠突然开口。
　　其余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遥岁太过拘谨，看师傅没吃多少，所以自己不好意思。倒是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就不客气。
　　遥岁听她这话，心里腹诽可是也不好解释。况且手被徐棠捏的舒服，慢慢地也松懈了下来。
　　到了散宴的时候，徐棠才放开她的手，看着她，“吃饱了吗？”
　　遥岁抿了抿唇：“没吃饱。”
　　徐棠丝毫不觉得愧疚，“那正好，明天我有事去俗世一趟，你和我一起去。”
　　遥岁这才想起来，又到了十月份了，往年若是徐棠不在闭关，十月都会去俗世。她从来不知道她是去做什么的，只是有一次听顾安和其余人提起，是去见渡仙曾经的大师姐傅玉锦。
　　“别愣着了，回去吧，明儿大早就要走。”徐棠起身，转身进后殿休息。
　　遥岁“哦”了一声，一个人回住处。天上星子寥落，四周静悄悄的。时不时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飒飒在耳边。
　　遥岁是见过傅玉锦，当时傅玉锦跪在掌门殿外的长阶下，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裳，身姿修长纤细，青丝如黛色一般。而徐棠打着伞立在她身边，一直陪了她三天。
　　遥岁悄悄地望着，却不敢走上前去。
　　所以遥岁一直都知道，傅玉锦是个对徐棠很重要的人。
　　这还是徐棠第一次带人去见傅玉锦。
　　到地方也过去了两三日，这地方偏远的很，不过也算热闹。遥岁跟着许棠到了一个巷子深处，徐棠穿了一身青衣，头发扎起，宛若一个俊秀青年一般，惹得不少人瞩目。
　　“徐公子又来探望傅姑娘了啊？”有几个妇人打前边来，其中有个眼尖的看到徐棠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穿着不凡的公子，毕竟这儿地方偏僻，很少见到这么俊秀的人儿。
　　徐棠神色很淡：“嗯。”
　　其余几个面面相觑，露出一个看破不说破的笑容。
　　遥岁察觉到她们的眼神古怪，修真者耳聪目明的，走了几步还能够清晰地听到背后的人在窃窃私语。
　　“这傅家的还真是不安分啊，不知廉耻，自甘堕落。”
　　“可不就是，哼，我听说她以前就是抢人夫君才被赶到这里的，你看她那小脸长得就是个狐媚子。”
　　“这徐公子每年都来探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关系，说不定……”
　　……
　　那些人越说越离谱。
　　遥岁忍不住皱了皱眉，分神见自己的手已经被徐棠握住了，回过神看着徐棠的眼睛，诺嗫了两下没说话。她都不知道徐棠和傅玉锦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止她不知道，连渡仙们资质最老的那些人也不知道。
　　“这些人就爱嚼舌根，你不必听这种没根据的话。”徐棠说完之后，停在了一户人家外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里边是个很年轻貌美的女子，一张鹅蛋脸温温婉婉的。粗糙的裙钗打扮，却无法掩饰一身的气质。
　　“师姐。”徐棠松开遥岁的手，行了个同门的礼。
　　“何必客气，进来吧。”傅玉锦笑了笑，眉目温柔似水，看向了遥岁，“难道见你带人出来，真是个好看的小丫头。”
　　徐棠嗯了一声，没过多解释。
　　房子简单，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花草草，角落里还有一棵桂花树，此时正香飘四溢。
　　遥岁在这里待了半天，徐棠就离开处理事情去了。幸好傅玉锦温柔善良把遥岁当做是妹妹一样招待，遥岁在这里也不会尴尬。
　　她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矮凳上和傅玉锦一起喝茶。
　　“师妹以前在我们这一辈可是高岭之花，掌门带她回去的时候，她才小小的，可是却很厉害，模样也生的好看。精英弟子里的男儿大多气性高，可是几乎一半的男弟子都喜欢她。”傅玉锦慢条斯理地开口。
　　瓷白的手端着茶杯，眼神有些飘远，“当时宋师妹和她最不对付，估计现在也是如此。”
　　遥岁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徐棠有多受欢迎，也知道这种性格会有多少敌人。
　　“当年仙门大比，她是最小的参与弟子，拿了第一，也是渡仙那些年的第一个第一。”傅玉锦和遥岁说着，“当时我就知道，往后渡仙宗的命运，和她密不可分了。”
　　遥岁听着傅玉锦说徐棠的成长史，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壶茶水，丝毫不觉得无趣。
　　傅玉锦看着遥岁，目光里不自觉有了几分慈爱，就像是当年她作为大师姐看着后辈们的目光一样。她窥破了遥岁眼底的光，“你喜欢徐棠吧？”
　　遥岁一惊，抬眸看着傅玉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
　　“你不用急着否认，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傅玉锦支着下巴，看遥岁突然愣住，忙笑道：“我是说，我也曾爱过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容有几分苦涩，“徐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值得你喜欢。不过啊……先动心的总是会多吃些苦头的。”
　　“这种事情，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自己。”傅玉锦抬起白皙的手指在遥岁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忍不住笑：“你还真是个傻丫头，连她都敢喜欢。和徐棠在一起会很辛苦的。”
　　遥岁抿了抿唇：“我知道，她的位置太高了。”
　　“徐棠不会在乎虚名……”傅玉锦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掺和了，倒是希望你能够陪在她身边，她孤零零那么一个，也怪可怜的。”傅玉锦摸了摸茶杯，“茶凉了，我去重新沏一壶，你先坐会儿。”


第32章 失踪
　　遥岁到了晚上的时候才等到回来的徐棠,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灯芯发呆，对于身后什么时候靠近的徐棠都没察觉。
　　等到脑袋被拍了拍, 才回过神, 转过头欣喜地看这儿她：“你回来了啊？”
　　徐棠的外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身上好像……”
　　徐棠笑了笑：“去处理了个妖兽。”轻描淡写地盖过了这个话题，“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有点担心……”遥岁扯着徐棠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这里是凡间，还会有妖兽吗？”
　　徐棠在椅子上坐下, 倒了杯茶, 也不喝, “这里地方偏远, 有一个妖界和人界的壁垒, 当年这个壁垒被打开的时候，闹出了不少乱子。”她语气不咸不淡，“渡仙之所以返虚无一人，就是因为当年的前辈们都死在了这里。”
　　“而师姐镇守在这儿, 也是为了看护壁垒。我过几年就会过来清理一次不安分的妖兽。”她对上遥岁惊讶的眼神,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各大门派上层都知晓。”
　　遥岁眨眨眼睛, 表示了然。走到徐棠身后，从后边圈住了她的脖颈，“你累吗？”
　　“还好，妖界壁垒那边也就几个废物而已, 不成气候。”徐棠丝毫没有察觉到遥岁语气里的心疼，很是直白。
　　遥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师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
　　第二日遥岁醒来之时，傅玉锦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徐棠端着一碗南瓜粥，手握着勺子不急不缓地吹着热气，遥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傅师叔呢？”遥岁没看见傅玉锦人，不由得张望了两下。
　　“她进山采药去了。”徐棠看了眼遥岁面前还没有动过的粥，道：“你还不快些喝，等会儿我们就去别处了。”
　　“这么快就走了吗？”遥岁疑惑，平时徐棠来人间一趟都会逗留一两个月的。
　　遥岁跟着许棠重新上路，乘船下到了江南。
　　船漂泊在河面上，周围泛着雾气，早晨的太阳透过白雾，泛着金色的光芒。
　　遥岁坐在甲板上，抬起手透过白皙的手指看着太阳，觉得有些刺眼，琥珀色的眼眸被照耀的十分透亮，“好美呀。”
　　她轻声喟叹了一句。
　　“小姑娘是第一次坐船吗？”船上的人老板娘笑呵呵地开口，“这下江南的船啊，只有我们家的最稳当，只要不刮风下雨，三两天就能到。”
　　遥岁回头看到那位身姿婀娜的老板娘，“我以前也坐过一次，当时是离开家，只不过当时急着赶路，没来得及观看景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都不大记得清了。”
　　“我看你气质出众，就知晓你不是寻常人啊，而且与你同行的那位公子，也真是个拔尖儿的人物。”老板娘凑过去低声打探，徐棠那个模样清清冷冷的，惹人喜欢的很，“那位是你的夫君还是你的哥哥啊？”
　　“是我心仪之人。”遥岁毫不回避，而且对老板娘的善意也收敛了几分。直接没了说话的兴致。
　　老板娘看遥岁那样子，忍不住弯了眉眼，在她身边坐下，“那他此时怎么不出来啊……我有夫家，不过是好奇而已，你这小丫头何须对我这么大敌意。”
　　遥岁听说妖怪最会骗人，而且还是长得好看的妖怪。
　　老板娘还不知道遥岁看透了她的身份，觉得扫兴，站起身回船舱准备去准备晚饭。
　　到了天将暮之时，天空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徐棠先前身上带了点伤，就在船舱里闭门不出。她的神识外放，也注意着遥岁的位置。
　　“轰隆隆——”
　　闪电映亮了整个船舱，遥岁从外边进来，被惊了一下，纳闷道：“竟然这么大的雨。”
　　船上的人忙上忙下的，生怕船出了岔子。
　　过了半刻钟，徐棠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眉宇间难得多了分凝重，今夜原本是星月夜，根本不会下雨，如此大风大雨，恐怕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遥岁在自己房间里准备休息，突然房门被人推开，借着闪电看清楚了来人，松了口气：“师傅，你怎么来了？”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面前的人像是师傅，可是又不像是……
　　徐棠到了甲板上，看着浪潮翻涌的河流，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这妖气这么近，恐怕妖兽就藏身于这水底下了。
　　有人看到徐棠，赶忙道：“这位客人，现在雨下的太大，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先回船舱里吧，不会有事的。”
　　徐棠充耳不闻，感知着水妖的方位，冲出了船，漂浮在了水面上，手里握着长剑，身周粼粼光芒阻挡了雨，浑身没有半点打湿的。
　　船上的人听到恐怖的嘶吼声，偷偷看过去，只见昏暗的水面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和一道黑乎乎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纠缠在一起。而怪物尖叫着要逃跑，却被水面上升起的金色四方牢笼升起来困在里边，一下又一下撞击在金色的墙壁上。
　　“是，是仙人啊……”
　　徐棠对付水妖并没有花多少时间，这水妖看起来凶悍，实际上修为并不算太高，只不过比较难缠罢了。她重新回到船上的时候，突然眼神一变。
　　她察觉不到遥岁的踪迹了。
　　“你们可有人看到与我同行的那位小姑娘？”徐棠一时间有些心慌。
　　赶紧有人道：“没看到，而且老板娘也不见了……真是奇怪。”
　　徐棠皱起眉头，暗骂了一句可恶，遥岁在外边没什么仇家，反倒是自己一大堆的敌人。这次恐怕是有人故意引开她，然后抓走她的徒弟。若是要挟她也就罢了，只怕对方做出伤害遥岁的事情。
　　徐棠灵识外放，掐诀运气御起法器开始搜寻。
　　三个月后。
　　魔界开始搞了许多动作，各大峰的人上青云峰请了一次又一次，愣是连徐棠的面都没见到。
　　敬苍不得不亲自上去，见到闭门不出的徐棠时候有些惊讶，虽然知道徐棠不修边幅惯了，可是没料到她如今竟然……这么颓了。
　　“徐棠，你那个小徒弟的事情各大门派都在关注着，你可以缓缓心，这么担心下去也没有办法。”
　　徐棠放下手里的笔，面前堆积了一大堆的资料，她抬起头看了眼敬苍，“她魂灯都灭了。”
　　敬苍一愣，其实这生生死死的在修真界太过常见，不过他好歹是个爱过的男人，自然懂得徐棠心里的悲痛。欲言又止，“你节哀顺变。”
　　徐棠喝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她没死，我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的具体位置。按理说到了我这个修为要找个人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有人故意掩盖了她的行踪，我猜她的生魂被封印，故而我才没办法找到她。”
　　敬苍听徐棠声音理智，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形，干脆也不纠结她的私事，“这些天魔界动作不断，你有什么见解呢？”
　　徐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缓，“成不了气候。暂且不能动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竹子精急匆匆地跑上了山，差点被门槛绊倒。
　　敬苍和徐棠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峰主，傅仙长从人间带回来一个小姑娘，模样竟然和遥岁姑娘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失了记忆，竟然连我都不认识了。”漫姜有些着急，“现在各大长老都过去了，您赶紧去看看吧。”
　　敬苍一听，乐了，“这个傅卓竟然把人给找回来了，太好了，这下也可以了结你心头的一桩心事。”
　　徐棠脸上没有什么喜色，能够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的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放人？这事儿多半有异。
　　刑部后山的青崖院。
　　一众人已经在这里了，虽然遥岁并不是门派里什么厉害角色，可是她是徐棠最喜爱的弟子。曾经徐棠虽然不近人情，可是收拾妖魔勤快的很，也是渡仙门的底牌。
　　可是如今妖魔作祟她竟然连门都不出，可见这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傅卓一桩桩回答长老们的问题，而遥岁呆呆地坐在床上，用害怕的眼神看着大家。手撺着傅卓的衣摆，躲在他的身后不敢说话。她只信任把她救回来的傅卓。
　　也是他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叫做遥岁。
　　“遥岁，你还记得你的师傅是谁吗？”白云长老担忧地问，她是知晓徐棠有多宠爱这个弟子的，如今弄成这样……
　　傅卓看着受惊的小姑娘，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问过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等徐峰主来了之后再说吧。”
　　徐棠姗姗来迟。
　　敬苍走在前头，看到遥岁的时候愣了一下，往常遥岁和傅卓毫无交情，此时竟然和傅卓那么亲昵。而且一身修为也都没有了，细细查看连魂元都不太稳。
　　果然是生魂出了问题么？敬苍有些疑惑，还真让徐棠说对了。
　　傅卓看到徐棠的时候，往旁边让了让，恭敬地开口：“自从小师妹失踪之后，渡仙就散步了寻人令，我正巧在外边历练，边前往师妹出事的地方搜寻，听当地的百姓说了最近东涧有异常，我就带着门派里的师弟们前去查了查，没想到竟然在东涧幽谷发现了师妹。”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只不过师妹失去了所有记忆，而且修为也都没了。”
　　徐棠听他说完，看向了遥岁，她此时目光懵懂，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遥岁这个样子，任由谁看了都有几分心疼的。
　　徐棠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此时的遥岁和凡人无差，而且修为凋零，魂元破损，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儿再修行，况且身上的禁制，只要她死去，就无法再入轮回——这么歹毒的禁制也只有魔界有，而且是自己那个死敌。
　　其余人没看明白，可是徐棠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大家看徐棠没说话，而且气压越来越低，最后竟然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今人找回来了就行，身子养着也是可以的，虽然……虽然修行恐怕是……但是好歹还活着。”在场的也只有敬苍能够宽慰徐棠几句了。
　　徐棠眸光里带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情绪，有后悔，有犹豫，还有几分戾气。
　　最后对遥岁开口：“和我回去吧。”
　　遥岁看徐棠对自己伸出手，摇了摇头，害怕的往后退，“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没想到徐棠看她这个样子竟然也不忍心勉强她，点了点头，看向傅卓：“多谢你把她救回来，既然她只信任你，就麻烦你先照顾她几天，我要去魔界一趟，处理点私事。”
　　私事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傅卓其实也没想收着遥岁，况且自己……他欲言又止，谁知道徐棠竟然直接转身走了，他看了眼床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突然觉得头疼。


第33章 魔宫
　　要知道自己可从来就不喜欢遥岁, 如今即便是面对着这张脸都无法继续装出伪善的样子。
　　“这徐峰主的小徒弟就有你挂心了，需要什么只管和我们说便是。”
　　有不明所以的人还客气了两句, 毕竟徐棠终于要着手魔族的事情了他们这些后方人员还是要殷切些的。
　　“应该的。”傅卓皮笑肉不笑。
　　遥岁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 傅卓才冷不丁开口：“你们这算盘怕是打空了。”
　　魔界最近大事小事不断，不少魔族闹事，这才嚣张了没几天，突然听闻修真界有人来了。
　　原本并不放在眼里，可是竟然是恶名在外的徐棠，可真是叫人头疼。
　　“这个徐棠和我们尊主一直不对付, 这次气势汹汹的来了魔界, 怎么尊主还没什么动静啊？”魔宫外边当差的护卫和旁边的侍女嘀咕。
　　“尊主此番刚找回来小公主, 自然是没空搭理那个女魔头的。”侍女嗤了一声, 语气里不无得意, “我们反正是在魔宫当差的，徐棠怎么都不敢来我们这儿，怕什么呢。”
　　“你说的倒是有道理，尊主可是半步进魔神的修为, 这九州谁不怕, 饶是徐棠也不敢造次。”
　　“那我先不和你说了，小公主脾气太古怪了, 我怕耽误了时辰恐怕就是要人头落地的。”侍女提起那位有些瑟瑟，说完之后匆匆忙忙就走了。
　　反正修真界的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别波及他们这些小喽啰就行。
　　侍女捧着点心，穿过魔宫回廊, 大片的合欢花树遮天蔽日，连天空的颜色都显得妖冶了起来。尊主喜爱这个颜色，故而处处都种了合欢花，到了这个季节一眼望去一片绯红色。
　　“去拿个点心竟然拿了那么久？”管事的紫兰呵斥了侍女两句，随即接过点心往后院走。
　　一个容貌娇丽的华服少女站在树底下，手里捏着一枝花，打了个喷嚏。漂亮精致的面容皱了几分，似乎是不悦。
　　“公主……”紫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给我把这花树伐了！”沐云说着嫌恶的把花枝丢在了地上。
　　上一刻她还和颜悦色的让人摘花，下一刻就突然变了脸色，十分喜怒无常。
　　这小公主虽然脾气大，可是魔君对她千依百顺，这短短一个月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人了，在小公主眼里性命如同草芥一般，所有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侍奉。
　　“奴这就吩咐人去办，您昨夜头疼一宿未睡，不如此时休息一会儿吧？”紫兰说话好声好气的，满脸的和善。
　　沐云翻了个白眼：“你们怎么每天就知道让我休息？魔族之人都是勤于修行，我作为魔宫公主，也不能太怠惰吧。”
　　“公主大人和寻常魔族怎么能一样呢，您在外受了修仙人世陷害，如今记忆都没了，自然不着急修行，得先养好身子再说。”紫岚叹了口气，“再说了，公主天赋异禀，也不急于一时的。”
　　沐云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紫兰见她不说话，往凉亭那边走去，赶忙使唤人给沐云公主讲讲魔界最近的趣事儿。
　　沐云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染了红蔻的手撑着脑袋，听人说修真界的人现在已经驻扎在城门外了，诸如此类。她听的无聊，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紫兰挥了挥手，一众人都放轻步伐走出凉亭。
　　出了院子才有人松了口气，对紫兰开口：“这公主也太难侍奉了。”
　　“别胡说，你是想死吗？”紫兰连忙低声训斥：“都收拾收拾心思，好好伺候，不然魔君问责起来，连死都是轻的。”
　　魔宫外。
　　“仙君，我们就直接进入魔城吗？”赵千晋有些踟躇，这魔界的人向来难缠，可是他们这群人一路上过来太过顺遂，难免叫人不安。
　　徐棠掐了个诀，指尖浮现起微微的幽蓝色，颔首：“这么进去确实匆忙，大家赶路也都辛苦了，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在魔界外驻扎，待明日再商讨接下来的事情。”看向赵千晋，“这里就数赵峰主资历最深，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赵千晋忍不住微微蹙眉：“应该的，应该的。”
　　徐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真是难以置信。
　　赵千晋把众人安置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徐棠已经不知道行踪了。
　　他叹了口气，果然就知道徐棠不是那么好心的人，肯定是自己去做事儿怕不方便。
　　“赵仙君，徐峰主呢？”有个弟子来问。
　　“她有要事在身，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不要多问。”赵千晋一本正经地开口，看着他敦厚的面容说的跟真的似的，“如今我们身处魔城外，虽然一路隐匿行踪，可是也多半被人知晓了行踪。切忌不可以身犯险。”
　　那弟子看赵千晋又开始要说个不停，赶紧认输跑了。
　　赵千晋叹了口气，现在的弟子们真是沉不住气。
　　当年徐棠和大师姐，还有那位，就显得沉稳多了。
　　不过徐棠如果进了魔宫和他遇见，恐怕又是腥风血雨。
　　.
　　徐棠确实是潜入了魔宫，她不想太过高调，所以幻化成了侍女的样子，原本想在魔宫转转，可是才没走进步就听到有伐树的声音，循着声音过去进了一个华丽的宫殿。
　　“这魔君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不在正殿待着，能跑去那里呢？”徐棠皱了皱眉，她来魔宫就是寻找遥岁的生魂。
　　至于渡仙宗那个假冒货……也不知道是谁在跟自己耍花样。
　　模样一样，魂魄却是不一样的。
　　“动作都麻利些，等会儿把隔音结界还给魔将，莫忘了。”紫兰指挥着他们办事，眸光扫到了徐棠，皱眉，“你去凉亭看看公主可醒了。”
　　其余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古怪了起来，徐棠发现她们看自己仿佛是看一个将死之人一样。
　　徐棠愣了一下，魔宫何时有公主了？难道魔君这些年还有了孩子不成？那也不该半点风声都没有。
　　“是。”她往凉亭那边走了几步，发现这里没人，只有一个魔女在睡觉。
　　她不想节外生枝，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背后响起了声音。
　　“你，过来。”
　　徐棠回过头看到帷幕里那人已经醒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说你是哪个宫里的，连本公主的命令都敢忤逆？”沐云从榻上下来，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着徐棠那张脸，“惊扰了我睡觉，你该当何罪？”
　　徐棠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了点端倪，笑了笑：“不知者无罪。”
　　沐云打量了一下徐棠，眯了眯眼睛，俏丽的容颜上闪过一丝玩味，“你不是魔族，一个修真者闯入我们魔宫，想做什么？”手里出现一个玉简，“我只要捏碎这个，皇兄马上就会出现在这里，那你就死定了。”
　　“你怕不怕？”沐云眼底有些得意。
　　徐棠倒是没想到沐云竟然直接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当然怕。”她顺着话接下去。
　　沐云试图从徐棠眼底看出畏惧，可是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平日里宫人们看她都是畏惧的，而皇兄看她永远都是一个表情，笑容和煦，可是那么虚假。
　　大家都说自己是魔宫最尊贵的小公主，对她的过去却一无所知。
　　“你叫什么名字？”沐云难得没有发脾气，转身进了帷幕里，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我姓徐。”
　　“哦，小徐。”沐云吃完糕点，脸上的神情好了许多。
　　徐棠看着沐云的背影，若是直接绑架魔族公主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她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这样吧，你以后就取代紫兰，做我宫殿里的管事，好不好？”沐云突然露出一些笑容，带着徐棠走去外边，看到地上倒了的树，目光没有半点波澜。
　　紫兰看徐棠还好端端的站着，睫毛颤了颤，“公主，您醒了。要不要奴侍奉你用晚膳。”
　　其余人跟着跪下行礼，沐云一直都无法安睡，只要睡着必定头疼难耐，所以每每睡醒都要杀人歇火。
　　“从今天开始，小徐就是我的管事了。”沐云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紫兰，“那你也没用了，就把你杀了吧。”
　　她语气轻描淡写的，看向徐棠，“你来执刑啊。”
　　紫兰脸色刷白，赶忙求饶，“公主，公主你不可以杀我，我是尊主派来照顾您的，我对您一片真心……”
　　“我知道你是皇兄的人啊，这里的人不都是吗？”沐云走到紫兰面前，半蹲下来捏住了她的下巴，“你对皇兄忠心耿耿，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可是你只是一个奴才，我要你的命又如何呢？”
　　徐棠看着沐云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看了眼面如人色的紫兰，心下暗道这个公主是故意在试探自己，或者又是想要让她杀人来折磨良心吗？
　　徐棠垂眸遮挡住眼底的颜色，“你们都听到了，把人拖下去处理了吧。”
　　或许这个小公主知道魔君如今的行踪呢。
　　其余人眼睁睁看着紫兰被拖走，心里都在发颤，哪怕是凡事小心谨慎，性命也不过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情。


第34章 温情
　　徐棠没有再管那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扫了一眼那些侍从，这些人既然都是魔君的人, 刚才沐云的意思是故意在挑衅她皇兄的威严？
　　看样子魔宫小公主的处境有些微妙。
　　这事儿蹊跷，按照徐棠一贯以来的经验,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慕迢把她的人弄进魔宫, 还搞了个不着头脑的身份，也不知道是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既然她已经找到了遥岁, 那也不着急去别处, 可以慢慢陪魔君玩一玩。
　　晚上魔君传唤沐云去正殿吃晚饭，徐棠作为新上位的总管, 自然也跟着。
　　一行人拥簇着沐云穿过半个魔宫, 除了隐没在黑暗中的魔护之外，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纷纷扰扰的花树，看起来也有几分虚无的美。慕迢端坐在侧殿的饭桌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所有侍从都静默地立在一旁。
　　他闭目养神, 靠在椅子上模样安详。
　　沐云走进后行了礼，看慕迢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随后往她身后扫了一眼，抿了抿唇，“皇兄今天精神似乎不太好？”
　　慕迢收回视线，“出去办事受了点小伤，坐下吃饭吧。”关怀地问道：“这几日云儿心情如何？可有不懂事儿的下人冲撞你？”
　　“不懂事的都已经是花肥了。”沐云面不改色地回答。
　　沐云什么情况, 早就已经有人通知慕迢了，他无所谓沐云怎么样，反正不过是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云儿开心就行。”慕迢坐姿稍微变化了一下，马上就有人来布菜，“过几天为兄还要出去一趟，估计又要一阵子才能回来。”
　　沐云巴不得见不到慕迢，知道他又要走，心里反而放松了一些。
　　吃完饭后，侍女从外边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汤进来，放在了沐云面前。药味一时间弥漫开来，又苦又涩的。
　　沐云皱起了眉头，没有动，“我已经好了，没必要再吃药了，而且我的状况，就算吃再多的药也没有用。”
　　“喝这个对你身体好，你不是想早点恢复吗？”慕迢盯着沐云，依旧是笑容和煦，好声好气地哄着，“别闹脾气，快点喝吧。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必这么防备我。等你身体好了，自然能够慢慢恢复记忆的……”
　　徐棠眼观鼻鼻观心，这药确实是灵药，只不过看起来是多加了点东西，这慕迢手段卑鄙的还是一如既往。
　　沐云握紧了拳头，觉得有些泄气，或许她是真的想多了。可是她总是觉得慕迢并不是熟悉的人——可是所有人都说她是慕迢的亲妹妹。
　　就在僵持的时候，徐棠站出来，伸出手，手里躺着两颗莹润的丹药，“公主觉得苦，不如先吃点甜豆儿吧。”
　　沐云茫然地对上徐棠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接过了糖豆，又乖乖喝了药。身体竟然暖融融的，没有以往服药之后的那种眩晕感。
　　等两人要走的时候，慕迢却突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徐棠开口，“你是新来的？倒是生的面生。既然你服侍公主，那我有几件事交代你，你先留一下吧。”
　　徐棠直接忽略他的试探，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是公主的侍女，和魔君没有关系，没义务听魔君训话。”
　　沐云匪夷所思地侧眸看了徐棠一眼，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竟然那么大？完全是和皇兄针锋相对。
　　慕迢看着两人离开，笑着捏碎了手里的杯子，他和徐棠曾经是师兄妹，他早就料到徐棠会来，只是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嚣张地待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真是有点意思。”
　　他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倒吸了口凉气，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夜色降临，路边的树影被月光拉的很长。
　　沐云漫不经心地转手里的坠子：“你不怕死么？”
　　“当然怕。”
　　沐云眯了眯眼睛，停下脚步，“你分明就不怕。”
　　徐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公主太高估我了。”
　　她是怕死，可是并不觉得慕迢能够杀了自己，如果慕迢要动手，恐怕他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这个人阴险毒辣，却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而且惜命的很。
　　——这也是她的困惑之处。
　　当年慕迢弄出来那场大战，搅的修真界元气大伤这么多年都没有缓过来。这次又不晓得想做什么。
　　“公主似乎并不想呆在魔宫？”徐棠转移了话题。
　　沐云嗤笑一声：“与你何干？”随即眸光沉了沉，魔宫看似是自己的保护屏障，可实际上也把她囚禁在了这里。没有记忆，也没人能够和她说话，这种感觉实在是要逼疯她。
　　又扬了扬下巴，“况且你觉得你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我看起来不像么？”徐棠忍不住摸了摸鼻梁，她根正苗红的一个修士，反而还被小丫头给怀疑了。掩唇咳嗽了一声，“那可能是你看人的眼光有问题。”
　　沐云盯着徐棠——她的模样平平无奇，穿着寻常宫人的服装，可是周身气质却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哼，我看人可看的准的很。”她接过话，撇开了视线。
　　徐棠也不奢望沐云能够信任一个才认识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估计有很多困惑的事情吧？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和皇兄真的是亲兄妹吗？”沐云问。
　　徐棠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慕迢曾经是个修士，扬名立万风光无限，可是却突然堕入魔道，成了个半路出家的魔头。他孤家寡人一个，不可能还有亲人。”
　　“原来如此。”沐云松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就相信了徐棠的话。
　　她回宫休息又是一遭周折，换了身寝衣躺在床上，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的宫人们，开始琢磨今天要拿哪个出气，难得可贵的是她此刻心情倒是还可以——“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徐棠含笑看着被烛光映照的小脸，竟然让沐云有些不好意思，当即凶神恶煞地开口：“你们都下去！我要睡觉了。”
　　徐棠转身离开，到了宫殿外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弯腰把食梦兽放了出来，“让她有个好梦。”
　　食梦兽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徐棠看着沐云寝宫的灯暗了下去，眉眼间带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
　　沐云清早起来，罕见的没有头疼，也没有大发雷霆，只不过找了一圈都没有找的徐棠。
　　“公主，徐总管有事外出了。”有人小心翼翼地禀告沐云。
　　沐云抬眸哦了一声，仿佛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徐棠有些发呆，又到了夜里，她靠在床上睡不着觉，眸光一扫，瞅见角落里有个闪闪发光的东西在往自己床边探头探脑。
　　“是什么东西？”她皱眉。
　　那小东西听到动静被吓了一跳，赶紧又隐没。可是还没来得及跑走，就看到沐云打着赤脚走过来，把它的角拽住，硬生生把它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食梦兽本来只是想看看沐云为什么还不睡觉，委屈地嗷了一声，它可真是太难了。
　　沐云赶紧松手，眼底有些好奇，“我从来没有在魔宫看见过你，你是什么东西？”
　　食梦兽晃了晃耳朵，沐云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莫名其妙地犯困，竟然慢慢地合拢了眼睛，下巴一点一点的，往边上一靠，握在地上就入梦去了。
　　过了良久，银色的月光已经洒落进了房间里，才有一抹身影出现，把她从地上拦腰抱了起来。
　　“她欺负你了？”徐棠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兽，笑了笑：“她不会伤害你。”
　　“……嗯，大概是直觉。”
　　沐云被放在床上，不舒服地动了动，徐棠把被子扯过盖在了她的身上。刚要离开，突然被扯住了衣摆。
　　“师傅……”
　　徐棠愣了一下。
　　沐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伸了个懒腰，突然想到昨晚的事情，掀开被子到处看了看，果然没有看到那个奇怪的动物了。
　　“公主，你在找什么呢？徐总管在外边喝茶呢。”有人提醒。
　　沐云此时正在边边角角的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会在这种旮旯角里找人么？”
　　她走到窗户边想要看看，却发现窗户上多了一盆植物，小小的绿植，可是周遭却萦绕了许多细细的微光，散发着微微寒意。
　　“这是徐总管吩咐人放在这里的。”
　　沐云摸了摸叶子，脑海里却出现了这个植物的事情，这是一株灵草，用于凝神静气，以前她在山上的时候……
　　沐云眼神闪烁了一下，山上？
　　徐棠坐在树下喝茶，见沐云过来，就把对面的杯子也满上了，等她坐下把杯子往她面前一推，“公主睡得怎么样？”
　　“啊，很好，那个奇怪的动物是跟着你来的么？”沐云随口问。
　　“食梦兽可以吞噬噩梦。”
　　沐云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却被烫的龇牙咧嘴，捂着嘴唇，“好烫。”
　　徐棠噗嗤一声笑了，抬起手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让你鲁莽。”
　　沐云梗着脖子，蛮不讲理：“明明是你故意的，你就是想害我！”
　　在不远处侍奉的宫人看到徐棠这个动作，吓得差点跪了，这个徐总管竟然，竟然敢对公主动手？而且公主好像没有生气？这是什么人间惊奇行为？


第35章 百花节
　　徐棠看她龇牙咧嘴的样子, 忍不住撇嘴笑了，“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呢？”
　　“和你有什么关系？”沐云诺诺道, 哼了一声。
　　“公主，魔君让人请了魔界我们家公子来教你修行, 如今他人已经在宫殿外面了, 我们公子不喜欢被打搅。”一个穿着并非是魔宫中人的女侍过来行了礼，看了徐棠一眼, “这里的闲杂人等恐怕要回避一下。”
　　公主行为粗俗脾气不定, 让她们家公子来教习真是为难她们公子了，这么想着, 侍女眼角有了两分轻视三分心疼。公子可是魔君的座上宾, 怎么样都要给这个公主来个下马威。
　　沐云一听闲杂人等这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眼底升起怒意，“你是哪里来的混账东西？我宫殿里的事情还容得到你来插嘴？一个卑贱的奴仆也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那那个侍女也没想到公主就这么发怒了, 吓得赶紧跪了下来, “公主息怒，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也是魔君的指令，请公主不要计较, 莫耽误正事。”
　　“是啊！既然皇兄好心好意的请了人来教我修行，那我自然不能够驳了他的面子。”沐云摆了摆手，“来人，把这个碍眼的东西拖下去乱棍打死。我不想再看到她。”
　　就在这时候门口穿着青衫的男子才姗姗来迟，走路步伐款款, 宛若修竹一般，“公主何必和我府上的一个小小的奴仆计较，她冲撞了公主，不如让我带回去好好责罚。”
　　“这点小事。本公主还是能够做好的。”沐云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那人，样子有些顽劣，。
　　徐棠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坐着喝茶，眉宇间也没有别的波动。
　　沐云向徐棠投去一个邀功的眼神，发现这个人竟然不为所动，忍不住跺了跺脚，自己这可是在维护她。
　　语气又差劲了两分，“你要教我什么就赶紧开始，待会儿我还要休息！”又瞅了徐棠一眼，冷漠！过分QAQ！
　　那公子也就笑而不语。
　　“咳咳。”僵持下去也没好处，徐棠准备站起身去干点别的事情，“我先……”
　　“坐下。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都不准去！”沐云叉腰凶巴巴地开口，“要走也轮不到你走。”
　　徐棠站到一半，又坐了下去……她好难啊。
　　那个魔界公子终于冷笑一声：“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像我这种人才疏学浅实在是教不了，告辞。”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了徐棠和沐云两个人。
　　沐云更气了。
　　徐棠抬起手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沐云撇过头不看她。
　　“你不是想出去吗？我带你出去。”徐棠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两分笑意，“我数三声，你再不过来我就自己走了，一，二……”
　　沐云转身握住了徐棠已经比划到二的手指，目光沉沉，“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拿捏我吗？”
　　徐棠抬起头对上沐云叛逆的眼神，抬起另外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猝不及防地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沐云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徐棠的大腿上，下意识的圈住了她的肩颈。穆然抬头唇瓣从徐棠有几分凉意的脸颊上擦过——反应过来时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耳朵一路爬到了脸颊上。
　　“你做什么？你是想占我便宜吗？！”沐云起身却被徐棠扣住了腰肢，“你想死吗？！”
　　“嘘……我很惜命。”徐棠反扣住沐云的手，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起。
　　而此时此刻徐棠的脸也发生了变化，从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变成了原本的样子——模样美绝，一双眼眸浸透沧海。
　　“记住我的样子。”
　　沐云盯着徐棠越来越靠近的脸，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撞击的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心跳声。在心底呼之欲出的感觉……是什么……
　　“徐……”
　　“笨蛋，我逗你呢。”徐棠突然松开沐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摆上的褶子。
　　“……不要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呼叫我。”
　　“走吧，魔界今晚会很热闹。”徐棠从袖子里甩出来一只纸鹤，落地就变成了栩栩如生的仙鹤，“上去。”
　　“你不会把我拐到什么地方去吧。”沐云露出狐疑的眼神。
　　“你看你这浑身上下有几两肉？就你这个小样儿，值得我大费周折的把你拐走？”徐棠有些揶揄。
　　魔城内。
　　夜幕笼罩，街道到处都挂满了红色灯笼，街道两边全部摆放了姹紫嫣红的花卉。红绸接连，丝竹动人。
　　年轻漂亮的魔女们全部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的大胆曼妙，而魔族男子也都一个个神采奕奕。到处都是欢笑声，也有的地方不知道怎么打了一起，倒是热闹非凡。
　　沐云对这种热闹有一些无所适从，一头雾水的跟在徐棠身后。她虽然没怎么打扮，可是穿着花。在人群中和那些花花绿绿的魔女有些不相同——俨然是纯情少女误入不该出现的场合。
　　不过在徐棠的对比下她还算正常。
　　“喂！”沐云看着徐棠悠哉悠哉的背影，有些担心自己会被拥挤的人群冲散。
　　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拽住沐云的胳膊，双眼发光，“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今天也是来参加节日的吗？”
　　“撒手。”沐云拧眉，死死的盯着自己被那咸猪手拉住的衣摆，想要骂出来的话都到了嘴。
　　那个汉子本要再接再厉，却突然被人直接击退了几步，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已经被一个身子修长的白衣女子咋揽在怀里了。他刚要发作，可是对上那女子轻轻冷冷的双眸，却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心下确定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
　　“这百花节本就是为成年单身男女交友的节日，怎么还动怒了呢。”他讪讪地打趣了一句。
　　“谁说她是了？”徐棠顺手丢了个清洁术在沐云衣袖上，扫了那人一眼，对方顿时闭嘴。
　　汉子看了看两人，眼底突然明白了什么。
　　沐云本来都想剁了那人么双手泄愤，可是被徐棠护在怀里，心里的怒意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哼了一声，“眼瞎！”她可还没成年呢。
　　“跟紧点。”徐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有些薄怒的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拉起她的手，就像拉着个小孩子一样，把她牵在身边。
　　沐云手心有些冒汗，没话找话，“还挺热闹的。”
　　“是啊。”
　　徐棠自从露出真容之后就没有再变回去，因为颜值高气质出众，一路上无数鲜花滴到她面前。她来者不拒，无论男女都一一颔首道谢，搞得那些少女汉子们一个个的都面色红润。还没走出半条街，怀里已经有了一大把鲜花了。
　　沐云看的眉头越来越紧，很想停下脚步问问这些人的花都是哪里买的，她要买下一条街的花淹死徐棠，可是碍于面子一直闷不做声。
　　她就那么缺花？
　　“你知道在魔界这种节日把花送给别人是什么意思吗？”
　　徐棠愣了一下：“知道啊。”
　　“知道你还都收着？”
　　“我模样长得好看，大家都喜欢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徐棠反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沐云：“……”
　　“也够了。”徐棠松开沐云的手，随便点了几下，就把手里的花变成了一个花球，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递给沐云。
　　沐云双手碰着花球，愣住了。
　　“来。”
　　她跟上徐棠，挤到了一个宽阔的长阶梯前面，到了顶上的平台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都是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断崖上是一颗巨大无比的大树，挂满了红丝带，下边就是无边的湖海了。
　　而水面上凌云而起的一座石门十分瞩目，浩渺庄严的立在虚空上。
　　“你个废物，你要是不从石门上边掷过去，就休想和老娘成婚！”沐云身边一个女的扯住了旁边男子的耳朵，十分凶悍。
　　“嗨哟我的祖宗诶，我这点力气怎么掷的上去嘛……这彩球飞过去落入神女湖不也是一样的好彩头！”
　　“这牌面能一样吗？”
　　沐云似乎意识到了场面的氛围，僵硬的去偷看徐棠的脸色……这难道不是情侣祈福吗？她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徐棠抬手一下子拍在沐云后脑勺上，“掷着玩，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力气有多大。”
　　沐云以为自己是被徐棠戏耍呢，有些羞赧地哼了一声，挤进人群到了悬崖面前，无数个球被抛起又落下，隐没在神女湖中，接连的欢呼雀跃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沐云抿了抿唇，自己绝对不能被徐棠小瞧了去，可是……可是她估计得出洋相……
　　想到这里，转头瞪了徐棠一眼——徐棠果然是处心积虑的要戏耍自己！岂有此理！(●︿●)！！！
　　她憋了一口气把花球抛向高处。
　　一众布料竹子扎的彩球错落抛上天空，唯独一个鲜花盛开的花球尤其瞩目，竟然直接飞出去很高很远，像是被什么力气推着飞上了得鸳门，如鲤鱼跃龙门一样，飞了过去，直接消失在了虚空里。
　　“哇！飞过门竟然真的不见了，是去了神女娘娘手里吗？！”
　　“太厉害了吧！”
　　“呜呜呜我好羡慕啊，你这个废物你还不如别人一个女子？！！”
　　……
　　沐云有些难以置信，回过头下意识的回头在人群里寻找那抹白色身影，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徐棠含笑的脸上，抬手挥了挥手，眉飞色舞，“我力气超大的！！！”


第36章 魂元
　　“真是好彩头啊。”有人对沐云道, “小姑娘，你与你的心上人定然会白头偕老的。”
　　“对啊对啊, 有神女娘娘的保佑，你们的姻缘绝对不会断绝。”
　　很多人都开始附和。
　　沐云眼睛里晶晶亮亮的, 竟然有几分难得的不好意思。她诺嗫了几下都没有说出口——她纯粹是凑热闹, 那里来的心上人。
　　她逆着人流往外边走，走到徐棠身边的时候觉得别样的安静。
　　“你力气确实挺大的, 是我低估你了。”徐棠开口, 搞得好像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一样，坦坦荡荡的。
　　沐云翻了个白眼：“那你以为。”又有些喜色, 捧着娇嫩的脸蛋有几分憧憬, “她们说，我和我喜欢的人，一定可以很长久。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遇见呢，不过我还小, 不着急。”
　　“说不定已经遇见了, 只不过是你忘记了呢？”徐棠笑了笑，眼底带了几分浓意。
　　沐云定定地看着徐棠的脸，像小狐狸一样眯着眼睛, “徐总管，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夜晚的风夹杂着满城花香吹拂而来，卷起了衣袂和青丝。
　　徐棠不假思索：“你想多了。”
　　沐云看徐棠撇过脸，挑眉抱胸，“哦？那你倒是看着我说啊, 本公主如此倾国倾城，你喜欢我也不算丢人。”
　　徐棠哭笑不得地看着沐云的眼睛，抬起手曲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聒噪的很。”
　　沐云捂着额头，一瞬间突然有什么涌上心头，她疑惑地摇了摇头。突然魂魄一悸，瞳孔有些涣散，脑袋嗡嗡的疼，脚也虚浮了起来。脸色惨白地捂着脑袋。
　　“怎么了？”徐棠脸色变了，搀扶住沐云，探查到她的魂息竟然有点不稳，意识到什么时候，一股怒意在胸腔翻腾了起来，“可恶！”
　　沐云摆了摆手，刚要说自己没那么脆弱，可是自己一开口却只剩痛苦的哼哼声了。
　　沐云被徐棠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她双手搂住徐棠的脖子，仰望着她光洁好看的下巴，“喂，我没事……皇兄说我之前出了点意外，所以魂息偶尔会不稳……不用太惊讶。”
　　“他该死。”
　　“嗯？”沐云看到徐棠的唇紧紧地抿着，好像真的生气了，她还以为像徐棠这种神神秘秘的人，脾气都会很好呢。突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棠此时正加紧了往魔宫赶，突然听到怀里的人竟然在笑，“笑什么？不疼吗？”
　　“疼啊，我都习惯了。”沐云眼里没有害怕，目光放远，那热闹的城已经远了，再往前就是死沉沉的魔宫。
　　徐棠听到这话，愈发觉得魔君应该被千刀万剐。
　　徐棠在魔宫大门口落下，宫门大开着，两排护卫如同庄严的石像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不远处月色洒落的广场上，一个漆黑的人背对着自己，华袍逶迤在地上，手里一簇发光的火焰明灭忽闪。
　　“回来的这么晚，让皇兄很担忧呢。”慕迢转过身，看着徐棠怀里的沐云，笑容和煦，“怎么出去玩都不和皇兄提前说一声，我等你很久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去休息吧。”
　　徐棠把沐云放下，旁若无人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你先回去。”
　　沐云担忧地看了一眼徐棠，她在月下的脸格外的冰冷，忍不住拉住她的袖子，“跟我一起走。”
　　“妹妹，我和你的这位朋友有点事情说，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慕迢宽慰。
　　“说的好像，你有那个能耐让我怎么样一样。”徐棠声音里带着嘲弄，目光落在慕迢身上，丝毫不回避，“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喜欢装模作样。”
　　沐云呼了口气，松开徐棠的袖子，转身由侍从们拥护着走进了黑夜里，灯笼的光映照着陌生的路。她走上宫帷长廊上时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在对峙的两人，目光里有些担忧。
　　慕迢含笑地看着徐棠，“师妹，这么久不见，怎么之前还伪装了身份，我们之间如此生疏了么？”
　　“大师姐如今还在边城守着结界，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我之间没有情谊，所以你也不用和我说什么客套话。”徐棠完全不给慕迢留情面，她们师兄妹三人当年是渡仙宗青年三秀，关系很不错。纵然她心理状态好，可是慕迢这个野心勃勃的人还是成功地把她恶心了一番。
　　想想前一世慕迢后来为了得到无上魔力，强行毁了结界，大师姐为了制止他身毁道灭，自己也被魔种侵略，虽然最后不知道身上的魔种去了哪里，可还是添了不少的麻烦。
　　“我一直知道你卑鄙，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膈应人。我小徒弟遥岁和你无冤无仇，可是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把她拿捏在手里，又握着她的魂元作为牵制，难道不就是为了引我过来吗？”
　　徐棠已经没了多说的兴趣，“说吧，你到底想拿她要挟我什么？”
　　“哈哈哈……”慕迢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看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徐棠啊徐棠，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你动容，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看重你这个徒弟——那也不枉费我辛苦布局一番。”
　　徐棠看着慕迢，她可以和慕迢斗个鱼死网破，虽然要付出很大代价，可是杀他还是有把握的，可是要怎么拿回魂元就是个麻烦事了。
　　“我要你毁掉傅玉锦守着的那个结界。”慕迢脸上慢慢地恢复正色。
　　“那你不如直接让我去杀了她。”
　　慕迢冷笑一声：“背叛宗门的是我，为什么要让她代替我受过？”
　　徐棠似笑非笑地看着慕迢：“你还知道她是代替你在受过？你想要结界那边的魔力吧？”
　　“你可以继续拿捏着遥岁的魂魄，可是如果她出事，你一定会死的很惨。你也知道以我的能力，即便是遥岁魂飞魄散，我也能够把她重新捞回来。而你不一样——你死了，全天下的人都会拍手称快。”
　　.
　　沐云在寝宫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噬梦兽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怎么还不睡觉啊，她不睡觉自己怎么能够完成仙君的指令呢。噬梦兽垂着小脑袋，突然吐出一个泡泡，哼唧了一声泡泡就破了，自己玩了一番，抬起头突然发现床上的小姑娘已经蹲在自己面前了。它想跑可是却被抓住了鹿角。
　　“嗷嗷！”
　　“你乖乖交代，你和你主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沐云超凶地开口，“你不说我就把你煮了炖汤喝！”
　　噬梦兽根本就不会说话，歪着脑袋看着沐云，开始装傻。
　　“算了！看你也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沐云走到窗户边，心不在焉地摸了摸灵药，目光却看着院子门口，叹了口气，徐棠该不会被皇兄恐吓一番就离开魔宫了吧。
　　不多时，心心念念地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门口，沐云一惊，赶紧关上窗户往床上跑，麻溜儿钻进被窝里开始装睡。
　　不过徐棠只是站在门口，打了几个发诀就转身走了。
　　沐云听到脚步声有些失落，一股浓重的睡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了过去。
　　沐云做了个梦。
　　她梦境里有个黑色的种子，还会说话，骂骂咧咧的。
　　“你这个死孩子，要不是你我早就恢复往日的威风了，现在好了，不仅没有吞噬半神，还被你这傻子禁锢了两辈子——我好难一个魔种。不过过些天等那个炮灰再次去打开结界，我就有机会得到我自己的魔力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把你丢到底下去喂我的恶鬼！”
　　沐云脾气也暴，一巴掌打在黑色种子上，“你骂谁呢傻子呢！”
　　“除了骂你还能骂谁？呜呜呜你还不如那个慕迢呢。我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想要吞噬徐棠呢，我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半路杀出个你。”
　　沐云的梦境有一丝丝震荡，随即噩梦远去又是美梦。
　　噬梦兽能够吞噬噩梦，让人有一个美好的梦境。
　　这一次沐云梦到了她变成一个小小的杂役，在某个特殊的日子里偷偷地去看热闹，挤在人群中仰望着上方姗姗来迟的仙君——
　　“那个人是青云峰的峰主啊，我们渡仙宗最顶尖的存在。”
　　“她长得真好看，修为也超级厉害，就是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我内门的表哥说，徐峰主是经历了之前修真界的大变，所以才变得这么冷漠的。”
　　……
　　沐云努力的想要看清楚云端上的人，可是怎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心底小小的雀跃显得那么真实。
　　沐云醒过来的时候还记得这个梦，捶了捶脑袋，“我梦到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好像是个超级厉害的存在，渡仙宗……”
　　一个侍女穿过帷幕捧着热水走了进来，“公主，奴婢侍奉您洗漱吧，魔君在等您一起过去用膳。”
　　沐云抿了抿唇，脸色又不好了起来，“徐总管呢？”
　　侍女愣了愣，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公主一醒过来不是发怒，而是找徐总管了。对于她们而言自然是好事，“徐总管自然是在等您的。”
　　沐云松了口气，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第37章 鸠占鹊巢
　　沐云其实并没有看到慕迢, 只是一如既往的喝了药汤。
　　她漫不经心的到处闲逛，转头对徐棠道：“你知道渡仙宗在哪里么？”
　　“距离魔界很远。”
　　“我好想去看看啊……”沐云叹了口气, 并没有和徐棠提起自己莫名其妙的梦。她看到徐棠看着自己，“怎么了？”
　　徐棠想起来宗门里还有个冒牌货, 话音一拐, “可以，不过只能在山下转转, 魔界的人去宗门内不太方便。”
　　沐云忙不迭掉头。
　　徐棠带着沐云离开了魔宫, 到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落在了山下的镇子上。这里的人对会修行者司空见惯，徐棠就带着沐云去了熟悉的客栈住下。
　　“这个地方竟然比魔界还要热闹。”沐云忍不住到处打量。
　　“渡仙宗弟子们会下山采买或者售卖不需要的东西, 很多外地的修士就特意来这里买卖丹药之类的物品。”徐棠解释。
　　老板娘正在哄孩子, 看到徐棠也不诚惶，倒是蛮熟地开口：“仙君真是贵客啊。”
　　“仙君？”沐云忍不住看了徐棠一眼，“贵客？”
　　“仙君是对修行者的统一称呼。”徐棠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 “虽然这里修士比较多, 但是住店的不多。所以我自然能够勉强被称为是贵客。”
　　沐云点了点头：“你们这里的人真是讲究。”
　　老板娘：“……？”怎么像是大型坑蒙拐骗现场？徐仙君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沐云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拽徐棠的袖子，“客栈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徐棠看向了老板娘。
　　老板娘有些惊讶沐云和徐棠的亲近, 笑道：“我丈夫出去了，估计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我这会儿抽不开身，你能先等一等么？”
　　沐云看了一眼在那里张牙舞爪哭哭闹闹的小孩子，觉得可怕, 正要答应时，徐棠先开口了。
　　“厨房在哪里？”
　　老板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仙君？你要去厨房？嗯？？？”
　　一刻钟之后。
　　“饺子是这样包的吗？”沐云饥肠辘辘地看着看着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饺子，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看不下去。抢过徐棠手里的饺子皮，姿态熟稔地包好，放在盘子里。“你看我手艺不错吧？”
　　“我的也不差。”徐棠真的打心眼里并不觉得自己包的不好，饺子这种东西又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吃的，所以追求效率不就可以了？
　　“你还真是一个不会享受生活的老古板呢。”沐云后知后觉地嘟囔。
　　“……”
　　“阿切！”沐云觉得鼻子有一点点痒，侧过身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抬起手揉了揉，摸了一鼻子面粉却丝毫没有察觉。
　　徐棠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呢？”
　　徐棠拿出个帕子给她擦了擦鼻子，看她娇憨憨的样子，心里柔软，“笑你成了花猫。”
　　沐云反应了过来，抬起手就往徐棠身上捶了一下。
　　徐棠及时扣住她的手，拖起她的臀把她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你就好好坐着等着吃吧。”
　　沐云脸上有些可疑的红。
　　徐棠笨手笨脚的，不过很快动作就变得娴熟了起来。她以前也不是没学过厨艺。不过是太久没有自己动手，所以太过于生疏了。
　　沐云看着徐棠在厨房忙，惊讶的发现她就算下厨也那么的赏心悦目。一双手就像是白玉一样，好好看呀。
　　客栈的老板娘抱着孩子过来，看到沐云捧着脸颊的模样，看破不说破，笑道：“地方小，招待不周，仙君莫怪。”
　　徐棠头也不抬，“没事。”
　　“渡仙宗别的仙君也在客栈里，他们听说仙君在包饺子，就没有走。”
　　“劳烦转达，就算等着也没吃的，不是包给他们吃的。”徐棠一本正经地开口。
　　老板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仙君亲手包的饺子，这普天之下自然只有沐云姑娘有福分吃到。”
　　老板娘说完就走了，忍不住叹，徐棠这个万年铁树竟然开花了。
　　门口已经扒拉着几个人也都是这个想法，他们是门派内辈分高的才敢来凑热闹。
　　“过来。”
　　沐云麻溜儿过去，看徐棠夹着个饺子，疑惑道：“怎么了？”
　　“试试熟了没有。”徐棠吹了吹，夹着饺子递到了沐云嘴角。
　　沐云咬了一口，表情诡异，“没熟呢，你饺子皮擀的太厚了！”
　　“皮厚才有嚼劲。”徐棠淡定从容的把被沐云咬了一口的饺子放到一边，往锅里加了两片菜叶，“没熟的时候下菜叶最好。”
　　沐云：“……？我怀疑你在骗我？”
　　外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徐棠一甩袖子。外边“嘭”“嘭”几声，鬼哭狼嚎。
　　“师姐太狠了，我骨头都摔断了啊。要吃饺子才能补好啊。”
　　“哎呀，是啊是啊，我们好惨，忒惨了！”
　　“师姐为何对可爱的师弟师妹们痛下狠手，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
　　沐云这才发现外边有人看热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人太逗了吧。
　　徐棠垂眸把饺子捞起来，端着碗到了桌子旁加调料，然后对沐云道：“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而外边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们人呢？”沐云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棠脸不红心不跳的扯，“他们说宗门里面还有要紧事，就先回去了。”
　　而此时此刻客栈门口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他们也太难了。
　　一夜过去。
　　沐云本来以为在陌生地方会睡不好，没想到竟然睡得十分安稳，不过下楼到处都没有找到徐棠。
　　门口走进来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穿着差不多颜色的道袍，估计也是修士，沐云没往心里去。
　　“老板娘，你可知道徐师叔此时在何处？”傅卓开口询问。
　　老板娘在敲算盘，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一眼沐云，“徐仙君说出去片刻，估计过会儿就回来了，二位稍等片刻。”算盘上的手一停，“沐云姑娘准备吃早饭了吗？仙君让我们等你醒了给你上饭菜。”
　　“好啊。”沐云在大堂里坐下了。
　　那两个人也位置坐着等。
　　沐云忍不住看了那两个人几眼，正巧对方也在打量，傅卓干脆带着遥岁坐了过去。
　　“你就是师叔带来的姑娘吧。”傅卓开口。
　　“……师叔？”沐云挑眉，徐棠辈分那么大，说什么自己就普普通通一个修士……她现在愈发觉得徐棠是在蒙骗自己。
　　“这位是徐师叔最小的弟子，遥岁。”
　　徐棠的徒弟？沐云看了眼模样清灵的少女，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有些发闷，这女子容貌并不算多美，可是沐云却觉得十分熟悉。
　　“你好。”遥岁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看样子非常怕生。不过看向沐云的眼神却有一丝丝别的意味。
　　“我这师妹前些时间遭遇了攻击，现在性子还不太活泼，莫怪。”傅卓做人八面玲珑，看沐云穿着不普通，也没小瞧她。毕竟听师叔们的描述徐棠对她可是关怀体贴无微不至。
　　“哦。”沐云往椅子上一靠，百无聊赖地玩自己腰间的坠子。
　　傅卓打量了沐云几眼，“不知道姑娘是？”
　　沐云却理都不理，目光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老板娘给沐云上完菜，又拿了一碟糖栗子放到了遥岁面前，“倒是很久没看到遥岁姑娘了，我记得你师父上次特意吩咐我们给你买糖栗子，正好今天厨房里有。”
　　她和遥岁其实也就一面之缘，知道她是徐棠很疼爱的小徒弟。
　　“谢谢。”遥岁捧着碟子笑了笑，眼眸弯弯的很是讨人喜欢。
　　傅卓也接了一句，“师叔果然是最宠爱你的，那么冷清的人竟然连你喜欢吃什么都记得。”
　　沐云眯了眯眼睛，宠爱？呵呵。她抬起手在桌子上点了两下，觉得傅卓说话真的刺耳，“这里桌子那么多，你们非要在这里和我挤？”
　　傅卓笑了笑，故意装傻：“我们反正都是要等师叔的，不如就一起？”
　　“不行。”沐云冷着脸下逐客令。
　　遥岁扯了扯傅卓的衣服，“师兄……她好像不喜欢我们。”
　　这已经是摆明了的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徐棠回来了，傅卓赶紧拉着遥岁行礼。沐云也站了起来正要问徐棠一些事儿，可是徐棠目光看到遥岁，稍稍有了些变化。先她一步开口了。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遥岁往徐棠面前走了两步，对她甜甜的笑，“恢复好了，大家都很照顾我，傅师兄说这次师傅回来，我就可以回青云峰继续侍奉师傅了！”
　　徐棠点了点头：“不必了，你还是好好养着，你们有什么事等我回宗门说吧。”
　　沐云心里莫名其妙的烦躁委屈，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噔噔噔就往外边走，可恶！她看到徐棠这么和颜悦色的和这两个人说话，竟然异常生气。
　　她虽然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可是眼泪已经快下来了，心里竟然隐隐的觉得这是背叛。
　　“等等。”遥岁距离沐云最近，下意识去拉她的胳膊，“我们已经说完了……啊！”遥岁没站稳，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傅卓心底幸灾乐祸，知道遥岁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纯良，会来事儿的很。脸上倒是关切，“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师妹重伤才好。”
　　“呵呵，你眼睛要是没用，就给别人用啊。”沐云语气很差劲：“我可没有碰她，她要是这么娇弱就不该出门。”
　　傅卓沉下了脸，遥岁在地上泫然若泣。
　　“你哭什么哭？!”沐云凶巴巴地吼了遥岁一句。
　　她看向徐棠，扬了扬下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然鹅意料之内的暴怒却没有到来。
　　徐棠笑了：“傅卓，把你师妹带回。”
　　等人走了之后，徐棠才过去，双手抵在沐云身边的桌子上，把她圈在怀里，“怎么？吃醋了？”
　　“你做梦呢？！”
　　“看来是真的吃醋了。”
　　“我现在真的非常生气，你那个徒弟怎么回事？”沐云抿着嘴打心眼里讨厌他们。
　　徐棠揉了揉沐云的脑袋，解释：“她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东西，总有一天要现出原形的，我只是觉得到时候再处置更好。”


第38章 结局上
　　“你少乱猜测我的想法了！”沐云反驳, 她怎么可能会吃醋。她刚要继续说些别的，突然心口一痛, 几乎站不稳，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溢出嘴角。
　　徐棠瞳孔一缩, 搀扶住沐云，“你怎么了？”
　　“我……”沐云眼睛有点发昏, 看着面前的徐棠变成了好几个, 模模糊糊的，纳闷地摇了摇头, “奇怪……”
　　徐棠接住晕倒了人, 一查看果然是她的魂息不稳。
　　“慕迢。”
　　赵千晋等人在魔城外边安营扎寨了很久，其实他们攻打魔城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就是来施压，需要对面出来给个说法。
　　“赵师叔, 这些魔头可真是不知悔改。”柳叶哼了一声, 给赵千晋倒了碗茶，“我看他们还能够傲到什么时候，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赵千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如今的魔君城府极深，不好对付。他的手下如此横行，恐怕是他又在憋什么坏点子了。”
　　柳叶翻了个白眼，突然看到徐棠抱着个人回来了, 眼睛一亮：“徐师叔回来了！”
　　赵千晋也看了过去。
　　徐棠脸色严肃：“有空房间吗？”
　　“有，一直给你备着呢。”赵千晋回答，忙引路。
　　徐棠能够感受到怀里的沐云一直在被梦魇困着，身子微微颤抖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
　　“这是怎么回事？”赵千晋不知道什么情况，“这姑娘好像魂息很不稳啊。”
　　“嗯。”徐棠进屋，把沐云放在了床上，给她盖上杯子。手里出现一颗丹药，化进茶水里然后给沐云喂，“别咬着唇，喝下去就不疼了。”
　　可是沐云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话。
　　徐棠抬手捏住她的腮帮子，往里边倒，沐云牙关咬得很紧，药到了嘴里就是咽不下去。
　　徐棠抿了抿唇，端起茶杯仰头一口喝下药水，拖着沐云的后劲，附身吻上了她的唇瓣。药也嘴对嘴喂了进去。
　　赵千晋：“？？？”
　　端了热水来的柳叶：“？？？”
　　赵千晋站了起来，差点撞到桌子，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我们先出去了，这姑娘需要静养！”
　　柳叶忙附和点头：“对对对，静养，静养。”
　　徐棠从沐云的房间里出去，合上了房门。
　　而房间里的沐云呼吸也和缓了许多，不过脑海里那个声音却还是没有消失。
　　“以为我这么简单就能够除去吗？哈哈哈……只有血肉滋养才能够转移，你不是最清楚吗？”
　　“很快了，很快了。可惜夺舍没有成功，不过结果还是不会改变的。”
　　徐棠在这里住了几天，照顾沐云，而她也没有再发作。
　　赵千晋在魔界负责收集消息，可是却突然收到了渡仙宗传回来的急件，赶紧用秘术找到了徐棠，“师叔，不好了，傅卓和遥岁背叛宗门，打开了后山的密道，魔界的人闯进去想要放出禁地里的那些恶徒！”
　　“什么？”徐棠一拧眉，没想到那个棋子的用处是这样，不过……
　　柳叶也进来，“沐云姑娘好像又发病了，她的魂息很不稳定，师叔，要不你先回去，我们留几个人在这里照顾沐云姑娘？”
　　徐棠垂眸，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把她送回魔宫。”
　　赵千晋愣住了：“她是魔宫的人？”
　　“不是。”徐棠不想多说，她起身去了沐云的房间。
　　沐云的脸色苍白，不过表情却还算好，转了转挂在床头的凝神香囊，抬眸看了徐棠一眼，“你来找我是要告别吗？你们的宗门，好像出了问题？我听柳叶说我皇兄带人去了渡仙宗。”
　　“嗯。”徐棠无所谓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我这次离开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她坐到床边摸了摸沐云的发顶，“之后还会来找你的。”
　　沐云拽住了徐棠的袖子，心里觉得非常的不安，尤其是和徐棠去了渡仙宗底下这一趟之后，那种强烈的感觉愈发的让她感到害怕，“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在修真界，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是渡仙宗的一个峰主而已。”徐棠回答。
　　沐云迷惑：“峰主是什么意思？”
　　“就是负责打理一个山头的杂草。”
　　沐云：“……”
　　“你和我皇兄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沐云看着徐棠，试探地询问，“这次你回去会见到他吧？你们会交手吗？”
　　“会，如果可以，我会杀了他。”徐棠抿了抿唇。
　　沐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据说仙魔不两立。”她看到这些修真者对魔界人的态度都不是很友好，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唾弃。如果徐棠一去不返，那她也无法去渡仙宗找她，因为自己一个魔，估计还没上去就已经被打死了。
　　她和徐棠的认识分明就是徐棠主导的，一旦徐棠不想了，她就可以彻彻底底的离开。
　　“不要胡思乱想。”徐棠有些好笑，也不知道沐云已经想到了哪里去了。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你从出现在我身边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想……”沐云终于问出来心底的疑问，“我们曾经……要么就是认识，要么就是你居心叵测……”
　　徐棠愣了一下。
　　“你以后都会想起来的。”徐棠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她这一去也不要多久，还是等结束了再说。
　　徐棠一行人走的很快。
　　沐云在房间里往外边看，看到徐棠的身影彻底消失，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哼，我才不会在乎她在哪里呢！”
　　徐棠就像是她的一根浮草，可是她并不是什么溺水的人。
　　沐云回到魔宫，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牢笼里一样。
　　不过奇怪的是，每次她试图离开都会头疼，见到慕迢的时候又会奇怪的好起来——她也不是没有多想过。
　　“公主，你可算回来了，魔君在等您呢。”侍女看到沐云回来才松了口气。
　　“皇兄在魔宫？”沐云皱起了眉头，不是说他带着人去了渡仙宗吗？
　　侍女眨巴眨巴眼睛：“是啊。”
　　沐云赶紧去了主殿，果然看到了坐上穿着黑色绸缎华服的男人，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头黑发竟然全部白了，不过心情却很罕见的不错。
　　“你终于回来了。”
　　“皇兄……”沐云抿了抿嘴唇，慕迢永远都是伪善的笑容，可是这次的笑却带着几分疯狂。
　　“我不是你皇兄。”慕迢从王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了台阶，“徐棠果然把你留下了，她还真是心大。”他叹了口气：“可惜了，你们的缘分也要尽了。”
　　“我果然不是魔宫的人……”沐云脸色变了，神色有些慌乱，“我，我到底是谁？”
　　几个侍女端着药碗气势汹汹地进了大殿，一声令下就把沐云扣押了起来，把她摁倒在地上，迫使她抬着头。
　　“放开我，我不喝！”沐云拼命挣扎着，可是却挣脱不开。
　　为首的女人冷笑：“这可由不得你。”说着粗鲁地捏着沐云的下巴，把滚烫的汤药灌进了她嘴里。
　　沐云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感觉涌入身体，随即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疼的她跪倒在地上，搂着自己的身体躺在地板上蜷缩着，眼泪婆裟，“啊……疼，好疼……”血管慢慢地浮起，看起来狰狞极了。
　　而慕迢就站在台阶上边看着，就像一个可以轻易决定别人命运的神。
　　他手里浮现起一簇几乎摇摇欲坠的小火焰，随手一挥，那火焰就蹿进了沐云的身体里，“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回你的记忆吗？为了让你能够活久一点，我就把你的魂元还给你。”
　　沐云呼吸一窒，猛烈的喘息了几下，晕厥了过去。
　　她不叫沐云。
　　她叫遥岁。
　　生命流逝，回忆却在倒溯，上一辈子的，这一辈子的。
　　上一世她合上双眸，魂飞魄散前，受着冷眼绝望地承担所有过责……最后看着师傅飞升的祥云聚拢在青云之巅，那翻滚的雷霆之后竟然是无边无际的祥云，百兽朝拜，仙乐飘飘……消失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回来，最终是站在人群之中仰望她的场景。
　　——原来我们是这样认识的。
　　遥岁的意识慢慢地清醒过来。
　　她此时可此刻被困在阵法中央，手臂被寒铁链子穿骨拴在石柱上，精致的宫装早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血迹慢慢地汇聚在那个诡异的图腾上。她垂着头，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流逝，仿佛是死了一样。
　　那颗黑色的种子还在狂笑叫嚣，仿佛马上就能够突破这具躯体，回归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了。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结界就要被打开了，啊，多么熟悉的场景……”
　　“我受困了那么久，等我出去就要杀光你们，哈哈哈……”
　　“那个半神的躯体真是不错，不过如果能够吞噬这个魔头肯定也很美味呢。”
　　遥岁嘴角勾起了一丝丝的嘲讽。
　　慕迢站在她不远的地上，依旧是和煦的模样，慢步走上了平台，挑起遥岁的下巴，“你暂时还不能死，你猜猜徐棠会不会来救你？”
　　遥岁抬起眼眸，看着慕迢，声音平静，“我们打个赌吧……”
　　“嗯？”
　　“我赌你今天所有的谋划都会付之一炬，最后陨灭。你信不信？”
　　慕迢的眼神里多了两分趣味，歪着头看着遥岁笃定的眼神，“你觉得徐棠能够救你？她虽然很厉害，可是在无尽的力量前，却也渺小。”他声音一顿，“我就和你赌，我赌今天死的是徐棠——当然，前提是她敢来。”
　　“她肯定会来。”遥岁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身上的痛其实已经麻木了。
　　“你太高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了。”
　　慕迢当年也曾面临抉择。
　　最终放弃了心爱的人，选择了堕入魔道，独自孤寂了那么多年。
　　“等我得到无上的魔力，就能够逆转时空了。那时，我会回到过去改变一切……我一定会抹杀掉徐棠的存在，这样你记忆力就不会有这个人了，你得感谢我。”
　　遥岁嘴角挂着的血丝，慢慢地抬起眼眸看着慕迢，突然就笑了，“我凭什么感谢你？我有我自己的爱恨，凭什么要被你抹去？”
　　平静的台上突然泛起了微风，灵力顷刻间如一个光圈一样往外扩散，消失的一干二净。
　　慕迢皱起眉，心头突然涌起了些许不安，“徐棠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吗？她连心都没有，就算你痴情也没用，更何况，她不会为了一个你而放弃自己的大道。”
　　遥岁咯咯的笑，慢慢地抬起双眸，脑海里的黑色种子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这个蠢货，你竟然想要吞噬我！我要杀了你！”
　　遥岁丝毫不惧怕魔种的威胁，眸里的黑色渐渐地被血色夹杂，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突然之间被注入了无限的力量一样。她闭上眼睛，突然发现自己能够感知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她正在赶过来，你看，她和你说的不一样。”
　　遥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怎么又弄到了这般地步呢，好奇怪啊。”这法阵底下的翻涌魔力源源不断地渗透进遥岁的身体里，她脸上的表情很祥和，就像只倦怠的猫儿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吗？”遥岁眼底有几分嘲弄，当初让她魂飞魄散的魔种，此刻竟然也发挥了用处。
　　慕迢太阳穴跳了跳，后知后觉地发现遥岁竟然先他一步开始吸收魔力，心跳漏了一拍，当即就要结束献祭，抬起手调动魔力要铲除掉遥岁，“看来你也等不到她了。”
　　遥岁眼神终于聚焦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慕迢，“是啊，那你就随我陪葬吧。”
　　她身上的锁链一条条崩碎，法阵四周升腾起接天水幕，将这里边围绕的死死地，肆掠的魔力逃窜着，就像是置身于什么可怕的不毛之地一样。
　　“这次谁都别想控制我的命运。”
　　遥岁抬起手阻挡了慕迢的攻击，那些魔力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壁垒，任由慕迢百般努力也无法攻破。可是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差，身子的经脉一道道被洗掠的几乎破碎，她这幅□□承受不住多久。
　　慕迢发现自己的攻击对于遥岁而言简直不堪一击，自己也在她的反击之下重重地甩了出去，跌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无数道黑色的触角就已经从地里爬出来抓住了他的躯体，缠绕的力量让他动作缓慢了下来。
　　遥岁走到慕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地嗤笑，“如果不是你，我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我有重新回来的机会，你却没有。”
　　“如果没有你的存在的话，或许现在我还好好的待在师傅身边……我真是很想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如果让你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死了怎么行呢……”
　　“你是什么意思？”慕迢意识到了面前的人状态变化太大了。
　　慕迢此刻心情就像是被挖了祖坟一样，好不容易经营的一切竟然因为这个蝼蚁功亏一篑，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状况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手段，可是强行接受传承，恐怕不出片刻就要魂飞魄散了吧。”
　　“是又怎么样？”遥岁偏着头笑了笑，脚下的地一瞬间变成了黑色的虚空，底下有乌云翻腾，四周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你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么？”
　　“你他妈有病！”慕迢难以再维持伪君子的样子，骂了句粗口，赶紧想办法逃出去。
　　虚空底下吹上来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只云雾化成的手慢慢地伸出来，不过却始终无法打破壁垒。遥岁皱了皱眉，如果让那底下的东西跑出来可就麻烦了，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结印。
　　一道黑色柱子接天而起，如同龙卷风一样肆掠的吞噬一些。
　　苍穹之上的云层翻涌，雷声轰然。一道巨大的闪电劈了一下，下一瞬——一切风平浪静。
　　一切都坠入黑暗——
　　遥岁突然感觉到水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神魂溃散之时，听到耳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遥岁。”
　　——“我不准你死。”
　　那强烈的肆掠的魔气几乎要把遥岁的魂魄都撕成碎片，可是她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有了一丝丝的期许，如果，如果……
　　一双手拉住了她，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搂在了怀里，魔气没了，温柔的灵力把她包裹住——不是灵力，这种感觉是——
　　是神力。
　　遥岁猛然睁开眼睛，死死地抓住了徐棠的衣襟，看着她有些虚无的面容，“师傅……”
　　前世徐棠飞升时，她的神力眷泽大地，可是却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可是这一次她用她的神力将自己从地狱里解救，撕破虚空，带着她从绝境中走了出来。
　　徐棠从旋涡中捞出她，几乎也是心惊胆战，重新出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平台上，蹲下身将遥岁放在了地上，“为什么不等我，难道不相信我能够打败慕迢吗？”
　　她庆幸自己及时反应过来往回赶。
　　“不是的，不是的。我相信你。”
　　“只是，我不够好……不够聪明，也不够努力……”遥岁赶紧摇头否认，眼泪簌簌落下，说完这句话，唇瓣已经被血迹染红了，鲜红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落在衣摆上。
　　“我每次都会拖后腿……我是青云峰最笨的弟子，我也想能够像师兄们一样好，那我就不会让你担心了。其实……我真的很开心……能够给师傅添麻烦……因为……”遥岁声音断断续续的，看着徐棠的脸，觉得能够死在她面前也心满意足了。
　　“因为我……我……”
　　遥岁声音开始抽噎。
　　她甚至不敢说出来自己的心意，徐棠是渡仙宗最顶尖的仙君，她害怕自己的私念会成为她的污点。
　　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却对自己怀着仰慕的心思——该是何等的龌龊啊。
　　“我知道，别怕，我会救你。”徐棠握住了遥岁的手，眼眸看着她，如同一个必定要完成的承诺。
　　“我相信……”遥岁看着徐棠视野渐渐涣散，身子沉重了起来，慢慢地陷入黑暗之中。前世，她没有救自己，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徐棠感觉到握着的手慢慢地颓了下去，遥岁的呼吸也察觉不到了，一颗心却死死的揪在了一起，疼的她四肢百骸都麻木。原来……原来心痛是这种感觉。
　　徐棠眼眶里的泪一滴一滴的滴落在遥岁已经没有温度的脸颊上，她吻上了遥岁带着血和泪的唇瓣。
　　——原来真正伤心的眼泪是苦涩的。
　　“师叔！”宗门的人终于赶了过来。
　　“师叔，师妹她……”
　　“师叔，节哀……师妹是为了宗门，她……”
　　“她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徐棠抱起几乎没有了呼吸的人，一步步走下高台。身子挺的笔直，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剑上一样。
　　倘若她早一点懂的爱，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39章 结局下
　　徐棠彻底辞去了山门里的职务。
　　她在魔君作蛾子的那场事故中失去了所有修为, 形同凡人，成为不少人扼腕叹息的事儿, 不过还没来及去慰问一二，这人就彻底人间蒸发了。
　　也有人断言当时徐棠明明冲击了神道修为, 倘若失败当即溃散于天地间, 成功的话，就已经是神道修为了。而她既然没死, 那就还是神的修为。
　　所以即便渡仙宗掌门已经放话, 肯定徐棠沦为凡人从此隐退，却也并没有几个人相信。
　　而此时被议论来议论去的主角儿正在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骑着一匹马慢慢悠悠地在官道上走。夕阳余晖给她身上衣裳渡上了一层金边。
　　不少人千请万请让她回去都无功而返。
　　徐棠嗤笑了一声：“还想逮到我, 真是天真。”不过此时她又有些头疼，这猫抓老鼠的游戏也落在了她的头上，“这死孩子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路边找到了蹲在地上模样狼狈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自己还仓皇的拿起两个树枝假装是草丛。
　　“你这伪装太拙劣了。闹够了？还要跑到哪里去？”徐棠看到对方拔腿又要溜走, 忍不住扶额。
　　她当是幸亏晋升的快，直接用化神修为把遥岁从虚空里捞了出来，随后将魂魄投进凡尘, 悉心照料着，等她十八岁的时候就能够恢复记忆。
　　没想到遥岁还没来得及到十八岁，竟然就莫名其妙想着离家出走了？这就是翅膀硬了么？
　　徐棠：难道是我把你养的不白不胖吗？？？
　　“跟我回去。”
　　一个在地上闷头往前走。
　　一个在后边骑着马默默跟着。
　　遥岁转过头看着马上的人，一双眼睛顿时通红，手忍不住揪住了衣摆, “我不回去！”
　　“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是有人欺负你了？”徐棠声音放柔。
　　“邻居家的大娘说你根本不是我的娘，我是被你捡来的孩子，你不准我和别人来往，呜呜呜……等我长大后你就会把我嫁给地主老头做小妾……”小姑娘哭的伤心极了。
　　徐棠：“……”我但求一死。
　　“我一直就说我不是你娘，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
　　遥岁瘪了瘪嘴：“人都是有娘亲的，只有娘才会养孩子。”
　　徐棠接话，“哦，可是街头那家的小伙子养了个女孩儿，他们也不是亲人啊。”
　　“可是人家是养童养媳啊！”遥岁脱口而出，突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马上美的出奇的女人——她自从来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长得好看，气质矜贵，而且神神秘秘的，又十分有钱，仿佛在这世上所有的任务就是养她。
　　她早就觉得奇怪了，难道，难道……
　　遥岁的脸色变了变，更委屈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怎么能够这样呢？”
　　徐棠仰头看了眼天边的日头，险些猛女落泪。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大白菜，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猪拱了？
　　“你喜欢的人是谁？我那么疼爱你，肯定不会棒打鸳鸯。”徐棠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既然是你的心上人，我爱屋及乌也会对他好。”
　　最后那个好字，几乎咬牙切齿。
　　“你是说真的么？”遥岁眼睛一亮，露出真的的雀跃，“小狸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肯定会很开心的。”
　　原来是街尾那个油腻的狐狸精，可以，这很可以。她早就看那家伙是个心术不正的坏胚了，竟然敢在老虎身上拔毛，她真想送他去世。
　　“当然是真的。”徐棠掐了掐手指，知道那狐狸精在哪里，笑容更深了，“上来，我这就带你去找他。”
　　徐棠俯身伸手，等遥岁把手搭在自己手心里的时候，突然一拉，把人揽上了马，坐在自己怀里。一夹马肚骏马就蹦腾而去。
　　到了日暮时分才到了一个花楼前，遥岁懵懵懂懂的跟着，虽然年纪不大可也知道这里是青楼，死也不肯进去，咬着牙委屈道：“你现在是要把我卖进青楼了吗？”
　　徐棠笑了笑，温柔地看着遥岁：“你信不信我这一巴掌下去你可能会死？嗯？”
　　遥岁抖了抖，乖乖地被徐棠牵着手进去了。
　　门口的老鸨看她们以为要来闹事，赶紧叉着腰出来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可是一抬眼看到来人是徐棠，吓得腿都软了，结巴着后退，“仙，仙长好雅兴啊，怎，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徐棠回了句，“找人，你忙你的去。”
　　老鸨如得大赦飞速逃离战场，好可怕好可怕，谁说徐棠跟凡人一样的，简直是胡说八道，这个女人比以前还要恐怖的多。
　　“她为什么那么怕你啊？”遥岁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仙长是什么？”
　　“就是卖米线的。”徐棠随口糊弄，带着遥岁径直上了二楼，走到第五间的时候抬脚踢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你要做什么……”遥岁有些害怕，她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呢。
　　“乖，等我一下。”徐棠笑的越来越温柔，可是杀气却重的过分。
　　里边乌烟瘴气的，遥岁不敢进去，就在门口忍不住咳嗽，也担心徐棠这么闯进去会不会被打，却不知道只有她打被人的份儿。
　　遥岁听到里边有女人尖叫声和熟悉的男子的声音，随即一团白色的东西被踢了出来，遥岁对上地上那露着狐狸尾巴的少年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
　　“遥岁？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
　　俩人大眼瞪小眼，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这不就是和她喜欢的人么？
　　“遥岁，你怎么不说你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你不是说你娘很温柔手无缚鸡之力吗？”少年觉得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的，他太难了，浪迹花丛竟然要丧命于此了。
　　遥岁觉得此事的关注点应该不是这个，颇为伤心，“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都是骗我的？”
　　“这个不重要，呜呜呜，你娘太凶悍了，你快替我求求情，我只是来这里办事的，我喜欢的只有你啊……”
　　他话还没说完，遥岁就已经哭着跑走了。
　　狐狸觉得后背一股发凉的感觉，他赶紧想逃跑，可是却突然变回了狐狸原型，被一只手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皮毛光滑，适合做个围脖。”徐棠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狐狸恨不得当场去世……
　　“我没有，我不是，我经常不洗澡的，神君，放过我吧，我太脏了呜呜呜。”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徐棠说完就随手把狐狸丢进了自己的虚空世界里，先养肥，等到冬天还能吃肉。
　　徐棠出门找到又蹲在路边哭的遥岁，叹了口气，“伤心什么，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油油腻腻，你看上他什么了？”
　　遥岁回头怔怔得看着徐棠，突然眼眶一酸，“他说他前世就和我十分相爱，可是被迫分离。他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
　　“难道我不好看？”
　　“好看。”
　　“我说话不好听？”
　　“……好听。”
　　徐棠看着孩子的傻样，突然有些恍惚，声音有几分忧伤，“你前世是有个相爱的人，不过不是他，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就会想起一切的。”
　　话锋一转，“冬天快到了，我给你做个狐狸毛领斗篷吧。”
　　遥岁茫然：“你不是说我们家很穷吗？哪里来的钱买狐狸毛？”
　　徐棠汗颜，咳嗽了两声：“咳咳，捡到的。”次次她都是千篇一律的说辞。
　　“你怎么每次都能够捡到东西？”遥岁抿了抿唇，抬头望天，“我什么时候才能够有那么好的运气啊。”她话音刚落，额头就被敲了一下，“哎哟。”
　　“找了你一天我都要饿死了，赶紧回家吃饭。”徐棠抬起手，遥岁熟稔的把小手放到她的掌心里，被牵着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以后少听点有的没的，你失去的不是爱情，是脑子。”
　　遥岁：“……”说话明明一点都不好听！
　　就在这个时候，遥岁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有些难为情的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在地上点了几下，走路走的好累，脚很疼，而且还好饿。她瘪了瘪嘴，眼眶又红了起来。
　　“别哭了。”徐棠叹了口气，在路边买了个烤红薯，塞到了遥岁手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跑出去，要是我没有去找你，你现在就已经露宿街头了，又冷又饿，说不定还会很后悔。”
　　遥岁捧着冒着热气儿的烤红薯，鼻尖萦绕着香味，冰凉的手也渐渐的被烤红薯的温度染热了起来。她听着徐棠的话抽噎了起来，可是却忍着不哭，大口大口的咬起了红薯，红薯很软很甜。
　　夜已经很深了。
　　徐棠立在遥岁身边，抬头看到天空上竟然慢慢地落下了雪，她嘴角噬了一抹笑意，“你现在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也没有天大的差别了。”
　　“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什么？”
　　“就是一个在下雪天冷死的女孩。”
　　遥岁突然觉得手里的烤红薯不香了：“……”
　　徐棠拿出一把伞打在了遥岁头顶上，“下雪了。”
　　“……”
　　“怎么不吃了？”
　　“我看到你刚才变出来一把伞……”
　　“你眼花了。”徐棠抬起手慈祥和蔼地揉了揉遥岁的脑袋，“怎么小小年纪眼神就这么差了呢。”
　　遥岁：“？”
　　“回家了。”


第40章 喜当妈
　　徐棠是被晒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户外边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 绿色的树叶摇曳着，忍不住呼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睡, 发现自己正和班主任大眼瞪小眼。
　　徐棠：“……”
　　她这是到了新的世界了。
　　班主任黄慧女士抬起手扯住了徐棠的耳朵，在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叫声中把她拽出了教室, “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
　　“老师, 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困了，我昨晚通宵学习！”徐棠信誓旦旦地开口。被罚站在外边, 晒的有些难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是通宵打游戏, 你都是当妈的人了，就不能靠谱一点吗？”黄慧露出一个过来人表情, 拍着徐棠的肩膀叹了口气：“虽然你家境不错, 可是还是要学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大人。”
　　“嗯？？？”徐棠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扁平的肚子，“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黄慧啧了一声，皱起眉头, 语气变得严肃了许多：“你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你放心，学习不会对你抱有什么异样的眼光的。”
　　徐棠一脸懵逼：“我什么事情你们就知道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知道了什么？”
　　“你怎么还不肯承认呢？你们两家不是马上就要定亲了吗？你爸妈今天还特意打电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长廊尽头走了过来，她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连衣裙,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皮肤又白又嫩，在阳光底下就像是一个小天使一样，漂亮极了。
　　“老师，这是怎么了？”
　　“菌子, 你感觉怎么样了？怀孕了就该和我说一声，以后可不要再勉强自己去跑步了，伤了身体多不好。”黄慧看到顾菌子，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亲切的跟老母亲一样，“她上课睡觉被我抓住了。”
　　“阿棠她肯定不是故意上课睡觉的，她最近心理压力很大……”顾菌子担忧地看了一眼徐棠，语气软了几分，“老师，你就不要怪她了，大夏天在外边也很容易中暑的，老师不如先回去吧，我会好好盯着她的，好不好？”
　　顾菌子眼巴巴地看着黄慧，真是让她一颗心都融化了，自己的学生里边她最喜欢顾菌子，长得好看，品学兼优，笑起来又甜又可爱。
　　就是一朵好花被徐棠给摘了。
　　气人！
　　“好吧，下课后你换个位置，坐到徐棠那里去，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让她好好照顾你，知道了吗？”黄慧叮嘱，“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谢谢老师！”
　　徐棠看了顾菌子一眼，径直进教室回了座位，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要是她心理素质再差一点，她都要去世了。
　　系统咳嗽了一声：“恭喜宿主喜当妈。”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我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徐棠十分笃定，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也绝对不会做出搞大别人肚子的事情——主要是也没那个能力啊。
　　“宿主看来是对这个世界印象不太深刻，实际上这个世界只需要亲嘴就可能会怀孕哦，而且即便是两个女孩子也可以。”系统好心解释：“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都已经满了十八，是合法公民了。”
　　徐棠冷笑了一声，去你*的。
　　“宿主你怎么可以骂脏话呢！”
　　徐棠对顾菌子这个人半点印象都没有，难不成是……她摸着嘴唇绞尽脑汁，她在这个世界的主线就是搞科研摆脱恶臭富二代标签，在学生时期没有谈……好像有。
　　“所以顾菌子就是我的前任？”
　　“目前看来这个世界好像有些变化，她还是你的现任呢。”系统觉得很有趣，难得看到徐棠这个样子，“宿主，其实你有个老婆也无所谓的，而且孩子很好玩的。”
　　“我信你个鬼。”徐棠是真的害怕孩子这种生物。
　　到了下课的时候，顾菌子坐到徐棠身边的位置，她人缘很好，还没自己动手就已经有男生帮忙把东西直接搬过来了。
　　徐棠往墙壁那边靠了靠，仰头看天。
　　“阿棠，你今天没吃午饭，我特意让阿姨从家里带了便当过来。”顾菌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盒子，放到了徐棠面前，笑吟吟地开口：“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喝好不好？”
　　徐棠看到凑近的少女，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又往后退了退，“……我不饿，也不渴，谢谢。”
　　“怎么了嘛，你不开心么？”顾菌子伸手去勾徐棠的胳膊。
　　徐棠吓得赶紧站了起来，结果顾菌子一下子没靠稳，往后摔到了地上。
　　坐在过道对面的郭文诺赶紧去搀扶顾菌子，怒目看着徐棠，“徐棠你干嘛呢？！你还是人吗？”
　　“没事没事。”顾菌子赶紧对郭文诺解释：“是我不小心，跟阿棠没关系。”
　　前座的和顾菌子玩得很好的白惜也吓得够呛，眼圈都红了，“菌子，你不要那么委曲求全，你可是校花，平时多少人愿意对你好，你何必呢。”
　　郭文诺松开顾菌子，三两步走过去扯住了徐棠的衣领，把她推在墙壁上，“你这个畜生，菌子就是太善良才会一直被你骗，你得到了她还不珍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白惜赶紧去拉郭文诺，“你疯了！快松手！”徐棠可是这学校里的小霸王，谁敢惹她？除非是不想在学校里混下去了。
　　郭文诺却已经一拳头打在徐棠脸颊上了，然后气喘吁吁地松开她，“我有什么怕的，大不了就把我打死！”
　　“可以。”徐棠抬起手抹了下嘴角的血迹，脸颊火辣辣的疼，突然冷笑了一声，拎小鸡一样拉住郭文诺这个瘦弱的小书呆子往外边走。
　　“阿棠！”顾菌子眼底有些紧张。
　　过了十多分钟之后郭文诺鼻青眼肿地进教室坐下继续写作业，而徐棠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文诺，你没事吧？”顾菌子很愧疚，从包包里拿出以前经常给徐棠备着的创口贴和消毒水，递给了郭文诺，“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白惜也回头叹了口气：“是啊，就徐棠那种人，你还是离她远点。”又对顾菌子道：“你也一样，她都敢毫不顾忌的对你动手，以后说不定还会更过分呢。”
　　顾菌子甜甜的笑了笑，双眸像是发光的月牙：“阿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等她爱上我，就会对我好的。”
　　“你们青梅竹马那么多年，她也没开窍啊。”白惜忍不住提醒。
　　一言不发地郭文诺头垂的更低了。
　　.
　　徐棠大摇大摆地从学校大门出去，看了眼学校上的校名，觉得自己撞邪了，“国学艺术进修学院，我怎么记得我以前读的是一中呢？”
　　系统附和：“是啊，你上一次在这个世界读的是市一中。”
　　徐棠抓了抓刚打架搞的有些凌乱的头发，这个学校名字倒也耳熟。
　　“大小姐，你是要出去吗？要不要通知家里安排车过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保安室里探出头来，对徐棠露出一个gay里gay气的笑。
　　“管家？你怎么在这里？”
　　“董事长吩咐我在这里等你们下课，让我今晚务必带少夫人回家吃饭。”张管家扶了扶眼镜。
　　徐棠反应过来了，这是她妈投资的学校。摇了摇头，转身就去打了个车，去商业街吃了点东西找了个地方开了个房，洗漱完就蒙头大睡。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正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可是被子里却突然钻出来一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婴儿，张牙舞爪地向她爬过来，还叫她妈妈，扯她头发说要喝奶。
　　……
　　徐棠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吓了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太可怕了。”
　　她看了看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手机上无数个未接电话，都是她妈打来的，嗯，还有她爹打来的。
　　可怕。
　　徐棠起身倒水喝，顺便回了过去，“喂？妈，找我有事？”
　　“你这个逆女，你到底在哪里？！”
　　接电话的竟然是她爸，看来事情有点严重了，徐棠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我在外边散步，结果迷路了，之前手机没电，刚充上电呢。”
　　“你别框我，我告诉你，你赶紧回来，不然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来和她说。”妈妈接过电话，对徐棠好声好气地劝：“阿棠啊，你现在在哪里？我让司机去接你回来好不好？今晚可是两家吃定亲饭的场合，你不来确实太失礼了。”
　　定亲饭？？？
　　wtf？？？
　　“我……”
　　她爹又在旁边插话了，“人家都气走了，她要是诚心诚意，至于这样？她这样和以前那些小流氓有什么区别？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色胆包天，现在呢，又当缩头乌龟不肯负责，我怎么会有这种女儿？！”
　　“阿棠也没经验不是？”妈妈叹了口气，又对徐棠道：“阿棠啊，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你做事也得负起责任，菌子是个好姑娘，你明天早上就带礼物去菌子家里赔礼道歉，听到了没？”
　　徐棠觉得自己此时真的需要速效救心丸，揉了揉额头，“妈，我真的需要好好静一静，挂了。”


第41章 谣言
　　黎明时, 路灯一盏一盏灭掉。夏天的早晨天边漂浮着大片大片彩色的云彩。
　　徐棠下了车，在门口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学校里走。
　　“棠姐, 你终于回来啦。”一个长得非常小白脸的少年凑了过来，“我听说你昨天在班上和人发生了冲突, 怎么不叫小弟们一起呢？你都没必要自己动手啊。”
　　“我比较崇尚文明, 不搞校园暴力。”徐棠一口喝完了一罐甜牛奶，随手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 想起自己一晚上没睡好, 绝望地摇了摇头：“我要转校。”
　　许田森听到徐棠这话，差点跌破眼镜, “棠姐, 你，你要放弃我们的事业了吗？”
　　“什么事业？搞暴力吗？”徐棠挑眉，“那我退出。”
　　徐棠真的比较喜欢和平。
　　系统听到徐棠的心声，忍不住嘀咕：“是啊是啊, 你喜欢和平, 喜欢让别人不和平。”
　　徐棠：？？？
　　“可你是我们的头头啊，我们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许田森坚定要追随徐棠的步伐。
　　“那我现在要去图书馆, 你也跟着去吗？”
　　“(⊙o⊙)…那就不了吧。”
　　徐棠大步流星地拐了个方向，许田森果然没有再追上来。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
　　徐棠这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学校的图书馆，幸好这个学校虽然是学艺术的，可是图书馆图书种类却非常齐全——或许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她在一楼索引找到了位置直接坐电梯上了六楼, 进去转了一圈，手里已经多了三本书。
　　早自习开始了，三班的人要么就在学习外语，要么就在睡觉，还有人低头看，脑袋都垂到桌子下边去了。
　　徐棠迟到也是司空见惯。
　　她进了教室往窗边走，发现自己的同桌不在，松了口气：“真好，我还担心见面会尴尬。”
　　系统叹了口气：“害，你咋就这么排斥呢，喜当妈多开心啊。”
　　“滚。”
　　徐棠打开书从抽屉里找了个本子和笔开始……算是复习吧。虽然那些东西学了一世，可是奈何过去上百年了，还是忘记了许多的。
　　窗户外边的风吹拂进来，天边的火烧云也渐渐地开始消散，蓝天高阔。
　　年级组长巡查班上早自习的纪律，到了三班门口往里边看，发现竟然睡倒了一大片，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板着脸说：“都醒醒，大清早就都这么困了？昨晚都干嘛去了？”
　　大家勉强提起精神。
　　“困死了。”
　　“读书好无聊。”
　　“快抽我一巴掌，让我清醒一下。”
　　“你冷静点。”
　　……
　　年级组长看他们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三班真是该去看看别人一班二班什么样子，人家文化班的都那么努力，你们呢？听到别人读书的声音没有？”年级组长指了指徐棠，“你们班徐棠都开始搞学习了，你们还这么堕落。”
　　突然被cue到的徐棠淡定从容地接受着大家的目光洗礼。
　　有人嗤之以鼻，徐棠怎么可能学习？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反正三班的人大部分之后都会出国进修，和别的班自然不一样。
　　前座的睡神向齐回过头拿起徐棠桌子上的一本书，仿佛见鬼了，“有机化学？”他随便翻了几页，觉得更困了，“棠姐，这书你看得懂吗？”
　　徐棠抬眸抽回向齐手里的教材，反问：“你说呢？”
　　“肯定看不懂，你上次可是交了六张白卷呢。”向齐丝毫不怀疑。
　　暖风吹的人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睡觉。
　　下课铃响起。
　　顾菌子匆匆进了教室，把书包放下，拿出瓶子摸了摸温度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徐棠道：“阿棠，我给你热了牛奶。”
　　“不用了。”徐棠正好要去上厕所，放下笔往外边走。
　　顾菌子抿了抿唇，没有坚持。
　　徐棠在厕所隔间搜索了一下最近的竞赛活动，发信息让管家去给自己报名，关了手机正要出去却听到外边传来了声音。
　　“你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多好笑，我们去徐家吃定亲饭，结果徐棠根本就不在，我爸回家的时候气的把花瓶都砸了，还把顾菌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呢。要不是我妈拦住，估计都要动手了。”
　　“你那个妹妹真是不要脸，徐棠根本就看不上她，她还跟舔狗一样，顾菌子嘛，就是想靠孩子上位呗。谁不知道徐棠是校董的女儿，她爸又是A企董事长，又有钱长得又好看。我之前还以为你和徐棠在谈恋爱呢，你们才般配啊。”
　　“我？哈哈，我怎么可能。徐棠就知道游手好闲、打架斗殴，成绩差，在外边和很多女生都纠缠不清的，就只有家境好而已。”
　　“我就知道你和你妹妹不一样。”
　　……
　　徐棠重重地踹开厕所门，从隔间走了出来，走到了洗手池旁。
　　那两个说话的女生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不过徐棠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洗完手，抽了张纸擦拭。二人松口气，可能徐棠没听到吧？
　　徐棠看着她们的表情，笑了一下，“我是什么样的人，和你们可没有半点关系。而且……”她转头看着顾菌子的姐姐，“我认识你吗？可不要凭自己的脑子揣测我的心思。”
　　徐棠说完就走了，顾意浓要不是扶住了台面几乎都要站不稳了，心跳剧烈的颤动着。
　　另外那个女生虽然被奚落了一番，可是却仿佛吃了个大瓜，大家都知道顾意浓和徐棠那一帮人走得近，还都以为徐棠喜欢顾意浓可是没追到呢——毕竟顾意浓是学霸，长得也好看，看不上这种不学无术的人也是正常的。
　　结果徐棠却说根本不认识顾意浓。
　　原来顾意浓平时清高的样子，只是在装糊涂啊。
　　.
　　徐棠坐回座位上，发现自己桌子上凌乱的书本都已经整整齐齐的了，抽屉里的纸团也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她下意识看了顾菌子一眼，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一双眼睛像月牙儿一样，亮晶晶的。
　　徐棠愣了一下，赶紧撇开头。
　　她承认，是有一点……可爱。
　　白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撞了鬼一样，转头对顾菌子说：“卧槽，你看这个。”
　　顾菌子接过白惜的手机，看到她手机上学校论坛页面已经热门的帖子，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漫不经心地开口：“哈……怎么会这样呢。”
　　[爆料！顾家姐妹和徐棠的瓜！]
　　[众所周知，年纪美女学霸顾意浓和我们美女校霸徐棠的瓜一直被传了很久，可是昨天顾菌子怀了徐棠的孩子这事儿又实锤了。以至于楼楼我也以为之前是自己站错了cp，可是楼主得知昨天徐棠在学校对顾菌子大打出手，而且当晚订婚宴也没有到场！这是真爱吗？当然不是。]
　　[而且楼主也是从徐棠玩得好的哪里得知，徐棠以前竟然追了顾意浓半年……半年啊诸位！可是顾意浓却一直觉得徐棠成绩太差劲不学无术所以没有答应，然鹅她不答应，她的妹妹顾菌子却……额，你们懂的……这瓜真得劲，现在徐棠虽然不喜欢顾菌子，不过呢，也和顾意浓形同陌路了~期待后续啊~]
　　回帖都已经过了一百。
　　很多人骂顾菌子手段不干净。
　　不过也有很多人据理力争，骂是徐棠骗了顾菌子，顾菌子可爱又善良，分明就是徐棠是个渣渣禽兽。
　　白惜看顾菌子脸色正常，忍不住开口：“姐妹，你这种时候还能淡定啊？也不知道是谁在胡说八道造谣，我帮你联系版主删帖。”
　　“没事，大家学习无聊，八卦八卦也是正常的。”顾菌子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看书的徐棠，握在手里的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几下，“反正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什么相爱不成，反成陌路，你以为是吗？”
　　白惜不知道怎么打醒顾菌子，转回去切到了聊天页面给她发信息：你没发现徐棠竟然开始学习了吗？她可能真的喜欢顾意浓，顾意浓是因为徐棠成绩差所以才不和她在一起的。
　　顾菌子勾了一下嘴角，回了一句：她配？
　　白惜：……你真的要长点心，我觉得你养姐有一点点表里表气的……而且以前徐棠就说自己喜欢温柔贤惠的那种……
　　顾菌子想起来一些事情，捏紧了手里的笔，打字回复：我还不够贤惠吗？
　　徐棠看书过目不忘，看了几章之后觉得应该去买个习题册，摸着下巴分了会儿神，转过头对顾菌子开口：“中午吃饭的时候有空吗？”
　　顾菌子本来脸色绷的有些紧，听徐棠那么说，突然没反应过来：“嗯？”
　　“一起吃个饭。”徐棠复述。
　　“和我吃饭吗？好啊。”顾菌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直接把什么顾意浓抛诸脑后了。
　　徐棠撇过头，她有些迷惑，怎么顾菌子笑起来整个人都那么生动。她又没忍住看了过去。
　　顾菌子迷惑的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徐棠拿着笔戳了戳草稿纸，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月牙。


第42章 被欺负
　　午饭下课几乎就是大型丧尸出笼现场, 徐棠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菌子跟在徐棠身后，不过下楼太拥挤, 慢慢地就跟徐棠拉开了距离。她又不敢下楼走太快，正有些着急, 就看到前面的徐棠突然转身逆着人流走了回来, 对她伸出了手。
　　“哎？？？”顾菌子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徐棠的手, 被她护着往前走。
　　徐棠忍不住开口：“我只是怕发生踩踏事件而已。”
　　“对啊, 阿棠最好了。”顾菌子严肃认真地附和。
　　徐棠：“……”
　　白惜和郭文诺走在后边，看到前面徐棠竟然拉着顾菌子的手, 不由对视了一眼。
　　白惜：“看来我是真的饿的出现幻觉了。”
　　“巧了, 我也是。”
　　到了订好的饭店包厢，徐棠让她先坐下，自己远远地坐在了圆桌对面。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服务员听徐棠这么说，就把菜单拿到了顾菌子面前。
　　“这个, 这个, 还有这个……”顾菌子记得徐棠喜欢吃的菜，摸了摸下巴，最近天气比较热, 饭后喝个茶会比较舒服，点好之后，摸了摸脸颊，“我是不是点的有点多？”
　　“没事。”徐棠看了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在等菜的时候, 徐棠就一直盯着手机在和谁聊天。
　　顾菌子垂眸呼了口气，开始发呆。
　　“能和我说说孩子的事情吗？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显得冒昧……”徐棠终于放下了手机，往椅子上靠了靠，看着对面的顾菌子。
　　讲道理，她真的不确定孩子是不是自己的。
　　而且如果真的是，那么归属问题……
　　顾菌子完全get错了徐棠的意思，眼睛亮了亮：“当然可以！”她站起来坐到了徐棠身边，在徐棠懵逼的眼神中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已经一个月了，虽然还没什么动静……但是医生说他已经有心跳了。”
　　“你能够感受到吗？”
　　徐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正要抽回手的时候，对上顾菌子清亮期待的眼神，又仔细感受了一下。
　　手心里确实好像似乎是能够感受到……一点点的跳动的。
　　徐棠沉默了，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别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开口：“我可以听一听吗？”
　　“嗯。”顾菌子点头。
　　徐棠起身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搂着顾菌子的腰，把耳朵贴上了她的小腹，心里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别扭道：“小孩子都是妖怪……”
　　顾菌子笑了起来，把手放在徐棠的脑袋上，“那我们可以给孩子起个小名，就叫做小妖怪。”
　　徐棠直起腰，对上顾菌子含笑的眼睛，虽然这事情很荒谬……但是她决定相信这个孩子是自己的，毕竟——顾菌子的眼睛看起来真的很善良。
　　“好的。”
　　“阿棠……”顾菌子长长地睫毛颤动了一下，弯腰圈住她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徐棠的肩膀上，“我会等你爱上我的。”
　　她的呼吸温温的喷在自己的耳朵边，痒痒的，徐棠没有接话。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了教室，徐棠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关于小孩子的事情，她以前顶多养过小动物，孩子什么的……感觉很难搞啊。
　　她支着下巴神游天外，甚至已经想到了——如果自己的孩子以后长得太丑找不到对象怎么办……
　　她打开手机在浏览器输入：长得太丑是一种什么体验
　　“阿棠，你困吗？”顾菌子凑了过来，甜甜地问。
　　徐棠吓得赶紧把手机锁屏，故作淡定地揉了揉眉心：“咳，是有一点。”
　　“那我去给你泡咖啡！”顾菌子拿出杯子和保温瓶乐滋滋地走了。
　　“不用……”徐棠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这小姑娘真是殷切。
　　热水房。
　　顾菌子把杯子接好热水放在一旁，心情很不错。她用保温杯接好热水放下，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打翻了旁边的陶瓷杯，热水溅在脚背上，瞬间就红了一大片。
　　“啊！”
　　顾菌子疼的蹲了下去，捂着脚，眼圈也跟着红了。
　　“哟，我说谁呢，原来是顾菌子啊。”那个撞了人的女生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蹲在地上是要碰瓷吗？要说演技，我可是真的没你好。”
　　顾菌子抬头看着那个女生，自然认识，这人在学校里是很混的女生，是许田森的女朋友孙琪，和顾意浓走的也近。
　　她摸了摸肚子，不打算和孙琪纠缠，站了起来，扶着墙壁准备去医务室，可是却被孙琪拦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菌子的声音很冷。
　　“我想怎么样？”孙琪拿出手机，打开论坛，点开最热门的那一条，“这条澄清贴是你发的吧？ID确实是徐棠的，可是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可比你了解，你这样的把戏太幼稚了。”
　　论坛最热的帖子。
　　[我只说一遍：1.我不认识顾意浓，2.我和菌子关系很好。]
　　“我和菌子关系很好？呵呵……”孙琪冷笑两声，“徐棠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她对你的态度可是有目共睹的，你怎么能够恬不知耻到了这种程度？”
　　顾菌子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让开。”
　　“我凭什么要让？”孙琪笑了：“这路是你家的？”
　　三班。
　　“啊啊啊不好了不好了。”学习委员抱着热水瓶急匆匆地跑回教室，“菌子被孙琪堵在热水房了！”
　　徐棠手里的笔一顿，抬起眸，向齐也“卧槽”一声爬了起来。
　　“她疯了吗？欺负一个孕妇？”向齐回头看着徐棠，“棠姐……”
　　“这tm孙琪又是谁？”徐棠觉得自己心态要炸了，站起身大步往热水房走。
　　向齐赶紧跟了上去：“许田森最近就是太惯着她了，咱们跟她关系也不错，这事儿真是棘手……不过她这事确实不厚道。”他只觉得孙琪不该欺负孕妇。
　　毕竟……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真的认为顾菌子是徐棠的人。
　　学习委员还在教室里懵逼：“徐棠出去了？”
　　其他人也都脸色诡异，徐棠和顾菌子关系……真的很一言难尽啊。昨天顾菌子跑步肚子疼，她还冷眼旁观呢。
　　而那边孙琪看顾菌子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哼了一声：“也就那些臭ds才会被你迷的团团转，少给我装模作样！”
　　“砰——”
　　徐棠踹门进来，第一眼就看到蹲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顾菌子，以及不远处碎了一地的玻璃渣，目光落在了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脸上。
　　“棠姐，你怎么来了？”孙琪没反应过来，露出一个自以为美丽的笑，“你该不会是来怪我欺负她的吧？”
　　徐棠一步一步靠近，脸色阴冷的可怕。
　　孙琪慢慢后退，直到撞到了桌子，“棠姐……”她有点害怕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是吗？”徐棠直接扯住了孙琪的头发。
　　“疼，徐棠！”
　　徐棠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尖叫声，直接拽着她往墙壁上撞。
　　“啊！”孙琪被撞的差点晕厥，额头疼的厉害，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想要去掰徐棠的手，“徐棠你放开我！”
　　可是徐棠却并没有就此罢休，接连撞了几下，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甩在了地上。
　　孙琪被甩的趴在地上几乎起不来，仓皇地抬起头，看到徐棠拿起桌子上的接了开水的保温杯直接泼了过来，她尖叫一声抱住脑袋，可是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被人抱住了。
　　她后怕的看到护着自己的许田森，吓得哭了出来，“呜呜呜……救命！”
　　徐棠双眸里带着怒火，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许田森知道徐棠的脾气，看了眼怀里已经一头血的女朋友，有些于心不忍地把她扶着站了起来，“棠姐，这肯定是有误会，孙琪她就是为了给你出气而已……”
　　“滚。”
　　许田森愣了。
　　“没听懂吗？”徐棠冷漠地看着他。
　　许田森这次发现徐棠真的动怒了，女人和老大……那当然还是老大比较重要，赶紧推开孙琪，义正言辞地指责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竟然敢欺负嫂子？我宣布我和你正式分手了，你没听到老大的话吗？滚啊。”
　　孙琪被吼的又哭了起来，“我做错了什么啊……”跺了跺脚跑了。
　　徐棠弯下腰把蹲在地上的顾菌子打横抱了起来。
　　顾菌子撺紧徐棠的衣摆，看着徐棠下颌，没忍住憋着嘴抽噎了起来，“阿棠……”
　　这一声真是委屈的千回百转，双眸含泪像是个委屈巴巴的小猫咪。
　　系统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暴击：“卧槽卧槽卧槽这谁抵得住，徐棠你真是个禽兽，这么可爱的老婆你不要给我啊！！！”
　　徐棠心脏缩了缩，声音都忍不住放柔了，“没事了。”
　　又在脑海里对系统道：“滚。”
　　顾菌子把脸埋进了徐棠怀里，没多时眼泪就把徐棠的衬衫打湿了一片。
　　徐棠直接抱着人往医务室走。
　　向齐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热水房只剩下他和许田森，“你发现了吗？”
　　“我发现了。”许田森看着门口，有几分深沉，看向齐正在等待自己的答案，笃定地开口：“不同的女人哭起来真的很不一样，嫂子哭的样子真是仙女落泪，好美。”许田森露出一个痴汉的微笑，“我下一个女朋友也要找这样的！”
　　向齐一巴掌扇在许田森脑袋上，“你这个蠢货，你没发现棠姐对顾菌子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吗？”
　　许田森后知后觉：“可是老大对嫂子好，有什么毛病吗？”
　　向齐忍了又忍：“……滚。”
　　许田森:为什么全世界都让我滚QAQ伦家家也很委屈屈呀


第43章 小白兔？
　　顾菌子做完检查, 躺在床上等着出结果。她收到一条信息，看完后笑了笑, 过了几分钟之后打开手机再次浏览论坛。
　　其实不需要她找人发布就已经有了关于中午的事情的帖子了。
　　徐棠为了自己打了孙琪，而且抱着她来医务室, 一路上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大家都开始扭转看法。
　　如果这都是不在乎？那什么是在乎？
　　顾菌子晃了晃手机, 点开了一个对话框，发了个语音, “姐, 今晚记得回家吃饭哦。”
　　那边很快回复:谢谢提醒。
　　顾菌子笑意叹了口气，听到脚步响起, 把手机放到一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徐棠从里边端着热水出来，放在了病床旁边，把药丸倒了出来，“医生说还好, 就是受惊需要好好休息, 等你吃完药我就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你好好学习呀。”顾菌子笑吟吟地接过热水，“我已经通知家里的司机来接我了, 你就放心吧。”
　　徐棠愈发觉得顾菌子是个很懂事可爱的小姑娘，“嗯，今天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顾菌子吃完药，把水杯放下，抱住了徐棠的胳膊, 撒娇：“我相信阿棠肯定会保护好我的。”
　　徐棠咳嗽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顾菌子会信赖自己，毕竟……自己似乎并没有对顾菌子做过什么好事。
　　徐棠又陪了顾菌子一会儿，等司机来了才送她上了车才回教室。她才坐了会儿，孙琪就来找她了。
　　徐棠专注看书，眼睛都没有抬。
　　“棠姐，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怪我眼瞎……”孙琪也怕惹到徐棠，去医院清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之后就来了。
　　“你最好在十秒之内消失在我眼前，以后也不要让菌子看到你，明白了吗？”徐棠合起书，抽出竞赛习题册。
　　“明白了。”孙琪松了口气赶紧跑了。
　　徐棠靠在椅子上，打开手机的网络，给顾菌子发了条信息问她到家了没有。
　　也是此时此刻后台论坛里的信息才一条接一条的跳了出来，她上午听白惜和顾菌子在说什么论坛，中午在饭店里就去看了一眼，顺便发了个澄清贴。
　　她还没有冷漠到让一个怀孕的小姑娘无端端承担网络暴力的地步。
　　[真的假的？]
　　[是徐棠的id诶]
　　……
　　前面的讨论还是很正常的，可是从12楼开始，就出现了很多一级号。演变到后边都在骂顾菌子了。
　　[我真的作呕了，徐棠怎么可能会来澄清这种事？盗号狗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徐棠开始打字回复，[你就知道我不会？]
　　再往下。
　　[谁不知道徐棠讨厌顾菌子？而且顾菌子怎么怀的孩子，估计也就只有她知道吧？手段下作还要装清纯？]
　　徐棠呵呵两声，[她比你干净。]
　　再往下。
　　[说到装清纯……顾菌子真的活脱脱一个白莲花，难道就我一个人讨厌她吗？]
　　徐棠回复，[她很可爱，我喜欢就够了，不需要你喜欢。]
　　……
　　[顾菌子的孩子生出来说不定有病呢，毕竟她妈可不干净]。
　　徐棠回复了一句，[我*你妈]
　　系统叹了口气：“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也么可以问候别人家人呢？骂人解决得了问题吗？这个狗b坐在二班第一排第二个，开了几个小号，快去揍死他。”
　　徐棠：“？”
　　·
　　丁成正在刷论坛疯狂抹黑顾菌子，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前面的顾意浓，露出痴迷的神情。
　　他女神真是又美又有才华，可是……他握拳，眼底有些不甘心，她上午上厕所回来就一直在哭——虽然她不肯说，但是他还是打听到了，是被徐棠那个混子欺负了。
　　丁成真的觉得徐棠死不足惜。
　　他手机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我*你*]
　　丁成哼了一声，骂人什么他根本不怕的，当即就是洋洋洒洒一百字的素质用语，可是发送都还没按出去，旁边的玻璃就被人敲了敲。
　　他以为是班主任，吓得赶紧收起了手机，结果看过去却发现是徐棠……
　　徐棠隔着窗户对他勾了勾手指头：“出来。”
　　“我，我不出去！现在可是自习课。”
　　“你要我亲自请你出来吗？”徐棠眯了眯眼睛，“那样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徐棠的到来自然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顾意浓看着徐棠，一言不发。
　　“好，那我们去别的地方说。”丁成还不想在女神面前丢人，虽然害怕还是出去了，在全班的目送中远去。
　　“他干嘛了？”
　　“丁成那个键盘侠，每天论坛上刷存在感，掉马了也正常。”
　　“徐棠也太嚣张了吧？她以为她是谁啊？有点权利就能一手遮天吗？”
　　……
　　顾意浓双手缓缓的握紧裙摆，以前徐棠对她算得上是客气，可是现在竟然直接装作不认识自己？而且她还亲自为顾菌子出头……肯定，肯定是顾菌子在徐棠面前抹黑自己！
　　顾意浓拿起书包站了起来，对同桌道：“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先请假回家了。”
　　说完就紧绷着脸走了。
　　·
　　顾菌子在院子里乘凉，躺在躺椅上，一只纯白的猫趴在她的身边睡觉。她抬手摸了摸猫的后背，动作十分温柔。
　　“嗷呜。”猫发出舒服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白猫睁开眼睛，用蓝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顾菌子，你不要太过分了。”顾意浓看着穿了个睡裙，漂亮的过分少女，心底的怒意半点不消退。
　　“姐姐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一个孕妇，身娇体弱的，能对你做什么？”顾菌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声音倦懒。
　　“你在徐棠面前说我坏话了吧？在背后挑拨离间有意思吗？”顾意浓很笃定。
　　顾菌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所有人都喜欢她。她做错了事情都只需要撒撒娇卖卖萌就好了。即便她撒谎，大家也不会怀疑。
　　“阿棠认都不认识你了，我怎么可能会在她面前提起你呢？”顾菌子坐了起来，双手撑在躺椅上，转头看着顾意浓，含笑道：“现在……她可是我的人。”
　　“她真的会和你结婚吗？”顾意浓哼了一声，“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当然会。”顾菌子摸了摸小腹，“今天她还听了孩子的心跳呢，还得多谢你那天把阿棠约了出来，不然我哪里有机会？”
　　提起这个，顾意浓就咬牙切齿，眼圈都红了，“你这个贱人！手段下贱，就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顾菌子脸上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站了起来，走到了顾意浓面前，“啪”，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顾意浓的脸颊上。
　　声音冷的可怕，“看来我真的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顾意浓脸颊上马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印，她捂着脸难以置信，“你敢打我？”
　　“孕妇脾气差，你又不是不知道。”顾菌子双手环胸，“而且……养姐，我得提醒你，我才是这家里的主人，你说话最好客气点。”
　　不远处的徐棠本来是收拾完丁成回家，发现顾菌子就是她隔壁邻居所以来串个门的，谁知道刚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徐棠沉默了：“我觉得我被演了。”
　　系统也难得沉默：“我也觉得。”
　　顾意浓先一步看到徐棠，眼泪流了出来，拉住了顾菌子的胳膊，“我知道你因为我是养女所以排斥我，从小到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抢走，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徐棠，明明知道我约她出去表白……”
　　“可是你却故意把我支开，灌醉了徐棠……现在你怀孕了，你已经如愿以偿，为什么还要针对我？”
　　顾菌子注意到顾意浓的眼神不对劲，她这样的手段在上辈子可不是一次两次使出来，也是因为顾意浓挑拨她才和徐棠分手。
　　顾菌子哼了一声，义正言辞，“你省省吧，你就是觊觎她的家世而已，别以为我知道你除了撩阿棠之外，还在撩向齐！我不管你对别人是什么样的，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骗过阿棠！”
　　“咳咳咳。”徐棠真的很尴尬，生怕自己再沉默下去，那两姐妹就要互相伤害抖搂更多东西出来了。
　　顾菌子回过头，看到徐棠，“阿棠，你怎么来了……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过去拉住徐棠的手，软软地晃了晃，“你相信我嘛。”
　　徐棠叹了口气，对上顾菌子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虽然，嗯……但是……
　　徐棠憋了半天，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猫真好看。”
　　顾意浓：“……”你是被下了迷魂汤了吧？
　　“猫猫是很可爱呢。”顾菌子松了口气，又垂下头，扭扭捏捏，“刚才，刚才，你有没有看到，我……”
　　徐棠抿了抿唇，赶紧开口：“我才来，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样就不会尴尬了。
　　顾菌子抬起头感激地看着徐棠，“谢谢你，阿棠……”她踮起脚尖在徐棠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害羞地扑进她怀里，小声说：“爱你呀。”
　　徐棠身体一僵，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抱着。
　　顾意浓就像是一个工具人一样，终于看不下去了，捂着脸落荒而逃。


第44章 校运会
　　顾菌子余光瞥到顾意浓有些狼狈的背影, 勾了下嘴角，原来有恃无恐是这种感觉呢。她把脸靠在徐棠的怀里, 她重新活这一次或许真是上天眷顾。
　　上辈子……她明明是徐棠的初恋，青梅竹马, 却被莫名其妙地被抛弃了。
　　而顾意浓虽然也没有得到徐棠的喜欢, 可是也功劳匪浅，并且还将自己的人生和家庭搅的一塌糊涂。
　　她说真的恨顾意浓。
　　她十岁那年, 父亲领养了一个女孩儿, 说是给她做玩伴，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顾意浓是父亲的另外一个女儿。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后来母亲被顾意浓气的在医院里不省人事, 而父亲所有的产业也都到了顾意浓名下, 自己呢？仓皇的被赶出了国，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还记得自己偷偷回国参加葬礼那一天。
　　年轻有为的徐棠和顾意浓在葬礼上握手，徐棠的眉目一如既往的是淡漠的，“顾小姐节哀顺变。”
　　顾意浓却说：“好久不见。”然后哭着扑进徐棠的怀里。
　　徐棠没有推开她, 还安慰了几句。她全然不记得这家还有另外一个女儿——对她牵肠挂肚十多年。
　　……
　　顾菌子回忆着这些事, 觉得大抵是前世已经伤心够了，所以这辈子只有麻木。不过幸好她重新回来了，此时的徐棠还没有那般的冷漠, 她偷偷撺掇徐棠父母改了她报读一中的志愿——从此那个清冷自律的徐棠，开始不学无术、打架斗殴……一切都朝着她的计划发展。
　　而一切又在她怀孕的时候戛然而止。
　　“阿棠，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顾菌子揪了徐棠一撮长发，在指尖打圈儿，漫不经心。
　　“人总要成熟的。”
　　顾菌子看着徐棠眉宇间熟悉的神情, 抬起手抚摸了她的眉心，扬起一个狡黠的笑容：“那成熟了以后，会不会爱上我呢？”
　　夕阳暖暖地洒在她们身上，将顾菌子的每一缕发丝都映成了金色，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柔软娇嫩，笑容可爱的像是小狐狸一样。
　　徐棠目光放空，看着天边的云霞，“什么爱不爱的，你年纪还小……”她咳嗽了一声，“我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顾菌子含笑地看着徐棠的背影，挥了挥手——这辈子徐棠只能够是她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
　　——谁都别想和她抢。
　　.
　　每到周五，大家的神经就都会放松许多。
　　黄慧九点多到办公室乐呵呵地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打开了电脑，心神却已经飘到了周末的假期了。
　　黄慧看到化学组组长来了，打了个招呼，“常老师早啊。”
　　“黄老师，今天中午让你们班徐棠到化学竞赛组实验室开会。”
　　“什么？”黄慧愣住了，“我班上有人参加化学竞赛？”
　　“是啊，黄老师不知道吗？”常进扶了扶眼睛，他是从一中挖过来搞竞赛的。说实话这个学校毕竟是艺术性为主，所以在文化课上……他也带了两年化学竞赛，每次在初赛上见到以前的同事就尴尬。
　　不过工资补贴给的高，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黄慧觉得自己大清早被来了个不小的“惊喜”，“她什么时候报名的？”
　　“就是昨天，董事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的。”常进觉得有点意思，一般这种竞赛都是文化班的参加，像是艺术生对这个方面有兴趣的真是少之又少。
　　常进对徐棠的名字非常熟悉，毕竟是每一科都考零分的奇人。其实她根本没有机会参加竞赛，不过她母亲是校董，也就无所谓了——她参加竞赛要么就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再创新低。
　　反正也不影响整体结果。
　　黄慧有点怀疑人生，该不会是他们同学之间恶作剧乱报上去的吧？这个很有可能啊，“我还真不知道，而且还是徐棠……她怎么突然……行，麻烦常老师了，我等会儿就去转告她。”
　　黄慧拄着下巴，手指在键盘上随便按了几下，等徐棠来办公室了，才打起精神，“你参加竞赛了？”
　　“是啊。”徐棠直接回答，也不隐瞒。
　　黄慧看着徐棠变得沉稳了许多，觉得欣慰：“你终于想学习了，这样就好，人生在世还有很多美好，你能有个方面的爱好还是可以的。”
　　徐棠颔首：“没错，这个竞赛第一我势在必得。”
　　黄慧一瞬间觉得自己白欣慰了，“……呃，加油。”
　　徐棠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另外一个班的老师忍不住问黄慧：“你这学生怎么突然想学习了？”
　　黄慧自己也觉得意外，不过还是很和善的态度，“可能突然就开窍了吧，果然让菌子和她坐在一起是正确决定，爱情能够改造人。”
　　徐棠压根不知道黄慧已经脑补了那么多，回教室坐下，看到桌子上多了一个表格，随手拿了起来，“这是什么？”她刚要问，就看到顾菌子桌子上也有一张，不过一个字都没有填。
　　正好白惜回过头，对顾菌子扬了扬表格，“这次校运会郭文诺好像受了打击，报了很多个项目，他还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够到时候去给他加油。”
　　徐棠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当然可以啊。”顾菌子双眸神采奕奕的，握拳道：“文诺他很有潜力的，就是太不自信了，他能够主动参加活动很难得啊，我肯定会去的！”
　　徐棠本来要把报名表当废纸，都已经捏成一个团了，听到这话又默默地把纸团再展开了，“我也很不自信，都不参加集体活动。”
　　顾菌子对上徐棠凝重的双眸，疑惑了一下：“你不是不自信，是懒。”
　　徐棠：“？？？”这是什么双标？
　　“我就是不自信。”
　　顾菌子看她坚持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吧，那你也想参加活动克服一下不自信吗？”
　　徐棠手里的笔转了转：“是啊，郭文诺那种废柴都参加，我就报名一个长跑玩玩。”
　　白惜和郭文诺是好朋友，听徐棠这么贬低，自然有些不乐意，“那你也可以像郭文诺一样多参加几个啊。”
　　“我要参加化学竞赛，没空。”
　　这话倒是让周围的人都惊讶了一下，尤其是白惜，徐棠参加化学竞赛？去当炮灰吗？
　　顾菌子心里起了一丝丝涟漪，那样的徐棠，自律，淡漠，远不可及……
　　徐棠垂眸，看向了在发呆的顾菌子，“你会去给我加油吗？”
　　顾菌子回过神，毫不犹豫地答应：“当然啊！那我要加入啦啦队，给你加油打气！”又促狭地看了看徐棠，“你要是赢了那就是我的功劳哦。”
　　徐棠心理平衡了，抬起手揉了揉顾菌子的脑袋，“嗯。”
　　“你到时候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才行啊。”顾菌子点了点下巴，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当你的专属后援，要点彩头不过分吧。”
　　徐棠往椅背上一靠，笑容里多了两分深意，“当然可以。”
　　午休的时候，白惜看徐棠睡着了，和顾菌子小声嘀咕：“下午排练你去吗？你早上说腿酸，要不我先帮你请假吧？反正你也学得会，不用次次都去。”
　　“啊……没事的，第一次不去也太过分了。”顾菌子无所谓地笑了笑：“估计也就是热热身，怀孕期间总是会这里酸那里酸，医生说这都是正常的。”
　　白惜点了点头：“那好，我和老师说一声，第七八节我们请假。”
　　“麻烦你啦。”
　　排练确实只是热身和选了曲子之类的。
　　运动过后，白惜看着顾菌子，还是有些担忧：“你一个孕妇，这样子真的可以吗？”
　　“别担心，适当的运动是可以的。”顾菌子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这样对胎儿也好啊，我才不想一动不动的待着，万一成为一个胖子阿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白惜摇了摇头：“你自己开心最重要，她要是因为你怀孕发胖就不喜欢你，那简直就是人渣……”
　　“哪有！”顾菌子打断了她的话，“也是我自己想要给阿棠加油的。”
　　顾菌子扭了扭腰，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动作甩动，“她难得参加集体活动，到时候我带相机来给她拍照。”她眼睛晶晶亮亮的，“我要攒一大本阿棠的照片，等老了再看绝对很有意义。”
　　顾菌子突然看向门口，扬起手，“阿棠。”
　　徐棠看到顾菌子的身影，脚步朝着她走了过去，笑了：“满头大汗。”说着拿起旁边桌子上的毛巾给她擦脸，“排练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们走吧。”顾菌子挽住徐棠的胳膊，回头对白惜挥了挥手：“再见~”
　　白惜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突然觉得可能这就是爱情。
　　什么嘛，明明大家都不看好，怎么突然觉得有点甜啊QAQ。
　　.
　　顾菌子上了徐棠家安排来的车，反正都是顺路，也无所谓。
　　她看徐棠要坐后边，就去开副驾驶的门。
　　“过来。”徐棠靠在后边，拍了拍身边。
　　“嗷。”顾菌子去后座坐在了徐棠身边。
　　徐棠接过顾菌子的书包，放到了一旁，又拍了拍大腿，“把脚摆上来。”
　　顾菌子愣了愣：“嗯？”
　　徐棠看她呆呆地样子，觉得又乖又可爱。抬起手把顾菌子的脚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把她的长裙往上边揭……根据她在百度上看到的资料，应该……
　　“不要！”顾菌子吓得赶紧扯住裙摆，有些委屈兮兮的，“阿棠，这是在车里，司机还看得到呢。不要那样好不好……”
　　徐棠：“？？？”
　　顾菌子看徐棠眼里明晃晃的疑惑，噘着嘴：“人家不想嘛。”
　　“你想多了。”徐棠察觉到顾菌子误会了什么，把她的手拿开，然后把她的裙摆揭到了她的膝盖上边。握住了她的小腿，开始揉捏，“我只是午休的时候听到你说腿酸，所以给你揉揉……以后再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说。”
　　徐棠觉得自己这样有点那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个比较有责任感的人，你没必要担忧什么。”
　　顾菌子看着徐棠垂着眸认真的样子，脸颊一下子就红了，为自己胡思乱想的事情感到有些羞耻QAQ，让人误会真是太过分了！！！


第45章 逐出家门
　　徐棠手上的力度把握的很不错。
　　顾菌子原本身体有些紧绷, 没过一会儿就放松了下来。她这两天身上酸，晚上睡得也不是很好。人生第一次怀孕, 很多情形她也并不熟悉。
　　“你怀孕之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徐棠随口问起，她记得有些孕妇好像会在孕期有许多不舒服的反应, 这些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过会一天需要考虑这种事。
　　“没什么啊, 都还好，我身体很强健的！”顾菌子歪着头甜甜的笑了笑, 笃定道：“而且我每天都有好好喝牛奶吃肉类, 相信我们的宝贝一定会很健康！”
　　我们的宝贝？
　　说实话徐棠对顾菌子还是有一些陌生的防备，我们……她抿了抿唇, 随口道：“就你这小身板都没有二两肉, 身娇体弱的可以，强健？你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会。”
　　她捏着顾菌子软软的小腿，寻思原来有的女孩子的腿这么软，她的思绪慢慢飘远, 想着回去后就去了解一下孕妇需要注意的事情。
　　顾菌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往徐棠身上贴过去，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阿棠真好。”
　　声音又娇又软。
　　徐棠咳嗽了一声, 没有接话。
　　司机张叔透过后视镜目光有些激动，小姐和顾小姐明明关系就很好嘛，夫人怎么会说到时候结婚要把徐棠打晕了绑去呢？年轻人的恋爱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的嘛。
　　他摇了摇头，心情很轻松。
　　车开的很平缓，窗外的风和煦的吹拂进来, 徐棠听到顾菌子的呼吸声变得平缓绵长了起来，正巧车子拐弯，顾菌子的身子往另外一边倒。徐棠眼疾手快地揽住了顾菌子的腰肢，虽然有些笨手笨脚，但还是让她好好的靠着自己的肩膀睡觉。
　　松了口气，“差点就倒过去了。”
　　——顾菌子虽然看起来瘦，可是腰上竟然软绵绵的，徐棠忍不住捏了一下，发现手感意外的不错，随后又做贼心虚地松开。
　　她只是怕顾菌子磕到头而已。
　　徐棠转头看着顾菌子的侧脸，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顾菌子如瓷一般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呼吸喷在自己的肩膀上，痒痒的就像是羽毛拂过一样。
　　真的长得精致无害。
　　“好可爱。”徐棠低声嘀咕。
　　系统忍不住插话：“我也觉得可爱。”
　　徐棠啧了一声：“我觉得可爱就行了，要你觉得？”
　　系统：“……？”
　　车子到顾家门口停下，顾菌子感受到车停下了，猛然睁开眼睛，对上徐棠望着窗外的侧脸，原本有些惊扰的眼神慢慢地平和了下来。
　　“你到了。”徐棠转头对顾菌子道，看她头发有些乱，忍住了动手的欲望，“快点回去吧，好好休息。”
　　顾菌子呼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下车走回家。
　　“小姐，你怎么不邀请顾小姐一起回家吃晚饭呢？”张叔觉得看不下去了。
　　“她家又不是没饭吃。”徐棠不咸不淡，刚才顾菌子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回家了？以前不是都会说明天见吗？
　　徐棠往后座上靠着，摸着下巴，嘶了一声，“张叔，孕妇的心情容易喜怒无常吗？”
　　“那肯定啊，都是这样的。”张叔把车往前继续开。
　　虽然徐家和顾家算是邻居，可是还是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的。
　　徐棠的脸色和缓了，原来如此。
　　徐棠思索了一下：“那你知道孕妇平时生活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么？”
　　张叔想了想：“这个你去问夫人或者孟婶会比较好，他们比较有经验。”
　　回到家之后，徐棠把书包随手丢在了沙发上，倒了杯水准备去吃晚饭，进了餐厅才发现冷冷清清的，就连孟婶人都不见了。
　　“没人在家吗？”
　　纪楚兰从二楼楼梯口优哉游哉的下来，“怎么了？”
　　“孟婶今天不过来做饭吗？”徐棠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纪楚兰一摊手，无奈：“我和你爸爸都已经吃过了，正好今天家里没什么事情要做，就让孟婶先回去休息了。你反正不需要在家吃饭。”
　　徐棠看着自己亲妈，翻了个白眼，打开手机外卖软件，发现附近也没什么外卖可以吃，无所谓道：“我在这个家是没有人权了是吧？行，那我就饿死，我饿死也不喝你一口水。”
　　徐棠拿起书包就往楼上自己的卧房去了，才进去就退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这房间给我儿子住也没问题吧。”纪楚兰也不是真的要为难自己宝贝女儿，但是徐棠的爸爸最近气的不行，说徐棠不去顾家赔礼道歉就不会待见她。
　　徐棠站在门口，看着里边咧着嘴像个傻子一样摇尾巴的二哈，忍了又忍，忍无可忍，“行，那我今晚就睡狗窝，我现在就要抱着它同床共枕。”
　　二哈：“嗷呜呜！！！”
　　纪楚兰终于演不下去了，赶紧跑过去，“……你别对我儿子动手动脚！毛都被你拔掉了！你手能不能撒开！”
　　.
　　顾家。
　　顾菌子心情有些低沉，在母亲的劝说下才多喝了一碗鸡汤，随后吃了点饭就上楼去休息去了。
　　她坐在阳台椅子上看着四合的暮色，身上盖了个小毯子，思绪飘远。
　　她刚才在车上做了个梦，梦到了一点往事。
　　其实她一直不明白徐棠上辈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疏远自己，她以为徐棠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连三四个月都没有见到徐棠一面，没有说分手，可是也拒绝自己的一切联系。
　　当时她在想，不如她也和徐棠考去一样的学校——那样她就没法儿避开自己了吧。
　　那天，十月十六，她一如既往的在家里备考，顾意浓直接进了她的房间，高高在上的对她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恐怕不能和徐棠读同一个学校了。你猜我刚才去做什么了？我去给徐棠送行了，她今天下午就出国进修，现在已经在机场了，还有三十分钟飞机就起飞……”
　　顾菌子站起身来不及想顾意浓的深意，直接打车去机场。可是她还是没有赶上，那天是入秋之后的第一场大雨，天气很冷，她在机场坐到了晚上七点多钟。
　　回到家里发高烧，夜半三更醒过来的时候偷偷大哭。
　　她并不是非要纠缠，只是，既然答应在一起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死心呢？起码，起码要告诉她，到底她哪里做的不好。
　　起码……她是当面告白，就算是要分手，徐棠也应该当面说分手，上辈子她真的是恨过徐棠的。
　　顾菌子的思绪从回忆里收了过来，她上辈子对徐棠一点儿套路都没有，真诚的可悲，甚至认为徐棠只是不懂爱，只要自己加倍的爱她，她总会开窍的。
　　可是，这辈子不一样了，她决定做个坏人。
　　“扣扣扣”
　　顾菌子看向门口，习惯性的笑了笑：“阿姨，有事吗？”
　　“徐小姐来找你，她就在楼下。”又偷偷提醒，“老爷好像有些不开心。”
　　顾菌子有点意外，起身穿了个薄薄的针织衫，走下楼的同时也对阿姨道：“你去厨房里煮碗面，记得不要加葱。家里还有牛奶吗？帮我热一下。”
　　徐棠坐在客厅里，看到顾菌子下楼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她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赶出家门的。
　　顾菌子看了一眼徐棠穿了个短袖，露在外边的半截胳膊，“外边有点冷，你怎么不穿个外套再出门？”又笑了笑：“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找我，去我的房间里坐坐吧。”
　　“我找你没事，就是随便散散步。”徐棠在客厅待的确实不自在，顾家人除了顾菌子意外都不待见她，可怜的是自家人也不待见她。
　　顾菌子揽住她的胳膊，若无其事地开口：“那正好啊，我想看一个恐怖片，可是自己一个人不敢看。”眼睛亮晶晶的，“你既然来了就陪我一起看吧。”
　　徐棠点了点头：“行。”
　　徐棠进了顾菌子房间，有些意外，她本来以为像是顾菌子这种女生房间肯定布置的温馨可爱，实际上她的房间里除了一些必备的东西全部都是书籍，简约的可以。一个很大的书架靠着墙壁，她寥寥扫了一眼，有一大半都是金融方面的。
　　“这边坐。”顾菌子把房间里所有灯都打开。
　　阳台很大，放了很多绿植，还有两个椅子和一个桌子，两个人相对坐着。
　　阿姨把热牛奶端了上来。
　　顾菌子接过杯子，摸了摸温度。阳台上开了个灯，暖暖的灯光下，她垂眸的样子很认真。
　　她抬起清亮的眼睛，把杯子递给了徐棠，“不烫了，暖暖胃。”
　　徐棠也难得推辞。
　　过了会儿阿姨又端着面条上来，很香，也清淡。顾菌子随手合起一本还没有看完的书，嗲怪的对阿姨开口：“我都说了吃不下了，这不是浪费吗？”晃了晃徐棠的胳膊，双手合十，娇滴滴的开口：“拜托拜托帮帮忙嘛。”
　　徐棠真的不想蹭饭，犹豫了一下。
　　“我妈妈让我喝了两碗鸡汤，我真的好撑。下次我也帮你吃东西好不好？”
　　徐棠点了点头：“那就明天吧。”
　　顾菌子愣了愣，没弄清楚情况。
　　阿姨背完锅就下楼去了，到了厨房忍不住叹气，“我们小姐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的，怎么对那个徐家的混蛋那么体贴照顾？”越想越气人。


第46章 我偏喜欢
　　徐棠吃面条的时候, 手机响了起来。
　　许田森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老大啊，你怎么还不来呢, 人都到齐了，向齐开了两瓶睡成神仙了。”
　　徐棠放下筷子,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不去了。”
　　“为什么啊？我们都已经很久没有聚了, 而且今天可是小弟的生日，你难道不来耍耍吗？还有你喜欢的漂亮妹妹……”
　　“不要污蔑我。”徐棠抬眸看了一眼正拿着平板在选片子的顾菌子, “我要陪菌子看电影了。”
　　许田森愣了愣：“老大真的沦陷在嫂子的温柔里出不去了, 果然没人能够抵制住嫂子的温柔贤惠漂亮可爱。”他一通彩虹屁还没说完徐棠就挂断了电话。
　　向齐等人问：“怎么了？”
　　许田森抱着电话深沉地叹气：“老大已经回归家庭抛弃我们了，我们真是太难了。”
　　桌边的漂亮妹妹嘟了嘟嘴：“棠姐也太无情了, 就这么和人家形同陌路了啊。”
　　向齐闷闷的：“她向来洁身自好。”
　　这点倒是真的。
　　许田森看向齐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忍不住问：“你又怎么了啊朋友？”
　　“顾意浓……和我表白了。”
　　许田森瞪大了眼睛，顾意浓之前能混到他们的圈子，全靠向齐搭桥，可是对方一直装疯卖傻, 一边吊着向齐, 一边向徐棠献殷勤。
　　不过徐棠连她名字都记不住。
　　“这个女人太绿茶了，你这样搞不行的啊。”
　　向齐揉了揉头发，“道理都懂。”
　　“所以？”
　　向齐抬起头：“所以我们在一起了。”
　　向齐的家境很好, 人长得比较普通，可是身高一米九，高高瘦瘦，虽然是个睡神，可是还是蛮有才华的一个人。
　　“其实她也不容易, 她小小年纪就寄人篱下，没有安全感是正常的，她说她爸爸抛妻弃女，所以她一直就不相信爱情……直到遇到了我……”向齐对于顾意浓的话是心动的，自己的女神备受痛苦，她之前的一切也情有可原。
　　“你之前说我和我前任谈恋爱，是丢了脑子失了智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吗？”许田森无话可说了，他此刻心灵受到的冲击太大，需要漂亮妹妹的安慰。
　　“不过我得提醒你，顾意浓没有她说的那么惨。”许田森说完就去和别人玩去了。
　　这也是一桩八卦，许田森作为他妈妈的小棉袄，经常陪着出入各种贵妇八卦场合，自然也就知道一些秘闻。
　　顾意浓是顾家养女，可实际上却是顾家家主曾经出轨的产物。当时顾家家主和顾夫人分居两地，顾意浓的妈妈有机可乘，最后虽然顾家家主和那个女人一刀两断，可是多了很多年还是把这个孩子接回来了。
　　许田森从第一次见到顾意浓开始就知道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搞不到他们圈子里条件最好的徐棠，退而求其次选择向齐也是聪明的决定。
　　.
　　徐棠早上去上课，特意被她妈妈叮嘱带了一份小甜点。据说是因为孕妇容易饿，所以可以在课间给顾菌子吃。
　　徐棠现在是明白了，在这个家里饿死自己是可以的，可是饿到顾菌子就不行。
　　“诺，给你的零食。”徐棠来的比顾菌子迟，把东西随手递给了她。
　　顾菌子有些意外地接过，精致的小盒子里摆放了几枚樱花形状的糕点。她美滋滋地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把热牛奶给徐棠，“加了点糖，会比较合你的口味。”
　　徐棠打开保温杯，咕噜咕噜的把牛奶喝完了，然后还给顾菌子，“是挺好喝的。”
　　之后就是徐棠开始看书，顾菌子也开始默默地学习。
　　白惜差点迟到，看到这两个人异常和谐的都在学习，不由得震惊，偷偷看了一眼，徐棠在看化学，顾菌子在看金融。
　　……这都是什么神仙操作。
　　到了课间操比较长的时段，顾意浓出现在了门口，她是年级里的女神级学霸，所以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顾菌子也注意到了，不过就只有徐棠头都没抬。
　　“妹妹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来找你们的。”顾意浓说着，把手里的饮料放在了向齐的桌子上，对向齐笑了笑：“你还没和你的朋友们说我们的关系吗？”
　　向齐受宠若惊，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意浓和我已经在一起了。”
　　顾菌子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反而笑容真诚地捧着脸，“那就恭喜啦，下次可以带回家一起吃饭啊。”
　　“那是当然的，毕竟恋爱还是希望得到两个家庭的祝福，不是吗？”顾意浓开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徐棠，“吃饭的时候把彼此介绍给父母是很让人期待的事情。”
　　提起吃饭……徐棠这才抬起头，想起被自己遗忘的正事，完全忽略了顾意浓，看着顾菌子，“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我等会儿发信息告诉我妈，她说她今晚要亲自下厨。”
　　顾菌子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意浓笑了一下，眼底带了两分不易察觉的轻蔑，垂眸回答徐棠，“我都可以啊，按照你们的口味就行了。”
　　“说几道最喜欢的菜吧。”徐棠转了一下笔，敢随便敷衍的话，她今晚又没饭吃了。
　　顾意浓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徐棠这是故意在给顾菌子解围吗？
　　.
　　下午的时候徐棠和顾意浓又碰面了。
　　她本来坐在教室的第三排，顾意浓撇开那么多座位不坐，偏偏要坐到自己边上。
　　徐棠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换了个位置。
　　常进老师进教室的时候，大家也都来的差不多了，教室里二十一个人里边有二十个是耳熟能详的学霸，还有一个徐棠——这不重要。
　　常进没有废话别的，直接进入正题。
　　下课之后徐棠站起身要走，可是却被常进老师留住了，问了她看的什么书，对化学的兴趣等等，其实徐棠也让常进转换了自己的看法，或许她真的不错。
　　徐棠被留了这么一下，教室里也没有人了，她走出教室看到了门口的顾意浓。
　　顾意浓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参加竞赛，原来你也很喜欢化学啊。”她顿了顿：“我爸给我准备了很多资料，还给我请了高校老师辅导，或许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和我一起讨论学习。”
　　徐棠睨了顾意浓一眼，对她的自信感到感动，“你觉得我需要和你一起学习？”
　　“我知道你不缺这些，可是有的时候一个人不被理解地坚持一条路也会很孤独啊，你不想要一个同伴吗？”顾意浓语气很真诚，“我已经和向齐在一起了，所以对你绝对没有别的意图……”
　　徐棠皱起眉：“别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你这点伎俩在我看来实在拙劣。”
　　狗皮膏药？顾意浓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睁睁地看着徐棠毫不在乎的和她擦肩离开，垂落在身边的手缓缓握紧，“徐棠，你以为顾菌子又是什么好人吗？”
　　“哦，我偏就喜欢。”
　　.
　　徐棠从常进那边回来，一进教室就看到大家都在打扫卫生。
　　顾菌子在走廊窗户边垫着脚尖擦玻璃，样子有些吃力。脚边还放着一桶水。
　　“我来吧。”徐棠抢走顾菌子手里的麻布。
　　“哎？”顾菌子都没发现徐棠过来，看着她：“这怎么行呢，这种小事我自己还是可以的。”
　　“我现在不忙。”徐棠强调，又故意解释了一句，“而且凭借身高优势来擦玻璃要方便的多。”
　　徐棠说着就已经挽起袖子动手了，相比于顾菌子，确实是极其轻松。
　　顾菌子双手放在窗台上，侧脸看着徐棠认真的样子，“你在化学竞赛组和大家相处的怎么样？”
　　“没有相处。”
　　顾菌子噗嗤一声笑了，不好意思地捂嘴：“不是要大家一起讨论题目，一起进步吗？再说了，老师也一直强调要团结啊。”
　　徐棠听她温柔的语气，有些匪夷所思，同样都是姓顾的，怎么顾菌子就那么讨人喜欢。
　　她勾了下嘴角：“我为什么要和别人相处？”擦完一面玻璃，侧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菌子，“更何况是有你讨厌的人。”
　　顾菌子反应过来，徐棠说的应该是顾意浓，神情有些无奈，“我姐很讨人喜欢的，基本上年级里的老师都喜欢她，我爸爸也很喜欢她……甚至想把家里的产业都给她呢。”
　　她葱白的指尖在水渍上画了一个圈圈，低声道：“其实也就只有我不喜欢她。”
　　徐棠听顾菌子这么说，果然开始怀疑起顾家的家庭环境了，“书上说，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一定要和女友同仇敌忾。”她用干净的那只手拍了拍顾菌子的脑袋：“所以我绝对会站在你这边。”
　　顾菌子定定地看着徐棠，缓而莞儿一笑：“好啦，我逗你的，我去拿个椅子过来和你一起擦玻璃。”
　　顾菌子跑了，没过一会儿就搬了个椅子过来。
　　“等等。”徐棠看她就踩着椅子要上去，眉头一跳。
　　徐棠一手扶住了顾菌子的腰，一手拖着她的臀，把她半推半抱着放到了椅子上，“你小心点，擦不到的就别擦。”
　　徐棠的举动确实让顾菌子愣了一下，心里竟然暖洋洋的，转移话题，“我突然好高啊，这就是高层视线吗？”
　　顾菌子眼里有些新奇，看徐棠正仰头看着自己，“我现在比阿棠高了。”
　　“是啊。”
　　顾菌子双手搭上徐棠的肩膀，然后稍微弯腰慢慢地凑近，吻在了她的额头上，狡黠低笑，“而且还可以趁机占便宜了。”
　　徐棠怕她弯腰会站不稳，一直护着她，“嗯。”
　　顾菌子环住徐棠的脖颈，而徐棠的手自始至终放在顾菌子腰上，看起来就像是亲密相拥一样。
　　此时每个班级都在大扫除，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忍不住会多撇一眼。
　　“下来。”徐棠拍了拍顾菌子的后背。
　　“那你抱我。”顾菌子撒娇，搂的更紧了。
　　徐棠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抱住顾菌子退后了一步，可是顾菌子竟然顺势双腿盘住了她的腰，就像个八爪熊一样。
　　“你……”徐棠话还没说出口。
　　“好喜欢被阿棠抱着。”顾菌子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幸好徐棠力气大，托着顾菌子的小身板也不费力，虽然觉得头疼，可是还是没有说别的。随手拿起抹布把最后两块玻璃擦干净，然后单手抱着顾菌子进教室了。
　　郭文诺陪着白惜一起提水，走到走廊口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觉得沉重的水桶更沉重了。
　　“这也太秀了吧。”白惜假装抖了抖鸡皮疙瘩，其实也羡慕的紧，“徐棠现在对菌子的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果然人还是要慢慢成长的。”
　　郭文诺抿了抿唇：“她根本配不上菌子。”
　　“大家都觉得挺配的。”白惜不客气地回答，“你要是不服气你也像徐棠力气一样大啊。”
　　其实根本就不是力气的原因。
　　郭文诺直接沉默了——菌子分明就是被徐棠的美色迷惑的。


第47章 吃饭
　　徐家。
　　纪楚兰在后厨忙忙碌碌, 和孟婶一起在做晚饭。
　　“过会儿两个孩子应该就回家了。”纪楚兰熟练地切菜洗菜，“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孟婶接话附和, 突然一拍脑门，“哎呀, 小姐喜欢吃的洋葱忘记买了。”
　　纪楚兰这才想起来：“是忘记了, 家里也没有了吗？”
　　孟婶点头：“要不我去买吧？”
　　“算了，她少吃一顿又不会死。”纪楚兰摆了摆手, 完全无所谓, “等会儿那个荷包蛋你记得煎成小爱心。”她想了想，“还有家里的餐具都换成上回我在国外买的那一套, 很可爱的那个。”
　　纪楚兰有条不紊地吩咐：“让小蓝去把蓝莓牛奶弄好, 记得要温牛奶，对孕妇身体好。”
　　孟婶都应下，看着夫人平时只能够逗逗猫遛遛狗的，如今整个人容光焕发, 俨然把自己当成是新晋奶奶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元也回来了, 脱下西装外套，往厨房这边走，“公司里有个会议差点把我拖住了, 孩子们还没回来吗？”
　　纪楚兰把菜装盘，端着碟子往外边走，“她们才下课一会儿，估计还要个十多分钟才回家。你买了什么？烤鸡腿？”纪楚兰狐疑地看着餐桌上摆着的包装袋，“这可不像是我们徐大总裁的作风, 你是给我儿子买的吗？”
　　徐元把鸡腿拿起来，哼了一声：“这可是给我女儿买的。”他叹了口气，“还记得阿棠小时候最爱吃鸡腿，我每天晚上去接她放学，都看到她坐在路边啃鸡腿。我特意去附小那边买的。”
　　“你啊，这么关心她，平时就好好和她说话，不要三两句就粗脖子红脸的。”
　　“我怎么没好好和她说话。”徐元这就不乐意听了，又低声和纪楚兰说：“我们现在和顾家是亲家，也是邻居，下个月有个项目，我寻思着要不要提携一下？”
　　纪楚兰皱了皱眉：“这个事情我一个女人也不懂，可是能够帮忙就帮忙吧，阿棠之前对人家那个态度，也别指望人家能把女儿嫁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徐棠也带着顾菌子回来了。
　　徐棠把自己的和顾菌子的书包都递给了佣人，然后在鞋柜找了双拖鞋转身放在顾菌子面前，看她脱下有些增高的小皮鞋，“你以后不要穿这种鞋子了，不舒服。”
　　“其实还好……”顾菌子懵懵地眨巴眨巴眼睛，“而且很好看啊。”
　　“下次我陪你去买鞋。”徐棠说完就转身进屋子了，她不要顾菌子觉得，她要她自己觉得——这个事情不需要商量。
　　小蓝已经把温的牛奶端出来了。
　　顾菌子被纪楚兰亲热地拉着坐在了沙发上，乖巧地打了招呼，“上次离开之后很想念叔叔阿姨，不过这几天都没假期，所以也没来拜访。”
　　“还是你嘴甜。”纪楚兰看着顾菌子软绵绵的，又可爱又好看，心里喜欢的不行，“在学校里阿棠有没有欺负你啊？我听说她之前还对你动手？”
　　“哪有，阿棠对我很照顾。”顾菌子赶紧为徐棠说话，“我们现在是同桌，每天看阿棠都在努力学习。”
　　“她努力学习？”纪楚兰有些震惊。
　　“阿棠很喜欢化学，还参加了竞赛，每天都很努力……不过她现在估计还不想让你们知道，等她拿到名次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纪楚兰和徐元一直以为徐棠已经彻底放弃学业了，可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对徐棠确实是关注不够，所以才会这么刻板印象。
　　顾菌子看着在餐桌那边和她爸爸说话徐棠，眼神里带着点点星光，“阿棠真的非常优秀。”
　　纪楚兰之所以那么喜欢顾菌子，甚至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看待，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看她是真心喜欢徐棠，心思又干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就只有你这么觉得。”纪楚兰笑了笑。
　　菜也都上齐了，徐棠自然而然的坐在顾菌子旁边。
　　徐元不苟言辞，纪楚兰很和蔼，所以饭桌上气氛还可以。
　　徐元和徐棠随口提了提公司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都像个新闻一样，他这也是有意的让徐棠了解公司的事情——毕竟以后他打拼来的一切都是要给徐棠的。
　　徐棠安静地听完，等到徐元提起想要和顾家合作的时候，她才开口“菌子最近天天在看金融，你和她聊不是更好，问我意见就是没有意见。”
　　徐家和顾家合作有什么好，徐家的产业一直都是占据主市场的同时也在开拓创新与时俱进，而顾家死守本业，总要被时代击垮的。
　　而上辈子顾家到了最后全部都被顾家养女挪到国外去了，顾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徐棠真心不觉得有这么个领导的企业会有多聪明。
　　“菌子在这个方面也有了解？”徐元倒是有几分意外，毕竟顾菌子看起来娇娇的，不像是对商业金融涉猎的样子。
　　顾菌子含蓄地点了点头：“是比较感兴趣，不过没有进行学习。”
　　顾菌子上辈子在徐棠出国之后，就攻读了MBA出国留学，最后顾家只剩下个空壳子，也由不得她插手，她在国外一直从事这个方面的工作，不说有多厉害，可是从业十多年又知道未来的一些动向，自然是有先天的优势。
　　这个话题也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等顾菌子嫁入徐家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些东西都会慢慢接触到的。
　　孟婶端着个小碟子过来，把碟子放在了徐棠面前，“小姐你的鸡腿热好了。”
　　徐棠看着鸡腿确实觉得熟悉，“这不是附小那边的鸡腿吗？”
　　“你爸爸特意给你买的。”纪楚兰接话。
　　徐元赶紧纠正：“是顺路买的。”
　　徐棠看这也是徐元的心意，说实话，在她的记忆里她和徐元的关系是很不错的，徐元虽然不善言辞可是总是能够鼎力支持她去做自己的事业。
　　她拿起鸡腿开始啃了起来。
　　徐元看着徐棠，觉得有些难受，想起来她小时候的样子来了，“哪天有空菌子和我们一起拍个全家照吧。”
　　顾菌子愣了一下，这个意思……
　　徐元是个很有担当的人，在他看来既然顾菌子清清白白的姑娘怀了徐棠的孩子，那就是他们家的人了——就算打断徐棠的腿也要让她们结婚的。
　　吃完饭后，顾菌子被纪楚兰拉着上楼看徐棠小时候的照片。
　　“你让你儿子安分点，别扑人。”徐棠忍不住对纪楚兰开口，怕二哈万一犯二起来，吓到顾菌子可就不好了。
　　纪楚兰倒也不介意，还觉得难得徐棠会关心人了，无所谓道：“就是怕它闹腾到菌子，所以把它放在你房间里关着呢。”
　　徐棠：“？？？”
　　徐棠上楼回卧室，推开门看到一团毛球扑了过来，疯狂的摇着尾巴。而她的床单被拖到了地上啃的皱巴巴的，连地毯都被分尸的到处都是，家具边边角角的惨不忍睹，还散落了一地的书页。
　　“干得漂亮。”徐棠忍着脾气，弯下腰摸了摸二哈的脑袋：“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二哈得到鼓励更开心了，耷拉着舌头走来走去。
　　徐棠捡起狗链子，把它哄着带出了门，然后走向了走廊最边上的书房，推开门，鼓励地拍了拍二哈的后背，“加油。”
　　二哈嗷呜一声，欢快地蹦跶进了书房。
　　徐棠把门关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走去纪楚兰那边一起看相册去了。
　　到了八点多钟，徐棠送顾菌子回家，两个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我其实有段时间很怕黑。”顾菌子突然开口。
　　“哦？”徐棠不觉得意外，毕竟顾菌子可是个连鬼片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看的女孩子。
　　顾菌子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徐棠的腰，把脸往她胸口蹭了蹭，“可是现在不害怕了。”
　　徐棠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我每天都会送你回家的。”
　　这是徐棠难得可贵的承诺了。
　　顾菌子知道她意会错了意思，也没打算解释，仰头笑了笑：“好啊，这可是你答应的，不准不辞而别哦。”
　　“不会。”徐棠还是有些羞愧的。
　　其实她曾经也和顾菌子在一起过，不过记忆太久远，只记得顾菌子确实是个真诚的女孩子，不过因为一些误会，她主动疏远了顾菌子。
　　其实想想当初她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是她如临大敌伤害了这个小姑娘。
　　顾菌子弯弯的眉眼里倒映着徐棠的脸，抬起手指摸了摸徐棠的下唇，嗲道：“以后就不是送我回家了，而是一起回家，不要再说错了哦。”
　　她的指尖触及到了徐棠的唇。
　　徐棠下意识握住了顾菌子的手，这才发现她身上有些凉。入秋这个季节晚上吹拂的风是有几分冷的。
　　“冷吗？”
　　“还好啦。”顾菌子回答。
　　“哪有那么多还好，冷就是冷。”徐棠脱下外套，裹在了顾菌子身上，其实她身高好歹摆在那里，而顾菌子又矮又娇小，这衣服裹上去就很大了。
　　“为什么要那么懂事？嗯？”
　　顾菌子突然眼眶酸了一下，想要反驳，可是没有说出来话。
　　徐棠抬起手捧着顾菌子的脸，两个大拇指□□着顾菌子的腮帮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第48章 图书馆
　　周六大清早徐棠就出门了, 她爸的书房惨遭二哈荼毒，她被骂了一个早上, 然而却毫无愧疚之心，懒洋洋地穿着外套出发去市图书馆了。
　　徐棠对于上课的内容不感兴趣, 让她搞艺术实在是对牛弹琴。还不如搞搞本行。
　　到了公交站等了十多分钟, 她抬起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顾菌子穿着毛衣开衫挥着手跑过来, 气喘吁吁地道歉, “不好意思来迟了。”
　　“没关系。”
　　顾菌子打开书包，从里边拿出保温瓶, “牛奶。”
　　徐棠愣了一下, 接过了。
　　顾菌子脸红扑扑的，“市图书馆附近都没有什么吃的，你要专心学习的话，跑很远去找吃的也麻烦, 所以我就从家里带了便当。”
　　徐棠倒是没想到顾菌子想的那么周到, 抿了抿唇：“公交车来了。”
　　顾菌子跟着徐棠一起上了车，她很少坐公交，跟在徐棠身后, 由徐棠一起刷了公交卡，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个时候人很多，根本没有位置，徐棠把顾菌子护在怀里。
　　顾菌子是临时得知徐棠要去图书馆所以要一起去，对于她而言在哪里学习都是一样的, 不过她准备在开春参加高校的招生考试，只有短短几个月的准备时间。
　　公交车摇摇晃晃，顾菌子双手拽着徐棠的衣服，腰被徐棠揽着，倒也不会被碰到。
　　“准备去看什么书？”徐棠问。
　　“找找京大的招生历年试卷，等春季参加京大商院的考试。”顾菌子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她这辈子重生也就是七月份的事情，都忙着料理家里企业的事情，说服母亲把股份都转移到了自己名下，到了十月份才稳定下来。
　　到了如今和徐棠的感情稳定，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前途。
　　“嗯，京大很好。”徐棠上辈子虽然是出国进修的，可是后来父亲身体不太好，她就回国在京大读的博。
　　京大不仅是京都最好的学校，也是全国最好的学校。
　　“那你呢？”顾菌子问，其实也知道徐棠会如上辈子一样。
　　徐棠的回答毫不犹豫：“和你一起去京大。”
　　她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对家里的企业不闻不问，也得慢慢地去接手家里的事情。
　　顾菌子愣住了：“你……”
　　这里的学业制度是初高连读，没有分别，高中就读期间修满学分就可以直接报考大学，即便是考上了也可以有一年的推迟入学，去做别的事情，在大学期间也是如此，修满学分就毕业。
　　所以上辈子徐棠是接连跳读，很年轻就已经达到了学术顶端——也有幸成为过竞赛试题的出题人——所以这种竞赛的模式实在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的学分一分都还没有，不过竞赛拿到前三就可以直接报送。”
　　徐棠都想不明白，自己之前是遭遇了什么，竟然会和家里关系那么紧张，而且还完全放弃了学业。
　　顾菌子看着徐棠自信地态度，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的人确实生来就与众不同。以她当初的能力，区区竞赛确实不在话下。
　　“那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啊。”
　　到了图书馆，徐棠陪顾菌子去她要去的图书室找书，她自己只要去期刊室就可以找到想要的书。
　　顾菌子参加自主招生，不像徐棠，只有一个化学专业的入学考试，她该考试的科目都要考，幸好基础还是可以的。
　　“只有几个月，不知道能不能看完。”顾菌子拿了三四本书和试题集，有些担忧，毕竟她虽然对数字有天然的敏感，可是也是真的偏科。而历史政治真的会有很多超纲题……QAQ真是太为难人了。
　　“别愁眉苦脸的，没有那么难，慢慢来。”徐棠一个作文憋死都憋不出来的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要不是她经历了古代世界，被迫恶补了知识，恐怕也没有多强。
　　“我会努力的。”顾菌子握了握小拳头。
　　真是可爱。徐棠捏了下她的脸颊，“加油。”
　　自习室很安静。
　　顾菌子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知识，一个头两个大，虽然在大学学习过，可是现在早就已经把这些公式忘得一干二净了。而且这种科目就是划水过啊。
　　她拿着笔，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这些理论怎么那么催眠……”
　　她抬眸偷偷看了一眼徐棠面前的草稿纸，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看的她头皮发麻，这么对比起来，政治还是要善良很多的。
　　徐棠其实觉得挺神奇的，她以为像顾菌子这种女生肯定是数学不行，结果她数学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即便是学习大学的新知识也快的出奇，反倒是到了文科类的就死死地皱起了眉头，苦恼的很。
　　徐棠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奶糖，从桌子上推到了顾菌子面前，“一般我遇到棘手的问题，就喜欢含着点东西让自己专注起来。”
　　徐棠是真的喜欢喝牛奶，喜欢吃奶糖，喜欢奶味儿——顾菌子身上就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很好闻。
　　顾菌子看着手边的粉粉的小盒子，抿唇对徐棠笑了笑，没想到徐棠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中午她们一起去外边吃了便当，徐棠去外边街上去买喝的去了，顾菌子在走廊外边的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菌子？我刚才就看到你了，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女人穿着碎花裙，栗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温柔又漂亮。
　　“孙秘书，好巧，你也来看书啊。”顾菌子笑了笑。
　　孙月长得很好看，却不是千篇一律的好看，轮廓很柔和，越看越耐看的那种。而且办事很妥帖，算是她爸爸的左膀右臂。
　　孙月扶了扶眼镜:“我听说你怀孕了，怎么跑那么远过来？”有些责怪的意思，“你要看什么书让别人去买就行了，何必自己跑？”
　　“出来透透风也很好啊，而且我是和徐棠一起来的，算是约会吧。”顾菌子看了眼她身后不远处百无聊赖的小男孩，长得精雕细琢的，故意问：“那是你弟弟吗？真可爱。”
　　“不是，是我儿子。今天他生日，所以就带他出来玩。”孙月毫不掩饰自己未婚生子的事实，对小男孩招了招手，“安安，过来，叫姐姐。”
　　顾菌子笑着看着小男孩朝这边跑过来，心情有些压抑，看着小男孩乖巧的叫自己姐姐，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真乖，几岁了？”
　　“今天过完生日就五岁啦。”安安奶声奶气地开口，有些害羞地开口：“姐姐真好看。”
　　“嘴甜。”顾菌子从口袋里拿出徐棠给她的那盒奶糖，“来，姐姐没有别的生日礼物给你，只能给你吃糖了。”
　　安安接过奶糖，踮起脚尖在顾菌子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喜欢姐姐。”
　　孙月说了安安几句，就牵着他走了。
　　徐棠在远处看着，发现顾菌子是真的喜欢小孩子，而且很温柔，她刚才就忍不住在想，如果她的孩子出生，顾菌子肯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徐棠走到沙发那边，坐在另外一边，把买的热饮递给顾菌子，“那个小男孩真可爱。”
　　顾菌子有些发呆：“是很可爱。”
　　徐棠这才发现顾菌子精神不是很好，“怎么了？”
　　顾菌子看着徐棠，诺嗫了几下，笑了：“那个男孩，是我爸爸的私生子。”她呼了口气：“你可能不知道吧，顾意浓也是我爸爸的私生女。我妈妈以前被查出很难生出孩子，所以我爸爸出轨了很多次。”
　　顾晋南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在顾意浓母亲怀孕时根本就不回家，直到那个女人生了个女儿——他才抛弃了那个女人。
　　顾菌子很坦然地和徐棠坦白了这些，“我妈妈不知道我爸在外边还有个儿子。”
　　徐棠看着顾菌子无所谓的样子，莫名其妙的有些心疼，顾菌子永远都是甜美可爱的。所以即便是遇到了小三竟然也能够毫无破绽的笑。
　　她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顾家后来的事情。如果是那样的话，顾菌子以后……
　　徐棠心沉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去争取属于你的那部分呢？我是说万一……”
　　“我知道你的意思。”顾菌子对上徐棠的眼睛：“该我的当然都是我的。”
　　徐棠上辈子没有联系过顾菌子，所以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不过这辈子既然有了某些羁绊，她也不可能会让之前的事情重演。
　　徐棠站起身，拍了拍顾菌子的肩膀：“走吧，你的政治还没有背几页。”
　　顾菌子一下子就苦下了脸，“我太难了。”
　　自习室内。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收拾东西离开，路过徐棠之前坐的桌子，咦了一声，“这是？”他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徐棠的推算公式，旁边还有一本京大的自主招生书目，“这该不会是个高中生吧？不可能啊。”
　　“这个实验是今年三月份才最终完成发布的论文，竟然有人能够完整的推演，连我都不一定能够轻松做到。”
　　男生有些震惊，再看了看还有竞赛书目，张望了几下都没有看到人，拿手机拍下了她的草稿纸，又把借书证上的名字拍了下来，然后写了一个联系方式贴在了徐棠的桌子上。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的是高中生，得让导师把她弄到我们实验室来才行。”
　　徐棠回到自习室也没发现自己的东西被人动过了，随手把桌子上的纸条丢进了纸篓里。
　　她根本不知道已经被京大的学长盯上了，泰然自若地坐下，把顾菌子的书还给她，“到时候我给你梳理一下笔记，不用着急，政治花一个月绰绰有余的。”
　　顾菌子收拾起心思，点了点头：“有你帮忙肯定事半功倍。”
　　徐棠继续推演，这个实验是有一定的漏洞的，后来她在京大任职的时候进行了最终的纠正。今天正好看到期刊相关论文，就随手写了一下。


第49章 抓奸
　　顾菌子被徐棠送回家, 正好父母都在。
　　“怎么一个人出去？你现在怀孕了, 去哪里让司机送你不行吗？还去坐公交？徐棠也真是敢带着你胡闹。”傅君颜一脸的埋怨，心疼自己宝贝女儿, “你要是真出点事儿你才知道后悔。”
　　顾晋南和顾意浓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顾菌子把书包放下, 走到那边坐下，“我也是去学习，阿棠还给我整理了笔记。”
　　“就她还教你？”顾晋南冷笑了一声, “你找她能学到什么？学会打架斗殴？你要是真心要学习, 你向你姐姐讨教不行？”
　　傅君颜听顾晋南这么说, 看了一眼在默默吃饭的顾意浓, 心里憋着一口气，“少说两句，快点吃饭吧。”
　　她虽然觉得徐棠不像样子, 可是徐棠出生豪门，也就是现在顽劣了点, 以后顾菌子嫁过去就是锦衣玉食，就徐家对菌子的态度，也不会让菌子受委屈的。
　　顾菌子听到顾晋南那瞧不起人的话, 脸上没有多少表情：“阿棠并不是不学无术的人, 我今年会报名京大春季的自主招生考试，她也会和我一起去京大。”
　　“一起报考京大？”傅君颜听顾菌子这么说，脸上展露出笑容：“你能够让她开始变好也是好兆头，爱情最好的就是一起进步嘛。”
　　“报考京大？”顾晋南看了一眼顾意浓，相比于宠爱的顾菌子, 其实更加看重顾意浓一些，“你的学分也都满了，有想法去报考大学了吗？”
　　“我最近在忙竞赛的事情，就不去报名了，如果拿到前三就可以去直接参加京大的入学考试，如果过了直接入学，不需要有那么大的竞争。”顾意浓回答。
　　顾晋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顾菌子的要求本就不高，更何况她现在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未婚先孕，他就只希望顾菌子能够好好的做个妻子就行——能够嫁入徐家也算是达到了他意想不到的价值。
　　傅君颜看顾晋南的态度如此厚此薄彼，也没心情吃饭了，嘲讽道：“你这大女儿要参加个竞赛，你各种门路找老师来给她补习，连公司的业务都是带她去。可是菌子也是你的女儿，你却对她不管不顾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傅君颜出生也不差，当年若不是靠着她娘家，顾晋南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妈，爸爸不是这个意思。”顾意浓放下筷子，主动开始劝解，“以后公司的东西都是妹妹的，我只有学业好才能够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爸爸也是更疼爱菌子，不忍心看她辛苦，而且以后我会成为妹妹的助力。”
　　顾晋南叹了口气，觉得顾意浓是真的拎得清。
　　顾菌子心底冷笑不已，拿着勺子搅拌了一下面前的鸡汤，有些犯恶心。不过还是一勺一勺地喝汤，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她不能因为一些恶心人的存在就不顾自己的身体。
　　傅君颜被气的头疼，回房间洗澡，听到楼下又有车子声响起，就知道顾晋南又去加班去了。
　　顾菌子推开门进房，看到窗边的傅君颜，“妈妈，我想去买点学习资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去？正好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我知道一家餐厅很不错。”
　　这个时间点也就七点钟，傅君颜也不放心顾菌子自己出去，“行行行，我女儿要考京大，我这个做娘的当然要鼎力支持才行，让某些不睁眼的东西看看我女儿可不比别人差。”她哼了一声，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进洗手间换去了。
　　顾菌子笑了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阿棠：这个时间点刷一下题目就休息吧，不用太劳累。]
　　她回了个信息，[今晚先不学习了，陪我妈妈出去捉奸。]
　　那边很快回复[什么地方？]
　　顾菌子把管家发过来的那个酒店地址粘贴到对话框，发送给了徐棠。
　　她把手机转动了一下，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勾唇笑了笑，真是期待呢。估计她爸爸还以为自己做的毫无破绽，不过既然敢在外边养小家，就要做好被抓包的准备嘛。
　　其实她爸在外边偷吃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可见他严谨。
　　不过安安的生日他肯定是会去的，而且不会很低调——
　　自己那么多个生日他都缺席，还真是个厚此薄彼的父亲。
　　“呵。”
　　.
　　顾晋南坐在车上，扯了扯领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无论是顾意浓也好，顾菌子也好，不过只是女儿而已，一个顾菌子已经给他的事业带来很大的利益了，而顾意浓只需要好好的成才，然后去辅佐自己的儿子就可以了。
　　顾安安才是他的继承人。
　　“酒店都订好了？”
　　司机回答：“是的老板，准备了惊喜，没有告诉孙秘书，她以为只是吃个饭。”
　　顾晋南点了点头：“嗯。”
　　他又开口：“先去一下GN珠宝店，我定制的戒指还没有拿，怕带在身上被我老婆发现。”
　　徐棠先顾晋南一步到达酒店，巧的是这家酒店是她家企业底下的，这就比较好办了。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吃饭还是休息？”酒店经理亲自过来迎接。
　　“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叫做顾晋南的订房间。”徐棠问。
　　顾晋南也是贵客，酒店经理自然是只道的，“有是有，不过是以他的司机的名义订的。”这种事情他们都司空见惯，要是普通人来问是绝对不可能说的，不过少东家自然不是普通人了。
　　徐棠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勾唇笑了笑，“我要隔壁的房间。”
　　“行，那我去安排一下。”
　　徐棠对身后的几个拿着相机的人使了个眼色，“到时候进去直接拍，记得不要碰到了顾小姐和顾夫人，只要拍到顾晋南和小三的脸就行。”
　　“知道了大小姐。”
　　那些人跟着酒店工作人员去隔壁包厢了。
　　徐棠就在大厅落地窗旁边的沙发坐下，点了个咖啡坐着看书刷题。
　　.
　　孙月先带着顾安安抵达酒店。
　　随后十多分钟顾晋南也进了酒店，直接从贵宾电梯上了五楼。
　　又过了半个小时，顾菌子和傅君颜也出现了。
　　傅君颜脸色很难看，顾菌子倒是淡定很多，她看到窗边的徐棠，对她笑着挥了挥手。
　　徐棠对她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这个小白兔看来也有腹黑的一面啊。
　　傅君颜咬牙切齿：“我真的不敢相信，要不是我一直在GN买东西，那个店员给我通风报信说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买钻戒，呵呵……我倒要看看他买钻戒是送给谁！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养狐狸精，真是把我当成蠢货。”
　　顾菌子叹了口气：“说不定是误会呢，我不相信爸爸是这样的人。”
　　“他是什么人我清楚，穷酸气儿，眼比天高，还真以为自己飞黄腾达就摆脱当年的身份了？还好我听你的，把股份都转移到了你名下，不然就他那软磨硬泡的劲儿，我还真要把股份都给他，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倒是便宜了这个混蛋！”
　　傅君颜是个聪明人，此时心里也不抱有任何侥幸的念头，联系起顾晋南一直夜不归宿的事情，心底早就凉透了。
　　“我看那个顾意浓说不定也真是他的种，我出于信任没怀疑过，等回去我就让人去做亲子鉴定。”
　　顾菌子眼神里没有多少波澜，在徐棠的安排下，她们轻轻松松地就找到了地方。
　　服务员敲了敲门：“顾先生，您要的蛋糕来了。”
　　里边传来女人的声音：“这么快就吗？”
　　傅君颜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几乎站不稳，等门打开之后，直接推开了服务员，看着穿着吊带睡衣的孙月，哆嗦着嘴唇，眼睛发黑。
　　顾菌子对孙月笑了笑：“真巧啊，孙秘书。”
　　孙月脸色变了：“夫人，小姐。”
　　“什么人啊？”顾晋南走过来，他上身没穿衣服，只裹了条浴巾，在门口和傅君颜母女俩对上视线，一时间竟然也愣住了。
　　“好你个顾晋南！”傅君颜直接进去，把孙月推倒在地上，就扬起巴掌要打顾晋南。
　　顾晋南反应过来，抓住傅君颜的手，“我回家再跟你解释，你先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顾菌子也近了房间，在玄关口问：“今天不是爸爸的生日吧，也不是孙秘书的生日啊，那你们在这里给谁过生日呢？”
　　傅君颜听到顾菌子的话，眼神里闪烁着难以置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冲进了房间，看到客厅里那个已经呆滞的小男孩儿，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撇开视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房间里突然跑出来几个记者，冲进房间开始开着闪光灯拍照。
　　“你们是什么人，滚出去？！”顾晋南慌了。
　　孙月倒在地上，被人拿着相机怼脸拍照，她知道自己完蛋了，拿手挡住脸，“不要拍我，不要拍我！”
　　顾晋南已经顾不上在客厅里哭的声嘶力竭的傅君颜了，出来指着那些不速之客，“你们是哪个报社的？我已经打电话叫了保安了，你们要是敢把照片爆出去，就等着倒闭！”
　　“顾总还警告我们？您恐怕还动不了我们，等这些照片出去之后，你们顾氏就会股价暴跌，到时候顾氏的总裁估计也就要换人了。”
　　“你们这些混蛋。”顾晋南恼羞成怒就要动手，幸亏保安来的及时，才把人拉开了。
　　等这些人被保安赶出去之后，顾晋南身上也挂了彩，完全不顾这里的局势，匆匆忙忙地走人了。
　　孙月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对上顾菌子的视线，“你早就知道了，你今天遇到我的时候……”
　　“孙秘书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知道什么？我一直都很尊敬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爸爸的情人，你这样真的对得起我们吗？”
　　“记者也是你找的？你要毁了我孟？”孙月想明白之后，突然疯了一样站起来就要去打顾菌子，可是手才抬起来就被人抓住了，她对上一双凉飕飕的眼睛。
　　“在我的地盘闹事，你想找死吗？”徐棠声音很冷。
　　顾菌子笑了，抬起手就给了孙月一巴掌，声音清脆好听。孙月捂着被打到一边的脸，捂着脸颊，白皙的脸红肿了起来，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你做什么呢？”徐棠看着顾菌子。
　　顾菌子抬起眸，无辜地诺嗫了一下：“我就是有点生气，她可是我爸爸的小三……我刚才有点控制不住。”
　　徐棠也不顾孙月了，抓起顾菌子红了的手掌，有些不悦，“你这样弄疼了自己不值得，生气能够解决问题吗？动了胎气呢？”
　　顾菌子咬了咬下唇：“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就很生气……”
　　“你也知道我生气？”徐棠对身后的经理吩咐：“把隔壁房间收拾一下，让顾夫人去整理一下仪容。”
　　傅君颜受到的打击不小，她以为顾晋南出轨不过是一时糊涂贪图美色，现在看来孩子都那么大了，早就预谋。她从客厅出来也没发现自己的仪容不好，听徐棠这么说，才恍然过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跟着经理过去了。
　　等傅君颜补好妆之后，到了大厅找顾菌子，看到她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双腿摆在徐棠的大腿上，而徐棠一只手在写字，一只手就在给顾菌子捏腿。
　　“嗯，你最好是参加那个比赛，自主招生面试环节如果有实践加持把握会高很多，你就把方案提交上去，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可是金融大赛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入围的，我怕我到时候没有拿到名次，又耽误了考试。”
　　“没关系，只要创业项目落实了就行，你写，我投资。”
　　顾菌子捂着嘴：“这不是搞背后操作吗？”
　　傅君颜咳嗽了一声：“咳咳。”
　　顾菌子赶紧收回腿站了起来，“妈妈。”
　　徐棠放下笔，也站了起来：“伯母，司机已经在外边了，你是回顾家还是回傅家呢？”
　　傅君颜没想到徐棠考虑的那么周全：“回顾家，我还有个事情要去弄明白。”看向了顾菌子，“回家吧，明天不是还要去报名考试吗？”
　　“伯母，现在这种时候让菌子待在顾家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不如让她先在徐家住几天吧？我明天会陪她一起去，你只需要专心处理好家事就行。”
　　傅君颜也确实不想在顾菌子的面前和顾晋南撕破脸，加之今天晚上虽然心情波澜过大，可是对徐棠的看法倒是有了不小的转变，“那就麻烦你了，等事情处理好，我就去接菌子。”


第50章 同居
　　徐家。
　　顾菌子才踏进大门, 就看到了还在大厅里看电视的纪楚兰, 有些踟躇，其实突然上门多少有些冒昧, 而且是来蹭住不知道多久的……
　　“怎么才回来啊, 我都要困死了。”纪楚兰听到玄关处的动静，从沙发上起来，把电视关掉, 看到顾菌子身上衣服单薄, 啧了一声, “穿的那么少？”看向徐棠, “你说去接人，就是这么接人的？”
　　徐棠揉了揉太阳穴：“妈，你快去睡。”
　　“我跟你说啊, 你冷死在外边我不管你，你要是冻着我儿媳我非要打死你。”纪楚兰赶紧吩咐人去准备热牛奶, 生怕顾菌子冻着了。
　　徐棠还记得以前的妈妈有多温柔亲切，现在竟然全家人对自己同仇敌忾？这是为何？
　　顾菌子还有些发蒙：“阿姨知道我会来？”
　　纪楚兰看顾菌子茫然的样子，看了一眼徐棠, 递了一个你可以啊的眼神。她只知道徐棠出去说要找顾菌子, 还让她把客房收拾出来，没成想徐棠先前都没有告诉顾菌子，直接就把人骗来了。
　　真好，她女儿终于知道怎么撩媳妇儿了。
　　“我也是略知。”纪楚兰笑着回答，拉着顾菌子的手, 亲切的很，“家里就阿棠的房间比较舒服，我让人把里边的床单什么都换了一遍，是特意出去买的，适合孕妇用。你早上起来在那个房间阳台还可以晒晒太阳，采光很好的，明天我出去买几盆花卉，再好好布置一下。”
　　徐棠看她妈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忍不住发问：“那我住哪？”
　　纪楚兰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住我儿子隔壁的客房啊。”
　　“狗房旁边？”徐棠心头唏嘘不已，人生就是这样艰难。
　　“是啊，没办法啊，其他客房都没收拾，晚上说不定我儿子会叫，噪音太大了。”
　　“你还知道噪音大。”
　　此举真是令人发指。
　　徐棠还是默认了这个结果，带着顾菌子上楼，“这个房间就是我的卧室。”她推开门，入目粉白色，还有很多毛绒玩具，桌子椅子的边边角角都被毛绒垫子遮挡了起来。
　　“我妈还真是少女心。”
　　顾菌子进了房间，踩着软绵绵的地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布置……”
　　她在家的房间都是很简单的。
　　虽说她前世的房间也是这样，不过那都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妈很喜欢你，你安心住就是了。”徐棠也进了房间，准备去衣柜里拿两件自己的衣服，打开衣橱发现自己的衣服都不翼而飞，反而都是一些孕妇睡衣和当季的少女时装。
　　徐棠：“卧槽？？？”
　　徐棠在客房里住下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放下手里的书，把台灯摁灭了。
　　“扣扣扣”
　　徐棠在黑暗里重新睁开眼睛，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看到房门口穿着睡衣的顾菌子，“怎么了？”
　　“我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我可以进去和你一起睡吗？”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徐棠，双手合十：“我一定会很安分的。”
　　徐棠伸出两个手指，抵在顾菌子的脑门上，“不行。”
　　“嘤嘤嘤。”
　　“砰——”
　　徐棠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十秒钟之后。
　　门又打开了，顾菌子看着徐棠。
　　徐棠十分正直：“走吧，去你房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说着就走出了房间。
　　顾菌子赶紧跟了上去，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徐棠躺在外边，顾菌子绕到另外一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灯都关了。
　　两个人中间几乎隔了个楚河汉界。
　　没过一会儿，徐棠就感觉到了床有微微的动静，一双手从后边伸了过来，然后蹑手蹑脚地抓住自己的右手放平到了枕头上，随即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枕在了自己手臂上。
　　顾菌子很轻很轻的开口，仿佛是呓语一般，“晚安。”
　　很快她的呼吸就平缓绵长了起来。
　　讲道理，徐棠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一晚上都没睡好。
　　.
　　顾菌子难得睡了个安稳觉，被阳光照醒，懒洋洋地掀开眼睛看到阳台上有个人影。
　　她下了床走过去，扒拉在门边，看徐棠穿着个宽松的白色长袖蹲在地上安木架子，“你在做什么呀？”
　　“我妈让我给你安个花架，还让我问你喜欢什么花草，有没有对什么过敏。”徐棠低头专心在组装。
　　“我都可以呀。”顾菌子心头微暖。
　　“算了，先不弄了，吃饭去吧。”徐棠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拍了拍手，“不是还要去报名吗？”
　　“对啊，现在几点了？”顾菌子反应过来。
　　“十点多，还早。”
　　“这个时候肯定很多人的，我本来想早点去。”顾菌子赶紧去洗漱去了，所有洗漱用具都准备了全新的，她是真的有些意外竟然这么周全。
　　顾菌子下楼匆匆忙忙喝了碗粥就和徐棠一起走了。
　　纪楚兰本来还想让她带着小点心出去，可是才从厨房出来就发现两个孩子都不见了，“这么着急啊？”
　　孟婶也出来了，笑了笑：“这家里好像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纪楚兰点头：“可不是，之前阿棠跟个野人一样，成天不着家的，还是菌子能治她。”她想起什么事情，突然就叹了口气，眼里有些担忧，“我今天早上听徐元说菌子爸爸好像出轨了，在外边养了个孩子，都五岁大了。”
　　孟婶脸上带着震惊的神色：“上次看顾先生来吃饭，言谈举止好像是个正直的人啊。”
　　“我也挺惊讶的，现在网上都报导出来了。咱们都别在家里说这事，菌子听到了估计心情难受。”纪楚兰把小点心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手，“我得发个信息给阿棠，让她今天好好陪菌子玩一玩。”
　　“你觉得孕妇能去游乐园玩吗？”
　　孟婶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不能。”
　　电玩城。
　　徐棠陪顾菌子去报名完就带她来了电玩城夹娃娃。
　　讲道理，她根本不会夹娃娃，但是这个并不重要，只要她有钞能力就可以了。
　　顾菌子被徐棠半推半就地到了娃娃机前边，这一片娃娃机都被电玩城的工作人员围起来了，有不明所以的人都看向了最中间的那两个漂亮女生。
　　是真的漂亮——一个精致甜美，笑起来的样子就让人堕进了蜜糖罐一样。一个长得又高又瘦，漂亮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是气质冷清清的。
　　“这里不可以玩吗？”有人问。
　　“不好意思，被包场了。”
　　“夹娃娃还可以包场的？”
　　“咳咳，这里边的情侣不太方便，那个女孩子怀孕了，怕被磕碰到。”经理咳嗽了一声，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是，这里的娃娃机都被调过了，要是所有人都能玩那岂不是亏死了？
　　这是情侣？
　　有人忍不住偷偷拿起了手机，“我的天，果然是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在一起了。”
　　徐棠并没有注意到被围观了，手里按着硬币盒，指了指玻璃窗里边的娃娃，“那个可爱。”
　　“我夹不到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徐棠投币之后，把手放在顾菌子的手上，带着她的手晃动遥感，“你就随便动一动，试试看。”
　　顾菌子压根都不知道位置对不对，直接拍下了按钮，爪子摇摇晃晃的落在了娃娃身上，就只夹住了一个耳朵。顾菌子有些泄气，果然夹不中嘛。
　　可是意外的是，那个夹子宛若无情铁爪附身一样，夹着娃娃的耳朵牢固的可怕。
　　“夹到了，你真厉害。”徐棠毫不吝啬地夸赞。
　　顾菌子抿唇笑，眼里带着喜悦，把娃娃拿了出来，“我还以为夹不到呢。”
　　又玩了一个多小时，顾菌子喜欢的娃娃基本上都已经在徐棠的手里了，工作人员还非常贴心的拿了个大袋子出来，让徐棠可以拖着袋子走。
　　顾菌子玩的尽兴，徐棠默默地在背后当工具人。
　　顾菌子回过头扑进了徐棠的怀里，撒娇道：“我饿了。”
　　“那就去吃午饭去吧。”徐棠松了口气，把娃娃递给经理，写了个地址让他们送过去。
　　整整一个下午，吃美食，逛街买东西，一天收获颇丰。
　　顾菌子很开心。
　　徐棠觉得腿瘸了，回到家里吃了晚饭倒头就睡，到了夜里还要当人形抱枕被热醒，又一个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夜晚——她太难了。
　　.
　　周一又要上学。
　　相比于顾菌子心情舒服，顾意浓就惨很多了。
　　她早上很早就去了学校，家里的气氛很压抑，傅君颜和顾晋南自从周六晚上回来之后就大吵一架，之后也是剑拔弩张的，傅君颜非要让她和顾晋南做亲子鉴定，一言不合就砸东西摔碗的，搞的她几乎待不下去。
　　顾晋南只敢当缩头乌龟，生怕傅君颜真的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冲动事。
　　她坐在座位上，拿出作业本补作业，觉得脑袋有些疼。
　　陆陆续续的人都到的七七八八了。
　　“意浓，你今天来的好早啊。”丁成之前被徐棠揍了一顿在家里休养了几天这周又来上课来了，看到顾意浓的时候开始献殷勤，“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没吃早饭啊？我买了吃的，你要不要？”
　　“你能不能安静点？”顾意浓语气不好，头都没回：“没看到我在补作业吗？”
　　“可不就是，现在意浓可是有男朋友的，还需要你买早饭？”平日里和顾意浓走的很近的方薇也来了，在顾意浓旁边的作为坐下，“在外边就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心情不好？”
　　丁成不说话了。
　　顾意浓抿了抿唇：“没有，就是作业没写完，有点急躁了。”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这样，我已经听说你家的事情了，你别往心里去，你爸爸出轨是你爸爸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薇平时就是个塑料姐妹花，这种时候也是八卦心爆棚。
　　很多人听到这种八卦，都竖起了耳朵，有看到报道或者家里知道这件事的都开始科普了起来。
　　“我听说你爸爸在外边还有个私生子？他怎么能够这样啊？他是不是重男轻女？”方薇忍不住问，“你爸妈会不会离婚啊？”
　　“我不知道！”顾意浓察觉到一道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感到窘迫又羞耻。
　　方薇盯着顾意浓的脸颊看，惊呼了一声：“你脸上怎么有个划痕？我这里有消毒水，你要不要涂一下？你爸妈打架对你动手了？”
　　顾意浓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作业也写不下去了，看了方薇一眼，“让我一下，我要去厕所。”
　　方薇让顾意浓出去之后，忍不住撇了撇嘴，“切，我好心好意，还和我撂脸子。”
　　顾意浓在厕所里待了会儿，在洗手池洗了个脸冷静了一下，外边传来顾菌子的笑声，随即顾菌子和白惜一起进了厕所。
　　“徐棠现在可真逗，那个据理力争的样子笑死我了。”
　　顾菌子也笑着回答：“她确实有的方面比较固执。”
　　顾意浓看着顾菌子的笑颜，突然开口：“我真的不知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她有些妒恨，“爸妈现在闹得不可开交，你还在外边到处玩，心情还真是不错呢。”
　　“你！”白惜就要开怼，却被顾菌子拉了一下。
　　顾菌子笑吟吟地看着顾意浓：“犯错的又不是我，我怎么笑不出来，更何况这也是爸爸自作自受啊，你以为五岁大的孩子一天就长成了吗？”反应过来一般，“哦，要不是没有爸爸出轨，现在还没有你呢，不是吗？”
　　顾意浓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最好让开，别在这里挡路。”顾菌子冷笑了一声，直接从顾意浓身边错开。
　　小小插曲罢了。
　　现在的顾意浓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记在心里都嫌占地方。
　　.
　　超市。
　　徐棠去推了个小推车，顾菌子跟在旁边。
　　徐棠中午午睡起来的时候接到她妈的信息，让她下课之后去超市买点洋葱回去。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妈为什么总是忘记买我喜欢吃的东西。”
　　她现在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那只狗，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灭亡？
　　“可能是阿姨事情忙吧。”顾菌子听徐棠吐槽的语气，觉得有几分好笑，“你看，她还是记得提醒你自己来买啊。”
　　徐棠皱起了眉头：“可是我不知道洋葱在哪里卖。”
　　“蔬菜区啊，这边。”顾菌子指了指左边，带着徐棠过去，果然走了不远就找到了蔬菜。她看了看洋葱，拿起一个嗅了嗅，“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选诶，那我们选好看的就行了。”
　　徐棠深以为然。
　　顾菌子挑了个最圆润的，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徐棠就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笑了笑——小模样还挺认真。
　　“你笑什么？”顾菌子眯着眼睛狐疑地看向了徐棠。
　　“没有，就这个挺好的。”
　　顾菌子把手里的洋葱放进了徐棠的小推车里，看了看四周，“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你有什么想吃的就拿，家里基本上没有什么零食。”徐棠开口，随手又拿了个茄子丢进了推车里。
　　“那我要吃果脯。”顾菌子毫不客气地往前走。
　　买了一圈，最后顾菌子路过冰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酸奶。”
　　她伸手出就要拿，可是手腕却在半空中就被抓住了，她无辜地看向了徐棠。
　　“不可以。”徐棠一脸没得谈的表情。
　　“为什么啊？喝酸奶有益身体的。”
　　徐棠把她拉回身边，一手推着推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东西太冰了。”
　　顾菌子嘟起嘴，酸奶是奶，怎么会不好呢。
　　“乖，走了。”徐棠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前走。
　　“要。”顾菌子也难得犟了起来。
　　徐棠看着她的神情，笑了：“一定要？”
　　顾菌子忙不迭点头。
　　徐棠推着推车的手松开，直接靠近把顾菌子抵在冰柜边缘，然后弯腰靠近，看着顾菌子的脸慢慢地变红，然后脸颊从她脸边错开，看向了酸奶，拿了起来。
　　顾菌子松了口气，原来是拿酸奶啊。
　　“逗你的。”徐棠轻笑了一声。
　　顾菌子刚要锤她，可是后脑勺就已经被扣住了，然后被徐棠揽着腰吻住了唇。她双眸放大，带着难以置信，可是唇瓣上温热的感觉却让她几乎心跳都停止了。后知后觉的闭上眼睛，睫毛颤动着，像是受惊的兔子。
　　徐棠浅尝则止。
　　“这次才是真的。”
　　“你，你……”顾菌子白皙的脸颊上红红润润的，眼睛里带着雾霭
　　徐棠摸了摸顾菌子有些红的唇瓣，恬不知耻地开口：“老夫老妻，亲一下怎么了？”
　　“谁和你老夫老妻，太过分了！”顾菌子说着就害羞地先跑了。
　　徐棠看着顾菌子的背影，越发觉得她就像是个小白兔——背地里会咬人的那种。
　　徐棠自己想着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步伐悠然地推着推车去结账，心情十分不错。出去后果然看到顾菌子在外边的椅子上坐着，自己走过去还被瞪了一眼。
　　徐棠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现在也不早了，回去吧。”
　　顾菌子站起身，跺了跺脚。
　　徐棠十分无奈地妥协：“我错了。”又道：“下次还敢。”
　　顾菌子被她逗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也没法儿再装高冷。
　　晚上吃完饭后，顾菌子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徐棠竟然跑去在阳台外边的小桌子上看书去了。
　　她头发还没擦干净，就蹑手蹑脚的跑了过去，偷偷看了一眼侧着坐的徐棠，桌子上摆了个笔记本，上边写了很大两个字“化学。”
　　顾菌子垫着脚尖，过去拍了一下徐棠，吓得她手里的书都掉了。
　　顾菌子捂着嘴忍不住笑了起来，弯腰给她捡起书，“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等等！”徐棠阻拦不及。
　　顾菌子看到地上竟然是两本书，一本大的是化学期刊没错，里边夹着一本小的竟然是一本孕妇杂志，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孕妇不得不知道的三十个知识点！
　　“哈哈哈……”
　　徐棠看顾菌子笑，心底有些被抓包的羞愧感，站起来，“你把书还给我。”
　　“为什么要还给你，一起看不好吗？”顾菌子扬了扬手里的书。
　　徐棠要抢，却被顾菌子躲开放到了背后。
　　“你别怪我不客气了。”徐棠看着面前不知死活的小姑娘，撸起袖子，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床边走，把她丢在柔软的床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不要，我错了！！！”顾菌子往后躲，却被徐棠压在身上制住了双腿，手也被徐棠直接扣住手腕，双手被倒扣在头顶上。加之顾菌子刚洗完澡，就穿了个吊带裙，裙摆都翻到了腰上，肩带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吊带边缘露出半边浑圆白嫩的小白兔。
　　场面十分……
　　顾菌子声音放软，委屈巴巴地看着徐棠，“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胡作非为了，你放开我嘛~”
　　“现在知道错了？”徐棠看着身下的小姑娘，疑问的语调微微上扬。
　　“嗯嗯，真的！”
　　徐棠松开顾菌子，把床边的毛巾丢给顾菌子，“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以后别打着赤脚在地上走，记住了。我先去洗个澡。”
　　顾菌子从床上坐起来，把肩带拉回来，整理了一下睡衣，“你以前不是很晚才洗澡吗？”
　　“你说是因为谁呢？”
　　顾菌子好不容易降温的脸蹭的一下又燃了起来，就假装没有听懂的样子。
　　楼下。
　　徐元看着报纸上头条报道，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电话那边道：“不是我不肯帮你啊，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董事会一致的意见。”
　　纪楚兰端着茶过来，往徐元面前的茶杯里倒上了茶水，茶香一瞬间就溢开了。
　　徐元闻到茶香，脸上多了几分舒服的神情，和纪楚兰对视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纪楚兰用唇语问：“顾晋南？”
　　徐元点了点头，眼底有两分轻蔑，对那边说：“这事确实麻烦，你先看看能不能稳住舆情再找我吧。”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这人闹出这么大丑闻还想谈合作呢？”纪楚兰心底瞧不起这种男的，语气也没多好，“网上都传开了，他们顾氏也不是小门小户，网民们就乐得看这种热闹。”
　　徐元也认同，喝了口茶：“而且你女儿在里边推波助澜的，功不可没。”
　　纪楚兰愣了愣：“啊？”
　　“记者都是她找的，热搜是顾太太买的，估计这回顾太太是想打着舆论的压力提起离婚诉讼，能够得到更多的好处。”徐元平时对这种事情压根半点兴趣都没，不过好歹是自己亲家，也得关注一二。
　　纪楚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那阿棠也没做错啊。”
　　徐元睨了她一眼，没说别的，“顾氏现在乱成一锅粥了，顾晋南手里本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却给了情妇百分之十，而顾太太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部都在菌子名下，菌子现在是顾氏最大的股东。董事会想要撤掉顾晋南，就只能找菌子。”
　　“那顾晋南要是也想到这一点了呢？骗菌子给他百分之十不还是最大的股东？”
　　“所以说，让阿棠好好保护着她媳妇儿，别让菌子被顾晋南骗了，这种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纪楚兰点了点头，一定要告诉徐棠，不让顾晋南靠近菌子才行。


第51章 感冒
　　徐棠穿着宽松的睡衣从浴室出来, 看顾菌子头发擦的要干不干的在桌子边, 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看视频。
　　她走过去摸了摸顾菌子的脑袋，有点湿漉漉的，无奈：“头发都擦不好。”
　　顾菌子转过头仰头看她：“你洗完了啊？”
　　“嗯。”徐棠默不作声地从矮柜里拿出吹风机插上, 站在顾菌子背后给她吹头发，顾菌子的头发很长很黑，发质也很好，徐棠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梢，热风吹拂着暖暖的。
　　“其实头发它过儿就会自然干的。”顾菌子乖乖地不动，把视频页面切了出去，切到一个小方块游戏。
　　“容易感冒。”徐棠想起来在书上看到的, 孕妇抵抗力没有那么好, 而且当下是秋初, 其实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生病。
　　“不会啊, 我很强健……阿嚏！”顾菌子揉了揉鼻子, 有些难为情, “刚才鼻子突然痒痒的。”
　　徐棠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垂着头耐心地给她吹长发。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的时候, 把吹风机关了放在一旁, 准备下楼去弄点热水给她喝。
　　顾菌子朝着徐棠伸出双手, 嗲道：“抱抱。”
　　“多大了你？”徐棠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还是弯下腰让她抱。
　　顾菌子如愿搂着徐棠的脖颈，在她的发间一通逛吸，“吸棠棠。”
　　徐.口嫌体正直.棠, “你这样子像个变态。”
　　顾菌子一愣，抬手在她肩上捶了一下，笑的无语，“过分！”
　　纪楚兰在楼下和徐元说完话，听到脚步声看到徐棠从楼上下来。
　　“怎么这个时候还不睡？明天早上还要去上课，你自己熬夜别带坏菌子。”纪楚兰知道徐棠睡回自己的房间了，不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弄点热水。”徐棠已经习惯了她妈的双标。
　　纪楚兰顺便和徐棠说了下顾家的事情，徐棠倒是不以为然，就顾菌子那个腹黑小白兔，恐怕还不是那么轻易就被套路了。
　　到了周三早上，顾菌子起床的时候喉咙一直不舒服，还流鼻涕，种种症状表明——她果然感冒了。请假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才去学校——主要是为了给徐棠送便当。
　　徐棠虽然吐槽她不该生病乱跑，可下午在化学组集训一结束，就马上去附近的药店给她买药去了。
　　顾菌子这边下课后乖乖地在校门口等徐棠。
　　张叔开车来接她们，顾菌子先上了车，精神不济地在后座看手机新闻，“哈~好困。”
　　“扣扣扣”
　　车窗被扣响。
　　顾菌子侧眸看到外边的人，勾了下嘴角，降下车窗，一只手搁在窗上，“真巧啊。”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顾晋南挺了几天，还是在孙月的说服下过来了，“你这些天都不在家，在徐家住的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顾小姐在徐家很受宠爱，顾先生说这种话就多虑了。”司机张叔忍不住插话，开玩笑，谁不知道顾菌子在徐家现在是团宠？
　　“那就好，我是想找你一个吃个晚饭。”顾晋南直奔主题：“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附近的一家湘菜，我一直没空陪你来，这次特意在那边订好了包间……”
　　“我一个孕妇，吃什么湘菜？”顾菌子毫不客气地打断顾晋南的话，看着他熟悉的面容，顾晋南当年也是靠才气博得母亲喜爱的，即便是岁月变迁，脸上也没有被刻下多少痕迹。
　　“我以前确实是工作太忙，对你疏忽了……”
　　“疏忽？以前我真的很期望你能够带我去吃饭，给我开家长会，陪我过生日……大家都说我爸爸是个优秀的企业家，长得帅气，又有才华……我听了也觉得很高兴。”
　　“菌子，你不要偏信你妈妈的话。”顾晋南心里感到有些不妙，“她现在是要和我离婚，可你是我的女儿，以后你也会跟我……我以后肯定会多关注你照顾你。”
　　“你以为我是因为我妈说了什么所以讨厌你？”顾菌子嘲笑，她转了转手机，抬眸直视着顾晋南，“你配吗？”
　　顾晋南看着面前人畜无害的女儿突然露出了尖锐的一面，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别以为我是什么傻白甜，你来找我的目的，我心里一清二楚。”顾菌子笑眸弯弯的，“顾晋南，你难道都没有怀疑过妈妈那么信任你，为什么突然回去抓奸吗？”
　　顾菌子看着顾晋南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的真诚。
　　“我是你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以为你这么做是对你妈好吗？你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闹得鱼死网破受伤害的只有你妈。”顾晋南死死地盯着顾菌子。
　　“哦。”顾菌子懒得听下去，冲顾晋南挥了挥手：“下周三公司见。”
　　顾晋南还要纠缠，可是却被人打断了。
　　“劳烦让让。”徐棠提着一大包药过来，看到顾晋南那副吃了苍蝇一样的神情就知道顾菌子没受委屈。
　　顾晋南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难堪，哼了一声就走了。
　　顾菌子喉咙有些不舒服，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你怎么买了那么多药？”
　　“预防一切小毛病。”徐棠回答，也没有问她什么。
　　顾菌子往徐棠肩膀上靠着，觉得一股困意来袭，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我想休息一下，到家叫我哦。”
　　“嗯。”
　　顾菌子虽然总是吹嘘自己身体强健，可实际上却很少运动，抵抗力也大不如前，睡着睡着迷迷糊糊的发起了烧来，她睡得没有知觉，倒是让徐棠受惊一场。
　　医生被徐棠十万火急的催来，发现只是个感冒发烧的，也是够呛。
　　晚上顾菌子悠悠然被饿醒，醒来就看到徐棠在床边坐着看药物的说明书，“我怎么睡了那么久？”
　　“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作。”徐棠语气超凶，粗鲁地伸手摸了摸顾菌子的额头，温度如常，松了口气：“把药吃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上来。”
　　顾菌子乖乖接过热水和药片，不敢说话.JPG。
　　过了会儿徐棠端着瘦肉粥上来了，顾菌子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靠着床连抬起手臂都费力。
　　徐棠看顾菌子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又觉得有些好笑，坐下吹了吹热粥，舀起一勺：“张嘴。”
　　顾菌子张开嘴巴，瘦肉粥煮的很香，她也没吃晚饭，很快就吃完了一碗，有些意犹未尽：“好好吃哦。”
　　“你这是饿了吃什么都好吃。”徐棠扯了张纸擦了擦顾菌子的嘴，“好了，去洗个热水澡，再睡一觉。”
　　顾菌子颓然地冲徐棠撒娇：“我没力气，晚点再洗可以嘛。”
　　徐棠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钟，已经十一点多了，“已经很晚了。”
　　顾菌子垂着头哼了一声。
　　徐棠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老妈子的命，把碗去放了，然后进浴室放往浴缸里热水，出来的时候看顾菌子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无奈地去打开衣柜给她找换的睡衣。
　　顾菌子自我催眠，我就眯一下，马上就清醒了，直到被徐棠晃了几下才睁开眼睛，奶声奶气的：“怎么了嘛。”
　　“你是等着我给你脱衣服吗？”
　　顾菌子一下子就清醒了：“不了不了。”
　　她起身往浴室里走，把门关上脱了衣服踏进了浴缸里，整个人都浸泡了进去，热气暖洋洋的。原本吃了感冒药的药效上头，她打了个哈欠，又趴在浴缸上睡着了。
　　徐棠在外边左等右等，见人还不出来，起身到浴室门口敲门：“菌子？”
　　她拧了一下门把，发现竟然没有反锁，进去后看到顾菌子睡得正香，只觉得头疼。
　　把人从水里捞起来，用浴巾裹住，走出去丢到了床上，然后慢慢地给她擦拭身子。
　　顾菌子在水里泡久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泛着微微的粉色。
　　——很诱人。
　　徐棠挪开目光，粗糙地把她往被子里一裹，完事儿。
　　然后把浴巾挂回去，去客房睡去了。
　　顾菌子被闹钟吵醒，习惯性地往身边摸，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徐棠，她掀开眼皮坐了起来，“阿棠？”
　　她一动才发现自己似乎不对劲的，揭开被子一看□□，嗯……这是什么情况？
　　顾菌子的表情有几分深沉，难道是她想的那么样么？
　　卧槽。
　　她洗漱完下楼，看到徐棠坐在沙发上盯着黑眼圈百无聊赖地在看电视——以往她都是在浇花或者晒太阳的，这很反常。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顾菌子接了杯热水，试探着开口询问。
　　徐棠吸了口气，疲惫道：“一晚上没怎么睡。”
　　顾菌子差点被呛到：“咳咳咳……你，你……”
　　“一直在叫，哼哼唧唧的，搞得我睡不着。”
　　顾菌子耳根一下子就红了，“那你，你做了什么吗？”
　　“你觉得呢？不做什么还是个人吗？就是有点费体力。”徐棠语气很平淡，十分平淡，“以前还能忍，主要是昨晚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
　　顾菌子咬了咬下唇，有点难以启齿，“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叫不醒，看你睡得香就算了。”徐棠把电视调换了个台，恍然：“原来你很介意吗？我只要是怕你冻着……”
　　“这种事情你都不叫醒我吗？”顾菌子惊了。
　　“徐棠！！！”楼上传来纪楚兰的叫声，随即是怒气冲冲地脚步声：“你这个混账！你把我儿子捆起来了？！你还是个人吗？？？”
　　“它大半夜吵我睡觉，难道我就没脾气了吗？”徐棠完全不甘示弱。
　　顾菌子：“？？？”


第52章 长跑
　　十月底的天气总是晴天, 学校里的桂花也都开了, 走进校园就是扑面而来的香味，飘散的很远。
　　教学楼底下就有两棵，徐棠坐在窗边鼻尖萦绕着花香味。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分发号牌, 徐棠是四十三号。她接过后随手放在了桌子上，长跑是第二天校园会第二天上午。
　　顾菌子感冒也好了，和班上其他女生一起组的拉拉队会在开幕式上表演，她去换了短裙，回到教室里，有的女生还细心地化了妆，不过她也不打算化妆。
　　“我这眼线看起来奇怪吗？”白惜拿着小镜子回头问顾菌子。
　　顾菌子看了一下, 笑道：“画的挺好的。”又打趣道：“打扮的那么好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表白呢。”
　　白惜脸一红：“我都一个成年人了, 追求一下爱情不过分吧。”
　　顾菌子没料到还真是, 一脸的惊讶：“你可以啊, 这种事都不和我说？”
　　“你不是请假了么, 我也是昨晚才决定的。”白惜难得害羞。
　　顾菌子趴在桌子上, 偷偷问：“是二班那个姜澜？”
　　白惜抿唇笑着点头, 满眼的果然你懂我。
　　向齐还是睡神一般, 不过听她们说的起劲, 睁开了眼睛，哼了一声：“二班的书呆子。”
　　白惜啧了一声，皱起眉头：“姜澜可是年级第一，他才不是书呆子, 你这就是嫉妒。你女朋友不也是二班的？说话也不过过脑子。
　　顾菌子看破不说破，转头看向在睡觉的徐棠，摇了摇她的手臂。
　　“怎么了？”徐棠看着顾菌子。
　　顾菌子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只口红，递给徐棠，笑吟吟的，“我忘记带镜子了，你能不能帮我涂一下口红？”
　　窗外阳光洒落，桂花香味弥漫。
　　徐棠拿着口红，捏着顾菌子的下巴，眉头紧锁地盯着她的唇瓣。慢慢的往上边涂，西柚色的口红描摹着她的唇。
　　徐棠看的仔细，发现顾菌子的唇娇嫩饱满。口红的颜色很甜美，也给她平添了两分气色。
　　“好了。”徐棠大拇指抹去了顾菌子唇边涂出来的部分。
　　顾菌子全程盯着徐棠的脸，忍不住笑了笑：“我怎么感觉你好严肃啊。”
　　“怕涂的不好。”徐棠如实回答，“我以前又没给别人涂过。”
　　顾菌子抿了下嘴唇，借白惜的镜子看了看，“很不错诶。”
　　徐棠被夸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趴下补觉。俨然宠辱不惊的姿态。
　　“虐狗啊你们。”白惜忍不住吐槽，这一天天的都习惯了。又对顾菌子道：“今天十点的跳远我们要去给郭文诺加油啊。”
　　“对哦，可以送个水。”顾菌子差点忘了。
　　还有人磨磨唧唧地过来问：“那你可不可以也给我们加油啊。”
　　顾菌子在班上和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尤其是对谁都礼礼貌貌的，好看也不娇气，很受喜欢。在徐棠得手之前，可是所谓的“初恋女神”。甚至有很多低年级的特意蹲守偶遇。
　　“当然可以啊。”
　　“不可以。”一道声音很不合时宜的响起。
　　“啊？”顾菌子看着又醒过来的徐棠。
　　徐棠看了眼那些人，又看了眼顾菌子，“既然都是同班同学，怎么能让菌子一个人去给你们加油呢。”她皮笑肉不笑：“我也一起，你们想喝什么我都请了。”
　　“阿棠真大方。”顾菌子促狭地笑了笑。
　　原本徐棠困的不行，这时候又强打起了精神，和大家一个去参加开幕式去了。
　　每个班级的方阵走完之后就是领导训话，之后就是表演。
　　顾菌子塞了个相机给徐棠，让她给自己拍照。她倒腾了一会儿才知道怎么操作，站在方阵后边拍可是视野都被挡住了，直接走到最前边班主任身边拍照去了。
　　“咳咳。”黄慧疯狂给徐棠使眼色。
　　徐棠拍了几张，发现隔得太远了不好看，想了想，转头对黄慧道：“老师，我申请当三班的摄影师。”
　　黄慧：“你别胡闹，回去站着。”
　　然后徐棠恍若无闻一般直接走到主席台下边去拍照去了。
　　头铁就是这么优秀。
　　一众人：“……”
　　白惜等人在台上疯狂憋笑，这个节目结束后，徐棠跟着她们去了后天，把外套脱下来给顾菌子穿上，然后就出来重新回到方阵里去了。
　　“徐棠啊，拍的怎么样？”常进老师也在田径场，拿过徐棠的相机看了一遍，发现她就只拍了一个人的照片，“不愧是你，不过你这技术还是有待提高啊，完全是颜值强撑。”
　　“好的老师。”徐棠丝毫不觉得自己拍的差。
　　反正顾菌子怎么拍都好看，她又不拍别人。
　　“等会儿散会之后你没事儿吧？”常进问。
　　“没事。”
　　“我办公室有几套卷子，你过来做一下。”常进拍了拍徐棠的肩膀，光明正大的开小灶。
　　黄慧也走了过来，听常进对徐棠的态度倒是有些意外，常进老师真的非常友好，非常佛系，最常说的话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简而言之就是佛系。
　　“你们化学组的校运会都要补习？”
　　“不是化学组，是只有徐棠一个人，她可是我最看好的学生。”常进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徐棠的欣赏，他甚至觉得徐棠的知识可能已经比自己都丰厚——因为他发现好像根本教不了徐棠什么。
　　多么痛的领悟。
　　不过这也说明，徐棠可以和一中的学生一争高下。
　　他在这里带了那么多年，最好的成绩也就是进决赛，却从来没有拿到过名次。毕竟这所学院艺术为主，也情有可原。
　　“你这是说真的？”黄慧有些不相信，三班可是文科类的艺术班，至于化学？
　　散会之后，马屁精许田森叫住了徐棠和向齐。
　　他颠颠儿跑过来：“你们怎么就走了，一起出去玩啊？我们翻墙去打游戏吧！”
　　向齐睨了他一眼：“棠姐现在天天学习，会和你去打游戏？”
　　“你自己不也天天忙着谈恋爱？”徐棠也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向齐。
　　“你们太过分了，要不棠姐你学习带上我？或者向齐你谈恋爱加我一个？”许田森一脸萌萌哒。
　　向齐：“？？？”
　　徐棠忍不住笑了。
　　徐棠此时正好却免费劳动力，带着两个人去学校超市了，一人搬一箱饮料去了田径场三班的集合地。
　　“无情。”许田森把东西放下，吐槽这两个人。
　　徐棠从纸箱里拿出一瓶饮料丢给许田森：“你真想跟着我学习？”
　　许田森不假思索：“想啊。”
　　徐棠拿出手机，给许田森发了个安装包：“刷通关这个题库，我就带你。”
　　“你这是什么题库？”向齐也感兴趣了。
　　徐棠给他展示了一下：“这是我让人做的一个软件，里边有文科的所有基础知识题，通关之后就可以打开提升阶的题库，不过提升题库是针对京大自主招生考试的。”
　　“卧槽？京大？我前天路过那边的大门，在门口买了本。”许田森震惊了。
　　徐棠花课余时间弄了自考知识点的总结，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学习软件，刷题方式比较单一，她结合素：“我是做给菌子玩的，想找个人试试，看看卡不卡，有没有什么bug。”
　　“发我一份。”向齐掏出手机。
　　“你怎么也要学习了？”许田森就奇怪了：“你是在跟风我吗？”
　　“意浓想通过竞赛考京大。”向齐叹了口气，女朋友在哪里他也要去哪里。
　　徐棠也不吝啬，把安装包转发给他，“顾意浓想通过竞赛的保送异想天开，她绝对不能拿到名次，你还可以和她一起多奋斗一年。”
　　“……”向齐莫名感觉不是很受到安慰。
　　许田森笑了：“老大说的都是对的，我们学校历年就没有出过竞赛保送的，顾意浓虽然成绩还不错，可是以往的每一届都是有成绩很好的学霸，而且每年竞赛名次都是一中承包，和我们这学校可没有关系。”
　　“不，今年我们学校会有一个保送名额。”徐棠否定了他的说法。
　　“老大这是听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吗？”许田森八卦。
　　“不是，因为这次竞赛我一定会被保送。”
　　许田森差点笑死，但出于对老大的尊重还是说出了一大段鼓舞的话。
　　徐棠翻了个白眼，去找常进老师刷题去了。
　　顾菌子换回衣服之后没有找到徐棠，反而和白惜走在田径场被人堵住了。
　　“你好，我是……”男生一脸的毅勇。
　　“不好意思我快结婚了。”顾菌子面不改色地回答。
　　白惜和顾菌子走出一段路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天，刚才那个男生听到你说结婚，脸都绿了，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搭讪失败的理由，哈哈哈……他会不会觉得在逗他？”
　　“那我要是说孩子都两个月了，岂不是显得更假？”
　　“是啊。”白惜傻乐呵。
　　顾菌子去班级点问人知道徐棠去常进老师那里了，拿了相机翻看了一下照片，叹了口气嘀咕：“我还想给阿棠拍照呢。”
　　“没事，反正明天她不是还要跑步吗？我们的美少女摄影师，放心啦。”白惜拍了拍顾菌子的肩膀。
　　顾菌子听她提起跑步，嘶了一声，思索道：“她明天上午要长跑，早餐如果吃太饱跑步，肯定会不舒服的，应该吃什么比较健康呢？”
　　白惜没法儿接话，这二十四孝好女友的架势是怎么回事？
　　.
　　太阳挂在半空中，白色的云朵柔柔软软地挂在天上。阳光透过树梢落下一地的斑驳。
　　校运会到了下午，田径场人少了很多，顾菌子坐在班级点喝饮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到徐棠，惊喜道：“我还以为你放学才出来呢，常老师看来是很看好你呀，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做题。”徐棠随手拉了个椅子在顾菌子身边坐下，“中午被老师拉去吃午饭，给你发了信息，有看到吧？”
　　常进发现徐棠在研究最近发表的一些论文上的课题，正好他也感兴趣，意犹未尽地拉着她吃了个饭，俨然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徐棠蹭完饭把常进压箱底的试卷都做完就直接走人了。
　　真.冷漠无情。
　　“嗯，我和白惜一起去吃的午饭。”顾菌子点头，拿出相机，“我还给大家拍了一些照片。”
　　“郭文诺跳远跳的怎么样？”徐棠状若无意地问。
　　“他起跳的时候崴了脚，我们把他送去医务室了，现在应该在教室里刷题吧。”顾菌子叹了口气，“郭文诺真的太惨了，我还说请他吃个零食，等下给他带回去。”
　　顾菌子看着徐棠，严肃地开口：“你今天晚上一定要早点睡！我去问了体育老师，他说早餐最好就补充点蛋白质就可以了，不能吃热量太高的食物，跑完之后也要注意放松自己。”
　　徐棠捏了一下顾菌子奶白奶白的脸颊，“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长跑而已，很轻松的。”
　　顾菌子哼了一声：“长跑很辛苦的。”
　　徐棠却不以为然。
　　.
　　运动会第二天，徐棠老早起床热身。
　　顾菌子特意给她做了早餐，监督她吃完，到了学校里又唠唠叨叨的和她讲长跑的一些注意事项，怎么样呼吸调节体力之类的。
　　俨然比当事人自己还要上心。
　　“就要开始了，快点去集合吧。”顾菌子揉了揉徐棠的胳膊，眼睛里带着鼓励：“你一定可以跑完的。”
　　徐棠顶着大太阳，做好准备工作，运气不错被分在最内圈的跑道。两边聚集了不少的学生，她呼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腿，半蹲了下来。
　　“预备——”
　　“跑！”
　　枪声响起跑道上的人就都如开弓之箭一样往前开始跑，跑道两边响起热烈的加油声。
　　“徐棠，加油！！！”
　　“棠姐加油！”
　　“老大！！我爱你啊啊啊~”
　　徐棠差点一踉跄。
　　沐浴在有些微热的阳光里，吸入鼻腔的空气夹杂着干燥的秋意，破风声在耳边不绝。主席台的音乐回响在田径场上方。
　　热闹的环境让人亢奋，徐棠开始觉得热，心跳也慢慢地加速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运动体验了，很舒服。
　　一圈。
　　轻松领先。
　　“阿棠加油！”顾菌子站在起点冲她挥手。
　　两圈。
　　长跑什么的，很轻松的。
　　……
　　五圈。
　　徐棠觉得眼前发黑，腿也跟灌了铅一样，喉咙里带着微微的腥味，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太阳非常刺眼。
　　马的，这田径场怎么跑不完了，几圈了？怎么还没有结束？
　　她要去世了。
　　“还有两圈半，加油！”顾菌子冲她打气。
　　徐棠冲她点了点头，说不出来话了。
　　六圈。
　　徐棠觉得自己真的要去世了……胸腔里灼热的感觉，使得脑子都没有那么灵活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装逼呢？跑什么长跑？活着不好吗？
　　“阿棠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弟弟来陪跑了！”
　　徐棠侧眸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蹿在草坪里边，迟缓的动作顿了顿，老年人一样的状态微微的振作了一些。
　　“二哈陪跑？这是什么操作？”有人震惊了。
　　纪楚兰本来在人群里偷偷拍照，怕她知道自己来了会不乐意，影响到状态。可是看她状态越来越不好，本来想去陪跑，可是在家里待惯了跑了几步就不行了。
　　二哈挣脱了绳子直接跑过去了，不过倒也乖巧，完全没有捣乱。
　　“纪董，田径场不可以遛狗!”保安人员赶来过来。
　　纪楚兰装傻：“啊？它自己跑出去的，我抓不回来啊。”
　　徐棠漫步目的地跑圈渐渐的没了力气，可是看着二哈噘着屁股跑在她前面，慢慢地又充满了力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追狗的时候就很得劲。
　　第七圈，徐棠开始冲刺，最后半圈……
　　“马上就是第一了！”
　　“啊啊啊厉害了！”
　　“徐棠冲啊！”
　　……
　　徐棠还是比第一慢了一点点，因为刚开始跑的太快，以至于后边被反超，不过已经很不错了。
　　三班的同学都在欢呼。
　　她冲过终点的时候，被顾菌子搀扶住了，满头大汗，脸也很红。
　　纪楚兰把狗绳子拉好，赶紧过去给徐棠送水，“我的天啊，快点去树底下休息。”帮忙扶着徐棠去树荫下走了一会儿，“走一走，觉得舒服点没有？”
　　“我太难了。”徐棠肌肉松弛下来，直接坐在了台阶上，心脏砰砰砰的，真的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咳咳咳……”
　　“阿姨，你怎么来了？”顾菌子看徐棠还没缓过来，和纪楚兰聊了聊。
　　“我，我顺路。”纪楚兰咳嗽了一声，她才不会说自己早就知道徐棠报名了跑步，所以老早就准备来看了。刚才还拍了视频徐元发了过去。
　　徐棠正在喝水，看到朋友圈提醒，去看了一眼，一口水完完整整地喷了出来，“妈？你？”
　　纪楚兰茫然：“怎么啦？”看到徐棠手机上的动态，哎呀了一声，“我怎么忘记屏蔽你了。”
　　“所以你发朋友圈还会屏蔽我吗？”徐棠表情有些微妙。
　　纪楚兰有些心虚，她经常在朋友圈发徐棠的一些动态，可是徐棠不喜欢她发，所以她就……
　　顾菌子好奇，也去朋友圈看了一下。
　　[纪阿姨：我女儿真是太优秀了/图片/图片]
　　底下回复[徐叔叔：你怎么把她拍的跟猴子一样？]
　　……
　　顾菌子噗嗤一声笑了，照片里的徐棠姿态确实不好看，脸也很红，比较一言难尽。
　　或许这就是亲妈视角吧？


第53章 初赛
　　徐棠中午也没胃口吃午饭, 顾菌子去给她买了份水果捞, 她也没动两口, 干脆就一起坐纪楚兰的车回家, 校运会领奖都是别人代领的。
　　这天之后又是周末了。
　　周六清早顾菌子下楼发现傅君颜坐在客厅里和纪楚兰相谈甚欢。
　　“妈？你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顾菌子有些惊喜。
　　“看你还没睡醒就没叫你。”傅君颜手里拿着茶杯, 虽然遭遇了背叛，可是穿着打扮的却更精致了, 脸色也还不错。
　　她算是看透了, 渣男这种东西真的没必要留恋。现在也就想着要怎么争取利益罢了。
　　“那你们聊聊。”纪楚兰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起身去后院遛狗去了, 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俩。
　　徐棠也在后边晒太阳, 纪楚兰走过去拍了一下徐棠的胳膊, “你岳母来了也不知道去表现表现自己, 怎么就知道在这里待着？”
　　徐棠拔了拔地上的花：“我看你们聊得不错啊, 我又插不上话。”
　　纪楚兰摇了摇头, 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
　　顾菌子坐下，倒了杯温开水。
　　“我看徐家的人对你那么好也就放心了。”傅君颜叹了口气, 有些疲惫：“你爸爸不肯离婚, 我已经申请离婚诉讼了，请了业内最好的律师。”她咬牙切齿：“我一定要让他滚蛋出门。”
　　顾菌子看纪楚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妈妈你能这么干脆就好，我以为你会很伤心。”
　　“伤心？就他那个废物，这些年也没多少感情了。”纪楚兰说是这么说，可是前几天也是真的痛不欲生，“我来是和你说一件事。”傅君颜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这是之前我给你转让股份的合同，你好好放着，你爸爸要是找你，可千万不能上当。”
　　“其实我早就已经见过爸爸了，我和他说公司见。”顾菌子往沙发上一靠，眯了眯眼睛：“到时候妈妈也一起去吗？”
　　“那肯定啊。”傅君颜哼了一声，她也要亲自看看顾晋南狼狈的样子，“你出席董事长，也不需要做什么，公司里的元老们会帮衬你的。”
　　顾菌子手里的玻璃杯透出一点点温度，手指间带着暖意，帮衬吗？她还打算把那些见风使舵的碍眼东西一个个清理掉呢——当初他们是怎么联合起来欺骗妈妈的，又是怎么帮着顾意浓和那个小三一起架空爸爸的呢？
　　她喝了一口热水，甜甜地笑了一下：“当然啊，之后要多依靠他们，我也该亲自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傅君颜拍了拍顾菌子的肩膀，觉得她是真的懂事又聪明，“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哪有。”顾菌子搂住傅君颜的胳膊，嗲道:“明明是妈妈比较辛苦。”
　　等傅君颜走了之后，顾菌子才打开手机，看着不少未接来电，嘲讽地笑了笑。
　　化学竞赛也就只有几天了，其他人基本上都在做最后的准备。顾菌子回去住了两天，大抵是一直在处理公司的事务。
　　徐棠反而开始遛狗种花，闲散了下来。
　　纪楚兰换着法儿给她弄补脑子的东西吃，搞得她总在怀疑自己胖了。
　　省内的初赛是在各个学校里边考。巧的是周六当天不仅是徐棠初赛，也是顾菌子的妈妈离婚申诉开庭的日子。
　　几十个学生按照学号坐进了教室里边，常进老师走到讲台上边，笑道：“你们紧张吗？”
　　有说紧张的也有说不紧张的，徐棠没有说话。
　　而同样没有说话的是顾意浓，她已经焦头烂额了，早上甚至差点因为家里的事情耽搁了。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下午开庭的事情，如果顾晋南输了，就意味着她也会失去这个庇护所，而且没有人会继续抚养她。
　　“意浓？”常进喊了顾意浓好几声，“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没事。”顾意浓呼了口气，让自己的心思冷静下来，“可能是有点紧张。”
　　“这只是初赛，你们尽力发挥就行了。”常进摆了摆手出去了，毕竟名额有限，每次真的过了初赛进入选拔的真是凤毛麟角。
　　考试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徐棠虽然心里也在想着顾菌子那边的事情，可是还是思绪流畅的把题目都写完了，每个题似乎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一样，搞得监考老师格外的“关照”她。
　　徐棠提前写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到交卷的时候面色如常的出了教室。
　　有人还在抓耳挠腮的悔恨自己没有做快点。
　　顾意浓看徐棠第一个走出了教室，握着手里的笔脸色发灰，她注意力一直不集中，所以不知道怎么一走神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半，到头来怎么写都写不完了。
　　她走出教室，看到在外边等着她的向齐。
　　“怎么样？徐棠说这次题目很简单，你应该做的还可以吧？”向齐特意问了徐棠。
　　顾意浓抿了抿唇，脸色不好看：“她觉得容易不见得别人也觉得。”
　　向齐意识到顾意浓可能考砸了，赶紧转移话题：“那我们去吃午饭吧，你也累了一上午了，附近有一家东西味道不错……”
　　“我想自己静静。”顾意浓去存放处拿了自己的包，看都没有再看向齐一眼就大步走了。
　　徐棠到校门口，拿起手机拨出了电话，结果看到不远处顾菌子正在一个出租车旁边冲她挥手，笑意盈盈的。
　　“阿棠，这边。”
　　徐棠把手机放下走了过去，“你不是在法院吗？怎么过来了？”
　　“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来了啊。”顾菌子伸出手拉住了徐棠的手，“走吧，我们去庆祝庆祝。”
　　“才考完呢，就庆祝？”徐棠哑然失笑。
　　“我相信你啊。”顾菌子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学有所成的化学博士来和高中生们竞赛，难道有什么悬念吗？
　　“那我请客，你那边怎么样？”
　　“我爸爸输了，他屡次出轨情节恶劣，而且和小三一起生活生子是犯了重婚罪，所以名下的财产要分一大半给我妈，现在的房产也是我们的。”　顾菌子回答，这个结果完全是意料之内。
　　“那个律师真的狠。”顾菌子忍不住道，“我爸这次可真是元气大伤了。”
　　“嗯，他自己做错的事情就该付出代价，你妈妈能够去争取自己的利益也很不错。”徐棠抬手搂住顾菌子的肩膀，很庆幸傅君颜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
　　顾菌子丝毫不同情顾晋南，还有种唏嘘:“我现在可是顾氏最大的股东了呢，还是董事长了哦。”
　　“你的能力经营一家公司完全可以。”徐棠点头，她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肯定顾菌子在她之前就重生了。
　　其实她从发现自己的命运和前世不一样的时候，就已经怀疑了，后续也直接证明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可爱就完事儿了。
　　果然如所料的一样，徐棠以满分的好成绩轻易的进入了集训营名单内。
　　等寒假一到她就要和其他学校的人一起去集训，好在集训地点就在京都，虽然不能待在家里，可是好歹不是太远。
　　而这个结果也炸开了锅。
　　论坛上。
　　《惊！三班的徐棠满分进入化学集训营！》
　　评论都是唏嘘，也有人酸，不过更多的是很多人发现徐棠可能真的是以前不想学习，人家学习起来就是随随便便的满分，太强大了。
　　也有人揣测有骚操作，毕竟徐棠的妈妈可是校董诶。
　　徐棠也看到了这个帖子，不过压根没有理会。
　　纪楚兰第一时间知道徐棠的成绩，开心的把顾菌子和徐元叫着一家人去外边吃饭去了。
　　“我就知道我女儿是最聪明的。”纪楚兰自从顾菌子和她说徐棠努力学习之后就一直在偷偷关注徐棠，发现她真的洗心革面了，很努力也很自律。
　　顾菌子抿唇笑，搅动了一下碗里的汤，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徐棠，暗道徐棠这是荣辱不惊。
　　徐元坐在上座，给徐棠特意点了一盘鸡腿，亲自放到了她的面前，“多吃点，补补身体。”
　　“爸，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徐棠忍不住开口。
　　又是一通欢笑，如今晚上天黑的快，徐元又忙，所以他们吃完饭后也没耽搁就直接回家休息了。
　　顾菌子趴在床上翻了下手里的书，目光却一直盯着在收拾笔记的徐棠，“你什么时候出发去集训呢？”
　　“期末之后吧。”徐棠回答。
　　如今到了十一月，天气也慢慢地冷了起来。
　　顾菌子捧着脸颊，想了想：“那要多准备点冬天的衣服才行啊。”她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你去集训肯定会很忙，要不我去陪你吧？”
　　“你去干嘛？在家好好休养就行了。”徐棠看顾菌子哼哼唧唧的样子，安抚道：“我又不是不回来，而且你不是还要忙公司里的事情嘛？你复习好了？”
　　“我复习的很快的，而且公司……有元老们在打理，我就挂职就可以了呀。”顾菌子心想着，他们那些老狐狸也不会真的听她一个小姑娘的话。
　　她要不把公司的权利放出去，怎么会有人露出马脚呢。她可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的。
　　徐棠上了床，拿过顾菌子手里的杂志，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要是不好好复习，明年我就一个人去京大了。”
　　顾菌子瘪了瘪嘴，搂住徐棠的腰，撒娇：“那你让我陪着你嘛。”
　　徐棠一垂眸正好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耳根有些发热，赶紧撇开的目光，“……谁集训还拖家带口的。”
　　“你不想提这个……”顾菌子声音里带了点别的意味，起身跪坐在徐棠面前，双手搭上她的肩。
　　“我们聊点别的？”她低笑了一声，不怀好意。
　　徐棠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顾菌子一鼓作气地把她推倒在床上，关上床头的灯，跨坐在了徐棠身上。
　　“你别作死。”徐棠声音有些不对劲，扶住顾菌子的腰怕她磕碰到。
　　顾菌子撩拨了一下长发，附身在徐棠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了两下，随后就含住了她的的耳垂……


第54章 嫁给我
　　徐棠比顾菌子先醒过来, 她看了一眼近在迟尺的顾菌子, 抬起手曲指摸了摸她的唇。
　　想起来昨晚的事情……未免有些难为情。
　　不过这样一来也该考虑考虑一些事情了。
　　徐棠慢慢起身, 蹑手蹑脚地把被子捻起盖上了顾菌子露在外边的肩膀, 然后起身下了床了。
　　到了十一点多钟。
　　顾菌子懒洋洋的醒来，习惯性翻了个身, 睁开眼睛发现床头多了一个花瓶, 插了一把很好看的粉色花束。不由得“嗯？”了一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是阿棠弄的？”
　　外边有脚步声传来, 徐棠出现在门口：“下楼吃早饭。”
　　“早饭？”顾菌子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笑：“是午饭了吧。”她把头发捋了捋，穿上拖鞋进了洗手间。
　　顾菌子对着镜子在刷牙，她穿着昨夜的吊带睡裙，睡裙都有些微褶了。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锁骨上的红痕, 想起来昨夜徐棠温柔缠绵的样子，不由得脸一红。
　　她正分神，抬眸镜子看到徐棠靠在洗手间门口看着自己，愈发不好意思, “哎呀，你先下去等我嘛。”
　　“我在这里你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顾菌子含着泡沫忍不住道：“没，没啊，就是被人看着真的奇奇怪怪的。”她的手缓缓地握紧，耳根已经有些发热了，“我马上就下去吃饭。”
　　徐棠看着顾菌子欲盖弥彰的样子, 反而走进了洗手间，环住了回过身的顾菌子，把她圈在洗手台边，“看来是我昨晚没有让你尽兴，所以大清早就不想让我在你面前待着？”
　　她弯腰，在顾菌子耳边低笑了一声：“可是昨晚不是你一直在喊着不行了吗？”
　　顾菌子双眸含着雾霭，抬手锤了一下徐棠：“你不要脸！”
　　她感觉到徐棠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慢慢地往睡衣里去，不由得颤了一下。赶紧抓住了她的手，求饶，“好啦，我饿了，我们下去吃东西吧？”
　　徐棠对上顾菌子委屈巴巴的眼神，以往看她求饶，只觉得真是可爱——现在看到她这幅表情，却莫名其妙想再过分一点——譬如说解开她的衣带，看着她双眼泪汪汪的喘息。
　　真是动人。
　　徐棠定定地看着顾菌子：“可是我也饿了，那怎么办？”
　　顾菌子看着徐棠凑近，忍不住往后仰，“大清早就这样不好……”
　　“笨蛋，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顾菌子：“……”
　　徐棠再次下楼已经是过了四十分钟了，她去把饭菜热了热，等到全部弄好的时候，顾菌子才磨磨唧唧的下楼。
　　分明秋天白天还是比较热的，可是顾菌子却穿了个小衬衫，鬼鬼祟祟的生怕被发现什么似的。
　　“你不热吗？”徐棠把碗筷也拿到餐桌上，纳闷地看了一眼顾菌子，揶揄，“这两天家里都只有我们两个，你穿这么严实防谁呢？”
　　纪楚兰和姐妹出去旅游去了，徐元又总是在公司的，孟婶也放了个假回去陪孙子。所以家里只有徐棠和顾菌子。
　　“笑什么笑！”顾菌子瞪了徐棠一眼，什么防谁，还不是她干的好事！
　　徐棠看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咳嗽了一声，撇开视线，“没笑，衣服挺好看的。”
　　顾菌子憋屈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幸好徐棠不往她脖子上边啃，只需要遮挡住锁骨周边便可了。
　　说到这个，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最近想吃排骨了？”不然怎么就啃她锁骨呢？
　　“没有，你要是想吃，我可以给你做。”徐棠没有明白顾菌子的意思，擦了擦手，把乘好的汤放到顾菌子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顾菌子突然有些惊讶：“今天的饭是你做的？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呢。”
　　四菜一汤，看起来卖相都十分不错。
　　“对着网上的教程做，只要不是太蠢都可以做好。”徐棠夹了一筷子蔬菜。
　　顾菌子觉得自己就徐棠说的那种笨蛋，她瘪了瘪嘴，“哼。”
　　不乐意了。
　　徐棠笑了笑：“你要是想吃什么，还需要你自己动手吗？和我说，我可以去学。”
　　这才差不多。顾菌子拿勺子开始喝汤，眼眸里带着餍足。
　　“你要不要把你的小猫咪接过来？”徐棠抬眸看了顾菌子一眼，她觉得顾菌子还是在徐家养胎比较好，“如果你觉得在这里住着不方便，我们也可以出去住。”
　　顾菌子摸了摸头：“啊？”
　　“我们到这种程度也该结婚了。”徐棠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了很多，“只要你方便，我什么时间都可以和你去民政局。”
　　顾菌子看着徐棠：“你这是在求婚吗？哪有你这么草率的？”
　　徐棠看她的反应，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态度，“我很草率？”
　　下午的时候傅君颜开车来接顾菌子去医院产检，徐棠去附近商场买东西，顺便在手机上看关于浪漫求婚的帖子，越看越觉得千篇一律索然无味。
　　提着买的东西去医院一楼大厅里等候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脑袋，“起来啦，检查完了。”
　　她抬起头就对上顾菌子娇俏的面容。
　　“我妈妈先去公司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嗯。”徐棠站了起来，提起旁边拜访的几个购物袋。
　　“你去买了什么呀？”顾菌子好奇的问。
　　“没什么，附近正好有个文具店，我就买了一沓笔记本。”徐棠回答，想起来提起其中一个袋子，“给你买了睡衣，以后就不要穿着裙子睡觉了，踹了被子容易感冒。”
　　“踹被子？”顾菌子歪了歪头：“你说谁啊？”
　　徐棠咳嗽了一声：“没说谁，我的意思是穿睡衣舒服一点，店员给我推荐了很柔软的材质，说是适合孕妇。”
　　顾菌子挽住徐棠的胳膊，踮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你真贴心。”
　　徐棠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孕妇的心情总是喜怒无常是真的。
　　过了几天就是期中考试，顾菌子和徐棠考场不在一个，期中考期间又不需要上早晚自习，所以白天几乎很难遇上，只有晚上才能够一直待在一起。
　　顾菌子涂完面霜之后，走出浴室，看到徐棠还在写什么笔记。过去坐在她的腿上，搂住她的脖子，“你还在看书呢，书好看还是我好看？”
　　徐棠抬手揉了揉顾菌子的脑袋：“这不是期中考试抱一下佛腿吗？”
　　“可是……”顾菌子翻看了一下徐棠的书，“这不是我自考的教材吗？”
　　“懒得买书，借你的用用。”徐棠伸手把顾菌子的手抓了回来，然后把教材和笔记本都合上了。关上了书桌上的台灯，“会玩手机游戏吗？”
　　顾菌子愣了一下，点头：“那得看是什么游戏。”
　　徐棠给顾菌子传了最终版本的题库软件，给她安装在手机上，“这个基础题库全通之后就可以做提升题库，提升题库是一次刷新十道题，如果你十道题全对就是满分，可以触发一个隐藏的题目——做对了就会有奖励。”
　　“用手机刷题？”顾菌子来了点兴趣，她恍然大悟，“难怪你这两天都一直在看书，感情是想背着我拿大奖啊？那你知道是什么奖励吗？”
　　“我怎么知道？我还没通关基础题库。”
　　顾菌子坐在徐棠怀里，这个姿势轻而易举就被抱起来了，“怎么可能，你肯定知道，让我一起玩又不告诉我。”顾菌子有些纳闷。
　　徐棠把她放到床上，然后自己关了灯也钻进了被子里，“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再说吧。”
　　“行吧，晚安安~”
　　顾菌子习惯性地翻身压着徐棠的胳膊，然后搂着她睡。
　　徐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都已经习惯了她这个睡姿。
　　顾菌子睡着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徐棠，把脸颊压在枕头上。徐棠无奈地扯了扯被子，然后侧身把手环到她的肚子上，把她搂在怀里。鼻子抵着她的后脑勺，听着她绵长的呼吸。
　　“睡的真香。”
　　她腹诽了一句，睡意沉沉很快也睡着了。
　　月光静默的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别样的温柔和宁静。
　　.
　　顾菌子自从那晚之后就一直在刷题，白惜看到这个软件之后也非常想玩，可惜应用商城里根本没的下，只能通过顾菌子的安装包安装。
　　没有多久这个软件就从顾菌子这里流传出去了，大家宛若打开了新世界。
　　徐棠看顾菌子刷题开心，又加了个联网的刷题排行榜。
　　“这个软件真的蛮好的，很多题目竟然是我们学校以前出过的，就是名字太敷衍了。”白惜和顾菌子吐槽：“就叫做JUN，好像也没啥特别的意义啊。”
　　向齐听到之后默默地咳嗽了一声，这是人家发行人给女朋友弄的刷题小软件，怎么能没有意义呢？
　　“我感觉这个题库的编辑得是个学神啊，把教材上每一个课题都细分成了知识点和题型，得花费不少精力吧？这样的软件怎么不上应用商城呢？现在好像也没多少人用，根本不会赚到钱的。”白惜絮絮叨叨。
　　“可能现在还是内测？”顾菌子也不知道，转头问徐棠，“你基础题库刷完了吗？”
　　徐棠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没刷，题目太多，放弃了。”
　　徐棠还得给顾菌子梳理笔记和出模拟试卷，自然没有时间去自己刷一遍自己输入进去的题目。而且现在就等着顾菌子刷到隐藏题就可以了，就顾菌子的进度，应该很快的。
　　“徐棠，出来一下。”黄慧到教室门口叫了徐棠一声。
　　徐棠放下笔去班主任办公室了。
　　郭文诺自从校运会之后和顾菌子他们就疏远了许多，而且也更沉默了，看徐棠出去了，才扶了扶眼睛，对顾菌子道：“菌子，你不是说要参加自主招生吗？你复习到哪里了啊？”
　　他虽然现在没法儿和徐棠竞争，可是以后他一定要和顾菌子上同一个大学！
　　“我教材已经复习完了，现在只需要刷题巩固就行。不过据说京大相关的大学教材也可以看看，我就托人给我带了几本，还没有开始看。”她也是沉迷于刷隐藏题，所以就没有看书。
　　不过刷题巩固也确实能够查漏补缺。
　　“你这么快？这么多本书都背了？”郭文诺想了想，如果他没记错，顾菌子是七八月才和他说的决定去考京大，如今也不过十一月。
　　“是啊，你要看看我的背书笔记吗？”顾菌子把抽屉里的政治笔记本递给郭文诺。
　　“这思维导图做的真好。”郭文诺由衷道，顾菌子确实是一个不一般的人——这样温柔和煦又聪慧的女孩子。
　　顾菌子眼底满满的钦佩和骄傲：“那肯定啊，这一本笔记都是阿棠帮我写的，她抽查我的时候就会把我记不住的标记上，下次再着重抽查……所以说理科好的逻辑性真的很强啊。”
　　郭文诺：“……”我还是适合做个没有台词的工具人。
　　“徐棠那么厉害吗？文科都行？”白惜低声嘀咕，她听到顾菌子的语气，还是有点怀疑的。
　　顾菌子没听到白惜的话，倒是向齐听到了。
　　他笑了一声，真是无知无畏的凡人，在纸上写了一句话，“JUN就是徐棠自己弄的软件，给顾菌子刷题的，你说她文科好不好？”
　　白惜看到向齐的提醒，仿佛一下子吞下了一年份的狗粮，对不起打扰了QAQ。
　　徐棠出去之后，回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又走了。晚上顾菌子一个人回到家里，吃完饭后通关了基础题库，然后程序自动升级到了提升题库。
　　“提升题库？”顾菌子迫不及待地刷了随即的十道题，“才对了五道？提升题库的题目果然更高难度了。”
　　她做了几次都没有拿到满分，隐约有些挫败感。
　　洗完澡等着徐棠回来，她百无聊赖的又刷了一次，巧在这次的她在试卷上刷到过，算是投机拿到了第一个满分。
　　【恭喜用户取得满分好成绩！是否进入隐藏题库！yes or no】
　　顾菌子坐直了一些，点了yes。正襟危坐的准备着送命难题，可是出乎意料的是……
　　【用户你好！你抽取到的三观测试项目是——感情，答题通过可以获得礼物哦！】
　　【请填写你的姓名】
　　【你认为哪省份的人比较抗冻？】
　　【你认为四川人和湖南人谁更能吃辣？】
　　【你期待结婚吗？】
　　【你觉得学医真的容易秃头吗？】
　　……
　　【你认为婚后应该夫妻一起居住还是和父母一起居住？】
　　……
　　【你最想和谁相伴终生？】
　　……
　　【你会给以后的孩子取什么名字？】
　　提交之后页面加载了一会儿之后，弹出来她的得分是100分。随后弹出来最后一个题目。
　　【你可以嫁给我吗？（三秒钟后默认跳转到领取礼物的页面）】
　　顾菌子愣住了：“？？？”这也没有拒绝的选项啊？
　　“流氓软件？”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突然有了猜测，结合刚才一系列的题目，难道说……
　　【恭喜用户获得大礼：请打开阳台花架最底下的木盒子领取奖励哦】
　　顾菌子现在是彻底确定这是徐棠套路了，她下了床，走向阳台，“什么嘛……阿棠什么时候还会这么用心了……”她鼻子有些泛酸，拿到木盒子打开之后，发现里边是一本户口本，和一个小盒子，里边是个戒指。
　　这一次徐棠竞赛初赛成绩满分，期末考试成绩又异常的好，所以也备受关注。
　　她在饭桌上和化学组的老师一起聊出题流向，态度不骄不躁让人刮目相看。
　　有个老师疯狂灌鸡汤，“这次竞赛学校会全程赞助你的花销，你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找我们这些老师，你是个好学生，我们一定有求必应……”
　　常进老师都听不下去了，就徐棠的家境，需要学校赞助花销？她妈妈还是校董呢。
　　“叮铃铃——”
　　徐棠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接个电话。”
　　“徐棠你这个混蛋，有谁求婚是自己拿戒指的，你竟然都不当面求婚，还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你太过分了！！！”
　　徐棠咳嗽了一声：“我这就回来。”她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快……”
　　系统都咽不下这口口粮了：“你自己特意调整了题目出现的频率，三次难，一次容易，一次超级容易，你还好意思说是她快？”
　　“那也得进入提升题库才可以。”徐棠否认系统的看法，虽然她是故意放水，可是也是顾菌子自己的实力。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系统打翻了你的狗粮并且呸了一口。
　　徐棠回到饭桌上，对那些老师道别：“不好意思，今天谢谢老师们款待，时间也不早了，我老婆叫我回家睡觉，老师们再见。”
　　常进看着徐棠拿起东西走远，也并不觉得冒昧，突然有些黯然神伤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为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头发越来越少，年纪越来越大，还没有老婆孩子，专业知识也没有人家小小年纪懂的多？”
　　“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吗？”
　　“常老师，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必然的结果，你别伤心啊，我三叔公的女儿的侄女今年二十三岁，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啥时候见见吗？”
　　常进摆了摆手：“不了不了……”


第55章 掉马甲
　　徐棠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挺晚了, 她到了卧室发现顾菌子已经坐在阳台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戒指还放在盒子里。
　　顾菌子睡得很浅, 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你回来了啊。”带了点鼻音。
　　“坐在这里吹风, 不怕又感冒吗？”徐棠摸了摸她的手, 果然很凉。
　　顾菌子拿起戒指盒子扬了扬：“这个，我要你亲自给我戴上。”
　　徐棠接过，拿出戒指, 半跪在顾菌子面前，“顾菌子，你可以嫁给我吗？虽然我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人，可是会努力学习怎么对你好。”
　　外边夜色浓重，星光璀璨。
　　顾菌子看着徐棠, 她逆着房间里的光，可是自己却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里的认真。她抿了抿唇，压下想哭的冲动。
　　其实徐棠真的算不得懂浪漫的人，可是实际上, 只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处心积虑让她开心让她好——这是人的天性，不需要学习。
　　“我答应你。”顾菌子笑了一下，把手放在徐棠面前。
　　徐棠给她戴上戒指，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我爱你。”
　　顾菌子搂住徐棠，头埋在她的脖颈。
　　徐棠觉得脖子凉凉的, 拍了拍她的后背：“哭什么？”
　　“我就是开心。”顾菌子抹了抹泪，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徐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以前多渴望能够站在她身边，可是如今切切实实的成为了现实。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徐棠趁机询问。
　　顾菌子坐直，看着徐棠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还得等我考试完才行呢。”
　　“嗯，你真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姑娘。”
　　.
　　期中考试的成绩陆陆续续出来了。
　　各科老师都在上课前分发试卷，俨然就像等开奖现场一样。
　　“在发哪科？”白惜午睡惊醒，“我听说一班第一这次成绩非常恐怖，不过别人是文科尖子班，我只求各科及格就行了，也不枉费我那么辛苦的集训学艺术课。”
　　“你别担心，这次考试你好好复习了，成绩肯定不差的。”顾菌子安慰她。
　　向齐也难得没有无所谓，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二班学的理科，他们三班艺术班都是选的文科，虽然没有可比性，可是他已经打听到顾意浓的成绩了，虽然竞赛成绩考砸，可是她更努力的专注理科，所以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你也想知道成绩？”白惜打趣向齐。
　　“关你什么事？”向齐哼了一声。
　　徐棠笑了一下，向齐确实好好学习，基本上上课都没有睡觉了，十分不容易。
　　白惜不和向齐计较，捧着脸花痴道：“我男神说他高中不谈恋爱，如果我能考上和他一样的学校他就和我在一起，所以我还是要加把劲才行。”
　　“人家那是敷衍你呢，你摆明了不会考上他的学校，除非走了狗屎运才行。”向齐呵呵冷笑，“你以为那种自恃清高的学霸，会喜欢上你这种学渣吗？”
　　白惜拿起书砸在向齐头上，恼羞成怒：“我要你管！”
　　“你们的试卷自己来讲台上拿。”课代表把试卷放在了讲台上就下去了。
　　“我去拿。”白惜沉着脸上去了。
　　顾菌子赶紧站起来，用胳膊肘撞了徐棠一下，“我陪你去。”
　　“你和一个女孩子那么计较做什么？”徐棠心领神会地说向齐，连顾菌子都看得出白惜真的生气了。
　　“棠姐，这真不怪我，是她太话痨了，很烦。”向齐解释，“而且我和她从小学到现在都是一个班，平时就这样说话的。”
　　徐棠摇了摇头：“你就只和她过不去，女孩子这个年纪自尊心也强，以后不要这样了。”
　　向齐摸了摸凌乱的发顶：“反正她也不会生气，没事的……害，搞得好像我欺负了她一样，行，我听你的。”
　　顾菌子下来之后，拿着两张试卷在徐棠桌子面前咳嗽了一声，“猜猜你语文多少分？”
　　“反正不是满分。”徐棠回答。
　　“也差不多了。”顾菌子坐下欣赏徐棠的卷子，字写的真是好看，虽然她以前的字也好看，可是却都是白卷嘛，“作文写的真好，你文言文学的太好了。”
　　白惜也回到座位上，随手把向齐的试卷丢给他，然后开始看自己的错题。
　　“什么，才及格？”向齐有点失望，环顾了一圈，发现就自己成绩最差。
　　“好好认清现实吧，这里就只有你一个学渣而已。”白惜哼了一声。
　　“棠姐，你是怎么复习的，成绩提升的那么快？”向齐不耻下问。
　　“我没有复习，只是以前懒得写。”
　　向齐：“……当我没问。”
　　所有成绩下来之后，顾菌子给徐棠算了算分，有些惊叹：“这估计要进全年级前三。”
　　在徐棠看来，语数英政史地，基本上都没什么难的，只要记住知识点就行。如果让她去考语数英理化生，估计更得心应手。
　　“是年纪第一。”徐棠回答，班主任早就告诉自己成绩了。
　　顾菌子也不惊讶，掰着手指头想，如果按照徐棠上辈子的能耐，在一中都是顶尖的学神，如今到她们这个学校，要拿第一岂不是轻而易举。
　　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徐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黄慧班上出了年级第一，她一整天都是笑的合不拢嘴的状态——更何况还是甩第二那么多分的成绩。
　　这次倒是更加没人怀疑她的成绩了，毕竟——有的人可能真的只是不想学。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那么大。”郭文诺拿着自己的成绩单，有些黯然神伤。
　　他在同桌的议论声中叹了口气，渐渐地改变了对徐棠的成见，可是还是很不爽以前徐棠对顾菌子那个爱答不理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郭文诺桌子上被一只手敲了敲。
　　他抬起头发现正是徐棠：“菌子说你和她备考的同一所学校，需要学习资料可以找我。我多打印一份。”
　　郭文诺下意识的要拒绝，可是他的同桌已经先开口了。
　　“卧槽，学神的学习资料？我能不能也看看啊？”
　　郭文诺被同桌晃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他说完之后就羞愧的低下头。
　　顾菌子把徐棠整理的资料让朋友看，徐棠从来没有计较过什么，毕竟，真正的考试面前他们并不能算是需要相互提防的对手。
　　徐棠出教室后，郭文诺看向顾菌子，对方对他灿然的笑了笑。
　　“这次进步很大，后面也要继续努力啊。”顾菌子说完就拿着书包跟着徐棠出去了。
　　郭文诺看着顾菌子的背影消失，头一回觉得人或许应该大度一点，既然徐棠和顾菌子之间相处的那么好，他就祝福也挺好的。
　　只要菌子开心就行了啊。
　　他这么想着，心里一直淤积的闷气也消散了。
　　顾菌子出了教室，看到徐棠在外边等自己，过去牵住她的手，“你真好。”
　　“我哪里好了？”徐棠回握住她的手。
　　“你对我的朋友都友善，让我觉得很开心。”顾菌子由衷地开口。
　　其实上辈子白惜和郭文诺对自己很好，即便是因为顾意浓的小动作让大家都觉得她人品差劲，他们也都同仇敌忾地站在自己这边的。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徐棠摸了摸顾菌子的脑袋：“我要走进你的生活，就要接纳你珍惜的一切。”
　　顾菌子笑着扑进徐棠的怀里：“我真的好幸福呀，阿棠简直就是神仙女朋友。”
　　在徐家，顾菌子从来不会有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在学校，徐棠也会坦然的和她一起——所有认识徐棠的人都知道，她有个宝贝女朋友。
　　谁不想被偏爱和珍视？
　　“行了，嘴那么甜就好好学习，我还等着你和我结婚呢。”徐棠勾了下嘴角。
　　回到家后，难得纪楚兰和徐元都在，甚至连徐棠的爷爷奶奶也过来了。还有她大伯一家带着堂哥堂嫂，以及堂哥堂嫂的孩子，她爷爷腿脚不太好，需要拄着拐杖，很少出来走动了。
　　徐元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半辈子没进厨房了，这个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气氛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徐棠和顾菌子落座之后，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徐奶奶就取下眼镜开始抹眼泪了。
　　“我阿棠初中成绩那么好，是我们一大家子的骄傲，我有生之年还能够等到阿棠考第一，真是死而无憾了。”她说着拿出红包，递给徐棠，“这是爷爷奶奶给你的奖励。”
　　“妈，你这是做什么……”纪楚兰其实自己心里也是开心的，知道浪子回头多可贵，倒是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这么激动。
　　徐爷爷叹了口气，对堂嫂怀里抱着的小奶娃娃开口：“芝芝以后也要像姑姑那么优秀。”
　　小奶娃娃咿呀呀了几句，满眼的懵懂。
　　纪楚兰都尴尬了：“爸，孩子还那么小……您就别说这个了。”
　　徐爷爷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老婆的肩膀，“也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开心点。”
　　徐棠垂着头，看着碗里的饭，刚开始其实是觉得好笑，后来心里渐渐难受了起来，自己上辈子其实一直是家里的骄傲，可是这辈子却让大家失望透顶。
　　……
　　吃晚饭后，一大家子聊了聊，徐家房间很多，孟婶白天就已经让人都收拾出来了，爷爷奶奶身体不太方便，晚饭后也赶不回去了，就直接住下。
　　大伯一家吃晚饭就开车回去了。
　　顾菌子坐在书桌面前，等徐棠从落下回来都没发现，直到被徐棠拍了一下肩膀，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去洗澡睡觉。”徐棠把她的书整理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
　　顾菌子却看着徐棠不说话。
　　“怎么了？”徐棠摸了摸顾菌子的脸颊，“晚饭吃的不开心吗？”
　　顾菌子摇头。
　　“那怎么了？饿了？肚子不舒服？”
　　“都不是。”顾菌子看着徐棠，眼圈红了，犹豫着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流着泪道歉：“对不起……其实都是因为我，你才会……”
　　徐棠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
　　顾菌子拉着徐棠的衣摆：“你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抽抽搭搭地垂下头，不敢看徐棠的眼睛，“我做错了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私，徐棠现在还是那个天之骄女。
　　“我知道，其实我从来不觉得你做错了。”徐棠半蹲下来，捧着顾菌子的脸，语气很认真：“如果错过你，才会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所以……你做的很对，你没有让我后悔终生。”
　　徐棠把顾菌子抱进怀里，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谢谢你，让我爱上你。”
　　“也谢谢你，不曾放弃我。”
　　顾菌子哭的更大声了：“你怎么知道的……”
　　徐棠咳嗽了一声，没有接话。
　　刚求婚成功就双双掉马甲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第56章 结局
　　徐棠和顾菌子经过这一晚之后其实有点微妙的尴尬, 不过两个人也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一转眼学校里的桂花谢完, 银杏也铺满了过道。
　　到了十二月, 徐棠期末考都没参加就出发去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培训去了。
　　参加集训的人在常进老师的带领下清早就出发去一中和大部队集合，当然这次他们学校也就一个徐棠而已。
　　纪楚兰和顾菌子本来要送她过去, 可是硬是被徐棠拒绝了。
　　这几天略有降温, 徐棠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围着顾菌子送的米白色围巾，头发慵懒地扎着, 着看起来清冷疏离。走在熟悉的一中，徐棠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里的氛围好好啊。”有人低声道。
　　“一中不愧是名校。”
　　……
　　一个满脸胡子茬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镜片很亮，穿衣很是不修边幅，“这不是常老师吗？真巧啊, 今年还是你带队啊。”
　　“呵呵，李老师。”常进皮笑肉不笑。
　　徐棠看到李松一点也不惊讶，李松是一中化学组组长，很多学校想要挖他都无功而返, 是个非常厉害的老师。
　　当初徐棠在一中就是李松的学生。
　　厉害是真的厉害，凶也是真的凶。
　　不过也是因为他的负责所以一中才能够在市内的每次化学竞赛上表现不错。
　　“老师好。”徐棠也打了个招呼，虽然李松是不记得自己了，可是徐棠还是把他当成是自己的老师。
　　“加油啊小姑娘，期待决赛见面。”李松打量了一下徐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作为独苗苗气质还如此出众不容易。说完就忙自己的去了。
　　常进叹了口气，对徐棠开口：“你去集训可以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也挺不错的，而且虽然大家都很厉害，可是我相信你不必别人差。”
　　徐棠看常进眼底的坚定，笑了笑，宽慰道：“当然。”
　　徐棠上了车，对外边的常进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
　　顾菌子在不远处，呼了口气，脸颊有些红红的。徐棠不准她大冷天跑出来，可是她还是偷偷跟来了。低头给徐棠发了条信息，“加油哦，我等你回来。”
　　.
　　顾氏。
　　傅君颜坐在总裁办公室里，虽然顾菌子是执行总裁，可是她现在满心在学业上，就都是傅君颜留在公司里。
　　其他人自然是没意见的。
　　孙月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总裁……你的咖啡。”她垂着头强打起笑容，把咖啡端到了傅君颜面前。
　　“我现在不想喝了，等会儿我女儿要过来，你去给我买份馄饨过来，一定要热的。”傅君颜看着文件，往椅子上靠了靠。
　　孙月咬着唇：“我的职位是总裁秘书，不是……”
　　“那你辞职啊。”傅君颜抬眸直视着孙月，嘲讽道：“你以为我该怎么对待你？没辞退你都算不错的了，现在你能够和顾晋南一起共事，你不开心吗？”
　　之前顾晋南赠与给孙月的股份根本就不是合法赠与，所以在执行离婚判决的时候，她所持的股份都被收了回来。孙月原本养活一个儿子就花费很大，没留下什么积蓄。
　　顾晋南现在脾气很差，也不负责任，她如果辞职了那就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
　　就算她知道傅君颜是在羞辱自己又怎么样？她是做秘书的，有了这种和总裁出轨生子的前科，也没有哪家公司会再要她。
　　“对不起，是我的错。”孙月抿了抿唇，端起咖啡走出去。
　　外边秘书室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只能装作看不到。
　　“也不知道有的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是啊是啊，爬了老板的床，现在还在恬不知耻的留在这里。”
　　……
　　孙月太阳穴突突的疼，她现在是真的后悔，她年轻，工作能力强，现在被人人唾骂，而那个男人却不知道在哪里逍遥……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月踉跄了一步，晕倒在了地上。
　　顾意浓被她爸爸打发来公司接孙月回去，她打车刚到公司，就看到顾菌子也走了过来，两个人在公司门口恰恰好遇到。
　　“顾菌子。”顾意浓看到她就觉得恨，尤其是这种时候。
　　“真巧啊。”顾菌子穿着厚厚的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可是一张小脸白皙红润，看起来娇俏动人极了。
　　“不巧。”顾意浓深呼吸，看着顾菌子冷哼了一声：“你现在小人得志，你赢了。”
　　顾菌子无视顾意浓的敌意，勾了下嘴角，“你爸现在可是在分公司，你恐怕是来错地方了吧？”
　　顾意浓有些憔悴，“关你什么事。”
　　顾菌子笑容收了起来，靠近顾意浓，捏住她的腮帮子把她推在大厅外边的落地窗上，“你以为你赢了就是正义？我赢了就是小人得志？你也不看看你是谁，鸠占鹊巢狼心狗肺的东西！”
　　上辈子她和妈妈没有怀疑过顾意浓的来历，对她也是一视同仁，甚至除却母亲以外的人对顾意浓的喜爱更胜一筹。
　　可是最后她呢？
　　毫不客气的把她们都当成了踏脚石和敌人。
　　新来的保安看顾菌子和一个女的起了冲突，赶紧过来，“大小姐，你怎么在门口不进去呢。”
　　“你少装可怜！”顾意浓想要推开顾菌子，可是却被保安扣住了，她又狼狈又羞恼：“顾菌子，是你们对不起我妈妈！要不是你妈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你以为顾夫人会是谁！”
　　顾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意浓，“我妈和顾晋南结婚的时候，你妈还没出现呢。”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公司。
　　孙月被人扶着出来，也算是目睹一切，现在顾意浓和顾晋南都住在她家里，俨然如同是一家人。她心里压抑，“走吧，回去吧。”
　　顾意浓甩开孙月要来拉自己的手，“滚开。”
　　孙月呼吸一窒，强忍着脾气和顾意浓一起上了出租车。
　　顾菌子到了办公室里，看到傅君颜正站在落地窗前，走了过去，“妈。”
　　“你来了啊。”傅君颜叹了口气，走到桌子前，把一份资料拿了出来，“都弄好了，我在想，如果真的这么做了……”
　　顾菌子发现傅君颜还是有一点点不忍，打断她的话：“这很好啊，这次他们就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
　　傅君颜欲言又止。
　　“妈，你也知道他们多虎视眈眈，还有顾晋南，他们都等着机会把我们拉下去呢。这些都是豺狼虎豹，吃起人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顾菌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傅君颜自然知道，她没有同情顾晋南，只是牵扯众大。
　　傅君颜看着顾菌子：“菌子，你老实和我说，你为什么突然知道那么多？还坚持让我布局。”
　　顾菌子苦笑了一下：“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我要说其实我做了一个梦，你相信吗？”她酝酿了一下，开始和傅君颜说起来那个“梦”。
　　.
　　徐棠在集训营待了两个月，基本上每天都很忙，所以也不会察觉到时间过的那么快。
　　她在住处收拾衣物，老师也把手机都分发了下来，她拿出手机开机后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可是却发现她妈妈发了不少信息过来。
　　她本来有些犯困，点开新闻链接却清醒了过来。
　　[顾氏贪污受贿案，众高层纷纷落马，原总裁顾晋南在被判决后在路上被撞倒，至今昏迷不醒……]
　　“棠棠啊，我们舍友缘分就要尽了，咱们加个威信好友呗。”舍友开了手机，对徐棠道。她看到徐棠魂不守舍，关切道：“你怎么了？”
　　“家里出事了。”徐棠赶紧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拉着箱子急匆匆地走了。
　　“这么着急。”舍友嘀咕了一下，偷窥了一下徐棠的朋友圈，头一条就是一张牵手戒指图，“嗯嗯嗯？？？这是已经结婚了？”
　　亏得不少人都还对她有意思，感情已经名花有主了。
　　……
　　顾菌子在医院里等着人，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边挂着水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来的压抑。
　　其实她虽然觉得顾晋南不配当父亲和丈夫，却也没有恨到让他去死。
　　“菌子。”傅君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顾菌子脸色不太好，“你别担心，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随后看了看顾菌子全身有没有受伤，“你也受到了惊吓，要不去做个检查吧？”
　　顾菌子摇了摇头，眼圈泛红：“那辆车撞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护住我？是想让我对他愧疚吗？”
　　“这大概是他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傅君颜也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顾晋南，“他倒是这种时候知道当个人……”
　　其余人也陆续赶来。
　　孙月带着儿子过来，安安看到这场景就哭了出来，孙月也有些悲戚。
　　顾意浓站的远远的，定定地看着顾菌子：“你看，你终于把他害死了，你这个扫把星。”
　　“胡说八道！”傅君颜看向顾意浓，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你这个贱人！”
　　顾菌子拽了拽傅君颜，“妈，我没事。”又强忍着不舒服，颤抖着睫毛垂着眸看着地上，开口：“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我绝情的，就是她。所以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往心里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顾意浓红着眼睛，“是因为你们挑起的这件事，所以别人才想要报复你！该死的是你！”
　　“那些人活该。”一道声音响起。
　　顾意浓回头看着穿着黑色大衣的徐棠，她依旧是那么的冷冷清清，比寻常人都要高一等的样子——一如既往。
　　“徐棠……”顾意浓眼泪大滴大滴掉落下来，扶着墙几乎要站不稳，“你以为顾菌子是什么好人……”
　　“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妻子。”徐棠抿了抿唇：“顾晋南救她，我很感激，但是这并不能扭曲事实说是菌子害的人。”徐棠没有再看顾意浓一眼，坚定的走向顾菌子，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放心，现在的医疗水平一定可以让他恢复过来。”
　　顾菌子没想到本该在集训的徐棠竟然赶了过来，扑进她怀里：“阿棠。”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徐棠安抚她。
　　所有该偿还的都已经偿还。
　　所有不平都已经弥补。
　　.
　　顾菌子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徐棠也松了口气。直接拿了户口本拉着她去了民政局——这次可真是不去也得去了。
　　她俩最后一次去学校，就是去送婚宴请帖的。
　　白惜捧着请帖，看着身后两个空荡荡的座位哭成了狗：“我都还没有考上学校，她们都已经要结婚了。而且还是一个轻松，一个直接报送。我太酸了呜呜呜……”
　　“连郭文诺都考上了重点大学，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再战……”
　　向齐也拿着请帖，叹了口气，乐道：“我还不是一样。”
　　“我们能一样吗？”白惜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人，拿什么和我比？”
　　向齐翻了个白眼：“你这次打算考哪里？”
　　“XX大学。”白惜握拳。
　　“巧了，我也是。”
　　“你家顾意浓考上的不是这个学校。”白惜忍不住提醒，顾意浓考的不好不差，好歹是上了个还可以的大学。
　　“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向齐毫不掩饰，马上转移了话题：“这次我们班可算是出名了啊，两个京大一个重点，我们去参加婚宴好打脸啊，你要送什么礼物？”
　　……
　　录取红榜贴在学校大门口。
　　上面徐棠荣获化学竞赛第一的红榜还没有撤去，曾经常年占据通报批评页面的徐棠的名字又已经高高的挂在录取红榜的第一了。
　　并排的是顾菌子的名字。
　　这两人也堪称是学校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情侣了，一个是逆袭成为学霸的校霸，一个是逆袭成为学霸的校花，又有了孩子，家境优渥，简直是人生赢家的标准模板啊。
　　徐棠和顾菌子的婚宴定在了年底，因为菌子觉得自己大着肚子穿婚纱不好看，所以准备产后恢复了再补办酒宴。
　　顾菌子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不仅胃口越来越大，脾气也愈发急躁了。
　　“吃馄饨。”徐棠捧着一碗小馄饨到顾菌子的床边，她走路不太方便，徐棠干脆就直接送吃的上楼，“小心烫。”
　　“我不饿。”顾菌子撇开头。
　　“怎么不饿？”徐棠温柔的安抚，“都九点多钟了，宝宝也饿了。”她摸了摸顾菌子的肚子，“宝宝，你说是不是？”
　　“说你个鬼啊。”顾菌子一脸不悦地拍开徐棠的手：“你说你威信列表里找你的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嗯？还有那个男的，你说说，你到底要背着我搞什么？”
　　徐棠想了想：“那个男的是同系的学长，一直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研究生项目组，我要在家里陪着你呀，所以就没答应。”
　　“那个女的是集训的时候同宿舍的，没别的意思，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而已。”
　　“呵，你犹豫了。”顾菌子抿唇，语气笃定，“你就是在骗我，你难道还打算和别的女的一起叙叙旧吗？”
　　“当然不会，我有你就足够了啊宝贝。”徐棠扶额，语气重了几分：“我真的没有！”
　　顾菌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徐棠：“你这是在凶我吗？你为了一个女的凶我？”
　　徐棠：“……”我太南了。
　　徐棠好不容易把顾菌子哄睡了下去，每天变着法儿的研究菜谱，到了晚上吃完饭后，徐棠陪着顾菌子去洗澡，她才去拿了个毛巾的档口，顾菌子就蹲在地上捂着肚子了。
　　地上都是水，顾菌子的脸色也痛苦不已。
　　“这是怎么了？”徐棠把毛巾丢在床上，蹲下看顾菌子的状况。
　　顾菌子揽着徐棠的胳膊，捂着肚子，“阿棠，我肚子好疼……”
　　徐棠赶紧打了电话，心里也慌得一批：“你别怕，是羊水破了，我们这就去医院。”
　　“可是不是还没有到时间吗……”
　　“这都是正常的，这个周期没问题的，你放轻松，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徐棠把顾菌子抱回床上，安慰道：“你想啊，早点生也没关系是吧，只有哪吒才会晚生的……”
　　顾菌子苦着脸：“这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那我换个……”
　　徐棠一路絮絮叨叨的和顾菌子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路到了医院之后，徐棠被赶出病房，在走廊上紧张的走来走去。
　　纪楚兰过来了，在外边等着，神色紧张，“怎么这么快就生了呢。”
　　“妈，别担心。”徐棠自己都紧张的不行了，“菌子身子很强健……”
　　“她哪里强健了？”纪楚兰无语。
　　终于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医生打开房门，“孩子很好，就是有点虚弱，徐夫人，徐小姐，二位不用担心，现在可以去那边看看孩子……”
　　纪楚兰总算是松了口气。
　　徐棠那里还管的上孩子怎么样，赶紧问：“我老婆呢？”
　　“哦，没事的，就是有点累睡着了。”医生有点惊讶，一般孩子出生家长都会先看孩子，倒是难得。
　　徐棠进了病房，看到顾菌子苍白的脸色就心疼。她还是第一次体会为人父母的感觉。过去拉住顾菌子的手，满心欢喜地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辛苦了。”
　　然鹅徐棠不知道，从此开始遭罪的就是她自己了——


第57章 桃花灼灼
　　三四月份, 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桃花。
　　桃花岭这一脉到这时候已经是单薄凋零, 武林盟主膝下唯一一个女儿姜莞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中原姜家与南山姬家一直有意思结为亲家，到这个时候正式定亲也提上了日程。
　　姜莞是中原第一美人,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姬家长子姬澜也是四海之内有名的才俊。
　　自然是天作之合。
　　梦里浑浑噩噩, 疼痛的感觉浸透四肢百骸。
　　姜莞被抽筋断骨，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魔道舔着猥琐的笑意靠近自己，绝望地往后退, 用尽最后的力气跌入了熊熊烈火的丹炉之中，血腥味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姜清袂被男人拥在怀里, 露出不忍的神色, “这么对姐姐是不是不好？”
　　“她是活该。”男人唾骂道。
　　……
　　凭什么。
　　姜莞从梦里醒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这动静吓得服侍的侍女都凑近了过来。
　　“小姐,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贴身侍女秋儿紧张兮兮地问。
　　姜莞看着面前的人, 愣了半晌, 眼圈红红的。转眸看向窗外, 正好是三四月的春光，映照着满院子的桃花, 粉嫩嫩的颜色。
　　是姜莞昔日的闺阁。
　　“小姐？”
　　姜莞闭上眼睛，咬牙切齿地开口：“滚出去！”
　　秋儿没想到性子温厚的姜莞竟然突然大发雷霆，又是纳罕又是害怕，赶紧灰溜溜地跑出去往夫人房里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姜莞一个人, 她下了床，在卧房之中转了转，她是姜家唯一的女儿，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精细的。她从小就被驯化成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可是最后被家人摒弃，被未婚夫退婚，被世人唾骂……最后备受折辱凄惨而死。
　　她十七岁那年，父亲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儿来到桃花岭，告诉她——莞儿，这是你妹妹，清袂。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小姐……”房门被人扣响，秋儿畏畏缩缩地往里边探头，“姬家人来了，夫人让您赶紧梳整去前院见客。”
　　姜莞唇边勾起一个薄凉的笑意。
　　姬澜要娶的，是曾经有一面之缘的姜清袂，而不是自己这个姜大小姐！上辈子她被蒙在鼓里，到最后被退婚沦为笑话。
　　世上所有美好都是属于姜清袂的，而一切污浊不堪都是她的。
　　可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这一次，她不会声名狼藉地成为接受最凄惨的命运。
　　.
　　徐棠路过凤尾州要去北方办事，半路偶遇同门师弟姬澜，硬生生被托着来见他的未婚妻。
　　她本来是不愿意的。
　　这师弟是个痴情种，说是小时候在桃花岭见过一个小女孩儿，一眼就认定了那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他虽然不知道那女孩儿的具体姓名，可是却记得那女孩儿手臂上有一枚梅花印记。
　　从此打定主意非卿不娶。
　　依照徐棠看来，俨然就是失了智的前兆——能够对一个小女孩一往情深，得是被多大的女主光环吸引了？
　　徐棠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喝，就望着大门口的桃花出神。
　　姬家同行的小妹姬月，坐在姬澜身边，偷偷的觎着徐棠，那女子穿着月白色衣裳，青丝如墨，雪白的脖颈又长又好看。看起来好似清风霁月的仙人一般。
　　“噗嗤。”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
　　姬澜看了小妹一眼：“你也是对着徐师姐犯花痴呢？收收吧，她可是玄殷山庄的少庄主，别看她长得人模人样，实际上可是辣手摧花第一人。”
　　姬月换了个坐姿，支着下巴继续看徐棠，“你懂什么，就是越难得到的越吸引人啊。”
　　姬家是南方数一数二的世家，玄殷山庄是北方不可撼动的百年世家，其力量不容小觑，代代都是鬼才——徐棠自然也不另外。
　　不过嘛，徐家自古来都是只和同门成婚。就算姬月撞破头也不可能和徐棠有感情交集的。
　　“这个世界的气运中心是这山庄的二小姐。”系统幽幽开口：“上一世姜清袂可是上演了一场三男追一女的苦情大戏呢，这个姬澜是苦情男二号，还有个霸道男一号，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男主。”
　　“恭喜宿主，如果宿主你抢到了大量气运，很可能会顶替男主成为女主的配偶哦！”
　　“呵呵，滚。”徐棠皮笑肉不笑，像这种言情世界麻烦就麻烦在一不小心就可能踩雷到各种你意想不到的玛丽苏情节。
　　在这种世界默认的就是最优秀的人配女主。
　　武林盟主姜谨行坐在上座，他和寻常五大三粗的武林盟主不一样，虽然四十多岁，可是看起来还是风骨俊逸的。他亲切地姬澜闲聊，这个女婿仪表不凡，自然是越看越满意。
　　“这次在凤尾州待多久？”
　　姬澜笑了笑，和煦地回答：“大概会多待些时日，帮助父亲打理这边的产业。”
　　“也很久没有见到你父亲了。”姜谨行笑了笑，“你之后也多来走动走动，你莞儿妹妹还总是念叨着你呢。”
　　姬澜低下头有些羞颜。
　　“父亲说笑了。”姜莞姗姗来迟，道了个歉随后坐到了姬澜对面，坐下后才看到徐棠，对上这双眼睛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愣。
　　姬澜看到心上人，不由得有几分激动，不过却发现自个儿未婚妻竟然盯着徐棠多看了几眼，解释道：“这是玄殷山庄的少庄主徐棠，也是我的大师姐。”
　　姜莞收起眼底的异色，“久仰大名。”
　　向来风雨不动的徐棠竟然眯了眯眼睛，然后喝了口茶，“客气了，姜大小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优秀。”
　　“师姐，你怎么？”姬澜有点惊讶，大师姐这几年来跟转了性儿似的，在外宁可渴死也不喝别人一口水。
　　姜莞对玄殷山庄的名头自然是熟悉的，不过这前世今生，还是头一回和玄殷山庄的人有交集。淡淡地开口：“徐少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清风霁月。”
　　商业互吹吗？
　　徐棠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这不笑不要紧，一笑，对面的姬月和姬澜都有些坐不住了。
　　姬澜忍不住汗颜，每次师姐这么笑，都是势在必得的意思……不至于和师弟抢女人吧？
　　徐棠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心思也都归拢了下去，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想起来一桩旧事。
　　她向来做事喜欢一步步安排妥当，可是在这个世界大抵是顺遂过头，翻了个跟头，被仇家暗算喝了下迷药的茶水，废了修为瞎了双眼被丢下河流，虽然光环照耀死里逃生，可是还是度过了一段窘迫的时期。
　　于是也就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始修魔道，最后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而在那个窘迫的时期，她遇到了同样窘迫的姜莞。
　　她不知道姜莞长什么样子，可是记得她的声音，因为……
　　姜莞曾经……是她唯一的光明。
　　在她分神之际，那边已经开始谈笑风生了。
　　“我们姬家和姜家是世交，这么些年来相互扶持情分深厚，难得的是，你们两个孩子也彼此有意，如今你们也都到了适婚年龄，如今正是好时期，不妨就把婚事定下来吧。”姜谨行笑容和煦地开始正题。
　　“我父亲来也就是这个意思，改日他会亲自前来下契书。”姬澜恭敬地回答。
　　姜谨行点了点头，他和夫人的意思早就明确，如今也只差正式交换契书。
　　姬澜对上姜谨行的目光，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沉稳的人竟然有点害羞，“姜叔叔可以放心，小子虽然还没有什么成就，可是定然不会委屈了妹妹。”
　　姬月也偷偷笑：“是啊，我哥哥可是仰慕姜姐姐许久了。”
　　姜谨行愈发满意。
　　就在这个时候，徐棠突然开口了，“我往日在山门之中的时候，就经常听师弟提起清儿，可难得看他对一个女子上心。这等痴情，定然是不会辜负清儿妹妹的。”
　　姜谨行笑容一僵：“清儿？”
　　“对啊，清儿不是姜莞姑娘的小名吗？”徐棠勾了勾嘴角，笑容不减，仿佛真是在帮着师弟说亲一样，“这事儿姜叔叔不知道，师弟幼时来过桃花岭，见到了清儿妹妹，心中甚是喜欢，自那时起就决定了非卿不娶的。”
　　徐棠看向了面色平常的乔莞，“对了，师弟当时还把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你做了定情信物，不是吗？”
　　姜莞对上徐棠沉沉的目光，抿了抿嘴唇。
　　姜谨行脸色发青：“女儿婚事非同小可……这事还是从长计议。”
　　姬澜有些懵了，这不是说的好好的么，眼看着姜谨行就要答应，怎么突然就反悔了？
　　姬月也摸不清情况，又等着兄长奉承了几句，就一同离开了。
　　姜谨行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姜清袂这个名字已经近十年没人提起了。是他的私生女，不过却鲜少有人知道，当年年纪尚小的姜清袂被恶人掳走，自此生死不知，多半已经是不在人世了。
　　可是如果这么将错就错，等败露了恐怕得出大事。
　　“父亲，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姜莞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姜谨行了，不过心里却没有多少情分，毕竟这位严父到后来那么狠，不仅把自己逐出家门，还囚禁了她母亲一辈子。
　　“嗯，你的婚事暂且不提，你年纪尚小，倒是不着急的……”姜谨行在心底叹了口气。
　　“有劳父亲挂心了。”姜莞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站起来身。
　　不过才走到门口就看到等着自己的姬澜，脚步一顿。
　　她对姬澜说到底也没有多少感情，不过当年远近亲疏所有人都护着那个娇娇弱弱的姜清袂，无中生有的罪名全部都推到了她头上。
　　姜清袂和姬澜暧昧被人撞见，闲言碎语不少，和自己几句口角后半夜跑出家门，结果跌入山崖救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姜莞蛇蝎心肠，故意陷害姜清袂。
　　姬家也十分果决的退婚。
　　姬澜亲口说——“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这些年就当是我看走了眼，我心里只有清袂，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她。这个婚，你不退也得退！”
　　那般的折辱几乎毁掉了她……
　　说是仇人也不为过。
　　“莞儿妹妹，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姬澜对上姜莞冷漠的视线，一时间不好上前。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徐棠走了出来，摇着一把未题字的空白扇子，衣袂被风轻轻吹拂起。“师弟，走吧。”又转头对姜莞道：“这桃花岭的百里桃花，果真是好看。”
　　姜莞淡淡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何徐棠身上有种特别神秘的感觉。不过既然是玄殷山庄的人还是结交比较好。
　　“徐姑娘下次再来提前让人和我说一声，我一定亲自接待。”
　　“那我就不客气了。”徐棠没有拒绝。
　　桃花一吹纷纷扬扬。
　　姬澜跟在徐棠身边，不知不觉也走出山庄了，觉得苦恼不已，“怎么姜叔叔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姬澜不知道，徐棠自然是知道的，当年自己是个瞎子的时候，听姜莞说过自己的事情，不过没想到这回回来一听见她的声音，就确定地认出了她。
　　这么结合情况一分析……就八九不离十的确定，姬澜就是那个退婚毁掉姜莞清誉渣男了。
　　“师姐和姜莞妹妹似乎很投机？”姬澜疑惑地开口。
　　“啊……不止是投机。”徐棠笑眯眯地回答：“我很喜欢她。”顿了顿，对上姬澜茫然的眼神，“不必惊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姬澜：“？？？”


第58章 桃花会
　　自从姜莞醒来之后, 性子就沉默了许多, 偶尔看向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
　　秋儿一直服侍在姜莞身边, 语气有些埋怨，“小姐, 明日就是桃花会了, 夫人给你准备的衣裳你还没试过呢, 我还要去交差的……”
　　“不必试了，我不穿。”姜莞根本不想在这种场合出风头，更何况……这次桃花会最重要的可是姜清袂。
　　她的眼神深沉了两分, 心里升腾起一些不安。
　　上一世姜谨行借机宣布了姜家和姬家联姻的婚期，可是在这场宴会上, 姜清袂撞到自己把酒撒在自己衣裙上, 当年自己尚是年轻气盛，和姜清袂争执了几句，两个人也不知怎么就一起跌入了湖里。
　　当时姬澜正好路过, 自然是救了自己这个未婚妻。可是她和姜清袂的梁子也就从那时候结下了——大抵从那时候开始, 她就成了“鸠占鹊巢”“夺人姻缘”的恶人。
　　她上半辈子就像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天命把她逼到绝路, 让她成为一个人人唾骂的笑话。
　　她要拿什么去斗？
　　姜莞心里有些沉重，吩咐道, “就穿旧衣裳吧。”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秋儿有些担忧。
　　“这次我和姬家的婚事不会成。”
　　秋儿喏嗫两下，不知道自家主子心情怎么不好了。
　　·
　　每年桃花会武林盟都会广邀四方同盟来商议武林中的事务，而青年才俊、风华正茂的女子都会出来见见世面。
　　徐棠自然也接到姜家的请帖, 她不喜欢凑热闹，不过既然已经遇到了姜莞，就得好好的表现一番。
　　她思索了一番，特意出去买了礼物，前脚刚踏入客栈，后脚就被侍女福若拦在了门口。
　　“大小姐，你怎么又一个人乱跑！可让我好找。”
　　“我不想带个小尾巴。”徐棠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径直走上二楼。
　　“庄主怕你在外惹祸，让我好好跟着你，也有个照应嘛……”福若搂着包袱跟徐棠上楼，她突然听到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上边飞了下来。
　　幸好徐棠抓住她的领子拽了一下，不然可要被砸个正着。
　　福若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
　　“你看看，这外边危险的很，你跟着只能添麻烦。”徐棠笑了一声。
　　从二楼被踹了下来的男人，摔在楼梯底下半天都起不来身。
　　“你们给我等着！”地上的男人撂下狠话就落荒而逃。
　　徐棠抬眸看到靠在二楼栏杆处的一个气宇轩昂的玄衣男子，身后还护着一个白衣蒙着面纱的少女。
　　“英雄救美。”徐棠暗自嘀咕了一句，武侠世界里这种桥段真的都玩烂了。
　　姜清袂自师傅去世之后就来寻亲，正好遇到桃花会就想凑凑热闹，谁知道竟然有这种登徒浪子，她本来就没怎么学武功，幸好遇到有人出手相助。
　　“多谢公子，我叫姜清袂，不知公子……”她眼睛晶晶亮亮的，好帅啊，言情诚不欺我，这种极品一定要认识一下。
　　贵气俊逸的玄衣男子看都没看姜清袂一眼，面容冷峻，看向另外一处，“表姐。”
　　姜清袂顺着男子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徐棠正上楼。她身段修长，头发又黑又顺，一双秀长的眉下是含了远山雾色一般的眼眸。身上月白色的暗纹衣裳随着步伐飘摇，腰间一块红玉佩。手里还拿着一个锦盒——指节纤长，像是带着白玉光泽一般。
　　姜清袂心头一跳，好美啊。
　　徐棠脚步一顿，根本不记得哪里来的这么个表弟，点了点头，“真巧。”
　　徐墨又寒暄了几句，他们玄殷山庄一直都是族人内部成婚，如今徐家最优秀的女子就是徐棠，青年才俊谁不想娶了徐棠成为下一任庄主呢？而且徐棠又强又美，自然有不少人倾心的。
　　“这位是？”徐棠目光落在了姜清袂身上。
　　“不认识，刚看她被恶人拦住，顺手搭救而已。”徐墨解释。
　　姜清袂看徐墨忙着撇清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本姑娘是什么豺狼虎豹吗？她有些不忿地开口：“我叫姜清袂，和这位公子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姜清袂么？徐棠忍不住笑了笑：“你们明天也是要去桃花岭的？既然都住在这里，那就搭个伴如何？”
　　姜清袂无所谓：“好啊，据说这种大会有很多帅哥会来呢，我倒是要去开开眼界。”
　　徐墨一蹙眉：“帅哥是什么？”
　　姜清袂咳嗽了一声：“没什么。”说完就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一行人就出发前往桃花岭了。
　　姜清袂本来对徐墨这种冰山贵公子很感兴趣，可是他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冰块脸，唯独对徐棠恭恭敬敬的，看的姜清袂在心里一直暗骂舔狗，到了地方找借口一个人走了。
　　她吃吃玩玩，端了杯酒往湖边去赏花，才走两步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撞倒了。
　　秋儿没好气地起身打量了一番，“哪里来的土包子！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那么没分没寸的！”
　　“呵呵。”姜清袂拍拍屁股站起来，本来心里就不爽：“狗仗人势的东西，姑奶奶也是你敢教训的！”
　　秋儿虽然在盟主和夫人小姐面前乖顺，可是好歹也是丫鬟里最风光的，当即就要破口大骂，正好一个男子听到吵闹声从假山后边走过来。
　　姬澜好不容易甩开姬月那个跟屁虫：“这不是秋儿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秋儿一下子就瓮声瓮气的了。
　　姜清袂撸起袖子叉腰冷笑：“你站住，撞倒人不知道道歉么？”
　　“这位姑娘，你一壶酒都撒在我身上，还倒打一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你要怎么样我，我自然不敢有怨言……”
　　“是我的错，希望你不要和我一般计较。”秋儿道完歉就走了，小姐警告过她不准在外逾距，她还是咽下这口气免得惹事。
　　“唉！秋儿！”姬澜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女的看起来文文弱弱，怎么还是个粗鲁无礼的女人。
　　“哼，没眼见的直男癌，连绿茶婊都看不出。”姜清袂翻了个白眼，出言讽刺，“本姑娘不和你一般计较。”
　　姬澜怒道：“你！”
　　姜清袂已经甩头走人了。
　　徐棠她在不远处看了场戏，“没想到师弟那么好的口才，也会有哑口无言的一天。”
　　姬澜看到徐棠，一时间有些窘迫，“遇到一个头脑不清醒的泼妇，见笑了。”
　　姬澜之前虽然震惊徐棠的话，不过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徐棠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大师姐怎么可能会和自己抢女人呢！
　　他扼腕叹息：“莞儿妹妹也不知道在哪里，我刚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
　　徐棠呵呵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听别人喊莞儿有些不爽呢，“我听说姜盟主另外一个女儿回来了。”
　　“阿？”姬澜愣住了，“莞儿不是独女吗？”
　　“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这事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徐棠咳嗽了一声，“应该就是你刚看到的那位，叫做姜清袂，六七岁时被人掳走，过几天应该就会认回来了。”
　　徐棠特意咬重了“清”这个字。
　　“什么？？！”姬澜有些震惊，武林盟主夫妻琴瑟和鸣一直是佳话，“如果莞儿知道了岂不是很受打击？”
　　请问这是关注重点吗？
　　徐棠看着姬澜深情的面容，忍住了要拔剑的冲动，“她叫姜清袂。”
　　“那又怎么样？”姬澜茫然。
　　徐棠：“……”行吧。
　　就在这时，姬月急冲冲地跑来，“哥！不好了不好了！嫂子落水了！那里没人，我也不会游泳，这可怎么办！”
　　徐棠一拧眉头，马上提步要走。
　　姬澜看徐棠的关切真情实感，心里一突突，拦住了她，“师姐？你要去救莞儿吗？你是真的对她有那种心思？”
　　“是。”
　　姬澜有些纠结，吐了口气：“那我们公平竞争。”
　　“不可能，我势在必得。”徐棠语气笃定。
　　姬澜握紧地拳头，如果是和别人争他还没压力，可是徐棠处处盖过他一头，无论是家世还是武功……
　　“师姐，你去年还欠我一个要求，我要你这次袖手旁观。”
　　姬月听到自己兄长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哥，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徐棠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笑了笑：“行。”
　　姬澜松了口气，火急火燎地跑去救人去了。
　　系统忍不住开口了：“宿主，这么好的刷好感机会，你就那么拱手让人了？”
　　徐棠叹了口气，露出两分无奈：“没办法，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你怎么可以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一样！！！”
　　徐棠咳嗽了一声：“其实姜莞会游泳。”
　　姬澜又是担心又是想证明自己能够保护好姜莞，一口气跑到湖边正准备往下跳，眸光却扫到站在岸上衣服有些湿漉漉的姜莞，她脸色有点白，不过也没有大碍。
　　姬澜：“？？？”
　　“快下去救人吧，再不救她就要沉了。”姜莞冷冰冰地扫了姬澜一眼。
　　“我不是来救别人，我是担心你，一听到你落水我就……”姬澜话还没说完，就被姜莞一脚踹下湖了，冰凉的水一下子呛了他一嘴。
　　他反应过来，抬头看到徐棠人模狗样地抱着个大狐裘披风过来，还对他“良善”地笑了笑，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他好绿啊。


第59章 养不熟的狗
　　“大师姐！”他对着徐棠的背影喊了一声, “你良心不会痛吗？”
　　徐棠回头看了一眼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姬澜，师弟毕竟还是年轻……英雄救美固然重要，可是事后安慰的好，也可以温暖人心啊。
　　这种机会放在面前不要不是人。
　　“师弟在水里赏花, 这么好的雅兴, 师姐怎么忍心打扰你呢？”说着做了个告辞的手势。
　　姬澜看徐棠直接走了, 暗骂了一句卑鄙。他竟然没想到一直敬仰的大师姐竟然是这样冷眼旁观的人！
　　他从水里爬回岸, 哪里还有心思去救别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水里的人因为没人救，已经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姬澜有些烦恼：“不会是淹死了吧？”
　　桃花湖畔人流不绝，姜莞模样狼狈，都是避开人群走的。
　　她看了一眼徐棠，刚才还担心徐棠会因为自己把姬澜踹下水的事情说什么, 不过对方却跟没看到一样, 还关怀备至地要送她回去。真是有些奇怪。
　　“姜小姐为何一直看我？”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少庄主这次也会来桃花会。”姜莞撇开了视线。
　　“我在山上遇到了我表弟，反正我也闲的没事，就顺便也来凑凑热闹。”徐棠温厚地开口，“倒是姜小姐怎么落水了？”
　　“脚滑。”
　　徐棠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那确实要小心点。”
　　姜莞这一世还不够强大之前并不想贸然和姜清袂碰面，只是她没想到才出门玉佩就被人抢了，追上去时正好姜清袂不知道打哪里出来，结果两人双双落水。
　　姜莞觉得脑袋有些疼，难道这就是宿命吗？
　　“这是一株火灵芝, 你可以熬粥喝了，去去寒气。”徐棠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
　　姜莞有些惊讶，火灵芝多么贵重的东西，徐棠竟然能随随便便的拿出来送人？
　　“不用推辞，这东西在我们山庄遍地都是。”徐棠不由分说地要把小包裹给她，“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姜莞摇了摇头，有些防备，“不用了，我喝点姜汤就好。”
　　“我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么？”
　　姜莞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哪个好人会这么殷勤？
　　徐棠往前走了一步，而姜莞下意识往后退。就这么一进一退，姜莞后背撞到一棵桃花树上，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她抬眸看着徐棠，抿了抿唇：“徐小姐……”
　　徐棠看着她羞恼的眼神，在她疏远冷漠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之前，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清笑：“小姑娘，防备心倒是重。”
　　姜莞愣了一下。
　　“你既然是我师弟的未婚妻，就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多关照你。”徐棠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
　　她要是直接说出来自己的身份，要是姜莞不记得了，估计要以为自己是神经病。要是她还记得——那现在当场就要把自己捅个对穿了。
　　要不是自己隐瞒病情不辞而别，姜莞估计也不会落到那个下场。但是那个时候满脑子都只有完成任务的自己，根本不会为了一个人停留。她本来想着报仇归来好好报答——只是没想到一别隔生死。
　　姜莞忍不住戳穿：“你对你师弟似乎也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
　　“怎么会呢。”徐棠摊手，“不过相对于师弟的安危，还是姜小姐的名誉比较重要。要是让人知道姜小姐把未婚夫踹下水的事，恐怕会对姜小姐这个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有所误会不是？”
　　姜莞寡淡地笑了一下，“你以为我会在乎自己的名誉吗？”
　　“不在乎么？”徐棠看姜莞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随口扯了个理由，“我其实也是有一事相求。”
　　姜莞听她这么说才放心下来，“什么事？”
　　“上个月有个杀手混入玄殷山庄下毒，幸好我福大命大，不过我的小妹中毒还昏迷不醒，我听闻盟主夫人曾是药圣门下的得意弟子，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姜莞看着徐棠真挚的目光，“可惜我医术并不怎么样。”
　　徐棠宽厚地拍了拍姜莞的肩膀:“太谦虚了。”
　　“咳咳……”姜莞身上裹着披风舒服了许多，不过她几乎没有练过武功，身体娇弱的很，这么从水里爬出来还是有点受不了，垂头咳嗽了两声。
　　徐棠抬手把她领口的披风系好:“回去吧。”
　　姜莞被她随意的动作搞得心头有些疑惑，升腾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压下纷繁的思绪转身往自己的住所走。
　　——绝不可能是她。
　　徐棠久久站立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系统叹了口气:“你哪里来的小妹？随便去找个人就不怕露馅吗？”
　　徐棠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恬不知耻地笑了笑:“不是有你吗？等把人骗去了我们庄里再说吧。”
　　“……不愧是你，我就笑看你落马吧。”
　　姜莞一身狼狈地回去，即便不说，旁人也看出来她落水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秋儿忙迎接上去，“这披风不是你的呀？”
　　“借的。”姜莞脱下披风随手递给她，“帮我把这披风洗干净好好收着。”
　　“知道了小姐，我马上吩咐人准备热水。”秋儿把披风放在架子上，赶忙跑出去了。
　　半刻钟后。
　　姜莞洗漱完换了身衣裳，除了脸色苍白一点也还好。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姜汤，“秋儿还没回来？”
　　“是啊小姐，也出去好一会儿了。”春梅递了帕子给她擦嘴，“这丫头心野，说不定已经去看热闹去了，她一天天不就想着攀高枝儿……”
　　“咳咳！”旁人连忙咳嗽打断春梅。
　　姜莞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早就知道秋儿背地里做了不少好事。
　　姜谨行匆匆忙忙赶来，“莞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姜莞看着姜谨行，垂下了眼眸：“并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不小心弄湿了衣裳而已，父亲何必亲自来一趟？”
　　她说着眼神却落在了跟在后边的秋儿身上，果然是和她父亲一条心呢。
　　姜谨行拍了拍姜莞的手背，一脸的关切，“你不照顾好自己，你母亲又要担心的。”
　　姜莞手下意识的握紧了帕子，试探地询问：“我已经好多日子没有看到我母亲了，父亲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你母亲向来不喜欢拘束，可能是去她师傅那里了吧？”姜谨行随口回答，又宽慰了几句，就离开了。
　　秋儿恋恋不舍地看着掌门的背影，回过头给姜莞倒茶，“小姐，掌门真是关心……”
　　“啪——”
　　秋儿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莞，“小姐，你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姜莞起身捏着秋儿的下巴，冷冷地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一条不听话的狗，我要怎么样还需要解释吗？”
　　秋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是秋儿做错了什么吗？”
　　姜莞盯着秋儿的含泪的双眸，咬牙切齿，“真是长得漂亮，就是不知道死了后我父亲能不能记得你。”
　　秋儿也不傻，赶忙磕头：“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把什么事情都告诉盟主，奴婢也是担心你啊……”
　　“死鸭子嘴硬。”
　　“来人啊。”姜莞坐回椅子上，招了招手，等暗卫出现的时候才开口，“处理的隐秘一点，就说是失足坠崖……”
　　暗卫跟了姜莞那么多年，一直都是个摆设，没想到还能有动武的一天，“是。”
　　“小姐，我知道错了，我告诉你夫人在哪里……”
　　姜莞看着秋儿被打晕，眼底闪过一丝丝冷漠，她重生后给她这个机会，她还是不知道珍惜。
　　秋儿知道她母亲在哪里，她又何尝不知道？
　　所以就不需要留她活口了。
　　春梅等人都被吓傻了。
　　姜莞吸了口气，冷冰冰地开口：“不安分的，就是这个下场。”
　　·
　　与此同时。
　　姜清袂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很华丽的大床上，“什么情况？”
　　“姑娘别怕，这里是我所住的别院。”
　　姜清袂看着面前穿着贵气的青年男人，喏嗫道：“是你救了我？”
　　“嗯，我是东凌七皇子慕容睿，这次来找武林盟主，没想到正好看到你落水。”慕容睿宽厚温柔地笑了笑，“幸好姑娘体质好，并无什么不妥。”
　　“多谢你，我叫姜清袂，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姜清袂当时昏迷，根本不知道救她的是谁，反倒在琢磨自己是不是比较适合走宫斗路线。
　　她原本以为她应该是闯荡江湖收集美男子的，结果江湖上的美男子都对她爱搭不理见死不救……着实过分！
　　慕容睿看着姜清袂绝美的面容上有些不忿的神色，微微一笑：“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过你一个人孤身在外实在不安全，如果不嫌弃，便与在下同行吧。”
　　“好啊。”姜清袂忙不迭点头，慕容睿虽然年纪看起来不小了，可是还是一个温柔斯文的美叔叔类型，她可以！！！
　　宫斗什么的，只要会演就行了嘛。
　　“我是初来此地寻亲，不过还没有进展呢。”姜清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幸好遇到你。”
　　慕容睿没多说别的，不过也确实是幸好，不然这么美的人儿就淹死了着实可惜。


第60章 姜清袂
　　徐棠在这边要逗留些日子, 到了桃花会第二天被盟主叫过去说话, 她是玄殷山庄少庄主, 自然是有分量的人。她带着福若过去, 大厅里人不少。
　　姜清袂坐在慕容睿旁边吃甜点，还是戴着面纱, 端坐的姿势很文静。看到徐棠的时候眼眸微微一缩, 没想到又见到了。
　　“盟主。”徐棠作了个揖。
　　“坐坐坐。”姜谨行连忙招待。
　　“这位就是玄殷山庄的少庄主吧，久仰大名。”慕容睿眼睛微微一亮，他要与武林中人结交，若是得到了玄殷山庄的支持那可谓是如虎添翼。
　　“王爷客气了。”徐棠对着看向自己的慕容睿微微颔首, 随后坐在了另外一边。
　　“真是没想到能够在这里遇到少庄主, 本来还打算过些日子去玄殷山庄拜望徐庄主。”
　　徐棠并没有多做交谈, 这个慕容睿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而且风流的很, 这种人功利心都在脸上明晃晃儿写着呢，她也没必要来往。
　　只不过姜清袂待在他身边倒是稀罕。
　　姜清袂没想到又遇到了徐棠, 而且对方身份看起来还很高的样子，眼见慕容睿那个热切的样子，瞬间觉得面前的点心有些索然无味, 不是穿越都会成为万人迷吗？怎么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闷闷地玩着手里的帕子, 又坐了一会儿, 慕容睿终于要告辞了，姜清袂可算是轻松了。
　　她急着站起身，反倒是一踉跄, 脸上的面纱突然落了下来，在座的人都纷纷的看了过去。
　　“哇，美人啊。”
　　“好美的女子！”
　　……
　　姜谨行脸色突变，诺嗫着看着姜清袂，“茹儿？”
　　姜清袂被慕容睿搀扶住，盯着大家的视线有些难为情，在心里暗骂一群色狼，男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她穿越的这个身体美的倾国倾城，不过师父叮嘱她不要在人前显露容貌，没想到刚才竟然失误……
　　姜清袂心里唾弃又有两分得意。
　　姜谨行从上座冲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姜清袂的手腕，“你叫什么名字？”
　　姜清袂皱起眉头：“我叫姜清袂。”
　　“清袂，是你回来了。”姜谨行眼眶泛红，“我是你爹爹啊。”
　　姜清袂一时惊的合不拢嘴，有些喜从天降的感觉，她这身体果然身份非凡啊，竟然还有个做武林盟主的便宜爹，不愧她穿越过来。
　　“爹？我终于找的你了，我这次来凤尾州就是要来找你的。”
　　父女两情深意切。
　　徐棠依旧淡淡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而不语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福若皱着包子脸，“想不到姜盟主竟然还有个私生女，还说和夫人琴瑟和鸣呢，太虚伪了。”她看了眼淡定的徐棠，“小姐，你不觉得很震惊吗？”
　　“这男人三妻四妾的不是这个社会的纲常道理么？”徐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她垂下眸看着茶杯，不知道姜莞知道这件事会作何感想呢？还真是有点好奇。
　　福若哼了一声：“我们玄殷山庄族人都是一夫一妻，这外边的世界真是太乱了。”
　　徐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是你还太年轻。”
　　姜清袂这边顺理成章地认亲，而慕容睿得知自己竟然救了武林盟主的小女儿，愈发的殷切备至。其余人也都纷纷的结交，毕竟姜大小姐已经有了婚事，可是这个小女儿还没有，况且生的又倾国倾城，娶回家就是权色双得啊。
　　姜莞来前厅的时候，这边正其乐融融，一派和气。
　　姜谨行对她招了招手，“莞儿，过来。这是你妹妹，清袂，往后你们要姐妹啊，一定要好好相处。”
　　姜莞站在原地，抬起眸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姜谨行以及他身侧的姜清袂，半晌没有言语，过了会儿，突然就笑了，“父亲说的是。”
　　没有任何解释，一如上一世，直接通知她。
　　姜谨行还以为姜莞会闹脾气，松了口气，“你妹妹流落在外那么久，好不容易回家，今后我们一家人也算是团聚了。你院子大，干脆以后清袂就和你住一个院子吧，你也好好照顾照顾你妹妹。”
　　姜莞点了点头：“好。”
　　姜清袂看着垂着头的姜莞，心底哼了一声，这种看起来纯良的心机估计很深沉呢。虽然是忌惮，不过还是甜甜地笑了笑：“姐姐好。”
　　“妹妹好。”
　　姜莞说句话都是这般没脾气的样子，姜谨行索性也就随她去了，和姜清袂嘘寒问暖，问了许多她过往的事情。
　　姜莞还站在原地，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突然面前多了一个人，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稍微愣了一下，“少庄主。”
　　“你看起来有点沮丧。”徐棠开口。
　　“这么明显吗？”姜莞眼神里有些无奈。
　　徐棠定定地看着姜莞，试探地开口：“看来你对这个妹妹的出现并不是很惊喜。”
　　“暂时只有惊讶。”姜莞坦然回答，抿唇笑了一下，眼底有薄凉的讽意，“不过今后的日子还长，总会习惯的。”
　　徐棠听她这么说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姜莞突然想起了自己让人打听的事情，“我听说你们玄殷山庄族人在正式的日子都会穿白底红纹的衣服，是真的吗？”
　　“是啊，怎么了？”
　　姜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有个仇人，貌似是这么穿的。”
　　徐棠：“……”可以确定了。
　　自己就是姜莞的那个仇人。
　　看来姜莞确实是重生了。
　　.
　　几日后就是姜清袂正式认亲的日子，一时间身边是美男环绕，她也乐不可支，一个慕容睿早就被她忘之脑后了。
　　徐棠还在凤尾州，被她师弟姬澜邀请一起来看看这“武林第一美人”姜清袂。
　　马车外边是盎然的春意，上山的路两边野草萋萋，清风吹的人有些熏熏然。
　　徐棠靠在软塌上，闭上双眼，“我还以为你要对我敬而远之，没想到还有心思和我一起去，是打算换个目标了吗？”
　　纪澜眼底闪过一丝羞愤：“大师姐没必要这么折辱我，我对莞儿妹妹可是真心实意的，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值钱。”
　　“你那点感情值几斤几两？”徐棠睁开双眼，一双墨色的眼眸灼灼的盯着纪澜，勾了下嘴角，“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退婚的，你年纪还小，不懂什么叫□□，索性成人之美不好吗？”
　　纪澜被徐棠这么一激将法，脸色都变了，“大师姐你别忘了，玄殷山庄族人可是不与外人通婚的，而且你一个女子，你觉得莞儿会嫁给你不成？”
　　“哦？”徐棠饶有兴趣地看着纪澜：“可是我比你有钱，比你有权，比你武功高，还比你长得好，那个名分又不是那么重要，就算我不娶她，她也不会介意的。”
　　纪澜双眼里都要喷火了，呼吸急促：“你卑鄙无耻！”
　　“我还可以下流无情呢，你信不信，只要有我从中作梗，你的莞儿妹妹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徐棠轻嗤，“你们姬家反正只要武林盟主的女儿，既然如此，是姜莞还是姜清袂有什么区别呢，你要是娶姜清袂，我一定会帮你的。”
　　“她模样好看，年纪又小，单纯善良，活泼可爱……和师弟你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纪澜反问：“既然她那么好，你怎么不去呢？”
　　徐棠愣了一下，一脸的理所当然：“那种寡淡无味低级俗气的女人我当然瞧不上，而且夺人所好不是更有趣吗？”
　　姬澜冷笑不已，她觉得瞧不上的，难道自己就看得上？
　　“大师姐未免太过自信，我和莞儿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她不可能因为你这个陌生人而疏离我的。”
　　“那就走着瞧。”徐棠直接吩咐车夫停车，毫不客气地把纪澜踹下车。
　　马车重新行驶，车厢里一时间清净了不少。
　　“你为什么非要和姬澜闹得撕破脸啊？”系统有些纳罕。
　　“他上辈子移情别恋抛弃的小莞儿，这辈子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过去了？呵呵，我也得让他试试什么叫做被退婚沦为笑柄。”徐棠虽然是在笑，可是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系统了然，感情宿主这卑鄙劲儿是要从权利场挪到情场了。
　　“也是，姬澜那种天之骄子，最受不了这种挑衅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全方面碾压他的人，你都这么说的，他就算是叛逆心驱使也不会放手的。”系统很是赞同：“不过你和他不是好朋友吗？你这么做良心不会痛的？”
　　“在我眼里，朋友不过是垫脚石罢了。”
　　系统：“……”
　　姬澜被撇在半山腰，好不容易上去，就被姜谨行拉去见那个姜清袂。他见过的美人很多，可是姜清袂这种姿色的确实算得上是个比较稀罕的美人了。
　　“袂儿，这是你的姬澜哥哥，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姜谨行亲切地拉着姜清袂的手给她介绍。
　　姜清袂抬头一看，眼底有些厌恶，这不是那个死直男癌么？
　　“师弟和姜小姐真是郎才女貌。”
　　一道声音打断了纪澜和姜清袂的思绪。
　　两个人看彼此的眼神更加的嫌恶了起来。
　　对于姜清袂这个现代人而言，她要的可是一心一意的爱，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没什么桃花，可是现在可不一样了，她得找个又帅又深情的男人，姬澜这种她可看不上。
　　更何况姬澜不是姜莞的未婚夫吗？以后这男的三妻四妾，也就姜莞那种没脾气的“大家闺秀”才能和这种男人才是配一脸吧。
　　姬澜看一眼在旁边看好戏的徐棠，额头上几乎青筋暴起，着实是士可杀不可辱，“大师姐说什么玩笑话呢，我可是她姐夫。”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反之亦然啊，姐夫不也很好玩？”徐棠玩笑的语气，随即咳嗽了一声：“逗你呢，不过是看到你们都这么优秀，难免会让人莫名其妙的涌现出这种想法。”
　　姜清袂翻了个白眼，这女的怎么净想着诋毁自己，她可不是那种和姐姐抢男人的人。
　　“姜小姐貌美无双，自然是谁都想要娶回家的。”一道温厚的声音响起。
　　姜清袂看到慕容睿来了，松了口气：“我先走一步，爹爹，你们继续聊。”
　　慕容睿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哦，看来姜小姐和慕容王爷才是郎才女貌，不好意思，看走眼了。”徐棠无奈地扶额，露出一个无辜的模样，“这人年纪大了，难免就想要看到后辈成双成对。”
　　姬澜：“呵呵。”


第61章 小莞儿
　　姜家至少在这几日都是沉浸在一片祥和喜悦之中的, 前院还在办宴, 而青檀院冷冷清清。
　　姜清袂的到来, 让姜谨行快活了许多, 买进了许多丫头侍奉。府邸宾客络绎不绝，来求亲的也踏破了门槛儿。
　　“武林第一美人”的美名也远远传播。
　　晨娘是姜莞的嬷嬷, 曾经是姜夫人的陪嫁嬷嬷, 也是一路看着姜莞长大的。如今这青檀院里住进了另外一个女子，且还是万千宠爱的架势。她恍惚叹息了好几天，直到被姜莞叫去伺候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晨嬷嬷，您这是怎么了, 这两天都魂不守舍的。”春梅担忧地询问。
　　“我看着那边那么热闹, 心里难受。”晨娘抿唇叹气, “当年盟主还只是个穷小子, 夫人怀着身孕嫁进来, 老爷心疼她，陪嫁了许多彩礼。可是即便是小姐出生, 伺候着的也不过是这些陪嫁过来的丫头。”
　　她不甘心地开口：“可是那个姜清袂，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女，老爷却给足了宠爱, 一回来就买了那么多丫鬟里里外外的伺候着。”
　　春梅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皱眉骂道：“我看那个姜清袂和当年的宋茹真是一模一样, 狐媚子，到处勾引人！连姬澜公子都和她眉来眼去的！”
　　晨娘叹了口气，那个宋茹是个红颜祸水, 不过死都死了，也不必提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又莫名其妙出现个女儿，老爷一言不发地就拍板了，她们这些人不过只是下人，能够说什么？
　　只是为夫人不值，曾经的宋茹和盟主名不正言不顺的“天作之合”了那么久，丝毫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夫人带着尚在襁褓的小姐忍气吞声。如今这个姜清袂又要抢走本该属于小姐的东西……
　　姜莞从屋里走出来，她半天等不到晨娘，来寻人的时候正巧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眉目间并没有什么波澜。
　　“小姐……”春梅发现姜莞后，脸色微微一变。
　　“以后这种话不要说了。”姜莞温温和和地吩咐，依旧是原来温柔的模样，“父亲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
　　“可是小姐……”春梅眼泪都要下来了，“隔壁那些人得意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不过去……而且您不知道，老爷竟然在宴会上一直撮合姜清袂和姬澜公子，我们这些人都看得真切……竟然还有眼瞎的说姜清袂和姬澜公子是郎才女貌！”
　　“好了春梅，是我不对。”晨娘打断她的话，“这种嚼舌根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了，只会连累小姐的名声。”
　　“我并不是怕你们连累我的名声。”姜莞看着院子里纯白无瑕的梨花，勾了下嘴角，目光里露出几分愉悦的神色，“不过当下不必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晨娘愣了愣：“小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嗯，今天有喜事。”姜莞看她们担忧地样子，不免有些无奈，“我并不是说父亲认回姜清袂是喜事……是别的。”她摇了摇头：“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不要着急。”
　　这些伤害过她的都是她曾经那么信任的人，她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况且姜莞对姜谨行早就没有什么父女之情可言，前辈子他是怎么做的？囚禁她母亲，驱逐她，桩桩件件，早就让姜莞恨透了他。
　　她怎么可能在乎姜谨行宠爱谁？在乎谁？姜莞嗤笑了一声——这辈子他们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姜谨行会死在她手里，她会亲自让他体会体会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
　　晨娘看着姜莞脸上阴沉的笑，不知道为何有些陌生和害怕，喏嗫道：“小姐……你可要好好的啊。”
　　“当然。”姜莞垂眸，在大仇得报之前，她一定会好好活着，她笑了笑：“刚才我一直在找你，父亲这几日又到了旧伤复发的时候，记得把这瓶药交给他的侍从，要记得揉敷，不然恐怕又会难受得很。”
　　晨娘接过药瓶，有些心疼姜莞，这种时候还不计前嫌地惦念着盟主的身体。
　　等晨娘走了之后，姜莞才对春梅吩咐，“给我收拾一下，我也去看看热闹。”
　　青檀院里梨花开的很好，昔日盟主吩咐在盟主府方圆几里遍植桃花，可是唯独青檀院和夫人所住的院落都是种的梨花。因为桃花是姜谨行对宋茹的相思。
　　这一桩秘闻也是徐棠听说来的，她坐在青檀院的墙上，折了枝梨花放到鼻翼下嗅了嗅，眸光瞅见一个穿着红色裙衩裹着白色狐裘的女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这些日子见到的姜莞都是素净无神的，今天竟然神采奕奕了许多。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春梅听到一道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徐棠，“你是哪里来的？！怎么敢爬到我们青檀院的墙上窥视！”
　　“春梅，你先下去。”姜莞给了她一个眼神。
　　徐棠在墙上散漫地坐着，手里还捏着一枝梨花，听到这话，掀起嘴角笑了笑，一撩袍子踏着花梢落下，拂起一片纷飞梨花。
　　姜莞对上她自信的眼神，刚要说话，却不想徐棠竟然落地一踉跄直接惊慌失措地扑了过来。
　　“快让开！”
　　“徐棠！”
　　姜莞惊地要躲开，可是人已经被徐棠压倒了，她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后脑勺恐怕要遭殃，身子一倒地，后脑勺却被徐棠抬手护住了，而还没跌实，天翻地覆的她已经是换了个位置，有些慌乱地趴在了徐棠身上。
　　姜莞和徐棠的脸不过咫尺之遥，双手撑在她的肩膀上，对上她的长睫和眼眸，“你……”
　　“幸好没惊到姑娘。” 徐棠如玉的脸上带了丝庆幸的笑意，“本来想展示一下轻功，没想到倒是闹出了笑话……”
　　姜莞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鬓边的红色流苏晃啊晃的，惹人眼。
　　“咳。”徐棠咳嗽了一声。
　　姜莞反应过来，赶忙起身，向徐棠伸出去，“起来吧。”她握住徐棠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拂去自己身上的碎叶，“你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叫人惊心。”
　　“有吗？”徐棠站稳后一挑眉，凑近姜莞，抬手把一枝盛放的梨花别再她发髻上的红色钗子旁，“可惜没让小姐动心。”
　　“嗯？”姜莞狐疑地看着她。
　　“没什么，你应该要去宴上吧，一起走吧。”徐棠给她理了理狐裘，纯白蓬松的狐领裹着小脸，承托的她的脸又小又嫩。
　　徐棠看着姜莞，她长了一张娇小的脸，轮廓很柔和，肤如凝脂，明眸动人——她曾经在想姜莞应该是什么样子，可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如今看来，果真是柔软可爱。
　　她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姜莞的名字，提起来便是姬澜退婚的女人，亦或是姜清袂那个狠毒的姐姐，据说她无颜善妒，心胸狭隘，最后下场也很凄惨。
　　她不知道姜莞就是那个哑巴医女，小莞儿。
　　“小莞儿。”徐棠开口。
　　姜莞一下子脸色突变，震惊地看着徐棠：“你喊我什么？”
　　徐棠敛了眼中的异色，淡定从容：“我听师弟说，你的家人都这么叫你，我这么叫你很唐突吗？”
　　姜莞垂下眸，她最后的那些年月，只有那个瞎子这么叫自己。不过她双目失明，静脉寸断，还在修邪门歪道的功法，怎么可能是玄殷山庄的人？
　　“并没有，只是有些惊讶而已。”
　　徐棠无所谓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可得好好习惯习惯。”
　　不远处在爬墙角的姬澜目睹徐棠和姜莞并肩离开，忍不住咬牙，他刚看徐棠鬼鬼祟祟地离开，就猜测她不会做什么好事，果然，自己跟过来就发现徐棠爬墙，而且还“不小心”扑倒了姜莞。
　　“是可忍孰不可忍！”姬澜捏碎了手里的砖头。
　　“没错！真是禽兽不如！为什么不冲我来！”一道愤愤不平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姬澜差点被姬月的出现吓得掉下去，“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可就出大事儿了！”姬月一拍墙，义薄云天的架势，“徐棠可是我看上的人，我们必须联合一致拆散她们！”
　　“我也觉得。”又一道声音响起。
　　姬澜看向旁边，发现一个贵气俊逸的男子立在梨花枝上，“你不是徐棠的表弟么？”
　　徐墨沉下眼眸，捏紧了剑，“我们玄殷山庄的人，不可以和外族通婚。我父命我出来，就是和少庄主培养感情。”
　　姬澜看了一眼徐墨：“这个徐棠可真是个祸害！”
　　徐墨：“呵，我看你比较像个祸害。”
　　·
　　姜谨行喝了些酒，离开宴席，觉得身子骨有些不舒服，脸色也难看了许多。
　　“盟主，您的旧病又复发了。”张管家跟在他身边。
　　“这伤每年春季寒冷潮湿就会复发。”姜谨行倒吸了口凉气，“药呢？”
　　“这里。”
　　姜谨行嗯了一声：“找个人来我房间给我敷药。”
　　“是。”张管家应了一声，欲言又止，“盟主，大小姐其实很关心您，这药……”
　　“爹爹。”
　　张管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看姜清袂笑吟吟地被姜谨行握住了手，叹了口气。
　　“爹爹这是不舒服吗？我听说你要去敷药，我来帮你吧！”姜清袂很会讨人欢喜，也知道只有抱紧盟主大人的大腿才能过得滋润，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年我都不曾在爹身边陪伴，没有好好孝敬爹呢。”
　　姜谨行笑了笑，捏了捏姜清袂的脸颊，“还是我们清袂最体贴，是爹没有好好保护你，才使得我们父女分离多年。”
　　姜谨行打发走姜清袂后，脸色阴沉地离开了，一个人去了侧院的地下室。他看到清袂，就想起去世的宋茹茹，想起清袂为何会被人掳走……
　　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曾玉颜。”
　　在水牢里被铁链锁住的女人，听到声音抬起了眼眸，用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姜谨行。
　　姜谨行狠狠地盯着她，“我真是恨透了你。”
　　女人惨然的笑了笑：“那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让你死真是太便宜了，我要让你苟且活着，为你所做的错事赎罪！”姜谨行笑的残忍，“这么多年，我忌惮曾家，如今曾家也管不了你了。”
　　“你把宋茹的死归罪于我和我的家人？”女人终于有了些波澜，语气却还是很平静，“若不是曾家，怎会有你姜谨行的今天，你别忘了，你当年不过是个乞丐，你忘记你叫什么了么……”
　　“闭嘴！”
　　女人笑了起来：“姜谨行……我同样……恨不得你去死！”
　　“我怎么会去死？我的清袂已经回到我身边，我可舍不得去死。”姜谨行也跟着笑了，“而且莞儿也不会知道你在这里，她会是我的好女儿，我最好的一枚棋子。”
　　“你不是人！”
　　姜谨行看着曾玉颜痛苦的样子，呼了口气，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地牢。
　　曾玉颜垂着头哭泣，过了很久很久，地牢顶部的空隙处漏进了月光，她冷的瑟瑟发抖，身上的力气都在流失。可是恍恍惚惚间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随即听到姜莞轻声呼唤她。
　　“娘。”
　　“娘，醒醒！”
　　姜谨行囚禁曾玉颜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别说旁人，就连他的亲信都不知道，这个地牢曾经是用来囚禁刺客的，没人会想到他会用来囚禁他的妻子。所以他也笃定不会有人知道。
　　这里不仅年久失修，也无人看守。暗卫轻而易举地就把曾玉颜救了出来。
　　曾玉颜看到或者黑色袍子的姜莞，几乎难以置信，她已经被关了月余，没想过还能够得救，“莞儿……”
　　姜莞看到自己母亲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心肝儿都在颤，可是面上却愈发冷静，“娘，我先送你离开再说。”
　　她重生后就一直想要把曾玉颜救出去，今天宴席人来人往，疏于防范，而且也是姜谨行发病的日子，他顾不得那么多，自己成功率很大。
　　暗卫把曾玉颜背上，起身就准备走。他混吃摸鱼这么多年，一时间做大事儿还有点心惊胆战。
　　姜莞查看了一下并未留下脚印，带头走出了暗道。可是才走到洞口，就看到一个人影倚靠在出口处，月光流泻，身影被拉的很长，面容上带着不羁的笑容。
　　可是在她眼里看来，却让她后背发冷，“徐棠……”
　　“小莞儿就这么离开，恐怕是后患无穷啊。”
　　姜莞手都在颤，“你想怎么样？”
　　“你怎么笃定我是来害你的，而不是来帮你的？”徐棠站直了身子，定定的看着姜莞。
　　“这世上没人会帮我！你不要虚情假意！”姜莞咬着唇，眼底涌出酸意。
　　“傻子。”徐棠自嘲地笑了笑，走近她，轻挑地抬起她的下巴，“好人坏人都分不清。”说着不由分说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先收点报酬。”
　　姜莞刚要动手，徐棠已经退开好多步。
　　“走吧，我的马车停在环水亭右边的小树林，不会有人敢怀疑玄殷山庄，我会帮你安置好你母亲的。这边收尾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现在回你的青檀院去，既然大仇未报，还是不要引起你父亲的猜忌，”
　　姜莞看着徐棠，胸口起伏着，“你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闲得无聊。”
　　就在此时，前院一簇簇烟火升上天空，绚烂绽放在天空中，将半边天都映照的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姜莞看到烟火将徐棠深不可测的眼眸映亮，突然想起暴雨夜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虽然狼狈，可是却镇定的可怕。她也如此熠熠生辉。
　　“小莞儿，这是我送你的烟火。”徐棠对着姜莞道。
　　[小莞儿，等我眼睛好了，也带你去看烟火。]
　　记忆犹新——
　　姜莞心口微微一痛，转头就走，她脚步一顿，握紧了拳头，“就按你说的做，我答应去玄殷山庄医治你的妹妹，不过劳烦少庄主以后不要这么叫我。”
　　徐棠看着姜莞决绝的背影，突然在想当初自己离开时，姜莞是什么心情？


第62章 敌意
　　桃花岭晚上那一场烟花叫许多人瞩目。
　　而还没热闹多久, 就出了变故。
　　“不好了, 起火了！”
　　姜谨行用完药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困的慌, 这睡的昏昏沉沉, 被人叫醒的时候还没回过神，“什么？”
　　“盟主, 侧院起火了！火势汹汹, 屋子全烧塌了，下人们浇灭了旁边的院子才止住了火势！”张管家一头汗水，这种大喜的日子本来该好好注意，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他也难逃其咎, “不过所幸没有人受伤……”
　　谁知道姜谨行听了之后, 一激灵清醒了过来, 抓住张管家的衣领责问, “为何会突然起火！是哪个院子？”
　　“就, 就是侧院，东边荒废了很久的院子……”张管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咽了口口水：“前院玩得热闹，有人放了烟花……”
　　他话还没说完，姜谨行直接仓促地跑了出去。张管家赶紧带着人追了上去。
　　徐棠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看热闹。
　　她看到姜谨行前来, 而下人迎了上去, 他的面容从惶恐到沉重, 到冷静，最后安抚了一下下人们，吩咐人都不准进入被烧毁的院子。
　　那个地牢之上的院子只剩下狼藉, 而地牢也已经塌了，绕谁也不会知道底下埋藏了谁。
　　“还真是够无情呢。”徐棠唏嘘了一句。
　　系统哼哼道：“你以前也差不多。”
　　徐棠嗯了一声，淡定从容：“我不一样，像我这种人，行的正坐得直，问心无愧。”
　　系统表示，它无法反驳，“我发现你这个人嘴巴真是厉害的很。”
　　“知道就好。”徐棠收拾好站起来，“不和你叽叽歪歪，走，去见见我未来的岳母大人。”
　　而另外一处。
　　姜莞回到自己院子里换了身衣服，等到下人来通知自己的时候，才呼了口气出门。她到地方的时候，面容上带着迷茫，似乎真是刚睡醒赶过来的一般。
　　晨娘跟随在后，才起身头发都有些凌乱：“还真是多事之秋。”
　　姜莞看了一眼被烧毁的院子，皱了皱眉头：“幸好发现及时，不然火势蔓延开就糟了。”
　　晨娘附和着点头：“对，听说没人受伤，不过这烟花也太危险了，好端端的怎么还走水了呢。”
　　“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准的。”姜莞叹了口气，心里在想着没想到徐棠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怎么这时候过来，夜里冷，你穿这么点别着凉了。”姜谨行吩咐完下人，看到姜莞来了，走过去对晨娘道：“还不快带小姐回去，这里杂乱的很，别冲撞了小姐。”
　　姜莞无所谓地笑了笑：“父亲不是还在这里操劳吗？我又怎么能过安心睡觉呢？”
　　姜谨行拍了拍姜莞的肩膀，心情复杂，“莞儿孝顺，为父甚是感动，不过你身子骨弱，还是早点回去。”
　　“好。”姜莞颔首，转身时眸光扫到正在懒洋洋打着哈欠走过来的姜清袂，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姜清袂看到姜莞冷漠的眼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姐姐，你对我是有什么意见吗？”
　　“二小姐这是什么话？”晨娘看姜清袂突然发难，忙护住了姜莞：“你这么说，叫旁人听了，还以为我们小姐如何为难你。”
　　姜莞垂眸：“晨娘，走吧。”
　　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姜清袂眼见姜莞直接走了，追了上去，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拉住了姜莞的手臂，“姜莞，我可不是当年的姜清袂了，我告诉你，别在背后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姜莞回过头，眼神冷冷的，“什么叫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烟花是你让人放的吧？”姜清袂一脸笃定，眯着眼睛笑，“如今已经有谣言开始传了，说我是个不祥之人，所以我一回来才会天降灾祸，这等话也就被人说说，你以为真的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姜莞勾了下嘴角，毫不客气地甩开姜清袂的手：“烟花不是我放的，但是……你确实是个灾星。”
　　姜清袂瞪着姜莞，哼了一声：“你对我敌意可真重，不过我也不是来和你做什么好姐妹的，我师傅已经和我说过，当年我母亲的死并非意外，你们欠我的，一桩桩都要还……”
　　“啪”
　　她话都没说完，一巴掌落在了脸颊上，姜清袂捂着脸颊有些发懵，“你敢打我？”
　　姜莞手有些发麻，眼里带着红色，咬牙切齿地开口：“别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姜清袂，这辈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姜清袂对上姜莞的眼神，点头：“好，好，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晨娘看姜清袂气冲冲地走了，忍不住叹气着急：“这可怎么是好，万一她在盟主面前说什么……盟主本来就比较偏向于二小姐，要是她有心挑拨离间……”晨娘着急的都要哭了，“如今夫人不在，小姐段不该和二小姐撕破脸面的……”
　　姜莞心绪平定下来：“她就算是去挑拨也无所谓。”
　　“小姐！”
　　“多说无益，以后我和她针锋相对的时候还多着呢，这世上的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姜莞眼神里带着坚定，她本来想先避其锋芒，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小姐，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你这样硬碰硬百害而无一利啊。”
　　姜莞耐不过晨娘百般劝解，叹了口气跟着她去姜谨行院子里了。
　　.
　　姜谨行那边遣散了人，安排心腹挖开了废墟，亲眼看到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时候才松了口气。
　　张管家心思活络，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不由得心惊肉跳，“盟主啊盟主，你实在是糊涂，曾家迟早会发现夫人不见了，到时候再来问责，又该如何解释啊……”
　　姜谨行也不顾这些了，沉下心思，“那就先铲除掉这个隐患吧，曾家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皇商而已，明日替我邀请慕容睿，我鼎力支持他夺位，到时候一个曾家也不足为惧了。”
　　“盟主何必如此，皇室的都是豺狼虎豹……”
　　姜谨行打断了张管家的话，一脸的笃定，“张管家，这本就是大势所趋，人要懂的变通。”
　　张管家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武林掺和朝堂，自古以来就没有几个落得好下场……
　　姜谨行身体有些不适，拿出贴身的药瓶服了药物，这才舒服一些，往回走没料想竟然看到姜清袂蹲在假山底下哭。
　　他忙过去扶起姜清袂，看她哭的梨花带雨，脸颊还红红的，不由问，“清袂这是怎么了？这脸怎么回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竟然敢打你？！”
　　“爹，是，是姐姐。我真不该回来的，既然姐姐那么不欢迎我，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姜清袂来之前特意把头发衣衫弄得凌乱了很多，显得更加狼狈。
　　像是这种直男爹，卖惨装可怜才是正道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姜谨行皱了皱眉，“她，她竟！”
　　姜谨行听姜清袂添油加醋的说了经过，怒不可遏，“岂有此理，什么叫做你死我亡，你们是亲姐妹，何来这么大的怨气！简直荒唐！”
　　姜清袂吸了吸鼻子，可怜楚楚地揪着衣摆，“姐姐肯定是觉得我抢走了属于她的宠爱，说到底都是我太多余了。”
　　“清袂，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是爹，是盟主府亏欠你的。”姜谨行拉住了姜清袂的手，心疼地开口：“你放心，你姐姐那里我会处理。”
　　姜清袂这才露出笑容，“谢谢爹。”
　　她听到身后姜谨行吩咐人让姜莞禁足，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一个土著还想和她斗？还是乖乖呆在院子里吧。
　　曾谨行下令时，姜莞正站在不远处的黑暗里，这父女两的对话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父亲就这么做了决定是吗？”
　　姜谨行转过身，看着姜莞从黑暗中走出来，晨娘手里一盏灯，映照得她的脸上晦暗不明。在那边站久了，衣摆都被打湿了，却也不及她眉梢挂着的凉意。
　　“你不在你院子里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姜谨行护着姜清袂，扫了姜莞一眼，“我往日对你太过宽纵，你也是要出嫁的人了，禁足也是对你好，好好读书磨砺一下性子，心胸也开阔些。”
　　“父亲根本不想听我的解释是吗？”姜莞看着姜谨行，“你就这么信她一面之词，说到底，在你眼里只有她一个女儿。”
　　她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吞，掷地有声，“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可曾真心觉得我也是你的孩子。”
　　姜谨行看着姜莞和她母亲有几分肖想的脸，心绪不由得有些漂浮，握紧了拳头：“张管家，还不快把小姐带回去。”
　　“所以我是说对了。”
　　姜清袂扯了扯姜谨行的袖子：“爹，你不要怪姐姐，我只是一个私生女，名不正言不顺的，我甚至都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从小就是师傅把我带大……我不想你们因为一个我产生分歧。”
　　“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姜莞看着姜清袂，心头发涩。
　　姜清袂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背对着姜谨行拉住了姜莞的手，情真意切道：“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就算不喜欢我，也能不能不要这么讨厌我……”
　　姜莞对上姜清袂带着笑意的双眸，手有些发颤：“你别碰我！”
　　姜清袂短呼一声，往后一崴，突然踉跄着跌入柳树旁的池子，幸好姜谨行眼疾手快她才没有落水。
　　“爹……”姜清袂站稳后看着姜谨行的脸，双眸瞬间落泪，一副委屈的不行的样子。
　　姜谨行呼吸急促，盯着姜莞，呵斥：“跪下！”
　　姜莞恍若未闻一般，直到被姜谨行拽住手腕，才被扯着走，直到到了祠堂，姜谨行踹开门，把她甩了进去，狼狈的跌在地上。
　　“戒尺。”姜谨行伸出手，奴仆马上递过戒尺。
　　此时此刻，若是上辈子的姜莞，定然已经哭着道述自己的委屈，可是这辈子的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被押解着跪在祖宗牌位前。
　　“今天我当着祖宗当着众人打你，这第一下！”姜谨行扬起戒尺直接打在姜莞后背上，重重地落下，血痕马上浸透了衣衫，“打你枉顾亲情，残害手足！”
　　“第二下，打你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姜莞后背上皮开肉绽，若不是被搀扶着，几乎要跪不稳。
　　“第三下，打你不守女德，狭隘狠毒！”
　　三下。
　　下人松开姜莞的时候，她已经匍匐在地上了，后背火辣辣的疼，她咬破了嘴唇，不啃一声，把眼泪往回咽。
　　姜谨行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你知错了没有？”
　　晨娘已经哭得不行了，“小姐，你就认错吧！”
　　姜莞双手都是血，她看着地面，身形有些摇晃，“我……没错。”
　　“不知悔改！”姜谨行又要扬起戒尺，可是对上姜莞通红的眼睛，生生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莫须有的罪名，我什么要承认！”她一笑，血从喉咙里涌出来，从嘴角溢出，“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认。”
　　姜谨行丢下戒尺，狠狠地道：“真是和你娘一个德行，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准靠近祠堂，不准给她送水送饭，直到她认错。”
　　姜清袂看完了热闹，伸了个懒腰走了。
　　祠堂厚重的大门合拢，清冷的月光被阻隔在外边，里边只剩下昏暗的烛火。
　　姜莞靠着供案，依旧是一动不动的，也没有打算松口。
　　.
　　姜清袂第二天大早就下山去了雀楼找花魁小倌儿玩，把这事儿当做笑话讲给了他听，“小骄儿，你说我那姐姐怎么就那么恨我？我被她打的一巴掌现在还疼呢。”说着委屈地捂住了脸颊，“我这如花似玉的脸，要是坏了可怎么办？”
　　楚容骄一皱眉头，张扬的脸上浮起一丝嗜血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捧着着她的脸颊，“该死的东西，竟然敢打你？”
　　“我帮你杀了她……”说着一顿，“不，杀了她未免太过便宜，我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清袂推了楚容骄一把，“好啦，明明是姐姐我花了银子来piao你的，怎么搞得好像你是大爷一样？就算我爹这么严惩她，可是她好歹还是盟主的长女，人家还有个厉害的未婚夫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可别逞一时嘴快，把自己赔了进去。”
　　“厉害未婚夫？那要是她身败名裂了，估计这靠山也就靠不住了。”
　　“你别胡说八道！”
　　楚容骄笑了一下，桀骜的脸上难得有些温柔神色，“是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倌儿，不过我可不准旁人欺负你。”
　　姜清袂一笑：“你这话说的我都心猿意马了呢。”
　　楚容骄抓住她要占便宜的手，警告：“你可别玩火，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
　　徐棠在别院安置好了曾玉颜，特意让人准备了好茶水，又递了请帖给姜莞。不过奇怪的是，姜莞竟然到了下午都还没来。
　　“按理说不应该啊。”徐棠坐在树下的躺椅上，福若在旁边给她沏茶。
　　福若看她神色有些不对劲，问：“大小姐清早就坐在这里，是在等人吗？”
　　“是啊，不过人却没来。”徐棠嘶了一声，难不成是姜谨行不让姜莞出来？不对啊。
　　姜谨行这个人对爱的人重情，对不爱的人寡情，他以为曾玉颜死了，也不该继续为难姜莞才对。
　　“你在这里照顾好曾夫人，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院子，不然我唯你是问。”徐棠说完就运用起轻功跑去打探消息了。
　　果不其然，她才到青檀院外边，就看到许多人守在大门口，而姜莞就在院子里坐着看医书。就连身边伺候的嬷嬷丫鬟都是生面孔了。
　　徐棠轻车熟路地避开护卫，到了墙上往姜莞那边丢了个小石子。
　　姜莞放下手里的书卷，吩咐：“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晒晒太阳。”
　　那些人也不为难，听到吩咐就都出门去了。
　　徐棠落到地上，看姜莞眼眶下带着青泽，脸色惨白的可以，就知道她晚上没怎么睡觉，“小莞儿怎么搞得那么憔悴，莫不是一直在等我过来？”
　　“少庄主真会开玩笑。”姜莞直接忽略徐棠，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步伐缓慢地往屋子里去，身上的痛时刻都在提醒她如果软弱就会是这个下场。
　　“你怎么了？”徐棠察觉到异样。
　　“没什么。”姜莞一直忧心着曾玉颜的安危，问道：“我母亲怎么样了？”
　　“夫人身体虽然有些伤，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了。”徐棠也不介意她这个冷漠疏远的样子，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你这是被你爹发现端倪了？”
　　姜莞房间里带着浓浓地药味，就连一些药草医书都没有收起来，徐棠自顾自地推开窗透气。
　　“多谢你帮我。”姜莞知道徐棠确实是帮了自己大忙，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低声道：“等我手上的事情弄完就和你走，顺利的话，再有个三两天就可以了。”
　　“不着急。”徐棠见她没有想说自己被禁足的原因，也不追问，总有一天她会重新信自己。
　　不过她大抵是不容易的，因为前一世的姜莞就是被所谓的“信任”害惨，这辈子对“信任”可谓是畏之如蛇蝎。
　　徐棠捡起她炼制的药丸看了看，“这是滋补疗伤的药物，你给姜谨行准备的？”
　　姜莞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语气淡淡：“父亲一直旧伤缠身，每每到了三四月就会复发，自然是需要多吃药的。”
　　“你倒是还孝顺他，要是我是你，定然会直接杀了他。”徐棠笑眯眯地说。
　　“孝顺？”姜莞挑了挑眉，眼里有些揶揄。
　　这药自然是好药，不仅见效快，而且滋补功效极佳。不过和之前姜谨行服用的药物相克，这就是让人气血亏散走火入魔的毒药了。如果用得好，她的好父亲成为一个废人也不是不可以的。
　　姜莞回忆起一些事，笑容带着冷然的意味，她母亲从未教过她制毒，这些都是后来她落到那些歪门邪道手里时候知道的。
　　“喝茶吗？”她突然问。
　　“好啊。”徐棠毫不客气地坐到了窗边榻上，她身上穿着青色的柔软绸衫，阳光透过小窗落在她身上，轻盈随意。看起来真似乎是一位世外闲人，毫无危害一般。
　　姜莞收回自己的目光，她从来不敢轻视徐棠，走过去抬手倒了杯茶。
　　“你不坐吗？”徐棠迷惑更深。
　　姜莞抬起眸看了她一眼，在案几另一侧坐下，微微蹙起眉头，唇也抿紧了几分。
　　徐棠看她小小的嘶气声，脸色愣了下来，触及她衣摆处又渗透出来的血迹，眼底几乎要凝结出寒霜。
　　姜莞忍着痛，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我父亲今天见了慕容睿。”
　　“看来他是打算往朝堂上插一脚，突然这么决定是为了为姜清袂铺就好前程，还是为了绊倒你母亲的家族呢？”徐棠心不在焉地回答，垂眸看着瓷白色的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尖儿，“你猜他想拿什么和慕容睿结盟？”
　　姜莞一愣：“左右就是那些。”
　　“慕容睿是个色胚。”徐棠定定地看着姜莞的双眼，“你之还会有求于我。”
　　姜莞没有追上她的思路：“哦？”
　　徐棠寡淡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姜小姐好好休息，徐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姜莞握紧了茶杯，不懂为何徐棠会那么大的火气。
　　前厅。
　　慕容睿和姜谨行聊完，笑了笑：“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在我夺得皇位后，能否将令爱嫁于我？”
　　姜谨行手摸着茶杯，这种结盟也未尝不可，颔首：“我有两女，一女自幼和姬家少年郎情投意合，另外一个女儿才情俱佳，若是能够嫁入皇家自然是她的福分。”
　　慕容睿笑着应答：“那就提前叫您一声岳父了。”
　　姜谨行笑而不语。
　　慕容睿走出前厅，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才走了几步，就在下山的山门口遇到了负手而立的徐棠。
　　“少庄主，真巧，又见面了。”慕容睿笑着打招呼。
　　“倒是巧了。”徐棠看回过神，敛了敛衣袖，带着和善的笑容，“看来少庄主已经和盟主达成一致了，可喜可贺。”
　　慕容睿并不意外徐棠会知道这事儿，不过他们皇族只是需要兵力而已，所谓的封侯拜相简直是痴心妄想，结盟也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他在几位皇子中，属于一无后台，二无兵权的废柴，只能迂回救国寻求武林的力量。
　　“少庄主说笑了。”
　　“这帝王之术……需讲究克制和平衡，王爷大概是想要娶到姜家的女儿，真正和盟主站在统一战线吧？”
　　慕容睿无端端觉得徐棠虽然笑的和善，可是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我对清袂姑娘一见倾心……求娶她并不是为了这些，只是喜爱她而已。”
　　徐棠哂笑一声：“可她却不会嫁给你，王爷这些天的碰壁，估计心里也有数。”
　　慕容睿自然知道，不过说出来心里难免羞恼，他年纪是大了，可是也不必那些毛头小子差，“少庄主何出此言！”
　　“若是盟主是想要把姜莞嫁给你，你娶是不娶？”
　　慕容睿沉默了一下，其实娶谁也都是一样的，若是他被姜谨行算计这一道，他顶多是不忿两天，却也会接受。
　　徐棠冷笑两声：“我这里有一本秘籍，赠与王爷。”
　　慕容睿拿着书，低头看书名，“霸总攻略守则？”他皱了皱眉：“少庄主这是要成人之美？”
　　他翻开书，扉页上书——成功的捷径：征服女人的心。慕容睿唾弃无比，可是还是忍不住往后翻。
　　徐棠看他那个毫无帝王之相的样子，缓缓道来，“这世上事都要顺势而为，今日我为王爷出谋划策，希望王爷不要成为他人的棋子，若是你娶不到姜清袂……”
　　慕容睿抬起视线，对上徐棠的眼睛，语气里有些别样意味，“若是我娶不到，少庄主待如何？”
　　“我会亲自杀了你。”
　　一字一顿，杀意凌然，毫无玩笑之意。


第63章 花魁绣球
　　系统有些不明白徐棠怎么会突然那么重的杀意。
　　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关切一些, “宿主, 你是受刺激了吗？”
　　“她身上那么重的伤，都是姜谨行的手笔。”
　　“咦？”
　　“我方才发现姜莞后背有血迹，这盟主府除了姜谨行，没人敢动她，况且如今她又是被圈禁的架势……姜谨行这个老东西！”徐棠眼底杀机浮现, 要不是不想阻碍姜莞的复仇计划, 自己真是恨不得拿把剑去杀了他。
　　“宿主息怒，不要骂脏话！”
　　徐棠抿了抿唇：“我想看看她上辈子的过往。”
　　她从姜莞那里回来之后宅了一天, 花了一个世界的积分兑换解锁了姜莞上辈子的记忆。从头至尾看的一清二楚, 捏碎了十六个茶杯。
　　“你这又是何必呢, 以前你不是不在乎这些吗？”系统看的都觉得太狠了。
　　“原来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她竟然一直觉得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瞎子。”徐棠笑了一下，眼底有几分凉薄，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头, “我这一世突然想做无恶不作的坏人, 怎么办啊？”
　　系统想了想：“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违背主旋律。”
　　“呵呵……既然是重来一次, 别的也都不重要了。那些人敢如此欺辱她, 可曾问过我的意见？”
　　系统难得看到她这么护妻的样子，竟然有些唏嘘。
　　徐棠一连好几日没有出门, 福若看的高兴, 端着茶进屋子却发现徐棠的桌子上放了张纸，写了一长串名字，她细细一看有的甚至是熟悉的名字, “大小姐，你写这些做什么？”
　　“这些都是我要杀的人。”徐棠放下笔，“暂且就是这些了。”
　　福若点了点头，稀疏平常的表情，成大事者往往都要多杀些人，正常！
　　“那这些画了圈圈的名字是？”
　　徐棠回答：“是要在杀了之前好好折磨一番的。”
　　“大小姐，你真会玩啊。”她看了下去，看到一个名字是愣了愣：“这个标了大圈圈的不是我们武林盟主吗？小姐，你好有志气，不愧是我们玄殷山庄的少庄主。不过……这一个不是你表舅吗？”
　　“杀的就是表舅。”徐棠有些不耐烦地收起名单，折好放进了一个盒子里，“大人做事小孩子少问。”
　　福若点了点头，这种杀人的事情还是不光彩，不能够大肆宣扬，不过等她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老庄主，大小姐终于长大了，竟然知道记仇暗中报复了！！！
　　徐棠看着福若那个骄傲的眼神，不由得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走。
　　燕尾洲最大的雀楼近日开业，里边个个都是貌美俊秀的美男子，造访的人也络绎不绝，花魁抵达之日在楼上抛花球，凑热闹的人将大姐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莞坐在马车上，她偷偷出来就是心心念念地想要去看望曾玉颜，可是这里读的水泄不通，她挑开帘子看着外百年的人群在马车里有些心神不定。
　　“小姐别急。”车夫看了眼路，叹气：“这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不如一起看看热闹嘛。”
　　“我有要紧事，算了，我自己过去。”姜莞毫不犹豫地下了马车，往人群中挤，她穿过这一段路就好了。
　　楼上红衣男子懒洋洋地依靠着栏杆，身影笼罩在帷幕后，等侍女敲了锣才凤眸微抬。
　　“据说这位花魁容貌举世无双，是从外地来的。”
　　“他年纪还小，没有伺候过人，这次就看谁运气好，能接到他的绣球就会成为第一位恩客。”
　　“不知道这个花魁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
　　楚容骄含笑看着这群愚昧的蠢货，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看热闹的姜清袂，“你就不想去接我的绣球吗？”
　　姜清袂摆了摆手：“若是内定，恐怕这底下慕名而来的人都要削死我啊。”
　　“我把这绣球送给你，又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接到了。”楚容骄眼底有些不悦。
　　“不敢不敢，我们还是做兄弟比较适合，我可不想找一个比我还美的男人。”姜清袂笑了笑。
　　楚容骄哼了一声：“日日与我调情占我便宜的是你，如今还要装作正直的样子呢？”
　　姜清袂不接话。
　　楚容骄不再看姜清袂，透过红纱看着底下人群中一道纤细的人影，嘴角一勾，十足的不怀好意。
　　帷幕拉开，底下的人都在喧哗。
　　楚容骄对那些惊叹于他容貌的赞美之词充耳不闻，眼神只跟着姜莞，他眼线回报说姜莞出门，所以他特意买通了那车夫把姜莞带过来。
　　自己可不是清袂那般的好脾气，她敢动他心上的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今日是她送上门找死，想必清袂也不会怪罪。
　　“抛了抛了！”
　　有人惊呼。
　　姜莞从人群中过本就艰难，听大家都开始拥挤，想着她们是要去抢绣球，故而往旁边让了让，往人群外涌去。
　　绣球擦过姜莞的衣袖，落在地上，她丝毫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不少人看着摆明了是要丢给她，都纷纷让开了一个位置。
　　“你站住！”楚容骄飞身下楼，落在姜莞身后，“本公子给你丢的绣球，为何不接？你若是没有看见本公子的面容，那就回头好好看看！”
　　姜莞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看到楚容骄的脸，脸色变了几变，良久才开口，“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
　　楚容骄倒是没想到姜莞看到自己的眼神复杂，他看的真切，那眼神里有惊讶，忌惮，却唯独没有仰慕欢喜。
　　“这绣球既然砸到了姑娘，那姑娘就是我的第一位恩客，请上楼吧。”
　　姜莞垂眸冷笑了一声：“我只是路过。”
　　“这可由不得姑娘啊，你这样就坏了规矩了。”楚容骄抬手抓住了姜莞的手腕，扼住了她的气脉，可是察觉到姜莞根本没有什么武功的时候，忍不住瘪嘴，就这等能耐，还敢作死。
　　“是啊姑娘，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在楼上看到这一幕的姜清袂赶紧从帘子里钻出来，飞身下楼，“楚容骄，让她走。”姜清袂心里膈应，她虽然不想做楚容骄的恩客，可是也不想看到他服侍姜莞，那还不如戳瞎自己的眼睛呢。
　　“袂袂这是生气了？”楚容骄厌恶地甩开姜莞的手，转身就贴上了姜清袂，“我说要把绣球送给你，你不要，现在又要吃醋？”他桀骜地笑着，暧昧地揽住姜清袂的腰肢，“我不过是戏耍她呢？你还当真了。”
　　姜莞看着他们戏谑的样子，握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
　　周围的人不由得发出哄笑声。
　　姜清袂看着姜莞的脸色难得的可以滴出水了，也不由得乐了，刚要打趣姜莞，突然破风之声袭来，她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楚容骄被绣球砸了脸颊，扑倒在了一侧地上。
　　“小骄儿！”
　　“我当是谁那么不睁眼，竟然敢用绣球砸我的人。”
　　一道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一道青影踏着虚空飞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宽大飘逸的浅青色衣袍被风吹拂，青丝也飘扬着，面若桃李，冷若冰霜——如此翩然之人，怎能够是凡间能够有的。
　　楚容骄一身狼狈地起身，捂着红肿的脸颊，嘴角也有血迹，他愤然看过眼里带着汹涌的怒意：“奸诈小人，只会偷袭，有种正面来！”
　　“牙尖嘴利。区区一个下贱的小倌儿，竟然也敢当街折辱我的心头肉，你恐怕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徐棠轻声笑着，把死说的轻描淡写，“怎么？想要和我一决胜负吗？可惜你在给我提鞋都不配，更遑论是决斗了。”
　　“你说什么？”
　　“需要我复述吗？我堂堂玄殷山庄少庄主，不想屈尊降贵辱没身份。我劝你也乖乖认罪。”
　　姜清袂听到徐棠的话，心头直跳，楚容骄最是骄傲，不可能受得起这样的挑衅，“小骄儿，你不要动怒，她是故意在挑衅你。”
　　“让开。”楚容骄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踏着轻功往徐棠那边去。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折辱，年轻气盛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蜉蝣撼树，可笑至极。既然你非要动手，那我让你一双手。”
　　众人哗然——这女子好生狂妄！
　　“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楚容骄已经没有什么理智可言。
　　徐棠淡定从容：“既然没人教你尊卑，那我就来教教你，何为卑，何为尊。”
　　“说得好！打啊！”
　　“仙女我支持你！”
　　……
　　场面随着较量的开始，也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姜莞看着两人缠斗在一起，心头不知道为何涌起了一股异样的酸涩，目光盯着那边，生怕徐棠落了下风。徐棠，徐棠，你刻意的步步逼近到底是为了什么？
　　片刻后，楚容骄倒在血泊里挣扎着却难以爬起，顶着所有人的视线，恨不得原地死去。
　　“小骄儿！”姜清袂呼喊一句，哭着扑过去，“小骄儿，你非要逞强！”
　　姜莞看着徐棠朝着自己走过来，甚至连发丝都没有乱，头一回意识到徐棠的强大，她竟然有了想要退后的感觉。
　　“你还要退哪里去？”徐棠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该不会是怕我了吧？”
　　姜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竟然脱口而出：“心头肉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徐棠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走吧，你今天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
　　姜莞收拾好心思，跟着徐棠走了。
　　这场所谓的花魁会，也搞得不欢而散，不过很多人倒是记住了楚容骄的惨状还有徐棠的仙人之姿——得出结论，徐棠，美，打人很厉害。
　　姬月坐在路边，面前摆放了一碗面条，却半天没有动，“你们怎么看待今天的事情？”
　　徐慕露出淡淡的笑意：“表姐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真不愧是我玄殷的翘楚天才。”
　　姬澜没有说话。
　　他恨啊，他真的想去帮忙的，可是他还没出手就已经被徐棠抢占了风头。
　　“你再戳碗，碗都要被你戳穿了。”姬月翻了个白眼，“让你去你不去，要是我啊，肯定选择徐棠啊，又好看又威武。”她捧着脸颊露出痴汉脸，“心头肉啊，试问世上那个女子不想被这样保护对待。”
　　姬澜愤慨地摔筷子：“你们两个现在是没有立场了是吧？”
　　“我宣布退出，以小爱成就大爱。”姬月爽朗地回答。
　　徐慕见两个人都看着自己，微微皱眉：“我会一直敬重表姐，往后若是族人阻挠，我定会站在她们这边。既然她爱姜莞，那我也会把她当做族人看待。”
　　姬月欣慰地揽住了徐慕的肩膀：“就让我们一起来守护这份美丽的爱情吧！”
　　姬澜：“……”


第64章 赎人
　　姜莞到了院子里, 反而有些踌躇了。
　　“进去吧。”徐棠笑了笑。
　　姜莞看了徐棠一眼, 眼底有许多话。
　　“先别谢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欠我的，我心里掂量的可是很清楚呢。”徐棠玩笑了一句。
　　姜莞进去的时候正好福若端着药进去，“我来吧。”
　　“好的, 不过姜小姐小心烫, 你要是受伤了，我们大小姐肯定要扒了我的皮。”福若丝毫不觉得的自己说的不对, 她家大小姐可是个很注重待客之道的人, 而且让客人宾至如归可是老庄主的口头禅呢。
　　姜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徐棠一眼, 接过药往里边去了，这汤药粗粗一闻就嗅到了几味极其名贵的药材，徐棠是真的好好照料着她的母亲。
　　曾玉颜身子以及恢复的很不错了，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个死人, 不敢去外边待着, 况且经历了周遭事情, 心情也一直很不好。
　　“娘, 我来看你了。”姜莞把药放下，拉住曾玉颜的手, “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 只是苦了你，姜谨行狼心狗肺，他有没有为难你？”曾玉颜眼眶泛红, “你最近都瘦了许多。”
　　“我过的挺好的，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娘脱离牢笼，我替你高兴。”
　　……
　　母女俩聊了半刻钟，姜莞就出来了，她眼眶还有些红。
　　“我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吧。”徐棠随口道。
　　姜莞硬生生把感激瘪了下去，“我先回去了，我欠你的桩桩件件我都会记住，等你要我还的时候，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好。”徐棠挥了挥手：“福若，看家，我送姜小姐回去。”
　　.
　　徐棠又休养生息了几天。
　　直到传来消息，有人深夜偷偷潜入姜莞的闺房，欲图不轨，却被她的暗卫全部抓住了。
　　“看来以后必须要守在她身边才能够安心。”徐棠眉头皱的死死的，突然冷笑了一声，“看来活着对于某些人来说实在是太仁慈了。”
　　她料想着楚容骄现在应该可以下床走了，换了身鲜亮衣裳出了房间，她当时下手主要是为了羞辱他，刻意没有伤及要害。
　　她扫了一眼院子外边，舒展了下筋骨，“院子外边人数不对啊？”
　　福若点了点头：“姬澜公子和姬月小姐还有徐慕公子三个人现在已经改了战略，不一起监视你了，改成轮流监视您呢。”
　　徐棠：“嗯？？？”
　　她略一思索，不怀好意地笑了：“倒是有趣，那就一起去玩玩。”
　　徐棠起身往院子外边走，回头对要跟上来的福若道：“守院子。”
　　福若憋屈且无奈：“我也想出去玩，我也算个高手，怎么可以总是守院子呢。屈才啊，太屈才了！”
　　今天是姬澜和姬月在，他俩不知道徐棠突然闭关是什么操作，所以今天格外的慎重谨慎。见徐棠往外走，忙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姬澜走着走着，拦住了姬月：“这地方不适合你去。”
　　姬月一看，“那也不适合你去啊。”
　　徐棠回眸侧扫了一眼，笑了笑，进了雀楼，“给我换个形象，不能被认出来。”
　　“好的马上安排！”
　　徐棠踏过门槛，模样在外人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女子。
　　“小姐里边请，看您眼生，是头一回来玩儿吧？”老板是个模样干练的中年女子，一看徐棠就是大户人家的，连忙一挥手，“快来服侍这位小姐。”
　　这里是武林盟的地界，民风开阔，所以不仅有青楼甚至还有这等养小倌儿的雀楼。生意十分不错，男女通吃，算是赚钱的好买卖。
　　徐棠看到那些要围过来的白面小生们，连忙退后了一步，咳嗽了一声：“我不缺钱，让你们这里最贵的来服侍我。就是那个花魁楚什么的。”
　　“小姐，这，不妥……我们骄儿身体抱恙……”
　　“小姐我给得起钱，只怕老板你惹不起事儿，掂量掂量。”徐棠随手丢了几张银票，笑着进了包厢，等了会儿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少年。
　　楚容骄穿了一身红衣，衣服松散，青丝散乱，自成一派张扬魅惑的气势。随意地往软塌上一坐，轻蔑地扫了徐棠一眼，“姑娘要怎么玩儿啊？你可带足了银两？我可是很贵的。”
　　“多少钱？”徐棠面色不改。
　　楚容骄这才正视徐棠，嗤笑：“恐怕姑娘付不起，还要赔上自己的安危。”
　　徐棠点了点头：“那正好。”
　　楚容骄心里突然有一丝丝的危机感闪过，“你到底是谁？”
　　姬澜有些心虚地进了雀楼，正要问问徐棠的去处，突然听到一声撞击的声音，一个人从二楼的包间里倒飞了出来，狠狠地甩在了地上，一身红衣似火，“扑”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
　　老板惊怕地看着地上楚容骄，他身手比这雀楼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好，竟然被打的毫无还击之力，她担忧之余又不敢去扶，看向了二楼栏杆处，只见那个清冷贵气的女子悠闲地站在那里看着，脸上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她有些恼怒：“这位姑娘，不知道我们容骄那里得罪了姑娘，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我听闻他容貌绝美，特意来一见，却也由不得他肆意妄为，他区区一个下贱的小倌儿，说到底也是低贱的种，竟然妄图伤害本小姐，杀了他也不足为过。”徐棠慢条斯理地回答，甚至拿出一方手帕擦手，“倒是脏了我的手。”
　　楚容骄捂着胸口瞪着徐棠，咬牙切齿：“你该死！”
　　“非也，我今日不会死，而你要是再这么顶撞我，很可能会死。”徐棠踏着栏杆落下，步伐轻松地走向了楚容骄，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店长道：“他的赎身钱我会全数付清，你不用担心，我从不让人为难。不过你也千万不要和我作对，以免惹祸上身。”
　　店长听她这话，哪里还敢轻举妄动，可是也知道楚容骄身份特殊，忙扯了个理由：“姑娘有所不知，此人，此人乃是姜盟主的幼女，姜清袂的座上宾，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
　　“姜清袂？哦，那就让她自己来吧。”徐棠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丢在桌子上，随手打晕了楚容骄，提着领子走了。
　　出门的一刹那伪装消失，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姬月在门外守着，见徐棠出来了赶忙跟了上去，屁颠屁颠地开口：“少庄主这一出千金一掷为红颜真是让人钦佩啊。”
　　徐棠笑着看她一眼，叹了口气：“你没看到他已经快断气了吗？”
　　“啊？”姬月惊讶地瞪大双眼：“这难道不是情趣？”
　　徐棠笑而不语。
　　那边姜清袂玩乐够了，回到院子里休息，听到人来禀告某个不知名的女子在雀楼的所作所为，有些惊讶，“小骄儿在这里从不曾得罪谁，肯定是徐棠干的！她堂堂一个少庄主怎么就非要和小骄过不去儿？小骄儿生性就是直爽不懂屈服，这下肯定免不了受苦……”
　　她说着忙赶去救人。
　　姜莞也收到了徐棠的传信，邀请她一起把酒夜话，虽然无语，可是料想徐棠兴许是有事，就在福若的护送下躲开眼线下了山。
　　到了地方，竟然看到徐棠院子里绑了一个男子。
　　“这是我今天花重金买来的一个玩物，据说是雀楼第一美男子，你来看看是谁？”徐棠手里还拿着鞭子，洗浴后换了一身赶紧的白色衣裳，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白若玉骨的手握着带血的鞭子。
　　真是触目惊心。
　　“这就是你找我的理由？”姜莞皱起了眉头，那人被打的不成人形，垂着头哪里看得出什么。
　　徐棠把鞭子递给姜莞：“闲得无聊，正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东西，其实主要是想你了，所以才想见见你。”
　　姜莞接过鞭子的瞬间，姜清袂也已经冲进来了，一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没想到竟然又是你们，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小骄儿！”
　　姜莞回头对上姜清袂的怒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那个被困着的男人抬起头，她才清醒，“我倒是谁，原来是楚容骄，这么狼狈，一时间没看出来。”
　　她莫名地笑了笑，对姜清袂道：“看着他这个样子，你很生气吗？”她顿了顿：“我也曾气愤过命运残忍，不过无可奈何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你觉得呢？”
　　那年她被退婚，狼狈至极，这个男人追杀了她许久，仅仅是为了给姜清袂出口气——最后也是这个人把自己抓回去，丢给了哪些卑鄙可恶的邪道。
　　姜莞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旋涡，她始终记得，当时自己被关押在肮脏的笼子里，而姜清袂却依靠在楚容骄的怀里，露出不忍的神色。
　　“这样对姐姐是不是不太好。”
　　“这是她活该！”
　　姜莞闭上双眼，那时候的自己，连活着都是奢望。
　　“徐棠这么帮你，就是为了给你出气吧？可是她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你纵然有什么气，也该消散了。”姜清袂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说话，“放过小骄儿好吗？我让他保证，以后不会再跟你作对了。”
　　“他承认昨夜派人去了青檀院，企图让人毁掉小莞儿的清白。”徐棠定定地看着姜清袂，“姜小姐，这又要怎么说？”
　　“我以为他只是嘴舌之快，少庄主，小骄儿不是恶毒之人，他定然只是要吓唬吓唬姜莞而已。”
　　徐棠听她这句话说的，觉得以后怎么对付姜清袂都不足为过了。看着她的脸庞，突然浮现起一个小小的招数。
　　“姜清袂，你这意思，你也是知道的？”姜莞含笑看着姜清袂，脸上没有任何不悦。
　　徐棠干脆坐下开始喝茶看热闹，她真的很好奇姜莞会怎么对待这两个仇人。
　　系统看不下去了，“你这样对她，不怕她更加疏远你吗？”
　　“她若是不狠，难道要再重演一次悲剧不成？”
　　徐棠本来是想改过自新，陪着她一起改邪归正。
　　可是现在她后悔了，她想要陪着姜莞同流合污，一起去做屠戮天下的恶人——这世界不眷顾，那就与世界为敌。
　　姜清袂心虚，不过她有又没有想过要怎么样，“算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不现在可是要杀人，你想明白。”
　　姜莞看着怒气冲冲的姜清袂，对方脸上还是熟悉的表情，带着指责和唾弃，心情却十分平静，“你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来指责我吗？”
　　姜清袂咬着嘴唇：“我若是不来，他岂不是要死在你手里？你恨我，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
　　“不要装出这幅伪善的面孔。”姜莞呼了口气：“我觉得恶心。”她侧过身，看着楚容骄，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种时候，“你既然是得罪了少庄主，那就跪下道个歉，我相信少庄主宽宏大度可以既往不咎。”
　　徐棠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小莞儿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再追究。”
　　楚容骄恢复了一丝丝意识，死死地盯着徐棠，一字一顿道：“你休想！”
　　徐棠看着楚容骄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的眼神，觉得有趣的很，勾起嘴角：“那就好，我还怕你求饶呢，不过你一个他国皇子，潜藏在这儿获取我国谍报，我也不能够放你走，既然如此就把你送回玄殷山庄交由长辈们处理吧。”
　　徐棠随手挥了几根银针，动作娴熟的堵住了他的经脉。
　　楚容骄没想到徐棠知道自己的身份，脸色一变。
　　“少庄主，你在说什么？你有何证据证明他是敌国间谍？就这么草菅人命不妥吧？”姜清袂也慌了。
　　徐棠转头看向已经无计可施的姜清袂，温和地开口：“你不用着急，我可以放了他，不过他好歹是我花了钱赎出来的，你若是要救他，就拿钱来换人吧。”
　　她拿出卖身契，晃了晃，“不多，一千两，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钱，否则我也没法儿保障他的周全。”
　　姜清袂看了楚容骄一眼，转身走了。


第65章 下聘
　　徐棠吩咐福若去买了些酒菜, 带着姜莞去花厅，布置了饭菜, 非要和她一起把酒夜话。
　　姜莞坐在她对面, 看了眼热腾腾的菜，“我酒量不好，和我喝酒只怕你会觉得扫兴的。”
　　“哦？那还真是巧了。”徐棠挽起袖子, 把酒壶放到小炉上, “我酒量也不怎么样, 况且自己喝酒如此无聊，有你陪着怎么会扫兴呢？”
　　姜莞忍不住笑了一下, 觉得自己还是要早点习惯了徐棠的花言巧语。
　　等酒热了, 徐棠拣了两只白釉小杯, 把酒倒满杯,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就只喝这一杯吧。”
　　姜莞端起酒杯, 抿了一口, 醇香夹杂着微微的辛辣味在舌尖弥散开, “我哪有什么伤……”
　　“那就当我是在说胡话吧。”徐棠笑了笑, 仰头喝了个干净, 随即又给自己满上，“这酒其实就是粗劣的很, 不过也香醇可口。”
　　姜莞撇开视线，见徐棠不说话，转眸看她。
　　只见她一只手支着下巴, 另一只手捻着空杯，双眸深深的盯着自己，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自小生在玄殷山庄。”徐棠开始喋喋不休的，从北边的风情习俗讲到了自己小时候武功就太厉害了，结果被眼红的兄长们按着揍了的事情。
　　姜莞心不在焉的听她，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徐棠酒量不算极佳，喝的太急切，多喝了几杯就醉倒了，“你不知道，我们族很多破规定，真是太难受了……我最不喜欢……不喜欢守规矩……”
　　徐棠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的睡过一个觉了。警惕像是一把刀悬在头顶，时刻提醒这她要冷静理智。
　　而此时她却毫无芥蒂地趴在姜莞面前呼呼大睡。
　　“少庄主？”
　　“徐棠？”姜莞推了推徐棠，叹了口气，起身把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她往房间里走。
　　姜莞忍不住腹诽“还真是不轻。”
　　徐棠比她要高上许多，整个人都体重都几乎压在她的身上，脖颈垂落在她的脸侧，推搡间带着酒气的呼吸就喷洒在她脸边。红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擦过姜莞的耳朵，挠的她浑身酥酥痒痒。
　　姜莞的脸颊也泛起了微微的红泽。
　　徐棠被放倒在床上，软绵绵的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大海一样，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姜莞去给她脱外衫，却被抓住了手，徐棠两颊微醺可是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小……”
　　哑巴，两个字淹没在含糊的声音里。
　　“不要走……”
　　姜莞坐在床边，抬手去抚摸她的眉心，过了一会儿，等她平静了才给她盖上了被子。
　　“徐棠……”
　　姜莞眼神很复杂，眉眼里压抑着眷恋和爱慕，鬼使神差的，附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犹如蜻蜓点水一般。
　　她轻声道：“我该怎么样，才能继续恨你？”
　　“你当初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姜莞抿了抿唇，徐棠曾经带着她最后的希望人间蒸发。
　　可是现在得徐棠却已经不见得知道那个答案了。
　　只有她的人生重新来过，她初初觉得是幸运，后来却觉得有些可悲——再来一次，难道就真的能够改写一切吗？
　　她抬手抚摸徐棠的眉骨，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抚到她的耳、她的脖颈。
　　她第一次看到徐棠就告诉自己，那个和自己相伴朝夕的瞎子，不可能是那么尊贵的人。
　　姜莞宁可相信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被迫离开，对自己的境地无法施加援手——而不是冷眼旁观。
　　徐棠做了一个梦。
　　狂风暴雨倾注于翻涌怒号的困龙江。
　　徐棠趴在商船最边沿，耳边只有翻涌的水声，她双眼疼的无法睁开，血腥味弥漫在鼻尖。抬起手摸了摸眼睛发现全部都是黏糊糊的。
　　飘摇的商船在江河里显得那么渺小。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你这次死定了，玄殷山庄的主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命丧再此。”
　　徐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却失力滑倒在雨里。
　　她试着周旋：“听我说，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杀手扬起手里的刀，语气凶狠，“少跟我拐弯子，我就只要你的……”命字还没有说出口，他的胸口就被一把剑贯穿了，最后一眼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袂。
　　“是谁？”徐棠只听到有人倒地，摸索着船沿，竟然摸到了一只手，看大小似乎是个女子。
　　那只手还在颤，似乎是害怕极了。
　　“是你救了我？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是哑巴吗？”
　　对方没有多说话，牵起徐棠的手，带着她一直往前走。
　　就是这只小小的手，护佑了她最艰难的时光。
　　她从来不和自己说话，唯一会出声都是时候也只是做噩梦时的呓语。
　　喊着娘亲，外公……怪可怜的。
　　徐棠觉得这小姑娘肯定遭遇了什么，等她报完仇就带着她去过好日子……
　　“小哑巴！”
　　徐棠醒了过来，看到外边的天光已经大亮了，额头上带着涔涔汗水。
　　福若端着水进来服侍她洗漱，脸色有些诡异，“小姐，你醒啦。”
　　徐棠起身，“福若，姜小姐呢？”
　　“她昨晚等你睡着后在这坐了会儿就走了。”福若忍了又忍：“小姐，你对姜小姐真好。”
　　徐棠啧了一声，随手把洗脸帕子丢了过去，“小孩子别多管闲事。”
　　她无端端梦到这些，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来自己还是有良心的。
　　“姜清袂还没有筹到钱？”
　　福若眨巴眨巴眼睛：“她没出现，不过有王府的人大清早就来送钱赎人，不过嘛，看楚容骄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她忍不住好奇，“他要是以后恢复武功来报复你，那可怎么办？”
　　“绝无这个可能。”徐棠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信不信他活不了多久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福若挠头，表示不懂。
　　“是慕容睿的手下来赎人的，细细一想就很有趣了。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未婚妻带着这么个来历不明的美男子？定然是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　徐棠并不觉得自己残忍，反正她就是这样的人，善良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太过多余。
　　确实如徐棠料定的一般。
　　姜清袂昨夜不知道找谁，就找到了自己的一号舔狗慕容睿借钱赎人，陪他吃了个饭，谁曾想对方竟然提出婚约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放着大把的美男子不要屈身给慕容睿？谁知道自己稀里糊涂的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王妃，你醒了，奴婢侍奉你洗浴吧。”
　　“王妃？”姜清袂震惊的无以复加，身上的疼痛感提醒她发生了什么，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被子底下光溜溜的身躯，如同五雷轰顶，“慕容睿！卑鄙小人！”
　　“慕容睿人呢？”
　　侍女听她这话，吓得都跪了下来，“王爷事务繁忙，要晚上才能回来，让奴婢转告你，楚公子已经被救回来了。”
　　姜清袂担忧道：“他在哪里？可还好？”
　　“楚公子住在别院里，他伤势重，需要细细调理，王妃不必担忧。”
　　姜清袂钻回被子里，怒道：“你们别叫我王妃！都出去，我自己穿衣服！”
　　姜清袂几乎是被囚禁在府邸里，门口都被护卫把守着，到了天色暮暮时慕容睿才回来，一进屋就差点被砸了个正着。
　　“袂袂，你这是做什么？”
　　姜清袂拿着摔碎的茶杯陶瓷片抵在自己的脖颈间，“你竟然做出这种勾当，我不会屈服的，放我走，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
　　“你心里爱的是人那个小白脸吗？”慕容睿问。
　　姜清袂梗着一口气：“是。”
　　“你到底爱他什么？我哪里不如他？”
　　“你哪里都不如他。”姜清袂仰头落泪。
　　慕容睿笑着点头：“好，好，好，我放你走。明日我去下聘，你若是不应允，这辈子就休想再看到他。”说罢就甩袖离开。
　　.
　　姜谨行先是发现大女儿宿醉归来，还没来得及教训，又发现小女儿不知所踪。
　　等了一宿，到了第二天才等到哭哭啼啼回来的姜清袂，可是问她什么也不说，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还没探听到原由，慕容睿就已经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来下聘了。
　　姜谨行真是没工夫应付慕容睿，匆匆来前厅坐了一会儿，“王爷怎么这么心急，现在还早，这种事情理当是要细细筹算的。”
　　慕容睿完全忽视老丈人的不耐烦：“岳父，我是来下聘求娶清袂的。”
　　姜谨行一愣，呵呵一笑：“我想王爷是误会了，我当时应允的是我的大女儿，姜莞。想必王爷不知道，清袂早在幼时就已经和姬家公子定下了不解之缘了，这……棒打鸳鸯之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确实做不出来。”
　　“想不到除了那个小白脸，还有个姬家的。”慕容睿脸色晦暗不明，抬眸看着姜谨行，语气里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姜谨行听到这话，知道慕容睿心生不满，皮笑肉不笑地顺阶而下，“所以说，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此时不需再议，我和清袂已经有夫妻之实，我会对她负责。”慕容睿面无表情。
　　姜谨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手抓住茶座的边缘，气息有些混乱，俨然是病发了。张管家赶忙给他拿药服下，才缓过气儿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慕容睿笑了一下，故意道：“千真万确，令爱与我情投意合，一时间浓情蜜意也是难免，我等都是年轻气盛，难免做错了事情。不过我对清袂情深义重，望岳父好好考虑。”他说完就撂下彩礼带着手下走了。
　　姜清袂本来还在屋子里哭的伤心，突然见姜谨行怒气冲冲的进来，一头雾水：“爹……”
　　“你别叫我爹！”姜谨行颤抖着手指着姜清袂，双眼瞪大：“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
　　姜清袂这才知道肯定是慕容睿做了什么，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爹，我不嫁给慕容睿，就算，就算发生了那些……那又怎么样，真正爱我的人不会介意的……”
　　姜谨行没忍住一巴掌挥了过去：“你简直是恬不知耻，下个月初三就是好日子，你不嫁也得嫁！你不要脸，还要给我这个老骨头留点颜面！”
　　姜清袂捂着脸颊，哭的凄凉：“你是不是我亲爹，你这是要毁了我的幸福！”
　　……
　　隔壁院子里，姜莞坐在椅子上看书，听着隔壁的吵闹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也是现世报啊。”晨娘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个二小姐不是什么善茬，现在这样也是咎由自取，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做人还是要善良点的。”
　　姜莞把书放下，看着晨娘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好了，我有一件事吩咐你。”


第66章 北上
　　姜莞还不知道徐棠什么时候回玄殷山庄, 吩咐晨娘把自己的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些，等徐棠传来书信的时候带上晨娘一起上了马车。
　　她这次离开后回来的几率渺茫，陪在母亲身边的老人都不知去向, 唯独晨娘还在，倒不如让她跟着母亲一起离开凤尾州。
　　姜谨行这些天一心都在处理姜清袂的婚事上，等姜莞人都已经离开凤尾州时才发现青檀院已经人去楼空了, 只留下一封书信说明去处。
　　马车滚滚, 压过水坑的时候车身也跟着颠簸了一下，姜莞睁开眼睛, 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边，草色清浅绵长，远处青山秀丽。已经出了凤尾州的城门了。
　　福若在外边扯住缰绳，道：“曾夫人的马车过来了。”
　　姜莞看了一眼晨娘，“你对我娘情深义重，今天就跟她一起走吧。到了朝林山有师公护佑, 没人能够再做什么的。”
　　晨娘听姜莞说了曾玉颜的事情，此时眼眶还泛着红，“多亏小姐识破了姜谨行的真面目, 我们都还被他蒙在鼓里,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的不行。”
　　“小姐去玄殷山庄办完事，也去朝林山吧,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姜谨行那样的人，实在是太过阴险。”
　　姜莞安抚地拍了拍晨娘的手背, 神色温和，“我知道的。”
　　她遥遥地看着母亲的马车远去，在心里叹了口气，自此这一路就只有姜莞孤身一人了。
　　徐棠骑着马在车窗外，隔着帘子道：“你也不需要太低沉，玄殷山庄环境不错，而且有我在，以后没人能够动你半根手指头。”
　　“少庄主说笑了，都说玄殷山庄的庄主热情好客，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姜莞靠着软垫，两人隔着一层帘子，她在想徐棠说这话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爹的话……自然是不会。”徐棠接过话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玄殷山庄可还是有不少不安分的族人。
　　徐棠虽然在凤尾州时算不上低调，可是这一路上行事非常谨慎，到了夜里马车停下，一行三人上了一艘商船住下，船只也是她相熟的商号，船上的人对她都很恭敬。
　　“你倒是小心的很。”姜莞忍不住开口。
　　“树大招风，没办法的事儿。”徐棠语气很随意，“我出门一趟又没带什么护卫，铁定会有人蠢蠢欲动的。不说其他的，就我爹那些个仇家，恐怕都在谋划着让他体会体会丧女之痛呢。”
　　姜莞忍不住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就你的武功，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对你下手吧？”
　　徐棠摇了摇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一路上下药投毒的事情不会少。”
　　徐棠上一次经历这个世界可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这一世自然不会再踩雷。
　　一连两天，每一炖到了吃饭的时候，徐棠都会上桌子，可是却只啃干粮，连茶水都要喝自己烧开了的。
　　姜莞不觉得有些好笑，暗道她是太过谨慎了。第二天夜里姜莞吃过东西后觉得困倦的很，就在船舱里闭门不出了。
　　她点了盏油灯，坐在床上脱去外衫和上衣，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子，摸索着给后背还未彻底痊愈的伤口敷药。
　　“小莞儿。”一道声音响起。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嘭”一声，药瓶子滚落在了地上。
　　姜莞没想到这人会直接进门，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仓促地抓起外衫挡在胸前，“别看！”
　　她到底也不是那个瞎子了，不能再无所顾忌。
　　徐棠怔楞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姜莞。
　　姜莞呼吸凌乱，墨色青丝撩在脖颈上，有几缕不听话的垂在后背，长长的逶迤在了床上。纤细的腰肢白的如美玉一样，她有些瘦，好看的蝶骨和脊骨很是惹眼。
　　姜莞听徐棠脚步没有动，转过头，有些羞恼，“你还看！”
　　徐棠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一处，“我就是来问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今晚精神好像不太好，我看了饭菜里应该没有问题，就担心你是不是晕船，问人要了点橘子拿给你。”
　　姜莞抿了抿唇，看她果然捧着几个橘子，音线还是紧绷的，“你放哪儿吧。”
　　徐棠忙把橘子放在了桌子上，也没多说什么就出去了。
　　福若见徐棠做贼一样从姜莞房间出来，不由得问：“大小姐，你这种是去干坏事了吗？”
　　徐棠瞪了福若一眼，“你家小姐正人君子，会做坏事？”
　　福若摊手：“可是你这个做贼心虚的样子真的很可疑啊。”
　　“胡说八道。”徐棠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去了。
　　姜莞穿好衣服，下床到桌子边坐下，在船上待久了还真的有些想吃水果。她剥开一个橘子，吃了一瓣，酸酸的，不过倒是很新鲜。
　　她坐了一会儿，发现脑袋里的混沌感愈发重了，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去床上躺着，可是腿一软却撞翻椅子跌在了地上。
　　徐棠先前从姜莞房间里出来，又怕她真的恼了，就在她门口徘徊，听到里边的动静想要进去，犹豫了一下，敲门：“你怎么了？”
　　半天没人回应。
　　徐棠赶忙进去，发现姜莞已经不省人事了。
　　系统忍不住感慨：“君子还是要把握好尺度和情况的。”
　　“少说风凉话了！”徐棠把人从地上抱起，放在了床上，“快看看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虽然没啥存在感，可是能够跟随宿主行走江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查就分析出了治疗方案。
　　“宿主别急，她这是中了剧毒，不出半刻钟毒就会在她血液中扩散，致使她肾脏衰竭死亡。”
　　“？？？剧毒你还让我别急？”徐棠真的后悔自己没有去学习学习医术。
　　“别担心，我这里有一颗解百毒的药丸，你只需要给她服下后再多喂点牛奶就可以了。不过要想好得快不留隐患，还可以在接下来几天泡药浴以防体内留下余毒。”系统娓娓道来。
　　说完后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大堆药，徐棠怀疑它就是打着救人的名义在卖药骗积分，而且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摆明了就是挖坑。
　　徐棠懒得计较，给姜莞服用了解毒丸之后又跟系统兑换了些牛奶给姜莞服用。
　　系统也是纳罕，讲道理，不爱钱财的系统不是好系统，可是徐棠这种铁公鸡，次次都打着积分是卖命换的，光明正大的一毛不拔。
　　如今对媳妇儿倒是大方得很。
　　“我发现了一条致富之路。”
　　徐棠冷笑一声：“想都别想。”
　　系统啧啧：“那可不一定。”
　　徐棠吩咐福若准备了热水，把熬好的药都倒了进去，随后就打发她出去了。
　　“能下床吗？”徐棠到床边，拍了拍姜莞的脸颊。
　　姜莞哪里还有力气说话，想动动手指都困难。
　　徐棠犹豫了一下，伸出去去解姜莞的衣带，姜莞的身上很烫，全身软软的没有任何力气一般。
　　“这种事情我也是清者自清，而且都长得差不多，你别担心，我就算看了也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的。”
　　徐棠点了点头，已然说服了自己，动作麻利地褪去姜莞身上所有衣服。其中不小心看到她肤如凝脂，曲线曼妙这种事情也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她真的清者自清！！！
　　徐棠把姜莞从床上抱起，放进了水里，待把她在水里放稳之后才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身材真好。”
　　姜莞：“……”卑鄙啊！！她还是直接昏死过去比较好！！
　　徐棠等着水凉了又加了几次热水，等药水已经没有很多颜色才把人捞起来，擦干净换了衣裳塞进了被子里。
　　她打了个哈欠，要说之前还有点别的想法，此时已经累的不行，心态纯洁的过分。
　　姜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她睡在徐棠怀里，脑袋枕着徐棠的手，睡得十分乖顺。而徐棠面容疲惫，还抱着姜莞不撒手，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蹙着，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姜莞睁开眼睛，看了会儿徐棠的睡颜，又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徐棠已经端了碗粥过来了，“我都说下毒的人不会少，你还不信，这下中招了吧？”
　　姜莞抿了抿下唇，哼了一声，眉目流转中不自觉带了些怨念，“别人对病人都是安抚，我这还没下床，你就开始挖苦我了？我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你倒也不觉得良心不安？”
　　徐棠累了一晚上，受的罪也不少，良心哪能安啊，“是是是，都怪我没料准。虽然每次都会提前检查饭菜，却没提防别人会把毒药涂抹在筷子上。”
　　她平时陪姜莞吃饭都是在她的房间，外人也不知道徐棠每天就啃点干粮，挖空心思在吃这个方面费心思。
　　姜莞愣了愣：“你又不吃饭，还每次检查饭菜……”
　　“对啊，因为你的安危对我而言很重要。”徐棠说着在她床边坐下，吹了吹碗里的热粥，“这是我亲自熬的，绝对安全。以后还是要多注意，免得你再受什么无妄之灾。”
　　姜莞听她故意揶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弯着眉眼看着她。虽然嘴上没什么好话，心里却柔柔软软的。
　　“别只顾着傻笑，快把粥喝了，恐怕之后直到回到山庄里，你都只能喝粥了。”
　　姜莞一听这话，忍不住头疼，“那我宁可和你一起啃干粮。”


第67章 玄殷山庄
　　徐棠盯着她喝完粥, 让她再喝了点药再睡会儿，就出了房间。
　　福若在门口站着，对徐棠低声道：“有人追踪我们, 被船上的人扣下来了，是凤尾州来的。”
　　徐棠一挑眉，把碗随手递给福若, 大步流星地走了, 到了甲板上果然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几个人，“你们是姜谨行派来的？”
　　“你就是徐棠？”为首的怒目而视, “你把我们小姐拐到哪里去了？！”
　　“你这个卑鄙无耻之徒，竟然做出这等事。快把我们小姐交出来！”另外一人附和。
　　徐棠听着他们指责的语气，都被逗乐了，不知道的恐怕还要以为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你们这振振有词的架势还真是厉害，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姜大小姐在我这里好得很, 不劳烦他费心。”
　　徐棠心情好，不想多计较，把人放了就回去补觉去了。
　　她也没和姜莞提起这茬, 一连两日都相安无事。
　　姜谨行那边察觉姜清袂要出逃, 吩咐了许多人扣押着她，简直是心力交瘁, 哀痛自己晚年不幸，正哀着呢，又看到派出去的人都灰溜溜的回来了。
　　听到转述差点没气死, “这个徐棠真是目中无人！”
　　“盟主，如今大小姐在她手里，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玄殷山庄的人向来不服管教，此时也可以借机敲打敲打……”
　　姜谨行脸色更黑了：“你当我现在乱子还不够多吗？”
　　敲打玄殷山庄？
　　做梦呢！
　　他现在本来就烦心，这多年了玄殷山庄这个老刺头都安分守己地在北边待着，非去捅娄子对他可没有半点好处。
　　“可是盟主……”
　　“下去！”
　　·
　　飞雪城。
　　徐棠坐在马车上，看到城门才松了口气，看了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睡颜安然的姜莞。
　　都怪她爹年轻时候惹了那么多仇家，虽然老了突然“热情好客”起来，却也为时晚矣，这才导致自己的儿媳妇儿第一次来做客，就这么凄凄惨惨。
　　着实是太没有排面了点。
　　“大小姐！”福若在外边惊呼一声：“有人来迎接了！”
　　姜莞听到这一声，皱了皱眉头，往徐棠怀里蹭了蹭，哼哼了两声却没有睁开眼睛。
　　“继续睡会儿，到了我叫你。”徐棠左手搂住她的后背，右手给她拢了拢狐裘，然后就顺势搂着了，就像是搂了个暖和的毛团子一样。
　　福若纳闷小姐也不该睡得那么死啊，掀开帘子对上徐棠不善的目光，乖乖闭上嘴退出去了——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她此时已经千疮百孔了。
　　来迎接的人都兴冲冲地到了马车门口了，刚要说话，都被福若先制止了。
　　“嘘！姜小姐在睡觉！奔波了一路，别吵醒她了！”
　　这些人都当是天气太冷，福若嘴瓢了。
　　乔烟芸笑了笑，也没往心里去，“阿棠确实太累了，那我们也不打扰她休息，快前去宗主府吧，阿棠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这次离家那么久，真是让我想念的很。”
　　福若叹了口气，这个乔烟芸是庄主的同胞妹妹，虽然穿的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实际上却是出了名的破落户，一天到晚来宗主府打秋风。
　　马车一路从城门架势到城里。
　　徐棠屈指弹了一下姜莞的额头，在她耳边悄悄道：“快下马车，有肉吃了，晚了就没了。”
　　姜莞睁开眼睛，还没睡清醒，“嗯？肉？”
　　徐棠没忍住笑出了声，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现在只有肉能让你精神了是吧？”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莞嗲了她一眼，自顾自的下了马车。
　　乔烟芸带着她女儿一路上坐着破轿子过来也是不容易，一进屋看到徐棠坐在桌子上喝着热汤，给对面的一个女的填菜加饭的，心里也有点怨气。
　　当年那是她不争家产，要不然这宗主府还不知是谁住着呢。
　　徐棠睨了乔烟芸和刘韶儿一眼，语气淡淡的，“姑母来的不巧，今天父亲不在，我又忙着待客，恐怕姑母要先等等了。福若，带姑母去侧院里休息一会儿。”
　　乔烟芸反正也不顾是谁在，徐盛璠和徐棠都没有区别。当即换了个笑脸，把刘韶儿推了出去，“和你姐姐那么久不见了，还不快点去和姐姐打招呼。”
　　刘韶儿穿的干净体面，一张脸窘迫的发红，“大姐姐。”
　　“嗯，看你穿的那么单薄，我那里有块皮毛料子，让下人带你去看看，选样喜欢的。”徐棠只想打发人走，语气也越来越平淡。
　　没看到她要和小莞儿一起吃饭吗？当灯泡有点意思没有？
　　福若赶忙拉住刘韶儿的胳膊往外边走，“刘小姐快跟我去看看吧，那可是上好的皮毛，做衣服可暖和啦！”
　　姜莞低着头吃菜，她懒得窥探这个庞大家族里的内部辛秘，之眼观鼻鼻观心的装作一个透明人。
　　“阿棠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感悟？听说这次澜儿特意去找你了，他是个好孩子，和你真是相配。”乔烟芸反正就是闲的没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个夫婿了。你看我家韶儿，已经好多人来求娶了。”
　　语气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得意。
　　“妹妹受欢迎，那是好事。”徐棠随口敷衍。
　　“那你……”
　　徐棠转头直视着乔烟芸，笑了一下:“我已经有心上人，这不都带回来了吗？”
　　姜莞听她这么刚的话，直接噎住了，“咳咳咳……”
　　徐棠赶忙给她倒水，还不忘对乔烟芸解释：“莞儿南方来的，脸皮薄。”
　　乔烟芸调整了好几次都没调整好表情，“这不，这不胡闹嘛！”又挑剔地看着姜莞，“这都八字没一撇，就把人带来了，要是你爹知道了恐怕是承受不住的啊？”
　　姜莞怕徐棠再口无遮拦，站起身对乔烟芸道：“她就爱乱开玩笑，我是姜谨行的女儿，来这里只是有点私事要处理。”
　　乔烟芸这么一听才松了口气，转瞬反应过来，堆着笑，“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果真是秀外慧中啊……难怪我一看你就觉得不同寻常呢。”
　　徐棠真的都听不下去了，皮笑肉不笑，“姑妈还是快去看看妹妹选的怎么样了，你有喜欢的也可以包起来带走。”
　　乔烟芸这才走人。
　　姜莞有些忍俊不禁：“看来还有你搞不定的人。”
　　“没办法，我爹纵容的。”徐棠摇了摇头：“就是话太多了点。”
　　“我倒是不知道澜儿是谁啊？”姜莞语气一如平常，抬眸含笑看着她。
　　徐棠还是有点求生欲的，“就是我家旁系的一个青年，算是个俊杰，不过我和他并无来往。”
　　姜莞不追究，吃完饭后才想起来正事，“你不是说要看看你妹妹吗？”
　　“这个不着急，你先去看看你的住所，看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徐棠连哄带骗地把人带去她院子里了，“这个院子很大，我怕你住的不习惯，就让人给你收拾了我隔壁的这座小楼，随时可以找我。”
　　这院子里奇花异草诸多，水池子里的水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寒意，而且异常安静，甚至有几只兔子窝在水池边上吃草。
　　“我喜静，所以这里一般没有人服侍。”徐棠解释了一句，“这几只兔子不知道哪里跑进来的，你要是饿了可以烤了吃，吃药材长大的，味道应该不错。”
　　姜莞走过去蹲在地上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回头对徐棠笑了笑：“这么可爱你倒也真的下得去手？”
　　“哪有你可爱。”
　　姜莞垂下眸，骂了句“花言巧语。”
　　姜莞住的小楼也是极其雅致的，堑落在院子更深处一点，要去小楼就得经过徐棠的住处，可谓是十分安全了。
　　她来北方最不习惯的就是温度，徐棠叫了几个丫鬟来给她舔暖炉，生热水什么的，十分周全。
　　晚上姜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让她很是没有安全感。想了半天，使唤人去叫徐棠。
　　丫鬟觉得莫名其妙，平日里少庄主就高不可攀，哪里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够请来的？没成想她不仅不问缘由就来了，来的时候还带了碗酒酿圆子。
　　倒是让一众人都受了不小的惊吓。
　　徐棠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小食篮，推门就说：“刚吩咐小厨房做的酒酿圆子，趁热吃。”她看姜莞一脸懵懂，“我猜你晚上睡不着就是因为饿了。”
　　姜莞本来想反驳，可是到了嘴边又难以启齿，“就是饿了。”
　　徐棠看她的样子，笑，“我看还有一个理由，你一个人睡害怕，想让我陪。”
　　“那还真是都让你猜对了。”姜莞接过汤圆，半真半假地说着，本来就想意思意思吃两口，一时不察就吃完了一碗，嘴里还留着甜甜的味道，连五脏六腑都暖和了起来。
　　“还挺好吃的。”
　　徐棠已经很自觉地拿了本书翻看起来，“既然我来都来了，就陪你聊聊天，介绍介绍我们玄殷山庄的风土人情吧。”
　　姜莞擦干净嘴巴，爬上了床，滚到了被窝睡着，乖乖听她讲……虽然上次喝酒的时候徐棠好像已经讲过就是了。


第68章 爱
　　外边风吹着, 树摇晃的声音在窗外摩挲。
　　烛光映照的屋子暖洋洋的。
　　徐棠讲的累了的时候，姜莞也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姜莞祥和的睡颜，把她放在外边的手轻轻的捏起, 塞进了被子里。
　　徐棠去外边吩咐了几句，把丫鬟们都打发走了，随后吹了灯, 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她才躺平，姜莞就若有察觉一般的挤进了她怀里。
　　徐棠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忍不住有些好笑，圈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晚安。”
　　后半夜外边下起了雨，窸窸窣窣的。
　　盟主府此时灯火通明。
　　姜谨行站在屋檐下, 看着雨里跪着的姜清袂和她面前不省人事的楚容骄，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
　　“你简直荒谬！婚期将至，竟然夜会情郎, 你真是要丢尽我的颜面！”
　　姜清袂穿的单薄, 看起来凄惨极了，“爹, 他只是想要救我，即便他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你难道要杀了他吗！”
　　父女俩对峙着。
　　“爹, 放了他，他是无辜的。”姜清袂看着楚容骄，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休想。”姜谨行是什么样的人，说到底连发妻都能杀的人，对旁人也不会心慈手软。
　　更何况姜清袂给他带来了太多的羞辱。
　　姜谨行叹了口气，咳嗽了好几声，吩咐张管家，“把这个奸夫的手脚废掉，沉入河里，必须死了才能够保全我的名声。至于江清袂，废掉武功，派一顶小轿子送去王府，把聘礼全部退还，明日一早传话出去——就说我小女儿发病暴毙，我卧病不起，不能见客。”
　　姜清袂听着这位父亲三言两语定夺了自己的命运，想要逃走，可是已经被扣押起来，“不要……爹……不要……”
　　张管家捧着一枚丹慢慢走近，“小姐不要挣扎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
　　姜莞睡着睡着突然醒了，丫鬟马上来服侍她洗漱，用过早饭后引着她去沧溟堂见家主。
　　“小姐不必担心，我们家主热情好客，为人很随和的。”丫鬟看姜莞不说话，以为她是紧张，“况且你和大小姐关系那么好，家主爱屋及乌会喜欢你的。”
　　姜莞还是有些忐忑的，这还是头一回见家长，“徐棠人呢？”
　　“小姐此时应该在书房见司长老。”丫鬟回答，却没有解释对方的身份。
　　姜莞没有多问，一路就到了沧溟堂，丫鬟行了个礼停在了门外，让她一个人进去。
　　“来了？进来吧。”徐盛璠正在侍弄花草，打理了一下兰花的□□，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转头看去，只见来人聘聘袅袅，眉眼清淡，气质十分温和，是很典型的南方女子。
　　“这一路来辛苦了，住的可还习惯？”
　　姜莞行了个后辈礼：“叨唠伯父了，住的很好。我在凤尾州承蒙徐棠几次三番的出手相助，所以特地来帮她医治她妹妹，不知道小姐如今如何了？”
　　徐盛璠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花盆，“我膝下只有一女，阿棠虽然有几个堂妹，可她性格孤傲，从来不屑与她们交往。”他渡步到桌边坐下，“我看她就是用这由头，为的是把你从那么远的地方骗来。”
　　姜莞一愣：“可她当时提起这事的时候。我们还不熟……”
　　“阿棠做事就喜欢谋划，讲究什么徐徐图之，你绝对是被她骗了。”徐盛璠毫不留情地拆穿自己女儿，“而且她喜欢你，那就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拉拢你，这一点……倒是像她爹我。”
　　姜莞又陪徐盛璠喝了杯茶，然后直接去徐棠的书房找她算账去了，到门口时正好一个黑衣人迎面出来，她撇了一眼就踏步进去了。
　　徐棠坐在书桌上看密折，看到她时笑了笑：“小莞儿昨晚睡得可好？”
　　姜莞把门关紧，直接走过去质问：“你妹妹呢？”
　　“阿……昨晚没熬过去。如今已经埋了。”徐棠拉住姜莞有些凉的手，“怎么不多穿点？”
　　“你别转移话题！”姜莞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却被徐棠揽住腰，拉进了她怀里，“你做什么？”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该怎么让人消气呢？”徐棠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摸到了她的臀上，“要不就以身相许……你看怎么样？”
　　姜莞身子一颤，挣扎着要起，可是却拗不过徐棠，被她搂住往后一带，两个人就变成了正对着，而自己双腿跨坐在徐棠腰上了。
　　“徐棠……”她的声音带了些嗲怪的意思。
　　“还想问我什么，一并问了。”徐棠往后一靠，仰着脸看着姜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姜莞脸色微微窘迫的发红，“你真是太荒唐了，竟然凭空捏造一个人来骗我……”
　　徐棠乐呵地解释：“我不把你骗来，你嫁给别人了怎么办？”说着坐直身子，扣着姜莞的脖颈，朝着她的红唇吻了上去，唇齿纠缠，颈首相依。
　　情浓时，徐棠轻声在她耳边道，“我爱你，这个理由够吗？”
　　姜莞喘息着，自己胸前一凉，才发觉衣衫都已经被解开，堆落在腰际了。不由得害羞的想遮挡，却被徐棠先一步阻拦了。
　　“阿棠，不要……”
　　“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挡……”徐棠说着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含在了嘴里。
　　姜莞下意识搂住了徐棠的头，娇，喘，吁吁。
　　……
　　书房在等候的丫鬟们都有些着急了。
　　“姜小姐怒气冲冲的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啊？”
　　“大小姐本来就不好相处，难道是姜小姐惹怒了她？”
　　“不该啊，都没有声音……而且大小姐对姜小姐那么好，怎么会生气呢？”
　　而里边此时正情·欲弥漫。
　　到了很晚的时候，徐棠才出书房，对几人吩咐，“你们去准备饭菜吧，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是，大小姐。”几人不敢多问，匆匆走了。
　　徐棠折返回书房，绕过书架走近里边的床榻，看姜莞满身红痕背对着自己，直接钻进被窝里抱住了她，在她耳朵后边吻了两下，“怎么？还生气呢？”
　　“你怎么可以在书房和我做这种事？”姜莞转过身，把头埋在徐棠怀里，“而且，而且……都不和我商量就这样！”
　　“我会对你负责的。”徐棠下巴抵在姜莞的头上，手指在她细腻光滑的后背抚摸着，闭上双眼，语气倦懒却认真，“我会娶你，保护你，珍爱你，不离不弃……就像你对我那样。”
　　姜莞这么一听算是明白了，原来徐棠也记得，忍不住锤了她一下，“你怎么那么能装呢？”
　　徐棠握住她的手，“我以后慢慢赎罪，现在……先睡一会儿。”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徐棠已经直接登堂入室的住进姜莞的小楼里了，丫鬟们本来还觉得有些怪异，后来直接就坦然面对了。
　　就连庄主都不在意，那就是没问题，直接当成主子服侍就是了。
　　姜莞靠在床边的塌上坐着，茶几上摆放了一碟花生米，她拿起一颗，还没到自己嘴里，就先被徐棠接了胡。
　　“你自己不会拿么？”
　　“自己拿的和你喂的能一样吗？”徐棠又坐回去，拿起手里的书卷，随口提起，“最近凤尾州可是真的热闹，姜清袂暴毙，姜盟主卧床不起……也不知道这卧床不起是真的还是假的。”
　　“姜清袂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姜莞喝了口茶，“她的气运太过强了。”
　　“那也不一定，以往她都是靠她父亲，靠那些男人，可是如今她身边没人能帮她，她父亲估计也和也不管她了。”徐棠的名单上人一个一个减少，如今剩下的也都会慢慢的被收拾掉。
　　玄殷山庄的暗杀能力还是数一数二的，这点自信她当然有。
　　“你准备怎么对付姜盟主？”徐棠看着姜莞，“那些怪瓜裂枣我都替你收拾了，可是最主要的几个，还是要你亲自决定啊。”
　　姜莞抿了抿唇，笑了笑：“我在姜谨行的药里加了东西，现在他应该已经开始内力流失了，如果动用了内力的话，那就流失的更快……等到他最虚弱的时候，他最信任的手下会亲手取他的性命。”
　　徐棠一挑眉，觉得有点意思，“那万一他发现药有问题，就不吃了呢？”
　　“就算他怀疑也没有用，那药查不出问题，而且他不吃就会更加痛苦。”姜莞展颜一笑，她把自己得暗卫留在那边协助张管家，姜谨行但凡想想也该知道，张管家在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跟着他，到底是折服于他的能力，还是因为曾家派遣了这么个人盯着他呢？
　　徐棠转身趴在窗台上，吹着风，看着远处的光景，“你看，那边有人在放风筝，飞的好高。”
　　姜莞凑过去看，可是压根没看到什么，刚要问，脸颊就被亲了一下，“你还真是狡猾的很。”
　　徐棠搂住她的肩膀，指着一处，“我又没骗你，你看，那不是风筝吗？”
　　“还真是……”


第69章 夏季
　　姜莞就这么被徐棠哄着住了下来。
　　徐棠被徐盛璠叫去的时候, 才刚刚起床，进到她爹书房里就是暴雨雷霆。
　　“你看看你！这十二道追杀令是怎么回事？”徐盛璠手里握着追杀贴，里边就写了十二道追杀令牌都已经流出去, 姓名户籍都有等级, “你为什么要用追杀令？”
　　徐棠吩咐人追杀的人可多了去了，十二道追杀令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那是因为普通杀手杀不掉他们, 只有高手才能成功。”
　　“这是关键吗？”徐盛璠觉得脑仁儿疼, “我们玄殷山庄热情好客, 你这么做, 谁还敢和你爹来往？”
　　徐棠露出纯洁的笑容：“我这也是给你儿媳妇儿报仇雪恨啊, 况且爹你的仇家已经够多了, 不用担心再多几个。”
　　“这事儿也就罢了, 还有啊……”徐盛璠眉宇间有些难为情，“你和姜谨行的女儿就算是谈情说爱呢，也低调一点，不然你这少庄主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这个……”徐棠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觉得你还是让我别当少庄主比较好。”
　　徐盛璠拿起鸡毛掸子就要动手。
　　徐棠从书房出来，在心里诩了口气，摇着头回院子里，在门口被她姑妈乔烟芸拦住了。
　　“阿棠今天去姑妈家吃饭吗？你姑父从南边回来了，特意要叫你一起喝一杯呢。”乔烟芸上回来捞着不少好处, 又屁颠颠的来凑热闹, “你韶儿妹妹天天念叨着你，挂念你的紧呢。”
　　“不用了, 我过两天再去看姑父吧。”徐棠礼貌地回绝，她和姑父有个鬼的交情, 也不知道乔烟芸是打的什么主意。
　　“阿棠啊，我听说那个姜小姐，是跟着你从南边千里迢迢来的？”乔烟芸有些八卦的语气。
　　“是。”
　　“那，我听说你们住在一起了？”乔烟芸一挑眉，直勾勾地看着徐棠。
　　徐棠笑了笑：“姜小姐在这里举目无亲，我自然要多照顾着点，正好我院子大，就安置她住下了，至于住在一起……这种话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被不知道的人听了，恐怕对姜小姐的名声不好啊？姑妈难道希望你侄女被武林盟主提刀来问责吗？”
　　乔烟芸听她这么坦荡，也就有些熄灭自己得念头，她还想着要是徐棠喜欢女的，要让自己女儿也来试试呢。反正韶儿模样好看。
　　徐棠看乔烟芸走了，忍不住摇头，一转头就看到姜莞抱着胸靠门框边，“小莞儿，你何时在这里了？”
　　“一直在啊。”姜莞笑吟吟的，“只是没想到听到你这么着急的撇清我的关系。”
　　徐棠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这你就冤枉我了！我这姑妈要是知道真情况，不知道会在外边怎么编排你……”
　　“我知道了。”姜莞摆了摆手，“一起吃午饭吧。”
　　两个人坐在花厅里吃饭，院子里的花都零落了，绿色的叶子郁郁葱葱的，夜里下完雨，枝干上就再也难看到有花蕊了。
　　“看来夏天就要到了。”姜莞喝了口汤，胃里暖洋洋的，她记得上辈子这一年夏季接连下了很久的雨，江南发了大水，连姜谨行都主动带人去赈灾了。
　　她抬头望着天空，语气闲散，“我还是要回去一趟。”
　　“怎么？在这里住的不舒服吗？”徐棠放下筷子。
　　“不是啊……”姜莞看她那个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直笑，“我要去退姬家的婚，虽然只是口头婚约，但是武林中人大多知道，不然我这样和你在一起，该置你与何地呢？”
　　徐棠握住姜莞的手腕：“那我陪你去。”
　　“不行。”姜莞直接拒绝，“我自己去事情会简单许多，你啊就乖乖等我吧。”
　　徐棠摇头笑了笑，就算姜莞不让自己去，她也会跟着去的。
　　“你不准跟着去啊，如果我发现你去了，会很生气的。”姜莞又补充了一句。
　　徐棠叹了口气：“行，我答应了你就会做到的。”
　　一转眼就到了雨季快来临的时候。
　　第二日姜莞就要走了。
　　徐棠吩咐人细细清点了姜莞的行李，挥退了下人，坐到了姜莞身边搂住她的腰，“就要走了？行李都带上了吗？”
　　姜莞有些好笑：“刚不是看过了吗？没有落下什么。”
　　“真的没有？你确定没有？”徐棠皱起眉头，十分严肃，“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真的没有啊……”姜莞眨巴眨巴眼睛，有些迷惑。
　　“还有我。”
　　姜莞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点时间就不能等了？我这次要做的事情只能我自己去做，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我怕你被人拐走。”徐棠叹了口气，看到桌子上的酒杯，“那这样，你先和我拜堂成亲，我就不阻拦你了。”
　　姜莞也不知道徐棠怎么就这么幼稚。
　　“那就只拜天地吧。”姜莞倒了两杯酒，递给徐棠，跟着她一起拜了月亮。
　　月色融融。
　　对影相偕一起跪下磕头。
　　“苍天在上，今天姜莞和我一起在这里磕了头，您做个见证，她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徐棠语气虔诚，起身后，又倒了两杯酒，“来，娘子，喝交杯酒。”
　　姜莞也都依着她，等喝完后被她打横抱起，忍不住道：“这我可没答应你！”
　　徐棠吹灭了灯，把她压在床上，“事急从权，由不得你。”
　　第二日。
　　姜莞上了马车，帘子落下的时候，对上马车下徐棠不舍的双眸，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又不是不回来了。
　　福若被打发着陪在姜莞身边，忍不住憋嘴：“我们大小姐看起来惨兮兮的。”
　　“我们恐怕不需要多久就能重新见面的。”姜莞语气笃定。
　　“那也是。”福若眨巴眨巴眼睛，又问：“姜小姐这么着急走，是在意那些传言吗？”
　　姜莞看了福若一眼，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传言，勾了下嘴角，“那不是传言。”
　　福若一脸我就这样的表情。
　　凤尾州盟主府。
　　姜谨行身体差了许多，听说姜莞回来了，下了床收拾整齐去前厅见她，也没有多过问她去了哪里，“之前你和爹有点误会，这么久不见面，气消了吗？”
　　姜莞看了眼姜谨行的脸，语气温和，“我和爹没什么误会，自然也没有生气一说。”
　　姜谨行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茶：“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生儿育女的时候。咳咳咳……”他顿了顿：“之前为了姜清袂冷落到你，是爹的错。”
　　姜莞笑而不语，等他说完之后，才让福若把从玄殷山庄拿来的名贵药材摆出来，“这些补药爹用了身体一定会好的。”
　　等人把补药收下去之后，姜莞才缓缓说出自己得目的，“我这次回来，是想去找姬烂商议退婚的事情，本来我和他就不太合适，现在我心有所属，自然不能再耽搁他。”
　　“哦？”姜谨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边的浮叶，“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呢？”
　　“徐棠。”
　　“……”姜谨行看着姜莞，喉咙里卡着一口热茶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若是他以前的脾气早就已经大发雷霆了，可是现在姜清袂下落不明，自己身边只剩下这么个女儿，撕破脸也没意义。
　　“这事……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你先回去住下吧，退婚的事情从长再议。”姜谨行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聊下去。
　　姜莞呼了口气，“其实，女儿已经把退婚信送出去了，这时候估计也已经到姬家了。”
　　“你？”姜谨行心尖儿又开始作疼，张管家连忙给他拿药，待他服下才缓过气儿来。
　　张管家一脸的关切：“大小姐，如今盟主身体不好，你这事牵扯重大……操之过急了。”
　　姜谨行跟着点头。
　　姜莞笑了笑，下去了。她不是来父慈子孝的，她是顾念着父女血缘还在，来给他送终的。
　　姜莞穿着素白色长裙从前厅出来，大步流星的有过回廊。一道闪电在天边亮起，“轰隆隆”雷声随之而来，第一场大雨哗啦啦落了下来。
　　姬澜手里拿着信，颓然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外边的大雨，脸色惨白，“难道她真的不顾半点情分？”
　　姬月捡起信，扫了一眼，叹息：“其实退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哥，你是真的喜欢姜莞，还是只为了怄那一口气呢？”
　　姬澜对上姬月质疑的眼神，拍桌子，“我难道连这都分不清楚吗？”他眼睛红了，心里压抑难受，对姬月吼道：“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你以为我的心是石头做的？！我难道就不会有感情吗？！”
　　他摇了摇头：“我从记事开始，就知道我未来的妻子是姜莞，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退婚，也没有想过娶别人！”
　　“她为什么会说，如果没有徐棠，退婚的人会是我呢？”姬澜仰头看着无边的雨幕，踉跄着走出去，“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别人啊……还是我的心，就不如她徐棠吗？”
　　姬月看着姬澜有些孤寂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信纸，抿了抿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样的天作之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个问题，上辈子姜莞也问过。
　　雨下的很大，一连下了很多天。
　　徐棠本来要去找姜莞，可是水路不好走，就选的陆路，谁知道自己骑马赶了两天路，沿途受了埋伏，一时间受伤加风寒，在驿站就病倒了。
　　等她好不容易到了凤尾州，姜莞人已经跟着姜谨行下了江南。
　　“我草，我怎么就那么倒霉呢？这个世界真的是克我！”徐棠忍住要骂人的冲动，一身狼狈，哪里还有半点贵气？
　　“哈哈哈……我跟你说了，你就好好待在玄殷山庄不好吗？”系统忍不住落井下石，“你这个样子，姜莞见了恐怕也不敢认你。”
　　与此同时，江南。
　　“夜雨看长河，实在是别有一番雅兴。”姜莞站在小楼边上，吹着徐徐而来的凉风，身后站着一头冷汗的张管家，“怎么？张管家不觉得吗？”
　　“大小姐……老爷他纵然百般不对，也不至……”张管家欲言又止，“若是他出事，那必定江湖大乱啊。”
　　“这个世上最不缺有能耐的人，没了他，多的是人能当盟主。”姜莞语气里没有任何狐疑，嗤笑了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他是怎么对我娘的？”
　　张管家不敢再说别的。
　　突然有人跑来传话，“不好了不好了，盟主大人遇刺了！”
　　姜莞深深地看了张管家一眼，叹了口气，“跟我一起去吧。”
　　张管家垂着头跟着姜莞，屋子里人很多，大夫围着床忙着包扎。
　　“你们先下去吧，那么多人待在房间里，万一耽误了大夫治疗怎么行呢？”姜莞一开口，其余人也就都散了。
　　现在这水患之际，大家都忙着自己得事情，厉害的几个都去抓刺客去了，客栈里压根没什么能打的。
　　大夫给姜谨行止了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小姐，我现在必须去拿药，不然伤口感染了会出大问题，劳烦大小姐看顾着，我去去就来。”
　　姜莞笑了笑：“应该的，去吧。”
　　姜谨行半昏迷中听到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的张管家和姜莞，松了口气，“你们来了啊……那刺客下手真是果决啊，招招要命，若非我反应快，恐怕已经命丧九泉了……”
　　姜莞听他说着，觉得有些惋惜。背对着姜谨行倒了杯茶，往里边撒了些药粉，随口道：“爹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不会有事的。”
　　“先喝口水吧，大夫还要会儿才能到呢。”姜莞坐在床边，把茶递给姜谨行，他似乎是真的口渴了，喝了大半才停下来。
　　姜谨行喝了水，精神好了一些，“我回去后要好好查查，我每次运功都会发病。以前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太过蹊跷……”有些疑惑，“张管家，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呢？”
　　“不用去查了，你也回不去了，我来告诉你吧。”姜莞把茶杯递过去，张管家低着头接了，俨然就是一副忠仆做派。
　　姜谨行眼神变了变，“莞儿，我可是你爹……你是不是被人挑唆才说出这等胡话？”
　　“姜谨行，你不配做我爹！”姜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谨行，笑的有些薄情，“你所做的桩桩件件，我都一清二楚。”
　　姜谨行五脏六腑突然像火灼烧一样难受，想要质问，可是却趴在床边呕了一大口血，脸色衰败了下去，“你，你真是，好……好一个孝顺女儿！”
　　“我虽然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也没到让你弑杀父亲的程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那也比不上你。”姜莞笑了一声，“你也别装了，我告诉你吧，我娘没有死，她现在活的好好的，可惜你马上就要死了，没办法亲眼看看她现在活的有多自在！”
　　姜谨行看着面容冷冽的姜莞，一瞬间觉得从未认识过她一般，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直到火烛被撞倒，顺着帷幕席卷上来，他才隔着火光对她道：“我对不起你，放过清袂，她是无辜的……”
　　姜莞这一刻，真的觉得姜谨行死不足惜，她勾了下嘴角，“不是我放不放过她，是她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我说过，我们肯定是你死我亡的。”


第70章 结尾
　　徐棠赶来的时候, 姜莞已经昏迷了两天。
　　据说是刺客作乱，客栈走水，姜莞在服侍姜谨行时被打晕, 若不是发现及时, 恐怕也要葬生火海。
　　徐棠本来还担心，一看她肤色红润，神采奕奕, 就知道她是装的。
　　“我千里迢迢来, 你还躺在床上吓唬我, 着实没有良心。”徐棠一屁股坐下, 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热茶, 又瞪了在旁边守着的福若一眼, “你还说随时通传信息, 就这么做探子的？”
　　福若吐了吐舌头：“我也诸事不知啊。”
　　姜莞趴在床上，支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徐棠，“我爹才死，如果不这样，恐怕会有人对我生疑呢。”对她放软了语气，“我这也是……事急从权啊。”
　　徐棠哼了一声：“你倒是活学活用了，”又道：“我路上遇到姬澜也来看你，直接把他打晕扔到了一艘船上，如今也不知道漂洋过海去哪里了。”
　　“你……”姜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着实幼稚！”
　　“我也不总是这样, 若是旁人的事情，我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姜莞又哄了徐棠一下午, 才让她消除了心里的不满，不过以后也不需要有什么事情瞒着徐棠去做了。
　　夏天的事情虽然捅出来不小的篓子, 可是武林盟主还是有人做的，这件事也就这么落下帷幕。转眼秋过，冬天降临。
　　徐棠辞了少主的位子，每天陪着姜莞游山玩水，到了冬天又回到了玄殷山庄，准备过年的时候把事情定下来。
　　徐棠陪姜莞去寺院里上香，两个人坐在马车上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上山的路很冷，马车也有些颠簸。
　　“过些天该下雪了。”徐棠放下帘子，外边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天阴沉沉的没什么好看的，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等到春天的时候我就可以给你种桃树了，以前还说过要带你去看桃花。”
　　姜莞没有想到徐棠还记得自己上辈子说过的话，抬手拍了一下她伸过来的爪子，“那就春天再说吧，我还想到时候去看看我娘呢。”
　　“也是，岳母大人恐怕还不知道自家宝贝女儿，已经被我拐走了呢。”徐棠不由分说的把姜莞搂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再盖个章。”
　　姜莞看着她在眼前越来越靠近的，双手捧着她的脸颊往后抵，笑吟吟的，“不要脸！”
　　“亲自己媳妇儿怎么了？”徐棠含含糊糊地开口，“我们都磕头拜堂了，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一无媒妁之言，二无聘礼聘书，三无长辈主婚，谁跟你名正言顺了？”姜莞撤了憋嘴，小小的哼了一声。
　　徐棠揽着姜莞纤细的腰肢，往自己腿上一带，像是抱小孩儿一下抱着娇小的人儿，“原来你是不满我这么草率的成婚啊？”她抬手弹了一下姜莞的脑门，“行，来年去见你娘的时候，一定请最好的媒人，把我的小金库全部交由娘子来掌控。还要让我爹来主婚。凤冠霞帔，百里烟花，用最热闹的婚礼昭告天下。”
　　姜莞听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脸颊红扑扑的，“也不需要那么高调……”
　　“当然需要。”
　　这次去庙里上香，徐棠身边没有带多少人，她如今辞退了少庄主的名分，也不好总是兴师动众的动用玄殷山庄的人。一路上倒也算是清净。
　　到了寺庙里，姜莞想去祭拜一下亲人，被引到了后院去了。徐棠自问没什么好祭拜的，干脆就在院子里和主持随便聊了聊。
　　过了许久，她都没有等到姜莞出来，“真是奇怪，怎么那么久还没结束吗？”
　　主持皱了皱眉：“按理说是……施主不要着急，贫僧让人去看看吧。”
　　正好有个小和尚匆匆忙忙跑出来，差点跌了跟头，“师傅师傅，不好了，师兄们让人偷袭了，那些黑衣人把姜小姐掳走了！”
　　“什么？”徐棠眸光一冷，赶紧去里边看了看，发现果然已经人去楼空，毫不犹豫地牵了匹马追踪去了。
　　悬崖之上。
　　姜莞双手被绳子束缚着，悬挂在深不见底的悬崖上，绳子的另外一头系在树上，而树下坐了个戴着帷幕的女人。周遭七八个黑衣人围绕着，守着这一处。
　　“姜莞，想不到你们这么大意。”姜清袂揭开帷幕，走到悬崖边上，看着被悬挂的人，“你猜猜徐棠会来救你吗？”
　　姜莞垂着眸，也不说话，徐棠发现自己不见了，肯定会来救她的。
　　“你怎么不说话？是很害怕见到我的吧？你以为我死了？”姜清袂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什么叫做女主光环吗？我可没那么容易死。毕竟，我还要好好和你算算账。”
　　“如果不是你，小骄儿不会死！”姜清袂瞪着姜莞，想起生离死别的时候，还是觉得心痛，“你也不用担心，我暂时不会杀了你，我也要让你们体会体会生离死别是什么感受。”
　　有个人到姜清袂耳边耳语了几句，她眉头一皱，“尽量拦，我就不信她一个人能够打败几十个人？就算是车轮战也无所谓，切记要生擒。”
　　姜莞虽然心里担忧，可是表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你别费功夫了，这里还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只要有你在，我就输不了。”姜清袂哼了一声。
　　徐棠赶来的很快，她担心姜莞的安危，也顾不上自己，身上负伤不少。看到姜清袂的时候，脸色沉了沉，“是你。”
　　“是我啊，除了我，还有谁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把你们弄到这里来。”姜清袂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刀，“我只要切断绳子，你们就会天人永隔咯？这底下深的很，也没有河，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徐棠手里的剑上血迹斑驳，她抿了抿唇，“你想怎么样？”
　　“把你的武器给我。”姜清袂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人去接过徐棠的剑，等徐棠没了武器后，她才笑着起身，吩咐自己得手下，“杀了她。”
　　徐棠明白了姜清袂的用意，她想让自己死在姜莞面前。不过徐棠毕竟是个凡人，在这种地方不好施展，又牵挂着姜莞的，一时间和七八个人交手有些落了下风。“彭”一声，她踹飞一个杀手，自己的肋骨间也被剑刺中。
　　姜莞听着上边的厮杀声，心跳如鼓，见姜清袂走过来，道：“你是只想杀一个是吧？徐棠是玄殷山庄的人，你杀了她也会惹祸上身，如果我是你，就砍断绳子，毕竟和你有仇的是我……”
　　“你现在话多了啊？”姜清袂哼了一声，“我杀了你，徐棠同样不会放过我，不过你说对了，我确实只会杀一个。”她笑了笑：“你会懂得我的痛苦的。”
　　她说完就转身往大树走去。
　　徐棠在战局上稍有喘息之地，突然看到姜清袂在树下扬起匕首，想都没想就往悬崖边上窜了过去。
　　“阿！”姜莞感受到失重感，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就被人拉住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徐棠几乎咬破了嘴唇，喏嗫了两下没有说出一个字。
　　“别害怕，我来了。”徐棠拉紧了姜莞的手，自己刚在扑的急，手腕上被蹭的鲜血淋漓，可还是先把姜莞手上的绳子解开了，“我马上救你上来……”
　　“真是让我出乎意料。”姜莞高高在上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人，触及到姜莞眼底的惶恐，不由得心情舒爽，接过手下递来的剑，“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徐棠，小心！”
　　剑插入徐棠的后背又马上拔出，带出一串血珠，徐棠趴在悬崖上，死死的拉着姜莞的手，“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不要……”姜莞脸上已经泪流满面，摇头，“徐棠，放手吧……”
　　“还真是情深义重！”姜清袂看着她们这感人至深的场面，冷笑了一声，有些癫狂：“我倒要看看，你的意志力有多强！”
　　“徐棠！”姜莞眼睁睁看着姜清袂扬起的剑，几乎不敢看，那刀剑没入皮肉的声音仿佛没入了自己的心脏一般，疼的她闭上了眼睛，哭的声嘶力竭，“徐棠……疼不疼……”
　　“不疼。”徐棠想要扯一扯嘴角，可是却笑不出来了，背后又挨了一剑，贯穿心肺，“咳咳咳……”她喉咙里涌起腥味，可是却不想被姜莞看到，强行忍下了，但血液还是从嘴角溢出来。
　　“徐棠，我求求你……”姜莞看着徐棠的眼睛，真的很想去给她擦去血迹，但此刻一切都无能为力。
　　“我求你放开。”她竭尽全力想要去掰开徐棠的手指头，可是徐棠却握得死死的，“你这样，我们两个一个都不能活……”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姜莞声音已经带了乞求，“就像上辈子那样……我相信，就算你身边没有我，你也可以好好的。”
　　徐棠睫毛颤了颤，又往前爬了爬，“傻子。”她有些眷恋的看着姜莞的脸，呼吸粗重了许多，“没有你，我怎么好好活下去？”
　　她的语气温柔而认真，“你要是死了，我会陪你一起的。”
　　姜莞看着徐棠，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无一处不是自己熟悉的。那日日夜夜让自己思念不已的人就在眼前。她看着徐棠，一如最开始见到她时那样，斯人如玉，意气风发。
　　可是心上人，却因为自己受苦受难，她真的痛恨自己，如果世上真有罪人，那就是她姜莞啊。
　　“徐棠，我爱你。”姜莞眼眶酸涩的厉害，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我爱你，我……”
　　“傻丫头……我也爱你，年年月月，暮暮朝朝。”徐棠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手也开始颤抖，咬着牙齿坚持，“或许今天，我们会一起死在这里，这样也算是……我死都没有再抛下你。”
　　姜清袂听到这句话收起剑，退后一步，突然觉得这样的报复实在是没有意思。她看着姜莞，竟然觉得嫉妒不已，“世上能够有人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惊讶呢。”她顿了顿：“徐棠，既然你那么想要她活，那我就答应你。你跳下去，我就让人退开，放她走。”
　　“好。”徐棠不假思索的答应，有黑衣人来她身边，把姜莞从悬崖上拉了上来。其实她失血过多，已经有些听不清那脚步声和哭声了。
　　就算她不跳，估计也活不了了。
　　“徐棠，你还想拖延时间吗？今天你们两个之中必须死一个！”姜清袂拿剑横在姜莞的脖子底下，“就算救你们的人来了，也难以保全她的性命吧？”
　　徐棠确实是想拖延时间。
　　“阿棠，不要答应她！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不会独活！”姜莞呜咽着看着徐棠，声音都在颤抖。
　　“我也想让你活着。”徐棠开口，颤巍巍站了起来。
　　“姜清袂，你若是违背诺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回头看被人押着的姜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破风之声在耳边响起，失重的感觉，让她有片刻的惶恐。冰冷的谷风把衣衫扯的破碎，疼痛感已经被麻木取代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徐棠，你这样摔下去必死无疑，而且你的心肺遭受不可逆的伤害，也是一个死字。”
　　“死有什么可怕的？”徐棠看着苍穹，心底带着眷恋和不舍，“我终于知道了……”
　　“原来，爱是这样的……我想要她活着，哪怕自己会死，也不害怕。只要她还活着……春花秋月……她会代替我看……哪怕我成了灰，她也会记得我……”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爱我，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永远都活着……活在，她心里……”
　　与此同时，悬崖之上。
　　姜莞握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姜清袂的胸膛里。而她的腹部也被一把长剑刺穿，血色晕染在她碧蓝色的衣裙上，像是一朵红色的花。
　　“你这个疯女人！”姜清袂抽出剑，看着姜莞倒在地上，自己也踉跄着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姜莞躺在地上看着天，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颤抖着抬起了手，双眸里满是笑意，眼角泪水朦胧，慢慢的合拢，“阿棠，桃花开了……真美啊……”
　　那只手还未触及什么，就颓然滑落，落在了地上。
　　这次我们谁都没有先走。


第71章 番外
　　“恭喜宿主达成【生死相随】成就, 完成试炼。”
　　“马上脱离世界，回归位面。”
　　……
　　系统的话让徐棠垂死梦中惊坐起，“等等？铁子, 你不救我吗？我的替死傀儡呢？怎么就完成试炼了？”
　　“就算我这辈子狗带了, 不是也可以留下□□，本体进入下一个世界吗？”
　　徐棠本来想着，姜莞对自己还心存芥蒂, 前世见死不救, 这一世为她去死, 就能够真的让她信赖自己了。
　　千算万算？
　　谁知道？
　　她临终遗言都还没说完, 剧情就这样了？
　　“因为任务对象已经死了呀, 可是她在死之前, 决定和你生死相随, 而宿主你也解锁了你的大爱之心，所以任务完成啦！”系统语气很欢快，“况且你作为位面第一大佬，谁敢真的让你一直在任务世界里蹉跎沉沦呢？”
　　“谁蹉跎了？我和我老婆在一起快乐的很！”徐棠突然鼻子泛酸，原来是因为姜莞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可是这些世界是可逆的，数据化的，而不是像真正的世界一样，时光流逝，绝不可逆改命运。”
　　徐棠知道系统再说什么, 平静了下来。
　　“我们位面之前给你安排的【天大地大事业最大系统】, 属于违规成品。让宿主你泯灭了情爱，这次历练, 是对宿主你的补偿。就算你不肯离开，这里也没有你的媳妇儿了。”
　　徐棠呼了一口气, 没有再挣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睛——是她自己的家。
　　以前她完成任务回家，都会很轻松，这次却很难受。徐棠锤了一下床的边缘，颓然再躺下去，看着天花板像个木头一样呆滞。
　　“扣扣扣”
　　徐棠睁开眼睛，走去开门，门口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盒子。是个黑色的石头盒子，每次完成任务位面都会派发的奖励，里边只会有一串兑换码而已。
　　徐棠坐在沙发上，往自己的系统里输入兑换码，没想到界面提示【此奖励只能自提】。
　　徐棠洗了个澡才去位面中心，前台对她已经很熟悉了，带着亲切和煦的微笑带着她去了顶楼的孵化室。
　　“徐小姐，到了。”
　　“你们这次是要给我奖励个宠物吗？”徐棠摁下指纹前，看到门上标了晨曦两个字，以为是宠物的名字，脸上带着冷漠，“我不喜欢养宠物，如果能兑换成积分，那就……”
　　徐棠的话停在嘴边。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穿着黑色的裙子，皮肤十分白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脸小小的，一如既往的明眸皓齿。
　　晨曦对着她笑了笑，声音又软又温柔：“阿棠，见到我很惊讶吗？”
　　“要把我兑换成积分？嗯？”
　　一个嗯字充满了威胁意味。
　　徐棠咳嗽了一声，耳朵发热，“怎么是你？？！感情在任务世界里和我谈恋爱的全都是你？”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晨曦站起身，走近抱住了徐棠的腰，仰头对她笑：“这里有很多位面上层都是从任务世界里出来的呢，你忘记啦？”
　　“可惜我们以前从来都不认识。”
　　有的宿主在任务世界里陨落，就会被任务世界里的人取代。优胜劣汰一直如此。这些人有的也成为了这个位面的上层，管理这个位面。
　　晨曦就是其中之一，不过魂魄不全，一直都是沉睡状态。
　　徐棠呼吸有些困难，这些人都是铁打的“狠角色”，“那，所有世界的事情你都记得？你一下子接收那么多记忆，不需要接收时间吗？你回来的那么快干嘛？”
　　“我要是还不回来，那些人岂不是还要继续看着我们谈恋爱么？多虐狗啊。”晨曦挽住徐棠的手，甜甜的笑起来，双眸弯弯，“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嗯？可是你不是说爱我吗？”
　　徐棠看着晨曦的脸，实在是说不出这个爱字。她不信她的小绵羊都是大灰狼变得！！！
　　“我已经下放请帖了，后天大家都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晨曦笑的又甜又美，一举一动温柔极了。看徐棠不乐意的样子，抬手在她腰上的嫩肉处掐了一把，“你，这，是，什，么，表，情呢？”
　　一字一顿。
　　“我——错了！”徐棠忙握住晨曦的手，“我能和你在一起，实在是开心的很。只是我还没缓过来，我不明白，你……怎么就跟我一起死了呢？”
　　晨曦这张脸，和姜莞有七八分的相似，听她说起这话，笑容收了收，“是被某人骗了我啊。”晨曦看着徐棠的脸，“区区的一个姜清袂，能够把你逼上死路吗？”
　　徐棠也不敢再接话了。
　　“你看这个。”晨曦拿出一个厚厚的书册。
　　徐棠接过，开篇第一句话——家规千万条，老婆的话第一条。
　　徐棠马上就要翻脸:“不！”
　　晨曦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不什么？”
　　“不什么！我觉得这个真的太好了，金科玉律，我一定时时刻刻奉在心头！”
　　系统:“不是说明天再更点甜甜的番外吗？你扪心自问，这甜吗？你不会编就不要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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