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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渣过的前任变老师
　　作者：余鲤汀
　　文案：
　　【建筑学老师·攻 VS小学教育学生·受】
　　新学期的周一，叶南枝被隔壁学院的表妹骗去替课
　　好在那堂课的人不少，任课老师还是新来的，谁都不认识
　　叶南枝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讲台上的背影有几分熟悉，待对方转身过来，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下去……
　　＃替课发现老师是被我渣过的前任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楚然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家世好，学习好，即使到了大学里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人生唯一一次栽了跟头，就是在叶南枝身上
　　起初，对方像是一个小尾巴一般，整日跟在她身后
　　可待她驻足回眸，小尾巴却跑了
　　不仅跟她划清界限，还视她如蛇蝎，避之不及
　　再度重逢，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兔子般胆小，一见她就跑
　　这次，楚然想明白了
　　跑了，抓回来就好了～
　　反正兔子而已，好抓！
　　——
　　学校里新来了一位楚老师，名校毕业，家世殷勤
　　人人都好奇，这样有学识有能力的大小姐，忙家里的产业还不够，为什么偏来她们学校做一个小小的讲师
　　是夜，校门外
　　摇晃的黑色轿车，终于安静下来。
　　再一次被抓住的叶南枝，双颊绯红，大口大口喘着气
　　原本利落的马尾已经散开，长发垂肩，柔软和顺
　　旁边，楚然扣好领口的纽扣，一如平日那般端庄典雅
　　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根胡萝卜发圈，抬手揩去对方唇角的水渍
　　“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和叶同学一起，研究点更‘深入’的知识。”
　　软糯·小白兔·学生受VS腹黑·大灰狼·老师攻
　　甜妹 VS拽姐
　　1V1 SC
　　（视角上主受，本质上互攻）
　　排雷：
　　①建筑系攻君，小学教育系受君
　　②苏甜宠文，感情流，剧情为感情服务
　　攻追妻，但不火葬场（她追妻只单纯的因为，她是攻！）
　　③闪回的形式，现在过去两条时间线穿插并行
　　④软糯兔系受，前期胆小，后期会慢慢成长（不吃这一口的不要互相为难）
　　⑤最初邂逅时，攻24，受18，二人皆已成年，年上攻，年龄差6岁，
　　⑥所有的“研究生”生活均为作者杜撰，切勿考究，谢谢
　　内容标签： 都市 破镜重圆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南枝，楚然 ┃ 配角：预收《姐妹》《会不会做女主啊你》 ┃ 其它：预收《错撩男主他表姐》
　　一句话简介：新老师有亿点点眼熟
　　立意：每个人都是独特不可替代的。


第一章 
　　南方的九月末，空气里的暑气终于生了退意，天气渐渐有了凉爽的势头。校园里，树叶由绿变黄，个别已经开始有了泛红的迹象，微风拂过，一片一片从枝头飞落，摇曳在半空中似乎在向所有人宣告着，新的一周已经开始。
　　周一的早上，窗外鸟儿的躁动之声不断，人声渐渐喧闹起来，学生们已经开始新的一周的奔波，食堂早餐档口前人头攒动，通往教学楼的路上也挤满了人，尤其是图书馆门口更为热闹，一大批人正等在门口，准备在开门的第一刻就冲进去，去占领今日的位置。
　　宿舍里的叶南枝，躲在自己的小床上，难得地懒了一回床。
　　照理说，她应该也是挤在图书馆门口的一员。
　　研究生二年级，正面临论文开题的重要时刻，这不仅是规定了她未来两年主要的研究内容，更是直接决定了她硕士能否顺利毕业。
　　开题顺利，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但问题在于，她仍然一点思绪都没有。
　　时间越是紧迫，越是紧张着急，人也跟着烦躁起来。接连着几天熬夜看了不少的相关文献，可叶南枝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没摸出一个具体的思路。
　　身为小学教育专业，教育类的选题似乎都已经有一定的研究基础，若是想要在原有基础上有所突破，这难度不容小觑。
　　最困难的，莫过于创新点方面。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最简单的途径，就是将自己专业内容，与其他应用类专业结合到一起，这样的研究更加新颖，在创新这一块想必能拿不少的分数。
　　可这要大量结合其他专业的专业知识，涉猎陌生的领域……似乎比突破固有，复杂的多。
　　叶南枝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眼前再次陷入黑暗，好像这样，她就可以逃离外面一切的繁杂与困扰。
　　偏偏天意弄人，吵闹的铃声将与世隔绝的宁静与安谧彻底划破，将叶南枝从短暂的暗处揪了出来。
　　来电显示，是叶南枝的表妹，同样就读与申大，在建筑与规划学院本科部，现在大二的李欢。
　　自打读了研，和表妹来到同一所学校，她这个原本关系平平的表姐瞬间“被迫”亲密起来。
　　今天没带上课需要的绘图工具，明天忘记打印文稿，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次，去给这个表妹送东西。别看表妹才大二，她同班同学对叶南枝已经非常熟络。
　　熟络到，不少小姑娘，直接随着李欢喊她“表姐”。
　　“表姐~”电话那头传来的甜腻的声音，宛若被一盆冰水从叶南枝的头顶淋了下来，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个人直接清醒起来。
　　“姐，我书拿错了，来不及回去取，你能帮我送到建筑艺术馆C303吗？”
　　果然，叶南枝估计的不错。烦躁的态度让她语气不算太好：“你怎么又……”
　　“求你了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像是猜到了叶南枝的不悦，小姑娘的语气诚恳，似乎真的下定了决心，连着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让叶南枝没办法拒绝。
　　“姐，你看看时间，我真的来不及了！你帮帮我吧！”
　　八点整上课，此刻已经七点四十，而根据教学和宿舍区的距离来看，的确来不及往返。
　　叶南枝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罢了，她都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叶南枝这样安慰自己。
　　“哪一本？”
　　——
　　时间紧急，她简单洗漱后，随便抓了一件卫衣，一顶帽子遮住了她来不及梳理的长发，就往李欢的宿舍赶。
　　好在屋里有个女生不和李欢同班，上午没课的她，让叶南枝很顺利地拿到电话里那本《公共建筑设计理论》后，直奔教学楼去。
　　正值上课高峰期，上课大军奔走在去往各自教室的路上，他们三五成群，有的顶着一头没睡醒的“鸟巢”发型，也有的小姑娘化着精致的妆容，还有手里还提着豆浆，显然是准备在课上开始今天的第一餐。
　　而带着棒球帽的叶南枝，隐藏在人群中间，一不留神就会被淹没。她头也不抬，匆匆往教学楼赶去。
　　别看叶南枝是个地道地北方人，可她的个头，却比画上的江南美人还要娇弱几分。
　　她生了一张干净的脸，一对眼睛又大又亮，即使不施脂粉，也没少获得夸赞。整个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跑起来活像只兔子。
　　跟表妹这种，和男朋友携手到申大读书的不同，叶南枝可谓是孤苦伶仃。
　　以至于，刚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在得知叶南枝的家乡，是在千里之外的北国之城之后，众人不免唏嘘：一个小姑娘，一个人背井离乡到这么远来上学，不容易不容易。
　　这边，叶南枝紧赶慢赶，终于在上课铃响之前，爬到了三楼。从楼梯口拐过来，第二间就是303。
　　刚一走到教室门口，同学们都认得她。不乏有人跟她打招呼：“表姐又来了！”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
　　叶南枝装作没听见，视线在教室里寻找了一圈，没看见表妹的身影，倒是看见坐在最后一排，李欢的室友在朝她招手。
　　似乎是在示意她过去。
　　叶南枝走过去，直接把书放在桌上：“李欢呢？给她的。”
　　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放下东西就想走人。连头发都没梳，她还是想赶紧回去，好好收拾一下，然后好在趁人少的时候赶紧去图书馆占个座位，不然今日这个早不就白起了。
　　毕竟，她还得继续和那个开题报告做斗争。
　　而眼见着，这位室友诧异起来，拽住叶南枝的衣袖不放：“表姐你去哪？你不是来给她替课的吗？”
　　“替课”二字一出来，叶南枝脑子嗡的一声……
　　上课铃如号角般响了起来。没等叶南枝问话，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顺手阖上教室门后，径直走向讲台。
　　得，出不去了……
　　“站着的同学先坐下。”讲台上的人说。
　　可此刻的叶南枝脑子里正嗡嗡作响。什么替课，不是说送书而已吗？
　　室友坐在最后一排，贴心给叶南枝挪了个位置，将她扯到座椅上，随后悄悄递来一支笔：“学姐，李欢怎么跟你说的？你不是来替她上课的吗？”
　　叶南枝也想问这个问题：李欢是怎么给自己说的！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里，那个备注为表妹的对话框。
　　【南枝：你在哪？我书送到了，你人呢！】
　　【欢欢：对不起啊表姐，我昨晚看电影太晚了，就在附近开了个房，没回学校，今早一睁眼就七点半了，肯定来不及上前半堂课了，求你，你就替我盯半堂课就行，一会课间休息我就到了。】
　　真是好样的！私自外宿，夜不归营，欺骗长姐，还找人替课！哪一条捅到她那个小姨那去，都够这个表妹喝一壶的。
　　似乎是看穿了叶南枝的心思，对面又来了新的消息：
　　【欢欢：姐，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别捅到我妈那去！】
　　想了想，对方又接了一句：
　　【欢欢：也千万替我盯完这半堂课！】
　　啧——叶南枝看见这条消息，烦躁地转动起刚刚那支笔。
　　过了一会，叶南枝终于回了一条：
　　【南枝：这是你们专业课，是你们自己系的老师上，你们一个班才几个人，怎么会看不出我不是班上的人！今天你这事，我可管不了！】
　　没一会，对面就有了回复：
　　【欢欢：表姐你别怕，这个老师是新来的，她谁都不认识！你坐在最后一排，她不会记得你的！！！】
　　三个感叹号，后面还加了个小人系着红色发带，握拳加油打气的表情包。
　　叶南枝不明白，又不是什么好事，为什么要表现得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此时，讲台上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本学期将由我，与大家共同完成《公共建筑设计理论》这门课程的学习与研究，我刚到建筑与规划学院任职，希望在日后的学习和生活中，能和大家共同营造一个好的学习体验。”
　　熟悉的声线，让叶南枝一愣，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和那个人的声音，真的好像。不过，似乎比印象里更沉稳了一些。
　　脑海中，尘封已久的那张面庞再次浮了上来，像是落满的浮灰的画作，重新展现在面前。一切看似与之前相同，却又说不出哪里有了细微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岁月卷起了画纸的边缘，亦或是时光让画卷上的色彩，暗淡了几分。
　　恍惚的记忆，让叶南枝捏着笔的手指猛然一顿，刚刚还在指尖旋转跳跃的圆珠笔，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在原本就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十分突兀。
　　叶南枝弯腰下去，去拾那支滚落进角落的圆珠笔。而就在此时，讲台上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本科和研究生毕业于江州大学，在德国包豪斯大学获得建筑学博士学位，很高兴在此能够与大家共同学习。”
　　拿着圆珠笔的叶南枝一愣，不可能，不可能的，不会这么巧。
　　抱着最后侥幸的心思，叶南枝缓缓抬起视线，随着帽檐一点点上移，讲台上的身姿，逐渐完整地展示开来。
　　笔挺的长袖套装，一只简洁大气的手表挂在手腕上。衣着上没有一丝褶皱，胸针也是恰到好处的位置。清冷的面庞上，淡漠的双眸，与四年前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原本利落的短发，被微卷的长发所替代，自然地垂在肩后，透着优雅的气质。
　　退去了简洁的白色T恤，端庄的套装让女人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大家好，我叫——楚然。”
　　砰的一声，如烟花绽放，脑海中的万千碎片，直线升入夜空，化作无数细碎的火光，瞬间点亮了那些，深藏于云层后，自以为消失不见的回忆。
　　叶南枝心理最后那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可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将她彻底打入黑暗的谷底。
　　讲台上，落落大方的女人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容，随即缓缓开口：
　　“接下来开始点名。”
　　作者有话说：
　　高亮:表妹找人替课的行为不可取，大家千万不要学！（表妹本人也会因此付出代价的！）
　　点名了！枝枝的马甲不保啊~~~
　　大家好呀！我终于开新文了！
　　本文拍胸脯保甜，不甜不要钱！！！！
　　快乐就完事了！
　　但还是简单排一下雷：
　　1.现实向感情流小甜饼（现实向划重点，不是女儿国所以会有男性角色）
　　2.攻不渣，但要追妻，因为她是攻
　　3.视角以主受为主，但本质互攻
　　4.本文在同龄范围内，没有副CP~~~
　　5.本文以感情线为主，剧情为感情服务


第二章 
　　秋风簌簌，吹落的红叶，划开尘封已久的记忆。
　　叶南枝仍然记得，初见楚然那日，是怎样的场景。
　　和今日很像，也是在金秋的时节。
　　叶南枝从小就喜欢画画，课本边缘，作业本的背面，被她藏了不少的画作。
　　如果单凭自己的意愿，她更想做一名美术特长生，进入艺术学院进行学习，可……
　　“女孩子学艺术终究不太稳定，不如当老师，安安稳稳地，日子也稳定些。”妈妈一句话，便改变了叶南枝的选择。
　　严格意义上来说，叶南枝不是妈宝女，反而很有自己的想法。
　　可在家里，与妈妈的肯定相比，她自己那些幻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于是，她按照妈妈的意愿，考取本市的江州大学，就读于小学教育专业。
　　昔日的念想就像是离离草原，一丁点小小的火星，便可诱发出熊熊烈火，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路过美术社的招牌板，叶南枝终究是退了回来，缴纳了入社的费用。
　　初入美术社，很多都是没有基础的学生。叶南枝不同，她很快便脱离了所谓的基础班，进入更高技术的学习。
　　那天，美术社的社长唐沐将她单独领进一间画室。画室里，女生身姿笔挺，坐在窗户下面，手上的笔尖与画纸摩擦出沙沙声响。
　　窗外柔和的阳光，肆意洒在她的脸上，笔挺的鼻梁在莹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暗的投影，额前的刘海，将她眼眸中淡漠的神情遮挡了几分。
　　“楚然，这是美术社新来的小姑娘，算是我的一个小妹妹，想学景物速写，你带吧。”领着叶南枝的唐沐学长介绍道：“这位学姐姓楚，在建筑系读研二，她的建筑速写是得过奖的，你跟她好好学。”
　　叶南枝赶紧伸手：“学姐你好，我叫叶南枝。很高兴认识你。”
　　对面的人这才停下手中的铅笔，撇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叶南枝的掌心。
　　就这样，叶南枝手在半空中尴尬地悬了半天。就当她以为对方会一直这样僵持下去，要悄悄将手收回之时，对方却突然握了上来：“楚然。”
　　动作疏离，只轻轻拂了叶南枝的指尖，连掌心都没有碰到，且简单触碰后便立刻离去。
　　事后，听唐沐介绍，这位楚然学姐虽然画工一流，却是出了名的不愿与人相处。从不和人接触，今日或许是看你一个小姑娘，才勉强握了个手。
　　叶南枝低头看看，被对方拂过的右手指尖。
　　啧，果然……有大神的范儿！
　　从那之后，叶南枝就成了楚然在美术社的唯一“帮扶对象”，大多数学生选择美术社，都是奔着学习卡通、漫画之类的，学习画景物，画楼房，画非黑即白的速写……确实只有叶南枝一个人。
　　虽说是唯一的学生，可经过上次握手的经历，叶南枝再不敢断然接近楚然，每次都保持着刚好的距离，两人的衣角不会互相触碰到。
　　楚然也如同唐沐说得一样，不喜欢与人接触。她每日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就连上课的节奏，也只是对着同样的风景，各自抱着各自的画板，在中途楚然回过来看两眼，指导几句，画完之后互相对比，看对方和自己所绘制的画面差异点在哪。
　　楚然说，心境不同，展现的画面也会有区别，比如叶南枝颜色偏浅淡的画风相比，楚然的画面，光线对比会更加强烈一些，视觉上给人的冲击感更强。
　　——
　　讲台上，楚然从包里拿出名单表和钢笔，准备开始点名。
　　“我点到的同学，请站起来一下，也让我认识一下大家。”她翻开名单表，开始一个个念了下去。
　　楚然神色淡淡，虽然表情柔和，却像是天生带着一道屏障，让人不敢靠近。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叶南枝思绪回笼，这也不难猜，楚然本就是申市的人，出国留学回来，回到家是应该的。
　　难不成，要像四年前一般，孤身一人躲到北方，那个冬天的积雪能没过腰际的地方去吗？
　　想到这，叶南枝不自觉低下了头，视线彻底被黑色的帽檐遮盖，顺便把钥匙藏进裤兜。
　　“李欢。”楚然念出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却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
　　班级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人数是对的，应该没人旷课才对。
　　“李欢？站起来让我看一下。”楚然抬起了头，扫视了一圈，安静的教室没有丝毫的回应。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划向教室最后一排。
　　她从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身影。这个小姑娘身材娇小，散着的头发，被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压着，帽檐遮住了整张面庞。
　　可这身影，却让楚然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最后一排，最右侧的女生，上课的时候请你把帽子摘掉好吗？”楚然清楚地分辨出来，她是全班唯一没有站起来答道的人。
　　突然被点到的叶南枝，一时间僵直了脊背。
　　她今天就不该纵容李欢，来给她送东西，不然也没这档子事。
　　替课遇见昔日暧昧对象，还是被她“渣”过的人……世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这位同学，老师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欢，站起来呀！”教室里不知道是谁，配合李欢打了这个辅助。可这位热心的同学或许不知道，自己即将陷入如何尴尬的局面。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南枝的身上。在场人都知道，她是李欢的表姐，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等着看这份热闹。
　　楚然看了一眼腕表：“这位同学，你已经耽误大家三分钟的时间了。”
　　从前她就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这一点倒是一直没变。
　　不对，她怎么会变，本来她的目标，就是出国留学，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实力。她做到了，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上。
　　或许四年前的事，变化的，只有叶南枝一个。
　　楚然再一次催促后，叶南枝终于顶不住压力，从座位上起身，可依旧低着头，用帽檐遮挡着脸。
　　“这位同学。上课的时候，请你把帽子摘下来，可以吗？”楚然的声音依旧清和，可叶南枝听得出，那已经是她最后的耐心。
　　不得已之下，叶南枝只得照做。
　　颤抖的手掀开帽子，露出白皙的额头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像是林中受惊了的小兽，羽睫轻颤，不敢直视讲台上的人。
　　至于她的面容，刚好被一方黑色的口罩遮盖完全。这是刚刚旁边的小姑娘递给她的，说是李欢让给她准备的。
　　就，还挺贴心……
　　叶南枝心想，这样遮挡下，楚然……应该认不出自己才对。
　　毕竟，这里是建筑系大二的班级，于情于理，都不会和她这个不好的回忆，扯上任何的关系。
　　讲台上的楚然微微晃神，捏着钢笔的手，指尖逐渐泛白。她立在原地，盯着那个带着口罩的人，眼底的神色深不见底，没人看懂她眼里的光。良久，楚然终于有了反应，声音柔柔，听起来和对待班里其他的同学并无不同。
　　“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她叫李欢。”旁边李欢的室友很合时宜地替叶南枝解了围：“老师，她最近感冒嗓子发炎，说不了话。”
　　听见感冒一词，叶南枝还很配合地咳嗽了两声，仿佛生怕自己的感冒传给班集体其他同学，这才自觉地戴上了口罩。
　　楚然视淡淡地从叶南枝的身上扫了一圈，终于没有追究下去，只轻声说了句：“坐下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叶南枝终于舒了口气。可正当她刚要动作，讲台上的楚然又开了口：“下次，别再让大家久等，知道吗？”
　　——
　　“小叶，求你了，我完事马上就回来还给你，不会让你久等的！”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校园新生篮球赛无疑是个最吸引人的活动。不论是参加篮球赛，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运动队员，亦或是中场休息的啦啦队的舞蹈，都足以让观众们看得热血沸腾。
　　今日，便是教育学院与机械学院的比拼。
　　由于机械学院女生数量屈指可数，反而教育学院则女生数量较多，于是便能者多劳地，准备了两场啦啦队表演的工作。
　　作为大一新生的叶南枝就和室友被分配到两支不同的队伍里去。她们穿着统一的，印着学院文字的服装，跳得却是两支不同的舞蹈。
　　这不，眼看就要到了休息的时间，偏偏叶南枝的室友冯琳琳，把大半杯可乐洒到了上衣T恤上，大片的褐色印迹，湿哒哒的，很是明显。
　　冯琳琳还是站在前排，若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跳舞，不仅会给学院抹黑，搞不好还会沦为这届大一新生的笑柄。
　　于是，她把视线看向旁边的叶南枝：“小叶，求你了，你的上衣借我穿一下，反正你是下一场才跳，等我跳完了就立刻给你送回来！你在卫生间等我，可以吗？”
　　叶南枝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这上衣是短款，还露着腰际，就说明，上衣里面除了内衣以外，没有其他内搭。
　　穿着内衣等人……叶南枝不想。
　　可，冯琳琳这样求她，她的确拒绝不了。
　　“我，万一被人看见，我……”
　　“不会的不会的！”冯琳琳赶紧说道：“今天是周六，教学楼没什么人，你去旁边楼的卫生间等我。”
　　另一个室友方芳正在回去拿衣服的路上，冯琳琳那件衣服湿答答的，不能穿了，需要换一件。
　　“我这边一完事就第一时间给你送上去！若是方芳先回来，我也让她直接过去找你。”冯琳琳祈求道。
　　叶南枝即使不愿意，可哪里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只能在原有基础上，做了最稳妥的选择。
　　“那、那我在最上面那层的卫生间等你。”
　　周六教学楼本就人少，应该没几个人会辛辛苦苦爬到顶楼，叶南枝想。
　　前面进行的都很顺利。叶南枝一个人躲在卫生间。谁知这冯琳琳又一去不复返，方芳也迟迟没来。啦啦队的百褶裙没有口袋，叶南枝的手机落在包里。
　　她一个人在这卫生间等得心急如焚，那件被冯琳琳脱下来的衣服，孤孤单单蜷缩在角落。
　　虽然天气不算凉，可叶南枝只穿着一件内衣，和一条不长的裙子，再加上卫生间阴暗潮湿，心理的恐惧让她整个人冷飕飕地。叶南枝抱着双臂，在这算不得明亮的环境里，听着水管里的嘀嗒声。
　　那声音似乎具有神奇的穿透力，一声声低落在叶南枝的神经上，逐渐将她推向崩溃的边缘。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久违的脚步声。叶南枝听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所在的隔间门口。
　　她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隔间的门。
　　“琳琳你怎么才……”
　　回来两个字终是没说出口。
　　来的根本不是冯琳琳，而是……她美术社的小老师，楚然。
　　四目相对，叶南枝身上的寒意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怯的滚烫。三秒钟后，她才下意识双手捂着胸口，尖叫地躲回隔间里。
　　留楚然一个，呆愣地立在原地。
　　一时恍惚的她，终于意识到刚刚面前是怎样的旖旎春光。
　　如果没看错，胸口的布料上，小兔子裙角飞扬，怀里似乎还抱了一根胡萝卜。
　　作者有话说：
　　楚然：我真的就是单纯的想来上个厕所~~
　　给自己带个预收《错撩男主他表姐》（又名渣过的土匪是将军）
　　一朝穿书，商绒玥成了书里男主的早死白月光
　　被庶兄当做礼物献给年过半百的老者
　　商绒玥不堪受辱，纵身一跃，魂断山崖
　　作为男主黑化的源头，从她死后男主一改温润的性格，过关斩将，最终成了把持朝政的摄政王
　　直到位极人臣，第一件事就是迎娶她的牌位
　　商绒玥：大可不必！我还是更想活下去！
　　可一睁眼，她已经坐进了大红的喜轿
　　偏巧，半路遇见了土匪
　　领头的是个姑娘，身姿笔挺，气宇轩昂
　　走投无路的商绒玥，只能拼了命攥上对方的衣摆
　　细嫩的面庞上泪眼婆娑
　　“当家的”她轻声唤：“嫁妆都给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什么男主，什么摄政王
　　商绒玥只等爹爹班师回朝，她就回去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大小姐
　　至于眼前的土匪……没人会知道这段过往
　　——
　　山河动荡，顾晚身为永安侯唯一的女儿，披上铠甲，戍守一方，成了大周朝的最后一道防线
　　纵然是姑娘身，可军中提起她的名字，无人敢置喙
　　但她，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曾从路边捡回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把她认成土匪不说，在看清她的女儿身后，反而愈加缠人
　　主动上了她的床榻，整晚缠着她不放
　　一开始，顾晚觉得闹人得很
　　夜夜相处，顾晚渐渐得了趣儿
　　后来，素日柔弱的姑娘，为了她的安危，带着歹人，从万丈悬崖之上，纵身一跃
　　没有半分迟疑
　　漆黑的夜，不可一世的顾将军，疯了一般，提着一盏孤灯，翻遍了悬崖之下
　　可到头来，却只拾取到一根染了血的金簪。
　　其余，一无所获。
　　——
　　边关出了个女将军，是顾家女郎
　　战场上英勇无双，凯旋归来，如今成了炽手可热的朝廷新贵
　　来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这位顾家小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春日宴上，熟悉的身姿就坐在角落，与身边的世子谈笑甚欢
　　据说，那是商家独女，名唤绒玥
　　当晚，这位商家小姐，就被人按在自家假山里
　　流锦的外裳被揉做一团
　　商绒玥双眸湿润，面色酡红，小声了句：“将军有礼。”
　　温婉的面庞褪去伪装，顾晚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我那个表弟有什么好，可是当年的那些夜晚，我没让玥玥满意么？”


第三章 
　　“古罗马的维特鲁威，最早地提出了建筑三要素：实用、坚固、美观。[1]”
　　课间休息的铃声打断了楚然的讲解，她放下手中的红外线电子笔，示意大家休息十分钟。
　　见此情景，叶南枝也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压低帽檐，从教室的后门钻出去，一出门正遇上在外面鬼鬼祟祟，不知道躲了多久的李欢。
　　她道歉似的给叶南枝递上一杯奶茶：“姐，辛苦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
　　叶南枝瞥了一眼李欢手里递过来的奶茶，全糖去冰，没接。接着下意识转身看了一眼教室里，讲台上已经空荡荡的，见状，叶南枝也赶紧溜进楼梯间。
　　离开教学楼的叶南枝，没有急着回宿舍，而是在校园超市绕了一圈，买了一个新的钥匙圈。
　　这次不是兔子，而是一个灰白毛的狗狗，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凶巴巴的。
　　叶南枝拿出之前的钥匙串，将上面的钥匙一片片旋转下来，挂到新的钥匙扣上。
　　说起来，这个兔子钥匙圈已经跟了她第五个年头了。虽然上面有一些轻微的划痕，可一直被叶南枝贴身安放。
　　看着手里的兔子钥匙圈，回想早上种种，叶南枝一阵恍惚。
　　楚然回来了，居然在她所在的申大任教。
　　四年前，她们可以吃同一份冰淇淋，可以在新春守着同样的窗口看烟花，可以在孤单的黑夜依偎在一处，计划着一定要一起去一次雪山，可现在，楚然就站在她的对面，她却连声音都不敢出，需要隔着一块口罩，才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洗漱间里，流水哗哗作响。清凉的水拍打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粗暴地将叶南枝从回忆的漩涡里扯了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和四年前差别很大，原本乖巧的齐耳短发，已经变成马尾束在脑后，她不再是四年前懵懂的小姑娘，而楚然，也不再是那个教她画画的学姐了。
　　时间好似水管里的流水，肆无忌惮地从掌心溜走，除了留下零星的水珠外，任凭你如何努力，都还是抓不住。
　　既然留不住，便放下吧，叶南枝想。
　　已经四年了，她决定将有关楚然的所有回忆，连同那个刚刚取下来的兔子钥匙圈一起，收到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重新藏进脑海的最深处。
　　就像四年前一样。
　　——
　　待叶南枝收拾好书包到了图书馆，图书馆大部分位置都已经占据。
　　她果然还是来迟了。
　　啧，白起早了。
　　好在，今天叶南枝的运气不错。找寻好久，她终于早角落里寻到一个空着的位置，赶紧坐了下来。她打开平板电脑，继续昨天没看完的文献。
　　下午导师要开组会进行汇报，可她的想法还很零散，很难提出一个令人满意的思路。她必须抓紧这最后的时间，生死时速，说什么也得先拟他几个题目出来。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一不注意，午休的下课铃便响起。叶南枝看了眼窗外，大批的下课大军涌入食堂，此刻这是食堂一天中最热闹的时间之一。
　　早上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她，肚子也很合时宜地跟着吹响号角。
　　刚刚合上平板，叶南枝却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没记错，教职工食堂，是在一食堂三楼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选择放弃近在咫尺的一食堂，反而不远万里，走到男生宿舍旁边的二食堂去吃饭。
　　一边走还一边安慰自己，这个食堂的麻辣烫特别好吃，而且，饭前饭后散个步，有助于消化，对身体好。
　　可事实证明，那家麻辣烫远不如一食堂的好吃，咸得狠。
　　就这样，简单吃过午饭，叶南枝又绕了半个校园，走回教学区，来到自己师门的科研室。
　　她是第一个到的，自觉地打开窗户通个风，顺便用湿棉巾把桌子简单擦一下。
　　正弄着，同样读研二的郭鹏和郑晓柔便一起走了进来。
　　一进门，郭鹏就开始询问互相的进度，生怕自己被落下。
　　“你们俩怎么样了，拟了几个题目？”
　　“我两个。”
　　“我也两个！”
　　“哎。”作为唯一的男生，郭鹏叹了口气：“我只搞了一个，就连这一个，我还觉得会被导师给否掉。”
　　郑晓柔安慰他：“别难过，都一样都一样！”
　　师门里三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尤其是有郭鹏这个开心果在。教育专业本来男生就少，郭鹏恰巧就少其中最受欢迎的那个。
　　个子高，长相阳光干净，人也幽默。
　　“小叶，你怎么样？”郭鹏视线看过来：“我感觉你一直就很认真细致，这次一定行。”
　　叶南枝把擦过桌子的棉巾扔进垃圾桶，莞尔一笑：“我也不太行，这次我也没有把握。”
　　话音刚落，他们的导师就走了进来。
　　宋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个子不高，但精气神仿佛比他们这几个年轻人还活跃些，每次都站得笔直。
　　他抱着三大本资料夹，每一本资料夹都被纸张撑出了一个弧度，放置在桌面上发出一阵闷闷的声响。
　　“孩子们研究怎么样了？”宋教授开门见山。
　　三个学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几人虚心的表情宋教授怎会看不出来，于是直接戳穿他们的问题所在：“得了，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还是思路不够完善。都折在创新点上了吧。”
　　三人纷纷点头。的确，这教育专业的研究课题，发展至今日，尚处于空白阶段的，的确少之又少。
　　宋教授把刚刚的资料夹往前一推：“喏，你们仨运气不错，今年咱们教育学院决定提出新的想法，与其他专业一同进行研究，有对应专业的老师带着你们，以不同专业的视角，和你们共同研究一个课题。分配到我名下的，是和建筑系的老师。”
　　听到“建筑系”三个字，叶南枝内心咯噔一下，却又赶紧安慰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你们仨分配一下，这是三个研究方向，看看各自研究哪个。”
　　文件夹上，用标签纸贴着：小学校园·教育空间，小学校园·体育空间，以及小学校园·交往空间。
　　“这……什么是交往空间啊？”郭鹏低声问道。
　　“就是为使用者交往行为所提供的建筑空间，可以让人们在里面进行随机的聚集、交谈等。”叶南枝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哇……这你都知道，你好厉害啊！”郭鹏和郑晓柔下意识赞叹道。
　　就连一旁的宋教授，也投来了赞赏的眼神：“我就说让你俩平日里多和小叶学学，没事多看看文献，别一天就顾着往家跑。怎么样，派上用场了吧！既然小叶同学比较了解这方面，那小学校园交往空间这个课题，就由你代表咱们小教系进行参与研究吧。”
　　看着交往空间四个字，叶南枝心中升起一丝朦胧之感。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我……”
　　“那我是男生，我就选体育空间吧！”郭鹏立刻附和了句，郑晓柔也接着表示自己愿意选择教育空间。
　　“怎么了？”宋教授看叶南枝话没说完。
　　叶南枝悬在半空的手，终究是落了下去。已经这样了，她再说，似乎意义也不大，把她这个分给其他两个人，的确不是合理的规划，也会对他们也增添了不少困扰。更何况……叶南枝心中尚且抱着一丝侥幸，建筑系老师人数不少，应该不会那么巧才对。
　　“没什么，那就这样选吧。”
　　“好。”宋教授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之后一一安排道：“我已经把你们的名字和信息发给到建筑系那边的群里了。小柔去建艺馆B213找吴老师，小郭去建艺馆A302找赵老师，小叶……”
　　宋教授突然眯起眼睛：“叶同学的运气不错，楚老师可是刚从名校留学回来的年轻老师。B309，楚然老师。”
　　叶南枝抱着夹子的手一松，里面的纸张哗啦啦，随着窗户吹进来的风，飞扬在半空。
　　郭鹏和郑晓柔赶紧帮着一起收拾。
　　宋教授一直很亲和，见此情景也只是轻松打趣：“怎么啦，和新老师合作，这么高兴？”接着又简单地嘱咐了两句，便说自己一会有课，先走了。
　　叶南枝这边整理好了那些资料后，正对上郭鹏好奇的表情：“小叶，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是交往空间啊？”
　　——
　　“什么是交往空间啊？”叶南枝看着楚然电脑屏幕上的文字，那是她毕业设计论文研究的课题。
　　“人们有意愿在其中进行随机性的交往行为的半公共空间。”楚然淡淡地回答后，又细致的补充一句：“像咱们现在这种互相说话交谈的行为，就算是交往行为的一种。”
　　“这样啊……那这种空间，有什么可写的啊？我看你写了好多字，好厉害的样子。”叶南枝好奇着。
　　“交往行为的模式有很多种，就单说人际交往距离，就分为公共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亲密距离［2］。你不可能给公共距离的使用者，提供亲密距离的尺寸吧。且交往行为不同，交往者的关系不同，所需要的建筑空间风格、尺度、色差，都会有差异。”
　　楚然看小姑娘在那想得入神，心里不免觉得有趣，一个大一的小姑娘，才刚离开高中校园不久，怕是连大学生活还没来得及熟悉，居然就开始对别的专业的硕士论文感兴趣。
　　楚然拿起咖啡，在唇边抿了一口，正打算继续往下写。身边少女的馨香瞬间浓郁起来，叶南枝突然靠了过来，依偎在她身畔，柔柔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带着浅浅的温度，轻轻问道：“楚老师，那咱们现在，算是哪种交往行为？”
　　作者有话说：
　　那肯定是亲密啊！
　　（PS：这里的交往行为主要指互相聊天这件事，和恋爱中的交往，不是一回事哈宝宝们！
　　还有，那个建筑三要素划重点，明天要考的！）
　　注：交往空间定义，是本人经过阅读一些文献后，用自己的话总结的（有参考多方资料，这里就不一一标注出处了）
　　[1]选自维特鲁威《建筑十书》
　　[2]社交距离及种类，参考专业知识文献，以及百度百科
　　这真的是我本人写过最难的一篇文了，为了圆论文这条逻辑线，你们不晓得我看了多少知网的文献~~~


第四章 
　　宋教授说，楚然下午有课，让叶南枝四点再去找她。和同师门的两个同学分别后，叶南枝索性先找个地方，看一看宋教授刚刚给她的那些资料。
　　说是看资料，可她坐在那，半天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看表的次数也愈加频繁。
　　手机上数字一点点的跳动，叶南枝的心似乎也跟着一点点狂躁起来。
　　指尖的圆珠笔转来转去，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完满的弧度，可她却迟迟写不下一个字。
　　叶南枝真的慌了。
　　就像是上天故意和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她越是躲避，越是又千丝万缕的联系，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她和楚然牵扯到一起。
　　楚然，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似乎从早上睁眼开始，就重新充斥进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起初，是浅浅地浮现一瞬，平静的水面上，刚刚泛起丝丝涟漪就立刻消失不见。
　　正当叶南枝重新收拾好心境，决定再次将有关于楚然的一切，重新封起来，对方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一股脑地又飞回她眼前。
　　在她面前扑闪着翅膀，翩翩舞动，生怕她注意不到似的。
　　说到底，他们曾经的关系，充其量只能算是暧昧，不过是校园里传了一些风言风语而已。
　　毕竟四年前，叶南枝选择了后退，而对方也选择了不告而别，从始至终，二人都未曾戳破那层朦胧的窗纸，她们一起默契地，把这段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关系，湮灭在摇篮里。
　　暧昧吗？可她们又做过许多超过暧昧界限的事情。
　　四年前，属于叶南枝青春里最炽热的阶段，都带着楚然的身影。
　　自从楚然离开后，叶南枝再没那般肆意张扬过。尤其是到了新的环境，大家对她的评价，逐渐变成了温柔内敛的小姑娘，时不时还会有人说她腼腆。
　　腼腆这个词，在叶南枝十九岁之前，从未和她扯上过半点关系。而现在，却不止一个人把这个标签贴在她的名字前。
　　叶南枝安慰自己，或许经历过大海的波浪滔天，才会甘于停留在平静的湖泊上。
　　而此刻，她发现身下的湖泊，要重新归于大海，而她，除了随波逐流之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手机上，钟表的指针越来越靠近四点。叶南枝极力安慰自己：二人只是一同携手研究一个课题，这是正事，是学术交流，不会再有其他范围的任何交集——想来楚然应该也不屑于和她再产生任何交集才对。
　　谁会愿意让同一块石头绊倒自己两次呢？更何况，她是楚然。叶南枝心想。
　　建艺馆B309，门牌上“建筑教研组办公室”几个字，写得十分瞩目。
　　教研组办公室应该不会只有一个老师才对。意识到不是和楚然独处之后，让叶南枝的心思平稳了不少。有别人在，她就可以坦荡地当做，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交流。
　　手刚抬起到门前，叶南枝正打算敲门，办公室的门就从里侧被打开。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拎着挎包，似乎刚好要离开。她迟疑地看向叶南枝：“你是……？”
　　“您好，我找楚然老师。”叶南枝表现得谦谦有礼。
　　“楚老师啊，那你进来等吧。”女老师倒是很大方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抬手指向窗户边上的一张办公桌：“楚老师就是那张桌子，你在这坐着等吧。”
　　女老师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小姑娘，我得去西门赶班车，你自己坐在这等，我就不锁门了，你要是出去，记得给门带上。”
　　叶南枝一拍脑门，糟糕，她给忘了校园班车这件事了。申大晚上四点下课，学校给老师们提供的班车，在四点一刻，准时从西门发车。若是没开车，从大学城打车回市里，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错过那个时间，刚好会在高架桥上遇上晚高峰，这车一堵起来，就一小时起步。
　　“额……那个，老师要不我明天再……”叶南枝开始退缩了。
　　她真的不想，也不敢跟楚然再次独处于同一空间。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打开。
　　这次，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然视线轻轻划过叶南枝身上后，主动和刚刚那位女老师打了招呼。
　　“楚老师，找你的！”看见楚然回来，女老师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我赶班车先走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啊！”然后就风风火火地离开办公室。
　　叶南枝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一时之间，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叶南枝尴尬地站在原地，全然忘记了来找楚然的目的。
　　相比之下，楚然的反应倒是平和很多。她进来，稳稳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后，示意叶南枝：“坐吧。”
　　叶南枝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楚然路过时，叶南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刻意和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看似乖巧地跟在对方身后，寻了一个椅子坐到楚然办公桌的侧面，接着掏出笔和笔记本。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叶南枝显得不知所措，指尖的圆珠笔再次旋转起来。可平日里最简单的动作，今日却频频失误。圆珠笔掉落在文件夹旁，叶南枝这才想起手里的资料，厚重的资料夹推到楚然面前：“这个，是宋教授给我的……”
　　“我知道。”从进来到坐下，楚然的反应都显得十分平稳。她接过文件夹，简单地翻看了几页，之后就随手阖上推到一旁，好像对里面的内容早就了如指掌一般。
　　“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的课题。”
　　听见这话，叶南枝赶紧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
　　“简单来说就是，研究建筑交往空间对小学生行为和教育需求的影响。且对于咱们来说，最便利的点在于，会有一个实际项目去支撑咱们的理论研究。不过由于研究对象的特殊性，需要咱们进行大量的实地考察以及调研。所以开题之后，做好出门调研的准备。”楚然说。
　　科技论文想要结论具有普遍适用性，一定要有足够的理论数据作为支撑。这点叶南枝有心理准备。
　　“这些资料里，有很多信息都过于老旧，没有参考价值。今天晚上我会重新将一份资料打包发你邮箱，你先看一段时间，之后再根据咱们的研究内容，拟几个标题来，咱们一起探讨。”话音刚落，楚然又追问了句：“邮箱没变吧。”
　　叶南枝写字的手一顿，眼眸悄悄抬起又赶紧放下，像是生怕被发现自己这个小动作，摇了摇头道：“没有。”
　　楚然的语气一直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可好在，叶南枝也没从对方的声音里读出厌恶的情愫。
　　也还算不错。
　　得到回答后，楚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办公桌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枚银色的钥匙：“这是学校分给我的教研室，屋子不大，里面有电脑，你查资料看文献应该够用。”
　　有独立的教研室，意味着叶南枝不用再去挤图书馆了，这倒是件好事。
　　只是这个教研室……
　　像是看出叶南枝心中所想，楚然主动开口说道：“我平日里要待在办公室备课，没事的话不太会去那里。”
　　被看穿了小心思的叶南枝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楚老师。”
　　她尽量装作平稳，掏出自己今日新买的狗狗钥匙扣，双手去接那枚钥匙，想将它和自己宿舍的钥匙挂在一起。
　　可对方却在看见她手里狗狗的那瞬间，将递过来的手突然一缩：“钥匙圈不错。”
　　摊开的掌心瞬间攥成拳，楚然用略带深意的语气评价道：“勉强称得上实用，美观方面一般，至于坚固嘛……不知道和兔子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
　　一时之间，叶南枝连呼吸都凝住了，诧异的抬头，却又赶紧装作不经意似的，撇开眼眸。
　　“看什么。”楚然的语气依旧淡淡地：“建筑三要素，实用、坚固、美观，今天早上的课程里，我不是讲过了吗？”
　　作者有话说：
　　楚然：我该抓你替课，还是抓你不注意听讲？


第五章 
　　继新生篮球赛，卫生间里香艳的一幕之后，楚然和叶南枝都默契地遗忘了那件事。谁也没再提过。
　　尤其是楚然，依旧每日神色淡淡地，替叶南枝讲解光影和透视。不过随着日子一点点流逝，楚然的教学强度，也越来越大，渐渐地，叶南枝成了整个美术社里最忙的那个学生。
　　即使在美术社聚餐当天，也还在对着一张耸高入云的摩天大楼的图片临摹。
　　钟表的指针一点点接近五点，可楚然仍然在专注地给叶南枝调整画面的比例结构。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终于，画室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是唐沐。
　　唐沐作为将叶南枝引进美术社的学长，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与叶南枝相熟。
　　说是青梅竹马，丝毫不过分。
　　唐沐的爸爸和叶南枝的妈妈是同事。二人从小就在一块玩耍，唐沐的弟弟，和叶南枝的表妹李欢又是同班同学，这关系可谓是“亲上加亲”。
　　得知叶南枝想进美术社，身为社长的唐沐，更是亲力亲为地替叶南枝选了一位最优秀的老师。足以见唐沐对她的用心。
　　“还画着呢？”唐沐笑得温柔得体，打断了二人的交流：“今天美术社团建，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
　　叶南枝下意识看向楚然，楚然抱着画板的手，却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腕表，确实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里：“既然有活动，那你去吧。”
　　唐沐借机会跟叶南枝招招手，可叶南枝却没急着走：“楚学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唐沐没想到叶南枝会主动对楚然提出邀请，也跟着附和一句：“对啊，楚然，要不今天一起吧。”
　　邀请她吗？楚然明白，唐沐只是打圆场而已。这句话里，怕是不会有几分真心。
　　“不了，你们去吧。”楚然，捏着铅笔的手重新动作起来，笔尖和画纸之间摩擦而产生的沙沙声，再次充斥在画室里。
　　——
　　约定的火锅店就在学校附近，出了校门走个五分钟就能到。唐沐带着叶南枝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下了。
　　见二人过来，忙向她们招手：“这边！”
　　“怎么才来啊！是不是母老虎不放你走？”率先开口的是美术社的副社长刘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唐沐给他一个眼神后，对方赶紧闭嘴，举起酒杯说自罚三杯。周围的其他人也跟着转移话题：“吃吃吃！来来来小叶，她家番茄锅底是新出的，网上可火了，你赶紧尝尝，喜欢吃什么就捞！”
　　叶南枝点头道谢，却没急着拿筷子，而是自顾自倒了一杯果汁。
　　“小叶。”身边的唐沐看过来：“楚然她……是不是特别严格啊，你要是觉得太累，我就再给你重新找个人带你。”
　　“不用。”叶南枝笑笑：“楚学姐对我挺好的。”
　　闻言，唐沐的表情似乎有几分尴尬：“那就好，我看今天你还不忘了邀请她来，想来你们相处的，应该还是挺融洽的。”
　　“什么？小叶你邀请那人来！”刘光喝了三杯后，脸上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他顾不得手里还没来得及下锅的肉片，诧异地看向叶南枝：“你找她来干嘛，她一来，谁还有心情吃！”
　　思索一下，刘光又补了一句：“不过就算你说她也不会来，她那种自视清高的人，是不屑于跟咱们这种凡人厮混在一处的！”
　　“你别这样说话。”唐沐制止刘光，却根本拦不住这个心直口快，且喝了二两酒的小伙子。
　　“你看楚然平时那样，跟谁都不说话，就一个人在那，傲得跟什么似的，说到底就是瞧不上我们呗！我承认，她画画的技术确实可以，可那就至于目中无人了吗？多少大师名家，也没到她那个地步，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人不大谱还不小！”
　　“小叶，当学长的给你一个忠告：离那个楚然远点！咱们美术社英才多的是，你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过来跟我们一起学漫画卡通，不是也挺好的吗！多可爱啊！干嘛非得画那些个黑黑白白的景物啊！”
　　叶南枝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笑容倒是比那橙汁还甜上三分，带着浅浅的酒窝：“不用麻烦了，我跟着楚学姐挺好的。”
　　众人见刘光说了半天，叶南枝都不为所动，于是也就开始打圆场，示意让大家吃菜。
　　尤其是唐沐，一连着用漏勺给叶南枝捞了好几块豆腐和肉片，安慰叶南枝多吃点。
　　可刘光却赌气似的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问叶南枝：“小叶，你看过楚然的胳膊吗？”
　　叶南枝懵懵地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唐沐赶紧阻拦：“刘光！肉都熟了，别光顾着喝酒，你还是多吃几块肉吧！”
　　“这有什么！你当初刚知道的时候，不是也很后悔把小叶交给她吗！”刘光接下来的话，像是一句句咒语，听得叶南枝脑海内跟着阵阵翁鸣。
　　“你知道她为什么从不穿短袖吗，因为她右手手臂上有一条三寸长的疤痕，是被玻璃割伤的。”
　　“高二那年，她曾经打了一个初中部的男生，男生的额头缝了五针，她的手臂也缝了三针，因此落下了疤痕。”
　　“被打的人，是我朋友家的弟弟，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原来她就是当年的人。”刘光又将刚刚清空的酒杯倒满：“没想到走了这么远，还能在千里之外的江州大学遇见她。”
　　“天啊……”周围的小姑娘惊呼：“这，这得算校园暴力吧，以大欺小，这是妥妥的霸凌啊！”
　　“小叶，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手上的疤就是最好的证据。这样的人不是你这小姑娘该招惹的，你还是赶紧跟她划清界限吧！”
　　那顿饭，叶南枝没吃多少，连筷子都没怎么往那锅里伸，唐沐给她捞的豆腐和肉也没怎么动。
　　“我看你没吃多少。”回去的路上，唐沐悄悄问叶南枝：“怎么了，是被刘光说得不开心吗？你别放在心上，他那人就是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的。”
　　其实，叶南枝不喜欢吃酸的东西。刚刚那番茄锅底，烫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泛着一股酸气。
　　可是，周围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她只能暂时压下自己心中这点小意见，勉强吃了几口后，就坐在那一直喝饮料。
　　“没有啊，挺好的，番茄锅底很好吃。只是我今天不太饿。”
　　到了学校门口，叶南枝一摸口袋，才发现原来在兜里的钥匙，由原本的一串，变成零散的两片。这个钥匙圈是买玩偶赠的，质量不算好。而现在，原本挂在上面的玩偶不知道勾在哪刮掉了，钥匙圈也从原来的一环，拉扯成了细长的形状。
　　尖锐锋利的尖端，瞬间划破了叶南枝的指腹。原本莹润的指尖，留下一道泛着红丝的伤口。
　　“怎么了？”
　　“没什么，钥匙圈不知道在哪勾坏了。”叶南枝将勉强留在上面的两片钥匙取了下来，而那个破旧不堪的钥匙圈，丢尽了垃圾桶。
　　“钥匙少了吗？”唐沐问。
　　“嗯。”叶南枝点点头：“可能是掉在画室了，不过我宿舍有人，明天我再回去取也来得及。刘学长喝多了，你先带他回去吧。”
　　旁边，原本喝得不省人事，身若无骨倚靠在唐沐身上的刘光，一听见有人说他喝多了，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瞬间又站了起来。
　　“我没喝多！谁说我喝多了，我还~能喝！”刘光的口齿已经混沌，脚下的步伐零散不堪。
　　唐沐赶紧搀住他：“那，小叶，你回去注意些，我就不送你了，到宿舍记得给我报个平安，我会担心的。”
　　话音刚落，唐沐像是略有所思，原本想走却又转了过来：“至于今天刘光说得，话糙理不糙，希望你也能考虑考虑。”
　　“我话才不糙！”听见关于楚然的消息，刘光一时间来了神：“证据确凿，小同志，我劝你赶紧回头是岸，跟着哥哥我，或者直接让你唐沐哥哥亲自带你，哪个不比她楚然强！”
　　“不对！”刘光突然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看一番，才接着说：“你别看她现在不说话，那是在那按兵不动，等待时机！等她发现你最脆弱的时候，她就会猛然扑上来，咬住你的脖子，啃你的骨头，喝你的血！”
　　刘光一边说，一边用手卡着自己的脖子笔画着：“那可是一头白眼狼！是养不熟的狼！”
　　后面的话，逐渐变得混沌，唐沐赶紧拦住他，不让他继续发疯，招呼旁边的男生按着，要将他带走。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唐沐捏着眉心，正想着说些什么，倒是叶南枝先开口叫住了所有人。
　　“等一下。”
　　叶南枝的手不停地揉搓着挎包上的带子，终于在舒了口气后，才鼓足勇气说道：
　　“楚学姐，她对我很好。”
　　“我承认没有看过她的手臂，也不知道她曾经的过往。”
　　“我只知道，自从她开始教我，从没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过一丝的不耐烦。”
　　“她反而很细心，会在上课前细致地选择好临摹的图片，将画板摆放到最合适的位置，还会替我将绘画的工具准备好，从开始到现在，我用的每一支铅笔，都是她替我削好的笔尖。”
　　“作为老师，楚学姐做得尽职尽责，所以……”叶南枝突然抬起面庞，晶莹的眼眸被天上的明月映得清亮：“今日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可我现在过得，就很好。”
　　作者有话说：
　　兔子终于被逼急眼了
　　楚然：刘光有一点说得很对
　　我就是狼——专吃兔子的狼~~
　　（由于作者是笨蛋，先放了第六章 后放了第五章，觉得奇怪的小伙伴，可能是看反了，不好意思）
　　五六章留评发红包


第六章 
　　回宿舍之后，叶南枝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她的零食箱子，掏出一个红豆馅的面包在那啃起来。
　　冯琳琳看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是意外：“不是去火锅店团建吗？你怎么搞成这样！哎呀，你别吃这个，干干巴巴的回头晚上又该胃疼了，我有速食粥，要吗？”
　　可叶南枝脑子里却在一遍遍回顾刚刚分别之前的情景，尤其是众人看向她，那意外的眼神。
　　一直以来，她在大家心里一直是活泼开朗，很好相处的印象，今日所言，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点刘光说的对，对于楚然，她真的一点也不了解。
　　她只知道对方是建筑系研二的学姐，知道对方画画技术很好，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想到这，叶南枝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小叶！”冯琳琳的声音突然唤回叶南枝的神识，可就是这一下，一块面包刚好噎在喉咙，憋的叶南枝连连咳嗽。
　　好在，冯琳琳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这才勉强度过难关。
　　冯琳琳一下一下顺着叶南枝的背，一边拿出一盒速食的皮蛋瘦肉粥：“小叶，你要是没吃饱，我有这个的，你别啃这个干巴巴的东西了。”
　　“不用，我也吃不了两口。”叶南枝掏出手机，打开了学校的官网。找到了优秀学生那一栏。
　　冯琳琳看叶南枝不知道瞧什么看得出神，于是也跟着凑过来一起看：“你在看什么？”
　　“我当你在看什么~楚然啊！”冯琳琳觉得无趣，便回自己桌边开始护肤。
　　“你认识她？”叶南枝顾不得手里的面包，追了过来。
　　“不认识。”冯琳琳摇摇头：“但是听说过，知道她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学霸嘛！你没看综合楼，还有建筑艺术楼那边，荣誉榜上都贴着她照片的。”
　　“你们说楚然吗？”方芳刚从洗漱间回来，脸上还挂满了水珠。
　　“你也认识她？”
　　“在院学生会听说过。听说本科就是咱学校的，直接保的研。这些年，她代表咱们学校取得过不少奖项的荣誉，学校当重点苗子培养，咱们学校有意留她继续读博，可她迟迟没有回复过学校。”方芳一边擦拭着脸颊上的水珠，一边说道。
　　“这么厉害！！！”叶南枝不由得一声感慨，看来，她真的对楚然一无所知。
　　看着学校官网上，优秀学生专栏里，那个左上角被 P 了一朵带着红花的照片。
　　照片里的楚然依旧神色淡淡，似乎是摄影师看不过去这个僵硬的表情，才勉强让她抿着唇，看上去的模样还柔顺了一些。
　　这样的身影，真的很难让人将上面那个优秀的身影，和校园霸凌四个字联想到一起。
　　不过关于校园霸凌这事，很快就有了答案。
　　团建在周三，转天是周四，叶南枝全天课程都被排满了，一直到下午四点半才空闲下来。这才有时间往画室赶，去找她的钥匙。
　　难得地，楚然不在，画室里空荡荡的，昨日没完成的画作，楚然已经将其补全，孤零零地立在那。
　　叶南枝来到昨天坐着的位置，寻找一圈未果后，开始翻找画室其他角落。
　　里里外外看过一圈，却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啊！叶南枝抓了抓头发。除了画室她一直和唐沐在一块，如果钥匙坠地会发出声响，没有理由两个人都没听到。
　　若说钥匙是个小薄片不易被发现，可拴在钥匙圈上的玩偶也一并没了。
　　钥匙圈拉扯成那样，一看就是玩偶刮到哪里，一勾一扯，才让那质量堪忧的钥匙圈变了形。
　　哎，说到底还是质量不好。叶南枝叹了口气，看来钥匙是找不到了，还是借室友的钥匙，去学校商贸楼再配一把吧。
　　失落地出了画室，叶南枝想着直奔配钥匙的商贸楼，于是选择走一个相对偏僻的楼梯间抄近路。可刚一关上楼梯间的门，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在顶楼，声音里有男还有女。气氛不算好。
　　女生的声音，莫名带着几分熟悉。叶南枝一步步顺着楼梯走了上去，就在距离他们只有一层的时候，突然听见撞击的声音。
　　是身体撞到了墙壁，咚的一声，应该会很疼。
　　接着，男生啐了一口，开口就是脏话：“你他妈就是给脸不要脸！”
　　说着，似乎就动起手来，皮鞋摩擦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身体撞击着墙面和栏杆，咚咚声响不断。
　　接着，就是男生的闷哼，逐渐变成呼痛。
　　“Cao你大爷楚然，你特么敢跟老子动手！”
　　楚然……叶南枝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可直觉告诉她，上面的情况很是危机，根本来不及让她再分辨，便故意出了声音：“谁在那儿？”
　　见上面没反应，叶南枝掏出手机，装作报警的模样：“喂，校园110吗？”
　　随着叶南枝发出的声音，楼上的人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似乎是铁器当啷坠地，男生啐了一口，骂了一句“算你命大”，就看见他从楼上下来路过自己，眼角带着肿包，嘴角挂着一道鲜血。
　　不过身上似乎也受了不少的伤，他走路一瘸一拐地，还一个劲地捂着胸口。
　　路过叶南枝时，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意图再明显不过，是因为她的多事的警告。
　　上面安静下来，叶南枝才缓缓寻了上去。
　　入目看见楚然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嘴角也挂着淤青。
　　“楚学姐！”叶南枝赶紧上去，扶起楚然。“你怎么样？我帮你报警吧！”
　　“我没事，不用报警。”楚然淡淡抽出被叶南枝扶着的手臂，独自一个人，缓缓走下楼去，往画室的方向去。
　　待叶南枝回到画室，手里多了一袋伤药。
　　楚然的手擦伤了血痕，脸上还带着淤青。叶南枝买了纱布，买了碘酒，还买了一袋口罩。
　　都是女生，应该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挂彩的模样。
　　她推开画室门的瞬间，楚然的眼神里呈现出一丝意外，不过那份意外很快就消失不见。
　　叶南枝也就站在门口，身影显得有几分弱小：“我买了药，你的伤……还是简单处理一下为好，感染了就麻烦了。”
　　见楚然没说话，叶南枝这才敢走进去，一步步靠近对方。
　　她悄悄触碰了一下楚然的手腕，确定对方没有排斥，这才将她的手腕起来，另一边用沾了碘酒的棉签，轻轻擦拭伤口。
　　这不是叶南枝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楚然的手，平日里，这只手握着画笔，经常晃悠在自己眼前，将雪白的画纸填上丰富的内容。
　　可，这却是她第一次，完全触碰那只熟悉的手。与初次见面浅浅接触不同，叶南枝四指蜷在对方的掌心。
　　楚然的手型纤长，皮肤细嫩白皙，手指骨节分明，粉嫩的指甲永远修的圆润干净。
　　就跟楚然这个人一样，一向以干净利落地姿态，呈现在大家面前，像是冬季晶莹的冰雕，看着姿态婀娜，却也寒得让人不敢靠近。
　　但，楚然的掌心，是热的。
　　和她周身清冷的气息不同，她的手温热而柔和。
　　叶南枝托着楚然的手，似乎是因为常年作画，楚然的食指和掌心都结了一层薄薄的茧，似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棉签触碰伤口的第一瞬，楚然下意识抖了一下。
　　“痛吗？”叶南枝皱眉：“对不起，我会尽量轻一些。”
　　她一边轻轻吹着风，一边用棉签缓缓处理伤口。
　　楚然侧脸看见，小姑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原本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震颤的翅膀，一下一下扑扇着。
　　莹亮的眸子，此刻正专注地，紧紧盯着自己受伤的伤口。雪白的柔荑紧紧攥着棉棒，小心翼翼地，一下下擦拭着她手上的血痕。
　　简单地清理过后，为她涂上了药膏，纱布简单裹了两圈，最后在食指指根的位置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做好了一切，叶南枝嘱咐道：“今日小心点，尽量不要沾到水。若是洗漱，这里面我给你带了医用手套，你可以遮挡一些。”
　　接着，叶南枝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我一直捂在怀里，好在没凉！”
　　楚然愕然地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问：你这是……饿了？
　　“这个啊！去淤青啊！”叶南枝读懂了对方的疑惑，她让楚然坐下，将鸡蛋壳剥去后，用带着温度的蛋白，一点点按揉着楚然嘴角的淤青。
　　一边揉一边安慰她：“我妈说，这个法子特别管用。我小时候摔伤了，我妈都是这样替我揉的，淤青消得特别快。”
　　靠近的瞬间，少女周身的馨香萦绕在楚然周围。
　　楚然从前最讨厌周身飘香的女生，尤其是那种香水洒得满身都是，隔好几米开外都有刺鼻的味道，楚然觉得那种香味很劣质，熏得她头疼。
　　可叶南枝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头发上护发素的香气，亦或是少女自身散发出的馨香，淡淡地，香气幽微。
　　多一分显得浓艳丽，少一分又略显寡淡，是恰到好处的味道，隐隐透着一股甜。
　　这是楚然第一次，对其他人身上味道，没有排斥的想法。
　　抬眸的瞬间，她正对上了少女的双目。视线触碰之时，小姑娘赶紧下意识躲开，移到她嘴角的伤口上，仿佛刚刚的对视从未发生过一般。
　　眼见着鸡蛋的温度一点点消散，楚然嘴角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叶南枝觉得差不多了，正想收手，却猛地被楚然扼住了手腕。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楚然问。
　　叶南枝：？
　　楚然:“你不问我，为什么和人打架，不问我，为什么能将一个成年男性打成那个样子？”
　　能够将一个男子打得比自己伤势还重，明显，楚然不是第一次打架。甚至可以说，不仅此前打过架，次数还不会少。
　　叶南枝垂了眼睫，似乎对这个问题并没有过多的怀疑：“我听到了，是他先动的手。”
　　她将手腕从楚然的掌心挣脱出来，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棉签纱布。
　　可楚然却再也坐不住了，追了上去。
　　“叶南枝，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什么都不想问我吗？”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会打架？不想问我，我的那些过往？不想问我，我的手臂上，是不是真的有一道打架留下的疤痕？
　　叶南枝，你该问我的。
　　昨晚，你站在所有美术社人的对面，你也不敢看他们，手还紧张地捏成一团，对于刘光说得话，在你心里是引起了波澜的。
　　其实你也想知道答案的，不是吗？
　　叶南枝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转过身来：“你这么说，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学姐。”
　　突然的转身，可楚然显然还未准备好答案。
　　裹了伤的手，顾不得拉扯的疼痛，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袖口，像是生怕将这不堪的一幕就要被公之于众。
　　对面小姑娘的朱唇一张一合，亮晶晶的眼眸紧紧盯在她身上，问了一句：
　　“学姐，我昨天钥匙掉在画室了，你看见没？”
　　“……”
　　攥着袖口的手一松，楚然愣在原地，显然对于这个问题，意外得很。
　　叶南枝笑笑：“嘿嘿，没看见就算了，我再去配一个。”说着，转过来继续收拾桌上的垃圾。
　　可身后的人却突然出了声音：“是这个吗？”
　　叶南枝回头，楚然的手心正托着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上还有一个心形的贴纸，是叶南枝为了区别宿舍门钥匙而做的标记。
　　见到物品失而复得，她兴奋地奔过来，像是看见了胡萝卜的兔子，一蹦一跳地：“就是这个！谢谢学姐！”
　　“昨天你走后，我在画室看见的。”楚然解释道：“想给你送去来的，后来……”
　　后来，我在学校的路口，看见了美术社的人，和你。
　　“后来，遇见一些事，就给耽误了，不好意思。”楚然省略了遇见的事情，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可叶南枝却不在意，她发现她的钥……匙，被拴在一个全新的钥匙扣上。
　　这个钥匙扣制作精美，锁扣相连，上面还拴着一只兔子，是金属做得，看上去坚固又光滑，心想这次应该不会轻易被勾走才对。
　　不等叶南枝开口，楚然就主动说：“钥匙圈也是送你的。”
　　叶南枝将小兔子翻转过来，金属的兔子，做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它怀里着的胡萝卜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红色亮闪闪的装饰。
　　等等，这兔子怎么越看越眼熟，反应过来的叶南枝，愕然抬头。
　　这不是她内衣上的那只兔子吗！
　　作者有话说：
　　啧啧啧，楚老师这人就属于，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看着对人家枝枝凶巴巴，结果送的兔子是人家内衣上的，呵！
　　（本·无脑·作者订错了更新时间，导致先有第六章 后有第五章……索性直接都更了吧，~~~~我服了我自己了，如果造成了不好的阅读体验给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劳驾回看一下第五章……）
　　所以，本章留评发红包~~~


第七章 
　　时隔四年，当二十八岁的楚然，再一次把钥匙递给叶南枝的时候，小姑娘的双颊已然红成了苹果。
　　她接过钥匙后便低着头，离开时堪称夺门而逃。
　　一门心思低着头，一股脑地跑回宿舍，背抵上宿舍门后，叶南枝喘着粗气，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胸口。
　　楚然刚刚说什么……早上的替课，她其实看出来了。
　　可依照以前楚然的性格，场面应该会闹得相当难看才对。别的不说，李欢这门课程铁定是要重修的。
　　至于她，这个帮凶，结合四年前她对楚然的所作所为，楚然大概率是应该把她交给学校公事公办，最次也是把她送到导师那边才对。
　　找替课被发现这个事若是被发现，可是够她们喝一壶。
　　而当时楚然是什么反应，她竟然就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让她坐下了——叶南枝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嗯，没发烧，不是幻觉。
　　但这脸颊，却烫得吓人。
　　好在宿舍只有她自己。研究生宿舍是双人寝室，可她这届女生却是单数，于是叶南枝便乐呵呵地成了那个唯一住单人宿舍的孤独者。
　　之前，她也曾是乐于和人交流的人，一度被身边人称为小太阳，可后来，叶南枝逐渐开始爱上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去图书馆。
　　一开始也会不适应，日子一久，她觉得这样也有这样的好。
　　所有的事情、行程、决定，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不用管别人的眼光，也不必想尽办法去敷衍身边的人。
　　比如现在，如果屋里还有另一个人，想必她还得去想一个，能让她脸颊滚烫至此的理由。
　　接着，手机叮咚一声响，叶南枝看了一眼，是邮箱的提示音。楚然已经把准备好的文件发送过来。
　　叶南枝舒了口气，尽量平复自己：没什么的叶南枝，你们俩的关系，不算师生，更不是学姐。
　　只是共同研究同一个课题，学术上合作的关系而已。
　　对，你要端正自己的学术态度，你是为了学术而献身，不寒碜！
　　整理好思绪，叶南枝才打开电脑，将邮件里的文件下载下来。
　　楚然按照时间、类目、专业以及关键词，已经帮她将所有文件归类整理好，里面还附带了一个文档，将各个文件信息的关键点都整理在文档内。
　　看着整理得条理清晰的文件包一阵恍惚。
　　楚然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做事井井有条的学生楷模。
　　可冥冥之中，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新的邮件进来。是楚然问她收到了吗。
　　叶南枝盯着屏幕上，发件人后面的那个“然”字微微出神，敲下收到两个字后，终于还是在纠结一番之后，多打出了“谢谢”二字，并按了发送键。
　　刚想放下手机，屏幕再一次响了起来。
　　是郭鹏的电话。接起来第一句就是：“收拾好了没，咱们一起去啊？”
　　“什么？”
　　“师门聚餐啊！”
　　叶南枝终于想起来，今年研一的师妹们进师门后，宋教授前段时间一直开会在忙，这欢迎的酒席，一直拖拖拉拉扯到了开学的第三周。
　　本来宋教授说，开题之前难免紧张，今天拿着各自准备的题目给他看后，晚上作为安慰，也作为给大家打气，同样是作为师姐师兄和师妹们互相认识的机会，宋教授要自掏腰包请学生们出去吃一顿。
　　明明昨天，郭鹏和郑晓柔还在他们仨的群里说，今天要一起过去，谁知道经过一天的折腾，她将这事完全抛诸脑后。
　　车内，叶南枝一脸疲色，刚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司机正好一个急刹车，叶南枝的脑门不偏不倚撞到前方座椅的椅背上。
　　“咚”地一下，就连一旁的郑晓柔似乎也感觉到了疼。叶南枝一阵眩晕，脑子里瞬间被搅成了浆糊。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因为出门前没看黄历，今天一切都显得如此不顺利。而这些不顺利全部都可以归结到一个人身上——那就是楚然。
　　随着楚然的出现，她表面上和谐的世界，仿佛迎来了世纪大地震，原本徒有其表的豆腐渣工程，随着天地的摇晃，出现了大量的裂痕，再也难以维持表面的平静。
　　结构上的缺陷逐渐与问题瞬间暴露，最恶劣的内里被无情的撤去遮掩，坦荡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叶南枝揉着脑门，心想一会晚上一定要多吃两口，好好补一补今天一整天精神上的消耗。
　　抱着这种心思，叶南枝和郭鹏、郑晓柔三人一齐走进了饭店的包厢，可推门而入，没看见一个学妹，反而看见三个成熟的背影——其中一个，还特别的眼熟。
　　对，这已经是叶南枝今天第三次遇见楚然了。
　　宋教授见三人进来，赶紧招呼他们坐下。
　　叶南枝瞥了一眼坐在老师组最外侧的楚然后，自觉地坐到郑晓柔和郭鹏中间，刻意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她全程不敢看楚然的表情，就好像她们从未认识过，真的是陌生的关系。
　　可有的时候，你越是可以避开划清界限，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就越是明显。
　　手机一震，他们三人的小群里发来的信息：
　　【郑小柔：你好像很怕那个年轻的老师，她不是跟你合作的那个老师吗？】
　　【郭鹏：对啊对啊，她今天为难你了吗？】
　　叶南枝抿了抿唇，简单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就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叶南枝忽略了一件事，往往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就足以引发无限遐想。
　　郭鹏郑晓柔看向叶南枝的眼神，逐渐染上了同情的意味。
　　宋教授带头组织这场饭局。
　　“我原本想让研一的几个小姑娘也一起来，大家互相认识认识，结果学院今晚临时给她们安排了别的事，那正好，这次就当我单请三位建筑系的老师。”
　　说着，宋教授自顾自到了一杯茶：“我这三个学生，日后就多多拜托三位老师了，你们共同研究的课题项目，我这个正牌导师倒成了一个辅助，担子分摊给你们很不好意思，今日我以茶代酒，我敬三位老师。”
　　说着，宋教授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虽然他们身处不同专业，可真论起资历来，宋教授是三个年轻老师的前辈，天底下哪里有前辈敬后辈的道理，于是三个老师赶紧也举起杯子来。
　　一推一来之间，场面立刻熟络起来。不得不承认，宋教授在活跃气氛方面还是很有方法的。
　　接着，就是安排学生敬老师。
　　“你们仨，快点敬各自的老师一杯啊。”
　　说是敬，可叶南枝他们的杯子里都是可乐果汁一类的饮料。宋教授师门的规矩，不要像社会上那样，用酒杯说话，出门聚餐以饮料茶水为主。
　　叶南枝举着杯子，跟在其他两个后面，终于是蹭到了楚然的面前。
　　她双手托举着杯子，只轻轻碰了一下后，一股脑地喝光了里面的果汁。
　　全程不敢看楚然的眼睛。
　　叶南枝知道，楚然现在的心情不算好，和她认识那么久，自然是能够轻易洞察出楚然各个表情的含义。
　　比如现在，谈不上生气，可楚然已经跨进了不高兴的阵营。
　　至于为什么不高兴，叶南枝不想去想，也懒得去想。她一个人，低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叶，满桌的地道本帮菜，叶南枝却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想快些结束这意外的饭局。
　　回想起第一次和楚然同桌吃饭，那情景和今日很像，对于叶南枝而言，都算不得是一段好的回忆。
　　收下楚然的钥匙圈后，叶南枝主动控制自己的大脑，去忽略了关于兔子的一系列遐想，若无其事地将剩下的钥匙一片一片旋进钥匙圈后，随即金属兔托在掌心观摩了一小会。
　　不得不说，兔子这个东西，怎么看都可爱！
　　“楚学姐！”盯了一会的叶南枝终于舍得收起了钥匙，将桌面上的纱布棉签处理干净后，热情地邀请楚然：“谢谢你，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肯德基怎么样？”
　　对于学生来说，一顿肯德基，可不算是普通消费。起码比起学校食堂的物价等级，已经算作奢侈了。
　　“不用了。”楚然淡淡地：“我不吃油腻的。”
　　叶南枝惊愕回头：这世界还能有人拒绝得了肥宅三件套吗！
　　楚然果然是个狠人。
　　“那楚学姐喜欢吃什么？”叶南枝笑嘻嘻地朝楚然靠近了一步：“楚学姐送我的钥匙圈那么好看，总得给我个机会表示表示吧。不吃油腻的，火锅呢？咱们可以吃清汤锅。再不然，炒菜也可以的！”
　　听着小姑娘细数着一种种菜肴，楚然倏然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对方，把能想到的校园周边美食都说了一遍。
　　“叶南枝。”楚然唤住对方：“你用不着急着还礼”
　　她举起了自己被包扎的右手，食指上的绳结小巧灵动，倒显得被包扎的不是伤口，而是一件礼物。“你不欠我的，不是吗？”
　　被戳穿意图的叶南枝，有点尴尬地立在那。
　　她明白一个钥匙圈没多贵，可是人家帮她捡到了钥匙，还帮她保存好并串了起来，这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更何况，她和楚然，还没到能白拿礼物的关系。
　　“哎哟没有啦！”叶南枝强忍着被戳穿的窘迫，随便扯了一句：“我、我就是想请美女吃个饭，怎么啦！”
　　话音一出，叶南枝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这什么破烂理由！倒不如直接承认“我就是因为不想欠你的所以请你吃饭”来得实惠！
　　完了，这下子，楚然或许就该更讨厌她了。会不会直接把她列入心里的黑名单啊！
　　叶南枝正低头嫌弃着自己的临场反应，对面的楚然却突然动了起来。
　　“走吧。”楚然突然抬步走出了教学楼，见叶南枝没有跟上，于是停下脚步，在教学楼门前的台阶上回头望着她。灿烂的夕阳洒在楚然的身后，笔挺的身姿描绘出一个金色的轮廓。
　　“我听说，学校食堂三楼新开了一家南方菜。”楚然邀请她：“去尝一尝吧。”


第八章 
　　江州大学食堂历，新开的那家店是本帮菜，菜色以清淡为主。楚然很快就选好了自己想吃的东西，随后就想刷卡付钱。
　　叶南枝到底是快了一步，跟食堂阿姨喊了一句：“和她一样，一起付。”就率先刷了饭卡。
　　这倒是让楚然有些不好意思。不光是十块八块的饭钱，她是南方人，口味清淡，叶南枝看也没看就和自己点一样的，这……
　　“你不用迁就我。”楚然看叶南枝路过其他摊位那遗憾的表情：“我本来晚上吃的就少，你不必非得和我吃一样的。”
　　校园食堂都是在档口买了饭菜，端到统一的就餐区进行就餐。按理来说，叶南枝买了其他东西端过来吃也是一样的。可她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亲自包扎上的，楚然的右手。
　　罢了，如果不跟她一起吃，她一只手端餐盘一定很不方便，这样，叶南枝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将二人的饭一齐端走。
　　更何况作为请客的一方，当然要跟着客人的喜好来。
　　“这家不是新开的嘛，我也想一起尝尝。”叶南枝笑笑，将两人的饭菜并到一个托盘内，端到了就餐区。
　　可开吃之后，叶南枝就后悔了。
　　这玩意看着就绿油油的，一堆菜叶子带着那么一丁点少的可怜的肉末，味道上又寡淡的很。叶南枝尝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相对比于对面楚然端庄的模样，一口菜，一口汤，一口米饭，细嚼慢咽的，很是优雅规矩。
　　叶南枝盯着碗里的菜叶子出神，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别愣神了。”楚然说：“要不然再另去买一份吧，我请你。”说着就把手里的饭卡推到叶南枝面前。
　　“那这个不就浪费了么。”叶南枝叹了口气，没拿。这一转头，正好瞥见了桌子上的调料罐，原本暗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口味寡淡，那她可以自己来！
　　叶南枝拿过辣椒油的罐子，狠狠地挖了一大勺，丢进自己的碗里。原本清淡的蔬菜汤，瞬间浮上了一层红油，有种莫名的喜庆感，闻起来也刺激很多。
　　叶南枝一勺接着一勺，虽然也不算是她喜欢吃的东西，但好在可以咽下去，不会浪费了。对面的楚然看着原本低落的小姑娘，瞬间大快朵颐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着小小的，还挺能吃辣，要不是我听出你是东北口音，我要怀疑你是川妹子了。”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楚然看叶南枝原本粉嫩的嘴唇已经被辣椒催得水红。
　　“楚学姐，你们南方人吃东西都那么清淡吗？”叶南枝买了两瓶果汁，将其中一瓶递给楚然，咕咚咚连喝了好几大口后，才满意旋上盖子：“看来，我是注定要一直待在北国家乡啊！”
　　叶南枝实在不敢想象，若是真的让她放弃这个烤串焖锅遍地走的生活，得有多难过。
　　可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却对那个，自己从未涉足过的远方，产生了无限的好奇。
　　“楚学姐，南方的女生都跟你一样只吃菜叶子吗？那是不是都跟你一样瘦啊？都说南方小姑娘皮肤特别好，嫩得都能掐出水，学姐我看你皮肤就挺好的，你那边的姑娘都像你一样吗……”
　　眼看着就要入冬，这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明明吃饭前还夕阳满地，现在已经悄悄挂上暮色，光线暗淡，学校里的路灯也跟着亮了起来。
　　路灯下，两人的身影并排而行。叶南枝活泼地像是一只兔子。一会绕在楚然身前，倒着行走，只为了转过身看她，一会又站在楚然身边，和她并肩而行。
　　“楚学姐，你怕老鼠吗？我就特别害怕老鼠！听说南方的老鼠特别大，蟑螂也特别大，是真的吗？”
　　……
　　——
　　“小叶，你咋啦！”郭鹏的声音唤回叶南枝的神识，他见叶南枝一直看着碗里的菜叶子愣神，脸色又不太好，于是低声问道：“你也没吃多少东西，脸色也不是很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叶南枝这才回神，摇了摇头，只说是自己来的时候有些晕车，吃不下东西。
　　待几个人吃完饭，时间已经九点了。
　　郑晓柔和郭鹏都是本地人，今晚要各自回家，可叶南枝还是要住在学校宿舍的。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得各自上班上课呢。”宋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待几个人到了门口，开始分配行程。
　　郑晓柔和郭鹏家都住在市中心，宋教授原本想说，让身为男生的郭鹏送郑晓柔，自己开车从大学城绕一圈，把叶南枝送回去后，他再自己回家，可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楚然却突然开了口：“我住学校附近，回学校的我可以顺路带回去，宋教授就别折腾了。”
　　一听这话，宋教授很是高兴，他家和学校正好是两个方向，这一来一回，得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这就太好了，那就辛苦楚老师给小叶带回去了，小叶啊，快点谢谢楚老师。”
　　“不、不麻烦了。”叶南枝赶紧摆手：“我自己打车就可以，就不麻烦楚老师……”
　　楚然根本不理会叶南枝的那些个理由，眼神示意叶南枝过来，动作一如从前。
　　“这么晚，你一个小姑娘打车不安全，正好路上可以和她熟络一下。”宋教授笑道。
　　结合之前群里的谈话，郭鹏和郑晓柔瞬间纷纷投射过来带着怜悯和爱莫能助的表情。
　　叶南枝紧紧看着俩人，用眼神向他们求救。
　　还是郭鹏反应快，打了个圆场：“小叶，你不一直都说，想去看郑晓柔家的猫吗？还不趁此机会，去蹭一宿？”
　　郑晓柔没反应过来：“我家猫今天送去医院了……”见郭鹏一个劲地跟她眨眼，她这才明白对方的意图，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没关系，小叶，可以来陪我，正好今天我家没别人，咱们两个说说话，晚上就睡一张床！”
　　听见睡一张床，叶南枝瞬间迟疑了脚步，恰是此时，一旁的楚然，原本平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催促的意味，示意叶南枝：“快点！”
　　语气之冷，不容反驳。
　　叶南枝听得出来，楚然从不高兴的范畴，朝生气又迈近了一步。
　　即使过了这么久，楚然一生气，叶南枝还是会紧张，随后立刻朝着让对方消气的方向走。
　　就像是养成许久的习惯，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叶南枝和郑晓柔道谢，又简单地和众人道别后，赶紧小跑地跟上了楚然的步伐。待走到车旁边，原本搭上副驾驶车门的手却突然缩了回来，转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顶着楚然的眼神，叶南枝钻进了后座，故意和楚然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不过，似乎是看在叶南枝乖乖跟上来的份上，楚然并没有过多追究，沉默地坐进驾驶室。
　　车轮悠悠转动起来，二人终于踏上归程。
　　叶南枝一个人坐在后座的角落，身子立得笔直，膝盖紧紧并拢，包搭在大腿上，低着脑袋看手里的手机，两张桌面的界面来回切换，可她终究是想不出该点开哪个APP。
　　“别看了。”楚然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尴尬：“坐车看手机 ，容易晕车。”
　　叶南枝僵住一瞬，刚刚饭桌上，“晕车”是她和郭鹏低声说的话。楚然这样说不过是想告诉她，刚刚在饭桌的那些小动作，一个都没能逃过对方的法眼。
　　按上了手机的锁屏键，叶南枝换了一个相对舒适些的姿势，转头开始将视线瞥向窗外。
　　正值一个主干道的交通路口，外面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已经九点多，想必都是在急着往家赶。
　　身处异地的叶南枝，每每看到这种场景都会在内心泛起一丝涟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是她每日必须与之向往的目标了。
　　下了飞机那一刻，叶南枝就忘记了，归属感是什么感觉。
　　愣神之余，楚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李欢是你那个想学建筑的表妹吧。”
　　说起早上的事，瞬间将叶南枝那忐忑的心思勾了起来。
　　红绿灯切换成灯绿，楚然的车再次前行。
　　周围的霓虹灯五彩斑斓，彩色的光影从玻璃上流过，叶南枝根本无心欣赏，她难得直视楚然，紧紧盯着驾驶室里人的一举一动，等着对方后面的“发落”。
　　可楚然，像是故意看不出她的期盼，一直闭口不说话，故意拖着叶南枝。
　　四年了，叶南枝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了，这种感觉，即陌生又熟悉。
　　再转过第三个路口后，楚然终于开口说：“旷课一次，平时分肯定是要扣除的，你让她期末好好努力努力，考个好成绩，争取不挂科。”
　　楚然这番处理结果对于李欢而言，就是公事公办。既不偏袒，也没有因为个人色彩而过重处罚。
　　至于叶南枝，想来，让她逃过一劫的理由，应该就是她全程都没开口，至于那句“李欢”，都是身边的“帮凶”们的配合。法不责众，或许就是这个道理，她想。
　　即便如此，她也不禁替李欢班集的同学捏了把汗。
　　“好。谢谢楚老师。”
　　楚老师三个字一出，楚然视线轻轻划过后视镜，随即打了转向灯。
　　“你和你的那两个同门，关系挺好的，尤其是那个小男生，还挺能替你着想的。一个人在外，能遇到几个‘好朋友’，的确不容易。”
　　“好朋友”三个字，楚然特意加了重音。
　　回想着他们几个人坐在一处，一同拿起手机，互相交换了眼神，又一起放下。
　　走的时候也是，几个人互相一个眼神交流就知道彼此的想法。
　　这感人至深的“友情”，真是令人羡慕。
　　叶南枝不想和楚然闹得太僵，毕竟自己还要和她一个课题小组，自己硕士能否顺利毕业与这件事有直接关系，给楚然惹生气，下场不会好看。
　　“还好吧。”叶南枝低着脸：“刚来这边的时候很不适应，他们很照顾我。”
　　说起这个，楚然的神色微微缓和了几分。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让自己放松了几分，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
　　“说起来，你不是说要一直待在北方吗，为什么会来申大读书？”刚好是红灯，楚然稳稳地将车停下后，抬眸盯着后视镜里叶南枝的反应：“南方的菜叶子，南方的老鼠，南方的蟑螂，你不是最讨厌南方吗？”
　　叶南枝：……
　　好在，远远地能看到申大校门上，被灯光直射的几个大字。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楚老师，您看学校门口哪个地方您停车方便，随便把我放下就行！”
　　转移话题的手段低劣至极，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回避的目的。
　　大学城本就处于城郊区域，更何况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和人。
　　停车方面——哪里都挺方便的。
　　楚然没有再追问下去，汽车缓缓向前开，稳稳地停到了校门口。
　　“谢谢楚老师。”叶南枝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就跑下了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根本不给对方说下去的机会。
　　眼看着，就要迈进学校大门，叶南枝以为自己可以就此逃出生天，却还是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停下了脚步。
　　她僵住了脊背，机械般地转过身来。
　　楚然已经从车里走下来，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发丝，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解开，她慵懒地靠在车边，上下打量了一番叶南枝后，声音里染上几分悠闲。
　　“叶南枝。”楚然的眼睛被身后的灯光映得明亮：“所以，你还不打算把我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拉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傲娇楚老师：都第八章 了，我怎么还在黑名单里！
　　作者：哎哟别急，你马上就能出去了


第九章 
　　南方的秋季，夜晚只能勉强称得上凉爽。
　　似乎是紧张，到了宿舍楼的叶南枝，额头上竟渗出一层薄汗。以至于认识的人在走廊里遇见她，都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哦，可能走得急吧。”叶南枝随便扯了个理由，浅浅寒暄一下就转身进了屋。
　　看着镜中的自己，满面绯红，她用手背来给滚烫的双颊降温。
　　“叶南枝，你真没用！”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指指点点。
　　怕什么，她现在是大学老师，为人师表的，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回想起楚然最后在车下看着她的眼神，叶南枝又瞬间捂住了脸。
　　哎，罢了，没用就没用吧！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叶南枝这般安慰自己。
　　何必非得和自己过不去呢，她就是不敢面对楚然怎么了？这只是学生对老师的恐惧，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待洗漱上床后，叶南枝睡前设好闹铃，正好看到宋教授在群里发的消息。说是让三个学生明天去礼堂帮忙布置讲座会场。
　　看来明天是不能找楚然探讨课题的事了，她掏出手机，时隔四年，第一次主动给楚然发了消息。
　　她把黑名单里那个孤零零的头像点开，关闭了黑名单的选项。
　　四年了，楚然的微信头像，倒是一直没有变过。那捧郁金香的画，出自楚然之手，是在某个傍晚，楚然等她的时候随手画的。
　　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明天要请假的情况，在得到回复后，就匆匆锁上了屏幕。
　　折腾了一天，她真的累了，难得地叶南枝很快就入睡。
　　朦胧的月色下，马路上的车辆愈发屈指可数，只空留一盏盏路灯，将城市点亮，在遥远的前方慢慢汇聚成一个光点。
　　楚然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机里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的声音。
　　“然然，爸爸听说，你去申大当老师了？正好，现在爸爸公司这边人事变动还没安排好，安排你入职的事，确实还得再等一等，你先找个工作做着，挺好的。大学老师说出去也好听，爸爸脸上也有光。”
　　楚然指尖触摸上玻璃窗上，顺着路灯映进来的光点，指腹在玻璃上画出一个浅浅的轮廓。听着电话那边的男人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在学校刚入职，工作应该很忙吧。十一就先别回来了，你想去哪里旅游，爸爸让张秘书给你订机票，或者就像之前一样，爸爸让人把钱直接给你转过去，你自己安排行程。你弟弟刚走，你阿姨她情绪比较激动，等这件事情过以后，爸爸再接你回来。”
　　“怎么样，手头的钱还够花吗？爸爸给你买的公寓你怎么不去住？”
　　“没关系，那套房子你不喜欢就空着。如果有看上的房子你再跟爸爸讲，爸爸现在就你一个孩子了，爸爸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只管跟爸爸说。”
　　“申大那边，你喜欢就先做着，等爸爸这边都安排好后，再接你回来，到时候你再全心全意经营公司，爸爸供你读书，供你出国留学，为的不就是让你继承爸爸的衣钵吗？不管怎么说，你身体里流淌的都是爸爸的血，这层关系在，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好女儿。”
　　听到这里，楚然立刻打断他：“我从读大学开始，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赚的，包括出国读书，用的是奖学金，不是你的钱。你给我钱，只是因为逢年过节，不希望我这个和你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外人’，出现在你的小家里，影响你们全家过节的心情，所以打发出去旅游的盘缠而已。”
　　此话一出，电话另一头瞬间沉默，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怒气，似乎看见了对方极力压力愤怒的样子，可又不得不把尴尬的话锋转回来：“对啊，爸爸的女儿优秀，都是凭自己本事出国的！然然，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
　　楚然就又进入沉默的状态，电话另一头的人总是得不到回应，似乎也累了，简单安慰了几句，就结束了这场尴尬的沟通。
　　电话一挂断，屏幕上再次显示，那个备注为“枝枝”的人，发来的请假的消息。
　　楚然盯了聊天窗口半晌，终还是点开她的橘色胡萝卜头像，进入了对方的朋友圈——那个，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过的地方。
　　白色的背景下，一张张照片映入楚然的眼眸。
　　第一张，是夜晚的月亮：“南方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一样热。”
　　再上一张照片，晒着一张哈市到申城机票，配以文字“走啦”
　　再之前，就是各式各样的景色。
　　“早上的云，似乎比晚上的白一些~~”
　　“今天好冷呀，天上黑压压的，星星可能也冷得回家了吧~”
　　“……”
　　楚然手指上下滑动着屏幕，慢慢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对方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色彩明艳的画面了。
　　一张张照片，要么是孤独的视角俯瞰人群，要么就是晦暗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她的女孩变了。但这并不是楚然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那天，楚然来申大见朋友，偶然间在校门口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比之前瘦了不少，原本肉嘟嘟的小圆脸，此刻只剩下巴掌大的芙蓉面。乖巧的齐耳短发已经续长，柔柔地垂在身后，原本乖巧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虽然外貌上变化很大，可楚然还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
　　当晚，楚然一夜未睡。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她曾不止一次回顾过二人所经历的一切，每次回想一遍，楚然的内心都会比上次平和几分，在那晚之前，楚然已经可以平静地说出二人曾经的过往。
　　可就在看见叶南枝的那一个瞬间，原本平静已久的湖面，突然迎来了一场春雨。
　　雨滴不大，淅淅沥沥的，却能在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叶南枝为什么会来南方，来到她在这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对于这个答案，楚然很是好奇，她更想知道，若是叶南枝再次遇见自己，会是怎么个反应。
　　对于过去的曾经，叶南枝应该对她有个交代。抱着这种心态，楚然向申大招聘邮箱发送了个人简历。
　　楚然明白，叶南枝是个胆子小的人，可却没想到，如今一看见她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时刻都在找寻出逃的洞口，可以说是避之不及。
　　不该是这样的。
　　高傲如她，人生两次摔跟头，竟都是在叶南枝的身上。
　　夜色渐浓，孤独的身影立在那站了很久。楚然凝望着自己楼下那盏昏黄闪烁的路灯，一直到它彻底暗了下去。
　　——
　　第二日，下班后的楚然，没急着回家，反而将车开到了行政楼去。
　　杨惠宁难得地放弃了职业套装和高跟鞋，踩着一双白色球鞋，一身柔软舒适的运动服，棕黄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看起来像是刚下体育课的女大学生，没人会把她和“行政老师”四个字联想到一起。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见楚然的车过来，毫不见外地拉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走吧，楚老师！”楚老师三个字，对方特意拉长了尾音。
　　“别这样，惠宁。”楚然笑得轻松，开车往出了学校大门：“想吃什么，我请客，随你点。”
　　杨惠宁是楚然在大学时期唯一的朋友。二人一直保持着联络，回国后得知杨惠宁来申大做行政老师，楚然第一时间就和她聚过。
　　“我说，楚大老师！”杨惠宁坐不住了，侧过身来，双手盘在胸前，一副质问的模样：“你可真行，几个月前你还是以老同学的身份找我吃饭呢！这一个暑假过去，咱俩成同事了！你这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啊，我看以后不用看什么谍战片了，我看你就够了！”
　　见杨惠宁气势汹汹，楚然也不着急，就淡淡地问：“吃日料还是私房菜？”
　　“少来这套。”杨惠宁显然不会被一顿简单的饭菜打发，楚然知道她喜欢吃日料，于是开车直奔一家高级的日料店去。
　　坐下点好餐后，服务员给两人上了热茶，便很识时务地退了出去，并帮二人关上了包厢的房门。
　　“交代吧。”杨惠宁把茶杯往旁边一推，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什么时候预谋着来申大的？”
　　“上次和你吃饭之后。”楚然实事求是回答。
　　上次两人相聚，是在几个月前，楚然刚回国不久的时候，那次她还和楚然念叨，学校讲师的招聘资格，必须是博士学位且有留学经历。
　　讲师与她这种行政科室的老师不同，对学术素养要求极高，每年都要参与学术研究，并要发表一系列高等级的论文，可相比较之下，工资却堪称微薄，对于留学回来的博士，绝对算不上是最佳的选择。
　　结果呢？这头楚然刚跟她分开，悄无声息地就往学校发了简历，开学就成了她的新同事。
　　楚然做得滴水不漏，一点消息都没告诉她，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和楚然的友情。
　　“你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杨惠宁气势汹汹：“本科五年研究生三年，就算你研三出国了，那咱们俩也是同一个班级里待了七年，你不至于，连知会我一声都懒得做吧！起码也是同事吧，入职礼物我还是要给你准备吧！”
　　楚然就知道，杨惠宁这个人，嘴上凶了些，可心里最是柔软细腻。
　　“礼物就不用了，这份心意我领了，我也不缺什么。”楚然抿了一口茶水。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杨惠宁里喜欢吃的东西，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海鲜刺身，她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她夹起一块海胆送入口中，良久，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不得不说，的确是贵有贵的道理。
　　杨惠宁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送，可看楚然面前的拉面却没动几口，反而一直摆弄着手机，不禁狐疑：“哟，楚老师这么忙啊，吃饭的时候也不停歇。”
　　被这样一说，楚然按上了锁屏键：“没有，就是别的学院教授新发了一个朋友圈，我看了一眼。”
　　一说别的学院，杨惠宁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也顾不上吃，暂时放下手里的筷子。
　　“说吧。楚大老师今日百忙之中，请我吃这么贵的料理，到底是有何贵干？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言无不尽。”
　　“果然瞒不过你，确实有件事情想问。”楚然笑笑，放下了手里的大麦茶：“当年我走之后，她……怎么样？”
　　还能是谁，叶南枝呗。
　　听了这话，杨惠宁瞬间不淡定了，她放下筷子，哪里还顾得上海胆不海胆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她？”
　　楚然的沉默，让她心中萌生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还是说，你来申大，根本就是因为她？”
　　作者有话说：
　　楚然：只要我不承认，我就能一直端着！！！
　　今日也是傲娇楚老师


第十章 
　　楚然一直是个目的性极其明确的人。
　　从小，她就比同龄的孩子更早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世间冷暖，寄人篱下。
　　即使是相同的姓氏，相似的DNA，可对于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来说，她一直是个多余的外人，甚至不如玄关处那个放杂物的角柜。
　　所以一直以来，能够摆脱那个“家”一直是楚然心中的目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着那个目标靠近。
　　她希望可以在这个“家”波及不到的远方，她可以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这个目标一直维持了十几年，只在24岁那年发生了一次小小的波动，随后又以最快的速度立刻回归正轨。
　　直到三个月前，父亲第一次亲自给远在异国他乡的楚然打了电话，说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出车祸身亡了，让楚然这个“姐姐”回来参加葬礼。
　　一并着，还说了不少的好话。这也是楚昌柏第一次亲口承认，楚然这个女儿对他的重要性。
　　毕竟，现在他的继承人只有楚然一个了，如果不想做自己大半辈子打下的基业悉数被捐献出去，他就必须把楚然接回来。
　　当年，他那个岳父就是信不过他，所以遗嘱里写的，关于他们这一房的产业，全部留给他的外孙或是外孙女。
　　不过老先生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亲外孙早早离世，这笔财产，将要留给楚然这个，丝毫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正因如此，按照楚然的学历水平，虽然在讲师中薪资名列前茅，可这点银子对于她这个圣科集团大小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不会还没放下她吧！”杨惠宁问：“你还嫌她当年害你害得不够惨吗？”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医学系那个小子曾当着全校的面，在宿舍楼下给她表白，那些照片在贴吧里都传疯了！”杨惠宁越说越气，她实在不想看自己的朋友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可那些照片，楚然也见过。
　　鲜花，蜡烛，校园里的那几个常见的桥段都用上了，倒也足以见得男方费了不少的心思。
　　照片里，周围围着一圈跟着看热闹的人，男生抱着鲜花站在人群的正中间。他表情依旧带着最和煦的笑容，与平日里的模样不同，他似乎特别紧张，脖子泛着丝丝红晕，指尖捏着怀里那束花的包装纸。
　　接着，少女接过了男生怀里的花束，被男生揽进怀里，他们像一对恋人一样抱在一起，随后二人一起离开众人的视线。
　　可能不认识的人都会跟着感慨一声：好一对郎才女貌。
　　除了楚然。
　　时至今日，她依旧清楚地记得，看见这些照片时，是怎样的感受。
　　似万千把刀子一齐戳到心口处，那一刻连呼吸都是痛的。
　　她当时一个人在国外，陌生的环境里，没人能来聆听她的难过。
　　不过即使有，想来楚然也不会轻易开口去说。
　　因为她觉得，痛，也会过去。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抹去的。
　　那天是圣诞节前一晚，楚然窗外的松树被邻居的小孩挂满了五彩斑斓的小灯，树下堆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树的最顶端，是一颗发着光的星星。
　　她就站在窗口，盯着精致的圣诞树，整整站了一夜。彩色的光透过玻璃，映到她的脸上，好像这样，她的人生就不会徒留一片灰白。
　　终于在天亮之际，楚然将自己所有的思绪清理干净。
　　对于那些人和事，都只是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从十二岁那年起，她就是孤独的一个人，现在不过回到她最熟悉的状态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楚然，你听我一句劝。”杨惠宁将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好言相劝：“扪心自问，她值得你这样吗？”
　　这个问题，楚然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值得吗。
　　她胆子小，小到可以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违背自己的本心，小到可以因为毫不相干的人口中的三言两语，就轻言放弃。
　　后来渐渐地，楚然明白过来，什么胆小懦弱，不过都是借口托词，说到底还是不够重要，她，她们之间的所有，或许都抵不过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口中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他们在一起了吗？”楚然手里紧紧攥着杯子，手指的关节隐隐泛起白色：“在那个表白之后，他们在一起了吗？”
　　在楚然的印象里，照片上的男方抱着女方，女方的手臂堪堪揽着那束花，没去回抱他。这也是楚然心底里，最后的侥幸。
　　即使每次回想起这一丝侥幸，都会让楚然忍不住唾弃自己。
　　“应该是在一起了吧。”杨惠宁没了底气，她最终没能抵得住楚然眼神的攻势，实话实说：“后来学校里关于他们的消息少了，又临近了毕业季，我一心扑在毕业的事情上，谁有心思一直关注他们。但是楚然，不论如何，当时她抛弃了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吗？”
　　对，叶南枝抛弃了楚然。不论后来如何，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四年前，楚然以最狼狈的姿态，被对方赶出了她的世界。
　　不过好在，保送出国留学的名额很快就下来了，楚然很快就离开了那个，唯一留下了她失态模样的地方。
　　这顿饭，楚然到底是没吃多少，想起了一些不利于进食的消息，她也没那个胃口去吃。
　　饭后，楚然主动说送杨惠宁回家。
　　“我今天得在学校值班，不回家，你把我送回学校吧。”
　　难怪今日这副打扮。
　　杨惠宁系上安全带，安安稳稳地坐进副驾驶，开始给楚然诉说关于值班的麻烦。
　　学校会依照顺序，安排学校行政老师留宿在学生宿舍楼的固定值班室里值班，简而言之就是：这天老师不能回家，要住在学校。
　　女老师嘛，晚上要卸妆，要护肤，还要带着第二日用到的化妆品，这零零散散就是一个不小的包裹，楚然看着杨惠宁那只大号手提袋，心中有了答案。
　　一路上，二人又聊了不少关于学生时代的事情。
　　时间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将过去的伤痛抚平，也可以让昔日在平凡不过的事情，变成灿烂又宝贵的回忆。
　　晚上六点多，楚然的车停在申大宿舍区。
　　杨惠宁下车前，跟楚然道别：“谢谢楚老师的日料，改日我带着盆栽去你办公室串门！”
　　刚下车走了没两步，又到退回来，一脸正色：“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哎呦，知道了杨老师！”楚然摆摆手。
　　想要再说些什么，看楚然这幅模样后，话到了嘴边到底是咽了回去。
　　罢了，杨惠宁摇摇头，朝值班老师宿舍的单元门走去。
　　杨惠宁下车后，楚然再次点开手机。之前吃饭的时候，她看见宋教授拍了一张朋友圈，一个男孩子站在中间，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小姑娘，尤其是右边那个，蓬松的空气刘海搭在额前，一对亮晶晶的眼眸，生得一副乖巧的模样，穿着一件姜黄色宽松的卫衣，袖管卷起来露出细嫩的手臂，浅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青春。
　　上面配着文字“辛苦孩子们了”。
　　难怪昨天给自己发微信请假，原来是给导师干活去了。楚然的心情缓和了几分，将手机收起来，刚系上安全带，就看见前面一群路上有一群学生围在那，吵吵闹闹的。
　　原来，是小男生来女生楼下表白。
　　楚然看见，人群中心的男生在地上摆了蜡烛和玫瑰，似乎还是爱心的形状，他自己站在中间，呼喊着女生的名字，在众目睽睽下，抱着吉他唱歌，诉说着自己的衷肠。
　　周围的人群都在跟着热闹起哄，等着一齐鉴赏这甜蜜的一幕。
　　啧~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学校里追小女生还是这样老旧的手段。
　　楚然莫名地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刺眼，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她并不关心表白的结果，此刻的她只想赶紧回家，洗个澡放松一下。楚然重新坐进驾驶室，她转动钥匙再次发动起车，可车轮还没转上半圈又立刻踩下刹车。
　　因为她看见，在人群背后，一个姜黄色的身影和一个男生并肩而立，而那个男生的肩膀上，还挂着一个兔子图案的挎包。
　　——
　　“小叶，你手臂还疼吗？我看你撞得那一下不算轻，要不我还是陪你去校医院上个药吧！”郭鹏看叶南枝一直绷着身子，应当是还难受着。
　　刚刚布置会场的时候，搬运工人一个不小心，转身之余，宣传板刚好撞到小叶身上，这不，被撞的手臂青紫了一大块，还一直使不上力，连包都拿不稳。
　　“真的不用，我好多了。”叶南枝这般说着，却是用另一只手接过郭鹏手里自己的背包：“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快点回家休息吧，天黑了不好叫车。”
　　“我一个男生我怕什么！”郭鹏嘿嘿一笑，表情里带着几分憨厚：“你没事就好，那我走了。”
　　叶南枝跟他抬手道别，而此刻，就在郭鹏的身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正好在路灯之下，一个笔挺的身姿立在那，乌黑的头发垂在肩上，一步一步向她的方向靠近。
　　“楚然……老师？”叶南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楚然沉默一瞬，一本正经回答道：“今天值班的同事，让我帮她送点东西。”
　　楚然刚想开口问下去，叶南枝就像是故意忽视楚然眼底的晦暗，抬手指向旁边那栋公寓：“那你走错了，值班老师住在那个楼。”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这是故意要把我支走吗！！！
　　火气值+1+1+1……
　　由于夹带私货所以本章留评发红包
　　下面是私货～
　　给大家推荐下我老婆（她是受）的文～《失忆后多了个女朋友》by今晏
　　作为一名穿书者，唐扶枝的任务就是撮合男女主，帮助女主走向人生巅峰。
　　但没办法，女主前期太过弱小、无助、可怜巴巴了，她就顺手多帮了几次，谁知道女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好在男主终于出场了，眼看男女主就要陷入先婚后爱的情节，唐扶枝终于可以退场离开了，然后……就被车撞了，还失忆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病床旁那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美人，她开口问道：“你是……”
　　*
　　陶然从没见过这样的唐扶枝这样的人，在她失势的时候帮助她，在她胃疼的时候照顾她，在她害怕的时候说永远不会离开她，却在她得势后不要她了，还想把她推给另一个人？！
　　可她还没做什么，却得到了唐扶枝出车祸的消息。
　　在唐扶枝躺在病床上的时间里，陶然想了很多，很多办法，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唐扶枝离开她了，谁知道唐扶枝醒了第一句就是问：“你是……”
　　她微微愣神，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红唇微微勾起，回答道：“糖糖，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女朋友陶然。”
　　并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糖糖，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
　　随着跟陶然慢慢相处，唐扶枝重新喜欢上她的时候，却出现了个自称是陶然妹妹的女人，说陶然一直在骗她。
　　唐扶枝微微勾起嘴角，歪着头一派天真的样子，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着日夜相处的女朋友不信，而信你一个外人呢？”
　　本质上互攻，主视角偏受，陶然偏攻。
　　双向奔赴。
　　年下攻，差一岁。
　　*
　　1、陶然和男主没有任何关系，所谓的一见钟情是原书剧情，实际并没有发生。
　　2、撮合男女主是系统的任务要求，但唐唐出车祸后撞到了脑子，系统消失了，所以正文大部分时候都没有系统的出现，后续情节中可能会让系统出来打个酱油。
　　3、穿书前和穿书后的记忆都消失了。


第十一章 
　　女生宿舍单元门前光线还算明亮，可郭鹏看不清身边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准确地说，是看不懂。小叶原本笑盈盈地，楚老师一来，她脸上那些笑意就全部收了起来。而另一边，跟小叶搭档的楚老师虽然看着脸上神色淡淡，但郭鹏却莫名地觉得背后泛起丝丝寒意。那种冷来得特别突然，甚至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感冒了。
　　看来是今天穿少了，得回去赶紧搞个感冒冲剂喝喝才行。
　　简单道别过后，郭鹏匆匆离开，只留下楚然和叶南枝。
　　身后的人群吵吵闹闹，时不时传来阵阵嬉笑、起哄的声音，听上去热闹非凡。
　　反观楚然和叶南枝之间，比北方的冬夜还要在冷上几分。
　　叶南枝见情况不对，想溜之大吉：“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楚老师再见。”
　　说完，抬腿就跑。
　　可她每次逃之夭夭，都不顺利。
　　楚然一伸手，刚好扯住了叶南枝挎包的带子：“我让你走了吗？”
　　叶南枝像是被揪住尾巴的兔子，想跑也跑不了，只得转过身来，低着头不敢看楚然的眼睛，鞋尖一个劲碾着宿舍单元门前的地砖，声音极小，似是在反抗，却又没什么底气：“我、我文献还没看完呢，你这样，我明天就不能跟你汇报了……”
　　开题在即，后面撰写开题报告也需要不少的时间，所以这个礼拜必须把题目定下来。
　　楚然却丝毫不在意叶南枝蹩脚的“托词”，她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圈叶南枝，最终落在了叶南枝的右手上。
　　“你手怎么了？”楚然问。
　　只是简单一眼，她就看得出叶南枝的不对，就像叶南枝在看见她的瞬间，就读懂了她眼底不高兴的情绪一样。
　　楚然不高兴了，至于理由，这并不难猜。
　　叶南枝仍旧选择装傻充愣。毕竟这事她有经验。
　　“没、没怎么啊？”叶南枝抬起右手，转了个圈。拼尽试图说明自己真的没事。
　　抬手臂，转圈确实都没事，只是使不上力，且真的非常痛。她忍着难受，勉强将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尽力展现着灵活。
　　可这显然没能糊弄住楚然。
　　任由叶南枝展示着自己的左手，楚然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手腕，将对方的手臂轻轻托起来。
　　就是这小小的动作，叶南枝却下意识“嘶——”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叶南枝明显感觉，楚然本就不重的动作愈加缓慢了一些。
　　袖管被缓缓抒上去，楚然看见，原本白皙的手臂上，挂上了一大块暗紫色的伤，中间是青色，最外圈还泛着红。
　　“你管这叫没怎么？”楚然冷冷抬眸，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就让叶南枝瞬间没了底气，小声咕哝一句：“明天就好了……”
　　说完，叶南枝又悄悄抬头瞟了一眼楚然的表情，然后立刻没了声音。
　　“我……我错了！”
　　这是叶南枝的保命绝技，从认识楚然那天开始，只要她低头道歉，对方就不会再追究她。虽然这次她也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但叶南枝想，只要自己认错认得快，楚然也会像以往那般放过她。
　　但这次，保命绝技不灵了，楚然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不仅不放，还牵着她没受伤的胳膊，一路将人带到车边，之后不由分说，按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叶南枝来不及反应，车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了起来，且不论她如何努力，那开门的把手就是打不开车门。
　　楚然坐进驾驶室里，正对上了叶南枝急得微微泛红的脸。
　　楚然原本搭上车钥匙的手突然一松，侧身过来，手伸向叶南枝的右肩膀，伸展开的手臂刚好将她圈进一个狭小的空间，叶南枝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整个身子绷着一股劲，背紧紧陷入座椅靠背上。
　　接着，一阵悉索的声音，随着吧嗒一下，叶南枝睁开眼，原楚然只是帮她系上了安全带。
　　叶南枝悄悄侧过脸，刚好对上楚然的眼眸：“你闭眼睛做什么？”
　　“没、没什么……”叶南枝机械地转过头，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刚刚眼睛突然不舒服。”
　　“哦。”楚然装作没有看破的模样，也没再追问下去，终于按下了汽车启动的按钮。
　　此时表白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叶南枝以为楚然只是带她去校医院，没想到她们竟一路奔着学校大门，缓缓开了出去。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叶同学，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楚然一边说着，一边踩了一下油门，嗡地一声，汽车瞬间加速，直奔向前。
　　到了骨科医院，急诊室的大夫是个年轻的女医生，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和楚然年纪相仿，胸前的卡片上写着她的名字，姓林，叫林霜。
　　经过这位林医生一系列仔细的检查，确定叶南枝的骨头没有问题，可楚然还是带着叶南枝拍了一张X光，这才放心下来。
　　“她这个手臂使不上力，主要是因为软组织受伤，怎么也不会太舒服。”
　　这和楚然最初的判断也基本一致，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坚持待叶南枝来医院检查一下才放心。
　　林医生给叶南枝开了两个活血化瘀的药，告诉她们缴费拿药，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叶南枝刚想接缴费单，就被楚然先一步取走。
　　这位林医生看向叶南枝，笑着说：“你运气真好，像这么负责的老师，像现在真是不多见了。”
　　说到底，撞青了一下，算不得什么大事。买个跌打酒擦一擦也是一样的。
　　而且这么大的人了，老师连夜带着来挂急诊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这位老师来时着急的神色可不是装的，一开始简单查看还不放心，非拍了个片子确定骨头没事才算安心。
　　刚刚里里外外取片子拿药，都是老师亲力亲为，她在医院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心系学生的老师。
　　如果不是亲口听见小姑娘喊，她甚至觉得，二人是极其亲密的关系，却没想到，只是师生。
　　和下一个值班医生交接完，林医生回到办公室，一进屋就看见一个挺拔俊朗的身姿，似乎是刚来，连外套还没来得及脱，见她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见状，林医生原本面上的疲惫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婉的笑容：“唐沐，你今天也是夜班啊。”
　　——
　　领了药，楚然带着叶南枝回了车上。
　　这次，叶南枝率先一步躲到后座上，关上车门后，叶南枝可算松了一口气，可楚然却一并跟了过来，打开了另一侧后座的车门，不由分说，坐进车里。
　　“看什么？”楚然淡淡地，指向叶南枝身后：“把你身后的消毒湿巾拿过来。”
　　楚然用湿巾给手消毒后，握住叶南枝的手腕：“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
　　说着，冰凉的药酒倾倒在叶南枝泛着淤青的手臂上，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皮肤会有一阵火辣辣的刺激感，不过很快就会缓解，在淤青的地方传来阵阵暖融融的触感，很舒服。
　　楚然掌心下面那一层薄薄的茧，摩挲在叶南枝细嫩的皮肤上，微微酥麻的感觉像是一股电流，直击叶南枝的内心 。
　　温热的掌心缓缓将冰凉的药酒推开，轻轻按揉着疼痛的地方。力度由轻到柔，一点点缓缓加重，循序渐进。
　　明明已经是深秋的晚上，可叶南枝的双颊却渐渐泛起一股热意。
　　楚然想要再倒一些药酒在掌心时，叶南枝赶紧拦住她：“不用了楚老师。”
　　“楚老师”三个字，叶南枝咬的极重。似乎是刻意将自己心里的幻想，全部清理干净。
　　楚然闻言，合上了瓶子。视线落在叶南枝的包包上。
　　是一个小小的斜跨包，兔头的形状，锁扣的位置被做成了胡萝卜的造型。
　　楚然指尖抚上小兔子的耳尖，像是不经意地擦掉刚刚不小心滴上去的那一滴药酒：“你当年把钥匙圈丢掉的时候，不是说最讨厌兔子吗？”
　　——
　　“看！我最喜欢的兔子哎！！！”
　　十八岁的的叶南枝，脸上的笑容还带着满满的稚气。她拿到新钥匙圈后喜滋滋回到自己的宿舍，开门的瞬间就迫不及待给室友们展示自己的新宠。
　　可屋里却没人理会她，冯琳琳正在和其他几个人研究着自己发现的新大陆。
　　她新发现一款软件，拍照的同时，可以直接给人物P上一系列素材，比如爱心啊，猫尾巴什么的。
　　“小叶，正好给你也试一下。”说着，冯琳琳拉着叶南枝坐下，不等叶南枝开口，就先给她拍了一张照片。
　　用的是兔耳朵的贴纸，鼻子上还带了六根小胡子，一对粉嫩的兔耳朵竖在头顶，软糯又乖萌。
　　“哎呀，咱们小叶真可爱！”冯琳琳给大家展示她的最新成果，一边将这张照片发给叶南枝，一边感慨：“有时候，我真怀疑小叶是不是兔子化成的人型，看她这照片，啧啧啧，真好看！哎？小叶你刚刚要说什么？”
　　叶南枝这才反应过来，将自己兜里的钥匙掏出来：“我钥匙找到了！还有了个新钥匙圈！好看吗好看吗！看我的兔子可爱吗！金刚兔！”
　　叶南枝食指勾着钥匙圈，在室友面前显摆着。
　　冯琳琳看了一眼，脸上突然蒙上一层意味不明的神色，钩着叶南枝的肩膀：“你老实交代，这是哪个追求者送的？你那个唐沐哥哥吗？”
　　“不是呀。”叶南枝摇摇头：“是美术社里，带我的学姐给的。”
　　“学姐？你骗人！”冯琳琳拿起手机一通操作，没一会，就拿着一张和叶南枝手上钥匙圈一模一样的图片给她看。
　　“这是今年推出的新品，奢侈品哎，你那胡萝卜上的可不是锆石！是红宝石！一个学姐干嘛给你买这么贵的！我才不信！”
　　叶南枝接过手机一瞅，网页上，那个和自己手上钥匙圈同款的图片，下面鲜红的数字显得格外刺目。
　　这只兔子居然要26800？
　　作者有话说：
　　枝枝：兔子这玩意这么贵？
　　楚老师：当然啦，她可是我的宝～


第十二章 
　　两万六千八……叶南枝仔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三确认没有漏看小数点后，又一次仔细清点后面“零”的个数。
　　这是叶南枝十八年来，第一次对金额又如此感慨。
　　她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小兔子眉眼弯弯，一只耳朵立着，另一只则垂了一半，看上去喜滋滋的。
　　胡萝卜上，一颗红色虽然不大，但是特别亮，一闪一闪地。叶南枝之前还感慨，现在锆石做得这么逼真？真的好亮。
　　谁成想……这个兔子这么贵。
　　她瞬间失去快乐刚刚活泼的气势，瘫坐下去，与刚刚进来时活蹦乱跳的状态对比十分强烈。
　　室友看出叶南枝状态不对，于是也坐到她身边安慰她：“哎呦，小叶，你这么想，万一人家学姐就是看你可爱，想送你个贵的，或者学姐家里就是有钱，这两万多的钥匙圈在人家眼中，就合咱们买个二十块钱的钥匙圈一样。对了，带你的是哪位仙女啊，说出来也让咱们几个见识见识。”
　　叶南枝揉了揉头发：“没谁，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叶南枝刻意避开了话题。
　　看出她不想回答，冯琳琳也不再追问，只宽慰她：“你也别这样垂着头了，大不了，明天还回去就是了。东西是她主动买的，也不算你欠她的。”
　　说起亏欠，今天她才因为不想欠楚然所以请人家吃饭，难怪当时对方是那个反应，别说请吃一顿食堂了，就算连续请一年都不够一只兔耳朵的钱。
　　不行，这太贵重了。
　　叶南枝将自己的钥匙一片一片卸下来，将钥匙圈擦干净后，找了一方小盒子装起来，塞进包里。
　　明天寻个机会，还回去。叶南枝心下盘算着。
　　她有个习惯，只要心里有事情，就容易睡不着。这不，想着钥匙圈的事情，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一直在这思索着明天还东西的措辞。
　　眼见着已经后半夜，才堪堪入睡，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眼下的乌青将她昨夜的辗转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跟楚然约好，说是今天一早要去画室继续画完因为团建而没完成的画作。顾不得其他，叶南枝洗漱过后，给自己泡了一杯又浓又苦的纯黑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也来不及吃早饭，收拾好包就要出门。
　　可无意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叶南枝还是选择先拿出气垫，简单在脸上按压几下，重点在于眼下的位置，在遮住了大半的黑眼圈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平时没什么两样，这才再次整装出发。
　　到了画室的时候，楚然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击着。
　　“学姐早！”叶南枝一如既往地挂着明媚的笑脸，倒是比窗外的朝阳还要明媚几分。
　　“早。”楚然像是平时那般回答叶南枝。
　　熟悉谈不上，但又比陌生的距离近了许多的关系。完全不像是会送对方价值上万的礼物的情谊。
　　叶南枝照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了包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那杯咖啡。
　　她现在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装满了浆糊，急需这样一杯能够让她瞬间清醒的东西帮她驱散走所有的困倦。
　　可是杯盖一扭开，热气化作一缕缕白色的青烟，顺着杯口缓缓散出来。温度有些烫，叶南枝决定先凉一会。
　　可再一抬头，楚然就已经站在她面前。
　　“你昨晚没睡好吗？”楚然平静地看着她。
　　此话一出，叶南枝下意识撇开脸：“没、没啊……”
　　见鬼！这个气垫不是说主打遮瑕吗，怎么她一进来就被人看出状态不对了，她明明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果然，广告里宣传的都是骗人的！
　　叶南枝顾不得咖啡的温度，狠狠地灌下去一大口。
　　浓稠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涌进胃里，那难以忍受的苦涩，倒是瞬间让她清醒不少。
　　不过苦也是真的，叶南枝向来是个害怕苦的人，今日的咖啡，她加了平时三杯的浓度，为了让自己清醒特意没加糖。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叶南枝苦的打了个激灵，眼睛都跟着有神了。
　　“你在喝什么？”楚然突然的靠近，让叶南枝又紧张起来。
　　毕竟她刚刚才说自己睡得很好，就被人发现在这喝这个，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叶南枝赶紧把杯子里剩下的液体一股脑地倒进口腔，来了个死无对证，这才抬头要回楚然的话。
　　可那咖啡实在苦得过分，叶南枝一开口就被呛住了，连连咳嗽起来，原本莹白的小脸咳得泛了红。
　　楚然上前，替她顺着背：“你急什么，又没人催你。”
　　缓和了半天，叶南枝终于算是顺了气。楚然简单地替她讲解了前日那副画，又给她找了几个新的景物照片，让她照着进行绘画。
　　这边，叶南枝坐在画板前，手上握着新削好的铅笔，可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他看着楚然抱着电脑的背影，灵巧的指尖一直在键盘上滴滴答答，不知道她在写些什么。
　　以及，自己兜里的那个两万多的兔子，叶南枝终于放下了铅笔，决定朝楚然靠过去。
　　“学姐。”楚然刚刚梳理好“研究现状”，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香气朝她靠了过来。
　　“你在写什么？”叶南枝看着屏幕上的黑体字：“交往空间？什么是交往空间啊？”
　　楚然看着这个小姑娘，平日里不言不语，自打昨日送了钥匙圈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先是非得和自己一起吃饭，今日又主动靠近她。
　　难道，真的那么喜欢那个钥匙圈吗？
　　楚然细心地为叶南枝讲解交往空间的含义，叶南枝非但不觉得枯燥，反而表情上展现出更加好奇的神态。
　　“这样啊……”叶南枝突然挪近了几分：“楚学姐，那咱们算是什么交往行为？”
　　楚然敲击键盘的手一顿，诧异地抬眸看向她。
　　楚然看见，乖巧的齐耳短发后面，小姑娘今日还戴了一个黄色的蝴蝶结发饰。从正面看，蝴蝶结露出的两个角，像是一对尖尖的耳朵竖在头顶。
　　活泼又灵动。
　　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咽了下去，楚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后抬起眼眸：“今日这是终于坐不住了吗？”
　　今日小姑娘怪得很，往常坐在那里一画就是小半天，乖巧又文静，今日这屁股上像是长了刺，说什么就是坐不下去，在她身边晃悠了好几圈，也不见去起稿。
　　终究还是年纪小，坐不住，坚持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当初唐沐托跟她说有个小姑娘想来跟她学速写的时候，楚然就好奇。速写画面相对朴素，没有华丽的色彩，应该没几个小女生会喜欢这种黑黑白白的画面，可能小姑娘对这个也不是很了解，想来学不了几天也就烦了。
　　虽然这般想，但作为授业者，楚然还是尽职尽责地做了一切她能做的事。削铅笔，准备画纸、画板，每次课前都会准备好相应的素材。不论对方态度如何，她都会认真对待唐沐的嘱托，只为了归还这些年在美术社里唐沐对她的帮助。
　　可楚然估算错了，小姑娘乖巧得很。每次都很安稳地坐在那，学得也一直很专心。渐渐地，促使楚然认真的理由，似乎多了一项。
　　只是今日……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今日这兔子反常的很，看来是心里有事了。楚然想。
　　叶南枝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双手呈递到楚然身前：“学姐，这个……还给你。”
　　叶南枝突然被戳穿了心思，紧张的双颊瞬间染上一丝红晕。可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眼看着当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以双手呈递的方式，将东西交还到楚然的面前。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叶南枝的声音很小，一直低垂着脸，不敢抬头看楚然的眼睛。
　　楚然并没有接，盒子里装了什么，她大致猜得出来。
　　“你不是还过礼了吗？”楚然问她：“这件事情已经两清了，你又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说起昨日那顿饭，叶南枝就更尴尬了。
　　“那怎么能一样。”价格差好多好嘛！
　　当然，后面这句话叶南枝没有明说，但楚然似乎能从她的表情里猜的出来。
　　“所以，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吗？”楚然语气已经不似刚刚那般和煦。
　　小姑娘今日特意化了淡妆，戴了发饰，又像刚刚那般刻意靠近她，为的就是，把与她有关的东西，还回来？
　　想到这，楚然眼底的晦暗又浓烈了几分。
　　像是溺水之人笨拙地抓住那棵稻草，楚然嘲笑自己的可笑。现下看来，唯一一个愿意因为她而站在众人对面的人，也要一点点离她而去了。
　　“你要是觉得烦了，就直接扔到垃圾桶吧。”楚然转过身子，将视线重新转回电脑的屏幕上。背对着叶南枝。
　　可身后的小姑娘却追了过来，站在楚然看不见的角度，用细嫩的声音喊她：“学姐，不是这样的。”
　　她蹲在楚然身边，轻轻扯了扯楚然的衣角，语气柔柔地：“我没有要划清界限，更没有觉得烦。我只是觉得你的这份礼物让我很有负担。”
　　上大学这些年，楚然靠着美术社的画展卖了不少的画，她自己凭事也会接一些帮着画建筑图纸的活，所以攒了不少的钱。
　　所以当她看见橱窗右下角的价签时，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只是觉得看见这个兔子就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于是就买了。
　　当时也没想着什么时间会送出去，可就是这样的巧合，这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反正，这钱是她自己凭本事赚的，她怎么花，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负担？”楚然将这两个字喃喃在舌尖重复了一遍。
　　“如果是唐沐给的呢？”楚然问：“如果是唐沐给你买的，是不是你就会收下了，就没有这个负担了？”
　　是不是这个“负担”，只和楚然两个字有关。
　　“即使是唐沐哥哥送给我，我一样不会要。”叶南枝正色回答：“楚学姐，在我心里，你和唐沐哥哥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咱们之间，跟金钱扯上任何的关系。”
　　叶南枝目光灼灼，可对面的楚然表情却算不得好。
　　楚学姐，唐沐哥哥，呵，真可笑，还说是一样的，这不是分的很清楚吗。
　　“叶南枝。”楚然偏过头，她眼睛的视线从那方盒子上慢慢转向叶南枝的眼眸上，在与对方的视线交汇于一处后，一字一句地质问对方：“我没有名字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酸酸的楚老师


第十三章 
　　关于钥匙圈的拉锯战，最终以叶南枝泛白的面色收了尾。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可叶南枝的脸色却逐渐难看，没一会，额头上还渗出一层冷汗，胳膊捂着胃，整个身子绷着一道力气。
　　楚然见她状态不对，赶紧带人去医院。
　　医生简单地检查过后，给了答案：由于本身胃就比较弱，最近吃饭不规律，昨晚吃了油辣的东西，今日又一早空腹喝了咖啡，直接雪上加霜，叶南枝许久没有犯过的胃炎重新找上门来。
　　病床上，叶南枝右手挂着吊瓶，左手捏着一个勺子，来回搅动着面前的小米粥。
　　可叶南枝不是左撇子，这动作显得有几分笨拙，不过好歹也是喝得下去。
　　楚然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
　　终于，叶南枝顶不住压力：“你别看了！”
　　自从楚然质问她关于名字的时后，叶南枝就不敢喊楚然为学姐了。
　　可她又不敢直呼楚然的大名，于是便省去了前面的那个称呼。
　　楚然倒是淡淡地，给叶南枝说医生的医嘱：“医生说，你的病不严重，一会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
　　“哦。”
　　“不过。”楚然话锋一转：“医生说近一个月你都要以清淡饮食为主，生冷、油腻、辛辣都不能吃，最近咖啡就别喝了，奶茶你也别想了，最关键的是，你要按时吃饭，才能慢慢养好你的胃。”
　　这几条都是老生常谈了，叶南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于是只恹恹地撇撇嘴：“知道了。”
　　冰激凌、火锅、麻辣烫、烧烤，就连咖啡奶茶都得说再见，怎么可能呢？
　　如果叶南枝真的绷得住，她的胃炎早好了。
　　自从上大学，饮食上相对自由之后，叶南枝的胃口就时常处于一个临界值。
　　她会经常性地安排自己放松一下，暂时忘记那些复杂的医嘱。可每次都会掌握好量，是刚刚好不会引起不适的程度。
　　可现在，当着楚然的面，叶南枝只能乖乖吃面前，楚然从医院营养部给她买回来的小米粥和奶馒头。
　　等回了学校，她恢复自由身，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般思索着，叶南枝像是重新获得了力量，就连面前寡淡的小米粥也不是不能忍受。
　　可楚然像是瞬间看透了叶南枝心中所想：“为了遵照医嘱，近一个月，你每天要按时吃饭，饭前拍照片发我，我监督你。”
　　“啊！这……这就不用了吧！”叶南枝手里的塑料勺子都拿不稳了，她一副下定决心的姿态，语气诚恳态度坚决地跟楚然保证：“学姐放心，我一定乖乖按时吃饭，一定遵照医嘱，这拍照就……”
　　楚然的眼神给了叶南枝明确的答复：不可能，想都不要想，这照片她要定了。
　　眼看着自己一个月都要和那清汤寡水的东西为伴，哪里还愿意再多面前的小米粥一眼，身子往后一靠，脸埋进掌心：“这也太……学姐你怎么不说，直接每天过来看着我吃饭得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楚然放下手里的化验清单：“你如果有这种要求，也不是不行。”
　　叶南枝：……
　　回去之后，叶南枝一度以为楚然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像她那样的学霸，平日里应当是个大忙人才对，哪里会有心情天天盯着她这个，算不得多熟悉的学妹，每日里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于是，叶南枝就这样浑浑噩噩待到傍晚，和室友一齐进了学校餐厅。
　　等着打饭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楚然发来的消息。
　　内容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可这其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叶南枝该给她发照片了。
　　叶南枝抬头看了一眼麻辣烫和新疆炒米粉的窗口后，独自谈了口气，来到了汤面的窗口，点了一碗素面。清淡得很，与旁边一起出餐的那碗，上面漂一层浮油的香辣牛肉拉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汤汁奶白，上面点缀着各色两块蘑菇，一些青菜叶子，还有两片鲜红的胡萝卜。不得不承认，有红有绿的，还挺上相。
　　叶南枝乖乖把照片发给楚然，对着自己那碗面看了很久，终究还是认命地拿起筷子。
　　“哟，小叶今天这么清淡啊！”冯琳琳端着自己刚出锅的黄焖鸡米饭坐了下来，递给叶南枝一瓶可乐：“喝吗？”
　　叶南枝摇摇头，埋头于自己那碗寡淡的面。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因为你那个学姐，所以开始吃斋吧！”叶南枝拒绝了快乐水这一行为，彻底震惊到了冯琳琳。
　　她原本以为，叶南枝和学姐之间的约定，不过说说而已。谁知道俩人竟真的，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小叶。”冯琳琳叼着筷子，看这眼前可怜巴巴的叶南枝，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心疼，于是提出对策：“小叶，反正你照片也发完了，要不再去买一份吧，或者，去买个炸串什么的也行啊，你这也太素了……”
　　冯琳琳说的话，叶南枝心里都清楚，可是如果那样，那这碗面就吃不完了。浪费粮食的事情，叶南枝做不出来。
　　“算了。”叶南枝摆摆手：“学姐也是为了我好，我该遵照医嘱的。”
　　听了这话，冯琳琳也不再劝了。毕竟医生的话还是对小叶好的。
　　“不过这学姐也真有意思，你不是说她平日里很忙吗？怎么还有心情看着你？”冯琳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叶，你的钥匙圈还回去了吗？”
　　说起这件事，叶南枝又叹了口气，随继摇了摇头。
　　她真的还了，可对方，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见状，冯琳琳也不再追问，反而宽慰叶南枝：“没事，你别在意。看模样，这个学姐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像这种有钱人，送出去的东西如果被退回，他们会觉得很没面子的，所以还不回去也正常。以后再找机会就是了。”
　　没机会了，叶南枝的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
　　楚然当着她的面，给她看钥匙圈上兔子的裙角，浅浅地刻了一个“z”。
　　楚然告诉她，刻了字，这东西就退不了，如果叶南枝不要，就只能丢掉。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南枝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路了，于是只得低下头去。
　　这顿饭，她吃得前所未有的简单。
　　那碗面，汤底也算浓稠，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也称得上是佳肴。但显然，叶南枝不是那个口味清淡的人。
　　吃完了饭，冯琳琳说要去食堂侧面的超市买东西，让叶南枝在食堂门口等她。
　　见半天冯琳琳都没出来，叶南枝起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注意到，刚刚给楚然发的照片，因为信号不好所以并没发送成功，消息记录左侧有一个红色的叹号。
　　过了这么久，楚然也没再发过来消息，叶南枝赶紧点开相册重新选择发送。
　　虽然不觉得楚然这个大忙人会一直执着于等她的消息，可叶南枝的动作还是十分迅速。就在按下绿色发送键的同时，身后却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不稳，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
　　这时候，冯琳琳恰巧从食堂里出来，恰巧帮叶南枝接住了手机，这才避免了一场惨剧。
　　撞她的人是个小男生，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可发生了这事却还是赶忙回头跟叶南枝道歉。
　　毕竟叶南枝没有什么损失，于是摇了摇头，这事就算了。
　　待人走后，叶南枝接回失而复得的手机，可就在解开屏幕的瞬间，却愣住了。
　　叶南枝看见，在她和楚然的聊天界面里，赫然出现一张照片。是昨日回宿舍时，冯琳琳帮她拍得那张。明媚的笑脸上，叶南枝的头顶被p上了一对粉嫩的兔耳朵，鼻子下面画着六根胡须，脸颊两侧还各贴着一个胡萝卜。
　　叶南枝起初选择的是素面的照片。可就是因为刚刚的意外，手指误触到手机屏幕，转而选择成了旁边那张照片。
　　好在时间还没过去两分钟，叶南枝赶紧眼疾手快，选择了撤回。
　　成功之后，聊天界面里自己那张“可爱”的照片消失于屏幕上，她终于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肯定没看到。
　　除非楚然一直守在手机屏幕，盯着二人的聊天界面之前，否则绝对看不见！
　　但这怎么可能呢？
　　叶南枝想到这，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转头又重新发送了汤面的照片。
　　可图片刚传输到一半，屏幕顶端“楚学姐”三个字的备注，却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随即，比汤面先出现在对话框里的，是楚然的消息。
　　先是表情包里第一个微笑的表情，随后又补了一句话。
　　“你这么喜欢兔子吗？”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所以，你给我发自拍是几个意思？
　　大家都看见了，你就是在……勾~引~我~！！


第十四章 
　　霓虹灯的闪烁将叶南枝从回忆的漩涡里扯了出来。车内还弥漫着药酒的苦涩，叶南枝一个人依靠在后座上，一幕幕回忆在眼前浮现开来。
　　一眨眼，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像是泛黄了的老照片，可回忆起当时那些画面，叶南枝仍觉得记忆犹新。
　　然而此时，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地小姑娘，面对楚然，她也再喊不出那一声楚学姐了。
　　但留在脑海深处那些刻骨铭心的痕迹，即使是时间也无法抹去。
　　曾经的回忆，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一种习惯，处处昭示着曾经的过往。
　　比如叶南枝下意识回答出交往空间的定义，亦或是她一如既往地喜欢兔子。
　　即使她不愿意面对楚然，不愿意回想起与有关于对方的一切，可叶南枝却仍然保留着有关于对方的习惯。
　　或许连叶南枝自己都不知道，在她不经意的瞬间，那些，她最不愿意提及的东西，其实时刻充斥着她生活的各个角落。
　　楚然没有追问叶南枝关于兔子的答案，一路无言，车内安静得不真实，以至于楚然手机响的那几声明显的如此地突兀。
　　似乎是专注于开车，楚然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看了一眼，随后指腹在屏幕上随便画了一下，将手机丢到一旁，不再理会。
　　而那台手机，也很配合地，没有再响起来。
　　下车之前，叶南枝还是鼓足了勇气，向楚然道谢。
　　不论过去如何，对于今天的事情，楚然工作了一整日后，还利用闲暇的时间，不辞辛苦地陪她去医院，确保她完全没事后，又把她完好地送了回来，于情于理，她都该跟楚然说一句谢谢。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就不是不用说谢谢的时候了。
　　“楚老师。”叶南枝终于鼓起勇气，在手搭上车门开关前抬起头来。后视镜的角度，她刚好可以看见楚然的眼睛。“今天，谢谢你。”
　　镜子里，楚然盯了她半晌：“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要跟我说的吗？”
　　叶南枝低下了脸，又从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路上小心开车。”转身就要往车下跑。
　　谁知楚然像是能够预测到她接下来的反应一般，在叶南枝指尖刚刚搭上车门开关的一瞬，就听“吧嗒”一声，车门被锁了起来。
　　而操纵着门锁的楚然，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玉璧，皎洁通透，却又触手冰凉。
　　叶南枝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
　　“不急，十点封校，这不已经在门口了么，不会耽误你回去的。”
　　与叶南枝一样，楚然也可以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就像是回来的路上，她一直盯着窗外的动作一般，即使坐在驾驶室内也能感受到从后座上散发出的紧张情绪。
　　叶南枝来回揉搓着腿上的兔子挎包，终于，她松了口气，认命般地抬起头，看向后视镜中，楚然的倒影。
　　“楚老师，你放心，即使手臂受伤，我也不会耽误论文进度的，我已经梳理好两个题目及概况，晚上回去整理一下，明天就拿着去给您看。”
　　叶南枝这一届快开题了。毕竟后面还要留时间写开题报告，建筑系这边也要和学术委员会汇报研究进程，定下题目这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叶南枝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语气诚恳态度认真。如果楚然不接着这话说下去，倒显得她这个做老师的有几分不务正业。
　　楚然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张白净的小脸，巴掌大的面庞上，一对水汪汪的杏眸显得炯炯有神，倒还真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楚然烦躁地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将车窗摇下一个缝隙透了口气，接着口气中的遗憾不容忽视：“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在一起讨论吧。”
　　左右，小姑娘明天还得来找自己，楚然的确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看着小姑娘下车后，朝着校门里奔跑的身影，那逃离的味道呼之欲出，楚然叹了口气。
　　小兔子学聪明了，知道转移目标借机逃跑了。呵。
　　不过没关系，跑了，她抓回来就好了。
　　反正兔子嘛，好抓。
　　平稳思绪后，楚然这时才拿起副驾驶座位上，被她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手机信号再次恢复通常的瞬间，好几条短信息一齐挤进屏幕。
　　发消息的人全部来自于同一个陌生号码。
　　“小叶，我是唐沐。”
　　“我在就诊记录里看到了你的名字，你不舒服吗？”
　　“小叶，这是我的手机号，我也在申市，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可以随时打给我。”
　　……
　　刚刚就诊的时候，当时叶南枝去拍片子，一时情急之下，楚然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本是无心之举，没想到还引发了其他的故事。
　　唐沐应该就是顺着那个消息，以为是叶南枝所以发了消息过来。
　　楚然不厌其烦地将每一条消息点开，仔细阅读。
　　唐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尤其是对待叶南枝，温柔里又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
　　丝毫不像是昔日的恋人，甚至连熟络都谈不上。这一点无疑让楚然舒心不少。
　　消息全部看完后，她将电话拨了回去。
　　像是一直守在手机前面，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唐沐的声音比昔日成熟了不少，语气柔和，可字里行间却溢满了兴奋与惊喜。
　　“小叶？小叶是你吗？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回给我，我真的很高兴，我……”
　　铁器会在烧得最热的时候被丢进冷水里，偏偏就是在这个喜悦的顶峰，楚然毫不留情地将跳动的火焰熄灭。
　　“唐沐。”楚然低沉的声音让对面的欣喜戛然而止。
　　不是叶南枝的声音，唐沐一下子就可以听出来。冰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熟悉，在心口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被理智一遍遍按压下去。
　　她已经出国了，不会在回来了。
　　即使回来，当年闹成那个样子，她也不会再和小叶有任何联系。
　　这边，楚然直截了当地断绝了他做梦的机会。
　　“唐沐，我是楚然。”
　　接着，有事良久的沉默。久到楚然甚至以为对方挂断了电话，拿下手机确认是否还在通话中。
　　“楚然啊。”唐沐的声音变了调，刚刚激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低落二字。
　　“楚然……楚然……”唐沐喃喃唤了两声，这才调正好自己的状态：“你回国了啊，一转眼，真的是好久不见。”唐沐的声音越说越小，是任谁都听得出的尴尬。
　　“你跟小叶，你们……”
　　不等唐沐问完，楚然将抢先一步回答：“今天枝枝手臂磕了一下，我不放心，所以带她去看看，没想到，你现在也在申市。”
　　枝枝两个字，楚然故意拉长了音。
　　“小叶，她现在怎么样了？”
　　唐沐既然看到了叶南枝的就诊记录，必然也能看见她的诊断结果，这句话，显然并不是想知道叶南枝的病情。
　　“她挺好的，刚给她上了药后，就让她先去休息了。”楚然回答。
　　听见休息两个字，对面又是良久的沉默。
　　“看来，你们和好了啊。难怪……”唐沐的声音彻底冷静下来，过了一会，电话另一头再次传来声音：“最近有时间吗，作为老同学，咱们聚一次吧。”
　　楚然提出的邀约并不意外，原本唐沐不说，楚然也想跟他见一面的，毕竟有的话，得面对面坐下来，才好说。
　　“好啊，那就明天吧。”
　　“明天？”
　　“就明天早上，很快的，不会耽误你休息。”楚然说：“明天早上，医院门口见。”
　　说完，她又特意补了一句：“我一个人去。”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我一个人去，很快的，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实际上：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十五章 
　　一大清早，楚然没有像往常那般早早来到学校，而是再次驱车来到昨日的医院，在门口等了一会，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医院里走出来。
　　唐沐一身暗色休闲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与一同下班的同事在讨论着什么。相比四年前温润的形象，此刻的他，倒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见到他这副模样，楚然总能想到自己家楼下阿姨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堪称完美的女婿的形象。
　　不得不承认，在为人处事方面，唐沐真的很厉害。
　　学校里，他是让老师喜欢，受同学欢迎，被学妹爱戴的好学长，现在，看着他和同事有说有笑的模样，一如当年。唐沐总是容易被别人接纳，即使是楚然这样难相处的人，也能和他保持友好的关系。
　　楚然则不同，她从来都有最明确的目标，对于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楚然懒得去管去争辩。
　　唐沐视线落到楚然身上之时，眼神中闪过那一抹意料之中的尴尬，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再次换回平日里温润的神态。
　　“是你！你是那个老师！”唐沐身边的女子，正是昨日给叶南枝看手臂的林医生，楚然还记得，她叫林霜。
　　这位林霜看看楚然，又看看身边的唐沐：“我都不知道，唐医生什么时候结交了这样一个好看的老师！唐医生，给介绍介绍呗！”
　　“林医生别闹，这是我大学同学。”唐沐解释道。
　　唐沐从进医院开始，就是医院里单身女生的重点关注对象。不乏有年轻的女医生和护士来跟他示好，这位林霜就是其中之一。她和唐沐一个科室，平时少给唐沐示好，可他却总是像看不出她的心思一般，从未给予回应。
　　久而久之，林霜开始怀疑，是不是唐沐已经名草有主了。对于自身的样貌林霜是有自信的，工作、家世，样样她都不差，正是因为这份自我认知，林霜从未生过放弃的念头，反而一如既往地坚持着。
　　她想，只要户口本上，配偶那一栏还空着，她就有机会。至于唐沐，早晚会被她拿下。
　　可是现在，在见到楚然的那一刻，她的确是慌了。
　　论相貌，对方不仅容貌出众，更是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优雅与贵气；论工作，大学老师也是个很体面的职业，论家世……对方一身的名牌，尤其是手里的那只皮包，是限量款，有钱都不见得买得到那种。
　　林霜的气场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如果对手是这样的人，那她，还真就不见得会有机会了。
　　好在，唐沐说不是，只是同学。林霜脸上瞬间展开了温婉的笑容，甚至主动和楚然打招呼：“你好，我是唐医生的同事，我叫林霜，我们昨天见过的。”
　　她朝楚然伸出右手，俨然一副女主人的端庄姿态。
　　可楚然，似乎并未把她放在眼里。毕竟是唐沐的同事，且给叶南枝医治过手臂，于情于理不好太冷漠。楚然只是朝她微微点头，到底是没有伸手。
　　好像是对待医院门口的石柱一般，视线匆匆从她脸上滑过，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边，林霜尴尬地立原地，唐沐却主动邀请楚然：“我刚下夜班，还没吃早饭，要不咱们去对面的咖啡厅坐会吧。”唐沐主动邀请楚然，随即当着林霜的面，与楚然一同离开。
　　只留林霜一个人立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颇有男才女貌的意思，她手上仍旧保持刚刚立在半空中的姿态，悻悻收回掌心，悄悄捏成拳。
　　咖啡厅里，服务员端了两人点的东西上来。唐沐接过那份三明治：“这么急着来找我，可不像是你的性格。”
　　没有客套的寒暄，直奔主题一直是他和楚然之间的相处模式。
　　他们从认识之初，就各自抱有各自的目的。表面上关系融洽，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不过是互惠互利，达到共赢的目的罢了。
　　楚然帮唐沐美术社参加各类比赛竞赛，唐沐叶利用自己的美术社，给楚然创造了不少的经济价值。
　　虽然不足以买房买车，可负担楚然在大学期间的所有生活开销，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在唐沐的印象里，楚然对自己的生活一直安排地有条不紊，她明知道昨天自己是夜班，仍然一大清早来找自己，想必是有十分着急的问题，想要寻求答案。
　　而这问题的主题并不难猜，除了叶南枝再无其他。
　　“有什么话就说吧。”唐沐直言不讳：“你是有事情想要问我吧，咱们两个之间，还是直截了当得好。”
　　“好。”楚然从包里取出一方盒子，推到唐沐的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是是一支钢笔。与曾经他的那一支很像，墨蓝色的外壳，玫瑰金的线条装饰着包边。
　　但盒子里的这一支是新的，之前那个笔杆上摔出了一个凹陷，眼下这支，光洁平整。
　　“我找了好久，才买到一模一样的，今日还给你。”楚然说。
　　当年，她和唐沐并不相熟，而是相识于一次钢笔速写竞赛，紧要关头，手中的笔没墨了，眼看时间就要结束，现在找出墨水，装墨，在清洗干净手上的墨痕，显然会浪费不少的功夫。
　　倏地，一支笔从右侧递到她的面前。对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流，只是在上前呈递画纸的时候，顺手置于她桌上的。
　　待那次竞赛结束后，楚然想把东西规划回去，可对方却已经离开。而在竞赛公布成绩的名单上，楚然看向自己照片旁边那个眼熟的面孔，对方也是江州大学的人，说是叫唐沐。
　　再次见面时，对方没有接楚然还回去的钢笔，反而温婉一笑：“同学，你的速写真厉害，加入我们美术社怎么样？”
　　那支笔，成为了二人相识的桥梁。在楚然和唐沐相处的日子里，互利共赢，谁也不占谁的便宜成为二人相处的默契。
　　若说唯二的两次单方面付出，第一次是这支笔，第二次，就是楚然看在唐沐的面子上，给叶南枝当美术老师了。
　　而此刻，楚然拿着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特意一大早给他送了回来，这用意再明显不过。
　　无非，就是想要划清界限的意思。昨日刚刚得知楚然和叶南枝在一起，现在就来急着和他划清界限，楚然啊楚然，沉稳如你，却也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唐沐哑声一笑，可不等他将钢笔收起来，楚然就站起身来，一副要走的模样。
　　“你刚下夜班辛苦，我就不耽误你休息了。”说完，楚然拎着包转身就要离开。
　　唐沐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也就是说，楚然急着来找他，只是想要归还这个东西吗？
　　“等一下！”唐沐叫住了她，强忍着情绪，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煦：“你、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难道不是应该质问自己些什么吗？
　　当年，叶南枝抛弃了她和自己“在一起”，难道楚然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介怀吗？她可是楚然，骄傲如此，当年栽了那样大的一个跟头，怎会如此轻易放下？
　　楚然回头，神色平常：“所以，你觉得我该问些什么？”
　　质问当年是不是因为唐沐的挑唆，亦或是宾馆里的那一夜，他和叶南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是愤恨，楚然反而平静至极：“日子是朝前过的，与其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倒不如想想，如何把当下，以及未来的日子过好。”
　　“至于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就让它过去吧。”楚然轻轻勾了勾唇，表面上淡漠如菊，可音调却带着说不明的情愫，反问他：“你说呢？老同学？”
　　——
　　昨晚叶南枝回屋后就坐在电脑前整理第二天要给楚然看的文件，一直忙到半夜才上床休息。
　　白天在宋教授那干了不少的体力活，晚上又整理文稿，叶南枝这一晚上睡得很沉，甚至早上仍产沉浸在睡梦中。
　　梦里，叶南枝深陷一个寒冷的雪夜，四周风声呼啸，雪花迷住了她的眼睛。她跑得很累，气喘吁吁，可没等她分辨出方向，就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唤住。
　　模糊的视线中，一个朦胧的身影一步步朝她靠近。伴随着淡淡的清香，让叶南枝的心稳了不少。
　　眼睛被蒙上一层混沌的白雾，叶南枝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庞，却下意识抬起手，朝着对方的方向摸索。
　　触碰的瞬间，指尖那温热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转身即逝。
　　不似皮肤间的触碰，带着几分湿气，像是——唇。
　　不等叶南枝收回手，对方就借着这股力道，将她扯入怀抱。
　　虽然模样看不清楚，可这个轮廓，以及那个气息，是如此熟悉。对方抬手抚去她发丝上的碎雪，又帮她整理了领口的围巾。
　　接着，清凉的指腹从刘海，到鼻尖，最后停驻在她的双唇上。
　　“枝枝——”对方轻声唤了一句，随后，深褐色的眸子放大在她眼前，唇上湿热的触感，诉说着对方急切的渴望。
　　叶南枝被她箍在怀里，避无可避，任由着对方汲取她的呼吸。
　　一道白光闪过，记忆的碎片犹如破碎的拼图，逐渐勾勒出曾经的画面。
　　曾经，在无人的黑夜，她的确曾与另一个人，共享独属于她们二人的温暖。
　　随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清晰，嘴唇接触过的地方，开始变得滚烫。
　　渐渐地，对方似乎不满足于此，原本揽着她的手，渐渐向下移动，顺着腰际的衣摆钻了进去，如一条游龙，盘旋在她的皮肤上。
　　从盆地，到山谷，层峦叠上，延绵不断。
　　在叶南枝求饶了第三次后，才堪堪停下来。
　　与回忆中的画面如出一辙，楚然吻过她脸上的泪痕，重新将她拥入怀里。
　　“枝枝，冷吗？”
　　“枝枝”两个字一出，叶南枝迟疑地抬起眼眸。
　　楚然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叶南枝的鼻尖。似喟叹又似呢喃，又喊了一遍：“枝枝——”
　　作者有话说：
　　楚然：咳咳咳，小兔子梦见什么了！


第十六章 
　　枝枝——
　　叶南枝倏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外面的天色刚刚蒙蒙亮，叶南枝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了眼下的时间，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梦。
　　可正因为这个梦，叶南枝双颊一直滚烫不散，以至于宋教授看见她时，还以为她是发烧了，再三确认叶南枝的身体没问题后，才算安心。
　　过几日宋教授要去外地参加一场学术探讨，今天晚上的飞机就走，说是可能顾不上他们三个人，让三个人跟着各自的老师好好交流学习。随后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各自忙去了。
　　师门里三个学生，难得地一齐去食堂吃了一回早餐。因为郭鹏和郑晓柔是本地人，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尤其是早饭。
　　申大食堂的早点在当地很出名，这件事连叶南枝都早有耳闻。
　　她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鲜肉馄饨，晶莹的馄饨皮，里面还透着馅料的淡淡粉色，被一碗雪白的热汤包裹着，撒上紫菜和虾皮，汤里还打了一颗鸡蛋，飞舞的蛋花好似舞者的衣裙，为这碗鲜香扑鼻的热汤，更添香滑的口感。
　　对面郭鹏和郑晓柔吃得正开心，这边叶南枝指尖捏着的汤匙，上面的那一颗馄饨，已经不知道举了多久，原本莹润的表皮，已经有几分被风干的模样。
　　她的眼神直直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迟迟不可将那颗馄饨送入口中。
　　“小叶？”郭鹏见叶南枝迟迟未动，开口喊了她一声，可叶南枝却好似木头人一般愣在那移动不动，也没个反应。
　　“小叶你怎么了？”见没反应，郭鹏伸手在叶南枝眼前晃了晃。
　　这一晃不要紧，叶南枝被吓了一跳，捏着汤匙的手一松，汤匙连带着上面那颗馄饨，一并坠入下面的汤碗里，溅出了不少汤来。
　　经此一番，叶南枝这终于回神，看着桌上溢出的汤汁，她赶紧连连道歉，并从包里拿出纸巾收拾这桌上的狼藉。
　　“没事小叶，没碰到我们身上，倒是你，你没弄脏衣服吧。”郑晓柔的语气一贯温温柔柔的。
　　“我没事。”简单收拾好了桌面，叶南枝的神色再次低落下去，手中的汤匙来回搅动着碗里的馄饨，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叶，你咋啦？”郭鹏的语气里有几分担心：“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还能因为什么，都怪那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梦。从早上到现在，她一闭眼，就是梦中的场景。
　　梦中，楚然身上的味道，以及她嘴唇的温度……是那样的真实，与记忆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偏偏在这个最不适宜的时间，在叶南枝主动表达要去找楚然的早上，昔日的画面进入了叶南枝的梦境。
　　“哎哟，小叶，你要是有事，可别憋在心里，你说出来，有困难大家想办法嘛，我帮你！”郭鹏一边宽慰叶南枝，一边吞下一颗馄饨。
　　叶南枝捏着汤匙在碗里画着圈，良久，才缓缓问道：“如果……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伤害了你，你再遇见我时，会怎样？”
　　“嗐，那得看是怎么个伤害法啊！”郭鹏脱口而出，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你性子这样软，估计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也就是一杯奶茶的事吧！”
　　郭鹏嘿嘿笑笑：“怎么小叶，这是想请我俩喝奶茶了？正好食堂二楼奶茶店买一送一，一会去看看？”
　　郑晓柔看不过去了，无情地戳穿他：“你别借机会占小叶便宜！”
　　“哎哟，我不就是就那么一说，我个大男人，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这样，一会我请，我请行了吧！”
　　这边郑晓柔和郭鹏一人一句玩闹着，可叶南枝的表情却更加低落了几分，打断他们：“我是说真的，而且是很严重那种呢？”
　　“比如？”
　　“比如……”叶南枝思索了一下，诚恳地问道：“你前任回来了，你会怎样？”
　　郭鹏和前任的故事可是堪称轰轰烈烈，当时郭鹏才大三，女朋友突然和他提出分手，一开始他以为是小姑娘闹脾气，好声好气地哄着，还给买了不少礼物，可都无济于事。姑娘就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女生遇见了一个有钱的富二代，所以另寻高枝了。
　　那件事情之后，郭鹏就下定决心好好读书，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活得更加出彩，所以平时篮球不离手，一看书就头疼的他，居然考到了申大的研究生，令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意外。
　　如果说伤害过他的前任，郭鹏最有发言权。
　　“你……前任来找你了？你还有前任？”郭鹏有些不敢置信，他从没听叶南枝说过自己的恋爱经历，一度以为，叶南枝是个母胎solo了二十几年的人。
　　“哎哟我就是打个比方，就是伤害过你的人嘛。”
　　闻言，郭鹏简单走了个脑子，给出了答案：“要反正我是不会再吃回头草的，她当初可以那样伤害我一次，就能伤害我第二次，我是不会再给她这种机会的。”
　　郑晓柔闻言，笑道：“小郭同学，别看你平时吊儿郎当，没想到遇见事情，还挺靠谱的嘛！”
　　“那如果是你去找她呢？”叶南枝追问下去：“受伤的人，突然去找另一方，那是什么意思？”
　　郭鹏：“我找她？找她干嘛？报仇吗？对于伤害过你的人，除了这个，就没什么别的好谈的了。”
　　郑晓柔也唏嘘嘴：“你说，这一个人得对另一个人做了什么，才能让对方久久不放，即使过去好几年也要回去报复？”
　　说到这，叶南枝脸色更差了。郭鹏见状赶紧安慰她：“哎呀，你这么难过干嘛？不会真的是你前任回来找你吧！”郭鹏拍拍自己的胸口：“有困难就开口，哥罩着你！别管他是谁，我统统帮你赶跑，想欺负咱们小叶，没门！”
　　听了这话，叶南枝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对方：“你真的愿意帮我？什么事都能帮我？”
　　“那当然了！咱们可是同门的同学呀！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肯定不推辞！”郭鹏将最后一颗馄饨塞进嘴里，馅料混合着汤汁，香气弥漫整个口腔，就听对面叶南枝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跟我换论文小组吧！”
　　原本肉香四溢的汁水，将郭鹏呛得连连咳嗽。
　　而就在他们身后，楚然端着纸杯的动作僵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好状态，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郭鹏被呛得很严重，一时间咳得满脸通红，叶南枝赶紧将没收起来的那包纸巾递了过去。
　　待调整好自己后，郭鹏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叶，你在开玩笑吗！”
　　叶南枝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可能，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别当真了。”
　　名单已经交上去，各自也见过各自的老师，连饭都一起吃过了，现在换小组，面子上，程序上都不好交代。
　　“小叶，你好像很不喜欢那个老师啊，她到底怎么你了？”郑晓柔的反应不像郭鹏那般激动，她是标准的南方小姑娘，不管说什么都柔柔的，就像此刻，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来询问叶南枝的想法。
　　平易近人的小叶，再三对那个老师有排斥的心思，这很不寻常，和她印象里的小叶同学完全不一样。
　　叶南枝捏着汤匙在碗里搅合了两圈，她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所以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楚老师不是刚从国外名校毕业嘛，听说那个学校的建筑专业，在全球都排得上名的，我就是心里压力有点大，担心会拖她的后腿。”
　　趁汤还没冷，叶南枝舀起一颗蛋花，送入口中。
　　回想起上次聚餐，那个楚老师一直沉着脸的模样，郭鹏和郑晓柔瞬间理解叶南枝的心思。
　　一个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老师，偏偏对方各方面又很强，小叶性格这么软，心理压力自然大。
　　“嗐，我当是什么事呢！”郭鹏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叶你也不想想，她是名校毕业，你也不差啊，平时咱导师就总夸你认真努力，说我不务正业，如果连你都会拖她后腿，那我不是更完了吗？”
　　郑晓柔也跟着附和：“是啊，小叶，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听建筑系的朋友说，这个楚老师家里是开公司的，妥妥地豪门大小姐。”
　　不等郑晓柔说完，郭鹏就先吓了一跳：“啊？白富美来当讲师啊？讲师一个月才几个钱！对了小叶，听说她本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你之前在学校听说过那个楚老师吗？”
　　郭鹏突然一问，叶南枝内心突然一咯噔，可表面上又可以装作平静，含着一颗馄饨，囫囵着说：“她是建筑学专业，我个教育学院的，我们俩相年级差这么多，我怎么会认识她。”
　　“我又没说你认识，这不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嘛！”郭鹏没听出叶南枝的不打自招，反而思考另一件事：“能保送去国外名校读博，应该在你们学校很出名才对啊，怎么会没听过呢？也对，像你这种好学生，平时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也不关心别的事情。”
　　“哎哟，你别打岔。”郑晓柔将话题扯回到楚然身上，继续说道：“建筑系的同学们纷纷猜测，估计这位楚老师也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据说她的那个‘交往空间’，出国前就在研究这个课题了，说不定也是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参透这个内容吧。”
　　“啧啧啧～”郭鹏咂咂嘴：“是不是有钱人都不喜欢回去继承家产啊！这要是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当我的蛀米虫，谁要出来受这份苦！”
　　“你不懂，人家这叫学术追求。”郑晓柔转过头继续安慰叶南枝：“所以小叶，这个机会很难得，你跟着她能学不少的东西，在论文方面，她也能给你提供很大的帮助。你不用心里压力那么大，我们小叶这么聪明，长得又好看，楚老师肯定不会不待见你的，你看，那天不还亲自送你回来吗？”
　　这话一出，叶南枝嘴里的馄饨瞬间就不香了。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晓柔你不知道，昨天在宿舍楼下楚老师见小叶受伤，着急的哟，脸色都变了，那叫一个担心。当时好一阵询问呢。”郭鹏赶紧跟着附和一句。
　　“你看吧，我就说！”郑晓柔笑笑，一副彻底看透本质的模样：“所以你根本不用紧张，大家都看得出来，那位楚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郑晓柔：楚老师一定“喜欢”你！
　　楚老师：我的确·喜欢·她！
　　今天晓柔立大功！
　　对了宝宝们，有件事忘了说，v前随榜更，不能做到日更所以大家留评我都会反红包的，欢迎热烈讨论，嘿嘿嘿


第十七章 
　　吃完了早饭，郭鹏真的按照约定，请叶南枝和郑晓柔去了奶茶店。从奶茶店出来后，叶南枝拎着两个杯子，直奔教研室门口。
　　一杯，是郭鹏请客的奶茶，另一杯，是个咖啡，她自己自掏腰包买的。
　　刚到门口，叶南枝又下意识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楚然之前，叶南枝都会觉得很紧张，她顺着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加油打气，就听屋里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还打算进来吗？”
　　没想到，楚然来的这么早。不过她今天似乎不是很高兴。
　　叶南枝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将咖啡递到楚然面前，随后解开包，在平板上翻找她昨晚整理好的文件。
　　楚然的确有早上和咖啡的习惯。她看了看叶南枝递过来的杯子，出自食堂二楼的奶茶店。
　　“听闻今日食堂饮品做活动？”
　　原本楚然很少在食堂吃早饭，可今天一早去医院折腾了一圈，就想着去买个三明治，谁知道，听见了一些对话。
　　关于……前任之类的。
　　后来，一起的小男生好像说要请客，所以眼前的是多出来的那一个吗？没人要的来给她？楚然将杯子往前一推，态度很是明确。
　　楚然今天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股气。叶南枝察觉周身的气氛不对，只想赶紧看完题目，好溜之大吉。
　　但对方并不急着看论文，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浏览过叶南枝准备一晚上的文稿后，楚然点头称赞：“你拟的这两个题目都挺好的，梳理的框架也很规范。”
　　正当叶南枝松了一口气，楚然却没有深入探讨该选择哪一个题目，而是将平板合上，向前一推。
　　“可是，你真的感兴趣这个题目吗？”楚然问。
　　“什、什么？”
　　“毕竟这个课题，会伴随着你接下来整整两年的时间，要写出一篇几万字的学术论文，如果不喜欢，那这两年会过得很痛苦。”楚然说：“所以，如果你有别的什么想法，请你趁早说出来，别拖拖拉拉，到时候，耽误进度，弄得大家都痛苦！”
　　楚然认为，自己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题目交上去，那么未来两年，叶南枝都要和她朝夕相处。
　　刚刚还在背后计划着如何逃离，现在又拿着文稿乖乖来找她看。看着叶南枝低顺的眉眼，不得不承认，即使过了四年，楚然仍旧看不透叶南枝。
　　看不透她乖巧和顺的外表下，内心真实的想法。即使此刻，人在她面前，但没准心里正不停地盘算着，如何逃离。
　　楚然，也不是抓着不放的人，这一次，她给叶南枝选择的机会。
　　如果她现在选择离开，那楚然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让时间戛然而止于四年前。
　　如果说，曾经的她已经失态一次，那么此刻，绝不会有第二次。
　　楚然一低头，刚好瞥见叶南枝书包侧面，那个她并不熟悉的钥匙串，她食指一伸，将钥匙串钩了出来，把玩在手里，揉搓着那个玩偶身上的毛发。
　　灰白色的玩偶，龇牙咧嘴的，看起来一副凶狠的模样。这东西笨笨的，哪有兔子好看！楚然心想着，手指捏着玩偶的力度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不过也还好，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动物。
　　“把狗狗还给我。”叶南枝伸手去夺楚然手里的“狗狗”玩偶，偏巧楚然手臂一抬，举到叶南枝抓不到的高度。
　　话语上被质问，身高上又被碾压，叶南枝内心的一股火终于是拱了出来。从今天早上开始，从那个燥动的梦开始，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和她作对。
　　比如她避开买一送一的活动，而是自掏腰包给楚然买的她喜欢的咖啡，却没被领情，反而嫌弃地推到一旁。
　　亦或是现在，还凭借着身高的优势，在这里欺负她。
　　可是叶南枝又做错了什么呢？就事论事，从这次重遇楚然开始，她没有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时刻紧记“尊重师长”四个字。
　　面对楚然的再三挑衅，一味地忍让。
　　容忍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质问，容忍她当着大家的面，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将她带走，容忍她，面对郭鹏送她回宿舍时那毫无理由的质问。
　　可是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做，就被甩了一早上的脸色。
　　所以这算什么，对于四年前的“报复”吗？那何必这般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不好吗？
　　叶南枝心下一定，终于是忍无可忍。
　　既然楚然执意揪着过去的事，那索性摊开来说，把事情都放到桌面上。
　　叶南枝收敛了思绪，终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用她认为最冷漠的语气，质问对方：“那你呢？”
　　叶南枝难得地收起了软弱的态度，语气里透着强硬的意味：“你不是圣科集团的大小姐吗！你当年费心费力出国留学，为的就是来这里做一个小小的讲师吗！”
　　“楚老师总是问我，来南方做什么，那楚老师你呢，你来申大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有各自要走的路，我不会干涉你，也不会影响你，更不会拖累你。那么也请你，”叶南枝抬起眼眸直直盯着楚然的眼睛：南枝抬起眼眸直直盯着楚然的眼睛：“不要用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左右我。”
　　说着，叶南枝拿过自己买的那杯咖啡，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因为胃不好，叶南枝已经很久没有喝过咖啡了，苦涩的液体涌入喉咙，呛得她双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忍住咳嗽，抹掉嘴角的咖啡渍，气势汹汹地看向楚然。
　　“白瞎我特意自掏腰包，以后我再也不会想着你了！”
　　楚然突然转过脸来，满眼意外——叶南枝说，想着她吗？
　　“你是说，这个是你给我买的吗？”
　　不是赠送的吗？
　　叶南枝以为楚然是明知故问，气得又抬起杯子，似乎是要把那杯咖啡直接一饮而尽。
　　好在楚然眼疾手快，夺了过来。
　　楚然没有想到，昔日软糯的小兔子，平时连跟她对视都不敢的人，也有这样的时候。她被咖啡呛得脸颊微红，原本明亮的双眸此刻也波光粼粼。
　　看来她不在的四年里，这只兔子的确是长大了，不仅学会了生气，生气还会咬人了。
　　楚然举着钥匙圈的手缓缓落下，叶南枝看准时机，顺势躲回自己的钥匙。
　　咖啡可以不要，但钥匙不能丢。
　　“还给我！”
　　抢回“狗狗”后，叶南枝收敛神识，重新坐回桌子前：“所以楚老师，你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如果没有，那这两个题目，我就随便挑一个写了！”
　　叶南枝难得地冷漠强硬起来，也软糯的声音，像是只生气的兔子，连耳朵都立起来。
　　楚然见状，也恢复以往作为老师的正经的模样：“那就第一个吧。”
　　“先写好的，应该总是比后来的，被你喜欢更多一点。”楚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手上，一直握着刚刚叶南枝剩下的半杯咖啡。
　　暧昧的文字，却没能阻拦叶南枝想要离开的心思。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她非常不想，再和楚然，继续单独相处在这个空间里！
　　“那我先回去继续准备，下周再来和楚老师汇报进度。”
　　“不用下礼拜。”楚然喊住她：“你总结的已经很全面了，接下来，就是数据的收集和分析了。”
　　“只是开题报告的调研，不用很细致，今天下午我没课，正好一起去，周末两天可以好好做数据分析，有什么缺少的地方，下周还有时间。”楚然说。
　　叶南枝：“下午我还是先自己去吧，不麻烦楚老师了。”
　　“你别忘了，我也要研究这个课题的。”说着，楚然抬起手里的杯子，接着刚刚叶南枝喝过的地方，又抿了一口。
　　校园奶茶店的咖啡，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咖啡豆，但是楚然却觉得莫名的清香，似乎，还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
　　动作之余，楚然不忘去看叶南枝的反应。
　　小姑娘原本瓷白的皮肤，唰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楚然并没有久留，人刚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楚然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动作里透着作为老师的端庄：“谢谢你的咖啡。还有，你的新钥匙圈很好看。”
　　像是想起什么，楚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补了一句：“对了，你应该知道，那个东西，其实，是狼吧！”
　　作者有话说：
　　楚然：是狼哟，嗷呜~
　　昨天上一章说过了但是怕有些宝宝没看到，这里再说一下对，v前随榜更，不能做到日更所以大家留评我都会反红包的，欢迎热烈讨论，嘿嘿嘿


第十八章 
　　大一的小姑娘，总是格外听话。即上次胃疼，叶南枝被楚然送进医院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校园里见过那位楚然学姐了。
　　二人之间的联系，就真的只剩下，每天的吃饭时间的交流。
　　叶南枝发一张食物的照片，对方回复一个OK的表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对于美术课的事情，楚然只字未提，叶南枝也默契地选择闭口不谈。
　　起初，她觉得是楚然有事要忙。毕竟，她二人之间的师生关系，是看在唐沐的面子上才建立起来的。本就是没有报酬的劳动，叶南枝也不好意思主动麻烦她。
　　可是，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叶南枝心里总是没着没落的。
　　这日，按在要求发完照片后，叶南枝终于鼓起勇气，在照片之后又多附带了一行文字。
　　【南枝：楚学姐，好久没见你了。】
　　似乎是因为刚刚发了照片，手机正好在身旁，对面回复得很快。
　　【楚然：有事？】
　　【南枝：没，就是好久没见了，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一直不来学校。】
　　楚然看着手机屏幕里那行简单的字，不禁一笑。
　　小丫头还算有良心，知道关心她。
　　纤长的指尖敲击的屏幕，楚然回复了一句话。
　　【楚然：周六有安排吗？】
　　【南枝：没】
　　【楚然：那好，周六下午一点，画室见。】
　　明明此前彼此熟悉的两个人，上课对于她们的关系而言再熟悉不过，可看见楚然说周六要来找她，叶南枝的心里却莫名的紧张起来。
　　难道是因为很久没见的原因，忘记了平日里相处的感觉，所以才紧张？
　　抱着这样的心思，叶南枝可算是熬到了周六。约的是下午，叶南枝特意将午饭提前一些，没到十二点就背着书包，来到了美术教室。
　　已经许多日没有进过人的画室，桌椅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叶南枝先打开窗户透气，随后立刻去打了盆清水，将桌椅板凳全部擦拭一遍。
　　楚然喜欢穿浅色衣服，每次都收拾得一尘不染。想到这，叶南枝决定掏出纸巾，将刚刚的水渍也一并清理干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钟表上的指针不停旋转，楚然还没来。
　　叶南枝也不急，索性自己先搜寻一张景物的照片，之后对着图片，在纸上浅浅勾勒出线稿。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下意识起身，可来的人，并不是楚然，而是唐沐和刘光。
　　“唐沐哥哥。”叶南枝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唐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和煦：“你在等楚然吗？”
　　叶南枝点点头：“我们约了一点钟。”每次楚然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想来应该快了。
　　不等唐沐说话，刘光先是一副讶异的表情：“楚然？她还敢来啊！”
　　话音未落，唐沐一个眼神，刘光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憋了回去。
　　唐沐转过头问叶南枝：“你吃饭了吗？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吧。你刘光学长要吃肯德基，一起吧，我请客。”
　　叶南枝摇摇头，坐下继续刚刚的线稿。
　　刘光走到叶南枝旁边：“小叶，快穿衣服啊，咱俩一块宰他一顿，让你唐沐哥哥也放放血？”
　　“我前段时间胃疼去医院，医生说最近不能吃油腻的，你们去吧。”话说到这个份上，叶南枝还是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楚学姐马上就到了，我在这里等她。”
　　“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别等了，她来不了了。”刘光终于忍不住，顶着唐沐制止的眼神，还是一吐为快。
　　“你的楚然学姐没告诉你，她因为打人，被学校暂停学籍了吗？这回事情可闹大了，人家家长报了警，学校说，警察那边结果出来之前，暂停她江州大学研究生的身份。”
　　“小叶你看，我之前就跟你说，楚然这个人不靠谱，以前上中学的时候就带头搞校园暴力，这么多年了，骨子里的恶习是改不了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跟她走得近，小心那天这个白眼狼急眼了，连你一块咬，到时候，你连跑都来不及！”
　　随着刘光的话，叶南枝脑海中传来阵阵翁鸣，世界似乎跟着旋转起来。
　　楚然这段时间不在，是因为……暂停学籍？
　　后面，叶南枝就听不清了。刘光的声音，成了世界上最刺耳、最尖锐的音调。
　　直至，熟悉的声线将她扯回现实。
　　“你是在说我吗？”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纯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着利落的长筒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与刘光口中那个狼狈的形象截然不同。
　　“楚然？”对于她的出现，最吃惊的居然是唐沐：“你怎么会来学校？”
　　“我为什么不能来。”楚然抬起眼睫，淡淡的目光看不出分毫情绪：“学校只是说等警察处理结果，警察都没有定我的罪，你凭什么管我。”
　　简单的一句话，让唐沐温润的面庞上笼上一层尴尬的云雾，毕竟，刚刚刘光说楚然的那些话的时候，他从未反驳，而是任由刘光一直说下去。
　　当然，他也有私心。知道楚然曾经的那些事后，唐沐一直后悔把叶南枝交给她。如果能借着这个契机，能将小叶与楚然分开，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眼下，唐沐只能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楚然，你别在意，刘光他……”
　　“我说错了么！”刘光激动起来：“不论是中学的处分，还是这次，哪件事不是事实？现在人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医院，连警察都扯进来，楚然，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轻易被放过吗！”
　　楚然并不急，而是难得地勾起唇角：“好啊，那就等着，看警察什么时候把我带走。”
　　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去哪，想做什么，都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刘光落了下风，也懒得再纠缠，只冷哼一声，示意唐沐，出去等他。
　　唐沐回头看向叶南枝，用眼神问叶南枝，要不要跟他走。
　　可叶南枝仍旧坐在那，一动不动，见状，唐沐只得尴尬地转过身，路过楚然时，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可楚然向前一步，刚好错过他的肩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门一关，这不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女生。
　　叶南枝见楚然朝她过来，下意识站起身来。
　　“楚……学姐——”捏着铅笔泛白的指尖暴露了对方的紧张，称呼也回到了最初认识时陌生的状态。
　　俨然一副警惕的模样。
　　好啊，口口声声说，不在意自己的过往，可刘光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将她扯回原点。
　　一直以来，所见所闻都告诉楚然，眼前的小姑娘和外面那些人云亦云的人不同。可现在，楚然心中暗自冷笑，她这是什么意思？
　　和刘光那些人站到了一队？
　　藏在衣兜里的手悄悄攥成了拳头。指尖深陷掌心，留下四道褐色的月牙，楚然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的一根弦，断了。
　　既然对她的过往这么好奇，那索性就小姑娘见识一下真正的自己。
　　“你想看我的胳膊吗？” 楚然一边问，一边动作缓慢地卷起右边的袖口，衣料层层后退，莹白的皮肤上，几道刺目的疤痕，像淬了毒的藤蔓，蜿蜒在手腕上方。
　　“这是我高中时留下的疤，当时，是因为打了一个年纪比我小的男生。”楚然声线缓慢，思绪也跟着回到了高二的那一年。
　　“他是初中部的。”
　　“那个时候，我把他的脸死死按在玻璃上，另一只手擒住他的胳膊，他动弹不得，非但没有求饶，反而一味地用各自名头来吓唬我。”楚然一边说，一边生动地比划起当时的动作。
　　“老师，家长，他那做生意的父亲，被他提了个遍。”
　　说到这，楚然突然抬起头，一步一步朝叶南枝靠了过去。
　　“你知道吗，当时那个小子，跟你现在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虽然嘴硬，可眼里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后来，玻璃碎了，他流了血，只顾着哭喊，也就不再嘴硬了。不过连带我的手臂也被碎玻璃割破了，这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楚然直直盯着对方扑闪的眼睛：“现在，你看到我的手臂了，刘光说得都是真的，打架这种事，对我来说不过轻车熟路。”
　　“你也看见了，那天那个男生不算弱，却还是为此断了两根肋骨。”
　　叶南枝被楚然逼得步步后退，背上坚硬的触感昭示着，她已经退到墙角，陷入绝境。
　　面前，楚然将她禁锢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冰凉的指腹，抬起叶南枝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颤抖的眼睫暴露了叶南枝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楚地看见楚然眼底的晦暗。
　　楚然将自己最为黑暗的一面，毫不保留地展示了出来。
　　“叶南枝。”楚然压低了声音，在叶南枝耳畔低声说道：
　　“趁我还愿意对你遮掩，赶紧跑。”
　　毕竟，与对付那些阿猫阿狗相比，狼欺负兔子的手段，可要残忍得多了。
　　作者有话说：
　　当然不一样了，狼对别的东西是往死里咬，对兔子……是吃干抹净~
　　嘿嘿嘿
　　跟你们说一件恐怖的事：
　　我第四次辞职失败
　　我的存稿箱堪忧了……
　　咱们商量一下，v前隔日更，v后日更行吗宝宝们，因为想多上一个榜单，作为补偿，v前留评我都会反红包，手动比心


第十九章 
　　一段时间没有相见，好容易再聚，今天的楚然，跟叶南枝说了她认为最重的话。
　　若是以往，她可能还会说几句软话安慰一下这个小妹妹，但今天，楚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把对方独自留在原地，转身出门后，以最快的速度转弯进了楼梯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动作利落干净，没有一点迟疑与纠结。
　　楚然走了，离开了那个维系这她和叶南枝所有联系的画室。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天气一凉，如果没什么事情，没人愿意意出门受寒。本就不是客流高峰时段，更何况今日是周六，教学楼楼下的咖啡厅，基本上没什么客人。
　　楚然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角落，静静地盯着天上的云朵。
　　天空阴阴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
　　下雪了，大地上的那些肮脏与不堪，又可以被遮掩起来。
　　这是楚然第一次，如此急切地盼望下雪。
　　数不清第几片云彩飘过，楚然终于放松了下来。
　　即脑海中那根铮铮作响的弦断裂之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
　　照理说，因为这些名头疏远她的人不算少，楚然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在意。
　　但今日，小姑娘虽然没有明说，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触碰了她最脆弱的神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楚然的心中，潜移默化地将叶南枝，和其他人，规整地划分到了两个位置。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叶南枝面前，将自己不好的一面掩藏起来。
　　刚刚那一遭，可谓功亏一篑。
　　然而楚然，却不后悔。
　　说到底，她们不是一路人。
　　娇软的小白兔，怎么会与她这种恶狼为伍。与其想尽办法收起爪子，藏起獠牙，倒不如直接摊开的好。
　　她也演累了，不想再装了。
　　希望经过这一次，那个小丫头能学乖吧。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密集的云朵渐渐散开，稀稀朗朗的阳光，从云层之上溢了出来。
　　啧，看来明天的雪悬了。楚然遗憾地想。
　　已经在这坐了不少的时间，楚然不是一个会随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的人。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思绪后，决定回去。
　　回归到她原本的生活轨迹中去。
　　收拾好情绪的她，并没有注意吧台的店员喊的那声“欢迎光临”。
　　再一转头，身边却已经多了一个人。
　　恬静的面庞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像是往刚刚沸腾的牛奶里，加了一块棉花糖。
　　小姑娘与她并排坐着，清淡的香气慢慢笼了过来。
　　“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叶南枝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但到底没什么力度。
　　楚然看着手机上几条未读消息，淡淡地说：“静音了，没听见。”
　　“哦，”叶南枝没有再追问下去，也没有提及之前画室里的一幕，而是没头没尾地突然问了句：“你想吃冰淇淋吗？”
　　楚然：？
　　叶南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小盒冰淇淋，递了过来。
　　圆圆的小碗，没有掌心大。
　　透明的塑料盖子内，粉色的奶油被中心处的巧克力与坚果碎装饰着。
　　楚然不觉得自己会喜欢吃如此甜腻的东西，没有要接的意思。
　　可叶南枝却直接主动替她将盖子打开，将配套的小木勺放进去，一并递给楚然。
　　“我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想吃冰淇淋。每次吃完了，也就开心了，尤其是樱桃味的，最管用！这招百试百灵，你也试试。”
　　楚然盯着掌心的冰淇淋：“谁跟你说我不高兴。”
　　嘴上是这样说，可还是没有把东西放下。
　　见状，叶南枝又把身子往楚然旁边挪了挪，甜香的味道又浓郁了几分：“高兴啊，高兴你还吓唬我！你可是我的老师啊，哪有当老师吓唬学生的！”
　　楚然没有想到，闹到这个份上，叶南枝仍旧维系着她和自己那薄弱的师生关系。楚然低着脸：“我说得都是事实。”
　　叶南枝问她：“可是上次我也在，明明是对面那个男生先找事，也是他先动的手，你怎么不说呢！”
　　这些事情，警察问她的时候，她都照实说了。警察说，他们需要调查取证，有结果后会通知她。
　　可，比警察的结果先到的，是学校里的谣言。
　　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甚至没有人来询问她事情的经过，人们各自杜撰着充满戏剧性的情节，互相传递交流。
　　平日里受人欢迎的主动挑衅，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相比之下，成绩名列前茅却独来独往的人，因作恶身败名裂，显然值得成为谈资。
　　至于她，以及所谓真相，根本没有人在意。
　　楚然不是会主动上前解释的人。
　　她没那个时间，更没那个耐性。
　　不重要的人对她的评价与看法，根本不值得关注。相比之下，她更愿意把时间放到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去。
　　长这么大，楚然都没有吃过冰淇淋。今日也是机缘巧合，她终于有了第一次的尝试。
　　挖起一小勺送入口中，起初，樱桃的香甜，与巧克力微苦的口感中和的刚刚好。一口下去，清新的香醇久久回味。
　　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我不管，反正今天，楚然学姐凶我了，我记住了！”楚然两个字，叶南枝特意加了重音。
　　这次，她喊了她的名字。
　　说完，便若无其事一般，把手伸向旁边，另一份冰淇淋。
　　小动作没能逃过楚然的眼睛，她眼疾手快，率先一步把小圆碗夺了过来。
　　叶南枝姿势准备好了，眼看着木勺刚要触碰到，东西就没了。她偏过头，眼神里满是怨念。
　　“大夫说你可以吃凉的了吗？”
　　叶南枝急得直握拳：“我早就好了，再者说，买都买了，不吃不浪费了吗！浪费就是最大的犯罪呀！哎哟学姐，咱们不能犯罪对不对！”
　　此时，楚然手里的那一份刚好吃完，正好将勺子伸向新打开的这一个。
　　叶南枝一脸震惊，这人刚刚不还一脸拒绝吗，这会怎么又吃个没完，连她那份也给抢了。
　　眼看着没希望了，小姑娘向沙发靠背上一依，连连叹气。
　　哎，早知道就趁她刚刚说话那会动手了。叶南枝遗憾地想。
　　恰是此时，楚然捏着小圆碗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喏。”她撇开脸，没有看叶南枝：“今天凶你是我的不对，就当给你赔罪。”
　　喜从天降，叶南枝瞬间从沙发卡座上蹿起来，刚要伸手接，楚然的胳膊又突然一缩：“想什么呢，就一口！”
　　一口就一口，总比没有强。叶南枝也不客气，用手里的小木勺狠狠舀了一大块。
　　楚然看小姑娘贪心的动作，到底是没有追究，随她去了。接着剩下的冰淇淋，一勺一勺吃了起来。
　　小姑娘吃得高兴，楚然的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
　　这是楚然第一次知道，甜，是如此的让人开心的味道。
　　以至于在后来的四年里，楚然翻遍大街小巷，却都没能再尝出那个味道。
　　那股沁人心脾的甜，只尝试过一次，便显得别的味道，都是那样寡淡无趣。
　　——
　　四年后的申大，教研室里。
　　楚然走后，叶南枝独自一人坐在在那很久。
　　回想着刚刚的一幕，楚然夺过她喝过的半杯咖啡，又喝了一口。
　　饶是叶南枝再如何迟钝，也能察觉出来。
　　从这次的重逢开始，楚然总是时不时提起过去的事，不断尝试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
　　可是，她们真的回得去吗？
　　叶南枝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罢了，还是先想正事，下午要去调研，她需要尽快把调研需要的资料整理好。
　　整理完资料，已经是中午了，叶南枝吃完饭，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楚然堵个正着。
　　看看腕上的手表，楚然满意地点头：“不错，有按时好好吃饭。”
　　叶南枝心里冷哼一声，还当她是傻乎乎会按时给学姐报备吃饭的大一小女生吗？
　　“作为奖励……”楚然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的袋子——是冰淇淋。
　　很贵的牌子，一小盒就接近三位数。包装的很精致，保温袋外面，还放了两袋固体干冰用来保持冰淇淋不融化。
　　“给你的。”楚然没有多余的解释，带着叶南枝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走吧，我和调研的学校约好了，咱们这就过去。”
　　叶南枝只顾着手里的袋子，撕开包装，一层层退去保温袋后，果不其然如她所料，是樱桃口味。
　　“别着急，路上你有的是时间，没人跟你抢。”
　　叶南枝瞬间涨红了脸：“谁着急了！”
　　楚然笑笑，不想在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上继续纠缠，视线扫过叶南枝的鞋子后，微微停顿了一瞬。
　　叶南枝抱着樱桃冰淇淋，好容易坐上了车的后座，正打算见识一下，如此昂贵的冰淇淋口味上会有何不同，车门倏地被再次打开。
　　楚然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叶南枝面前。
　　“今天下午走走看看，要站很久，你换上吧。”
　　打开一看，是一双平底的运动鞋。相比于叶南枝脚上这双小皮鞋，显然柔软舒适不少。
　　昨天没说今天就要去调研，上午光想着弄调研资料，也没顾得上回去换。
　　且，驾驶室里的楚然已经发动了汽车，显然是没想给她留回去换的时间。
　　叶南枝看看鞋码，刚好是她的尺寸。可问题是，这是两年前的旧款，现在很难买到。
　　楚然的尺寸和她相差很多，难道说两年前就特意给她买了这双鞋？那个时候，她不是还在国外吗？怎么会……
　　驾驶室内，楚然虽然视线盯着前方，但似乎能猜到叶南枝心中所想，不紧不慢地说：“当时店家发错了货。”
　　作者有话说：
　　店家：啊对对对！（嫌弃脸）
　　今日份夹带私货，我甜甜老婆！
　　《穿成渣A被软O蓄意标记》by十里长堤
　　主攻xp养成双洁睡前甜文
　　文案：
　　十年前，破落孤儿院门口，
　　谢时眠第一次见到了嗫嚅又美丽的小女友。
　　少女桃花眼含着惶恐的泪，长期营养不良让身材过分纤细。
　　她害怕地躲在角落，却在谢时眠伸出手时，主动把脑袋凑上去。
　　胆怯又黏人，和家里的小猫儿一样。
　　少女家在山区，父母双亡，有幸得到谢家人资助上学，现被好心带来，给未来的谢总当小跟班。
　　谢时眠抚摸着少女软和的面颊，和摸猫猫的手法如出一辙，
　　“我可以叫你，芝芝吗？”
　　少女叫花芝，芝芝是猫儿的名字。
　　……
　　数年后，谢时眠分化成了Alpha，花芝是Omega。
　　芝芝成了独当一面的集团总经理，成为公司的话事人，高不可攀。
　　谢家董事长车祸去世，谢时眠扛起重任，公务繁忙。
　　总经理对公司事务了然于心，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昔日继承人被圈禁宅院里，
　　谢时眠痛苦忍受易感期的不适，心里后悔从前对猫猫过于薄情。
　　她的下场，估计比车祸去世的父母还要惨。
　　一切尘埃落定后，谢时眠迎来的不是被驱逐出董事会的消息，而是接手一个被管理妥善，焕然一新的集团。
　　花芝恳求地蹭她大腿，喉咙里发出了小猫似的呜咽，卑微又黏人地发出诱惑的信息素，
　　“小姐想回公司吗，标记我，我把一切都给小姐。”
　　……
　　十年前第一次见小姐，花芝认定自己是个供人驱使的小仆人。
　　后来见小姐身边人越来越多，心想当个贴心的情人也不错。
　　“你背着我怀孕了？”
　　被困在床上的女子按住她的腺体，挑眉道，“好大的野心。”
　　花芝抚摸微微隆起的腹部，眸中水光潋滟，
　　“可以吗？”
　　卑微娇软小猫咪Omega X 锦衣玉食貌美猫奴Alpha
　　（封面是红裙猫奴~）


第二十章 
　　在叶南枝的印象里，楚然很少主动低头。
　　她不愿意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喜欢与否，都不明说。
　　曾经，两个人闹成那样，楚然也依旧没有捅破过那层窗户纸。
　　她就像是天上的云彩，看着洁白无瑕，却又那般遥不可及。不熟的人经常说，楚然是个只会端架子的大小姐。
　　可叶南枝明白，相比于说出来，楚然更愿意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想法。
　　比如现在，楚然可以用樱桃冰淇淋来表示道歉，可以无微不至地为她准备鞋子，但为什么这样做，楚然永远不会说破。
　　她不提，叶南枝也不问。她们之前，一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感。
　　秋意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此刻已经变得满目金黄，秋风一过，落叶在半空中摇曳，聚了又散。
　　不知过了多久，汽车悠悠停了下来。叶南枝踩着新鞋下了车，是一所小学。
　　“我来之前已经和学校里的负责人联系好了，一会你只管拍照和记录就行。”楚然安排好一切，在安保室做好登记后，带着叶南枝进了校园。
　　适逢课间活动，学生们都在外面活动。楚然一边指着校园各个角落，一边为叶南枝讲解其建筑空间的特点。
　　叶南枝既要拍照，又要记录，可谓是手忙脚乱。
　　尤其是，楚然说得那些学术名词，她似乎是听过，但又不太了解。
　　“你看那个角落，由于空间尺寸不大，只能容下三到五人，只适合小团体范围活动，所以在这个范围内活动的学生，关系都会较为亲密。”楚然指着一处说道。
　　渐渐地，叶南枝发现了不对。
　　楚然似乎对这个学校很是熟悉，她说的所有内容，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堪比导游小姐的讲解词。
　　“这边由于临近教学区，所以建筑空间使用频率相对频繁，同样作为交往空间，四楼和五楼是校领导办公室，就没什么孩子愿意到那边去。”
　　“你怎么知道的？”叶南枝打断她。
　　“什么？”楚然回头。
　　“我说，你是怎么对这所学校这么了解的？”
　　不等楚然回答，一个沧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小楚，这边！”
　　楚然转过头去，清冷的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个笑容：“王老师！”
　　那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师，看上去得有五十多岁，笑容憨态可掬，满脸的慈祥。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朝两人招手。
　　王老师看见楚然，眼里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今天校长跟我说，申大的老师要来咱们学校调研参观，没想到竟然是我当年教的学生！”
　　王老师注意到楚然身后的叶南枝：“这个小姑娘这么年轻，也是申大的老师吗？”
　　“她不是，她是申大的学生，和我一起研究这个课题的。”楚然回答后，又补了一句：“跟您一样，是小学教育专业。”
　　“小教啊，小教好，出来也是老师。”王老师激动地眼睛红了一圈，直把俩人往屋里带。
　　“楚然，我刚教你那会，你还那样小，刚到我腰这吧，看看现在……”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那一本本相册里，拿出第一本，之后喊叶南枝过去。
　　“小姑娘，你来，看看哪个是你楚老师。”
　　叶南枝很快将视线锁定到前排的一个小女生身上。小姑娘身量不算高，瘦瘦的，利落的短发，整洁的校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是这个吧。”叶南枝指着那个身影问。
　　王老师看向楚然：“果然是你带的学生，一下就能把你从人群里找出来。”
　　叶南枝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巧的身影，回头笑盈盈看向楚然：“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那时候的楚然和现在差距很大，现在楚然总是沉着脸，那些个为数不多的笑容，也都是处于礼貌，以及作为老师的形象。
　　但照片上的小姑娘不同，蓬松的刘海下是一张明媚的笑脸。眼眉弯弯如月，薄唇上扬，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这种词来形容楚然，她心里很是不适应。难得地，脸颊的温度也跟着热了起来。
　　王老师见状打趣她：“给你自己的学生看，有什么可害羞的！”
　　叶南枝跟着附和：“对啊，给我看你害羞什么！”
　　王老师对叶南枝倒是不系外，一边看着楚然的照片，一边给叶南枝回忆：“楚然啊，小的时候特别淘气，谁能想到，当年的孩子王，现在成了留学归国的建筑师，又做了大学老师！”
　　楚然带叶南枝今天过来，还是有主要任务的。跟王老师寒暄了一会，楚然说明此次的来意，需要请孩子们帮她们填写一份调查问卷。
　　王老师说没问题，接着就将二人往教室的方向引。
　　叶南枝在屋里收发问卷，楚然在门口等。正趁着这个分开功夫，王老师在楚然身后悠悠开口：“怎么突然舍得回来了？”
　　楚然浅浅一笑：“楚家出了变故。”
　　“那件事，你处理好了？”
　　王老师话音刚落，楚然就双唇紧闭，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在王老师的印象里，楚然这个孩子王，即使摔得膝盖上满是血痕，上药的时候也没流一滴眼泪，没喊过一声疼。
　　从小到大，楚然只哭过两次。
　　一次，是楚然刚上初中，母亲病故。
　　泪水沾湿了她的碎花裙摆，小姑娘趴在她膝盖上哭了很久，说自己的妈妈不在了，她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当时，王老师轻轻抚着楚然的发，安慰她没关系。以后，她会替楚妈妈陪着她。
　　在那之后，楚然人生中的重大事件，总有王老师的参与。
　　小到初经来潮，楚然的第一包卫生巾，大到高考当天，在考场外等待楚然的，也是王老师。
　　王老师见证了楚然的成长，也见证了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变成后来的模样——像是把自己封进壳子里，脸上看不见笑容，也不表现失望。
　　后来，楚然去了遥远的北方读大学，而她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再见证楚然在哈市的成长。
　　她在那边过得似乎不错，假期很少回来。难得回来一次，楚然跑来找她，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倒是真有了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楚然告诉她，她有了一个喜欢的人，有机会会带来给她看。
　　王老师点头说好。
　　可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本该在北方的楚然，突然回到申市。
　　她手里拿着国外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脸上却丝毫未见喜色，反而微微泛红，眼里噙着的泪光和雨水混杂在一起。
　　楚然说自己要出国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楚然嘱咐她，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并留给她一张银行卡，楚然说，里面的钱都是她自己赚的，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不等王老师把话说完，她就转身跑出去，消失在雨中。
　　“那张卡，我还替你保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嫁妆。”王老师看看屋里叶南枝的身影，又补了句：“或者当聘礼。”
　　楚然蓦地回头，震惊的目光中暴露了真实的答案。
　　“看什么？”王老师笑盈盈地问：“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你会这么急着带过来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好像，看当事人小时候的照片，是见婆婆的必经之路，哈哈哈哈……


第二十一章 
　　从学校出来后已经接近黄昏。火红的夕阳，将楚然的影子拉长，扯到叶南枝的身边。
　　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小学周围没什么人。
　　人行路两侧砌着半米高的花坛，叶南枝踩着花坛的路缘石，像是踩着平衡木一般，随着楚然的影子往前走。
　　楚然比叶南枝高许多，腿也长，但今日却难得放缓了步伐，刚好让叶南枝踩在她的影子上。
　　“想不到，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嘛！跟现在一点都不一样！”叶南枝回想照片上楚然小时候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现在怎么了？”
　　“总板着一张脸呗！”说完，叶南枝不忘朝楚然做了个鬼脸。她居高临下叉着腰，第一次有了俯视楚然的感觉：“你以前就总冷着脸，见谁都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没想到小时候居然笑得那么甜！”
　　楚然倏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觉得我……不高兴吗？”
　　“不然呢！”叶南枝也跟着停下来。
　　楚然抬头，迎着叶南枝看过去，夕阳打在她的层侧脸上，原本白净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光，金色的晚霞映亮了她的眼眸。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扯着楚然的身子，她不由自主地，朝叶南枝的方向靠过去。
　　“你这样说，好像是很了解我一样。那你看看，我现在高不高兴？”
　　话音落下时，楚然已经站在叶南枝的面前。睫毛轻颤，棕褐色的眼眸躲闪，楚然突然的靠近，让叶南枝慌了神。
　　捕猎者往往会享受于观察猎物在进口之前，那个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楚然一直觉得，这样的行径只是一种病态扭曲的心里。
　　但现在，当她看着柔软的兔子，紧张得红了脸颊的模样，突然明白了这件事的乐趣。
　　随着对方靠近，叶南枝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跟着热了不少。明明已经入了秋，可夕阳还是这般灼人。
　　或许灼热的并不是夕阳，而是二人逐渐相互交缠的气息。
　　“不是很了解我吗？说说看，我现在高兴，还是不高兴？”楚然低沉的声音，上扬的尾音充斥着挑逗的乐趣。
　　“没、没不高兴吧……”叶南枝磕磕绊绊回答道。
　　楚然瞬间又贴近了几分，殷红的唇抵在叶南枝的耳畔，一时间，叶南枝心跳砰砰，随着周围的空气，一并沸腾起来。
　　“猜错了。”
　　叶南枝愣愣看着楚然，她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可，叶南枝也不敢开口问。
　　若是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对方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毕竟是在外面，楚然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走吧，时间不早了。”
　　只是二人还没走上两步，叶南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虽然没有汇报的必要，可叶南枝还是紧张地看了楚然一眼：“是我小姨。”
　　楚然停下脚步，示意等她，叶南枝这才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已经上了年纪，却还带着几分刺耳的尖锐。饶是没有打开免提，周围的人也能将电话里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小枝啊，你在哪呢？和欢欢在一起吗？”
　　叶南枝：“没有，小姨，我在外面呢。”
　　“小姨就是找你。小枝啊，有件事情，你妈不让我跟你讲，可当小姨的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唐沐你知道吧，就你唐叔叔家的儿子，你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他也去申市工作了！”
　　“小姨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呀！”叶南枝一听情况不对，一边小声回复，一边忙转身想躲开楚然，但楚然却像早就算好了她要逃似的，不等叶南枝动，就率先扣住了手腕。
　　此时，电话的另一头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任凭叶南枝如何打断，小姨的声音都丝毫不受影响，像是开了火的机关枪一样，一连串的话就跟了出来。
　　“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你看，你大老远的非要去南方读书，人家偏偏就也跟了过去，你说这是为什么？听说，他进了一家不错的医院，已经转正做医师了。”
　　“小枝啊，小姨觉得，这个男孩子还是蛮好的，你看你们从小就认识，也算知根知底，相貌、品行、家世、学历、工作，人家可是样样都拿得出手的。小姨说话直，你不要不爱听，你现在都多大了，等你研究生毕业，都二十五六了，再往后就奔三了！女孩子的年龄可是拖不得的！好年华就这么两年，可是要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里擦亮眼睛！有好的你可别错过！知道不！”
　　叶南枝看着楚然的脸色越来越沉，赶紧随便应付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此时，她已经不敢去看楚然的脸，小心翼翼抽出对方手里自己的胳膊，赶紧将手机收起来。
　　刚刚，楚然问她，自己高不高兴那个问题，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她生气了。
　　“楚……老师？”叶南枝小心翼翼唤了楚然一声：“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见楚然没有反应，叶南枝又连着喊了她两遍。
　　终于，在叶南枝喊出第三声“楚老师”的时候，对方有了回应。
　　“你当年，为什么离开我？”楚然倏地抬起眼眸，直直盯着面前的少女。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南枝不知所措。可不等她思考过来，后面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就跟了上来。
　　“你当时不是说，喜欢他吗？”
　　“我走以后，他向你表白，你答应了吗？”
　　“你们俩到哪步了？互相见过家长了吗？”
　　“哦对，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自然是早就见过彼此家人的。”楚然自问自答之后，突然苦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无疑是亲手在她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
　　之前唐沐问她，那些问题，她不在意吗？
　　她在意，她怎么会不在意。
　　试问天下哪个人，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的宝贝，被别人惦记着，甚至疑似被别人偷走，能够坦荡地说出，不在意三个字。
　　对于四年前的那些过往，楚然一直试图麻痹自己。
　　说不定，叶南枝是有苦衷的。
　　她年龄小，胆子也小，全校人的议论纷纷，她自然承受不住。
　　她是家长眼里的乖乖女，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她和自己不同，自己从小到大风里雨里惯了，对于有些事，她可以不在意，但叶南枝做不到。
　　楚然的视线逐渐落寞下去，也不再追问，攥着叶南枝的手也逐渐松开。
　　叶南枝见楚然停了下来，还以为又可以像是前几次那样，就这样装傻充楞地规避楚然的询问。
　　然而，她的小算盘，这次并没能照进现实。刚走了没有两步的叶南枝，倏地被楚然拦住了去路。
　　这一次变成不容置喙的力道，楚然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后面是郁郁葱葱的花草，叶南枝踩着花坛的路缘石，被楚然束缚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之内。她避无可避，只能任由楚然深邃的目光，好似要看透她身上全部的过往。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叶南枝软嫩的皮肤吹弹可破，像是刚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的布丁，触手生凉，让楚然不忍心用力。
　　原本，过了这么久，楚然自己也有一种，已经把叶南枝淡忘了的错觉。
　　正是抱着这种错觉，她才坦荡地踏上回国的飞机。可第一次和杨惠宁约饭的晚上。楚然把人送回申大后，就在校门口看见了熟悉的人。有那么一瞬，楚然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看清对方食指上，旋转着自己送的兔子钥匙圈。
　　那个象征着二人决裂，被无情地从窗口丢入茫茫白雪的钥匙圈，此刻正勾在对方的食指上。
　　霎时间，楚然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一幕，楚然摸不准。
　　一时间，万千回忆如洪水海啸般，向她喷涌而来，她淹没，让她窒息，让她喘不过气。
　　楚然很讨厌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抱着最见不得光的侥幸，楚然需要答案，于是，她也来到了申大。来给过去的自己，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开始，楚然是不急的。四年前她急过一次，效果并不好。
　　她想得很好，她要慢慢地，让这只兔子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地走进自己的狼窝。
　　可现在，楚然不想等了。
　　一分一秒，她都等不了了。
　　反正，早晚都是要被叼进狼窝的，那索性，就早早地将这个笨兔子，抢回去。
　　“叶南枝，我要答案。”
　　楚然站在花坛下面，仰头看着小姑娘闪躲的目光，扑闪的羽睫好似蝴蝶震颤的翅膀，叶南枝身上熟悉的香气再次萦绕在她鼻端。
　　“我送你的钥匙圈，不是丢掉了吗？为什么捡回来？”
　　“你当初，为什么和他分开？”
　　“你们牵过手吗？拥抱过吗？”
　　“他有像我吻你那样，吻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
　　直球楚老师，不怕困难！
　　（想知道梨的味道，尝尝就知道了～想知道亲没亲过，试试就知道了！）
　　周三就V啦，周三当天万字更
　　v后楚老师就要正式开始追妻了
　　这次夹带个自己的私货，嘿嘿嘿~
　　（伪骨科）预收《姐妹》
　　沈家二小姐沈思诺，从小被沈父捧在手心，过着公主般的生活
　　沈父去世后，她被发现并非沈家亲生，是个假千金。
　　于是，以“联姻”为名义，被沈家送给一个年过半百的油腻富商
　　美其名曰，报恩
　　当日，被套上妖娆的衣裙，沈思诺拼了命的挣脱束缚，转而躲进了房间——那是沈家大小姐，沈嘉漾的房间
　　“姐姐”沈思诺水眸波澜，红唇妖娆，抓住沈嘉漾的衣角：“求你帮我”
　　沈嘉漾低沉着眼眸
　　“所以，你要怎么求我？”
　　沈思诺的一切，皆为沈家所赠——除了她自己，孑然一身。
　　思索之下 她抬手，伸向自己腰间的衣带……
　　——
　　沈嘉漾五岁那年，父亲领回来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正是这个女人，拆散了她的家庭，还生下一个女儿
　　后来，父亲去世，身世败露，沈家都开始讨伐那个女儿
　　可沈嘉漾觉得，“讨伐”这事，轮不着别人动手，她得自己来
　　事发当日，她在屋里静静等着鱼儿上钩
　　一切都尽在掌控——除了，这“讨伐”的方式
　　让沈嘉漾有点意外
　　外面都在传，沈家两个女儿，形影不离，姐妹情深
　　可私下里，她们却有着最为人不耻的关系
　　白日里文静乖顺的小姑娘，夜间却在沈嘉漾的房里，泪眼婆娑，声声唤着：姐姐
　　——
　　沈嘉漾从前最看不惯的就是沈思诺用柔弱眼泪换取别人关心的模样
　　后来，妹妹一哭，她就软了。
　　在外面色如霜的沈总，在家里却是百般柔和，轻声安抚着哭红了眼的沈思诺，轻轻吮过她眼角的泪水
　　——
　　终于，事情败露，骂名纷至沓来。
　　沈家二女，有违人伦
　　沈思诺自知事情皆因自己而起，独自收拾好行囊，打算带着所有的骂名，独自离开
　　可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抓了回来
　　一改温柔的语气，沈嘉漾冰冷的指尖捏着她的下巴，眼里是无尽的黑暗：
　　“记住，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高亮：攻受毫无任何血缘关系！！！）
　　娇软妹妹·沈思诺 VS 腹黑（划掉）真香姐姐·沈嘉漾
　　1V1 SC HE


第二十二章 
　　金黄的树叶在夕阳的映射下显得更加夺目, 秋风萧瑟，看似柔软的风，在面对这最华丽的一幕, 却是那样无情地将其摧毁。
　　从翠绿一点点演化为金黄, 万千叶片在最璀璨的瞬间，从枝头跌落下来，慢慢的，一点点融进泥土，最后化作尘埃。
　　树叶用自己的一生, 无声地记录着时间的流淌。
　　可回忆，不是落叶。
　　不会深陷污泥，随波逐流。
　　相比之下, 回忆更像年轮，虽然外表看不出变化, 却早已悄悄地在心里，画上一个圈，一个只有自己知道, 且不可磨灭的痕迹。
　　当回忆摊开在眼前，楚然那一声一声的质问，也将叶南枝推入思绪的泥潭。那个她不愿回忆，却又不肯与之相融的泥潭。
　　叶南枝一直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她甚至天真的觉得, 自己和楚然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你不说，我也不提。
　　但现在看来, 楚然心里一早就做好了全部的打算, 而这段时间她装傻充楞的行径, 无疑就是跳梁小丑那最拙劣的表演, 无聊又可笑。
　　凝下心神，叶南枝看向楚然的眼神褪去几分温度：“你现在问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所以，这些日子的一幕一幕，全部都是楚然对她的试探。那么看她的那些反应，紧张亦或是慌乱，楚然觉得满意吗？看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被玩弄于股掌，是不是很有趣？
　　“楚然，你明白咱们之间的关系吗？”
　　“不论过去如何，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此时此刻，你与我之间，只是课题研究的关系而已。”
　　“我出于尊重喊你一声老师，但严格来说，你跟我连师生关系都算不上。所以，也请你不要越界。”
　　“至于你问的那几个问题，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叶南枝盯着楚然，一字一顿地回答她：“与你，无关。”
　　说着，叶南枝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摆脱了楚然的掌控。
　　突然被推开，楚然低头看着自己落了空的手，这是真的要跟她划清界限了。
　　无关吗？她可不这么认为。
　　楚然也不急，缓缓抬起眼眸，看着这个站在她面前，难得俯视着她的人：“叶南枝，你上一次这样看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金黄的落叶划开尘封已久的画卷。
　　楚然清楚地记得，四年前的冬天，自从第一次品尝樱桃冰淇淋后，一连着阴了好几日，都是风雪天。
　　最后一片树叶还未落尽，转头天亮，原本萧条的世界早已被白雪覆盖。
　　和大多数南方孩子不同，在楚然眼里，下雪并不是一件值得激动的事情。她不会因为满目洁白壮观的奇景而惊愕，更不觉得雪花纷飞有什么浪漫的色彩。
　　厚实的衣物包裹在身上是说不尽的臃肿。让本就不方便出行的环境雪上加霜。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雪天，楚然是不愿意出门的。
　　可自从上次没能开始的课程，连着好几天，叶南枝都处于繁忙阶段，根本无心顾及其他，连回复楚然的信息都不似以往那般迅速。
　　直到一周后，小姑娘忙过了那一阵，又主动约了楚然。
　　楚然难得地换上了雪地靴，谁知道半路上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案子有了结果，让她到所里去走一趟。
　　原本楚然以为这事还等在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没办法，楚然给叶南枝发过信息后，又折返到派出所去。
　　一到派出所大厅，受伤男生，李浩的妈妈已经等在那，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斯文的男子，以及江州大学派来作代表的，一位教务处的老师。
　　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臃肿的身材被一件貂皮大衣包裹着。乍一看上去，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倒有几分斯文的意思，可眼角飞扬的眼线将整个人狠厉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接到警察电话后，赶紧就以最快的速度到，为的就是要给伤了她宝贝儿子的贱人一个教训，替自己的儿子好好出出气。
　　上次见楚然，她很是意外如此纤瘦的女子是如何将她儿子伤成那般，转念一想，从小穷到大，泥地里破爬滚打的人，自然是不能和她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相比了。
　　一个乡巴佬也配碰她儿子？她火速联系了哈市有名的律师，就一个要求，让楚然进去，按照楚然坐牢的时间来结算律师费，上不封顶。
　　见楚然过来，眼神中的狠厉之色翻涌而出，也顾不得手里的皮包，将东西一丢，气势汹汹就要朝楚然冲过去。
　　“你个贱·人！”说着还要扬起巴掌。
　　派出所大厅那么多执勤民警怎么会任由她放肆，巴掌还没落下就被警察拦下，硬生生按在椅子上。
　　原本怒火中烧，却连楚然的边都没有碰到，那女人更生气了，人是被拦下了，但嘴还是自由的，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下贱坯子！我今天带了律师来，说什么也要让你牢底坐穿，好好在里面改造改造你这个败类！”
　　楚然并不与之争辩，只是站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负责这事的陈警官从办公区里出来，见状呵斥住她：“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说了算的来了，李妈妈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理了理衣服，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楚然后，带着律师跟随陈警官一并朝调解室走去。
　　待众人做好，调解室的门一关，陈警官开始复述整个案件调查的结果。
　　“首先，这是一起因为同学之间发生口角而引发动手的恶性伤人事件。受伤者李浩，除了皮外伤外，还断了两根肋骨，已经在医院做了伤情鉴定。而楚然同学，只是皮外伤。”
　　“并且在询问过程中，楚同学自己也承认，是她动手伤了李浩，导致其现在住院的，对吧。”
　　楚然点点头。
　　李妈妈哪有耐心听这些，催促这陈警官：“警察同志，今天我可是带了律师来，这事我们不接受调解，说什么也得给这贱人送进去！”
　　“这位女士先不要打断我，还有，这里是警察局，请注意你的措辞，不要人身攻击。”
　　陈警官翻过一页纸，继续说道，
　　“案发地是江州大学3号教学楼的顶层的一个楼梯间，因为那处的监控探头刚好是坏掉的，所以我们没能调取当时的监控，对于案发时的情况，只能通过走访调查来了解。通过周围其他的监控我们发现，案发当天是李浩带着楚然，进的那处楼梯间，李浩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这个我们也问过李浩本人，他是承认的，对吧。”
　　李妈妈：“是啊，我儿子说了，当时只是想找她说说话，同学之间难免有矛盾，说开了就好了，谁知道她竟然动手。”
　　“既然只是说话，为什么偏偏选择人少，监控又坏掉的楼梯间呢？”不等陈警官发言，教务处老师倒是先起了疑惑。
　　“我儿子又不知道那个监控是坏掉的！你可是当老师的！为人师表小心说话！”
　　陈警官继续说道：“通过人证的反应，案发现场有一根‘棒球棍’，就是这个案件的凶器。案发当时，楚同学和李浩同学在现在拾起的一根棒球棍，据楚同学回忆，这个并不是他们带去的，而是案发之前就在现场的，这个我们通过周围的监控画面，也得到了证实。”
　　视频截图上两人都是空着手去的，那么就证明这根棒球棍是提早就在那个楼梯间里被准备好的。
　　楚然点头：“我当时被带过去的时候，棍子就立在李浩身后的墙角，后来李浩先抓起棍子要来攻击我，我们两个开始争夺。”
　　李妈妈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哎哟，陈警官，不就是跟棍子吗，如果没这东西我儿子也不会伤得那么重！她都已经认罪了，你不要在这里打哑谜了，赶紧把这个伤人凶手关起来！”
　　陈警官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棒球棍是去年世界棒球经典赛所推出的限量版。试问，如此宝贵的东西，怎么会随意被丢在楼梯间的角落？”
　　“通过对市内这个牌子门店的走访调查，我们得知这根棒球棍整个哈市只有两根，其中一根购买者，刚好是李浩同学的室友。”说着，陈警官将照片推到李妈妈面前：“这一点，李浩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原本胸有成竹的女人瞬间慌了神：“这是什么意思？就算那东西是小浩室友的，室友或许就不要了，所以丢弃在楼梯间的呢！”
　　“我们已经传唤过那个学生，他说他的这根棒球棍有段时间突然找不到了，后来有神奇的出现在原位。李浩室友的物品上，我们检测出了楚小姐的指纹。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说着，陈警官递出一张指纹检测报告。
　　李妈妈双目瞪得老大，张着口坐在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答案很明显，这根棒球棍被拿出男生宿舍后，与楚然产生了接触，又被归还到原位。
　　压到李浩妈妈的最后一丝希望，陈警官拿出一张照片，是校园其他角落摄像头的截图。
　　“您看一下，您儿子书包里露出来的一截红色物品，是什么？”
　　正是那根棒球棍的手柄。
　　“这、这……陈警官，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现在是我儿子被她打的重伤在医院，她本人是承认的呀！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警察不为所动，李妈妈又来拉扯身边的律师：“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家花钱不是让你来当哑巴的！”
　　律师见铁证如山，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性，只能小心劝诫李妈妈：“现在警察的证据，是李浩要蓄意伤害人家，这样算下来人家是正当防卫。”
　　“防卫个屁！你滚开！”李妈妈不肯接受事实，于是开始撒泼，哭着说自己儿子是冤枉的，说楚然是凶手。陈警官见状，喊来几个民警，说将李妈妈太激动，带她出去先冷静一下。
　　李妈妈肯定是不服的，彻底大哭大闹起来，叫嚷着说警察不公平，警察是收了贿赂，说自己请的律师是废物，钱是打了水漂。
　　“律师不会白请的。”楚然突然打断她：“作为受害者，我会起诉李浩的。到时候，这笔律师费，你们还用得上。”
　　真相大白，倒是教务处的老师先松了一口气。楚然在江州大学一直是当重点苗子培养，如果翻车岂不是功亏一篑，好在，江州大学压在她身上的宝没算白费。
　　陈警官一路送楚然出来：“对于李浩，他现在还在卧床阶段，我们会在他痊愈后，给你一个公正。”
　　楚然回头，跟陈警官道谢：“这么短的时间就揭露真相，陈警官，你们辛苦了。”
　　虽然楚然不担心自己被冤枉，但是这么快就有结果她是没有想到的。上次陈警官还跟她说，这事要是想彻底有结果，或许得等上一段时间，毕竟，他们也有他们的流程。
　　陈警官摆摆手：“是你运气好，因为现场摄像头是坏的，我们也不好掌握当时的情况，好在有个小姑娘来派出所，说自己是目击证人，主动为你作证。”
　　……
　　楚然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空又下起雪来。一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
　　从车上下来的男子彬彬有礼，看见楚然微微鞠躬：“大小姐。”
　　是楚然父亲的秘书，姓张。
　　“总经理听说您在哈市遇见了麻烦，特意派我过来看看您。”
　　楚然撇过头。
　　过来看她？是来看楚家的名声才对。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蒙受冤屈，她也不着急的原因，对于会让楚家蒙羞的事，楚昌柏一定会发动所有的资源解决问题。
　　眼前的张秘书，堪称楚昌柏的左膀右臂。自从楚然第一次进楚家，张秘书就跟在楚昌柏身边。这些年楚家的大事小情，他或许比楚昌柏现在的妻子还清楚。
　　至于他还愿意对自己点头弯腰，并不是因为自己和他口中总经理血成一脉，而是因为，自己对楚昌柏还有利用价值。
　　凡是还有利用价值的人，楚昌柏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们来晚了，事情已经结束了。”
　　这回答好似完全在张秘书的意料之中，笑着回道：“大小姐，律师已经联系好了，另外背调也做了，我们查到李浩的父亲是圣科在哈市分公司的人，总经理说，会替您好好出口气。另外，年关将至，大小姐今年的假期如何安排，我也好提早做准备。”
　　“还和去年一样吧。”
　　楚然视线瞟向前方，正好看见前面十字路口处，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浅色外套裹在她身上，原本瘦小的身躯此刻像是粉白色的绒团儿。在看见楚然正与人说话后，视线无意间划过旁边的派出所，随后乖巧地等在那，没有靠过来。
　　楚然的耳畔倏地回忆起在派出所里，陈警官跟她说得最后那几句话。
　　“说起来，那个小姑娘也很有意思，胆子特别小！她进来的时候特别紧张，我们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呢，没想到说自己是证人。哦对了，棒球棍的事也是她发现的，她拿着照片，挨家体育用品店去问的，这才知道限量版的事 ，也帮我们也节省了很多时间。”
　　“听她说，她是你的学妹啊。哎哟，遇见个关系这么好的小姐妹可不容易，你都不知道，前几天那么大的雪，小姑娘发现了棒球棍的事后，高兴得还在我们这门口摔了一跤。怎么，她回去没跟你说这事吗？”
　　十字路口处是一个小广场，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树池，也被一层白色的斗篷包裹着。
　　叶南枝见楚然有事，于是在广场这里等着。专挑那些没人走过的地方，踩上一下，吱吱作响，松软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窝。
　　叶南枝玩得正得趣，可再一回头，派出所门口已经空空如也。那辆黑色的车，以及楚然，都不见了踪影。
　　楚然明明看见她了啊，不会抛下她不管啊？
　　还没来得及想下去，倏地一下，冰凉的触感蒙上她的眼睛，叶南枝的视线归于一片漆黑。
　　带着淡淡的松木味，饶是背后的人一言不发，她也认得出对方的身份。
　　“楚学姐！我知道是你！”叶南枝拉开眼睛上的遮挡：“我刚刚都看见你了，你还用这招，楚学姐真幼稚！”
　　幼稚？这倒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形容词来形容楚然。
　　“看见怎么了，你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今日外面很冷，雪粒落在身上都不肯融化，楚然看见，叶南枝的脸颊跟鼻尖都被冻得泛了红，但依旧兴奋得像是红烛上跳动的火苗。
　　“嘁！你不就是仗着比我高吗？高了不起啊！”叶南枝愤愤不平，于是一脚踩上树池的边缘，有了这半米高的台阶，她一下就比楚然高了一截。
　　这次需要楚然抬头仰望她了，叶南枝对这个俯视对方的视角表示十分满意，朝楚然扬起下巴尖。
　　见叶南枝在上面晃悠悠的，楚然朝她靠近了几分：“前几天不是刚摔一跤，这就不老实了！”
　　闻言，兔子像是被揪住了尾巴，脸颊上染上几分红晕。
　　“李浩蓄意伤人，我算正当防卫。没事了。”不等对方问，楚然直接把结果告诉给她。
　　低头看看时间，刚好到了饭点：“素了这么久，带你去开开荤。一会想吃什么，我请。”
　　叶南枝清了清嗓子，食指上勾着那枚兔子钥匙圈，模仿着曾经楚然的口气：“楚学姐也不用急着还礼，你不欠我的，不是吗？”
　　“那你到底吃不吃？”
　　“吃！”见好就收的道理，叶南枝还是明白的。她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因着前几天摔得那一下还有后劲，一个没站稳，好在楚然动作快，扶住了她。
　　欢脱的兔子蹦蹦跳跳的，楚然也不由得扬起唇角：“大冷天的，在外面挨了这么久的冻，不过一顿饭就这么高兴，你是不是傻！”
　　说着，食指指节敲了一下叶南枝的脑门。
　　叶南枝摸摸被楚然敲过的地方：“才不是，我是因为楚学姐恢复清白才高兴的好嘛！”
　　“为了……我吗？”
　　“不然呢？”叶南枝抬眸，看向楚然的目光一如这皑皑白雪一般纯粹：“楚然学姐可是我在乎的人，你是我的老师哎！你过得好我当然高兴啊！”
　　深邃的瞳孔悠悠地泛起波光，楚然的心里被灼了一下。她说自己是她——在乎的人？
　　她知道自己招惹的，是怎样的人吗？
　　见小姑娘灵动的模样，楚然终是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丝：“走吧。”
　　一听见开荤，叶南枝彻底得意得忘了形，算起来，她吃斋大半个月，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战役。
　　“楚学姐你慢点走，等等我呀！”跑着跟上来的同时，竟主动抱住了楚然的胳膊。
　　原本刚刚放松的神情再次紧绷，贴上来的一秒，楚然身子僵了一瞬。但叶南枝却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还在策划着自由后的第一顿大餐。
　　“楚学姐想吃什么？要不烧烤吧！
　　今日下雪，羊肉火锅也行？
　　或者水煮鱼怎么样？
　　楚学姐，我还想喝奶茶，少冰三分糖……”
　　……
　　视线回笼，楚然凝望着眼前这个，浑身写满抗拒的人。
　　一如当年，一个站在台阶上，低头俯视着另一个。
　　曾经乖巧安静地等她，主动挽上她的胳膊，目光灼灼告诉她，自己是她在乎的人，此刻却避她如蛇蝎。
　　一见到她就跑，甚至一字一句告诉她：与你，无关。
　　但叶南枝终是忘了一点：楚然是狼。
　　跟路边的阿猫阿狗不同，在狼的眼里，这点招数根本不值一提。
　　对于已经到手的猎物，饶是再如何挣脱，狼也不会将它放过。
　　到了嘴边的肉，岂有丢掉的道理？
　　“无关吗？现在才想着划清界限，是不是太晚了？”
　　叶南枝撇过脸，不想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争辩，刚想从花坛上跳下去，又再次被楚然拦住了去路。
　　“你好像很怕我提起他？”
　　“怎么？难不成被我猜中了？抱过了？还是亲过了？”楚然扳过叶南枝的肩膀，强迫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般挣扎吗？”
　　“对！”叶南枝一声喊了出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他在一起从来不用挣扎，因为他不会像你这样逼我！”
　　叶南枝的声音几乎是嘶吼。
　　但楚然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恼火，沉默良久，终于，嗤笑一声。
　　逼她……原来，自己所做得一切，都是逼迫。
　　再次抬眸，楚然眼底已是看不尽的深渊。
　　逼她是吗？那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叫逼迫。
　　“叶南枝，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一股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就封住了叶南枝的双唇。
　　檀香的气息充斥她的鼻端，楚然紧紧抱着她，一只手 托着她的面庞，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腰。
　　强大的压迫之下，两人的胸口紧密相贴，叶南枝甚至可以察觉到楚然那剧烈的心跳，渐渐将她的心跳带到同样急促的频率。
　　隔着皮肤，交相呼应。
　　与梦中的吻不同，此刻楚然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毫无章法，只一味的索取和占有，莽撞而强烈。
　　而叶南枝也不肯示弱，紧扣的齿关，是她最后坚守的底线。即使捏住对方的下巴，即使轻咬她的唇角，饶是楚然再三努力，但都以失败告终。
　　叶南枝再用行动告诉对方：楚然已经不能再次涉猎属于她的领地了。
　　想到这，楚然心沉了一下。
　　反正，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好人，既然正面攻不进去，那就用些手段好了。
　　楚然渐渐地放松下来，手上的动作改为浅浅的拥抱，而行为也不再掠夺，反而温柔地安慰她，轻吮唇瓣，细致的描绘着她嘴唇的轮廓。
　　突然的放松让叶南枝倍感意外，还以为是楚然讨不到好，于是打算就此结束这场荒唐的行径。正当她刚要放松警惕，环到她身后的手刚好在她腰侧轻捏了一下，又酸又痒触感夺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也正是这个空档，楚然刚好被楚然趁虚而入。
　　城门大开，侵略者大张旗鼓的闯入，开始肆无忌惮的讨伐。
　　叶南枝似乎听见了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楚然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一寸一寸享受着她的战利品。
　　沁人心脾的甜，又带着浅浅的香气。和四年前那份樱桃冰淇淋的口味如出一辙。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楚然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味道，现在再次面对，尘封已久的记忆又再次被唤醒。
　　那个让她翻遍大街小巷都没能找到的味道，现在楚然才明白。
　　原来，甜的不是冰淇淋，而是眼前这个，被她朝思暮想了许久的少女。
　　即使，她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卡通的T恤也变成此刻利落的衬衫，原本可爱乖巧的短发已经续长，带着微卷的弧度，束成一根马尾。
　　但，熟悉的气息，笨拙的动作，又时时刻刻都在告诉楚然，这个小姑娘没变，还是那个笨拙的白兔。
　　说起笨拙，这个楚然第一次，觉得这个词的美好。
　　良久，天边那最后一抹夕阳已经将叶南枝的脸颊彻底染成了绯色，楚然这才堪堪放过对方。
　　好容易分开，却还是依依不舍地，贪恋地又折返回去，再次在对方那莹润的唇上，又浅浅啄了一下。
　　终于恢复了自由，叶南枝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枝枝。”楚然的声音唤回叶南枝的思绪。
　　原本束缚着她的手，转而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温柔地，一下一下安抚着她。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是我的错。”
　　这是楚然难得地，主动道歉。起码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叶南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像是猜到叶南枝的迟疑，楚然又说了一遍：“你不要生气，我跟你道歉。”
　　叶南枝直起身子，本来想说些什么，可抬眼便是楚然那副喜悦的表情，眼尾尽是藏不住的笑意。
　　或许，人家根本也没打算藏。
　　“没有过。”这是楚然放开叶南枝后说得第一句话。
　　叶南枝：？
　　楚然将叶南枝鬓边的碎发顺到耳后，随后俯身到她耳侧，小声说：“还和上次一样，连推人都不会。”
　　所以肯定没有过！
　　当然，后面这句话楚然没有说出来，可脸上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全部的心思。
　　叶南枝：……
　　心跳如鼓点般碰碰直响。叶南枝胸口剧烈起伏着。
　　好啊，难怪道歉得这么痛快，原来是讨到了有价值的情报！
　　现在是怎么地，便宜也占了，还嫌她活差？
　　杀人？还得诛心？
　　越想越生气，楚然的脸此刻还在她耳畔，叶南枝脸一歪，脑门正好磕在楚然的头上。
　　咚——地一声，突入其来的攻击引得楚然连连后退，可她这一走不要紧，原本倚靠在她身上的叶南枝，也跟着失去了重心，一个不稳，就从那花坛边缘的台阶上，摔了下去。
　　眼看着前面有一块凸起的砖石，楚然赶紧挡着那个方向，叶南枝从上面摔下来，连带着她也一块被扑倒在地。
　　好在，楚然在下面，挡住了那块石头。
　　“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脚。”叶南枝原本殷红的唇此刻有几分惨白，眼角也挂着泪珠：“我脚，好疼~”
　　顺着叶南枝指尖的方向，楚然看见，叶南枝莹白的脚腕，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
　　“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急诊病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宋教授急得一脑门的汗。
　　“老师？”叶南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不是今晚的飞机吗？”
　　还飞什么机啊，他刚坐进去往机场的出租就接到了楚然的电话，赶紧调转车头直奔医院了。
　　入目便是叶南枝坐在病床上，平日里干净整洁的小姑娘，现在却一身脏兮兮的，裤脚出还沾着黄泥，再一看旁边的楚然，原本利落的套装，也沾着尘土。
　　“都进弄医院了，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怎么搞成这样啊，平日里瞧着挺稳重的，怎么一出校门就被猴子上身了！还学会蹿高了！看脑袋上还撞了个这么大的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能摔成这样？”
　　叶南枝撇了撇嘴。若说是身上的土她认，脑门上可不是摔得，那是她为了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留下的印记。
　　见叶南枝不说话，宋教授转头问旁边的楚然：“大夫怎么说？”
　　“刚拍了X光，在等片子。”
　　话音刚落，医生拿着报告单过来：“叶南枝家属在哪？”
　　“这里。”楚然上前一步。
　　“怎么样医生，我这孩子伤的怎么样？”宋教授在医生看过片子后问道。
　　“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但终归是扭伤，这段时间患处尽量少活动，正骨之后打个石膏固定一下比较好，一会家属去缴费吧。”医生自然地将片子和单据一并交给楚然。
　　“好。”
　　听见骨头没事，宋教授一颗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地。见楚然拿着单子去缴费，才反应归来——
　　刚刚喊叶南枝家属，楚老师的回答为什么会那么快？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似的，连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个分贝。
　　正好这时候，楚然交完费回来，还带回一辆轮椅，推着叶南枝往石膏室的方向走。宋教授这才发现，楚然脑门上隐隐也肿了一块。
　　回想刚刚电话里，楚然楚然大致描述了一下二人受伤的情景。结合对方身上的土渍，宋教授的心里大约有了答案——肯定楚老师挡在小叶身前那会留下的。
　　学生都伤成这个样子，那这位挡着她的老师脑门上这点伤自然不足为奇了。想到这，宋教授看向楚然的眼神有了些许改观。
　　原本以为像她这样的小年轻，家里有钱自身条件又优异，难免浮躁。现下看来，能在危难时刻不顾一切去救学生，小叶跟着她，自己倒是放心起来！
　　这边，石膏室里，楚然蹲下身替叶南枝挽起裤腿，方便一会医生治疗。红肿的脚踝裸露出来，宋教授叹了口气：“虽然说骨头没事是万幸，可这也伤得太狠了，这些日子可得老实些，你还年轻，千万别留下病根！”
　　楚然见状，接过话茬：“您别怪叶同学，都是我的错。是我带学生出去却没照顾好她，我负主要责任。”
　　宋教授哪里知道这一层关系，见楚然这样说，更是对她露出赞赏的目光。说到底，小叶也二十好几的成年人。放着有点私心的，一定会将错误都推在学生身上来避免自己承担不必要的责任与麻烦。毕竟对于一个老师来说，扣上“失职”的名头再容易不过。
　　但这个楚老师却丝毫不在意，反而主动将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当今社会，这样有担当的年轻人确实是不多了！
　　“楚老师也不要太自责了。我相信你对学生的心一定是好的。”话音落下，又回过头说叶南枝：“你看，你自己摔得这么严重，连同楚老师也跟你一同受难，到现在人家还在帮你说话，你说你，下次还淘不淘气了？还学猴子吗？”
　　叶南枝撇撇嘴。这本来就是楚然的错！要不是她非得逼着自己，强迫自己，自己怎么会好好地从那上面摔下来！
　　回想受伤前那些令人脸红的画面，叶南枝终是将这话咽了下去。
　　这边，医生已经准备就绪。银色的托盘上泛着冷冽的光，白花花的石膏被一卷一卷摊开，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起初会有点疼，不过很快就会好。小姑娘你先忍着点。”
　　眼看着医生就要动手，叶南枝下意识闭紧眼睛转过脸。在医生手接触她的一瞬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细嫩的指尖倏地攥住了身边距离她最近的——楚然的衣角。
　　随着医生的手搭上叶南枝鼓起的脚踝，朝着反方向一推，剧烈的疼痛让叶南枝眼前一黑，整个人也朝旁边靠过去。
　　顾不得宋教授在场，白皙的面庞埋在楚然的衣料上，额头上的水渍穿过衣料，一股燥热的温度覆上楚然的皮肤。
　　楚然顺势抬起手臂，刚好把人揽在身侧，一下一下抚着叶南枝柔软的发丝，轻轻安慰她：“好了好了，不疼了……”
　　楚然说得没错，随着医生的手卸下力道，疼痛也在一点点缓解。
　　接着，是冰冰凉凉的触感。医生给她上了一层伤药后，利落地弄好了石膏。
　　“这就完事了吗？”宋教授见医生已经摘下手套，上前问道。
　　“对，等过一个星期，肿胀消除后，过来重新上药换石膏。”
　　“啊？还要再来一遍啊！”叶南枝眼角的泪渍尚未褪去。
　　医生看出她的紧张，笑笑：“放心吧，只是换药和重新塑性，不会疼的。”说着又嘱咐楚然一些注意事项：“家属千万注意了，这段时间尽量少活动，也不要让石膏沾水……”
　　这边，放松下来的叶南枝才意识到宋教授还在场，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视线一瞥，刚好看见对方身后的行李箱，明白他应该是在去机场的路上掉头来她这，于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场学术交流很难得，宋教授为此准备了许久，如果因为自己耽搁了……
　　“老师，我这没什么事了，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行程，您现在去机场应该还来得及。”
　　宋教授摆摆手，自己的学生都这样了他哪里还能放心走：“不是说下周还得来换药么，你别怕，到时候老师陪你来。”
　　“没关系的老师，换药我自己可以，您该忙忙您的吧。况且我妹妹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这几天我让她陪我一起住。我这边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话音刚落，拿完病例回来的楚然刚好接过话：“宋教授，您放心，这事的责任在我，叶同学在痊愈之前，我会全程负责她换药复诊的。保证您回来后，可以看见一个健康的她。”
　　到底她们都是女孩子，很多事情，的确是比自己来得方便许多。眼下即便是留下，他好像也没什么能为叶南枝做的。
　　“那……那辛苦楚老师了，等我回来，一定郑重道谢。”
　　临走前，宋教授还是不放心，叮嘱叶南枝：“小叶，这段时间你要听楚老师的话，等老师回来，一定要看你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
　　不过经此一遭，宋教授对楚然的印象也有了彻底的改观。原本请吃饭那天，他看得出来叶南枝和楚然相处得并不算好。叶南枝在他心里一直是个乖巧的小女生，那时候还以为是这个名校毕业的大小姐心气太傲。
　　眼下看来，这个年轻人不仅学术上颇有见解，为人又是这般温和，而且，又勇于承担责任。
　　而且看小叶治疗时的情形，俩人相处得很是不错！
　　把小叶交给这样年轻有为，又这么又责任心的人，宋教授真是放一百个心。
　　这边，宋教授离开后，叶南枝主动要求把轮椅换成一根拐杖，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被楚然搀扶着，踉踉跄跄才走到了车停的位置。
　　“真的不要个轮椅了？”楚然地四次问道。
　　叶南枝摇摇头。轮椅的主要力量是需要靠人在背后推着，这种依靠于别人的力量才能前行的感觉，叶南枝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相比之下，拐杖自然方便得多。
　　“我跟欢欢说好了，你送我回学校就好，她在校门口等我。”坐稳后的叶南枝，乖巧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随后把脸扭向窗外的一侧，刻意避开了楚然的视线。
　　楚然见状，只轻轻嗯了一声，看不出情绪。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阴了起来。夜幕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着，晦暗的阴霾拢向大地，晚高峰的高架桥，被来往的车辆和漫天的乌云压得水泄不通。
　　眼看着红灯第三次亮起，她们的汽车仍然没能驶出那个路口。
　　楚然看着表盘上的时间，已经快要八点了。
　　“饿吗？我车里有……”话没说完，她转过头，刚好看见小姑娘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双目紧闭，呼吸浅浅。
　　看样子，是睡着了。
　　楚然取过自己的风衣外套，轻轻盖在对方的身上。
　　纤长的睫毛垂着，留下一排浅浅的倒影。原本滚烫的双颊，红色已经退去大半，只留下樱桃冰淇淋那般淡淡的粉色，从白皙的皮肤里透出来。
　　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变得乖顺，才不会像平日里那般躲着她。
　　楚然伸手，拨弄了一下叶南枝额前的刘海。
　　为什么要躲着她呢？一直这样听话的该有多好？
　　她要的，不过就是小兔子永远像现在这般，安安静静地，乖乖地待在她身边。
　　手机屏幕突然开始震动，是李欢给叶南枝打来的电话，楚然思索一瞬，指腹划开了接听键。
　　“姐，好像要下雨了，你什么时候到啊？”李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的声音，睡着的叶南枝倏地蹙了蹙眉，眼看就要转醒。楚然赶紧将接电话换到左边，顺便降低手机音量。
　　耳边的声音安静下去，叶南枝又换了一个相对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刚刚的梦境。
　　“姐？你听得见吗？姐……”
　　“别等了。”楚然低声打断了对面的询问。李欢这才知道，这一头的接听者并不是她表姐。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可李欢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颤颤巍巍问：“你是……”
　　“我是楚然。”
　　楚然的视线划过身边恬静的面庞，随后直截了当地告诉电话的另一头：“你回去吧，你姐姐今晚不回去了。”
　　信号灯再次由红变绿，水泄不通的路口终于有了挪动的迹象，楚然抓住这最好的时机，终于驶离了那个堵塞的路段。
　　接着，在第二个路口处，打开了右转灯，转而行驶上另一条道路。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枝枝睁眼后会有什么反应，但还是先恭喜楚老师，终于把枝枝拐回家啦！


第二十三章 
　　雨声由急变缓, 渐渐弱了起来。空气里的暑气被这场秋雨全部驱散，泛起阵阵的凉意，墨色的天空, 看不见一点星光。
　　叶南枝睁眼便是这样的情景。
　　视线聚焦在玻璃上的水珠, 猛地惊起：“欢欢还在等我！”
　　手搭上车门的一瞬，却蓦地愣住——茂密的绿植，考究的园艺，这哪里是申大校门口？
　　这分明是个住宅小区，还是价值不菲的那种高档园区。
　　叶南枝回头, 楚然气定神闲地坐在驾驶室内，静静地看着她。
　　“我已经通知李欢同学，让她先回去了, 你放心她没有淋到雨。”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楚然眼睛一闪一闪地，唇角带着得意的弧度：“忘了。”
　　“……”
　　一本正经地给出了一个胡说八道的答案后, 楚然见叶南枝表情幽怨，又找补了一下：“我看你累坏了，腿上又受了伤, 就没忍心叫你。”
　　得逞的神色丝毫不加掩饰，尽收叶南枝眼底：“好啊，现在我醒了，你送我回去吧。”
　　“来不及了。”楚然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申大十点封校, 现在赶回去肯定来不及。”
　　叶南枝：……
　　“不过就算我肯带你回去也没有, 大二她们后天就要出发去外地写生了，早晚都是这样。”楚然一边说着, 一边重新将外套盖在叶南枝的肩膀上。
　　叶南枝清楚的记得, 过去楚然身上的味道很清雅, 并没有繁复的装饰, 只是洗衣液里那股清淡的茉莉味。
　　而现在，这件外套上的味道一闻就价值不菲。前调是薰衣草和葡萄柚，看似清甜淡雅，慢慢地，后调里雪松的味道显现出来，逐渐将前面所有的温和都化作冷冽的气息。
　　这份味道，恰恰是叶南枝不熟悉的部分。
　　楚然绕到副驾驶的门外，拉开了车门。随后伸出手，朝叶南枝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宋教授已经把你交给我了，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来照顾你，不是吗？”
　　见叶南枝迟迟不肯动，楚然抬起眼皮，视线划过叶南枝打着石膏的右脚：“你放心，我从来不对病号趁火打劫。”
　　叶南枝思索半天，这才小心翼翼搭上楚然摊开的掌心：“那，我就只在你这打扰今天一个晚上。”
　　“很荣幸，叶同学。”
　　——
　　客厅里，叶南枝后背挺得笔直，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紧张地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如果说四年前的出租屋不算楚然真正意义的家，那么现在，她可是切切实实地进入了楚然的地盘。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楚然那极致却又简约的审美。
　　屋里的整体线条简单流畅，配色也很简单，以木纹的褐色与珍珠白色调为主，但简单却丝毫不失精致，各个不同的空间会用一个明艳的小饰品加以点缀，整体看下来，大体上风格统一，细处却又各有千秋，一看就是出自楚然的手笔。
　　若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应当就是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只花瓶。
　　晶莹剔透的玻璃花瓶里空荡荡的，孤独地立在整个客厅的正中央。与周围的的搭配相比，显得有些孤独。
　　坐在花瓶前的沙发上，叶南枝缓缓收回了视线。
　　据她观察，这套房子有两间卧室，与朝南的主卧相比，那么北边那间小屋子，虽然光线暗了些，不过应当也没什么影响。
　　外面的天还阴着，但好在雨已经停了。想来晚上应该不会觉得冷。
　　作为客人，当然不能和主人抢卧室，一会她就主动先开口，争夺小屋的主动权。
　　正思忖着，一碟削好的苹果被切成小块，递到了叶南枝面前：“想喝什么？”
　　“奶茶？”叶南枝脱口而出的回答，在对上楚然的表情后，又小心谨慎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楚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喝奶茶，你今晚是不想睡了吗？”
　　“还是说，除了睡觉之外，今晚你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叶南枝：……
　　一块苹果碎屑不受控制地滑进喉咙，叶南枝瞬间涨红了脸，咳嗽连连。
　　楚然赶紧轻拍她的背，眼见着没事，这才给她递过来一杯热水：“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又没说你熬夜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是你真的想做什么？”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叶南枝好容易恢复正常的喉咙，又被水呛住。
　　果然啊，之前在外人面前，楚然还愿意披着“为人师表”的伪装，眼下只剩下她们两个，那条大灰狼的尾巴，就丝毫不再遮掩了。
　　她试图想用眼神表示无声地抗议。可此刻的她双眼红红的，眼眸之上笼罩着一层氤氲水汽，粉嫩的唇被沾湿，莹润柔亮，水渍蔓延至皮肤上，在灯光的加持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在楚然眼里，这一幕非但没有警告的意味，反而是无声的引诱——而这种引诱，楚然并不陌生，只是时隔许久再次见到，没想到她的心还和从前一样，会为之悸动。
　　砰，砰，砰……
　　身体里像是有一只沉睡许久的蛊虫，在致命的诱惑前瞬间觉醒。
　　门铃声来急时响起，将楚然悬在边缘的理智拉了回来。今天到家已经很晚了，在叶南枝睡着的时候楚然就已经提点好外卖。
　　这不，送达的时间刚刚好。
　　“如果做饭你又要等好久，今晚就先凑合着吃点外卖，明天在给你做。”说着，楚然将外卖的带子打开，一一取出里面的餐盒。
　　叶南枝盯着袋子上“食锦记”三个字——楚然管这玩意叫凑合？
　　这家是申市最有名的老店之一，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主打粤菜粥点，当然了，价格也和资历地位相匹配的高，据说一份简单的叉烧包就上到了三位数。
　　看着眼前这些大大小小的餐盒，海鲜粥，水晶虾饺，白灼菜心，沙茶牛肉，还有好多叶南枝喊不出名字的菜……
　　叶南枝看着渐渐被摆满的茶几，这一桌三位数肯定是拦不住了。
　　“这……”
　　“怎么了？”楚然将最后一道金瓜酿芋泥推到叶南枝面前：“现在很晚了，再说，你空腹这么久，吃太油腻的也不好，将就着先吃点清淡的吧。”
　　叶南枝筷子叼在嘴边，终究是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下去。罢了，左右已经退不了，浪费就不好了。
　　不过，由此也坚定了叶南枝内心的一个想法：楚然这，的确不能久留。
　　再待下去，她怕是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还的。
　　在粥米入口的一刻，复杂的思绪被口中的味觉全部叫停。
　　难怪食锦记能够在价格如此高昂的前提下还能经营这么久——的确是很好吃。
　　见叶南枝吃起来，楚然似乎也松了口气，自顾自地打开自己的竹笋汤。
　　叶南枝瞥见楚然碗里寡淡的汤，不禁摇摇头，接着用还没使用过的新竹筷，夹了一只虾饺过去，递到她面前的碟子上：“别光喝那个啊，你点了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喏，吃个虾饺。”
　　楚然看着那枚虾饺愣了半晌，才小心地将她送入口中。
　　叶南枝托着脸颊看着楚然细细咀嚼的模样，她没记得楚然这么爱吃虾啊？怎么吃得这么高兴。干脆将一整盒虾饺都推了过去。
　　但楚然，却没动手吃第二个。只顾着面前那份清淡的汤。
　　饭后，叶南枝看着楚然将没吃完的食物整理好收进冰箱，而自己这个残障人事只能坐在沙发上，对她投射出加油的目光。
　　楚然看了一眼浴室：“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你先去吧。”
　　“打石膏……可以洗澡吗？”
　　楚然从厨房的柜子里取出一卷新的保鲜膜：“医生说，做好防水就行。”
　　摔得这一跤，叶南枝一身都是土渍，如果不洗澡还真的睡不着。
　　这边，楚然拆开保鲜膜的包装，朝叶南枝走过来。叶南枝刚要伸手去接，楚然却直接坐在沙发上。
　　接着，按着叶南枝受伤的右腿，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不用，我自己……”伤在这种地方，叶南枝还是不好意思让别人伺候的，可楚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蹙眉说了句：“别动。”
　　接着，细致地对那块石膏进行“包装”。楚然的动作很轻，一手轻轻托着叶南枝的小腿，另一手将保鲜膜一圈一圈缠在石膏外面，之后处理好封口的位置。
　　叶南枝看着楚然认真的模样，觉得恍如隔世。
　　有时候人真的很奇妙，就像楚然。
　　你说她没变？短发被续长，原本桀骜不驯的人现在却不惜用手段把她带回来，还甘愿在这里伺候她。
　　你说她变了……她还和以前一样，晚上只吃一些绿叶子煮的寡淡的汤。
　　包括现在，楚然只要认真专注于某件事，视线就会紧紧盯着那个目标，同时有意无意地，两片薄唇一张一合，呼吸浅浅。
　　这个侧影，就像是当初楚然悉心教她画画时的神态一样。从前，叶南枝就觉得楚然认真的侧颜特别有魅力——现在，也是这样。
　　尤其是在她突然转过脸来，与她对视的瞬间，每每都让叶南枝下意识撇开视线，接着双颊泛起阵阵的热意。
　　“好了。”
　　叶南枝悻悻收回了腿，指尖在沙发上摩挲了无数个圈之后，才小心翼翼唤道：“楚然。”
　　“？”
　　像是下定了决心，叶南枝还是不敢抬眼看她，于是就这样偏着头问：“你总问我这几年有没有和别人有什么，那你呢？”
　　“国外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遇见过什么人？”
　　楚然内心哑声一笑，这小兔子自己都还没交代清楚，现在倒是盘问起她来了！
　　自己一发现对方的踪迹就急吼吼地追过来，她去居然问自己有没有别人？
　　真是一只笨兔子。
　　“好了。”楚然将叶南枝的腿放下去，把她扶到了浴室门口：“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赶快去洗澡，一会水该凉了。衣服给你放门口了，都是新的，你可以直接穿。”
　　——
　　待叶南枝从浴缸里出来，看见浴室门口架子上那一摞干净的衣物。
　　都是全新的，甚至上面还带着原包装的折痕。不过尺码……跟白天的鞋子，都是叶南枝的号码。
　　门外，楚然早就准备好似的，见叶南枝出来，便招手让她过去坐下，打算给她擦头发。
　　“这个……”叶南枝将内衣的袋子递了出来：“这个我穿不下。”
　　楚然给她准备的尺寸太小，系不上。好在睡衣足够宽大，能够将她的身体掩盖得很好。
　　楚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来她不在的日子，小姑娘是发育了。想起上次胸口上活泼的兔子，再看现在衣料内若隐若现的雪山
　　“看来我们枝枝是大姑娘了。上次在教学楼的卫生间，你……”
　　话没说完，叶南枝就捂住了楚然的嘴：“都说好了不再提的！”叶南枝低头看看自己：“再说那次我也不是A好嘛！”
　　楚然并没有与她争辩，而是扶她坐下，示意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趁着这个时间，你先护肤吧。不知道你平时喜欢用什么，今天就先凑合着用我的，如果不合适，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套你喜欢的。”
　　楚然一边说着，一边细致地用毛巾按揉叶南枝发丝上的水珠。
　　这话里的含义，叶南枝听得出来。不过在视线扫过桌上的护肤品之后，更加坚定了叶南枝，明天一定要离开的想法。
　　楚然见叶南枝迟迟没有动作，还以为是她不认识上面的德文，解释道：“你从左边的开始用，那瓶细长的是最先打底的，之后是……”
　　“这个我认得！德国大街小巷都是它的广告。”叶南枝拿起最左边的瓶子，按了一泵在掌心，均匀地涂抹在脸颊上。
　　一整套流程下来，原本洗澡而微微泛红的皮肤，此刻清透莹润，叶南枝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楚然细细盯着叶南枝每一步流程，直到最后一步结束，叶南枝的发丝也差不多干了，楚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双手搭上叶南枝的肩膀：“你怎么知道德国大街小巷都是它的广告？”
　　她紧紧盯着镜子里，叶南枝脸上的每一个神态，像是要将其看透一般，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我在网上看得啊！”
　　“你搜德国了？什么时候？”楚然倏地弯下腰，脸靠近对方的脸侧，感受着对方皮肤上湿热的温度：“为什么搜德国？是为了……我吗？”
　　叶南枝装作不经意似的将头发揽到肩膀前，刚好转过身子：“我关注的美妆博主发了德国相关的视频罢了。”
　　原本闪烁的眼眸暗淡下去，刚刚升起的希望，像是气球一般被无情戳破，楚然只低头喃喃回了句：“哦，是这样。”
　　叶南枝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尺码何时的睡衣，捏了捏眉心，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咽了下去。
　　罢了，不过是借宿一晚而已，只要天一亮，她们就再次回归师生关系，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都会像翻书一样，成为过眼云烟。
　　待楚然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叶南枝正依靠在台窗边，天空划过一丝闪电，接着是轰隆的雷声。
　　“看来，今晚注定是要有一场大雨了。”叶南枝自顾自说道。
　　楚然从柜子里抱出一条被子：“下雨了夜里凉。你别乱踢被子。”
　　叶南枝动了动那只被裹成粽子的右脚：“我就算想踹也不容易吧！”
　　楚然没答，而是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条毛毯，接着又去床上拿了个枕头。
　　“你晚上就盖这个吗？”叶南枝看着楚然怀里薄薄的毯子问：“今晚，还挺凉的。还是换床被子吧。”
　　楚然捞起枕头：“不用，我晚上怕热。”随即独自出了房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吵得人不得安宁。
　　叶南枝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脸蒙进被子里又钻出来。她把自己失眠的理由全部怪罪到窗外那闹人的雨声——以及这身她不熟悉的睡衣的身上。
　　楚然的身量和她相差这么多，显然这些东西不是给楚然自己准备的，她受伤是意外，所以东西肯定也不会是给叶南枝准备的。
　　那么问题来了。楚然买的这些鞋子，衣服，甚至还有贴身的睡衣，是为了谁？
　　想到这，叶南枝更觉得难受，仿佛有种偷了别人衣服穿的别扭。
　　雨势越下越大，叶南枝的烦躁也愈演愈烈。终于，她还是决定按照衣服的品牌的样式买个同款还给楚然，这样她身上的这些东西，就算是她给自己的买的。
　　叶南枝的手熟悉的摸向枕头下面，这才想起来她在洗澡前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忘记拿进来了，于是便起身想要出去取。
　　她一手扶着墙壁，用健康的那条腿一点一点往前移动，好容易挪到了门口，窗外忽地一道白光闪过，叶南枝瞅准时机，借着轰隆的雷神，刚考掩盖住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手机就在门口的柜子上，她一伸手就能摸到。还未转身，一抬眼正看见一团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
　　楚然说得没错，下雨了，夜里很凉。她的身上只有一条薄薄的毛毯，孤独地缩在客厅的一片黑影里。
　　时不时地，压低声音，以最小的音量咳嗽两声。
　　明明这么冷，为什么偏偏还……接着，一个想法瞬间钻进叶南枝的脑海里。
　　或许，楚然选择毛毯并不是因为怕热，而是她把被子让给了自己。
　　也是，且不说楚然刚回国没多久，她平时一个人住，应当也用不到两床被子的。毕竟，谁会买一堆自己用不到的东西，闲置在家呢？
　　一股内疚陡然升起。
　　叶南枝捏着手机，立在门口。
　　终于，第三次雷声响起，叶南枝鼓起勇气，摸向墙壁上的开关。
　　突然的光亮，沙发上的人吓了一跳，随即诧异地抬眸望向她。
　　叶南枝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说道：“楚然，你进来睡吧”
　　作者有话说：
　　楚然：我是应该感谢外面的雨，还是感谢天上的雷？
　　作者：你该感谢我！
　　由于榜单，提前十分钟更新，嘿嘿嘿嘿
　　感谢在2023-02-26 22:31:17~2023-05-28 00:1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鲤鱼 56瓶；派派派派大星 44瓶；斋墨上酸 29瓶；林胖胖吖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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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窗外的雨, 终于算是畅快地下了起来。
　　闷了一晚上的乌云，可算是在此刻得到了释放。雨势之大，雨声哗哗作响, 吵得本就失眠的叶南枝, 更加睡意全无。
　　更加要命的是，就是在此时，楚然正抱着枕头，刚好放在床的左侧。
　　叶南枝也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愧疚, 或许是不好意思。终究，是她主动邀请楚然进来——和她睡上同一张床。
　　楚然倒是也没有拒绝，脸上的意外只停留了一瞬间后, 火速起身，抱着枕头进了卧室。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虽说床不算小, 可楚然躺下的瞬间，叶南枝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落在自己身畔。于是下意识地，将身子向右又蹭了一点——这已经是她在近五分钟内, 数不清第几次向旁边挪了。
　　调整到满意的位置，叶南枝守着床的边缘，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后，叶南枝感觉到身后的人翻了个身, 接着朝她的方向靠过来。
　　突如其来的靠近, 叶南枝下意识再此向前挪，可还没来得及动作, 楚然就率先点破她：“你再躲就掉下去了。”
　　叶南枝：……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动作只得暗暗作罢, 她双眼紧闭, 装作一副睡着的样子。
　　但几秒钟之前还有动作, 现在怎么可能睡着。
　　楚然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你叫我进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我怕打扰你休息。”叶南枝换了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受的姿势，窝在床角。
　　“可我记得，你喜欢朝左边侧卧的。”
　　“……”
　　见状，楚然也懒得在辩驳，她最是了解叶南枝的性子，要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估计天亮小兔子也是一直守在那边。
　　倒不如，自己动手来的实惠。
　　不等叶南枝反应，她手臂环上对方的身体，将人往后一带，刚好捞到了床铺的正中间。
　　“别动。”楚然呵斥住叶南枝挣扎的动作，规矩地收回的胳膊：“你睡在那我不放心，反而休息不好了。”
　　楚然后退了几分，留在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既不会触碰到对方，又刚好能闻见对方周身的香气。
　　淡淡的果香，带着一丝丝的甜。楚然以前怎么没发现过，自己沐浴露原来这么好闻。
　　感觉到楚然的身体退后到安全距离之外，叶南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简单拢了一下身上的薄被，扭开脸后，阖上眼睛。
　　原本以为，今晚就可以这样相安无事下去，但楚然并没有要放过叶南枝的打算。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楚然再次开口喊她。
　　“枝枝。”
　　楚然知道叶南枝，没有睡着，她的身子一直紧绷着，是肉眼可见的紧张，但仍旧不肯转过来回头看她，哪怕是一眼。
　　“枝枝。你在躲着我吗？”
　　叶南枝装睡眼眸倏地睁开，进入眼帘的，是玻璃窗外的雨幕。
　　楚然的话，也似天上的雨珠一般，一颗连着一颗，似乎并没有要叶南枝回答她的意思，自顾自说了下去。
　　“不论如何，你愿意让我进来，我很高兴。”
　　“你愿意跟我回来，我也很高兴。”
　　话音落下，叶南枝还是没有反应，楚然索性主动上前，隔着衣料，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突入其来的靠近，叶南枝的身子僵得像一块木头，就那样愣愣地杵在那，一动不动。没有躲避，更不肯回头。只有在楚然看不见的地方，纤细的指尖悄悄揪上被子。
　　原本以为楚然又要像白天那般，追问她那些她不愿意回忆的问题，可楚然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枝枝，原本，我是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的，可是现在……”
　　现在，叶南枝就躺在她身前，她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对方的发丝，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皮肤上一层软软的绒毛，闻见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对于楚然来说，有些问题，显然已经不再重要了。
　　“枝枝，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楚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如果我说，我想要跟你重新开始，你会愿意吗？”
　　原本紧绷的身子明显愣了一下，一直背对着她的人终于肯回过头，眼神里写满了意外。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但安静的空气里，一阵急促的声音却暴露了叶南枝的慌乱。
　　是她的心跳。如窗外的雨点砸向玻璃发的频率，声音低沉，细密又急促。
　　叶南枝不敢相信刚刚那样直白的话，居然是从楚然的嘴里说出来的。在她的心里，楚然从没表达过自己的感情，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她只会用行为来诉说自己的态度。
　　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她诉说着一件事，楚然已经变了，和以前不同了。
　　而改变楚然的人，叶南枝心里清楚，显然不是她本人。
　　昔日闹成那般，楚然都不肯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看来这四年里，楚然为了另一个人，改变了不少。
　　想到这，叶南枝的眼眸暗了暗，揪着被子的手也渐渐收了回来。她转过头，回到背对着楚然的角度，盯着玻璃上乒乒乓乓的雨珠，心下有了决断。
　　见叶南枝迟迟没有说话，楚然也不急，反而整个人跟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叶南枝的后颈，楚然的手臂轻轻环上她的身子，在试探了一瞬后，这才渐渐落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见对方没有拒绝，楚然的动作也随着大胆起来。揽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二人的身子又贴进了几分。
　　上一次，这样抱她是什么时候？楚然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她只知道，小姑娘比之前清瘦了不少，原本柔软的兔子，现在是满满的骨骼感。
　　接着，楚然将脸埋在对方发间，去细细品味着对方发丝上的香气——是每一次抱她，都能闻见的味道。
　　这个感觉，令楚然怀念了许久。佳人重新入怀，是久违的满足。
　　然而恰是此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楚老师。”叶南枝的语气平和如水。
　　“楚老师，很晚了，休息吧。”她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动作上没有反抗，可疏离之意再明显不过。
　　楚然，自然也分辨得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或是落寞，楚然只是低声笑着回了句：“好。”
　　原本环在她身上的胳膊缓缓收了回来，后退到规矩的位置，接着转过身，换成了背对着叶南枝的姿势。
　　“你喜欢朝左边，我背过来不看你，你转过来睡吧，会舒服一些。”
　　接着，楚然似乎真的安静的睡去，没有再转身，更没再说过话，空气也安静下来。
　　叶南枝受伤的是右脚，的确朝左边睡会舒服些。听着身后沉默良久，她试探性的回头，见楚然一动不动，思索一瞬终于是决定转过身来。
　　换成习惯的姿势，叶南枝很快就睡着了。
　　暗夜里，原本双眼紧闭的楚然，在听见身后呼吸声逐渐均匀后，终于是悄悄转了过来。
　　那只兔子呼吸浅浅，果然已经进入梦乡。
　　很自然地，楚然朝对方靠近了几分，伸手揽住对方的身子。
　　她计划了一个晚上，将多余的被子藏起来，一个人故意待在客厅吹冷风，折腾了这么久，等到这一刻才算是值得。
　　似乎，只有睡着的时候，她的枝枝才会这般乖顺——不会躲着她，也不会拒绝她。
　　楚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在的时候，枝枝可以只身来到她的家乡，可以偷偷寻回那个象征着二人感情的信物。现在自己回来了，她却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小姑娘睡颜恬静，胸口浅浅地起伏这。楚然悄悄将指尖插·入叶南枝的指缝，扣住她的柔荑。
　　熟悉的温度从掌心渗透过来，楚然轻轻吻上对方的额头。
　　没关系。兔子都躺在她床上了，难不成还能跑得了吗？
　　——
　　叶南枝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抱着一捧很漂亮的花，去给楚然看。楚然接过花束，一把摔在地上。
　　接着，楚然跟在另一个女人的身后，从她面前离开。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破碎的花朵，和她。
　　再一睁眼，入目便是楚然清秀的面庞。
　　再仔细一瞧，自己正自然地窝在对方的臂弯里，甚至胳膊，还环着对方的腰际。
　　意识到这一切后，叶南枝下意识的缩回手。掌心仍然残留着楚然身上的温度。
　　来不及多想，见楚然双目紧闭，看样子还没醒。叶南枝便悄悄后退，想要钻出对方的“禁锢”。
　　谁知，才刚刚挪动一点，对方的“禁锢”就跟了过来。
　　“别动。”楚然依旧闭着眼睛，再次将人揽回怀里：“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你睡觉果然不老实，昨晚一直踢被子，给你盖了几次都不行，还一直抓着我不放。你看！”
　　楚然掀开衣领，把昨晚连夜制造的“证据”亮了出来——雪白的颈子上赫然留着两块暗红色的印记。
　　“这是……我干的？”
　　“难不成是我自己弄的吗？”
　　叶南枝不可置信，昨天说自己睡觉不老实不过是搪塞楚然的借口，自小到大，睡觉的时候她都没什么不好的习性。
　　怎么偏偏到了楚然这里，一切都变了？
　　楚然将衣领重新整理好：“我说叶同学，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说什么？”叶南枝低着脸，不敢去看楚然的眼睛。
　　楚然清了清嗓子：“你晚上折腾我没休息好，还趁机占我便宜这事，不会想就这么简单就翻篇了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叶南枝撇撇嘴：“那你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你不该拿出点诚意来吗？”楚然抬起叶南枝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作为补偿，晚上陪我吃饭吧！”
　　“只是……吃饭？”楚然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放过她？不过是今晚还想再把她骗回来一次。
　　可楚然却充当了那个装傻充愣的人：“当然，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想追加个什么我也没意见！”
　　说罢，抱着叶南枝的胳膊又紧了紧，接着整个人凑过来。眼看二人的脸越来越紧，叶南枝唰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之余刚好避开了楚然的靠近。
　　不过也因为起身太快，差点扭到打着石膏的脚踝。
　　顾不得伤，叶南枝肯定地回答：“楚老师，一言为定，晚上不见不散。”
　　——
　　原本，楚然是不打算让叶南枝跟着一起回学校的。现在叶南枝已经修完了所有课程的学分，更何况宋教授也出差不再学校，没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到学校去做的。
　　只要有电脑，有WiFi，在哪写论文都一样。
　　可叶南枝说，她们每周五会有固定的小组会议。
　　“宋教授又不在，网上会议你在哪开不一样？”
　　“可……”可不回学校？难道兔子要乖乖等着被下锅做成麻辣兔丁？
　　当然，叶南枝是不会这样说的，于是她换了个思路，悄悄扯上楚然的袖子：“可你又不在，我一个人在这多孤单，再者说，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吗？带我一块回学校吧！”
　　语气之软，再加上某些深得楚然心的字眼，叶南枝轻而易举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原本以为这里离申大很远，谁知道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叶南枝回头，以幽怨的眼神看着楚然。昨天她骗自己，打车回学校会来不及。
　　怎么会来不及？那个时候才几点！
　　“你骗我！”叶南枝愤愤地质问：“昨天回学校明明来得及！”
　　“是吗？”楚然轻笑一下，语气里没有一点内疚：“不好意思，记错了。”
　　叶南枝：……
　　吃过早饭后，刚走到食堂门口，正遇提着豆浆的郭鹏。
　　“小叶！”视线划过叶南枝的右脚：“你这是咋啦？”
　　叶南枝没有急着和郭鹏解释自己脚上的伤，反而是先转头看楚然：“楚老师你去忙吧，我同学陪我，剩下这段我可以自己走。”
　　好啊，一来人就急着赶她走了。
　　不过楚然也不恼，反而不急不躁地，从衣兜里取出一支兔子发夹，整理好碎发后夹在叶南枝的鬓边：“别忘了，咱们晚上的约定。”
　　暧昧的动作，尤其是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叶南枝的脸颊瞬间红成了苹果。怕旁边郭鹏瞧出不对，于是赶紧溜之大吉：“知道了知道了！”
　　叶南枝朝楚然挥了挥手，就当着她的面，跟郭鹏有说有笑地一起离开。
　　郭鹏自然地接过叶南枝的背包，搀扶着她的胳膊：“小叶你慢点，怎么弄成这样？疼吗？你怎么弄的啊……”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楚然的视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立在那，孤独地站了很久。
　　眼里的神色，也愈加晦暗起来。
　　这边，科研室里，郑晓柔和郭鹏围着叶南枝问了很久。
　　“啊？那你这段时间怎么住宿舍啊？难道要一直住在那个老师家里吗？”
　　“当然不是！”叶南枝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打扰一天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非亲非故的，哪好一直麻烦人家。我在学校对面订了一间快捷酒店，价格公道，我可以先在那暂住几天，等下周三去复诊，兴许就不用再带着石膏了呢。”
　　叶南枝想的很好，今天是周五。周五下午全校老师都要开会，她正好趁此机会开溜。
　　左右，楚然的家，她是坚决不会再去第二次的。尤其是在周五这个特殊的日子，如果屈服，必然周末两天都得落在楚然的手里。
　　狼窝，对她这只兔子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等晚上楚然散会，她早就美滋滋地窝在舒适的大床房里，手机一关，任凭楚然掘地三尺，也别想把她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这一宿好忙啊……藏被子，装病，又要给自己脖子揪红……
　　下一章就是喜闻乐见的：狼抓兔~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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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每周的小组汇报, 郭鹏都像是闯关一般紧张。倒是郑晓柔和叶南枝两个人，显得平和许多。
　　今日也是一样。听完三个人的汇报后，宋教授满意地点点头, 表示自己的满意。
　　“对了, 小叶的脚怎么样了？和楚老师相处得还习惯吧！”宋教授在回忆的最后询问道。
　　宋教授这么一问，叶南枝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今天早上楚然脖颈上那两颗红痕，脸颊的温度也一并地跟着升了起来。
　　“挺、挺好的。”她回答地磕磕绊绊。
　　“那就好。”宋教授笑笑：“别看这楚老师年轻，办事方面还真是稳妥。等这件事过去后，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人家。”
　　又随便嘱咐了两句, 这场会议算是结束了。
　　关掉视频的一刻，郭鹏率先伸了个懒腰：“哎哟，这周就算是过去了, 明后两天周末，我可得好好歇歇。”
　　“歇什么, 你当你是小叶呢。”说罢，郑晓柔羡慕地看向叶南枝：“人家调研数据都到手了，你那还一片白呢。”
　　一旁, 叶南枝正急匆匆地收拾着自己的背包。
　　“小叶，你这是……你不是吧，你进度已经这么快了，还要带头内卷啊！”郭鹏满目震惊, 还是劝慰：“咱们打个商量, 你歇两天，就当是给我留条活路, 让我也歇两天, 下周咱们在一起努力。”
　　“我不是要内卷, 我是要回宿舍拿东西。”叶南枝将平板电脑装进背包：“我不是定了酒店吗？得回宿舍拿点东西, 一会没什么事就先去那边休息了。晚上说什么也不好再去‘打扰’楚老师了。”
　　“打扰”两个字，叶南枝有几分心虚，好在郭鹏和郑晓柔并未发现。
　　“确实。跟老师待在一起，的确会有压力。”郭鹏点头表示理解。
　　“小叶，你腿脚不方便，等下我陪你回去，正好再把你送到酒店那边吧。”郑晓柔主提议。
　　“对啊，我今天开了我哥的车，小叶我正好带你，顺路也给小柔送回家。”郭鹏捏着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个圈。
　　既然二人都这么说，叶南枝也不再推辞：“好呀，正好咱们晚上聚一聚，我请客，吃火锅怎么样？”
　　这边，话音刚落，叶南枝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并地，科研室的门口出现一个外卖小哥。
　　“叶小姐吗？您的餐到了。”小哥双手奉上袋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见叶南枝腿脚不方便，郭鹏帮她起身去接。袋子刚到手就听见叶南枝说：“我没点啊？会不会是送错了啊？”
　　外卖小哥后退一步，再次看了门牌号后，肯定地回答：“是这间，没有送错，是一位姓楚的小姐点给叶小姐的。”
　　外卖小哥将袋子塞进郭鹏的手里，留了句：“麻烦您让楚小姐给我点个好评。”就急匆匆地赶往下一单目的地去了。
　　此时，楚然的信息刚好进来。
　　【楚然：请你和两个小朋友吃点心，辛苦他们今天照顾你一天。】
　　【天气渐凉，冰的东西慢点喝，小心胃难受。】
　　叶南枝抬头，看了眼郭鹏手里的袋子。
　　或许是知道叶南枝从来不是个会随意浪费东西的人，所以楚然才敢肆无忌惮地下了这单。
　　“那个，既然楚老师请客，就别浪费了，一起吃吧。”叶南枝率先打破沉默。
　　袋子里，三杯饮品外加几块精致的点心，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这边郭鹏和郑晓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动。随后两人默契地吧目光一块投到叶南枝的身上。
　　“这家店好贵的吧。而且离学校好远。”
　　“对啊，难怪刚刚外卖小哥那么高兴，肯定是这一单赚了不少钱。”郑晓柔跟着附和。
　　叶南枝故作轻松：“哎哟，想什么呢，肯定是看在咱们导师的面子上啊，她一个老师，怎么会平白无故为我这个拐了八道弯才能搭上的‘关系’花钱。”
　　郭鹏和郑晓柔都有迟疑，可仔细想想，刚刚会议上宋教授对楚老师的态度也看得出来，那可是高度的赞扬。借此结交下一位有资历的教授，对于楚老师这种新任教师来说，的确是百利无一害。
　　见状，叶南枝算是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们没再追问下去。
　　楚然一共点了三杯奶茶，叶南枝一眼就分辨出来哪个是自己的。
　　少冰，三分糖。没想到四年前的习惯，楚然还记得。
　　看着手里的杯子，叶南枝回想起“替课”那天，李欢带给她的那杯全糖去冰的奶茶，楚然倒是比那个表妹更了解她几分。
　　等两人帮叶南枝折腾到酒店的套房里，时间已经将近四点了。
　　“去吃饭吧。”叶南枝看看墙上的时钟。楚然，应该也快散会了。
　　不知道楚然发现自己躲着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叶南枝强迫自己把关于楚然的所有问题全部抛诸脑后，开心滴邀请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三个人有说有笑，回忆了不少初识时的场景。
　　“我第一次见到你俩，就知道你俩全是乖乖女，尤其是小叶，扎着马尾辫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模样。”
　　“你还说！”叶南枝回忆起来：“你第一次见老师是刚打完篮球吧，一身的汗，衣服上还脏兮兮的，老师还把你误认成给科研室装修的工人师傅。”
　　几人有说有笑，这时间也过得特别快。
　　转眼都快八点了。
　　叶南枝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都这么晚了，辛苦你们陪我折腾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于是起身示意服务员结账。
　　郭鹏到底是没让她掏这份钱：“哪有大男人让你个小姑娘请客的道理，再说今天已经沾了小叶的光，这顿还是我请吧。”
　　叶南枝只让郭鹏送她到酒店门口，说剩下这一段她可以自己走。
　　郭鹏也明白，叶南枝担心小柔一个女孩子回家太晚会害怕，所以不好意思再耽误时间。
　　“你确定可以吗？”
　　“放心吧！”叶南枝立在车前跟俩人摆摆手：“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谢谢你们陪了我一天。”
　　这边，郭鹏他们的汽车行离了酒店大门，叶南枝才敢掏出手机。
　　四点之前，她特意给楚然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字里行间充斥着她作为学生对老师的感谢之情，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接着，还不忘保证一下周末这两天，自己一定会好好整理调研数据，周一一定能拿出令楚然满意的分析图表来。
　　最后还附加了一句：她能把自己照顾好，让楚老师不要担心。
　　随后便火速打开了飞行模式。
　　叶南枝看着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小飞机，终于是将那个图标撤掉。
　　接着，延迟的消息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你在哪？】
　　【回话。】
　　【叶南枝我给你三分钟说出你在哪，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一条消息，是列表里的第一个表情：一张黄色的微笑脸。
　　看着是微笑，可叶南枝似乎能透过那张黄色的小表情，看见楚然怒不可遏的模样。
　　好在，六点之后，楚然就在没给她发过消息了。
　　按照楚然的性格——叶南枝觉得，估计会把她打入黑名单，之后二人桥归桥，路归路，除了学术再无其他。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叶南枝想。
　　毕竟之前发生了那样多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和楚然，也不适合再在一起了。
　　微风扬起她的发丝，叶南枝这才想到，早上着急没找到发绳，她的鬓边还带着楚然给她的兔子发夹。
　　小兔子双颊粉红，好似害羞的模样，做得栩栩如生。
　　没想到楚然还留着它。
　　叶南枝将其收到包包的最里侧，随即用手腕上的发生重新束好马尾——那是她会宿舍收拾东西时，临出门又特意折返回去找的，上面带着一根晶莹的胡萝卜。
　　谁的青春没点遗憾呢，不然怎么能叫青春。叶南枝一边走一边想，还是发绳好，头发束起来更方便些。
　　这边，刚走到酒店门口，眼看着就要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突然照射的白光，拦住的叶南枝接下来的动作。
　　停车场的角落，一抬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远光灯光正好投射在她的身上。
　　一种不好的预感蒙上心头，叶南枝机械地转过身来，强逆着光望了过去。
　　视线逐渐聚焦在驾驶室，果不其然……
　　车灯熄灭，车门一开一合，楚然一步一步，朝叶南枝逼了过来。
　　嘴角噙着微微的弧度，楚然视线划过叶南枝的马尾：“看啊，我们枝枝出息了，还敢学会偷跑了。”
　　要不是昨晚，她无意间看见叶南枝手机上，定房成功的提示信息，今天还真逮不到这只兔子。
　　揽着叶南枝的腰，楚然强迫对方感受着她的心跳：“不是信誓旦旦答应我，晚上陪我吃饭吗！”
　　叶南枝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楚老师昨天没休息好，不好意思打扰了嘛，我给楚老师发过信息了，你没看到吗？”
　　别的还好，一提那条信息，楚然表情再次阴翳了几分：“叶南枝，我最后告诉你一遍。”
　　“人前就算了，人后，不许这样叫我！”
　　“那我该怎么叫你？”叶南枝明知故问：“楚然……老师？”
　　“你——”楚然也懒得跟叶南枝辩驳，尤其是对方脚上还带着伤，站久了必然会难受。
　　“走，跟我回去。”不由分说，楚然夺过她的拐杖，接着就要把人抱起来。
　　叶南枝一只脚跳着往后躲。可她哪里是楚然的对手，别说自己现在是个“残疾”，就算是脚上没伤，她争不过楚然。
　　情急之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不想麻烦你！”
　　简单的一句话，楚然的动作僵在原地。
　　眼下，小姑娘一只脚绻这身子，失去了拐杖，整个人摇晃不稳，却仍然不肯朝她依靠过来。
　　什么时候，她们已经生疏到，需要用“麻烦”二字，来形容彼此了。
　　楚然手上的力道逐渐缓和下来，轻轻环着叶南枝摇晃的身子，帮她维持平衡。
　　“可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叶南枝撇着脸，不肯去看楚然的表情，但微弱的声音仍旧倔强：“可我觉得是。”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躲着自己。意识到这件事，楚然轻轻握住叶南枝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来回摩挲，语气里染着委屈，可眼神里又满是温柔，生怕吓到对方一样：“我等了你一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枝枝你说话要算话的。”
　　见楚然还饿着，可自己已经酒足饭饱，叶南枝更不好意思了，小声咕哝着：“可……可我房钱都给了，今天的已经退不了了，不住不就浪费了么。”
　　叶南枝不是一个会轻易浪费的人，她知道，楚然也不是。
　　“这个简单。”楚然笑笑，把拐杖交还给叶南枝，随即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既然退不了，那今天就这里吃好了。”楚然抱着叶南枝大步流星往里走。
　　原本刚刚院子里夺目的聚光灯，值班的工作人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她俩这边，两个人在门口拉扯半天，现在又抱着进来，众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肯定是小情侣闹矛盾了，一个悄悄离家出走，另一个巴巴追过来，来哄女朋友了呗。
　　“楚然！楚然你放我下来！”叶南枝双颊滚烫，在楚然怀里挣扎着。“哪有在酒店里吃饭的！再说今天这么晚了，明天，明天我陪你吃还不行吗？明天想陪你吃几顿就吃几顿！你放我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从明天早餐开始吧。”
　　叶南枝：……
　　在她意识到楚然话里的含义后，瞬间红透了脸颊！
　　“你今晚要住这！你、你又没带睡衣你怎么睡啊！”
　　“我们这有！”不等楚然回话，值班经理就在柜台上摆出一排精致包装的礼盒：“纯棉的、真丝的、长款、短款，不知道小姐需要哪种颜色？”
　　一般，这种小情侣的钱最好赚了，一方为了哄着另一方高兴，花点钱算什么。尤其是看清楚楚然的车标之后，更坚定了值班经理要靠今晚而提升本月营业额的信心。
　　所以，他展示出来的都是店里最贵的款式。
　　楚然抱着叶南枝来到柜台前：“枝枝替我选一个吧！”
　　叶南枝羞得满面绯红，根本顾不上仔细看。这样被人抱着进来，这得被议论多久啊，哪里还有心情去分辨什么面料和颜色，只巴不得赶紧躲回房间才好。
　　于是，伸手随便指向最旁边的那个盒子。
　　对于叶南枝的选择，楚然只笑笑没说话，爽快地付了钱，随后就带着人往电梯走。
　　——
　　客房内，洗漱完的叶南枝，静静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
　　视线划过身下柔软大床，早知道她就该定个标间！
　　回想到刚刚进屋时，楚然看见屋里就一张床的那个表情，啧啧啧……这可怎么睡啊。
　　这边，浴室里的水声倏地停了下来，叶南枝火速钻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接着，一片黑暗中，她听见浴室的门被推开，楚然的步伐在门口愣了一下，到底是没有喊她，先是水晶灯被关上，接着便是来回摩擦的声音。
　　兴许是怕打扰叶南枝休息，楚然并没有用吹风机，而是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止。随即床榻凹陷，楚然从床的另一边，钻进了被子。
　　接着，一点一点朝她靠近，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耳廓上，楚然轻声道了句晚安。
　　没有过多的拉扯，楚然只是从身后轻轻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身子紧紧挨着她。
　　晚上也没吃东西，似乎是打算就这样睡了。
　　空气中渐渐安静下来，叶南枝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晚能就此蒙混过关。
　　直到——两团柔软抵在她的背上，隔着皮肤，传来咚咚的心跳声。
　　意识到那是什么，叶南枝瞬间睁眼。
　　尤其是，对方愈加不老实，那柔软的触感一直在她的背上徘徊，连带着叶南枝的身子也逐渐燥热。
　　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我说你能不能老实……”后面的话没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叫。
　　被月光映得冷白的看肩膀上，垂着两条细丝，下面，蕾丝的花纹半拢着两座雪山，镂空的图案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关键的部位，却又引发无限地遐想。
　　“你干嘛穿成这样！”叶南枝的捂着眼睛，整个人也跟着烧了起来。
　　楚然悠闲坐起身，被子掀开，修长玉腿交叠着，丝绸的裙摆堪堪搭上大腿，柔软的布料紧紧贴着腰身，刚好勾勒出最诱人的弧度。
　　她故作无辜：“这条裙子，不是刚刚枝枝为我选的吗？”
　　捂着脸的手被按了下来，楚然刚好借机凑近过来，将其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原来我们枝枝喜欢这个风格。”
　　低沉的声音响彻叶南枝的耳畔，尤其是在指尖接触皮肤的一刻，刚刚洗过澡的楚然，温热的皮肤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气，一如绸缎般柔软光滑。
　　意识到摸到了什么，叶南枝身子一软，栽倒在床上。好在，没有碰到受伤的右脚。
　　躺下的瞬间，身前的人也跟了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面庞上。
　　那对柔软的触感，这次抵住了她的胸口，楚然捏着发尾，轻扫叶南枝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戏谑：
　　“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连睁眼都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睁眼前，楚然：枝枝若是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睁眼后，楚然：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追老婆嘛，不寒碜！）
　　结局：第一次battle以枝枝全面失败告终。over……
　　（PS：感觉这本好像写的并不好，最近心情都跟着很差，大家觉得呢～  ）感谢在2023-06-06 23:12:41~2023-06-11 00:0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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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月光如华, 透过玻璃窗，撒了满床明亮。
　　叶南枝已经被逼到了床角，紧张得身体蜷缩着, 但楚然却十分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发尾, 一副慵懒的模样。
　　探头出来正后对上楚然笑盈盈的目光：“舍得睁眼了？”
　　叶南枝撇撇嘴，扭过脸去，并不想理她。
　　楚然自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身子往后挪，将人捞回床铺中间：“不闹你了, 小心你的脚。”
　　“知道我的脚有伤你还……”
　　“还怎么？我不过问你好不好看罢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楚然那无辜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个缠着叶南枝不放的人并不是她。
　　既然话说到这, 叶南枝索性坐起身来好好论一论这件事：“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为人师表你穿成这个样子，你觉得合适吗？这分明是……”
　　“是勾引？还是诱惑？”
　　楚然手撑着脸颊, 偏过头问：“那枝枝被我勾引到了吗？”
　　原本刚刚的士气一下子弱了下去，叶南枝别扭地转回去：“才没有！”
　　接着，一个人裹着被子缩回她的床角。
　　“怎么没有, 你分明脸红了，你还……”楚然话没说完，就听见，一阵声音, 先是“咕”地一下, 后面带着“噜噜……”的尾音。
　　楚然朝着声音的来源寻过去，正对上叶南枝攥紧被子的动作。意识到声音出处的楚然捂嘴笑：“不是背着我下馆子去了吗！”
　　叶南枝低着头不说话, 整个一个晚上, 她都纠结于想看手机, 却又不敢看的担忧里, 一心想着楚然生气的模样，哪有胃口去吃东西，只顾着喝饮料，根本没吃几口。
　　“还不都怨你！”叶南枝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又一阵声响。
　　叶南枝确定这次不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的，那答案只有……差异的目光看向旁边的人，原本冷白的皮肤，随着这阵声音萌发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也饿了！”
　　楚然戳了一下叶南枝的脑门：“我因为等谁才没吃饭。”
　　说着，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
　　已经快十点了，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店家并不多，楚然在其中找寻合适的店铺。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没两下，叶南枝就靠过来提议：“要不出去吃吧。”
　　楚然视线划过叶南枝受伤的右脚，用表情问：你确定？
　　见楚然不为所动，叶南枝主动挽上她的胳膊：“我突然想起一家特别好吃，我可喜欢吃了，你陪我去嘛，不吃我今晚睡不着，快去换衣服，咱们出门！”
　　吃什么倒是小事，叶南枝现在就是急切地想让楚然把这件“通透”的睡裙给换下来。
　　难得小姑娘主动撒娇，楚然原本迟疑的神色很快就烟消云散，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随后去卫生间换回了白日里端庄的套装。
　　顺着叶南枝导航的方向，两人开着车到了目的地。这是一间不大的店铺，好在环境看起来还算干净卫生。
　　各色菜品整齐地码在架子上，客人按照喜好自己挑选，当然也可以直接选套餐。
　　对，就是这样一家再平常不过的麻辣烫。
　　“别小瞧它，人家也做麻辣拌和酸辣粉。”叶南枝递了一个盆和夹子给楚然。
　　老板和叶南枝很熟，不用她说就直接问：“还是老样子，中麻中辣不放醋对吧！哟，姑娘今天这腿是怎么？今天这两瓶汽水算我的！”
　　“谢谢老板！”叶南枝也不客气，抱着汽水，选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时间没什么人，店里只有他们一桌，所以食物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楚然第一次吃麻辣烫这种东西。以往在哈市生活的那几年，她一直在外租房子，饭也尽量都是自己买食材自己做。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就是在食堂里点些清淡的菜品。
　　她看着对面叶南枝熟练的动作，学着她的模样，将酱料和菜品搅拌均匀，这才准备入口。
　　这边，叶南枝已经吃了两颗鱼丸，对面的楚然刚夹起一颗翠绿的青菜送入口中，随后细细品尝。
　　动作斯文，与她一身的名牌，和门口停着的豪车一样，跟周围的环境搭在一起，别有一番喜感。
　　能把麻辣烫也吃得如此优雅，不愧是楚然。
　　“好吃吗。”叶南枝笑着问。
　　“很有北方的风味。”楚然点头。
　　“那当然啦，老板就是哈市人嘛！他家味道特别正宗，我每次想家了，都会来这吃一顿的。”
　　这次，楚然难得地没有追问，叶南枝背井离乡的理由：“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啊，飞机应该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吧。”
　　因为口味上的喜欢，叶南枝进食的速度都比平时提升了不少。这边已经见了底，楚然却堪堪才吃一半。
　　“你是不喜欢吗？”叶南枝想起，楚然最大的喜好是白水煮青菜，而面对眼前浓郁的芝麻酱和辣椒油……想到这便伸手去拦对方拿筷子的手：“不喜欢就别吃了，没必要勉强自己。”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吃的，很有特色。”虽是这样说，可楚然吃饭的动作依旧缓慢。
　　其实对吃的方面，楚然还真没什么挑剔的，干净卫生就可以，当然，清淡些自然是更好。
　　不过回想在她成长经历的大部分时间里，楚家的饭桌上不是明枪暗箭，就是冷嘲热讽。饶是这般，楚然也能不紧不慢地将碗里的饭吃完，所以眼下，餐食还算可口，更何况叶南枝就坐在她对面。她怎么会觉得难过。
　　相反地，她觉得十分享受，享受这样烟火气的生活，享受于喜欢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甚至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动作自然也快不起来。
　　这边吃完了饭，叶南枝没有急着回酒店，而是主动腕上楚然的袖子，跟她提议去附近的江边走走。
　　说是吃得有些急了，想运动运动，散散步。
　　“哟，今天怎么这么乖。”楚然轻轻敲了敲叶南枝的鼻尖，看来这小兔子真的很好哄，不过是一顿合口味的饭，就让她这般乖巧。
　　想到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今日江畔的风应该不小，楚然帮叶南枝把外套的扣子扣好后，才扶着小姑娘往那边走。
　　原本楚然扶着叶南枝的胳膊陪她往前走，可见小姑娘行动起来着实麻烦，索性直接揽过胳膊环上自己的脖子，接着把人抱了起来。
　　“你这么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难得地，这一次叶南枝没有挣扎，任由楚然抱着她前行，在叶南枝的头靠上楚然肩膀的一瞬，楚然的步伐似乎慢了下来。
　　“怎么了？”叶南枝问：“是我太重了吗？”
　　“不是，是我想多抱一会。”
　　楚然说得没错，今夜的风确实不小，吹动着衣摆沙沙作响。
　　叶南枝盯着潺潺江水，许久都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楚然牵过她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你说，这些江水，最后是要流去哪？”
　　“当然是融入大海。”
　　“都回去海里吗？”
　　“可能也有一些会流进别的湖泊吧。”
　　叶南枝转过头，难得直视楚然，没有像以往那般躲闪，她轻轻勾起唇角，脸颊上泛起一对浅浅的酒窝，笑容里似乎被掺了蜜：“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个笑容的楚然，心头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等她说话，身后的光闪了两下，一台白色的车静静地停在二人身畔。
　　司机摇下车窗：“小姑娘，是你们叫的车吗？”
　　“不是。”
　　“是我。”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楚然差一回眸，叶南枝重复了一遍：“师傅，是我叫的车，麻烦您稍等一下。我和她说两句话就走。”
　　楚然捏着叶南枝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好啦楚老师。”她笑得温柔又残忍：“按照约定，我已经陪你吃过晚饭了，咱们从此，也就两清了。”
　　呵，原来的种种，撒娇，分享喜好，散步，一桩桩一件件，其实根本不是情人间的浪漫，而是蓄谋着要把她抛弃。
　　叶南枝正是算准了楚然的车不在附近，一时之间追不上来，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楚然冷笑，她的兔子想要离开她，还真是费劲心思呢。
　　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楚然尽力维持住表面上的冷静：“叶南枝，得自己走得掉吗？到头来，不是还会在学校里碰面，你忘了，接下来两年你都是与我捆绑在一起的，你根本摆脱不了我。”
　　“我给过你机会的，可这是你自己选的。”楚然将自己仅剩的一点希望，如数家珍摆弄着。
　　可今日叶南枝却难得地平静，没有像平时那样慌张得跳脚，反而淡如秋菊。
　　“你我都跟这江水一样，即使有短暂地相聚于此，到底是各有各的去处。”
　　“你是圣科的大小姐，而我，等我一毕业，就会回到我的家乡，回到哈市去，你终究要去属于你的海洋，而我也会回到我的湖泊，你明白吗。”
　　“楚老师，回去吧。”
　　话音一落，叶南枝挣脱了楚然的手，转身利落地钻进车里，动作之快甚至让司机忘了她是个脚上有伤的人。
　　别说司机，就连叶南枝自己也差点忘了那件事，直到汽车驶离江边，疼痛才从右脚脚踝处蔓延开来。
　　明明只是不小心碰到一下，可今日的疼痛格外剧烈，甚至比受伤当日还要难以忍受。不知何时，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眶里溢出，待叶南枝反应过来，她的面庞已经湿润。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后视镜里正好瞥见叶南枝通红的双眼，结合刚刚所见，也将过程猜了个七七八八，宽慰她：“小姑娘，跟朋友生气啦。”
　　叶南枝随便抹了两下脸颊，假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没有。”
　　“哎哟叔叔是过来人，你听叔叔一句劝，俗话说，牙齿还会咬到舌头呢，人与人相处哪会没有矛盾呢，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连我和我老伴也经常拌嘴的，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叶南枝可不这么认为。刚刚，楚然一直立在原地，汽车开走后，也没有转过身来看她一眼。
　　应该是真的对她失望了吧。
　　任凭是谁，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也不会再堪堪贴过来的，更何况高傲如楚然。
　　虽然觉得难过，但叶南枝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次面对对方。她们俩，早在四年前就应该完全结束的，现在的相遇，只能说是一场意外。
　　意外，终究是长久不了。楚然那般耀眼，叶南枝的存在，只会成为她完美人生上唯一的污点。
　　可她不想做这个污点。索性，将不该萌生的心思，早早扼杀在摇篮里。
　　四年前她们走不到一起，四年后也一样。没什么不同。
　　到了地方，下车后的叶南枝，在进酒店之前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夜色下，酒店的门口，只有那盏路灯还算明亮。
　　楚然，没有跟过来，应该是回家了。
　　叶南枝松了口气。挺好的，她也该回去了。
　　顶着值班经理讶异的目光，叶南枝独自走向点头。
　　房间内，那条墨绿色的丝绸睡裙，上面还带着楚然身上的味道。叶南枝将按照折痕收好，放回之前的盒子里。
　　或许是因为床太软，或许是因为脚上的不适，她这一晚睡得并不好。在第无数次翻身后，终于迎来了天亮。
　　顶着眼下的乌青，叶南枝决定先下楼把早餐吃了。
　　已经休息不好，再不好好吃饭，她怕是离挂掉不远了。
　　失眠的原因，她起得很早，到达餐厅的时候这里还没什么人，餐食也还不齐全，服务人员正往案台上布置糕点。
　　叶南枝环顾一圈，只有饮品区已经布置就绪。现煮的咖啡很新鲜，带着浓郁的苦涩味，是驱散疲惫的好助手。
　　雪白的瓷杯被盛满，另一只手却先她一步，将杯子端走。
　　“又空腹喝咖啡。”
　　楚然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点头称赞：“咖啡不错，但是照比上次你给我从食堂买的那个差了点。”
　　怎么可能，这是新鲜的咖啡豆，而校园饮品店都是速溶咖啡。
　　但叶南枝并不想和楚然争论这个：“你怎么来了？”
　　“经理放我进来的。”
　　果然，还是昨晚那件睡裙的功劳！
　　楚然也不急，跟在叶南枝的身边，学着她的动作，叶南枝拿什么，她就拿什么。很快，两份一模一样的煎蛋吐司被摆餐桌的两侧。
　　最后，楚然端了一杯果汁：“咖啡就别想了，喝这个吧。”
　　但叶南枝并不为所动，开始专心于和面前的吐司作斗争。
　　“枝枝。”楚然喊她。
　　极不情愿地，叶南枝抬头。
　　“咱们讲和吧。”
　　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和失望，今天的她是难得地温柔和煦。甚至让叶南枝觉得，此刻眼前的人，竟有些陌生。
　　楚然将果汁往前推了推：“我知道昨晚是我逼你逼得紧了，把你吓到了，我跟你道歉。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我保证。”
　　说着，楚然竟真的竖起两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原本餐厅人就少，这样的行为无疑会吸引来不少的目光。叶南枝赶紧伸手拦下楚然的胳膊。
　　正是这个空隙，楚然刚好揽过叶南枝的手，如获至宝般捧在掌心。
　　“就算看在宋教授的份上，他把你交给我，按照约定我是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别住酒店了，跟我回去吧。”
　　窗外，阴了整整两日的天空可算是放了晴，金色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楚然的身上。
　　一如她眼里的目光一样诚恳又炽热。
　　“我昨晚仔细想了一夜，枝枝你说得没错，此前种种，咱们的确是两清了，所以。”
　　“从此刻起，咱们重新开始。”
　　“保证在此期间不会越界半步，不会做你觉得不开心的事，等宋教授回来，走是留全凭你的心意，我绝不干涉。”
　　“但是枝枝，在此之前，你就当我个机会，行么？”
　　“什么机会？”明明心里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她还是明知故问。
　　楚然笑着，低头吻过叶南枝的指尖。
　　“叶南枝，你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楚然问：“你看不出来吗？我是在追求你啊！”
　　作者有话说：
　　知道楚然发言的宋教授连夜打通作者君的电话：“我不回去，小叶就得一直住在小楚家？所以你是不打算再给我戏份了是吗！！！”感谢在2023-06-11 00:09:11~2023-06-15 23:4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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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四年前的楚然和叶南枝, 跟现在相比，完全是两个光景。
　　与此刻的想尽办法的躲避不同，大一的叶南枝, 最习惯做的事情, 就是跟在楚然的身后。
　　进入大学后的第一个冬天，十二月份后的哈市，彻底进入了冰封的季节。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好在晚霞潋滟，素白的地面被裹上了淡淡的橙色光晕。
　　还没等到上一场雪融化, 新的雪花就在某个夜晚悄然而至。行人走过，吱吱响声不断。
　　在教学楼门口守候了好久的叶南枝，远远地就瞧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楚然从图书馆出来, 往校门的方向走。
　　偏偏，她选择抄近路。那是在一条僻静的小路, 两边种满松树，旁边还有一个假山，据说夏天的时候会有松鼠出没。
　　楚然并不住学校宿舍, 而是独自在校外租房，看模样应该是回出租屋，见状叶南枝赶紧上前跟了过去。
　　昨夜才落了雪，林间小路上没什么人, 连地上的雪都还是蓬松的。只有一排楚然刚刚留下的足迹。
　　叶南枝埋进刚刚楚然踩过的雪窝, 顺着她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楚然的身量高，腿更长, 鞋子的尺寸比她大些, 叶南枝深一脚浅一脚, 倒像是得了什么新鲜的趣味。
　　突然地,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叶南枝下意识躲到旁边的松树后面。
　　脚步声停了会，又接着继续前行。
　　叶南枝这才松了口气，悄悄探出头来看，确认对方没有发现，这才继续刚刚的“游戏”。
　　谁知再一抬头，楚然正站在前方，静静地看着她，一副请君入瓮的姿态。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然指了指她身后。叶南枝一会回头，正对上图书馆侧面那一整块的玻璃幕。
　　虽然积了薄薄一层灰，可今日她身上的红裙子，在满地白雪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耀眼。
　　啧，刚刚净顾着踩雪，丝毫没注意周围的环境。
　　带着几分不甘，小姑娘鞋尖碾着雪地：“那你还不早说，让我在后面藏这么久。”
　　早说？为什么要早说，刚刚这只笨兔子不是在后面玩得挺高兴的吗？
　　楚然走近，最先看见的，就是小姑娘原本瓷白的皮肤，此刻已经冻得微微泛了红。
　　“跟着我做什么，过几天的考试都复习好了？”
　　临近期末，全校都被期末考试的紧张气氛笼罩着。虽然刻意做了遮挡，楚然还是发现她眼下的乌青却一天比一天明显，一问才知道是在熬夜复习。
　　索性，那次美术课结束后，楚然主动为这学期二人的师生关系画上了句号。
　　对于叶南枝来说，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而楚然的课程，充其量只能算调剂品，永远要给主业让路。
　　“学习也不差这一天嘛！再说你看，什么狠人今天还在学习啊！”
　　话音刚落，视线刚好划过楚然怀里刚从图书馆借的书，气氛瞬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明显，楚然就是那个狠人。
　　既然道理讲不成，叶南枝当即换上一副面孔，开始耍起无赖：“哎哟，我不管！反正今天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学的。”
　　“哪有人在圣诞节当天还要看书的啊，我又不是中学生了，我都十八了，已经成年了，我要过大人的生活！”
　　楚然无情戳穿她：“十八了，期末考试不及格也会挂科的。”
　　叶南枝：……
　　耍无赖行不通，那就换个路数。
　　她故作委屈，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我身边的人都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就我孤零零一个，我不想落单。”
　　说着，小姑娘明眸轻眨，悄悄拉住楚然的袖子：“楚学姐今天有安排吗？要不咱们一起呗，这样咱俩就都有伴了。”
　　伴。
　　对于这个称谓，楚然甚是陌生。
　　她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那一个，似乎她的意识里，身边从来都没有过“伴”这个角色。
　　正思忖着，对面的小姑娘倒是先犯了急。
　　以往，她若是有什么想法或要求，楚然都会以最快的频率答复她，可今日难得楚学姐这般为难，难道说……
　　叶南枝心中萌发了那个她最不愿意面对的猜想：楚然不会已经有约了吧！
　　是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圣诞节啊！肯定早早就被安排出去了，这种日子落单的，怕是只有她自己了。
　　叶南枝叹了口气，早知道她就应该提前给自己做好安排的，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
　　似乎对眼前的事实已经认命，这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塞进楚然手里。
　　“楚学姐如果有事那就算了，不过，虽然不能一块过节了，但这个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墨绿色的绒布袋子上，金色的铃铛坠在正中间，旁边挂着几根流苏做装饰。扯开绳结，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苹果。
　　“这是什么？”
　　“过节嘛，送个苹果讨个彩头，平平安安，你们南方那边不时兴这样吗？”
　　难怪最近路边看见小贩推车卖包装好的苹果，裹了一层廉价的包装纸就能身价翻倍，而且不愁销路，很多小女生争先恐后地购买。想来都是因为这个意图。
　　“你这个也是外面买的？”
　　叶南枝摇头：“那些包好的苹果很多都是坏掉的次品，这个是我在水果店里挑的，回去自己包的。那个金铃铛还是我亲手缝的呢！”
　　难怪，难怪封口处的线头露了一半出来。
　　可楚然在发现那个线头后，反而将其收进包里，和自己刚刚打印好的论文放在一起。
　　“对不起，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楚然主动开口，今日的她，难得地低了头：“作为赔罪，今天听你安排，好不好。”
　　楚然包里有电脑，资料以及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几本书，带着在身上实在不方便。于是叶南枝提议，先陪楚然把东西放回住处，然后再开启今日的日程。
　　出租房距离江州大学不远，出了校门，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小区看上去有不少年头，楼下的车棚里，废弃的自行车不知道在里面堆了多久。好在道路环境还算干净，门口保安大爷虽然年事已高，但终究是有一份保障。
　　到了楼下，叶南枝主动提出自己在这等，没有上楼。都是女孩子，没有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造访，想来怕是会不方便。楚然见小姑娘坚持，就让她在保安室里等。
　　而她，则以最快的速度快去快回。
　　“说吧，今天想做什么？”一身轻松的楚然，双手插在外套兜里。
　　叶南枝露出一个狡邪的笑容：“我想做点成年人的事。”
　　——
　　二十分钟后。
　　激情的音乐动感十足，伴随着闪烁的彩色灯光，以及机器上那几个随着音乐而扭动身体的男女，面对眼前的景象，楚然不禁又确认了一次：“你确定，这就是你说的——成年人才能做的事？”
　　就是来电玩城？
　　“当然不是。我想开赛车，还想抓娃娃！”
　　楚然：……
　　“哎哟，楚学姐别愣着了，快点快点！”叶南枝扯着楚然的袖子，投入游戏的海洋。
　　从模拟赛车、射击游戏；到投篮机、保龄球，里面的游乐设施倍被两人玩了个遍。
　　不知不觉，没穿外套的两人，都已经面色红润，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终于，常温果汁递给叶南枝，小姑娘也顾不得其他，咕咚咚就是几大口。原本想要冰镇的，但楚然以她胃不好，当机立断拒绝了。
　　“接下来想玩什么？”
　　指尖指向前方，叶南枝的目标落在那一排一排的娃娃机上。她将最后的游戏币都塞进楚然的手里：“楚学姐，抓到三个娃娃，晚上的饭我请怎么样？如果失败，你今天得请我吃冰淇淋！”
　　上次的樱桃冰淇淋叶南枝才尝到一口，在那之后，唯一的冷饮就是楚然开恩带她喝的冰奶茶，然后就再不许她碰凉的。
　　到底是为她好，叶南枝勉强遵守着承诺。可今日，她热成这样楚然都执意不让她和冷饮，必须让楚然亲自买一个冰淇淋给她，然后再看她一口一口全部吃掉，“一雪前耻”！
　　这家娃娃机是出了名的难。楚然接连失了两次都空手而归。
　　叶南枝摊摊手，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心中暗自盘算着，一会的冰淇淋是吃甜筒还是麦旋风。
　　还是得麦旋风，吃一次就得吃够本！听说麦旋风出了新款，草莓口味，还第二个半价，一会必须让楚然亲自给她端来一个！
　　思绪未尽，就听砰地一声，一个玩偶掉落下去。
　　楚然取出战利品，塞进叶南枝的手里：“三个是吧，那你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叶南枝震惊之余，第二个战利品又成功掉落。
　　不是说抓娃娃机是有概率的么！楚然为什么如此顺畅！几乎每两次就能抓到一只，如果运气好，也有一次就中的可能。
　　没一会，两人身上上上下下挂了好几个玩偶。
　　眼看着手里的游戏币所剩无几，楚然问叶南枝：“想好吃什么了吗？”
　　可恶……叶南枝心里暗自跺脚，看来麦旋风是没戏了！
　　她一抬头，看见前面最大的那台机器。
　　这台机器比外面的机器都贵，要三个币才能抓一次。相应地，里面的奖品也比外面的精美不止一个档次。
　　叶南枝视线落在最中间的那枚发夹上。
　　那是一只兔子的发夹，上面的白兔栩栩如生，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笑得可爱至极。
　　“想要？”楚然问她。
　　叶南枝点点头：“那个小兔子好可爱啊！楚学姐你能抓到么？”
　　“试试。”
　　眼看着爪子直奔兔子去，稳稳地抓住了兔子的脑袋，见状叶南枝险些激动地跳起来，就在爪子升到顶端的瞬间，却猛然一松——当啷一下，小兔子坠落回原来的位置。
　　“掉了。”叶南枝委屈似地回头看楚然。
　　楚然又投下三枚游戏币，重复了一遍刚刚地动作，果不其然，又是在一样的位置，小兔子掉落下去。
　　不过这次，却不是原位，稍稍往前挪动了几分。
　　接二连三地，娃娃机里的小兔子上上下下，娃娃机外的叶南枝急得直转圈。
　　眼看着一盒游戏币就这样见了底，那兔子发夹跟旅游似的，在娃娃机里转了个遍，但就是卡在出口附近，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
　　盒子里只剩下最后三个币了，叶南枝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算了吧学姐，就是挺难的。”没有追责与嘲笑，她反而宽慰起楚然来：“我已经有这么多个玩偶啦，这个发夹，就留给下次再来吧。”
　　“可是，你不想要个圣诞礼物吗？”楚然取出塑料盒子里那最后的枚币，托在掌心：“要不最后这一下，你来按，咱们合作一下，万一就有了呢。”
　　可这怎么可能呢，楚然抓娃娃那么厉害都做不到，怎么会因为她最后按动那一下按钮就有所不同。
　　“来试试嘛。”楚然朝她招手：“万一成功了，就给你买冰淇淋。”
　　半推半就地，走到楚然面前。
　　温热的胸膛抵上她的背，手被握过去，搭在右边的按钮上。
　　“一会，我喊你，你就动手。”
　　叶南枝点点头。
　　最后的游戏币投入机器，随着楚然操纵的遥控杆，里面的抓手移动起来。
　　这一低头，楚然才注意到，从怀里溢出的，独属于少女身上的清香。顺着光洁的额头，看见如扇的长睫轻轻煽动几下，小巧的鼻尖上，泛着晶莹的汗珠。
　　小姑娘十分紧张，站在机器的玻璃前移动不动，视线紧紧盯着机器里面。
　　“准备好了么？”难得清朗的声音泛起一丝沙哑，楚然不自觉滚了喉咙。
　　“就是现在！按！”
　　啪地一声，银色抓夹开始降落，叶南枝的心也跟着一并提到嗓子眼。再次握住了兔子的身子，摇摇晃晃地上升，就在到最顶端的一瞬，刚好抓夹一抖，小兔子被甩进出口。
　　这就，成功了？
　　“中了楚学姐，咱们中了！”
　　叶南枝兴奋地转身，回头之余，不偏不倚，唇瓣擦着下颚划过。
　　柔软的触感，带着温热的湿气。楚然被惊得猛地后退一步。
　　小姑娘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有发觉刚刚暧昧的一幕。弯腰取出发夹，整理好碎发后夹在鬓边，正过脸问楚然：“楚学姐你看！小兔子好不好看！”
　　这一抬头才发现，此刻的楚然好像有几分不同。
　　抬手抚上对方的额头，果然带着几分滚烫：“楚学姐你不舒服吗？你好像有点发烧了。”
　　“我……空调太热。”
　　作者有话说：
　　楚学姐开窍50%！感谢在2023-06-15 23:42:45~2023-06-24 23:0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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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洗手间里, 楚然用冷水一遍一遍抚过脸颊，终于是退减了些许的热意。
　　镜子里满脸水珠的她，脑海浮现的却是雀跃的兔子, 柔软的触感。
　　尤其是最后, 小姑娘看向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干净又纯粹，一时之间的无地自容，楚然狼狈地躲进卫生间，身上还挂着的玩偶都没来得及取下。
　　明明只是不小心蹭到而已。不该这样。
　　再说，蹭到一下也没什么。
　　一想到蹭……原本才退去的热意瞬间又烧了起来。
　　身后某个隔间门被推开, 里面的人也来到洗手池旁边，正巧楚然抬脸，与之视线交汇一处。
　　“楚然！”杨惠宁的眼里写满了震惊, 满脸都写着：你怎么在这！
　　平日里不苟言笑，永远清冷的大学霸, 双颊透着红晕，还挂了好几个玩偶。
　　她跟楚然认识了这么久，从本科到现在, 算得上是楚然在班里最亲近的人。她太了解楚然了。
　　平日里连寒暑假都待在学校做研究搞科研的人，今日竟然破天荒地来电玩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再加上今日特殊的节日……看来这是有情况啊！
　　“圣诞节嘛。”楚然抽出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视线躲闪之间没注意到，杨惠宁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意味。
　　“楚大学霸还过圣诞节呢！”杨惠宁也不掩藏, 笑嘻嘻问她：“怎么, 铁树开花啦？”
　　楚然：……
　　擦拭水珠的手倏地一顿。
　　“我看看谁啊这么厉害，居然把咱们院长最得意的门生给撬走了！”
　　“别闹, 我陪一个小朋友来的。”楚然若无其事地将纸巾丢进垃圾桶, 一出门证遇上焦急的叶南枝。
　　刚刚楚然突然就走了, 脸红红的, 问什么都不说，还不许她跟着。
　　她什么也做不了，又不好违背楚然的意思，只能守在卫生间门口干着急。
　　见人出来，赶紧迎上来：“楚学姐你还好吧，你刚刚怎么突然就跑了，你是不舒服吗？”
　　见状，杨惠宁瞬间对楚然口中的“小朋友”有了答案。
　　虽然，对叶南枝这个女生的身份有几分意外，但很快就烟消云散。
　　小姑娘生得粉面桃腮，可爱得像个雪团，任谁看了都会有几分动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溢满了对楚然急切的关怀。
　　嚯！看来有戏！
　　“楚然，怎么不介绍介绍？”杨惠宁主动叶南枝伸手：“你好，我叫杨惠宁，跟你楚学姐做了七年同窗，是你楚学姐‘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三个字，杨惠宁特意加了重音，就想看看着小姑娘的反应。
　　可不等叶南枝说话，伸出的右手就被楚然拍了回来：“你别吓到人家。”
　　杨惠宁悻悻地收起拳头：“握个手怎么就吓到她，我又不是老虎，楚然你也把人看得也太紧了些！”
　　杨惠宁干脆绕过楚然，来到叶南枝旁边，故作亲近：“小妹妹你好厉害啊，抓到这么多娃娃！一会能不能帮姐姐也抓一个？”
　　“这些都是楚学姐抓的。楚学姐好厉害，还给我抓到了这个发夹。”叶南枝指着自己鬓边的兔子炫耀。
　　“哎哟喂。”杨惠宁故意拖长了尾音，双手环胸：“认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楚学姐这么厉害，还会抓娃娃呢！”
　　“惠宁你别闹了。”楚然把寄存衣服的号码牌给叶南枝：“先去拿外套吧，一会咱们去吃饭。”
　　这边，杨惠宁还跟叶南枝摆手道别，就被楚然扯到一旁：“说吧，你到底想干嘛？你家那位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出来这么久都不管管！”
　　“你也知道，只有恋人的身份才能管着另一方啊！”
　　“你……”
　　难得让楚然吃瘪，杨惠宁笑得十分得意。眼看着楚然的脸色愈发阴沉，赶紧见好就收：“对了先说个正经事，最近李浩妈妈总来撒泼，你要是没什么事，尽量少回学校吧。”
　　“知道了。”
　　这边，杨惠宁的手机适宜地响起，说了句马上就回去，杨惠宁匆匆挂了电话。
　　“不跟你闹了，我也要回去找我们那位了。”
　　原本已经走了两步，杨惠宁又到退回来：“走过路过别错过。”
　　“你有完没完！人家还小呢！”
　　“都成年了，不小了！”
　　楚然：……
　　杨惠宁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这样，一杯拿铁，外加恭恭敬敬说一句‘杨大小姐请指教’，我包你给人追到手，怎么样？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的！你想想，人家小姑娘那么可爱，指不定多少人惦记着呢，你要下手可得快点！我给你讲啊，这——”
　　“走！”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起来，吃完饭后的两人，也开始踏上返程。
　　“今天那个姐姐真有意思。”叶南枝主动和楚然搭上了话。
　　没走两步，正巧路边遇见一个手推车在卖包装好的苹果，不过圣诞节已经到了尾声，此刻的销路并不算好。
　　楚然看见上面滞销的那几个苹果不免摇头。也难怪，包装的也不好看，外面的彩色包装盒看着就廉价，跟她的金铃铛和酒红流苏根本没法比。
　　“走吧，不早了。”楚然催促她。
　　叶南枝小跑两步跟了上来：“楚学姐，你们南方人怎么过圣诞啊，也送苹果吗？”
　　楚然实事求是回答：“我不过节，所以不知道。”
　　叶南枝捂着嘴笑：“我才不信！这个年代哪有年轻人不过节的！那不成‘永不停歇的陀螺’了吗！”
　　见状，楚然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叶南枝意识到对方似乎不是开玩笑，整个人大为震惊。
　　“什么节都不过吗？”
　　“那过年呢？”
　　“生日呢？生日总要过吧！”
　　楚然双手插在兜里：“从十二岁起，我就没过过生日了。”
　　理由很简单，那个能真心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高兴的人，不在了。
　　所以，生日这件事，变得不再重要。
　　楚然淡默的神色，叶南枝也不再追问下去。反而突然叫住她，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接着，第一次主动地，不加任何掩饰地，握住了楚然的手。
　　虽然隔着手套，皮肤并没有直接的接触，但楚然仍然能感受到小姑娘认真而热烈的态度。
　　那是胆小的兔子，第一次那般用力的捏她。
　　“楚学姐，以后，我帮你过生日，好不好？”
　　“生日，节日，我都陪你一起过。我给你准备蛋糕，准备蜡烛，准备礼物，好不好！以后在哈市，你不再是孤单一个人。”
　　起初，楚然眼里露出几分动容，随着叶南枝的话音落了下，楚然眼里的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生硬地抽出手，揣回原本的衣兜里。
　　“晚上好冷，快走吧。”
　　叶南枝也不放弃，三两步追了上来：“楚学姐还没回答我呢！”
　　楚然似乎并不想理她：“你知道我生日时什么时候么！”
　　“那楚学姐告诉我就好了！”
　　“我——”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便震了起来。
　　叶南枝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唐沐哥哥”四个大字。
　　叶南枝与楚然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夜空之下，楚然听不清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只知道她面前的小姑娘，好像在和对方……解释？
　　“唐沐哥哥，我刚回来，刚刚在外面没听见电话。”
　　“没有，我和楚然学姐在一起。”
　　“巧克力啊？谢谢唐沐哥哥。可是我马上就要考试了，最近可能没时间玩了。要不等放假再说吧，反正我过年也会去你家拜年的。”
　　“嗯好，你放心吧。”
　　接着，电话被挂断。
　　刚刚说道哪了……对，生日！
　　叶南枝抬眸，楚然已经走远，距离她好几米远的位置。
　　“楚学姐，你等等我呀！”如同小尾巴一样追了上去，天冷，身上的衣服也都加厚，才跑了没两步就喘的不行。
　　叶南枝光顾着顺气，没看出楚然脸色不对，继续追问：“楚学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生日是哪天呢！”
　　楚然回头，见小姑娘气喘吁吁，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却被咽了下去。
　　“叶南枝。”
　　“？”
　　“下次你再问我，我就告诉你。”
　　——
　　圣诞节短暂的放松过后，立刻迎来了令全校学生都头疼的期末考试。今年过年早，寒假放的也早，原本得是一月开外的考试周，愣是排到了十二月底。
　　甚至在年末的最后一天的下午还有考试。
　　随着最后一声铃声响起，也宣告着寒假的到来。不论成绩与否，所有学生都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开始提前进入假期的喜悦。
　　除了一个人，叶南枝。
　　原本复习课程就已经让她头疼不已。圣诞节的相处，当晚楚然就怪怪的。这几天给她发消息也几乎没有回复过她。
　　叶南枝只能安稳自己，可能年末，楚学姐也在忙吧。
　　直到方芳把一个八卦消息告诉给她。
　　“小叶，你那位美术有老师又成热门人物了！”
　　方芳网页发给叶南枝，匿名论坛里，一个帖子，置顶于热门第一。
　　说是前几日楚然和李浩的那件事，还特意带上“江州大学三好学生”等标签。
　　男生重伤住院，女生只是轻微皮外伤。
　　结论：楚然是受害者，李浩因为故意伤人被开除学籍。
　　帖子下面开始众说纷纭。
　　【哇，这种人渣就该让他吃个教训！】
　　【楚然平时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这么能打！果然是个大学霸！】
　　【听说李浩父亲被裁员了，听说他爸是高管来的，这一下子家里没了经济来源，儿子又被退学，啧啧啧，跌落云端啊！】
　　【我听说，这个楚然的爸爸，是圣科集团的董事！】
　　【圣科！是我知道的那个圣科吗！】
　　【真的假的！我才不信！】
　　接着，就有人贴出了一系列证据，诸如楚然的各项信息，以及圣科集团的最大股东，楚家的一些信息，高度的重合，很快就引起波澜。
　　【天啊！大小姐居然跟我在一个学校！还那么优秀！现在有钱人都这么卷了吗！】
　　前面的发言还算正常，直到一个消息的出现。
　　【你们说，这件事发展成这样，和圣科集团有什么关系没？】
　　【？楼上什么意思？】
　　【圣科集团年年在咱们学校招聘那么多毕业生……不得给点面子？】
　　【你是说……我去！那就有意思了！难怪男的能被打成那样她却能全身而退，这肯定是早有准备啊！】
　　【李浩真可怜，听说他只是和楚然闹了口角，想要说清的，结果没成想……现在他连家都没了，昨天我看见他妈妈在院长室门口哭着求院长，那叫一个惨！】
　　【难怪她回回有奖学金，每次都是三好学生！】
　　【楼上提醒了我，她的那些评优……不会也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吧！】
　　【别瞎说啊！我可什么都没说。】
　　……
　　匿名论坛，根本不知道每个ID后面的真是使用者是谁，可一人一句，帖子就彻底变了走向。
　　一时之间，楚然从受害者，变成了依托于家里关系而作恶的凶手，伤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后面，有“热心人”张贴了历年来楚然所获所有荣誉的截图。
　　“根本不是这样的！那天我也在，是那个男的动的手！”
　　“小叶，你别急。我相信你，可现在，帖子里的那些人是不会听你解释的。”方芳安慰她。
　　冯琳琳也跟着劝她：“左右也要放假了，等下学期开学，这事就该被淡忘了。你看，刚刚发布的奖学金获得者，还是楚然。她一点都没受影响。”
　　受没受影响，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叶南枝点开奖学金的公示栏，红色的背景上，一等奖学那里 ，清楚地写着楚然的名字，后面是学术成果以及其他的个人信息。
　　这边，冯琳琳和方芳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件事，就看见叶南枝突然拎着外套就往外跑，一副很急的模样。
　　“哎？小叶你去哪啊？宿舍楼快关门了？”
　　相比之下，叶南枝显然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我现在想出校门，走哪走最快？”
　　——
　　出租房内，楚然坐在桌边，手里仍旧是前几日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这本书不算厚，放在平时，一个下午就能看完。
　　可今晚的楚然，坐在这翻来翻去，一个晚上都没走出第一章 。
　　准确的说，圣诞节那天，凭白地乱了她的心神，扰了思绪。
　　杨惠宁提醒她，说让她少去学校，果然第二日那事就闹了起来，连带楚家的事都被张贴了出去。
　　或许李浩认为，这样会让楚然难堪。但显然，楚然并没有那么幼稚。
　　不重要的人，说着不重要的话，与她，都没有任何干系。
　　除了，这几日一直给她发信息的叶南枝。
　　前几日，她问楚然的生日，楚然没有告诉她。也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小兔子每天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楚然不想回答，索性躲起来保持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原本沉默的手机响起，是一个小兔子的头像来电。
　　好啊，发信息不回，直接改打电话了是吧。人不大，还挺执着。
　　楚然凝下心神，按动了接通键。
　　楚然原本以为叶南枝是要继续追问那个问题，或者是因为论坛上的事打电话来安慰她。
　　其实根本没必要，小姑娘心里也很清楚，她们的关系，不过是维系在校园范围内罢了。
　　那天她不是说：“在哈市，楚然不再是一个人。”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楚然是个南方孩子，必然不会留在这的。出了校门，谁还认识谁呢？
　　既然早晚要散，那就没必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楚然决定今天晚上就告诉她：没必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无意义的时间跟经历。
　　谁知话已经到了嘴边，电话另一头，小姑娘声音甜美：
　　“楚学姐，你在家吗？”
　　“你……能不能下来一下。”
　　——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层上开始飘下零零散散的雪花，朵朵银白，将这幽暗的月色妆点得素雅。
　　夜空之下，叶南枝手背在身后，站在皑皑白雪之上。
　　楚然一出单元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今日的小姑娘与以往有些不同。细碎的雪落在她身上，闪烁的星子也一并揉进她的眼眸。
　　裤脚上沾着泥痕，今日的她，带着几分狼狈，与平日精巧的形象大相径庭。
　　见楚然出来，快步迎了过来。
　　“身上怎么弄的？”楚然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泥痕上。
　　“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
　　叶南枝做了个鬼脸，对身上的印记并不在意。随后故作神秘地，缓缓将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小巧的奶油蛋糕，被一朵淡粉色的小花装饰着，花蕊处鲜红的果酱，晶莹剔透，如红宝石一般耀眼。”
　　她把蛋糕双手呈递到楚然面前，眼中闪烁的光一如天上明月。
　　“楚然，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然后当晚，十八岁的小兔子就被狼拐回了家
　　（楚学姐开窍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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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这是叶南枝第一次来到专属于楚然的领地。
　　不大的一居室, 装扮简洁淡雅。素色的家具，连床上用品都是最简单的花色，丝毫没有叶南枝宿舍中, 小姑娘们那些欢脱又明艳的色彩。
　　房间内, 床和书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钟表、台灯，甚至是台灯下空着的水杯，都是最朴素的样式。
　　书桌上各色书籍材料摆放整齐，最中间的地方, 一本书倒扣在那，显然是读书的人临时出去一会，回来后还要继续刚刚的事宜。
　　一切都彰显着楚然每日井井有序的生活, 叶南枝身陷其中，显得有些局促。
　　淡粉色的蛋糕, 成了这屋里最明艳的色彩。
　　“东西放下吧。”楚然没在意奶油会不会弄脏桌上的材料，相比这个，她先给叶南枝倒了一杯热水。
　　指尖相触, 冰冷的温度让楚然都蹙起了眉头。果然不出她所料，小姑娘冻坏了。
　　明明是本地人，自小在这长大。哈市冬天的夜晚，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也是开玩笑的吗！
　　见楚然表情不对, 叶南枝赶紧转移话题, 掏出兜里的火柴和蜡烛：“楚学姐，来点蜡烛吧！”
　　巴掌大的蛋糕, 在最正中的地方插上一根粉色的蜡烛。灯光熄灭, 房间内只剩下跳动的烛火, 和雪白的墙壁上, 二人离得极进的影子。
　　“快来许愿啊！”叶南枝催促道。
　　随着楚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眸，耳边想起悠扬又熟悉的旋律。
　　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叶南枝给她唱生日歌。
　　这是楚然第一次听对方唱歌。很多人唱歌时的声线会和正常说话时有所不同。叶南枝就是如此。
　　平时说话的声音柔柔的，可唱起歌来，含糖量直接飙升了一个度。
　　叶南枝不知道的地方，楚然哑声一笑。
　　不愧是小学教育专业，还真把她当小孩子了不成。这么多年，她没有生日的愿望，也凭借自己的努力，达到了自己每一步的目标。
　　但人，终究是不能太自私。
　　人家为她忙前忙后一整晚，哪怕装装样子，楚然也得陪着对方，做出一副许愿的模样。
　　可若真说有什么愿望……楚然脑海里浮现出一抹身影。
　　路灯下，她看似强硬的回怼众人，手却一直紧张地揉搓挎包的带子。
　　咖啡厅内，她尝到冰淇淋时那抹满足的神情。
　　娃娃机前，她高兴地跳起来，说楚学姐好厉害。
　　以及刚刚，在楼下，小姑娘手背在身子后面，等待自己时，眼里满是璀璨的模样。
　　如果愿望真的可以实现，楚然希望，像今日这般有人真心为她去庆生，不是最后一次。
　　有人挂念着确实不错，即使这份“挂念”终究不会长久。
　　小姑娘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在哈市，她不再是一个人。
　　哈市。楚然在这的时间，截止于江州大学的这段旅程。换句话说，不过是出于对“美术社小老师”的讨好罢了，等出了校门，谁又认识谁呢？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绚烂的烟花，终究会消失殆尽。
　　天空，早晚还是会归于黑暗的。
　　想到这，楚然睁开了眼睛。
　　“好了？”
　　“嗯。”
　　接着，跳动的烛火被熄灭。白炽灯再次亮起来。
　　蛋糕不大，根本没有切开分享的空间，索性，两人就一人一边，拿着塑料叉子，在蛋糕上各自叉下一块。
　　到底是便利店里廉价的产品，似乎是甜食师没控制好，这奶油不仅腻得嗓子发紧，还特别甜。
　　“要不……别吃了。”叶南枝捏着叉子低下头。明明挺好看的，上面还带着一朵小花，谁知道居然这么……
　　果然，外表和内里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可惜浪费了。”
　　“我倒是有个不浪费的法子。”说完，楚然放下手里的东西，食指在蛋糕上刮了一块奶油，直奔叶南枝的脸颊。
　　还没等反应过来，叶南枝就遭到了来自楚然的攻击。
　　小姑娘先是吃惊地愣了一下，然后从旁边抽了张纸巾，去擦拭脸颊，一边擦一边平静地说：“楚学姐，你好幼稚啊！”
　　语气里带了几分嫌弃。
　　话音未落，就学着刚刚楚然的模样，抹下花蕊中心鲜红的部分，直奔对方的鼻尖。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楚学姐，现在鼻尖上正顶着一块红色的奶油。
　　叶南枝得意地扬起笑脸：“楚学姐，你见过游乐场的小丑没！”
　　叶南枝正笑着，楚然猛地捉住她的手腕。
　　果然，刚刚那一杯热水已经不足以驱散叶南枝身体里的寒气，小姑娘的手依旧凉的吓人。随意扯了一张纸巾擦拭了鼻尖，楚然将人带来来浴室门口。
　　递上一条全新的毛巾：“进去洗个热水澡吧。”
　　叶南枝：……
　　“哪有一进门就让人洗澡的啊！”
　　简单的一句话，两人全愣在原地。尤其是经过一番细细品味，叶南枝更是尴尬至极。这事好像有点……不太正经。
　　楚然食指敲动叶南枝的脑门：“想什么呢！洗个热水澡驱驱寒，你都快成冷冻兔肉了！”
　　“哦。”
　　乱飞的思绪被收敛回来，叶南枝低着头钻进浴室。
　　叶南枝，确实冻坏了。热水淋在身上，仿佛冻僵的关节都灵活起来。尤其是沐浴液和洗发水的味道，是平日里楚然身上的香气。
　　洗澡过后，顺势将自己贴身的衣物洗干净，晾在架子上。可接下来，如何出去就成了难题。
　　这边水声停止，楚然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我把衣服放门口了。”
　　听见人进了屋。叶南枝这才探头出来，看见门口椅子上放着一件睡袍，是楚然的尺码，她穿上有点长，原本刚到小腿的长度，在她这里却马上没过脚踝。
　　可她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先将袍子裹在身上。
　　睡袍很柔软，布料贴在皮肤上柔软又顺滑。关键是，上面带着楚然的味道。是洗衣液里那股淡淡的茉莉味，清冽淡雅。
　　待叶南枝出来时，卧室里的书桌被推到一旁，床旁边的地板上铺着一层不厚的褥子。而楚然正在整理衣柜。
　　“你在……做什么？”
　　头发上的水汽还未完全退去，小巧的身子躲在楚然的睡袍里，发丝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水珠，赤脚踩在那方褥子上。
　　这就是楚然抬眸后的景象。
　　她的睡袍的确有些长，雪白的玉足在睡袍下边缘下面若隐若现。上面，紧致的腰封将纤腰描绘得淋漓尽致，将交领的设计刚好露出她胸前一片春光，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热水的加持下，透出淡淡的粉色，墨蓝色的布料贴着轮廓，虽然没有傲人的峰峦，却不失小巧可爱。
　　待楚然回神，叶南枝正伸手在她眼前摇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楚然尴尬地转过去，良久才想起刚刚自己是要找那个夏日的竹枕。
　　“你拿这个干嘛？”这天用竹枕多凉啊。
　　“睡觉啊。我平时一个人住，没有准备多余的枕头。”说完，楚然将枕头放到叶南枝脚下的褥子上。
　　叶南枝瞬间明白了楚然的意图。家里没有多余的枕头，显然也没有多余的床榻。
　　这个天气，出租房内的供暖本来就不是特别好，再睡地上，铁定要受寒的。
　　再说叶南枝来的目的是为了给楚然过生日，哪有替人家庆生反而让寿星打地铺的道理。
　　“这么冷怎么睡啊！”叶南枝夺过楚然的枕头，放到床榻右侧。
　　“你确定？”
　　楚然的床不大，是一张单人床，就连两个枕头都是并排紧紧挨着。
　　“反正都是女孩子嘛，咱们一起睡床就好了。”叶南枝躲钻进被子，率先霸占了那方竹枕。
　　“起来。”楚然喊她：“你用这个枕头。”
　　躺在那一动不动，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
　　本来天就冷，叶南枝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没一会一股一股的寒意就顺着脖颈慢慢向上爬。
　　“冷了吧。你起来。”楚然将自己之前的软枕放在床榻中央：“这样吧，咱们一人一半。”
　　就这样，白炽灯被匆匆熄灭，二人都不在说话，觉得这一晚就能这般平静地打发过去。
　　单人床，即使纤瘦如楚然，叶南枝躺下的时候也觉得有些狭窄，好在枕头不算小，一人一半到不显得特别局促——如果不是叶南枝突然翻身的话。
　　猛地回头，楚然平静地躺她身畔，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垂在眼下，鼻梁是好看的弧度，两片薄唇紧闭。借着月光，她甚至可以看清对方耳窝处的那颗小痣 。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叶南枝下意识低下头去，刚好视线落在她那弯雪白的颈子上。
　　与叶南枝透着淡粉色的皮肤不同，楚然的肤色呈现一种冷白的状态，这也使得楚然的面色，看起来总是缺少了几分她这个年纪女生红润的状态。
　　可今日仔细一看，楚然的皮肤十分细腻，甚至上面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一时间，叶南枝看出了神。
　　楚然躺在那，明明没有睁眼，却好似能感知到她的动作：“看够了吗？”
　　睁眼的瞬间，小兔子刚好低着头，背过身子去。
　　但兔子终究是兔子，睡着之前，总不老实。
　　没一会，悄悄偷瞄了一眼身后的状况，叶南枝再次转过身来。
　　刚刚躺好，腰上就被一股力道环住。
　　“睡不着？”楚然睁开双眼。其实她今晚也睡意全无，一直在强迫自己假寐。既然都睡不着，索性起床找点事情做。
　　“想不想看电影？”
　　“用电脑吗？”
　　楚然没答，反而拿出了一个小方盒子。没一会，床榻对面的白墙上，投影出楚然手机屏幕的模样。
　　没想到楚然这居然还有家用投影仪，躺床上就能看电影岂不妙哉？叶南枝瞬间来了兴致。
　　楚然把选择权交给她，叶南枝翻来翻去，决定选择一个悬疑剧。
　　“你确定看着这个？”楚然看过叶南枝的选择，不由得询问一下。
　　叶南枝肯定地点点头。
　　她想着，楚然的性格，应该不喜欢看那些个无脑的喜剧或者情情爱爱的，这种烧脑悬疑片，应该很容易被接受。
　　楚然张了张口，好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沉默，点开了那个影片。
　　很快电影开始。前面的剧情都很好，饶是叶南枝平时很少看悬疑片，都被剧情一步步牵引着。
　　两个女生，互相帮扶，看起来是个相互救赎的故事。
　　直到——荧幕上，主角的眼里萌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起初叶南枝还不敢肯定，心里上抱着一丝侥幸。
　　悄悄攥紧了被角的手暴露她的紧张，小小的动作，正好落入楚然的视线。
　　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嘛了。
　　她给过对方这么多机会，可这笨兔子非但不知道收敛，反而越发“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地，涉足她的领地。
　　现在更是猖狂到，穿着她的衣服，亲口要求：同床共枕。
　　扪心自问，楚然从来都觉得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一直都在，不过是看这兔子娇小才一直隐忍着。
　　现在，她不想忍了。
　　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哪有退出去的道理。
　　既然主动进了狼窝，那后果，也得承受得住。
　　心下有了决断后，楚然故意没有叫停，而是静静地看下去。
　　渐渐地，气氛达到顶峰，两个女演员紧紧相拥，随后，深情拥吻。
　　叶南枝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随后装作不经意地去看身边的楚然。
　　楚然的反应倒是平平淡淡，二人对面的刺激与热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泛起丝毫的波澜。
　　接着，画面里的人衣衫尽退，两具雪白的身躯相互交缠。
　　叶南枝正想提议，结束这尴尬的一幕，原本平静的人，突然猛地翻身而起，将她按在身下。
　　电影里，激情的戏码还在继续。而电影之外，叶南枝手腕被楚然单手禁锢着，轻松地束至头顶。
　　“学、学姐……”
　　“这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楚然指腹轻轻抚摸着叶南枝的脸颊：“作为谢礼，今日我再给你上一课。”
　　“下次，别轻易跟人回家。”楚然故意低下身子，原本清澈的嗓音此刻带着几分压抑的低沉：“即便都是女孩子，在床上能做的事，可多了去了！”
　　作者有话说：
　　四年前的楚然：别轻易跟人回家！
　　四年后的楚然：枝枝，跟我回家吧~
　　我家枝枝什么都得我教（得意脸）
　　楚学姐开窍100%！
　　（顺便get某项技能，嘿嘿嘿，楚然轻易不过生日，一过就是大手笔！）
　　修文前的版本贴出来了，我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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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在那个寒冷的雪夜, 出租屋里的暖气烧的并不足，只裹了一件睡袍的叶南枝，双颊却红成了苹果, 脸紧紧撇向一侧。
　　明明上一刻还好好地, 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平日里温和的学姐，突然翻身将她抵在床上。
　　对面，电影里激情的一幕已经过去，可画面之外, 两人的“僵持”还在继续。
　　楚然看见，身下的小兔子，浑身紧绷着, 眉头微蹙。
　　显然，是害怕了。
　　知道害怕, 那今日这课就不算白上。
　　但，若是就这般轻易放过，总是容易不长记性。
　　视线划过瓷白的皮肤, 像是某种力量，楚然被扯了下去，停留在颈窝。
　　叶南枝原本以为，楚然不过是吓唬一下自己, 黑暗中, 滚烫的呼吸朝她贴了过来，疼痛的瞬间, 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大, 伴随着一声闷哼。
　　光洁的脖颈上, 被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莹润的双目泛着点点星光, 叶南枝鼻尖泛了红。
　　那是第一次，楚然在叶南枝身上，留下的印记。
　　也是第一次，楚然亲自推翻了，堆砌在自身周围的壁垒。
　　时间划过岁月的书卷，四年后，同样的两个人。金色的晨光洒在楚然的侧脸上，一如她此刻的声音那般和煦又温暖。楚然轻吻过她的指尖，语气柔和至极。
　　“枝枝，跟我回家吧。”
　　——
　　再回到楚然的公寓，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花香。原本放在茶几上的玻璃花瓶，此刻被正盛放着一束鲜花，是淡粉色的百合。
　　窗户推开，花朵随着微风摇曳，好似少女飞舞的裙摆。
　　“现在不是郁金香的花期。不过也算是百合科目，明年再换成郁金香吧。”楚然一边阖上大门一边解释。
　　这里面的意思在明显不过……明年。
　　虽然叶南枝并不这么认为。
　　“明年你换成自己喜欢的花就好了，没必要非选那个。”叶南枝装作故意听不出来。
　　“是吗。”楚然笑笑，声音略带深意：“那我喜欢梅花，要不等冬天换成梅花吧！”
　　简单的一句话，叶南枝没再接下去，而是撇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南方，能种么……”
　　微弱的声音被楚然逮个正着：“怎么不能！这里冬天也有梅花的。等过了年，我带你去看看？”
　　但叶南枝并不想在有关于“未来”的话题上纠缠下去，她反而更关心另一件事。
　　“等宋教授回来，你就放我走，是不是？”
　　她心里明白，虽然楚然不是一个纠缠不放的人，但只要有一点希望，楚然都会拼尽全力往前冲。
　　而那个希望，无疑就是此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楚然发现的那个兔子钥匙圈 。
　　所以，就算她今天摇头，楚然还是会有一百种方式继续拉扯下去。
　　与其这样，倒不如应允下来。只有尝试过了，才能彻底打消她的念头，绝了这暧昧不清的关系。
　　况且，楚然的为人，她是信的。楚然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重承诺的人。
　　楚然说不会越界，那就一定会与那道红线，留有最体面的距离 。
　　所以现在，只要让楚然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这段关系，截止何时才是尽头。
　　叶南枝目光微亮，看向冰箱旁，给她倒奶茶的楚然。
　　好似刚刚的问话没在对方心里泛起一点波澜。楚然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受打扰，浅浅“嗯”了一声 。
　　“要加冰块吗？”
　　“我在问你正事呢！”
　　“我问的也是正事。”
　　坐在沙发上，叶南枝对面的位置。掌心的杯子在楚然手里打转。终是舒了一口气，在抬眸，脸上仍是盈盈笑意。
　　“枝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食言，等宋教授回来，是走是留，都看你的心意，我绝不阻拦。”
　　言毕，楚然将杯子往前推：“天气转凉，少喝点冷的，今天就别加冰块了。”
　　楚然的反应让叶南枝有些尴尬，自己刚刚的行径确实有些过分，接过杯子，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开题在即，眼下有关于论文的一切才是最重要的事。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叶南枝的注意力，渐渐地转向学术研究。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
　　因为脚上的不方便，叶南枝很少回学校，偶尔也就是在楼下小区里散散步。楚然家小区环境很好，与四年前那个停满废弃自行车的老旧小区不同。假山旁静谧的湖泊，花园中诗意的围廊，无不彰显十分考究的园艺设计。
　　每天，白天叶南枝就在家里学习。下班的时候，楚然会按照她的要求带回来相应的食材，然后二人一起吃晚饭。
　　日子虽然平静，倒也悠闲。
　　在这段时间里，楚然的确给她给予了很多照顾，也给了足够的尊重。她看出叶南枝不好意思霸占主卧的床，于是主动买了一个特别大的胡萝卜抱枕，每晚立在二人中间——虽有很多个早上，叶南枝睁眼的时候看见，那根胡萝卜正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至于脚上的伤，楚然倒是比她本人还上心。
　　每天洗澡之前都仔细地替她做好石膏的防水处理。
　　好在，一段时间之后，医生说她恢复得很好，可以把石膏拆掉。只不过还要按时回去换药。
　　说起复诊，似乎是觉得就医中途换医院会不利于治疗，楚然每次都是不厌其烦地开到那间更远的医院。
　　“为什么不去上次那个医院，就你带我去看手臂那个。”拆掉石膏后的复诊，叶南枝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现在她只要回去简单拍个片子，看没什么事就可以了。没必要再绕上高架桥，搞不好又会遇见堵车。
　　“那间医院旁边有个麦当劳，想不想吃麦旋风？”楚然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好像最近又出新口味了，这次是什么？”
　　“阿华田！”叶南枝抢答道。
　　果然，冰淇淋对她的诱惑是无限大的。更何况那个是新口味的麦旋风。
　　这次复诊，医生说叶南枝的脚已经完全愈合了，只要注意，不要段时间内剧烈运动就可以。
　　“走吧走吧，咱们去吃麦旋风吧！”终于恢复自由的叶南枝，开心得蹦蹦跳跳。
　　到了地方，工作人员说，新的冰淇淋液才倒进机器，想要凝固得等一会，让她俩现在一旁坐一会。
　　“大病初愈”的叶南枝哪里闲得住。这间麦当劳位于商场的一层，于是叶南枝决定，先去商场里溜达一圈，等冰淇淋达到最好的状态，再来享受她的佳肴。
　　临近年末，商场早早地开始了促销的广告。
　　中庭里，一棵硕大的圣诞树立在门口，上面点缀着缤纷的装饰，树下，是各色礼物盒堆在一处，喜悦的气氛溢于言表。
　　“一不留神，都十二月份了。”叶南枝感慨道：“也不知道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今年，小教专业接到一项支援山区师资力量的任务，领头的就是宋教授。于是，在参加完那个学术会议后，都来不及回家，直奔下一目的地。
　　山区的环境自然比不得市内，宋教授也五十多岁，腿脚不比年轻人，自然有些不便。但每周的组会，屏幕的那一头，他总是笑得开怀。
　　“你们这些久居城市的孩子不知道山里的空气又多新鲜！这里的水也很好，从井里打上来就能直接喝，还带着点甜味呢！”
　　楚然见小姑娘表情不佳，安慰她：“你就别担心了，前几天宋教授还在群里跟我们展示他摘到白菜呢！”
　　之前开题答辩，宋教授就不在。好在当时，答辩组老师提出的问题都是楚然提前帮她梳理过的，可谓有问有答，自然，很顺利叶南枝很顺利地过了那一关。
　　郭鹏就没那么幸运了。当时系主任的一句话把他问愣住了，于是系主任觉得他的题目并不稳妥，被责令整改。
　　这不，眼下郭鹏二辩的日子都要来了，可宋教授还没有要回来的消息。
　　说着，二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圣诞树后面，那一排一排的娃娃机上。
　　楚然饶有兴致地看向叶南枝：“今日如果我再抓到三个娃娃，你就答应今年陪我过圣诞，好不好？”
　　关于抓娃娃，四年前叶南枝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怎么会再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于是义正言辞地拒绝：“才不要。”
　　“放心，不会过分的。”楚然说：“你想想，圣诞节是工作日，白天也要上课的。你顶多也就陪我吃个晚饭而已。万一我失手了没夹到，明年的麦旋风我都包了，怎么样？试试嘛，说不定，这个机器和兔子发夹的机器一样难呢。”
　　说起兔子发夹，叶南枝想起上次对方当着郭鹏的面，故意提她加上发夹的动作。
　　这边开没说话，旁边一个促销员小姐姐就走了过来：“小美女，抓娃娃吗，今天圣诞节做活动哦，充五百送三百。超级划算的，不限时间，什么时间来都可以！”
　　要知道，这里并不是电玩城，只有娃娃机。谁会花五百块钱去抓娃娃啊，有那个钱都够买多少娃娃的了。叶南枝才不会当那个冤大头。
　　但，有人会。
　　楚然直接扫码付款，之后留了姓名和电话。
　　促销员小姐十分高兴，今天商场的人不多，会花大价钱来专门“抓娃娃”的人应该更少。
　　“你花这个钱干嘛！”
　　“为了过圣诞啊。”楚然兑了一百个币，直奔娃娃机去。
　　起初并不顺利。连续几次都没中。
　　这边，楚然刚要进行下一次尝试，叶南枝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是宋教授在群里发的消息，说支教任务马上结束，下周就会回来。
　　“老师要回来了 ！”叶南枝欢喜地给楚然看屏幕上的消息。
　　太好了她终于不用再挤在楚然家了。
　　虽然楚然一直对她很好，可这样住在一起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比如楚然会趁她洗澡的时候，替她把换下的衣服洗了——这其中不乏贴身的内衣裤。
　　可叶南枝又不好意思直接明说，委婉地表达了几次，说楚然不用替她洗衣服，等她出来自己弄就好。
　　然而效果并不好。
　　再加上，在楚然家里住得这段时间，经历了两次换季叶南枝都没有回宿舍拿过自己的衣服，只因为楚然总是会拿出全新的，她的尺码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已经买回来一段时间了，存在北侧那个储藏间里。
　　明知道这些东西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可又没有立场直接问。无数个夜晚，叶南枝都觉得自己活的像个小偷。
　　窃取了另一个女生的，楚然为她准备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女生谁才是替身，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家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眼下，也应该把这份窃取来的优待，彻底地还回去。
　　“我老师回来了！下礼拜我就可以回宿舍了，不用再打扰楚老师啦！”叶南枝脸上的笑容溢于言表。
　　但楚然的表情却算不得好。宋教授要回来的消息，像是打开了楚然的任督二脉。连着三次，全部命中。
　　第三个娃娃取出，楚然递给叶南枝：“我赢了。”
　　“我又没有答应跟你打赌！”叶南枝推开楚然递过来的手。
　　这边，楚然沉默了一瞬，再次萌生了一个主意：“要不枝枝来试一次？”
　　“我才不要！”叶南枝撇过头拒绝。
　　“这次让你操纵抓手，我来按按钮，要是你能抓出来一个，刚刚的赌约就算作废，而且下周你回宿舍，我帮你搬行李 ，好不好？”
　　对于抓娃娃方面，叶南枝很了解自己没那个技术。
　　可摇头之余，视线刚好瞥见娃娃机里，一个兔子玩偶就掉落在出口附近，好像稍微移动那么一丁点就能丢进出口。
　　试试……似乎也并无不可。万一像是抓兔子发夹那次，意外地就成功了呢？
　　“真的？”
　　楚然摊开掌心，递上两枚游戏币，似是无声地回答。
　　叶南枝接过东西，来到机器面前。
　　游戏币投进去，随着叶南枝操纵着遥控杆，里面的抓手移动起来，直奔目标完后。
　　毕竟，主动让楚然送她走的机会可不多，叶南枝十分认真地矫正着银色抓手的位置，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人动作上的变化。
　　“准备好了吗，我让你按你就按。”
　　“3！2！1！”
　　“按！”
　　随着啪地一声，按钮落下，叶南枝紧紧盯着银色抓手，眼看着它抓住了玩偶的头，却在提起的瞬间，爪子一松。
　　玩偶又掉回原处。
　　叶南枝的希望落了空，被气得盯着机器里的兔子不放，良久，找补道：“不算不算！都怪兔子太难抓！”
　　正欲辩驳之余，腰上倏地环上一股力道，接着，温热的呼吸抵上她的后颈。
　　在娃娃机和楚然身子的中间，在没人看见这暧昧的一幕，叶南枝被身后人紧紧拥入怀中，楚然一低头，脸正好埋进叶南枝的颈侧。
　　这是相处的一个多月以来，楚然第一次，越过那道红线。
　　胸中的情绪一发不可收，任由叶南枝如何挣扎，她手上的力度也不曾减退分毫。
　　她缓缓低头，湿热的唇吻上叶南枝的颈侧，那是她曾经留下过印记的地方。
　　原本清和的声音，此刻低沉中带着几分暗哑，楚然低声喟叹：
　　“谁说的，你看我这不是，抓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宋教授：哈哈哈，老夫我回来了！答应要感谢小楚帮我照顾小叶，得赶快约起来！
　　哎？小楚怎么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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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回去的路上, 叶南枝手里捧着期待已久的麦旋风，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一直在盯着冰淇淋上的饼干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 楚然见状也不催她, 只由她去了。
　　直到，冰淇淋融化得差不多，她们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汽车停稳后，叶南枝火速下车，小跑着往电梯的方向去。没一会就消失在楚然的视野里。
　　动作之快, 根本没有要等楚她的意思。
　　楚然解安全带的手僵在原地。
　　看来，还是刚刚逼得紧了。
　　但她就是见不得，叶南枝得知要离开自己时, 脸上的笑靥。
　　是，最初她的确承诺, 等宋教授回来就会放小兔子走。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眼下，正是两人相处得最好的时候。
　　叶南枝不再像此前那般躲着她，每天在家里乖乖等她下班。做好饭后, 每次都吃得像一只仓鼠，竖起拇指称赞她的厨艺。
　　其实，楚然的厨艺不算好。起码对于那些叶南枝喜欢的菜肴，楚然并不擅长。
　　她口味清淡, 做的餐食也相对简单。
　　可叶南枝喜欢相对重口味的菜肴, 楚然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有次，因为没有掌握好火候, 被叶南枝期待了好几天的烤鲟鱼, 出锅时带了一大块黑。
　　“别吃了。”楚然打算依靠外卖, 来填补小姑娘落空的希望。
　　可叶南枝却不在意, 用筷子将表皮焦糊的部分剔掉，夹了一块下面雪白的鱼肉，蘸着汤汁，送入口中。
　　“好吃的！不信你尝尝！”叶南枝又夹起一块，这次筷子递到楚然的面前。
　　糊了的鱼，还是有股苦味，可小姑娘却十分高兴，那天吃了整整两碗米饭。
　　思绪回笼，楚然捏了捏眉心。
　　原本，一切都很好。恰恰就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所有都要归于原位。
　　现在，一切似乎从新回到原点，小兔子又开始躲着她了。
　　进门的时候，叶南枝正在厨房的柜子前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
　　“保鲜膜放哪了？”
　　“第二个抽屉里。”
　　寻找到目标后，叶南枝终于舒了一口气，随后火速扯下一块，将那份马上融化的冰淇淋包裹起来——随后，放进冷冻室。
　　“太好了，冻起来下次还能吃。”
　　楚然看小兔子得意的笑脸：“所以你刚刚着急的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因为要躲着我吗？
　　“不然呢？”
　　“没什么。”得到答案的楚然，眼心底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这边，叶南枝正思忖着，明天早上要用那个麦旋风抹吐司。不过不晓得楚然会不会答应让她一大清早起来就吃凉的。
　　算了，还是不要挑战自己的胃了。要不今晚做厚多士吧。
　　难得，今日她伤痊愈了，那这道菜就由她来给楚然做。
　　楚然看小姑娘一副开心的样子，不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神奇的事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唤回她的神识。
　　“想什么呢，都出神了。”
　　“没什么，晚上给你做个甜点。”
　　“哟，你还会做饭呢？我怎么不知道还会做这个？你不是只会煮泡面的吗？”
　　“甜点和做饭不是一件事好嘛！”说起做饭，那是叶南枝一直都没攻克下来的难关。每次看见炉灶上的火苗，抑制不住的恐惧感就会蒙上她的心头。
　　楚然下午有课，叶南枝也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宋教授的科研室了，今日旧伤痊愈，再加上要把修改好的开题报告交上去，下午也得回学校走一趟。
　　于是两人决定，先去附近的超市溜一圈，提前把晚饭需要的材料买回来。
　　超市门口，楚然主动取了一抬手推车：“你在前面走吧，我跟着你，你只管拿就好了。”
　　说起来，这不是二人第一次逛超市，四年前，虽然次数有限，但每次楚然都像是现在这般，静静地跟在叶南枝身后。
　　素日都是叶南枝主动跟着楚然跑，似乎也就只有在超市里，身材高挑的人，才愿意跟随她的脚步，放慢步伐。
　　叶南枝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搜索着厚多士的做法。
　　需要一块面包，黄油，蜂蜜，各色水果，以及巧克力酱。
　　不过，想到楚然不喜欢甜腻的东西，叶南枝决定将巧克力酱换成酸奶。
　　路过水果区，新鲜的苹果各个饱满通红，一个个堆砌起来，淡黄色的灯光加持下，显得格外诱人。
　　“今日是苹果促销吗？怎么都堆起来了。”
　　原本叶南枝也想跟着买几个，就听旁边楚然意味深长地说：“或许因为要过圣诞节吧。”
　　她故意拉长的尾音，语气里尽是调侃：“想不到，南方的圣诞节，也送苹果。”
　　叶南枝伸出的手，就这样收了回来。
　　“不想吃苹果了，看看别的吧！”
　　刻意的躲避再明显不过。不过今日楚然心情好，不想跟她计较，转头问另一件事：“大病初愈，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都行。”叶南枝摆摆手，随即突然想到，楚然留学这么久，应该很擅长做西餐吧。她还没吃过楚然做的西餐，很像探究一下，看看她做得德国口味正不正宗。
　　德国菜以肉为主，叶南枝是个肉食兔，正对她的胃口。
　　“晚上吃德餐吧！”叶南枝笑笑：“尝尝楚老师这些年积攒的手艺，要不烤猪排怎么样？”
　　“哟，你还知道德国烤猪排呢！看来功课做得不少啊！”
　　这段时间的相处越发让楚然坚信，在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叶南枝不止一次，搜寻过关于德国的信息。
　　只不过小兔子总端着，不承认。
　　楚然也不急，就静静地等着她一点一点露出马脚。
　　这不，又露馅了。
　　“这是常识好嘛！”叶南枝机械地停在原地，看楚然倚在购物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故意绕到了楚然身后：“你走前面！”
　　“那你推车？”
　　“我推就我推！”叶南枝刚想接过购物车，楚然掌握着车的手一摆：“算了，还是我来吧。”
　　“原来跟着一个人，是这种感觉。难怪当年你总喜欢跟着我。”
　　说起当年的事，叶南枝的脚步停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罐酸奶，在掌心来回打转。
　　“楚然。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跟在别人后面。”这是为数不多的，叶南枝主动提起过去的事。
　　“嗯。”
　　“那你、你为什么跟着我？”
　　“那你呢。你当年为什么跟着我。”没有回答，楚然反问叶南枝另一个问题 。
　　“因为我对你好奇。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事情，我不敢问，只能悄悄地跟在你后面，靠自己发掘。”叶南枝坦白地说出了当年的心境，随即扬起莹润的眸子：“那你呢，你有没有，跟在别人身后过？”
　　“你。”楚然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我不算，还有别人吗？”
　　“我不轻易跟在别人身后的。”楚然说：“除非，我想。”
　　就像我现在想跟着你一样。
　　叶南枝闻言，没有在接下去，将手里的酸奶放进购物车，一个人闷着头往前走 。
　　——
　　下午，科研室内。郭鹏和郑晓柔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是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叶南枝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二人沉闷的气氛。
　　“郭鹏！晓柔！好久不见呀！有没有想念我！”
　　“小叶！”见叶南枝已经恢复健康活动自如，二人纷纷是一副惊喜的模样。
　　“你们怎么……好像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郭鹏摆摆手：“嗐，别提了，马上就要二辩了，也不知道这次院长又会问我什么困难的问题！”
　　“你放心吧！”叶南枝劝慰他：“上次院长只是说你准备不充分，并没有说你的题目不行，再者说，这次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久么，肯定没问题。”
　　郭鹏把手里的笔往前一丢：“哎，真羡慕小叶。那么顺利就通过了！如果这次再不行，我就得延期毕业了。到时候别说圣诞，我家过年桌上都得添道菜——棒子炖肉！”
　　“也没有，只是那些老师问得问题，楚老师提前都帮我梳理过，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幸运。”叶南枝实事求是道。
　　“哟，小叶，看样子，你们相处得不错啊！”
　　这边，郭鹏正打趣着，一边的郑晓柔独自坐在那，看二人有说有笑，她却是一脸的心事。尤其是在听见郭鹏说圣诞，脸色更是难堪了起来。
　　“晓柔，你怎么了？”叶南枝见郑晓柔神情不对，主动问道。
　　“小叶，我能请你帮个忙吗。”郑晓柔说：“你圣诞节那天有事吗，我能不能占用你一点点时间啊？”
　　此前，郑晓柔家的猫生病了。现在正是恢复的关键时期，需要每天按时按点的看着它喝水，吃药，吃饭。
　　可，郑晓柔被安排要去外地考察，且不说带着猫猫会不方便，路途的折腾势必会加重病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她去给猫猫按时喂药。
　　说完了缘由，晓柔恳求道：“小叶，郭鹏已经答应平时帮我照顾猫猫了，不过圣诞节那天他有事，实在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那天去一下我家，去看看我的小猫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你看着它吃了药，把水和猫粮留好就行。”
　　“圣诞节啊……”
　　见叶南枝迟疑起来，郑晓柔有几分慌了神：“怎么小叶，你圣诞节也有安排了吗？”
　　安排的确是有了，楚然靠着“抓娃娃的赌约”，主动霸占了她圣诞节的行程。
　　但……这么好的机会，叶南枝并不想放过。
　　这次，可算不得她放楚然鸽子，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答应过那个赌约，眼下，更是处于“助人为乐”的心态，来帮助身边的同学。
　　何况，猫猫那么可爱，她怎么忍心看着猫猫因为病痛而被折磨呢！
　　“放心吧，晓柔，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照顾好猫猫，整晚都跟她待在一起！”叶南枝拍着胸脯保证。
　　“真的吗！小叶太感谢你了！”郑晓柔激动地差点把叶南枝抱起来，火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自己家门钥匙，并把家里的定位地址发给她。
　　这边，整理完手上的事 ，叶南枝去楼上教学秘书处上交开题报告。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郭鹏问郑晓柔：“晓柔，你觉不觉得，小叶在楚老师家住了一段时间，好像性格都变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
　　“是吧！小叶以前胆子最小了，说话都不敢大声，今天居然主动问咱俩……想她了没？这太不正常了！”
　　郭鹏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按理来说，天天跟老师待在一块，应该精神压力很大才对，可小叶为什么越来越活泼？
　　郑晓柔实事求是道：“让女生的性格变化只会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是青春期或者更年期；第二种，是她的人生里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如果前面两种都不是，那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郑晓柔唇角一弯，好似看透了眼前的真相，笑道：“她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晓柔总是这么聪明！
　　明天又是喜闻乐见的狼爪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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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温暖潮湿的南方, 到了十二月下旬，也是挺凉的。虽然和哈市的满目白雪比不了，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湿气, 让人不论在哪都觉得阴冷阴冷的。
　　更何况, 南方，没有暖气。
　　室内的温度，只能靠电采暖维持。
　　但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的叶南枝，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厚多士看着简单，做起来也挺麻烦的, 尤其是要在不破坏外表皮的前提下，在方方正正的土司上面掏出一个洞来。
　　好几次，叶南枝都感觉刀尖要穿破土司金黄的表皮, 好在她及时收手，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土司的完整。
　　接下来就是调蛋液。为了让面包更香甜, 蛋液中叶南枝加了一点点蜂蜜，是槐花蜜，出烤箱的一刻, 淡淡的花香跟着面包的香甜一块从盘子里溢了出来。
　　等到装盘之后，下面铺上原本的土司丁，上面铺上各色水果。最后在面包的正中间，放上一颗冰淇淋球。
　　叶南枝还不忘插上两根巧克力棒作为装饰。
　　拍照后, 叶南枝第一时间, 插下一块递给楚然：“尝尝。”
　　这个动作，在二人共处期间,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发生了。不过即便是这样, 楚然仍然觉得, 心里的甜意, 比嘴巴里的更浓郁。
　　厨房内，烤箱的温度把二人周围的空气烘暖融融了。似乎窗外阴寒的月色，跟她们没有一点关系。
　　这是在十二岁之后，很少体会过的温暖。
　　十二岁的她当时也会害怕，不过日子一久，也就习惯了一个人打发漫长孤寂的黑夜。
　　甚至渐渐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滋味。
　　饭后，叶南枝主动承担了刷碗的任务。
　　楚然见小姑娘这般殷勤，搬着电脑坐她对面的餐桌上，一边看最近的学术文献，一边听着厨房里那潺潺的流水声。
　　叶南枝看楚然心情还算好，装作不经意的提起：“那个……我老师要回来了，机票定在明天。”
　　明天是周五，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
　　“嗯，知道了。”楚然神色平平，似乎没有要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探讨下去的意思。
　　“你们这周五还开会吗？”
　　“不开。有事？”
　　“哦，没什么。”手上的工作不停，叶南枝心里开始盘算着周五的安排。因为二次答辩，周五下午的全校例会暂停一周，好在她知道楚然上午有课，那么就要在中午之前，开始执行她的计划。
　　这边正想着，一双胳膊刚好环住她的腰肢，楚然倏地从身后贴了过来。
　　“在想什么？”
　　因为做了亏心事，叶南枝显得有几分紧张，借着把洗好的碗筷收好的空隙，巧妙地钻出楚然的束缚。
　　“没什么，在想后天吃什么。”
　　小兔子躲避的招数总是这么蹩脚，但好在，她答应陪自己过圣诞。
　　只要能留住人不走，楚然也不急于这一时，更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小兔子明显已经对她没什么戒备了。
　　思来想去，楚然主动提议：“要不吃烤鱼吧。上次没做好，这次再给我个机会。”
　　“可，上次买的荔枝不是已经用完了吗？”叶南枝喜欢甜辣的口味，喜欢在烤鱼的酱汁里，借荔枝调味。
　　其实也可以用荔枝罐头，可楚然总觉得，罐头不如新鲜的果子汁水饱满。
　　“没有。”
　　“现在下单来不及了吧？”现在正直冬季，不是荔枝的季节。上次那盒荔枝，也是楚然化了大价钱，从外地空运过来的。
　　“可以去超市买啊。”楚然说：“申市这么大，多走几家，总能找到的吧。”
　　“别麻烦了，我吃什么都行。”叶南枝擦干净了手，就躲回房间里继续看文献去了。
　　人烟散去，空气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低。空荡的客厅，只留下楚然一个人——和茶几上的那束百合花一起。
　　桌上的茶水已经冷了，就像她的世界一样。
　　待楚然洗漱后，叶南枝已经乖乖躺在床上，中间是那棵巨大的胡萝卜。
　　之前，楚然很喜欢这个萝卜，因为它的存在，叶南枝才愿意与她同床。每晚，在小兔子熟睡过后，楚然都会将那碍事的东西丢下床，随后轻轻挪到叶南枝旁边，将她揽进怀里，在缓缓入睡。
　　可今日，楚然不想这么麻烦了。
　　她主动拎起那根胡萝卜，直接丢到客厅的沙发上。用力之猛，最终胡萝卜在沙发上打了两个滚，滚落到地毯上。
　　再回去的时候，叶南枝正揉着朦胧的睡眼：“怎么了？”
　　“没什么。”楚然抬手便关上了灯，随后钻进被子，制动靠近了叶南枝一侧。
　　突入其来的接触，将叶南枝的睡意一股脑地全部驱散开来。楚然这是要干嘛啊！
　　“不是明天要回学校看看吗，怎么还不睡？”楚然明知故问。
　　“你这样我怎么睡啊！”
　　这样睡不了，那就换个姿势。
　　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楚然强迫叶南枝躺进自己的怀里。任凭她如何挣扎，胳膊禁锢着对方的力度都丝毫未曾减退。
　　“楚然，你别闹了！你答应过我，说不会越界……”
　　话没说完，滚烫的气息落下，楚然吻上叶南枝的额头。
　　刚刚洗过澡的楚然，身上都是沐浴液和洗发水的香气，淡淡的茉莉味，和上次叶南枝在楚然衣服上闻见的攻击性的味道不同。
　　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挣扎的手停在原地，楚然顺势又紧了紧环着叶南枝的胳膊。
　　楚然声音柔柔的，听起来没什么力度：“让我抱一会，好不好。就一会。”
　　今天，小兔子再三躲着她的行径彻底让她慌了神。她现在急需些什么来安稳自己的心。显然，抱着一只沉睡的兔子，并不能达到这个目的。
　　楚然想在这只小兔子清醒的时候，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去嗅她发丝间的香气。
　　似乎这样才能表达，看啊这只兔子没有躲着你，她还在你身边。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枝枝。”楚然低声唤她，声音之柔，似在恳求：“你明天，会回来的，对吗？”
　　叶南枝撇开脸，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楚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开来，环着叶南枝的手也不再那般紧紧箍着她，而是换成了让叶南枝相对舒服的方式。
　　可挣脱了禁锢，叶南枝却还是失眠了。
　　这是相处以来，第一次叶南枝睡得比楚然晚。
　　透过白色纱幔，叶南枝看着窗外朦胧的月亮。久久未曾合上双眼。
　　——
　　周五一早，宋教授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先赶回学校。
　　一来，今天是郭鹏的第二次答辩，宋教授着急先来提前给他把把关，梳理梳理。二来，叶南枝脚上的上他一直惦记在心里，此番听说已经痊愈了，他也着急看看是不是真像信息里说得那样好。
　　看见叶南枝健健康康站在他面前，宋教授很是欣慰。
　　“孩子痊愈了就好！说起来，这事还真得感谢楚老师！通说这段时间她一直照顾你。我可得好好当面感谢她。小叶啊，一会我得去看郭鹏答辩，你帮老师把这个送去给楚老师。蘑菇，是我亲手采的。”
　　等叶南枝拎着礼盒到楚然的教研室门口时，门微微敞着。透过缝隙，叶南枝看见楚然正专注的写着什么。
　　敲门的手刚要抬起，屋里低头写字的人就发了话：“进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今日，楚然穿了一件墨蓝色的丝绸衬衫，衣襟上的胸针是个天鹅的图案，翅膀的位置镶嵌了一颗珍珠，带着淡淡的柔和的光泽，一如她此刻脸上的笑容一般温柔。
　　乌黑的长发散在身后，是说不尽的气质与端庄。
　　见叶南枝愣在那不说话，楚然纤长的指尖轻点对方的脑门：“怎么突然过来了，想我了？”
　　叶南枝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双手递上礼盒：“喏，我老师特意给你带的。”
　　楚然打开瞅了一眼：“蘑菇啊，你带回去吧，正好晚上今晚烤鱼的时候放几颗。”
　　“你带回去吧。”
　　“我不方便。下午还有事呢。”
　　叶南枝知道，今天楚然是上午的第二堂课，中午之前事情会全部结束，下午的回忆取消，应该早早回去才对啊。
　　“你下午要去做什么啊？”
　　“去买荔枝啊，不是说好了要做烤鱼嘛，我已经查到申市哪里有新鲜的荔枝了，虽然有点远，但我四点之前一定可以赶回来。”楚然收起桌上的东西，看看腕表，准备往上课的教室走。
　　“对了。下午你在家的时候，记得把鲟鱼你拿出来解冻上，等我回去给你做饭。”
　　叶南枝正在那愣神，楚然又催促了一遍：“听见了吗？”
　　“哦、哦！”叶南枝有几分心虚：“知道了。”
　　出了教学楼，叶南枝一直魂不守舍的。
　　手里拎着那袋蘑菇，愧疚的感觉溢满了胸口。
　　案例来说，楚然这段时间对她真的很好。可谓无微不至，凡是能做到最好，绝不会将就。
　　就在刚刚还对今晚充满期许，忙前忙后。
　　可……经历过昨晚，叶南枝又不敢再待在楚然身边。
　　尤其是想到，在她们生活的那套房子里，有那么一个房间，装满了楚然对另一个女人的心意。
　　在此之前，叶南枝还曾安慰自己。可经过接触，原本淡漠的楚学姐，从习惯到行为，都让她觉得陌生至极。
　　曾经的楚然，是万万不会像现在这般，主动讨好，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看来，那个女人，真的改变了楚然很多。
　　所以现在呢，因为回国，她和那个女人分开，所以，自己成了替身？
　　叶南枝不甘。凭什么……她不想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凝下心神，叶南枝揉了揉眉心。
　　她回到楚然的家里，把蘑菇放在餐桌上，看了看冰箱，到底是没有动冷冻室第三层的鲟鱼——想来，今晚楚然只有一个人，她应该用不到才对。
　　楚然不爱吃甜，不爱吃辣，也不爱吃鱼。
　　现在她走了，楚然终于能按照自己的口味吃饭了。
　　叶南枝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为数不多的，属于她的东西，随后叫了计程车，直奔郑晓柔家去。
　　那天，她不仅答应圣诞节帮小柔照看猫，还主动把后面的任务全部揽了过来。
　　晓柔格外高兴，主动提议，如果叶南枝不嫌弃，就干脆在她家住下来。
　　叶南枝心下盘算，宋教授刚出差回来，肯定要放几天假，再加上临近年末，学校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事情，所以，她可以在晓柔家躲好久。
　　久到楚然彻底放弃她，久到这段，尴尬又见不得光的关系，彻底结束。
　　晓柔家很好找。一进门就看见留给她的纸条，说是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叶南枝可以直接用。另附上照顾猫猫的注意事项，每天需要喂的药品和猫粮，数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屋里，小猫原本在睡觉，听见外面有声音于是探了个头出来。看见叶南枝后朝她喵喵叫了两声，随后主动走到她旁边，咕噜咕噜地用身子磨蹭她的脚踝。
　　“哎呀好乖啊！”叶南枝抱起小猫，按照晓柔纸上的留言，给她盛了一小碗冻干猫粮。
　　“听说你叫派星？派星啊，接下来几天，就要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今天圣诞节，给你加个餐吧！”
　　看见额外的零食，小猫哪里还顾得上猫粮，嗖地一下扑进叶南枝的怀里，抱着小鱼干不撒手。
　　这边，派星吃得正香，叶南枝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叫了起来。
　　小猫也听见了那阵声音，左右去寻声音的源头，最后看向抱着她的叶南枝。
　　“看什么看，你倒是有圣诞大餐了，我还饿着呢！”
　　派星似乎听懂了叶南枝的话，将怀里的小鱼干推到叶南枝面前。
　　见状，叶南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揉派星毛绒绒的脑袋：“你自己留着吃吧！”
　　说着，又拿一根小鱼干送给派星：“喏，谢谢你跟我分享。”
　　喜从天降，派星抱着小鱼干在那啃得美滋滋，叶南枝却犯了难。
　　做饭她不会，圣诞节的餐厅，估计到处都是人满为患。叶南枝不想出去和那些成双成对的人挤，似乎外卖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可，这个节日，那家外卖能送的相对快一些呢？
　　——
　　这边，跨过了半个城市，楚然终于拿到了新鲜的荔枝，火速驱车往回赶。
　　到了楼下，发现楼上的窗户并没开灯，一阵不好的预感蒙上心头。
　　进门后，果然家里空荡荡的。楚然发现，屋里所有叶南枝的东西，都不见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电话那一头，机械般的声音传了过来。消息框里，上一条信息还是早上，叶南枝已经很久没有回复过她了。
　　很好，这兔子又跑了。楚然没多想，拿着车钥匙再次出门。
　　申市很大，但叶南枝无亲无友，能去的地方并不多。首先是学校宿舍。可隔壁屋的人说，她们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叶南枝了。
　　楚然打电话给李欢，可李欢也不知道叶南枝的下落，她此刻正和自己的小男朋友在外约会呢。
　　至于酒店——圣诞节的房费翻了不止一倍，凭她对叶南枝的了解，这种随意撒钱的行为叶南枝做不出不来。
　　每一个叶南枝可能去的地方，楚然都一个一个找过了，还是没有寻到她的踪迹。
　　行啊，四年不见，小兔子真是学厉害了。
　　楚然顺着江边，看见一个熟悉的地方。
　　是之前叶南枝带她来吃过的麻辣烫，叶南枝说过，只要想家，她就会去那家吃饭。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楚然朝店铺开过去。
　　屋里没什么人，圣诞节，好像愿意选择麻辣烫作为节日晚餐的人并不多。
　　楚然在店铺里来回浏览一圈，没看见叶南枝的身影。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这里没有，楚然，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失落地站在门口，楚然再次拨通电话，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机器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看来，真的跑了。
　　楚然愣在门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脸上写满了无助与茫然。
　　一旁，店老板的声音叫住她：“哎？你不是上次那个姓叶的小姑娘的朋友吗？”
　　能开豪车来光顾他的小店，老板对楚然的印象很是深刻。
　　“？”
　　“你看看，这个手机尾号是她吧，中麻中辣不放醋。哎哟，我给你讲啊，今天外卖爆单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骑手接单，你们是朋友，要不您受累，给那个小姑娘送去吧，我请你俩喝汽水！”
　　——
　　叶南枝在屋里，用逗猫棒撩拨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派星。似乎是因为还没痊愈，没一会派星那股活泼的劲就散去，原本明亮的眼睛，眼皮越来越沉，反应也缓慢起来。
　　应该是累了。
　　见状，叶南枝把它抱回猫窝，轻轻了捋顺它的毛发：“睡吧。”
　　抬头看看时间，距离她的外卖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到。
　　正要摸手机去看外卖软件上的送餐信息，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想起。
　　想什么来什么，看来今天她很幸运啊！
　　“来了来了！”叶南枝不忍心打扰刚刚睡着的派星，火速来到门口。
　　门板推开，装着餐盒的包装袋被递到眼前。
　　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叶小姐是吗？”
　　一抬眸，楚然阴翳的面庞就在她眼前。
　　“你的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楚然：你猜狼和兔之间，谁才是那个“餐”
　　这一章来来回回写了很多遍，一直不满意，再加上吹空调冷热交替，作者君不幸伤风，今日的晚了许多不好意思
　　感谢在2023-07-07 23:34:15~2023-07-09 22:04: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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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郑晓柔应该想不到, 圣诞节当晚，自己家门口会上演这样一幕：屋里，叶南枝扯着门把手, 紧紧不放；门外, 楚然四指扳着门板，丝毫不松。
　　二人僵持许久，谁也不肯后退，门就这般开敞着，冷风灌进来, 吹醒了屋里的派星。它打了个寒战，咕噜咕噜地表示抗议。朦胧的睡眼还没彻底睁开，一不留神从猫窝里掉到了地板上。
　　咕咚一声, 听起来很疼。
　　“谁！”听见了屋里的异响，不由叶南枝说话, 楚然就直接冲了进去。视线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白色小猫，派星身上。
　　小猫刚刚睡醒, 一抬头就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与刚刚的温柔小姐姐不同，她周身的气势太过生硬。看见她的时候，派星下意识后退一步, 身上的毛都跟着立了起来。
　　“喵~”弱弱的叫声好似在求救, 叶南枝进屋时，派星正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 接连着“喵喵”叫了好几声。
　　叶南枝把派星抱回猫窝, 轻轻地安抚它, 直到小东西彻底安稳下来。
　　“它还在生病呢, 你这样它会害怕的！”叶南枝说。
　　猫会害怕……楚然内心冷笑一下，看来叶南枝心里，她都不如一只猫。
　　“叶南枝，你还有良心吗？”
　　“你突然就这样消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那我呢！”
　　“猫会害怕，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会不会害怕！”
　　叶南枝也知道自己这次有点过分了，低着头不说话。
　　可正是这个沉默的反应，彻底让楚然内心的愤怒燃到了顶点。
　　“怎么，现在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既然这样，那就做点不用说话的事。
　　不再有往日的温柔与和煦，楚然直接将人抱起来，走向不远处的床榻。
　　叶南枝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粗暴地摔在床上。来不及缓和身体的痛楚，楚然的身子就压了下来。
　　双手轻松的被束缚住，滚烫的呼吸落在脖颈，那个曾经被楚然留过烙印的地方，楚然一用力，再次咬了上去。
　　与四年前的点到为止不同，这次很痛，楚然用了力气。
　　“嘶——”身下人一声闷哼，楚然这才抬起头。小姑娘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但就是不肯落下。
　　也不肯认错，不肯说一句好话，来哄哄她，或者是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骗骗她。
　　就这样，执拗地，将脸撇向一侧，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
　　“还挺倔。呵。”
　　是啊，楚然认识叶南枝这些年，最是了解这个小姑娘的脾气，犯起轴来倔得很。
　　不过没关系，今日她就好好领教领教，是叶南枝的脾气更厉害，还是她更厉害。
　　楚然勾起对方的下巴，小姑娘被迫看向她。
　　“叶南枝，这是你自找的。”
　　随后，纤长的指节缓缓下移，伸向叶南枝领口的的绳结。
　　“楚、楚然……”
　　不等叶南枝把话说完，楚然就要倾身下去，就在对视的一刻，楚然眼底深不可测的晦暗，彻底映入叶南枝的眼眸。
　　那是她，第二次从楚然眼里看见这样的神情。上一次在楚然眼里看见这般景象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叶南枝立刻下意识地求饶。
　　“楚然，不要，求你，不要这样。”终于，执拗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叶南枝的声音染上了哭腔，她揪着领口，真题蜷缩着。
　　隐隐的颤抖，告诉了楚然小姑娘真的害怕了，她里的神色也渐渐恢复清明。
　　此刻，叶南枝受死死扣着衣襟不放，脸侧的床单上，被洇湿了一小片。
　　“叶南枝。”楚然扳过她的脸颊，强迫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哭。”
　　因为是我吗？
　　是不是，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即使这段时间我这样努力的讨好你，处处按照你的心意，扮演成你喜欢的模样，你都不为所动，还在处心积虑地，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离开我。
　　叶南枝泛了红的鼻子抽噎两下，随后泄愤似的砸了楚然的肩膀几下：“这里是别人家，你这样让我怎么再面对我同学。”
　　答案一出，楚然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眼底的执拗渐渐退了下去。
　　一瞬间，身体的力量被抽走，楚然依附在叶南枝的身上，紧紧抱着她，去闻她发丝间的味道。
　　这种香味似有神奇的功效，每次都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开来。
　　“枝枝，刚刚找不到你，我真的害怕了。”
　　“我不怕你躲起来，可我怕你遇到危险。我怕你遇到困难，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你，那该怎么办。”
　　楚然的声音里染了几分委屈，像是走失的孩子，再次回归家庭的怀抱，她紧紧抱着叶南枝，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良久，身下的人终于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终于，上面的人有了反应。
　　“真的知道错了？”
　　“嗯。”
　　“十分钟。”楚然起身，看看腕表：“十分钟，连猫带你，下楼。”
　　——
　　叶南枝简单地收拾了派星要用的东西：猫粮、小鱼干、要吃的药物以及它的几个玩具，将派星装进太空舱书包后，带着她下楼。
　　一台黑色的车，就停在单元门门口。
　　叶南枝知道，楚然有两台车，白色那台，平时去学校的路上开，而除了工作以外，楚然都用这台黑色的车。
　　关于这台黑车 ……叶南枝几乎没什么好回忆。比如上次去酒店抓她的时候，楚然开的就是黑车。
　　就像她的人一样。学校里的人都猜不到，平日里仪表堂堂的楚老师，还有刚刚在楼上那样的一面。
　　由于背着猫不方便，所以叶南枝没有坐上副驾驶，而是拉开了后座的门。
　　叶南枝一上车，楚然就先看了眼手表：“你晚了三分钟。”
　　“这不能怪我！”叶南枝指着怀里的派星：“我都是整理它的东西来的。”
　　像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楚然懒得和叶南枝争辩。不过似乎是对于叶南枝座位选择的不满意，一路上，楚然都一言不发。
　　楚然不说话，叶南枝自然也不出声，整个车里，只有派星从太空舱里隐隐传出的呼噜声。
　　叶南枝不仅叹口气，还是做猫猫好，只管美美地睡觉，撒撒娇就有小鱼干，生活是如此的简单而平静。不用理这些烦心的事情。
　　就这样，伴随着压抑的沉默，楚然一路驱车往回赶，却在一个本应右转的路口，楚然选择了直行——那是申大大门的方向。
　　待叶南枝抬头，楚然的车已经停在了距离申大校门不远的位置。叶南枝甚至可以看见门口保安室里亮着的灯，以及学校门口“外来车辆须登记”几个字。
　　开车回学校？楚然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从不开黑车回学校的吗？
　　思绪未尽，楚然就从驾驶室下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随后，车子一沉，楚然挤进了后座。将装着猫猫的书包从叶南枝怀里夺出来，喏到副驾驶上。
　　一时之间，后座的空间里，两人各坐在一侧，脸纷纷瞥向自己那侧的窗外。
　　很晚了，校门口几乎没什么人，只有零星路过的车辆。
　　她们的车停在一排树下，路灯一开，刚好躲在一排阴影处。
　　楚然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车门，问道：“对于今天的事，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什、什么？”叶南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是跟你道过歉了么……”
　　“你道歉是因为，你躲着我。那你放我鸽子怎么算？”
　　怎么还带这样的啊！她印象里，只要她认错，楚然就会放过她，从来不会像今日这般“斤斤计较”，甚至因为一件事让她重复道歉两次。
　　但终归，做错事的是她叶南枝。道歉，也无可厚非。
　　思及此，叶南枝清了清喉咙，诚恳地说：“楚老师，由于我今天的不理智行为，我害您担心，私自躲了起来，还放了您的鸽子，没陪您一起欢度圣诞，对此，我表示诚挚的歉意，对不起。”
　　说完，还微微欠身，像是一副鞠躬的模样。
　　“我又没有告诉你，私下不准叫我楚老师？”
　　警告的话对叶南枝似乎没什么力度，她话锋一转，接着说：“不过楚老师。”
　　老师两个字，叶南枝特意加了重音，挑衅的意味十足。
　　“我也想提醒您一点，作为老师，我们之前约定的，宋教授回来您就放我走，这般算来我也不算过分。更何况，我现在伤已经痊愈，再赖在您家住下去，说出去难免会传些流言蜚语，到时候造成您的困扰就不好了。所以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您的名声着想。”
　　“我只是申大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三年，至于其他的，我不敢想，也不会想。希望楚老师能尊重我这个学生的意愿。”
　　尊重。这段时间，楚然就是太尊重她叶南枝了。
　　长时间的伪装，这兔子似乎都忘了她是一只狼。她有锋利的牙齿，有凶狠的爪子，还有，兔子挣脱不了了力量。
　　“说完了？”楚然视线划过叶南枝的马尾，抬手扯下对方头发上的胡萝卜发绳，在掌心端摩，良久，评价道：“我觉得，还是兔子发夹好看。”
　　不等叶南枝品过其中的意味，楚然就捧着她的脸颊，倾身吻了上去。
　　似乎是因为没有准备好，这一次的进攻异常轻松。领地被攻陷之余，领口的蝴蝶结也被轻易扯开。
　　游走的手逐渐向下，楚然看见，雪白的皮肤上，泛红的齿痕是那样的突兀，是刚刚在那个同学的家里，她留在叶南枝身上的。
　　那一下不轻，应该要好几天才能彻底消退下去。
　　都这样还不长记性，老师是吗，那她今天就好好给叶南枝上一课。
　　另一边，叶南枝奋起挣扎，可不论她如何努力，楚然的身子都岿然不动，紧紧靠在她身前。
　　温热的掌心逐渐移动到关键的位置，小兔子终于发了狠，唇齿间的触碰，血腥味在二人的口腔中弥漫开来。
　　恰是此时，楚然倏地抬起身子，朝后看去。
　　叶南枝还以为是自己的反抗奏了效，刚要开口，楚然的食指就抵在她的唇上。
　　低沉声在叶南枝耳畔，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枝枝你看，现在外面那个女生，你眼熟吗？”
　　叶南枝回头一看，正是她的表妹李欢，旁边那个她也见过，是表妹的小男朋友。
　　今日圣诞节，看样子两个人是刚约会回来，李欢的手里还拿着一朵鲜红的玫瑰花。二人有说有笑，缓步往她们这边来。
　　“果然是小情侣啊，走路这么慢，害我等了这么久。”楚然勾起唇角，装作安慰似的顺着叶南枝的发丝，可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将叶南枝打入谷底。
　　“枝枝啊。你说，如果现在我打开车门，被李欢同学看见这样的一幕，会不会很有意思呢？”
　　“你要做什么？”
　　指尖顺着叶南枝的脖颈一路向下，来回摩挲着叶南枝锁骨的皮肤，楚然笑着说：“我做什么，还不是看枝枝的表现吗？”
　　楚然特意不回家，反而将车停在这，为了就是眼前的景象。刚刚在路口处，她不经意地瞥见李欢，于是便在此，守株待兔——叶南枝这只兔。
　　眼下，兔子除了乖乖就范，别无他法。
　　“枝枝，不知道现在，你对于此前的行为，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叶南枝抿了抿唇，极不情愿地：“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放你鸽子。”
　　“下次再犯怎么办？”
　　“不会有下次的。”叶南枝低下了头，一副乖顺的模样。
　　若是以前，楚然一定就这样算了。
　　可现在，她已经在叶南枝身上摔过两次跟头了，这小姑娘看着柔软和顺，指不定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空口无凭，楚然现在需要一些更实际的东西，来稳住自己的思绪。
　　直接吃干抹净到不至于，但利息还是要收一收的。起码，作为她隐忍这么久的补偿。
　　她抬手抹了一下自己唇上的伤口，沾上星星点点的血红：“枝枝这话不是很走心啊，道歉，就要拿出诚意来。”
　　一边说着，一边用染了血的指腹，在叶南枝的心口处，画了一个圈。
　　眼看，李欢她们越来越近，楚然见叶南枝迟迟不肯动，手伸向车门开关，银色开关一点点被抬起，眼看车门马上就要被推开的一刻，叶南枝主动迎了上来。
　　这是重逢后，小兔子第一次主动吻她。虽然一如四年前笨拙，不得章法，仍旧学着楚然昔日的模样，一点一点描摹楚然的唇，吮吻她的唇角。
　　兔子都主动了，狼岂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很快地，主动的地位回到了楚然身上。她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吻，而是一点一点向下移动，解开了兔子身前最后的束缚。
　　一对雪白的柔软轻松落入鼓掌，湿热的唇落下，叶南枝的脸颊瞬间染上羞怯的红。
　　不由自主的闷哼，叶南枝极力控制着自己身体的反应，可车身还是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
　　恰是此时，李欢和小男友刚好走近。
　　“对了，你姐姐怎么样了？刚刚楚老师那么晚找她，电话都打到你这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们不是一起研究一个课题嘛，许是项目上的事呗。也不知道我姐姐现在怎么样了，晚上吃饭了没。”
　　“那你打电话问问她啊！要是没吃，你正好给她捎点吃的回去。”小男友主动提议。
　　说干就干，李欢掏出手机。
　　车内，铃声响起，楚然先一步夺过手机，低声说：“不想被发现，就乖乖的。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铃声被关闭，可屏幕依旧闪烁。楚然划开接听键，顺便打开免提。
　　“喂，欢欢。”
　　“姐你在哪呢？”
　　“宿……舍。”正是叶南枝回答的功夫，楚然再一次吻上她的脖颈。
　　“姐，你怎么样，楚老师那边忙完了吗？”
　　叶南枝看看自己身上的楚然，忍着喘息咬牙回复：“应该是……快了。”
　　“看来，我没让枝枝满意啊，居然让枝枝以为我快结束了。”楚然在叶南枝耳畔沉声说道：“那我得多‘努力努力’才行！”
　　话音刚落，楚然在叶南枝的锁骨上，突然用力留下一颗暗红色的果实。
　　到了嘴边的呼痛愣是被叶南枝强忍了下去。
　　“姐，你怎么了，你是不舒服了吗？你听起来，怪怪的。”李欢哪里想得到，电话另一头的叶南枝，就在她旁边的车内，周身是那样的旖旎风光：“姐那你吃饭了嘛，用不用我给你带点东西到宿舍楼下啊？”
　　“不用。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别管我了。”说完就先一步挂了电话。
　　“都怪你！”叶南枝推着身上的楚然，对方抬头，表情上得逞的情绪丝毫不加掩饰。
　　这边李欢还在思考她表姐今日到底是哪里不对，身边的小男友就扯了扯她的袖子。
　　“嘘~你看那台车！”
　　他指着树影内，楚然的车，此时车身的摇晃才微微停止。小男友一副看穿的模样：“他们刚刚一定很激烈！停在这，我猜应该是学校里的人吧！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们的声音不大，可刚好传入叶南枝的耳朵里。生怕自己这幅模样被他们看见，一时之间抖得更厉害了。
　　见状，楚然抱着她，用身体挡在她上面：“别怕，玻璃上贴了防偷窥的膜，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这样说，也手上的身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有病啊！”李欢生气了，连玫瑰花都摔在他身上：“你真让我恶心！”
　　意识到女朋友生了气，小男生赶紧上前去哄，随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摇晃的车身才堪堪停了下来。
　　叶南枝勉强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相对于她衣襟开敞的狼狈，对面楚然显然体面很多。不过是丝绸衬衫，肩膀处被叶南枝揉出了褶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
　　系好衣扣的，楚老师一如平日那般端庄典雅。不一样的是，今日白皙的手腕上，挂着一根胡萝卜发绳。
　　她贴心地，帮叶南枝拭去唇角的水渍，随后将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学着叶南枝的称呼，楚然说：“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和叶同学一起，研究点更‘深入’的知识。”
　　作者有话说：
　　床确实没摇塌，不知道车……行不行，嘿嘿嘿
　　感谢在2023-07-09 22:04:25~2023-07-11 00:1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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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前一章的最后部分我修文了, 加了一个小剧情（大概从58%那里），建议回看（我觉得你们会喜欢）
　　当然不回看也不影响。
　　——
　　夜色渐深，申大门口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路灯下, 一排挺拔的树木正好将光晕遮出一排暗影, 一辆黑色的汽车隐藏其中。
　　车内，楚然贴心地将叶南枝衣襟前的扣子一颗颗扣好，领结系成一个完美得蝴蝶结。
　　将凌乱的长发整理好，楚然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走了，回家。”
　　副驾驶上的派星喃喃转醒, 喵喵叫着，仿佛是在寻找叶南枝。
　　见叶南枝脸一直朝外瞥着不说话，楚然难得地对这只猫有了好态度：“她好像生气了, 你帮我哄哄她。”
　　楚然不说话还好，这话一出, 叶南枝柔软的拳头雨点般落在楚然肩膀上，反正她现在逃不出楚然的魔掌，又被占了那样便宜, 她再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于是，叶南枝开始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你还知道我会生气！知道你还故意当着欢欢做那样的事！很痛的你知不知道！”
　　任凭叶南枝的捶打，楚然也不还手，非但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要不下次, 我轻点？”
　　叶南枝：“……”
　　于是叶南枝打得更狠了。
　　“楚然, 今晚我要是再搭理你，我就是猪！”
　　“是什么？”
　　叶南枝：……
　　“是你！”
　　——
　　叶南枝真的说到做到, 一个人坐在后座上抱着包里的派星。不论楚然如何与她搭话, 脸一直撇向窗外, 一言不发。
　　“烤鱼来不及了, 点个别的什么吧。枝枝想吃什么？”
　　“枝枝？你看，今天的月亮还挺亮！”
　　“宋教授给的蘑菇很新鲜，那个蘑菇叫什么品种啊？”
　　“枝枝……”
　　直到汽车停稳，叶南枝都没出一声。她独自下车，头也不回地朝电梯厅的方向走。楚然见状，赶紧追了上去，好歹是把人拉住了。
　　“枝枝。”楚然又换回了那副和煦的面庞，温柔地问她：“冰箱里蔬菜不多了，要不一起去超市溜达一圈吧，你以前不是说，不论家里发生什么矛盾，只要一起去超市就能化解吗？”
　　那是还在上大学的叶南枝的想法。在她的心里，每次爸爸惹妈妈生气，有一个百试百灵的方式，就是让她去妈妈面前，说自己想去超市。
　　这时候，爸爸会“自告奋勇”站出来，说愿意去做苦力，以及移动钱包。
　　超市门口有一间花店，爸爸会趁着妈妈在超市里的时候，偷溜出来买一捧妈妈最喜欢的小雏菊。一般这个时候，妈妈就不生气了。
　　所以在叶南枝很小的时候，一直觉得超市是个神奇的地方。直到长大后才明白，并不是超市有什么特殊，而是父母恩爱的感情。
　　“不要！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去超市！”沉默已久的叶南枝终于开口，可眼神却不肯落在楚然身上：“你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
　　说完就背着派星往电梯厅走，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楚然还以为叶南枝改了主意，没想到小姑娘只是回来拿楚然手里那份，放到凉都没来得及吃的外卖。
　　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电梯还没升两层，手机里楚然的信息就传了进来。
　　【外卖凉了别吃了，我给你做点热的，等我。】
　　呵。凉的怎么了，微波炉叮一下就好了，要她管！
　　出了电梯，叶南枝的指纹顺利地打开了楚然家的门锁，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派星从包里放出来。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小家伙谨慎得很。躲在书包里不肯出来。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后，这才慢慢冒了头。
　　派星的尾巴竖着，左看看，右嗅嗅，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好奇。
　　“派星啊，委屈你要跟我一起在这暂住一晚了。”叶南枝揉着小家伙毛绒绒的头，劝解它也劝解自己：“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带你离开这里！”
　　派星似乎没听懂叶南枝的话，只顾着勘察周围的环境。她一路闻一路看，最后来到那间小屋门前。
　　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猫用头拱了拱小屋的门，似要进去，可推了半天有没有反应，急的直抓门板，还不忘回头朝叶南枝喵喵叫。
　　谁知道，此时的叶南枝一改平时的好脾气，直接拎着小猫的脖子给它提了起来：“那个地方不好，你去别的地方玩！”
　　她将派星放到客厅的另一侧，可这小猫却不肯放弃，溜溜地又跑回那件小屋门前，一边用爪子抓挠门，一边朝叶南枝喵喵叫。
　　“怎么，楚然欺负我，你也跟我作对是不是！”
　　在这套房子里，叶南枝唯一没有到过的地方，就是那间小屋。
　　楚然说，那里面都是当季用不到的东西，是一间储藏间，没有床。
　　有没有床叶南枝不知道，她只知道，楚然经常从里面拿出，不符合楚然的尺码，却又崭新的东西。
　　无一例外地，都是两年前的旧款。是楚然为另一个女人准备的东西。
　　每次，楚然都把东西递给叶南枝。
　　有次，楚然主动提起，说让叶南枝自己进去找。可她不愿意。
　　对于楚然和别人的回忆，叶南枝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是你能随意进去的地方吗！”叶南枝指责着派星：“非礼勿视懂不懂！一个外人，怎么能去别人家乱翻呢！”
　　突然被凶了的派星，耷拉着脑袋，也不再闹腾。垂头丧气地，不再理叶南枝，独自缩到角落去缩成一团
　　叶南枝揉了揉眉心。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平白无故地跟一只猫发什么脾气。
　　微微收拾了心情，叶南枝起身，把自己的那份外卖盛到碗里，随后丢进微波炉。
　　——
　　另一边，超市里的楚然也犯了难。
　　以前，软糯的兔子永远是最温柔体贴的一个，从来没跟她生过气，发过脾气。眼下，小兔子却不理她了。一时间她也没了主意。
　　没办法，楚然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写下：女孩生气了该怎么哄。
　　一个网页弹了出来。里面的对策分了类目，看起来还挺是那么回事的。
　　楚然一条一条看下去。
　　【首先，要倾听她的感受，让她把情绪发泄出来。】
　　刚刚，小兔子锤了她半天，但一点好转都没有。这条没用。
　　【其次，表达关心，表达在你的心里很在意她的感受。】
　　这条似乎还有点道理。楚然继续往下看：
　　【再次，给她一些时间和空间，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两个人一个在家一个在外面，应该算冷静吧。
　　【最后：放下所有面子，主动道歉，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道歉……道歉……
　　光说道歉，到底应该怎么说？也不写清楚！
　　此时她正好在家具区，前方刚好是一整块穿衣镜。楚然来到穿衣镜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开始对镜练习起来。
　　“枝枝，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感觉……好像不太对啊。
　　“枝枝，我错了，我不该当着李欢同学的面那样对你。”
　　好像也差点意思……
　　“枝枝，我……”不等楚然说完，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演习。
　　是楚昌柏的手下，张秘书。
　　电话里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妥帖：“大小姐。临近年关，董事长让我问您过年期间的形成安排。”
　　“哦，我还没定呢。”楚然实事求是说道。
　　“大小姐，这一转眼您已经很久没在家过过年了，董事长也很挂念您，希望今年一家人能够好好聚一聚。您看您这边？”
　　“再说吧。”楚然突然想到一件事：“不过张秘书，有件事情我想单独咨询你。”
　　“大小姐您说。”
　　“我记得前段时间，你因为应酬回去晚了，你爱人和你吵了一架。”
　　“哦，让大小姐见笑了。内人就是脾气冲了些，心是好的。”张秘书声音很是沉稳。
　　“这倒是。”楚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当时怎么哄好的？”
　　简单的问题把对面人吓了一跳，呛得连连咳嗽。缓和些许，才压抑住心里的意惊讶。
　　“大小姐。您知道道歉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像是一眼看穿了楚然的心思，张秘书悉心教导：“是对症下药！”
　　——
　　这边，楚然到家的时候，沙发上摆着叶南枝这几天用的枕头，和一床不算厚的被子。
　　看样子这是要跟她分居啊！楚然心道不好，得赶紧把小兔子哄回来要紧。
　　厨房里，叶南枝才刚把热好的外卖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楚然主动靠过来，夺过她手里的碗。
　　“别吃这个了。”楚然递上刚在楼下拿到的李锦记的餐食：“喏，你吃这个。”
　　楚然手里的袋子，叶南枝都没打开，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以为一顿饭就能打发她了吗，她可没这么没出息。
　　“这个。”楚然顺势将麻辣烫夺了过来：“这个给我吧，正好我想回顾回顾北方的口味。”
　　说完，楚然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叶南枝刚要拦，却已经来不及。楚然不能吃辣，稍微呛一点皮肤就会泛红，叶南枝那份外卖的辣椒可不少，眼看着，楚然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叶南枝撇开脸，故作别扭：“不能吃辣还非抢我的！”
　　闻言，楚然又接连吃了好几根麻辣烫里的青菜。倏地，大颗的汗珠从楚然的皮肤里渗了出来。
　　“你——”叶南枝终于看不下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怎么越说你还越来劲了！不能吃辣还逞什么强！”
　　忍着脸上的热意，楚然笑着问她：“怎么，看我遭罪，心疼了？”
　　叶南枝把手里的纸巾往前一丢，就多余管她。
　　“随你！”
　　楚然拾起那张跌落的纸巾，宝贝似地藏在掌心。
　　“枝枝。”楚然主动喊她。
　　“干嘛！”叶南枝没好气。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楚然回顾着刚刚张秘书教她的话：道歉第一点，是要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这也是道歉最核心的内容。其实对方生气最核心的原因并不是在于你真的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忽略了她的感受。
　　思绪渐缓，楚然继续说道：“我错了，我不该强迫你，更不该威胁你。你跟我生气是应该的，因为我忽略你的感受。我跟你道歉。”
　　叶南枝撇过脸。一会她得去看看今天黄历是什么日子，冰山居然开窍了。
　　见叶南枝没有打断她，楚然意识到张秘书的话果然管用，于是继续刚刚张秘书教她的第二点：主动提出惩罚措施。立个flag给自己，如果再犯就进行一系列惩罚。这个措施一定是对自己很严重的事情，才能显现出对方在你眼里的重要。
　　她轻轻捧起叶南枝的手：“我下次再这样，枝枝就给我买一百根辣椒，让我一口气吃完，好不好？”
　　“嘁，我才没你那么幼稚。”
　　“枝枝，你肯理我了。”楚然身子一挪，坐到叶南枝旁边，肩膀跟她挨在一起。
　　这次，叶南枝终于没有再躲开。她故意清了清嗓子：“那，你把我的饭吃了，我吃什么。”
　　楚然赶紧将食锦记的包装袋打开，里面都是上次叶南枝喜欢吃的菜。
　　这边，见叶南枝愿意拿起筷子，楚然才松了一口气。
　　可心里又想到刚刚张秘书最后的嘱咐：不要以为到这就结束了，道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锦上添花。
　　恰是此时，门铃声响起。
　　“这个时间会是谁啊？”
　　“不知道啊！”楚然托着下巴靠在桌上：“我辣的难受，要不辛苦枝枝去看看？”
　　叶南枝推开门，是个约么四十多岁的男人。在他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玫瑰花，铺满了整个楼道。
　　“叶南枝小姐是吗？”他递上一张单子：“您的货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我的？”叶南枝看着订单上，下单的人的名字，单字一个楚。
　　不等她反应，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替她在单据上签了字。
　　送货人笑着说谢谢惠顾。一时间楼道里只剩下楚然、叶南枝，和一地的红玫瑰。
　　花朵鲜嫩欲滴，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很是好看。
　　“喜欢吗？”
　　“可惜了。”叶南枝摇摇头：“这么漂亮的花，居然用来道歉。”
　　“谁说用来道歉的。”不经意的时刻，楚然悄悄环上叶南枝的腰：“枝枝，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真·锦上添花！
　　解释一下，上一章虽然那样，但是并没有do（不过占便宜是肯定有的，嘿嘿嘿……）
　　至于什么时候真正上车，就是枝枝解开心里的误会的时候，在她……第三次逃跑后，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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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南方的冬天, 室内潮湿又寒冷。
　　叶南枝原本执拗地表示自己要睡沙发，在感受了客厅的温度后，带着派星以及那根巨大的胡萝卜抱枕, 灰溜溜进了屋。
　　楚然之前特意为她买了一床厚实的羽绒被, 是双人的尺寸，优点在于十分保暖外还足够宽大，她可以在里面随意打滚，可现在缺点出现了：沙发放不下。
　　没有暖气的室内，真不是闹着玩的。叶南枝想。
　　楚然从浴室出来时, 派星正在床头柜旁边趴着，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果然视线上移，发现了床褥间隐隐有异动。
　　借着床头台灯暖黄色的光晕, 楚然把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兔子整抱着那根胡萝卜, 身体隐隐颤抖。
　　对视后，又尴尬地转过身去，故意忽视了然脸上那“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楚然先是把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随后也钻进被子。
　　昨天，她抱着人家睡了整整一夜。今日，她照旧身子向前挪，手却只能摸到那根胡萝卜。叶南枝的身子紧紧贴着床沿, 离她八丈远。
　　小兔子不会单纯到, 认为一根胡萝卜就能把她挡住吧。
　　“枝枝，你不是说, 那只小猫还在生病么？”
　　“怎么啦？”
　　“没怎么, 这么凉的天, 它直接趴在地板上睡, 会着凉吧。我给它找个东西垫上！”
　　说着，转身下床之余，刚好抽走了叶南枝怀里的胡萝卜，将小猫放了上去。
　　半睡半醒的派星，突然身下一团柔软，似乎很喜欢这个温暖的感觉，稍微调整姿势后，打起了幸福的了小呼噜。
　　楚然重新回到被子里，这次没了碍事的东西，小兔子轻松落到她的手里。
　　叶南枝当然不会乖乖就范，可楚然像是能猜到她的动作一般，顺着她的力度刚好扣住她的胳膊，随后紧紧箍着她。
　　“我不乱动。”楚然说：“等你暖和过来我就放手。”
　　如她所言，楚然一直很老实，掌心紧紧攥着叶南枝那冷得像冰块似的柔荑。
　　见状，叶南枝也放松下来，不再挣扎，任由楚然从背后抱着她。渐渐地，竟不自觉地向后倚靠，去汲取楚然身上的温暖。
　　“楚然，你什么做得！你怎么不冷呢！”
　　“我什么做得……要不你来摸摸看？”
　　叶南枝：……
　　得，话不出三句这狼就原形毕露了。
　　温香软玉在怀，楚然低头看去，原本瓷白的脸上染上羞怯的粉色，思绪里不受控制地回顾起几个小时前在车内的旖旎风光。
　　和现在有几分相似，不过脸上的红晕更浓郁一些，一直延伸到耳根，耳垂更是好似要滴出血一般。
　　当时，叶南枝的身体随着她游走的掌心微微颤抖着，她稍微一用力，叶南枝便下意识抿紧唇，拼命压抑住喉咙的声响，却还是抑制不住地阵阵闷哼。
　　想到这，楚然不自觉滚了喉咙。
　　缓和良久，叶南枝的身体的温度终于有了缓和，楚然抱着她的手却不肯放松。
　　“楚然，可以了，你放开我吧。”叶南枝意识到不对，示意楚然让她放手。
　　楚然故意不接叶南枝的话茬，而是将话题引到另一件事上：“枝枝，马上元旦了。跨年那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叶南枝撇开脸不理她：“你放开我我要睡了。”
　　小姑娘冰冷的态度，让楚然的心里也没了底。长这么大，考试她没怕过，竞赛她没紧张过，就连疑似惹上了官司她都丝毫不急。
　　但现在，楚然急了。如果说，前面的那些她都对自己有信心，那么叶南枝，就是她生活里，唯一摸不清的待定元素。
　　楚然不明白，四年前两个人的感情到了那个份上，分开的这段时间，叶南枝也没有找过别人，还千里迢迢，独自来她生活过的地方读书。
　　再加上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各种蛛丝马迹，楚然都能感受到，叶南枝心里是有她的，一开始，她把原因归结到自己的身上，可能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没能给枝枝足够的安全感。于是，她主动给自己争取，这段时间相处的机会。
　　可现在，叶南枝还是要推开她。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是这段时间，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所以你故意惩罚我？”
　　楚然压抑着心里的急躁，仍旧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叶南枝却一直背对着她，不愿意回头看她。
　　扪心自问，楚然这段时间真的做得很好。若是放在别的女生身上，日日贴心照顾，估计早就被感动了。
　　但叶南枝不行。心里放不下的芥蒂，她就是点不了这个头。
　　“枝枝，你转过来好不好，我想看看你。”渐渐地，声音染上祈求的味道。似乎是楚然的语气太诚恳，亦或是对于楚然替她暖身子的报答，叶南枝真的机械般地转了过来。
　　借着月光，叶南枝刚好看见，楚然眼眸里闪烁的光。素白的手抚上她的脸颊，这是重逢以来，叶南枝第一次，主动地触碰楚然。
　　还是，以这样暧昧的姿态。
　　四年过去，马上二十九岁的楚然，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丝缎般的手感，一如昨日。
　　正当叶南枝的手要缓缓退下，楚然的手再次覆了上来，包裹在叶南枝的手背之上，强迫她的掌心，依旧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直接面对。
　　“楚然，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尤其是我养伤期间，你的细心，你的无微不至我都看在眼里，我很感激。但是我们提前说好的，宋教授回来，你就让我回去。”
　　“不过。”叶南枝话风一转：“我知道今天放了你的鸽子，是我不对。作为补偿，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直到年末。”
　　简单的一句话，重新燃起楚然眼眸里的希望。
　　叶南枝太了解对方，她可以轻易地看出，楚然问她元旦，无非就是因为，年末的最后一天，是楚然的生日。那么，何不直接给对方一个明确的答案。
　　“楚然，今年这个生日，我陪你一起过。”
　　叶南枝目光澄澈，眼睛里好似一汪清澈的湖水，让人甘愿沉溺其中。
　　但下一刻，湖水又结成了冰，将所有惊喜封在冰面之下：“不过我们要先说好，31号晚上，你要放我走。放我回宿舍。可以吗？”
　　原本的喜悦被句话冲散了不少。像是仙女教母告诉灰姑娘：十二点，你的一切都会恢复原状，裙子，侍仆，南瓜马车……
　　可楚然执拗地想，有，总比没有好。
　　额头相抵，作为约定，她答应了叶南枝的条件。
　　距离三十一号晚上十点，还有五天的时间。楚然格外珍惜这几日的每一分每一秒。
　　最近期末，楚然带的几个班级课程也全部结束。只等过几天的考试，学生们就可以放假回家。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楚然就待在家里办公。
　　飘窗上，她和叶南枝一人一边，各自翻看着各自手里的电脑。
　　有时候，派星也会蹿上飘窗，趴在叶南枝的大腿边，懒洋洋地打滚。
　　叶南枝揉揉它的脑袋，给它一跟小鱼干。下午的夕阳透过窗子洒进来，两人一猫的场景被蒙上橘红色的纱，安静又惬意。
　　“你这么喜欢小动物，要不咱们也养一个？”楚然见派星和叶南枝玩得高兴，主动提议。
　　“才不要！”叶南枝摇头。她喜欢小动物不假，到时候若是想见，还不得经常来楚然家里。
　　当然，这话一出来就太伤人了，于是叶南枝选择另一个答案回答。
　　“你白天上班，小动物一个人在家没人陪，多孤单啊。”叶南枝手托着下巴：“我小时候，我爸妈都去上班了，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那种滋味，啧啧啧……根本没法想，你小时候没被父母独自放在家过吗？”
　　楚然笑笑，没答。
　　一个人的滋味，她已经习惯很久了。不只是小时候，长大了也一样。反而像现在这样有人陪着倒是少见。
　　渐渐地，夕阳彻底落了下去。转眼，郑晓柔那边传来消息，由于调研十分顺利，她可以提前踏上归程，元旦之前就能回来。
　　下了飞机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叶南枝这，来接派星回家。
　　“派星！”晓柔把派星抱在怀里，仔细端详半天：“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走了两天，你怎么还胖了！小叶姐姐对你太好了，你都不想我这个小主人了是不是！”
　　派星喵喵叫了两声，似是回应。
　　见猫猫好转，郑晓柔赶紧跟叶南枝道谢，顺便拿出特意给叶南枝带的礼物。
　　见状，叶南枝赶紧摆手，说不用。
　　将派星放进太空舱背包安顿好，郑晓柔意味深长地看向叶南枝：“你怎么还住在楚老师家，我看她平时好整洁的，每天的衣服都没有重复的，她……愿意让你把派星带进家里？”
　　叶南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只能胡乱打着马虎眼：“哎，宿舍不让养宠物，楚老师也是为了做课题研究方便嘛！嘿嘿嘿……”
　　郑晓柔啧啧摇头：“果然是学术狂人啊，为了课题付出这么多，佩服佩服。不过小叶，这包麻辣牛肉干我是特意给你带的，你一定要拿回去。你帮我把派星照顾的这么好，谢谢。”
　　比起麻辣牛肉，叶南枝倒是有另一件事想要拜托对方。她记得郑晓柔十分擅长烘焙，之前还给她和郭鹏带过曲奇和小面包。
　　“嗯，有什么事你说啊。”
　　“教我做蛋糕！”
　　闻言，郑晓柔腰差点扭了一下。叶南枝不擅长烹饪她是有耳闻的。如果说，一个女人性格大变有三种可能，那么一个不会做饭的女人主动学习烹饪，答案就只有一个。
　　“小叶，你实话跟我说。”晓柔正色问她：“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掐指一算，楚老师一过生日就有大事发声
　　回答一下，叶南枝第一次跑，是自己偷偷开了酒店（然后在酒店门口被活捉）
　　叶南枝第二次跑，是圣诞节（然后点外卖被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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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一连着阴了好几日, 申市的天空终于在今年年终最后的一天放了晴 ，一大清早，阳光就从云层之上溢了出来。
　　屋内, 从纱幔漏进来的晨光, 不偏不倚洒在叶南枝的眼睛处。
　　并不打算早起的人，烦躁地翻了个身，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继续刚刚的梦境。
　　梦里，她重复地练习着, 这些天从郑晓柔那学来的烘焙手艺，仔细回顾每一处要领，终于在叮咚一声之后, 她从烤箱里端出自己的作品。
　　金黄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手感柔软细腻。
　　叶南枝没忍住, 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那蛋糕又香又软，还很甜。
　　“嘶——”
　　梦中的叶南枝只顾着品尝, 忽略了耳畔的异动。
　　倏地，那蛋糕好似长了脚。从她面前跑走。叶南枝边追边喊它，可它却跑得更坏了，转头躲进转角处。
　　叶南枝小心翼翼跟过去, 心里倒数三个数, 突然扑出去抱住对方。
　　“别走，别走……”叶南枝抱着“蛋糕”, 脸蛋一个劲地往上蹭。
　　良久 , 那蛋糕突然开口说了话 。
　　“好, 我不走。”
　　等下, 这声音怎么点耳熟。
　　混沌之际，湿热的触感落在额前，楚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枝枝，我不走。”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驱散了叶南枝全部的睡意。
　　她睁眼一瞧，昨晚原本睡在右侧的自己，已经移到床的左边，甚至还挤上了楚然的枕头。面对楚然的盈盈笑意，叶南枝有些不好意思，刚往后挪动身子，就被楚然环着腰，捞了回来。
　　“去哪？”楚然低声问她：“怎么，睡醒了就不认账了？”
　　“什、什么账啊？”
　　顺着脖颈向下，丝绸的睡衣，领口处的几颗扣子不知何时被解开，雪白的皮肤裸·露在外，盈盈水光之上，胸.口处的两个牙印若隐若现。
　　联想到刚刚的梦境，叶南枝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我又不是故意的。”
　　勾起下巴，楚然强迫她扬起面庞：“那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也不是故意的。”
　　说完就要倾身下去，叶南枝吓得唰一下缩回被子里，左滚右滚，很快把自己滚成一个“粽子”。
　　“躲什么，你刚刚那个能耐劲呢！”
　　“我……”良久，叶南枝才小声地回答：“我还没洗漱呢。”
　　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楚然清了清嗓子：“那好吧。今天早上放过你。”楚然点了点叶南枝的鼻子，补了一句：“晚上回来，再一块补上。”
　　说完，楚然起身，将胸口被洇湿的睡衣换下来。
　　“你白天要出去吗？”
　　“嗯，今天开年终总结大会，全校老师都得参加。”
　　“哦。”叶南枝勉强从被子里露个头出来：“那、那你晚上早点回来。”
　　“怎么，舍不得我啊？”
　　叶南枝摇头，实事求是回答：“不是，我怕你太晚回来，我今天来不及陪你过生日就得回学校了。”
　　楚然：……
　　——
　　年终总结大会，全校老师坐在一起，每个学院会分别阐述今年的学术成果、研究奖项以及新增的科研项目。
　　至于楚然他们这次，是难得地两个学院联手合作搞科研，学校高度重视，第一个就先让这两个学院汇报相关进度。
　　当然，学术汇报过后，行政处的老师也要对这一年的工作进行总结。他们虽然不参与学术研究，可外出调研、工作出差，都需要他们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最重要的，是后期经费的报销问题。
　　年终大会一开就是一整天。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
　　难得地楚然中午没回家，而是在学校餐厅就餐。
　　刚落座，杨惠宁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落座之余，一个礼盒放下。
　　“楚老师，生日快乐。”
　　“谢谢。”
　　“楚老师。你今天在总结大会的表现真是太帅了！你都没看见，旁边别的学院的院长们都跟你们建筑学院的院长夸你呢！说他得了一员有力干将！不过……”
　　杨惠宁咬着筷子，故作深沉：“我怎么看，跟你一组那个小姑娘的名字有点眼熟啊！”
　　楚然也不遮掩：“当然眼熟，你不是见过人家吗，还约过人家一起抓娃娃来的。”
　　杨惠宁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她就说，楚然放着大小姐不干，来学校做讲师这种钱少事多责任大的活，跟那个小姑娘脱不了干系！
　　“楚然，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当年你走之后……”
　　猜到杨惠宁要说的话，楚然主动打断她：“我走之后，她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
　　楚然目光坚定，十分肯定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她一直在等你？你怎么知道？”杨惠宁还在江州大学继续待了一年，她都不知道的事，远在德国的楚然怎么会知道？
　　楚然摸摸自己的胸口，那个早上被留下牙印的地方：“我就是知道。”
　　见楚然提起叶南枝，眼神都变得不一样，杨惠宁上下打量她一圈，摇摇头：“啧啧啧，看你这幅得意的样子，楚然，如果你身后有尾巴，现在肯定已经翘上天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你想想四年前，她离开你的时候那么决绝，这些年为什么又一直等你不找别人呢，她何必呢？”
　　“或许……是她年龄小，胆子也小，怕别人说三道四吧。”对于这个问题，是楚然心里唯一没有着落的地方。即使朝夕相处这么久，她仍然没能得到答案。
　　看楚然这副表情，杨惠宁就奇了怪了，果断利落的大学霸，怎么偏偏就迈不过去那个小姑娘的坎，四年前迈不过，现在还迈不过。
　　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你连这都不知道，怎么那么肯定她一直在等你啊？”
　　楚然笑笑，朝杨惠宁勾勾手指，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杨惠宁瞬间怔住。
　　“你们居然都……住在一起了！”
　　“你小点声！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脚受伤而已。”楚然叹了口气：“而且，今晚她就要走了。”
　　见状，杨惠宁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能宽慰对方：“只要你想好了，楚然，作为朋友我一定支持你。”
　　楚然拿过杨惠宁给她准备的礼物，拆开一看，是一罐话梅。
　　“我妈亲手做得，保证干净又卫生！”
　　楚然笑笑：“谢谢阿姨好意，不过下次还是别送我酸的零食了。”
　　“怎么了，你不是最爱吃话梅吗？”
　　“家里有人不爱吃。”
　　——
　　年终大会一开就是一天。等散会的时候，天都黑了。楚然赶紧驱车往家赶。
　　好在，她家离学校不远，也就十分钟的车程。
　　像以往一样，楚然一到家楼下，就会下意识抬头望向自己家的窗户。每次，看见柔和的灯光透过窗子，楚然就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黑夜里，为她留一盏灯，等她回家。
　　可是今日，窗户里却是暗的。
　　难道是等她等着急了，先走了？来不及多想，楚然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上赶。
　　一进门，果然家里一片漆黑，看不见叶南枝的人影。
　　“枝枝？”尝试性地，楚然喊叶南枝，可一直都没有回应。
　　直到喊出第三声，卧室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昏黄的光一点一点从里面走出来。
　　蛋糕上跳动的烛火，一如小姑娘脸上的笑容一样炽热。
　　“楚然，快许愿啊！”
　　四年前，楚然生日的夜晚曾经许愿，像那样有人为她庆生不是最后一次，显然已经实现了。
　　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楚然，此刻真的认为，说不定真的天上有神明，会在人生日这一天，给予最大的恩典。
　　那么这次，她就贪心一点。
　　她希望往后的每一年的生日，眼前的兔子都可以陪她过。
　　眼睛睁开，蜡烛被熄灭，家里的灯光再次亮了起来。
　　这次的蛋糕与四年前不同，没有廉价的色素奶油，叶南枝用的都是好材料，从楚然一进门，空气里就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雪白的蛋糕上，左上角画着一只狼的图案，中间是生日快乐四个字，落款处，是一只可爱的兔头。
　　当叶南枝让楚然先吃蛋糕的第一口，她毫不犹豫地将叉子伸向那只兔头。
　　“你怎么把我给吃了！”叶南枝愤愤地：“你吃我，我也要吃你！”
　　待“狼”入“兔”口，叶南枝一抬眼便是楚然正眉眼弯弯地看向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行为和语言，又多么暧昧。脸颊不自觉烫了起来。
　　“怎么样，我好吃吗？”楚然问。
　　“奶油是我亲手打发的，当然好吃！”叶南枝执拗地回答，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模样，都没注意一块奶油正沾在自己嘴边。
　　“我不是问这个。”楚然抬手帮她擦拭唇角，声音低沉：“我问的是今天早上。”
　　叶南枝的脸颊更烫了，只能找点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磕磕绊绊的声音，将她经历的慌乱暴露无遗：“那个，你、你觉得，觉得这个蛋糕味道怎么样？”
　　楚然点头：“挺好啊。又香又软。就是不知道你刚烤出来的时候，手感怎么样？”
　　叶南枝：……
　　行，今天早上的梗就是过不去了是吧！那就别吃蛋糕了！
　　叶南枝将准备好的晚饭端出来：“不好意思啊，我不会做饭只会这个，委屈你今晚只能吃面条了。”
　　清澈的汤底，雪白的面上放着两颗金灿灿的煎蛋，旁边还点缀了青菜和胡萝卜。有红有绿，还挺好看。
　　“今天不就该吃面条吗！”楚然一点都不在意朴素的食物，一口一口吃起来。
　　她平时胃口不大，今日却难得地将一碗面和两颗蛋都吃了。刚要把手伸向蛋糕，叶南枝就拦住她。
　　“别吃了，蛋糕放保鲜盒收进冰箱，留着明天吃，没人跟你抢。”
　　说完，叶南枝就起身去找保险盒，连着翻了三个抽屉都没看见保鲜盒的影子。
　　“在你头上的柜子里。”
　　“啊？哪个啊！”
　　叶南枝打开其中一个柜门，保鲜盒正放在架子的第三层。她垫着脚，连续三次都没有拿到。
　　正要尝试第四次，一只手突然越过她，轻轻松松把东西取下来。
　　叶南枝回身，刚好撞进楚然的怀抱。
　　二人离得极近，转身之余，叶南枝的鼻尖擦着楚然的下巴划过。
　　楚然也不后退，反而又往前挪了半步。胸膛相抵，隔着衣服，两颗心跳咚咚咚地，渐渐合并成同一频率。
　　今日的叶南枝，难得地没有束马尾，鬓边正是那枚熟悉的兔子发夹，长发垂肩，柔软和顺。
　　楚然不自觉，滚了喉咙。
　　“枝枝。”双臂悄悄环上对方的腰肢，将人拥进怀里。
　　小姑娘眼眸轻眨，扬起面庞，迎着她看过来。
　　视线交回，尝试性地，楚然慢慢低下身子，一点一点朝对方靠过去。眼看唇瓣就要接触，叶南枝突然扭头，主动躲避了楚然的欲望。
　　“楚老师。”这次，叶南枝再次动用了这个划清界限的称呼。可是难得地，她的声线染上鼻音，带着几分低哑：“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接着，一个侧身摆脱了楚然的束缚。
　　楚然愣在原处，良久，才机械性地追上去：“我送你。”
　　——
　　原本不算远的距离，楚然的车停在申大门口的时候，已经九点五十分了。
　　然而，学校大门十点关闭。
　　“谢谢你送我回来。”叶南枝手伸向车门开关，就听“吧嗒”一声，汽车落了锁。
　　楚然依靠在车门边：“今天我生日，再陪我待一会吧。”
　　反正已经到了学校门口，叶南枝倒也不差这几分钟。
　　这几分钟内，楚然跟她说了很多话，说了今日总结大会的情景，说了杨惠宁送了她一罐话梅。
　　还说，今日的蛋糕很好吃，面也很好吃。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眼看时间到了五十九分，楚然突然解开安全带：“枝枝，谢谢你今天陪我。我过得很开心。你呢，今天你觉得高兴吗？”
　　“嗯，我也很高兴。”叶南枝点点头。
　　时间又过了三十秒，这次叶南枝真的该走了。
　　“楚然，我……”话没说完，楚然突然倾身过来，越过中间的阻碍，将她抵在椅背上，捧着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嗡地一声，叶南枝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刚刚要说的话都忘在了脑后，只觉得眼前的星空，朵朵烟花绽放。
　　这是此刻，学校的推拉门开始移动起来。
　　叶南枝回神，瞬间瞪大了双眼！
　　好你个楚然，你跟我玩计策！
　　像是猜到叶南枝的打算，扬起的拳被楚然轻松束缚住，摊开掌心，十指紧紧扣在一处。
　　直到 ，大门在她眼前彻底合上的一刻，叶南枝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没了挣扎的力度，楚然很快回到主导地位。
　　雪松的味道弥漫在周围，像是有股神奇的魔力，醉了其中的人。随着楚然的动作，叶南枝渐渐勾上她的脖子，一点点沉沦下去。由抗拒，变成配合，最后甚至向前索取。
　　缠绵与交缠，在幽暗的月色下，醉的是两个人的思绪。
　　良久，在热烈之后，楚然缓缓退出，又回味似地折返回去，轻吻叶南枝的唇角。
　　叶南枝睁眼，入目便是楚然似水的眼眸，正深深地凝望着她。其中燃起的欲望，再明显不过。
　　剧烈地呼吸，两人皆是大口大口喘着气。
　　“枝枝——”
　　似乎是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叶南枝磕磕绊绊地回答：“我、我今天，不方便。”
　　“那下次。”楚然并不放弃，主动吻上她的脸颊：“一个礼拜后的今天，咱们做完，好不好？”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楚然问她。
　　“嗯？”
　　“好不好！”
　　不知是今夜的月光太过朦胧，亦或是楚然似水的眼眸勾走了她的心魄，霎时间叶南枝脑海里一片空白。
　　像是没有意识的反应，她懵懵地点头，沉声回答：
　　“好。”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的生日，总是这样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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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继楚然二十五岁生日当晚, 十八岁的叶南枝，第一次被她咬过一口之后，叶南枝就不敢再主动联系她的楚学姐了。
　　就连别人提起楚然, 叶南枝的脖子也会隐隐作痛, 接着变成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
　　进入寒假之后，有关于楚然的事情被暂时搁浅起来。因为放假后的第二周，就是春节。
　　叶南枝忙于帮着家里置办年货。
　　春节当天，宿舍的小群里，几个小姑娘互相诉说着新年快乐。
　　“方芳在哪呢, 听说你家那边过年要吃火锅？小叶呢？”挨个问完一圈之后，冯琳琳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们，过年期间我得帮家里看店, 一天也不得闲。过年哪有人不放假的啊！”
　　闻言，方芳实事求是回答：“你别说, 还真有。昨天学生会群里上传了留校记录。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居然有人一连预约了好几天的实验室。”
　　“啊？谁啊？谁这么厉害，放假过年天天泡实验室？”
　　“咱学校还能有谁, 楚然呗！”方芳无所谓地叹口气：“不过后来说，由于过年期间学校的供暖暂停，所以破格允许她把实验用的电子设备带回去，说是年后再还就行。哎, 听说她是要弄航拍, 其实那东西也不在实验室里用，不过是每日都要清点数目罢了, 这样一来, 倒也省得她来回跑。”
　　“航拍啊, 那套设备不便宜吧！”冯琳琳一连发了三个吃惊的表情：“这么轻易地就让带回家。咱们学校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为什么我从图书馆的借书就逾期两天就得交十块钱的罚款！”
　　“据说她那个项目国内几乎没人做，学校很是重视，一路给开绿灯呢。”方芳这时注意到，群聊里有个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哎？小叶呢？刚刚还在啊？”
　　“兴许去帮家里干活了吧！”
　　——
　　今天是春节。路上的行人都是一副喜悦的神色，拎着琳琅满目的年货往家赶，共享这一年一度的团圆。
　　而类似“团圆”、“阖家欢乐”的字眼，从来都不属于楚然。家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太陌生了。
　　那个所谓的“家”，根本没人欢迎她的存在。每年楚昌柏都会安排秘书给楚然一笔旅游的资金，让她出去散散心。
　　与其说散心，不如说是打发楚然出去，别来碍他们一家人的眼。
　　楚然也不在意，心安理得地接下这笔“慰问”，存起来。年复一年，此刻账面上已经有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一直以来，楚然都有自己的目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努力是一方面，必不可少的，经济也是其中的一环。
　　所以上大学之后，楚然一直努力的赚钱。
　　她没有节假日，平时也几乎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除了忙学业，其他时间都在利用自己的技能来赚钱。
　　美术社，只是众多渠道之一。
　　楚然从冰箱最底层，发现了一包速冻馄饨。是之前超市做活动送的。她不喜欢速冻食品，原本以为会浪费的，可她今天没有做饭的心情，决定就用这个来充当今年的年夜饭。
　　锅子刚烧上水，楼上邻居爷爷家里吵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爷爷的一对小孙女在屋里蹦蹦跳跳地，一会满屋跑，一会又要下楼玩雪，活泼又热闹。
　　而楚然的周围，就像锅里的水一样，安静得没有一点波动。
　　终于，小锅里的液体沸腾起来，楚然正要撕开馄饨的包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想起。
　　或许是楼上小朋友走错了吧。她关上灶台的火，来到门口。可猫眼里，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推开门，叶南枝站在她门口，累得气喘吁吁，正扶着腰喘着粗气。
　　“我怕赶不上，跑了好久！”叶南枝向楚然身后望去：“你、还没做饭吧！”
　　“没呢！”
　　答案一出，叶南枝激动地主动握上楚然的手腕：　“太好了。那你来我家过年吧！”
　　——
　　也是这次契机，楚然才知道，叶南枝虽说是本地人，家却住在城市的另一头。来回一趟，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所以你一大早就跑出来了？”
　　叶南枝一脸得意：“那可不！我一听见你过年一个人在这，就赶紧跑过来了。生怕你在家里已经动了火。怎么样，感不感动！”
　　“那为什么不显发个信息，我去车站接你。”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叶南枝一再说，她家里没那么多讲究，年夜饭都是在饭店吃，连做饭也省了。所以楚然只要人到就可以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准备。
　　但楚然仍然坚持要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真的不用楚学姐，你人到就好了，我家什么都不缺，我妈提前都买完了！”
　　“要草莓还是车厘子？”楚然站在水果的柜台前问。
　　叶南枝思考了一下：“车厘子……还是草莓吧！”在视线瞥到草莓的价签之后赶紧又变了口风：“还是车厘子！”
　　楚然转身，将一大盒车厘子和一大盒草莓分别放入购物车。
　　随后抬头问叶南枝：“你还喜欢吃什么，蓝莓要吗？”
　　“不了不了！”叶南枝接连摆手，好家伙光是车厘子和草莓就已经将近三百块钱了，还不算旁边的那个进口干果礼盒。
　　若不是跟着楚然走，叶南枝甚至不知道，她家附近的超市居然还有这么贵的商品。
　　这边，叶南枝走在前面，楚然推着购物车，静静地在后面跟着她。
　　之前叶南枝悄悄跟着她那次，楚然还不理解为什么要那样做。现在，她在人家的身后，模仿着小兔子的步伐和姿态，渐渐地发现了其中的乐趣。
　　叶南枝的步伐本来就小，走得又慢，走走停停，有时明明已经走过了，还会到退回来再看一眼。
　　“你好像很喜欢逛超市啊。”楚然问。
　　“那当然了，小时候我父母生气，我就会缠着妈妈带我来超市，这时候爸爸就会去门口的花店给妈妈买花，妈妈气消了，我还会得到一大盒冰淇淋！”
　　正说着，刚好就到了零食区。叶南枝原本欢快的步伐倏地停了下来，立在那一动不动，视线紧紧盯着旁边架子上的，家庭装的超大薯片。
　　叶南枝胃口小，一旦吃了零食就吃不下正餐了，所以叶南枝妈妈宋婉女士，几乎不给她买零食，为的就是让她按时吃饭。当然，因为那次胃炎进医院后，楚然也不许她吃这些东西。
　　家里没得吃，学校又有人管，叶南枝都快忘了薯片的味道了。
　　所以此刻，她回眸用湿漉漉的眼神看向楚然：“楚学姐，今天过年哎！我就拿一小袋薯片，就一小包，行不行？”
　　楚然叹了口气，手伸了过去，越过过促销打折的大包薯片，直奔后面的拿零食大礼包。随后放进购物车。
　　“谢谢楚学姐！楚学姐天下第一好！我最喜欢楚学姐了！”叶南枝激动地跳起来，一连串说了好多夸赞的话。
　　楚然弯下身子，揉了揉叶南枝的发丝：“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叶南枝并没有听出楚然话里的含义，只顾着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说不后悔。
　　二人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饭店去。
　　一进包厢，家里的亲戚已经差不多都到了。主位上是叶南枝的外公跟外婆，叶南枝的妈妈就坐在外婆的旁边，正在给二老倒热茶。
　　“姥姥！姥爷！”叶南枝主动拉了楚然过去：“姥姥姥爷，这位是楚然，是我的好朋友。妈，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教我画画的学姐，上次我胃疼昏倒还是她送我去医院的呢。”
　　楚然微微欠身，跟着叶南枝的口吻跟长辈打招呼：“姥姥姥爷好，阿姨好。”
　　宋婉是个端庄温柔的女人。看见楚然手里提着的礼盒，得不少钱。“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你是小叶的朋友，直接来就好，以后千万别乱花钱。”
　　“只是一点心意，应该的。”楚然表现得谦逊有礼。
　　叶南枝主动给宋婉说，楚然这个南方女生，因为要忙学校的事今年过年得一个人待在哈市。
　　“妈，我想让她来咱家过年。这几天你都是夜班，我想让她陪我。”
　　宋婉心肠软，见楚然也是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身在异乡，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啊，难得你带朋友过来，快坐吧！”
　　这边话音未落，小姨在一旁，朝叶南枝招手：“小枝，你过来，你快看那是谁？”
　　顺着小姨的指尖，叶南枝这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唐沐。
　　“唐沐哥哥？”
　　“你唐叔叔今天值班，所以唐沐来咱们这过年。”
　　正好服务员进来，问人齐了没有，能不能上菜。小姨赶紧把叶南枝和唐沐拉倒一处：“你们都是年轻人，有话聊，你们坐一起吧！”
　　还在上初中的李欢不知道从哪跳出来：“我也要跟表姐坐一起！”
　　“啧，你个小孩子，跟人家掺和什么！你坐我旁边。”小姨将李欢拉走后，唐沐主动上前，跟叶南枝打招呼。
　　“楚然也在啊。”面对楚然，唐沐的表情上带着几分尴尬。
　　见几个人站在那不动，小姨催促他们：“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啊！马上上菜了！唐沐啊，你坐小叶旁边，我这个宝贝外甥女今天可是交给你了啊！”
　　唐沐和煦的脸上染上几分红晕。随后去帮叶南枝拉椅子。
　　叶南枝主动拉上楚然的袖子，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楚学姐，过来坐啊！”
　　于是，餐桌上，叶南枝的左手边是楚然，右手边是唐沐。
　　席间，楚然静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叶南枝会时不时地将视线挪过去，在对视的瞬间又赶紧撇过头，回眸之际，正对上唐沐柔和的神色。
　　一如既往地，唐沐带着一副眼镜，高领的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温和。与楚然周身冰冰的状态不同，唐沐永远是一副和煦的模样。
　　菜品旋转过一圈，小姨看叶南枝的碟子里是空的：“唐沐，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回事啊，你快给小枝夹点菜啊！”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叶南枝连忙摆手。
　　正好，那道珍珠汤转到了他们面前，唐沐起身，盛了一小碗后，递到叶南枝面前：“别光吃菜，吃点主食。餐具是干净的，我没有用过。”
　　“谢谢唐沐哥哥。”
　　淡橘色的珍珠汤，番茄已经炖得彻底融进汤汁里。面疙瘩大小不一，打碎的鸡蛋缠像是舞者的裙摆，漂浮在汤面之上。任谁见了都会说一句诱人，但叶南枝就是迟迟不肯动手。
　　正是此时，楚然也起身，越过珍珠汤，夹了一颗小猪造型的流心奶黄包，放到叶南枝的碟子里。
　　“你不是不爱吃番茄吗，主食吃这个吧。”说着，顺便夺过刚刚唐沐刚刚盛的那一碗。
　　说完，还故意看了唐沐一眼，将唐沐极力隐藏的慌乱尽收眼底。
　　这边，小姨看几个年轻人不太说话，于是主动引起话题：“楚小姐，你是我们小枝的学姐啊。你也是学小教的吗？”
　　“哦，不是，我是学建筑的。”
　　“建筑好啊！听说学建筑还要有美术加试的，难吗？我也希望我们欢欢以后去学那个的。做个大建筑师，多风光啊！小枝当年报志愿的时候，我就不同意她选那个，可是她跟她妈妈都愿意……”
　　小姨一连串说了很多话，说学师范不好出头，日后出来运气好混上个公立小学老师，每天忙个每晚但工资就那么一点点。说到这，突然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的唐沐：“不过当老师就一点好，温柔，贤惠。尤其是我们小枝脾气这么软，以后谁要是娶了，那可就有福咯！”
　　宋婉夹了一只虾到小姨的碟子里：“你还是多吃两口吧。我女儿才多大，我可舍不得她早早嫁出去！”
　　“啧，女儿哪是你想就看得住的，咱们家小枝这么好看，指不定学校里有多少头狼盯着呢！小枝，你可要擦亮眼睛选，别跟你选专业似的一门心思往下沉，知道不！”
　　一时之间，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叶南枝有些不好意思，筷子来回摆弄着盘子里的青菜。心里默念，好希望有个神仙能下凡来救救她。
　　很快，那个神仙就出现了。
　　楚然语气平和，悠悠说道：“我就觉得学小教很好啊！”
　　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这个客人会主动站起来反驳小姨，原本热络的整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楚然继续说下去：“建筑学子，在选专业之初，都是抱着您刚刚‘大建筑师’的希望来的。‘大建筑师’固然风光，可这需要冲破千军万马，万里都很难熬出一个一来，如果没有家庭背景，想依靠个人的能力达到那个水平，更是微乎其微。很多人忙碌一生，到头来也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图匠。但小教不同。”
　　楚然偏过头，看向叶南枝的眼神清澈又明亮，眼眸里写满的坚定：“小教专业学子的初心，不过教书育人，传道受业。若是按照达成目标的比例来算，小教可是远高于建筑的。”
　　说完，楚然故意看向一旁的唐沐：“你说呢，唐沐？”
　　可唐沐满脑子都在想刚刚番茄的事。小叶不喜欢吃番茄，他与小叶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为什么楚然会知道？
　　这般楚然突然喊他，他都没听清对方说得是什么，失神之余只能机械性地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唐沐的无心之举，却让小姨黑了脸。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一晚上都在撮合唐沐，可到头来他却站在一个外面的角度，当众下自己的脸面，一时间小姨脸上的神色可谓想当精彩。
　　——
　　饭后，叶南枝主动将一大半的车厘子和草莓送给姥姥和姥爷带回去，一部分装给宋婉。她是医生，今晚是夜班，吃完饭都来不及回家，得直接奔医院去。
　　最后，叶南枝只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装回袋子里，留着晚上守夜吃。
　　饭店离叶南枝家不远，刚刚又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叶南枝主动提议，和楚然散步走回去。
　　路上，叶南枝一直偷看楚然，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楚学姐，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我小姨那个人就是嘴直了些，心是好的。”
　　是啊，席间得了机会就在把叶南枝往唐沐身上推，做小姨的努力到这个份上也是少见。
　　比起这个，楚然更关心另一件事：“今天，唐沐为什么会来，他每年都在你家过年吗？”
　　“不是啊，只是过年期间会串门拜访，像这样吃年夜饭倒是第一次。”
　　楚然内心悄悄松了口气，她倏地停住了脚步，除夕的夜空之下，站在距离叶南枝半步的位置，抬眸看她：“刚刚，小姨一直在撮合你们。”
　　提起这事，叶南枝尴尬地撇开脸，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但楚然，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唐沐对你有意思，你看得出来吧。”
　　叶南枝沉着脸，良久点了点头。
　　“所以，你喜欢他吗？”
　　“我对他的喜欢，是出于对亲人的喜欢。就跟我喜欢表妹欢欢是一样的。”
　　“这样啊。那我呢？”
　　“我当然也喜欢楚学姐啊！”
　　“我不是说这个。”楚然一字一顿地问她：“叶南枝，我是问：你对我，是哪种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我们枝枝年纪小没经验，只知道不受控制地想靠近对方，并不明白其中缘由
　　楚老师：没关系！我来教！


第三十八章 
　　除夕的夜晚, 路上行人不多，家家户户亮着灯，等待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道路周围的树木上被装点着灯笼图案的挂饰, 欢腾的色彩, 让落了雪的枝头也变得丰富起来。
　　正是在这片景色之下，楚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句，她思考过很久。
　　一开始，她以为小兔子对她好, 只是出于对“免费美术老师”的弥补。
　　后来，当楚然意识到的时候，他们早就跨过了那个所谓“师生”的关系。
　　最初, 楚然自己没有感觉。第一次意识到，还是在杨惠宁的引导下。楚然发现, 自己对这只兔子的掌控欲，早就远远超过了表面上的关系。
　　于是，楚然收敛心思, 尽量避免和兔子见面。
　　可她越是后退，这兔子越过分，甚至一路追到自己的出租房里，美其名曰要陪她过生日。
　　当晚, 狼第一次失控了。那张小床上, 她给对方，留下了作为“狼”的警告。
　　果然, 兔子被吓走了。小半个月都没有再来理会自己。楚然以为, 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今日, 小姑娘又主动上了门, 邀请自己去她家吃年夜饭。她大方的和每一个亲戚介绍自己。甚至席间，还总是似有似无地偷偷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丝毫不在意旁边，落寞的唐沐。
　　她说，她对唐沐的喜欢，是对亲人的喜欢。
　　那我呢？楚然心想。你主动说过，喜欢我的。
　　那你对我，是哪种喜欢？
　　楚然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关于“对唐沐的喜欢”，叶南枝回答得很是利落干脆，可到了楚然这，她却怎么都回答不出来。
　　叶南枝曾经说过，楚然在她心里，和唐沐一样，都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这句话，叶南枝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来。
　　“是，跟喜欢唐沐一样的喜欢吗？”楚然问。
　　叶南枝连忙摇头。
　　“我喜欢楚学姐，跟喜欢任何人都不一样。”这个问题，倒是比前面的问题简单很多似的，叶南枝想也不想就能回答出来。
　　这样啊。楚然笑笑，问：“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嗯！”叶南枝点头：“楚学姐对我这么好，肯定不会讨厌我啊！”
　　闻言，楚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饶是除夕，晚上也有零下十几度了。叶南枝冷得直往手里呵气。楚然见状，主动握上小姑娘手，纤长的指尖穿入对方的指缝，掌心相对，十指交缠。
　　叶南枝抬头，诧异与惊讶填满了整个眼眸。
　　楚然却故意看不出她眼里的情愫：“我手暖和吗？”
　　——
　　房间内，趁着楚然洗澡的功夫，叶南枝给宋婉打电话报平安。
　　原本，春节这种日子，叶南枝晚上一个人在家，宋婉还有些担心她会难过。但现在有一个年龄少长的女孩子陪着作伴，宋婉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茶几上的水果是妈妈洗好的，你记得跟小楚你们俩一起吃。”宋婉刚叮嘱了两句，电话那边就有一阵急促的呼唤铃的声音。
　　宋婉来不及多说，赶紧挂了电话就往病房跑。
　　这边，叶南枝刚挂了电话，楚然正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叶南枝贴心地给她拿了一条自己的睡裙。她穿是过膝的长度，可到了楚然的身上刚勉强搭在大腿一半的位置。
　　这是叶南枝第一次看见楚然的腿。上次出租房，楚然的睡裤已经搭上了脚踝，叶南枝只知道，楚然脚背的皮肤很白。
　　这次，顺着裙子边缘向下，一双修长而笔直的腿，皮肤被灯光映得雪白，脚踝的流线很好看，在最突出的骨头上，有一颗小痣。
　　跟楚然耳窝处的那一颗一样，都是红色的，像一只红色的蛊。一时之间，叶南枝看得出了神。
　　“看够了吗。”楚然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问她。
　　“楚学姐。你小时候是泡在牛奶里长大的吗？你好白啊！”
　　“你不是也挺白的吗！”
　　“那不一样！”叶南枝看看楚然又看看自己。楚然的皮肤是冷白皮，反观叶南枝暖色调的皮肤，只要状态不好，就总觉着泛着一股黄气。
　　“我觉得还是你的肤色好看一点。”
　　楚然放下手里的毛巾，缓缓将步子挪到床边：“哟，听你这么说，你是很喜欢咯。”
　　待叶南枝回神，楚然已经坐到了她的身边，对方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服传了过来：“怎么样，要不要摸摸看，谁的手感更好一点？”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叶南枝红透了脸。
　　“你在说什么啊！谁要摸你！”
　　“你刚刚一直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怎么现在知道给扭头了！”
　　眼看楚然又朝她这边靠过来，她吓得赶紧从床上弹起来。磕磕绊绊地：“我、我去洗澡了！”
　　打开浴室门的瞬间，叶南枝听见屋里人很轻的一声笑：“胆小鬼！”
　　——
　　待叶南枝出来，楚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视前面，遥控器来回切换着频道。
　　“别找了，这个时间每个台都是春晚。”叶南枝坐在楚然旁边的位置：“怎嘛，你过年不看春晚的？”
　　楚然实事求是回答她：“大学之前，我的除夕都是跟习题册一起过的。”
　　“那大学之后呢？”
　　“跟专业书籍和学术报告。”
　　叶南枝：……
　　她愤愤地夺回遥控器：“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从小到大都是跟春晚一起过的！”
　　此时电视里正好是语言类节目，小品演员们抖着一个又一个的包袱，逗得叶南枝哈哈笑。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楚然买的车厘子和草莓。
　　至于楚然，则单手撑着雪腮，静静地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在叶南枝家里的关系，今日小姑娘今天格外放松。没有平日里紧张胆小的模样，现在的她，笑得明媚又张扬。
　　或许，这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楚然一直觉得，虽然叶南枝看着小，可形式作风总比其他大一的女生沉稳很多：她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
　　比如明明不喜欢吃番茄，可团建的番茄火锅还是会跟着去。比如明明爱吃辣，却不得不依着她的管束，愣是吃斋吃了半个多月。
　　再比如，明明对建筑速写颇有天分，可却选择了与之没有一点关系的小学教育专业。
　　一开始，楚然以为是小姑娘性格使然，毕竟柔软的兔子，胆子小也正常。但现在看，似乎这个兔子平日里的行径并非因为胆子小，而是刻意隐藏。
　　她刻意将自己的心性与喜好藏起来，展现出来的，是更符合大家喜欢、长辈期待的模样。
　　明明才刚过了十八岁，肆意张扬的年纪，倒是成熟得有些不真实。
　　怎么会这样……
　　此时叶南枝将一颗鲜艳欲滴的草莓，摘掉尾部的叶子后，塞进楚然口中，故意学着刚刚对方的模样：“看够了吗？”
　　然后故意撩动一下鬓边的发丝，随后将手臂伸到对方面前：“怎么样楚学姐，我好看吗？白吗？要不要摸一下！”
　　叶南枝不过是想用楚然的口气来气她，让她刚刚欺负自己。谁知道楚然却突然抬眸：“这可是你说的？”
　　“？”
　　“那我就不客气了！”
　　捏着叶南枝的手腕，楚然一个起身，将人抵在沙发上。
　　受了惊的兔子，双眼瞪得溜圆，谨慎地看着她：“你、你又要干嘛！”
　　这个“又”字用得好，楚然勾起唇角，俯身贴在叶南枝的耳侧：“上次教你的又忘了吧！”
　　回想到上次这个动作，叶南枝低着头不说话。可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的思绪。
　　“看来是想起来了！”
　　“这是我家，你、你不许放肆！”嘴里说着硬气的话，可这柔柔的语气却一点力度都没有。
　　楚然嘲笑她：‘引狼入室’四个字听过没，你家又如何？”
　　不过，楚然这一次并没有真的想把叶南枝怎么样，只是想小小的警告一下就松了手。
　　正是这个空挡，叶南枝不知的从哪来的力气，顺势反扑上来，将楚然压在身下。
　　似乎是废了不少的力气，叶南枝剧烈地呼吸这，胸口一起一伏。
　　“这里是我家，所以……”
　　“我要在上面！”一字一顿地说完，叶南枝照着楚然的耳朵，上去就是一口。
　　柔软的唇拂过对方耳窝上的红痣，楚然这头狼，就这样被一只兔子偷袭了。
　　正是此刻，电视里开始倒数秒数，真的要过年了。
　　窗外，鞭炮和烟花的声响震耳欲聋，当数字由一转为零，也真正宣告着新一年的到来。
　　“哇新年了！”叶南枝火速从楚然身上爬起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大方地看着她：“楚学姐，新的一年，请多指教！新年好呀！”
　　楚然耳朵上的殷红还未退去，上面带着一道浅浅的兔子牙龈：“你就用这个给我拜年吗？”
　　叶南枝笑笑，主动挽上楚然的胳膊：“哎哟，别生气了嘛！十二点了，休息吧！我都困死了！”
　　然而，真正躺在床上的一刻，叶南枝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的床会比楚然出租房里的单人床宽敞些，可挨着墙的一侧摆了一整排玩偶，都是圣诞节那天楚然给她夹的，剩下的空间就显得局促很多。
　　外面，时不时还会有鞭炮的声响。
　　叶南枝躲在被子里，一闭上眼睛就是刚刚自己让楚然吃瘪的模样，总是一阵偷笑。
　　她居然给楚然咬了！楚然哎！学校的大学霸，被她抵在自家沙发上，咬了一口。这事告诉冯琳琳她们，肯定够她得意好久！
　　尤其是，别看楚然平时凶巴巴的模样，动不动就端着学姐的款儿管着自己，可刚刚脸红的模样——想到这，叶南枝又翻了个身，被子悄悄蒙上脸，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今天是不打算睡了是吗？”假寐的楚然倏地睁开眼睛，扯下叶南枝蒙着头的被子。被子下，小姑娘眼尾的笑意还未退去。
　　“没什么。”叶南枝故作镇定，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下。“那个，我刚吃了水果睡不着。”
　　呵，这倒是楚然第一次听说，吃草莓有提神的功效。
　　“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也睡不着。”耳尖还带着热意，想要睡去谈何容易。
　　“那咱们来找点事情做吧！”
　　说着，叶南枝抱来自己的电脑，点开了视频软件。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次她再也不会选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片子。看来看去，选中了一个国产青春校园电影。
　　青春文学，又是校园里的事，应该比较稳妥。再者说，哪个小姑娘不爱看爱情故事呢？
　　抱着电脑，叶南枝主动朝楚然挪了挪，倚在她身上：“我家没投影仪只有这个，你要是觉得屏幕偏了就告诉我。”
　　这次，是色彩清新的画面。电影里，男女主相识于校园。一见钟情，感情热烈而赤城。
　　可是随着时间发展，男生得到了一个宝贵的机会，出国发展。
　　出国前，他拉着女生的手，说会到那边等她。
　　但，女生却失约了。再次重逢是在女生的婚礼，男生已经事业有成，女生也一袭白纱，但嫁的却是另一个人。
　　昔日爱人终成过客，屏幕里的演员哭得稀里哗啦。
　　可楚然却没什么感觉。
　　她不明白，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散，不明白只是身居异地，一张机票就能搞定的事，为什么两个人都选择搁浅。
　　或许在他们的心里，对方都不在其内心最重要的位置。
　　可一转头，叶南枝却在旁边哭得双眼通红。
　　“他们好遗憾啊，差一点，差一点就在一起了！”叶南枝趴在楚然的肩膀上，回味着刚刚的剧情。
　　但楚然却神色淡然：“如果真的相爱，即使分开一百年，也不会允许自己另找他人的。说到底，还是不够喜欢。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泪点低的小女生吧！”
　　视频里，主演的一幕幕回忆，还在烘托着悲伤的氛围。大过年的，叶南枝不想一直沉浸在这种悲伤的氛围里，合上电脑，去卫生间简单洗了个脸，又关灯爬回床上。
　　“哭完了？”楚然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快睡觉吧，以后少看点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可是我觉得他俩还是挺喜欢对方的啊。”
　　喜欢？呵，小兔子连自己心里是那种喜欢都分不清：“你这次明白是哪种喜欢了？”
　　“怎么不明白！”
　　“哦？那你说说看！”
　　“当然是爱人间的喜欢了！你看，他们接吻了，只有对爱人的喜欢才会这样的！”叶南枝叉着腰：“过了年我都十九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叶南枝这边刚躺下，楚然坐在床边愣了很久。
　　“楚学姐？你不睡了吗？”见楚然一动不动，叶南枝又伸手扯了扯楚然的衣角：“楚学姐？”
　　恰是此刻，楚然的身子突然袭了过来。房间里熄了灯，刚好掩盖住对方脸上的神色。
　　窗外的月光，正好映亮了叶南枝的眼眸。楚然伸手，挡住了这对惊恐的双眼。
　　黑暗中，小姑娘纤长的睫毛，似有似无地刮动着她的掌心，痒意如一只无形的手，带着楚然坠入无底的深渊。
　　再次开口，楚然的声音朦胧中带着暗哑。
　　“你说，只有爱人的喜欢，才能接吻。”
　　话音刚落，叶南枝便觉得，一阵湿热的触感，覆上了自己的双唇。意识到那时什么之后，嗡地一声，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可对方，却毫不避讳。托着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引导她，动作缠绵又温柔，衔着她的唇瓣，吮吸她的唇角。
　　这是叶南枝第一次与人接吻。她笨拙而僵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亦或是回应，只能任由着对方一点一点汲取她的香气。
　　想起今夜，楚然问她：“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现在，叶南枝心里有答案了。
　　好在，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待遮着对方眼睛的手的放下来，楚然主动开口。
　　“枝枝。”这是楚然第一次这样喊她。陌生的称呼让叶南枝有些不适应。
　　楚然轻吻过她的脸颊，这才补上了那句迟到的：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看出来了楚学姐新年真的很快乐……


第三十九章 
　　申市的冬夜, 沉静得如平静的湖水。月色朦胧，透过一层薄雾，洒下一片冷清。
　　屋内, 烤蛋糕的香甜还弥漫在空气里, 架子上洗干净的碗，水分还没沥干。处处都彰显着，原本做好全部准备要离开的叶南枝，被楚然再次带了回来。
　　一路上，楚然都在一旁抿着嘴笑。可直到房门关上的一刻, 刚刚的温柔与和煦彻底消失。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她把叶南枝按在墙壁上，开始新一轮的讨伐。
　　外套被粗暴地剥掉, 领口的衣扣被解开，湿热的触感攀上她的肩膀, 暗夜之中，叶南枝倏地睁开双眼。
　　“楚然！”她奋力推着身前人的肩膀。试图逃离对方的掌控。
　　楚然扳过她的脸颊，衔住唇瓣的一刻, 低声呢喃：“知道你不方便，放心我有分寸。”
　　嘴上说着让她放心，灵活的指节又旋开了两颗纽扣。领口大敞，锁骨连同胸口的皮肤一并露了出来。
　　“先去、先去洗澡！”束缚之中, 叶南枝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身前人的动作终于是缓慢了下来, 脸埋在她的颈侧，沉声回了句好。
　　浴室里, 满目雾气之下, 叶南枝脑海里一幕幕回忆着刚刚校门前的情景。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捂脸, 当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之前那样重的话都说过了，信誓旦旦说过了今晚就走的。
　　人果然不能瞎立flag！
　　可一想到当时楚然看她的那个眼神，温柔中带着闪烁，好似万千星子散落其中。
　　即使只是回想到那个画面，叶南枝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啧，她一定是被楚然给下蛊了！这个狐狸精居然魅惑自己！
　　思绪未尽，楚然在门口连敲三声玻璃门：“枝枝，你现在特殊时期，不适合洗太久的。”
　　“哦，知道了。”正是回眸之际，头发上的泡沫落下，糊住了她的眼睛，一片黑暗中，叶南枝摸索着朝淋浴下面挪步，一个不稳，脚底一滑，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听见声音，楚然想也没想便推开浴室的玻璃门。入目便是雪白的兔子，仰着身子躺在地上的模样。
　　“你没事吧！”楚然过来，将人扶起来，拿下花洒帮对方冲掉眼睛上的泡沫。叶南枝终于睁开眼，视线聚焦的一刻，便是楚然那微妙的神情。
　　在低头看自己□□的状态——难怪她是这个表情。
　　“出去！”叶南枝红着脸背过身子。
　　“别躲了！这里雾气大，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真、真的吗……”
　　“虽然看不清，但模模糊糊能瞅见轮廓。之前厕所里遇见那次，感觉你也就是个34A，现在嘛，应该有个A+了！”
　　这叶南枝就不乐意了，虽然她瘦，可该有肉的地方还是有肉的！多少女生多羡慕过她的身材啊。
　　但她不想以这个状态，跟楚然探讨A不A的问题。
　　咬着牙，伸手指着门的方向：“你给我走开！”
　　——
　　待楚然洗好了出来，叶南枝正在床边翻弄着手机。
　　“你在看什么？”床垫凹陷一下，楚然钻进了被子，很自然地来到叶南枝旁边，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低头一看，叶南枝正浏览着购物网站。
　　“你要买什么？”
　　“防狼器！”叶南枝点开宝贝详情里的图片，在楚然眼前展示着：“怎么样，长得跟钥匙圈似的，可爱吗？别看东西小，威力可大了！我也想买一个。”
　　“你买它干嘛？”
　　“防‘狼’啊！哎哟你看看现在外面小姑娘自己多危险啊，指不定被人拐回家还得被人说平！我不防着点怎么行！”
　　楚然：……
　　四年不见，这兔子从哪学的牙尖嘴利这一套！
　　叶南枝回答地心安理得，下一刻指尖就伸向右下角下单的按钮。
　　接触前的一秒，楚然直接将手机夺了过来。
　　“你给我！”叶南枝伸手去抓，楚然顺势捉住她的手腕，轻松便将人按了下来。
　　手机被放置在左侧的床头柜上，楚然沉声问她：“你什么意思？防我？”
　　“没什么意思啊！想买个钥匙圈罢了。”
　　“之前那个兔子的钥匙圈呢，我知道你没丢。”
　　叶南枝撇开脸：“旧了，不想用了。”
　　“那个狼的呢？”
　　“也旧了。”
　　“行！”楚然捏着叶南枝的下巴，强迫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再买个新的，我给你买。样式我说了算。”
　　怎么地她现在是连选钥匙圈的权利都没了是吗！
　　想想今天这都什么事啊！先是被浆糊灌了脑子，阴差阳错地答应楚然，被对方看光了后还要被嘲笑身材不好，现在自己闹个意见都不行了！
　　叶南枝的眼光里染上了委屈的意味。所有便宜都被占尽了楚然还要在这里欺负她。
　　“楚然，你欺负我。”委屈之余，叶南枝的声音泛起哽咽。
　　明明……明明都那样了，让着她一点怎么了！再说了，论辈分，楚然为人师表，论年龄，楚然大她六岁。不是说两个人在一起，年龄大的那一个都会让着年龄小的吗？为什么到她这什么都变了。
　　“你动不动就这样，你高你力气大你了不起！你力气大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
　　叶南枝一句一句发泄着自己心中的委屈，可话还没说完，楚然倏地低身抱住了她。
　　轻轻揉着她的发丝，柔声安慰：“我没有要欺负你，我只是不想你防着我。”
　　“枝枝，跟我在一起，你想怎样都可以，但就一点：你不能躲着我。”
　　闻言，叶南枝刚刚的激动也渐渐平息下来，弱弱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那，那我想买什么都可以了对吗？”
　　楚然起身，将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打开支付软件，在家庭成员那里填写上叶南枝的账号。随后又打开叶南枝的软件，点了通过。
　　“喏。”她把手机还给叶南枝：“亲密付开通好了，你现在想买什么都可以，选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叶南枝看着家庭成员那，【爱人】后面，只有一个位置，写得是楚然的名字。
　　而对比楚然的，她也是一样。在这个蓝色软件上，她们的关系，被清楚地写成【爱人】。
　　楚然手握成拳轻轻抵在唇边：“咳咳，那现在，枝枝就是我的爱人了。你之前说，爱人要怎样来的？”
　　想到那层回忆，叶南枝倏地红了脸颊，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背对着楚然：“很晚了，快睡吧。”
　　楚然看看墙上的时间，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的确很晚了。”
　　眼看着秒针一点一点走向原点，终于在楚然生日结束的时刻，她们携手夸进了新的年头。
　　“枝枝。”楚然强硬地扳过叶南枝的身子：“已经十二点了，距离咱们的七日之约，只剩下六天了。”
　　叶南枝：……
　　“新年的第一句话，你就跟我说这个？”
　　“这个怎么了？这个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好嘛！”楚然平静的模样，好似宣告的是明天早饭吃三明治还是油条稀饭一样简单。
　　叶南枝正想重新躲回被子里，就被楚然捉住了手腕。
　　带着上扬的尾音，楚然将她从被子里剥离出来：“这次，洗过澡了对吧？”
　　“你——”
　　话音未落，楚然再次吻上叶南枝的唇。
　　不似前几次的温柔，楚然显得有些急躁，厮磨对方的唇角。
　　此刻的她，素雅的容颜退去了全部的妆容，真实的触感，摩挲过的皮肤都泛着淡淡淡的酥麻。
　　楚然一路向下，流连于对方颈窝——那是叶南枝最敏感的地方，每次一碰，对方身子都会颤抖不止，伴随着口中的闷哼。
　　下意识地压抑，叶南枝咬着自己的下唇。
　　低哑的声音响彻叶南枝耳畔，楚然强忍着“警告”她：“别忍着。我听不得这个声音。”
　　指尖探入对方的口腔，含在喉咙处的喘息和压抑瞬间释放，带着喟叹与刺激。
　　叶南枝根本不敢相信刚刚那个声音居然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
　　“对，就这样。”楚然再次占领最脆弱的位置，：“就是这样枝枝，我喜欢听。”原本束缚着对方手腕的手倏地一松，顺着衣摆滑.了进去。
　　丝滑又柔软，似乎，A真的是小看她了。
　　“楚、楚然……”叶南枝如溺水的人伸向稻草的渴望，叶南枝强压抑着喉咙里那变了意味的声音，手紧紧攥着楚然肩膀的衣料：“你等、等一下……”
　　又是一阵摩挲，叶南枝险些没有忍住，情急之下直接咬住楚然的肩膀。
　　“嘶——”
　　疼痛的触感终于让身上人的动作暂停下来，楚然这才看见，小姑娘身体紧绷成一道弧线，楚然安慰地抱着她，轻抚她的发丝：“你放心，还有六天，我会遵守约定的。”
　　话锋一转，指尖探向胸前的衣纽：“但枝枝你要知道，这六天并不好忍。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提前先赏点利息？”
　　低哑的嗓音，滚烫的呼吸，伴随渐渐裸·露的皮肤。叶南枝也明白，今晚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垂眸半晌，最终只得瞥开视线，盯着窗台边她层层白色纱幔，轻轻地问：“那、那能不能，关灯……”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销假了，虽然有点短……
　　所以本章留评发红包吧！
　　（能看到哪就看各位造化了，反正作者是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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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柔和的晨光洒满床单, 被水洗过一般湛蓝色的天空，以最明媚的姿态，迎接新一年的到来。
　　由于昨日闹得太晚, 难得地, 这个时间两个人还没有起床。
　　抱着楚然的胳膊，叶南枝的脸颊靠上楚然的肩膀，呼吸浅浅，安静而乖巧。
　　而楚然，正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被子只堪堪盖在胸口, 露出的那一弯雪白的臂膀，胸前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梅，原本身上那套丝绸的睡衣, 早已被退去，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
　　楚然记得, 叶南枝羡慕过自己的肤色，说白，说好看。
　　可她觉得, 还是小兔子的肤色好看，粉嫩的白，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痕迹。
　　但此刻的楚然并没有动手, 而是轻轻吻上对方的额头后, 缓缓起身，帮叶南枝整理好了被子, 这才进了卫生间。
　　反正兔子已经上了她的餐桌, 不急于这一时。六日之后, 她有的是机会。
　　叶南枝醒睁眼时候,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旁边的床上空荡荡地，床单的温度诉说着，楚然已经起床很久了。
　　摸出手机，上面好几个未接来电。视线不经意划过屏幕最上方的数字，叶南枝砰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居然睡到了这个时间！
　　都怪楚然，昨夜都那样说不要了，还非缠着她不放。
　　别看楚然白天在学校，为人师表衣冠楚楚，居然一到晚上就变成那副模样，到真像个月圆之夜就变形的狼人。。
　　一开始叶南枝还极力压抑着自己，可后来终是忍不住，她隐约记得，自己最后的声音已经彻底走了调。一想到这些面红耳赤的情景，叶南枝羞得将头蒙进被子里，在床上来回打滚。
　　手机屏幕闪烁，李欢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进来。
　　叶南枝火速从被子里钻出来，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这才点开接听键。
　　“姐，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在哪呢！我刚刚去你宿舍敲门，你怎么不在啊！”
　　“咳咳，我……早上出去了一趟。怎么了，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对于叶南枝藏在声音里的紧张，李欢并没有注意，她急着问另一件事：“姐，马上要放假了，我要买回去的机票，你呢，一起吗？你哪天回家啊？”
　　叶南枝这才想起来，已经一月份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他们研二的没有考试，很多人早就已经踏上了归程。
　　“我……我还不知道呢。”
　　“姐，你回家前是不是得跟你导师说啊，楚老师呢，你走之前需要跟她打招呼吗？”
　　叶南枝指尖在床上来回画着圈：“应该告诉她的。”
　　“这样啊……”李欢声音沉了下来。上次圣诞节，楚然都能那么晚找叶南枝做事，应当是不会早早放她这个表姐自由的。
　　看来，她得一个人回哈市了。
　　“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思索再三，李欢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觉得这个楚老师好像对你很严格啊？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关系很好嘛？她不是还来咱们家吃过年夜饭吗？我没记错吧。”
　　虽然四年前的楚然还是短发，外貌上和现在相差很多。但李欢对她的印象十分深刻。毕竟被叶南枝带回来过年的人，这么多年只有那一个。
　　“没有，是你误会了。她……”叶南枝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她对我很好。”
　　“哦，那就好。”闻言，李欢也没再追问下去，大致沟通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说自己要去定机票了。
　　这边，叶南枝起身，将地板上的睡衣拾起来，简单地洗漱过后，推开房门往外走。
　　外面，楚然正戴着耳机，坐在餐桌的电脑前。见叶南枝出来，指了指桌上的三明治，示意她过来吃早餐。
　　叶南枝走近，看着屏幕上绚丽的画面，这才知道楚然是在开会，与人探讨建筑设计的事。
　　随着叶南枝落座，楚然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讨论这么久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吧！”
　　待耳机摘下来的时候，叶南枝刚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唇边沾了一圈雪白的奶泡。
　　似乎是发现了嘴边的印记，灵巧的舌悄悄探出来，环着唇线转了一圈。所过之处，留下一路晶莹。
　　“没了吧。”手机屏幕反射出干净的皮肤后，叶南枝笑嘻嘻地，似乎对于自己敏捷的功夫很是得意。
　　“谁说的。”楚然托着她的下巴，含住了她的唇。
　　学着刚刚叶南枝的动作，楚然一点一点碾压着她的唇珠，描摹她的唇线。刚喝过牛奶，香甜之气尚未褪去，丝丝清甜恨不得直接把楚然的魂魄勾走。
　　分开之时，叶南枝的双颊已经红成了苹果。指腹拂过她的唇角，楚然这才沉声回了句：“现在干净了。”
　　果然啊，狼的本性暴露无疑，逮着机会就欺负她。叶南枝握起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口。
　　等她吃饱了，力气恢复了，再一较高下。
　　叶南枝一扭头，正看见楚然屏幕上的一张张地图，上面覆盖着各色图块，花花绿绿地全着圈，周围还有一堆她看不懂的表格。
　　“这是什么呀？”
　　“年后我的团队要参与一个学校的招标项目，在准备方案呢。这是前期分析。”
　　“你的团队？”楚然，居然还有团队？在叶南枝的印象里，四年前的楚然也经常参加各种比赛和竞赛的，不过都是单打独斗。
　　那时候，楚然经常晚上加班作图，一熬就是一整夜，第二天还能端着咖啡，来给自己上课。
　　终于有一日，在美术室里，待叶南枝抬眸，楚然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那时候叶南枝才意识到，楚然不是机器，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在国外，我们几个伙伴一起组了个事务所，这几年盈利还算可以。我现在回国了，就当兼职干来的。”
　　“你居然还有事务所！”虽然表面上看大学老师工作很轻松，可科研方面压力极大。尤其是申大，多少老师每日为此头疼不已，承受不住压力而辞职的更是不占少数，而楚然，居然有闲心再去“兼职”！
　　楚然主动将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悉心讲解道：“你看，这是我们的两个方案，大致的体块模型已经做好了，不过发现了几个问题，这里和这里都不是很和谐，空间过高会给人紧张和肃穆的错觉。我们现在开会就是在探讨这个应该如何处理。”
　　楚然口中的“体块”，在叶南枝眼里已经很细致了，连窗户的形状都剪裁好了，在她看来，是可以直接张贴出去的程度。
　　“我又看不懂，你别给我看了。”叶南枝扭头，继续和手里的三明治作斗争。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楚然的世界，似乎有些距离。
　　并且这个距离，是她翻不过去的坎。
　　楚然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不是本专业的很难看得出问题，这很正常，就像你的专业知识，也有很多是我不明白的。”
　　“不过……”楚然突然压低声音，依靠在叶南枝耳畔：“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求知欲比较旺盛，很想深入了解一下教育学相关知识，要不哪天，叶老师教教我？”
　　“你不也是老师么，哪用得到我。”叶南枝撇开了脸。
　　楚然追过去：“那不一样！我是教专业课的，只要讲解清楚专业知识就好了。但我觉得，教育心理的相关理论也很重要，哎呀可惜，上大学的时候没有这门课程。怎么样叶老师，受累教教我吧！”
　　鼻尖摩挲着叶南枝的脸侧，叶南枝第一次见这样求学的。
　　架不住楚然摩挲再三，叶南枝只得先应了下来。
　　这边，叶南枝刚吃完，楚然就继续刚刚的视频会议。
　　“咱们刚刚说到，安迪的教学楼……”
　　见没什么能做的，叶南枝端着空的盘子和杯子来到水槽边，沾湿了百洁布，这才注意一旁的洗洁精已经空了。
　　叶南枝开始翻找新的洗洁精。前几日她看见楚然买了的，就放在抽屉里，可现在就没了。
　　不过就是在一左一右，叶南枝默默地翻找起来。
　　那边，开会的楚然突然摘下耳机：“怎么了？”
　　会议开了一早晨，楚然的耳机电量不足，起身去拿充电器，正看见叶南枝在翻找的模样。
　　叶南枝起身：“洗洁精没了。”
　　“在右边……”楚然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男声打断。
　　耳机自动关机，会议里的声音被公放出来。
　　“Oh my god！然的家里居然有个女生！”
　　“你快看啊安迪，这个女生跟你还有点像呢！”
　　“真的真的！除了发型不一样，安迪是短发。她跟安迪站一起，我一定会以为是安迪的姐妹！”
　　这时，叶南枝的视线刚好划过屏幕右上角那四个缩小的画面，上面是团队里另外四个人的身影。三男一女，其中那个女孩子黄皮肤黑头发，看起来也是华裔。
　　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安迪。
　　“你们不要闹了，我先处理一下，你们稍等。”说着，楚然扣上了笔记本屏幕。
　　“找到了吗，在旁边的柜子里。”
　　叶南枝转身，拉开柜门，一瓶全新的洗洁精就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找到了。”她把东西拿出来，站在水池边，良久却没有动作。
　　“枝枝！”楚然的声音让叶南枝发现，水龙头里的水已经流了许久了。
　　“哦，不好意思。”叶南枝打开洗洁精，按下两泵，机械地擦拭着盘子的杯子。
　　一切收拾妥当后，叶南枝站在楚然附近，躲在视频拍不到的角落：“我还有点困，我想进去睡一会。”
　　楚然跟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视线紧紧盯着屏幕里的设计图。
　　似乎是因为那个女生在说话，屏幕右上角只剩下那个她一个人的身影。叶南枝走近的功夫，特意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和自己极为相似的人，随后默默地，一个人躲回了房间。
　　床头的台历上，楚然在一月七号那天上面，画了一个红色的圈。红得耀眼，红得刺目，一如刚刚那个女生身上的红毛衣一样。
　　空气一旦安静下来，人的听觉就会变得灵敏异常。
　　客厅里，楚然开会的声音传了进来，电脑的音响里，女生的声音侃侃而谈，与楚然交涉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词汇。
　　女生说完，楚然点头称赞：“我觉得安迪的建议可行。先这样改吧，弄好了咱们再一块碰一下。”
　　“果然啊，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安迪总是能最先领会然的意思！”
　　“那是，我和然可是好伙伴！是吧，然！”女生的声音明朗，饶是躲进被子，叶南枝仍旧能听得清楚。
　　这时，李欢的信息正好进来，说她买了五天后回家的机票。说让叶南枝照顾好自己。
　　叶南枝看了一眼日历上的圈，抓起手机给李欢回了信息。
　　【五天后，我跟你一起走。】
　　——
　　日子一旦有了盼头，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叶南枝是如此，楚然亦是如此。
　　元旦假期很快过去，老师们这个学期的工作也开始接近尾声。
　　六号那日，楚然说要去学校给这一届的学生上成绩，难得地，叶南枝提议跟她一起回学校。
　　“你回去做什么？”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这次的楚然格外的谨慎。尤其是，临近七日之约这种特别的日子。
　　“收拾宿舍啊！楚老师，快放假了你忘了吗？放假之前总要简单整理整理吧！不然明年怎么办啊！”
　　“你不是有新宿舍了吗。”楚然勾起唇角：“我作为你的室友，陪你写论文还管你一日三餐，晚上还陪~睡，这简直就是当代室友典范啊！”
　　呵呵，典范个鬼！
　　哪个典范会天天按着她不放，逮着机会就去蹂.躏她最敏感的地方，非得哭着求饶才能结束。
　　当然，这话叶南枝是不敢直说的。这亏已经吃了好几回，她早就学聪明了。
　　狼和兔的战斗力还是很明显的，她要是跟楚然动手，显然是鸡蛋碰石头。
　　到时候自己蛋壳受损不说，还得被欺负一顿。划不来划不来。
　　“哎呀你去忙你的吧！我得收拾好一会呢！我都这么久没回去住过了，总得做做卫生，把被子晒一晒收起来吧！你放心，我好了就给你打电话。”
　　车停在宿舍楼下，原本要下车的叶南枝，倏地被楚然拉住了手腕。
　　此刻，楚然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期待：“枝枝你知道吗，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那不是还得等明天吗！”
　　“今晚十二点不就算了嘛！”
　　叶南枝：……
　　果然是能办大事的人，一分一秒都算计到骨子里。
　　“枝枝，我很期待今晚。”楚然握住叶南枝的手，抵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为今晚做了很多准备，你别怕，到时候都交给我就好。”
　　“就到这吧，我上去了。”
　　原本打开了车门的叶南枝，突然又转过身。
　　“楚老师。”叶南枝唤她。难得地，小兔子捧着她的脸颊，主动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莹亮的眸子泛着光，叶南枝小声说：“楚老师，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次，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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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都说考试前一周, 是学生最繁忙的时候，那么这考完试的一周，就是老师辛苦的时候。
　　给试卷评成绩, 与平时分通过一定的比例合并在一起, 算出总成绩后登记上学校的教务系统。课程总结，教案归档，琐碎的工作一大堆。全部整理完毕，天色都渐渐暗了起来。
　　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楚然赶紧收拾了手头的事物, 和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简单道了别后，火速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枝枝应该等急了。
　　正想着，叶南枝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枝枝, 不好意思我这边忙得忘记了时间，你等着急了吗？”楚然的声音里满是自责。
　　可比叶南枝回答先出现的, 是机场里广播的声音。
　　中英文双语汇报，飞往哈市的航班，已经可以办理登机了。
　　“枝枝……”
　　握在手里的车钥匙僵在原地, 指尖深陷掌心。楚然站在车前，车窗上倒映着她孤独的身影。就在几个小时前，就在这台车里，叶南枝下车时还主动捧着她的脸颊亲吻她。
　　她以为, 那是不舍, 现在看来，是在告别才对。
　　“你又骗我了。”楚然沉声问：“对吗？”
　　沉默良久, 叶南枝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威胁, 这一次楚然眼眸里的情愫平静如秋夜的湖水, 虽然不见一点波纹, 但黑得深不可测。
　　“这是第几次了。”楚然一字一顿地问她：“在你心里，我楚然就这么不值钱吗？”
　　“叶南枝，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对待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我……”电话另一头，叶南枝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最后，只勉强在口中，挤出“对不起”三个字。
　　“叶南枝，你赢了。”寒风中，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你走吧，我不追了。”
　　“此前种种，多有打扰，以后，不会了。”
　　——
　　随着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响，叶南枝已经在登机口愣了有一段时间了。
　　“小姐？”工作人员将撕下一段的登机牌聚在叶南枝面前，半天都不见人接。
　　“姐？”李欢从背后推推她的肩膀，叶南枝这才恍然回神，可此时的脸颊已经湿润一片。胡乱用手抹了一下，赶紧接过登机牌，跟人说了句“不好意思”。
　　好在，她们是队伍的最末尾，没有影响到后面的人。
　　李欢，自然看出叶南枝的不对。坐稳后，见叶南枝脸一直撇向窗外，李欢主动递上一包纸巾。
　　“谢谢。”叶南枝接过纸巾，擦拭脸上的湿润。
　　“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楚老师知道你走了所以生气了。”
　　“没有。”叶南枝胡乱答应了一句，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假寐。李欢见这模样，也不好再追问。
　　回到哈市后，叶南枝的生活彻底归于平静。
　　楚然说，不再打扰她，就真的一个消息都没再给她发过。甚至连论文的进度都没有询问过。
　　多少次叶南枝点开了楚然的头像，想要问一些课题上的事，但思来想去又关上了手机。
　　毕竟，论文是自己的，也不能什么都指望着人家来。
　　宋婉已经到了临近退休的年纪，医院里的工作也相对轻松了一些，起码夜班跟以前比少了很多。除非患者特殊情况，宋婉晚上几乎都可以在家睡。
　　母女许久不见，自然有很多话说。
　　刚回家的前几天，叶南枝总是在晚上，抱着枕头去敲宋婉的房门。
　　“我发现，这学期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这夜，宋婉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叶南枝，评价道。
　　都说，知女莫过母，从叶南枝一进门，宋婉就发现了女儿的变化。
　　发型变了，穿衣风格也变了，以前总是瘦成一把骨头，现在也比以前有肉了。
　　虽然还是偏瘦的身材，但看起来健康多了。
　　“你爸爸走后，你就没怎么跟妈妈一起睡了。”
　　“我打扰妈妈休息了吗？那我回自己房间吧。”
　　“没有。”宋婉拉住叶南枝，轻轻安慰她：“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思敏感了些。”
　　“小枝，给妈妈说说，你在学校的事情吧。”
　　女儿自小在身边长大，但自从上了大二，她的性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敏感的小女孩，以前还总是表现的一副开朗的模样。可自从大二那个学期开始，说话少了，回家也少了。
　　那段时间里，女儿几乎没怎么笑过。
　　这其中的原因，虽然叶南枝从来没有明说，但宋婉能大致猜出个七八分。再加上，朋友家从小看着长大的唐沐，以前一周得登门个四五次，在那之后就突然像断了联系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发个祝福的信息。
　　两个孩子一起变了性格。那么多半问题出现在二人之前。
　　前段时间，听说唐沐也去了申市。宋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和叶南枝讲这件事。可谁知道她那个心直口快的妹妹倒是先把消息捅过去了。
　　宋婉一开始怀疑，叶南枝的变化，会不会和唐沐有关。直到今天，老唐跟她说，唐沐今年要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可他和唐沐妈妈人在外地，想让宋婉这个老朋友帮着掌掌眼。
　　宋婉这才意识到，改变女儿的，不是唐沐，另有其人。
　　“小枝？妈妈说话，你在听吗？”
　　“嗯。”叶南枝点头：“妈你问哪方面？”
　　“都可以。学习上，生活上，妈妈都想知道。小枝，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好吗？学习累吗？论文还顺利吗？导师对你怎么样？”
　　宋婉的话，叶南枝一一回答。
　　“那方面呢？在学校，有人追求你吗？”
　　此话一出，原本对答如流的叶南枝倏地闭紧了双唇，沉默一瞬，这才给出答案。
　　“没有，没人追求我。”她说：“妈妈，你明天还要去门诊，我今晚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叶南枝轻轻起身，抱着自己的枕头，回了房间。
　　她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兔子吊灯，久久未曾睡去。
　　不知道，是因为跟妈妈撒谎的内疚，亦或是别的什么情愫，今日的叶南枝，就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手里握着，特意从宿舍里找出来的兔子钥匙圈，叶南枝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四年前，也是在这张小床上，楚然，第一次吻了她。
　　那时候的楚然跟现在不一样。四年前，楚然从没主动说过，喜欢自己。在为数不多表达爱意的行为中，那算是最轰轰烈烈的一次。
　　即便是现在，她和楚然同床共枕了几个月，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可对于那个吻，叶南枝仍旧记忆如新。
　　多少次，她想要主动给楚然打电话，但想到那个吻，叶南枝的手还是缩了回来。
　　楚然，是你自己说的，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容许自己再接受别人的。
　　所以，我在你的心里，应该也没有那么重要才对。趁现在尚有回头的机会，叶南枝选择，将这份见不得人的感情，重新掩埋起来。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之间，已经临近春节。
　　今年的春节，叶南枝家里还是和以往一样，在饭店吃年夜饭。
　　宋婉带着她，接上姥姥姥爷，这才驱车往饭店去。
　　屋里，亲戚们已经到了。
　　对比之前，现在的小姨身材比以往富态的不少。亲戚们都说，是小姨福气大，家庭和睦，女儿也争气，性格乖巧不说，还考上了一个好学校。
　　“哎哟，我们欢欢啊，就是一点好，特别听我的话。我说哪里好，她立刻就往哪里去，我一点都不用操心！”
　　这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服务员指路的声音。包厢门被推开，一男一女出现在门口。
　　男的是唐沐，女的……叶南枝看她有些眼熟。
　　“你不是那晚被老师带着来看手臂的学生吗？原来你就是唐沐口中的小叶啊！”林霜一眼就认出了叶南枝：“你好，我是唐沐的女朋友，我叫林霜。”
　　说着，她朝叶南枝伸出手，动作大方得体。
　　但叶南枝，却没动，视线划过对方的掌心，微微点头：“你好。”
　　林霜的手就尴尬地立在原处，好在小姨及时过来解围：“哎哟唐沐呀，这都好几年没见了，快让小姨看看！啧啧啧，怎么越来越帅了！走街上小姨都不敢认，现在得改口，叫唐医生了吗！”
　　“小姨您别说笑了。”唐沐视线划过眼前的女人，最终落在叶南枝身上：“小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唐沐视线环顾一周，小心翼翼地问：“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嗯，怎么了？”
　　“哦，没什么。”得到答案的唐沐，突然将被林霜挽着的手收了回来。
　　“快坐下快坐下，我去喊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每逢过年这种亲戚团聚的日子，孩子就成了家长口中最主要的谈资。
　　不知道是谁，把话头从刚刚对唐沐他们男才女貌的夸赞，突然就挪到了叶南枝的身上。
　　“小叶今年有二十四了吧，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
　　“还、还没有。”叶南枝端起杯子里的果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宋婉见状，帮叶南枝开解：“哦，小枝学校离我太远了，我舍不得让她嫁到那边去，所以就没让她找来的。”
　　亲戚喝了酒，并没看出宋婉的搪塞之意，朝她摆摆手：“哎哟，我说这就是你这个当妈的不对了，女孩子还是要多相处几个，多处处看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能知道那个是最合适自己的。你一味地给她关在温室里没用啊，她早晚要飞出去的。”
　　“你少喝些吧！”小姨夹了一个豆沙小馒头，塞进那个亲戚嘴里：“我们家的孩子，我们愿意养着，你瞎操个什么心！”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叶南枝借故上厕所，躲了出去。
　　这间餐厅原本只有两层，因为效益好，索性又租下一层。考虑到过年期间客流量大，三楼先装修了卫生间的部分，至于大堂，只简单铺设了地砖，还未摆放桌椅。也没人去。
　　安静的三楼，叶南枝在洗手间里躲了好一会，约么着话题应该已经转移到了下一个主题，这才推门出去。
　　抬头，便遇见在此等候已久的唐沐。
　　“你出来这么久，我有些担心。”唐沐柔声道。
　　“哦，没事，我就是觉得包厢里太闷了。”叶南枝绕过他往楼梯口走。
　　后面的人倏地扯住她的衣角：“小叶你等等。”
　　叶南枝抬眸，警惕地看向他，唐沐这才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赶紧松手并道歉。
　　“我、我就是想问一问，小叶，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楚然呢？她为什么不陪你一起？”
　　“跟你有什么关系。”叶南枝沉声说道：“你女朋友看你这么久不回去，也会担心的。”
　　可身后的声音再次叫停了叶南枝的脚步：“小叶，你等一下！”
　　他绕到叶南枝面前，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小叶，我、我想问……听说你跟楚然和好了，这是真的吗？”
　　“管好你自己吧。”叶南枝直接止住唐沐的话：“林霜还在屋里呢，别让你女朋友等太久，至于我的事……”
　　“她不是我女朋友。”唐沐的声音染上几分急躁，竟直接打断了叶南枝的话：“那晚，我喝多了，我把她当成了你。而且我跟她就只有那一次，就那一次！小叶，你明白吗，我是把她当成你的！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跟她分手。我知道亏欠了她，作为补偿，我可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唐沐的话，让叶南枝一阵反胃。刚吃下去的南瓜饼，油滋滋的在胃里翻涌起来。忍着剧烈的恶心，她一字一顿地告诉唐沐：“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彻底割断了唐沐脑海中的那根理智之弦。
　　不管不顾地上前，一拳打在墙上，刚好拦住了叶南枝的去路。
　　原本温柔的眼睛，此刻已经泛起了红丝，温润的模样早已无影无踪。
　　“什么叫无关！小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之前都叫我唐沐哥哥的？你跟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因为一个楚然，一个外人，还是个女人，你就不认我了？你这么做值得吗！”
　　收起擦破皮的拳头，唐沐一步步朝叶南枝逼过来。
　　叶南枝抬腿要跑，却先被唐沐扯住袖子。
　　“你要做什么！”叶南枝挣扎着，但唐沐毕竟是男生，她不是对手。
　　“小叶，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是你的唐沐哥哥啊，你忘了吗？你小时候总说，喜欢我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喜欢吗，还分什么一不一样！”
　　楼下的包房和散台都满了，各桌之间喝酒碰杯的声音，刚好掩盖住了三楼的异动。
　　“小叶，你别喊了，我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说完我就放你走。”唐沐安抚着叶南枝，让她安静下来。
　　叶南枝眼里泛起恐惧：“那你松开我，你松开我，我就听你说。”
　　唐沐真的照做了。见叶南枝很遵守约定地没有离开，这才稍稍放松些许。
　　“小叶，我只是劝你，不要重蹈覆辙了。四年前你们的关系见不得光，现在也一样。你自己傻乎乎地天天想着人家，可她呢？她在国外逍遥四年，她联系过你吗！你问问她，她敢光明正大地跟你走在一起，向全世界宣告你们的关系，她敢吗！她敢回来站在全家人面前，来陪你过年吗！”
　　话音刚落，剧烈的疼痛砸在唐沐的脸上，突然的袭击，唐沐被打得连连后退，牙齿划破了口腔，嘴角留下一丝鲜红，随即肿了起来。
　　“谁说我不敢！”
　　“楚然！”看清来人后，叶南枝直接扑进她怀里，鼻子一酸，眼里的泪水也跟着溢了出来。
　　楚然安抚着她：“我来晚了。”
　　当着唐沐的面，楚然大方地将叶南枝揽进自己的怀里，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最后，还在她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一吻。
　　简单的动作，将二人的关系，毫不避讳地展示在唐沐的眼前。
　　“你俩说完了吗？”楚然帮叶南枝擦掉眼角的泪痕：“说完了，就带我去见你家人吧。我给他们带了礼物。”
　　作者有话说：
　　楚然：你说我不敢！我这就下去见家长！
　　（PS：楚老师还气着呢，只是外敌当前，内战先暂停，等下一章，枝枝就得去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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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当叶南枝带着楚然出现在包厢门口的时候, 门一推开，屋里人皆是一愣。
　　明明是说去卫生间的，怎么这又带回来一个。可是定睛一瞧, 这个女人有几分面熟。
　　“这是……”
　　“哦, 这是我朋友，你们以前，应该都见过的。”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叶南枝主动牵起楚然的手，先带她来到姥姥姥爷面前。
　　姥爷端详着楚然的脸：“这个丫头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也是过年, 小枝带回来的，对吗？”
　　经过姥爷的提醒，姥姥也想了起来“哦, 对对对，也是除夕, 是三四年前吧，哎呀，这真是女大十八变, 这个姑娘可跟那时候变化太大了！温柔了，还好看了！”
　　楚然上前，主动给两位老人拜年，并拿出自己带的礼物。
　　“姥姥姥爷,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送给姥姥姥爷的。还有这个。”说着，楚然又拿出一个按摩仪, 来到宋婉面前：“阿姨,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上次过年, 您还给过我压岁钱的红包来着。”
　　宋婉微微颔首，说记得。“不过我也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不要在花钱了，我们家没有那些个讲究。”
　　楚然笑着，递上一个盒子：“枝枝说，阿姨最近腰不舒服，我久坐也会腰痛，用这个按摩仪会缓解很多，这个应该不算是礼物吧。”
　　三言两语之间，将手里的“礼物”说成是治疗腰痛的工具。宋婉不好推脱，亲戚面前只得接下这份心意。
　　众人赶紧招呼楚然坐下。
　　“哎哟，小楚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不敢认了。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来咱们家吃饭了！”小姨主动热络起气氛来。
　　“枝枝没带我来。”楚然故意回头看向叶南枝：“对吧，枝枝。”
　　突然推出来，叶南枝脸颊唰地一下红了，楚然现在真的是，给她甩锅都不需要打草稿。
　　“哦那个。”叶南枝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留学，今年才回国。”
　　“留学啊！这么厉害！那现在一定赚的很多吧！我记得你跟我们欢欢是一个专业，都是学建筑的来着，小楚在哪高就啊？”
　　自从李欢上了大学，小姨最热衷的话题，从孩子的专业选择和学习成绩上，转移到了年轻人的工作上。
　　尤其是遇见了李欢相关专业的，更是好奇对方的现状，恨不得赶紧掌握现在的行情，等女儿一毕业就立刻为其指一条最合适的道路——就像当年为李欢决定要学建筑一样。
　　“我现在申大任教。跟枝枝在同一个课题研究小组。今年还带了李欢班级的专业课。”楚然实事求是的说道。
　　这话一出，小姨更激动了：“我们欢欢怎么样？在学校是不是特别乖巧？你那门课，她考了多少分？”
　　李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楚然把她替课的事情捅出去。
　　她也是一时糊涂，想着找表姐临时替一下得了，千算万算没算到，上课的老师居然跟她表姐认识！
　　迎着李欢的目光，楚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记的，李欢同学的分数，和她‘努力’的态度是一样的。对吧，李欢。”
　　李欢坐在那不敢回答。因为平时分数不高，期末考试之前，李欢连着复习了好几个通宵，才用试卷上的成绩把分追了回来，堪堪及格而已。
　　好在，没有挂科。不过六十分，也没有分数绩点。
　　叶南枝见状，上前解围：“那个，先吃饭吧，一会菜就凉了。尝一尝这个南瓜饼，特别好吃，我刚刚连着吃了好几个呢。”
　　小姨一拍脑门：“哎哟，瞧我，就顾着说话，来来来快吃快吃。来，小楚，吃点鱼，年年有余好兆头的。”
　　桌上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可林霜坐在一旁，却心急如焚。
　　顾不得思考，楚然作为唐沐的老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林霜更关心另一件事。
　　唐沐出去这么久都没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刚刚喝了几杯酒，若是酒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不好了。
　　“小叶。你刚刚在外面看见唐沐了吗？”林霜问。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屋里少了一个人。
　　“哦，我刚刚看见他在三楼。”楚然说：“他一个人坐在那，兴许是在等你呢，你去看看吧。”
　　林霜没听懂楚然话里的深意，还以为唐沐是醉在了那里，赶紧照着楚然说得位置寻过去，唐沐果然，一个人站在空荡的窗前，视线盯着远方，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你在这做什么？”林霜走上前，轻轻拉住他：“怎么不回去？”
　　听见声音，唐沐转过脸来，林霜这才看见他的嘴角高高地肿起一块，上面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你这怎么弄得……”林霜随身带了纸巾，替唐沐一点一点擦拭着皮肤上的血迹，动作轻柔至极。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写满了担忧与关心。可正是这幅模样，让唐沐更加内疚起来。
　　拦住林霜握着纸巾的手，唐沐柔声说：“小霜，我有话跟你讲。”
　　“嗯，你说。”
　　唐沐舒了口气，决定将真相和盘托出：“小霜。对不起，我骗了你。那晚，我把你当成了别人。对不起。”
　　原本捏着纸巾的手愣住，林霜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女人的知觉是很准的。尤其是每日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他心里有没有你，其实你再清楚不过。
　　有时候，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骗骗自己罢了。
　　“看啊，他还在我身边，说不定他是爱我的呢？”
　　“万一，他是爱我的呢？”
　　就像是给自己编织了一场美丽的梦，唐沐却偏偏在梦里最甜美的地方，在今天这样喜庆的日子，把她的梦打碎。
　　“是那个楚然吗？”林霜沉声问。
　　“不是。”唐沐摇头：“小霜，这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你今天告诉我，不就是想让我知道对方是谁吗？”随着嘶吼，林霜的眼眶微红：“为什么是今天，唐沐，为什么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是今天！这个举国欢庆的时候，所有人都高兴的日子，你要把我推入地狱，为什么！”
　　唐沐的神色，平静异常。仿佛眼前情绪崩溃的人，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小霜，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可以补偿你。”
　　“你什么意思。”
　　唐沐拿出自己的钱包、手机和车钥匙：“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都可以给你，我知道这些不足以弥补我对你的伤害，但我只有这些了。”
　　他说：“对不起。小霜。”
　　林霜看着唐沐的全部身家，不禁一笑。唐沐把她当成什么，按次收费的妓·女吗？
　　巴掌落下，林霜在唐沐原本已经肿起来的地方，又狠狠地来了一下子。
　　“唐沐，你记好了。我林霜身上的闪光点有很多。那里面，从来不包括那张脆弱的膜。”
　　“唐沐，算我瞎了眼。你真让我恶心。”
　　——
　　另一边，林霜回去后就穿上外套拎着包离开。至于唐沐回来的时候脸上怪怪的，一直沉着脸不说话。
　　一看就是小两口吵架了。
　　长辈们劝慰唐沐，尤其是表舅：“舅舅是过来人，你听我的。真的喜欢你的女孩子，是舍不得不理你的。哄哄就好了，女孩子都要哄的。”
　　唐沐没答，只说自己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此刻，年夜饭也已经临近尾声。姥姥姥爷出来也有一点时间了，二老也有些疲惫，想要回去休息。
　　宋婉准备出门买单，却被楚然叫住：“阿姨，不用了，我上来之前已经签单了。”
　　？
　　众人纷纷迟疑地看过来，签单，他们没听错吧。
　　不是买单，而是签单。
　　“哦，这间酒店在去年被圣科收购了，所以……”
　　叶南枝恍然大悟。难怪楚然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还知道她和唐沐在还没装修好的三楼。
　　原来是一早就埋伏好了。
　　不过只有小姨听到了重点：“你刚刚说圣科，那你……”
　　圣科的老总姓什么来的，好像姓……楚！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是圣科的大小姐！大过年的，圣科大小姐，来他们这个普通人小百姓家吃年夜饭！还是两次！
　　另一个念头突然蹿进小姨的脑海：圣科有很多跟房地产相关的项目，如果自己家欢欢毕了业能进圣科，那日后还用愁吗！
　　她瞬间后悔，刚刚为什么没给这个大小姐再点两个菜！
　　到了大门口，迎宾推着行李箱跟在楚然旁边。
　　“我今天早上刚下的飞机，现在有些累了，我就先前面回酒店休息了。”楚然笑得端庄又得体。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啊，小楚你看，你跟小枝以前认识现在又重逢，还带了欢欢的课，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这样，过几日千万来家里做客，小姨烙馅饼特别好吃，你来小姨给你做！”
　　后面的表舅看不过去了：“哎哎哎你干嘛，人家大小姐什么没吃过！”
　　“你懂什么！姥姥姥爷也很喜欢小楚的！今日才见了哪一会，肯定想和小楚多聊聊天啊！”小姨摆摆手，又赶紧笑着对楚然：“千万来啊，小姨等着你。”
　　“好，那我先谢谢小姨了。”
　　——
　　年夜饭结束后，叶南枝先陪宋婉，把姥姥姥爷送回家。
　　回到家后，叶南枝一个人躲回房间。给楚然发了信息。
　　可是对面，却没有回复的意思。
　　看来是还在生气啊。对于这个结果，叶南枝也不意外。
　　打开手机地图，定位到刚刚那个饭店。楚然说“前面的酒店”，叶南枝顺着地图找上去，果然在路口处看见了哈市最贵的那间酒店。
　　看来楚然就是住在这。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出去？
　　正思考着，宋婉突然敲响叶南枝的房门：“小枝，医院来电话，有个病人要紧急处理一下，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些，注意关好门窗。”
　　“知道了，妈妈路上小心。”
　　这样的事情，在叶南枝的成长经历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她早就习以为常。待看着宋婉的车开走后，叶南枝这才穿上外套下楼。
　　临走前，瞥见枕头旁边那个金属兔的钥匙圈，想了想还是将其揣进口袋。
　　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随后拨通了楚然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楚然声音看似平和，叶南枝却可以轻易地发现里面的疲惫之意。
　　“有事？”楚然问。
　　“我马上就到你住的酒店了，你在哪个房间啊，我……我想去看你。”
　　“别来了。”楚然沉声说：“我累了，已经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是楚然第二次，主动挂掉叶南枝的电话，上次一，就是在她登机之前。
　　没关系，表舅说了，女孩子都要哄的。楚然看似外表强硬，但本质里也是个女孩子。
　　叶南枝舒了口气，又把电话打了回去：“我到楼下了。”
　　“不是让你回去么，我已经休……”不等楚然说完，叶南枝就先打断她：“楚然，楼下好冷啊。”
　　沉默些许，楚然叹了口气：“我下去接你。”
　　毕竟是五星酒店，安保这一块做得还是非常好的，外来的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入客房区。
　　没有两分钟，电梯门一开，叶南枝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看，我就是找她！”
　　“2501，姓楚。”
　　登记好房间号和叶南枝的身份信息，保安这才放人进去。
　　电梯里，楚然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和刚刚饭桌上的模样判若两人，周身阴翳的气息，让叶南枝也有些紧张。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楚然。似乎每次楚然看着她，眼神都是温柔的。
　　但现在不是，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
　　沉默地跟在楚然身后一步的位置，她似乎一瞬间又回到了给楚然做“小尾巴”的时候。
　　静静地跟着她，也不说话，时不时，悄悄抬起眼眸，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刷了房卡，客房门被打开，楚然刚推开门，叶南枝就率先钻了进去。
　　待房门合上的一瞬，不等房卡落尽卡槽，叶南枝倏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她。
　　连埋在羊毛大衣上，那是久违了的，楚然的味道。
　　“有事？”楚然将叶南枝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兔子拎离自己一步的位置，冷漠地问她。
　　叶南枝不肯放弃，再次主动上前：“楚然，我很想你。”
　　她低着头，不敢看楚然的眼睛，柔声继续说：“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想给你发信息，但我不敢，因为我知道，你在生气。
　　见楚然仍旧不为所动，叶南枝赶紧拿出兜里的钥匙圈，炫耀似的展示在楚然面前：“你看啊，这个我没有丢，一直留着。楚然，看在这个钥匙圈的份上，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叶南枝记得，刚刚舅舅安慰唐沐的时候，说如果一个女生真心喜欢你，是舍不得不理你的，只要哄哄就会好了。
　　叶南枝相信，楚然一定是喜欢她的，不然今天也不会出现包厢里的一幕。
　　想到这，她鼓足勇气，又上前一步，胳膊轻轻环住楚然的腰，主动抱住了她：“楚然，我知道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的。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放开。”楚然沉声说。
　　“我不！”难得地，娇软的兔子硬气起来，手臂紧紧箍在楚然的腰际，随后主动踮起脚，吻上楚然的唇。
　　以前，叶南枝道歉，楚然都会放过她，不再计较的，但今天，这法子失灵了。
　　楚然仍旧站在那，不为所动。
　　“你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吗？”楚然问：“那你现在说完了，可以回去了。我累了，我要休息。”
　　仿佛刚刚她的道歉与认错，没在对方眼里泛起一点波澜。
　　叶南枝真的急了，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的胡闹，她的任性，都是建立在楚然在乎她的基础上。
　　但现在楚然，似乎不想再纵容她了。
　　好像，也不想要她了。
　　将刚刚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叶南枝真的急了，一次一次吻着楚然的唇，努力的迎合讨好对方，对方却始终没有看她，哪怕一眼。
　　终于在第三次，前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强硬的力道环住她的身子，一个转身将其抵在门上。背碰撞门板的一刻，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细密的吻如暴风雨般让人措手不及。叶南枝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闭上眼睛。难得地，这次她没有躲避，而是主动勾住楚然的脖子，学着楚然的动作，笨拙地回应她。
　　她们，多久没有接吻了，大概三
　　个礼拜了吧。
　　这个数字，对她们来说，似乎都有些久了。久到一个如此熟悉的事，她们都是那样的激动。
　　小别胜新婚，或许就是这个道理。
　　抱着对方的手渐渐收紧。叶南枝只想抱她抱得紧些，再紧一些。
　　好像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再也没人能将她们分开。
　　哪怕是叶南枝自己也不行。
　　待楚然渐渐将人放下，二人胸口皆是剧烈地起伏着。
　　楚然低头，在叶南枝的脖子侧面，微微用力。叶南枝瞬间抿紧了唇，这才没让喉咙里的声音溢出来。
　　瓷白的皮肤上，一枚暗红色的果实是那样的突兀。
　　楚然再次在这个独属于她的位置，留下刺目的烙印。
　　“给你的惩罚。”抱着怀里的人，沉声问：“下次，还跑不跑？”
　　作者有话说：
　　作者：放心吧楚老师，我帮你看过剧本了，不跑了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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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除夕的夜晚, 落满了皑皑白雪的哈市，被一片绚烂的喜悦点燃，彩色的霓虹灯, 商业圈的电子投屏, 以及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无不彰显着过年欢乐的气息。
　　一片黑暗中，楚然终于将房卡插·入卡槽，屋里的大小灯光都跟着亮了起来。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楚然指腹摩挲过叶南枝的唇角, 又问了一遍。
　　“还跑不跑？”
　　叶南枝躲进楚然怀里的瞬间摇了摇头。
　　“以后，再跑怎么办？”
　　叶南枝想了想，抬眸看楚然, 眼神炽热而纯粹，认真说道：“那就罚我永远不能再吃冰淇淋！”
　　楚然被叶南枝这句话气笑了, 捏着她的鼻尖：“你就知道吃！”
　　难得地，叶南枝不躲，任由楚然“蹂·躏”着自己, 待楚然满意后，这才摸摸被楚然柔得泛红的鼻子：“这次不生气了吧。”
　　“叶南枝，你这就想把我打发了？会不会也太没诚意了！”
　　“那、那不然呢。”
　　楚然一挑眉，示意叶南枝身后。
　　是这间套房的卧室。里面的床, 豪华又宽敞, 铺在床上的杯子蓬蓬的，看着柔软又温暖。
　　叶南枝的双颊一瞬间红了起来。
　　那个七日之约, 确实已经拖了很久了。
　　楚然见叶南枝害羞的模样, 故意来到她耳侧, 朝她耳朵吹风。
　　“别紧张, 我都准备好了。你只要配合我，就好。”
　　这话一出，叶南枝的脸更烫了。
　　都准备好了？上次她就想问楚然，准备好什么了？
　　叶南枝对于这方面的了解，还局限在四年前在楚然房间里看得那场电影上。
　　可，毕竟电影也只是一带而过。再加上当时紧张，只顾着看旁边楚然的反应，哪敢盯着那热烈的画面看。若说真正的过程，叶南枝也是一知半解。
　　知道，但不多。
　　本来没什么感觉，楚然一说，她还真有点害怕了。
　　“怎么了？反悔了？”像是看出叶南枝心中所想，楚然故意勾着她的身子问：“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楚然的语调带着玩味：“要不然，再给你一次选择。你要是反悔了，我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走。”
　　掌心悄悄攀上叶南枝的肩膀，楚然指腹来回摩挲着刚种下的那颗红色果实，“枝枝，留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南枝低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然见小姑娘紧张成这个样子，还以为又会把人给吓跑了。这边悬着的手，随时准备把落跑的兔子给揪回来。
　　谁知道，随着叶南枝眼眸抬起来，整个人又朝楚然靠近了几分。
　　“等我。”随着这两个字一出，跑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楚然在门外，听着一阵悉悉索索，接着，潺潺水声传了出来。
　　这兔子居然主动去给自己洗干净，来给她这头狼当年夜饭！
　　意识到这一点，楚然再也压抑不住嘴角。狼抓兔的游戏玩的久了，突然变得这么乖，楚然还真有些不适应。
　　十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打开，叶南枝身上只裹了一件白色的浴袍。从门缝里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我好了。”她盯着地面，不敢看楚然的眼睛：“你、你去吧。”
　　“去做什么？”
　　叶南枝诧异地抬头：“你……不洗澡吗？”
　　楚然悠闲地端着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现在就洗，不会太早了吗？”
　　“早、早吗？”叶南枝有些疑惑，即使她不清楚具体的过程，但讲卫生总是个好习惯。楚然一直很爱干净的，怎么遇见这个事，倒……
　　水有些热，楚然喝的很慢，待放下杯子，这才无所谓地往屋里走：“好吧。既然枝枝让我去，那我就去吧。”
　　卧室里也有一个电视，叶南枝依靠在床头，选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打开了春晚。
　　可这心思，却从未落在屏幕上。
　　楚然刚刚那是什么态度，什么叫让她去就去，说得还挺为难她似的。
　　视线一转，正好瞥见，落地窗前的茶桌旁，放着一个速写本。本子不算旧，不过已经用了将近一半了。从侧面可以清楚地看出，哪部分画纸是用过的，哪部分是全新的。
　　当年，叶南枝就是跟着楚然学速写，后来楚然离开后，她就再没摸过画笔。现在看见手里的东西，到觉得有些感慨。
　　那时候楚然带着她画过许多东西，画过摩天大楼，也画过传统古建；画过人潮涌动，也画过静谧的山水。
　　楚然总说，画面可以表达出一个人的心境。
　　叶南枝好奇起来，不知道现在的楚然心境如何。
　　楚然还和以往一样，习惯在一幅画结束的时候，在右下角写上时间，并留下一个“然”字。
　　但画面上，不见风景与建筑，上面只有一个女生的身影。
　　第一张是去年中旬，楚然应当刚回过不久。画面里的小姑娘还是稚嫩的模样，齐耳短发，背着双肩包，头上的兔子发夹活泼灵动。
　　在那么一天，画面上的身影不见了，只有一只手，四指蜷着，伸出的食指上，勾着一个兔子图案的钥匙圈。
　　自那之后，画面里的女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乖巧的短发已经续长，有时候是梳成马尾，青春洋溢，有时候则是散在身后，柔软和顺。
　　正看着，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停了下来，叶南枝将手里的画册放回原位，赶紧躲进被子里。
　　随后浴室的门被打开，脚步声一点一点朝她移了过来。在路过小茶桌上的速写本时停了一瞬，接着又靠了过来。
　　床榻凹陷，楚然坐在她身边的床沿上。
　　“睡了？”
　　被子轻轻往下扯了一些，露出一对亮晶晶的眸子。
　　“没。”叶南枝小声回了句。
　　“哦。”楚然回头，电视里主持人正在给新的节目进行报幕。
　　下一刻，歌舞演员穿着绚丽的华服出来表演，随着舞步，飘逸的裙角飞扬旋转，场面自是美不胜收。
　　楚然视线一直盯着电视屏幕，看得起劲。
　　她将电视音量调大了几分，叶南枝稍微往旁边一挪，楚然刚好上了床，依靠在刚刚叶南枝的位置，去感受小姑娘身体留下的余温。
　　另一边，叶南枝躲在被子里，见楚然坐了上来，一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可迟迟未见动静，再一抬头，一堆女人在电视里表演着，电视前面的楚然看得认真。
　　叶南枝坐了起来，咬牙问：“好看吗？”
　　楚然故意看不出小姑娘脸上的不悦：“你还别说，难怪之前你那么喜欢看，春晚是挺好看的。”
　　叶南枝……
　　“好看是吧！”叶南枝身子往右一滚背对着楚然：“那你自己就看个够吧！”
　　电视声音被调小，楚然这才从叶南枝的身后靠了过来：“怎么，生气啦？”
　　“才没有！大过年的，我为什么要生气！”
　　说着不生气，但楚然伸过来的手却被叶南枝丢了回去。
　　“总看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今晚还有正事没做呢！”小兔子闹意见了，楚然是得赶紧配合。
　　说起正事，叶南枝的脸颊再次烫了起来。
　　随着楚然的再次靠近，灵巧的指节一前一后如迈步一般慢慢爬上她的腰际，随后将人一点一点捞进怀里。
　　这次，叶南枝没挣扎，而是顺着她的力道，缓缓转过身来。
　　指腹蜻蜓点水般拂过叶南枝的唇，楚然沉着微哑的喉咙问她：“准备好了吗，枝枝？”
　　叶南枝脸埋在楚然胸口，良久，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枝枝了。”
　　？辛苦她？难道楚然是想让她……
　　叶南枝抬起脸：“你……你是要我在上面吗？”
　　“你想在上面吗？”楚然笑着问她：“本来想着你坐我旁边就好，不过如果你想在上面，也行。”
　　接着，一盒洗干净的水果，一半是车厘子一半是草莓，透明的盒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那就辛苦枝枝了。像四年前那样，喂我！”
　　叶南枝：……
　　“怎么，反悔啦？刚刚不是还说要有诚意地配合我吗？”楚然忍着笑问她。
　　叶南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楚然刚刚朝卧室一挑眉，根本不是在看床，而是看——床头柜子上那盒水果！
　　所以，她只是想让自己喂她吃水果而已！
　　然后呢，叶南枝做了什么？她火速跑进浴室里，给自己洗了澡……
　　“说起来，我不过是想让枝枝给我剥掉草莓后面的叶子，之后喂我吃下去而已，没想到枝枝居然这么隆重，自己先洗澡就算了，还让我也洗了一个，啧啧啧。”楚然摇着头：“枝枝呀，你可真凶。怎么不洗澡就不给吃草莓了呗！”
　　楚然越说，叶南枝的脸颊的温度越高，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沸腾起来，抓出一颗草莓，直接塞进楚然嘴里，堵住她的话。
　　“草莓这么好吃是吧，那我就好好侍奉侍奉你。”接着，草莓一颗接着一颗，接二连三地被塞进楚然嘴里，一股脑地塞了五颗。
　　眼见着第六颗又要过来，楚然突然捧着叶南枝的脸颊，覆上她的唇。
　　随着唇瓣被撬开，草莓的清甜，闯入叶南枝的口中。这个草莓果然品质不错，鲜嫩多汁，味道也怡人。
　　水红色的果汁顺着唇角溢出，一部分沾在唇瓣上。
　　叶南枝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任由着楚然的力道，慢慢躺了下去。掌心相对，五指紧紧扣在一处。
　　分离之时，不知是太过用力，还是草莓汁的加持，叶南枝的的双唇红了几分，变得水润莹亮。
　　“好吃吗？”楚然问她。
　　叶南枝已经软了身子，躺在床上，晶莹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胸口一起一伏，剧烈的呼吸之下，是那颗紧张的心。
　　“老实点，别玩火了。”楚然说。
　　但叶南枝却不放弃，见楚然打算起身，倏地勾住她的脖子，却不敢看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
　　“你就是有！”叶南枝垂着眼睛，有些委屈。她承认她之前不对，她想弥补。但是都这样了，楚然居然还不领情。
　　看着傻兔子一个人躲去床角，楚然叹了口气，从背后吻住她的发。
　　“枝枝，我明白你的意思。”楚然将叶南枝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去感受砰砰心跳和灼热的体温。
　　“我想的，我想疯了。”
　　“但今天，就是不行。”楚然说：“今天我……不方便。”
　　原本月经初期就不舒服，加上赶航班的疲劳，楚然这次反应很剧烈。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和叶南枝说话，是刚刚趁叶南枝洗澡的时候，吃的止痛药起了效果，
　　叶南枝下意识看向楚然的腰际，却被对方抬起下巴，强迫视线回到楚然的眼睛上：“怎么了，小兔子，这么迫不及待被我吃掉啊。”
　　“才没有。”叶南枝抱着枕头，躲了回去。
　　“枝枝。”楚然从背后抱着她：“我觉得，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希望可以自然而然的发生，而不是出于道歉的弥补，你明白吗？”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小兔子心甘情愿的转过身来，看着楚然脖子上，刚刚自己不小心留下的一道抓痕，叶南枝柔声回答：“也不全是弥补。”
　　“那也不行。”楚然说：“我的枝枝，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女孩，我不希望你的第一次，是在别人睡过的床上。”
　　“而且……”楚然低声说：“上次准备的小玩意都在家，直接来你会痛的。”
　　作者有话说：
　　楚然：关键是我现在状态不行，影响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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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傻兔子第一次主动, 就被是在二十三岁的除夕夜当晚。
　　她勾着楚然的脖子，主动攀上对方的唇。
　　然后，却碰了壁。
　　兔子把自己洗干净后献给狼, 狼却拒绝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今天的楚然，确实状态不好。
　　眼里的疲惫之色显而易见，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随着额头上渗出汗珠，楚然突然转过身去, 被子裹在腰际，整个人身子绷着一股力道，沉着脸不说话。
　　看出楚然的不适, 叶南枝赶紧去摸手机：“我看看哪有药店，去给你买止疼药。”
　　“外面茶几上就有。”
　　闻言, 叶南枝赶紧小跑着出去，果然，一盒新的止疼药被打开, 里面已经少了一粒。
　　明明已经吃过药了，还这么难受，回想起来，刚刚在饭店的时候身, 楚然上穿的还是在南方的那件羊绒大衣。
　　在南方很是保暖, 可对于北国雪城来说，那件衣服根本不足以御寒。
　　想来是下了飞机就急着往饭店赶, 没顾得上换吧。
　　这头傻狼。叶南枝叹了口气, 从药盒里有取出一颗止痛药来, 接了一杯热水端来楚然床前。
　　“来, 先把药吃了。如果还不缓解，那必须跟我去医院。”
　　楚然顺从着叶南枝将药粒服下，泛白的唇上带着水滴，笑道：“带我去医院，你不怕遇到阿姨吗？”
　　叶南枝吃惊的目光刚好印证了楚然心里的猜想。她就说，小兔子是不敢主动跟家里说出来找自己，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家里人不在，她是偷溜出来的。
　　“楚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没关系。”楚然握着叶南枝的手，抵在唇边吻了一下：“我明白的。”
　　叶南枝不敢向家里坦白她和自己的关系，这理由显而易见，她们都是女孩子。但楚然并不急。左右，小兔子的心在自己这里，只要人在，心在，那困难总是可以被解决的。
　　她摆弄着叶南枝的手指，像是摆弄最新奇的玩具，见小兔子难得沉默起来，楚然将其揽进臂弯，顺便将被子搭在她身上。
　　“枝枝，你看看我。”楚然扳过她的脸，滚烫的唇落在她的眼睛上：“对不起啊。”
　　叶南枝诧异地抬眸，表情在问楚然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也是女生。”楚然说：“很多别的女生有的东西，我可能都给不了你。”
　　闻言，叶南枝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窝进楚然的臂弯，手轻轻抚在对方的小腹上。
　　“还难受吗？”叶南枝低声问。
　　楚然摇头：“好多了。”
　　柔软的掌心，紧紧贴在楚然的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让她很舒服，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气色也跟着好看了一些。
　　“楚然，我不委屈。”叶南枝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嗯？”
　　她扬起面庞，吻了一下楚然的下颚，柔柔地说：“我从喜欢你的第一天，你就是女生，这一点一直都是事实，没有改变过。所以，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也没有任何委屈，因为我是愿意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我也不觉得咱们比那些男女的情侣相差在哪里。”
　　“可是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楚然实事求是道：“枝枝，你不喜欢孩子吗？”
　　“我喜欢孩子。但生养一个孩子的可能性太多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有了孩子就变得幸福。再说，相较于一个未知的可能性……”
　　叶南枝突然起身，贴进楚然的耳边，轻柔的呼吸落在楚然的耳廓上，叶南枝轻轻说：“我更喜欢我的楚学姐。”
　　楚然强压着嘴角的笑，故作深沉：“咳咳，你刚刚说什么呀，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楚！”
　　电视里，原本绚烂的画面突然变成一个圆形的钟表，还有十秒就到十二点了。
　　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叶南枝又贴去楚然耳边。
　　这句话，她已经藏在心里已经很久了，叶南枝不想再拖过第五个年头。
　　殷红的唇靠近楚然的耳畔，这次，叶南枝没有压低音量，而是用最清楚的声音，告诉对方：“楚然，我喜欢你。”
　　“而且，是情人之间的喜欢。”
　　话音刚落，十二点就到了，窗外的鞭炮声响彻天空，震得路边汽车的报警器也跟着一起鸣叫起来，似乎对于新年的到来，万物都是那样的激动与雀跃。
　　楚然等了四年，终于在第四年最后的几秒，得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答案。
　　“枝枝。”楚然招手，示意叶南枝过来，学着刚刚小兔子的模样，靠在她耳边：“我家白兔，新年快乐。”
　　——
　　大年初一的早上，楚然醒得很早。
　　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看向自己身边。
　　叶南枝安稳地躺在她身畔，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呼吸轻柔，怀里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太好了，昨晚的那一幕，不是梦。
　　她的兔子回来了。那个迟到了四年的答案，终于有了回应。
　　在德国的几年，楚然不止一次梦到昨夜的场景。小兔子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诉说着自己的衷肠。
　　她说，当年赶走自己，她很后悔。
　　她说，自己离开后，她很想念自己。
　　她说，其实，她一直很喜欢自己。
　　每次梦醒时分，楚然都会觉得，心头的位置，被切掉一块似的，连呼吸都是痛的。
　　这个时候，她就喜欢做些什么，来排解一下心中的痛苦。可当夜晚时分，当欺骗自己的手段失去了效果，楚然又会重新回到那段黑暗。
　　周而复始，渐渐地，楚然身边多了许多“没用的东西”。
　　曾经的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浪费”的人，她从不在家里摆设没用的装饰，连枕头，也就只有一个。
　　但那时的她，突然找到了一种奇怪的方式，来麻痹自己的心。
　　那是身为女孩子的楚然，第一次感受到了“购物”的乐趣。
　　思绪回笼，叶南枝的眼皮颤了颤，随后缓缓抬起来。
　　对上楚然的眼眸后，翻了个身，重新窝进她的怀里。
　　“还难受吗？”这时的叶南枝眼睛还没彻底睁开，声音里睡意朦胧，却先问了楚然这个问题。
　　“昨晚一个‘暖宝宝’一直给我暖着，不疼了。”
　　昨夜一整晚，叶南枝的手都一直盖在她的小腹上，皮肤之间，已经生了汗渍，但小姑娘却仍旧一刻也不放松地，替她暖着。
　　新年假期，难得没什么事，没有学术课题，没有小组汇报也不用上班，她们俩都不急着起床。
　　就这样一直腻在一起。
　　终于，在叶南枝的肚子叫了第三次后，楚然戳穿她：“起来吧。这个时间应该早餐已经没了，我带你出去吃。”
　　“不要。”叶南枝枕着楚然的手臂：“我还想再抱一会。”
　　这一次，楚然没有依着叶南枝。
　　叶南枝胃一直不好，最怕的就是吃饭不按时，尤其是早饭。躺倒现在，已经很过分了。
　　“哎哟，我都不知道枝枝这么粘我。”楚然戳着叶南枝的脸颊，笑道：“起来吧，想抱有的是机会，昨晚到现在，已经空腹很久了，再不吃饭你的胃就该难受了。”
　　似乎是因为被楚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叶南枝只得磨磨蹭蹭地起身。
　　洗漱过后，她翻开楚然的行李箱，找出了里面最厚的外套：“想不到大学的外套你还留着呢。”
　　楚然从卫生间里伸了个脑袋出来：“收拾行李的时候有点急，看着哪个厚就随便拿的。”
　　这件衣服，四年前楚然在哈市穿过，保暖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那一会出门就穿这个！”
　　一回头，叶南枝发现，藏在衣服下面露出的一角。拿出来看，竟也是个速写本。与昨日发现的茶几上那个很像，不过这个看起来更旧一些。
　　这个是在国外的时候用的吗，叶南枝好奇起来，刚想翻开，楚然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看什么呢？”
　　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叶南枝火速将本子搁置回原位：“没、没什么。”
　　“那你想好去哪了没有？”
　　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后，抱着那件外套去找楚然：“大年初一有庙会，还会有花灯游行，咱们就去那吧！”
　　一抬眼，叶南枝发现楚然已经化好的妆：“楚然，你过来。”
　　楚然不知道叶南枝要做什么，迎着她的目光，叶南枝仔细看着楚然的眼睛，随后朝她招招手：“你低下一点，你眼睛有东西。”
　　待楚然低下身子，叶南枝突然一踮脚，亲了一下对方眼下的位置：“有我！”
　　说完，叶南枝已经羞得满脸绯红，将外套随意塞进她怀里，留了句“我出去等你”，就落荒而逃。
　　突然的示好，让楚然很是意外。认识这么久，今天是小兔子最热情的一天。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围着她转，恨不得粘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愿意离开，逮了机会就在她身上“揩油”。
　　楚然甚至有些搞不清楚，此刻，到底谁才是那只兔子。
　　但，被兔子记惦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像是一罐新鲜的蜜糖，洒在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这一刻，似乎外面的冰雪也不再寒冷，甚至楚然开始期待着，接下来一天的行程。
　　——
　　庙会很是热闹，有不少吃的和玩的。
　　楚然责令叶南枝，不能先吃驴打滚，得先吃些好消化的，才能去碰油腻的和粘糯的。
　　叶南枝虽然心里有意见，却也照做。
　　二人一路吃一路看，最终停在一个小商店的橱窗前。
　　橱窗里，一对胡萝卜耳钉，吸引了叶南枝的注意。
　　小巧的耳钉，亮晶晶的，做工十分精致，摆在橱窗最中间的位置。
　　楚然抬头，顺着叶南枝的目光瞧过去。
　　“走吧。”楚然拉着叶南枝的手，往店里走。
　　一进店门，“欢迎光临”四个字听着十分熟悉，叶南枝朝着声音的源头寻过去：“琳琳！”
　　居然站在柜台里面的，是叶南枝的大学室友冯琳琳。
　　“小叶！”看见叶南枝，冯琳琳也很激动：“怎么是你啊！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一阵寒暄后，待冯琳琳清叶南枝身后的人，原本喜悦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看回叶南枝的脸上，冯琳琳带着迟疑：“小叶，她是……”
　　长得真的太像了，但发型又很不一样，时间过了这么久，冯琳琳的记忆也模糊了起来，一时之间拿捏不准。
　　“楚然，你以前见过的。”叶南枝笑笑，简单的一句话，已经涵盖了所有的信息。
　　那个曾经的楚然，大学里大名鼎鼎的楚然。如果没记错，她们刚刚是手牵手进来，冯琳琳明白，她们和好了，叶南枝又和她在一起了。
　　“我们想看一眼橱窗里的耳钉，胡萝卜那对。”楚然说。
　　冯琳琳沉着脸，去将那对耳饰取了过来。
　　见叶南枝爱不释手，楚然主动问：“多少钱？”
　　但冯琳琳，却不理会她的话，转头去问叶南枝：“小叶，你喜欢吗？咱们是朋友，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就当老同学见面的礼物了。”
　　叶南枝知道这对耳饰不会便宜，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不用，该多少就是多少，你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之前就听闻，冯琳琳没到假期都要帮家里看店，这还是第一次亲自光顾。
　　“不用你送。”楚然揽上叶南枝的肩膀：“枝枝喜欢的，我都会给她买。”
　　见状，冯琳琳没有多言，只报了价格，随后主动提议帮叶南枝包起来。
　　再出来，那副耳钉已经被装进了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里。
　　“喏，拿好吧。”冯琳琳递上袋子，在叶南枝结果的一瞬，特意意味深长地说：“一会前面花灯游行就要开始了，你们快些去吧，兴许能占个好位置呢。”
　　叶南枝说了句谢谢，拉着楚然朝冯琳琳指的方向去。
　　到了那，果然人已经多了起来。但是还好，她们找到了一个合适观看的位置。
　　叶南枝心里记挂着耳饰，一直低头盯着盒子笑。
　　“别看了。”楚然将盒子拿过来：“我帮你戴上。”
　　楚然打开盒子，红色的小软枕上，却只有一枚胡萝卜。
　　看着手里的物件，楚然勾了勾唇角，先替叶南枝把这个戴了起来。
　　“好看吗？”叶南枝撩开鬓角问。
　　“好看。我的枝枝，最好看。”
　　不知道是因为夸奖好看，还是因为那句“我的枝枝”，寒冷的哈市，叶南枝的脸颊却红了起来。
　　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楚然抵在叶南枝耳畔：“你同学不小心落下一个，我回去帮你拿，你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另一边，冯琳琳捏着那一枚胡萝卜，依靠在柜台上。
　　随着门被推开，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楚然的身影。
　　“是在等枝枝，还是等我？”楚然开门见山问：“耳钉是你故意留下的吧。”
　　见楚然这么直接，冯琳琳也就没有掩盖的必要：“等你。”
　　“有事？”
　　“有些话当着小叶的面不好说，想要单独跟你谈。”
　　楚然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
　　“我不明白小叶为什么还愿意跟你在一起，但这终归是她的选择，作为朋友，我尊重她。”冯琳琳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她。”
　　“这个不用你多说，我自然会。”楚然摊开掌心，示意让对方交出那枚耳饰。
　　但冯琳琳掂了掂那枚胡萝卜，却不急。
　　“我希望，你可以处理好你个那些个莺莺燕燕，不要在做出伤害小叶的事了。她真的经受不住第二遭了。”
　　“莺莺燕燕？”楚然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什么意思？什么莺莺燕燕？”
　　见楚然满脸疑惑，冯琳琳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楚然，你装什么装，在德国，你跟那个女的一块出双入对，小叶是亲眼看见的！”
　　“德国……亲眼看见……你什么意思！”
　　“哦，看来小叶没有告诉你啊，那好，我来替她说。”
　　“你走之后，小叶节衣缩食一年半，四处打工，终于攒够了德国夏令营的钱。她满心欢喜的跑道你那个大学门口去等，可你让她看见的是什么？”
　　“是下雨天，你和别人同撑一把伞，你们一路有说有笑，一块去超市。你拎着购物篮走在人家身后的模样，你忘了，我可没忘！小叶也没忘！”
　　“说起来，我应该夸你专情，还是辱骂你的花心？那个女生跟小叶那么像，怎么，她是你找的小叶的替身吗？还是说，你跟她分开后，又回来找小叶当她的替身！”
　　——
　　捏着那枚胡萝卜耳钉，楚然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脑子里不停回忆着这些时日的相处。
　　“楚然，你总问我这几年有没有和别人有什么，那你呢？国外这段时间，你有没有遇见过什么人？”
　　“这个我认得！德国大街小巷都是它的广告。”
　　“晚上吃德餐吧，要不烤猪排怎么样？”
　　“楚然，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跟在别人后面，那你为什么跟着我？”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不轻易跟在别人身后，除非，我想。”
　　楚然原本以为，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将小兔子捧到了心尖上，但其实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伤害她。
　　难怪，难怪看到安迪之后，她走得那样决绝。
　　冯琳琳说得那天，楚然大致有些印象。
　　为了庆祝成功拿下一个项目，楚然和安迪作为团队里的两个女生，去超市为晚上的庆功宴买些饮料。
　　那天，下着大雨。
　　超市里，她第一次发现，安迪和她心里的那只兔子很像。
　　身形像，头发像，连逛超市的步伐都很相像。步子幅度小，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有时已经走过了，还会到退回来两步。
　　楚然承认，那天，她是有私心的。她曾短暂地跟在安迪身后，就像是当年跟在叶南枝身后一样。
　　更准确地说，是她，悄悄地在怀念着过去的人。
　　但，楚然私心，在走出超市的一刻就戛然而止。
　　回去后，安迪在另外两个人面前打趣，说超市里有个人一直盯着楚然看，楚然却没在意。
　　现在……
　　真是个傻兔子，明明那么难过，却非
　　楚然一抬头，叶南枝正站在人群之外等她，看见她的身影，小跑着过来：“你怎么才回来啊。”
　　“刚刚有点事，耽误了。”楚然说：“是安迪给发的信息，就是跟你很像的那个，记得吗？”
　　听见安迪两个字，叶南枝唇角的弧度生了退意，故意摇头：“不记得。”
　　楚然笑着掏出手机，给叶南枝看里面的图片：“今天，她和杰克结婚了，这是教堂里的照片，她特意发给我看的。就是那天带头说你俩长得像的男生，他们才是一对。”
　　跟我，不是。
　　叶南枝见状有些不好意思，明白是自己误会了楚然，主动拉上对方的手：“咱们过去吧，花灯游行都开始了。”
　　里面，人头攒动，刚刚绝佳的观赏位置已经被占领，好在她们够幸运，又在另一处寻到了地方。
　　花灯游行，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旁边的人，阵阵喝彩，很轻易就能掩盖叶南枝的声音。
　　她指着前面，似乎是在问楚然，好看吗？
　　这次，楚然没答，而是帮她戴上了另一边的耳饰。
　　随后，淹没在人群中的两个人，楚然倏地从后面环住叶南枝的腰际。
　　“怎么了？”叶南枝扯着嗓子问。
　　楚然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叶南枝还以为楚然只是想单纯的抱抱她，也没有多想。
　　又是一阵欢呼，借着人群的声音，叶南枝听见，楚然在自己耳边，用最轻的语气说：
　　“对不起，枝枝，我让你等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楚然：看我家傻兔子，这么难过都自己忍，哎（叹气脸），抱抱老婆安慰安慰她
　　埋了这么久的线终于付出水面啦，枝枝的心结总算解开了，我一直压着不do就是因为，如果这点没解开就糊里糊涂地do了，对我们枝枝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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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年初一的哈市, 到处都是洋洋喜气。寒冷的温度丝毫没能劝退人们的热情，庙会那拥挤的人群，就是最好的证明。
　　夕阳西下, 小街上热闹的情景也渐渐冷却下来。
　　刚刚在看花灯的时候, 因为怕被人群冲散，叶南枝一路都紧紧攥着楚然的手腕，可现在游行结束了，楚然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叶南枝也不挣扎，任由着对方牵着自己, 两人一路漫步在街头。
　　直到，火红的夕阳彻底从天空之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缓缓降下的暮色。
　　估计这会儿, 宋婉应该也已经下班回家了。昨日借着妈妈加班的由头偷溜出来，今日便不会那么幸运了。
　　得回家了。
　　楚然明白叶南枝的顾虑, 没有过多的挽留，反而轻声安慰她：“没关系，明天一早, 我就来接你。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你晚上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能看到我了。”
　　虽然是这样说，可叶南枝还是有点难过。
　　虽然之前她总是躲着楚然, 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而现在, 这个结已经被解开，她就只剩下遗憾。
　　遗憾, 为什么不早点开口问楚然, 遗憾在德国那天, 为什么不再勇敢一点。
　　如果她能够勇敢一点, 那她和楚然，应该也不用吃这么多苦头。
　　她们错过了多少的拥抱与亲吻，叶南枝根本不敢去细想。思及此，她再次抱住对方：“要不、要不你跟我进去吧。”
　　“你确定吗，枝枝？”
　　“嗯。”叶南枝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然揉了揉她的发丝，伸手将人带进自己怀里，良久，才叹了口气：“还是下次吧。现在，不急。”
　　楚然心里明白，她们的感情，老一辈人怕是不会轻易接受的。如果这样贸然上门，换来的大概率会是阻挠。
　　准备，楚然需要准备。
　　她需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展示在叶南枝的家人面前，让她的母亲看出自己的诚意与坚定，这样才会放心把女儿交给她。
　　枝枝算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存在，会导致那对母女成为对立的关系。那样的话，枝枝会很痛苦。
　　枝枝痛苦，她也不会好过。
　　“好啦。”楚然俯身，吻了一下叶南枝的脸颊：“你乖一点，我明早来接你，好不好？”
　　叶南枝撇了撇嘴，只能沉声点头。
　　刚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楚然：“你明天千万早些来，我醒了就出来，跟你一起吃早饭。”
　　楚然看出来的，她叼回来的不是普通的肉兔子，是糯米做得兔子，粘人得很。朝她挥挥手，楚然示意自己知道了。
　　叶南枝这才闷着头往回走。
　　进了家门，宋婉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桌边等叶南枝。
　　旁边，放了两副空碗筷。
　　“就你一个？”宋婉开门见山地问：“那个呢，怎么不一块领进来？”
　　昨日年夜饭的饭桌上，楚然出现后，叶南枝眼神就没离开过对方身上，别人看不出来，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傻女儿从放假开始就沉着的脸，在能小楚出现后变得明媚起来。
　　仿佛，有了小时候无忧无虑那段时间的模样。
　　作为一个过来人，如果这点事看不明白，那她这个妈真是白当了。
　　“谁啊？”叶南枝还故作深沉地装一装，谁知道宋婉直接了当地问：“小楚。”
　　“怎么，别跟你妈说，你今天一白天在外面是自己一个人。”
　　见状，叶南枝也不再隐瞒。只得沉默地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答案，宋婉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只平静地说：“明天大年初二，你要跟我去你姥姥姥爷那边。”
　　“哦，好。”
　　嘴上答应得快，可叶南枝心里却在想，自己刚刚还拉着楚然，缠着她早点来接自己，这下又要放她鸽子了。
　　叶南枝坐在那不说话，一直用筷子来回戳着米饭。
　　看来肯定是俩人明日约好了又要一块。宋婉心想。
　　“你晚上告诉小楚，让她明天也一块吧。”
　　“？”叶南枝抬眸的瞬间，眼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
　　哎，宋婉摇摇头，这个没出息的。
　　“别看我，是你小姨。”找了个借口推脱，宋婉说：“你小姨说要给她做馅饼，你让她一块去吧。”
　　匆匆吃完了饭，赶紧躲回卧室里，给楚然拨去了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来，她看见楚然衣着完整，似乎还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没休息啊。今天你也走了一整天，不累吗？”
　　“有点工作着急处理一下。”楚然端着杯子，抵在唇边抿了一口。
　　“我看看你喝的什么？”叶南枝在看清楚然杯子里那漆黑的液体：“你在喝咖啡吗！”
　　楚然轻轻嗯了一声：“手里这个工作有点着急，我得连夜弄出来。”
　　“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昨晚肚子疼的脸都白了的人是谁啊！”叶南枝仿佛一瞬间变成了四年前那个，看着她不让她吃垃圾食品的楚然。
　　“都是□□，不许喝了！要喝就喝红糖水吧！”
　　“好好好。”楚然放下杯子：“大晚上的，我去哪找红糖啊！”
　　叶南枝故意扬起下巴尖：“叫声仙女，仙女给你变，怎么样？”
　　“快叫啊！”
　　楚然无奈地摇摇头，依着叶南枝，放柔了语气：“仙女受累给我变一个吧！”
　　听见楚然真的按照自己说的做，叶南枝很是满意。这才坦白：“你包里最下面，我今天藏在里面的。”
　　庙会上有个做古方红糖的摊位，红糖都是一块一块的。叶南枝想到昨晚楚然难受成那样，也上前买了一小包，趁楚然去卫生间的时候，藏进她包里。
　　今晚，她不能陪着楚然了，那就让这包红糖代替自己陪着她吧。
　　果然，按照叶南枝指的位置，楚然发现一个牛皮纸的小包裹，最上面还覆了一张红纸：古法红糖。
　　也不知道这兔子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小的时候，身边的女生一旦遇见特殊情况，她们的家人都会给她们准备红糖煮的一种汤，里面放上一颗白煮鸡蛋，当地人都说，那个对缓解痛经十分有效。
　　楚然，也曾主动尝试过一次。很不幸，那次她买的红糖，里面掺了姜粉。
　　姜，可谓楚然一生之宿敌。
　　那天，十几岁的楚然托着疼痛的身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弄了一碗和别的女同学看起来一样的汤。
　　辛辣的味道，加上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她不知道能刷多少题了。自此，楚然彻底把这个麻烦又难喝的东西拉进了黑名单。
　　所以这么多年，楚然每次月经不舒服，都依靠止痛药加持。
　　她安慰自己，化学角度来说，红糖只能起到给身体补充糖分和能量的作用，至于止痛，起码现在医学上还没发现这一层功效。所以没人给准备红糖，也不会怎么样。
　　不如止痛药管用，方便又快捷。
　　叶南枝见楚然愣了半天，提示她：“你往热水里丢一块，化开后喝了就行。”
　　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发蹙，看来今天这杯红糖水是躲不过了。
　　楚然只能依着叶南枝说得，掰下一小块。
　　待原本清澈的液体变得浑浊，忍着心里的压力，楚然强迫自己喝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辛辣与奇怪的味道，只是淡淡的清甜。
　　“怎么样？好喝吗？”
　　“嗯，挺好喝的。”楚然说着，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有人惦记的日子，确实是比一个人的，要幸福许多。
　　起码现在，她和别的女生一样，会有人在特殊时期，替她准备红糖。
　　看着楚然乖乖的喝干净了杯子里的水，叶南枝这才放心下来。
　　可想到晚上吃饭时妈妈跟她说的话，叶南枝又有点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和楚然说这件事。
　　准确的说，是叶南枝拿捏不准宋婉的目的，是要将楚然赶走，还是其他的什么。
　　叶南枝从没带别人回过家，甚至有人催婚，宋婉还会挡在她前面帮她说话，可现在……
　　“说吧，是不是明天又要放我鸽子了。”楚然看叶南枝沉着脸不说话，就知道这兔子肯定是有问题。
　　“怎么了，明天阿姨要让你陪她回娘家吗？”
　　“你怎么知道？”
　　“初二女儿家都是要拖家带口回娘家的，这不是常识吗！”
　　叶南枝：……
　　看叶南枝恍然大悟的模样，楚然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好了，知道了。你乖乖跟着阿姨去姥姥姥爷家吧！”楚然宽慰叶南枝，示意她不用有心理压力，先陪家人为主。不用考虑她的事。
　　“可是我妈让你也一起来。”叶南枝实事求是地说：“那天小姨不是说要给你做馅饼吗，我妈让你也去呢！”
　　此话一出，楚然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找个时间让她去，必然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
　　“楚然。”叶南枝小声唤她：“我感觉，我妈好像知道了。”
　　“这可怎么办呀，我妈要是不同意怎么办？”叶南枝一着急，就会下意识抓头发，比如现在，她的指尖就没离开过自己的发梢。
　　楚然看得出，她是真的害怕了。若说一点都不紧张是假的，但看叶南枝着急的模样，楚然却觉得安心不少。
　　枝枝在害怕，害怕的是与她分开。只要枝枝的心在她这里，楚然觉得，没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你别紧张，一会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楚然安慰她：“我明天早点去找你。”
　　见楚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叶南枝还以为是楚然心里想到了什么对策。她其实也明白，楚然内心的忐忑不会比自己少，在说下去，只会增加她的压力。
　　叶南枝叹了口气：“那好吧。那我去洗漱了，你也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之前，叶南枝突然又叫住了对方。
　　“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你讲。”叶南枝目光灼灼，明亮的眼眸一闪一闪地看着楚然：“楚然，跟你分开的这两个小时，我很想你。”
　　说完，就火速挂断了电话，没给楚然再说话的机会。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已经用尽叶南枝全部的勇气了。今天，她把二十三年来没撒过的娇，没表过的白，一天之内都说了个遍。
　　说起来，表白这种事，做之前紧张，说得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做完之后，到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尤其是每次看见楚然心里乐开了花，又要强压嘴角的模样，叶南枝觉得这些甜言蜜语，也不是那么烫嘴了。
　　对今天的相处很满意，叶南枝哼着小曲，钻进了浴室。
　　另一边，酒店里的楚然，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沉思了许久。
　　这么急得给自己找去，肯定是有话要说。
　　这内容，无非就是作为叶南枝的妈妈，对她们这份感情的态度。
　　有些实质性问题，楚然改变不了。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借着现有的资源，把事情做到最好。
　　天下父母，面对女儿嫁人的态度，无非就是希望她过得好，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一份保障，即使自己百年以后，她仍然不被受欺负，可以过得很幸福。
　　保障……楚然在舌尖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不就是一颗定心丸吗，她给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事出去，更的少了点不好意思，明天写见丈母娘啦，看看楚老师怎么过这一关
　　这关一过，就是你们每天期待的炖兔子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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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大年初二的一大清早, 叶南枝睁眼后第一时间来到窗户边，朝外面看。茫茫白雪上，只零星有几个车辆行驶而过。
　　一看时间, 可能真的太早了, 楚然还没过来吧。
　　每次她一忙工作都会加班到很晚，想来昨夜也是。本来就是特殊时期，先是赶航班，又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晚上回去又要加班。这么一想, 叶南枝叹了口气。
　　罢了，先去洗漱等等她吧。
　　正想着，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 一条信息传了进来。
　　【再不回去穿衣服，会着凉的！】
　　叶南枝再一抬头,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打开了车门，楚然站在车边跟她招手。
　　赶紧回去洗漱换好衣服，叶南枝飞奔着往外跑。
　　一开大门, 楚然拎了一份早餐站在她家门口，热腾腾的馄饨，以及几盒小菜。
　　“给阿姨的。”楚然说。
　　“哎哟，这么贴心？这么早就开始营造自己好女婿的形象了！”
　　楚然捏着叶南枝的鼻尖扭了扭：“是不想阿姨觉得, 你因为我冷落了她！”
　　小没良心, 明明是在帮她尽孝，还这种眼神看自己。
　　叶南枝将早餐放在餐桌上, 这才轻轻关上房门, 跟楚然下楼去。
　　屋里, 宋婉从卧室里出来时, 视线刚好划过餐桌上的早点，默了默，转身走进卫生间。
　　——
　　“你哪来的车啊？”这次不用楚然说，叶南枝主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乖巧地给子系上安全带。
　　“租的，总打车不方便索性直接租一台。”楚然系上安全带，直接打开了手机地图的导航，设定好目的地后，直接发动了汽车。
　　“你这是要去哪啊？”叶南枝把脑袋伸过来，去看手机地图上的目的地：“一大清早去海鲜市场做什么？”
　　“去溜兔子！”
　　海鲜市场在城市的郊区，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楚然特意停车，带着叶南枝买了两个包子跟一杯豆浆。
　　袋子一打开，肉包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叶南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果然，绵软的面皮，配上里面咸香的肉馅，再配上甜甜的豆浆，空了一早上的胃瞬间被满足。
　　汽车一路朝着城市郊区前进，待叶南枝吃完了手里的早饭后，也彻底到了目的地。
　　楚然开车一路进去，顺最终停在一处摊位前面。
　　“在车里等我。”
　　叶南枝看见，楚然下车后，跟老板说了两句话，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了几分，随即从库房搬出两个大箱子来，放进楚然车的后备箱。
　　汽车驶离之前，还笑容可掬地说，雪天地滑小心开车。
　　待只剩下她们二人后，叶南枝怀疑地看向楚然：“我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朴素了一辈子，你可别弄个什么龙虾太极翅的去吓唬他们！”
　　“放心吧，只是两只螃蟹，一些虾和几条鱼而已。”
　　见楚然神色平平，叶南枝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待两人开车回到市区，已经临近中午了，楚然看见手机里来了一份邮件，于是先拐弯回酒店让前台帮忙打印装订好，随后往姥姥姥爷家去。
　　到了地方，打开了后备箱，叶南枝这才明白，刚刚自己的嘱咐根本就是多余。
　　洋酒、茶叶，以及那两大盒的燕窝。因为跟周围的那几个盒子比起来，海鲜根本不值一提。
　　叶南枝回头，一脸幽怨地看着楚然。
　　“别看啦。”楚然揉揉她的发丝：“第一次上门都这样的。”
　　“什么第一次上门，你之前不是来过我家吗！”
　　“那怎么能一样。”楚然故意压低身子，在叶南枝耳畔吹着气：“上次来，是来兔子家做客，这次，我可是要给兔子领走了，那不得好好表现。”
　　滚烫的气息落在叶南枝耳廓，她的脸瞬间泛起红晕。推开楚然的身子：“谁要跟你走啊！”
　　虽然是这么说，却还是帮楚然提了两个袋子。楚然抱着箱子，两人上楼去。
　　一进屋，小姨和宋婉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见楚然她们进来小姨赶紧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笑着迎了过来：“这么早就来了，还以为趁着过年你们年轻人得好好歇一歇呢！哟，怎么还拿这么多东西啊！”
　　看来，是宋婉没把她和楚然的事跟家里说，小姨不知道楚然一大早就来接她。
　　“一点心意。”楚然笑得端庄又和煦。在看见宋婉后微微欠身：“阿姨。”
　　“不是说让你不要在花钱了吗？”宋婉的语气有些冷淡，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带着礼物上门拜年的客人。
　　“妈！”叶南枝上前，挽上宋婉的胳膊：“这不是她一片心意吗。”
　　“是啊姐，人家楚小姐带着礼物上门，哪有你这种态度的！”说着，小姨打开了装着海鲜的箱子后，直接愣在原地。
　　叶南枝低头看去，新鲜的石斑鱼，三根手指粗细的红虾，以及那两只帝王蟹……
　　楚然口中的“两只螃蟹”，蟹壳都快赶上她家锅子的大小了。
　　“哎哟，本来是让楚小姐上门做客的没想到还这么破费，这多不好意思。”小姨笑容里有些尴尬，今天早上她还特意去市场，买了些鲜货，可和眼前的一比，就像是闹着玩似的。
　　“这个海鲜，还得麻烦您给处理一下。”
　　叶南枝看宋婉脸上的表情不算好，赶紧拉着楚然屋去看姥姥姥爷。
　　谁知宋婉像是算准了她心里的小算盘：“家里没有饮料了，小楚，你陪阿姨去买一些吧。”
　　见状，叶南枝挡在楚然身前：“妈，我带她去买吧。小区门口不就有一家小超市么，我们俩就行。”
　　“妈妈还要带一些别的东西回来，小楚陪阿姨去吧。”
　　“你告诉我我一块给你买回来不也一样吗？”
　　宋婉：……
　　见气氛有些尴尬，楚然主动搭上叶南枝的肩膀，轻声安慰她：“没事，我陪阿姨去，你在家等我回来。”
　　“可是……”
　　“没关系，你去看看姥姥姥爷吧。”
　　见楚然这样说，叶南枝只得点点头。
　　从昨晚开始，宋婉脸上的表情就不对，肯定是看出了她们俩的关系，今天自打楚然一进门，原本温柔的妈妈连一丝笑容都没露出来过。
　　但她除了在家里等，又什么都做不了，想到这，叶南枝有些委屈地跑进屋，钻进姥姥怀里撒娇：“姥姥你看我妈呀！”
　　——
　　这边，下了楼，楚然主动说：“阿姨，坐我的车吧。”
　　宋婉看向那台黑色轿车：“租的？”
　　“嗯，枝枝怕冷，打车又总要在路边等，索性直接租一台。”
　　宋婉没搭话，而是安排楚然：“去附近的咖啡厅坐一会吧。”
　　到了地方，待服务员将两杯饮料端上来，看着楚然杯子里的热牛奶，宋婉笑道：“现在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喝咖啡么？到咖啡厅喝牛奶的，倒是少见。”
　　“哦，我最近特殊时期，枝枝不许我喝咖啡。”楚然淡淡地回答，但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语气里得意之意，尽收宋婉眼底。
　　“看来，你还挺听她的话。”宋婉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
　　楚然轻轻勾了勾唇，没说话。
　　见此，宋婉也不再掩藏，直接说明了此次的目的：“楚然，我们开门见山，你我都清楚今天的目的。”
　　“你和小枝的关系，我差不多猜得到。我的态度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闻言，楚然也不急：“阿姨您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
　　“很简单，你们两个，都是女生。”宋婉直接了当地说出心中所想。
　　“女生跟女生，来自周围人的压力我就不多说了，单一条，你们的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我不可能让我的女儿，一直活在一个未知数当中。”
　　“您说的法律，无非就是那一纸结婚证。”
　　“对，就是那一纸结婚证。”宋婉笑笑：“楚然，我知道你厉害本事大，你是大学老师，是豪门大小姐，但这小小的一张纸，你就是给不了小枝。”
　　“普通人的生活，家庭，婚姻，对于你来说，就是永远都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你得承认，就算你再优秀，可对于小枝，永远都不是一个好的归宿。”
　　宋婉的话楚然丝毫不意外，甚至比这更难听的她都想过，宋婉说得，还算是温柔得体。
　　“阿姨您说的这个简单，我可以带她去国外登记结婚，去法国去爱尔兰，只要是枝枝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带她去。”
　　“然后呢？我的女儿生活在国内，难道还要寻求爱尔兰法律的保护吗？我不希望我女儿的人生这么复杂。”
　　“楚然，听阿姨一句劝。”宋婉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语：“你离开小枝吧，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只要你想，追在你后面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可是阿姨只有小枝一个女儿，阿姨不图她能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富贵，阿姨只希望她能够简简单单的，快乐的生活下去。”
　　“阿姨，您这般来劝我是为什么，因为您觉得枝枝不会答应离开我么？”楚然沉声问。
　　“是。”宋婉也不掩藏：“我的女儿我最了解，看着温温柔柔，但其实是个犟骨头，嘴上不说，但脾气比谁都倔。”
　　之前，叶南枝能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封闭起来四年，现在，她可以继续将自己封回去，四年，八年，十六年……
　　“所以，阿姨只能来找你。就算为了枝枝，你离开她。”
　　宋婉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皮肤上。
　　好在，她还准备了最后一张底牌。
　　“您说法律不承认我们，如果我给枝枝一份保障，一份能弥补法律不足的保障，您是不是就不反对我们了？”
　　宋婉沉默地看着她，表情在问她是什么意思。
　　楚然沉声答：“不需要爱尔兰的法律保护，国内就可以。”
　　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今天早上从海鲜市场回来后，她急着赶回酒店打印的。
　　里面是一份公证书。
　　“这里面是我名下的所有资产，房、车，以及存款数目，都在上面。”楚然将被子里的热奶一饮而尽，随后一字一顿说道：“从现在开始，都是枝枝的。”
　　这是楚然昨晚连夜联系律师，让他帮着写得一份公证书。上面很清楚地写到：叶南枝可以随时带走楚然的全部资产。
　　换句话说，一旦她和叶南枝分手，那她将变得一无所有，无家可归。
　　“楚然，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婉合上文件，推回到楚然面前：“阿姨不想卖女儿，你这份资料，阿姨就当做没有看过。”
　　“阿姨您说笑了，枝枝在我心里的价值，可不是这些东西就能轻易兑换的，我不过是想给您一颗定心丸。虽然有些东西是我做不到的，但凡我可以，别的女孩子有的，枝枝都会有，而且，会更好。”
　　“对了，阿姨。”楚然不忘补充一句：“这上面有编号，是法律承认的，您也可以拿着去相关部门做鉴定。而且，我已经签字了，换句话说，在法律意义上，这份公正已经开始生效了。”
　　——
　　待宋婉和楚然回来的时候，螃蟹已经蒸好了，饭菜都上了桌。
　　叶南枝见回来后，宋婉的表情并不好，不免内心一咯噔。借着洗手的功夫，小声问楚然：“我妈怎么了？”
　　“先吃饭。”楚然没答，而是主动给叶南枝递了一张纸巾过来。
　　饭桌上，宋婉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好在有小姨热络气氛，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叶南枝看宋婉面色不好，也没什么食欲。楚然给她剥了几只虾，又把蟹肉剥出来放到她的碟子里，调好酱汁后推到叶南枝面前。
　　宋婉看着楚然的动作和神态，终是叹了口气。
　　“小枝。”宋婉主动开口喊她：“最近妈妈医院有外地交流，可能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姐你又要出差啊，不是前段时间刚去么？”
　　宋婉点点头，没答，而是继续对叶南枝说：“你一个人在家，妈妈不放心，要不还是早些回学校吧。”
　　说完，宋婉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楚然一眼。
　　作者有话说：
　　宋婉：傻姑娘配疯女婿，我这丈母娘真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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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叶南枝没有想到, 宋婉接受楚然，会是以那样的方式。
　　在姥姥家，当着姥姥姥爷的面, 说要外出公干一段时间, 不方便照顾叶南枝，于是让叶南枝先回学校。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叶南枝明白，外出公干不过是一个托词。从小到大，因为妈妈医生职业的特殊性, 叶南枝经常习惯性独自一个人在家。
　　不论那天是中秋元宵之类团圆的节日，亦或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只要医院一个电话，妈妈一定会放下手上所有的事物, 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小的时候，叶南枝也委屈, 也难过。可自从爸爸不在了之后，叶南枝才明白，对于无数家庭来说, 妈妈的职业是多么的重要。
　　正是因为妈妈对工作的态度，或许这世上就能少了许多，向她这样失去亲人的孩子了。
　　可是现在……叶南枝没想到，曾经自己最憎恶的理由, 有一天也会是成全自己的托词。
　　从姥姥家出来后, 楚然主动担当送叶南枝母女回家的伺机。
　　到了地方后，宋婉说有些累了先上楼, 留她们两个在楼下。
　　见妈妈离开, 叶南枝才把憋了一天的话问了出来。
　　“你跟我妈出去的时候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就……”
　　楚然笑笑：“怎么是突然, 兴许阿姨一直就很看好我呢！”
　　“得了吧！”叶南枝撇撇嘴, 宋婉之前见楚然的态度，那还不明显吗，就算是现在，也不见得多待见楚然，只是不晓得楚然用了什么招数，竟让宋婉点了头。
　　“你吓唬我妈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岳母啊，我讨好她都来不及！”楚然戳戳叶南枝的鼻尖：“行了，别乱想了，天冷，快上去吧。阿姨初七出差，我会买初七的回申城的机票，这几天如果阿姨有空，你就多陪陪她。”
　　叶南枝点点头：“那你呢？”
　　“我？”楚然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放心，我千辛万苦才追回来的兔子，肯定得每天都来看一看啊，万一又像以前一样，偷偷跑了，怎么办？”
　　“都说了我不会再跑了！”叶南枝拳头锤了两下楚然的肩膀，可到底是舍不得用多少力气。
　　“好了，知道了。”楚然揉揉叶南枝的头发：“晚上冷，快上去吧。”
　　叶南枝有些舍不得，临走之前不忘在楚然脸颊上亲了一下，小声说：“我会想你的。”随后才依依不舍进了单元门。
　　楚然就在楼下等着，直到看着叶南枝卧室的等亮了起来，站在窗口跟她摆摆手，这才坐回驾驶室。
　　这边，叶南枝洗漱之后，看见宋婉把家里的两个行李箱都搬了出来。
　　一个是宋婉出差用的，一个是叶南枝从学校带回来的。
　　轻轻推开冲完的房门，叶南枝小声叫了句：“妈。”
　　宋婉回头，平静地说：“你们哪天走？”
　　“初七。”叶南枝实事求是地回答：“楚然说，这段时间让我多陪陪您。”
　　宋婉默了默，缓缓收回了目光。继续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你之前说爱吃这个零食，妈妈又给你买了两包，给你带回申城吃。这东西有些辣，你记得不要空腹吃。”宋婉叮嘱着。
　　可，那个零食并不是哈市的特产，申城虽然不好找，但网上购物总是很方便，不至于千里迢迢拎两包过去。
　　宋婉似乎意识到这个问题，又将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算了，拎着沉，别带了。你想吃，到那边再买吧。”
　　叶南枝却拦住了她，取出宋婉手里的带子，又重新放回行李箱的角落：“妈妈给买的，我怎么能不带。”
　　宋婉继续收拾着行礼，将叶南枝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
　　“妈。”叶南枝握住宋婉微微颤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
　　“小枝，你长大了。”沉默良久，宋婉终是叹了口气。
　　待转过脸时，宋婉的眼角已经泛起泪光。叶南枝看见，曾经年轻貌美的妈妈。现在眼角已经布满皱纹，发间也添了丝丝白霜。
　　“你是不是很好奇，妈妈为什么愿意让你提前回去？”
　　看叶南枝沉默的表情，宋婉继续说道：“小枝，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情，妈妈一直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家庭。”
　　说到这，宋婉哽咽起来：“小枝，妈妈不希望，你会有跟妈妈一样的遗憾。虽然楚然这个人，妈妈并不看好，别的不说，你知道你们在一起，将来会承受多大的压力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你真的能承受吗？”
　　叶南枝抿了抿唇，终是点了头。
　　这答案，宋婉不意外。她的女儿她最了解。那可是她辛辛苦苦等了四年的人，怎么会轻言放弃。
　　“小枝。”宋婉温柔地抚过叶南枝的发丝：“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相信你的选择。妈妈只是希望，你不要步妈妈的后尘，不要等人不在了，再徒留遗憾。在最好的年华，陪在喜欢的人身边，是最幸福的事情。妈妈愿意成全你。”
　　“妈。”红了眼眶的叶南枝扑进宋婉的怀里，紧紧地抱着这个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
　　“小枝，妈妈不看好她。”宋婉很直白的告诉叶南枝自己心中所想：“与金钱，与家庭背景，与学历学识和社会地位都无关。只是妈妈觉得，跟她在一起，你会受很多委屈。”
　　“但妈妈也知道，一旦你受委屈，她会是冲在你前面的那一个人。所以，妈妈才答应把你交给她，你明白吗？”
　　叶南枝在宋婉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天，宋婉在家，叶南枝就在家陪着她。如果宋婉出门，叶南枝就去找楚然，一直两边跑，终于时间还是到了大年初七这天。
　　一大清早，宋婉和叶南枝就带着行李箱下楼时，楚然已经早早地等在那。见两人过来下来，赶紧迎上去。
　　叶南枝她们是上午的飞机，而宋婉则是去火车站和医院的大部队汇合。
　　“不用管我了，我一会打车走就行。”宋婉拉过自己的行李箱。
　　楚然拦住她：“阿姨，就当做是多让枝枝陪您一会，我送您去车站。”
　　闻言，宋婉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到了车站，楚然帮宋婉把箱子拿下来后，主动站在一旁，腾出空间来让她们娘俩说说话。
　　“到了申城，给妈妈报个平安，知道吗？”
　　前面医院的大部队在跟宋婉招手，宋婉转头对叶南枝说：“妈妈得走了。”
　　视线划过站在不远处的楚然，宋婉倏地靠在叶南枝耳畔，小声说：“如果有一天，她让你受委屈了，那你随时回家，妈妈管你。”
　　捧着叶南枝的脸，指腹抹去她眼下的泪痕，柔声道：“妈妈永远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待宋婉走后，叶南枝已经哭成了泪人。
　　楚然抽出纸巾，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别哭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如果你想阿姨，随时都可以回来，我陪你一起。”
　　“而且，等过几年阿姨退休了，咱们可以把她接到身边来，或者等你毕业，我陪你回哈市也行。”楚然把叶南枝揽进怀里：“别难过了。”
　　对于楚然描绘的那个未来，是叶南枝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但现在，赤·裸·裸的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地域的差异，拆散了多少情侣。
　　“你真的愿意陪我回这生活吗？”叶南枝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问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一份工作而已，换一个就是了，再说，我又不单单指望着申大的工资养活自己，你忘了我还有副业呢！”楚然捧着叶南枝的脸颊，吻过她的额头：“不然还能怎么办，谁让我的兔子在这呢？”
　　“走吧，咱们去机场了。”
　　楚然把叶南枝带上车，待叶南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后，指着她前面的暗格：“你看看我的墨镜是不是放在那了？”
　　“哪啊，这里吗？”叶南枝一打开那个储藏格，墨镜倒是没看到，反而看见一个被彩色卡纸包装精美的盒子。
　　“嗯？这是什么？”叶南枝瞥了一眼旁边楚然抿着嘴笑的表情，猜到肯定是她提前放进去的。
　　“情人节礼物。”楚然缓缓发动汽车，往机场的方向行驶去。
　　哦对，今天是农历正月初七，阳历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叶南枝拆开包装，里面是当下最近款的手机，这个内存量，如果没记错官网上售价好像超过了五位数。不过楚然特意选了紫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好好地你花这个钱干嘛！”
　　楚然掏出自己衣兜里那个一模一样的手机：“这样，你每天看手机的时候，就都能想到我啊！”
　　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叶南枝突然心底泛起甜意，可这手机这么贵，如果磕了碰了，她得多心疼。
　　“我要给咱俩装个情侣手机壳，我现在就下单！”说着，叶南枝掏出之前的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
　　正好是红灯，楚然转过头：“我的呢？”
　　“什么？”
　　“情人节礼物啊！”楚然摊开掌心：“给我吧！”
　　“我忘了。”叶南枝别扭地撇开脸，接着眼珠一转：“要不就这个手机壳就当做你的情人节礼物吧。”
　　一个手机壳就把她给打发了，楚然小声咕哝一句：“情人节都能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楚然笑笑，仿佛刚刚那句话并非出自她之口：“一会到了机场，先吃点早饭吧。”
　　——
　　这还是叶南枝第一次做头等舱。头等舱的餐食确实跟经济舱不是一个档次，但偏偏上飞机前，她吃了那样大的一个可颂，现在几乎吃不下什么了。
　　可是餐食已经端上来，叶南枝又怕浪费。好在楚然看出她的为难，主动把她没吃完的那碗鸡汤米线端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由于叶南枝的食量小，楚然的饭量被训练得上涨了不少。每次叶南枝吃不了两口就饱了，又不想浪费，就会可怜巴巴地看向楚然。
　　“我给你讲，我要是身材走形就是你的责任。”楚然一边说，一边又吃下叶南枝果盘里的黄桃。
　　“就你？”叶南枝嫌弃地看向楚然的盈盈细腰，分明这段时间长肉的是她好嘛，楚然那饭就像吃丢了一样。
　　故意学着网上的段子，叶南枝说：“你还是多长点肉吧，你没听说，女生要看起来显瘦摸起来有肉才招人喜欢吗？”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摸起来有肉吗？”
　　“当然不是！”叶南枝摇头：“你什么时候摸起来有肉了，一直都很瘦好嘛？”
　　“所以啊，下次别说这种乌七八糟的话。第一个说出这话的人，出发点一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瘦和有肉，这根本就是两件不同的事。为什么要强迫女孩子兼顾‘瘦’和‘有肉’，而不是让男生兼顾‘壮’和‘苗条’？”
　　“再说……”楚然捏捏叶南枝的脸颊：“倒是你，我费这么大劲天天喂你，你就不能多长点肉！我不在的时候你都不吃饭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过得很快。
　　落地后，刚拿到托运行李，还没走出机场，楚然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
　　电话挂断后，原本和煦的面庞，一瞬间染上了阴翳之色。
　　“怎么了？”叶南枝看出楚然神态里的变化。
　　“没什么。”
　　楚然右手推着两个行李箱，左手握着叶南枝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我下午有点事，得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嗯。你去吧。”叶南枝突然踮起脚，在楚然耳畔，吹着柔软的风，轻声说了句：“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咳咳，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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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到了申城, 楚然先把叶南枝送回家楼下，就开着那台白色的车离开了。
　　一般私事，楚然都是开那台黑色的车的, 看来刚刚那通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吧。叶南枝想。
　　楚然走后, 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她们的行李。
　　卧室里的衣柜，楚然早就腾出了一半的位置给她，不过因为一直本着“临时”的原则，叶南枝一直没往里放什么东西，不过是临时穿的几件衣服罢了。
　　而现在, 她把行李里自己这个季节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和楚然的衣服挨在一起。
　　分界线的位置很明显, 楚然的衣服沉稳的色调为主，藏蓝, 墨绿，或者纯白色，反观叶南枝的衣服, 色彩更为明艳透亮。姜黄色，天蓝色，淡粉色等等。
　　明明是差别这样大的对比，但叶南枝却觉得莫名的有趣。以后, 她们就像这柜子里的衣服一样, 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
　　收拾完衣柜，还剩下一些不应季的衣服, 一些是她从自己家里带来的, 另外则是住在这这么久, 楚然从储藏室拿出来的。
　　说起储藏室, 叶南枝回头看向朝北的那间小屋。
　　她记得，那会帮晓柔照看的小猫，一进门就去抓那个房间的门。她还因此训斥了它。现在想想，或许当时的猫猫真的有灵性也说不定。
　　稳了稳心神，叶南枝终于来到那个，她躲避了几个月之久的小屋门前。
　　随着“吧嗒”一声，房门被推开，叶南枝踏入了这间储藏室。
　　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一个大尺寸的柜子，占了一整面墙的空间，几个带抽屉的小柜子，旁边还有一方架子。架子上，都是楚然这些年来，随手画下的画，风景，建筑等等，也有她在做设计时，随手勾勒出的天马行空的想法。
　　风格有点抽象，叶南枝看不懂，索性将东西归回原位。
　　终于，叶南枝抬步，来到了那两个最大的柜子前面。外面这个柜子，除了楚然在国外的一些东西，就都是这个季节用不上的物品。夏凉被，小毛毯什么的。
　　打开柜子的另一侧。则是许许多多的购物袋。里面的衣服、鞋子都是全新的。甚至小票还放在里面，简单梳理一下，竟是从三年前，楚然出国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就开始了。
　　往后，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张小票。
　　叶南枝抬眸，瞥见手里这张小票似乎是个发誓，一个淡黄色的蝴蝶结。
　　似乎在哪见过……她火速跑到楚然的行李箱前，找到了那个，曾经被她发现却没来得及打开的速写本。
　　怀着忐忑的心，叶南枝打开了第一页。
　　——
　　楚然开着那台白色的车一路行驶到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富人的别墅区。
　　这里的保安认识她的车，很利落地放了同行，并端正地敬了个礼。
　　楚然一路开到一栋别墅面前。
　　张秘书早就等在门口，看她下车赶紧迎了过来。
　　“大小姐，董事长在书房等您。”
　　一进大门，楚昌柏的现任妻子孙瑞正坐在茶桌旁，女佣为她新添了一杯红茶，她指腹轻轻划过面前的平板电脑，在看今日的纽约新闻。
　　见楚然进来，故意吸了吸鼻子：“我说这茶是不是坏了啊，怎么一股馊味，就跟农村地里爬出来的土狗似的，上不得台面。”
　　张秘书回头，伸手引着楚然往里走：“大小姐，这边。”
　　待二人走后，朝着他们的方向，孙瑞恶狠狠地“呸”了一下，骂道：“贱种！”
　　上了楼梯，经过走廊，张秘书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规矩地敲了三声，张秘书朝里面说：“董事长，大小姐到了。”
　　做出请的手势，张秘书贴心地位楚然开了门，带她进去后又轻轻把门关好。
　　屋里，楚昌柏坐着的老板椅转了过来，笑容可掬地模样，如果不认识的人谁不得称一声“慈祥的父亲”？
　　可“父亲”这样的字眼，对于楚昌柏来说，就是个笑话。
　　“爸爸听说，你今年是在哈市过的年？”
　　“是。去看看以前待过的地方。”楚然沉声答。
　　“回顾往昔，那挺好的。”楚昌柏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我还以为，你赶着除夕最早的一趟航班，是急着去见什么人呢！”
　　虽然笑着，可楚昌柏却可以打量了楚然脸上的表情：“听那边的人说，你除夕还请了一家人吃饭，怎么，认识？”
　　“如果你找我来就是问我这件事的话，那我就走了。”楚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急什么，爸爸不过就是想关心关心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一直薄待你，爸爸很过意不去。你也知道，之前都是孙家把持着圣科，现在爸爸有能力了，自然要好好弥补弥补你，毕竟你才是爸爸唯一的女儿。”
　　见楚然没什么耐心，楚昌柏也不急，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个项目，你回去想想，要不要参与进去。”
　　楚然打开文件袋，随意浏览了一下上面的内容。是圣科要投资一个度假村，需要一个方案跟规划。
　　“明年年底政府会招标一块地，大约五十万个平方，圣科决定，想要在那打造一个豪华的温泉度假村，爸爸私心，想把这个项目全部交给你来设计，当然，爸爸也会安排一系列得力的人手来辅助你配合你，你做主创，咱们一块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如何？”
　　五十万平方……这个度假村的规模可不小，很多建筑师一辈子也遇不上规模如此庞大的项目。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想想，这么大规模，如果能做成功，你在国内建筑行业也会很出名的。另外，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除了设计费外，爸爸还会分给你一半的股份，后续经营起来，每年按比例给你分红，怎么样？”
　　楚然看着资料上的内容，却是如楚昌柏所言。
　　“这样，现在还在过年期间，不必急着给爸爸答复，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至于大学老师那份工作，你喜欢就继续做下去，觉得累就不做了，反正楚家也不差你这点钱。”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好了会联系张秘书的。”楚然将文件塞进包里，一副要走的模样。
　　“这么急？难得回来一趟，不留下陪爸爸吃个晚饭吗？”
　　“不了。”楚然笑得端庄又体面：“我若是留下，孙女士怕是要吃不下饭了。”
　　说完，楚然便扬长而去。
　　待楚昌柏下楼，孙瑞正指挥着几个保姆做卫生：“好好开窗户通通风，散散这一屋子的下贱味道。”
　　见楚昌柏下来，也没个好脸色。
　　楚昌柏懒得与她计较，吩咐佣人说，今晚的饭端到他书房去，就又上楼了。
　　另一边，楚然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走到家楼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她家的窗户，灯火通明。
　　这次，不再是晦暗一片。见状，原本面上的疲惫瞬间驱散了不少。
　　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屋里咚咚咚一阵声响，没等她旋转钥匙，门就“自己”开了。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一抬眼就是兔子明媚的笑脸。
　　她这样说，楚然眼前总有一个画面，原本垂着耳朵的兔子，在听见声音后，倏地竖起了兔耳朵。
　　“你在等我吗？”楚然换了鞋往屋里进。
　　叶南枝看看她身后，问道：“不然呢，难道你后面还有别人吗？”
　　“那我从进门到现在，怎么连个拥抱都没有。”楚然张开双臂，立在那等着叶南枝像往常那样扑进她怀里。
　　可今日的叶南枝，却没急着满足她的愿望，反而催促着她，把她推进卫生间：“快洗手，出来吃饭！”
　　饭桌上，对烹饪一窍不通的人今日却张罗了一整桌的晚饭。
　　“都是你做的？”楚然看着桌上的汤面，问道：“趁我不在，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也没有很难吧，再说我本来就会煮面啊！”叶南枝愤愤不平，虽然她的厨艺照楚然是差了不少，可这么简单的东西她还是搞得定的吧。
　　楚然坐下，清澈的汤底上，几根翠绿的菜叶子，旁边切得像花朵似的胡萝卜，卧了一个蛋。
　　夹起一筷子，清淡的口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今日，怎么吃得这么素？要不要再给你点个外卖加个什么，你要是在我这瘦了，阿姨该心疼了。”
　　说起这个叶南枝就来气：“我回家我妈都说我胖了！都怪你！”
　　“胖点不是挺好吗？要那么瘦做什么？”楚然喜滋滋地吃着碗里的面条，没有反驳叶南枝。
　　看楚然吃得高兴，叶南枝捏着筷子，沉声说道：“楚然，我今天，去储藏间看了看。”
　　楚然神色平静，似乎对叶南枝的话并没有引出什么波澜。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叶南枝故作神秘，不等楚然回答，就急着把答案说了出来：“那些东西，其实都是给我买的对不对？”
　　叶南枝看见，楚然的速写本上，对应着每一张小票的时间，都会新添一张画，是一个女生的剪影，穿着小票上衣服的模样。
　　这件事从楚然出国后的第三个月开始，一直持续到回国前。在这段两人从未有过任何联系的时间，楚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商店里买一件自己穿不下的东西，带回来照着画画。
　　叶南枝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理由，更准确的说，是不敢细想。她不知道，曾经连枕头都不愿多在家里准备一个的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折磨自己一下。
　　楚然没有回答叶南枝，对于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就算她不说，叶南枝也一定猜得到。
　　那时候，刚出国的她，最初还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宁静。直到在校园贴吧上，看见了唐沐跟叶南枝表白的照片。他们宛若一对璧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叶南枝的怀里，还抱着一大捧红玫瑰。
　　那束玫瑰，是那样的鲜艳，一如楚然当时湿润的眼眸。
　　第二天放学后，在街头游荡的楚然，偶然间在橱窗里，看见一条红色的裙子。和之前圣诞节，小姑娘跟在她身后穿的那件很像。
　　楚然透过橱窗，仿佛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于是鬼使神差的，楚然买了第一件，自己穿不下的衣服。
　　回去后，盯着购物袋里的东西愣了许久，她这是在做什么？不过浪费钱罢了。现在人家，或许已经有男朋友了。
　　当年分别时那样决绝，又怎会轻易收下她的东西。
　　可，楚然又不肯放弃，只能凭借着想想，大致地画出小姑娘穿上它的模样。
　　画作完成后，楚然觉得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她很久没有那样痛快过了，以往回想起那张脸，心里总是痛的，楚然发现，只有在画出她的模样时，楚然能短暂性地忘记那股疼痛。
　　于是，很快的有了第二件，第三件……渐渐地，这件事情就像是毒品一般，隔一段时间，楚然就回去买一件不属于自己，但又用不上的东西，回来盯着它出神许久，想着心里那个人穿上的模样。
　　那是活了二十几年的楚然，第一次感受到购物的乐趣。
　　直到回国前打包行李，楚然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积攒了这么多的思念。
　　见楚然不说话，叶南枝不肯放弃：“都是给我买的吗？全部都是吗？”
　　楚然放下筷子：“有追着我问的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把情人节的礼物给我补上。”
　　叶南枝冷哼一声，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双手环胸质问道：“那请楚老师给我解释一下，这件34A的内衣是怎么回事！”
　　楚然眼眸轻眨：“别的我记不住了，但这个我记的很清楚，我的确是给你买的！”
　　叶南枝：……
　　“都告诉你了，我不是A！我是C！”
　　楚然视线划过叶南枝的胸口，敷衍地：“哦”了一下。
　　叶南枝的底气也弱了下来，手攥成拳抵在唇边：“就算没有C，那我也是个B+好嘛！”
　　“那你这个B，水分还蛮大的哦！”
　　楚然抿着嘴笑的表情彻底点燃了叶南枝的怒火，小兔子拍案而起：“你自己吃吧！”
　　说着就钻进了卧室里。
　　一开始还以为叶南枝是在生闷气，直到听见浴室的水流声想起来，楚然才放下心来。
　　这边，洗好了碗，又把刚刚的文件拿出来看了一遍，心中差不多对项目有个大概的了解之后，楚然才进屋准备洗澡休息。
　　叶南枝躲在床上一言不发，看她进来还故意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上了脸。
　　待楚然从浴室出来，卧室的主灯已经被关了，只有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床上的人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总捂着对呼吸不好！”楚然一掀开被子，正对上叶南枝绯红的脸颊。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件薄纱的睡裙，可以清晰地看见，衣料里面，凹凸有致的身段是何等玲珑。整个裙子轻薄剔透，只有身前的两摸丝绸，系成蝴蝶结，压在胸口。
　　这是整条裙子，唯一可以称之为蔽体的地方。
　　“拆、拆礼物吧。”叶南枝忍着害羞，勉强说完了一整句话，随后把脸撇向一侧。
　　礼物？情人节的？拆……楚然指尖一伸，捏着蝴蝶结的尾部向下一扯，随着锦结被解开，一对玉兔从身前蹦了出来。
　　被子倏地被蒙过头顶，一片晦暗之下，冰凉的触感覆上叶南枝的唇，随着那片冰凉渐渐向下，她紧张地手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只得无助地揪着床单。
　　喘息之际，楚然轻轻掰开她的指尖，将一对藕臂搭在自己肩上：“枝枝，抱着我，放松。”
　　滑腻的触感附着于皮肤之上，叶南枝只觉得泛起丝丝凉意，下一刻，冲破禁锢的痛感袭来，叶南枝眼里瞬间蒙上了水雾。
　　“你不是说，不痛么？”她委屈地看向楚然，眼里泛起泪花：“我、我后悔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又要跑吗！”
　　叶南枝一抬眸，正对上楚然泛了红的眼尾后，那是她，忍耐到了极限的模样。
　　长臂一伸，兔子被轻易地捞回床上，上方的狼失去了所有耐性，尖锐的獠牙摩挲着她的颈侧，那个曾经被她留下烙印的地方，也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待兔子彻底酥了骨头，狼才正式露出自己的真面孔，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吹风：“晚了，小兔子你今天跑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楚老师，可算吃到兔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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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情人节的第二日, 天色有些晦暗，浓厚的云层拦住了阳光奔向大地的脚步，地上的人们, 似乎也已久沉浸在过年假期的氛围中, 对突如其来的工作日表示没什么精神。
　　更别提，还处于寒假休息中的叶南枝和楚然了。
　　随着时针又向前转了一圈，叶南枝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来遮挡外面的天光。可伸手一摸，旁边床褥的那个位置上, 温度已经凉了下来。
　　人呢？
　　叶南枝猛地起身，这才听见卫生间内隐隐水声。
　　推开门，楚然正把一团东西放进带有洗衣液的水中, 随后轻轻揉搓着布料，原本蓝色透明的洗衣液在她手中变成柔软又细密的泡沫, 犹如棉花糖一般。
　　叶南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还未彻底睡醒的兔子, 迷迷糊糊地，将脸贴在楚然的背上，打了个呵欠。
　　“我吵到你了吗？”楚然柔声问。
　　叶南枝摇了摇头：“你在洗什么，怎么不放洗衣机里？”
　　“有些地方得先单独清理一下。”
　　这一开口, 沙哑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叶南枝咳了几下, 又尝试着开口，可仍然没有好转。
　　楚然简单冲掉手上的泡沫, 帮她倒了杯水。
　　清凉的液体涌入喉咙, 叶南枝觉得舒服多了。垂眸一看, 这才发现, 楚然刚刚洗的，是昨晚的那张床单。
　　随即，记忆中的场景一股脑地涌现在眼前，原本朦胧的意识瞬间精神起来。
　　她记得自己临时反了悔，但楚然没放过她，强硬地把她捞回床上，随后整个身子便压了下来。
　　温热的唇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颈窝，而她身下轻盈的裙摆，在争夺之间，被扯出了两个口子。
　　说起那件裙子，是她早就在网上买好的，在楼下快递柜里待了好几天，就等着昨日给楚然一个“惊喜”。
　　楚然确实是“喜”了，可“惊”的是她。
　　这些日子受过的委屈，楚然昨晚全给夺了回来，兑换成了一次一次的进攻。
　　情人节的礼物，一次。
　　放她鸽子偷偷躲去酒店，一次。
　　圣诞节躲去晓柔家，一次。
　　七日之约跑路一次……
　　昨晚叶南枝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能成大事的人。别看平日里不言不语，其实心里的小账本，一笔一笔记得十分清楚。像是月末拉的清单一般，楚然一点一点悉数着这些时日，叶南枝与她的过往。
　　到最后，叶南枝也没力气再挣扎了。
　　甚至结束的时候，她都没有精神再去看一眼时间。身上酸涩无比，尤其是小腹，又酸又胀。还是楚然帮她简单清洗了身子，回来后连床单被换了叶南枝都不知道。
　　现在叶南枝明白，楚然为什么要先手洗一遍了。叶南枝脸颊的温度缓缓升高，又害羞又生气，气得直接捞起楚然的手臂，上去就是一口。
　　“嘶——”楚然捏着她的后颈，像是拎只猫似的把她扯开：“能耐了是不是，还敢咬我了。看来昨晚还是没让你彻底老实。”
　　“你还敢说！”叶南枝更生气了，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竟把楚然推到在床，接着骑上了她的身子。
　　楚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这是要……动我？你有这个本事吗？”
　　叶南枝一手束着楚然的两个手腕，另一手缓缓向下……指尖摩挲着楚然衣料的蕾丝花纹：“有没有本事，楚老师马上就知道了。”
　　……
　　学着楚然昨晚的动作，叶南枝主动倾身下去，细嫩的唇游走于楚然耳侧，一点点向下。
　　“楚然，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同眠，你就咬了我这里。”叶南枝捧着楚然的脸颊：“现在轮到我了。”
　　雪白的贝齿深陷皮肤，叶南枝在差不多的位置上，也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叶南枝有一对尖尖的虎牙，每次微笑都会显得十分可爱，可现在，那对尖锐的齿峰正好摩挲在楚然的一块骨头上，楚然一记闷哼，抬脸正对上小兔子得意的表情。
　　叶南枝十分骄傲地，在自己留下印记的地方，又轻轻吻了一下。
　　“你笑什么。”楚然揽着叶南枝的身子，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叶南枝的脸埋在楚然颈侧：“你现在跑不了了，你也是我的人了！”
　　她们两个到底是谁一直在跑啊。
　　但楚然也懒得和叶南枝计较这件事，反正现在软兔在怀，也没什么非要计较的。
　　“是是是，不跑了。”楚然哄着她：“那枝枝现在满意了吗？”
　　在楚然的怀里，叶南枝点点头。
　　“枝枝满意就好。”正是此时，楚然扣着叶南枝的肩膀，倏地翻了个身，一阵天旋地转，楚然将叶南枝按在了身下。
　　不想叶南枝束缚她那般费劲，到了楚然这，一只手就可以扣住叶南枝的手腕。
　　“你——你放开！”叶南枝挣扎了几下，可根本没用。
　　“放松点，你昨晚很喜欢的。”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食指一伸，勾出一个亮晶晶的小包装。
　　——
　　经过早上一遭后，楚然倒是一身轻松，反观叶南枝，闷闷地不说话。
　　简单地洗了一下身子，面对楚然煮好的粥，叶南枝打开冰箱，拿出那袋年前买的面包。
　　也不管是不是在保质期之内，直接就要往嘴里送。
　　好在楚然手快，夺了过来，转身丢进垃圾桶。
　　“生气了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子撒气，先坐下吃点东西，吃饱了再气。”扣在盘子上的碗掀开，里面是三枚小猪造型的面点。
　　“你最喜欢的，奶黄包。吃完了有力气，你再跟我比试一次，我保证不像刚刚那样，一定让着你。”
　　“你还敢说！”说起刚刚，叶南枝更生气了。
　　明明昨晚的劲还没缓过来，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可偏偏，楚然就是不让叶南枝碰她，只顾着一味的索取，叶南枝每次想伸手过去，都会被她拦回来。
　　甚至后来，还在她不老实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就好像，怕她技术不行所以不让她碰一样。
　　虽然叶南枝承认，这方面她或许没有楚然懂得多，可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应该互相给予吗？为什么到了她这，她就只有承受的份。
　　说什么，她也得得到楚然一次，哪怕就一次！
　　试想，外人面前端庄大方的楚老师，在自己身下红着双眼求饶，这是何等的美景啊！
　　但这显然是个持久战，反正叶南枝还有很长的时间来达到自己的目标，倒是不至于急于眼前这一时。
　　想到这，叶南枝故意清了清嗓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奶黄包有些烫。楚然说怕她吃凉的，所以趁她刚刚洗澡的功夫，又热了一遍。
　　“烫吗？那我帮枝枝吹吹。”楚然拿过叶南枝的碟子，小心翼翼朝那淡黄色的流沙馅料吹着气，感受温度差不多，才把碟子还了回来。
　　看叶南枝愿意动筷，楚然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你昨天出去做什么了？”叶南枝边吃边问。
　　“没什么，回了楚家一趟。楚昌柏要新建一个度假村，问我要不要参加。”楚然也不瞒着，直接实事求是告诉了叶南枝。
　　“对了，我一直没问你。”叶南枝突然放下筷子：“我看新闻上写，你弟弟开车出了意外，你是因为这件事才回国的吗？”
　　这件事叶南枝一直想不通，楚然跟楚家的关系，四年前她了解过一些，简单来说，楚家现在的夫人并非楚然的生母，而那个弟弟才是现在楚夫人的孩子。
　　楚然在楚家一直不受待见，虽然弟弟不在了，楚夫人是必然不会这么快接受楚然的。从重逢到现在楚然只回过楚家一次这件事就不难证明这一点。
　　但，算算时间，几乎是弟弟一出事楚然就回国了。楚家急着把楚然召回来，却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这目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家想让你回来，为什么还放任你一个人在外面啊？”叶南枝问出心中所想，说起楚家，她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
　　那个曾经在楚然成长道路上，不止一次施加压力的地方，楚然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楚昌柏总有自己的小算盘，不到最后一刻，很难知道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楚然很少称呼楚昌柏为“父亲”或是“爸爸”。当着面喊一声楚先生，平时几乎都是直接喊名字。
　　“那，楚家的项目，你要去吗？”叶南枝叼着筷子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不过就是参与设计项目，只要专业技术上不犯错，白给的机会为什么不要？”
　　看着叶南枝沉思的表情，楚然双手揉搓她的脸颊：“你个小兔子，你又在想什么呢！”
　　“你别搓我脸！”叶南枝愤愤地推开楚然：“我只是在想，前几天你们网络会议的项目才刚开始，楚家又是个大项目，那你一定会忙起来……你还会继续在申大工作吗？”
　　跟前面两个比起来，申大老师这种事多钱少责任大的活，是显得如此突兀。
　　“如果我说，我不做了，你会难过吗？”楚然单手撑着脸侧问：“如果我辞职了，学校应该会指派新的老师来和你一起。你的项目倒是不用担心。”
　　“我当然不担心！”叶南枝叹了口气：“可是，对比别人，我还是更想跟你在一起。”
　　论文的最后一部分，是致谢。
　　大多内容是致谢父母的生养之恩，致谢老师的教导之情，当然，也有很多人会在致谢里写对自己另一半的感谢。
　　论文上传相关网站，会跟着自己一辈子的，这无疑是比纹身更有意义的行为。
　　叶南枝一直有私心。她希望，在她论文的致谢里，可以单独写一段，专门用来留下楚然的名字。
　　当然，碍于身份，她必然是不可能以感谢恋人的方式书写楚然的名字，那么，感谢同组老师，就是一个不错的托词。
　　如果楚然退出，那么在楚然名字的后面，势必要加上另一个人的名字。毕竟是要跟着自己一辈子的东西，谁不想做到尽善尽美呢？
　　“知道了。”楚然笑笑，将叶南枝的手捧在掌心：“你放心吧，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又低声在叶南枝耳侧，沉声说了句：“你刚刚骑在我身上喊的那声‘楚老师’，我还没听够呢，怎么能轻易走？”
　　叶南枝：……
　　吃完了饭，叶南枝刚想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楚然就抱着平板电脑走过来：“我说叶同学，你的论文进度卡在年初，好像就没怎么动过了吧？”
　　像是兔子被踩住了尾巴，该来的还是来了。似乎写论文的每个学生，都逃不过被老师催稿的命运。
　　“怎么样，哈市这段时间，写了几个字啊？”
　　叶南枝嘿嘿一笑，抱着楚然的手臂撒娇：“哎哟楚老师，我昨晚那么累，你就放我一天假嘛，就一天，我保证，明天开始就认认真真继续我的学术事业！”
　　“可是……”楚然从身后你掏出手机：“本来想着，因为需要大量收集资料，以及需要分析各地学生的反馈，打算过两天带你去国内的几个有代表性的城市调研的。机票都买好了，你这进度要是跟不上……”
　　叶南枝接过楚然的手机，她们调研的第一站，就是一个沿海的城市。
　　海，一直是叶南枝向往的地方，四年前楚然曾答应过要带她去，不过阴差阳错地，一直没有机会。
　　“不知道，海景房充当住宿条件，叶同学满不满意？”
　　叶南枝把手机一丢，立刻去找自己的平板。
　　今天，谁也别想阻拦她学习的脚步！大海，沙滩，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去海边旅游的枝枝，会承受很刺激的一幕
　　（类似于校门口看见表妹那样，嘿嘿嘿~）


第五十章 
　　二十四岁的楚然, 第一次堪称表白，就是在除夕夜当晚，在黑暗中, 第一次主动地吻上了叶南枝的唇。
　　那晚, 叶南枝像是被揪住了耳朵的兔子，木讷地立在原处，一动不动，甚至在唇瓣分离之后，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 而是默默地躲进了床角。
　　见状，楚然也独自守着床铺的另一边，两人背对着背, 谁也没说话。
　　直至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楚然悄悄地起身, 将身上那条属于叶南枝的睡裙退下，换上自己的衣服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退出这个以后都不会再欢迎她的地方，也退出这个兔子的世界。
　　而叶南枝睁眼后，便是这幅场景：家里的一切都回到了原有的位置，除了枕边那个被楚然折叠整齐的睡裙外, 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都随着楚然的离开，一并消失。
　　就好像, 那个人从来没来过一般。
　　这算什么。叶南枝烦躁地将睡裙拎起来, 狠狠地摔在床上。
　　出格的事都让你做了, 现在连句话都没有就一个人偷偷跑了。
　　那可是她的初吻啊, 都没有一句解释吗！
　　叶南枝越想越气，连咀嚼早饭的力气都跟着大了几分，一个不小心正好咬到的口腔内壁。
　　“嘶——”
　　宋婉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在确定没事后才算放心。她下了夜班时间尚早，可一进门的时候家里就剩女儿一个人。
　　“你那个朋友呢，昨晚不是说一块在家里过年吗？”
　　“她啊。”叶南枝撕下一块油条丢进嘴里：“不爱看春晚，所以跑了。”
　　见叶南枝态度不好，宋婉猜到了可能是两个孩子起了口角。反正女儿已经这么大了，想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想法，宋婉也没过多询问，只简单说，遇见一个真心实意、与自己又性格契合的好朋友不容易，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各退一步就算了。
　　毕竟，这是叶南枝第一次带回家的朋友，想来二人平时相处得应该还是挺好的。
　　“谁跟她性格契合了！”她叶南枝才不会跟那个夺了别人初吻就跑路的胆小鬼性格契合。
　　回屋后的叶南枝，躺在床上，盯者天花板发愣，每隔半分钟就会看一眼手机。
　　怎么还不给她发信息！楚然不会真就这样跑了吧！
　　她昨晚那个，算表白吗？哪有人表白后溜之大吉的，这是要赖账吗！
　　终于，手机叮咚一声响，叶南枝嗖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虽然她不知道，一个信息而已为什么要去整理刘海。
　　兴致勃勃地按开手机，却是唐沐的消息。
　　【春节档新上了电影，要不要去看？】
　　原本“不了”两个字都已经打了出来，可想到昨日年夜饭桌上，小姨的一系列神操作，以及唐沐当时面色微红的反应，叶南枝停留在发送按键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原本，楚学姐问她喜不喜欢唐沐哥哥的时候，她可以很坦率地告诉对方，我对他只是亲人的喜欢。
　　可那个时候，她是把楚然当做一个知心大姐姐来相处的，现在楚然竟然对她也有这样的心思，这让叶南枝不得不思考，到底自己心里的是哪种喜欢。
　　她对唐沐，真的是对亲人的喜欢吗？
　　但不论是或不是，都应该尽早给对方一个交代，同时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好啊。】
　　取而代之，叶南枝应下了唐沐的邀约。
　　由于昨夜值班，宋婉吃完早饭就去休息了。
　　叶南枝在桌上留了纸条，说自己和唐沐一起出去，让她不要担心。
　　到了约定的位置，唐沐已经早早地在那等好了，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还有两大杯可乐。在看见叶南枝的时候，一个劲地跟她招手。
　　“我来晚了吗？”
　　“没有，刚刚好，电影马上开始，咱们进去吧。”
　　似乎是因为春节的原因，影院里的人不算多，唐沐买的是靠后的座位，说是这个角度观影效果最好。
　　“快开始了，快坐下吧。”唐沐率先找到位置，随后示意叶南枝过来。
　　本来影厅座位都没卖上三分之一，最后一排更是没什么人了。叶南枝看着空荡荡的椅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突然暗下的灯光打断。
　　无奈，叶南枝只能先坐下来，不论有什么话，等看完电影再说。
　　渐渐地，叶南枝的注意力全部停留在电影的屏幕上。一边看，一边伸手摸向二人中间的爆米花。
　　有了昨晚的经历，叶南枝开始对眼前的青春疼痛文学产生了抵抗力，用楚然的话说，如果相爱，即使分开一百年，也是不容许自己接受别人的。
　　可眼前的男女主，出于各自的目的，在分手后火速和男配女配在一起，最令她不能接受的是，四个人偶遇的瞬间，为了让对方生气，亦或是凸显自己的优越感，男女主和身边的伴突然亲密起来。
　　剧情没意思，叶南枝的注意力慢慢转移到旁边这筒爆米花的身上。
　　咔哧咔哧，叶南枝再次摸向爆米花的时候，却意外地接触到了一个温热的手掌。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叶南枝下意识收回手臂，可却已经来不及。
　　唐沐的掌心，刚好包裹住她的拳。
　　前面还有别的观众，叶南枝压着声音，去喊唐沐。
　　意识到失态后，唐沐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转头取出一枚爆米花，仿佛刚刚那一幕，不过是出于意外。
　　但叶南枝心里清楚，那不是意外，她当时挣扎了，但都不是对手。
　　或许，是因为她答应今日的邀约，所以让唐沐哥哥误会了。
　　叶南枝也没心情看电影，借口说去卫生间，这才躲了出去。
　　洗手台前，叶南枝一遍一遍清洗着爆米花沾在指尖上的糖霜，直至手机铃声响起，才慢慢回神。
　　这次，她没急着接，以为是唐沐询问她为什么出来这么久才打来询问的。慢吞吞地把指尖的水珠擦拭干净，叶南枝才按亮屏幕。
　　在看清来电人姓名的瞬间，电话那一头的人，刚好挂断了电话。
　　是楚然打来的。偏偏她没有接到。
　　思索再三，叶南枝还是断绝了把电话回过去的念头。
　　如果真的有话跟她说，会再打来的。今天早上就那样扔下她一个人，叶南枝哪里肯轻易给人家打电话。
　　就这样，她又陷入了重复看手机的怪圈。
　　知道电影播完，影厅的射灯亮了起来，叶南枝才意识到电影结束了。
　　“走吧。”叶南枝叹了口气，一个人闷着头往外走。
　　唐沐快步跟了过来：“你刚刚怎么出去那么久，是不舒服吗？”
　　“哦，爆米花吃多了，有点反胃。”叶南枝随口答道。
　　恰是此时，二人路过一个垃圾桶路，唐沐抬手就将没吃完的半桶爆米花丢了进去。
　　叶南枝看着垃圾桶口那被挤压得不成型的爆米花桶：“好浪费啊，以后别买这么大的了，你又不喜欢吃。”
　　听见叶南枝说以后，唐沐脸上的惊喜难以掩藏。
　　“以后……你还会跟我来吗？”装作不经意地，唐沐问她：“春节档还有一个片子很好看，过几天咱们再一起来吧。”
　　叶南枝偏过头，唐沐还在独自畅想着二人的“未来”。什么下次看电影不会再买那么靠后的座位之类的。
　　但叶南枝对此，并不关心，手机什么还没动静，叶南枝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关了静音，再三确认是响铃模式后，又把手机揣回衣兜里。
　　不是她手机的问题，是楚然压根就没有再打过来。
　　“小叶！”唐沐伸手在叶南枝眼前摇了摇，叶南枝被喊得突然回神。
　　“？”
　　唐沐尴尬地托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看你从卫生间回去就一直在看手机，是在等谁的电话吗？”
　　叶南枝垂眸，摇了摇头。
　　“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到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叶南枝没让唐沐再送进去。“就送到这吧，我回去了。”
　　走了没两步，唐沐倏地从身后叫住了她。
　　叶南枝回眸，视线刚好划过唐沐微微泛红的耳尖，那是叶南枝从未见过模样。
　　可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在耳廓的位置，雪白的皮肤上，一颗红色的小痣立在那。
　　不知道那个人紧张起来，是不是耳朵也会泛红，那颗红色的小痣，会不会有变化。
　　唐沐声音清澈，柔声问：“后天二月十四号，咱们再一起去看，好不好？”
　　二月十四号，好像是情人节。情人节出来约会，唐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是啊，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对不起唐沐哥哥，后天我不能跟你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唐沐，脸上是清晰可见的尴尬。
　　“是、是你那天已经有约了吗？我看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给你打电话？”
　　叶南枝一直觉得，电影里拖拖拉拉的女主，造成其他配角的误会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既然没那个意思，就要拒绝得干脆一些。
　　“后天我还没有安排，但后天是情人节，我不能跟你出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沐心里的所有念想在这一刻彻底被碾压成齑粉。
　　见对方状态不对，但叶南枝又不肯上前，只怕自己做了什么再造成对方的误会，只得柔声与他说：“唐沐哥哥，对不起。”
　　随即，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徒留唐沐一个人，站在路灯的阴影处。
　　离开了唐沐的叶南枝，却不想急着回家。总觉得胸口闷闷的，好似有一块石头压在那，憋得她喘不上气。
　　叶南枝以为，在小区里走走散散心，或许会有缓解。可刚好走到一处假山景观的地方，突然有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接着，两个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过，随着小刀似的东西抵在她身上，尖锐的触感贴上她的腰际。叶南枝开始有些紧张。
　　“不想破相，就跟我走。”
　　两个人架着她走进暗影处，来到另一个人面前，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可以辨认，对方似乎是个女生。
　　这处这是小区唯一的死角，虽然说是假山，但已经废弃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周围又没什么人，在那把小刀的逼迫下，叶南枝只得先稳定下来，静候时机赶紧脱险呼救。
　　“别看了。”身后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离唐沐远点！他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
　　“我和唐沐哥哥……”
　　“你闭嘴！”简单的四个字，瞬间点燃了身后人的怒火：“就是因为像你这种绿茶太多了，每天哥哥长哥哥短，唐沐才会被迷了心智！”
　　“好好好！”叶南枝赶紧顺着她说，以免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见叶南枝不再反抗，那女生抬起夺过一个男人手里的小刀后，挑起叶南枝的下巴：“啧啧啧，是有些姿色，难怪能给人弄得五迷三道。你说这里要是开了一朵花，会不会很好看？”
　　锐利的刀锋轻轻拂过叶南枝的皮肤，摩擦之间，还是划破了叶南枝的皮肤。
　　两个人架着她的胳膊，叶南枝动弹不得，这周围又没什么人，饶是叫喊，怕是也难得到回应。
　　一时之间，她成了掉入陷阱的兔子，似乎除了任由对方宰割，别无他法。
　　“你很怕啊？”那女生看见叶南枝紧张的模样，竟笑了出来：“知道怕，平日里还要做那样狐媚的事。我今日不过是让你留个教训罢了！”
　　说罢，便扬起手里的小刀，就要落下的一刻，叶南枝听见，在前方一道熟悉的声线传了过来。
　　“住手。”楚然站在路灯下，呼出的白气，团团上升，消散在浓浓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如果咱们楚学姐“不小心”受伤，枝枝得啥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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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住手。”
　　路灯那昏黄的灯光不算明亮, 却刚好落在楚然的身上。仿佛她是这黑暗月色里，显得如此耀眼的存在。
　　身后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哟，楚然！我不去找你, 你倒是自己先送了上来！”
　　“正好, 省得我再折腾一圈。”女生给旁边的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凶神恶煞的两个人撸起袖子，就朝楚然冲过去。
　　就在马上就要接触上的一刻，楚然倏地后退一步，让其中出拳的那个人扑了个空, 随后顺势攥住他的胳膊，向后一背——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另一个男人看傻了眼，没想到这小姑娘看着瘦弱, 还真有两下子，不过有了心理准备, 他更是拿出全身的力气。
　　未等楚然反应过来，他就先扑了过去，锁住楚然的腰, 向后一推，正撞在旁边的路灯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那昏黄的光晕在夜空下摇曳了几分。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又给了这个男人一个过肩摔。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个人接连倒下, 身后女生的气势一瞬间就弱了下去, 手里握着的刀都不稳起来。
　　见楚然朝她们逼过来，紧张得连连后退, 可就在握紧刀的一刻, 楚然倏地停下了脚步。
　　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女生倏地将刀从叶南枝的脸颊挪到她的脖颈上。
　　楚然彻底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警惕地盯着她。
　　“你放了她。我可以让你跟你的两个走狗一起离开。”楚然沉声说。
　　放了叶南枝，当她是傻子吗，显然，这个楚然不敢轻易动自己正是因为这个叶南枝。
　　想不到这个小绿茶还挺有两下子，连江州大学出了名的学霸都能围着她转，难怪给唐沐迷得五迷三道的。
　　但不知道，如果眼前的两个人互相知道了彼此的底细，会是个怎么样的场景。
　　“楚然，我认得你。你是江州大学里很是出名。前几天不是还上了贴吧的热贴么，怎么大过年的不回家，跑到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带着？”
　　说到这，楚然的身子僵在原地，原本眼神里的狠厉，也被掺上一抹细若游丝的慌张。
　　“你想怎么样？”楚然沉声问。
　　“不想怎么样。”那女生冷哼一下：“不过是把唐沐身边的女子都调查了一遍，其中最有趣的两个，今日倒是都在这了。”
　　与此同时，紧张得不止有楚然，叶南枝的手也跟着隐隐颤抖起来。
　　“哟，害怕了？”那女生洞察了叶南枝的小动作，嗤笑她：“怎么，怕你的这位小老师知道你是孤儿的事情？”
　　“你——”
　　“我怎么了？事实还不让说么？不如由我来告诉你的楚学姐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生的女儿，你不过是你妈妈领养回来的弃婴罢了。连亲生父母都不要的人，圣科的大小姐居然拿你当宝，可真是有趣。”
　　叶南枝垂着眼睛，根本不敢去看她对面的楚然。她小心翼翼掩藏这个秘密多年，连唐沐都不知道这件事。今日，竟就这样被人轻易地说了出来。
　　见叶南枝染上哭腔，身后的女生更高兴了，近乎疯狂地嘲笑：“别哭啊，你楚学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让你闭嘴！”楚然垂着的手臂紧紧握成拳头。
　　“怎么？动我？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再上前一步，我保证这刀就能穿破她的皮肤，进入她的脖子，啧啧啧，到时候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可就可惜了了！”
　　见女子的刀锋卡在叶南枝的脖颈上，已经压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楚然不由得后退了半步，示意自己不会动她。
　　“你想要什么，钱？或是其他什么？只要你说，我们都好商量。”
　　“哟没想到这么个没爹没妈的东西，楚家大小姐还真豁得出去！不过也难怪，毕竟你俩之间的脏事，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那女子话锋一转：“对了楚然，楚家知道你现在跟她之间的事情吗？”
　　“哦不对，我差点忘了，楚先生的妻子，不是你母亲吧。”
　　“还真把自己当楚家大小姐了，演戏演上瘾了是吧！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你就是个私生女，是小三的女儿！你妈是个下贱胚子，你也是个变态！”
　　“你TM每天缠着唐沐不放就算了，还跟个女的勾勾搭搭，我呸！你俩真让我恶心！”
　　此时，原本被摔在地上的两个人渐渐缓了过来，悄悄起身朝楚然这边逼过来。
　　“楚学姐小心身后——”随着一声尖叫，半块红砖擦着楚然的脸落了下来，好在叶南枝的提醒，让她一个侧身免于受难，可还是擦破了皮。
　　女生见计划被落空，拎着叶南枝的手上去就是一巴掌，接着小刀一动朝着叶南枝的脸就要刺过去，可手停在半空中，被一股力道拦下。
　　楚然竟直接抓住了那抹冷冽的寒光，锋利的刀片划破掌心的皮肤，鲜红的血顺着指缝低下，落在泥泞的雪地里。
　　但楚然却好似察觉不到痛一般，竟伸手向后一夺，小刀飞了出去，落在一片幽暗的雪地里，不知去向。
　　正当几人要在再动手，突然传来了声音。
　　“警察，不许动！”
　　“你个贱人，你敢报警！”不过很快，那女子的诡异地笑了一下。
　　报警有什么用？她刚刚戴了手套，刀上不会有她的指纹。这又没有摄像头，只要她咬死不认账，警察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至于身边的两个安保，不过给点钱打发打发，过两年也就放出来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有什么。那时候，她妈妈一定会动用关系把她捞出来。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楚家有势力！
　　警察来的时候，几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上了雪和泥，两个男子和其中一个女子，脸上和胳膊上都泛了淤青，另外两个女生，脖子上有被刀伤到的痕迹，另一个，鲜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流。
　　寒冷的空气中，叶南枝木讷地捧着楚然的手，似乎是被对方那刺目的伤口吓到了。下一刻，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大颗的血珠从皮肤的伤口上涌了出来，掌心的一摊鲜血竟是那样的浓艳，与周围的白雪相比，显得妖娆又刺目。
　　警察过来，楚然掏出衣兜里早就准备好的手机录音，此时屏幕一亮，上面的录音仍在继续。
　　“刚刚的过程我都录下来了，是他们蓄意伤人。”
　　警察将录音拷贝下来带回警局，赶紧先让她们俩先去医院看一下，包扎好伤口再去派出所做笔录，而另外三个只是皮外伤的，则是直接带走。
　　到了急诊，正遇到来交接班的宋婉。
　　见叶南枝和旁边那个姓楚的女孩子在一起，两人皆是一身血污。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跟唐沐去看电影了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妈，等下我再跟您解释，先让楚然处理伤口。”
　　屋里，医生在看见叶南枝触目惊心的伤口后，不免唏嘘。这么好看的姑娘，花一般的年纪，是经受了什么才会伤成这样。
　　楚然在里面处理伤口，叶南枝只能在外面等，她脖子上的伤不严重，宋婉帮她简单地消了毒后，用纱布轻轻遮了一圈，避免破伤风。待一切结束，叶南枝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哭着扑进宋婉的怀里。
　　她从小到大从没看过那样深的伤口，更没见过那么多血。哭着跟宋婉说明了情况的经过，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爱慕唐沐的女生，把她们当成了情敌，所以做出的不理智的事情。
　　“唐沐呢？他怎么不送你回家？那个女生怎么知道咱们家住哪，是她一路跟着你，还是提前调查好的？”
　　宋婉一连串的问题，可叶南枝只瞥过头，说不知道。
　　想来女儿是被吓坏了。宋婉也不再追问，若是想知道什么，直接打电话给唐家便是。
　　终于，诊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喊了一句：“楚然家属？楚然家属在吗？”
　　对于这个称呼，叶南枝并不是很熟悉，愣了一顺接着赶紧冲过去。
　　“我是！医生，她怎么样？”
　　“伤口很深，但好在没伤到骨头和筋，我给她伤口缝合了一下，已经没事了，你们去领了药就可以回家，定期复查就可以。不过千万注意，近期她这只手可千万不能沾到水，一点都不行！”
　　听见没事，宋婉的心也才落了下来。毕竟自己还是在工作时间，嘱咐两句便赶紧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待叶南枝拿了药回来，楚然的手已经包扎好，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她。
　　叶南枝小心翼翼凑过去，坐在楚然旁边的空位上。
　　“还……疼吗？”这是除夕夜后，叶南枝跟楚然说得第一句话。
　　楚然转头之际，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不疼。”楚然说：“医生给我用了止疼药，一点都不疼了。”
　　“哦。”
　　就这样，两人又沉静了一会。
　　“你早就发现她们了吧，所以先报了警才过来。”叶南枝将整个过程回顾了一遍，大体摸清了整个事件的脉络。
　　提前准备录音，不就是等警察来交上去做证据吗？
　　“不是的。”楚然摇头。
　　“我发现他们，是因为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在你家小区门口等。可是，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和唐沐一起回来，看见唐沐笑得好像很开心。想来，今日的约会应该很完美吧。
　　楚然转过身子，不想见证别人的甜蜜，可再一转头，叶南枝一个人进了小区，唐沐就那样走了。
　　她想追上去问问，问问叶南枝不接她的电话，是不是因为怕今日的约会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打扰，可要马上就要追上的时候，楚然又收回了手。
　　她以什么身份问？她有什么资格问？
　　接着，就看见几个人拦住了叶南枝的去路。除了两个男人，还有一个女生。看来是有备而来，楚然若是贸然上去，只会让人受伤。
　　面对这种人，就要一次性永绝后患，否则待她缓过神来，一定会再来报复。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再也来不了，也不敢来。
　　于是，楚然准备好一切，只待瓮中捉鳖。
　　叶南枝视线下移，落在楚然的手上。
　　原本骨节分明的手，此时被白纱布一层一层包裹着。这是楚然的右手，不论是画画、写字，亦或是日常生活，都是楚然的惯用手。
　　每一次给叶南枝讲解线条的排布，都是这只手在她眼前。
　　可现在，却因为她，成了这个样子。
　　叶南枝抿了抿唇，沉声说：“医生说，你最近手不能沾水。”
　　“嗯，知道了。”楚然无所谓地点头。
　　“可是那你的生活怎么办？右手受伤，会很不方便的。”
　　“那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你来我家照顾我么？”楚然收敛起自己脆弱的自尊。
　　现在她的所有底细，叶南枝都知道了。这兔子应该更不会理她了吧。
　　思及此，楚然起身：“走吧，去派出所做笔录了。”
　　走了没两步，身后的小姑娘倏地叫住她：“好！”
　　简单地一个字，便拦住了楚然的去路。
　　对于不可思议的回应，她机械般地转过身来，正对上叶南枝的灼灼目光：“你别怕，在你痊愈之前，我会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打来电话：我不服！为什么楚学姐就是枝枝主动陪着，可我却天天忙于逮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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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从做完笔录出来, 天上又飘起了蒙蒙雪花。派出所的大厅，唐沐已经坐在那等了很久。
　　先出来的是叶南枝，此刻她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白, 是显而易见的虚弱。就连脚下的步伐也软绵至极,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个不稳似乎又要朝旁边倒下。
　　看来，即使时间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法战胜内心的恐惧。
　　一直以来，派出所是叶南枝最害怕的地方。上次主动来帮楚然作证, 已经花掉了她大部分的勇气。在派出所门口摔得那一跤，也并非全部因为下雪地滑。
　　她内心的恐惧，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每次来派出所, 都不是好事。包括现在也一样。
　　“小叶……”唐沐上前，眼里是说不尽的担忧, 轻声问：“你……你还好吧。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楚学姐救了我。”
　　“楚然？你不说她走了吗？”
　　“我不知道。但多亏了她，我才能安稳地站在这。”叶南枝语气柔柔的, 但却强硬地将衣袖从唐沐手里扯了出来。
　　一时间手上落了空，唐沐有些尴尬，意识到叶南枝的不悦，想来是将自己与那女生连坐了, 赶紧找补：“小叶, 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有责任，你放心, 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你怎么替？证据楚学姐已经交给警察了, 我相信警察会替我讨公道的。”
　　叶南枝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指节揉捏着眉心, 一副疲惫的模样。留唐沐一个人独自地站在大厅中间。
　　没一会，铁门一开，民警陪着叶南枝走了出来。叶南枝过去站在楚然的身边，主动握住她那个没有受伤的手臂。
　　警察说，那个女生叫周楠，也是江州大学的学生，不过年纪小一些，下个月才堪堪满十八周岁。因为尚未成年，所以警察已经联系了她家里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审讯的地方一声女生的叫喊。
　　警察说，那个女生很不配合，时间过去好几个小时她却什么都不肯说，就吵着要见一个叫唐沐的人。
　　叶南枝回头，视线碰撞之际，唐沐的脸上难掩尴尬之色。可他避无可避，终于还是提步走过来：“您好，我就是唐沐，让我见见她吧，或许，我能帮上忙。”
　　警察见状，应了下来，说没有楚然她们的事了，可以让她们先回去休息，有消息再打电话。
　　这边，唐沐被那个警官带着走进审讯室。
　　讯问椅上，周楠的双手被扣在面板上，看见唐沐的瞬间，原本木讷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学长！学长救我！”
　　见周楠有些激动，警察赶紧将其按住。
　　周楠见自己反抗不了，委屈地看向唐沐：“学长，他们好凶的，我不要在这，你救我出去吧，你带我走，好不好？”
　　唐沐的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为什么要伤她。”
　　原本委屈的神色凝了一下：“谁啊？”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周楠也是美术社里的一员，与叶南枝不同，她一直跟着大部队研究卡通动漫的画法。在进入美术社后的第一次聚会上，她看见了唐沐。
　　那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唐沐，但却是第一次看他用那般温柔的眼神，看向另一个人。
　　那晚，唐沐坐在叶南枝的旁边，一直在细心地替她夹菜，询问她的感受。在她觉得尴尬的时候，还主动替她解围。可显然，那个姓叶的并不买账，就连唐沐夹给她的食物也没怎么太动。
　　明明是那样和煦的一个人，却遭受到那样冷漠的对待。如果有个人愿意那样对待自己，她定不会如此。
　　接着，脑海里便浮现起一个画面，这次被唐沐温柔以待的不再是那个姓叶的女生，而是她周楠。
　　再次看见唐沐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撇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直至那日，擦身路过时，唐沐第一次主动叫住了她，替她拾起掉落的铅笔。
　　声音是那样的温柔，温润得像是一块玉。在那之后，她便着了魔似的，她不只一次地想，如果唐沐的温柔，唐沐的注目，一直都能落在她的身上就好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退回了原点。甚至还不如原点。
　　此刻唐沐看她的眼神，都不如一个陌生人，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嫌恶。
　　“学长……”周楠的身子像是被抽出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地坐回椅子上。
　　口中喃喃念叨着：“不……不是这样，你不是这样的……”
　　“周楠，你听好了。”唐沐沉声告诉她，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语气：“她是我喜欢的人，谁动她，我第一个不放过。”
　　——
　　叶南枝陪着楚然出了派出所，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回了楚然的出租屋。
　　路上，她给宋婉发去消息，说了一下楚然手上受伤的情况，说自己去照顾她几天，让宋婉不要担心。
　　原本就是在家附近出了事，出去避一避也无可厚非。宋婉说，明日会送些她的生活用品过去，让她不要担心。
　　“跟你妈妈说完了？”这是进屋后，楚然问得第一个问题。
　　叶南枝沉着脸，点了点头。
　　“哦。”
　　在外面还不觉得，可现在出租房这一方有限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气氛就变得尴尬起来。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以至于叶南枝的肚子咕噜响的那一声，是那样的突兀。
　　她赶紧捂着肚子，糯糯地说：“我的上一顿饭还是早饭呢。”
　　白天跟唐沐看电影，就吃了半桶爆米花，然后，就一直折腾到现在。
　　楚然的出租房在大学城，随着学校放假，很多饭店干脆关起门来，等开学再恢复营业。所以能点的外卖并不多，更何况，现在是过年期间，又这么晚，外卖软件上，除了肯德基、麦当劳这种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外，已经没有店铺在营业了。
　　“要不吃麦当劳？”
　　“你不是不爱吃垃圾食品吗？”
　　“你不是爱吃吗？”楚然把手机推到叶南枝面前，示意她想吃什么，自己选。
　　选好后，楚然也难得地，在叶南枝选好的套餐后面，把数字“1”改成了“2”。
　　下完单后，楚然独自走进卫生间，刚打开水龙头，就听外面一阵噔噔噔的脚步。跑到卫生间门口，又停了下来。
　　“你要干嘛？”楚然从卫生间里出来。
　　“我……我怕你一只手洗手不方便。”说完，抬头便看见楚然掌心的洗手液，笨拙地捻出了一丁点泡沫。
　　“我来帮你！”说干就干，叶南枝撸起袖子，在洗手液的瓶子上又按了一泵，随即两只手包裹住楚然的左手，慢慢摩擦起来。
　　在那些泡沫的加持下，皮肤间触感滑腻。叶南枝一点一点，细致地将泡沫涂满楚然手上的每一寸皮肤，接着推开水龙头，清水流下，将这一整日的脏污与混沌，全部带走。
　　做完这一切，又贴心地用旁边的毛巾，一点一点将其皮肤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好啦。”叶南枝原本放开的手，却被楚然突然攥了回去。
　　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扯进怀抱。
　　霎时间，叶南枝心跳如雷，在胸口咚咚作响。
　　“为什么跟我回来？”楚然沉声问。
　　“你、你不是受伤了吗？我不能扔下你不管。”叶南枝的背抵在墙壁上，在墙壁和楚然之间，她又不太剧烈的挣扎，怕伤到楚然受伤的手。
　　“你放开我，别碰到右手了！”
　　“你不乱动，就不会碰到。”说着，楚然竟又向前靠近了几分。
　　温热的呼吸洒下，楚然说：“我今天……给你打了电话。”但你没接。
　　后面这句话，楚然没有说出来，甚至于说前面那句时，也不敢看叶南枝的眼睛。
　　如果说现在，小兔子还愿意因为这右手的“恩情”留下，如果逼得太狠，没准就直接跑了。
　　叶南枝撇开脸，似乎猜到楚然要问什么，主动回答：“想接的时候，你就挂掉了。”
　　随着二人贴进，少女身上的气味再次萦绕在楚然的鼻端，那是独有的，属于叶南枝的味道。
　　原本烦躁了一整天的心，在闻见这个味道后，莫名地安稳下来。
　　“你……你挤到我了。”叶南枝红着脸。此刻，二人胸前皆是一阵软绵的触感。让她脸红的原因不言而喻。
　　旁边镜子里反射出的画面，刚好楚然挡住了她的脸，她小心翼翼抓着楚然胳膊的动作，就好像此刻她们正抱在一起拥吻一般。
　　叶南枝赶紧将视线从那镜子上挪开，撇向另一侧。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细微的变化，完整地落入楚然的眼眸。
　　恰是此刻，外卖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随着门铃响起，叶南枝借着楚然回头的功夫，赶紧从这狭小的洗手间里溜了出去。
　　落了空的楚然，捏了捏眉心。她实在有些拿捏不准叶南枝的想法，思来想去掏出手机，给杨惠宁发了个信息过去。
　　【脸红代表什么？】
　　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杨惠宁自然看不懂，恢复了一个尴尬地脸红的表情。
　　【不是这个脸红，是突然的脸红，眼睛还一直往下看。】
　　【谁啊？】杨惠宁回复完这两个字，突然想到那日在电玩城的情景，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
　　【是你，还是小学妹？】
　　【她。】
　　只一个字，杨惠宁激动地直拍大腿。可以啊，别看这楚然平时不爱说话，这追人的速度倒是很快嘛！
　　【哟！闷葫芦开窍啦！难得难得！！！！】
　　后面，杨惠宁接连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
　　【脸红还能代表什么，代表她害羞了呗！我就说你俩有戏！怎么样，到哪步了，表白了吗？】
　　害羞……有戏……这几个字眼深得楚然的心，杨惠宁是个有经验的，她说有戏，应当不是空穴来风。
　　可……想到叶南枝刚刚从自己身边溜走的样子，楚然心里又没了底气。
　　【算表白过了吧。】楚然回复道。
　　【什么叫算！那小妹妹怎么说？】杨惠宁激动地询问结果，可对面的楚然却沉默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到关键时刻不说话了！
　　【楚然！楚然！】
　　连着叫了好几声，楚然都不回话了。就像是看连载小说卡在最关键的剧情，杨惠宁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
　　但楚然并不是故意不回复她，而是叶南枝喊她出去吃饭。
　　待回到屋里，叶南枝将手里那个已经打开包装纸的汉堡递了过来。
　　“我看两份都是一样了，就不分你的我的了。”叶南枝说着，将另一个汉堡也打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相对于楚然“斯文”的动作，叶南枝显得“狂野”很多。她真的饿坏了，狠狠地咬上一大口，两颊被撑得活像一只仓鼠。
　　“兔子……不是都爱吃草吗？”楚然看着叶南枝吃完了汉堡，又去摸那对炸鸡翅，索性将自己的那对鸡翅也推了过去，独自在一边喝可乐。
　　“所以说啊，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小白兔。我咬人可凶了！”说着，还“嗷呜”一声，做了个鬼脸。
　　呵呵，是么。
　　那她今晚倒很想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凶。
　　再凶，也不过是只软兔子，顶多是个炸了毛的软兔子。
　　这边，楚然无意间瞥了一眼手机，看见上面的未读消息标志后，这才想起来，忘记回复杨惠宁了。
　　自己就吃顿饭的功夫，对面倒是一连串地发了不少消息。
　　【楚然！到底人家小妹妹怎么说！】
　　【沉默了……你没追上对不对！】
　　【你肯定没追上！】
　　【啧啧啧，楚大学霸，要不再给你个机会，老规矩，一杯咖啡，恭恭敬敬说一句“杨大小姐请指教”，我保证帮你把人追到手，怎么样？】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得意的表情，似乎杨惠宁已经拿捏准了楚然一定会求她一样。
　　但楚然，偏不。
　　人都已经跟她回家了，若是再需要别人来教，那也太没用了。
　　【不了。】沉默良久的楚然终于给了回应。
　　毕竟抓兔子这件事，还得是狼最拿手！
　　作者有话说：
　　楚学姐，有时候善用身边的资源，是个很重要的技能～


第五十三章 
　　如果说, 吃饭和洗手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那么洗澡这件事就显得尤为困难。叶南枝和楚然，还没到能为对方洗澡的地步。
　　别说洗澡, 就算除夕那日, 楚然穿着她的吊带睡裙，她都没敢多看。
　　所以，今晚楚然应该怎么洗澡。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叶南枝不得不问出这个沉重的话题。
　　“上次你买的一次性塑料手套还有点，我家有防水胶带，你帮我固定一下就好。”
　　楚然一边说着, 一边伸手脱下了上身的毛衣，露出了里面打底的吊带背心。
　　虽然是黑色的布料，却十分轻薄。紧紧贴着身体的曲线, 将每一处凹凸有致，都淋漓展现出来。
　　叶南枝赶紧扭开头, 不经意似的转过身，顺着楚然指尖的方向，拉开抽屉去寻手套和胶带。
　　但在手套的下面, 却发现了一张纸。
　　叶南枝跟楚然学的是速写，所谓速写，就是只用黑白线条去表达画面的关系以及形态。所以，在她的印象里, 楚然画的东西, 非黑即白。如果不是电脑作图，几乎没看过她画什么带颜色的画面。
　　可眼下的这张画, 苍劲有力的枝头之上, 几朵鲜花盛开。花朵不算大, 但以最明媚的姿态矗立于此, 花瓣的边缘是艳丽的红，直到花蕊处，渐渐化作粉白，一路渐变上去。
　　轮廓、线条、光影都表达得恰到好处。想必平日里那些清淡的速写，这张画不论是画面还是色彩，都显得尤为丰富。
　　“这是你画的吗？”叶南枝转过身来问，随后看着手里的画作感慨：“画的这么好看怎么藏在抽屉的最下面。应该裱起来才对。”
　　叶南枝将画作放到桌上，过来替楚然包裹受伤的手。
　　小心翼翼地将塑料手套戴上后，细致地用胶带固定住下部边缘，确保水进不去，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动作极其慢，就怕一个不小心伤到楚然。
　　“我没弄疼你吧。”
　　“没有。”楚然摇摇头。随后下巴一扬，示意桌上的那张画：“你要是喜欢，就送你吧。”
　　便转身钻进卫生间的浴室。
　　这么好？
　　趁着楚然洗澡的功夫，叶南枝将画拿在手里欣赏半天，打开台灯找个了最合适的角度，用手机将画面拍了下来。
　　楚然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叶南枝正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里，是刚刚那张画。
　　“你好啦！”叶南枝收起手机，自己也准备去洗澡。
　　楚然用毛巾大致擦掉发丝上的水珠后，开始拆手腕上的胶带。
　　“不是都说了送你了吗？你还拍照做什么？”
　　“万一弄坏了呢。”叶南枝先放下手里的毛巾和衣服，跑过来帮楚然去处理手腕的胶带。
　　叶南枝生怕一丁点水流进去，所以勒得有些用力，撕开胶带，皮肤上瞬间泛起一圈淡淡的红色。
　　“对不起……可你怎么刚刚怎么不说呢。”叶南枝有一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指尖轻轻帮对方按摩着泛红的部位，来帮助对方手腕的血液流通。
　　“叶南枝。”楚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的全名了，突然一喊，倒是给叶南枝吓了一跳。
　　“嗯？”
　　“你知道，我画的那个是什么花么？”
　　叶南枝懵懵地摇头。
　　“是我最喜欢的，梅花。”
　　“哦。”叶南枝没听出来这里的深层含义，只顾着帮楚然按揉手腕：“我以前只在语文课本里，见文人墨客喜欢那个。”
　　楚然视线紧紧落在对方的眼睫上，细细地观察对方的每一分动作，每一个反应，良久，才悠悠问：“你懂这么多，那你知不知道，苏轼？”
　　叶南枝点头。
　　虽然以前的那些知识，她都差不多还给老师了，也就是专业课涉及的内容，才勉强捡回来一点，不过也就只到唐宋八大家的程度。
　　“我喜欢他的其中一首诗，但那首诗不是很有名，是送友人写的。其中有一句，我印象特别深刻：愿及南枝谢，早随北雁翩。”
　　叶南枝的心跳停了一瞬，抬眸正对上楚然炽热的目光，似乎要看透她内心全部的波澜。
　　楚然勾着唇：“你猜，这里的‘南枝’，是什么意思？”
　　叶南枝视线划过桌上那朵梅花，脸颊瞬间烫了起来。也顾不得按揉手腕了，赶紧溜进浴室里。
　　随着“砰”地一声，浴室门被关上，楚然坐在屋里，竟笑了出来。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古诗爱好者，不过偶然看见那句诗，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抹熟悉的身影，于是便有了那张画。
　　她记得很清楚，苏轼诗中的南枝，是梅花的意思。傲骨寒梅，柔软而坚韧。
　　摇曳的花瓣，明亮的色彩，一如少女活泼欢脱的性格。
　　画完以后，楚然原本是想将这份旖旎的心思藏起来，所以特意把画放到抽屉最里面，谁知阴差阳错地，被这兔子揪了出来，还非得刨根问底。
　　那就怪不得她了。
　　楚然勾着唇笑。那兔子躲起来有什么用，总不能在浴室里待一晚上，终究还是要出来的。她就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这，等那个笨兔子主动把自己送过来就好了。
　　果然，没一会，浴室的水声停止，叶南枝磨磨蹭蹭地，从外面挪了回来。
　　“舍得回来了？”楚然已经钻进被窝，主动睡在了床的左边。
　　“我睡左边吧。”叶南枝裹着楚然的那件睡袍，说道：“你右手不是有伤吗？我怕不小心会碰到你。”
　　楚然知道，叶南枝喜欢朝左边侧卧，可如果让对方睡左边，那这一晚上，肯定死死守着床边不放，搞不好还会掉下去。
　　“怕碰到我，睡觉的时候就老实一点。”楚然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
　　说到底，这伤是因为她才有的，叶南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安静地爬上床。
　　灯一熄灭，空气中再次安静下来。
　　叶南枝僵着身子不敢动，经过刚刚那一遭又不敢看着楚然，勉强自己背过身去。
　　这次，楚然没有难为她，独自一个人，安静地躺在床的另一层。
　　黑暗中，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你……”
　　“你……”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出来，见对方也有话要说，都等另一个先开口。
　　“你先说。”
　　“楚学姐，你先说。”
　　两个人要是一直这样谦让下去，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于是，先开口的还是楚然。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黑暗中，楚然背对着叶南枝，平静地问：“机会只有一次，今晚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叶南枝眨了眨眼：“那楚学姐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吗？”楚然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
　　叶南枝原本以为，楚然会问她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但没想到楚然好像并不关心那个。
　　“你觉得我应该问什么，问今天那个叫周楠的，说得是不是真的？”
　　不等叶南枝说话，楚然就自顾自回答：“当然不是真的。”
　　“没有人放弃过你，你看啊，周围的人都喜欢你。你的父母，你的亲人，你的同学……”
　　还有我，我也喜欢你。
　　但这句话，楚然悄悄藏进心里，没有宣之于口。
　　待她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而且，我也从来不是什么圣科的大小姐。”
　　难得地，楚然当着叶南枝的面提起自己的过往，叶南枝转过身来，看着楚然瘦削的身子，躺在自己旁边的位置，月光洒在她身上，如一层朦胧的纱。
　　“今天那个女生只说对了一半，我妈的确，不是楚昌柏法律上的妻子。”
　　“但她不是小三，她是先到的那个。”
　　自从上次叶南枝在这睡过一夜之后，楚然第二日就去超市买了一个冬天的软枕。此刻，楚然睡在那个枕头上，总有些不习惯，所以枕头之上，左臂垫在脸下面。
　　她就那样沉静地，跟叶南枝悉数自己的过去。
　　“我妈跟他是娃娃亲。那时候，他考上了城里的大学，据说，是十里八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外公很高兴，做主在老家给两人办了酒席，就算是结婚了。”
　　“后来，他去了城里，一去就是几个月，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来。”
　　“有一年，在开学后的第二个月，妈妈带着医院给的怀孕报告单，去城里找他，看见的，却是他上了另一个女人的车。”
　　“我妈说，那个女人看上去比他大了些，耳朵上的耳饰，头上的发夹，都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个珠光宝气的有钱人。事实也是如此，当晚，在校外的旅店里，他给我妈跪下，把身上的钱全部掏了出来，大约一千多的样子。”
　　“那个年代的一千块可不是小数目。这钱从哪来的不言而喻。他跪着求我妈，去把我打掉，说看在二人夫妻一场的份上，让他奔个好前程。”
　　“一开始，我妈不肯。于是他就换了一副模样，他开始跟我妈动手，试图亲手取走我妈肚子里，我的性命。”
　　“好在，我命大，活了下来。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妈落了病根，再加上生我难产，身体愈发不好。后来她一个人抚养我，终于在我十二岁那年，她说她累了，让我去外面玩一会，别打扰她。然后，她就再也没起来过。”
　　楚然说到这，嗓音里有几分哽咽。叶南枝上前，从背后轻轻捋着她的背，像是妈妈安抚自己那般，一下一下地，动作轻柔绵软。
　　都说，十二是一个神奇的数字，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所有的结束。
　　偏偏在十二岁这一年，楚然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却获得了世人眼中价值连城的身份--楚家大小姐。
　　楚然妈妈在弥留之际，把证明楚然是楚昌柏女儿的证据交给了村里的民警，所以，在她走后，楚然被警车送进了楚家大门。
　　在楚家的第一晚，十二岁的她，就听见楚昌柏和现任妻子孙瑞的争吵。情急之下，楚昌柏说出了心里话：
　　“警察带她来，我能有什么办法！她还没成年，弃养是犯罪！”
　　“你换个角度想想，那小丫头纵使千不好万不好，但她有一副好相貌，而且她姓楚。你还不明白吗，以后咱们儿子进入生意场，不需要人的帮助吗？那个时候，她这个姐姐就派上用场了！”
　　孙瑞有些懵了：“你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关系，是比联姻捆绑得更紧的么！”
　　“到时候，选个好人家嫁过去，你还怕圣科站不住脚吗！”
　　思绪回笼，楚然轻描淡写地，将这些不堪回忆一笔带过：“楚昌柏把我带回楚家，抚养到十八岁。”
　　见楚然不愿意提及，叶南枝也没有再追问。
　　试问，一个女人拼尽全力独自抚养的孩子，直到病危都未曾联系过孩子的父亲，还要假借警察之手才能让他认下的女儿，这样的男人又会给楚然什么好待遇呢？
　　霎时间，叶南枝似乎突然明白了，楚然连过年过节都从未放松过，这般拼命的理由。
　　楚然必须凭借自身努力，过得比所有人都好。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为她倾尽所有的母亲。
　　可当初，自己竟然残忍地嘲笑过对方：
　　“哪有人不过圣诞的！什么节都不过吗？”
　　“那过年呢？生日呢？生日总要过吧！”
　　对于楚然来说，不是不过，而是从来没有人想陪她过。外人看来，或许是豪门大小姐，但在真实情况是，在这个世界上，她能依靠得，从来只有她自己。
　　都是柔弱的女儿家，却不得不因为这些事，而变得刚强起来。
　　说到这，楚然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转过身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见了叶南枝微微泛红的眼眸。
　　“你哭了吗？是因为我吗？”
　　“才没有。”虽然嘴硬，但叶南枝还是将身子向前挪了挪，手臂轻轻搭上楚然的身子，用最浅的力道抱着她，喃喃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不该问你那些话。
　　“记不记得，昨天咱们一起看的那个电影。”楚然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就你为着哭了半天那个。”
　　说起电影，叶南枝回想起一些面红耳赤的记忆，强忍着发烫的脸颊，点了点头。
　　“枝枝。”这是第二次，楚然这样喊她。
　　迎着月光，楚然轻轻托起叶南枝的脸颊，柔声问她。
　　“这些年，我一直省吃俭用，攒了不少钱，够我留学期间的所有开销了。”
　　“可是，学校今年和国外大学有合作，如果我申请到了保送留学的机会，这笔钱就可以省下来。”
　　“那不是很好吗？”叶南枝回答道。
　　闻言，楚然不自觉勾起了唇角，这兔子平时这么聪明，却总在关键问题上犯傻。
　　“笨蛋，你听不出来吗？”楚然低头，刚好啄在叶南枝的唇上，这是楚然第二次吻她，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而止。
　　“我是想问。如果我可以负担学费和所有开销。”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枝枝没出去，楚然出去了
　　（不过楚然一定要出国是有自己的理由，不提倡崇洋媚外，现在国内大学教育资源也很优秀！）
　　由于昨天鸽了一天，今天留评发红包~~~
　　感谢在2023-07-29 23:54:46~2023-07-31 23:5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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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四章 
　　这是楚然第一次, 当着叶南枝提及关于“未来”的问题。
　　其实在此之前，对于叶南枝这个话题，楚然并没有特别多关于“未来”的想法。直到今夜, 那个叫周楠的女生拿着刀, 威胁她。
　　那一刻，楚然真的害怕了。
　　独自生活在楚家这么久，即便是一个人孤身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楚然都未曾有过一点担忧。可就当对方拿着刀，锐利的刀片落在叶南枝脸颊上的时候, 她真的怕了。
　　她甚至不敢想，如果真的刀子划破皮肤，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晚, 楚然睡得并不好。
　　与其说失眠，更多的是她不敢睡去。躺在叶南枝的左边, 感受着对方浅浅的呼吸慢慢撩动她的耳廓，那颗紧张的心才逐渐安稳下来。
　　兔子没事，正安稳地躺在她旁边, 睡着的模样柔美恬静。
　　楚然不禁思索，若是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叶南枝的妈妈是医生，这兔子难免会有落单的时候, 今日是刚巧被自己遇上。
　　思来想去, 想要稳妥些，还是要一直把兔子带在自己身边, 她才能安心。
　　于是, 在这个清醒的夜晚, 楚然重新审视了一遍, 她和叶南枝之间的关系。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有了定论。
　　这个兔子，她不想还回去了。
　　她要占为己有。
　　——
　　第二日一早，叶南枝睁眼的时候，正蜷缩在一个绵软的怀抱里。
　　不算宽敞的单人床，在同一方被子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还守着床边的自己，此刻已经翻滚到床褥的中间，甚至贪心地攀上了楚然的那方枕头。
　　所谓同床共枕，不过如此。
　　她刚想往后挪动身子，就发现自己的颈弯下面，是楚然的右手手臂。楚然的手掌，还被纱布包裹着，自己现在一动，就正好会碰到她的伤口。
　　想到这，原本准备移动的身子，只的暂时停了下来。
　　正是这时候，楚然动了两下，原本叶南枝以为她要转醒，谁知竟是手臂一弯，将自己的身子又往她怀里拢了拢。
　　叶南枝哪敢轻易动，不得不依着她的动作，任由她揽着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楚然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啊，叶南枝终于意识到，原来楚然早就已经醒了，刚刚那一切，不过刻意而为之。
　　一时间，原本清澈的眼眸，染上几分怨念。
　　“看什么？”楚然明知故问，点着叶南枝的鼻尖问。
　　“看一头黑心的狼。”
　　“我昨天还抱着我哭，主动说要来陪着我，现在又说我黑心，那你是什么？嗯？”上扬的尾音，挑逗的意味十足。
　　答案显而易见，她是可怜黑心狼的笨兔子。
　　“你就是黑心！”柔软的拳落在楚然的肩膀上，叶南枝气得连砸了好几下：“我好心好意来陪你，你居然骗我！”
　　这话楚然可不认：“我骗你什么了？我告诉你我睡着了？是你自己一早晨看见躺在我怀里，才‘故意舍不得’走的！”
　　这话一出，叶南枝更生气了，又连着锤了楚然好几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把之前的楚学姐还给我！”
　　“之前的我什么样？”楚然手枕着自己的手臂，饶有兴致地问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叶南枝眼眸轻眨：“很厉害的人。学习好，画画也很厉害，很有大师的范儿！”
　　所以现在呢？你的大师范儿呢！这叫什么，这叫货不对版，这叫卖家秀和卖家秀，这叫欺诈消费者！
　　“哦，还有呢？”
　　“还有……”叶南枝想了一下，实事求是道：“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冷冰冰的，不管跟你说什么你的反应永远是一个模样。”
　　说着，叶南枝生动地模仿起楚然的动作和神态，沉着一张脸：“‘哦’、‘嗯’、‘知道了’。”
　　这边，叶南枝还在绘声绘色地表演着，楚然已经起身，直奔卫生间去。开始洗漱。
　　叶南枝哪肯放弃，见楚然躲着她，赶紧跟了上去，沉着嗓子，学着楚然以前跟喊她的模样：“叶南枝……叶南枝？叶南枝！”
　　楚然不理她，先是沉默地刷了牙，随后用没受伤的手接了一捧捧的清水，反复拍打在脸上。
　　难得地，高高在上的楚然今日居然一大早就吃了瘪，叶南枝笑得直扶腰，一时间也没了分寸。
　　一边替楚然挽起袖口，避免她的衣服被打湿，一边笑着问：“你知道不，私下里我还想过，你说你以后有了对象，是不是也会对她这样？会不会晚上不让睡觉，逼着起来背单词看书！”
　　“呵呵，很好笑么？”楚然抬起一张挂满水珠的脸，可对上叶南枝的眼眸后，对方笑得更得意了：“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楚学姐，以后你的另一半跟你示好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是现在这个表情啊？哈哈哈……”
　　“那你试试啊。”
　　叶南枝的笑容瞬间僵在眼尾，这次换楚然勾起唇角：“不是有句老话：‘想知道梨的味道，就要尝一尝’。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怎么对待我女朋友，那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原本刚刚还得意至极的兔子瞬间蔫了下去，强硬地把楚然推出卫生间，说该轮到她洗漱了。
　　当空气里安静下来，叶南枝背抵着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镜子，自己的双颊红得堪比潋滟晚霞，叶南枝嫌弃地扭开脸：“真没出息！”
　　紧张什么！亲都亲过了，现在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怎么还能又如此强烈的反应！
　　热，肯定是太热了！
　　叶南枝心里这般安慰着自己，手上却将水龙头扭到冷水的方向。
　　待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楚然正在打电话。
　　听上去，是派出所那边的消息，说是昨晚的案子有进展了，让她们今天过去，领一下案件的受理回执。
　　见有正事，简单地收拾一番，简单的吃了点早饭，两人就赶紧往派出所去。
　　派出所内，处理案件的警察面色不算好，楚然意识到这个案子肯定另有转机。
　　果然，她猜想的不错
　　“周楠因为是未成年，且周楠的母亲拿出了一份证明周楠有精神类疾病的医学诊断，所以只是被送到本地的精神疾病医院进行强制治疗。”警察说完案件的处理结果，吧回执单推到二人面前。
　　什么精神疾病，显然是帮周楠脱罪的借口。受伤的手攥成拳，渐渐地，鲜血洇透纱布，渗了出来。
　　比起伤口上的疼痛，伤人者被轻易放过，更让楚然觉得不能接受。
　　但她，有什么都做不了。楚然很讨厌这种无力感。
　　正是此刻，一阵柔软的触感包裹住她的拳，叶南枝捧过她的手，慢慢地将她弯曲的四指一根根掰开，随后轻轻搭在自己的腿上。
　　“对不起啊。”叶南枝偏过头看她：“我让你受伤，却不能替你出气。”
　　见眼下大势已定，楚然也是回天乏术。好在在公安机关的监督下，周楠已经被送往医院，强制性封闭治疗。
　　起码近期，不能出来为非作歹了。
　　警察说，昨晚周楠妈妈到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当众打了周楠一耳光。那个女生哭得很惨，应当是知道错了。
　　对方妈妈说，愿意给予相应的经济赔偿。
　　后面警察的那些开导与安慰，楚然就听不进去了，此刻，她从未如此坚定，要带叶南枝走的想法。搭在对方腿上的手反扣住叶南枝的掌心，抵在唇边，轻吻她的手背。
　　——
　　另一边，曾经诬陷楚然打伤他的李浩家楼下，一抬轿车停了下来。
　　车内，女人塞给李浩一个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钞票，以及一枚u盘。
　　“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女人沉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李浩问。
　　“你现在不是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你钱，还可以帮你报仇，何乐而不为呢？”女人勾起唇角。
　　“你不是最恨那个楚然吗，这里的东西，足以让她身败名裂，连带那个替她作证的小姑娘一起。”
　　“你跟我一样，都想看她跌落神坛，我们是一路人。”
　　待李浩下车后，周楠的妈妈这才点燃了一支烟。
　　一个晚上的时间，她差不多摸清了情况。不过就是自己的女儿想给两个不长眼的贱货一个教训，却失了手，反被讲了一军。
　　楚然，到底算是个圣科的大小姐，看在楚家的份上，她是不敢动。但这不代表，她要坐以待毙。
　　自己不敢做的事，找一个替罪羊做，就好了。
　　——
　　这边，二人领了案件回执后，从派出所打车直奔附近的医院，伤口渗了血，叶南枝非要带她重新去处理一下才算安心。
　　从医院出来，叶南枝主动说，想去附近的商场转一转，近期她都要住在楚然家，相应的也该购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我妈说，今天她会叫跑腿，把我的一部分东西送来，剩下的，咱们正好去那个商场看一看吧。”
　　楚然任由她牵着自己，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
　　“楚然？”叶南枝看楚然没反应，于是停步挡在她前面，正跟人装了个满怀。
　　好在，是一片柔软，不疼。
　　叶南枝主动挽上楚然的手臂，糯糯地问：“楚学姐在想什么啊？怎么走路都不看路了？”
　　沉默良久，楚然终是舒了口气：“是我没用，我不能替你报仇。”
　　“哪有，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会成什么样子，都不一定。别想了，不是都给送进精神科医院了么？”
　　精神疾病？想来不过是免除拘留的托词罢了。那个女生可以随便带着两个成年男子做随从，显然家庭条件不会差。
　　类似的手段，她在楚家见的多了。每次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闯了祸，楚昌柏总能用各种手段，让他儿子免除责罚。
　　但，楚昌柏也有弱点。楚然相信，那个周楠也一定有。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她要弄得清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叶南枝看楚然脸色仍然不算好，于是主动在对方最感兴趣的事情上找话题：“你现在那个科研项目，不说学校很重视吗？怎么样了？是不是以后看见楚学姐，就要改口叫科学家了啊？”
　　什么科学家。看着兔子笨拙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楚然心里升起融融暖意。
　　“还差几个数据就可以了。”
　　说到这，楚然突然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如果这个项目做得好，我或许就可以被保送出国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出国？听说你大一下学期就给英语六级考过了，后来还学了德语，这是真的么？”
　　“听说？看来你不止一次打听过我啊！”低落了一个早上，难得楚然再次扬起嘴角。
　　“才没有！”
　　楚然停下脚步，扳过叶南枝的肩膀：“下次想知道什么，不用问别人，来问我，我都可以告诉你。”
　　目光灼灼，赤诚而炽热。
　　叶南枝收回纷杂的思绪，随意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想出国啊？”
　　“因为要在楚家涉猎不到的范围，闯出自己的天地。”
　　叶南枝还不明白楚然话里的含义，哈市在祖国北方，而申城是南边的城市，即使势力再强大，应当也管不到这么远的范围。
　　楚然笑笑，没说话，继续带着叶南枝往前走。
　　兔子的眼里，还是把世界想的太简单。
　　路过一家商店，门口的饰品吸引了叶南枝的注意。可一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她宿舍室友冯琳琳。
　　“琳琳？”
　　“小叶！”
　　亲密好友偶然相遇，是别样的情怀。
　　“你怎么会在这啊？”叶南枝激动地问。
　　“这是我家的店啊！”
　　哦对，冯琳琳说过，自己家里有个小店，只是叶南枝一直不知道那个店在哪，也没好意思问过，总怕让对方觉得，自己择日就要去“占便宜”的错觉。
　　冯琳琳视线看向叶南枝身后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却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见到过，于是询问：“这位是……”
　　“哦，她是楚然，你应该……认识吧？”
　　冯琳琳眼眸一亮，瞬间恍然大悟：“她就是你整日挂在嘴边的楚学姐！”
　　作者有话说：
　　楚然：整！日！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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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四年前, 跟楚然逛街的叶南枝，偶然间遇见了自己的大学舍友。莫名的有种偷偷早恋被抓包的错觉。
　　四年后，再次牵着楚然的手走在候机楼大厅, 她却比谁都肆无忌惮。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身边这个身高腿长，长相出众的美女，是她叶南枝的人。
　　楚然答应她，只要她能将论文的研究现状以及目标全部梳理好，就带她去外出调研, 顺便游玩一番。可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三个月之久。
　　但叶南枝却一点埋怨的意思都没有。
　　这三个月里，楚然似乎接了一个新的项目, 比以前忙了不少。每日晚饭后，也都是待在电脑桌前, 做着叶南枝看不懂的建筑设计工作。
　　于是，叶南枝便自觉地接过洗碗的任务。只为了让楚然能少熬一会夜，早点上床休息。
　　直到五一小长假之前, 照旧忙到半夜的楚然，上床后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柔声问她：“想不想看海？”
　　当然想了！叶南枝一直以来的心愿，就是可以去看看大海的模样。不过由于宋婉工作的原因, 一直没有机会出去。
　　好容易去了趟国外, 见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后面几天, 叶南枝几乎都窝在酒店里。
　　正值五月, 春暖花开。连空气中都洒满了阳光的味道。
　　走在清晨的航站楼里, 叶南枝一个劲盯着两张登机牌傻笑。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楚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后, 去撕纸袋里的面包。清苦的液体之后，软绵的口感，仿佛比平日里更加甜蜜。
　　“这是咱俩第一次一块出去旅游哎！”叶南枝单手撑着脸颊：“难怪度蜜月的新婚夫妻都是一块旅游呢，确实心境不同。”
　　“怎么，你的意思，是已经嫁给我了？”楚然迅速抓到了叶南枝话语里的重点。
　　原本刚刚还笑盈盈的兔子，此刻耳尖都跟着红了起来：“谁、谁嫁你了！”
　　语言上讨不到便宜，叶南枝只得低着头，抱着自己那杯果汁喝起来。
　　楚然见状，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昨晚一直在我怀里哭。”
　　说起这事叶南枝就来气。今天要赶早班的飞机，说好了早些休息，楚然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非让自己坐在床上，说想从后面抱抱她。
　　这一来二去，敏捷的手就伸进了自己的衣摆，再后面，叶南枝就记得，自己的身子是那样不受控制，完全撑不起一点力气，只能任由楚然从身后揽着她，无力地挡在楚然怀里，任由她肆无忌惮的行径。
　　但叶南枝，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视线划过此刻楚然脖子上那条丝巾，正是为了遮挡昨日自己在上面留下的那颗紫葡萄，她就不由自主地得意起来。
　　虽然这么久，楚然都没让她碰过，但好歹，她的战绩不再是零了。
　　经过一路的奔波，两人的飞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了。领完了托运的行李，楚然带着叶南枝打车直奔酒店。
　　正直五一小长假，这个酒店位于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大海，所以慕名而来的游客也不少。
　　正好赶上两个旅行团一块办入住，叶南枝和楚然两个人索性先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
　　这两个团，一个是夕阳团，以年龄大的爷爷奶奶为主，另外一个则是亲子团，一家三口带着孩子一块出来，导游还贴心地为每个小朋友准备了统一的荧光手环。
　　其余的就是一些散客，以情侣为主。
　　不过，人群中，有那个一个身影显得极其突兀。
　　那是一位满头银发的奶奶，就自己一个人，也不跟人说话，独自坐在角落，看起来跟叶南枝她们一样，也是在这里等着办理入住的。
　　待两个旅行团的游客分发完房卡，酒店的大堂才算安静几分。
　　楚然拿着两个人的身份证，递给前台的工作人员：“你好，我已经订过了房间。”
　　工作人员鼠标向下滑动，终于在表格上看见了两个人的名字。
　　“楚小姐，我这边看，您是定的双床家庭套房，对吧。”
　　“对。”
　　叶南枝诧异回眸，楚然为什么要定有两张床的房间。可这时候，前台小姐已经将房卡制作好，连带两张身份证一起，双手递了过来。
　　“走吧。”楚然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叶南枝往电梯间走。
　　这边，电梯刚到，外面一位老者喊着：“等一等！”
　　电梯门再次打开，正是刚刚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奶奶。
　　奶奶虽然步伐慢了些，但面容很是慈祥，笑着跟叶南枝她们说：谢谢。
　　叶南枝她们住在六楼，奶奶在四楼出了电梯。
　　叶南枝特意帮她按着电梯门，说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但对方带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实在不方便，于是叶南枝跟楚然说，想去帮她一下，让楚然先回房，自己等一下就上去。
　　楚然不放心，于是把她们的行李箱递给叶南枝，自己去帮那位老人拿那两个箱子。
　　难得年轻人愿意帮自己，老人连连道谢，还把刚在酒店门口买个水果分了一半给叶南枝她们。
　　却被楚然给婉拒了。
　　礼貌地道别后，带着叶南枝直奔她们的房间。
　　“你怎么了？感觉你不喜欢那个奶奶？”待只剩下两个人后，叶南枝小声问道。
　　“没有不喜欢，不过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尤其是吃的，还是小心些为好。”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楚然刷了房卡，待房门推开，叶南枝彻底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也顾不得那些别的事情了。
　　湛蓝色的海水卷起朵朵浪花，一层一层宛若洁白的游龙，拍打着岸边的沙滩。
　　白浪将那一望无际的蔚蓝，与远处的天际线融合为一体。广阔的海域，和延绵的细沙，都好似望不到边际一般。
　　叶南枝一时间看出了神。
　　“喜欢吗？”楚然从后面抱住她，指腹抚过玻璃，描绘着海天交界线的轮廓：“等一会日落的时候，夕阳是红得，海面也是红得。整个水面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干净又纯粹。”
　　“你怎么知道？”叶南枝回头问她：“感觉你对这附近好像很熟悉，你来过这里吗？”
　　楚然笑笑，没答。转而通知叶南枝另一个问题：“趁着小长假，别光顾着玩，等学校开学咱们就要去调研了。需要的材料你都准备好了吗？”
　　怎么刚一出来就提学习，叶南枝显得有几分不耐烦：“哎哟，好了好了！好容易出来一次，别张口闭口就是论文！楚老师，你能不能也浪漫一回！”
　　楚然眉毛一扬：“怎么浪漫？”
　　随即低下身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要不今天，让你向昨晚那样坐在我怀里看着海景，算不算浪漫？”
　　一说坐在怀里，面红耳赤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叶南枝哪里肯轻易认输，她可是在楚然身上也留下印记的人！
　　“要不这样，今晚你坐在我怀里，我抱着你看海景，如何！”
　　看着兔子狡邪的表情，对方那个“我想睡你”的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楚然揉了揉她的发丝，摇头道：“我倒是想，不过……你不够长。”
　　好你个楚然，你居然敢说我矮！“为人师表你居然搞人身攻击！”
　　“我可没有！科学研究表明，人伸展双臂后的长度与身高基本平齐，你嘛……”楚然视线上下扫视了一圈叶南枝，实事求是道：“我怕你抱着我，就够不着了。”
　　“你——”叶南枝受到了明目张胆的嘲笑，偏偏还是在她唯一硬伤的地方，只得愤愤不平：“你定的双床套房是吧，晚上别和我睡一个床！”
　　这次，叶南枝真的生气了，也不惦记下楼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
　　很快，就有了回应。郭鹏是第一个给她点赞的人。随后私聊的消息就挤了进来。
　　【小叶，你现在在哪？】
　　接着，郭鹏分享过来一个定位，正是叶南枝现在所处酒店的附近。
　　【郭鹏：哇，真是太巧了。我跟家人来这边度假，你呢，也是跟家人来的吗？】
　　看见家人两个字，叶南枝抬眸，正看见在不远处收拾着行礼的楚然，正把一件一件的衣服挂进衣橱里。
　　叶南枝甩掉脑海里纷杂的思绪，刚刚还嫌自己矮，她才不要说是跟楚然一起来的！
　　【一个朋友。】叶南枝思来想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边不等叶南枝回答，郭鹏新的信息就传了进来。
　　【今晚我家刚好要在海边烧烤！你跟你朋友要不要一起啊？】
　　叶南枝故意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楚然的注意。
　　“怎么了？”楚然把最后一件衣服整理好，将行李箱收了起来。
　　“我同学也来这边旅游，你见过的，就跟我一个导师的那个男生。”
　　“那个送你到宿舍楼下的是吧。”楚然纠正道。
　　“跟你说过了那天是因为我受伤了，他不放心才送我回去的！”
　　“哦，那你跟你这个‘同学’关系还挺好。”楚然合上柜子，又去整理临时摆在床上的电脑以及各种数据线。
　　见楚然还丝毫没把刚才嘲笑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叶南枝更生气了。
　　她刻意提高了几分音量：“他说他们家晚上要在海边烧烤，还邀请我一起去呢。”
　　“哦。”楚然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什么表情。
　　“被他看见咱们在一起或许不方便，要不我自己去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叶南枝就不信楚然不生气。
　　那个醋坛子，因为郭鹏送自己回宿舍一次就能一直记在心里，是绝对不会放任自己晚上出去找别人，而把她一个人扔在这的。
　　“当然，你要是跟我认错，我也可以不去的。”叶南枝等着楚然来找她低头，可对方却一直没什么反应，于是催促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可就回复他了啊？”
　　“嗯。”
　　“我真回复了！”
　　“想去就去吧，不用问我。”整理好手里的东西，楚然支起电脑，继续着手上未完的工作。
　　叶南枝悄咪咪凑过来：“那你晚上吃什么，要不我让酒店送个餐上来吧！”
　　楚然正好起身去倒水，绕过了叶南枝的身子：“你都去海鲜烧烤了，还管我做什么，放心，就一顿，饿不死。”
　　叶南枝看出楚然的不高兴，故意又给她个提示：“要不你两句好话，说你错了，兴许我就不去了。”
　　楚然拿着杯子，转过身，在叶南枝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扯了一个端庄又体面的微笑：“玩得开心点。”
　　叶南枝：……
　　整个一个下午，她们一个坐在书桌边看设计图，一个蜷缩在沙发上玩了一下午的手机游戏。
　　眼看着手机电量越来越少，可楚然仍旧盯着电脑屏幕，一点留她的意思都没有。叶南枝转身进了屋。
　　在出来的时候，原本清淡的素颜已经薄薄打了一层底，勾勒眉形后，双唇上是莹亮的唇蜜，如樱桃般诱人。
　　之前的T恤和牛仔裤也退了下去，换成了一条雪纺的碎花裙，两条莹白的小腿就露在那，背起了她的胡萝卜小挎包，手里拿着充电宝。
　　楚然回头，叶南枝正提步往外走。
　　“我给郭鹏发过房间号了，他一会就上来接我，你不方便出面，到时候避一避。”
　　楚然没说话，突然起身，转身钻进卫生间。
　　叶南枝还以为是楚然不舒服，连忙追到卫生间门口，询问里面的情况。
　　在开门的时候，楚然将擦干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你怎么了？”叶南枝问：“怎么突然跑进来，肚子是不舒服吗？”
　　“肚子倒是没事，心里不舒服。”
　　说完，楚然扯过叶南枝的手臂，借着力道将人扛起来，粗暴地摔在床上。
　　好在，床垫很柔软，叶南枝落在上面，只会凹陷下去，并不疼。
　　不等叶南枝起身，楚然就倾身压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哟，为了见同学，裙子换了，还化了个妆，叶南枝，长本事了你！”
　　“长本事又怎样！是你先说我矮的，我就长本事！”
　　俗话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她叶南枝岂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可楚然的双眸已经放大在她眼前，伴随着湿热的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叶南枝想反抗，可她哪里是楚然的对手。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楚然最是了解，叶南枝的敏·感之处在哪。
　　每次一碰，小姑娘便立即酥了骨头，软了身子。
　　比如现在，刚刚还怒目圆睁的人，此刻面色潮红，不自觉地勾上了楚然的脖子。
　　现在叶南枝知道楚然刚刚为什么突然要去卫生间洗手了。
　　勾开衣带后，连衣裙被随意地从床上丢了下去。楚然安抚着叶南枝：“害怕就抱紧我。”
　　即使过去这么久，每每叶南枝还是会紧张，激动之于，甚至会在楚然的肩膀上留下齿痕。
　　这边，才进入，楚然故意停了下来。
　　叶南枝一对水汪汪的眸子望向她，似乎在催促下一步的动作。这样一动不动，真的很磨人。
　　但楚然却不急，终于，随着门口的敲门声想起，原本安静的楚然终于动了起来。
　　突然的进攻，叶南枝差点就出了声，屋里的门都开着，她现在的位置若是闹出什么激烈的声音，门口肯定听得见。好在叶南枝及时捂住了口，才避免了这场尴尬。
　　警告的眼神看向楚然，示意她出去，可楚然却愈发来劲。
　　好在，叶南枝开的是震动。此刻闪烁的屏幕，想也不想就知道，是门口的郭鹏打来的电话。
　　指尖留在原处，楚然勉强先停了下来。俯身靠在叶南枝耳侧，勾唇说：“就现在，让他走。”
　　见叶南枝没反应，继续在她耳边吹风：“你要是不说，那就开门，我去说！”
　　作者有话说：
　　一分钟前，兔子：我长本事了！
　　一分钟后，兔子：我架锅给自己炖了……


第五十六章 
　　郭鹏在门口敲了半天的,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打叶南枝的手机也没人接听，不禁再次翻找聊天记录, 核对酒店的名字以及房间的门牌号。
　　都没错啊, 按照小叶说得，她应该就是住在这才对，可屋里怎么好像没人一般？
　　郭鹏又敲了几下门，心想别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如果再没有回应, 他就下楼去找工作人员，让她们来处理一下。
　　在敲第三遍门的时候，叶南枝终于接听了电话。
　　带着浓重的喘息, 好像刚做完剧烈运动一般。
　　“你稍等一下，我换件衣服马上就出来。”
　　听到回应, 郭鹏这才放心下来。待在开门，叶南枝面色微红，眼里还泛着水汽, 像是刚刚哭过的模样。
　　“小叶，你咋啦？”说完，下意识看向屋内。
　　背着胡萝卜挎包的叶南枝，顺手关上了房门, 刚好挡住了郭鹏的视线。
　　见叶南枝不愿意说, 郭鹏也没再追问下去。但他看得出来，叶南枝刚刚在屋内, 应该是与她的那位朋友, 起了冲突。
　　“走吧。”已经走出几步的叶南枝喊了他一声, 郭鹏回头, 又看了一眼房间的门，默了默，跟叶南枝一同往电梯间走。
　　郭鹏此次过来，家人正好让他带几瓶饮料回去。便利店里，在选购了两大瓶可乐和几瓶啤酒后，郭鹏询问叶南枝想喝些什么。
　　叶南枝视线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最终拿了一瓶苹果汁。
　　“就这个吧。”叶南枝将果汁一并放进购物篮，伸手之余，正好看见叶南枝手腕处有一块淤青。
　　“小叶，你这咋弄的？”
　　叶南枝低头一看，想来是刚刚和楚然的拉扯间，碰到了床头的柜子。
　　“这个啊，没事，不小心磕到了。”叶南枝并不在意，继续往前面零食区去看。
　　后面，郭鹏抽出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道：“小叶，你说你跟一个朋友一起来，是什么朋友啊？是男朋友吗？”
　　“？”叶南枝回头，不明白郭鹏为什么这么问。
　　“他……他对你好吗？你出来找我，他是不是生气了呀。”郭鹏毕竟是个男孩子，也摸不准叶南枝这种小姑娘的心思，思来想去只得坚定地告诉她：“小叶，如果有任何能帮得上你的，你只管开口，被欺负了也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看不出来，郭鹏平日里看着是个粗矿的男生，这心思还是挺细腻的，而且郭鹏这个人很仗义，叶南枝跟他认识这么久，他对叶南枝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有困难说出来，我帮你！”
　　每次跟他说个什么事情，他也从来没有推辞的时候。
　　“郭鹏。”叶南枝笑着喊他的名字：“谢谢你啊。”
　　“没有人欺负我，真的只是我不小心磕到了。你不用担心。”
　　见叶南枝这样说，应当也不是强颜欢笑的模样，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两人从便利店回去之后，郭鹏的爸爸刚好将海鲜处理妥当。
　　郭鹏一一为叶南枝介绍家里人，爸爸妈妈以及妹妹。
　　叶南枝上前主动跟郭鹏的家人打招呼，退去那条红色的连衣裙后，由于担心海风大，叶南枝选了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衬衫当外搭，里面是白的打底衫，利落的牛仔裤，和她现在的气质一样干净又整洁。
　　是最受家长喜欢的那种打扮。
　　见到儿子带同学回来，郭鹏的父母很是热情。这边郭鹏和爸爸去生炭火，叶南枝则和他妈妈妹妹一起，把海鲜穿在签子上。
　　“小姑娘，我儿子在学校是不是很淘气啊，听说你和他是一个导师，他没给老师添什么麻烦吧？”郭鹏妈妈询问起郭鹏在学校的情况。
　　虽然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了，可在家长眼里，他们永远都是孩子，永远都让人放心不下。
　　郭鹏的妹妹也跟着附和：“我哥总说，他在学校学习可认真了，我才不信呢，他天天抱着篮球不撒手，肯定是骗我的！”
　　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几岁大，应当是高中的年纪。
　　叶南枝回头，正对上郭鹏求助似的表情，似乎想让她帮着兜住在家人面前的形象。
　　“是真的。”叶南枝沉声回答：“郭鹏他在学术方面态度很认真，上周组会我们老师还夸他，进度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快的，相对完成的质量也高。”
　　因为搬了碳块，郭鹏的双手变得一片黑，一颗汗珠顺着连接滚落，抹掉之余，两道黑线留在皮肤上，活像只花猫似。
　　“看，我没骗你门吧！”郭鹏一脸得意，跟妹妹说：“就告诉你了，没事多跟你哥我学学，你还总不服！”
　　妹妹见状，跟郭鹏打闹起来。
　　太阳一点点落了下去，也宣告着今晚的沙滩烧烤正式开始。
　　除了螃蟹、鱿鱼、虾等就地取材的海鲜，郭鹏家里另外还准备了肉串以及蔬菜。
　　这边，郭鹏正在炭火边靠着一轮新的肉串，叶南枝在旁边给他倒了杯饮料过去。
　　“啧啧啧！”郭鹏故意扬起声音：“看看人家，再看看我亲妹妹，就知道坐那吃！”
　　小姑娘冷哼一声，想想还是嘴下留情，往手上那只一口未动的鱿鱼背上，又撒了一撮孜然，给郭鹏送了过来。
　　双手奉上，故意学着郭鹏刚刚的语气：“我亲爱的哥哥辛苦了，快，这是妹妹特意给你调制的口味，看看符不符合哥哥的心意！”
　　这边，叶南枝看着兄妹俩打打闹闹，似乎看见了郭鹏不一样的一面。
　　那个平日里在她身边，总是挺直了腰杆说“有需要就说话”的小伙子，在家里居然还会和妹妹有这般斗嘴幼稚的行径，和那个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形象大相径庭。
　　似乎到了家人旁边，他又变成了长不大的小男孩。
　　郭鹏将烤好的肉串递了过来：“看什么呢，别愣神了。”
　　“没什么。”叶南枝低头笑笑：“就是觉得你现在跟在学校不一样了。”
　　“你还说我，你自从谈恋爱之后，也不一样了！”
　　“？”叶南枝举起肉串的手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
　　“别看我，是晓柔看出来的。”郭鹏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就从一上研二，你就不一样了。以前你胆小的像个兔子似的，现在嘛……像个活蹦乱跳的兔子。”
　　叶南枝：……
　　看表情，就知道郭鹏猜对了。少年得意的眉毛一扬：“怎么样，什么时候给人带出来，让哥哥给你把把关！”
　　还是算了吧，叶南枝心想。
　　视线划过幽暗的海平面，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点一点朝她这边走过来。
　　女人身形修长而挺拔，手里提着鞋子，赤脚在湿润的沙滩上悠闲地迈着步。黑色的长发垂在背后，被风轻抚着发丝，飘逸的吊带长裙被海风扬起裙摆，柔软的布料被风加持着，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诱人的身姿。
　　郭鹏倒是个眼尖的：“小叶，你看那个人，穿裙子那个，像不像楚老师？”
　　何止是像，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女人还将她抵在床上，因为她穿了裙子化了妆而生气，现在现在就穿成这样出来招蜂引蝶，沙滩上人的目光几乎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真是……不守妇道！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叶南枝放下肉串就朝人跑了过去。
　　这边郭鹏一回头，身后已经没了人。
　　叶南枝踩着沙滩，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楚然。直到站在对方面前，楚然才像是“刚刚”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哟，好巧！”
　　巧什么巧，不就是跟着她来的吗！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叶南枝愤愤地问：“你没看见大家都在看你吗！”
　　楚然回头：“大晚上的，沙滩上哪有几个人。再者说，你晚饭倒是有着落了，我还饿着呢。我看前面好像有大排档，正好我也去吃点东西。”
　　穿成这样去大排档还了得！叶南枝拉着楚然的手腕往回走。
　　“回去换件衣服，我陪你去。”
　　楚然撒开叶南枝的手，拎着裙摆显摆似的转了个圈：“怎么了，我的裙子不好看吗？”
　　两人正拉扯着，郭鹏小跑着寻了过来，看清楚然后：“楚老师，真是你！小叶我就说我没看错！好巧啊！”
　　楚然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叶南枝：“确实很巧。我和朋友来这边旅游，没想到也能遇见熟人。”
　　说着，楚然故意抬手，顺了一下鬓边的碎发，露出脖颈上昨日叶南枝留下的那颗葡萄。
　　“朋友”两个字，楚然故意拉长了音。再加上刻意的动作，具体是什么朋友，不言而喻。
　　郭鹏像是看不出来一般，热情地邀请楚然：“楚老师，你的朋友呢？我家在烧烤，要不要一起来啊？”
　　“谢谢，不了。我朋友还在酒店，我可舍不得她一个人在屋里挨饿，一会去前面买点东西，我就先回去了。”
　　“这样啊。”郭鹏和楚然不算熟，即便是邀请也是出于礼貌。这一点楚然自然看得出来，
　　“哦对了，你知道附近哪有药店吗？”楚然问：“我住那个酒店，问了前台给我指过来，可我没找到。”
　　“哦，楚老师你走过了，在后面，便利店旁边就是。说起来真巧，楚老师和小叶竟然住一个酒店。”
　　“是吗！”楚然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那确实很巧。”
　　叶南枝清清嗓子：“郭鹏，我胃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刚冰果汁喝多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了，你帮我跟叔叔阿姨，还有小妹妹说声不好意思，你们一家人好好玩。”
　　“哟，你也不舒服啊，我正好去药店，一起啊。”楚然勾起唇角，问道。
　　叶南枝咬着牙，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郭鹏不用送自己回去了，她和楚然正好顺路一起走。
　　跟郭鹏道别后，叶南枝气呼呼地一个人走在前面。
　　楚然倒是不急，悠闲地跟在她身后。
　　叶南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回过身来，将自己身上的衬衫脱下，外套似地搭在楚然肩膀上，单穿这打底的T恤继续闷着头往回走。
　　也不跟楚然说话。
　　见小姑娘越走越远，楚然喊她：“喂！药店在那里！”
　　“谁要去药店啊！”
　　楚然不慌不忙地穿上写字，主动上前握住叶南枝的手：“我要去。”
　　到了药店，叶南枝等在门口，没一会，楚然买好了东西，提着袋子出来。两人又从便利店里买了些吃的，这才回客房。
　　一进屋，不等叶南枝说话，楚然就先钻进卫生间。将手上的沙粒清洗干净后，这才打开药店的纸袋。
　　待她出来，手里多了一瓶跌打酒，专治淤青的。
　　“手伸出来。”
　　楚然将药酒倒在掌心，轻轻按揉着叶南枝泛起淤青的手腕。
　　原来，楚然说去药店并不是托词，而是惦记着她手上的伤。
　　叶南枝扭开脸，可这也不能抵消她今晚故意出去招蜂引蝶的行径，回来的路上，饶是有衬衫在外罩着，还是有很多男的的目光投射过来，甚至有个别喝多了的，朝楚然吹口哨。
　　叶南枝正想着，手腕上，药酒火辣的触感就传了上来。
　　“轻一点！”叶南枝撇撇嘴。
　　“还知道疼，当时往外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么！”收了药酒，楚然故意又贴进了叶南枝几分。看她纤长的睫毛下，一对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的倒影。
　　“怎么，不高兴？”楚然明知故问：“刚刚沙滩上问你的话还没告诉我，我穿这条裙子，到底好不好看呀？”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叶南枝突然捧着楚然的脸，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
　　这是为数不多地，叶南枝主动吻她。强硬的动作，让楚然有些意外。
　　“好看。”叶南枝沉声说：“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作者有话说：
　　楚然：虽然她扔我一个人在屋里我很生气，可她叫我老婆哎！
　　（发现狼和狗都一个属性，就是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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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落地窗前, 外面海平面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海风阵阵，吹卷着浪花, 悠闲地拍打在沙滩的岸边。
　　落地窗前, 叶南枝捧着楚然的脸颊，轻吻她的唇，第一次喊了她“老婆”。
　　她说：“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此刻，她眼里的光, 似乎比窗外的月亮还有明亮几分。她勾着楚然的脖子，再次吻了上去。
　　踮着脚尖，叶南枝学着平日里楚然的动作, 一点一点探入对方的领地。但今日的楚然，似乎并不买账。
　　轻而易举挣脱开叶南枝的束缚, 楚然反客为主，环上叶南枝的腰肢。
　　“你这是在求婚吗？”
　　“才不是！”叶南枝眼珠一转，突然扬起一张得意的笑脸：“怎么, 你想让我跟你求婚吗？”
　　“是不是生怕我再跑了，所以想赶紧拴住我？既然想留人，就得拿出诚意来！”
　　叶南枝的话似乎并没让楚然觉得紧张，反而勾唇一笑：“也不知道是谁, 昨晚一直靠在我怀里哭, 就这还惦记要跑？”
　　她压低了声音，靠在叶南枝耳边吹风：“我怕你到时候, 根本没那个力气。”
　　不解风情！
　　叶南枝嘁了一声, 推开了楚然的束缚, 独自钻进卫生间, 洗澡去了。
　　淋浴之下，叶南枝越想越气，愤愤不平。难得自己主动一回，看她那个样子。
　　也不知道当年是谁追着自己，一路从申城到哈市，天天缠着自己不放。现在怎么地，追到手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想到这，叶南枝难解心中的愤懑，发泄似地捶打墙壁。
　　粉嫩的拳落在瓷砖上，红了一片。
　　嘶——好疼。于是，今日楚然账目上，又多了眼前的一笔。
　　匆匆洗完了身子，叶南枝特意剪修了一遍指甲，保证每一片都是圆润干净。做完一切后，叶南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想今天一定要给楚然个教训。
　　在今日之前，楚然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事事都让着她。除了一件事，就是从来没让她碰过。
　　这事叶南枝不是没提过，可楚然从不正面回答，总是找些别的借口给推脱回去。
　　“今天算了，下次吧。”
　　“你体力不行，要不先锻炼锻炼，我怕你手酸。”
　　“什么时候能拎着十斤米上楼不喘，我就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那天之后的第二日，叶南枝真的跑到超市里去买了一袋米。但楚然家住的是十六楼，若说上楼不喘怎么可能。
　　勉强走了上来，晚上根本没力气再做什么了，于是楚然趁着她疲乏之际，再一次翻身上来。
　　在那之后，叶南枝更着急了，甚至为此查阅了不少的相关“资料”。
　　现在文学网络查的严，文字相关的信息是不好找了，好在还有国外的一些“影视资料”，以及“图片资料”。
　　没有想到，现在的漫画竟然如此“写实”。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叶南枝明白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女生和女生之间，也可以借助一些辅助工具。
　　于是，趁着楚然加班的时候，叶南枝打开橘色购物软件，下了一单又一单。
　　现在，东西那些东西就藏在叶南枝化妆包的最下面，只等今晚，她就可以揭竿而起，奋起反抗。
　　想到一会会发生的事，叶南枝眼里好像燃起两团火苗，整个人都跟着亢奋起来。
　　嗯，今晚说什么也要把这头狼吃干抹净，在她身上留下她叶南枝的烙印。
　　调整好状态，叶南枝这才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将化妆包藏在床头柜子的抽屉里。
　　可一回身，楚然正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刚刚在从便利店买回来的饮料。抬头之时，瓶子里的液体被一饮而尽。
　　叶南枝走过去，发现楚然双颊微红，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枝枝。”迷离中的楚然眼眉弯弯，随后头倚靠在叶南枝的身上，指着地上的瓶子：“咱们买错了，这个不是果汁，是酒。”
　　难怪是这副模样。可现在这酒瓶包装也太粉嫩了些，不仔细看根本瞅不出来，这玩意被不懂事的小朋友买到可怎么好？
　　叶南枝仔细一看，这个酒有三十五度，楚然晚上没吃饭，空腹喝酒最容易醉。
　　半眯的眸子，看来人已经不清醒了。
　　“知道是酒你还喝！”叶南枝将手里的瓶子丢进垃圾桶，可刚离开片刻，楚然的也一并跟了过来。
　　“我想喝嘛。”撒娇似地抱着叶南枝的身子，楚然难得有如今这般乖巧的模样，泛红的双颊在叶南枝的颈窝上蹭来蹭去，像是乖巧的小狗来讨主人的欢心。
　　堂堂大学老师，竟然会有现在这幅模样。叶南枝很难把此刻在她怀里乱蹭的人，与以往讲台上端庄大方的模样联想起来。
　　楚然突然抬头，故作神秘地左右环顾了一下，似乎在确定周围没有别人，放心后这才低声说：“枝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
　　“今天，我最喜欢的人，她叫我老婆哎！”楚然炫耀地说：“我惦记了她好久，她终于肯接受我了。她喊我老婆，是不是就不会再不要我了？”
　　这话说得，相比于这个称呼，更加亲密的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回，楚然怎么就揪着这俩字不放。
　　“那你老婆是谁啊？”叶南枝问。
　　“我老婆，是一只兔子！”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楚然突然笑起来：“那个兔子虽然笨，可是好难追啊，总喜欢躲着我，我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
　　说完，楚然倏地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咱们小点声，我家兔子胆子小，被她听到，万一一害羞又跑了！”
　　“那，如果再跑了，你还追吗？”叶南枝问。
　　楚然点点头，却又接着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追，可是每次我追她，她好像就离我更远了，所以我不敢追了。”
　　“但我又怕别人把它偷走，怕别人对她不好让她受苦，所以我只能偷偷追。”
　　怎么喝多了会让人神志不清吗？
　　叶南枝捧着楚然的脸颊，指腹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楚然，你看我是谁？”
　　“你是枝枝！”
　　“那你最喜欢的人叫什么？”
　　“她叫叶南枝！”楚然恍然大悟一般，喃喃重复了两遍：“叶南枝、叶南枝……枝枝，就是你啊！”
　　“原来你就是我的兔子！”
　　叶南枝捏了捏眉心，还行，没醉到认不出她。
　　“可是……”楚然话锋一转：“你的兔耳朵呢？还有你的兔尾巴呢？怎么都不见了！是不是找不到了？”
　　“没关系我帮你找！”说着，楚然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屋里走，先是看了一眼梳妆台，然后又去衣柜里翻找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在这呢！”在看见被叶南枝藏起来的化妆包后，楚然像是发现了宝藏般激动，拉链一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落了出来。
　　前面是还算正常的化妆品，中间夹着两个兔耳朵发夹，最后那个浅色的“棒”吸引了楚然的注意。
　　前面是一个蘑菇似的头，头和中间是分离的，被一个银色的金属杆连接在一起。
　　“枝枝，你的兔尾巴怎么被拴在这了！”楚然蹙眉，看着眼前的“棒”，又看向叶南枝的身后：“你的尾巴怎么被揪下来了！”
　　叶南枝：……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藏的小秘密被发现的窘迫，还是对楚然天马行空想法的无语，叶南枝掩面低着头，不是很像搭理眼前这个神志不清的人。
　　谁知道，叶南枝一不说话，楚然更是来了劲，非把叶南枝按在床上，去看她身后尾骨的地方，隔着睡衣，轻轻按揉着那里：“怎么尾巴被揪下来了，疼吗？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我去帮你报仇！”
　　叶南枝忍着发烫的脸颊，推开楚然，让她放开自己。
　　好的，她现在已经什么心情都没了，眼下只想一个人在这静一会。
　　好在，楚然喝多了酒不记事。
　　叶南枝急着转移话题：“那个，你晚上吃饭了吗，如果不想吃便利店的便当，要不我让客房服务送点吃的上来。”
　　楚然摇头：“喝饱了，不想吃了。”
　　果然，喝多的人就是好糊弄，楚然不再追问关于尾巴的问题，而是主动圈着叶南枝的身子，从背后抱着她。
　　嘴里一直喃喃念叨着：“我的小兔子，我的兔子……”
　　终于，空气间安静下来，灯光昏黄，叶南枝折腾了一天。渐渐被睡意笼罩起来。
　　“枝枝……”沉默良久，楚然突然开口，清朗的声音划破沉默的月色，将叶南枝从沉睡的边缘扯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原本叶南枝都快要睡着了，被楚然这么一问，软糯的声音带着慵懒：“什么以后啊……”
　　楚然突然精神起来，撑着脸颊盯着怀里的人：“就，以后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叶南枝倒还真没想过。相比于工作，她好像更习惯于此刻学生的身份。如果从现在开始想，大概就是从事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吧。
　　“应该是去当老师吧。”叶南枝说。
　　“当老师，教小孩子吗？”
　　“嗯。”她是小学教育专业，小学生，应该和小孩子三个字，并不冲突。
　　楚然默了默，追问道：“可是，都说小孩子很吵闹的，你受得了吗？万一不听话怎么办？万一欺负你怎么办？”
　　“你……喜欢小孩子吗？”
　　叶南枝想了想，回答她：“大人都是千姿百态，更何况是小朋友，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家长如何引导，和老师如何指正。如果能因为我的教诲而让一个小朋友走回征途，那我会觉得我的工作，很有意义。”
　　随着叶南枝说，楚然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意识就是说，你是喜欢小孩子的，对吗？”
　　“对。”叶南枝点头：“我喜欢小朋友。”
　　“这样啊。”楚然不再追问，要要晃晃起了身，进了浴室。
　　接着，潺潺的水声传了出来，看模样，楚然是在洗澡了。
　　叶南枝想到，楚然喝多了，万一一个不注意摔倒就不好了。于是在门口轻轻敲门：“楚然，要不你用浴缸吧。我带了一次性的泡澡袋，我给你送进去好不好？”
　　沉默良久，楚然终于是回了一个“好”字。
　　叶南枝翻找出袋子。她知道楚然有点洁癖，所以出门前，买了不少一次性用品，还包括现在床上的一次性床单以及被套。
　　里面，淋浴的水声戛然而止，叶南枝推开的浴室的门。水雾浓重。一股股湿热扑面而来。
　　楚然背对着她，雪白的背脊上，一对蝴蝶骨的曲线是那样的完美与妖娆。
　　但叶南枝记得她曾经在哪看过，说蝴蝶骨代表这个人瘦得有些过分了，是一种不健康的表现。
　　其实想想，跟楚然待在一起，人人都说叶南枝圆润了一些，但楚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瘦。甚至现在，比四年前瘦的更过分了一些。
　　看来，喂养狼的计划，得提上日时日程了。
　　忍着闷热，叶南枝走到浴缸旁边，可刚要打开手里的包装，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道就把她扯了过去。
　　浴室的地上有些滑，叶南枝站得不稳，摔进一个软绵的怀抱里。不等她抬头，花洒被打开，水从头顶淋了下来。
　　沾湿了头发后，顺着脸颊，滑向脖颈，随后顺着衣领掉落下去。
　　叶南枝此刻身上穿着睡衣，丝绸的料子颜色变暗，勾勒出曲线上曼妙的轮廓。
　　楚然抱着她，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楚然你干嘛！我衣服都湿了！”
　　不等叶南枝说完，双唇就被封住，剩下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扑带着甜甜的酒气，楚然一手勾着她的腰肢，一手向下伸，那几颗水晶纽扣，被轻而易举地勾开。
　　沾湿的睡衣被随意丢在妆台上，叶南枝被楚然逼到“绝境”。身后是墙壁冰冷的面砖，身前的楚然炽热的胸口。
　　“抱着我。”楚然上前一步，强迫叶南枝的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在对方耳边，低声沉吟：“站稳了，把腿抬起来。”
　　不等叶南枝仔细品味其中含义，就着淋浴里的水，一股力道涌了进来。
　　叶南枝如漂浮与水上的孤叶，任由阵阵水波冲击着身体，将她的思绪带向远方。
　　待楚然收手的时候，叶南枝的右腿已经泛酸，松开的一刻险些跌落下去。
　　抬起的眸子，在周围水汽的加持下，隐隐有些泛红。
　　“别这么看我。”楚然说。
　　这句警告没引起叶南枝的重视，此刻叶南枝根本懒得计较这些，胡乱地冲了身子，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她本来想着今晚要对楚然做点什么的，可现在不仅小秘密被人家抓出，还被反将一军。
　　眼看，手已经搭上浴室的门，身后的水声突然戛然而止。
　　楚然背对着她，突然喊她：“枝枝。”
　　勉强撑着身子，叶南枝回头。这头喝多了的狼又想干嘛！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楚然没头没尾地说：“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说你矮，不该看你跟我怄气不哄你，更不应该明知道你同学在门外，而在屋里对你那样。”
　　楚然细数着自己今日犯下的一条条罪状，慢慢转过身子，视线划过叶南枝的眼眸，却还是不敢直视看她。
　　“别走。”
　　“别扔下我一个，能不能别走……”
　　啧！狼喝多了这么粘人！
　　叶南枝见，楚然低着头，湿哒哒的头发贴在脸颊的两侧，有些莫名的狼狈，心里隐隐升起一丝酸涩。舒了口气，行吧，谁让她是大度的兔子呢。
　　按动洗发水，在掌心揉搓出泡沫后，放置到楚然的头发上，轻轻按揉她的发丝，顺便帮她按摩一下。
　　叶南枝的力道不重，但楚然好像很想享受于她的动作，甚至微微屈膝，蹲下身来。
　　揉了一会，叶南枝才取下花洒，将那泛着花香的泡沫冲洗干净。
　　“刚刚洗脸了那么？”
　　“嗯。”楚然点头：“沐浴露也用过了。”
　　这样啊，那就可以结束了呗。叶南枝关上淋雨的阀门，将事先准备好的浴巾取过来，帮楚然擦拭着皮肤。
　　可浴巾刚刚搭上对方的肩膀，楚然头一歪，正好看见后面洗手台上，被随意丢在那的睡衣。
　　她伸手过去，轻抚衣料。
　　“这是枝枝的。”
　　“是啊！”叶南枝食指一伸，在她脸颊上戳出一个凹陷：“都怪你，你看，湿了不能穿了！”
　　“那怎么办？枝枝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又不要我了？”
　　叶南枝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楚然一直揪着这个“要不要她”的问题不放，难道是此前自己跑的那几次，给这对方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也不至于吧，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要你？”叶南枝擦掉楚然脸上的水珠，问她。
　　楚然却双唇紧闭，没答。
　　罢了。叶南枝舒了口气，她不该和一个喝多了的人计较的。
　　“好了。”叶南枝做好一切后，以为自己终于是可以离开这个闷热潮湿的地方。
　　楚然突然抱着她的腰，把她带到了洗手池的台面上。
　　身下又那件潮湿的睡衣做铺垫，不算凉。
　　叶南枝抬起惊恐的眼眸，楚然到底要干嘛，今天没完了是吧！
　　不过这个疑问并没持续很久，很快地，叶南枝心里就有了答案。
　　明明淋雨的阀门被关闭，可浴室里的水声却有响了起来，不过并不是淋雨那种猛烈的水流，更似高山流水，水声潺潺，其间还伴随着低哑的低·吟。叶南枝一个不稳，伸手扶像身后的镜子。
　　水汽加持下，原本模糊的镜面，只有一道掌痕是清晰的，那是她们暧昧的痕迹。
　　最后，叶南枝红着眼睛，眼里的泪珠再也抑制不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见状，楚然才堪堪停下。叶南枝的腰肢软得彻底没了力气，只能抵着楚然的胸口，才勉强保证自己没有跌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原本答应大家的日万，由于今天去了医院，剩下的五千明天补。


第五十八章 
　　叶南枝是被压醒得。一睁眼, 一条雪白的手臂正勾着自己的腹部。回头看过去，楚然躺在她身后，双眸紧闭, 呼吸浅浅。
　　似乎感觉到怀里人疏离的动作, 楚然勾着她的手臂又往后紧了紧。
　　睁眼时，叶南枝正以一双幽怨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楚然还以为是叶南枝做了噩梦，轻轻揉着她的发丝，像以往那样安慰她：“梦里都是假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叶南枝总会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经常在天亮时间突然颤抖着身子从梦中惊醒，伴随着满额头的汗珠，可若真让她回想梦到了什么, 她又记不得。
　　只知道那种害怕的感觉，像是被刀剜一样疼。
　　但今日让叶南枝惊醒的并不是噩梦, 看着罪魁祸首，叶南枝身子往前挪了挪，想要跟她保持距离。
　　怀里的兔子跑了, 狼自然要跟过去：“还很早，不用急着起。”剧烈的头痛直冲太阳穴，楚然揉了揉眉心，还想继续再睡一会, 兴许头痛会缓解一些。
　　“我才没要早起, 我是要远离你！”叶南枝愤愤地说。
　　不似醉酒时那般脆弱，清醒的楚然, 听得出这是叶南枝的气话, 点了点对方的鼻尖：“哦, 离开我, 去哪啊？”
　　“去哪里都可以！找个只有我自己的地方，这样就没人来打扰我的好梦了！”
　　“不行。”楚然手臂一弯，重新将人勾了回来：“你跑不了了。”
　　“为什么！”
　　楚然勾唇一笑：“因为你的兔尾巴已经被我卸下来！”说着，意味深长地看向放在床头柜的化妆包，问她：“怎么，昨天没用上，这么早就迫不及待想体验一把？”
　　叶南枝：……
　　不是昨晚喝多了么！怎么记性这么好！
　　看出了叶南枝心中所想，楚然戳穿她：“别想了，酒后断片这种事很少会发生的，且断片的人一般什么都做不了，但凡还能做点什么的人，就证明她还有意识。”
　　“所以，那些个酒后背叛另一半的，不就是不想承担那个责任，所以把所有缘由都推到‘酒’的身上罢了。”
　　叶南枝瞬间抓住重点：“哦！楚老师，你被我抓到了！那你昨晚在浴室里，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刚刚还条条是道的楚老师眼睛一闭：“我记不住了。”
　　叶南枝：……
　　“骗子！”叶南枝懒得在纠缠下去，左右已经醒了。索性起床洗漱，去楼下的餐厅吃早饭。
　　楚然见叶南枝起床了，也跟着起来。昨晚只喝了酒，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却是有点饿。
　　旅行团已经早早起床出发去今日的行程地点了，现在餐厅的人不算多，叶南枝端着盘子，在餐台上夹玉米，选中目标后，另一个夹子与自己落到同一个目标上。一抬头，正是昨日独自来的那位奶奶。
　　“奶奶您来吧。”叶南枝选了另一块夹进盘子，随后回到桌边。楚然已经坐在那，正在剥一颗水煮蛋。
　　“我又遇见昨天那个奶奶了。”叶南枝回身，看向角落里一个孤独的身影。
　　“都是住在这间酒店的，遇见不是很正常吗。”楚然把剥好壳的鸡蛋放进叶南枝的盘子里，自己继续去剥下一颗。
　　“哎哟，我不是说这个。”叶南枝夹起鸡蛋，咬了一口，含糊道：“我是想说，昨日不觉得，现在看她一个人出来旅行，真的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的，哪条规定说不可以一个人出来旅游啊？”
　　“倒也是。只不过我觉得一个人出来的概率比较小，尤其是这种节假日，一个人看着别人携家带口，真的还有心情玩吗？”
　　楚然剥鸡蛋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你很羡慕那些一家三口的吗？”
　　“倒也不是一家三口，主要是，我还是比较倾向于与亲近的人一起出来。”叶南枝又看了一眼那个奶奶：“不过我很佩服那个奶奶，即使是一个人，也能报以如此热情的态度来拥抱生活。”
　　待吃完了饭，叶南枝终于正式开始这次的旅程。
　　五一的海水有些凉，但却不能阻碍那些游客的热情。不少大人小孩，都换上泳装，奔入大海的怀抱。可叶南枝不会游泳，连待在泳池里都得戴个救生圈，只能挽起裤腿，拉着楚然在海边漫步。
　　浪潮退下，湿润的沙滩上呈现出不少的贝壳，叶南枝寻宝似的，挑选其中那些长得好看的。
　　每捡一个，就会回来跟楚然炫耀一番。一转头，一个海螺赫然地躺在前方。
　　“哇，你看！”叶南枝小跑地奔过去，借着海水冲洗掉海螺上的沙粒。奶白色的海螺，越往尖端的位置，颜色越深。
　　“听说，对着海螺说话，声音能一直留存在里面。你说，是真的么？”叶南枝亮晶晶眼眸一眨一眨的，一副期待的模样。
　　“那你试试。”楚然把海螺递到叶南枝唇边，示意她说一句话。
　　突然把东西递过来，叶南枝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思索一瞬，清了清嗓子：“楚老师今晚要在下面。”
　　“那你这句话很定留不下。”楚然淡漠即把海螺贴在叶南枝耳侧，果然什么都没有。
　　“看吧，根本留不下，证明我今晚还是不能在下面。”
　　楚然把叶南枝的手牵到掌心，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楚然。”叶南枝弱弱地喊她。
　　“？”
　　“你为什么，不喜欢让我在上面啊？”叶南枝停下脚步，任由浪花拍打着她的脚踝，渐渐地打湿她的裤腿。
　　“你是不想让我碰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叶南枝不明白，她查了很多的资料，女生大多都是互相的，很少会有单独一方的存在，这种概率很小，被称之为“铁t”。
　　但，“铁t”的一些视角和习惯，似乎又和楚然不一样，比如很多那样的女生大多是短发，打扮中性。
　　不过，叶南枝也还在网上看见另一种说法，有的女生从不让另一半碰自己，是因为从本质上就觉得二人的关系长久不了，所以保留着自己所谓的“贞洁”，留着给更合适的人也好，亦或是日后结婚也好。
　　这两种说法，在叶南枝的心里都站不住脚。可这个答案，她也想不出来。
　　每次，都是楚然帮她，起初还是会有一点痛，可不得不承认，最后颤抖的那一下，真的有种莫名的轻松。
　　叶南枝，也想帮楚然，体会这种快乐。但楚然，从不给她这种机会。
　　甚至四年前那种疏离的感受再次浮现出来，楚然好似又回到了云端，不食人间火，不染一丝□□。
　　“楚然。”叶南枝主动抱她：“今晚我在上面，好不好？”
　　楚然勾唇一笑：“你明不明白，上下只是位置，不能决定性质。”
　　“我不管，我就要在上面！”叶南枝的拳落在楚然肩膀上，似乎今天不得到对方，就誓不罢休一般。
　　楚然弯下腰，把脸放到叶南枝面前的位置：“那你亲我一下。”
　　“？”
　　“亲我一下，今晚我就让你在上面。”楚然说。
　　周围都是人，叶南枝哪里好意思，摆摆手：“走了走了。”
　　“走了，那你可就得不到我了！”楚然话音一出，叶南枝瞬间停下脚步。
　　“哎呀，看来枝枝还是差了些诚意啊。”
　　叶南枝：……
　　“连亲一下都不愿意，啧啧啧。”
　　叶南枝：……
　　“那算了，这话就当我没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话都逼到这份上，若在不主动也太怂了些。顾不得周围的人群，叶南枝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在楚然脸颊上，快速地“啵”了一下。
　　楚然强压住上扬的唇角，故作深沉：“什么啊，这么快，刚刚好像一阵风吹了我一下。”
　　“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叶南枝脸颊已经烫了起来，刚刚那一下，她看见不少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
　　“那算了。”说罢，楚然转身就要走。可衣角被身后的力道扯住。
　　叶南枝红着脸颊，绕到她面前，既然刚刚都被看见了，叶南枝也不差这一下了，于是踮起脚，又在楚然脸侧，落下一吻。
　　等动作结束，这次先走的却是叶南枝。
　　对于刚刚的表现，楚然很满意。心情比这天上的太阳还要明媚三分，快步追了上去。
　　连续喊了叶南枝好几声，对方都没有回过头搭理她的意思，一门心思的往前走。
　　“小姑娘！”沙滩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叶南枝，她回头一看，正是早上遇见的那个奶奶。
　　奶奶租了一个遮阳的凉棚，奈何那东西不好弄，她一个人搭建不起来，于是问叶南枝招手，寻求她的帮助。
　　见奶奶只有一个人，且那金属的骨架眼看就要倒了下去，叶南枝赶紧上前帮她扶住。
　　“小姑娘，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今天我定是要挨这一下的。”
　　“奶奶你要搭凉棚吗，我们帮你吧。”不等叶南枝说话，楚然主动提议道。
　　现在叶南枝正在气头上，叫她又叫不住，只能像个法子来拦住对方，省的这兔子又伺机躲起来。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啊！那辛苦你们了，一会奶奶请客，请你俩喝西瓜汁。”
　　说干就干，虽然叶南枝不擅长这种搭建的项目，但好在有楚然在场，没一会一个凉棚就已经搭建好了。
　　楚然见叶南枝站在一旁，主动过去搭话：“我厉害不？”
　　话音刚落，那边摊位上，奶奶已经付好了钱，招手让叶南枝她们过去随意选两杯，自己则要了一杯不带冰的。
　　果汁榨好摆了一排，奶奶想到上次给她们水果都不愿意要，想来应该是怕她在食物里动手脚，女孩子家在外面谨慎些是对的，那就让她们自己选。
　　叶南枝随意选了三杯，抱着一齐陪着奶奶往回走。
　　待奶奶坐下后，先把不加冰的那一杯递给奶奶，接着不情不愿地，将怀里其中一个递给楚然。
　　随后绕过对方，坐在奶奶的另一侧，故意和楚然保持了一段距离。
　　看叶南枝的模样，奶奶笑着问楚然：“怎么，给惹生气了？”
　　“年轻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我当年跟我老婆也这样。我就喜欢惹她，甚至会故意去逗她，她一生气，脸颊鼓起来活像只仓鼠。”奶奶抬脸，视线望向远处海天交界线，感慨道：“可惜，现在看不到了。”
　　看两个年轻人吃惊的模样，奶奶不避讳的笑：“怎么，咱们不都是一样的么？”
　　叶南枝终于明白了，这个奶奶会孤身一人的理由。因为她没有孩子，爱人也已经离她远去。
　　奶奶主动介绍自己，姓赵。随后给她们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事情。
　　“那个时候，人的思想相对封建，我跟我老婆遭了不少白眼。再加上，原本条件就不好，生活已经是勉强，哪有钱随意出去旅游的。”
　　“我们在一起那年，她答应要带我去看海。可是后来总是忙，忙工作，忙赚钱。我们凭借着自己终于有了属于我们的小家，我以为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果她却先走了。”
　　赵奶奶低头，轻抚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到底是食言了，没能带我来看海。”
　　“不过没关系，我带她来，也是一样的。”
　　赵奶奶回身，拭去眼角的湿润，开导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别学我们，趁着年轻都把精力放在打打闹闹上面，等人走了才知道后悔。”
　　说完，牵起叶南枝的手，轻轻放到楚然的手背上。
　　叶南枝抿了抿唇，终是点了头。跟楚然回到酒店的房间后，站在落地窗前，看赵奶奶仍然一个人坐在沙滩的凉棚下，独自眺望着远处。
　　“楚然。”叶南枝轻轻喊她：“你说我们两个以后，如果有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是不是也会和赵奶奶一样，孤身一人。”
　　如果不幸地，是自己先走了，留楚然一个人，不知道楚然会不会也和赵奶奶一样，那般热情的面对生活。
　　所以有时候，叶南枝真的会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关于她的楚然的未来。
　　她们的未来，注定不会有孩子，她们的人生，只会有彼此。直到人生尽头，满头华发，也只能依靠彼此相互扶持。
　　楚然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身子：“怎么，后悔了？”
　　这几天，每每看见一家几口，家长带着孩子的画面，楚然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闷得胸口喘不上气。
　　她依稀记得，醉酒之时，叶南枝告诉她：自己喜欢孩子。
　　楚然可以给叶南枝自己的所有，可以不顾一切奔向对方，但唯独这件事，她做不到。
　　尤其是在看见，叶南枝的同学一家四口那样和睦，而她的兔子站在其中，不像是客人，倒像是一位新的家庭成员，偏偏那是对方向往的生活。
　　从脑海深处迸发而出的无力感占据所有思绪。所以昨晚楚然发现自己喝的不是果汁而是酒的时候，并没有收手，反而继续喝了下去。
　　古人云，借酒浇愁愁更愁。不知道会不会“更愁”，但不得不承认，借酒浇愁却是是一个好法子。
　　人在心中烦闷的时候，酒精的确是一个暂时麻痹思绪的好帮手。
　　所以，在酒醉之时，楚然抓着叶南枝不放，一遍又一遍问她：
　　“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会不会离开我？”
　　叶南枝，好像一直没给过她答案。
　　现在，两个人都是清醒的状态，楚然再次提出压在心口的疑问。
　　“枝枝，跟我在一起，你后悔吗？”
　　小心翼翼地，楚然从后面抱着她，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此刻的神情，是这样的紧张。
　　叶南枝的面前，她总喜欢展现出一副完美的形象，四年前是，四年后也是。
　　因为是在乎的人，所以不想被她发现哪怕是一丁点的缺点。为了把兔子骗回来，狼可以磨掉自己尖锐的獠牙，拔掉锋利的爪子，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人畜无害的狗。
　　一个在面对坏人时可以跳出来保护她，可以时刻护她周全，给她最好的生活，对她绝对忠诚的狗。
　　但偏偏，狗唯一不能的，就是让她的兔子，有新的小兔子。
　　叶南枝回头：“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是喜欢孩子吗？可我……我给不了你孩子。”
　　叶南枝转过身来，捧着楚然的脸颊，正色说：“楚然，你看看我。”
　　楚然抬眸，此刻窗外夕阳的照射下，海面一片绯红，随着浪花摇曳，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就像是一块发光的红宝石。
　　可眼前叶南枝的眼眸，却比那块红宝石，闪着更加明媚的光。
　　“楚然，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要记住。”
　　“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
　　“所以，相比于那个，都未曾来过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未知数的‘孩子’，我觉得你更重要。”
　　叶南枝吻上她的唇，一字一顿告诉她：“跟你在一起，我从没后悔过，以后也不会后悔。明白了吗？”
　　“枝枝。”楚然突然反扣住对方的腰肢，沉声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四年前，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那五千实在更不动了
　　我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日万，但我真的不行，对不起
　　本章留评给大家返红包，当做我没更够那5000的补偿
　　感谢在2023-08-05 23:48:44~2023-08-06 23:3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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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九章 
　　纷扬的雪花, 从云端坠落。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在江州大学的画室里，叶南枝坐在自己最熟悉的位置上。
　　每次，楚然都是在这教她, 关于速写的技巧。握着笔, 骨节分明的手，一层一层，在雪白的画纸上排布线条。原本单薄的画面，一点一点变得立体，变得丰富。
　　可今天, 画板上空空荡荡地，什么都没有。
　　她怀里抱着一捧玫瑰，每一支都娇艳欲滴, 暗红色的花朵，花瓣边缘沾了一圈金粉, 显得华丽又妖娆，美的不真实。
　　叶南枝侍弄了一下怀里的花，尽可能保证它们一直呈现最完美的姿态, 和自己一同等待另一个人。
　　直到画室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久等了吧，导师那边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会，不好意思。”
　　“没关系。”叶南枝垂眸。
　　今日楚然会来得晚, 她一点都不意外。毕竟, 那样大的事，学校自然是格外重视, 多留了一会也没什么。
　　“等了多久了？”楚然像以往那般, 脱下外套后, 折好挂在椅背上。
　　她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今天在学校的交流会上, 她们对我研究的内容很看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末之前我就可以去那边报道了。”
　　“作为交换生，除了免除学费外，还可以得到一笔奖学金。”楚然难得高兴，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得意之色，像是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拿着成绩单等待夸赞一般。
　　“是吗，恭喜你呀。”叶南枝弯了弯唇，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
　　“怎么了，你不高兴？”从进门开始，叶南枝就一直怪怪的，若是以往，小姑娘早就像欢脱的兔子一般，雀跃地在她身边转圈，可此刻，人仍然安稳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只知道侍弄手里的花。
　　楚然以为，是因为自己要走的原因。
　　“到了那边，我会帮你申请学校，等你这边毕业后，直接出国去读研。”楚然笑着上前：“学费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生活费我们俩在一块，也多不了几个钱。你安心过来就好。”
　　对于国外的生活，楚然似乎，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切，但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这花真好看。”看着叶南枝怀里的红玫瑰，楚然主意味深长的抬起眼眸：“你买的吗？”
　　每种花都有自己的花语，而红玫瑰是“我爱你，每一天”。
　　饶是再木讷，楚然也明白红玫瑰的含义。看来今天除了学业上的事，她可能要双喜临门了。楚然想。
　　“好看吗？”叶南枝指腹拂过花朵，沾下片片金粉，在白炽灯的映射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你喜欢吗？”
　　楚然点头，不知是看着花，还是看着抱着花的少女，又重复了一遍：“喜欢。”
　　“可这花，我不能送给你。”
　　在楚然的注目下，叶南枝终于从她最熟悉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二人所谓的“师生”关系，从这里开始，今日，便也要从这里结束了。
　　她一步步来到楚然的面前，指尖紧紧攥着花束的包装纸，笑得温柔，又残忍。
　　“楚学姐。唐沐哥哥跟我表白，我答应了。”
　　“这花，是他送给我的。”
　　“你瞧，好看吗？”
　　*
　　天还没亮，月光如华，撒了满床，叶南枝颤抖一下，倏地从梦中惊醒过来。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她做的噩梦了。
　　不过与以往模糊的梦境不同，这一次她切实的记得梦中的场景。楚然震惊的眼神，娇艳欲滴的玫瑰，以及窗外那茫茫白雪。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楚然也渐渐转醒。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与前几次一样，楚然把她揽进怀里，温柔地安抚她的背。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叶南枝沉默一瞬，将脸埋进她的胸口。
　　“到底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前几次，转醒过后的叶南枝都是长叹一口气，虽然记不得梦境，可那紧张的感觉却仍然蒙在心头。
　　但今日，兔子一言不发，只温顺地靠在她怀里，眼眸轻眨，如扇的睫毛，似有似无地扫过她的皮肤。
　　“怎么了？这次记得梦见什么了吗？”
　　沉默良久，叶南枝终是回了两个字。
　　“没有。”
　　*
　　从那日之后，叶南枝再没做过噩梦，一直睡得很安稳。她本人将这功劳归结于每日睡前，楚然给她煮得那杯牛奶的身上。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就是因为在海边，楚然问她关于当年的事，才有了那场噩梦。
　　从那次旅行回来后，她和楚然就各自忙了起来。
　　楚然的繁忙自然是不必多说，除了日常的教学工作，以及她和叶南枝共同研究的课题之外，楚然还在外面接手别的项目。
　　上次和国外同学一同参与的校园项目的招标工作很成功，与此同时，她又接手了一个新项目。楚然说，是个度假村。
　　规模很大，如果做成了，可以在建筑的圈子里打响名号。
　　见楚然每日都坐在电脑前面，叶南枝也跟着认真起来，除了宋教授那边每周的例会外，自己的论文课题自然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楚然的带领下，除了毕业的万字大论文外，叶南枝还另外发表了两篇与之相关的小论文。
　　都是高等级的专栏，引来郭鹏和郑晓柔一众羡慕的目光，就连宋教授对此也连连称赞。
　　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研三。
　　开学第一件事，就是毕业论文的中期检查。所谓中期，你的论文应该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内容，结论已经要有一定的深度，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查缺补漏，打磨细节。
　　而叶南枝的论文研究工作，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中期答辩自然是不再话下，很顺利的就通过了。
　　从答辩教室出来，这才看见楚然给她发的信息。
　　【学校项目的设计费过来了，连着你中期答辩一起，晚上出去庆祝一下，想想吃什么。】
　　这边，发完信息的楚然，将手机揣进口袋，这才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设计部的人已经坐了一排，留着最前面的位置给她。
　　设计部精力，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王。他来了公司这么久，在部门里一直是说一不二，有着绝对的掌握权。
　　但此刻，看见楚然，也得把椅子往旁边挪动一个位置。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板的女儿，他这种打工族，哪有往前坐的资本。
　　虽说，年纪轻轻，名校留学，又取得了注册资格证书，可在做项目方面，哪比得过他见多识广。
　　什么样的造型，用什么样的材料，细部如何处理，他看一眼就能定个七七八八。眼前的楚然在他眼里，和黄毛丫头的差别，并不大。不过是个家世好的书呆子罢了。
　　若是他家里有那么多钱，供他出国读书，来花钱做项目投资他，他一定不仅仅是现在的地位。
　　说到这，这个王经理突然想起来，原本圣科董事长是有个儿子的，不过头两年玩赛车出意外死了，这才把注意力落到眼前这个，楚家的独苗身上。
　　思及此，他再一次感慨，果然运气能决定实力。如果不是那个儿子出意外，怎么会有这些好事都轮到这个女儿的身上。
　　王经理双手递过来一支红外线电子笔，扯出一个恭维的笑：“楚工，您请。”
　　工，代指工程师，设计部里，当你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喊“工”，是个永远不会出错的选择。
　　楚然接过电子笔，示意开始播放ppt。画面翻转，连续看过四五张效果图后，楚然利落地叫了停。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意思。上次草图里不是给你们表达过了吗？我要表达的不是金属流线的现代时空感，而是一个相对安逸，可以让人身心放松的地方。”
　　楚然说完，一旁的设计部职员纷纷面露难色，看向一旁的王经理。这含义不难猜，显然，这套“金属流线”的理念，来自于这个设计部的老大。
　　王经理轻声笑笑，浑厚的嗓音透着沉稳，给人以安心的感觉。以前糊弄甲方，他都是这个姿态，每每都能让对方听得一愣一愣地，最后折服于他近乎完美的设计思想之下。
　　“是这样楚工，您的意思我们都明白，只是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又是这样一个如此大规模的园区建筑设计，我觉得为了体现时代的进步，加上一些潮流的元素，未尝不可。”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大家的想法？”楚然沉声问。
　　王经理回答：“大家的想法。”
　　楚然抬头去看设计部其他人的表情，众人纷纷低着脸，似乎不想参与到这场战斗里来。
　　看来今天在这会议室内，是没人站在她这一边了。
　　王经理的想法很简单，今日就是要挫一挫这个大小姐的锐气，让她知道，谁才是设计部的老大。家世好又怎样，论起真格，还得是靠脑子里的知识以及工程经验说话。
　　“可咱们做得这个是度假村，不是写字楼不是吗？”
　　“说得好！”楚然话音刚落，张秘书推开门，楚昌柏从门口走了进来。
　　一时间，除了楚然外，会议室里的人集体起立，齐声喊：“董事长。”
　　楚昌柏面容和煦，笑眼弯弯，示意让大家先坐下。
　　“我刚刚在外面听见你们两个的对话，好，现在年轻人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设计嘛，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就看谁能说服甲方，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王经理赶紧谄媚地上前，递上一杯茶：“是是是，董事长说得对，我和大小姐也是正常的交流，不过大小姐说得有道理，毕竟这是个度假村，更重要的是舒适放松去，是我浅薄了。”
　　楚昌柏一进来，王经理立刻换上一副面孔，称呼也从最开始的楚工，变成了大小姐。
　　但这话里话外，还是不服气的意思，不过就是说，楚然的理念落后，他的设计感更足一些，不过是卖楚昌柏的面子，所以才低头而已。
　　楚昌柏自然也听得出来其中的奥秘，接过那杯茶，转在手里。
　　“是这样，我今天来除了想看看设计的进度之外，还有另一个消息要跟你们说一下，由于市里很重视咱们这次项目，所以要举行公开招标，请业界的专家对前来参与的项目进行统一评审，选出分数最高的那个设计，才是最后中标的赢家。”
　　“也就是说，然然和王经理，可以各自按照自己的理念去做，最后交给专家进行统一评审。到时候，到底是谁的设计更合适，高下立见，你们觉得如何？”
　　从会议室出去后，楚昌柏把楚然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经理为难你了？”
　　“没有。”谈不上为难，不过是设计理念的不同。王经理过于急切地想在楚然面前展示自己的水平，好震慑一下她。
　　为难，倒还谈不上。
　　“没有就好。”楚昌柏笑笑：“你是不是想问，原本由你做主导的项目，现在为什么突然改成公开招标？”
　　“无所谓，各凭本事挺好的。”
　　“好，不愧是我楚昌柏的女儿！”但即便是这么说，楚昌柏还是不忘安抚一番楚然：“其实爸爸也有私心，你想，如果这样不清不楚地让你做主创，毕竟难以服众，倒不如真刀真枪的拼一场，你的能力爸爸是相信的，更何况，专家那边爸爸也会帮你说话，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最后这项目的主创设计师后面，写得一定是我女儿楚然的名字。”
　　旁边的张秘书也跟着附和：“到时候，咱们大小姐的设计可是从一众设计中脱颖而出的，即使拿出去参选别的比赛，也比其他参赛者更具有说服力。董事长这番，真是替大小姐思虑周全了！”
　　楚昌柏一抬手，象征性拦住了张秘书接下来恭维的话，笑道：“我的女儿，我不替她思虑，那要替谁思虑呢？”
　　“毕竟我的这些江山，日后都是要给你的。对吗，然然？”
　　楚然随意点点头，懒得再看眼前的两个人继续表演下去，推脱说学校有事先走了。
　　楚然的车刚驶离圣科的停车场，楚昌柏的现任妻子孙瑞，气冲冲推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一沓子文件甩在办公桌上，窗户一开，纸片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我听说，你把圣科最新的项目交给那个贱人做？你凭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成圣科的董事长了不成！”
　　楚昌柏身子往后一倚，指着身后的门：“门上清清楚楚写着，董事长办公室，我不是董事长，是什么？”
　　“我呸！”孙瑞不屑地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这圣科是我父亲亲手建立的，是留给我和我弟弟的，你？你不过就是我们孙家的一个玩意，一条狗罢了！让你坐在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怎么，一条狗还想爬上桌吃饭？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
　　随着孙瑞的嘶吼，楚昌柏的面色逐渐沉了下去，给了身后张秘书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出去，待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他和孙瑞后，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甩在女人的脸上。
　　这一把掌不轻，孙瑞被打的摔倒在地，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楚昌柏整理了一下袖口的褶皱，面色平静：“这你怪不得我，怪就怪你那个弟弟不争气，所以你父亲临走的时候，把圣科全部留给了你的孩子。”
　　“但，你的儿子死了，现在，我女儿楚然，才是圣科法律上的继承人。你觉得，咱们俩，到底谁该看谁的脸色？”
　　“不可能！”孙瑞变得激动起来，原本她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富家千金，可丧子之痛直接把她坠入深渊，尤其是看着楚然那个眼中钉居然能妥帖回国，现在又介入她家的公司，她更是直接崩溃。
　　自己父亲打下的基业，怎容许那个贱人插手！
　　早知道，她就该在那贱人没成年的时候，直接弄死绝了后患。
　　楚昌柏冷哼一声，弯腰下来，虎口扣着她的下巴：“告诉你，不过看在你给我生过儿子的份上，我可以赏一口饭吃，你别不知好歹。”
　　说着，喊门口的张秘书：“夫人身子不舒服，把她送回去，找专人，贴身照顾。”
　　“你！你要软禁我！”孙瑞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我告诉你，我弟弟会来找我的，你这是□□，是违法的！”
　　“你弟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床上醉着呢。”楚昌柏嗤笑一声，眼底的晦暗毫不避讳的展露出来：“从现在开始，在楚家，在圣科，我楚昌柏三个字，就是法！”
　　作者有话说：
　　本·感情流·终于写剧情了！（虽然我还是喜欢写感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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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傍晚时分, 火红的夕阳染透了天边的云彩。从圣科出来的楚然，没有直接回家，反而将车停在了市中心一家珠宝店的门口。
　　进门后, 销售小姐一眼就认出了她。
　　“楚小姐您稍等, 我去把东西给您取出来。”
　　在前台等了一会，换了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端着托盘走出来。
　　男人西装革履，从发丝到鞋尖，每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 都是那般的斯文得体。
　　他体态偏瘦，身材不算高挑，眉眼隽秀, 到有几分电视剧里那些个文弱书生的气质。当然，这个电视剧也是在叶南枝追的时候, 楚然无意间瞥到的一眼。
　　不过直到现在，楚然仍旧不理解，这些个文弱的男子, 到底有何魅力，动辄吸引大批量的粉丝。
　　男子来到她面前，微微欠身：“楚小姐您好，我是本店的经理, 这是您定的珠宝, 请您现场确认一下，无误后我再帮您包起来。”
　　礼盒打开, 一枚钻戒安静地躺在正中央的位置。没有繁杂的装饰, 银色的戒托之上, 一枚钻石安稳地立在上面, 完美的切割工艺，不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是那般的闪烁耀眼。
　　枝枝的指围比她小些，她套在小拇指上刚好的围度，正好是叶南枝无名指的尺寸。一切都按照她的要求，制作得非常完美。
　　楚然点头表示满意，递上卡付了剩下的尾款。这边，工作人员忙着收费，经理接过戒指，按照原样收了回去。
　　“楚小姐这是买给爱人的？”经理将东西递回来时，笑着问道。
　　女人来买珠宝很正常，可女人来买钻戒可不多见，那种大克拉数，而且是按照婚戒的款式进行设计，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嗯。”楚然也不避讳，直接承认下来。
　　经理闻言笑笑：“那预祝楚小姐今日一切顺利。”
　　待楚然走后，他站在门口，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久久失神。
　　一个女人，尚且敢如此坦荡地承认心中所爱，为什么他不行。
　　*
　　这边，楚然开车到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叶南枝说，晚上不想出去吃，她说她买了材料，晚上要亲手给楚然做黄焖鸡。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叶南枝原本瘦削的身子日渐丰盈起来，但楚然却是一如既往的骨感美。
　　这让叶南枝很不平衡。
　　明明大家吃的都是一锅里的饭，凭什么她楚然就能万物丛中过，片肉不沾身。而她，年初买的裤子，现在就紧了。
　　买的时候还特意选了大一号来的，可面对系不上的扣子，叶南枝还是叹了气。
　　不行，本来就是想喂胖楚然的，她不能放弃。
　　接着，从不下厨的人，也开始学着动手了。叶南枝还是一如既往地害怕火，在用楚然的亲密付买了电磁炉后，就再没什么困难能难道她。
　　除了偶尔火候掌握不好，咸淡失调以及现在……由于刚刚手一抖，老抽倒多了，导致现在锅里的汤汁，都黑漆漆的。
　　原本想着，自己用成品的料理包肯定不会出错，没想到在最后一刻还是出了意外。
　　额……现在点个外卖充当自己做的，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叶南枝刚摸到手机，门锁指纹识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得，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叶南枝掉电磁炉，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正常，沉声喊：“饭刚好，快洗手坐下吧！”
　　楚然一边坐下，一边解开打包回来的食物。
　　叶南枝一回头，几道精美的菜肴已经上了桌，而自己手里的这份黄焖鸡……就像是一个站在公主堆里的丑小鸭。
　　“愣着干嘛，坐呀。”楚然喊她过来。
　　楚然把那四道菜放到叶南枝那边，反而将自己面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不是说亲手给我做了饭吗，东西呢？”
　　叶南枝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还是将盘子递了过去：“我……我好像做失败了。”
　　刚刚趁楚然洗手的时候，她偷偷尝了一块。不好吃，有点咸，还有点鸡肉的腥气。
　　叶南枝再低头看楚然给她带回来的这四道菜，水煮鱼、沙爹牛肉、宫保鸡丁和一份热气腾腾的生煎包。都是平日里她爱吃的东西。
　　尤其是那个生煎包，只有拇指般大小，煎得双面金黄，色泽诱人，上面还隐隐冒着热气。
　　“没做米饭吗？”楚然的声音让叶南枝回了神，她赶紧又去厨房，给楚然盛了半碗米饭。
　　“怎么就给我盛这点。”这是楚然接过碗后的第一个反应。
　　“哦，那个生煎我吃不了，你陪我一起吃。”叶南枝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其实她是不忍心让楚然一直吃自己做的……勉强称之为“菜”的东西。
　　楚然没多问，笑着回好。
　　终于她坐下身来，从那盘黑色的菜中，加了一块送入口中。看质地……像是一块土豆。
　　叶南枝的心跳在此刻似乎都停止下来，耳边一片翁鸣，不敢看楚然的表情。
　　谁知道，楚然吃下去后，又接着舀了一勺，连菜带汤，混合着米饭，一口一口吃起来。
　　表情之享受，若不是叶南枝亲口尝过，真的会以为楚然在吃什么佳肴。
　　“楚然。”叶南枝叼着筷子问她：“你的味觉是什么时候失灵的？”
　　楚然笑笑：“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叶南枝明白楚然的意思，可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将打包的菜往前推一推：“你也别光吃那个了，这些我也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吧。”
　　饭后，楚然继续搬了笔记本出来，沏了一杯茶，坐在桌边继续看着电脑里的图纸。叶南枝也不打扰她，将没吃完的菜收进冰箱后，独自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对了，你中期答辩怎么样？”
　　“有你在，肯定没问题啊！”叶南枝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消毒柜，这才解下身上的围裙：“就是有几个小细节，答辩老师说让我修一下。别的没什么大问题。你呢，你的项目怎么样？”
　　楚然把接手的项目变成公开招标的事情告诉给叶南枝。叶南枝却是一副讶异的表情，这不就是 ，原本的保送名额改成统考的意思吗？
　　“怎么？担心我比不过他们？”
　　那倒不是。叶南枝摇摇头，她只不过有些替楚然打抱不平而已，不过自己不是很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见楚然倒是一副轻松的模样，那索性相信她就好了。
　　在比赛考试这方面，叶南枝从来，都是无条件相信楚然的那一个。四年前是，现在也是。
　　叶南枝挂好围裙：“你先忙，我先去洗澡了。”说完就钻进了浴室里。
　　待出来的时候，楚然还在电脑前忙碌，除了桌上那杯热好的牛奶，在这期间楚然应该都没有挪过位置。
　　原本手里有一个部门的人，现在变成了单打独斗，想来过段时间楚然应该会更忙了。
　　叶南枝端着牛奶坐在楚然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叶南枝单手撑腮：“我的论文马上就可以截稿了，毕业之前，除了等待论文外审和毕业答辩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所以我在想，我应该开始看看找工作了。”
　　说起关于以后的话题，楚然阖上了电脑，正色看她：“那，你想好以后要做什么，或者是生活在哪吗？”
　　“还没有。”叶南枝摇头。
　　以前，她总觉得，被地域打败的情侣，说到底都是因为不够喜欢，可现在真放到自己面前，叶南枝也犯了难。
　　妈妈马上退休，一个人在北方。她年龄越来越大，以后更是需要她多陪在身边。可楚然的所有事业，都在申城。
　　申大、圣科，亦或是楚然的这套房子，方方面面都表示着，楚然已经在这个南方城市扎了根。楚然倒是表示过，愿意跟自己一起走，可若真的让对方放弃所有，叶南枝却怎么样都开不了口。
　　哈市不如申城繁华，不如申城发展得好，一年有半年是冬天，这其中最受影响的就是建筑行业。因为有半年不能施工的关系，建筑方面的机会也会少很多。
　　楚然很喜欢建筑设计，叶南枝看得出来。饶是熬到半夜，也从未说过疲惫，每次都是精力充沛的模样。
　　思及此，那句“回哈市”，叶南枝就更开不了口了。
　　似乎是看出叶南枝心中的纠结，楚然宽慰她：“不用急，你可以两边都看看，或者别的城市也行。你喜欢去哪，我陪你。如果是因为不放心阿姨……”
　　说着，楚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薄本：“那笔设计费下来，我刚好在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不大，一居室，阿姨住应该够了。且离咱们俩很近，楼层也合适。来回都很方便。”
　　证书打开，持有人上面，清楚地写着“叶南枝”三个字。
　　她知道楚然每次送的东西都是大手笔，但没想到竟是直接买房的程度。这倒是让她有些慌了神。
　　“我不要，你拿回去。”
　　楚然唇角一弯：“又没说直接要给你，你想拿，也是有条件的。”
　　楚然故作深沉的清了清嗓子，沉声问：“叶南枝小姐，你愿不愿意做我人生的另一半，不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贵或是贫穷，健康或是疾病，都风雨同舟，甘苦与共？”
　　楚然就静静地坐在她对面，暖黄的灯光洒下，原本清冷的面庞此刻却柔和温润，嘴里说着昔日电视里的结婚誓词，目光坚定，等着叶南枝的答案。
　　“你在跟我求婚吗？”
　　“你听不出来吗？”
　　叶南枝撇撇嘴：“可别人求婚都有戒指的，哪有人用房产证求婚的啊！”
　　“你这个房产证可比那些个戒指贵多了！”楚然实事求是说。
　　这倒是……可叶南枝还是不肯轻易松口，总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她吧，那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容易得到了。
　　“那我不管，反正我要戒指，我要跟别人家女孩子一样的钻戒。”
　　楚然轻声一笑：“怎么，今日没戒指就不行呗？”
　　“嗯！”叶南枝扬起下巴，脸上似乎在写，她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今日准备不充分，不如下次吧！”说着，就要起身，转身往卧室走。“可惜啊，今日要是有戒指，说不定我真的会答应！”
　　“你说什么？”楚然重新问了一遍：“只要有戒指，你就能答应，是不是这样？”
　　“我说得可是婚戒啊，得是新的，你首饰盒里那些不算！”
　　“你看这个行吗？”藏在口袋一整晚的戒指盒，终于被放置到桌面上。
　　鲜红的绒布包裹着爱心的盒子，里面是什么，自然不用过多的解释。
　　楚然扬起唇角：“过来试试吧，看看合不合适，老婆~”
　　作者有话说：
　　好的，兔子成功挖坑给自己埋了！
　　你都不如直接答应来的实惠！
　　（PS：我给一个预收修了修，没有换梗只是整理了一下大纲和文案，在这给自己带一波~）
　　《错撩男主他表姐》（又名：被我渣过的“土匪”是将军）
　　一朝穿书，商绒玥成了书里男主的早死白月光
　　被庶兄当做礼物献给年过半百的老者
　　商绒玥不堪受辱，纵身一跃，魂断山崖
　　作为男主黑化的源头，从她死后男主一改温润的性格，过关斩将，最终成了把持朝政的摄政王
　　朝堂玩弄于股掌的他，第一件事就是迎娶她的牌位
　　商绒玥：大可不必！我还是更想活下去！
　　可一睁眼，她已经坐进了大红的喜轿
　　偏巧，半路遇见了土匪
　　领头的是个姑娘，身姿笔挺，气宇轩昂
　　走投无路的商绒玥，只能拼了命攥上对方的衣摆
　　细嫩的面庞上泪眼婆娑
　　“当家的”她轻声唤：“嫁妆都给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什么男主，什么摄政王
　　商绒玥只等爹爹班师回朝，她就回去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富二代大小姐
　　至于眼前的土匪……没人会知道这段过往
　　——
　　山河动荡，顾晚身为永安侯唯一的女儿，披上铠甲，戍守一方，成了大周朝的最后一道防线
　　纵然是姑娘身，可军中提起她的名字，无人敢置喙
　　但她，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她曾从路边捡回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把她认成土匪不说，在看清她的女儿身后，反而愈加缠人
　　主动上了她的床榻，整晚缠着她不放
　　一开始，顾晚觉得闹人得很
　　夜夜相处，顾晚渐渐得了趣儿
　　后来，素日柔弱的姑娘，为了她的安危，带着歹人，从万丈悬崖之上，纵身一跃
　　没有半分迟疑
　　漆黑的夜，不可一世的顾将军，疯了一般，提着一盏孤灯，翻遍了悬崖之下
　　可到头来，却只拾取到一根染了血的金簪。
　　其余，一无所获。
　　——
　　边关出了个女将军，是顾家女郎
　　战场上英勇无双，凯旋归来，如今成了炽手可热的朝廷新贵
　　来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这位顾家小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春日宴上，熟悉的身姿就坐在角落，与身边的世子谈笑甚欢，唇角飞扬
　　据说，那是商家独女，名唤绒玥
　　当晚，这位商家小姐，就被人按在自家假山里
　　流锦的外裳被揉做一团
　　商绒玥双眸湿润，面色酡红，小声了句：“将军有礼。”
　　温婉的面庞褪去伪装，顾晚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那个世子有什么好，可是当年我没让玥玥满意么？”
　　商绒玥·受VS顾晚·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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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银色的戒指, 顺着关节缓缓向上推，终于停在了无名指指根的位置。楚然握着这只手，抵在唇边, 轻轻落下一吻。
　　“拴住了, 这次，就不能跑了。”她笑着抬眸，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嘁……”嘴上这样说，叶南枝还是抬手打量起那枚戒指，简洁流畅的设计, 银色的指环上，六枚柱脚托着中间那颗闪烁的钻石。钻石干净透彻，在灯光映射下泛着熠熠的光。
　　虽然没有花哨繁琐的装饰,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好看, 有种简洁大气的美。
　　“这个……多少克拉啊？”叶南枝小心翼翼问道，楚然不会往她手上戴了一台车吧！
　　想到第一次送礼物就能买个小三万的钥匙圈，叶南枝觉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思及此，叶南枝就像把戒指先退下来，收回盒子里。
　　“不许摘！”楚然按住她的手：“我还指望它套住兔子呢，怎么能说摘就摘。”
　　“可是, 它太张扬了。”
　　“那也不许。”
　　看楚然的表情, 叶南枝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低头回了句：“知道了。”
　　见状，楚然又有些迟疑。原本买回来就是为了哄兔子高兴, 可现在对方好像不那么高兴了, 那她做得, 还有意义吗？
　　“枝枝。”楚然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柔声问：“你不想戴，是不是怕别人发现咱们的关系？”
　　虽然叶南枝一直乖乖待在她身边，可每天上学下车前，都会提前观察好周边的环境，确保附近没有认识她的同学。而放学后，也得走出校门老远，才愿意上她的车。包括上次旅行偶遇她同学，叶南枝也谎称不舒服，并没有主动坦明二人之间的关系。
　　在学校人的眼中，她们还真像是一对不太熟络的“师生。”
　　然而不只是学校，家里面二人的关系，也只有叶南枝的妈妈一个人知道，当着其他亲戚的面，楚然只是叶南枝一个关系十分要好的同学。一个多年未见再次重逢的朋友。
　　楚然不禁疑问，是不是在叶南枝的眼里，她们的关系终究是见不得光？
　　叶南枝抿着唇，小声回了一句：“钻石这么大，万一磕了碰了，或者掉了怎么办？多心疼啊！”
　　闻言，楚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果然啊，她的这只笨兔子，不能想的太复杂。
　　“你放心吧，都是经过工艺处理的，不会有这种情况。”
　　*
　　从浴室里出来，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台灯，叶南枝已经乖巧的躺好，身上盖着一方薄毯。
　　可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手上的戒指，时不时偷笑两声，压着嗓子，像是被楚然发现一般，只是笑了几下又立刻恢复常态。
　　直到楚然从背后抱住她，叶南枝在故作不经意地将手收进薄毯之下。
　　“咳咳！”掩饰性地咳嗽两声之后，叶南枝沉声说：“你上来，我就关灯了。”
　　接着，房间里便陷入一片黑暗。
　　楚然从身后抱着她，臂弯一手，将人往身前带了带。
　　“怎么了？”看出楚然心中有事，叶南枝转过身来。
　　楚然这个人有个习惯，凡是心里想着什么，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禁锢在她的身边。好像这样，就能瞬间安心下来。
　　渐渐地，不用楚然说话，叶南枝就会主动迎上去，勾着她的脖子，轻轻吻她，告诉她：“我在。”
　　此刻，叶南枝刚刚转过身来，细碎的吻就落了下来。
　　灵巧的指节，轻而易举勾开胸前的衣扣，楚然一点点向下，攀上高峰。轻薄的毯子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板上，伴随着剧烈的呼吸，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开来。
　　但，上面的人，显然还意犹未尽。
　　“按道理上来说，今日可得算洞房花烛，你怎么这么快？”吻着对方的额头，楚然柔声问。
　　“什么洞房花烛！哪有人一求婚成功就洞房的！中间差好几步呢！”
　　算起来，叶南枝的经期加上楚然的经期，二人已经将近半个月没有这样过了。叶南枝今日有些敏感，所以才很快就缴械投降。
　　但身体上可以投降，嘴上不行。于是叶南枝一个低头，在楚然的脖子上，留下一道齿痕。
　　伴随着泛红的皮肤，那印记愈发明显。
　　啧……龇牙咧嘴的兔子！
　　叶南枝神情里洋溢着几分得意：“让你说我！”
　　她知道明日楚然没课，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可我明天还得开会呢，晚上也有事。”
　　“晚上？应酬吗？”说起应酬，叶南枝脑海里终是能浮现出很多不好的画面，诸如西装革履的油腻男，对着年轻貌美的小女生追着灌酒的模样。
　　“也可以这样说。”今日回来的时候，楚昌柏说明天项目正式启动，会有一个晚宴，届时要带她见见新项目的合伙人，据说是靠挖矿发的家，现在又打算进军建筑行业，想和圣科做联手的投资。
　　作为项目的主创，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叶南枝委屈似地钻进楚然怀里：“那我明晚就得一个人吃饭了。”
　　“这样，你再喊我一遍‘老婆’，明晚我早点回来陪你，怎么样？”
　　*
　　第二日的晚宴，举行在申城一所五星酒店里。门口的签到处，张秘书远远地就望见了楚然的身影，主动迎过去，在上下打量了一番楚然之后，说：“这边董事长为您准备了一套礼服，您先去休息室换一下吧。”
　　想到今日晚宴都会盛装出席，楚然特意穿的是前段时装周新发布的秋款礼服，是一件连体裤的设计，纯黑色的面料与珍珠配饰的碰撞，将她的气质展示得淋漓尽致。
　　张秘书这样说，无非就是质疑她为什么没像其他年轻女生那样身着裙子罢了。
　　可谁规定，女生的礼服就必须是敞肩露胸的裙子了？再者说，这件连体裤的立领，刚好遮住昨晚兔子的“杰作”。
　　“不用了，我觉得现在这身很好。”楚然在服务员处拿了一杯香槟，便直接往会场里走。
　　这里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地，低声细语。看表情，有的似乎已经在这短短的好几分钟里发现了商机，亦或是合适的新合作伙伴。
　　楚昌柏看见楚然后，笑着迎过来。接着带她来到两个男人面前。
　　“然然，爸爸给你介绍，这个就是这次度假村项目的第一大投资股东，刘董。”接着又给刘董介绍自己的女儿。
　　“老楚，认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
　　“这不是一直在国外留学，才回国，一直也没正是进公司，现在在申大做老师呢！”
　　作为圣科的大小姐，加上大学老师的名头不禁让这位对方眼前一亮。在富二代的圈子里，留学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就是出国混张文凭罢了，但既然这位楚小姐能去申大做老师，足以证明她不是那些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混日子的富二代。
　　“晓栋，你看看人家楚小姐，再看看你！”刘董呵斥着身边的年轻人。楚昌柏说，那是刘董的独子，现在在家里珠宝店帮着打理生意。
　　楚然一抬头，看着有些眼熟，这才想起，原来眼前的人就是昨日珠宝店的那个经理。
　　难怪举止斯文行动间充满贵气，的确和那些个只知道冲业绩的大堂经理气质不同。
　　“你好，楚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
　　“昨日楚小姐来店里选购了珠宝。”这位刘晓栋经理只说了珠宝，而刻意避开了钻戒二字。
　　两个父亲一听，笑得直拍大腿：“哎呀，果然两个孩子是有缘分的，不用咱们撮合，原来早就见过了。”
　　这边，随便寻了个托词，楚昌柏带着刘父便走开了，给楚然和那个刘晓栋单独留了下来。
　　这其中含义再明显不过。
　　“刚刚谢谢你啊。”楚然举起香槟，示意一下后抿了一口。表达对钻戒那事的感谢。
　　话音刚落，晚宴正是开始，楚昌柏上台，对各位商业大佬的到来表示了感谢。
　　最重要的人已经见过了，楚然也懒得再在这个无趣的地方待下去。更何况，楚昌柏今日的目的，并非给她介绍什么股东。
　　想也没想，楚然直奔会场大门走去。出了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叶南枝发信息，说一会就回去，晚上一起吃饭。
　　原本预想到今日可能会喝酒，开车不方便，但没想到结束会这么快，适逢晚高峰，打车软件表示，司机还有好一会才能到。
　　此时，一抬跑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是刘晓栋：“楚小姐，这个时间很难打车的，我送你吧。”
　　想到叶南枝还在等她，楚然只得先应了下来。
　　毕竟，有些话也该跟对方早早说清楚。
　　汽车发动，刘晓栋带楚然上了高架桥。
　　“听说楚小姐在哈市上过学？巧了，我有朋友就是江州大学的。有段时间，经常去那边找他。”
　　见楚然不说话，刘晓栋主动捅破天窗：“那个时候他给我看过江州大学的网站，楚小姐倒是比照片上漂亮得多。”
　　“是吗，你看过我哪张照片，我都记不住了。”
　　“都看过，荣誉榜上，亦或是生活照的抓拍，我都看了。”适逢红灯，刘晓栋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楚小姐，我知道你是哪种人。原则上，咱们可以算作同一种人。”
　　楚然注意到，在汽车反光镜下的吊坠上，里面嵌这一张照片，上面是两个男人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眼前的刘晓栋。
　　“楚小姐，我很佩服你，也很尊敬你，不被大众认可的感情，想要维持本心，难上加难。我也一样。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楚然没接话，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显然，你的家里需要交代，你老婆的家里也需要交代，为什么我们不能互相帮助呢？不过是形式上的婚姻，婚后我们互不干扰，不过是搪塞家里罢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四个人，正好可以各自划分成两组，这样，咱们四个的问题就都解决了，你说呢？”
　　“你是想形婚？”楚然问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刘晓栋笑着答：“只是互相为彼此的爱情保驾护航，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咱们可以先签协议，我保证，在财产方面不会沾楚小姐一分一毫，婚后楚小姐所创造的财产，到任何时候都是你的，怎样？”
　　刘晓栋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家里对他的事极力反对，可上天还是垂怜他的，被安排相亲的人，偏偏是楚然。
　　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人一般。
　　正好车开到了小区门口，楚然示意对方，不用进去了，在小区外把她放下就好。
　　下车后，刘晓栋突然喊住她：“楚小姐，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楚然抬头，远远地看见前面路口的路灯下，熟悉的身影来回踱着步。
　　那一刻，楚然心里，便有了答案。
　　她回头，礼貌地向刘晓栋道谢，谢谢对方送自己回来，随后，拒绝了他的提议。
　　“为什么！”显然，楚然的反应，让刘晓栋很是意外，在他的思绪里，这个安排堪称完美。
　　“不为什么。”楚然沉声说：“你需要一段虚假的关系来掩盖你真正的爱人，可我不想。”
　　如果楚然答应他，那就代表在楚然心里，默认这段关系上不得台面，但楚然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那可是她最昂贵的宝贝，巴不得人人都来羡慕她，怎么可能，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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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叶南枝接到楚然的信息后, 就火速拎着外套下了楼，不知道她从哪个门回来，只能在家楼下必经的小路上等她。
　　天色愈发暗了下去, 随后, 小区里的路灯一瞬间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球，如果是夏天，想来得招不少的荧虫。好在，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起来。
　　说起温度，还是跟哈市没法比, 以往的这个时候，现在应该已经可以穿毛呢外套了。申城地处南方，温暖又潮湿, 一件风衣便足以御寒。
　　今天的楚然，就穿了一件米黄色的风衣, 腰带束着细腰，下面的裤子宽松又柔软，衣料随着晚风轻轻摆动, 踩着黑色高跟鞋，停在前面路灯的底下。
　　“你回来了！”像是看见了胡萝卜的兔子，叶南枝小跑着奔过来，跳进楚然的怀里。
　　这一靠近, 闻见楚然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叶南枝昨日关于女生应酬被灌酒的画面再次浮想起来。
　　“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杯香槟。”楚然实事求是解释道。
　　喝了酒, 证明楚然不能开车，刚刚隐约听见小区门口一阵汽车油门声, 就像是赛车比赛的翁鸣。而这种声音, 定然是不会出现在出租车上。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谁送你回来的？”叶南枝一边质问, 一边将五指伸入楚然的指缝, 牵着她往回走。
　　“啧啧啧，看看，我一不在，都坐别人车了！”
　　“不太熟，只见过两面。”
　　“只见两面就能送你回家啊！”
　　见兔子闹了意见，电梯间里，楚然轻轻揽上她的肩膀：“我那里不好打车，怕你等得久，这才答应他送我回来的。”
　　“人家是个男生，这你也要吃醋？”
　　“好吧！”叶南枝不再纠缠，反而像年糕似的粘在楚然的身上，一路往家走。
　　其实倒不是真的吃醋，只是想寻个由头，跟楚然撒个娇闹一闹。因为叶南枝知道，楚然一定会哄她。
　　像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楚然累了，叶南枝会抱她，会安慰她，会主动为她按摩肩颈。同样地，叶南枝无聊的时候，楚然也会哄她。
　　真正的两个人每天腻在一起，随着新鲜感慢慢退去，不就靠的是互相扶持，相濡以沫么？
　　突然，叶南枝在想，如果日后两个人从青春走到华发，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她会开心的奔向楚然，楚然也一如既往第迁就她。
　　进屋后，楚然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随后便主动系上围裙，去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今晚想吃什么？要不煲仔饭怎么样？”
　　叶南枝点头，示意说可以，随后楚然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除了煲仔饭，另外还炒了一盘青菜。说是怕今天叶南枝摄入的维生素不够。
　　“我多喝两瓶果汁就够了！”叶南枝怨念地嘟囔了一句，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人，对于青菜，觉得那东西和草差不多。
　　“兔子不是都吃草么？”
　　“兔子急了也咬人的！”
　　这边，楚然将煲仔饭的砂锅盖子一扣，只等着一会形成锅巴就可以出锅，叶南枝则坐在餐桌旁边，指腹在平板电脑上左右滑动着。
　　楚然绕到她身后，看见屏幕上的招聘信息。“还在看工作？”
　　“嗯。”叶南枝叹了口气：“我还没想好要去哪生活。而且，如果想进公立小学做老师，都要考编制的，那东西竞争压力那么大，我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你是真的想做小学老师吗？”
　　“嗯，想。”她今天白天梳理了一张表，左边是根据自己条件，可以从事的工作，右边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二者对比下来，找寻重合的部分，“老师”这个职业首当其冲。
　　“喜欢，就放心大胆地去做。这次不行，就下次，左右，反正家里也不缺你那一份薪水，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考就好。”
　　楚然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安慰，还是很令人动容的。
　　但也是因为楚然的这句话，叶南枝开始全力学习相关知识，当晚就在网上下单了好几本复习的书籍。
　　就先从离她近的申城小学开始。
　　她以为，自己说不定会像考研一样顺利，可考了才知道，编制这东西，就是玄学。跟你一起竞争的，不乏各种名校学子，只有卷，和更卷，永远没有最卷。
　　接连两次失败，时间渐渐进入十二月，叶南枝的自信心也一再遭受打击。
　　在她努力熬夜复习的时候，楚然也没闲着。与圣科内部的设计团队分散开来，楚昌柏只给她分派了三个工程师来帮助她。
　　但这三个都是才从大学里毕业的新人，资历浅，很多东西都不明白。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楚然亲力亲为的做。
　　看得出是楚昌柏故意为之，楚然也不生气。毕竟设计这东西，只有自己最理解自己。
　　就这样，早上两人一齐去学校，楚然上课，叶南枝则一个人躲在教研室看书复习，到了放学的时间，叶南枝会早早出来，在学校附近的小路，等楚然开车过来，她们再一起回家。
　　可这一日，叶南枝已经到了老地方，楚然却发来消息，说自己临时有点事会晚一会，让叶南枝可以先打车回去。
　　坐在刘晓栋的对面，楚然收回了手机。
　　“女朋友？”
　　“我老婆。”楚然也不避讳，直接纠正对方。
　　闻言，刘晓栋轻松笑了一下，随后直奔主题：“上次问楚小姐的话，不知道楚小姐考虑得如何了？”
　　关于“形婚”的事，楚然上次就已经拒绝了他，可他却不放弃，说是在给楚然一段时间让她好好考虑，再给答复。
　　“我说了，我不会同意的。”楚然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我不想她跟我在一起，要永远躲躲藏藏。”
　　这个答案，刘晓栋似乎并不意外，毕竟年轻人，谁还没为爱疯狂过呢？
　　“楚小姐，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和我的关系，涉及到你我两家企业的关系，你觉得，家里安排我们见面，你以现在这样的理由拒绝我，你家里会善罢甘休吗？”
　　这套路数，刘晓栋早在多年前就见识过了。老一辈的思想，不接受他的爱情，所以拼尽全力阻挠。
　　断了他的卡，停了他的金钱来源。那段时间，他一直和那个人住在一起，最惨的时候，两个人一整天只能分一包泡面，或者是凉水就馒头。
　　但他仍然没有放弃，即使馒头已经不新鲜，即使吃完这个可能今晚又会闹肚子，但他从没想过放弃。直到家里，把手伸到他身边人的身上。
　　刘晓栋至今都记得，那天的医院里，为了给他获取生的希望，他甚至给医生下跪都无济于事。直到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通过家里的关系，给人送到了全市最好的医院，又用了最贵的医疗设备和药品，这才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
　　可都没能等到对方睁眼，他就在管家的注目下，坐上了回家的航班。
　　“楚小姐，我理解你的一心护爱人的心情，可你要明白，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你们两个可以长相厮守，可以永远健康平安地在一起，与之相比，演一出戏，又算得了什么呢？”
　　*
　　这边，接到楚然信息后的叶南枝，转头踏上回学校的路程。左右也没什么事，倒不如去迎一迎楚然。兴许在半路上就能偶遇了呢。
　　谁知道，刚出巷子，一台黑色的轿车就停在她面前。
　　从上面下来的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气宇轩昂，身姿笔挺，丝毫不见这个年纪的沧桑。
　　“叶小姐是吧。”对方脸上扯出一个看似慈祥的表情：“你不用紧张，我是楚然的父亲。”
　　叶南枝后退了半步，与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看出叶南枝的警惕，楚昌柏安慰她：“你不涌害怕，我只是想来找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听说你母亲是哈市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已经快退休了吧。女孩子，还是应该多陪陪家里人的。”楚昌柏笑着，递出一张银行卡：“这里的钱，应该够你们娘俩后半生的生活了。”
　　叶南枝视线落在那张卡上，眼眸轻眨，没接。
　　楚昌柏对此似乎并不意外，毕竟套住楚然，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任凭多傻的人，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在哈市打算投资一所小学，我记得你是学小学教育的，工作还没落实吧，我可以给你安排进去，给你的薪资是别人的三倍，还可以给你配房和车，但就一点，不用我多说，我想你应该也猜得到。”
　　这笔钱楚昌柏真的会给叶南枝吗？当然不会。只要叶南枝接下这张卡，他就有一万种方法，把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送进去，到时候，高墙一挡，任凭什么感情也得灰飞烟灭。
　　留了案底，自然也不会有学校再肯要她。当然这一切后果都怪不得别人，就只能怪她自不量力，挡了他楚昌柏的路。
　　叶南枝双手揉搓着挎包上的带子，终究是摇了摇头。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学校了。”叶南枝刚走了两步，礼貌告辞。
　　可身后的人却不放弃，刚走了没两步，就被对方叫住。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不为了她想一想吗！”
　　楚昌柏见叶南枝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知道方法奏效，于是三步并做两步跟了上来。
　　“圣科的实力不用我多说，相信你也知道，我完全可以让我那个不服管的女儿，在她最热爱的建筑圈子里，身败名裂。”最后四个字，楚昌柏几乎是一字一顿。
　　“你想想，楚然她努力这么久，这才刚刚可以站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可你呢？你能为她带来什么？”
　　“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成为她的污点。”
　　累赘，污点……刺耳的字眼，将叶南枝的思绪带回了四年前。
　　那日，她终于鼓足勇气，买了一束玫瑰花，想着要送给楚然，庆贺她保送出国的事。
　　原本约好画室见面，可先来的，却是唐沐。
　　“小叶，你喜欢楚然，对吗？”唐沐直截了当地问她。原本以为腼腆的小姑娘会极力否认，可那日，叶南枝却难得地硬气起来。
　　“对，我喜欢她。”叶南枝说：“不是对学姐的喜欢，我是真的喜爱她，我想跟她在一起。”
　　唐沐苦笑一下，随后手里的东西丢在她面前，上面皆是昔日相处之时，她与楚然的身影。
　　圣诞节的娃娃机前，年末的家楼下，以及超市里，楚然的视线全部落在她身上，甚至还有除夕夜，两个人手牵手回家的模样。
　　不知道何时，一幕一幕地，全部被人拍了下来。
　　“之前诬陷楚然打他的李浩，已经将这些东西发到了学校的贴吧里，照片传得到处都是，还捅到了学校教务处那边，学校因此想撤掉楚然身上保送的身份。”
　　“为什么！”
　　“你说呢！”唐沐静静地看着叶南枝，余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般，插·进叶南枝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这么重要的名额，学校一定会选一个各方面最完美的学生，代表学校出国学习。怎么会容许自己学校的门面，身上有污点？”
　　污点……叶南枝喃喃重复了这两个字，抱着玫瑰花的手一松，花束掉落在脚边。
　　唐沐帮她把拾起来，重新送回她怀里：“你看啊小叶，你现在，就是楚然身上，唯一的污点。”
　　作者有话说：
　　直面过去，才能获得美好未来！
　　（PS：放心，本文HE ！）


第六十三章 
　　叶南枝生平最害怕的两个词语, 一个是累赘，一个，就是拖累。
　　从小到大, 她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 曾经的她，也和众多小朋友一样，凭借着父母的宠爱，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耍性子、闹脾气。
　　而那段无忧无虑的生活，随着那场意外, 跟爸爸一起离开。
　　那是开学的前一天，学校里，叶南枝交了作业, 领了新学期的书籍，早早地回到家。
　　原本应该在家的妈妈, 此刻家里空荡荡地。
　　应该又是临时有事，被医院叫走了吧，连饭都没做。
　　叶南枝决定给爸爸打电话, 控诉宋女士今日的“暴行”。
　　在得知妈妈没做饭后，叶先生匆匆挂了电话，说正好趁着一会午休，回来给叶南枝做饭。
　　那个年代, 外卖还没有普及, 如果不想饿肚子，就得去邻居家蹭饭。
　　“不用了爸, 唐沐哥哥说要来找我呢, 一会我跟他出去, 随便在外面吃点就好了。”
　　“是不是又想吃垃圾食品了！”叶先生瞬间看破叶南枝的小心思：“你又不怕你妈说你了是吧。总吃那些个洋垃圾, 对身体不健康。你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一会爸爸回家给你做糖醋排骨怎么样？”
　　听见糖醋排骨四个字，叶南枝自然是欣喜万分，高兴地拍手叫好。
　　按照爸爸的指挥，叶南枝将排骨拿出来解冻，接着搬了凳子坐在窗边，胳膊拄着窗台，手撑着脸颊，紧紧盯着楼下的小路。
　　那是每次爸爸回家，那是必经之路。
　　可今日，却迟迟没看见爸爸的身影。直到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派出所打来的。
　　他们报了爸爸的名字，问认不认识这个人。
　　警察说，等妈妈下班后，让她到派出所去一趟。
　　心里头的慌乱，叶南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给妈妈打了电话之后，她也只身前往派出所。
　　那是第一次独自迈进派出所，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大厅的角落，谁都不认识。
　　终于，她鼓起勇气，来到柜台前，跟里面的民警说报上父亲的名字，民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问她家长来了么。
　　叶南枝摇头说没有，说妈妈是医生，急着上手术，一时半刻联系不上。
　　于是，警察把她领进去，取了她身上的DNA信息后，找了一间空屋子让她乖乖等家长来。
　　等宋婉可再出来，就看见妈妈一个人，坐在楼道里哭。
　　从那天开始，家里就只剩下她和妈妈两个人。
　　叶南枝第一次进派出所，她就没了爸爸。而第二次，则是去给爸爸销户，警察给了她一系列的文件，有爸爸车祸意外的报告、案件处理结果的单据，以及一份DNA鉴定的证书。
　　上面清楚地写，叶南枝，与死者，没有任何亲自关系。
　　偏偏在回家后，听见小姨问妈妈：“姐，你想怎么办？小枝虽说是你们从小带到大，可到底不是你俩的孩子，你一个女人，现在姐夫又不在了，独自抚养她这是多大的压力，你想过吗？”
　　那晚，叶南枝在路上走了很久才回家。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夜之间，她的父母，她的亲人，全都不见了。
　　曾经她的肆无忌惮，现在看来，都是一场笑话。她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成了妈妈的累赘。
　　从那之后，叶南枝收起了自己所有的任性与胡闹。她不再表达自己的喜好，一切按照家长心里“好孩子”的方向发展，不爱说话，专心学习，变成了长辈眼中的乖孩子，同学心里的乖乖女。
　　因为妈妈不经意的一句话，她可以收起自己的画笔，将志愿填写成小学教育。叶南枝明白，她现在在这个家获得的一切优待，都不是理所应当的，那么，她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随着时间过了这么久，叶南枝甚至都快忘了，坦率地表达喜欢，是个什么样的心境。
　　可就在这日，她好不容易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气，告诉唐沐：
　　“是，我喜欢楚学姐。”
　　换来的却是唐沐一字一顿告诉她：“你是楚然身上的污点，你在拖累她。”
　　像是瞬间抽出所有的力气，叶南枝腿一软，摔坐在椅子上。再看唐沐递给她那些纸，是学校的匿名贴吧里，有人挂出了她们的照片，以及下面众人的评论。
　　其中不乏一些刺目的字眼：
　　“同性恋”、“好恶心”……
　　叶南枝双手揪着花束包装纸的边缘，原本金灿灿的卡纸，此刻变得褶皱不堪。
　　“李浩哪里来的这些东西？是周楠给的吧。”叶南枝缓缓抬起眼睫，如果李浩早就有这些东西，那么上次发帖就不是仅仅挂楚然家庭信息那么简单了。上次周楠威胁她的时候，能够轻易说出她和楚然两个人的情况，所以这东西，大概也源于她。
　　叶南枝一句话，让唐沐瞬间紧张起来。小叶猜的没错，其实早在这个帖子出现前，唐沐就看过上面的照片。
　　周楠的妈妈有些势力，再加上在医院进行精神鉴定的时候，周楠表现得很平静，所以没多久人就放了出来。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告诉他，他一直惦记着的小姑娘，心里另有别人，还是个女人。劝他放弃。
　　但，唐沐不想放弃，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能因为这件事让叶南枝和楚然彻底分开，如果在这件事上，他能够借机会表现自己，是不是叶南枝也会回头看看他？
　　所以，在周楠威胁唐沐，说是要让叶南枝和楚然两个人身败名裂的时候，唐沐没有阻拦，反而添了一把火。
　　“他们两个，一个是我喜欢的人，一个是我的朋友，你觉得我会信你吗？你这东西拿出去，根本没人会在乎，不信你就试试！”
　　果然，周楠和李浩两个人，把事情闹得很大，甚至在下面带节奏，说楚然这种“不正常”的人，怎么配作为全校的榜样，得到留学的机会。
　　毕竟是匿名论坛，人们毫无顾忌地发泄着自己心里的情绪，平日里的嫉妒与不甘，在这一刻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如果推送这种人，那我就去教务处抗议！】
　　【我也是我也是！】
　　唐沐凝神，收敛思绪，这才安慰似地安抚叶南枝：“小叶，无论如何，现在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为今之计，只有破了这个谣言。”
　　“小叶，只要对外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那这帖子上的内容，就不攻自破了，你说呢？”
　　“小叶，来不及了，眼下国外学校的老师就在咱们学校，错过这个机会，楚然这么久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唐沐走后，叶南枝静静地盯着怀里的玫瑰花，给室友方芳发去了信息。方芳是学生会学习部的人，想来会有一些消息。
　　对方一直处于正在输入中，可迟迟没有消息过来。
　　最后消息出现时，却是一段不长的话。
　　“小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我只知道，教务处的领导，确实知道了那个帖子的内容，但具体的后果，这我也不敢保证。”
　　能让心直口快的方芳如此纠结，删删减减写了这么久，想来这背后真正的内容，应当比这严重得多。
　　简单地道谢后，叶南枝终于拨通了唐沐的电话。
　　“唐沐哥哥，我想帮她。”
　　而四年后，相似的话术，楚然的父亲楚昌柏，也在用同样的理由“劝诫”她。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现在的衣食住行，全部都是由然然负担吧。听说你们之前就认识，现在还能重修旧好，这感情确实令人动容。”
　　“可，人活着不能只图感情。别的不说，我且问你，你能为然然带来什么？你能改善她的生活水平，还是你可以让她在事业上走得更加顺风顺水？”
　　“什么都没有，就连你都要靠然然养着，你除了能给她所谓的爱情，你就只能拖累她。只能增加她的负担！”
　　叶南枝立在原地，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楚昌柏的话，拇指一直按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那枚楚然亲手为她戴上的，说要拴住她的戒指。
　　上面那颗钻石深陷指腹，留下暗红色的印记，楚昌柏终于停了下来，叶南枝这才松了一口气。
　　“您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学校了。”礼貌地点头致意后，叶南枝绕过楚昌柏，向前走去。
　　刚刚松了一口气，背后的人又叫住了她。
　　“回学校是去找然然吗？”
　　叶南枝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楚昌柏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你不用去了，然然不在学校。”
　　叶南枝微微侧脸，跟身后说：“您误会了，我不是要找她。”
　　“然然去相亲了。”楚昌柏直接打断叶南枝的话，踱着步子绕回叶南枝身前：“她去相亲了，对方是圣科合作商的儿子，家世、资产都跟然然很匹配。”
　　看着叶南枝意外的表情，楚昌柏故作慈祥地笑道：“说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个男孩子就亲自开车送然然回家，可想而知，二人聊得应当一直不错。怎么，这事然然没告诉你吗？”
　　叶南枝没有理会楚昌柏的话，低头默默朝前走，这一动作彻底点燃了楚昌柏的怒火。
　　这丫头看着个不大，怎么这么犟！油盐不进！
　　正当叶南枝以为自己可以逃出升天，楚昌柏的声音再次拦住她的去路。
　　“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你不替她想吗？她在这个行业还处于上升期，只要我动动手指，我可以让她身败名裂，我可以让她在建筑方面永远都混不下去。”
　　叶南枝稳住心神，劲量保持平静：“她是您的女儿，她……”
　　“圣科在业界的实力，你知道我能做到。是谁的女儿不重要，关键是得听话，想给我做女儿的人这么多，不一定非得是她楚然。”懒得听叶南枝的话，楚昌柏直接打断她：“至于我要不要这么做，完全看你。”
　　见叶南枝半天没反应，这次楚昌柏不再拦着她，反而故作遗憾的口吻：“啧啧啧，然然在建筑方面那么有天分，她自己又很喜欢，努力了这么久一路到博士，真是可惜了。”
　　说着，就往车的方向走，眼看手已经搭上车门，身后的小姑娘突然叫住他。
　　“等等。”
　　……
　　待楚然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家里漆黑一片。开灯后，才看见坐在沙发边上的身影。
　　“在家怎么不开灯呢？”换好鞋后，将从超市带回来的鱼放进水槽，简单洗了手，这才准备进屋去换衣服。
　　但今日，叶南枝没想以往那般雀跃着过来迎接她，反而一直默默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楚然察觉到了不对，走近一看，叶南枝身边竟放着一个行李箱。
　　“你怎么了？”楚然蹲在叶南枝身前，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楚然故意忽略了叶南枝身边的箱子，反而柔声问：“晚上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回来的时候正好从超市带了一条鱼，刚杀的很新鲜，晚上吃烤鱼怎么样，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吃烤鱼了吗？”
　　“楚然。”叶南枝挣脱开她的束缚，低着头：“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还没怎么住过宿舍，我想回宿舍住一段时间，再最后体会一把校园生活。”
　　落了空的手僵在原地，掌心还留有叶南枝脸颊的温度。
　　她勉强自己，扯出一个体面的笑，内心不停安慰自己，不过是和以往一样，小兔子闹些小脾气而已，哄哄就好了。
　　楚然一直都明白，平日里叶南枝所谓的“生气”，不过就是想换个方式跟她撒撒娇而已。今日一定也一样。
　　“你这个时候回去太仓促了，等明天，我陪你回去做个卫生，开窗户通通风，你再走，好不好？”
　　楚然手悄悄搭上行李箱的扶手，小小的动作瞬间被叶南枝捕捉住：“不用了，我今晚就想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
　　早在楚然回来之前，叶南枝就已经想好了托词。她试图平静地跟对方讲道理：“楚然，我现在完全没有自己的空间，你看，我的生活，我的学习，哪一样不是跟你捆绑在一起的？我一点自己你的空间都没有。你让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废物，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
　　这话想一根刺，彻底点燃了楚然的神经。她不知道，她为叶南枝做好了一切，现为什么到了对方口中就成了束缚的枷锁。
　　“谁说都是依附于我了？你最近找工作，不就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吗！”
　　“然后呢？我现在找不到工作，可以吃你的喝你的，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我不还是你的蛀米虫吗！”
　　在临出门的一瞬，楚然捉住叶南枝的手腕，强忍着心中的不甘，尽量表现得温柔：“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枝枝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语气轻缓，带着祈求的意味。
　　楚然轻抚上叶南枝无名指的戒指，像是求救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你答应，要陪着我的，对不对？”
　　“楚然。你去相亲了，对吗？”
　　听见这件事，楚然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前后解释了一遍与刘晓栋相处的经过。简而言之就是对方想要找她，来一场名义上的婚姻。
　　“但是我没有答应，我拒绝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叶南枝抬起眼眸，昔日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以往的温度：“你背着我相亲，是顶不住这个压力了，对吗？”
　　“你从来不许我碰你，就是留了这一手，对吗？”
　　“既然如此，楚然，这份压力我也没必要再承担了。”
　　叶南枝手搭上门锁，却被楚然粗暴地按了回来。
　　强压着最后一丝理智：“如果是因为这件事，那今晚，你在上面。”她温柔地抱住叶南枝：“我只是喜欢看，每次你脸颊红红的，眼里泛着水花的模样，我想让你快乐，仅此而已。当然如果你想在上面，我可以配合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叶南枝仍然不为所动，伸手搭上门锁的一瞬，楚然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塌。
　　轻而易举地扳过她的身子，楚然捏着叶南枝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叶南枝，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我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了？”
　　四年前，相识之初那个冰冷的楚学姐再次浮现在眼前。扣住叶南枝两个手腕后，楚然俯身衔住叶南枝的唇，齿锋一动，柔软的唇瓣被划破，两人嘴里皆是一股铁锈味。
　　腰上的扣子被轻松勾开，无视身下人的挣扎，楚然指尖向下，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滑了进去。
　　叶南枝肩膀被抵在门板上，很痛。可这都比不过小腹的难受。楚然动作粗暴，丝毫不顾及眼前人的感受，只一味的索取。相处这么久，她最是了解叶南枝脆弱的点在哪里。
　　自然也明白，如何让对方难受，如何让对方欲罢不能，使不出力气。
　　原本挣扎的声音，渐渐染上水汽。可叶南枝一直抿着唇，不肯出声。
　　还挺犟。
　　见状，楚然两指一伸，直奔最深处而去。
　　“唔……”原本到了嗓子眼的声音，愣是被叶南枝生生吞了回去。最柔软的地方被反复碾压，随着一阵颤抖，这场事宜终于接近尾声。
　　叶南枝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就连额头上也跟着渗出了汗。
　　“你看啊枝枝。”楚然被沾湿的指尖，探上叶南枝的掌心：“你看，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们多么合适，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很了解你。”
　　“别闹了枝枝，你想要的，自由也好，空间也好，我都可以给你。你别走了，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再次抬眸，叶南枝眼里染上了恨。
　　“楚然，我想要个孩子，你能给我吗？”
　　*
　　叶南枝托着箱子，从楚然家的小区，打车回了学校。这间宿舍，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里面的桌椅板凳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中还弥漫着闷了很久的味道。
　　开窗后，叶南枝站在窗口，拨通了一串数字。
　　“我已经按照约定离开她了，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
　　这边，张秘书正好进来，向楚昌柏汇报叶南枝已经离开楚然家的消息。
　　“董事长，规划局那边传来消息，说会在下个月进行公开招标，您看咱们是……”
　　“从现在开始，设计部的所有人，都要听大小姐的指挥。”楚昌柏下了死命令：“这次中标的主创，必须姓楚。”
　　作者有话说：
　　枝枝有成长，但现在胳膊拧不过大腿，蛮干不如智取。
　　别慌，咱这是互攻文，马上就可以反攻了！
　　（ps：想问一下，我下一本先开哪个好，是小白兔还是男主她姐）
　　给个答案返红包，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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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自从叶南枝离开楚然家后, 二人失去了所有的联系。叶南枝再没去过那间教研室，楚然，也没再来找过她。
　　而叶南枝, 也重新回到了以往的状态。每天就一个人窝在图书馆里看书, 准备着下一场编制的考试。
　　很快地再次迎来寒假，今年叶南枝是独自一个人回家过年。宋婉看女儿就自己一个人，也不太爱说话，问她意见，永远是“都可以, 我都行”。如果不是必须，大多时间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看书。
　　显然，是和楚然闹了矛盾, 只是宋婉没想过会那么严重。
　　甚至她曾主动给过叶南枝台阶：“过年了，要不给楚然打个电话吧, 毕竟名义上，她还是你得老师，拜个年总不过分。”
　　提起楚然, 是叶南枝唯一会一口回绝的问题。
　　听郭鹏说，因为一个项目，楚然在建筑领域内彻底打响了名号，成功挤身国内一线建筑师的队伍。
　　【小叶, 楚老师的事,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不是一直在一块吗？】
　　看着手机里郭鹏发来的文字，叶南枝回了一个笑脸, 推脱说自己最近忙着考试, 学校那边没怎么关注。
　　但实际上, 她每天都会去查询相关的新闻。说是圣科中标了一个重点项目, 主创设计师是个刚刚留学归国的青年英才，后面写得，正是楚然的名字。
　　这一次，楚然的名字后面，不再有曾经校园匿名论坛的谩骂与侮辱，与之相反地，是清一色的夸赞。名校毕业，在专业领域内有很深的造诣，是个天赋与努力兼得的新一代年轻建筑师。
　　甚至这一次的设计项目，还被拿去参加了建筑行业内的竞赛，媒体纷纷大胆预言，说圣科是众多选手中，最具潜力的的一个。
　　看来，楚昌柏没有食言，果然她走之后，楚然发展得很好。
　　*
　　过年期间，楚然仍然没有回楚家，就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公寓内，忙着各种开不完的会议。
　　不光是圣科这边，此前国外四个人组成的工作室，也一直项目不断。适逢假期，所有人都找机会推脱说休息一点时间，只有楚然自己，一刻不曾放松。
　　而似乎也只有这样，让自己处于忙碌的状态，才能让她暂时淡忘，有关于叶南枝三个字的所有内容。
　　直到杨慧宁给她打来拜年的电话：“楚老师，过年好啊，好久没见你了，你这是又带着小娇妻去哪玩了？”
　　对面，楚然久久没有说话，杨慧宁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吵架了？”
　　“看来比吵架还严重啊，冷战了？”
　　“没有。她已经拎着箱子走了。”楚然实事求是陈述现状。
　　“啊？这次又是为什么？”这里，杨慧宁的“又”显然是指四年前的那一次。
　　楚然又归于沉默，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杨慧宁解释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但，叶南枝就是走了。带着自己所有的行李，连个念想都没有给她留下。
　　原本楚然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没有像四年前那般狼狈，没有像那次一样萎靡许久，这一次，她很坚强，她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思绪，可就在杨惠宁的电话挂断后，看着空荡荡的家里，楚然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痛。
　　叶南枝在的时候，都会点亮客厅的那盏水晶灯，楚然在楼下，可以清楚地知道，有个兔子，在家里等着自己。
　　可自从她离开，楚然很少开主灯，只要一盏台灯，可以照亮电脑屏幕，就已经足够。
　　就这样，她在客厅里静静地坐了一整夜，直到天光昏亮，才勉强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温热的触感，楚然突然觉得不适，反而将温度调到最低。
　　是啊，原本就是生活在暗夜里的人，短暂的温暖差点让她忘了，她原本就是冰冷的。
　　这，才是她的生活。
　　从浴室出来后，昏昏沉沉地睡去，再醒来只觉得浑身滚烫，看来那场冷水澡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楚然强撑着头昏，打开手机，前面几条是杨惠宁安慰她的信息，中间有圣科的下属给她发来的拜年短信，其中两个人的内容居然是一模一样的，想来也就是互相复制，走个形式罢了。
　　屏幕再向下滑，一串陌生的号码映入眼帘。
　　这个电话连着打了三次，归属地是哈市。思索一瞬，楚然还是将电话回了过去。
　　很快地，电话另一头就接了起来。
　　“楚然，我是唐沐。”
　　没有想到唐沐竟会联系她，这让楚然有些意外。
　　“我打给你，只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关于小叶的。”
　　“嗯，你说吧。”楚然揉了揉眉心，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看小叶一个人回这边过年，年夜饭也闷闷的不爱跟人说话，我猜，或许是你们两个出了问题。”
　　“楚然，你别急着打断我。我不是来劝分的，只是有些话，我觉得我不替小叶说，她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其实四年前，我以为，只要你走了，小叶就能留在我身边了。所以，我用了些话术，让小叶觉得，她在你身边，会拖累你不能出国。”唐沐苦笑一下，似乎也是在为曾经的自己而羞愧：“我知道，我当时的行为很荒唐。我跟小叶从小一起长到大，你又是我的朋友，可我……”
　　说到这，唐沐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原本已经鼓起勇气，可说道最痛的地方，还是难以开口。
　　其实唐沐刚刚提到四年前的事，楚然心里就隐隐猜出了大概。她知道是唐沐背后的小动作，却没想到，威胁到叶南枝的，居然是这个理由。
　　但，她明明告诉过叶南枝，凭借自己的资产，也可以出国的，她先到了那边，整整三年时间，她完全有能力在那边安稳下来，再把叶南枝接过去也不是问题。
　　可叶南枝，为什么就是不信她。她轻易相信唐沐的话，反而不愿意当面来问一问她一样。
　　“楚然，你别怪她。你是名门大小姐，有很多利害关系你或许不能理解。”
　　“我能理解。”楚然平淡地说。
　　“不，你不理解。很多事情，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有结果的，尤其是，那样万众瞩目的名额，稍稍有一点错处，就能被揪出来，然后扩大一万倍。悠悠之口的压力，不是你能想象的。”
　　说起悠悠之口，当年叶南枝离开她，不就是借着这个托词吗？
　　“你还有别的事吗？”楚然一阵头昏，不想在已经过去的问题上纠缠过多，她刚吃了药，只想躺回去再睡一觉。
　　电话另一头的唐沐沉默下来，良久，才问她：“在你心里，小叶是不是胆子特别小？”
　　唐沐苦笑一下：“她的确胆子小，从来不敢违背父母，不敢忤逆老师。但楚然，她所有的勇气都给了你。”
　　“当年，你离开后，小叶几乎不跟我联系，整日闷闷不乐，人也愈发憔悴，学校里捕风捉影的人再次把小叶推上风口浪尖，她们都说小叶是个异类。女生和女生在一起会遭受多大的非议，这个应该不用我多说，你心里肯定比我清楚。”
　　“所以后来，我当着全校的面，在女生宿舍楼下，向小叶表白。只要小叶当着大家的面点头，就不会有人再说她，她也不用再承受那些非议了，但她不愿意。”
　　唐沐回忆着那天的场景，鲜花，蜡烛，周围人的掌声以及羡慕的目光，只要叶南枝点头，所有谣言都会不攻自破。反正，在学校人的眼里，他们已经做过一次男女朋友了，再做一次又怎么样呢？
　　但叶南枝，把他拉到一旁，随后，将怀里的花束还给他。
　　“小叶当时跟我说，她说她不能答应我。”唐沐学着叶南枝当时的口吻说：“她说，是你告诉她的，如果真的喜欢，即使分开一百年，也不允许自己另找他人。”
　　“她说，她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所以即使是做戏，也不愿意背叛你。”
　　楚然捏着手机的指尖逐渐泛白，她曾不只一次问过叶南枝，当年唐沐跟她表白，为什么没有答应，眼下，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个傻兔子……”眼里的湿润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一滴晶莹顺着楚然的眼角滑了下来。
　　“她就是傻。”唐沐也叹了口气：“明明你都已经离开了，她却非得一个人硬撑，都说她胆子小，可整整三年，她就那样，一直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生活，直到毕业。”
　　说到这，唐沐像是赎清了身上所有的罪过，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楚然，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因为什么生气，但我明白，小叶她的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从前是，现在也是。”
　　“就当做是我这个哥哥，来替她说话，你能不能对她，再温柔一些。”
　　*
　　待再次开学，就彻底进入毕业的状态。论文参加盲审，会以匿名的形式随机投放到两所高校进行点评，需要全部取得合格，才可以予以毕业。
　　而在等待成绩的时间内，学生分纷纷开始忙碌于各个招聘会，简历不知道投了多少，但心仪的工作却不多。
　　叶南枝也一样，在辗转于各个招聘会的间隙，又参加了一场编制的考试，是申城最好的小学。起初，她没报什么希望，毕竟已经失败了那么多次，左右也不差这一次。
　　但成绩出来的时候，却吓了她一跳，笔试第二名的她，在面试后，综合成绩比第一名高了三分。眼下，只等着学校安排集体的体检，明年开学准备入职就可以了。
　　郭鹏和郑晓柔纷纷跟她说恭喜，就连宋婉得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可叶南枝却笑不起来。
　　她之前愿意报考申城的学校，是因为楚然，可现在，楚然已经不在了，她还有必要留在这个遥远的地方吗？
　　然而，比体检先来的，是论文的外审成绩。宋教授的三个学生，全部通过外审，那就意味着，三个人都可以顺利毕业了。
　　尤其是叶南枝，其中一所学校给她打出了92分的好成绩。宋教授当晚就请客，说要替自己的三个学生好好庆祝一番。
　　带完他们这一届学生，宋教授离退休又进了一步。难得地，今晚的饭桌上，宋教授点了一瓶红酒。
　　一并来参加的，还有行政科的几个老师。宋教授近期的出差事宜，她们给帮了不少忙。
　　宋教授并不劝酒，只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说这些年在学校的工作和生活很开心，承蒙各位照顾，他先干为敬。
　　在座的几个男生纷纷开了啤酒，陪着宋教授一起喝起来。毕业以后，天各一方，师生一场，或许陪老师喝酒的机会，也就这一次了。
　　这边，坐在角落的叶南枝，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是杨惠宁。
　　作为行政科的老师，宋教授这些年出差的事宜，她尽职尽责，给添了不少力，自然也在场。
　　“还认识我吗？”
　　叶南枝点头，打了个招呼：“杨老师。”
　　叶南枝认识她，四年前，她是楚然最好的朋友，曾经试图给楚然出气，不过见楚然挡着，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离开。
　　而现在，她主动靠过来，想必也和之前有着相似的目的。
　　“杨老师，你是来替她出气的吗？”
　　杨惠宁倒饮料的手一顿，将果汁轻轻放下：“出什么气，楚然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
　　“事业有成，声名远扬，而且，她还要结婚了。”杨惠宁投射过来一个意味声长的眼神：“跟合作商的孩子，日子都定下来了。”
　　叶南枝曾经看过相关的报道，但她一直安慰自己，或许是博眼球罢了，那些个小报记者，不是最擅长捕风捉影吗？
　　楚然告诉过她，那个男生不可能，所以叶南枝从没在意过。
　　“看来真的不知道。”杨惠宁举起杯子，朝着示意叶南枝喝一个。
　　看着空荡的玻璃杯，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叶南枝没有去寻杨惠宁身边的果汁，反而把手伸向另一侧，郭鹏点完还未来得及开瓶的啤酒。
　　瓶盖起开，淡黄色的液体带着气泡。叶南枝用杯子碰了一下杨惠宁的玻璃杯，随后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上次在海边，楚然因为有心事，就算知道自己喝的是酒，还是没有停下来，此刻的叶南枝也一样。
　　酒水入喉，突如其来的辛辣，呛得她连连咳嗽，但还是不顾劝阻，一股脑全部喝了下去。
　　“别喝这么急，容易醉。”杨惠宁将自己空了的玻璃杯用果汁填满，再次举起来：“这杯，祝贺你取得好成绩，课题圆满结束。”
　　叶南枝的酒杯还没放下，杨惠宁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忙完这个课题，楚然就要辞职了。”
　　叶南枝捏着酒杯的手僵住，指尖逐渐泛白。
　　“是吗，那祝她前程似锦吧。”这次，她不用杯子，直接将酒瓶拿过来，对着瓶口大口大口喝起来。
　　一来二去，那瓶酒很快见了底，叶南枝的双颊也逐渐泛了红，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皮愈发沉重。
　　她嘴里，一直喃喃念叨着什么，没人听得懂。直到一顿饭结束，宋教授已经有些醉了，可一回头，叶南枝却比他醉得严重许多，要靠身边杨惠宁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
　　“小叶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最乖巧的学生，今日怎么喝成这样？
　　杨惠宁主动说：“我没喝酒，这个学生我来负责，教授您放心吧。”
　　宋教授也喝的晕晕乎乎，看杨惠宁主动承担，于是嘱咐对方，人安置好了告诉他一声，这才坐上代驾的车。
　　而这边，众人散去后，杨惠宁把叶南枝扶到自己车的后座上，随后拨通了楚然的电话。
　　“楚然，你猜我把谁搞到手了？”不等楚然回答，杨慧宁就激动地告诉她答案：“是你那个小娇妻！我费了好大劲才给人灌醉的，现在她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呢，快点来接人！”
　　随后，汇报了二人此刻的地址。
　　但楚然，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和激动：“我现在是单身。”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突如其来的滴滴声吓了杨惠宁一跳，什么情况！别人不了解楚然她还不了解？
　　别的都好说，就这小丫头，楚然跟着了魔似的，就过不去这个坎，前几天还被她发现，食堂里楚然对着手机屏幕愣神，而里面正是这个小丫头的照片。
　　单身，呵呵，骗鬼吧。
　　这次杨惠宁也不客气：“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要是不出现，我就把她扔路边，爱谁捡谁捡！”
　　“随便！”说完，电话又被挂断了。
　　这杨惠宁可就真摸不着你头脑了，拍拍叶南枝的脸：“喂，你到底怎么着那位大小姐了，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可叶南枝就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一样，仍旧躺在后座上，呼吸浅浅，一副睡着的模样。
　　夜晚的路边，路过的人并不多。杨惠宁就这样坐在车里等着，眼看分针又往前走了好几格，终于有一辆黑色轿车，悠悠停在她旁边。
　　果然来了，她就知道！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啧啧啧，比我预想的要慢啊，楚老师。”
　　“人呢？”
　　杨惠宁指指后座。楚然拉开车门，果然沉睡着那只她朝思暮想的兔子。
　　随着楚然将人轻轻抱了出来，身边有人碰她，叶南枝喃喃转醒，在对上楚然脸颊的一瞬，倏地清醒了一下，可接着又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叨着。
　　“看啊，我都出现幻觉了。”
　　难怪人们喜欢借酒浇愁，原来喝醉的时候，真的能看见想见的人。
　　反正也是梦，那索性换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叶南枝彻底窝进楚然怀里，静静聆听着熟悉的心跳。
　　将人安置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后，杨惠宁跟在后面，原本以为楚然能夸奖她一番，谁知对方却翻脸不认人。
　　“灌她酒这事，过几天再找你算账。”说完，就开车带着叶南枝离开，只留杨惠宁一个人懵在原地。
　　过河就拆桥，楚然，你个没良心的！
　　*
　　这边，楚然抱着叶南枝回了家，那个两个人曾经相濡以沫的小公寓。
　　将人放在床上后，叶南枝胡乱地退掉外套，自然地钻进被子，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
　　楚然则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用毛巾轻轻为叶南枝擦拭她的手和脸颊。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在那里，似乎从未摘掉过。
　　再抬脸，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泪流满面。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楚然的眉眼。
　　“我知道你不是她。”她说：“因为她再也不要我了。”
　　“楚然，她不要我了……”说完，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楚然柔声问：“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
　　叶南枝像是听不见她的话，钻进她怀里哭，口中喃喃说道：“楚然，我考上了申城最好的小学，我的论文得了年纪最高分，楚然，我真的活的很努力。我努力让自己朝你靠近。”
　　“所以，我不是你的污点了，对不对？”
　　“什么？”
　　“我有工作了，虽然工资不多，但终归是有了一份保障，楚然，我平时没什么花销，以后工作的学校也有食堂，连饭钱都省了，我的工资都可以存下来，或许，你也可以依靠我了。”
　　“我会认真工作，我会努力赚钱，我不是你的累赘了，是不是？”
　　这个傻兔子，时至今日居然还在纠结这种问题。
　　但她，却傻得可爱，傻得让她心疼。
　　楚然捧着她的脸颊，在她殷红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说：“枝枝，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
　　你是我心里的光，是我十几年昏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光亮与温暖。
　　“太好了……”一时间，叶南枝虽然脸上在笑，可眼里的眼泪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又哭又笑，看起来更傻了。但楚然喜欢的，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傻兔子，是一个不求回报，会主动对她好，会站出来帮她说话，从不戴有色眼镜看她的傻兔子。
　　都说，狼是最危险的动物，可这兔子，偏偏愿意不顾一切靠近她，甚至用自己的身子，来温暖她尘封已久的心。
　　接着刚刚的吻，叶南枝主动勾上了楚然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学着楚然往日的动作，主动撬开了对方的齿关。
　　过了这么久，二人皆是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思念，犹如天雷勾动地火，唇齿间充斥着淡淡的酒气。
　　叶南枝一改往日柔弱的动作，反而倾身上去，跨坐在楚然的腿上，接着酒劲，主动推倒了对方。
　　当楚然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倏地扼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叶南枝懵懵地抬头，轻声询问：“还是不行吗？”
　　似乎是想到什么，原本在上面的人，瞬间卸掉力气：“对啊，你要结婚了。你肯定是不愿意的，你要结婚了……”
　　刚想从她身上翻下去，楚然却主动扣住她的腰。
　　楚然沉声说：“我是第一次，你记得，轻点。”
　　作者有话说：
　　恭喜兔子终于吃到狼啦！
　　其实我一直想表达的就是，小叶虽然胆子小，但倔强到骨子里，是个温柔且坚定的人。
　　即使她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她始终在朝着楚然的方向努力
　　而且，在感情方面，枝枝从没有对不起楚然，即使一直背负着“渣了楚然”的骂名
　　这是我写这本文的初心，就是想填补现实生活中，社会带给两个女生的压力，所以这本文到后期，有很多现实的因素，比如“周围人言语的辱骂”、以及“形婚”等等。（虽然有很多人觉得狗血orz）
　　但枝枝和楚老师会有一个好结局，算是满足我个人对现实社会的小小期许吧！
　　每一份感情，都不应该因为性别，而遭受特别的对待。
　　感谢在2023-08-13 00:25:55~2023-08-13 23:2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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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当第一束阳光照在脸上, 与之一并袭来的，是剧烈的头痛。叶南枝撑着脑袋，缓缓睁开了眼。
　　她隐约记得, 昨晚宋教授安排聚会, 后面是杨惠宁跟她喝酒，再往后就不记得了。
　　可现在，周围的一切都是这样的熟悉。这是曾经，她和楚然生活过的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这？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浴室里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里面的人正在洗澡。叶南枝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裸露的上半身，衣服早已经不知道去了哪, 掀开被子，床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痕。
　　她现在正是经期的第七天, 虽然血量很少很少，但还是要用卫生巾。妆台的镜子里，颈间的吻痕是那样明显。
　　楚然竟然不顾她的经期, 强行跟她……
　　不等对方从浴室里出来，叶南枝草草穿上衣物，逃离似的奔出这个，曾经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
　　一路上, 叶南枝拼命用外套裹住身子, 心里是满满的委屈。
　　起初，那个念头出现以后, 叶南枝第一时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在穿衣服的时候, 瞥见垃圾桶里, 用过的指套上，带着星星点点的红。
　　一切都指向那个答案。
　　回想起上次两人决裂时，楚然在玄关，就那样要了她。任凭她当时的拒绝与眼泪，仍然没有阻止楚然的动作。想到这，鼻子一酸，万千委屈从胸口迸涌而出。回神之际，脸颊已是整片的湿润。
　　还没走到校门口，手机就叮咚一声响，是楚然的信息。
　　【在哪？】
　　不等叶南枝回复，第二条信息就挤了进来。
　　【谈谈吧。关于以后的事。】
　　以后……她们之间，何谈以后。
　　收拾好心情，叶南枝将信息发了回去。
　　【昨晚喝多了，谢谢楚老师的收留。我的论文外审已经通过，现在只需要坐等毕业就好。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不胜感激，愿您从此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另，预祝新婚快乐。】
　　说完，叶南枝就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闷着头往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楚然原本有些激动，可就在读完上面的文字后，嘴角残存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好在，那兔子走得匆忙，没注意到，自己的钥匙圈落在了床角。上面的兔子穿着长裙，抱着一根胡萝卜傻笑，旁边还挂了一个新的挂件，是只狼。不过在尾巴的地方有一道缝隙，打开来看，居然是个U盘。
　　她将钥匙圈收进包里，随后驱车前往圣科。
　　那边，楚昌柏正在办公室里等她，见楚然心里，立刻又挂上那副慈祥的模样。
　　“然然，这个项目现在进行得很顺利，业界很多人都在盯着，如果项目顺利建成，那圣科的股价，想来又能翻一番了。说到底，这都是你的功劳。”
　　“对了，不是说要参加那个什么竞赛吗？怎么样，什么时候出结果？”
　　“得下个月才有消息吧。”楚然回答后，拿出一份文件让楚昌柏签署：“这是之前你答应我的，事情做成了，就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楚昌柏摇摇头。看来这丫头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刚得了一点甜头就急着来找她兑现。
　　但楚昌柏，还是很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了字。
　　当年他还在大学里，孙家老爷子就看他有诸多的不顺眼，整日在孙瑞耳边念叨，说自己不过是贪图她家的钱财，就是个凤凰男。这件事直到他正式娶了孙瑞，孙老爷子也一刻不得放松。
　　孙家一共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孙瑞，她还有个弟弟，就是楚昌柏的小舅子。不过这小舅子不争气，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整日混迹在纸醉金迷的夜店，现在眼看岁数不小，还每日流连于赌桌。
　　孙老爷子知道，如果把钱给二儿子，一定会成为他牌桌上的赌资。可又看不惯自己这个“女婿”，索性越过他，将遗产留给女儿孙瑞的孩子。
　　天不遂人愿，孙老爷子的亲外孙出了意外，眼下，若说孙瑞名义上的孩子，也就是这个，不带有一点孙家血缘的楚然了。
　　孙老爷子若是知道，自己算计了一辈子，防了他一辈子，可到头来自己手里的股份还是跟他姓楚，估计得气得连棺材板都掀起来。
　　所以，楚然要的百分之三十，不过是冰山一角。只不过还有很多资产都压在圣科的名下，一时半会取不出来，而现在圣科名义上的董事长又是他楚昌柏，自然法务部的人不敢多嘴。
　　在他们眼里，楚昌柏和楚然，自始至终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签完了文件，楚昌柏询问楚然关于婚礼的事。
　　“为什么非要出国办，如果在国内，势必登上各大新闻的头条，到时候还能免费给圣科打一波广告，岂不是一举两得？”
　　楚然收好文件，平静地回答：“这是刘家的意思。”
　　“刘家的意思还不得按照你的心思走，你多在刘晓栋耳边吹吹风就是了！”楚昌柏劝解她：“女孩子嘛，得学会发挥自身的优势，他不同意，你就想办法让他同意就好了。再说你们选的那个是什么地方，马耳他，这国家我连听都没听过！”
　　“我只是不想闲杂人等来打扰我的婚礼罢了。到时候在国外，接受刘家邀请的，势必都是些家底丰厚，且与刘家私交甚好的家族，不是更有利与你拓展人脉，结盟新的商业伙伴吗？”
　　楚然这么一说，楚昌柏瞬间露出满意的目光。其实楚然在哪里办婚礼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对于他这个父亲的意思，楚然的执行力度有多少。
　　眼下看来，这个女儿倒是有几分自己的模样，充分利用自己现有的资源，快速挑选对自己有利的一部分，随后将其发挥到极致。
　　想来，日后是他手里一把锋利的刀。
　　“好吧，既然我女儿都这么说，那爸爸尊重你的意见。”
　　*
　　这边叶南枝在图书馆，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
　　毕业答辩之前，她们要按照外审的意见，对论文进行最后一次的修改。其中有一条：调研数据的分析图表做得不够清晰，希望能再细化一些。
　　前几日电脑重做系统，一时着急就把那些资料都传到随身携带的U盘里，那U盘就挂在自己的钥匙串上。可钥匙不见了，就连她早上进屋，都是去楼下宿管阿姨那借的备用钥匙。
　　傍晚时分，郭鹏正好来看她，顺带给她带了一杯奶茶。
　　叶南枝看着标签上的少冰三分糖微微出神。
　　“对了小叶。”郭鹏掏出那个叶南枝己找了一早上的钥匙：“我刚刚在教学楼遇到了楚老师，她让我把这个给你的。”
　　叶南枝上午曾给酒店打去电话，又去行政科问了杨惠宁，都没有答案，显然这东西是落在了楚然家里。
　　但，绝情的话都说完了，叶南枝怎么好意思再回去找。原本以为楚然得用这东西吊着她，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还她了。
　　看来，是真的对她放弃了。
　　“她人呢？”叶南枝追问。
　　“看她抱着一堆东西，放到教研室就走了。说起来，楚老师有个狗狗形状的U盘，还掉在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挂件呢，都没注意，得亏我帮她捡起来，而且她都不知道她有那个东西，后来想想可能是学生的。要不是我眼尖，铁定就丢了！”
　　看着郭鹏得意的神色，叶南枝所有话都凝在了喉咙。
　　你说你要是不给她，我现在是不就不愁了！果然啊，这钥匙圈上就只有一只兔子孤孤单单待在那。
　　“那不是狗。”叶南枝咬牙说：“是狼！”
　　“？”一句话说得郭鹏摸不着头脑，甚至不清楚小叶口中的“狼”，指的到底是谁。
　　“她进了教研室，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一刻都没有多待。”
　　“那个U盘呢？也在教研室吗？”
　　“应、应该吧。”郭鹏回忆了一下，肯定地回答：“对，就在那个纸箱子的最上面，楚老师说建筑系里老师开会，她放下东西就走了。”
　　教研室是吧，那就好办了。
　　不过现在去并不安全，临近下班开会，显然这会议不会太长。指不定楚然一会折返回去，左右，等到晚上九点半，教学楼封闭之前，趁着那个时间楚然肯定不在，到时候她就去教研室，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楚然既然都不知道那个东西是她的，应当也不会打开看里面的内容吧。
　　不过就算打开也无所谓，里面的一些照片，她舱的很隐蔽。套了三个文件夹，还特意起成了“调研图片”的名字。
　　晚饭过后，叶南枝掐着时间，九点二十准时出发，朝教学楼的教研室前行。
　　楼下，保安已经开始巡逻，驱赶还逗留在楼内的学生。
　　教研室在四楼，保安得有一会才能走上来，正好借着这个空荡，叶南枝用钥匙打开了教研室的门。
　　门已经上了锁，屋里应当是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的叶南枝，还算松了口气。
　　屋里黝黑一片，叶南枝不敢开主灯，怕引来楼下保安的注意，只得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翻看桌上的那个纸箱。
　　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根本没有所谓的U盘。难道是开完会的楚然又折返回来，把东西取走了？
　　不应该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明天看也是一样，再者说楚然每天那么忙，应该没时间去关心一个“疑似学生的U盘”吧。
　　叶南枝不甘心，干脆给箱子倒了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桌，她一点一点翻腾着。
　　“你是在找这个吗？”
　　黑暗里，楚然不知道在那待了多久。外面闪烁的路灯颤抖几下后终于亮了起来，正好映亮了楚然深色的眸子。
　　她缓步走过来，手里捏着那头“狼”，又缓缓问了一遍：“是在找这个吗？”
　　叶南枝刚伸手去拿，楚然胳膊一躲，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叶南枝一个踉跄，刚好跌入她的怀抱。
　　想要起身的她，却直接被禁锢在怀里。
　　“长本事了！不仅学会闹脾气，还学会穿衣服就跑了！你这叫什么，这叫始乱终弃！”
　　“谁始乱终弃了！明明是你……你趁我醉酒你——”
　　还敢跟她提醉酒，楚然捏着叶南枝的下巴：“你不提就算了，那咱们好好论一论，你昨晚睡了我，早上起来一句话没有就跑了，你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
　　“？”叶南枝懵了，她……睡了楚然？也就是说，床单上的血痕实际上是……
　　“我……”叶南枝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把一头狼给吃干抹净了！兔生高光啊！
　　“我以为，昨晚是你把我给——”
　　“你月事都没结束，我怎么把你，嗯？”
　　叶南枝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对方，明明夺了对方的身子却火速跑路，这个角度上讲，却是不道德。原本昂着的头缓缓垂了下去，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好像把你弄伤了。
　　“昨晚，痛吗？”叶南枝小声问。她记得她的第一次，楚然力度掌握得很好，一开始那一下有点疼，后面很快就不难受了。
　　她出了血，应该很痛吧。
　　“那里不痛。”楚然握住叶南枝的手，抵在自己的心口：“这里痛。”
　　“对不起。”叶南枝垂着脑袋，一个劲地道歉。
　　但楚然要的，从来不是道歉。
　　她手臂一申，抱住怀里的人。熟悉的感觉，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尤其是发烧的那段时间，每次入梦，都好像叶南枝又回到她身边，可一睁眼，床边又空空如也。
　　“枝枝，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楚然沉声说。
　　叶南枝垂着的手臂，终于是轻轻抬起，搭在楚然的腰间。
　　静谧无人的教学楼内，就在这一片黑暗之下，她们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良久，楚然轻轻抚上她的发：“下次再遇见困难，别一个人傻抗。你说出来，我陪你一起承担。”
　　“什么啊？”叶南枝明知故问。
　　楚然，也不再解释，而是轻轻吻上她的唇。
　　她把叶南枝抱坐在桌子上，细碎的吻星星点点的落下，托着她的脖子，楚然的唇缓缓向下。在多次留下痕迹的地方，咬了一下。
　　又挂上她的印记，这次兔子跑不了了。
　　衣领的扣子被掀开，手熟悉地滑了进去。
　　正是关键的地方，一道手电的光亮映射在门上，打断了屋里炽热和缠绵。
　　“有没有人了？楼下要锁门了啊！”
　　倏地被打断，两人皆是有种被抓包的错觉。顾不得系好领口的扣子，楚然用外套裹住叶南枝的身子，随后牵着她夺门而出。
　　“回家，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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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临近毕业, 叶南枝反而忙碌起来。由于在之前外审中拿到了好成绩，一时间她的论文引来了教研室各个教授的关注。虽说宋教授才是她的导师，但其他有资历的各位教授点评的意见, 肯定也要虚心修改。
　　在那一刻, 叶南枝突然明白了，曾经楚然作为江州大学的翘楚，生活需要多么努力。
　　当细节被逐一排查，哪怕是一丁点模棱两可的答案，都会比当众指正出来。
　　就是在这样紧张反而气氛里, 某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宋婉居然出现在了叶南枝眼前。
　　“妈！”叶南枝飞奔着跑过去，扑在宋婉的身上, 引得宋婉连连后退。
　　“这么大了还这样，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妈妈的身子可受不住了。”
　　叶南枝激动地挽上宋婉的手臂：“妈, 你怎么会来？”
　　她来申城读书三年，这是宋婉第一次来学校看她。其实也难免，研究生学院学生的年纪都不是小孩子, 再者说，宋婉工作的特殊性质，也不允许她随意离开哈市。
　　万一她负责的某个患者出了意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叶南枝带着宋婉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给她介绍自己生活的地方。好像是打了胜仗的士兵, 在给上级展示自己的战绩一样。
　　宋婉只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 如今出落地亭亭玉立, 知书达理。
　　“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需要是妈妈能帮上忙的？”
　　“哎呀我都要毕业了, 还能有什么需要啊！”叶南枝笑笑，不知道平时总是在忙的宋女士，今日怎么突然这般唠叨起来。
　　对面的宋婉叹气：“以前给你打电话，你总会说想吃妈妈做得饭，看来现在我女儿长大了。”
　　她年轻的时候，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对女儿照顾不周，而现在，她退休下来，有了充足的时间，女儿却已经羽翼丰满，要飞去更旷阔的天空展翅翱翔了。
　　“工作那边，体检去了吗？”
　　“已经出结果了，等八月末直接去报道就可以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宋婉这个问题，不仅是在问叶南枝工作的事，更多的是未来人生的规划。
　　“小枝，你真的决定好要留在这个城市了吗？”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叶南枝许久。一直以来，不论是宋婉还是楚然，都从来没有逼过她，反而一直告诉她，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但越是这样，叶南枝越是不好决断。
　　人，永远都很难抛却身边的亲情、爱情、友情，或许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在被你记挂在心，也总有人在记挂着你。
　　宋婉轻轻握起叶南枝的手，安慰她：“小枝，妈妈忙了一辈子，每天奔波与家里和医院，都没有时间跟经历，去好好感受一下这世间的美景与大好的山河，如今终于算是卸掉身上的铠甲。现在也不愿意再局限那片有限的天空了。妈妈也想走出门去，到处看一看，把年轻时没见过没体会过的，统统补上。”
　　“所以，你只需要完全遵照自己的意愿做选择，一定要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宋婉这话说得很明白，如果叶南枝是因为自己才不愿意离开哈市，那索性她也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她的女儿，从来不是她的负担，对应的，她也不愿意做女儿的绊脚石。
　　叶南枝考上的职位，宋婉知道她付出了许多的辛苦和努力，若不是真心喜欢，怎么又会轻易得到别人抢破头都没考上的地方呢？
　　叶南枝终是下定了决心：“妈，我想留下，我喜欢那份工作。”
　　“只是工作吗？”
　　叶南枝默了默，补充道：“我也喜欢，这里的人。”
　　这是叶南枝第一次当着宋婉的面，主动承认她的感情。
　　“妈，我真的很喜欢她，我想，永远永远跟她在一起。不一定是要在申城，哪里都可以，只要我们在一起。”
　　宋婉没有多留，推脱已经提前买好了机票，陪叶南枝吃过午饭后就匆匆赶往机场，开启退休后的旅程。
　　当晚，下班的楚然，食指刚刚搭上门口的指纹锁，就听见屋里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一开门，果然叶南枝已经站在门口，一如往常那般迎接她。
　　“我妈来了。”这兔子今日看着有些激动。
　　“人呢？”
　　“她急着赶旅行团，来看看我就走了。”叶南枝笑嘻嘻扑进楚然怀里：“你猜我今天跟我妈说了什么？”
　　楚然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说你喜欢我，说你想为了我留下？”
　　叶南枝惊了。她怎么知道？难不成楚然能掐会算，还是在她身上放窃听器了！
　　看这兔子一脸等着被夸奖的表情，楚然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楚然挂好外套，去卫生间洗手。
　　“那套房子快装修好了，如果阿姨愿意过来，你们母女就不用再分离了。”
　　楚然一直很羡慕叶南枝，有一个能被叫妈妈的人，心里一直记挂着她，不像自己。
　　正是体会过这种失去的滋味，才更知道，情分的可贵。不要像她一样，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起这个，叶南枝想起今天的文件：“对了，我妈把这个给我，说是不准我拆，让我等你一块看。”
　　文件？想来应当是那份公证书吧。
　　“以后再看吧。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不等叶南枝把档案袋打开，楚然夺下她手里的东西，放到衣柜最上面：“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晚饭间，说起毕业照的事。上次毕业照，楚然人在国外没能参与，这次，叶南枝说什么也要拉着她一起。
　　硕士服由学校统一发放，这其他的搭配可就有门道了。
　　穿什么鞋，搭什么发型好看，女孩子在美的方面，往往都有点天赋在身上。
　　趁着楚然洗澡的时候，叶南枝在橘色购物软件上嗖嗖嗖下了好几单。
　　为了满足自己的小私心，每样东西都买了两份。到时候，自己外面穿着硕士服或许不明显，要仔细辨认才看得出她和楚然的“情侣装”。
　　这种肆无忌惮地低调炫耀，似乎很有趣。
　　就像是站在人群中的两个人，没人注意的衣摆下，她们十指相扣。
　　楚然看着详情页里的衣服和鞋子：“你确定，要我穿这个？”
　　叶南枝明知故问：“怎么了？”
　　白衬衫，小白鞋，这妥妥的大学生搭配。叶南枝想，要是楚然当天再束个马尾，会不会真有人把她当学生。
　　岁月似乎也偏爱美人，没有在楚然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不好好展示一番，岂不辜负了这样的美人坯子。
　　“我就是给你买了跟我一样的啊，怎么，你不喜欢吗？”
　　“所以那个蝴蝶结的发抓也是给我买的？”楚然眉毛一挑：“你什么时候看我上课戴过蝴蝶结？”
　　叶南枝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咳，我这不是，搭配嘛，嘿嘿。”
　　楚然懒得辩驳，今天在学校连上课带开会，真的累坏了。擦干了头发上的水珠后，空调设置成合适的温度，匆匆上了床，随后调暗屋里的灯光。
　　像往常那样，伸手揽住叶南枝的身子。
　　冷风从空调里吹出来，泛着丝丝的凉。薄毯下，楚然轻轻勾着她的腰，一下一下轻拍着她。
　　啧，怎么还拿她当小孩。叶南枝可不是孩子了，她可是吃过狼的兔子了。
　　说起“吃狼”，上次是在醉酒的状态下，印象并不深刻。那次楚然出了血，好一阵叶南枝都不敢碰她，不过现在算算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叶南枝上网查了很多资料与技巧，理论知识大步提升，此刻很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一下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下定决心后，她一点点蹭进楚然怀里，
　　不老实的探进衣摆，如鱼一般，开始四处游走。……
　　……手腕被按了下来，楚然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双眸，垂眼看她。
　　叶南枝心下稳了稳，有什么好怕的，在过分的事情她不知道做了多少回，相比今日的计划，这还只是个开始。
　　“怎么？不行？”
　　“老实点。”楚然将她的手腕捉了出来，强硬地塞回薄毯下的身侧。
　　但叶南枝哪肯罢休，今天说什么也得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下，再尝一尝狼肉的味道！
　　“我不！”叶南枝也不装了，直接翻身而起，跨坐在楚然的身上。学着往日楚然的模样，府下身，在楚然的颈侧厮磨。
　　“我自己的老婆，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不行吗？”叶南枝衔住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厮磨。
　　“那你现在亲过也抱过了，是不是该下来了？”
　　“楚然！”叶南枝有些急了：“你都在上面那么多次了，我就想要一次怎么了嘛！”
　　自从两个人在一起开始，楚然从没让叶南枝碰她。一开始叶南枝不是没提过，可楚然总说：“下次吧。”
　　一拖二拖，就拖到了上次醉酒。
　　叶南枝抱着对方，在对方身上撒娇：“我保证这次不会弄伤你，只要你有一点不舒服我就立刻停下来，行不行？”
　　说完，叶南枝倾身上前，在对方淡粉色的唇上啄了一下。
　　楚然捧着叶南枝的脸颊：“你又想挨打了是不是？”
　　这话一出，叶南枝莹润的笑脸瞬间红了起来。
　　昨晚不知道楚然发什么疯，非要去她后面，正是激动之时，啪地一下，打在她的臀部。美其名曰，惩罚她不专心。
　　但叶南枝很专心，比学习的时候都专心，只是夜深人静，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一直咬着下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罢了。
　　回想起这件事，叶南枝还觉得身上有些火辣辣地。
　　正是这走神的功夫，一个天旋地转，她被楚然按在身下。
　　“看来还是昨晚打得轻了啊。”
　　不知何时，楚然……已经准备充分……
　　“唔——”突入其来的动作，叶南枝差点叫了出来。
　　……
　　“怎么了，别忍着啊，你不是想么？叫出来。”楚然声音低沉，每一句都像是夺人魂魄的符咒，阵阵热气落在叶南枝耳侧，引起片片潮红。
　　叶南枝攀上楚然的肩膀，祈求她能慢一点。
　　“慢一点，好啊。”楚然果然守信用，动作渐渐变缓，就在叶南枝稍稍放松之际，在原有的基础多了一点。
　　“你只说慢一点，慢一点的代价，就是多一点。这可是枝枝自己选的。”
　　叶南枝瞪着楚然，似是对她今日强盗般行径的抗议。……
　　如波涛海浪中的孤舟，除了任由浪花掀起船身，根本别无他法。随着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颤抖之余，楚然的掌心也落下一片湿润。
　　叶南枝躺在楚然的身下，凉爽的空调内还是落了一身薄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这下满意了？”楚然轻轻吻过她的额头，动作似在安慰。
　　刚要退下，叶南枝倏地环住她的脖子，不肯放她走。
　　往常，这个时候的叶南枝早就没了力气，今日怎么……
　　楚然诧异挑眉，表情似在问她：“你想继续？”
　　叶南枝抬起如扇的羽睫：“你为什么不喜欢我碰你？是嫌我活差吗？”
　　“因为你的声音好听。”楚然侧身躺下，抱着身边的人，第一次给她讲起自己在楚家的过往。
　　那时候，她被警察送到楚家，楚昌柏并不情愿地手下了这个拖油瓶后，跟妻子孙瑞说，日后会将她变成圣科商场上的垫脚石。
　　那时候楚然才十二岁，不明白所谓“联姻”要面临的都有什么。
　　直至到了楚家后的第三个夜晚，陌生的房间，不熟悉的环境，她久久不能入睡。
　　起床想去找杯水，在路过一扇门前，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顺着门缝看去，床上的两道身影□□，纠缠不休。
　　小小的她，在门口愣住了，不明白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只觉得他们像是邻居家的牲口一样，互相交叠在一起。
　　孙瑞的喟叹，楚昌柏的低吼，只让她觉得刺耳，甚至比指甲刮过黑板还令她感到不适。
　　蓦地，孙瑞转过头，视线正好落在门口，看见了她。
　　于是，第二天在他们的亲生儿子被送去学校后，佣人将楚然捆了起来，口中被堵住后，用扫帚一下一下，抽打她的背。
　　当天，弟弟放学回来看见她手里的药膏，突然露出了狡邪的笑容，而第二天，在她发现弟弟偷偷进了她房间后，那盒药膏里就被掺了盐。
　　他笑着骂她，说她脏，说她下贱。盐可以消毒杀菌，自己是在帮她。
　　楚昌柏对此也是默许的状态。因为后来在餐桌上，楚然不小心露出胳膊上的伤痕时，换来的不是父亲的疼惜，而是一巴掌落在脸上。
　　楚昌柏质问她，故意露出来是要让他难堪，还是故意卖可怜，想当众宣泄对楚家的不满？
　　楚昌柏一字一顿告诉她：她的妈妈已经死了。现在她姓楚，因为楚家给她饭吃，所以不论楚家对她如何，她只有忍的份。胆敢做出一丁点有损楚家名声的事，她的下场会比那惨一百倍。
　　少男少女总有青春萌动，可楚然从来没有。甚至看到一点关于那方面的信息，都能让楚然想起那晚房间内令人作呕的声音。就这样，她的生活寡淡地像书里那些四大皆空的苦行僧。
　　这种日子一直延续到研二的圣诞节，电玩城的娃娃机前，馨香的少女突然转过身，嘴唇擦过她的下颚，向她展示手里的发夹，声音甜软如软糯的麦芽糖：“楚学姐你看，小兔子好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高高兴兴打开大纲……哦，还有个剧情没写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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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楚然很少主动跟叶南枝提起自己的过往。上一次还是在四年前, 她替叶南枝拦下周楠手中尖刀的那一夜，
　　而今夜，就是第二次。楚然主动跟叶南枝坦白, 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从小到大, 在外人眼里，楚然是圣科的大小姐，学习好，家世好，模样生得也好看。走到哪, 都是最耀眼的一个。
　　可没人注意到，十二岁以后的楚然，在楚家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每日的冷言冷语已是家常便饭, 动辄打骂更是轻车熟路。
　　最厉害的一次，孙瑞命人按住她, 让女佣拿着拖布杆去抽打楚然的身子，只因为那天孙瑞邀请自己的名媛闺蜜来家里喝下午茶，正好看见了, 晾衣服的楚然。
　　她手里是贵族学校的校服，和楚家二儿子在同一所学校。
　　可孙家对外称，孙瑞可是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女孩看上去比孙瑞的儿子年纪大些, 校服胸口处, 墨蓝色线绣着“楚然”两个字，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这让孙瑞脸色很难看。原本自己找了楚昌柏这个小子, 那些个名媛圈已经传了不少风言风语, 好在楚昌柏比她年轻些, 人是名牌大学毕业, 生意场上混的如鱼得水，最重要的是生了一副好相貌，这才勉强挽回了些颜面。
　　可现在，孙瑞瞬间觉得自己的面子就像是玄关处的地毯，凡是能进屋的人谁都可以上去踩一脚。
　　于是当天，楚然被孙瑞狠狠地教训了一整个下午，随后将她一个人反锁在杂物间。晚饭时，楚昌柏见楚然没出现，还以为是闹了脾气，说是不想吃这几天都别吃了。
　　这件事渐渐地传到学校去。
　　那是贵族学校，能去那读书的，都是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所以即使楚然不善与人交际，也没什么人敢来找她的茬。
　　直到有一日，学校的走廊尽头，几个人围在那。缝隙中依稀可以看见，女生衣衫不整，校服的衣领似乎被扯开，松松垮垮地露出大片肌肤。而她身后，一个男生揪着她的辫子，将她的脸按在地上，嘴里的话也不干不净。
　　“你装什么清高，跟了老子还委屈了你不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就是个小三，要不是因为你妈肯卖，凭你也配跟我坐在一间教室里？果然婊子只能生出婊子！”
　　楚然不认识那个女生，但看见那个女生无助的表情，周围围绕着的男生都像是看热闹一般，没人肯帮她，甚至看她衣服被扯开，脸上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
　　于是，楚然走了过去，将女孩从男生手里拉了出来。
　　当时楚然已经上高中了，根据校服颜色看得出，眼前的这群混小子是初中部的人。
　　楚然胸口的名字，身边的小混混都不敢动手，任由她放走了那个女生。但领头的“老大”不乐意了。
　　“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你不就是个私生女么！”
　　“怎么，婊子生婊子，婊子护婊子是吧！你和刚刚那个婊子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贱人！你是婊子，你妈也是婊子！”
　　后面，兴许还有许多肮脏的话等着楚然，但楚然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直接将人按在墙上。
　　压抑许久的神经在哪一刻终于爆发开来。揪住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头把脸抵在玻璃上，一下一下撞了上去。
　　后来，玻璃碎了，男生满头鲜血，昏死过去。
　　那些小弟，早在楚然抓住他们老大时就四散开来，不知道谁去找了教务处的老师，待教学主任过来，看见的只有奄奄一息的男生，和手腕同样被玻璃割伤，校服裙摆沾满鲜血的楚然。
　　听到这，叶南枝握上楚然右手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道刺目的疤痕。
　　申城的夏天很热，可楚然从来都不穿短袖，袖口一直遮到手背上方。
　　所以学校里，没人知道这个疤的存在。
　　“不痛了。”楚然低头，刚好吻上叶南枝的额头：“早就不痛了。”
　　从那件事后，楚然身上的罪名就又多了一个：校园霸凌。
　　楚昌柏为了平息事端，草草安排楚然转学。
　　终于，楚然步入大学的校园，那个家里没了这个碍眼的人，楚家的家庭氛围和谐了不少。
　　后来，楚然不愿意回家，楚昌柏自然也不想她回来。逢年过节都会让张秘书给楚然打点钱，美其名曰，让楚然拿着出去走走，到处见见世面，省的日后在人前丢他们楚家的脸。但实际上的目的，两人心里皆是一清二楚。
　　楚然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研二的那一年，那只兔子没有走进她的生活，她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
　　但很快地，这种无用的设想被淹没在脑子里。见过明媚的春光，怎么还会甘愿一直守着幽暗的雪夜。
　　叶南枝靠在楚然的胸口，就听着她平静地陈述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往。第一次见楚然的时候，对方冷淡的气息让叶南枝感慨：“果然有大神的范儿。”
　　可现在回想起来，楚然不喜与人过多交往，都是在楚家那一个个漆黑的夜留下的习惯。
　　父母一辈的爱恨纠葛与她无关，她是被选择而来到这个世界；母亲的离世与她无关，但她却因此坠入地狱般的生活；身份被发现与她无关，她却要遭受虐待与谩骂；就连大学里，她避免与人交流，换来的却是刘光他们的鄙夷。
　　说她目中无人，说她自恃清高。
　　可楚然有什么错呢？她什么都没有做，却凭白承受了所有不好的后果。
　　叶南枝主动抱住了她：“对不起，我让你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
　　但，这些事对于楚然来说，与手腕上的疤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存在，可早就已经不痛了。因为就在她浑身伤痕的时候，一只兔子出现了，柔软的舌一点点舔舐她的伤口，将里面的沙粒全部剔除出去。
　　楚然捧着她的脸颊，柔声喊她：“枝枝。”
　　此刻，楚然的眼眸像是弥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柔和三分，朱唇轻启，说：“你就是我最好的回忆。”
　　*
　　毕业照安排在五月底进行拍摄。临近盛夏，学校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到处一片繁荣的景象。
　　穿着一样的硕士服，叶南枝、郑晓柔和郭鹏三人，在操场上与宋教授留影纪念。
　　集体照拍得差不多，刚刚下课的楚然怀里还抱着课本，缓步朝她们走来。
　　“晓柔，你掐我一下。”郭鹏对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敢置信。平日里那个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楚老师，此刻一双白色运动鞋之上是利落的牛仔裤，白辰上的衣领和袖口的位置带着卡通的刺绣，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此刻也束成马尾。
　　这哪里还像个老师，这不妥妥的女大学生么！
　　别说郭鹏，就连旁边的郑晓柔也惊呆了。
　　宋教授还以为是自己老花眼：“小楚？”
　　“宋教授。”楚然礼貌地跟他问好：“听说今天叶同学拍毕业照，我也来看看。”
　　众人震惊之余，只有叶南枝毫不意外，欢脱地朝对方跑过去。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了你好长时间。这个袍子不透气，你在晚来一会我就被闷熟了！”
　　“我刚下课。”楚然表情上染上几分抱歉。宋教授招手唤她过来，几人来了一张大合照，随后就放任她们年轻人玩去了。
　　叶南枝把手机递给郑晓柔，请她在学校教学楼前替自己和楚然拍张照片。红色的背景墙前，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笑容甜美。
　　“晓柔。”郭鹏摩挲着下巴：“这照片怎么感觉怪怪的？”
　　如果不仔细看，没准会以为是结婚证上的红底照片。
　　她们二人站在一起，郑晓柔眼尖地发现，如果说运动鞋是大众款没什么，那衬衫领口处同样的刺绣，就很令人怀疑了。
　　“好了吗？”郑晓柔来不及回答，叶南枝就朝她走过来，去看屏幕里的画面：“呀，拍得真好。我要是能再瘦点就好了。”
　　楚然说要回办公室一趟先走了。
　　不过为了感谢两人陪她拍照，叶南枝主动说请郑晓柔和郭鹏喝饮料。
　　冰镇的奶茶入口，一上午的暑气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没坐一会，叶南枝的手机响了一声，接着推脱有事，就先走了。
　　叶南枝走后，郭鹏和郑晓柔也一并从食堂往外走。
　　“晓柔，你发没发现一件事。只要楚老师在，小叶就特别高兴。”
　　“
　　嗯，看来她们相处的真得挺好的，可惜小叶要毕业了，她们或许要分开了。”
　　郑晓柔回忆着自己发现的楚然和叶南枝的同款衬衫，再加上那张照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另一件事。自己的饭卡落在刚刚的奶茶店了。于是一个人折返回去找。
　　这边，叶南枝接到楚然的信息后，小跑着奔向学校的另一个侧门。这个侧门没什么人走，门外，楚然的车已经等在那。楚然悠闲地站在车边，原本束起的长发已经放松开来，轻盈的发尾随着微风摇曳。
　　见叶南枝过来，主动上前结果她手上的包。
　　看着叶南枝手机里的照片，楚然实事求是说：“我觉得你还是再胖点的好。”
　　“嗯？”
　　“兔子嘛，还是肥一点炖了才香！”
　　叶南枝：……
　　柔软的拳如流星一般落在楚然胳膊上，叶南枝肆意发泄着自己抗议的情绪，直到心满意足才收手。
　　“这次满意了？”楚然将手机还给叶南枝，一并伸过去自己的脸蛋，这意思不言而喻。
　　但现在的叶南枝是谁，她是钮祜禄兔子，扳过楚然的脸颊，轻轻的一吻落在楚然的唇上，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我发现你现在长本事了！”楚然身子袭了过来，将叶南枝抵在座椅靠背上，扯开她的衣领，吻上她的颈侧。
　　拉扯之间，不小心降下了这边的玻璃。
　　叶南枝推搡着身前的人：“哎哟这还在学校旁边呢，别闹了！”
　　一转头，正看见取完饭卡后，绕到侧门的郑晓柔，愣愣地站在校门口，视线望向她们车的这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郑晓柔此刻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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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圣科的办公楼里, 楚昌柏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孙瑞的弟弟孙环，连带着身后还有一个律师。
　　目的很明确, 首先, 他已经许久联系不上姐姐孙瑞了，其次，耽搁许久的父亲的遗嘱问题，来讨个说法。
　　楚昌柏：“你姐去旅游了，不在国内。”
　　“你胡说, 就算出国，也不可能连个信息都不给我回，楚昌柏你老实交代, 你给我姐藏哪了！”
　　一旁的张秘书帮着打圆场：“这您就冤枉我们董事长了，夫人出国的机票还是我给她订的。她现在人确实不在国内。这不是, 大小姐和刘家的婚期正在筹备，夫人触景生情，于是出国散散心, 特意嘱咐不要打扰。”
　　“你放屁！谁不知道你俩天天一个鼻孔出气！”
　　见孙环今日嗓门比平日里高了不少，楚昌柏就明白，什么孙瑞什么遗嘱，今日闹这么一番, 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说吧, 今日这是又赌输了多少？”
　　孙环翘起二郎腿，两根手指摩挲着嘴边的胡茬。自从前段时间姐姐来告诉他, 楚昌柏将圣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了楚然, 姐姐说, 绝不能让圣科落入外人之手, 只要孙环能够把孙老爷子留下的产业统统拿回来，那可以把大头都让给弟弟，自己只留下几套别墅，够安享晚年即可。
　　“楚昌柏，你别给我来这套，我今天可是带了律师的。我亲外甥已经不在了，你赶紧把我爸的东西拿出来，我们孙家要把它收回！”
　　“可以啊。”楚昌柏答应得很是利落：“你回去等吧，这边我让财务那边把文件整理好了，再通知你过来领。”
　　答应得这么快？其中必然有诈。
　　孙环：“楚昌柏，我可是带律师来的，你说话可要负责任的。”
　　“当然。”楚昌柏没有一点迟疑，无框眼镜后面，笑得和煦。
　　这边刚打发走了孙环，他驱车直奔郊区的别墅，那是他命人看着孙瑞的地方。
　　门口的保安跟他问好，楚昌柏将车钥匙丢在对方身上，示意让对方帮他把车停好，这边则直奔孙瑞的房间。
　　这别墅就像是一座孤岛，楚昌柏切断了孙瑞的一切通讯设备，留给她的只有一屋子无用的书，美其名曰，让她静静心思，修身养性。
　　屋里，孙瑞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前，愣愣地看向窗外，神情木讷。
　　当她回过头，视线划过楚昌柏身上之后，手中的书瞬间被丢了过去。
　　书本坠落在他脚边，可楚昌柏的怒火却彻底被点燃，原本的那点怜悯之心也瞬间消失不见。
　　揪着孙瑞的头发，楚昌柏抵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跟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不会真的以为让你那个草包弟弟找个什么鬼律师，就能从我这拿到钱吧？”
　　说完，将人往前一丢，从小到大高高在上的孙家大小姐，被摔在地板上，姿态狼狈。
　　楚昌柏并没有就此停手，手机屏幕敲打着孙瑞的脸：“给你弟弟打个电话报平安。我看着你打。”
　　*
　　申大校门口，叶南枝与郑晓柔对视了一瞬，对方的震惊完全写在了脸上。她向前迈了一步，似是要走过来，可动作却倏地戛然而止，就那样愣在原地。
　　接着，一台出租车停在郑晓柔面前，她终是却什么都没说，转身钻进了车里。
　　“怎么了？”楚然问。
　　“是晓柔，她看见了。”刚刚还欢脱的兔子，此刻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下来。
　　“看见就看见呗。”楚然像是没事人一样，发动汽车往家的方向行驶。
　　一路上，叶南枝默默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心里思考在怎样和晓柔说这件事。
　　她倒是无所谓，但现在楚然还是她名义上的老师，如果传出去，怕是会对楚然造成不好的影响。
　　叶南枝看得出，楚然其实很喜欢这份工作，站上讲台的她，整个人周身气质都会变得明朗起来，仿佛那是专为她而设立的舞台。
　　更何况，无论因为项目的事加班到多晚，楚然都从没想过辞职的事，这一行为更说明她对讲台的向往。
　　待叶南枝回神的时候，车早就停到了家楼下，楚然正饶有兴致地，站在叶南枝的车门旁边，双手环胸看着她。
　　“舍得从你的小世界里出来了？我刚刚连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叶南枝解开安全带，下车之余，主动牵住楚然的手，挽上她的手腕。
　　“在想刚刚你同学的事？”
　　楚然总是一眼就能看出叶南枝的小心思，靠在她的肩上，叶南枝点了点头。
　　“万一这事闹到学校，会对你有影响吧。”
　　闻言，楚然脚下的步伐停了下来：“所以，你是又动了想跑的心思吗？”
　　“当然没有。”被戳了脊梁骨，叶南枝有些紧张。
　　“枝枝。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我为什么要来申大。”
　　“嗯。”叶南枝点头。
　　迎着初夏明媚的阳光，楚然深褐色的眸子似水洗一半澄澈明亮，身上和叶南枝同款的白衬衫，下摆随意地束在牛仔裤内，原本垂在身后的长发，此刻被高高束起。
　　没了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端庄，今日的她，就像是邻家姐姐。笑盈盈地，捧上叶南枝的面庞：“因为我的兔子走丢了，我想来给她领回家。”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所以对我来说，除了你以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午时炽热的日光洒在少女莹润的脸上，原本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像是刚刚成熟的水蜜桃。
　　重重地点头后，叶南枝抱着楚然的胳膊往回走：“走啦走啦，我饿了，回去吃饭吧！”
　　进屋后，趁着楚然在厨房做饭的功夫，叶南枝悄悄关上房门，拨通了郑晓柔的电话。
　　“小叶。”郑晓柔声音柔柔软软，很有书里那些南方娇姑娘的风范。
　　“晓柔，我……”真当电话接通的一刻，叶南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打电话来，是因为今天校门口的事吗？”
　　叶南枝低沉地“嗯”了一声。
　　“你跟楚老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别误会，我门四年前就认识了。并不是现在才在一块的。”
　　“四年前，是你的本科江州大学？”郑晓柔记得，郭鹏曾问过叶南枝，她和叶南枝同一所学校，有没有听过对方的事情，叶南枝当时是肉眼可见的紧张，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有迹可循。
　　“难怪。”郑晓柔喃喃说道：“难怪自从你和楚老师一组开始，你整个人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
　　“小叶你知道吗，你只有跟楚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活泼开朗的模样。”
　　“哪有啊！”叶南枝撇撇嘴，楚然对她影响这么大吗，她才不承认，明明是她对楚然的影响多一些。
　　“怎么没啊，不光是我，郭鹏也觉得自从楚老师出现后，你的性格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跟他还私下讨论过的，我俩一致觉得你谈恋爱了，只说没有想到对方是朝夕相处的楚老师而已。”
　　“晓柔，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吗？”叶南枝问她。
　　“说什么？”郑晓柔语气轻缓：“小叶，其实今天刚看见的时候我还是挺意外的，但只是意外。我们是朋友，看你过得开心，我自然是替你高兴的。”
　　郑晓柔的话，像是一罐蜜糖打翻在叶南枝心尖。原本以为，她可能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
　　“晓柔，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叶南枝开门见山。在过往的回忆里，她和楚然的感情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大部分人在得知她们的事后，露出的都是鄙夷与厌恶。
　　当年，在楚然离开江州大学后，叶南枝的三年也并不好过。
　　班级里的个别女生排斥她，甚至当着整个年级的面斥责她让她离对方远一点。
　　“挨我这么近干嘛！我可不喜欢女的！”
　　那个窘迫的感觉，叶南枝至今仍心有余悸。虽然同宿舍的同学没有说过什么，但她还是不愿意增添对方的负担，于是主动退了寝室，也和曾经的楚然一样，在校外租房子住。
　　自那以后，叶南枝更加沉默寡言，每日独来独往，成了她生活的常态。
　　这边，电话刚刚挂断，楚然就来喊她吃饭。
　　“你同学答应帮你保守秘密了？”饭间，楚然将一块雪白的鱼肉，沾上鲜辣的汤汁夹到叶南枝的米饭上。鱼汤拌饭，是叶南枝最喜欢的吃法。每次都能吃满满一碗。
　　“你偷听我讲电话！”
　　“我不能听吗？”楚然默默地扒拉碗里的菜叶子：“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你不也有事情瞒着我吗？”叶南枝理直气壮地说：“上次我妈给的文件，就被你藏起来了！你为什么不给我看？”
　　刚刚还目光灼灼的楚然垂下眼眸：“你赢了。”
　　“？”
　　现在是论输赢的时候吗？
　　楚然不再与叶南枝辩驳，一连着给对方夹了好几块鱼肉，转移视线的目的不要太明显。
　　吃完饭了之后，楚然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看今日的新闻消息。
　　之前，二人一直处于楚然做饭，叶南枝洗碗的分工过程。直到楚然买了一台新的洗碗机，于是叶南枝在这个家里能做的事就又少了一件。
　　将洗好的餐具收好后，叶南枝头也窝在沙发里，头枕着楚然的大腿，慵懒地躺在那刷微博。
　　“你之前参加的那个竞赛，什么时候出结果啊？”叶南枝看见关注的一个建筑方面的博主，发表了对那个奖项的预测，里面人气最高的几个设计方，其中有一个就是圣科。
　　“你放心，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楚然阖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到茶几上。
　　叶南枝似乎还没察觉到危险已经向她靠近，这边仍旧自顾自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楚然按动遥控器，窗帘缓缓合上，落地窗的阳光被挡在外面。
　　“你干嘛呀！”叶南枝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涨红了脸：“现在还是白天呢，你、你老实一点！”
　　“吃完饭就躺着容易长肉，拍照的时候不还抱怨长胖了吗？我帮你消化消化。”
　　作者有话说：
　　这次别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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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原本孙环以为楚昌柏会拖着给他消息, 没想到不仅当天下午姐姐就打来了报平安的电话，遗嘱的事也在三天之后就有了回复。
　　孙环到达圣科大会议室的时候，楚昌柏已经早早地等在里面。
　　见他进来, 楚昌柏递来一份文件：“这上面是咱爸留下的所有东西, 你看看对不对。”
　　孙环草草浏览了一下表目上的股份、股票、别墅以及豪车，看上去应当差不多。
　　“可以。”孙环在表格的最下面签了字。
　　楚昌柏身边，法务部的人又确定了一遍：“孙先生如果觉得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讨论遗嘱的问题了。”
　　楚昌柏又递出了一份文件。
　　“咱爸之前遗嘱的内容你都知道，是要留给烈儿的, 可惜烈儿不在了，所以这财产，要从烈儿不在那一刻开始算起。”
　　孙环打开文件, 里面清晰地列举，自己那个外甥过世之前, 圣科的经营情况。每一年项目都在亏空，直至外甥去世，父亲留下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 堪堪剩下郊区两栋不值钱的别墅，以及占比不大的股份。
　　文件往前一丢，白色的打印纸哗啦啦漫天飞扬。孙环指着楚昌柏的鼻尖：“姓楚的，你玩我！”
　　“你这里哪里话, 咱爸留下的东西你已经确认签字了, 至于这些财产是不是亏空，你大可以去财务部那边查。”
　　去财务查, 谁不知道财务部的人早就被楚昌柏调换成了他的心腹, 现在财务科的经理, 就是每日跟在楚昌柏身后的张秘书。
　　这边, 孙环急得双目泛红，对面楚昌柏仍旧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随便挥了挥手，保安就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把孙环“请”了出去。
　　其实他说的也并不都是假话。这几年圣科的生意确实不好。房地产整个行业都在走下坡路，更何况，现在各路小型设计所层出不穷，价格更加低廉，设计也花样百出。想要拿下更好的项目，还是要靠过硬的设计说话。
　　所以，楚昌柏想到了楚然。他要一手把这个女儿推上高位，让她成为圣科的符号。就像是演艺公司培养明星，楚然就是他培养的对象。
　　且，培养外人终究是有风险，但自己的女儿不一样，除了自身的才华可以帮圣科做项目，楚昌柏还要用她填补自己那临近崩盘的资金链。
　　他不是不知道刘家那小子喜欢男人，只是待两人婚后再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他们楚家就成了受害的一方，到时候刘家为了压消息，势必要给他一些封口费，待这段关系结束，他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再把女儿嫁到第二家。
　　古代皇室公主联姻不也是差不多的手段。谁让她的好女儿天生拥有一副好相貌，对于女人来说，有了那张脸，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暴殄天物？
　　另一边，被赶出圣科大门的孙环，刚好在楼下遇见了楚然。
　　“这怎么了？”
　　一个保安上前回答：“孙先生来闹的，这人没轻没重，大小姐您别被他伤到了。”
　　这边，保安把孙环丢在路边，楚然摆摆手，大发他们几个上楼去复命了。见人离开，她过去，帮孙环把掉落的文件捡起来。
　　“你少在我这装好人，谁不知道你们姓楚的都是一伙的！”孙环夺过楚然手里的文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但楚然却不急：“我还以为，孙先生会想要跟我合作呢。”
　　见孙环不为所动，楚然缓缓起身：“看来孙先生没这意愿，那就算了。我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找别人也一样”
　　“等等！”孙环听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后瞬间眼前一亮。他刚刚从楚昌柏那拿到爸爸的百分之十，若是能带上这丫头手里的百分之三十，说不定都可以撼动楚昌柏董事会的地位。
　　“你……不跟楚昌柏站一头？”
　　“当然不。当年我妈是怎么走的，别人不知道，孙先生你还不清楚吗？而且。”楚然再次抬眸，眼里是看不见地的深渊：“他碰到了我的逆鳞。”
　　“什么逆鳞？”孙环问。
　　楚然轻笑一下：“他把我和女朋友拆散，强迫我嫁给刘家，这事相信孙先生也有耳闻。”
　　孙环知道，这些年楚昌柏对楚然并不好，这是亲儿子死了才想起这个女儿来。孙环想，左右他一个人想要扳倒楚昌柏是不容易的，若是能和眼前的人结成联盟，就再好不过了。
　　眼下也别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孙环只能先死马当活马医。
　　“说吧，你想如何？”孙环起身，掸去衣摆上的尘土，正色问。
　　“没什么，孙先生如果想要我手里的股份，用钱来买就好了。到时候你有了左右圣科的决定性地位，相信孙先生定不会让我失望。”
　　听楚然这么说，她应当是不知道遗嘱内容的事。那倒是简单了，楚昌柏可以不告诉她，他孙环也可以。
　　“你不会想白帮我这个忙吧。”孙环留了个心眼，毕竟对于楚然来说，孙家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那是自然。孙先生若是想要我手里的股份，这价格嘛，自然是会高一些。”
　　*
　　待楚然上楼，楚昌柏热情地拉着她坐下，赶紧让张秘书给她泡茶。
　　“然然，刚刚孙家那个不长脸的赌徒来了，你在楼下遇见他了吗？”不等茶上来，楚昌柏就笑盈盈的询问她。
　　面上挂着笑，可视线却上下来回打量着楚然，恨不得把对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收进眼底。
　　这个女儿，还不见得站在他这一边，如果她和孙环联手来搞他，那就不好对付了。
　　楚然接过茶杯，轻轻吹了两下，并没有喝。
　　“看见了，还说了话。”
　　“哦？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楚然放下手里的杯子：“他想买我手里的股份，我索性听了听他出的价格而已。”
　　身子往后一倚，楚昌柏的老板椅晃了几下：“哦？然然你要卖那笔股份吗？那不如卖给爸爸好了。”
　　原本这笔股份是作为度假村的设计费以及楚然结婚的嫁妆给她的，圣科的股价一跌再跌，那些股份值不了多少钱。再者说，想让楚然全心全意给他卖命，肯定是要出点血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东西竟成了可以左右他的利器。
　　“好啊，只要价格合理，我卖给谁都一样。”楚然笑笑：“刚刚孙先生给我出价，五千万。”
　　按照市场价来说，楚然手里的东西能值个三千万就已经是大价钱了，而楚昌柏刚刚给孙环的那些房子车子，加起来也没有两千万，显然孙环此番，是拼劲所有力气要来搞他了。
　　拼尽全力获得的权利，可想而知那个赌徒后面的行径会多么疯狂。楚昌柏绝对不能让别人有按住自己命门的机会。
　　“然然，他出价五千万，爸爸给你六千万，你把东西让给爸爸吧。”
　　楚然脸上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可刚刚孙环说，他现在就回去筹钱，下周就可以准备交易了。”
　　饶是楚昌柏再着急，也听得出楚然话里的含义，无非就是敲打他，让他也跟着急，好让自己的东西水涨船高而已。
　　“然然你还年轻，这你就不懂了，多那一千万，不比什么都来得实惠？你给爸爸多让些时间，爸爸给你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
　　*
　　待楚然回家的时候，叶南枝正在厨房忙碌着。一边对着平板上的文字，一边往碗里又洒下一勺蜂蜜。
　　“你回来啦！”叶南枝简单擦了手，像往常那样，跑过来扑进楚然的怀里。
　　这是二人之间的习惯，不论叶南枝在忙什么，只要楚然回家，她都会蹦蹦跳跳地过来迎接她。
　　“你在做什么？”楚然抬手抹去叶南枝脸上那道白色的面粉。
　　“你昨天说，在德国吃过一个姜饼人味道难忘。我上网查了相关的教程，今天给你做。”
　　叶南枝做饭虽然一言难尽，但在烘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上次楚然的生日蛋糕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就是随便一说。”
　　昨天，叶南枝问起楚然，在国外生活那么久，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食物，楚然想了想，说是圣诞节，同学送的姜饼人。
　　但楚然没有告诉她，让她难忘的不是味道，而是那个姜饼人，同学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脖子上还系着一根红色的蝴蝶结。
　　之前的某个圣诞节，也有一个红裙的兔子跟在她身后，说要陪她过节。楚然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过去，所以若说在德国的楚然喜欢吃什么，应该就是那个姜饼人了吧。
　　“楚老师。”叶南枝一直跟在她身后，就连楚然去卫生间洗手，叶南枝都环着她的腰不放，嘴里一直喊着“楚老师”撒娇。
　　又是饼干又是抱着她给她当小尾巴，俨然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
　　楚然擦干净了手，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少女恬静的面庞：“有话直说。”
　　叶南枝嘿嘿一笑，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楚然的眼睛。
　　“那个，我给你买了一套睡衣，你今天洗完澡能不能穿那个？”
　　“睡衣？”最近没看亲密付里有睡衣的提醒啊，这兔子可以啊，开始藏小心思了。
　　“你饼干做得好我就答应。”
　　得到楚然的许可，叶南枝瞬间来了精神，咚咚咚跑回厨房，继续刚刚没完成的烘焙。
　　这一次，似乎过于激动，姜饼人烤得有些发黑。但楚然还是答应，会穿叶南枝买的衣服。
　　于是吃完了晚饭，叶南枝早早地洗完了澡，乖乖坐在床上等对方。直到浴室里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叶南枝的砰砰心跳瞬间急促起来。
　　浴室里，楚然想到这个睡衣会不平常，但没想到这个兔子居然这么大胆。
　　待她推门出来，叶南枝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愣在原地。
　　旗袍的款式，蕾丝的半透明质地，将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毫不掩饰的描绘清楚。
　　前后两片布料被身侧的绑带来回穿插着系住，下端如流苏一般垂在雪白的玉腿前，胸口复古的盘扣更是添加了一抹成熟女人独特的韵味。
　　“叶南枝你出息了，敢背着我买这种东西。”
　　对面双颊透红的小姑娘摇头，又从枕头下面揪出一团东西：“不只是那个，还有……”
　　打开一看，是一条薄纱的内裤，后面还带了一个毛茸茸的球，像是兔尾巴。
　　楚然：……
　　这兔子现在很危险啊。
　　叶南枝忍着滚烫的脸颊，转身去给楚然看自己身后的兔尾巴。
　　转头一想，不对啊，她和楚然什么样子彼此没见过，比这穿的更少的模样都看多少回了，怎么此刻的她还是会因此而紧张。
　　正当叶南枝稳住心神，刚一转身，正对上楚然贴在她的身后。
　　捏起她的指尖，楚然握着她的手，勾开旗袍胸前的盘扣。
　　原本半遮掩的胸口，此刻得到释放，蹦蹦跳跳地弹了出来。
　　楚然勾起唇角：“下次记得，买大一号。”
　　作者有话说：
　　楚然：我发现这兔子越来越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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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喉咙里一阵痒意, 把叶南枝从甜美的梦境里揪了出来。
　　昨晚闹得太疯了，结束之余，声音都泛起沙哑。楚然地给她一瓶矿泉水, 让她舒缓一下, 这不，剩下的半瓶，刚好安抚她今早的不适。
　　清凉的水涌入喉咙，安抚的燥热，却也驱散了朦胧的睡意。
　　转过头, 楚然仍旧躺在她身边，呼吸浅浅。
　　在叶南枝的印象里，楚然像是时刻准备战斗的将军, 永远一丝不苟，永远强硬可靠。可现在, 那位将军却像猫似的躺在她旁边，西瓜味的润唇膏，经过一夜的氧化, 只剩下薄薄的一抹水红。
　　当时，楚然按着她，一直往她最柔弱的地方去。叶南枝也不甘示弱，微微倾起身子, 衔住了对方的唇瓣。
　　薄荷牙膏, 混杂着浅浅西瓜味的甜，蔓延进口腔。整整一晚, 像是两只打架的小猫, 二人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直到叶南枝的声音泛起沙哑, 楚然才堪堪停手。
　　思及此, 昨晚的思绪渐渐浮现在眼前，好胜心渐渐战胜理智，叶南枝凑了过去，在楚然那殷红的唇上，又咬了下去。
　　研磨着两片柔软，叶南枝渐渐不再满足于此，甚至大胆地抵着楚然的下巴，像她平时对待自己那般，微微扬起她的面庞。接着一抬眸，便对上楚然半眯着眼睛看她的模样。
　　视线交汇的瞬间，如一记雷电响彻叶南枝头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径有多么过分，可想要后退却早已来不及。
　　楚然扣着她的后脑，拦住了她的去路。
　　天旋地转之间，叶南枝被楚然按在身下，胸口剧烈地起伏暴露了她的紧张。
　　“怕什么，刚刚不是挺能耐的吗？”指尖缠绕叶南枝鬓边的碎发，将其轻轻梳理开来，殷红的唇泛着水渍，微微弯起诱人的弧度：“怎么，昨晚没够？”
　　叶南枝也来了劲：“昨晚你在上面够了，今天我也想在上面。”
　　“可以啊。”楚然放开对叶南枝的束缚，转身躺在旁边。
　　突然这般好说话，叶南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真的？”
　　楚然乜了她一眼：“过了这村没这店。”
　　哎呀，难得地狼肉，不吃不姓叶！
　　楚然身上的旗袍尚未褪去，衣襟半敞，露出胸口的两团绵软。叶南枝也顺势掀起睡裙的裙摆，方便自己翻身骑在对方身上。
　　“我昨晚刚修完指甲，这次保证不会弄伤你。”叶南枝伸出细嫩的指尖，淡粉色的甲片圆润干净。
　　“嗯。”楚然点点头，悠闲地倚靠在床头上，等待着这兔子的下一步动作。
　　突然获得主动权，叶南枝还有些紧张，竟忘记了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楚然好心提醒她：“指套在抽屉里。”
　　对！指套！
　　叶南枝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外面明媚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溢了进来，正好照射在那一枚枚荧光包装上。
　　“这个边水果口味，粉色的是西瓜，绿色是苹果。”楚然悉心为叶南枝介绍着其中的款式。除了味道不同，质感也有差别。那个蓝色的叶南枝有印象，上面有很多颗粒的凸起，楚然很喜欢用那个折磨她。
　　但，毕竟自己的经验不够丰富，这一次就先选些基本的款式，像这种升级版，就留着日后她技术娴熟，再慢慢研究。
　　叶南枝选择了和楚然唇膏口味一样的西瓜味。
　　撕开包装，里面的东西有些滑，叶南枝分不清正反。
　　“我教你。”楚然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蓝色包装款，缓缓套在食指上：“看清楚了吗？”
　　叶南枝抿抿唇，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东西到她手里，就格外地不同化。避免污染表面，叶南枝不敢来回摸上面，只能任由一根手指，来回碾压着柔软的边缘。
　　但这东西滑的很，很容易脱手。连着试了两此都没戴上去。
　　楚然食指一伸，轻松勾走她手上的东西，利落地套在自己的中指上。
　　看着手里的东西轻易被夺走，叶南枝愤愤地：“明明是给我的，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尖叫声冲破喉咙，顶替掉剩余的文字。
　　毫无准备地，对方探入她的领地。
　　叶南枝瞪大了眼睛，微红的眼眸带着氤氲的水汽，身子如飘摇的浮萍，抱住对方的肩膀才勉强降低了摇曳的幅度。而跨坐在她身上的状态以及推到腰际的裙摆，更是方便了对方强盗般的行径。
　　“你……你说话不算话。”粉拳落下，到底是没什么力道。像是草莓大福外面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糯米皮一般，渐渐地，原本莹白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
　　说什么都晚了，此刻万事已成定局。
　　明明说好了让她，在最后关头楚然还是改了主意。
　　或许，从一开始，楚然就是做好了要欺骗她的打算。想到这叶南枝不甘心，俯身在对方的耳垂上，狠狠地留下一道明显的牙龈。
　　也正是这一刻，原本柔滑的西瓜，被加上一个粗粝的凸起。像是报复一般，直奔最柔软的地方去。
　　待一阵白光闪过，颤抖之余，叶南枝的脸颊已是湿润一片。
　　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叶南枝靠在楚然怀里，冰凉的泪珠被抹在对方的肩膀上。
　　“哭什么。”楚然轻轻捋着她的背，待手退出来，凝望着掌心的湿润一片，小兔子明明挺高兴的吗，还是和以前一样，事后总爱哭。
　　每次都哭，每次，楚然都会轻轻抱住她，安抚她的身子。
　　原本美好的周末，就是从这片眼泪开始的。
　　一整个早上，楚然一直强压着嘴角，直到叶南枝去给卧室的垃圾桶更换垃圾袋时，楚然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最上面，楚然今早的战利品就赫然摆在那。
　　叶南枝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你不能怪我。是你自己戴不上，不用不就浪费了么？我记得，我家枝枝最讨厌浪费，对不对？”
　　“闭嘴！”叶南枝懒得理她，独自下楼去丢垃圾。还没等电梯到，楚然就像年糕似的跟了出来。
　　“你来干嘛？”
　　“今日全听枝枝的安排，就当是赔罪，我绝对不说一个不字。”
　　叶南枝“嘁”了一声：“你现在说话还能信吗？”
　　“怎么不能？”楚然弯下身子，在叶南枝耳畔吹气：“我答应让你在上面，就说今天早晨你是不是在上面。”
　　“你——”
　　恰巧，电梯停在中间楼层，有人走进来。
　　叶南枝哪好意思在邻居面前讨论上面下面的问题，躲在一旁抿着唇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看吧，就说这狼憋着坏，这哪是诚心要道歉的样子。
　　电梯停在一楼，垃圾丢入垃圾桶后，叶南枝倏地计上心头，扬了扬下巴尖：“道歉啊，行啊，那陪我逛街吧！”
　　女孩子逛街的体力可是不容小觑，像楚然这种理工女的思维，根本不会懂得其中的乐趣。
　　根据叶南枝的观察，其实楚然很少运动，相反地，只要画起图来的时候，在电脑前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可偏偏这样的人还不胖，真是气人。
　　不过转念一想，那种瘦弱的女生，体力都不是很好，一会逛街叶南枝就发挥自己最擅长的技能，今天势必要让楚然主动跟自己认错求饶。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叶南枝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初中物理老师讲过，物体的质量越大，活动所需的动能就越多。
　　此前叶南枝逛街逛上一整天根本不在话下，但那时候她肚子上的肉没现在这么软，也比现在薄。
　　此刻，楚然倒是没怎么样，叶南枝却是先败下阵来。
　　“不是说还想去四层看看吗？”楚然回头，看向停在原地的兔子，朝她伸手：“还去吗？”
　　没眼力见的，就不能给她一个台阶吗！
　　叶南枝冷哼一声，转头之余，正看见旁边店铺的海报。
　　这是一家专卖手表的牌子，海报上是这一期的新款，长方形的表盘，在四个时间点上镶嵌着碎钻，银色表链干净整洁，看起来，很符合楚然的气质。
　　二人相处期间，每每都是楚然送她礼物。前段时间，叶南枝的科研经费刚刚报销下来，原本就想着买个礼物送给对方，只是一直没想好要买什么。
　　楚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但叶南枝清除地记得，从她认识楚然那天开始，她的手腕上永远都会挂着一只手表。即使在当今社会，大多数人谈起时间第一反应是去看手机屏幕，楚然仍旧坚持佩戴腕表。
　　叶南枝瞬间来了兴致，拉着楚然进了那家商店，跟柜台小姐说，想试一下海报上那款表。
　　“你要买表吗？”
　　待柜台小姐把东西取出来，叶南枝却往楚然面前一推：“试试看。”
　　“给……我的吗？”
　　叶南枝点点头。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楚然有些意外。不等她反应，叶南枝已经卷起她的袖管，退下原本的皮带手表，接着把那只银色的搭在楚然的手腕，上下打量开来。果然她眼力不错，楚然带这个很好看，跟她简洁利落的气质很是搭配。
　　“这位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的新款，今天买两只可以打折。”
　　“真的吗！”叶南枝简单算了一下，加上折扣，她手里的钱刚好够买两只。
　　于是，再从那家商店出来时，两人手腕上已经戴上了两只一模一样的手表。
　　叶南枝拉着楚然的手腕，和自己的手腕放到一起，随后拍了一张照片，并设置成了锁屏的屏保。
　　“楚老师。”叶南枝得意的跟她展示自己的手腕：“从现在开始，咱们俩的时间要一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啥算啥，先到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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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高档餐厅的包厢内, 楚昌柏带着张秘书，正在跟刘家谈论关于楚然和刘晓栋结婚的事宜。
　　因着股份的事，楚昌柏目前受制于楚然, 便没有叫她过来, 背着她独自处理这件事，但刘晓栋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坐在饭桌的角落，听着周围的长辈们像是谈论一桩交易一般谈论着自己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彩礼多少嫁妆多少, 后续两家要一并合作什么项目，事无巨细。
　　而从头至尾，他这个“男主角”都没有发言的权利, 一切单凭父母做主。若不是手里把玩着手机，刘晓栋甚至会觉得自己生活在封建古代的“父母之命”的年代。
　　这边, 刘家的“价钱”谈的差不多了，一回头，自己儿子居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刘父看着就来气, 恶狠狠地踹了刘晓栋的凳子腿。
　　“还玩，早晚给你手机摔了！”
　　赶上前几年势头好，刘家可谓一夜暴富。刘父以前是干工程队的，粗线条的日子过了一辈子, 现在发了脾气也还是很难克制住, 总带着一副粗鲁的气势。
　　刘太太见状面色有些尴尬，推了推刘父的胳膊, 不好意思地朝未来亲家笑笑, 找补道：“楚董放心, 未来等楚小姐过门, 我们家一定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一定当亲闺女疼。”
　　随后便挽着自己的先生，带着那不争气的儿子一并告辞了。
　　下了楼，食指戳上刘先生的脑门：“你呀，你就不能收收你那个脾气，好歹等忍到儿媳妇进门！”
　　“这能怪我吗！你看看这个兔崽子，就知道看手机，也不知道又在联系哪家的变态。”
　　说起这个刘父就气不打一出来，自己热血拼搏地干了一辈子，对这个儿子可谓要星星不给月亮，从小捧在心尖上的疼。儿子也是争气，没沾上他的粗狂，整日斯斯文文地，那时候，他很是以自己儿子为荣。
　　直到得知自家儿子银行卡里的流水账单，那些个情侣的开销，都是跟另一个男人一起。
　　“我告诉你，你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心思都给我收一收，楚家那个女儿我见过，知书达礼又会读书，娶了媳妇你就给我老实些，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只要能抱个孙子出来，你爱去哪就去哪，我再也不管你。”
　　刘晓栋坐在副驾驶，视线撇向窗外：“我在你们眼里只有繁衍后代一个作用吗，那和配种的猪有什么分别。”
　　“畜牲，说什么你！”原本没消下去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刘父撸起袖子顾不得座椅间的空隙，一拳就朝副驾驶伸过去，好在刘母拉着。
　　“猪？猪还知道找母猪呢，你连猪都不如！”
　　“你现在打他，挂了彩，那婚礼怎么办，到时候那么多人看着，怎么交代啊！”
　　闻言，刘父只得强忍下来，又不肯轻易罢休：“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了，门店那边我会让人去接手，结婚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哪都不许去！”
　　*
　　这边，张秘书送完了人回来，楚昌柏还在刚刚的包厢内悠闲地喝着茶。
　　“送走了？”
　　“是。”张秘书汇报了自己刚刚在楼下的所见所闻，说刘家一家三口不是很和睦，如果不是刘夫人拦着，肯定会动起手来。
　　楚昌柏闻言一笑：“那个大老粗，就是压不住性子。”
　　张秘书上前，替他把空了的茶杯填满：“董事长不就是看中这一点才选的刘家吗？”
　　说到底，性格越火爆的人，往往比那些喜形不于色的人，要好拿捏的多。
　　一旦想要让这种人崩溃，轻轻动动手指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一旦对方高楼倾倒，便可坐享其成。这就是这么多年，楚昌柏学到最重要的经商之道。
　　“孙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孙先生最近在全力将手里的财产变现，看样子势必要得到大小姐手上的股份。”
　　楚昌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远方。若是以前，他一定会让人着手，伪装成买家手下孙环手里全部的财物，待拿到楚然手上的股份后，眼看孙环人才两空再好好将其羞辱一番。可眼下自己公司里的经济链条不乐观，不得不放弃这个取乐绝佳途径。
　　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窗外，建筑的门口堆满了彩色气球与横幅标语，广场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那边在做什么？怎么那么多人？”
　　“哦，一家新的商场开业，在做活动。”张秘书点头回答。
　　楚昌柏微微失神。随着愈发上了年纪，他反而开始羡慕那种一家和和美美的场面。他现在什么都有，可身边信得过的，好像就只有张秘书一个人。
　　妻子在想着联合娘家套取他手里的财产，女儿也要用利益才能勉强维系父女的表面，忙了一辈子，楚昌柏身边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
　　这边，叶南枝在第三次撒娇，连带许诺了今晚会穿楚然的那件旗袍后，楚然终于答应陪她去吃洋快餐。
　　楚然很少吃这种垃圾食品，就算在国外的时候也会坚持自己做饭，为数不多的几次，竟都是跟叶南枝一起。
　　那会手受伤不能沾水，叶南枝去出租屋陪她，小姑娘不会做饭，妈妈又不在身边管她，叶南枝连着点了好几次的汉堡鸡翅。
　　直到脸上连着长了三颗痘痘，才不得已停止下来。
　　眼下，楚然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披萨，叶南枝似乎是故意的，选了一个榴莲的款，甚至还加钱多添了一倍的榴莲果肉。
　　甜、腻，再加上这个味道，楚然的窒息上了一个层次。
　　“你怎么不吃？”叶南枝“贴心”地切下一块，送到楚然面前的碟子里。
　　楚然将盘子又端回叶南枝旁边，继续用叉子戳向蔬菜沙拉。
　　“楚然，你属兔吗？怎么只吃草的！”叶南枝坏笑。
　　楚然也不急，悠悠地将生菜叶送入口中，咽下后回答：“我属什么，晚上你就知道了。”
　　叶南枝：……
　　原本坐在对面的人火速蹿到她身边，抬手捂着她的唇：“周围这么多人，你别乱说！”
　　接着，掌心一阵湿痒，是楚然的唇瓣。
　　楚然蹙眉，视线划过叶南枝捂着她的手，表情似乎在问：“你这就不怕别人看见了？”
　　周围虽然有人，但楚然的声音并不过分，而且这话再暧昧，跟叶南枝此刻的动作比起来，也根本不值一提。
　　意识到是自己这次过了界，叶南枝像没事人一般，慢吞吞地挪回自己的位置上。
　　玻璃窗外，一对小情侣正好路过，男生的手臂勾着女生的肩膀，女生躲进男生的臂弯，一看就知道是一对。
　　但叶南枝从不敢跟楚然这样。唯一放肆的一次，还是因为那次去旅游，她觉得周围人没人会认识自己，却还是偶遇了郭鹏。
　　昔日不好的回忆浮现起来，江州大学的贴吧里，沉默已久的帖子，还有一个里面贴满了自己和楚然昔日相处的照片，下面是一片谩骂。
　　每次在外面，但凡想与楚然亲近，那些照片就像是再次浮现在眼前。甚至叶南枝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身后盯着自己，一不小心，自己的这段“地下情”就要暴露开来。
　　现在不光是学校那边，楚然的家里也得瞒着。别说是这种搂搂抱抱，就连她俩今日出门，其实已经算是危险的行径了。
　　想到这，叶南枝突然就没了胃口。
　　从认识楚然到现在，她好像还什么都没能给过楚然，哪怕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名分。
　　楚然看叶南枝愣神半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忽然就明白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枝枝。”楚然喊她：“一会吃完饭去看电影好不好？”
　　电影院里，现在上映的片子不多，来观影的人也有限。楚然特意选了一个相对人少的场次，带着一桶空心薯和两杯可乐，往影厅里走。
　　“不是刚刚才吃过饭吗？”楚然睨着叶南枝摸向空心薯的手。
　　“嘿嘿，我吃饭跟吃零食不是一个胃。”一进观影厅叶南枝就傻了眼，她买的是情侣厅。
　　“坐啊！”楚然带着她来到对应的位置。
　　这里的座位连个人为一组，座椅的角度，每组之间根本看不见旁边的情况，据说很多年轻人在观影期间，在这沙发的卡座里，干柴烈火，情不自禁……
　　“别害怕。”楚然递给她一张消毒湿巾，示意她在吃东西前先给手消毒一下。
　　“只要你不主动站起来，或者探头出去，没人能看见你。”
　　“可是，来着看电影的，几乎都是情侣吧。”
　　“我们不是吗？”楚然反问她。
　　这句话如一团豆沙包堵住了叶南枝，虽然她们的关系见不得光，但她们是情侣。是白日一起去学校，晚上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的情侣。
　　在外面总是假意保持距离，叶南枝都快忘了她们是情侣这件事，似乎亲密的关系，只局限于那个小家，出了门，她们就各自穿上各自身份的外衣，扮演者毫不逾矩的模样。
　　电影是最近上映的爱情片。男女主是各自被世界遗弃的人，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互救赎。
　　感人之处，叶南枝甚至听到旁边有隐隐哭声。淅淅沥沥，断断续续。
　　叶南枝身子凑到旁边，缩进楚然的臂弯里：“那个女生好感性，就这么一个剧情哭了半天，是不是还是我厉害一点。”
　　此时，叶南枝领会了楚然的意图。她想在外面，以情侣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抱她，亲她。现在在这方卡座内，都可以实现了。
　　思及此，叶南枝整个人都朝楚然贴过去，扬起下巴尖，鼻尖蹭着楚然的脸颊，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对方周围，似乎在等待楚然的夸赞。
　　曾经的她，也是会因为一点剧情哭上好久的感性小女生，可现在，她越发觉得，那些能够被分开的爱情，都不是爱情。
　　真正的爱情，是坚定不移的，选择对方。
　　即使对方不在身边，心里也一直为她留着最重要的位置。
　　“你怎么不夸我？”叶南枝追问之余，此时，荧幕上的画面变得暧昧，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旖旎起来。
　　楚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你再好好听听，真的是在‘哭’吗？”
　　作者有话说：
　　楚然：你没哭，不是你“厉害”，而是我“厉害”！
　　坐怀不乱真煎熬！
　　作者冷脸教育：别在外面做坏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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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书上说, 狼在捕食的时候，会先隐藏在一旁按兵不动，压低身子匍匐前进, 待猎物放松警惕, 瞅准时机，直接跃身而上，尖利的獠牙扼住直奔喉咙，划破皮肤，鲜血四溢。
　　而猎物还有一口气, 却不能挣扎，奄奄一息的时刻，就是狼进食的最佳时段。或许像狼这种天生坏种, 在意的不是所谓血肉的新鲜，而是口中猎物绝望而窒息模样。
　　而当叶南枝窝进楚然的怀里, 在对方的脸上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根本来不及逃，她主动地, 把自己送到了楚然的身边。
　　“你可别出声，不然周围的人都会知道你在做什么。”一如饭间，叶南枝捂住楚然的口鼻那般，现在楚然的掌心也掩着她的面庞, 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发出最后的警告。
　　随着话音落下, 禁锢她的手掌缓缓下移游荡于山谷之间。
　　叶南枝抿紧了唇，生怕一不小心又声音从自己口中溢出来。
　　“别——”叶南枝奋力推着身前的人, 强压着喉咙里的声音：“别, 别在这。”
　　“又没人能看见, 这么黑, 怕什么！”
　　“那也不行！”叶南枝攥着自己的领口，勉强守住了最后的阵地：“我不想在外面，好歹、好歹回家。”
　　“求我啊？”楚然勾起唇角，手却仍旧不老实，游走于柔软的腰际。
　　“教过你多少次了，求人，就要拿出求人的态度来。”
　　果然是狡猾的狼，随时随地抓住一切机会得寸进尺。
　　“不是都答应你今天晚上穿旗袍了吗？”叶南枝咬牙。
　　“是啊。”楚然点头：“可今晚，我还想你在上面。”
　　“你就不怕我吃了你！”
　　游荡于腰际的指尖，刚好从戳在一块软肉上，刚刚还饶有气势的人瞬间颤抖三分。楚然见状，实事求是告诉她：“不怕。”
　　叶南枝：……
　　“你到底答不答应？”楚然一边问着，一边又在刚刚手指戳过的地方，再一用力。
　　叶南枝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神奇的穴位，只轻轻碰一下就又酥又痒，整个身子都跟着没力气。眼瞅着自己在对方手里，叶南枝只能勉强先答应下来。
　　可谁知道，楚然丝毫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打算，反而一直勾着她的身子，掌心缓缓向下，摩挲着膝盖之上的皮肤，一刻也不曾老实过。
　　直到电影落幕，影厅内亮起的灯光，映亮了叶南枝眼眸里还未退去的闪烁，也宣告了她的自由。
　　不等楚然，叶南枝一个人抱着东西往外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喝光了的可乐杯和零食桶丢了进去。
　　“这么一会时间，那一桶零食都吃完了，你到底是属兔的还是数老鼠的？”楚然从后面跟上来。
　　与叶南枝的包臀短裙不同，简单的外搭里面，今日楚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子的料子会随着光线不同反射出不同的颜色，裙摆随着步伐，在莹白的小腿上放摇曳出好看的弧度。
　　原本蓬松的长发，被扎成低马尾垂在背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有种从书里走出来的江南温柔大姐姐的模样。她嘴角轻轻勾着笑，一举一动之间引来对面好几个男生的注目礼。
　　原来不止女孩子喜欢姐姐，男生也喜欢。尤其是那种半大小子男大学生，对于这种知性成熟又带着点妩媚的姐姐，最没有抵抗力了。
　　叶南枝咬牙，好啊，自己扔个垃圾的功夫，这狼又开始招蜂引蝶了。
　　“你才是属兔的！”叶南枝主动过去靠在楚然身侧，将自己变成楚然和那几个男生之间隔着的一堵“墙”，刚好遮住他们视线。
　　“快走！”叶南枝抱着楚然的胳膊往停车场去。
　　“累了吗？要回家？”
　　难得叶南枝在外面主动挽着她的胳膊，楚然倒是悠闲地慢下脚步。
　　“难得出来一次，这么早就要回家啊，看来，是刚刚还没……”
　　“你还敢提刚刚！”打断楚然话的，是叶南枝雨点般的拳头。但力道不大，一点都不疼。
　　也是，叶南枝向来力气小，也正因为这个，所以刚刚在电影院内楚然才能轻易得手。
　　“哎呀，别生气了。”楚然笑笑，反客为主地主动揽上叶南枝的身子：“刚刚我又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发狠的那几下，肯定在她大腿上留上印了，这还敢说没怎么样！
　　但叶南枝不想在外面跟楚然探讨这个问题，这个狼纵然危险，但盯着她家狼的人，更危险。
　　顾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叶南枝一路箍着楚然的身子，完全粘在她身上，直到上车才堪堪放开。
　　“晚上想不想试试磨豆腐？”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楚然系上安全带。
　　“不要！”叶南枝撇开脸，她又不爱吃豆腐，再说那东西在超市也就几块钱一块，自己磨得等到那年去，眼看着天气渐渐变热，这么麻烦的事她才懒得做。
　　“你做完剩下的怎么办？”
　　“这——还剩下？”
　　“做一次不能就做一口吧，一次性起码得有几块，不然不值得做一回！”
　　不值得做一回……楚然强压住笑意，勉强维持住表面的沉静：“那你觉得，做一回得做多少”
　　叶南枝沉思片刻：“怎么也得吃个六七块次的量吧！”
　　六七次——楚然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腰椎，她应该还行。
　　之前加班频率频繁，久坐导致腰椎慢慢落了病，总容易泛酸，去老中医那治了几个疗程，连按摩带贴药，这才保证没在她家兔子回来后掉链子。
　　“走啊？在想什么？”叶南枝看楚然一个劲的揉腰，还以为她是不舒服了。
　　“没什么。”
　　*
　　这边，晚饭过后，正是叶南枝洗澡的功夫，楚然接到了孙环的电话。
　　“五千万，我已经筹到了。”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听起来像是在抽烟。
　　“可是楚董给我出六千万，说要买我手里的股份。”楚然实事求是告诉他。
　　“姓楚的，你不讲信誉！你给老子坐地起价！”听了这话，对面原本沉寂的声音瞬间暴戾起来。要知道，这五千万已经让孙环抵押掉了自己大部分的资产，只为了奋力一搏，拿回圣科这棵摇钱树。
　　五千万已经比现在市场上的价格高了将近一倍，孙环也明白楚然是想趁机敲他一笔，不过为了圣科他可以忍，没想到这个野种得寸进尺！
　　果然，乡下的野种，就是时刻憋着坏。
　　“你想怎么样？”孙环直接推开天窗说亮话。
　　“想来，圣科里应该还有孙先生的人。我是不是敲诈，你一问便知。当然了，咱们的有着共同的目的，也算半个盟友。孙先生如果可以出到相同的价格，我就优先把股份让给你，如何？”
　　“可我真的没钱了，我剩下的钱都是留给我孩子上学的！”孙环急了，他已经把手里值钱的东西都压出去了，到哪再去寻那一千万？
　　“我相信孙先生自会有妙计。如何让钱生钱，这难不倒你，不是吗？”
　　这边，挂断电话的孙环，在阳台上连着抽了好几根烟，待回神之际，身下已经遍布烟头。
　　钱，他肯定是没有了，就算把给自己儿子存的上学的钱拿出来也不够那一千万。而让钱生钱最快的方法——孙环手里没抽完的最后一根烟丢在地上，鞋尖碾灭细碎的火星，随后打开手机，买了一张前往澳门的机票。
　　想要让钱生钱最快的办法，在孙环能想到的范畴里，恐怕只剩下这一条了。
　　这边，楚然刚放下手机，楚昌柏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客套了几句就直奔主题。先安抚六千万的事，说自己已经在安排张秘书周转资金，最晚下周钱就可以到账。
　　简单询问了一下孙环那边的动作后，楚昌柏直奔今日的主题。
　　“然然，今天爸爸跟刘家吃饭，他们全家都对你非常满意，说你温柔知性，知书达理，是他们眼中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当然，有一件事楚昌柏没说，刘家答应，只要楚然嫁过去，刘家就会全力资助圣科的度假村项目，起始投资三个亿，后期还会再追加。
　　所以，这场婚姻，必须万无一失。
　　楚昌柏说了刘家一箩筐的好话，楚然只静静地在对面听着，也不说话，也不打断。
　　楚昌柏最后不忘再渲染一下父女情分：“然然，你看爸爸都这把年纪了，说是工作，这份事业到底是都要转给你的，爸爸也是为了你好，希望日后你能多一分保障。”
　　说这话未必就太虚伪了。别说现在，即使是十二岁刚刚踏进楚家大门的楚然，也不会相信。
　　楚昌柏这个人，心中永远只装着自己。他不爱自己的子女，不爱自己的妻子，他的一切目的，都是从自身出发。
　　但不得不承认，楚然某些地方，的确遗传到了楚昌柏这一特点。偏执，认定的事就不会改，万事万物永远从自己最在意的人和事出发。不过这个对象从不是她自己罢了。
　　“然然，爸爸今日偶然遇见一个新开业的商业综合体，就在市中心那里。”楚昌柏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那人多，小心点，爸爸遇见就算了，若是被别的什么人看见，就不好了。”
　　碍着股份在，楚昌柏不好多说，这已经是他当下情况最狠厉的敲打了。
　　楚然当然听得出，楚昌柏的意思，不过就是今日看见了她跟叶南枝在一起呗。
　　但，没关系。曾经的她羽翼不够丰满，现在，她已经长出魁梧的身形，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牙齿，她想或许护住自己的兔子。
　　挂断电话后，屋里的叶南枝在用毛巾来回摩擦着发尾的水珠。
　　“怎么不用吹风机？”
　　“我看你在打电话，怕吵到你。”叶南枝的头发已经侍弄得差不多，把手里的毛巾晾在架子上。
　　“不是答应我要穿旗袍吗？”
　　楚然话一出，叶南枝的双颊瞬间红了起来。指尖伸向浴袍的腰带，雪白退去，昨天紧紧箍在楚然身上的蕾丝旗袍，现在在叶南枝的身上也不富裕。
　　虽然她视觉上比楚然有肉，但毕竟身量比楚然小，骨架也小，还算是宽松了几分。
　　“说话算话，我答应了就会做到。”叶南枝主动跪坐在楚然身上，抱着她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叶南枝眼眸亮晶晶地，目光诚恳：“楚然，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我说话算话。”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叶南枝真的骗了楚然很多次。你问叶南枝后悔吗，肯定是后悔的。但很多不得已的选择，是那个时候的她，能给楚然最好的保护方式。
　　叶南枝曾天真的想，是不是她的离开，就能换回所谓的“和平”。
　　但她错了。她的全部退让，都是建立在楚然的基础上，但那些事情，受伤害最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楚然一个人。别的不说，楚然日渐消瘦的身材就是最好的证明。
　　“楚然。”叶南枝拥进楚然怀里：“说话算话，不管发生什么，从现在起咱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一个狼能指望兔子做什么，难不成指望她把胡萝卜让给自己吗？
　　不过叶南枝今天答应楚然的两件事，真的都做到了。穿旗袍以及，她在上面。
　　还剩下一件……
　　楚然指腹游走在对方的胸口，在心窝处画了一个圈，随后抬起眼眸：“今天我再教你一件事。”
　　“什么？是那个豆腐吗？我看你买了黄豆回来，刚刚还泡了一碗。”
　　楚然买黄豆，是为了明早给叶南枝打豆浆喝。不过眼下这事，确实和豆腐有关。
　　“躺下，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楚老师真的“教”了枝枝好多东西啊……
　　那几声老师真不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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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经过那晚的“学习”与“研究”, 有关于“豆腐”的一系列产物，都是在叶南枝面前不能被提及的东西。比如此刻，她已经完全不能直视面前的那杯豆浆了。
　　如果说那个叫“磨豆腐”, 那床单上的水痕, 不就是所谓的……
　　理清楚这一点，叶南枝将面前的玻璃杯推给楚然：“给你吧，我不喝了。”随即去给自己倒牛奶。
　　小兔子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不敢看楚然的眼睛，一看就是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秘密了。
　　楚然也不戳穿, 默默地接过叶南枝的杯子。
　　楚昌柏那边有了消息，说是资金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楚然这边点头, 随时可以准备签合同。
　　这次，楚然没有在询问孙环, 而是很快地答应下来。
　　她了解孙环，平时就是个赌徒，这种想快速寻求一笔巨款的时候, 一定是会选择坐上赌桌。
　　如果说平时只是赌赌小钱，那么这么大的金额，一定是选择那种大型赌场。
　　人一旦踏入那种赌场的大门，就是踏入深渊的第一步。十赌九输, 如此庞大的金额, 哪个赌场会傻乎乎地将真金白银拱手相让？
　　所以，这是楚然报复孙家的第一步。她甚至不用动手, 只要随便展示一个诱饵, 孙环那个草包自己就往里钻。
　　这么久都没消息, 可见他的手气并不好。
　　而另一边, 楚昌柏生怕楚然反悔，以最快的速度跟她签好了合同，又拿回了此前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然然，你看，爸爸是不会亏待你呢，你这个价格，只有在爸爸这里才能成立。至于那个孙环，你看他现在有消息吗？他根本就不靠谱。”
　　楚然没有多言，收拾好东西推脱说申大那边还有事，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楚昌柏叫住她，地给她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刘家那边安排的婚礼的流程，你熟悉一下。到时候，别出什么差错。”
　　楚然指尖刚搭上文件夹，另一边楚昌柏倏地把手一收：“那个小姑娘，玩玩就算了。要结婚的人，也该收收心了。”
　　原本捏着文件夹的手一松，楚然睨着他，不耐烦道：“你到底给不给？”
　　楚昌柏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丢，楚然将其收进包里，转身便离开了楚昌柏的办公室。
　　楚然到家的时候，叶南枝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双手背后，显然藏了什么东西。
　　“藏什么了？”楚然笑着换了鞋，把包挂了起来。
　　“将将！”叶南枝从背后拿出一个正红色的折子，上面烫金的字写着荣誉证书四个字。打开一看，是优秀毕业生的奖状。
　　楚然倒是不意外，其中一个外审成绩上了九十分，优秀毕业生是必然的事。
　　“不仅是这个，明天毕业典礼上我还可以上去代表教育学院这一届毕业生讲话哎！”叶南枝眉眼弯弯，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好啊，明天典礼我也去看。”
　　由于保送出国，没等到研三的毕业典礼楚然已经远赴他乡。而叶南枝之前本科的毕业典礼，她也没有机会参与。
　　这一次，终于可以弥补遗憾。
　　“楚然。这个奖状，有一半是你的。”叶南枝贴过来，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下巴攀上楚然的肩膀：“这个课题，是咱们俩一起研究的，军功章当然有你的一半。”
　　“别这么说。”楚然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水珠：“学术这方面，都是你自己努力的功劳。”
　　“那你还天天给我做饭呢，这么辛苦，怎么不算？”叶南枝追了上去，楚然正在换衣服的手一顿：“你要真想报答，就换个我能接受的方式。”
　　叶南枝：？
　　楚然：“比如吃个豆腐什么的。”
　　原本莹白的小脸瞬间红成苹果。“流氓！你现在怎么能这么不正经！”
　　楚然神色平静地换好居家服，将脱下来的衣服连同叶南枝今天换下来的，一同丢进洗衣机：“吃豆腐有什么不正经，溜豆腐、炸豆腐、豆腐汤，哪样你不吃？”
　　“你——”少在这装，叶南枝还能看不出来，楚然刚刚说得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但现在戳破真相的人是她，狡猾的狼夹起尾巴，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略带深意的眼神是满满的挑衅：“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
　　居家服柔软的衣料，轻易地勾勒出楚然身前饱满的轮廓。领口张开的两颗扣子，裸·露出一片诱人的皮肤，上面那颗暗红的果实已经褪了色，只余下浅浅的印记。
　　叶南枝清晰地记得那颗果实的来历。那天好容易戴上指套的叶南枝，刚想下手，就被楚然翻身扣了上来。
　　“怎么，现在能耐了，还敢搞突然袭击？”接着，就被楚然按在身下，好好教育了一番。
　　叶南枝也不肯认输，在紧要关头，对准楚然的胸口，狠狠发力。于是，那颗暗红色的果实在那挂了许久。
　　都说南方姑娘皮肤嫩，楚然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与双唇接触的瞬间，丝丝的凉意，带着淡淡的香气，叶南枝食髓知味，很想再来一次。
　　说来奇怪，虽然已经进入盛夏，可楚然的皮肤上，总透着淡淡的凉意。叶南枝最喜欢在这个季节，整个人贴在对方身上乘凉。
　　当然，不光是胸口，楚然的腿也很白，腿型修长，指腹接触上，就像是最顶级的绸缎般丝滑的触感。
　　如果那颗果子种在大腿上会怎样？叶南枝脑海中突然浮现这样的问题。
　　“想吃葡萄。”她没头没尾地回答道。
　　饭后，楚然真的给她洗了一盘葡萄。洗完澡的叶南枝一边坐在床上吃葡萄，一边静静地听着浴室里流水的声音。
　　待楚然从浴室里出来，外面已经一片漆黑，连床头的台灯都关上了。
　　叶南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似已经睡着的模样。
　　见状，楚然也没打扰，独自擦干头发后，钻进了被子。
　　空调有点凉，二人身上搭了一个轻薄的夏凉被。随着靠近，楚然察觉出不对。躺在她旁边的不是兔子，而是曾经，她为了安抚兔子而买的，隔在两人中间的胡萝卜大抱枕。
　　就是这时候，一个黑影从床尾扑了上来，随即湿热的触感落在大腿内侧，叶南枝在那个白皙的位置，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清晰的齿痕。
　　嗯，很好。现在狼身上也留下她的标记了。
　　叶南枝接着想要下一步动作，刚一开口整个人就被拎了上去。
　　她愤愤地看着面前捏着她下巴的人。
　　“玩偷袭？”楚然嗤笑一声：“你还差点道行。”
　　*
　　叶南枝在毕业典礼开始之前，再三确认脖子上的痕迹露不出来。
　　昨晚，就因为她大胆的行径，楚然报复似的留下满目的痕迹，尤其是正中间的两块，鲜艳的草莓显得那般突兀。今天用粉遮了半天，才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回头看着自己身后，镜子里反射出楚然得意的表情：“还笑！”
　　“那不都怪你自己，我只是合理自卫。”楚然扳过叶南枝的身子，拿出粉饼又帮她修饰一下皮肤上的细节。
　　“下次还敢不敢？”楚然一边替她系上衣领，一边问道。
　　叶南枝刚要开口，这才发现卫生间里有人，好在二人之间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此刻楚然的手还搭在她的衣领上，面对那些同学讶异的目光，叶南枝赶紧后退，自己系好衣扣，躲了出去。
　　楚然的手倏地落了空，镜子前只剩下她孤独的身影，她将台面上叶南枝落下的化妆品一一收好，随后走进礼堂，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边，典礼刚刚开始，主持人说完了开场白，接着是学校各级领导的讲话。
　　眼看着教育学院的院长讲话快要结束，楚昌柏的电话就挤了进来。
　　“然然，你在学校吗？”
　　“我听说，今天那个小姑娘毕业？还要代表学生上台演讲？啧啧啧，真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楚然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台上，主持人已经宣布下一流程，是学生代表的演讲。第一个就是叶南枝。
　　电话那头楚昌柏笑了两声：“没什么，她陪了你这么久，我这个做爸爸的自然要跟她表示感谢，我给她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就掏出了手机，接着是一声惊呼。
　　“天啊，群里这是……这不就是台上那个女生吗！”
　　楚然看见，是叶南枝的账号，主动往这届研究生院的大群里，发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上，展示着叶南枝和人在一起的亲密瞬间，而除了叶南枝之外，另一个人的身份被保护得很好，或者只露半个身子或一只手，丝毫没有暴露出楚然的身份。
　　“她她她……她喜欢女的！她是同……”
　　场下倏地一阵哗然，同学们交头接耳，很快地大家纷纷掏出手机，去看那香艳的一幕。
　　此刻叶南枝人在台上，显然是有人冒名顶替登入了她的账号发了那些消息。但画面都是那样真实，在这个时候，没人关心盗号与否，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落在叶南枝，以及她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们在皑皑白雪上拥抱，在似火的骄阳下追逐，在落日的海边接吻……
　　“最后，我还要感谢……”叶南枝刚说到这便发现台下的异样，待她低头，手机里是郑晓柔发来的短信。
　　“快上企鹅！你被盗号了！”
　　待看见那些照片的时候，叶南枝也愣住了。时间已经过了撤回的机会，她的照片就那样摆在那，任凭大家评头论足。
　　她站在鲜花前，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可等待她的并不是掌声与称赞，而是台下同学的指指点点，与鄙夷的目光。
　　他们互相低语，接着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向自己，仿佛是看向一个污秽不堪的东西。
　　慌乱中，一道声音极其刺耳：“这种人凭什么当选优秀毕业生！”
　　台上，叶南枝僵在原地。
　　就在她自认为最高光的时刻，那些照片将她推进诬陷地黑暗。
　　甚至连她准备的演讲稿，都还剩最后一段没有念完。
　　主持人的反应还算快，上台来解救她。“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我们先请叶同学下去休息一会吧。”
　　随后给了叶南枝一个眼神。似乎告诉她，你可以走了。
　　叶南枝立在那，抬眸正对上台下角落里，楚然内疚的表情。
　　但好像又是在安慰她，没关系，我在我。
　　很快地，叶南枝猜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将她一个人推出来，却很好地保护了楚然，目的再明显不过。
　　或许他觉得，自己还会像曾经一样，当着众人的面，跟楚然划清界限，否认她们全部的过往。
　　原本握紧的拳突然一松，叶南枝回到扩音器前，不顾主持人的救场，继续刚刚没说完的内容。
　　“最后，除了父母和老师以外，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我知道，很多同学在校园中收获了自己的那份爱情，我也一样。”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公开，但也无妨。她是我青春岁月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她教会了我坚持，勇敢，教会了我不要轻言放弃。”
　　“我和她，有过争吵，有过分离，我们在申大重逢，牵手，也决定会一直走下去。”说着，叶南枝甚至大胆地在台上展示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其含义再明显不过。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想全世界宣告，她跟楚然的感情。她们在阳光下相爱，她们的感情，是锦上添花，从来不是身上的枷锁。
　　从前，都是楚然护着她，终于这一次，她可以站在楚然前面，将对方保护起来。
　　“我相信，只要心中有爱，生活就会充满阳光，世界也会变得美好。最后，预祝所有老师工作顺利，身体健康，预祝所有同学，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愿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永远生活在爱的环境里，一生幸福。”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结束了，最后的结局就是，枝枝变得勇敢，这一次她没有逃离，反而护在楚然身前，大方地承认她们的关系。
　　后面，关于楚昌柏、孙环的事业线，以及楚然和刘家的“婚礼”，就留在番外里更啦~
　　再后面还会写几条if线，然后开几台车在停车场，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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