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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黎gl
　　作者：佐川川
　　文案：
　　23岁这一年，顾安做了一个决定。
　　她放弃法国如日中天的模特事业，回国转型成为一名演员。
　　人生际遇难测，她的戏途竟始于著名导演齐鸣的同性系列片。
　　而另一位主演，不仅是名声斐然的国际影后蒋沫黎，还是她的……前任婆婆。
　　小灰兔×大魔王
　　ps：狗血泼天，假婆媳年下大戏，注双洁（中后期揭示悬念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娱乐圈 婆媳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安，蒋沫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去宇宙了，回来摘星星给你。
　　立意：恋爱


第1章 
　　曼谷。
　　顾安第十五次抬起手腕看表时，不得不松开衬衣的领口，不耐烦地瞥向窗外灯红酒绿的风景。
　　出租车堵在暹罗商圈附近，她能看见7—11便利店24open的标牌，摩托车不断从身侧川流不息飞驰而过，国王拉玛十世面带微笑的大幅头像，天色迟缓地黯淡。
　　助理杨小燕在一旁低声抱怨道：“天哪！安，咱们都停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了。”
　　顾安耸了耸肩，“是啊，屁股都快麻了。”
　　杨小燕有点儿焦灼地挠了挠头，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露出清秀的脸蛋。她再度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说：“蒋哥已经在催啦，迟到太久他会不高兴的。”
　　顾安正端详着一位路人披散下来的柔顺黑长发，目不转睛。她并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的嘴角正呈现微微上扬的伏度，随口说：“没事儿，反正咱们昨天也在咖啡店等他堵车堵了三个小时。”
　　“可是……”
　　随后顾安完全忽略杨小燕说了些什么，她望着那位黑发女人风姿摇曳的背影，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顾安今年23岁，姑且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当然，那是在欧美人眼里。她自15岁起混迹巴黎，凭借东方面孔以及身高一米七九的火辣身材在时尚界名声鹤起。这个年纪正是女模的巅峰时期，事业蒸蒸日上，她走到哪儿都有狗仔追着，清一色的大牌秀场广告轮着挑。
　　然而最近她却爱上了演戏，非要回国发展事业。
　　华人演员在好莱坞发展困难重重。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回国。她刚签了一家国内的娱乐公司，对方声称要让她转型，譬如做演员之类的。毕竟国内模特业并不景气，与此相反，影视业却呈一派蒸蒸日上的火爆趋势。
　　蒋泽宁就是一个演员。或者说用偶像来形容更恰当一些。去年，他跟随团队到巴黎拍戏，邂逅了顾安，并对她一见钟情，展开了疯狂猛烈的追求。
　　于是他们恋爱了。
　　这次蒋泽宁在曼谷有一场商演活动，便邀请顾安一起前往泰国，结束工作后，两人可以顺便度一场没有狗仔骚扰的假期。
　　啪嗒。汽车启动了。
　　拥挤的街道像泄洪的河道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黑发女人的背影亦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安有些失望，又不知道从何产生这样一种疲惫失落感，躺靠在柔软的皮椅上，微阖双眼。
　　再次醒来，她们已经抵达酒店门口。
　　杨小燕去后备箱取行李，而她径直往里走，乘坐电梯上三楼，找到308室，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男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这么迟？”
　　顾安像一条灵活的鱼，轻松从他与门的缝隙间穿过去，将墨镜扔到沙发上，回头看他，说：“小燕难道没在电话里跟你说？我们在路上堵车了，就像你昨天一样。”
　　蒋泽宁顿时哑口无言，放柔了语气，道：“我只是太累了，一整天都在想你。”
　　顾安：“嗯，我也想你。”
　　桌上放着ipad，似乎正在播放一段影片。顾安伸手去捞，瞧见屏幕上的黑发女人一闪而过，顿时坐直了身体，说：“你在看电影？”
　　蒋泽宁显得有些慌张，上前几步想要夺走那个ipad，说：“无聊而已，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顾安却不给他。她兴致斐然地盯着镜头里穿旗袍的女人，喃喃道：“她是谁？”
　　蒋泽宁想拿走ipad的动作一顿，像很不可思议，整个人僵在原地，上唇碰撞下唇，挤出变形的语调：“你……不认识她？”
　　“长得很漂亮。”顾安道：“怎么，我一定要认识她吗？”
　　“不、不是。”蒋泽宁松了一口气，姿态也变得轻松起来，笑着摸了摸顾安的头，道：“她在国内很有名气，我以为你知道。”
　　顾安：“我不太了解国内娱乐圈。你呢，你算很有名吗？”
　　说这话时，她微微昂起头，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她的肤色偏黑，是那种刻意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俊美姣好的容颜，再度与初次见面的那一幕重叠起来，蒋泽宁的喉结上下滚动，低声道：“没她有名，但也还行。”
　　他弯腰想去亲她，却被她轻巧地躲开了。
　　她握着ipad，抗议道：“我要看电影！”
　　蒋泽宁并不生气，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道：“那我先去洗澡。”
　　顾安并没有回应，她已经彻底投入到电影剧情里，近乎痴迷地享受着那个黑发女人的表演。
　　这天晚上，顾安一夜未眠。
　　蒋泽宁温柔地过来抱她时，她敷衍地推开，继续认真地看电影。
　　蒋泽宁叫她一起睡觉时，她嗯嗯嗯地应个不停，然而屁股却跟沙发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最后蒋泽宁实在累了，蒙头大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顾安以前最讨厌他打咕噜，然而此时却完全沉浸于黑发女人演的电影中，忽略不计了。
　　这一晚，顾安人生中第一次看完了13部华语电影。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女主演都是同一个人，蒋沫黎。


第2章 
　　上海。
　　顾安带着杨小燕从机场出来，顺利地找到公司派来的保姆车。这是她首次决定在国内生活，不仅换上了包月联通卡，还下载了支付宝等APP。
　　她坐在后座，戴上墨镜，一边注册微信号，一边问道：“房子替我租好了吗？”
　　“公司那边给你准备了一间公寓。”杨小燕道：“我不是很明白，蒋哥在上海市中心就有一栋别墅，也许还有其他房产，你为什么不搬去跟他一起住？”
　　顾安：“他还不知道我回国了。”
　　她记得临别前的最后一幕，蒋泽宁送她去机场，以为她要飞回巴黎继续模特事业，颇为恋恋不舍，红着眼眶说：“等我，拍完广告我就来法国找你。”
　　顾安对此不以为然。她直觉让蒋泽宁知道自己回国并不是什么好事，她从小在国外长大，早就习惯欧美的思维方式。她觉得蒋泽宁太大男子主义了，总是想掌控她，包括她的人生。
　　而她一直认为，恋爱需要适当的距离与空间。
　　“什么？！”杨小燕震惊道：“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跟他讲过？”
　　“很大吗？”顾安嚼着口香糖，唇齿不清道：“只不过换了一个城市生活而已。”
　　“喂喂喂……”杨小燕惊呼道：“那可是蒋泽宁，蒋泽宁啊……他是你男朋友，你知道这是全中国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吗？”
　　顾安：“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汽车停在红绿灯的交叉路口。顾安按了车窗下移按钮，看见头顶巨大的oppo手机广告牌，她男朋友——蒋泽宁的大头像就印在上面。
　　而几个穿校服的小女生，仰头望着广告牌指指点点，花痴尖叫。
　　顾安转头看向杨小燕，“好吧，现在我知道了。”
　　杨小燕作势举起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顾安：“不要。”
　　杨小燕痛心疾首，“为什么？这么粗的大腿！蒋哥那么爱你，他会给你带来多少资源，多少流量，你清楚吗？”
　　顾安：“我不在乎。”
　　杨小燕顿了顿，“那你在乎什么？”
　　顾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凑近她，捻起她肩膀上几根粗糙的棕色卷发，轻声道：“多好的黑头发，又烫又染，丑死了。”
　　杨小燕：“安！这可是国内最流行的韩式造型！我花大价钱做的！”
　　顾安面无表情：“真丑。”
　　杨小燕：“……”
　　终于到了公寓，否则杨小燕不确定自己还能忍受多久顾安的毒舌。她并不靠言语侮辱别人，而是通过直白的表达、不屑一顾的眼神，来让人从内心上怀疑自己。
　　比如现在，杨小燕就开始思考要不要重新换一个发型。真的有那么丑吗？
　　杨小燕望着顾安的背影。五月天，上海已经热得要命。顾安穿着热裤吊带，一双大长腿简直逆天。她是天生的自然卷，祖上有中东血统缘故，发色呈红棕色，高高扎起马尾。
　　顾安总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总能给人一种身临秀场之感。
　　杨小燕心想，要不……换个顾安同款发型？
　　……
　　公寓面积不大，毕竟是在寸金寸土的上海。一室一厅一卫，带小阳台，采光良好。家电齐全，性冷淡风，正是顾安喜欢的。
　　她还没学会怎么用淘宝，让杨小燕帮忙下单了灰黑三件套床单。
　　收拾完房间，杨小燕又去超市给她采购了一大堆食物，填满冰箱，叮嘱道：“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你去公司，新派的经纪人还不知道是谁，准备给你介绍几部戏去面试。”
　　顾安把冷冻室里的饺子和汤圆拿出来，道：“我不吃这些。”
　　“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习惯吃西餐是吗？要不再去给你买几块牛排？”
　　顾安摇了摇头，“我不吃高热量的食物，平常一般只吃沙拉或蔬菜果汁，假如某天健身超过两小时，可以吃鸡胸肉。”
　　杨小燕：“……”
　　顾安：“麻烦你再帮我办一张附近的健身卡，或者买一台跑步机放在家里。”
　　杨小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只是觉得……模特也太可怜了叭！吃块肉跟过年似的，啧啧，真不容易。
　　顾安：“你刚才说要给我介绍新戏？”
　　杨小燕：“嗯嗯，一切还没定呢。”
　　顾安倒了一杯水，扔进去两片柠檬，轻抿了一口，说：“不用，我刚接到一部戏。”
　　杨小燕：“啥？？？”
　　顾安：“我明天不能去公司了，你能送我去试镜吗？”
　　杨小燕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什么戏啊蒋哥给你介绍的吗你不会演什么小配角吧那不行的啊毕竟你在国外还是很有名的推特上好多粉丝呢……”
　　顾安皱起眉，厌烦道：“跟你说过了，蒋泽宁不知道我回国，你也不准告诉他。”
　　杨小燕：“嗯嗯，那试镜是你国内朋友介绍的？”
　　“不是啊。”顾安觉得莫名其妙，说：“我在国内没有朋友。”
　　“等等！那你怎么接到戏的？”杨小燕不由得感到匪夷所思，她甚至以为顾安在耍她。
　　顾安喝着柠檬水，说：“我在脸书上看到一个中国导演在招募演员，于是发了封邮件咨询，前天刚收到回复，面试地点就在上海。”
　　杨小燕：“什么中国导演？”
　　顾安想了想，说：“好像叫齐鸣？”
　　杨小燕尖叫起来，“不会是拍过《京城风云》的那个齐鸣吧？！”
　　“嗯。”顾安补充道：“这部电影我看过，主演是蒋沫黎。”
　　杨小燕震惊到无以复加，妄图挣扎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被骗了。”
　　顾安掏出手机给她看，说：“这人粉丝有二十多万，你看看，是不是齐鸣本人？”
　　杨小燕：“……是，没错，是他。”
　　顾安：“面试在明天下午三点，喏，这个地址，你记得送我过去。”
　　杨小燕：“等等，你试的什么角色？”
　　话出口，她就感到了后悔，这是什么蠢问题。她心想，能在齐大导演的电影里露个脸，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值得。
　　齐鸣在导演圈可谓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他敢称中国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只要是他拍的电影，能上映的历来票房爆炸，不能上映的往往横扫国际大奖。
　　而他的电影，也捧红了中国第一个丰收金马奖金像奖戛纳奖的顶级影后，蒋沫黎。
　　顾安不太确定道：“应该……是女主？”
　　杨小燕：“………………”
　　杨小燕抓住她的衣领，恨铁不成钢道：“你醒醒，不要做梦了！”
　　“真的啊。”顾安笑了一下，说：“这是一部双女主的电影，如果我能试镜成功，就能和蒋沫黎演对手戏。”
　　杨小燕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哆嗦着开口说：“……和你的婆婆？”
　　“嗯？”
　　杨小燕：“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蒋沫黎是你男朋友他妈。”
　　顾安心想，在此之前，她确实不知道。


第3章 
　　蒋沫黎今年三十五岁。
　　传言她在十五岁那年未婚先孕，与高中老师暧昧不清。当然，那个孩子便是蒋泽宁。她的人生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电影，受尽苦难、嘲讽，最后却迎来了事业上的一帆风顺。
　　她当年并没有与那个所谓的高中老师结婚，而是选择辍学，昂首挺胸地踏进娱乐圈。
　　她很幸运，她有着美艳的外貌，得天独厚的演技。毫无疑问，她是如此受到命运女神的眷顾，她还遇到了齐鸣。
　　至此以后，她的演员生涯就像开了挂一样，横扫国内外无数大奖，除了奥斯卡影后，其他奖项几乎都被她斩获。
　　而顾安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她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至腰间，柔顺得仿佛足以去拍洗发水广告。
　　曾经有一年，也就是蒋沫黎爆出未婚生子，而且孩子都已经上初中时，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网络暴力。
　　大家都说，她能有今天的成就，不过是因为齐鸣的电影。
　　没了齐鸣，她什么也不是。
　　但后来，齐鸣却在访谈里说，不是他造就了蒋沫黎，而是蒋沫黎成就了他。
　　他这番话很快应证了。蒋沫黎是业界劳模，平均年产两三部影片，而每年定然夺下一个影后奖项，缔造了无数荧幕上史诗级的角色形象。
　　她用无与伦比的才华亲身证明，再多的流言蜚语，亦无法撼动其内心。
　　第二天，杨小燕准时来接顾安去试镜。
　　顾安穿了一件黑色皮衣，这是她最喜欢的，去年走秀时香奈儿赠送她的限量款。她特意装在有限的行李空间中漂洋过海带回来，而其他数不清的衣物，将经历漫长的月季跨国速运，才能在某个早晨迟缓地由快递员交到她手中。
　　内衬配了件黑色纯色T，想来她还没明白上海秋老虎的厉害。
　　在刚出门时顾安就后悔了，她打了个巨响的喷嚏，走出电梯时扭头对杨小燕说：“我应该穿毛衣的，或者大衣，加绒的那种。”
　　杨小燕耸了耸肩，“我想，你应该没有带这种衣服回来。”
　　“sure。”顾安在停车场中精准地找到了杨小燕那辆玫红色的私家小轿车，打开副驾驶座门，先丢进去一只皮包，矮身坐进去。
　　“咳咳，你别太紧张。”杨小燕一边说着，右手握着的车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开关孔。
　　顾安瞥了她一眼，“我看是你紧张才对吧。”
　　“对，没错。”杨小燕摊开手，说：“那可是齐鸣诶！哪怕是我们公司老总，恐怕也不能跟他攀上什么关系。”
　　顾安：“看来我签了一家不怎么样的公司。”
　　“嘿，你听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杨小燕突然觉得有点头疼，费劲地解释说：“你可能刚回国，还不清楚这边的行情。你知道齐鸣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他是中国导演界的无冕之王，他的名字说出去，哪怕在国外也如雷贯耳。说真的，你在法国都没有听说过他吗？”
　　顾安摇了摇头，“我并不太关注这些。”
　　杨小燕表情麻木，说：“我果然不该对你抱有这么高的期望。”
　　“好啦，起码他愿意给我这次试镜的机会。”顾安笑着帮她把钥匙插.进开关孔，说：“无论如何，我会尽力的。”
　　……
　　顾安见过齐鸣的照片，他今年四十来岁，外表符合艺术家们的基础影响。长发，戴一顶鸭舌帽，胡子拉碴，还戴着墨镜。
　　据说，几乎没有人看到过他的眼睛长什么样。
　　事实上他的真人与照片并无二致。他总是烟不离手，搞得餐厅包厢乌烟瘴气，并且完全将服务生的再三警告当作放屁。
　　当顾安与杨小燕并肩走进来时，他推了一下墨镜，礼貌道：“我希望，只与顾安小姐单独谈谈。”
　　杨小燕显得有些无语，但还是转身走了出去，并关上包厢门。
　　顾安以为会很尴尬，毕竟整间屋子里就她和齐鸣两个人。起初她还担心齐鸣可能会想潜规则之类的，但事实是她想多了。对方全程坐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仅粗略地寒暄了几句。
　　“你是模特？”齐鸣问她。
　　顾安双手交叠，在裤子上紧张地绞在一起。她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淡定，手心已经出汗了。她点一点头，说：“之前在法国工作，刚回国签了公司。”
　　“嗯。”齐鸣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墨镜反光，令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甚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良久，他将烟头掐灭，说：“我看过你的作品集，拍得很棒，非常性感。”
　　“谢谢。”除此之外，顾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并不在乎你有没有拍摄经验，在以前，哪怕是从来没经历过镜头的素人，经过我的调.教，也能完美演绎我想要的角色。”
　　齐鸣说前半段话时显得很自信，后面却话锋一转，显得耐人寻味起来，“现在的问题是，你喜欢女人吗？”
　　顾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道：“我认为真正的爱情并不受性别阻挡，如果遇上那个人，我想，我会喜欢女人。”
　　“很好。可以接受全.裸出镜吗？有床戏。这其实是一部同志片，你将和蒋沫黎扮演……嗯，你懂得。”齐鸣歪了歪头，似乎自以为开了一个fashion的玩笑。
　　“没问题。”
　　客观而言，此时此刻，顾安居然还有些兴奋。
　　他们谈了很多，关于这部电影，顾安在法国的经历。直到服务生再次敲门进来提醒不能抽烟，她才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齐鸣毫不在乎，甚至当着服务生的面递给顾安一支烟，说：“你抽吗？”
　　顾安委婉地说：“我去年刚戒烟。”
　　“哦，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齐鸣吐出烟雾，目光仿佛穿透黑色镜片流连在她脸上，说：“想演我的戏，你得重新学会如何抽烟。”
　　“像这种事，我从来不会忘记。”说着，顾安从他手里接过香烟。
　　齐鸣笑了一下，“合作愉快。”
　　顾安走出包厢，不由得感觉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迈步向前。
　　杨小燕站在餐厅门外等她，大概已经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张口便说：“安，不要伤心，你值得更好的，公司给你选了一部网剧，你演女二。我都帮你联系好了，只能你愿意跟经纪人见个面……”
　　顾安有些雀跃，就连得到老佛爷钦点压轴时都没这么高兴过，说：“不，我拿下了，姬小姐的女主演。”
　　“什、什么姬小姐？”杨小燕抓着她的胳膊。
　　顾安回头看她，笑道：“齐鸣的新电影，《姬小姐》。”


第4章 
　　说实话，国内明明有这么多有演技名气的小花旦，顾安起先并不知道齐鸣为什么会看上她。所以她格外珍惜这次机会，换了新的国内手机号，没有那些烦人的电话打来，开始背剧本里的台词。
　　她很少这样拼命过，每天大清早起床站在阳台上抽烟，看太阳升起的轨迹轮廓，然后捧着本子像念课文一样大声朗诵。
　　没过两天，邻居找上门来，说她再这样扰民就跟居委会投诉。
　　于是顾安的朗读场地变成了厕所。她总是坐在马桶盖上，背着那些仿佛永远也背不完的乏味台词。这时她感觉到当演员的枯燥了，远没有自己在秀场上叱咤风云来得痛快。
　　某一天下午，杨小燕领着她去星光传媒公司。穿过电梯，上五层楼，来到总裁办公室。
　　门口有一丛绿植，顾安坐在边上松软的灰色沙发。秘书给她们端上茶水，抱歉道：“刘总还在忙，二十分钟后会议才结束……”
　　杨小燕很上道地摆摆手，说：“没事儿，咱们先等着。”
　　顾安听杨小燕说，星光传媒公司在国内很有实力，曾培养出一大批小鲜肉女团，红极一时。虽然公司内有钱有资源，但这么多年来却没有拿得出手的顶梁柱明星。
　　星光对她是寄予厚望的。她在国外名声斐然，拥有大批粉丝，因此当初签下的合同也极为丰厚，仅三年期限，若按等级来分应当属于那种“S级”合约。
　　没过一会，秘书匆忙跑过来道：“你们先进去吧，刘总临时结束会议说要先见顾小姐。”
　　推开门，顾安率先走了进去。
　　刘总是个年纪四十上下的女人，保养得当，穿一身浅蓝职业西装，眉眼之间给人不威自怒的错觉。
　　她对待顾安却是很温柔，甚至有种小心翼翼的谨慎，笑眯眯道：“安，我可是你的粉丝。”
　　顾安笑道：“我以前是不是在秀场见过你？”
　　“你还记得？去年的迪奥大秀，我就坐在最前排。”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您看起来这么眼熟。”
　　其实顾安压根不记得。只是她很擅长编造这种谎言，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演得跟真的一样。
　　也只有这种时候，她觉得自己有演戏天赋。
　　刘总给顾安亲自选了一名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只是最近他还在带手里的男团在夏威夷拍广告，过阵子回国再安排她的各项事宜。
　　顾安并不在乎这些琐事。在她看来，哪怕杨小燕做自己的经纪人也无所谓。
　　后面的小半个月，她又恢复到之前的生活节奏。背台词、朗读、健身。可能是念太多次了，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进入到某种奇异的魔怔状态，讲话语气都跟剧中的女主角似的。
　　最初顾安寻思自己首次接触荧幕，本打算报一个演技培训班。她并不太懂这些，便打了个电话去问齐鸣。
　　齐鸣却叫她不要报班，多念念台词。如果有可能，提早把自己代入到人物形象中。
　　顾安的演技很拙劣。她曾试着演过剧本中的一段戏，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表情，惨不忍睹。
　　齐鸣约她出来见过一次，就在餐厅包厢里，他抽着烟，说：“你演一段给我看看。”
　　顾安当时已经背下了一大半的台词，回忆着剧情，她刚说了没几个字，齐鸣就喊停。
　　她挺不好意思的，低头站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齐鸣悠悠道：“挑中你是我的选择。”
　　顾安愣了一下，说：“您为什么选中我？”
　　齐鸣笑道：“你长得好看。”
　　顾安：“……”
　　“开个玩笑。”他又笑了一下。
　　齐鸣深深吸了口烟，过肺又吐出来，说：“你到底有没有决心演好这部戏？现在说要退出还来得及。”
　　顾安点了点头说：“要不您给我推荐个培训班，明天我就去学习。”
　　“用不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学了也没用。顾安——”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说：“我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忘记你是顾安。”
　　顾安一头雾水。
　　齐鸣说：“你要记住，你是姬小姐，是姬瑜敏。你也是个模特，不过是供画家参考的裸.模。你没钱，也没名气，谁出五百块钱就能让你脱.光了站好几个小时。”
　　顾安像是有点明白了，又仿佛什么也不懂。她感觉自己站在银河的边界上，某些东西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齐鸣点到为止，也不管顾安如何，站起身往外走，回头说了一句：“要是代入也演不好，我只能放弃你了。”
　　顾安不想被放弃。她琢磨着齐鸣这番话，回到家看了一宿剧本。渐渐的，她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她越来越沉默寡言，经常在凌晨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买烟。她没有烟瘾，但最近抽起来特别凶，保持平均一天三包烟的消耗量。
　　她也很少去健身了，大半夜突然爬下床照镜子，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背诵那些烂熟于心的台词。
　　顾安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太对劲，一次杨小燕去超市采购，她翻着塑料袋，脱口而出：“怎么没有番茄？”
　　杨小燕抬头看了她一眼，嘟囔道：“你不是不爱吃番茄嘛。”
　　顾安心中一惊。的确，她不爱吃番茄。但剧本中的姬瑜敏却是狂热的番茄爱好者。
　　后来连杨小燕都感到了不对劲，盯着她，说：“怎么感觉你变了个人。”
　　“可能这段时间看剧本走火入魔……”顾安说。
　　她甚至有一种冲动，真的去找一个画家，让对方画自己的裸.体。
　　在齐鸣通知她进组拍摄的前一天，顾安惊恐地发现，自己几乎完全变成了姬瑜敏。
　　剧本中三言两语塑造的那个浪荡随性、阴沉内敛的女画模，姬小姐。


第5章 
　　11月末，顾安和杨小燕一起坐高铁去H市进组拍戏，据说那还是蒋沫黎的故乡。她最近显然愈发不修边幅，早上随手穿了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不仅毫无时尚感，也变得疏于打扮了，总是披头散发，随便画个眉毛就敢出门。
　　这会，她正望着窗外的田园景色，拇指一用力撬开拉环，将零度可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杨小燕有点愁，说：“你拍这部戏，会不会胖死啊？”
　　顾安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于是干脆沉默。
　　杨小燕自顾自地说：“嗨，要不是齐导说你这样没问题，更能帮忙入戏，我差点就要以为你得精神分裂了。”
　　“你才精神分裂……”顾安重重咳嗽一声，最近流感严重，她喝完可乐便戴上口罩。
　　就在此时，一位黑发女士穿过狭窄的通道，似乎要去上厕所。从顾安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也许是一位白领丽人，抑或是鱼尾纹延伸的中年妇女。谁知道呢。
　　但顾安并不在意，她只是单纯很喜欢黑色柔顺的长发。就像有人恋足，有人喜欢腋下长出一点儿的粗绒毛发，都只是人类不为人知的隐秘心理在作祟罢了。
　　过了一会，杨小燕问她：“你跟蒋哥又咋了？他昨天大半夜突然打电话给我。”
　　顾安说：“分手了。”
　　“啧。”杨小燕倒是不大惊讶，苦口婆心地劝道：“其实你也用不着因为跟他妈拍戏就避嫌呀，蒋哥这么好的男人，有钱有颜，放在娱乐圈里多粗一条大腿。”
　　顾安瞥她一眼，说：“给我清醒点，别一天到晚就大腿鸡腿的，靠自己奋斗会死吗？”
　　杨小燕被噎得半晌无语，忿忿不平道：“那蒋哥对你这么好这么痴情……”
　　顾安打断她，说：“是我的问题，最近不喜欢年下小奶狗。”
　　“喂，蒋哥也就比你小三岁好吧？女大三抱金砖，更何况他的心理年龄还是很成熟的。”
　　顾安：“比我小一天都不行。”
　　杨小燕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最近看上哪款了？大叔型？”
　　顾安摸了摸下巴，说：“蒋沫黎这样的。”
　　杨小燕满脸震惊，匪夷所思道：“原来你居然喜欢……大妈型？”
　　顾安：“滚！”
　　……
　　抵达H市时已经傍晚了。顾安没来得及和剧组人员见面，先去下榻的酒店收拾东西。
　　八点多的时候她饿了，又不想吃外卖，自个趿拉着拖鞋出门觅食。
　　这附近是美院，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学生们爱吃的吃食小店。她随便找了家店坐下来，老板吆喝着酸辣粉，招呼道：“同学，吃点什么？咱们这家店连影后都来过呢。”
　　顾安：“什么影后？”
　　“蒋沫黎呀，你瞅瞅，那边还挂着我跟她的合照呢。”挺着啤酒肚的老板自豪道。
　　顾安走过去一看，脏兮兮的白墙上的确挂着一块装裱精美的相片。玻璃上沾了些许黄黄的油渍，但还是能看清人脸。
　　照片上的蒋沫黎显得过分青涩，穿着中学校服，抿唇对镜头笑着，很干净。
　　“我没骗你吧？”
　　等她回过头，老板笑眯眯道。
　　“来一碗酸辣粉。”顾安说。
　　许是天气不佳的缘故，这间逼仄的小馆子里就坐了她一桌客人。等老板端来海碗后，她先用筷子捞起几条粉，放在嘴里嚼了嚼。味道怪怪的，但还不错。天知道她多少年没有吃过这种高卡路里的油腻食物了。
　　常年在国外，她连筷子都不太会用，夹了几下，溅起的汤汁弄得浑身都是。这里没纸，她只能站起身走向门口那张有餐巾纸的小桌子。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来人很高，黑色渔夫帽盖住了大半张脸，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迎着店内昏黄的灯晕，像在发光。
　　顾安觉得她很熟悉，裹挟着吹进屋的飕飕冷风，隐约又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有那么几秒钟，顾安伸手去抽纸的动作完全凝固在半空中。
　　她拢了拢长风衣的领口，也在看着顾安。她的视线透露着锋利，眼珠是沉沉的黑灰色，暗淡中却又散发着睥睨一切的气质，半边隐没在光线下的侧脸如同美丽的形容词。
　　她看来最多二十多岁，在某一个瞬间与墙边相框里的蒋沫黎重叠起来。
　　顾安有点紧张，手心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甚至脸也发烫起来，听见自己用一种从未听过的费劲语调说：“——蒋老师？”
　　蒋沫黎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望向她，说：“你认识我？”
　　“我、我是顾安，姬小姐的另一个主演……”
　　“哦，真巧。”蒋沫黎不咸不淡地说完，顾安无法从这简短的三个字中揣摩出她的任何看法。
　　然后她往前走了几步与店老板寒暄起来。
　　顾安心想原来她真的与这家店有些渊源，点完单后，她拎着小包走了过来，笑了笑，说：“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顾安连忙点头。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暖气开得很足，蒋沫黎脱下外套，连同小包放在侧旁。她仅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料子细腻轻薄，勾勒出清瘦又有点丰腴的身形。
　　顾安盯着她的黑色长发，突然有点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发出一声软哼，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抬起头，盈盈道：“嗯？”
　　“我是您的粉丝。”顾安甚至语无伦次起来，“您在拍的那些电影，您……我都看过。这次能与您拍这部电影，我真的非常荣幸！”
　　“是吗？我也很荣幸。”蒋沫黎在竹笼里抽出一只瓷勺，用纸巾反复擦拭着，说：“你刚回国？以前都没见过你。”
　　“嗯嗯，我之前在法国从事模特……”
　　“挺好的。”她说。
　　擦完勺子，她将其摆在另一张干净的纸巾上。她用那双深黝的眼看着顾安，幽幽道：“齐鸣说的没错，你真的跟姬瑜敏很像呢。”
　　“没、没。都是齐导教我的，他让我提前代入角色……”顾安挺不好意思的。
　　话音刚落，老板端着一袋打包好的食物走过来，递给蒋沫黎，殷勤道：“我特意给你做的，刚熬的骨汤，多加半份豆腐皮，可好吃了……”
　　蒋沫黎道谢，将早已准备好的纸币放在桌上，指了指顾安，说：“不用找，她的我也请了。”
　　而后她拎着打包袋走了，推开玻璃门，又转过身对顾安笑道：“明天见。”
　　顾安也冲她笑了，但觉得那应该是自己人生中最傻的笑容。
　　她又怔怔地望着桌上那只擦拭多遍的勺子，伸手拿到碗里。
　　顾安其实没什么胃口。她又喝了几口汤，临走前叫住老板，问道：“你和蒋老师以前就认识吗？”
　　“是啊，她以前在这附近念高中，放学了经常跟一个女孩子来我这儿吃粉……”老板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顾安却不知怎么的想起蒋沫黎与高中老师未婚先孕的传闻，心情莫名有些烦躁。


第6章 
　　第二天，经过简单的烧香仪式后，《姬小姐》正式开机了。没有狗仔，也没有新闻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毕竟这部电影不会在国内上映。
　　顾安其实没想到刚吃过早餐，这么快就能再见到蒋沫黎。南方的冬天很冷，她穿着黑色大衣，递过来一杯咖啡，笑着说：“喝吧，我请客。”
　　“……谢谢。”顾安接过来时，咖啡还温热着。冻僵的手指骤然间烫慰过热量，她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剧组场景大部分设在H市美院，借了三个教室，道具组在一夜之间就搭建好了摄制场地。蒋沫黎饰演的角色叫唐山月，美院的年轻女教授，颇受学生青睐。
　　上午，齐鸣一直在给她们讲戏。其实也就讲给顾安听，蒋沫黎坐在边上，时不时插两嘴对角色的见解。
　　齐鸣对顾安现在的状态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她已经能把人物性格塑造出来了。但这部电影主打两个女人之间的唯美爱情，他多次强调说：“要有火花！你们之间的眼神，哪怕不经意看对方一眼，也要有戏，给人一种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感觉。”
　　顾安觉得齐鸣的这番表达还是太抽象了。可她想起昨晚在酸辣粉小店遇见蒋沫黎的那一幕，心里瑟缩了一下，原来这样的眼神是存在的。
　　“你们现在来饰演一段。”齐鸣将剧本拢卷成筒状，用力敲了敲桌面，说：“就唐山月在学生教室初遇姬瑜敏的那场戏。”
　　顾安回忆起台本，这场戏她需要全.裸出镜。显然现在不用，她们正站在美术教室里，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地搬运器材。
　　她有点紧张。
　　不，应该说是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跟蒋沫黎对戏，她看过对方演所有的电影，很清楚自己这点演技完全不值一提。
　　也许她就像个旧社会的小丫鬟，给蒋沫黎提鞋都不配……
　　乱糟糟的想法充斥着顾安的大脑。她急得上火，想吐。咖啡的味道从胃里冲上来，竟奇迹般地稳定了她的心境。
　　她心想来就来吧，不就是个眼神对视嘛，像昨晚那样的明明就很有火花。
　　蒋沫黎还没来得及换上戏服。她脱掉外套和皮手套，内衬仍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她微微扬起下巴，面色骤然变冷，仿佛在这一瞬活灵活现地再现了剧本中死板的教授人物。
　　这场戏从唐教授推开学生教室的木门开始。本来姬瑜敏正在给美院学生们作裸.体模特，两人初次见面，视线碰撞，竟诞生了异样的情愫。
　　也就是一见钟情。
　　蒋沫黎踩着高跟鞋，利落地走到门外，啪地一声关上门。
　　齐鸣推了顾安一把，不悦道：“还愣着干嘛？马上开始了。”
　　顾安站在教室中间，双腿前倾，手臂微曲，摆了个模特姿势。这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再按着剧本所说，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事实上，在原来的设定中现在是夏天。准确而言，顾安应该盯着天花板上吱呀旋转的电风扇看。
　　啪嗒。门把被拧开了，屋内很安静。许是知道导演在试戏，工作人员都放下手头的活，屏住呼吸望着这一幕。
　　蒋沫黎走了进来。她收拢所有的气势，显得格外严肃。伴随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顾安反射性地转移视野，仿佛越过面前不存在的学生和画板，定定地望着她的脸。
　　她也在看顾安。仿佛回到昨夜，寒风咆哮着被玻璃门隔绝在身后。只是这样一个眼神，顾安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似乎她真的透过衣料，看到了裸.体一般。
　　蒋沫黎的目光不含任何侵略性，她像一个谨慎克制的艺术家，任由自己沉醉在毫无瑕疵的少女胴体中。寂静环绕着她们。
　　顾安却别过了头。虽然这是剧本上写的动作，但她几乎下意识就做了出来。她无法忍受蒋沫黎这样的视线，让她感觉自己被扒光，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很好！”齐鸣带头鼓起掌来，说：“等下就拍这场戏。”
　　周围的几位工作人员也在夸她们，说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很有化学反应。
　　顾安心里很清楚，这多半是蒋沫黎的功劳。她在对方一个眼神下就得求饶，溃不成军。
　　这时她忽然很嫉妒蒋泽宁，这小子是上辈子烧了多少高香，何其荣幸，竟然能拥有蒋沫黎这样的母亲。
　　“没事吧？”蒋沫黎递过来一包纸，关心道：“我看你刚才都流汗了。”
　　“没事。”顾安扯了扯嘴角，说：“可能教室里暖气太热了。”
　　设备准备好后，齐鸣先教顾安走机位。这很简单，她一学就会。也许是当模特的缘故，她已经习惯站在镜头下，并显露最美的角度。
　　她练习了大半个小时，蒋沫黎坐在旁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掏出手机，就这样看着。
　　等到终于要正式开拍了，齐鸣让清场，但还是有七八名饰演学生的龙套在场。
　　也亏得顾安是新人演员，而且刚从国外回来，思想比较开放，本着为艺术献身的选择赤.身上阵。衣服脱了个干净，化妆师帮她贴上一层厚厚的私密胶布。
　　这恐怕也是齐鸣选择她的另一个原因。换作国内小花旦，谁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全.裸？
　　一切如旧。
　　顾安本以为自己能稍微涨点经验，没想到再次在蒋沫黎的目光下节节退败。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戏中，身不由己。
　　蒋沫黎的演技真的太强了。不愧是国际影后，她的眼神非常有戏，好像万花筒，每见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不同的风景。
　　“卡！”齐鸣很满意，没想到这回一次就能过。他选择顾安其实是一种冒险，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她却给了他意外的惊喜。
　　中午剧组人员一起吃饭，杭帮菜咸中带点甜，顾安不太吃得惯。
　　蒋沫黎招手又点了盘烤鸡，特意摆在顾安面前，说：“来来来，这是咸的，你应该会喜欢。”
　　其实顾安自从踏入模特这行开始，就再未吃过这种油腻的肉食品了。以前的经纪人告诫她，敢吃一个汉堡，就要做好在跑步机上跑一整天的准备。
　　但就像昨天尝试吃酸辣粉一样，她动筷夹了一块肉，吃了一口，笑道：“谢谢蒋老师，真的很好吃。”
　　制片人发出怪叫，“呦呦”了两下，酸道：“蒋老师，怎么没见你也给我点一盘烤鸡呀。”
　　齐鸣拍了他一下，说：“你找打是不？”
　　制片人看着她俩，啧啧了两声。
　　齐鸣又说：“沫黎，麻烦你以后要多带带顾安。她是体验派，多磨合才能找到感觉。”
　　蒋沫黎点点头，说：“好的。”
　　顾安傻了，私底下戳了戳蒋沫黎，悄悄问道：“体验派是什么啊？”
　　齐鸣不让她报班，她虽然下了苦心钻研剧本，却对这些专业术语一无所知。
　　蒋沫黎顿了一下，低头看她，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压低了声音说：“这真的是你第一次演戏？”
　　“是啊。”顾安不明所以。
　　“体验派就是从自我出发，生活在角色的情景里。这段时间，想必齐鸣一直让你把自己假想成姬瑜敏吧？”
　　“嗯。”顾安补充道：“我感觉还挺有成效的。”
　　蒋沫黎笑了，“当然，齐鸣最擅长这一套。”
　　顾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分不清她话中是褒是贬的含义。
　　“喂，顾安。”她忽然叫她的名字，靠近她耳边，小声说：“你要小心，齐鸣这招毁了很多人。”
　　犹如惊雷贯耳，蒋沫黎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水味和清雅气息一同撞入胸腔。顾安无意间碰掉了筷子，只能弯腰去捡。包厢内很温暖，她却莫名感到了几分冷意，抿了抿唇，说：“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切记不要入戏太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安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


第7章 
　　后来顾安才从剧组人员口中得知，其实齐鸣本来并不打算这么急着开拍。他一向力求精益求精，预留了整整两周的演员磨合时间，但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顾安演技的进步速度有些出乎意料，也许他该再信任她一回。
　　然而这对顾安而言并无好处，她像弹簧一样被任意压缩，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袭来。这与往常的工作截然不同，一味的努力却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浸入自己。
　　更完全地将自己浸入到姬瑜敏的角色中，忘掉顾安这个人。
　　齐鸣对她愈发满意。他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人，却在公开场合连着夸了她两次。
　　这天下午，是阴天。他找了间空教室，有点卑躬屈膝的意味，走到蒋沫黎面前，恳切道：“你能不能带顾安对下戏，就在这儿，单独的，只有你们俩。她感情戏毛病挺大的。”
　　蒋沫黎同意了，然后说：“下回这事你别找你，该你的活儿往我身上揽算什么？”
　　“嗨。”齐鸣推了推墨镜，笑起来时露出一口黄牙，“咱俩没必要计较这个。”
　　顾安在一旁听着，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一切服从导演安排。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蒋沫黎单独带她，是要培养感情吗？
　　齐鸣走了。他离开时带上了门，还顺便拧上锁。
　　顾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确实是上锁的咔嚓声响。
　　蒋沫黎走到画架前坐下，抬眼看着她，说：“我们开始吧。”
　　顾安有些茫然，“哪场戏？”
　　蒋沫黎扔了一本剧本给她，说：“画红圈的那一场。”
　　顾安匆促扫了一眼，便记起台词，点点头说知道了。这场戏也需要她全.裸出镜，她想了想问道：“要我脱衣服吗？”
　　蒋沫黎说：“不用，这里只有我们。”她的语气尚且留有余地。
　　顾安站在她面前，靠在深绿色的橱柜上。旁边是一扇敞开的窗户，白纱窗帘偶尔被风吹得撩过脸颊，光线很明亮。
　　顾安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她只记得那么几句翻来覆去的台词，在静谧的空间中，好像时间也就此停止。
　　这该是盛夏时节，蝉鸣和风声有节奏地在耳畔呼啸。屋内没开空调，很热，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转着，并未带来想象中的清凉。
　　顾安抿了抿唇，说：“有点热，您能开空调吗？”
　　这番话打断了教授的创作。蒋沫黎抬起头，右手握着的画笔停顿了一下，微微蹙眉。显然，她是不耐烦的。可她终究还是起身，拿起遥控板开了空调。
　　她走到橱柜侧旁，关上窗户，余光扫到顾安的身体，伸手碰了碰。她明明只是触及冬款厚实的衣料，但顾安却感觉她的指尖好像真的越过界限，轻柔地在肌肤上划过浅浅的痕迹。
　　“很热吗？”蒋沫黎问道。
　　顾安点点头，即便是冬日，她的手心也因为紧张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在蒋沫黎的注视下无所适从，感觉到耳廓的热度像火烧一样，失去控制，一直烧到脸颊两侧，再往下。
　　蒋沫黎用一种着了迷的神情望着她，像是注意到她的羞怯软弱，欺身靠近，还未等她作出任何反应，细密的吻便落下来。
　　这和顾安吻过的任何男人都不一样。柔软的，湿润的，热烈而轻巧。对方是精于此道的高手，轻易就能教她缴械投降。顾安知道这是刻意的勾.引，就像剧本里写的那样，她沦陷了。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任凭蒋沫黎将自己压制在橱柜上。她的手原先揽着对方的腰，到后来渐渐上移，插.入柔顺的黑发之间，紧紧地想要抓住什么。
　　老式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骤然让顾安清醒过来。她感觉自己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像是午夜黎明的半睡半醒，又像是酒醉微醺的朦胧混沌。她突然很害怕这一刻转瞬即逝，又觉得这个吻简直折磨得人半生不死，疯狂到不可思议。
　　但它很快戛然而止。
　　蒋沫黎替她擦去唇边多出的口红，说：“找到感觉了吗？”
　　顾安没有回答。
　　蒋沫黎自顾自说：“那今天就到这里了，我等下给齐导打电话让他来开门。”
　　顾安咽了口口水，望着她，说：“以后你还会这样帮我？”
　　让顾安失望的是，蒋沫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画架边拿手机，说：“这要看齐导的安排。”
　　其实顾安很想说她不想就到此为止。然而这句话直到她走出教室门，再机械地走回酒店休息，都没说出口。
　　……
　　这段时间不需要拍夜戏。天一黑，剧组人员便各自解散了。顾安趴在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又想起下午的那个吻，记忆霎时变得深刻。
　　蒋沫黎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七五，穿上高跟鞋时跟她差不多。她记起对方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肢，在心里比划了一下，也很纤细。
　　这人看起来真的不像上了三十的年纪，保养得当的每一寸肌肤哪怕近距离观察都看不到任何毛孔。当然也有可能是化妆的缘故。
　　顾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想着蒋沫黎。她心想也许自己入戏太深了，已经把自己完全代入姬瑜敏，甚至连姬瑜敏对唐山月的迷恋都描摹渗透到自身。
　　这也许是好事。齐鸣应该会很高兴，起码拍摄进度不会因为她而拖累。
　　胡思乱想间，顾安无意间点进了微博。这是她很早以前创建的号，大V认证模特。她在国内也有不少粉丝，这些年积累下来，微博粉也有近三十万。
　　她在搜索框输入蒋沫黎的名字。
　　很快第一个就跳了出来，头像是本人写真照，蒋沫黎的微博粉丝有三千万。
　　顾安找了半天，才在左下角找到并点击关注。这是她第一次关注别人，她几乎不用微博，列表里躺着的另三个都是强制关注的微博官方号。
　　彼时杨小燕站在她床边，正在给她收拾衣物，回头看了一眼，说：“呦，关注蒋老师啦？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关你……我猜不会，毕竟她名气那么大，你在她眼里估计就是个小后辈。”
　　顾安一怔，“回关是什么？”
　　杨小燕吃惊道：“你是上个世纪的吗？回关就是她也关注你啊。”
　　“哦……”
　　顾安很少使用社交软件，在国外使用的ins之类大多是经纪人在帮着打理。她像上瘾了，继续刷蒋沫黎的微博。一条条的刷下去，大多是她接拍的广告电影宣传或写真集。几乎没有任何关于日常生活的信息。很官方。
　　偶尔刷到九宫格照片，顾安会停下来，挑几张自己觉得好看的，然后保存到手机相册里。
　　十点多时，顾安去洗澡。她换上浴袍出来时，杨小燕已经走了。她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知道蒋沫黎不会关注自己。


第8章 
　　第二天她们并没有拍事先预演的那场戏。按齐鸣的意思，那只是让顾安的情感更能投入剧情的一种方式而已。
　　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却阴冷潮湿。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死气沉沉。光亮得像盥洗室顶泛白的灯泡。顾安戴了帽子围巾，全副武装地穿上长至脚踝的羽绒服，坐在美院天台的小板凳上听齐鸣讲戏。
　　砭人肌肤的寒风刮得她脸颊通红。她搓了搓手，不经意间瞟了一眼蒋沫黎。
　　“姬瑜敏在这段关系中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她曾复读重考美术，但两度落榜。所以她很向往美院这样的艺术生活氛围。显而易见，她对唐山月的感情非常复杂，崇拜、依恋、思慕……顾安，你体会一下。”齐鸣看着顾安，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喂，别走神了！这些很重要，要认真听。”
　　顾安应了一声，说：“我在听着呢。”
　　“你的戏份比蒋老师还重要，别拖后腿啊。”齐鸣颇具警告意味地瞪着她，说：“打起精神来！”
　　“这孩子第一次演戏，你要求别这么高嘛。”蒋沫黎打着圆场，侧身摸了摸顾安的头，温柔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顾安确实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昨天刷微博到凌晨才睡，一大早又赶来剧组这边拍戏。
　　她忙摆摆手，说：“没事儿，等下喝杯咖啡就好了。”
　　蒋沫黎说：“我让助理去给你买。”
　　“不用不用。”顾安心想这怎么好意思，说：“我也有助理的，不用麻烦您。”
　　“不麻烦。”蒋沫黎笑了，说：“正好我也想喝咖啡，顺便而已。上次的卡布奇诺可以吗？你们年轻人大概都喜欢甜的吧。”
　　顾安本来想说她一般只喝意式浓缩，又觉得这样跟蒋沫黎说话太矫情，点点头说：“可以的，谢谢。”
　　喝过咖啡，她们化好妆换上戏服。剧本里这场戏已经是秋天了，与外边萧瑟的阴天正合宜。
　　顾安仅穿了单薄的白衬衫和黑色牛仔裤，风度是有了，个位数的温度却让她直打寒颤，颇为狼狈。她看到蒋沫黎明明穿得一样少，举手投足之间依旧透着股优雅的贵气。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她心想。
　　齐鸣也怕她们冻坏了，很快喊：“Action！”
　　三个机位对准她们，还有一台无人机。
　　顾安半靠在天台栏杆上，拿出一支烟想点上火。风大，她半晌没点着。
　　这时蒋沫黎凑了过来，伸手替她挡风。
　　火光一闪而过，她拿了烟背过身，望着灰蒙天空下的城市风景，一言不发。
　　蒋沫黎突然说：“我们去岛上吧！”
　　顾安转过头来看她，有点迷茫，“去哪儿？”
　　“一座只有我们的小岛，带你去写生。”
　　顾安：“我当你的模特吗？”
　　“嗯。”蒋沫黎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柔声说：“当然，我可不会让别人做我的画模。”
　　有那么一秒，也许是两三秒，顾安吃惊于蒋沫黎眼中饱含的深情。她下意识地捏紧拳头，绷紧了神经，说：“你骗人！我都看见了，你画过你丈夫……还有你的儿子。”
　　她照着台词念，却觉得有些单薄。
　　齐鸣果然喊了卡，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看了她俩一眼，说：“先去化妆间里休息一下，喝点热姜茶。”
　　等到顾安走出几步，他叫住她说：“你刚才的表现不行，太假了，很僵硬。”
　　其实顾安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方面她一时间没办法代入，因为她认为蒋沫黎是完美的……她不忍心也不愿意破坏这份完美。
　　进了化妆间，杨小燕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蒋沫黎的助理小王在场。小王很积极地给她俩倒姜茶，然后给蒋沫黎捶背。
　　暖气很足，空调吹得顾安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蒋沫黎说：“小王，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小顾讲。”
　　伴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顾安睁开了眼，发现蒋沫黎也在看她。
　　顾安不自觉地挺直背脊，右手搭在椅柄上勒出青筋，沁出细汗。黏黏的裹在手心里，挥之不去。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勉强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蒋沫黎笑着说：“别听齐鸣瞎讲，我觉得你的表演已经很好了。”
　　隔了一会，她又补充道：“在你们这个年龄。”
　　顾安有点失落，低低道：“可是齐导说不行，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挺不对劲。”
　　“这很正常。”蒋沫黎安慰道：“你还年轻，可能没经历过复杂的社会情感。想想看，你谈了个年纪比你大很多的对象，却发现她有家室孩子……该是什么心情？”
　　顾安想了想，说：“愤怒，后悔，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对不起她的家人……”
　　蒋沫黎耐着性子道：“姬瑜敏不一样。她在陷入这段感情时就很清楚唐山月有老公孩子，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就像飞蛾扑火的性质。”
　　顾安若有所思。
　　蒋沫黎看着她，笑了，又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隔靴搔痒一般，问道：“谈过年纪大的对象吗？”
　　顾安摇了摇头。
　　蒋沫黎说：“我不太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可能相同年纪比较有共同话题吧。”
　　“也不是。”顾安说：“我就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蒋沫黎不再言语，端起姜茶喝了一口。
　　顾安却无意间想起，蒋沫黎也有孩子。而她刚跟她的孩子谈过一段恋爱。
　　她忽而觉得，姬瑜敏心里澎湃如潮水的汹涌情感，在她身体的某个角落骤然溢出。
　　半小时后，这场戏再次开拍。
　　顾安：“我当你的模特吗？”
　　蒋沫黎轻轻拂过顾安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像凝视着最动人的稀世珍宝，喃喃说：“当然，我可不会让别人做我的画模。”
　　顾安却避开了这道摄人心魂的目光，她低头弹了弹烟灰，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张口想要说话时，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变得哽咽起来。好像所有一切都在土崩瓦解，破碎的，绝望的。
　　她以笃定的姿态缓缓道出事实：“你骗人。我都看见了，你画过你丈夫，还有你的儿子。”
　　沉默。无尽的沉默。
　　“我订了大后天的船票。”蒋沫黎说。她劈手夺过顾安手中的烟，深吸一口气。“两张。”
　　顾安心想，没有谁比蒋沫黎更像唐山月了。她惦记着后续去岛上拍摄会是怎样，莫名多了几分期待，低声说：“我会陪你去任何地方。”
　　“晚上有空吗？”
　　“嗯。”
　　蒋沫黎用胳膊碰了碰她。“去酒店，老地方。”
　　“你……不用陪家人？”
　　蒋沫黎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说：“我跟那人现在分居，准备离婚。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贝贝，那人也在争抚养权。”
　　贝贝就是唐山月的儿子，五岁，还在上幼儿园。
　　顾安心想此时的姬瑜敏大概很高兴，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我看过你的画。贝贝很可爱，像你。”
　　蒋沫黎定定地望着她。
　　顾安却感觉蒋沫黎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讷讷道：“晚上见。”
　　“回见。”蒋沫黎说。
　　这场戏结束了。顾安走回化妆间，被暖气一吹，才惊觉自己的手脚都已冻得麻木。她听场务说，美院的戏份拍完之后要前往南边小岛。
　　她心想冬天在不知名小岛拍戏应该会很艰苦……但又突然想起剧中为数不多的几场激.情戏都是在岛上发生的。
　　杨小燕去外边领了盒饭给她，语气夸张：“刚才吓我一跳，你演技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顾安扒拉着几颗油腻腻的青菜，没精打采道：“不知道。”
　　“我在旁边看你和蒋沫黎同台飙戏，那气场，鸡皮疙瘩掉满地啊，啧啧。说实话你俩真挺配的，齐导眼光真好，小白兔和大魔王，哈哈哈……”
　　“你说谁小白兔呢？”顾安有点不高兴了。
　　“好啦好啦。”杨小燕拍拍她，说：“你这道行跟蒋老师比还差远了。”
　　顾安不想理她，埋头吃饭。
　　“对了，公司派的那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过两天说要来探班。”杨小燕说。
　　“嗯。”顾安含糊应了。
　　“要不那天你请个假？”杨小燕一脸忧心地端详着她。
　　顾安放下饭盒，“不就是个经纪人吗？至于这么大排场欢迎他。”
　　“不是……”杨小燕欲言又止，叹气道：“我听小王讲的，蒋泽宁那天也要来探班。”
　　顾安：“…………”
　　杨小燕仰天长叹，“你说这一天天的，乱七八糟。幸亏齐导保密工作做得好，要是让蒋泽宁知道你跟他妈演同志片，他不得疯？”
　　顾安：“至于么。”
　　“小王亲口说的，蒋泽宁是妈宝。”许是注意到顾安要杀人的视线，杨小燕又赶紧补充道：“但蒋老师可不是儿宝，她好像一直不太在乎这个儿子。”


第9章 
　　没曾想到经纪人来探班那天，顾安还真请假了。大抵是天台那场戏吹了冷风的缘故，她次日便发起了高烧，连夜被送进医院。
　　有几个狗仔闻风而来，看到她这张陌生的脸，顿时败兴而归。
　　倒是有一个青涩的男孩，明明手里拿着相机，还硬到楼下买了个果篮送她，说能不能跟她合个影。
　　顾安当时已经退烧了，边从床上坐起来边笑道：“行啊，小燕，你用相机帮我们照一张吧。”
　　男孩呆呆地盯着她看，问：“您刚出道吗？”
　　“不是。”顾安压根不明白她的美貌也是个大杀器，从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也不管洗没洗咬了一口，含糊说：“我之前在国外，你们是不是不能翻墙啊？我ins上粉丝还挺多的。”
　　男孩傻了，“您、您是外国人？”
　　顾安长这模样确实挺唬人的。她不是土生土长的中国血统，祖上一辈是中东人，五官轮廓分明，夹杂着点混血的味道。她没化妆，刚挂完盐水，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却有种别样的异域风情。
　　“我是中国人，有身份证的。”顾安说。
　　男孩刚入这行不久，听到通知跟前辈匆匆赶来医院。消息说是影后蒋沫黎住院，结果这边却是个名不见传的长腿姑娘。其他前辈都离开紧接着去赶下一单了，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留下来，还想跟这姑娘合影——实在是对方看起来太有星范了。
　　浑身上下透着的这股超模气质，不像普通人。
　　他有点害羞，说：“我用vpn，可以上ins，您叫什么？”
　　顾安接过他的手机，看到熟悉的ins界面，这才想起自打回国起她就没上过这个软件了。好像国内无法连接外网，必须翻墙。
　　她输入自己的英文名“Anais”，点击头像后递给男孩，问道：“你用的vpn能推荐给我吗？”
　　“当然可以！”男孩兴奋地低头一看，却愣住了。Anais认证蓝勾下方，正对着显示对方拥有500W粉丝。
　　……
　　下午，顾安趴在病床上休养生息，一边用新下载的vpn登陆国外的社交软件。后台几乎都爆炸了，无论是粉丝、朋友还是以前的合作方，全都在狂轰滥炸她为何突然失踪。
　　她回复了几个平日关系好的朋友，翻了个身躺在另一头，心想自己原来还是挺有名气的嘛。
　　这些天在国内，她随便走在大街上都无人问津，以至于差点忘了自己在国外是如此受欢迎。
　　杨小燕给她削苹果，嘀嘀咕咕说：“你又在散发那该死的魅力了，人家小狗仔刚才趴在门口偷窥了你一个多小时呢。”
　　顾安不以为然，“他要是聪明点，拍我的照片卖给国外媒体，想必能大赚一笔。”
　　杨小燕奇道：“你在国内怎么都没啥粉丝啊？瞧瞧其他几个女模，就算不是很有名，在微博上知名度也挺高的……”
　　顾安不说话了。她寻思着改天去实名认证一下微博。
　　没清闲多久，她的新经纪人便匆匆赶到病房来探班。他穿着西装，戴细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瞧着很精明。他介绍自己叫何俊贤，然后叽哩咕噜强调了一番往后顾安的行程安排。
　　据说公司很重视顾安，毕竟她单靠自己就拿到了齐鸣新电影的女主角。
　　说话间，何俊贤的电话时不时响起，似乎很忙的样子。他只看了一眼就挂断了，继续说道：“你在和蒋沫黎演对手戏是吧？尽量处好关系，公司这边后续会炒作，安排你跟她上一个综艺节目。”
　　“她会同意吗？”抱影后的大腿上位也要看人家乐不乐意啊，顾安觉得这无疑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何俊贤看着她，说：“所以让你跟她处好关系。”
　　顾安：“……”
　　杨小燕插嘴道：“这回公司要怎么炒啊？塑料姐妹情吗……”
　　顾安面无表情。她以前听杨小燕说过，星光娱乐的市场营销策划部门特别没品，总出一些乌烟瘴气的点子，但偏偏现在网民还就吃这一套。
　　何俊贤咳嗽一声，说：“公关策划的，别当真。听说顾安这次跟蒋老师演同志片，所以暂时定下来炒cp。”
　　“卧槽？”杨小燕一脸夸张，“蒋老师的年纪都足够当顾安她妈了吧？吃相太难看了，到时候肯定被网民骂死。”
　　何俊贤瞪着她，说：“你管这么多干嘛？做好助理的本分就够了。”他又回头看顾安，问了一句：“你介意吗？”
　　顾安摇了摇头。
　　何俊贤很满意，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他是金牌经纪人，日理万机，急着赶今晚的飞机先走了。
　　晚上蒋沫黎来医院探望她。事实上在此之前大半个剧组人员都陆陆续续来过，送些水果花之类的。床头柜都被堆满了。
　　这会杨小燕去楼下买饭，蒋沫黎推门进来时，顾安被吓了一跳。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语速很快，“您，您怎么来了？”
　　蒋沫黎捧着一束白色的花，缓步走到她床头，笑道：“剧组刚收工，我顺路来看看你。”
　　顾安不好意思让她一直拿着花，忙接过来想搁在床头，却发现实在腾不出空位，只好抱在手里。洁白的花瓣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花蕊，窜入鼻间一股淡淡的清香。
　　顾安一怔，忽然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闻过。
　　“这是什么花？”她忍不住问道。
　　“百合花。”蒋沫黎说：“其实是剧组里拿的，之前唐山月送给姬瑜敏的道具。这么快就不记得啦？”
　　确实有这么回事。顾安想起来了，那幕戏是她俩第一次约会，走进餐厅入座之后，唐山月说要去上卫生间，结果回来时捧了束百合花送给姬瑜敏。她当时还心想，真浪漫，不愧是美术教授，撩妹很有一手。
　　“那是好几天前拍的戏了，这花竟然还没枯萎？”
　　“骗你的。”蒋沫黎轻轻一笑，说：“花是我刚买的。”
　　顾安望着她，认真说：“谢谢你，蒋老师。”
　　蒋沫黎在床边坐下，可能是嫌热，摘了围巾放在一旁。她的围巾是浅灰色带格纹的，不起眼的角落印着Burberry英文。
　　顾安陡然记起她微博上转发的广告，前阵子她接了巴宝莉的全球代言。
　　“齐导中午来过了吧？我本来想跟他一起过来，但是有朋友探班，耽搁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又或是晚餐吃了什么。
　　顾安下意识地捏紧了被单，弓起背，小声说：“那不是你朋友，是你的儿子对不对？”
　　蒋沫黎没说话，两人对视了片刻，房门忽地被推开，传来杨小燕大大咧咧的嗓门：“安，我给你买了最贵的营养餐……”
　　可是下一秒，杨小燕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蒋沫黎。
　　“原来你还没吃饭。”蒋沫黎停顿了一会儿，站起身，说：“很冒昧打扰了。”
　　没等顾安开口，杨小燕便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将饭盒甩在桌上，急吼吼道：“怎么会打扰呢？蒋老师，您来探望我们顾安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快，这边坐，我给您削个苹果吃。”
　　“不用，我有些累了，想回酒店休息。”蒋沫黎看起来确实很疲惫。她时间吃紧，就连顾安生病这两天，也要拍大量独角戏。
　　杨小燕这下也不好阻拦，便道：“那您好好休息吧，谢谢蒋老师来探望安。”
　　蒋沫黎微微颔首，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离开病房。临走前她转过身想将门关上，刚握住铜色门把，听到顾安说：“蒋老师，您忘带围巾了。”
　　杨小燕眼疾手快地抓起床上的围巾小跑过来递给她，笑道：“天冷，您可别像安一样感冒。”
　　蒋沫黎接过挂在手臂，也没急着围上，反而跟杨小燕交谈起来：“医生有说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明天就行了，其实发个烧也用不着住院啦，齐导很关心安，说要让她多休息几天。但你也知道，安闲不住的，明天就说要去拍戏了……”
　　顾安听着她们的谈话，一言不发。她揪紧了床单，想必是脑海里的姬瑜敏在作怪？也许不是。总之她一想到蒋泽宁中午来探班，心里就骤然升腾起一股要命的邪火。
　　“喂！人都走了，你发什么呆？”杨小燕拆开一次性餐具递到她面前，说：“多少吃点儿。”
　　顾安夹了一块南瓜放在嘴里麻木地嚼着，觉得没劲，闭了闭眼，说：“你看下我手机，有蒋泽宁探班的新闻念给我听。”
　　“咋滴，你还对人家旧情难忘啊？”看到顾安阴冷的表情，杨小燕想着现在可能不是开玩笑的时机，刚点开微博页面，又奇怪道：“你手又没断，干嘛不自己看？”
　　顾安有点不耐烦，深吸一口气，说：“让你念个新闻都使唤不动，赶明该换一个……”
　　“我念念念！！”杨小燕翻了半天，把热搜都看了个遍，说：“奇怪诶，没有关于蒋泽宁探班的消息。”
　　顾安抓过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互联网上热闹得很，却独独没有任何关于《姬小姐》的新闻。


第10章 
　　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网上却有些八卦号扒皮某J姓国际影后正在拍一部女同志片。
　　显而易见，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在指名道姓说蒋沫黎。
　　早年间蒋沫黎曾有过同性传闻。毕竟她一直单身，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很少有过绯闻。那会便有人暗中揣测她是不是同性恋。
　　她演过不少女强人类型的角色，女杀手御姐啊之类的，长期累积下来，女性粉丝占比极大。当年天涯上有一个帖子很火，就是在分析蒋沫黎的姬属性，罗列了种种迹象后，最后发帖人一锤定音，说蒋沫黎极大可能是个深柜。
　　然而后来蒋沫黎爆出孩子都上初中的新闻后，这个帖子就犹如石沉海底，彻底销声匿迹。
　　顾安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这个帖子找出来。她看到标题“惊爆！著名影后是深柜的确凿证据”还兴奋了一下，连忙点进去，页面却显示该贴已被删除。
　　她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脑子可能进水了。
　　第二天顾安便出院赶往美院。其实她的感冒还没全好，戴了个白色口罩，刚走进学校大楼，就被人揪住衣袖。
　　那是个相貌清秀的短发女孩，染了橘发，怯生生地望着她，问道：“请问……您是Anais吗？”
　　顾安没想到在国内居然有人能认出她，不禁有些意外。
　　女孩可能怕她听不懂中文，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问话。
　　“我不是。”顾安心情不太好，抬手戴上卫衣的帽子，越过对方往前走。
　　杨小燕赶紧大步跟上，小声说：“好不容易有个粉丝，你为啥还不承认啊？”
　　“没心情。”顾安捏了捏鼻梁，有点丧，说话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还有一堆戏要演呢。”
　　而另一边，女孩愣在原地望着顾安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身旁的朋友拍了她一下，笑道：“我就说你看错了，Anais这样的超模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学校。”
　　女孩挠了挠头，“好吧，但我觉得她好眼熟。”
　　“可能是个演员，听说最近有个剧组在咱们学校拍戏……”
　　……
　　顾安一口气干完了三包板蓝根，确保鼻子通气后才上妆。最近她的皮肤有点差，许是生病的缘故，冒出几颗小痘痘，也被化妆师用遮瑕很巧妙地修饰掉了。
　　今天的戏颇具难度。她生病这两天也没闲着，一直在研究剧本，总算有了几分把握。
　　又是熟悉的学生画室。姬瑜敏私下接了个活，依旧是给美院学生当裸.模，对方出价六千块一小时。
　　自从跟唐山月在一起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工作。只是她母亲生了重病，每月都需要交一笔不菲的医药费，实在将她逼得喘不过气来。
　　她也许想着不过是那么一个小时，唐山月不会知道的。但聘她的男学生却起了邪念，偷拍她的裸.照，各种威胁。
　　学生之间的事很快就闹到了老师那边。唐山月得知后非常生气，将姬瑜敏拉进办公室单独谈话。
　　而顾安正要与蒋沫黎演这场对手戏。
　　美院教授都有单独一间办公室，不算大。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油画，地上散落着画具颜料。蒋沫黎用力拉扯着顾安的手腕，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怒斥道：“你缺钱不会跟我说吗？”
　　顾安太紧张了，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蒋沫黎的演技大爆发。对方眼中的愤怒、柔情和失望恰到好处地揉成某种情绪，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
　　她几乎即刻就入戏，往后缩了缩，右手捏着泛红的左手腕，垂眸说：“对不起。”
　　“我每月也有给你相应的酬劳，生活是够了吧？最近突然想买什么了？”蒋沫黎的语气软了几分。
　　“没、没什么。”
　　顾安很清楚姬瑜敏强烈的自尊心，每个人都会在恋爱中有自卑的时候。她不愿让唐山月知道自己狼狈不堪的人生。
　　蒋沫黎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只皮包。她抽了厚厚一沓钞票，扔到顾安面前。
　　“够吗？”她居高临下。
　　顾安不用抬头去看都知道此刻摄像机离她有多近，这是要拍她的情绪特写。她伸出去拿钞票的手有些颤抖，或许就像井底的可怜虫，终于获得了上帝的些许怜悯。
　　强烈而异样的情愫感染着她，如同身体的某种本能，她竟低低地呜咽起来。像小兽或是孩子般哀恸的哭泣，令人心碎。
　　“卡！”齐鸣喊道。
　　顾安擦了擦眼泪，她知道自己逾越了，剧本上并没有写要哭戏。她只是不能自已，那一刹那，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她的身体。她实在无法忍受，强烈的难过像山洪暴发，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蒋沫黎愣了一下，而后拿了纸巾蹲下来替她擦眼泪，轻声唤道：“顾安，顾安？”
　　顾安怔怔地看着蒋沫黎，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姬瑜敏。她应该是顾安。
　　对于这小半场与剧情脱节的哭戏，齐鸣到底没说什么。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夸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重拍了一次。
　　但后来顾安无意间撞见蒋沫黎和齐鸣在吵架。他们吵得很凶，蒋沫黎甚至动手扇了他一巴掌。
　　“万一她走不出来了怎么办？你每回都这样，上次那个得了精神病进医院……”
　　他们的声音愈渐模糊。而后传来齐鸣的怒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命！演戏的天赋又不是天生的。她们既然想走这条路，哪怕再难，也只能坚持下去！！”


第11章 
　　那天她们要拍在美院的最后一场戏。
　　顾安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迎面吹着热空调，几乎要睡昏过去。事实上她真的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化妆间内只剩下她和蒋沫黎。
　　“醒了？”蒋沫黎看向她。
　　顾安点点头，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拎起盖在膝盖上的驼灰格纹大衣。她记得这是蒋沫黎今天穿的衣服，忙起身递过去，说：“谢谢。”
　　化妆间由狭窄的储物室改造而成，没有窗户，光线昏暗。临时摆了两套桌椅、镜子和挂式白炽灯。蒋沫黎靠着软椅，身体往后倾。她今天穿了丝袜，接过大衣搁在交叠在一起的长腿上。
　　“我睡了很久吗？这儿怎么都没人？”顾安问道。
　　“最多十来分钟，不算久。其他工作人员出去帮忙维护秩序了，毕竟这场是外景，会有很多围观学生。”蒋沫黎把玩着一支口红。
　　“哦……”顾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情况下，她总是为自己的笨拙而感到懊恼。
　　蒋沫黎瞥了她一眼，忽然说：“刚才那个化妆师走得太急，忘记帮你擦口红了。”
　　顾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仅如此，大概是太仓促的缘故，整体妆容都略显粗糙。她急忙起身去柜台上翻找化妆品，有眼线笔粉底液睫毛膏，却偏偏没有想要的口红。
　　“用我的吧。”蒋沫黎说。
　　顾安转过身，看见她手中的香奈儿口红，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然后蒋沫黎走了过来，她并没有直接将它递给顾安。
　　旋转管身，露出些许磨平的棱角，显然她经常使用这只颜色。
　　顾安倚在桌上，伴随蒋沫黎的靠近，她紧张地往后缩。实在无处可退，她双手抓紧了什么，硬质的桌角硌得手心生疼。
　　蒋沫黎在她面前停下，两人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太暧昧，却又透着点亲昵。
　　顾安张了张嘴，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沙漠里缺水的旅客。
　　下一瞬，蒋沫黎给顾安涂上口红。她的手指冰凉，却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来回拂试晕抹，令某人的脸部骤然升温。
　　“ok，很好看。”蒋沫黎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掉手上残余的红色印渍。
　　顾安心想，你笑起来更好看。
　　而后她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什么色号？”
　　“我嘴上的，跟你一样。”蒋沫黎笑着将那支口红塞到她的衣兜里，说：“送你了。”
　　后来过去许久，顾安一度不明白蒋沫黎送给自己这支口红的意义。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但她格外珍惜，每回拿起它都想起冰冰凉凉的手指在自己唇上描摩的炽热温度，舍不得用。
　　也就是那一天起，顾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彻底陷入了《姬小姐》的电影世界。犹如一脚踏进泥潭深渊，已然覆水难收。
　　……
　　秋末初冬，唐山月带着姬瑜敏从岛上回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七幅藏在纸箱里一同快递的画。
　　姬瑜敏放心不下母亲的重病，一下车便匆忙赶往医院，忽闻噩耗，母亲必须做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手术。
　　与此同时，她们的同性情.事被先前威胁姬瑜敏的男学生捅到了校长处。
　　美院风气开放，但唐山月的已婚身份让这件事完完全全变了个性质，在大家眼中，这是明晃晃的出轨。
　　学生抗议，家长闹事，最后这事儿上了新闻，一堆记者扛着相机追在校园里吵着要采访。
　　姬瑜敏头一回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她与唐山月之间的恋情是不对等的。的确，她们相爱。唐山月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快乐，慷慨地给予金钱，让她不至于在医院催债和生活困境下手足无措。
　　但她却不能让唐山月拥有同等的幸福。
　　顾安演完这场戏，坐在楼梯石阶上久久回不过神来。她的眼眶红红的，吸着鼻涕，仰头望向天空。
　　夕阳美不胜收。飞机在蓝底白云上划开长长的轨道，虾红交织着深紫，偶尔又呈现出烈焰般滚烫的橙色暮雾。
　　蒋沫黎就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哄道：“顾安，等下我们去吃酸辣粉好不好？”
　　顾安带着哭腔说：“我不想吃酸辣粉。”
　　“那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去。”那天蒋沫黎的声音太过温柔，以至于让顾安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是不是都还没从戏中走出来。
　　然而最后她们到底也没吃成这顿饭。剧组临时定了机票，一行人匆匆赶往F市附近的滨海小岛。


第12章 
　　冬天的海岛寒冷而干燥。剧组人员乘坐一艘船摇摇晃晃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靠岸。
　　入目便是一片萧瑟的景致，青绿山上散落着稀稀落落的屋舍。海水也没有想象中那样蓝，在热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波光粼粼的动态景象。
　　场务说，这座岛上的居民不超过一百户，而且大部分年轻人都移居F市了，所以被称之为离岛。
　　夏天的时候还能发展一下旅游业。但现在这个季节，可谓是荒无人烟。
　　岛上没有像样的酒店，只有岛民自建的民宿。顾安和蒋沫黎一同入住了一栋靠海的小型别墅，二楼两个相邻的房间。
　　其余助理或是工作人员只能住在附近稍旧的屋舍。
　　奔波了一天，顾安也累了。收拾好行李后，她躺在大床上睡了一会。反正齐鸣说了今天给她们放个假，不用拍戏。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顾安醒来时，天色已有些昏暗。
　　杨小燕打电话过来叫她下楼吃晚餐。
　　顾安靠在床头，下意识地想去拿烟，一边翻着包一边回道：“我不太想吃。”
　　杨小燕说：“行，那等你想吃了打电话给我，好吩咐阿姨给你做。”
　　然后通话结束。
　　顾安终于在一件不常穿的大衣口袋里找到了烟。她光着脚踩在地上，拉开窗帘，推开阳台门，竟意外地发现窗外的景色很美。
　　更令她惊讶的是，她与隔壁房间的阳台连接在一起。
　　宽阔的半圆形阳台上摆着两张折叠椅，往外看是碧蓝无垠的旷阔海水。暮色四合，海风轻拂，空气中吹来一股咸腥的气息。
　　这里有点儿像夏天，顾安想。
　　顾安在自己房间门口站了一会，抽完两支烟。在她点燃第三支烟时，鼓起勇气往右边挪了挪。当然仅仅如此是不够的，她又走了几步，直到看清楚蒋沫黎的房间全貌。
　　窗帘没拉上，屋里没人。顾安突然松了一口气，心想蒋沫黎大概是去吃晚餐了。她顿时变得轻松许多，掐灭烟头，径直推门而入。
　　这间卧室的摆设与她的几乎一致。她先推开洗手间门看了一眼，灯是暗的，桌上摆着化妆袋。床上一尘不染，角落里摆着一只银色行李箱。
　　光线很暗，她垫起脚尖房间里走了一圈，近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能感受到蒋沫黎的呼吸一般。过了一会，她忽然冷静下来，感觉自己擅自闯入这里的举动有些过于疯狂了。
　　她怎么会像个痴汉一样……
　　顾安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冒出了冷汗，毫无疑问，她在害怕。某些事态的发展正在逐渐偏离原有轨迹。
　　她想离开了。但临走之前，还是回头深深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
　　然后她察觉了不同寻常之处——她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只吃剩的苹果。
　　顾安已经开始想象蒋沫黎独自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的情形，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捡起那只苹果的动作，脸色涨红，心脏砰砰直跳，她像个初次犯案的小偷，快速而敏捷地逃离现场。
　　当然，这毕竟是第一次，在强烈的紧张情绪影响下，顾安忘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譬如，她光的脚沾染上不少阳台上的灰尘，仍残留在蒋沫黎房间的地板上。
　　……
　　晚上，杨小燕端着鸡蛋炒面走进顾安的房间。她先是感慨了一下这里的豪华布置，然后总结说：“全剧组也就只有你和蒋老师能有这待遇了。”
　　顾安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齐导不也住在楼下，房间跟我们差不多。”
　　“差远了。”杨小燕指着阳台说：“他的房间可看不到这么美的海景。”
　　顾安放下手机，走过去吃面。
　　杨小燕无意间看到桌上吃得很干净的苹果核，笑道：“你啥时候买苹果了？岛上可买不到这玩意。”
　　顾安含糊道：“别人送的。”
　　“你瞧瞧我这记性，早知道应该多买点水果带过来……”杨小燕又开始唠叨。
　　顾安随便吃了几口就将面碗还给她，说：“明早我想吃点清淡的。”
　　杨小燕拍拍胸脯说：“行啊，我亲自下厨给你煮粥。要不问问蒋老师吃不吃？她助理老王一看就不会做饭。”
　　顾安停顿了一下，笑着说：“好，我等下去问问她。”


第13章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算好。八点多时顾安听到了钥匙开锁的声音。她猜测应该是蒋沫黎回来了，过了片刻，她推门出去。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蒋沫黎拉开门，看着顾安，说：“有事？”
　　顾安说：“我的助理明早要煮粥，就……顺便来问下，您想吃吗？这边阿姨做的不怎样。”
　　蒋沫黎有些意外，旋即笑道：“谢谢，那明早就跟你们一起吃早餐了。”
　　“嗯。”顾安再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沫黎：“在岛上适应的怎么样？我看你都没来吃晚饭，剧组聚餐炒了一桌农家菜，味道还不错。”
　　顾安莫名有点尴尬，“挺好的，就是下午睡了一觉，醒来时没什么胃口，就没去吃饭。”
　　蒋沫黎：“要是等会饿了记得让你助理做宵夜吃呀。”
　　顾安：“我吃过了。”
　　蒋沫黎：“行。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顾安并不想这么迅速就结束这场对话，于是她绞尽脑汁，最终冒出一句：“我对剧本的人物形象还有些疑虑，您能抽空给我讲解一下吗？”
　　“当然。”蒋沫黎笑道：“我今晚就有空，等洗完澡，咱们可以去阳台交流。”
　　耶！顾安心中发出了类似的呐喊，但她还是强行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点了点头，说：“谢谢蒋老师。”
　　“不用谢啦。”蒋沫黎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先回去吧，等我洗完澡再找你。”
　　“好……”
　　顾安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犹如被灌了迷魂汤一般麻木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等着要和蒋沫黎单独在阳台上讲戏！
　　一种来自灵魂的战栗感充斥着四肢百骸，顾安立马冲向卫生间，准备洗澡。她站在花洒下，耳边是哗哗的水流声，她在思考自己为什么如此期待与蒋沫黎单独相处的时间。
　　顾安很清楚，自从自己在曼谷的那一夜看完蒋沫黎演的所有电影，再到接拍《姬小姐》，在酸辣粉店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起……某些她无法预料到的事情愈演愈烈。
　　在此之前，顾安确信自己从未有过这样澎湃而热烈的情感。也许是因为入戏太深的缘故。但更多的来自于她对蒋沫黎的憧憬和钦佩。
　　她并非没见过世面的小模特，在法国的这几年她上过无数次国际秀场，社交范围囊括欧美好莱坞娱乐圈。她见过人称大魔王的艾美奖视后，拿遍全美小金人的歌王，也在一些场合下结识了不少在圈内领域声明显赫的俊男美女。
　　然而，从未有一人像蒋沫黎这样，让她怦然心动。
　　洗完澡，顾安换上浴袍。她洗了头发，本来想吹干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觉得还是湿发比较好看。她匆促给自己化上妆，用了蒋沫黎送她的那支香奈儿口红。
　　她正对着镜子摆弄头发时，忽然听见阳台砰砰响了两下。她急忙站起身，走过去拉开窗帘，看到蒋沫黎正站在玻璃门外，笑吟吟地望着她。
　　“好了吗？”蒋沫黎说。
　　“嗯嗯。”顾安推开门，胳膊肘下夹了剧本，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冬天的夜晚确实有些冷，她缩了缩脖子。
　　蒋沫黎打量着她，“你怎么穿这么少？”
　　顾安身上就套了件浴袍，她耸了耸肩，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刚洗完澡有点热，想来吹吹冷风。”
　　蒋沫黎就套着一件长至脚踝的羽绒服，没穿裤子，里头是敞开的白衬衫。她拢了拢领口，轻声说：“天气冷，小心再感冒了。”
　　顾安走到躺椅前坐下，摊开剧本，也不管翻到第几页，随便指着一行字说：“这个我不太理解，您能给我讲讲吗？”
　　蒋沫黎站在她面前，俯下身看剧本。这个动作着实暧昧，顾安甚至能透过衬衫领口隐约看见一些朦朦胧胧的风景。
　　糟糕，太刺激了吧。顾安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流鼻血了。
　　“这一段戏需要你放开了来，顾安，你知道女生之间怎么做吗？”
　　“啊……哈？”顾安一脸恍惚。她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意间翻到了在岛上的床.戏。
　　蒋沫黎淡淡道：“我听齐导说，你是双性恋？以前应该没谈过女生吧。”
　　“嗯。”顾安小声说：“我没跟女生做过。”
　　蒋沫黎：“唔，这是个问题。”
　　顾安深吸一口气，试探道：“要不……我们提前试试？”
　　“你说什么呢？”蒋沫黎笑道：“这种戏都是假的，又不是真做。”
　　顾安有点失落，“您、您以前跟女生做过吗？”
　　刚问出这个问题她就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天哪，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没有。”蒋沫黎看着她，说：“但我最近在研究。”
　　顾安：“怎么研究……”
　　蒋沫黎理所当然道：“看片呐。”
　　顾安：“…………”What？堂堂国际影后为拍戏竟然看片？
　　蒋沫黎：“要我分享给你吗？”
　　顾安擦了擦冷汗，“好的。”让她也研究一番。
　　两人前阵子就互相加了微信，蒋沫黎直接转发给她链接。顾安点进去，发现这个要下载到百度云盘之类的，有点麻烦。
　　蒋沫黎说：“你多看看，应该就会了。这些都是欧美的xart，画风唯美，比较适合学习。”
　　她说得一本正经，顾安差点就信了。
　　“等等……”顾安张了张嘴，说：“xart不是那啥吗？我以前有个朋友就在这个公司拍片。”
　　蒋沫黎微微蹙眉，说：“不要多想，你可以暂且把它当成一种学习技巧的工具。”
　　顾安脸红了，唯唯诺诺地应道：“好。”
　　蒋沫黎：“还有什么问题？”
　　顾安想了想，道：“您上次说，演员也是分派别的。我上网查了一下，除了体验派之外，还有表现派和方法派。那您属于哪一派别呢？”
　　蒋沫黎停顿了一下，说：“表现派吧。”
　　顾安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查到的资料， “表现派”并不强调从自我出发，而是强调在内心中先构建出一个“角色的形象”，强调模仿。同时更加重视拿捏和设计。
　　她有点难过。这种感觉就像看着自己入戏，越陷越深，直到爱上剧本中具象的人物。但真实的唐山月却是虚幻的，蒋沫黎很轻松地身处泥潭之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顾安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昏暗的夜色下，她看不清蒋沫黎的神情，只能听见对方说：“太冷了，赶紧回去吹吹暖气，咱们下次再聊。”
　　“哦哦。”
　　顾安一脚踏过玻璃门槛时，忍不住回头说：“晚安……”
　　阳台空无一人。
　　……
　　翌日。
　　杨小燕早早端了早饭过来，在看到顾安的第一眼，便惊讶道：“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深？”
　　顾安：“没睡好。”她才不会说自己看片到深更半夜……
　　杨小燕将餐食分成两份，另一半装在精致的盘子里，说：“赶紧趁热吃，这一份我去拿给蒋老师，哈哈，想不到有一天影后也能品尝到我的手艺！”她一脸花痴。
　　顾安本来想跟她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自己黑眼圈这么深，早上刚起来又没化妆，只得放弃这个念头，埋头喝粥。
　　过了一会，杨小燕跑回来，兴奋地形容道：“蒋老师太美了！我的天，这个世界上居然存在刚起床就这么好看的人！我听到她的鼻音，她略带沙哑的嗓音夸我的粥很好吃！”
　　杨小燕说：“哦，我死了。原地去世。”
　　顾安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我刚起床时不好看喽？”
　　“没有没有。”杨小燕连忙摆手，“你好看，蒋老师也好看。你知道吗？她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斑点皱纹，皮肤保养得太好了，简直就是冻龄啊！”
　　顾安撂下勺子，冷淡道：“我吃饱了。”
　　杨小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你赶紧去洗脸刷牙，齐导说八点半集合。”
　　顾安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十五分了。
　　……
　　在岛上的戏份更厚重一些，幸运的是她们不用再穿露胳膊露腿的夏装。根据剧情秋天的设定，可以穿上风衣外套稍微抵御寒气。
　　齐鸣的要求比较变态，第一场就要求她们演剧本里第73场的床.戏。
　　顾安反而松了一口气，得亏她昨晚看片学习到凌晨两点，差点要长针眼了。
　　说起来，是因为齐鸣觉得她的情感状态还停留在美院的悲伤尾声。她需要一场亲.热戏来尽快找回热恋期的感觉。
　　很快，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她们刚从沙滩上回来。顾安提着鞋子，沾满沙尘的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中蒋沫黎隐晦而富有暗示意味的视线。
　　她抿了抿唇，说：“你待会想吃牡蛎吗？”
　　“当然。”蒋沫黎握着她的手腕，指尖轻挠她的手心，笑着说：“我更想吃你。”
　　顾安霎时脸颊通红。滚烫的热量差点让她瞬间蒸发，她往后推了几步，仓促之间靠在白墙上，低低地喘息着。
　　她好像忘记了这是在拍摄，甚至选择性忽视了周围的三台摄影机。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蒋沫黎。
　　细密柔软的吻落下。蒋沫黎先亲了亲她的唇瓣，探入舌腔，尽情翻滚着。
　　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二个吻。
　　顾安很少跟别人有过这样深入的舌吻，她想起昨晚看过的小电影，不知不觉竟然有了感觉，伸手抱住蒋沫黎的腰，情不自禁地给予热烈回应。
　　蒋沫黎的动作慢了下来，一路往下，在她脖颈处留下浅浅的吻痕，略带磁性的低哑女声耳语道：“你好软……”
　　顾安用力抓着蒋沫黎的背脊，几团衣料皱巴在她手中。她被迫微微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和白炽灯，视线模糊，习惯性地流出生理性的湿润眼泪，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乖。”蒋沫黎来回舔着她的耳廓，像舔冰淇淋似的，呢喃道：“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顾安来不及回应。
　　完蛋了。要是现在地上能有一个洞，顾安定然会窘迫地钻进去。她知道蒋沫黎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液体，像咸腥的海风。
　　“我爱你。”蒋沫黎轻轻吻去她眼睑下的泪珠，重复着说：“我爱你。”
　　顾安心想，哦，她也死了。
　　没过多久，齐鸣便喊了停。他拧着眉毛，沉声说：“顾安，你不会叫吗？”
　　顾安：“叫什么……”
　　“叫.床啊。”齐鸣咬牙切齿，“刚才多完美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全程闭着嘴巴，毁了这无比完美的氛围。”
　　顾安：“……”
　　“你凶什么？”蒋沫黎走过来，不满地瞪着齐鸣说：“这孩子第一次拍这种戏，估计还没习惯。”
　　齐鸣不说话了，一压帽檐，低头去看显示屏上的回放片段。
　　蒋沫黎站在她身旁，轻轻的声音飘过来，“那些发给你的片，昨晚看了吗？”
　　顾安老老实实说：“看了，都看了。”
　　“那些人的叫声，还记得吧？”
　　顾安红着脸说：“……记得。”
　　蒋沫黎看着她，微笑道：“其实很简单，等下模仿那些人叫就行了。”


第14章 
　　顾安意外于自己竟然能发出如此黏腻羞耻的喘息。
　　其实她刚才就想叫了，只不过一直压抑着。她觉得让摄像机拍到这一切怪不好意思的。
　　但现在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得光溜溜的鸡蛋，毫无保留地敞开在唐山月面前。
　　蒋沫黎甚至贴心地拿了一个枕头给她垫着，吻过后撑起手肘，看着她露出笑容简直甜到发腻，差点把顾安的糖尿病都甜出来。
　　“卡！”齐鸣喊了停，满意道：“这次还不错，接下来好好休息，等日落去海滩拍第69场戏。”
　　顾安一时间难以从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躺在床上逼迫自己反复做深呼吸。
　　蒋沫黎有些忧心地望着她，说：“你还好吧？”
　　“嗯，没事。”顾安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我想喝水……您帮我拿瓶水吗？”
　　“好的。现在离下一场拍摄还有段时间可以休息，你最好回房间躺躺，或者洗个热水澡。”蒋沫黎本来正要走了，突然又转过身来，笑眯眯地小声说：“记得要换内裤哦。”
　　顾安面色通红，眼神游离，羞涩地低低应了一声。这绝对是她人生最窘迫最羞耻的记录之一，堪比小学尿床的那种。
　　等蒋沫黎走后，她捂着脸，躺在硬梆梆的破木床上发了会呆。原来当演员是这样的体验吗？她好像在体验另一种人生，属于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愁。
　　而她已经分不清姬瑜敏和现实了。
　　下午，顾安回到房间小憩一会儿。她定了三点的闹钟，醒来后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又想抽烟了。她仰头望着花洒淋浴时想。尖利的水珠坠入她眼里，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洗完澡，顾安换上新内裤。也没换衣服，就穿着浴袍，外罩一件羽绒服，趿拉着粉色兔子毛拖鞋去阳台上抽烟。
　　她没想到蒋沫黎也在。
　　蒋沫黎正躺在折叠椅上，戴着一副墨镜，左手夹着盛了香槟的玻璃高脚杯。如果忽视冬季萧瑟寒冷的违和感，大概就是无比惬意的夏日度假风情了。
　　“刚洗完澡？”
　　“嗯。”顾安坐到她左边那张椅子上，忽觉不妥，忙道：“我抽烟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蒋沫黎啜饮了一口香槟，扭头对她笑道：“还有烟吗？顺便给我一根。”
　　顾安掏出烟给她，用打火机帮忙点上火。这一刻两人离得有些近了，又是那种不清不楚的暧昧距离。
　　顾安厌恶这种感觉。
　　蒋沫黎放下玻璃杯，视线落在顾安脚上的兔子绒毛拖鞋上，嘴角微微上扬，说：“拖鞋好可爱。”
　　“哈哈……这是我助理买的。”顾安挠了挠头，“她就喜欢网购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
　　“不啊，我觉得很棒，穿着应该很暖和吧。我下次也应该请个女助理，老王可不会惦记着帮我买拖鞋。”
　　蒋沫黎抖了抖脚，她还穿着民宿房间赠送的一次性棉拖，脚底薄得跟纸板似的。
　　“唔……”顾安忍不住说：“我叫她帮你在网上买一双。”
　　蒋沫黎诧异地看着她，旋即笑道：“离岛上可收不到快递。”
　　顾安这才想到这一茬，讪讪道：“那、那我问问岛上有没有人卖拖鞋。”
　　“怎么可能有。你别费这心思啦，我穿什么拖鞋没关系的。只是觉得小兔子很可爱，特别像你。”蒋沫黎打趣道。
　　顾安：“……才不像！”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缓和了不少，没有刚才那样尴尬了。顾安抿了抿唇，心头不禁泛起涟漪般的小雀跃。
　　蒋沫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上午的拍摄害躁，笑着说：“你呀，别想太多，演戏和现实还是有差别的。”
　　顾安抬起头，“嗯？”
　　“演戏只是演出来的，我们是演员，所以需要在表演时代入自己的情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真的拥有那些属于角色的复杂情绪。”蒋沫黎像是被烟呛到了，咳嗽了一下，继续说：“就像上午演那场戏时，你有了身体反应，这是很正常的。”
　　听到这番话，顾安有点羞愧。她其实有点想歪了，比剧本上寥寥的白纸黑字想的更多……她心想，这大概就是小电影看多的坏处。
　　蒋沫黎接着说：“这就好比想要骗人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所以我觉得有起反应甚至是一件好事，它证明你入戏了，仅此而已。”
　　顾安听得懵懵懂懂，呼出一口气，“只是演戏吗？”
　　“是啊。”蒋沫黎轻笑道：“其实我也shi了，只不过你没发觉。”
　　顾安：“……”她都听到了一些什么！！！
　　蒋沫黎看起来很严肃，一本正经道：“事实上，我认为这是对观众的尊重。”
　　顾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啊。早知道她就趁机偷吃点豆腐了。
　　等等，她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过神来后，顾安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怎么能用如此猥琐的想法来亵渎影后对观众的尊重？
　　这样是不道德的。顾安告诉自己。
　　……
　　傍晚，夕阳下坠。剧组开始准备拍摄第69场戏，姬瑜敏和唐山月在海滩边上的嬉戏打闹。
　　放眼全剧本，整部《姬小姐》中也就只有这些海岛戏比较甜蜜了。其中尤其以这一幕最甜，齐鸣不断强调：“你们要演出热恋中的感觉。”
　　这对现在的顾安和蒋沫黎来说并不算难。两人起初还有些尴尬，但很快就入戏了，互相在浅水滩中泼水、接吻。
　　几个镜头一扫而过。
　　玩累了，她们坐在柔软的沙滩上。顾安靠在蒋沫黎肩头，用一种略带颤抖的语调说：“山月，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蒋沫黎拨弄着她的碎发，柔声说：“会的，我们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快乐。”
　　说实话，顾安最初看剧本时还寻思这几句台词格外矫情。但真正带着感情念出来，她才明白编剧笔下的后劲是如此妥帖老辣。
　　按照剧本，她们不需要开口说话，只是凝视着彼此。她的脸在她的眼睛里忽隐忽现，仿若星辰，闪着璀璨的泪光。
　　蒋沫黎呢喃着说：“我会为了你去宇宙，摘星星给你。”
　　顾安的心脏不听使唤地加速极跳。她伸手抱住蒋沫黎，这是剧本中预设的动作。就好像本该如此，她们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温柔的战栗感如同藤蔓爬满她全身。
　　谁来救救她，顾安觉得自己的小鹿快要撞死了。


第15章 
　　后面几天是紧锣密鼓的拍摄筹备。全剧组都在日夜赶进度，争取在圣诞节前将海岛戏拍完。
　　主要是因为蒋沫黎档期有限，等她再回到H市杀青后还要赶赴瑞士参加活动。
　　顾安以为这几天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了。当然，这也是属于姬瑜敏的。
　　拍了好多场戏，顾安从最初的懵懵懂懂，到现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她真的进步了不少。
　　起码，她已经学会演戏了。虽然是半吊子的体验派，但也算登堂入室。
　　齐鸣夸她说：“可能你别的演不好，但姬瑜敏这个角色，大概不会有人演得比你更真实了。”
　　顾安抿了抿唇，“您忘了蒋老师，如果她来演肯定会更好。”
　　“她？”齐鸣噗嗤一笑，说：“她是唐山月。”
　　其中最令顾安印象深刻的一场戏，是在离岛山上。剧本上简略地写着，她们在山上迷路了，姬瑜敏崴了脚，然后唐山月亲自背她下山。
　　山上很冷，寒风飕飕吓人。顾安靠在树上，单脚站立。她皱着眉头，装作很疼的模样，时不时发出吸气声。这里的演技稍显浮夸，但也无甚大碍。甚至有点儿可爱。
　　蒋沫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去她的鞋子，轻柔地按了按，仰起头问道：“疼吗？”
　　顾安倒吸一口冷气，说：“疼……要不咱们打电话给民宿老板试试吧。”
　　蒋沫黎摇了摇头，“这里没信号，我刚才试过了。”
　　“天快黑了，我们得快点下山才行。”顾安一瘸一拐地往前跳着，显得有些吃力。
　　蒋沫黎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背你。”
　　“不行不行。”顾安连忙摆手说：“我很重的，而且路还这么远……”
　　还没等她说完，蒋沫黎便在她身前蹲下来。
　　顾安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触及蒋沫黎的脊背。这个镜头会重点拍她的面部表情，而她将姬瑜敏在这一刻该有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在爬上去时，舔了一下蒋沫黎的耳垂。
　　蒋沫黎的身体很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冷静地说：“阿敏，别闹。”
　　顾安偷偷笑了一下。这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要拍一段长镜头，蒋沫黎背着顾安大约走了十几米路，额上沁出细密的汗来。等到结束时她累得脸都红了，用手扇着风，一口气喝掉半瓶矿泉水。
　　摄影师戏谑道：“是不是顾安太重累到我们蒋老师了？”
　　“没有。”蒋沫黎摇了摇头，继续喝了口水，说：“她很轻，太轻了。是我最近忙起来没去健身房导致体能下降。”
　　顾安有点不好意思，给她递餐巾纸，小声说：“我最近是有点胖了，拍完戏我就回去减肥。”
　　“别减了，你现在又不用当模特，活那么累干嘛？”蒋沫黎笑道：“趁年轻，赶紧多吃点。”
　　顾安被她看得脸又红了。
　　还有大量的室内拍摄。主要集中在几个陈旧的民宿房间里，灯光打得很暗，昏黄暧昧，气氛涌动，顾安一瞬间就入戏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在戏中，从来没走出去过。
　　蒋沫黎盘坐在床头，面前横亘着一幅半成品油画，拿着画笔和颜料盘不断在上面涂涂沫沫。
　　凌乱的床单上沾满了奇异的色彩和乱七八糟的内衣。蒋沫黎很专注于这幅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站在浴室前充当模特的顾安。
　　这次顾安没有全.裸。她披了一件黑色的夹克外套，斜靠在墙面上慵懒地抽烟。
　　屋内充斥着烟味、女人的气息。蒋沫黎按下重重一笔，忽然说：“你再靠近点。”
　　顾安依言走近半步距离。
　　“再近点儿。”蒋沫黎说。
　　顾安停步在床头。
　　蒋沫黎捏住她的下巴，怔怔出神。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彼此注视着。
　　顾安很难不注意到对方眼里的深情，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恍然错觉。蒋沫黎……是不是也这般爱她？
　　但此刻，她是唐山月。
　　“你简直就是我的灵感缪斯。”蒋沫黎低声喃喃道。
　　顾安忽然退后几步，露出痛苦的神情。竟然是手里夹着的香烟燃尽烫到手了。
　　……
　　离岛上的生活，除了拍戏，便是无尽的乏味与无聊。顾安患上了失眠，她总是在深更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思绪不知不觉蔓延到一墙之隔的空间。
　　她总会想，现在蒋沫黎在做什么？
　　应该在睡觉。她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顾安偶尔会听到抽水马桶响起的哗哗声，这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顾安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变态。但她没办法控制，该死的感情像大火一样愈烧愈烈。
　　这期间蒋泽宁不断在社交软件上发讯息给她。
　　顾安从来不回，后来实在烦，干脆在设置里把他拉黑屏蔽。她细细回想前半生，再对比现在，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从未爱过人。
　　她在能力范围内所能给予的，不过是喜欢。
　　她们时常在阳台上相遇。
　　顾安给她分享香烟、打火机，吞云吐雾，说着自己在法国的经历。
　　“你原来是孤儿？”蒋沫黎讶异道。
　　“嗯，我在福利院长大的。”
　　蒋沫黎把她拉近，抚平她褶皱的领口，说：“应该很孤独吧，一个人在国外。”
　　顾安耸了耸肩，“其实法国的福利院机构还挺不错。”
　　蒋沫黎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那你过圣诞节吗？”
　　顾安点点头，说：“每年都会在床头的袜子里找到院长送的礼物。”
　　“圣诞节快到了呢。可惜那天我要走了，不过我会送你一份礼物。”蒋沫黎眨了眨眼。
　　“你——要走了？”
　　“是啊。”蒋沫黎望向辽阔的大海，说：“已经订好机票了。”
　　顾安抓着栏杆，指甲陷到肉里，锥心般疼痛。“之前不是说圣诞过完才杀青吗？”她语速极快。
　　“计划总赶不上变化。”蒋沫黎说。
　　顾安沉默不语。她多想抓起蒋沫黎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让这个女人倾听一下她的心跳声。不过蒋沫黎肯定会觉得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咦，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顾安看着她离开，跨过阳台门槛，裙摆随走动划出优美的弧度，浑圆的脚后跟在纸质拖鞋里滑进滑出。她长长的黑发，带着鼠尾草香氛的气味，随海风消失在密集的雨点声中。


第16章 
　　离开这座小岛前的上午，剧组在拍摄最后一场戏。天空阴霾密布，浇灌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民宿老奶奶的外孙今天要回来，特意煮了丰盛的午餐，盛情邀请唐山月和姬瑜敏一同用餐。
　　老奶奶很热情，说外孙是个相貌英俊的律师，她们一定会喜欢他。
　　盛情难却，两人只好同意吃饭。
　　姬瑜敏一觉睡到中午才醒。她迷迷糊糊地推开门去找卫生间，似乎隐约在楼梯口看见一道人影。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开口说：“您就是奶奶说的房客吗？”
　　姬瑜敏随口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男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喉结上下滚动，隐晦中暗含汹涌色.意。
　　姬瑜敏回到房间，从后面抱住唐山月，顽皮地笑了一下，说：“我刚才遇到房东奶奶的外孙了，是个好奇怪的人。”
　　唐山月转过身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奇怪啦？”
　　“就……说不上来。”这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一种不会出错的直觉，姬瑜敏想。
　　“你不喜欢他？”
　　姬瑜敏点了点头。
　　唐山月说：“那我们就不去吃饭了。”
　　姬瑜敏又有点犹豫了，笑道：“没关系，还是去吃吧，我饿了！”
　　唐山月亲了她一口，拍拍她的屁股，温柔宠溺道：“都依你，小懒虫，快点起来去洗漱。”
　　这顿午餐吃得索然无味。而且姬瑜敏总感觉那个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令她作呕。
　　那是一个午后，空气中弥漫着爱后的甜香，两人慵懒自在地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姬瑜敏去床头找烟，但仅剩的香烟已经被她们抽完了。
　　唐山月说：“我出去买。”
　　她穿上衣服，拿了零钱。她将会走过一条长长的沿海小路，才能在这座岛上唯一一家便利店买到香烟。
　　然而这只是悲剧的开始。
　　过了一会，姬瑜敏听见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唐山月忘了什么东西没带折返回来，光着脚踩在地上去开门。
　　门外站着那个男人。他盯着她，视线像蛇信子样舔.遍她全身，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姬瑜敏往后退了两步，她在尖叫，她在抗拒，她在挣扎。她妄图用手去抓床上的手机，打电话给唐山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给恶魔开了一扇门，那是来自欲.望的深渊。
　　等唐山月回来时，她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衣着凌乱，不堪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默地哭泣。
　　“是那个男人干的？”唐山月沉声问道。
　　姬瑜敏不想说话，她连抬手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很脏，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唐山月抱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打湿了她干涸的脸颊，顺着领口流进肮脏的身体里。
　　“我要杀了他。”唐山月发誓般狠毒道：“我会杀了那个该死的家伙，把他的狗屎玩意剁下来扔进海里喂鲨鱼！”
　　“……”
　　这场戏结束后，蒋沫黎主动提出带顾安去海边走走，散散心。
　　因为顾安的情绪看起来实在不太对头。她仿佛还沉浸在痛苦的世界中无法自拔，时不时搓着手臂，呢喃呓语：“我要洗澡……我想洗澡。”
　　蒋沫黎摸出一根烟递给她，说：“嘿，顾安，都结束了，咱们下午就坐船回H市。”
　　顾安显得很痛苦，她皱起眉，大口大口地吸烟，哑着嗓子说：“为什么？凭什么姬瑜敏和唐山月不能在一起？”
　　蒋沫黎静静地望着她，说：“我想，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我和你呢？我们也不能在一起吗？”
　　这一次，蒋沫黎没有回答。她轻轻拍着顾安的背，说：“等拍完这部戏，你一定要出去旅游，找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放松心情。你真的要记住不要代入太深了，人生只有一次，何必让自己那样难过？你应该学会情绪抽离。”
　　“我做不到。”顾安说。
　　“慢慢学就好了，总有一天你会学会的。”
　　两人撑伞走回民宿打包行李。很快，她们与剧组人员一起上船返程。
　　风很大，又下着雨，一路颠簸，船身摇摇晃晃。顾安吐了三次，面色赤白，蜷缩在船舱角落里握着塑料袋。
　　她先是看见一双鞋，很普通的白色帆布鞋，沾了些许泥水。再到光洁纤细的脚踝，那张熟悉的漂亮面孔。
　　蒋沫黎递给她保温杯和晕船药，说：“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顾安接过来，乖乖吃了药。
　　蒋沫黎抽出纸巾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轻声问道：“好点了吗？”
　　顾安摇了摇头。
　　蒋沫黎坐在她身边，“想吐就吐吧，吐出来反而会舒服些。”
　　顾安说：“你能抱我一下吗？”
　　蒋沫黎一怔，似有些惊讶。
　　顾安垂眸，“我有点冷。”
　　蒋沫黎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手臂虚虚搭在顾安肩膀上，尽力不碰到任何地方。
　　顾安却用力抱紧了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之间，嗅着淡淡的女人香水味，莫名很想哭。
　　“这部电影杀青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顾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蒋沫黎犹豫了一下，揽住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抚摸着，说：“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顾安执拗道：“你还会再见我吗？”
　　“当然。”蒋沫黎笑道：“电影还有后续宣传活动，也许我们还要去戛纳参加电影节……”
　　“就这样？”
　　“嗯。”
　　顾安很失望。
　　……
　　回到H市的第二天是平安夜。
　　顾安被闹钟吵醒，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打电话给客房要一份早餐。
　　她先是回应了社交软件上朋友们的祝福，以及好几个国际快递的邮件。想必是有人给她寄了圣诞礼物。
　　叮咚，门铃响了。客房服务生将早餐摆在桌上，附送一只大大的红色苹果，笑着对她说圣诞快乐。
　　顾安的心情好了一点。等到八点钟，她出门去剧组上工。
　　她看到了蒋沫黎，想起对方曾说要送她圣诞礼物的事儿，忽然产生了几分期待。不，应该说非常期待。她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她怕蒋沫黎忘了。
　　于是等到中午午休，顾安偷偷打车去了H市最大的商场。时间紧张，容不得她仔细挑选，最后她买了一对耳坠。亮晶晶的细腻珍珠，串着银丝，蒋沫黎戴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她还叫柜台小姐用心打包好，系了一个精致的爱心蝴蝶结，装进袋子里。
　　今天也是蒋沫黎在剧组的最后一天。她的戏份很紧张，大多是与丈夫争孩子抚养权的独角戏，一整天拍摄下来，顾安几乎都没什么空档跟她说上话。
　　直到深夜，下了工，齐鸣给每人分发了苹果，笑着说：“蒋老师的戏份杀青啦，晚上请客咱们吃宵夜！”
　　剧组一阵欢呼。
　　宵夜都是些油腻腻的烧烤，顾安没吃多少就借口离开。她站在路边打车，没想到蒋沫黎也跟了出来，笑道：“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老王没跟着你吗？”
　　“他们还在吃呢。”
　　风很大，顾安拢了拢大衣。她将手揣进兜里，不经意碰到了那个小盒子。
　　她掏出来递给蒋沫黎，说：“圣诞快乐。”
　　“谢谢。”蒋沫黎转过身与她对视，温柔的神情多了几分别样的美丽，“我准备了礼物，不过在酒店里，等会给你。”
　　顾安抿了抿唇，“你不会给我们全剧组每人都准备了礼物吧？”
　　“我没那么有空诶。”
　　顾安说：“我只给你一个人圣诞礼物。”
　　蒋沫黎轻轻一笑，说：“其实整个剧组，我也只送了你的份。不要告诉别人哦。”
　　这时车来了。她们坐在后排。
　　顾安说：“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蒋沫黎拆了包装纸，打开盒子。她用指腹摩挲着洁白的珍珠，回头看着顾安，说：“我很喜欢，你能帮我戴上吗？”
　　她的两个耳垂上正戴着一对简约的钻石耳坠，顾安动手帮她取下来，然后再戴上这对珍珠耳钉。
　　“适合你。”顾安小声说。
　　蒋沫黎微微笑了。她的笑意总不达眼底，像本人似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疏离。她的黑发衬得珍珠耳钉闪闪发光，犹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风情无限。
　　等回到酒店，蒋沫黎带顾安去了她的房间。开了门，玄关处摆着两只行李箱。她脱下外套挂好，问顾安：“你想喝点什么？”
　　“有酒吗？威士忌加冰。”顾安知道这家酒店的小冰箱里有酒。
　　蒋沫黎拿出两个玻璃杯倒满酒，递给顾安。然后她走到沙发边上，那儿摆着一个披着白布的画架。
　　她掀开白布，露出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是那种热切而暧昧的暖色调，虽然很抽象，但很容易能看出来画得是顾安。
　　“过来看看。”她笑着说：“还成吧？”
　　“你会画画？”顾安有些惊讶，而且她画得很好。娱乐媒体乃至谷歌百度从来没说过蒋沫黎擅长绘画。
　　蒋沫黎点了点头，喝掉一口酒，说：“其实我高中就是美术生，本打算考美院的。”
　　顾安走到那幅画前，很明显蒋沫黎用了很多心思。每一寸笔触都如此细腻。
　　落款三个简略练笔英文，TSY。
　　“谢谢。”顾安抬起头，深深地注视着她。


第17章 
　　顾安喝完了第三杯酒。肆虐的情思像细菌般滋生，她将酒杯重重搁置在桌台上。玻璃底部碰撞的声音很清脆，仿佛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勇气。
　　顾安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蒋沫黎顿一顿，说：“要赶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
　　顾安：“可以改签的。”
　　蒋沫黎惊讶地看着她，“已经预定好的行程，为什么要改签？”
　　“为了我。”顾安说。
　　这句话说出口，仿佛空气都瞬间凝固了。有点像漫威电影里的情节，主角施展超能力，而后全世界都停滞在他面前。顾安小时候就很憧憬这样的场面，但直到长大以后，她才明白生活不会停止。它也无法回头，只能不断向前。
　　蒋沫黎看着她，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顾安的语调急促了几分，近乎喘息般说：“我……我不想你走。”
　　“可是我总要离开的。小顾，我个人建议你应该去请一位心理治疗师。”
　　顾安呼吸一窒。这是她第一次听蒋沫黎见她“小顾”，就好像在喊普通的同事，透露着远距离的生疏。“我没病……”
　　“你入戏太深了。”蒋沫黎笃定道：“这样下去会毁了你的。”
　　顾安有一瞬间，很想声嘶力竭地喊出没有。但她看到了蒋沫黎的眼睛，那双迷人的棕色瞳孔如同黑洞般的漩涡，不同于往日在拍摄现场的细腻温柔。
　　反而显得生硬而冷淡。
　　她尽力去找寻那双眼中自己的位置。但她一无所获。好像那短短一瞬的深情只存在于电影剧情里，现实中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冰冰。
　　最后顾安说：“你能抱我一下吗？”
　　蒋沫黎站起身，走近她。拂过她的长发，抱住她。这个温暖的怀抱一触即离，甚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安想，让她心动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男女之间的暧昧像一条直线，一眼就可以看到终点。但女人之间不一样，缠绵悱恻，明明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又那样想念。
　　蒋沫黎轻轻推开她，低声说：“回去吧。”
　　顾安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身体好像僵住了，并非刻意，只是她真的无法迈开步伐离开这里。
　　蒋沫黎拿起酒杯，再度倒满。她将酒递到唇边，优雅地啜饮着，说：“你有看过《爱在黎明破晓前》这部电影吗？”
　　顾安：“没有，我很少看电影。”
　　“我想你应该去看看。”
　　又是应该。顾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无比讨厌过这个词语透露出的自以为是，她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蒋沫黎，说：“为什么你觉得我应该去看？”
　　蒋沫黎把玩着酒杯，“有时候喜欢是很短暂，爱也一样。哪怕天亮以后就要面临的离别，其实并非坏事。”她又转过头来对顾安说：“假如你能多看一些电影，多看看这个世界，想必就不会拘泥于姬瑜敏这个角色陷得这么深了。”
　　“所以你从来没有心动过是吗？”顾安笑着问，声音里却带着愤恨，“哪怕是在电影里，就只有我入戏太深？”
　　蒋沫黎说：“这只是演戏，你别太较真了。”
　　啪嗒。
　　顾安抹着眼泪，奇怪，明明不是在演戏，她却又哭了。
　　蒋沫黎拿给她纸巾，送她走出房间。
　　“你忘了这个。”蒋沫黎折返回去拿了画，塞进她怀里。
　　“谢谢。”房门关上时，顾安感觉手上湿漉漉的。她低头一看，才发觉眼泪已经顺着手肘滴落在画作上，将斑斓颜料晕染成一团。
　　……
　　第二天顾安七点多就醒了。她站在落地窗前抽烟，从这个视角她能清楚地俯瞰酒店门口，乃至附近川流不息的街道。
　　她看着蒋沫黎坐上黑色轿车，老王将两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她看着汽车绝尘而去，喷出的白色尾气消散在空气中。
　　杨小燕给她打了电话，说：“你的微博认证已经开通了。”
　　“嗯……”顾安有气无力地应道。
　　“你怎么啦？最近拍戏太累了吗？不过蒋老师都走了，以后你的戏份就会轻松许多，估计也快杀青了。”杨小燕安慰道。
　　“没事，我刚睡醒。”顾安将烟头拧灭。
　　杨小燕说：“对了，蒋泽宁真的阴魂不散啊，他竟然搞到了刘总的电话，非说要见你一面。”
　　“见我？”
　　“是啊，他估计还喜欢你吧。”
　　顾安面无表情说：“可我不想见到他。”
　　“那就不见了呗，公司也觉得你和他的前恋情最好不要曝光。蒋泽宁那家伙的粉丝们把他的绯闻对象都撕得丧心病狂，要是知道你是他前任，估计会想杀了你。”
　　顾安：“……你之前不是还让我抱他大腿吗？”
　　杨小燕：“现在你有更粗的腿抱了呀！蒋泽宁他妈诶，跟国际影后蒋老师拍百合片，讲真你们仨的爱恨情仇估计狗血肥皂剧都不敢这么拍。”
　　顾安：“……我们哪来的爱恨情仇？”
　　杨小燕：“好啦好啦，电影已经要开始宣传了，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发点微博蹭热度，尽量跟蒋老师有关的那种。”
　　“我跟她连合照都没有。”顾安说。
　　“拜托！你们有那么多剧照啊！”
　　“齐导没同意不能发。”
　　“哎……总之你自己想办法吧。”
　　顾安打开微博，认证之后她的粉丝迅速涨到了一万多。她犹豫了一下，最后拍了一张那幅油画的照片发给杨小燕，问道：“这是她送我的圣诞礼物，可以上传到微博吗？”
　　杨小燕扑哧一笑，“上传？您这措辞，是上世纪的人吗？”
　　顾安：“我本来就是上世纪出生的。”
　　杨小燕：“没事，我来帮你发微博好了。咦，这蒋老师画的？”
　　“嗯。”
　　杨小燕骤然兴奋，“我靠，赚大了！我就说你们俩肯定有姬情，啧啧，我马上联系公司，这次热搜上定了……”
　　顾安有点忐忑，说：“要是让蒋老师知道我私下把画发到网上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儿。”杨小燕笑道：“就说是宣传嘛，你俩关系这么好，你哪儿还用得着关心这个。”
　　这句话刺痛了顾安。事实上，她知道自己跟蒋沫黎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第18章 
　　顾安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很不耐烦伸手去床头柜摸手机，哑着嗓子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小燕兴奋的声音，“安，你红了！快去看微博！”
　　“什么啊……”
　　顾安被她的大嗓门吓得仅有的睡意都灰飞烟灭，支起身子躺在床靠枕上，退出通话页面。她这才发现自己手机已经被微博消息疯狂刷屏。
　　杨小燕：“你昨晚生生被挤上热搜第一，讲真，蒋老师不愧是顶级影后，这种流量变现的能力实在太可怕了。”
　　“热搜第一？”
　　这段时间顾安已经渐渐学会使用各类社交软件，她也经常会上热搜看一些新闻报道。但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出现在这上面。
　　杨小燕：“你瞅瞅，现在粉丝应该已经涨到十多万了吧……”
　　“怎么可能。”顾安不以为然道：“一夜之间涨十多万粉？除了买粉，ins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杨小燕：“喂喂，ins跟微博不一样啊，你太小看咱们国家群众的吃瓜激情了……”
　　这时，微博的个人页面跳了出来。
　　顾安愣住了，上面显示的粉丝数确凿是12W。
　　她深吸一口气，“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我也没干啥呀，就是帮你把那张油画照片上传到微博，然后艾特了蒋老师。公司那边本来打算买热搜炒作的，没想到她大半夜给你点赞，还关注了你……于是你就这样在热搜第一呆到现在。”
　　顾安连忙点开关注界面，蒋沫黎最新的一条微博动态正是转发她的消息，配文“圣诞快乐”。
　　杨小燕：“我听公司那边说，蒋老师已经同意参加那档真人秀节目了。如果剧组的宣传到位，你跟她的cp炒起来，八成能火遍半边天。”
　　“她……同意了？”顾安脑海里不知不觉浮现昨晚蒋沫黎冷淡的态度与含蓄的拒绝。
　　既然没有动心过……为什么要关注她？还同意参演节目……凭白让她多想。
　　思及至此，顾安骤然烦躁起来。
　　“是啊，毕竟是前期宣传嘛，对《姬小姐》这部电影有好处。”杨小燕随口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顾安挂了电话。她起床去卫生间，洗完脸，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
　　杂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
　　她看起来有些落寞憔悴。
　　不过这样更符合今天要拍的那场戏设定，顾安自暴自弃地想。
　　……
　　这一天顾安走进剧组时，明显感到了不对劲。之前大家都没把她当作明星看待，甚至不少人以为她是个走运且后台强硬的新人。
　　但直到现在，她被爆上热搜后，剧组人员才知道原来她是知名模特。而且她在国外的名气并不比二线明星差。于是就有几个场务跑过来跟她要合照，化妆师也找她要签名。
　　齐鸣拍拍她的肩膀，说：“昨晚干得漂亮。”
　　顾安有点懵逼。
　　旁边的制片人接话道：“齐导是夸你聪明呢，给咱剧组省了一大笔宣传费。”
　　齐鸣点点头说：“电影也快杀青了，后续会投入宣传赶柏林电影节的档期。”
　　顾安想起蒋沫黎之前跟她说的戛纳电影节，忍不住开口道：“齐导，您不参报戛纳吗？”
　　齐鸣转过头，讶异地望着她，“戛纳影节一般在五月份举行，这部电影赶不上。”
　　制片人扑哧笑出声，“顾安呐，亏你之前一直在法国工作，竟然连戛纳影节的举办日期都不知道……”
　　顾安讪讪道：“我不太关注这些。”
　　岂止是不关注，前几年她在巴黎忙起工作来可谓是日夜颠倒，基本隔绝社交网络。
　　所以蒋沫黎骗了她。那天在船上跟她说的话，即使算不上有意的欺骗，或许也是极其随意的敷衍。
　　“其实二月末我还打算再启动一部电影，估计拍完刚好能赶得上戛纳电影节。”齐鸣笑道。
　　顾安问：“蒋老师也会参演吗？”
　　“当然。”制片人打趣道：“你见过齐导哪部电影没有蒋老师吗？”
　　齐鸣看着顾安，说：“不仅有她，我还想邀请你一起参演。”
　　顾安愣了愣，“是什么电影？”
　　齐鸣没回答，只是让她快点去上妆拍戏，说：“还没确定呢，等《姬小姐》杀青了我再找你详谈。”
　　顾安也不好追问下去，回到化妆间。她盯着膝盖上摊开的剧本怔怔出神，心脏砰砰直跳。虽然这样很没出息，但能再次获得与蒋沫黎合作的机会……她很高兴。
　　她想，往后拍戏得更努力一些，千万不能教齐鸣失望。
　　……
　　后面的拍摄主要集中在一家小型医院。全剧组围着顾安转，没什么配角，过戏效率很高，几天以后便迎来了大结局。
　　齐鸣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夸奖顾安，说她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共情入戏能力极为罕见。
　　其实顾安也发现了，她大概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曾经摄影师给她拍写真时她就能迅速代入情绪。而这么长时间的角色共鸣，已经足够让她完全成为姬瑜敏。
　　她甚至爱上吃以前非常讨厌的番茄。
　　从海岛写生回来后，姬瑜敏与唐山月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唐山月忙着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一边还要扛住美院舆论的压力，再又联系律师状告民宿那男人性.侵。
　　只是那个男人本身也是律师，加上当时在岛上不方便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她们已经错过了最有利的证据证明。
　　最后法院宣告他无罪释放。
　　这对姬瑜敏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奔波于医院和法院，身心俱疲。唐山月同样如此，她的丈夫正以她不轨的同性恋行为为理由妄图抢走贝贝的抚养权。
　　春天来临，又是一年开学季。而唐山月被美院辞退，她与姬瑜敏第一次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就在这时唐山月认识了一位华裔女画家，两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彼此之间渐渐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感。
　　那天姬瑜敏从医院回来，她满身臭汗，刚给重病在床的母亲擦完身体倒掉屎盆，想急着去洗澡。
　　但当她走进客厅时，却看见唐山月与那位女画家在亲吻。
　　她如遭雷击，当即转身离开。一跑出楼道，眼泪便汹涌而出。
　　姬瑜敏独自走在街头，路人稍微靠近她一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便避得远远的。这时忽然下起了好大一场雨，她躲在一间咖啡馆屋檐下避雨，犹豫了片刻，推门进去。
　　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幸好此时店内客人并不多。她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咖啡液蔓延到唇舌深处，令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拨通了唐山月的电话。
　　拍这场戏时，齐鸣已经提前联系过蒋沫黎。此时她大概正在瑞士，接到电话时的语气态度仍如同唐山月本人一般。
　　“喂——”
　　顾安听着电话那端熟悉的温柔女声，鼻子发酸，几乎不给蒋沫黎开口的机会，便急着说出台词：“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阿敏，你现在在哪里？下好大的雨，你快点回家，我们好好谈一谈……”
　　顾安挂了电话。她将时间点卡得刚刚好，不仅仅是因为很清楚地记得台本剧情，而是她害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当场哭出声来。
　　但她终究还是哭了。
　　剧本里写着，这一场戏她应该以隐忍脆弱的姿态，蜷缩在沙发角落里默默流泪。
　　可是顾安在放声大哭。齐鸣没喊卡，在场的剧组人员也都傻愣愣地望着这一幕。
　　她哭得实在太伤心了，鼻涕混杂着眼泪往下流。她觉得这样自己出现在镜头里一定很丑，于是趴在桌子上，将头埋在手臂里继续哭。
　　最后齐鸣也没叫她重拍，他望着她，说：“你真的很有天赋，这种感情爆发我认为处理得更加真实。”
　　是了，顾安的表演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她唯一的出彩之处，只有真实。


第19章 
　　姬瑜敏搬出了唐山月那套私人公寓。她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廉价旅馆住了下来。
　　她身上的钱不多，只能重新去当裸.体模特。每天往返于医院与画室间两点一线，她偶尔会很羡慕那些坐在画架前无忧无虑的学生们。
　　小时候姬瑜敏也很喜欢画画，但家里没钱，不可能送她去当美术生。
　　何况她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后来姬瑜敏听见学生们在议论唐山月，她是美院历史上第一个因为丑闻被辞退的教授。而她居然因此获得了更好的发展。
　　据说美国一所知名艺术大学已经邀请唐山月赴任客座讲师。
　　姬瑜敏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她明白自己正在与唐山月渐行渐远。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那种被强烈吸引的感觉，两人在画室中暧昧的气氛涌动，在海岛写生时那些美好的回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亲吻唐山月时柔软的触感，无数个拥抱的温暖夜晚。
　　这一日，姬瑜敏出门去便利店。她提着塑料袋往前走，感应玻璃门自动打开。她跨过台阶，走在街上，像被某种预感驱使，转过头。
　　唐山月坐在出租车里，在等红绿灯，她马上要赶赴美国大使馆面试。她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川流不息的人群，看到姬瑜敏，身着黑色长裙，右手提着便利店塑料袋，站在原地。
　　她知道姬瑜敏也在看着她。
　　绿灯亮了。出租车与唐山月一起离开了。
　　顾安看过这一段原片，蒋沫黎几乎为这一幕场景奉献了教科书般的演技。相比姬瑜敏，唐山月的感情像潺潺的溪流——深沉，克制，恰到好处。
　　她们久久凝视，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却说不出口。
　　大量的冷色调、特写、近景、长镜头、手持摄影穿插其间，最后定格于蒋沫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眼中的深刻哑忍，她平静伪装下内心的暗潮汹涌。
　　电影结尾的场景是在医院病房门口。
　　姬瑜敏坐在重症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她捂着额头，焦虑不安地揣测着母亲的病情。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她听见电话另一端，唐山月说：“我离婚了，孩子归父亲。我要去美国，想给你也买一张机票，可以吗？”
　　静默了片刻。她们听着彼此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在等待即将来临的审判。
　　“不用了，谢谢你。”姬瑜敏说。
　　也许很多年后，姬瑜敏会后悔这个决定。当她嫁人生子，过着平凡的人生，忍受日复一日的平庸时，她开始假设当年与唐山月一起去美国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如果时光倒流，她没有重病缠身的母亲，她没有在海岛上被人强.奸，她没有撞见唐山月与别人接吻，也许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跟唐山月走。
　　但是没有如果。
　　影片最后，单独记录了顾安长达六分钟的哭戏。她挂了电话，蜷缩在椅子上，安静地流着泪。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
　　犹如一场不动声色的崩溃。
　　顾安此刻终于明白，蒋沫黎曾跟她说过姬瑜敏和唐山月是两个世界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们的爱曾越过性别身份的鸿沟，却无法走向世俗生活的尽头。


第20章 
　　《姬小姐》杀青了。在简单的杀青宴后，在一起工作长达两个月的剧组正式解散。
　　齐鸣依言来找顾安，商量他的下一部电影。
　　那是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齐鸣说要请顾安吃宵夜，两人走进那家酸辣粉小店。店里人很多，他们走出来坐店门口的露天桌椅。
　　齐鸣吸了口烟，抬眼望着顾安说：“我当初真的太小看你了。”
　　顾安问他：“齐导……其实我一直在想，您当初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齐鸣靠在椅子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噗嗤一笑，说：“电影都杀青了你还来纠结这种问题，没有意义的。只能说我看人的眼光比较好。”
　　但顾安仍然坚持想知道答案。
　　齐鸣有些不耐烦，“喏，其实是蒋沫黎推荐你来的。她当时在帮我看邮件，看到你发来的个人介绍，觉得你的摄影写真非常有味道，叫我给你个机会。”
　　顾安一愣，岂止是一个机会……她那会都还没试镜就签下了合同。
　　“用不着纠结这些。”烟雾缭绕中，齐鸣懒懒道：“如果你真的不行，我肯定会把你换掉的。但很显然，你给我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顾安点点头，说：“明白。”
　　齐鸣抽完一支烟，从包里掏出剧本，推给顾安，说：“你看看，不过这一次要试镜了。”
　　顾安翻开本子第一页，上面白纸黑字印着三个大字：《姝曲怨》。
　　“这是民国时期的背景，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演好，所以算给你个机会。”齐鸣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很希望由你来演，你跟蒋沫黎在镜头前的化学反应真的独一无二。”
　　顾安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原来这也是一部女同性恋题材的电影。但是没有《姬小姐》那样大尺度，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大陆上映。
　　“什么时候试镜？”她问道。
　　“半个月后吧，我会联系你的经纪人。”
　　吃完酸辣粉，齐鸣就回去了。顾安在店里坐了一会，见人不多就走进去结账。她望着墙上挂着的照片，问店主：“您知道蒋沫黎的高中吗？”
　　老板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可不是第一个向我打听的人了。就在附近，H市一中，很近的，走两步就能看到。”
　　顾安道了谢。她走出酸辣粉店，按照地图导航往H市一中的路线走。大概七八分钟后，她便找到了这所学校。坐落于黑黝黝的市井路边，面积不大。在夜色下她能很清楚地看见操场和围栏边的大树。
　　原来这就是蒋沫黎的高中。她在原地站了好久，双手插进兜里。仿佛要把这一切记进脑海里。
　　直到杨小燕给她打电话，“你怎么还没回来？大晚上的在外面闲逛不安全……”
　　“在路上了。”顾安说。
　　……
　　第二天，她们坐动车回到上海。顾安现在真的有知名度了，她不戴口罩坐在位置上，起码有七八人过来搭讪问她是不是Anais。
　　原来Anais在国内还是有粉丝的，数量不算庞大，但胜在死忠，自发集合起来称顾安为“安拉”。
　　而网上有八卦媒体传言顾安正在和蒋沫黎一起参演齐鸣的女同志新片，更是一度引起轰动。
　　这点小道消息甚至还穿墙传到了国外，Anais推特底下一堆粉丝哀嚎遍野，极度不明白她在法国人气正旺，为什么想不开要回国演电影。
　　更何况网民们最为质疑的一点，就是她有演技吗？
　　当然这一切与现实中的顾安无关。她接到国外朋友打开的电话时，正在健身房里费力举铁，锻炼手臂线条肌肉。
　　卡米尔是顾安在国外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今年刚签约为维密超模。
　　“Anais，你什么时候回巴黎？”卡米尔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
　　顾安打开电话扬声器，一边举铁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道：“暂时不回去了。”
　　“我的天，安，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马上就要到我的订婚宴了，你难道不打算来参加吗？”卡米尔怒气冲冲道。
　　“……订婚宴？”顾安开始怀疑人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要结婚了？”
　　卡米尔大声道：“你从来不看我给你发的脸书消息是吗？！”
　　“呃……我应该是有看的，大概忘了。”顾安连忙解释说。
　　“我要和朱莉订婚了。”卡米尔说：“她是个摄影师，你去年见过她，还记得吗？”
　　顾安：“朱莉不是你的前女友吗？”
　　卡米尔：“是啊，但我们现在复合了。”
　　“好吧，祝福你们。”顾安干巴巴地说道。
　　顾安只记得卡米尔堪称放浪形骸的情史，她是个双性恋，入圈以来起码有二十多个前任。现在卡米尔突然转性要结婚了，一时之间让顾安有些震撼。
　　卡米尔再三强调顾安必须来巴黎参加她们的订婚宴，然后就挂了电话。
　　顾安打开邮箱看了一眼卡米尔发来的订婚宴请帖，2月14号。情人节……
　　算了一下时间，那会她应该刚参加完真人秀。她打电话给杨小燕准备订机票。
　　而杨小燕的大嗓门穿透话筒几乎传遍了整个健身房，她吼道：“安，你快看微博！”
　　顾安深吸一口气，“你能别天天这么大惊小怪吗？”
　　“妈的，你差点让整个娱乐圈都地震了……尼玛快去看啊啊啊啊！！”杨小燕彻底陷入癫狂。
　　顾安点开微博，只见热搜前三赫然都是她跟蒋沫黎的并列名字。
　　原来是《姬小姐》这部电影已经正式投入宣传，官方微博放出了一支预告片。
　　而在这个短视频里，内容极为高能。不仅包含全剧的爱恨情仇，还有顾安和蒋沫黎的吻戏……以及一闪而过的劲爆床.戏。
　　排名第一的评论是：［疑问］［疑问］这真的是我认识的蒋沫黎？真的吗？那个德艺双馨的蒋老师？
　　下面一条：影后和女模的床.戏，震撼我妈
　　评论：已截图（微笑）


第21章 
　　在现在这个时代，数不清的流量明星们天天横扫微博头条。不是今天这个谁离婚出轨，就是明天那个谁公布恋情。
　　网民们常常吃瓜吃到微博瘫痪。
　　但蒋沫黎显然不在这些靠娱乐绯闻炒作上位的明星范畴之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已经脱离了明星的这层身份。她应该是一名演员。
　　平常没有那么多狗仔追着她偷拍，也没有经常通知媒体发布一些刻意做作的机场时尚街拍图，更不会参加综艺节目——在不演戏的日子里，蒋沫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在圈子里的名气。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蒋沫黎没有名气。
　　她有的是国民度。
　　随便在路边拉来一个大妈大爷，你问蒋泽宁是谁？那个很火的xx男明星是谁？他们大概都一问三不知。可如果一说蒋沫黎的名字，他们保准一拍大腿，说哎这女娃我认识，我看过她演的电影，特好看！
　　蒋沫黎平常生活非常低调，基本没有任何绯闻。再加上她儿子蒋泽宁颇受年轻女孩子欢迎，网民们便纷纷都叫她蒋老师。
　　全中国十几亿人口，恐怕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看过她演的电影。
　　在此之前，蒋沫黎是齐鸣的御用女一号。
　　齐鸣天天就拍些拿奖无数的文艺片，很少拍商业片。诸如《京城风云》《黄高粱》《大菊》《赤红高原》……蒋沫黎演得最深入人心的角色就是扎俩马尾辫在农村里受苦受累的旧社会丫头。
　　而这样一位堪称老干部作风的影后竟然默不作声地接拍了这样一部前卫的同志电影，还如此大尺度，实在是惊掉了半片网民们的下巴。
　　预告片一开头便是女主角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狭长的学生教室内，镜头转换定格在她们连流交汇的眼神中。
　　只是轻微的面部表情，微微上扬的嘴角，便能让人感受到她们之间涌动的橘里橘气。
　　再配上音乐，蒋沫黎的单独对白。她的声音其实很低沉，介于一种暧昧的性感。
　　画面切换迅速，她们在海岛上嬉戏的场景、堪称热烈的床.戏、姬瑜敏蜷缩在地板上绝望地啜泣……
　　最后一幕，是唐山月轻轻吻去姬瑜敏眼睑下的泪珠，温柔道：“我爱你。”
　　“我会为了你去宇宙，摘星星给你。”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预告片，却已经引起了无数网民们的注意。
　　“看预告就被掰弯系列……”
　　“这剪辑绝了，不愧是齐导出品。”
　　“那个跟蒋老师演对手戏的是谁啊？看着蛮漂亮的。”
　　“演员表里有写，好像叫顾安！”
　　而当顾安的超模身份爆出来时，再次大火了一把，生生被冲上热搜。
　　此前蒋沫黎已经转发过她的微博，再联系现在这支宣传片，很显然就是剧组宣传炒作的手段。
　　只是绝大部分网民们都很可惜，因为广电总局，这部女同志题材的电影注定不会在国内上映。
　　……
　　后面几天，经纪人何俊贤开始给顾安安排工作。之前她是在拍电影才没什么活动，否则以她作为顶级女模的身价名气，国内有的是杂志秀场请她坐镇。
　　渐渐的，顾安发现自己的知名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低。起码某天去健身房锻炼时，一个长得挺清秀的女孩就认出了她。
　　她也没什么架子，和那女孩自拍了一张就走了。
　　不过经常会有一些令人作呕的油腻肌肉男上来跟她搭讪，还想跟她一起锻炼……
　　顾安实在忍不了，干脆让杨小燕帮忙网购了一套健身设备，从此在家做运动。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充实。顾安一般在早上八点钟起床，吃一碗水果麦片加酸奶当早餐，如果这一天有活动就多吃一个苹果。
　　没活动的话她会健身一整天。多年当模特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
　　顾安对自己要求比较严格。就算不做这一行改做演员，但总归是要上镜。她见过很多模特放纵的后果，一旦胖了就彻底瘦不下来了。
　　中午她会自己做一顿健身减脂餐，大多是清水煮蔬菜、白鸡蛋添鸡胸肉。饭后搭配点水果。
　　这一天杨小燕来顾安家，正好撞见她在吃这些看起来就寡淡到令人没有任何食欲的沙拉，叹息着说：“安，你受苦了……”
　　顾安放下勺子抬起头，微微笑道：“我今天还加了一点油醋酱呢，非常好吃，你要不尝尝？锅里还有。”
　　杨小燕大摇其头，“我不知道你对好吃的定义是啥，总之我是不可能吃这些玩意的。”
　　“拍完戏回来我都胖了。”顾安感慨道：“剧组伙食太好，天天白米饭配大鱼大肉。”
　　“等下你戴个口罩出门，俊哥说今天有活动，去《VUE》杂志拍封面。”
　　顾安点点头，“他跟我说过了。”
　　她迅速解决午餐，拿着小番茄啃着，一边往身上套大衣。
　　顾安没怎么化妆，就画了眉毛，涂了口红。但架不住她皮肤底子好，不算白，健康的小麦色，随便往那一站都像是欧美街拍里最挑眼的画报。
　　杨小燕掏出手机，咔嚓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顾安一愣，回头看她说：“你拍我干嘛？”
　　杨小燕挠了挠头，说：“俊哥叫我没事多拍拍你的生活照，留着发微博。”
　　顾安知道在国内微博对明星而言很重要，就像以前她请的助理，也会经常拍她的照片帮忙上传到INS或脸书一样。
　　她直接摆出几个专业的Pose由杨小燕拍。
　　出门时顾安戴上墨镜口罩，直接去地下车库。
　　杨小燕换了一辆公司派的奔驰保姆车，说开起来特拉风。
　　顾安很高冷地坐在后面，抬了抬墨镜，说：“赶明我给你买辆超跑，开起来更拉风。”
　　“得了吧。”杨小燕笑道：“您还没开始赚钱呢，姬小姐拍完也才赚了六十万。上海房价那么高，你还是多存点以后买房喽。”
　　顾安还真不清楚上海的房价，问道：“这边房价有多高？”
　　“就说公司派给你那市中心的公寓，每平方将近十万。”杨小燕比了个抹脖子自杀的动作，“要换我啊，累死累活半辈子估计都买不起上海一个厕所。”
　　“那也还好。”顾安寻思着等空下来该去买套大点的房子，不然总住公司这边公寓不太好。
　　“随便买套市中心的房都要一千万诶！安，你还要再奋斗好几年呢……”
　　杨小燕以为顾安没什么钱，毕竟她回到上海就想着租房，平常生活开销也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节省。
　　“我有存款啊。”
　　事实上，顾安的账户里正躺着五百万欧元。光每年的存款利息就是一笔惊人的数额。更别提她在巴黎、纽约等地都有置办房产。
　　顾安耸了耸肩，说：“做模特也很赚钱的。”
　　要知道去年名模收入榜排行第一的年收入达到了九百万美元。
　　她虽然比不上人家那么牛叉，但经年累月下来也攒下了不小的财富。
　　杨小燕沉默了。行的吧，她最穷。
　　很快到了《VUE》杂志社。何俊贤已经在门口等着，一看见她俩便招手道：“快点，化妆师等你半天！”
　　杨小燕提着袋子，气喘吁吁跑过来说：“对不起啊俊哥，路上堵车。”
　　顾安跟在后面悠悠走着，一路上了电梯，她才摘下墨镜口罩。
　　杂志社在三楼。主编瞧见她一阵激动，又是握手又是求合照，兴奋地说：“Anais，我以前在米兰看过你的秀！实在太棒了，没想到今天这么荣幸能请到您拍封面照。”
　　顾安轻轻一笑，说：“我也很荣幸能参与《VUE》的封面拍摄。”
　　《VUE》在国内算是一线时尚杂志了。基本当红明星都拍过封面，据说以前蒋沫黎也上过一次首封。
　　匆忙寒暄后，顾安进化妆间。何俊贤站在她边上，给她报这几天的行程。
　　“大后天蒋老师就会回国参加上次跟你说的真人秀节目，总共要在乡下拍五天，你OK吗？”
　　顾安点点头。虽然她没参与过这种节目，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些天她看了不少搞笑综艺。
　　更何况，国内这边据说都是会给台本的。
　　“对了，我昨天接到一个电视剧剧本，看着还不错，你要不去试试？”何俊贤说。
　　“什么电视剧？”
　　何俊贤想了想，说：“都市爱情类的，这种演好了很吸粉，蒋泽宁是男一。话说你跟蒋泽宁什么关系？他指名道姓说想让你当女一号，导演就破例给我传了个试镜机会。”
　　顾安顿时没了兴趣，“不去。”
　　化妆师在她脸上拍完蜜粉就离开了，说想去上个厕所。房间内就剩他们俩人，杨小燕估计正蹲在外面喝茶玩手机。
　　何俊贤沉声道：“你说清楚，你跟蒋泽宁到底什么关系？你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又要跟蒋老师炒cp，暂时不能传出任何绯闻。”
　　“他是我前男友。”顾安说。
　　何俊贤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你和蒋泽宁？”
　　顾安点了点头。
　　何俊贤：“……”
　　他已经想象到这段前恋情要是公之于众，顾安估计会被蒋泽宁的低龄女粉丝们疯狂血屠。


第22章 
　　媒体们总是喜欢津津乐道蒋泽宁的成长史。
　　他出道很早，顶着影后妈的光环，从小就是狗仔媒体们偷拍追捧的对象。再加上他确实没长歪，虽然长得跟蒋沫黎不像，但在圈子的一众小鲜肉中也称得上英俊高挑。
　　蒋泽宁十三岁出道，凭借母亲的名气和可爱脸蛋一炮而红，接了不少角色，成为一代童星。
　　那会女粉丝们特别流行养成明星游戏，一开始争着当蒋泽宁的妈姐粉，到后来等他渐渐长大了，又冒出来一堆想嫁给他的老婆粉。
　　所以在娱乐圈，蒋泽宁的女粉丝们是出了名的死忠。她们陪着他一路长大，绝对无法容忍某个半途冒出的野女人抢走他。
　　更别提……还是顾安甩的蒋泽宁。
　　何俊贤的担心不无道理，总而言之，目前来说以顾安的名气形象，绝对不能爆出这种绯闻。
　　她既然想回国发展，就必须得低调发育。
　　另一边，化妆师已经给顾安化好了妆。
　　也许是混血的缘故，她的五官要比普通亚洲人深邃。鼻梁高眼睛大，就算画个烟熏欧美妆也完全能hold住。
　　她换上《VUE》准备的服装——黑色胸衣，黑西装外套，黑皮裤加高跟鞋。
　　很显然，这次摄影主题打算走冷酷性感风。
　　恰好这也是顾安很擅长的类型。在她前半生的职业生涯中，拍过不少类似的照片。
　　她能够更轻易就在镜头前展露出那种淡漠疏离的气质，配合细微的撩人小动作，稍稍仰起头头，抑或是岔开腿，又透露着妩媚妖娆。
　　摄影师激动极了，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拍完之后他还跟助理感叹，“哎，这种专业模特真的很少见。”
　　他以前的客户大多是明星，拍硬照时还需要他主动引导对方进入情绪摆出姿势。
　　但眼前这一位不愧是国际名模，在镜头前的表现能力堪称一流水准。
　　拍完封面，顾安给几个编辑粉丝签名后坐车离开。她坐在保姆车后排，望着街外川流不息的人潮，忽然想起了拍《姬小姐》的某个场景。
　　这段时间她好像与往常没什么不同，电影杀青后，她又回到了顾安的生活。
　　但她知道并非如此。
　　她……还在想念着某个人。
　　有时候她也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国。明明在国外她已经拥有名模的身份地位，无数疯狂粉丝。她还年轻，可以一直工作到三十多岁，赚大笔钞票提前过上轻松惬意的退休生活。
　　只是她喜欢演戏。比起站在舞台上踩台步，她更愿意去接触一些新的东西。
　　即便这样的后果是让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入戏太深，甚至爱上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杨小燕扭过头来看她，说：“安，回你的公寓吗？”
　　顾安摇了摇头，“去上次预约的心理医生那里。”
　　杨小燕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你……你还在入戏？”
　　她知道顾安一直有这方面的困扰，就推荐了这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但是从电影杀青到现在，顾安看起来明明挺正常啊。
　　“我也不太清楚。”顾安显得有些烦躁，“大概吧。”
　　“行，你下午也没有别的行程，我这就开车带你过去。”杨小燕轻叹一口气。
　　……
　　这位心理医生据说是留美归来的博士后，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烫着金发波浪，长得很漂亮。她是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方脸，黑色的瞳仁大而有神，笑起来格外温柔。
　　跟她交谈，很容易让人放松外在的戒备警惕。
　　这是顾安第三次来到她的工作室。
　　她招呼顾安坐下，端上助理送过来的咖啡和饼干点心，笑道：“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嘛。”
　　顾安也笑了一下，坐在沙发上。
　　女医生拿出记录本翻看着，问道：“最近还有失眠和焦虑症吗？”
　　顾安摇了摇头，说：“我有服用安眠药。”
　　女医生：“那你还能感觉到另一个角色的代入？”
　　“是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女医生：“慢慢来，你要记住这只是在演戏。在我看来你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你在慢慢恢复个人生活。”
　　顾安默不作声。
　　女医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你现在还喜欢跟你对戏的那个演员吗？”
　　顾安点了点头，有些难以启齿，说：“我几乎每晚都会梦到她。”
　　“这样啊。”女医生若有所思，“那你觉得自己是喜欢电影里她演的那个人物，还是她本人？”
　　“我不知道。我想是……都喜欢。”顾安说。
　　因为很多明星都来过这家私人诊所进行心理咨询，事先会签订一份保密合同。顾安没有透露自己在拍什么戏，也没说出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她与女医生之间，只能保持着这种疏远的距离进行心理治疗。
　　当然这没什么意义。女医生随便上网查查，就能知道顾安刚出演过《姬小姐》。与她对戏的演员，是鼎鼎有名的国民影后蒋沫黎。
　　女医生问道：“你还记得你跟她第一次见面吗？”
　　“我记得。”顾安想起那家麻辣烫店。
　　“那时候你对她有感觉吗？”
　　“有。”
　　“你最喜欢她的哪一点？”
　　“我喜欢她的黑色长发。”
　　“抱歉，顾小姐，我记得你说过，她……不喜欢你？”
　　顾安抿了抿唇，“是的。”
　　“我认为你可以试着忘掉她。譬如你可以找另一个黑色长发的人试着去发展一段感情。”女医生给出了比较中肯的意见。
　　顾安张了张嘴，在听见这番话时脑海里冒出的念头就是否定。哪怕她会欣赏路人的黑色长发，但这不意味着她会喜欢上这个人。
　　她垂下头，说：“不行。”
　　女医生温柔道：“你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不行？”
　　“就是不行！”顾安说：“我……我爱她。”
　　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了，她想。
　　她不仅仅喜欢蒋沫黎的黑色长发，她更爱蒋沫黎。就像她喜欢作为模特踏上T台万众瞩目的感觉，但她更爱演戏。
　　女医生转身去桌上拿笔，唰唰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递给顾安。
　　白纸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Amorch' anull' amatoamar perdona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女医生问她。
　　顾安一怔，缓缓念出翻译成中文的意思：“爱，让每一个被爱的人无可豁免地也要去爱。”
　　女医生说：“我记得在哪儿听过一个法则，当 A 完全迷恋 B 的时候， B 必定无可避免地也爱上了 A。既然你爱她，为什么不去勇敢追求？我相信你不是入戏太深，听了你的经历，我觉得正好相反。”
　　“是因为你爱上了她，才能入戏这么深。”
　　女医生的话犹如重锤，句句敲打在顾安的心尖上。是啊，她何必一直纠结于此？
　　她偷吃蒋沫黎剩下的苹果，无法将蒋沫黎从脑海中驱散，却从来没有主动追过蒋沫黎。
　　“谢谢。”顾安说。
　　她为这次疗程支付了两倍价钱。也许这个法则是错的，或许只是女医生随口乱编的，但在此刻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顾安想，她应该去试试看。


第23章 
　　顾安回到家吃了些水果当作晚餐。她在跑步机上一边运动，一边翻阅着《姝曲怨》的剧本。
　　这是一部民国时期的电影，遣词造句和场景描写用词深晦。
　　有些地方顾安看不懂，只能去问杨小燕。她从小在法国长大，日常讲话没问题，但中文理解能力稍差，
　　杨小燕看了一遍，大惊：“齐导又要找你做女主演？”
　　“还没定下来呢，我要去试镜。”
　　“啧啧，这又是和蒋老师一起拍的女同志片。”杨小燕说：“看不出来齐导还是个资深百合控。”
　　顾安低头翻剧本，“我觉得挺悬的，《姝曲怨》要在国内上映，其他女明星肯定也都想演。我没她们名气大——”
　　杨小燕打断她，“安，这会你可别妄自菲薄了。你毕竟已经跟蒋老师合作过一次，再说接下来你们要炒cp，本身就具有先天优势。”
　　“是吗？”顾安有些茫然。
　　杨小燕摸了摸下巴，叹气道：“反正你们过两天就要去参加综艺节目，好好把握吧。”
　　她说起话来总是这么老气横秋，不像个助理，倒像是个妈妈桑辈的经纪人。
　　顾安摸出一包烟。这是她拍完姬小姐后养成的习惯，戒掉多年的烟瘾又犯了。
　　杨小燕伸手拍掉她手里的烟，说：“别抽这个，赶明我去淘宝上给你买电子烟。”
　　顾安也就不抽了，随手扔到一旁，继续看起剧本。
　　杨小燕又问她：“俊哥有跟你说真人秀节目的内容吗？”
　　“还没。”顾安说：“台本明天才发给我。”
　　“是《桃源生活》啊，你没看过吗？最近在网上特别火，罗宾、张露露等人是固定嘉宾。”
　　顾安之前恶补国内娱乐圈时看过这档综艺，她迟疑了一下，说：“是讲下乡种田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杨小燕眨了眨眼，说：“微博上已经开始讨论了，你和蒋老师是下一期的特约嘉宾。”
　　顾安上网查了一下，这档综艺已经出到第三季，常驻嘉宾罗宾是水果台的知名主持人，张露露是一线女演员。再有一名当红的台湾男歌星，叫王陆。
　　节目是让嘉宾们坐车到某地农村，然后抽签决定住宿。拍摄周期约为一周，记录艺人们的搞笑种田生活。
　　每期节目会邀请三位特约嘉宾。这次除了顾安和蒋沫黎，还有另一个知名女歌手的女儿，傅时悦。她主要玩流行音乐，剃着短头发，很受时下年轻人欢迎。
　　该阵容在微博上引起了热烈讨论。主要是因为傅时悦是同性恋——她本人虽然没有承认，但狗仔长期拍到的吻照牵手照足以证明其半公开的柜门。
　　而顾安和蒋沫黎才刚主演过一部女同电影。
　　所以网民们戏称这一期节目为小型姬友见面会……
　　睡觉前，顾安玩了一会微信。她不常使用这种社交软件，列表里总共就十几个好友，还是在剧组加的。
　　蒋沫黎从来不发朋友圈，齐鸣也很少发，她的朋友圈基本都被杨小燕和何俊贤等人疯狂刷屏。
　　她点开蒋沫黎的头像，犹豫了一会，在对话框里输入一行字：您回国了吗？
　　很快又删掉。再次输入：蒋老师，我听说你今天回国。
　　总感觉很僵硬。顾安只好再次删除，干脆发了句语音说：“我听说你今天回国，下飞机了吗？”
　　她回放一遍，声音还蛮好听的，总算满意。
　　过了好久蒋沫黎都没有回复顾安。她有些沮丧，心想无论如何等到上节目时一定要私下里向对方表白心意。
　　等到十一点多，她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充电然后睡觉了。
　　十二点时，顾安已经沉沉入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来自蒋沫黎发送的微信消息：我刚下飞机。
　　……
　　很快到了拍摄综艺这一天。
　　顾安和杨小燕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飞到东北。节目组派人在机场接她们，一路坐车颠颠簸簸来到某个不知名乡下。
　　场务在车上好心提醒她，“等到下车时就会有摄像组开始拍摄了，顾老师您记得补个妆。”
　　顾安道了声谢谢，拿出口红补颜色。这时她搁在包包上的手机响了，杨小燕无意间瞟了一眼，立马小声说：“蒋老师怎么会给你发微信？”
　　顾安说：“这很正常啊，都是同事，我刚才问她什么时候到。”
　　杨小燕狐疑道：“前几天你不是还不会用微信吗？”
　　顾安放下镜子，说：“这种东西学学很快的。”
　　等趁杨小燕不注意，顾安赶紧解锁手机，看到蒋沫黎发来的消息是：节目组说晚上我们俩住一间房哦，你不介意吧？
　　顾安发了两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过去，回复道：不介意～(///▽///)
　　这是她从网上学到的，女生恋爱聊天必备技能，装可爱。
　　蒋沫黎：好啦，我已经到了。
　　顾安双手打字：好的～我也快到啦～～
　　这时杨小燕转过头看她，她迅速切换到微博页面，假装在刷头条。
　　杨小燕皱着眉头说：“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顾安心里一惊，忙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杨小燕想了想，说：“感觉你这两天玩手机的频率有点高，连健身的时候都在看手机。”
　　“哦，因为我把剧本下载到手机里看电子版。”顾安一本正经道。
　　还没等杨小燕说什么，汽车停在村口，场务招呼她们下车。
　　顾安理了理衣服，弯腰探头出去，第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黑色摄像机。
　　她习惯性地对镜头露出微笑，挥了挥手，然后便在人群中看到了蒋沫黎。
　　四周是尘土飞扬的黄色丘陵，破败颓废的农村景象。村口还拉着一条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桃源生活》剧组到来”。几个穿着臃肿棉衣的小孩好奇地望着他们。
　　而蒋沫黎站在那里，她穿着显眼的格纹裘皮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衫。她站在几位相貌出众的大明星中间，却依旧能第一时间吸引顾安的视线。
　　蒋沫黎朝她笑了一下。
　　顾安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迈着轻盈欢快的步伐向前，握住主持人罗宾的手，说：“嗨，很高兴见到你们。”
　　罗宾比她还矮了一个头，瘦瘦小小的个子，长得很清秀。他的嗓音尖细，摆出夸张的姿态表情，“瞧瞧这是谁？超模Anais竟然来到了我们节目！听说外国网友们都羡慕极了，纷纷要求咱们出中英字幕版本……”
　　罗宾是节目组的搞笑担当，大家都很给面子地笑作一团。
　　张露露更是特别羡慕顾安的身材，她今天三十多岁已经开始发福，感慨道：“咱们这里估计只有沫黎能比得上你的腿长了。”
　　蒋沫黎轻轻一笑，说：“顾安还要更高，之前在剧组，我要不穿高跟鞋根本就拍不了吻戏。”
　　“哈哈哈真的吗？”罗宾大笑起来。
　　摄像组特意给她们俩特写，蒋沫黎今天没穿高跟鞋，这么一看顾安确实比她高出不少。
　　他们站在路边聊了一会天，等最后一位嘉宾傅时悦过来汇合。她的助理之前打电话过来说航班延误。
　　东北天很冷，每到冬天积雪深厚。所幸现在快入春，雪都差不多融化了。只是寒风凛冽，站在村口等待的时间实在磨人。
　　顾安呵着手，悄悄地站在蒋沫黎身边。有摄像组在，她不敢说什么出格的话，就随便拉拉家常，比如问蒋沫黎在瑞士有什么好玩的啦之类没营养的话题。
　　“很冷吗？”蒋沫黎问她。
　　顾安点了点头，说：“这温度估计都零下了吧。”
　　蒋沫黎从包里拿出暖宝宝递给她，说：“可以用来暖暖手。”
　　顾安接了，撕开包装，笑着说：“谢谢蒋老师。”
　　“你也别叫我蒋老师了。”蒋沫黎压低了声音，避开摄像机说：“这样听起来怪生分的，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顾安抬起头，“我可以叫你沫黎吗？或者……姐姐？”她不想直呼其名。
　　蒋沫黎被逗笑了，“我都可以当你妈了，哪儿配得上一声姐姐。”
　　“我不管，”顾安近乎撒娇着说：“私下里我就要叫你姐姐。”
　　“随便你吧。”这时摄像机转向她们，蒋沫黎又恢复到之前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第24章 
　　等到傅时悦终于姗姗来迟时，节目组嘉宾在寒风中早已冻得瑟瑟发抖。但面对镜头，他们还是要强行装出很高兴的模样，热情欢迎她的到来。
　　傅时悦的长相特别扎眼。
　　她说不上传统的漂亮，留着一头红色短发，五官明丽帅气，不施粉黛。痞痞的中性打扮，脖子上还有一处英文纹身，给人一种特立独行的耀眼感。
　　傅时悦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她跟众明星寒暄过后，便凑到蒋沫黎身边来搭话，说：“黎姐姐，好久没见啦！我妈咪好几次惦记着要请你来我家做客呢。”
　　蒋沫黎歪过头，笑着回道：“是很久没见了，下回我去北京时找你们玩。”
　　那声“黎姐姐”听在顾安耳朵里无比刺耳，以至于她差点就要控制不住朝这个红毛家伙怒目而视。
　　很显然，傅时悦跟蒋沫黎早就认识。
　　毕竟傅时悦是星二代，她母亲虽然近两年隐退了，但在娱乐圈怎么说也算是个知名歌后。她来得迟，剧组上下却无人说她耍大牌。
　　而且另外几个嘉宾似乎也与她相熟，言谈举止极为亲昵，完全将她当晚辈照看。
　　顾安听着她们一路谈笑，心口憋着闷气，全程一言不发。镜头拍到她时也是冷冰冰的表情。
　　最后众人在村长家门前停下来，由编导抽签决定他们今晚的住宿安排。
　　说是抽签，其实都是内定。
　　演给观众们看罢了。
　　为了加强可看性，《桃源生活》向来两人住一间农民房。
　　果不其然，顾安与蒋沫黎一间房。
　　傅时悦与另外一位女演员张露露一间。
　　然后最后剩下的两名男性罗宾和王陆睡一起。
　　除了熄灯睡觉和上厕所，基本这七天时间摄像机随时跟踪他们。
　　事先何俊贤就告诫过顾安，拍真人秀节目一定要谨慎。在镜头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是崩了人设，播出去全网嘲的例子数不甚数。
　　但他重点强调了，参加这期节目是为了跟蒋沫黎炒CP作预热。当时他说：“我听晓燕说你还没出戏？就跟你拍电影一样，在镜头前用那种眼神看蒋老师，化学反应肯很浓烈。”
　　岂止是浓烈。当顾安看向蒋沫黎时，偶尔都会自我反思自己的视线是不是太露骨了。
　　两人一路无话，提着行李来到房间。
　　录节目不能有助理跟随，所以她们将在这里度过七天……独处时间。
　　顾安有点紧张。她抬头看向这间破旧的农民房，推开木门是一片小院，墙边开辟了一小块农田。门边还贴着喜庆的红色对联。
　　场务介绍道：“这是你们未来要住的房间啦，左边有厨房，田里有菜，平常要自己做饭哦～”
　　然后根据规则设定，每人每天有十块钱的生活费。这点钱可以用来在村里的小卖部购买日常用品。
　　顾安点了点头，独自提着行李箱进屋。场务和摄影师随后就离开了，屋里装有摄像头。
　　她放好行李，一看卧室里只有一张床时怔了怔，扭头看蒋沫黎：“刚才编导不是说有两张床吗？”
　　来参加节目的都是大明星，就算为了拍摄效果也不可能挤一张床睡。
　　蒋沫黎皱眉，说：“可能房间不够了吧。我倒不介意，你介意吗？如果你介意我这就给编导打电话……”
　　顾安忙道：“我不介意！”
　　可能是她接话太快，答应得太响亮。以至于这句话脱口而出时，空气仿佛都静默了片刻。
　　蒋沫黎笑了笑，说：“先收拾行李吧。”
　　女生出门要带的东西很多，杂七杂八的护肤品化妆品啦。顾安甚至还掏出了卷发棒，也不知道杨小燕是什么时候给塞进去的。
　　蒋沫黎的护肤品更是夸张地摆满了卫生间的洗手台……
　　两人收拾了一上午，很快就将这间小屋整理得井井有条。一晃到了午餐点，顾安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想起这档节目要自己动手做饭，不由得抬起头问蒋沫黎：“你会下厨吗？”
　　“会啊。”蒋沫黎诧异地望着她，“难道你不会？”
　　顾安：“……”她真不会。
　　当模特这些年，顾安经常出差各地走秀，就算有呆在家里的假期，也从未想过亲自下厨。她要保持身材，随便叫个沙拉外卖或者吃些水果就能搞定一日三餐。
　　顾安主动请缨去田里摘菜。那块墙角的小农田种着满满一排绿色蔬菜，显然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她也分辨不出好赖，统统连根拔起，扔进盆子里端进厨房。
　　蒋沫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你就这样摘菜的？”
　　顾安挠头，“不然呢……”
　　“全是泥土。”蒋沫黎深吸一口气，说：“你难道不知道用剪刀择菜叶吗？田里的菜不能连根拔起……”
　　顾安很诚实地说：“我的确不知道。”
　　“算了。”蒋沫黎摆摆手，示意她出去，“你去外面等着吃饭吧。”
　　顾安心想这多不好意思，当即说：“我帮你洗菜！这个我会。”
　　蒋沫黎只好同意。
　　这厨房极具年代感，是几十年前那种烧柴的乡下土灶。油盐酱醋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还搁着一摞干柴，一袋东北大米。
　　蒋沫黎开始生火做饭。她脱了大衣，挽起衣袖认真忙碌的样子格外吸引人。
　　顾安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时蒋沫黎转过头，“你不是要洗菜吗？在这儿傻愣着干嘛？”
　　“哦哦……”
　　顾安端着菜盆蹲在水龙头前，只可怜一双长腿无处安放，搁久了有点酸疼。
　　伴随哗啦啦的流水声，她洗完一整盆菜，并细心地择了叶子。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摘的菜似乎有点多……
　　蒋沫黎：“你该不会把那块田里所有的菜都摘下来了吧？”
　　顾安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没事。”蒋沫黎说：“剩下几天咱们去别人田里偷菜。”
　　顾安扑哧笑出声，“这可行吗？”
　　“不可行也得行，难不成让你饿肚子呀。”
　　顾安：“其实我吃得不多。”
　　蒋沫黎正往锅里倒热油，说：“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顾安继续蹲在地上折腾那盆菜，忽然感觉到手上痒痒的，低头一看，却是一只碧绿的长条软虫在手指爬动，忍不住惊叫出声。
　　她踉跄地跌坐在地上，拼命甩手。
　　听到响动，蒋沫黎连油锅都顾不得了，忙疾步走过来道：“怎么了？”
　　顾安生平最怕虫子，尤其是这种软体毛毛虫，当即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委屈道：“有、有虫子在我手上爬……”
　　“我看看。”蒋沫黎顾不得脏，直接单膝跪在她面前。
　　只见顾安右手食指尖端肿起了一个大包，应该是被那虫子咬的，渗出丝丝血迹。
　　蒋沫黎抓起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说：“我等下打电话给场务，让他们送点药过来。那只虫子还在吗？要是毒虫就得送你去医院了。”
　　顾安指了指旁边的水泥地，“它在那里。”
　　蒋沫黎一瞅，说：“还好，这种毛毛虫没有毒。”
　　然后吧唧一脚踩死了那只虫子。
　　顾安倒吸一口气，“可为什么我手还很疼……”
　　冲洗完毕。蒋沫黎凑近了瞧她的伤口，竟是直接放进嘴里吸吮起来。
　　顾安一脸震惊，“你、你……”半口气提在胸口，差点说不出话来。
　　蒋沫黎吐掉口水，用衣袖擦了擦嘴，抬眼看她说：“这样能消毒，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顾安整个人都傻掉了，仍然沉浸于刚才销魂的柔软触感中，不由自主道：“好一点了……”
　　其实还是很疼。
　　但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那可是蒋沫黎的口水耶！一想到这个被毛毛虫咬又算得了什么，再让十条虫子咬她都愿意！


第25章 
　　蒋沫黎打了电话后，节目组很快派人送来药品。也许是出于意外发生的愧疚，他们还额外送了两斤肉和一袋活虾。
　　蒋沫黎的厨艺极佳，就在这简陋的土灶厨房里都能烧出堪比饭馆水准的三菜一汤。
　　顾安一口气吃了两碗白米饭，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饱过。
　　下午大家要去种田劳动。
　　罗宾状似很关心地询问顾安：“听说你被虫子咬了？还好吧？”
　　顾安笑了笑，回道：“没什么大事儿。”
　　她就涂了点药膏，然后在伤口处粘了个创口贴。
　　彼时她看到蒋沫黎拢起裤管在泥地里艰难行走的背影，忍不住想起之前对方给自己吸吮伤口的模样……
　　她能感受到蒋沫黎那一刻确实很在乎自己。
　　蒋沫黎这身份地位，何必为了节目效果屈降尊贵来吸她的手指？要是她不乐意，恐怕制片给她再多的钱都没用。
　　更何况后来蒋沫黎亲自叫导演把这段意外给剪掉，不要播出去。
　　接下来的活动就按台本走了。罗宾问大家中午吃了些啥。
　　他和王陆一组，两人早就习惯节目组的套路，下厨做了个炒青菜配白米饭，又去小卖部买了俩香肠煎着吃。
　　张露露笑着说：“小傅不会做饭，我给她煮了鸡蛋挂面。”
　　傅时悦忙接话道：“张姐做的面条可好吃了！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众人笑作一团。罗宾打趣道：“要是让你妈看到这档节目，八成回家要打你屁股喽。”
　　然后又问到顾安，她就说：“我也不会做饭，都是沫黎姐姐做的，三菜一汤，绝对大厨水准。”
　　罗宾笑道：“不愧是一起拍过齐导电影的啊，沫黎姐姐都喊上了。”
　　张露露奇道：“三菜一汤？总共就这么点菜，你们是吃全素宴吗？”
　　顾安说出自己受伤节目组送肉送虾的事情，引起大家一阵唏嘘，纷纷指责导演偏心。
　　整个下午顾安都没跟蒋沫黎说上几句话。主要是因为傅时悦忽然对她表露出了些许兴趣，一直缠着她。
　　傅时悦看着挺高冷的帅样，讲起话来却跟话唠似的喋喋不休。她说自己之前也在巴黎开过演唱会，曾经在机场偶然见过顾安一次。
　　“你见过我？”顾安有些讶异。
　　“对啊。”傅时悦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在综艺节目上又见面了。”
　　顾安觉得傅时悦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那句“黎姐姐”，她到现在还在暗中讨厌着这家伙。但傅时悦却对她极好，明明每人每天只有十块钱的生活费，还掏出两块钱给她买了瓶矿泉水。
　　顾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感觉这一段要是播出去落在全国人民眼里肯定让人想歪，婉转道：“你自己喝吧，我也有钱，自己可以去买的。”
　　“拿着呗，瞧你嘴唇这么干。”傅时悦还要把水硬塞到她怀里。
　　最后顾安推诿不过，只能接受这份好意，寻思着明天也去买点什么还人情。
　　晚上各回各家。吃过晚饭后，顾安自告奋勇洗碗。她在厨房洗了大半个小时，回到屋里时看到蒋沫黎正在行李箱里翻找东西。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找什么？”
　　蒋沫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水杯。”
　　顾安拿起傅时悦送的那瓶农夫山泉晃了晃，还剩下半瓶水，便道：“你要是渴了话就先喝我的。”
　　“不用，我找到了。”蒋沫黎扒拉出一只紫色的不锈钢保温杯，径直走向厨房。
　　过了一会，蒋沫黎将灌满热水的杯子递给顾安，说：“下回不要再买水了，钱留着我去买菜。”
　　顾安以为她认为自己乱花钱，忙解释道：“我没买，这水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不知道是不是顾安的错觉，她竟觉得蒋沫黎的语气阴沉了几分。
　　“傅时悦。”
　　蒋沫黎顿了一下，许是顾及到摄像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
　　等到晚上七点，节目组专门派人来关掉屋内的小型摄影机。
　　顾安洗好澡躺在床上敷面膜，正闭着眼听歌，忽然感到右侧床垫往下一沉。
　　她忙睁开眼，便看见穿着条纹睡衣的蒋沫黎靠在边上刷手机。
　　这女人即便是素颜也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暖黄色的灯光像液体流泻在白皙的脸蛋上，散发着如玉光泽。乌黑的长发被夹子束于脑后，露出一段曲线优美的纤细脖颈。
　　顾安有点忐忑，又被一阵说不出来的情绪所控制，左手扯了扯被子，小声道：“你一般几点睡？”
　　“尽量十二点之前吧，我这两天要倒时差。”蒋沫黎回头看着她，询问道：“你呢？”
　　“我……”顾安说：“我也差不多十二点睡。”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蒋沫黎放下手机，“齐导有跟你说新电影的事情吗？”
　　“嗯，他叫我录完综艺后去试镜。”
　　“要加油哦，多看看剧本。”蒋沫黎轻笑着说：“比起其他女演员，我还是更希望跟你一起拍戏的。”
　　顾安愣了一下，觑着蒋沫黎的表情，暗中揣测她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不过纵使这是假的，也在骤然间给了顾安莫大的勇气。她大着胆子往左边挪了挪，低声问道：“沫黎姐姐，你……会喜欢女生吗？”
　　蒋沫黎整个人似乎因为这番出乎意料的问话而僵住了。
　　这会正巧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顾安一时之间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顾安听见她说：“嗯。”
　　简简单单的“嗯”，此刻对顾安而言，却像是莫大的首肯。她有些晕头转向，突然间被幸福的喜悦所砸中，如同卷入一片混沌的漩涡。
　　跳脱圈子之外，她的思绪来不及跟上节奏，这才醒悟原来初次见面时自己就已怦然心动地沦陷。那些戏中的情爱纠葛，蒋沫黎微笑或皱眉的神情、温柔或淡漠的声音，再次无比鲜明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觉得自己不能任由这个漫漫长夜就此平淡无奇地度过，她的手在厚重的棉被下缓缓移动，最终握住了蒋沫黎的手。
　　对方那有点冰凉的指尖，却令她浑身上下都颤栗不已。
　　随后蒋沫黎的手也一点点穿过她手指的缝隙，两只手紧密地贴在一起，十指相扣。
　　顾安没想到蒋沫黎会给予这样的回应——尽管在此之前，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就像还在剧组，她痴迷于蒋沫黎温柔的眼神时就在想，如果一个人只是演戏，真的能体现这样毫无痕迹的表演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两人的嘴唇碰到一起时，顾安还有些不敢置信。要不是掐了自己一把确实能感到疼痛，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而仅仅只有这么一个浅尝即止的吻。
　　蒋沫黎望着她，说：“顾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顾安近乎急切地倾吐道：“我想过很久了，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不像你，”蒋沫黎松开握着她的手，吐出一口气，像是突然间冷静下来，说：“我年纪已经不小了，耗不起。也许对你而言，这只是年轻好奇时随便玩玩，将来还可以再嫁人生子。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决定。”
　　“我不会嫁人生子！”顾安几乎整个人都扑上去了，急声道：“我，我只想嫁给你。”
　　蒋沫黎一怔。


第26章 
　　顾安考虑得并不多。事实上，在她这个年纪，能用两年后的眼光看待问题就已经很难得了。
　　她向来活得任性，无论是踏入时尚圈，还是轻而易举甩掉国内的巨星男友。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的每一刻。
　　蒋沫黎转过身去想关灯，淡淡道：“把刚才一切都忘了吧，我就当你没说过。”
　　“我忘不掉！”顾安抓住她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你……你对我也有感觉是吗？”
　　否则蒋沫黎不会亲她，也不会握住她的手。
　　“嗯，”蒋沫黎看着她，轻轻一笑，带着点讽刺的意味，说：“这又怎样了？我或许喜欢过很多人，但这不代表我一定要跟他们发生什么。”
　　顾安完全想不到蒋沫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她的印象里，蒋沫黎一直是《姬小姐》里那个无限包容宠溺的大姐姐。
　　她更无法想象对方的私生活，甚至与高中老师未婚先孕的传闻……简直让她嫉妒得发狂。
　　她抿了抿唇，说：“沫黎姐姐，我真的喜欢你。”
　　过了一会，她又说：“不是，我爱你。”
　　在此之前，顾安还从未对别人说这种话时用上这种语气。她跟蒋泽宁和前任们也曾说过“我爱你”，但往往只停滞于表面。
　　灯灭了，房间陷入深深的黑暗。
　　蒋沫黎背对着顾安翻身，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顾安伸手想碰碰蒋沫黎，却又担心打扰到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顾安想，也许蒋沫黎的质疑是正确的。她还是太年轻了，不过是一个刚回国发展的模特。
　　就算她在国外有不少粉丝，但仍旧比不上蒋沫黎在圈内顶级的流量地位。
　　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纠结到了半夜，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却不知道，在自己睡着时，蒋沫黎起身帮她盖了两次被子，看着她半晌，轻轻叹息。
　　……
　　次日。
　　顾安起晚了，她闻到厨房传来的饭香，迷迷糊糊起来想开门去卫生间。
　　蒋沫黎在外面喊了一句：“摄影机已经开起来了，你记得穿好衣服！”
　　顾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袍，领口敞开一大块。她忙退回去换了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型。
　　她甚至感觉蒋沫黎这番话有些刻意，也许是在警告她不要在镜头前说太出格的话。
　　她有点偏头疼，从行李箱里翻出止痛药吃了一片，然后开始洗漱化妆。
　　早餐并不丰盛，简单的清粥配小菜。顾安匆匆吃完，再次主动要求去洗碗。
　　总之她与蒋沫黎在摄影机前的配合颇为完美，就像在演戏似的，表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氛围，又有点若隐若现刚好能戳中观众G点的暧昧。
　　看似和谐的早晨就这样度过了。
　　上午种完田，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嘉宾们可以回房间休息或者四处逛逛，没有摄像机跟拍。
　　顾安本来想趁机跟蒋沫黎再聊聊昨晚的事情，但傅时悦非说要找她去小卖部买零食……
　　顾安当时都无语了，直说道：“你是小孩吗多大了还要吃零食？”
　　其实她不该这么说。毕竟傅时悦在国内算是很有名气的星二代，两人交恶不利于她往后在娱乐圈发展。
　　傅时悦没生气，笑了一下，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说：“我想买给你吃嘛。”
　　顾安：“…………我要减肥。”
　　傅时悦歪了歪头，疑惑道：“你不是不当模特了吗？为什么还要减？”
　　顾安：“前阵子吃胖了。”
　　“喂，你都这么瘦了！”傅时悦扁扁嘴说：“你还要减肥让我们这些人咋活啊。”
　　这时顾安看见蒋沫黎的身影，就想追上去，随口说：“我先回去了。”
　　“别啊。”傅时悦忙道：“那，那咱们在附近散散步怎么样？”
　　顾安瞟了她一眼，匪夷所思道：“这零下的温度，你不想回屋热炕头居然想出来吹冷风？”
　　傅时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跟你多呆一会。”
　　顾安猛地打了个激灵。要是傅时悦是个长发直女，她也不会多想。但偏偏她知道傅时悦是个同性恋，这番话听起来就显得太暧昧了。
　　傅时悦比顾安矮了一个头，穿着北脸羽绒服和松松垮垮的运动裤，脚踩AJ，很中性的时下潮流打扮。短发盖住额头，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清秀脸蛋。
　　她非常有个性，按理来说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
　　然而顾安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对这种铁T似的中性女同志并不感冒。以前在时尚圈时也有这样一个差不多打扮的短发造型师追过她，后来以为她是彻头彻尾的直女就放弃了。
　　顾安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是流动的。但她对于黑长直头发的喜爱却永不改变。
　　顾安直接问傅时悦：“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从小在国外长大，这方面她并不羞怯。
　　傅时悦却有点害羞了，眼皮耷拉着愣是不敢看她，含糊应了一声。
　　“抱歉。”顾安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时悦扯了扯嘴角，硬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微笑，顺：“没关系……我就是挺喜欢你的，从在巴黎见到你的第一次起。你现在应该在和蒋泽宁谈恋爱吧？”
　　顾安心下一惊，她与蒋泽宁恋爱这件事情是绝对保密的。除了彼此的经纪人和助理，根本不会有第三者知道……毕竟以蒋泽宁的名气，恋爱绯闻爆出去对他的事业绝对是致命性打击。
　　她皱着眉头，忙问道：“没有，你从哪里知道的？”
　　“圈子里都传开了啊，据说蒋泽宁在某个酒局发酒疯一直喊你的名字。”傅时悦以为她怕网络攻击，解释道：“目前只有圈内人知道，而且他喊的是你的中文名，我也是参加这次节目才跟你对上号。”
　　“没有。”顾安再次强调道：“我现在没有和他谈恋爱。”
　　“我猜也是。”傅时悦眨眨眼，说：“我姬达很灵的，你肯定也喜欢女生。”
　　“姬达……？”
　　这会顾安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跟傅时悦聊天，连蒋沫黎何时离开都没察觉。
　　“说说嘛，应该是蒋泽宁暗恋你吧？”傅时悦很笃定地问道。
　　“呃……”顾安说：“他是我前男友。”
　　傅时悦：“打扰了。”
　　“能麻烦你不要说出去吗？”顾安拜托她道：“我不想公开。”
　　“行，我嘴巴可牢了。”傅时悦挺幽怨地看着顾安，说：“不过没想到我的探测姬达也有失灵的一天。”
　　顾安想了想，安慰她道：“其实你没猜错，我现在的确喜欢女生。”
　　“什么？？？”


第27章 
　　“那你现在喜欢谁？”傅时悦忍不住问道。
　　顾安眨了眨眼睛，笑眯眯说:“这是个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傅时悦于是只能胡乱揣测，“蒋泽宁把你怎么了吗？还是你跟影后演了类型电影突然被掰弯？”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想起来蒋影后就是蒋泽宁他妈，忙道歉说：“你别在意啊，我就是随便讲讲。”
　　顾安当然没往心里去，不过讶异于傅时悦随口乱说的猜测几乎都无限接近于真相了。她想想了说：“其实我是双性恋。”
　　“哈哈，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傅时悦拍拍她的肩膀一笑，算是缓解了刚才告白失败的尴尬，“以后做朋友嘛，要是有感情方面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可。”
　　顾安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想赶紧回屋去找蒋沫黎，说：“我先走了啊。”
　　“行，下回我找你吃饭你可别拒绝。”
　　顾安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
　　回去的路上顾安一直在想傅时悦说蒋泽宁发酒疯的事情。说实话她本来并不担心这些，毕竟她与蒋泽宁曾经的恋爱关系要是公布出去，她倒没什么，反而是蒋泽宁的事业会受到致命打击。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没脑子，居然在公共场合喊她的名字。虽然目前只有圈内人知道，但假以时日要是传出去，绝对会在粉丝圈中引起轩然大波。
　　路过一片农田时，她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把蒋泽宁从黑名单中拉出来，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她觉得自己也总不能一直逃避，总应该见他一面把事情说清楚。
　　等到顾安回到农家小院门口时，便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农村的土灶就是这样，油烟直接从屋顶排出，冷风一刮香飘十里。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会脸上已经开始泛起傻笑，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隔着短短的台阶距离，透过厨房随风晃动的碎花布帘子，顾安能看见蒋沫黎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的侧颜温婉动人，在某一个瞬间与无数顾安脑海中的电影情节重叠起来，好像烟花在眼前炸开。
　　顾安吸了吸鼻子，说：“我回来了。”
　　这时蒋沫黎回头来看她，放下锅铲，右手在围裙上无意识擦了擦，说:“先进屋里等吧，等会就开饭了。”
　　顾安说：“我来帮你。”
　　蒋沫黎看了她一会，语气淡淡，“你行吗？”
　　顾安有点不开心，虽然她并不会做饭，但不代表她不会学啊，她自认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她扯了扯嘴角，上前道：“我可以帮你洗菜。”
　　蒋沫黎：“菜都洗完了。”
　　顾安：“......”
　　最后顾安当然没好意思坐在饭桌前干等着开饭，不仅是到时候播出去铁定被观众骂死，她也舍不得让蒋沫黎独自在厨房里饱受油烟摧残。很快她找到了一个能证明自己有用的活计，那就是蹲在灶台底下看火添柴。
　　土灶烧的都是干柴，烟熏火燎的，猛地一加火力，冒出来的白烟晃得顾安几乎睁不开眼。但她还挺乐在其中的，抬头就能看见蒋沫黎，两人时不时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能让她心里痒痒的，又如同被温情烫熨过一般，像个刚出锅的烤番薯那样热气腾腾。
　　蒋沫黎看似不经意地问她，“刚才跟小傅出去干嘛了？”
　　顾安忙道：“没干啥，就是她找我有点事。”
　　许是顾忌到镜头，蒋沫黎的说话音量低了不少，在某一个弯腰的瞬间轻声道：“以后少找她玩。”
　　顾安：“我没玩......”
　　她说得有些委屈，大概是因为蒋沫黎还在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吧。
　　蒋沫黎：“稍微注意一点，她不是普通女生。”
　　而这些话当然没有录进摄影机里，她们说话的音量实在太低。
　　彼时顾安并未听懂蒋沫黎话里更深层的意思，都说混娱乐圈的是人精，但国内外的差别很大，外国人不擅长绕山路十八弯且故弄玄虚。她还是太年轻了，只记得端菜出去，一心一意地惦记着蒋沫黎。
　　吃罢饭，两人进了卧室稍作休息。没了摄影机，顾安注意到蒋沫黎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她从行李包里取出一瓶香槟，回头问顾安：“喝吗？”
　　顾安有些讶异，“你还带了酒？”
　　蒋沫黎慵懒地应了一声，手中那瓶酒看起来很高档的模样。她随便用了什么东西撬开瓶塞，直接用房间自带的搪瓷杯倒了一些，递给顾安，说：“尝尝看，酒精度很低，不会醉的。”
　　事实上顾安的酒量也不差，到底是国外这么多年派对混过来的，要是轻轻松松就能被灌倒，早就被人捡尸捡走了。她跟蒋沫黎碰了一下杯子，忽然说：“早知道我也多带点吃的了。”
　　也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么凄惨每天靠十块钱伙食费过活的日子。
　　蒋沫黎耸了耸肩，说：“不可能。”
　　“凭什么你能带我就不能带？”顾安有些气鼓鼓地说道。
　　“制片之前搜了你们的行李，但不会搜我的。”
　　顾安一怔，她倒从来没想到这份上。
　　“怎么？我做饭不合你胃口？”蒋沫黎斜睨着她。
　　“不是......”顾安连忙摆手道：“我很喜欢。”
　　就是有点心疼。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不会下厨，可以说她已经有点偶像崇拜心理了吧，就觉得蒋沫黎这种人横该神仙下凡，不沾尘烟。
　　“那你说什么。”蒋沫黎说：“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
　　想了想，蒋沫黎又补充道：“前提是这里能买得到食材。”
　　顾安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她盯着蒋沫黎的嘴唇在发呆，粉粉微微泛红的自然色泽，令她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
　　“嗯？”见她不言语，蒋沫黎微微挑眉。
　　“好。”


第28章 
　　在乡下的这几天，偶尔顾安会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北京郊区的偏胡同里长大，那会的境遇便跟现在十分相似。然而孩提时代的记忆总归是极易遗忘的，她记得弄堂里刺鼻的公共厕所味和夕阳下混杂的饭菜香，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母亲的面容。
　　再后来，她就离开了北京。
　　那是她十岁的那一年，母亲出事之后，她不知所措地打电话给舅舅，听着对方在电话那头不耐烦的话语，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舅舅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听她以小孩子的语调语无伦次讲了半天，才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当时是在放暑假，顾安从外面跟朋友玩好回来看见母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显得很疲惫，面色惨淡。没过多久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直接头往后仰昏倒在地上。
　　母亲直接被送进了市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然而时至今日，顾安却还记得母亲烧菜的香味。并且每次路过摄制组安排的小厨房，闻到屋顶烟囱传出来的油烟，总觉得很心安。
　　就仿佛蒋沫黎在身边一样，会带给她类似于此的错觉。
　　顾安很庆幸参加了这场综艺节目，她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蒋沫黎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加亲密了。是那种比在拍摄电影时还要靠近的距离，也许是因为她们每晚都睡在一张床上的缘故。
　　前几天几乎都相安无事，两人各自卷了一床被子睡，也没什么肢体接触。而自从上次告白被蒋沫黎婉拒后，顾安也不好意思贸然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可直到最后一晚时她实在憋不住了，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后问蒋沫黎道：“你还有酒吗？”
　　蒋沫黎正半靠在床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来看她，微微有些诧异道：“有是有，你要喝？”
　　“嗯。”顾安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脸红，硬着头皮说：“突然想喝一点。”
　　“没事，在这边确实比较累，晚上放松一下也好。”蒋沫黎直起身，她穿着真丝睡袍，偶尔举动间无意中露出的春.光总能让顾安无法移开视线。她之前就洗过澡了，还未来得及吹头，墨黑色的湿发拢在脑后，不施粉黛的面孔丝毫看不出年龄的痕迹，显得清爽干净。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弯下腰拉开行李箱。她没穿拖鞋，光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莹润的脚趾在顾安看来仿佛都透着一股犹如深渊般隐晦的引.诱。
　　蒋沫黎带了整整半箱子酒。
　　事实上这完全颠覆了顾安的想象，因为在此之前，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蒋沫黎像是会酗酒的人。
　　蒋沫黎解释说是为了倒时差，她喝得也不多，每天小半瓶的样子。她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两罐铁皮果酒，扭头扔一罐给顾安，说：“我以前去印尼时喝过，很好喝，后来我回国经常会让助理屯一箱。”
　　“你什么时候去的印尼？”顾安很感兴趣地问道。她在两年前出差也去过这个国家。
　　“三年前。”蒋沫黎说：“不是工作，和朋友过去度假。”
　　顾安略略出神，心里不由得有些遗憾。她在想如果自己之前偶然间在异国他乡邂逅蒋沫黎又会是怎样的境遇。但她很确信一点，她会对蒋沫黎一见钟情。
　　她低头辍饮了几口酒，感觉自己有点醉了。很熟悉的味道，说不定两年前她在印尼也喝过这款酒。微醺犹如午后的清风，听着爵士乐，海浪拍打岸边的呼啸。她开始觉得晕乎乎了，端详着蒋沫黎近在咫尺的面庞，忽然萌生了扑上去亲一口的想法。
　　没错，不要思考太多。
　　她定了定心神，一口气喝完半罐酒，喊道：“蒋沫黎！”
　　“嗯？”蒋沫黎诧异地望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重叠，交汇。
　　冲动与酒意伴随着热血一同涌上顾安的大脑，她察觉到自己吻上蒋沫黎的唇瓣时，并不陌生的柔软触感，在电影镜头里，也许在她幻想的梦境里，她们已经吻过成千上万遍。
　　顾安觉得很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渴求另一个人的吻。宛如张爱玲式的浪漫情调，“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毫无征兆地，就这样，只被你吸引。”
　　不同于前几天晚上那个浅尝即止的吻，顾安暗自揣测可能是因为蒋沫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推开她。她愈发大胆，甚至肆无忌惮地更深入。
　　也许过了三分钟，又或许过去了五分钟。
　　蒋沫黎推开她，发丝凌乱，轻轻喘息。她倚靠在墙上。
　　半明暗的暖色光线下顾安无法分辨出对方的情绪，听见她说：“你喝醉了。”
　　顾安说：“我没醉。”
　　“我以为我上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说不伤心是假的。顾安知道横亘在她与蒋沫黎之间的绝对不止年龄。
　　她顿了顿，小声唤道：“蒋沫黎。”
　　“嗯？”
　　顾安说：“我爱你。”
　　房间内过于安静了，以至于她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窗外是寂静的暗沉郊野，呼啸的寒风拍打在窗棂上。
　　蒋沫黎望着顾安，说：“我们不可能的。”
　　假使这一切发生在十几天前，大概顾安此时已萌生退意。单恋是最痛苦，而她尤其惧怕没有回应的沉默。但通过这些天更进一步的相处，种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包括刚才那个深吻，她完全确认蒋沫黎给予了回应。
　　她知道蒋沫黎并不是全然对她没有感觉。
　　“就这一次。”顾安闭了闭眼，说：“你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见蒋沫黎不回答，她又道：“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她们靠得太近了，蒋沫黎定定地望着她，深沉沉的瞳孔里是捉摸不透的暗光。
　　一秒。两秒。
　　顾安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般直线下坠，她有些赌气地别过脸，抓起床边的外套便想往外走。
　　蒋沫黎蹙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要你管？”脱口而出时，顾安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很冲，“我不想跟你睡了，我去找导演换住宿。”
　　“你要跟谁睡？”蒋沫黎的脸色骤然变沉。
　　“我去找傅时悦。”
　　“不准去！”
　　“怎么？现在关心你家小傅了？”顾安冷笑道。
　　蒋沫黎站在那里，暖色调的灯影在她身后铺开长长的影子。她依旧用那种捉摸不透的目光望着顾安，说：“我更担心你。”


第29章 
　　蒋沫黎握住顾安的手是滚烫的，她说：“确定只要我亲你一下吗？”
　　顾安嗤笑，“难不成你还能亲我两下？”
　　蒋沫黎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我一直刻意保持距离，其实是在害怕。小安，我在这个圈子里遇见过太多入戏太深的例子。而他们几乎没有好下场。一时冲动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爱情，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缘分，更是磨合的相处方式。刘天王你知道吧？我年轻的时候跟他合作过，他跟玉玲姐因戏生情结婚一年后就闹离婚......”
　　“你在害怕？！”顾安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打断蒋沫黎道：“也就是说，其实你有想过和我在一起？”
　　蒋沫黎沉默了。也许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事实是你不是刘天王，我也不是玉玲姐。”顾安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扬起笑容道：“更何况我们都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我就不合适？”
　　“你太年轻了。”蒋沫黎说。
　　“可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代沟。”顾安说：“我会改的，我会尽量去适应你的生活方式。”
　　蒋沫黎看起来有些犹豫，她对于感情一向持慎重态度。在圈子这么多年，演过这么多戏，她遇到过很多人。但从来没有人像顾安这样，跳脱，直接，热情，明明白白地捅破那层暧昧的薄纱窗，硬生生要从她手里夺到回答。
　　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异样的干涩，“那......我们试试？”
　　顾安没有回答。她直接搂住蒋沫黎的腰吻了上去，这种时刻，行动更胜于废话。
　　外套扔在了地上，拖鞋也七零八落地散乱着，两人的动作过于简单粗暴，只是好像都不够满足地亲吻，炽热又激烈，像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那般用力。
　　陷在略硬的木板床榻上时，顾安望着天花板，在随浪潮起伏的某个瞬间忽然恍惚。拍摄《姬小姐》时一幕幕的回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抱紧了蒋沫黎，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彻底完蛋了。
　　......
　　从某种层面而言，蒋沫黎还算颇具经验。
　　当然顾安也不差，身为巴黎名模，她的私生活一反常态，一点也不混乱。但从小在国外长大，各方面接触到的意识形态远超国内。
　　第二天顾安醒得很早。她们昨天忘记拉窗帘了，而她对于光线又尤其敏感。她窝在被子里觉得有点闷，稍稍探出头来才察觉到自己正枕着蒋沫黎的手臂。
　　她怕吵醒蒋沫黎，又担心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整个人保持僵硬的姿势蜷缩着。
　　蒋沫黎还在睡觉，一手揽着她的腰，淡淡的呼吸声喷薄在她发顶，有点痒痒的。
　　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房间内。外面温度还有些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冬雾，如梦似幻，乍一眼看过去令人目眩神迷。
　　顾安稍稍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蒋沫黎线条流畅的下颚线，略泛苍白色泽的唇色，还有两个小小的鼻孔。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沫黎醒了，“唔...我手好像麻了。”
　　听得顾安怪不好意思的，忙从床上爬起来。
　　“等一下。”蒋沫黎叫住她。
　　顾安转过身，却在对方的笑容里迷了神。
　　蒋沫黎笑着说：“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早安吻？”
　　“是...哦，对。”顾安呆了呆，“可是我没刷牙。”
　　“傻瓜。”蒋沫黎低低笑出声，直起身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早安。”
　　顾安：“......”她人傻了。
　　毫无疑问，顾安见识过蒋沫黎的温柔。不过那是在电影里，是剧本里设定好的人物角色，唐山月对姬俞敏的无限包容和宠溺。
　　她没有想到现实中蒋沫黎的温柔也如此有杀伤力。
　　怪不得她之前看到网上说姬圈人均恋姐，甜甜的大姐姐笑起来，这谁顶得住啊。
　　起码顾安顶不住。
　　上午继续拍摄，顾安完全照流程来走，时不时在镜头里露出微笑，比前几天心不在焉的状态好多了。
　　休息的空隙，傅时悦走过来找顾安搭话道：“今天心情不错？”
　　“是呀。”顾安笑道：“天气很好。”
　　蒋沫黎坐在她对面。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蒋沫黎微微挑眉，似是瞪了她一眼。
　　“拍摄最后一天了，结束后要不要出去玩？”傅时悦问她。
　　顾安摇了摇头，说：“我助理已经买了晚上回去的机票。”
　　“你回S市？”
　　“嗯。”
　　傅时悦有些遗憾道：“我得回B市。”
　　“没事啊，下次有空再约嘛。”顾安俏皮地笑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了，隐晦又微妙的拒绝，聪明人应该听得出来。
　　然而傅时悦大概不是什么聪明人。
　　晚上结束拍摄，总共就这么几位嘉宾，而且大家都急着赶回去的飞机，导演就没有组织散伙饭，各自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这些天顾安跟另外几名嘉宾处得也挺好，互关了微博，加了微信，以后也能算是娱乐圈的一种人脉资源。
　　杨小燕早在几天前就买好了返程的机票，刚好跟蒋沫黎助理订的机票是同一班。但她们订的是经济舱。
　　蒋沫黎就用积分给她们升了舱。


第30章 
　　杨小燕当时还很惊讶，扯着顾安说：“你和蒋老师的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她居然还帮你升舱？”
　　“我和她关系一直都挺好的。”顾安并不想谈论这件事，转换话题道：“还有拜托你下次不要再订经济舱了好吗？”
　　杨小燕讪讪道：“手误，一时手误……”
　　顾安其实真不差这点升舱的钱，所以这一切由蒋沫黎助理来做时，让她觉得怪怪的。
　　飞机起飞时，顾安下意识地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对面。但她只能看见白色的纱帘，以及空姐礼貌动人的笑颜，“尊敬的顾小姐，有什么能为您服务吗？”
　　“麻烦给我一杯橙汁。”就在顾安即将躺回座椅的那一瞬，对面位置也掀开了帘子。
　　传来蒋沫黎略带沙哑的嗓音，“麻烦给我一杯水。”
　　空姐在看到蒋沫黎后的服务态度明显变得更加热情了，连声答应，还问要不要吃特制赠送的提拉米苏。
　　蒋沫黎看了顾安一眼，问道：“你想吃吗？都没怎么吃晚饭。”
　　“有点点……”尽管理智告诉顾安不能吃这种高热量的甜品食物。
　　蒋沫黎回头对空姐说：“拿给她吃吧。”
　　空姐却站在原地没动，这种东北往返的国行航线，哪怕是在头等舱，碰到明星的机会也少得可怜。更何况蒋沫黎这种一线影后……
　　她有些忐忑道：“蒋老师，我是您粉丝，您、您等下有空的话能跟我合个影吗？”
　　“好的。”蒋沫黎微微颔首。
　　空姐拍完照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顾安倒是对蒋沫黎的名气有了一个新认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国民度。
　　托蒋沫黎的福，她有特制提拉米苏吃。
　　这家国航公司抠门，哪怕一般头等舱也没这等待遇。
　　蛋糕和橙汁很快端上来了。顾安吃完之后有些困，便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中间迷迷糊糊醒来上厕所，她在卫生间门口遇到了杨小燕。
　　“啧啧，蒋老师真好，我刚才看到她给你掖毯子呢。”杨小燕笑嘻嘻地说。
　　“掖毯子？？”顾安有点吃惊。
　　“害，这里酒水不是免费嘛，我一不小心喝了好几杯饮料，刚才出来上厕所时看见的……你那个睡相，空调又打得这么冷，要是她不帮你盖被子回头非得感冒不可。”杨小燕喋喋不休了半天，末了总结道：“蒋老师真是个好人。”
　　顾安：“……”
　　她上完厕所回去，许是动静太大，听到隔壁蒋沫黎问道：“你醒啦？”
　　“嗯。”顾安揉了揉眼睛说：“睡饱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蒋沫黎举了举手中的菜单，说：“这里可以点小馄饨。”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小馄饨？”顾安半开玩笑地说道。
　　蒋沫黎顿了一下，说：“以前看过一篇你的采访，你说最喜欢的中国食物是这个。”
　　顾安本来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的。听到这句话突然清醒过来，想起齐导曾跟她说，最初这部电影的试镜机会其实源于蒋沫黎。
　　这也意味着……其实在电影开拍之前，蒋沫黎就认识她？
　　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点蠢，事先也不问问清楚。更何况，她貌似还没告诉蒋沫黎自己曾经跟蒋泽宁谈过恋爱的事情……
　　“你在拍电影之前就知道我？”
　　“知道啊。”蒋沫黎笑了笑，说：“你是国际名模呢，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番话听得顾安怪不好意思的，忙道：“哪有……”
　　“别一直站那了，进来坐我边上吧。”蒋沫黎说。头等舱的位置很宽敞，不仅有帘子挡着，每个座位间还隔着一定距离，隐私性是有了，但不方便两人交流。
　　顾安走了进去，挤着坐在蒋沫黎身边。她们靠得很近，帘子又紧紧挂锁在一起，不用担心有人会打扰。
　　她想了想，说：“我能跟你说个事吗？”
　　“嗯？”
　　顾安的语调变快了一点，“你……跟蒋泽宁关系怎么样？”
　　“还行。”蒋沫黎淡淡道。
　　“其实，我跟蒋泽宁谈过恋爱。”顾安像是急于摆脱前句话的误会，紧接着说道：“在巴黎他一直追我，我当时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期间顾安一直注视着蒋沫黎的面部表情，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她挺后悔的，如果时光倒流，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喜欢蒋沫黎，她绝对不会发展出那段恋爱关系。
　　毕竟跟母子二人恋爱……确实也太离谱了一些。
　　她不知道蒋沫黎是否介意，所以心中七上八下的。但这种事不可能瞒着，蒋沫黎总有一天会发现，到时候恐怕更加难堪。
　　“你，跟泽宁？”
　　或许是顾安的错觉，她总觉得蒋沫黎在说到“泽宁”两个字时语调格外用力，神情也显得奇怪。
　　倒谈不上生气，她只能察觉到这其中夹杂着一点惊讶和无奈。
　　“嗯。”顾安干巴巴地应道。
　　“你喜欢过他？”蒋沫黎问。
　　“没有。”虽然这么说显得自己很渣，但于顾安而言这是确凿的事实，“相处过了，但真的对他没感觉。”
　　蒋沫黎一脸若有所思，“怪不得他前阵子跟我说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原来是你啊。”
　　顾安：“……”害，这都是哪门子的八档狗血剧情。
　　蒋沫黎突然低声笑起来，说：“原来我还有可能成为你的婆婆。”
　　顾安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得感到匪夷所思，“你、你一点都不生气？”居然还有心思调笑什么婆媳……
　　顾安本来还担心蒋沫黎会大发雷霆，或者干脆结束这段不清不楚的混乱关系。
　　“我为什么要生气？”蒋沫黎反问道。
　　“正常人都会生气的呀。”顾安说。
　　“可蒋泽宁不是我儿子。”蒋沫黎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强行憋笑。
　　“蛤？？？”顾安一脸你在逗我。
　　这时机身忽然晃动起来，广播里开始播放机长说气流颠簸暂停使用洗手间的话。
　　真的晃得有点厉害，顾安一个没注意，整个人扑倒在蒋沫黎怀里。
　　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钻入鼻间，是那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成熟女人的味道。
　　蒋沫黎抱住她，喃喃道：“你觉得我有那么老吗？孩子都跟你差不多年纪了？”
　　“没有！”顾安忙解释道：“只是新闻上都这么说……”
　　“我懒得解释罢了。”蒋沫黎温柔地撩开她额前的碎发，说：“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你不喜欢他就好。”
　　“当然，我喜欢你啊。”
　　蒋沫黎愣了愣。
　　顾安补充说：“只喜欢你。”


第31章 
　　蒋沫黎说蒋泽宁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没有否认从小抚养他长大这一事实。
　　前几年媒体经常拍到她去学校接送蒋泽宁上下学，而她官方那边又从来没有澄清过。自然而然，大家都认为他们是母子关系。
　　顾安问她与蒋泽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沫黎明显不想多说这个话题，有些敷衍道：“他是我朋友的孩子，帮忙养了几年而已。他成年之后就跟我没关系了。”
　　看蒋沫黎的态度，顾安只好不再追问下去。她承认自己的确很想继续了解对方，但来日方长。
　　她趴在躺椅上，歪过头，说：“那你之前怎么会知道我啊。”
　　“有看过你在外网的走秀视频和写真。”蒋沫黎说：“从外貌气质来说，我认为你很适合姬俞敏这个角色。”
　　“就这样？”
　　“就这样。”蒋沫黎笑了笑，说：“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看到你的照片后对你一见钟情？”
　　顾安摸了摸下巴，“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确实对你挺感兴趣。”蒋沫黎说。
　　哪怕这可能是她随口一说，但顾安打心里还是觉得很高兴，“真的假的。”
　　蒋沫黎看着她，说：“你长这么漂亮，谁对你不感兴趣？”
　　“切～”顾安撇了撇嘴，道：“之前你就这样，完全无视了我的勾.引。”
　　“呦，还勾.引呢。你中文学得不错呀。”
　　“是呐。”顾安笑眯眯道：“这毕竟是我的母语。”
　　飞机抵达S市机场时已经深夜了。
　　两人各自在门口上了不同的出租车。
　　杨小燕看起来比顾安更舍不得，吸了吸鼻子，就差挂上两行眼泪，说：“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蒋老师。”
　　“很快啊。”顾安随口道。
　　“屁。蒋老师很忙的，你这次难得跟她参加一次活动，下次可没有这种机会了。”
　　“如果试镜顺利的话，说不定我还能继续参与齐导的下一部电影。”顾安笑了笑，说：“回头我就去看剧本。”
　　“对哦我差点都忘了……”杨小燕挠了挠脑袋，末了蹦出一句：“好好复习。”
　　这一天晚上，顾安并不太觉得困。
　　或许是在飞机上睡饱了，又或许是因为一直跟蒋沫黎微信聊天。
　　她们在睡前打了一会电话。
　　挂掉电话后，顾安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冷炙光照着玻璃瓶装矿泉水。她拿了一瓶拧开喝，光脚走回卧室继续看剧本。
　　这间卧室朝阳，有一面落地窗。她还没拉窗帘，玻璃镜面折射出屋内暖熏的光，还有外面黑沉沉的高楼。
　　她在想此时蒋沫黎会在干嘛呢。
　　应该已经洗完澡，吹干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躺在柔软的床上准备睡觉了吧。
　　蒋沫黎会不会知道她这么想她。
　　即使才离开了几个小时。
　　……
　　第二天经纪人何俊贤打电话过来安排了两场杂志访谈活动。
　　顾安本来想休息一天去找蒋沫黎玩的，却被杨小燕硬生生拖去现场。
　　她没忘了带上剧本，坐在车上的空隙一直默背台词。
　　杨小燕把外带咖啡递给她，说：“好好努力啊，我记得一周之后参加试镜是吧？”
　　顾安点了点头，掀开小盖口轻轻抿了一口。很苦，完全不含糖。她从东北回来后胖了整整四斤，现在必须严格控制体重。
　　“我听何俊贤说，这次电影要在国内上映，很多一线女星都会来争取齐导的角色。”杨小燕叹了口气，说：“不是我打击你自信心，他直接说你几乎没可能拿下试镜，还不如多走几场秀，或者接拍公司投资的网剧。”
　　顾安耸了耸肩，说：“随他说好了，我不想做的活动他也不能强迫我。”
　　“这倒是。”杨小燕蓦地想起顾安在星光传媒的签约合同是S级。
　　只能说何俊贤的目光还是太短浅了。他们这种经纪人拿的是名下艺人的百分之五提成，想的当然是让艺人参加的赚钱活动越多越好。所以说现在娱乐圈太浮躁，大家一心看钱，包装几个小鲜肉的烂片就能宣传得人尽皆知。像齐导这样的艺术家导演反而越来越少了。
　　下午的访谈节目要录像，拍到一半，顾安的电话忽然响了。她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忘记关静音了。”说着她就想挂断电话，却在看到来电人显示是“蒋沫黎”时停顿了一下。
　　采访的媒体人忙道：“不用不用，您先接，我这边让摄影师暂停。”
　　“好的，谢谢了.......”
　　若换做另一个人打电话来，顾安绝对不会接。在工作的时候不玩手机是她做这一行专业性的基本道德。
　　但是……
　　面对蒋沫黎，她真香了。
　　“喂？”顾安下意识地避开镜头。
　　“你在家吗？”蒋沫黎问她。
　　顾安：“没，我在工作。”
　　“今天不休息？”
　　“嗯。”顾安想了想补充道：“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下午就结束了。”
　　“好，先不打扰你了，等会记得发消息给我。”
　　挂了电话，那媒体人笑了笑，好奇地问道：“是男朋友吗？”
　　顾安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聊这方面的话题，对方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
　　……
　　结束一天的工作，顾安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保姆车后座。
　　杨小燕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来看她，问道：“接下来去哪儿？要给你预约以前那家私人医生吗？”
　　“不用。”顾安说：“取消吧，以后我不想再看心理医生了。”
　　杨小燕一愣，旋即惊喜道：“你出戏啦？”
　　顾安笑了笑，说：“差不多。”
　　她现在还不打算告诉杨小燕自己跟蒋沫黎在一起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关系还不稳定。
　　“那我送你回家吧。”杨小燕说。
　　“先别回去，我要跟朋友吃饭。”顾安报了个火锅店地名，“我给你开导航，你把我送到那里。”
　　杨小燕有些惊讶，“你不是说在上海没有朋友吗？”
　　顾安耸了耸肩，说：“交新朋友是很容易的事。”
　　杨小燕倒没追问下去。她充其量只是明面上的私人助理，并不兼管顾安的私生活。
　　火锅店在一栋大厦顶楼。走出地下车库的那一瞬顾安才确切地感受到冬天真的要来了，而她仅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
　　她戴一顶黑色渔夫帽，还有墨镜，口罩，以免被人认出来。
　　没想到蒋沫黎订的这个地方八成是什么高档场所，来来往往都是网红，还有几个顾安觉得很眼熟的小明星，大家都大大方方地露着脸，看到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反而会多看几眼。
　　一路有人领着，直接进了包间。
　　锅底已经上了，蒋沫黎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向她招了招手，说：“怎么来迟了？”
　　顾安一边摘口罩一边说：“路上堵车了。”
　　“蒲东城区总这样，习惯就好。”蒋沫黎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说实话，这是顾安第一次跟蒋沫黎出来正式“约会”。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你来选吧，我都随便。”
　　蒋沫黎蹙眉，“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顾安有点羞涩地说：“只要你点的，我都喜欢吃。”
　　蒋沫黎忽然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顾安疑惑，“怎么了？”
　　“没事。”蒋沫黎淡定道：“我以为你烧坏了。”
　　顾安：“………………”
　　事实是顾安不太能吃辣，而蒋沫黎简直是个重度辣椒爱好者。点了个九宫格牛油锅底，各种雪花牛肉片毛肚鹅肠往下放。
　　顾安吃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心里盘算着吃完这顿回去要在跑步机上待多久。
　　吃完饭，蒋沫黎问她：“这儿有个阳台，要不去吹吹风？”
　　“这……”顾安担心遇到人。她倒没什么事，主要是蒋沫黎在国内几乎人尽皆知，到时候被拍下照片发到网上就不好了。
　　蒋沫黎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这家火锅店是我朋友开的，那个阳台只对私人开放。”
　　“那我们去吧。”顾安立马拍板。
　　走出包间，顾安顺手从服务员手里拿了一粒清口糖。嗯，必要时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阳台很冷清，萧瑟的夜风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与里头人声鼎沸的火锅盛筵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顾安拢了拢衣衫，忽然就没了想说话的欲.望。
　　蒋沫黎递给她一根烟，按下打火机想点火。但风大，半晌没点着。
　　“我用你那根点吧。”顾安说着凑近她嘴里已经点上火的香烟。
　　两人慢慢靠近，顾安深吸一口气，凝视着近在迟尺的烟头燃起微微跳跃的火花。
　　她们各自沉默地抽着烟。
　　大约半支烟的时间过去，蒋沫黎吐出烟雾，扭头看她，说：“剧本看了吗？”
　　“看了好多遍。”
　　“下回找我对台词。”
　　“你那么有空？”顾安一下笑起来。
　　她也笑了。“对你再忙也是有空的。”
　　顾安双手扶着栏杆，只觉得整个人兴奋地想跳下去，想对全世界喊，“啊啊！蒋沫黎是她的女朋友！”
　　“快过年了。”蒋沫黎轻叹一口气。
　　“你要回家吗？”
　　“不回了。”蒋沫黎有些玩味地看着她，“我去你家过年。”
　　“我家？”顾安笑道：“巴黎的家吗？”
　　“也不是不可以。”
　　寒风刺骨，顾安突然打了个重重的喷嚏。糟糕……流鼻涕了。
　　就在顾安手忙脚乱地想遮掩时，她伸出衣袖帮忙轻轻抹掉了。
　　她隔着淡淡的烟雾，神情专注地望着顾安，嘴角含笑，“太冷了，回家吧。”
　　顾安咯噔一下，心头颤了颤，慌忙移开视线，说了声“好”。


第32章 
　　蒋沫黎开车送顾安到她家小区楼下。
　　顾安拿起提包，说实话舍不得就这样回去睡觉。保不准过几天蒋沫黎工作忙起来，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面。她于是半带犹豫地问道：“要上去坐坐吗？”
　　这是顾安生平第一次主动说这种话。在以前，不少送她回家的男人们也曾殷切询问她是否能上去喝杯茶，但她总是礼貌婉拒。
　　蒋沫黎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直盯着顾安害臊起来，才慢悠悠道：“嗯，正好有个礼物想给你。”
　　顾安有些好奇。礼物？为什么在火锅店不告诉她，而非要等到现在。
　　公司分配的小区在S市地段不错，只是环境一般，胜在安保严格。这里住的不少都是星光旗下的练习生或尚且还买不起房子的小明星。练习生相对更惨一些，他们住的不是像蒋沫黎这样的单身公寓，而是类似于宿舍的上下铺。
　　小区面积不大，总共只有两个地下停车场。在顾安的指点下，蒋沫黎终于把车开进车库停车位停置妥当。
　　这辆红色的卡宴在一众本田宝马中显得格格不入。汽车寥寥无几，大部分还是电瓶车或是改装后的拉风电摩。
　　都到自家楼下了，顾安就没戴口罩帽子，只是让蒋沫黎稍稍把帽檐往下拉一些，以避免乘坐电梯时被人认出来。
　　搬来这里不久，顾安就在电梯间里偶遇过几次邻居。皆是嘻哈打扮的年轻男孩，听杨小燕说他们住在楼下，是星光传媒新签的男团。
　　这群人看样子似乎知道顾安是公司的前辈，彼此之间礼貌地打过几次招呼。
　　现在是晚上九点钟，往常这个点小区总是安静得可怕。没有大妈大爷在外面跳广场舞闲逛遛狗，年轻人们要么出门蹦迪——要么宅在家里看电视剧。
　　顾安以为这个时间点不会碰上别人，正面带微笑地与蒋沫黎聊天。没想到电梯升到一楼时停了，门打开，走进来四个穿着新潮、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男孩子。
　　顾安的笑容霎时就僵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整个人挡在蒋沫黎面前。
　　蒋沫黎拉低了一点帽檐，自觉后退躲到了角落里。
　　顾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感觉应该不大会被认出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男孩们进来后电梯间变得有些拥挤，他们纷纷抬手跟顾安打招呼，“Anais晚上好！”
　　顾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就挡在蒋沫黎身前，面无表情地盯着电梯门面反射的镜光。
　　其实她在用余光观察男孩们，分辨他们是否认出蒋沫黎。
　　但他们显然没在意这些，各自低头看手机，身上飘来一股混杂着古龙香水的烟酒味。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眼熟，高高瘦瘦的模样，五官干净精致，像韩国欧巴。顾安不禁多看了一眼，这才想起他貌似是这个男子组合中最火的。
　　走到家门口，顾安用指纹解锁，说：“被他们看到没事吧？都是星光传媒旗下的艺人。”
　　“没事。”蒋沫黎说：“其中一个我认识。”
　　“啊？”顾安惊了一下，立马转身说：“他认出你了吗？”
　　“我们之前没见过面，我只是碰巧听朋友说起过他。”
　　“哦……”顾安想了想说：“哪个啊？”
　　“穿黑色风衣那个。”
　　顾安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就是她觉得眼熟的“韩国欧巴”嘛。“他好像叫郑韩东吧我记得。”
　　“嗯。”蒋沫黎说：“他是之前跟我们一起拍《桃源生活》的嘉宾张露露男朋友。”
　　顾安吓了一跳，她记得张露露今年好像38岁了吧，虽然是一线女星，但这些年很少拍出作品了，反而活跃于综艺媒体，据说有要退居幕后开工作室的意思。
　　而那个郑韩东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模样，两人这年龄差有点……
　　像是看出顾安的疑惑与惊讶，蒋沫黎解释道：“郑韩东被张露露包了。”
　　顾安愣了，“包养吗？”
　　“嗯。”
　　“看不出来……”
　　是真看不出来。在拍综艺那几天里，顾安也有与张露露相处过，私心觉得她是那种坚强上进的独立女性。
　　包养男团小白脸仿佛压根与她那种正能量的生活态度不沾边。
　　“这个圈子就这样。”蒋沫黎的语气带点讽刺。
　　“会不会是真的在一起了，不是包养？”
　　蒋沫黎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顾安说不出话来。以蒋沫黎在圈内的地位，了解到的这种八卦十九八真。
　　两人沉默了一会。顾安光脚走到厨房，事实上厨房离客厅也就那么几步距离。
　　她打开冰箱，里面装的饮料只有零度可乐和evian矿泉水。她难得开了罐可乐，正想问蒋沫黎喝不喝。
　　这时蒋沫黎突然说：“你要不搬到我家吧。”
　　顾安怔住了，“你家？”
　　“嗯，我几年前在汤臣一品买了房子，你要不一起来住。”
　　顾安听说过汤臣一品，还是杨小燕跟她讲的，上海出了名的豪宅。就连她都买不起……
　　顾安犹豫了一会，“蒋泽宁会来吗？”
　　“他又不是我家人，来我家做什么。”蒋沫黎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顾安竟然有一瞬间的窃喜。这是否意味着在蒋沫黎眼里她已经属于“家人”的范畴。
　　长期住在公司的公寓确实不妥当，顾安早就有买房子的想法了，只是前阵子太忙还没有委托杨小燕联系中介。
　　“我最近打算买房，要不买在你家附近？”她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骤然入住蒋沫黎家太冒昧，假如被相关媒体拍到影响不好。
　　“你要买房？预算多少？”
　　“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只有五百万欧元。”
　　蒋沫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像是没想到她这么有钱至今还住在公司不到五十平方的单身公寓里。“将近四千万，能在陆家嘴附近买一套不错的二手房。”
　　顾安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到时候让杨小燕找中介帮我看看。”
　　“你要是放心的话，我正好有个朋友在做房地产，可以推荐你几套不错的房子。”
　　顾安想也不想道：“离你家近吗？”
　　她笑了。“都挺近的。”
　　“那我把钱转你吧，你帮我买。”
　　蒋沫黎咳了一下，“你就不怕我携款逃跑？”
　　顾安笑吟吟说：“顺便捎上我就行。”
　　“不用先转我，到时候还要带你看房呢，不急。”
　　“唉，就是不知道最近啥时候才有空。”想起经纪人安排的那厚厚一沓行程顾安就烦。她以前是劳模，不间断干再多工作也无所谓。可是现在谈了恋爱，总想分出更多时间与蒋沫黎相处。
　　“我都有空啊。”蒋沫黎说。
　　“切，你才是大忙人好吗？”
　　“那也没有，在齐鸣下一部电影启动前我都处于放假状态。”
　　“啊？你都不用工作吗？”
　　蒋沫黎耸了耸肩，“拍戏就是我的工作。”
　　顾安心想也许是因为蒋沫黎在圈内已经处于顶级地位了，除了参与宣传，她不需要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但她不一样。她在影视圈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必须营业不断出现在大众视野。
　　后来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蒋沫黎说想喝啤酒，就叫了炸鸡外卖，不仅自己吃得起劲，还怂恿顾安也一起来吃。
　　顾安起初很为难，“……我得控制体重。”
　　“你又不胖。”蒋沫黎爽朗地笑了笑，说：“火锅都吃了，还怕这点热量？”
　　顾安想想也是，她都做好后面几天在跑步机上跑到天昏地暗的准备了，于是开始吃她人生中少有的丰盛宵夜。
　　她甚至怀疑，长期跟蒋沫黎呆一块，自己会不会胖死。
　　屋里扩散着食物的香气。顾安走过去打开窗户，一月份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说：“S市的秋冬原来真的没有任何过渡。”
　　“是啊，所以往年冬天要是没在拍戏，我一般会去海岛度假。”
　　“那过年呢？你会回H市吗？”
　　“这几年很少回去了。”
　　顾安想起网上关于高中老师的传闻，心想蒋沫黎大概率是个有故事的人。她父母都不在了，过年回流言蜚语漫天飞的老家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要不要跟我回巴黎？”
　　今年除夕是在一月底，顾安本来就打算回法国，这样正好能参加朋友在情人节的婚礼。
　　若说上次只是开玩笑，这一次顾安是揣着几分真情实意。
　　“好啊，几号？我安排助理订机票。”蒋沫黎直接说。
　　顾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愣了一下，说：“没事，我订吧，之前已经让小燕买了，改下签。”
　　“齐导那部电影估计年后才开拍，就是电影节期间需要我们跑宣传，你准备几号回来？”
　　“我情人节那天要参加朋友的婚礼，可能之后才回来。”顾安有些尴尬道。
　　“这样时间上会很赶，柏林电影节在二月份。”
　　“……”
　　顾安也没办法，她要是不参加婚礼，卡米尔铁定会千里迢迢提刀来杀她。


第33章 
　　柏林电影节一般在二月七日到十七日，从开幕式到闭幕式，持续十天时间。只要今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顾安应该刚好能够赶上卡米尔的婚礼。
　　《姬小姐》是注定赔本的冲奖片，现在看来尽管口碑不错，但如果不能在电影节上斩获奖项，齐鸣的导演名声会受到一定影响。
　　顾安听说蒋沫黎也给这部电影投了一千万，忍不住担心地问道：“要是没获奖怎么办？你这些钱不就打水漂了。”
　　“就算没获奖，以齐鸣的名气，光海外版权也能赚回本。”蒋沫黎说：“更何况删减版本可以卖给各大网络院线，不要太小看国内的电影市场。”
　　顾安听得懵懵懂懂。关于影视圈的运筹帷幄，她至今还是外行。
　　吃完宵夜已经接近凌晨了，顾安在跑步机上运动一会消食。可能是太累了，她躺在床上以后很快睡着了。对方的怀抱让她感到很安心。
　　这天晚上她们什么也没做。
　　......
　　第二天顾安是被门铃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一看，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还有来自杨小燕和何俊贤的三十多个未接电话。
　　环视房间，蒋沫黎并不在。
　　她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开门声，整个人突然一跃而起，疯狂跑下床，喊道：“别开门！”
　　然而已经迟了。
　　蒋沫黎正穿着她的蓝色真丝睡衣站在玄关处，门敞开，探出一只外卖小哥的手，“您的清蒸粥铺外卖，谢谢惠顾。”
　　幸好蒋沫黎还戴了口罩。
　　门被关上。蒋沫黎诧异地望着她，“怎么了？”
　　“没、没事。”顾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以为这个时间点按她家门铃的只会是杨小燕或何俊贤。目前这个状况，最好不要被他俩中的任何一个发现蒋沫黎在她家中过夜。
　　蒋沫黎提着袋子走到餐桌前，一边拆开包装一边说：“我本来想在你家做早餐的，但是那个煤气的火怎么也打不开。你是不是从来不做饭的？”
　　顾安有点不好意思，“嗯......”
　　“那你平常都吃什么？外卖？”
　　“也没有吧，我一般切点水果，或者买整盒的沙拉吃。”
　　蒋沫黎不赞同道：“这样吃不健康。”
　　“我知道，上瑜伽课的时候我会额外吃一点鸡胸肉。”顾安耸了耸肩，“这没办法，我必须要控制体重。”
　　蒋沫黎轻轻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哦。”
　　“嗯？”顾安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以后嫁给我你会长胖的。”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我特别喜欢做饭给爱人吃。”
　　“......”
　　末了，顾安憋出一句：“那就长胖吧。”
　　蒋沫黎哈哈一笑，揪了揪她没有几两肉的脸颊，说：“快点吃饭吧，下午是不是还有工作？”
　　“嗯。”
　　顾安没说其实她早上也有工作，但现在看来已经鸽掉了。
　　两人坐在木质短餐桌前喝粥，明媚的冬日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很舒服。
　　就在顾安享受这难得的舒心与惬意时，门铃又响了。
　　顾安一愣，“你还叫了外卖吗？”
　　“没有。”
　　顾安无奈，只能先让蒋沫黎躲到厕所里。她再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杨小燕这家伙。
　　她给蒋沫黎发消息：是我助理，被她看到不好，等会我假装跟她下去倒垃圾，你找机会先走吧。
　　蒋沫黎回她：OK。
　　太难了。顾安心想，她们这恐怕比偶像的地下恋情还要艰难。
　　门开了。
　　杨小燕铺天盖地就是：“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何俊贤快要把我骂死了，活动方那边也很生气说你耍大牌......”
　　这的确是顾安的错，按理来说她就算无法到场也应该提早给经纪人打电话请假，而不能等到活动前临时鸽甲方。
　　如今这年头，除非你是像蒋沫黎这样家喻户晓的超级大明星，不然甲方大多是脾气暴躁的金主爸爸。
　　顾安装着很虚弱的样子，靠在门上说：“我胃疼，手机开了静音，就一直睡到现在。”
　　“fine.”杨小燕摊手道：“那你下午的活动能去吗？还是要请假。”
　　“应该可以。”顾安咳嗽了几声，说：“小燕，你能陪我下去倒个垃圾吗？S市的垃圾分类我真搞不懂......”
　　“好吧。”
　　等她俩提着垃圾袋进电梯时，顾安给蒋沫黎发了个消息。
　　杨小燕一边说：“你知道吗？我刚在楼下停车时看到一辆红色卡宴，我靠，估计是住在这的哪个小明星被大佬包了。”
　　顾安嘴角一抽，“你为啥会这样觉得？说不定是业主的车。”
　　“怎么可能？”杨小燕不以为然道：“我几乎天天来你家，以前从来没见过这辆车。而且这是限量版进口车诶，少说也要几百万，星光这个小区哪会住这样的有钱人。”
　　顾安不得不佩服杨小燕的观察力敏锐。但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她难道是被包养的小明星？
　　她于是问杨小燕：“你觉得我现在在国内娱乐圈算什么段位？我要听真话。”
　　杨小燕想也不想道：“小明星呗，你唯一那部作品还没上映呢。”
　　顾安：“......”
　　倒完垃圾回来，蒋沫黎已经走了。
　　顾安推开房门，那套穿过的蓝色真丝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边。脏衣桶里还有对方昨晚换下忘记带走的内衣内裤。
　　她笑了一下，心想等下得拿去洗掉晾起来。
　　......
　　接下来几天，顾安以胃痛为理由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活动。大部分时间她待在家里，与蒋沫黎一起研究剧本。
　　当然，更多时候是蒋沫黎在教她。
　　不得不说，蒋沫黎在演戏这方面完全已经自成一派，入戏几乎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姝曲怨》剧本并不复杂，大部分都是台词对白，偶尔有几个神态描写的词汇。
　　蒋沫黎说这样的电影反而难演，因为导演编剧并没有给出明确的人物形象，全都要靠演员自己揣摩。这就好比活生生地在自己身体里捏造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角色复杂多变，无法明确划分界定，光靠方法派很难演出惊艳感。
　　蒋沫黎建议顾安继续采用之前的演绎方法，这一回，倒不用担心她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了。
　　影片中民国时代的中国，正是战争与封建残余交替的时期。而《姝曲怨》讲述了在这样特别的社会背景下，戏子周莉与留学归来的大小姐楼千钰之间产生的特别感情。
　　而顾安将要试镜的角色正是楼千钰。
　　平心而论，这个角色在外貌上与她很符合。
　　楼千钰是那种潇洒做派的新时代女性。说她命好也罢，哪怕在战乱纷飞的年代依旧从小衣食无忧，女校毕业后前往英国留学，在腐国她便发现自己对男子毫无感觉，反而更容易倾慕于娇俏女孩。
　　感情上来说，她属于较为强势和主动的那一方。
　　楼千钰与顾安之前扮演的姬俞敏又全然不同。说实话她至今并未完全走出角色，或者说这就是体验派的弊端。她仍然很喜欢吃番茄，姬俞敏的性格和思想仿佛也在某个瞬间被消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新的挑战无疑更具难度，但这一次顾安不是只有一个人。蒋沫黎在帮她，渐渐地，她也慢慢入戏了。
　　最先发现这个变化的无疑是杨小燕，她原话是这样：“你最近怎么又变得怪里怪气的。”
　　顾安：“有吗？”
　　“有点像你之前拍《姬小姐》那阵子，啧啧，怪瘆人的。”
　　但实际上顾安觉得自己只是变得更开朗了一些，以及她的走路速度变快了，总是风风火火，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果决。
　　楼千钰喜欢看外文名著，大部分还关于心理学。顾安就去网上买了一堆弗洛伊德之类的英文书，有事没事抱着啃。
　　这样高强度的忙碌生活下，她几乎差点忘了自己跟蒋泽宁还有一个见面约定。
　　之前在拍综艺的时候顾安给蒋泽宁发了消息，说想见一面好好聊聊。
　　当时蒋泽宁是答应了的，但后来一直没找她，她也就抛诸脑后。
　　直到这一天，顾安读完剧本，忽然听到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她伸手拿起一看，是蒋泽宁发来的消息。
　　“明晚六点，我订了餐厅。（定位地址）”
　　她想了想，回：好，我会准时到。


第34章 
　　顾安和蒋泽宁相识于2018年的夏天。
　　巴黎的的八月热得像卡在地中海缝隙中的火炉。
　　那时蒋泽宁参演的国产爱情电影片, 其中有一部分剧情需要来到巴黎拍摄。那会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很差, 因为刚出机场助理就被偷了钱包。
　　人们总说巴黎的形状酷似一只蜗牛，数不清的弯弯绕绕和古老的步行街巷。他住在市中心的酒店，早晨起来服务员会送推车早餐到阳台。
　　他喝着黑咖啡, 稍稍探头便能望见不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拍了一星期你追我赶的爱情剧本，女一号在某个晚上穿着真空浴袍敲响了蒋泽宁的房门。他觉得尴尬, 仓皇离去，踱步在酒店楼下一时却也无处可去。
　　夜晚的巴黎吹来徐徐凉风, 街边灯红酒绿的法文牌匾更显现出与白日不同的精致浪漫。
　　蒋泽宁顺着梧桐树下的影子随处瞎逛, 买了一杯冰饮握在手里。路上的人们谈论着他听不懂的外语。
　　路过拐角。
　　“喂？我还在外面呢，要给你带晚饭吗？”
　　对方说的竟然是中文, 冷冷清清的语调，每一个汉字都发音清晰，宛如钢琴键沉沉敲击在蒋泽宁的心尖上。
　　他忍不住往那女孩身上望去—她很高，热裤背心包裹着曼妙身躯，红棕色的卷发高高扎起马尾。
　　奇妙的是, 光这么一道背影，就勾起了蒋泽宁的全部兴趣。
　　彼时蒋泽宁并不知道自己会对她一见钟情。
　　现在, 他从电梯间中走出来，摘掉口罩，低头一看手表, 六点十五分。
　　服务员礼貌而婉转地告诉他，“包间里的小姐已经等您好久了。”
　　穿过狭长的大堂，这家高档餐厅的客人们并未多看蒋泽宁几眼。他最近憔悴太多, 烟酒不忌，出门时连胡子都不刮，哪怕是专程负责他的狗仔都要掂量两下才能确定这与往日出门必定打扮光鲜亮丽的小鲜肉是同一个人。
　　蒋泽宁推门走进去，迟钝了一会，他已经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顾安了。
　　坐在椅子上，面对这人的脸，蒋泽宁脑子里竟然一片空白。
　　“好久不见。”顾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等了这么久，她看起来倒没有很生气。
　　“嗯。”蒋泽宁憋出一句，“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错，我回国发展了。”
　　“......我有在网上看到关于你的报道。”
　　顾安最受不了他这副磨磨唧唧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还带着旧情复燃的痕迹。她想了想，说：“你是蒋沫黎养大的吧？”
　　蒋泽宁面色微变，“那个女人跟你说的？”
　　“喂，你这人有没有礼貌！”顾安皱眉道：“你好歹是她养大的，就算没有亲情怎么也有养育之恩。”
　　蒋泽宁闭了闭眼，“我知道你还关心我，但这些事你真的没必要去打听。”
　　“what？”顾安彻底无语了，“我为啥要关心你......”
　　其实在此之前，蒋泽宁已经下定决心想要忘掉顾安。虽然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连亲吻都少得可怜，但顾安是他的初恋。
　　他真的很喜欢她。
　　可是现在，听见顾安这番话，就好像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他确信顾安还很在乎这段恋情。否则不会去打听婆婆的事情。
　　蒋泽宁仔细考虑了一下，语气中带些意味不明的深情，说：“安，不然我们从头来过。”
　　“不......”顾安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蒋泽宁还想着复合。
　　“我愿意跟你在国内公开，保护你，给你更多资源。”他仿佛在急切地证明自己，“我还有蒋沫黎公司的股份，安，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等等。”顾安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时刻那些话很残忍，但她必须说。“我这次约你出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安看着蒋泽宁，“我不想骗你，我们之间不可能做恋人，更做不成朋友。”
　　“为什么？”蒋泽宁的声音骤然变沉，“你上次直接一个电话就甩过来说分手，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顾安！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
　　“可是感情就是自私的啊。”顾安有些不解道：“难道我不喜欢你了还要跟你在一起吗？那这就不是自私了，是欺骗。”
　　“......”
　　无论什么时候，蒋泽宁发现自己总说不过顾安。
　　“我听说你在公开场合喝醉之后喊我的名字，下次最好不要这样了。既然已经成为过去式，公布出去对谁都没好处。”顾安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你觉得呢？”
　　“嗯。”蒋泽宁苦笑了一下，“你总是这么理智。”
　　“本来就是啊，恋爱脑有啥用。像你这样的男明星，能红全靠女粉丝捧着。你要是公布恋情就等于失业知道吗？”
　　的确，她说得一点儿没错。但蒋泽宁就是不甘心，“真正爱上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哪怕为此失去事业也无所谓。”
　　顾安用诡异的目光看着他，“你是白痴吧？”
　　蒋泽宁：“......”
　　“蒋沫黎把你养得真好，跟大少爷似的，一把年纪还这么天真。”顾安点评道。
　　总而言之，这次见面还算成功。饭没吃几口，两人聊了大半个晚上。
　　蒋泽宁问她要不要去酒吧喝一杯。
　　顾安摇了摇头，说：“我想回家。”
　　蒋泽宁也没强求，最后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坐上出租车，忽然说：“顾安，祝你幸福。”
　　“你也是啊。”顾安开玩笑道：“下次不要再碰上我这种渣女了。”
　　蒋泽宁目送着出租车穿梭在红绿灯中渐渐远去，蓦地想起在巴黎转角的那个瞬间，暗香浮动，他的心脏以最快速度吞噬跳动。他也曾为她神魂颠倒。
　　.....
　　回到家。
　　顾安推门进去，一边跟杨小燕讲电话，“明后天的活动也帮我推了吧，我要研究剧本。”
　　“你说实话。”杨小燕严肃道：“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顾安一愣，下意识地说：“你怎么知道？”
　　“……”
　　两人皆是沉默了一会。
　　杨小燕开始哇哇大叫：“哇靠我就知道！我说你怎么天天不工作乱跑，是不是在拍综艺前就好上了？那会你老盯着手机。”
　　顾安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杨小燕给炸出来了，想想其实也没必要瞒着她，说：“不是，拍完节目后在一起的。”
　　“谁啊？！”她迫不及待地问道。
　　隔着无形的电话线，顾安都能听出来她的八卦，不禁有些无语道：“先别说这个，我哪里四处乱跑了？我明明都呆在家里好吗？”
　　“还不是何俊贤那家伙打电话来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骂我没管好你！看下微博吧，你都上热搜了。”
　　顾安刚到家门口，当然没空掏出手机来看。“那我先挂了，等会微信再跟你联系。”
　　“嗯。”
　　顾安点开微博一看，她的名字碰巧挂在热搜最后一条。原来是某次她跟蒋沫黎去菜市场买菜时被路人拍到，她没作任何打扮当然会被人认出来。
　　而蒋沫黎戴着口罩墨镜，黑色羽绒服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倒没人能猜出这是谁。
　　顾安无端端松了口气。就连这张照片似乎把她拍得有点丑都不介意了。
　　杨小燕在微信里问：照片里跟你一起那人是谁啊？
　　顾安回道：我对象。
　　杨小燕发来震惊的表情：女的？？？
　　顾安想了想留下记录不太好，干脆又给杨小燕打了个微信电话，说：“她是蒋沫黎。”
　　“啥玩意？蒋什么？”
　　顾安嘴角一抽，“蒋沫黎。”
　　只听得电话那端呼吸声剧烈起伏，“你、你别吓我……”
　　顾安：“要给你叫120不？”
　　“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杨小燕的嗓音太高分贝，以至于电话都自动断线了。
　　这也情有可原，顾安能体谅对方的震惊，因为时到今日她都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自己居然泡到了蒋沫黎……
　　呸，别想了。
　　杨小燕又打电话来，顾安没接。她决定让这家伙好好缓缓，发消息过去说：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哪怕是何俊贤也不能说。
　　然后顾安就打电话给蒋沫黎继续煲漫长的恋爱电话粥了。
　　她总能不厌其烦地告诉蒋沫黎自己生活中的种种琐事。
　　“明天就要去试镜了，你再多看看剧本。”蒋沫黎叮嘱道。
　　“嗯～我都能倒背如流啦。”
　　“那你倒背给我听听。”
　　顾安卡了一下，“呃……”
　　“不说这个了。”蒋沫黎温柔地问道：“你晚饭吃了吗？”
　　“在外面吃了一些。”
　　顾安没说是跟蒋泽宁一起吃的，她怕蒋沫黎误会。
　　“好，我还在想你没吃的话我这边做了一些闪送到你家里。”
　　顾安笑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我平常吃沙拉就行，总吃你做的我怕是会胖死。”
　　“我那个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最近有两套还不错的房源，哪天有空去看看？”
　　“后天就去吧，我想快点搬出去。”
　　两人又聊了一会。恋爱中讲的大多是废话，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让人心悦。
　　收了线。她光脚走到阳台上抽烟。
　　她莫名想到《姝曲怨》中的一句台词，并且对着昏暗的晚风念了出来，“如果是去见你，路途千里舟车劳累也不虚此行。”
　　蒋沫黎以前总说她念这句台词不够味道，飘飘地虚在表面，深入不到让人心颤的地方。
　　她又仔细咀嚼了两下，忽然像被敲得当头一棒，福灵心至，整个人抖了两下，只觉得晕乎乎地醉掉了。


第35章 
　　第二天试镜, 杨小燕打电话过来问几点开始, 她开车送顾安去。
　　顾安说：“不用，蒋沫黎已经顺路来接我了。”
　　杨小燕：“…………”
　　看来对方这么敬业的份上，顾安补充道：“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我像是在乎这点工资的人吗？”
　　顾安：“哦, 那我不涨了。”
　　“别别！我昨晚思考了一宿，那天我在车库底下看到的红色卡宴其实是蒋沫黎的车吧？”
　　顾安：“嗯。”
　　“卧槽……”要是同化在韩语中, 杨小燕此时此刻的心情应该可以准确翻译为“大发”。
　　蒋沫黎的确一大早就到了顾安家，热好带来的饭菜, 两人吃完才出发前往试镜地点——齐导的私人工作室。
　　上车以后, 顾安翻了翻剧本，有些孩子气地炫耀道：“你以前不是总说我第三十场那句台词说不好吗？昨晚上我有进步。”
　　“哦？”蒋沫黎一边转方向盘, 随口问道：“什么进步？”
　　顾安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缓缓念出台词：“如果是去见你，路途千里舟车劳累也不虚此行。”
　　蒋沫黎扑哧一声笑起来。她笑的时候比平常更好看，眉眼弯弯, 好像那种从百合小说里走出来的温柔大姐姐。
　　正好碰上红灯，她摸了摸顾安的头, 说：“你为什么能可爱呢？”
　　“喂。”顾安有些不高兴，“我很正经的！你觉得我有进步吗？”
　　“嗯，有。”
　　“你好敷衍。”
　　蒋沫黎：“那我该说什么？你拿这个角色那定啦？”
　　顾安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想……你夸夸我。”
　　好羞耻啊。她一把年纪了居然能说出这种小学生才在乎的话……
　　蒋沫黎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才好，你很有天赋。”
　　顾安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支支吾吾道：“你不要这样子说……”有点尴尬。
　　“是真的。”蒋沫黎的表情也看不出丝毫开玩笑的痕迹，“你代入角色的沉浸度非常高，这一点连我都无法做到。”
　　顾安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果然被国际影后加恋人赞美的感觉就是不一般。
　　“不过。”蒋沫黎话锋一转，“这次你的对手可不一般。”
　　顾安沮丧道：“我听说了，这次分两轮试镜，光一轮来的就有几十人。”
　　而这几十人可不是普通人，她们全是在娱乐圈混出名堂的小花大咖，个个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
　　“其他人倒无所谓，就是林冰冰，她可能会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
　　顾安对国内娱乐圈知之甚少，却听说过这个林冰冰。她在影视圈段位极高，也拿过影后，近几年也开始想往国际上发展。
　　“你知道林冰冰吧？”蒋沫黎问道。
　　“哇，你以为我是多土，连她都不知道。”顾安说：“她拿过好几次奖了，怎么，这次也要来参演齐导的这部电影？”
　　蒋沫黎点了点头，说：“她想往国际上走，好莱坞又不待见华人，就只有齐导这一个途径了。”
　　毕竟现在在国内，只有齐导一人的电影作品拿过诸如戛纳之类含金量最高的国际大奖。
　　毫无疑问，林冰冰也是冲着楼千钰这个角色来的。
　　顾安摇了摇头，叹道：“那完了，我估计没有一点胜算。”
　　“不至于。”蒋沫黎说：“你比她年轻呀，她年纪跟我差不多，就算演技再好，扮演二十多岁的小女孩总归很违和。”
　　“小女孩……？”顾安总对蒋沫黎的某些用词感到匪夷所思。
　　“二十多岁跟我们比不就是小女孩吗？”她笑了笑。
　　“切，你才没那么老呢。”顾安不满道：“你明明是姐姐！”
　　“好好好。”
　　蒋沫黎说：“你也别太担心了，虽然这部电影的投资比较复杂，不一定能内定你，但我也能说上几句话。”
　　今天是工作日，一路不怎么堵车，她们很快到了工作室。
　　齐鸣是有钱，在寸金寸土的S市南山路买下了一栋小别墅。
　　隔壁都是些高档私房餐厅之类的，就他拿这么精贵的地皮用来开公司。
　　因为今天来试镜的都是小有名气的明星，安保做得很严密。每个人到门口拿号，清一色看过去都是争奇斗艳的气质女星。
　　能混出名的一般年纪都挺大了，好多三四十的还出现在这里，就为抢这个楼千钰的角色。
　　说实话，其中一个老牌小花，真人脸上极其明显能看出动过刀子的痕迹，据说真实年龄已经四十三了。顾安压根无法想象她跟蒋沫黎在影片中接吻的样子……
　　剧本里共有三场吻戏，一场简略的缩减鸡情戏。顾安这人还是挺小气的，一想到自己拿不到这个角色，就会有别人来亲蒋沫黎，立马郁闷得头顶七窍生烟。
　　她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将这段时间训练的演技完全发挥出来。
　　今非昔比，若说以前顾安演戏就像初出茅庐的新人一头扎进雾水里，那么现在经过蒋沫黎的教导之后，她已然掌握更多。
　　别墅一楼约有几百平方米，隔开数个透明房间。顾安坐了一会起身去接热水，回到座位上时有人跟她打招呼道：“嗨，你就是之前跟蒋老师一起拍《姬小姐》的演员吧？”
　　那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打扮时尚，像那种娇娇软软的小女生，讲话语调都透着一股台湾腔调。
　　顾安点了点头，说：“你好。”
　　“我是戚七，很高兴认识你。”女孩伸出一只手，兴奋道：“我看网上的报道说你是模特呢！”
　　“嗯，我之前刚从法国回来。”
　　其实顾安不太懂这女孩为什么要主动找她搭讪，在场的小花们都是竞争对手，塑料姐妹花，彼此看不惯对方。
　　做作一点的就拿剧本在看，潇洒一点就拿手机在玩，总之压根没啥人聊天……
　　戚七忙道：“哇好厉害，你在预告片里的演技也很优秀呢。”
　　顾安一笑置之。出于好奇，她假装低头玩手机其实是在度娘上搜戚七的名字。
　　戚七，十九岁，B大电影学院学生，童星，已参演过电视剧《烈火红心》电影《下一次初恋》等……
　　对方的履历相当精彩，就连微博粉丝都有将近一千万。称得上是近年来极火的清纯女星之一。
　　戚七特自来熟，扯了几个年轻人的话题生拉硬扯顾安聊了半天。她俩的排号都在后面，横竖也是等着，顾安就跟她聊了起来。
　　戚七问她：“蒋老师人怎么样呀？我以前在片场偶遇过她，感觉她好高冷，我挺怕她的。我靠要不是我经纪人非要我来试镜，我才不想跟她一起拍这种戏呢。”
　　“她人嘛……那要看哪方面，我觉得她其实挺温柔的。”
　　戚七挤眉弄眼，“你们拍过吻戏吗？”
　　“当然……”顾安心想这不是废话，《姬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大尺度，连删减都删不完，否则也不会无法在国内上映。
　　戚七笑嘻嘻地问道：“跟女生接吻感觉如何？”
　　“不一般。”顾安慎重地说。
　　戚七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跟蒋老师接吻当然不一般。我是问这种感觉啦，你应该不喜欢女孩吧？”
　　“我挺喜欢的。”顾安微微一笑。
　　这回轮到戚七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顾安，“你是同性恋？”
　　“不算。”顾安笑眯眯说：“我是颜性恋。”
　　“嘿嘿，巧了，我也是。”戚七指着场内的其中一个女明星，悄声说：“你认识她不？”
　　顾安摇了摇头，诚恳道：“这里除了你和林冰冰，我都不认识。”
　　“害，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好有荣幸哦……”戚七又叽歪了一会，才道：“那人是视后，前几年演电视剧出道，现在跟一个编剧短发T在一起。”
　　“T？”
　　“这你总晓得伐？在女同性恋里就是攻的意思嘛。”
　　顾安隐隐约约清楚一点，但具体的也不是很确定。她大概与同龄人时代脱节太久了。
　　“傅时悦认识不？”
　　“嗯她我知道……”
　　“她就是个T，还是出了名的铁T，含铁量相当丰富。”
　　顾安：“……”她惊了。
　　戚七又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跟你讲个秘密啊，你不要说出去。”
　　顾安接道：“没事，我连我家狗都不会讲的。”
　　“你家还养狗？”
　　“没有。”
　　戚七：“……”
　　顾安：“你说吧。”
　　戚七咳嗽了一下，说：“其实傅时悦是我前女友。”
　　顾安：“……”
　　“哎呀，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安：“你们在一起很久吗？”
　　“也没有很久，半年吧，我经常要在外地拍戏，结果她就无缝衔接出轨了……”说起这个戚七还咬牙切齿的。
　　“其实吧，我也想跟你说个事。”
　　戚七：“你说，我听着呢。”
　　“我之前在拍一档综艺节目，傅时悦也是嘉宾之一。”顾安一言难尽道：“没过两天，她就跟我告白了。”
　　戚七拍拍她的肩膀，“姐妹挺住，别搭理这种渣T，当初我就是被这招害得不轻。”
　　现在，顾安终于理解蒋沫黎让她尽量远离傅时悦是什么意思了……


第36章 
　　别墅里打着空调, 暖乎乎的热风吹得顾安迷迷糊糊地产生了一点困意。
　　不知道试镜到了第几轮, 从房间走出来的女演员们大多没什么好脸色。戚七猛地推了一下顾安，说：“你看见没？蒋老师也在那个房间里。”
　　“啊？”顾安还没反应过来。
　　“你不懂吗？就是等下试镜的时候要和蒋老师对戏啊！怪不得大家出来都一脸菜色，估计全都被蒋老师的演技压制住了吧。”
　　“哦。”
　　戚七说：“你别打瞌睡了, 认真点。在场的可就只有你跟蒋老师演过戏。”
　　顾安心想岂止，光《姝曲怨》的剧本她俩私下就从头到尾演绎过好几次不同版本了。
　　戚七抽到的号码比顾安要靠前一些, 轮到她试镜时，她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低声道：“小安，我先去给你打头阵。”
　　顾安强行憋着笑, 点了点头。
　　戚七人确实挺好的，大概从小被家里保护太过，明明身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却仍保持着一份天真浪漫。虽然这是公司官方给她立的人设，但真正接触下来, 顾安发现她本人其实就是这样，带两分傻乎乎的可爱。
　　戚七被人领着进房间, 大概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她噘着嘴，不满地跟顾安抱怨道：“我压根都没跟蒋老师对上戏，齐导听我说了两句台词就说我不合适。有这么欺负人的嘛！”
　　顾安：“你念几句给我听听？”
　　戚七就说了, 不过语气中还是带着那股子根深蒂固的台湾腔。
　　顾安有点惊讶，说：“你以前拍戏都这样？”
　　“没有啦，之前都有配音的。我是台湾人, 这点真的没办法呀。”
　　顾安知道戚七为什么开口说了两句就被劝退了。相比其他导演，齐导可谓是精益求精吹毛求疵，决不允许演员配音出现。他对于每一个场面的情感刻画都有相当的把握，所以前段时间顾安很是吃了苦头。
　　所幸她普通话不错，声线又好听，齐导也没有过分挑刺。
　　顾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道：“在大陆拍戏还是要学好普通话啊。”
　　“哎，管他呢。”戚七本人实际上就是个不求上进的肥宅，比起拍戏，她更乐意待在家里打游戏。这些年要不是经纪人和父母的逼迫，她绝不会获得今天的成绩。
　　要说也是因为现在国内娱乐圈太过浮躁，烂片层出不穷。虽说戚七名气大涨，但参演过的电视剧电影少有评分超过五。
　　这时轮到下一个人进场，房间门被推开，顾安余光看见蒋沫黎在看她，并且冲她微微一笑。
　　顾安沉浸于这抹笑容半晌，连戚七叫了她好几遍都没发觉。
　　戚七很不满道：“你怎么又发呆啊？”
　　“我昨晚没睡好...”
　　“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没？”
　　“你说什么了？”
　　戚七无奈扶额，“我就知道，哎，我刚才问你试镜完要不要出去吃火锅啦。”
　　“我们俩？”顾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说：“你不怕被狗仔拍吗？”
　　“怕啥啊。”戚七不以为然道：“这附近就有一家火锅店，是那个芒果台的主持人开的，很多明星都去她那里吃饭，不会被拍到的。”
　　“我估计不行。”顾安说。
　　“别扫兴嘛，我请客！”
　　顾安歉然道：“真不好意思，我家里人管得严。”
　　戚七噗嗤一笑，“安，你家里人简直管得比我妈还事多，起码她同意我跟朋友出门吃饭。”
　　顾安耸了耸肩，“没办法咯。”
　　又过了一会，有人过来叫号，终于轮到顾安入场了。
　　巧的是她前面刚好是林冰冰，对方踩着恨天高推门出来时连看都没看顾安一眼，戴上墨镜，扭着腰径自离开。
　　顾安在隔得极近时看清了林冰冰的脸，心想不过如此嘛。她与蒋沫黎差不多年纪，却远没有蒋沫黎保养得当。演个二十多岁的都市白领估计还能勉强胜任，但要她来演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恐怕就是在把观众当瞎子。
　　房间里坐着两男一女，除了齐鸣其他人顾安都不认识。
　　蒋沫黎站在边上，大概刚对完戏，拿起矿泉水瓶喝了口水，神情流露出几分疲惫。
　　原本来试镜的演员要求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但齐鸣挥了挥手直接省略这一层，说：“都是老朋友了，你就直接和蒋老师开始吧。”
　　其实齐鸣对顾安抱有的期望并不大。他实在见过太多入戏过深被毁的例子。
　　顾安点了点头。
　　“第六场戏。”蒋沫黎说。
　　有人递给顾安一本剧本，但她礼貌地拒绝了，笑着说：“我记得台词。”
　　齐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要给你一点准备时间吗？”
　　顾安说“不用”，只有方法派在开场前需要酝酿情感，至于她“修炼”已久的体验派，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因为她本就在戏中。
　　第六场戏是周莉与楼千钰的初遇。
　　巧的是，独独这场戏顾安一直以来演得最好，她知道蒋沫黎是故意选的这场。
　　在剧本的设定中，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楼千钰偷了哥哥好不容易买到的《姝曲怨》戏票，扮作男子携小厮前去看戏。
　　他们出门得早了，楼千钰就在梨园门口买桂花糕。
　　她捧着刚买好的糕点，刚走到门口，却被匆匆而过的女子撞了一下，手中的糕点也掉在地上。
　　而那女子正是周莉。
　　不管过去多久，顾安仿佛都能鲜明记起在酸辣粉店遇见蒋沫黎的那一晚。这记忆太过深刻，甚至已经深入骨髓，每回拿出十分之一的情感来演戏就足够生动。
　　初相遇的眼神动作，每分每秒，顾安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蒋沫黎似被吓了一跳，慌忙蹲下身子帮她捡东西，小声说：“公子，这桂花糕都碎了，我再赔您一份罢。”
　　顾安这才回过神，“算了。”
　　蒋沫黎怔了怔，听到她的声音，道：“您是女子？”
　　顾安站起身，也没去管地上那份莫须有的桂花糕。“姑娘好眼力。”她倏地一笑。
　　“.....”
　　齐鸣没叫停，直到她们完整地把这场戏对完，道：“很不错，先到这里吧。”
　　顾安还有点没收稳戏，背着手站在边上，仿佛在听候发落。
　　齐鸣侧头和另外两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对顾安说：“你第一轮试镜通过了。后面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顾安道了声谢谢，转过身看见蒋沫黎，比了个口型说“我在外面等你”。
　　《姝曲怨》这部电影和之前那部《姬小姐》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尤其是人物性格，顾安和蒋沫黎饰演的角色可以说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结束了漫长的试镜，顾安不由得松了口气。戚七跟她打了个招呼后跟朋友吃火锅去了，她就在附近一家咖啡店等着。
　　期间杨小燕和何俊贤轮流给她打电话，都在问试镜怎么样。
　　顾安说第一轮通过了，具体还不清楚。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蒋沫黎才姗姗来迟。她戴着口罩墨镜，走到顾安的桌前，摘下皮手套，说：“要不要带你出去吃饭？”
　　顾安说：“我想在家里吃。”
　　“那我们得去趟超市买菜，来我家吧。”
　　顾安点了点头，其实她还没去过蒋沫黎在汤臣一品的那间豪宅。
　　上了车，蒋沫黎开始跟她说这次试镜的事情，“齐鸣看样子更中意你，只是这次电影投资过亿，牵扯到各方公司，不是他的一言堂。当时还有另外两个制片人，他们更喜欢林冰冰，说双影后在市场上宣传更有轰动性。”
　　顾安紧缩眉头，“要是我没被选中，你可不可以拜托齐导删除吻戏啊。”
　　蒋沫黎一愣，旋即意识到她在乎的是什么，失笑道：“你呀，还真是孩子。”
　　“什么嘛。”顾安有点不高兴了，“你还不让我吃醋吗？”
　　“林冰冰你有什么好吃的，她很讨厌我，估计巴不得没有吻戏。”
　　“哼。”顾安磨牙道：“她长这么丑居然还敢讨厌你！”
　　蒋沫黎一边开车一边道：“我也不想跟她拍戏。”
　　顾安还想说什么，她却说：“好了，不讲这些了，晚上想吃什么？”
　　“我可以吃你吗？”顾安问道。
　　“......”过了那么几秒，传来蒋沫黎故作严肃的声音，“小孩子大白天不要想这些。”
　　顾安忍不住一笑，心想自家姐姐真是可爱得紧。就连被叫“小孩”都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甜蜜。
　　......
　　晚上蒋沫黎做了一大桌子菜。顾安拍了照片，难得发布微博，配文是两个幸福的表情。这段时间忙着剧本和工作的事情，她已经好一阵子没上微博了。
　　杨小燕有她的微博账号，偶尔会帮着发一些关于《姬小姐》和综艺节目的转发宣传。但她真的很少发自己的私人生活，这条微博刚发到网上去就引起了极大的热量关注。
　　顾安放下手机，饭吃到一半，却接到杨小燕打来的电话，“我帮你把刚才那条微博删了。”
　　她一愣，“为什么？”
　　杨小燕恨别不成钢道：“你现在在蒋老师家是吧？之前她微博也秀过厨艺，网友们发现你照片里的桌子和盘子和她家一样！现在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第37章 
　　论起磕cp, 中国网民绝对在世界范围内独占鳌头。
　　当初《姬小姐》的预告片一经发布, 豆瓣上就成立了专门讨论主角二人的小组。国内姬圈石锤着实少得可怜，爱好这口的姬友们磕起她俩来可谓是极尽疯狂。
　　蒋沫黎虽说有孩子，但至今未婚。而顾安.....尽管她基本没什么绯闻, 但网友们甚至翻墙挖掘出多年前她刚出道时的杂志访谈片段，主持人问到她性取向时, 她回答得很暧昧，并没有明确地表达自己是“直的”。
　　事实上, 如果没有公开宣称自己是“直人”, 那么在欧美圈里基本就是默认的bi。这在国外实在太过常见，但在国内反倒成了稀罕事。
　　莫名其妙地, “Anais双性恋”上了热搜。
　　至于杨小燕帮顾安删除的那条微博，竟然平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热评第一条网友分析，假如顾安和蒋沫黎之间真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要在扒出同一张桌子后第一时间删除微博？这种直女卖姬的桥段在国内早就见怪不怪，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澄清。
　　所以大家得出的结论是, 这两人之间......恐怕真的有点东西。
　　其实网友们最初将这件事捅上热搜只是因为觉得好玩，真信的人没几个。哪怕是cp粉也只以为是官方剧组营销之类的。
　　可当微博秒删, 她们纷纷沸腾了。我靠，居然搞到真的了......
　　这让杨小燕十分懊悔，连声道歉。只是已经来不及了。蒋沫黎在国内的热度着实难以想象, 连霸三条微博热搜，黑粉和cp粉骂作一团，眼见得乌烟瘴气营销号的点赞都冲上了十万。
　　顾安嘴角一抽, 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蒋沫黎一边收拾碗筷，说：“剧组那边买的热搜。”
　　顾安愣了一下，“这跟剧组又有什么关系？”
　　“齐导中意你，但投资商更喜欢林冰冰的影后效应。他觉得不甘心，刚才发微信跟我说要添把柴，让这件事发酵得更火一些。如果我们的cp效应三天两头能上热搜，你觉得投资商还会在乎林冰冰吗？”
　　顾安傻了，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蒋沫黎继续道：“而且这样对《姬小姐》的网络院线宣传也有好处。”
　　“可是......”顾安心想国内广电不是管得很严吗，动作搞太大会不会被禁。
　　“别想这些啦。”蒋沫黎拿开她的手机扔到沙发上，轻轻一笑，格外撩人道：“只有我们俩在的晚上，你确定你要一直盯着手机？”
　　顾安嘴巴微张，呆住了。
　　“嗯？”蒋沫黎抚弄着她的下巴。
　　顾安差点以为蒋沫黎喝醉了，她可只有在东北喝酒表白的那一晚才有如此福利。这种时候谁还要管手机啊，就算热搜爆炸也没有眼前的风景好看。
　　.......
　　这天顾安起得比较早。她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跨下来，不想吵醒蒋沫黎。她知道对方昨晚肯定累了，多睡一会吧。
　　卧室很大，装修风格彰显了主人的品味。墨绿色的真丝床背垫上方挂着一幅装饰画，总体布局充斥着奢华低调的艺术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昏暗。顾安光脚走到浴室洗漱，洗手台上摆着两套不同色系的情侣用品。电动牙刷，毛巾，和她常用牌子的洗面奶，一应俱全。
　　她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必须承认，蒋沫黎是个挑不出任何错误的完美对象。
　　这一切都是蒋沫黎提前准备好的。包括进门前递给她的情侣拖鞋，还有符合她尺寸的洗过的内衣睡衣。
　　外边还有衣帽间，左侧摆着蒋沫黎的衣物，而右边已经收拾得空了出来。
　　蒋沫黎说以后用来放她的衣服。
　　顾安实在不会做饭，电磁炉还能凑活着煮一煮，但蒋沫黎家只有煤气灶。她只好在手机上看起了早餐外卖。
　　页面上闪过几个未接电话，除了杨小燕和何俊贤，蒋泽宁也打来过。
　　以及若干蒋泽宁发来的短信，大多是催她接电话之类。
　　顾安寻思着大概是因为蒋泽宁也看到了昨晚她跟蒋沫黎的热搜，但以她对蒋泽宁的性格了解，他绝不会以为她们之间真的有什么。
　　蒋泽宁就是那种几乎没救的直男癌晚期，大男子主义。在他的世界里，两个女人能干啥？
　　她决定不理会，可外卖点到一半，他的电话又打来了。
　　顾安想了想，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你醒了？”蒋泽宁紧接着问：“你现在是不是在那个女人家？”
　　“喂！什么叫那个女人？你再这样我挂电话了啊。”
　　“你离蒋沫黎远一点。”
　　顾安简直给气笑了，“你一大早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我昨晚也给你打了，但你没接。”
　　顾安：“......你神经病。”
　　“我说真的，你要小心她！”蒋泽宁气冲冲道：“她是女同性恋！”
　　“……”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女同性恋这四个字时，顾安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心脏——胸口有些闷疼。
　　她心想，蒋泽宁果然就是个臭傻逼。
　　尽管她很好奇蒋沫黎的过往，但她并不想从蒋泽宁口中得知，所以她在电话里把他臭骂了一顿。
　　“同性恋又怎么了？我也可以喜欢女孩子，像你这种恐同直男八成是深柜，我诅咒迟早来个猛1收了你！”
　　顾安啪地一下挂了电话，转头一看。
　　蒋沫黎就站在她身后。
　　顾安：“………”
　　“蒋泽宁打来的？”蒋沫黎像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嗯。”顾安心情复杂。
　　“他这人就这样。”
　　顾安实在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抚养他长大？而且……他也姓蒋。”
　　顾安一直在等。她在等蒋沫黎主动告诉她的这一天，但她有点等不住了。
　　“这说来就话长了。”
　　蒋沫黎抛下这句话时，顾安以为她只是在敷衍。
　　但她紧接着说：“去沙发上坐着吧，倒点饮料，我再慢慢跟你讲。”
　　“哦……”顾安走到冰箱边上，倒了两杯橙汁。
　　“你还没吃早餐吧？要我先给你做早餐吃吗？”
　　顾安摇了摇头，“我叫了外卖。”
　　“行。”
　　外卖的门铃声迟迟不响。蒋沫黎喝了口橙汁，抬头望着顾安，轻轻叹了口气，“十几年前吧，那会我还在上高中……”
　　往事很狗血。假如这不是蒋沫黎亲口对她说，顾安也许会以为这是个三流小说家写的烂俗故事。
　　跟顾安不一样，蒋沫黎的确是女同性恋。
　　医学上说同性恋是天生的。显然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但对蒋沫黎而言，确实是这样的。
　　她从小就不爱裙子，更不喜欢芭比娃娃。当然她也不喜欢变形金刚，别的小朋友在玩耍时，她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
　　她成熟得太早。以至于上小学一年级时，蒋沫黎就认同了自身性取向。
　　上高中的时候，蒋沫黎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顾安的表情。
　　顾安表现得很正常，并且让她继续说下去，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介意的。
　　但那女孩从来只把蒋沫黎当好朋友。或许她已经看出蒋沫黎对她有不一般的感情，才会在怀上班主任的孩子后说：“我们一起养这个孩子吧，以后你当他的另一个妈妈。”
　　蒋沫黎那会还很天真，谁上高中时不天真呢？她同意了，并且还将打工赚来的钱都给那女孩。
　　她无疑是大胆的，还在上高二，她就做好了面对现实的一切准备。她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巧的是那个女孩也姓蒋。
　　可不是谁都像蒋沫黎那样坚强。在生下小孩后，女孩无法面对学校家人的流言蜚语，跳楼了。
　　她在临死前还惦记着孩子，祈求蒋沫黎帮忙照看。
　　班主任就是个渣男，已有家庭，根本不可能要这个孩子。而女孩的父母更狠心，说要把孩子送进孤儿院。
　　蒋沫黎没办法，总不能看着这么小一个孩子就进孤儿院。正好这时有经纪公司找上门，她干脆瞒着家里人辍学，进入娱乐圈。
　　她养了蒋泽宁十八年，不曾办过正式领养手续，也不曾澄清过外界的流言蜚语。
　　顾安心想蒋沫黎真是个深情的人，但她最介意的是，时至今日，对方不会还没有忘记那个女孩吧？
　　她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蒋沫黎笑了一下，摸摸顾安的头，“她都死了，你吃死人的醋干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安咬了咬嘴唇，说：“她甚至都不喜欢你，你就为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这时门铃响了。“应该是外卖。”蒋沫黎站起身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又转过身来，面色平静地对顾安说：“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没有爱过她。只是喜欢，所以我甘愿替她抚养蒋泽宁，算仁尽义至。但我现在爱你，我愿意帮你的做的事比这更多。”


第38章 
　　蒋沫黎拉开门, 门口站的却不是外卖员, 而是她的经纪人。
　　像汤臣一品这种高档小区，陌生人进入时保安都会打电话给业主确认，她本来还有些疑惑这个外卖员怎么直接就能到家门口。
　　蒋沫黎的经纪人是个性感的中年熟男, 穿着骚包的墨绿色西装，外罩黑羊毛大衣。他右手提着粥铺塑料袋, 笑笑说：“刚在小区门口碰到要去你家的外卖小哥，我就直接给提上了。”
　　蒋沫黎微微蹙眉, “你来做什么？”
　　他却没回答, 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了一会，一眼看见顾安, 笑得眯起了眼，“金屋藏娇啊，啧啧。”
　　顾安：“……”
　　“算了。”蒋沫黎拎过他手中的袋子，说：“你进来吧。”
　　顾安认识这男人，她曾经疯狂在网络上搜索关于蒋沫黎的一切信息, 其中就有他的照片。
　　他是程与森，从蒋沫黎出道起陪她一起成长至今的业内金牌经纪人。
　　豆瓣小组上还有人扒皮说他是gay。
　　程与森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目光不离顾安，说：“你是——”
　　他在明知故问。身为蒋沫黎的经纪人，他肯定看过《姬小姐》的预告片, 当然也看到过网络上腥风血雨的各种热搜报道。
　　顾安紧接着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蒋沫黎的女朋友, 顾安。”
　　这个开门见山的介绍直接把蒋沫黎和程与森都惊到了。
　　蒋沫黎面色微变，显然也是觉察到了他话中的不怀好意，冷声道：“你没事就回去，有事打电话不能说清楚吗？”
　　程与森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说：“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清楚。就像现在，要不是我来造访你家，过多久我才会你知道交了女朋友？一年？两年？还是等到你们被媒体拍到出双入对的那一天？”
　　蒋沫黎沉默了。
　　顾安这才了解到原来蒋沫黎和程与森的关系似乎很冷淡，怪不得拍戏期间她都没见过程与森来剧组探班。
　　蒋沫黎把外卖袋递给她，轻声道：“你先去吃饭吧，我有点事情要跟他说。”
　　顾安有点无语，心想这不就是小时候妈妈的口吻吗？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那种。尽管被无视了，但她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着袋子走到客厅另一头。
　　这时豪宅的宽敞就显露了出来。她在餐桌这一块，竟然几乎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声音。
　　她撇了撇嘴，拉开椅子坐下来喝粥。哼，不听就不听，谁在乎。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们才结束谈话。蒋沫黎送程与森到门口，他却向顾安招了招手，笑嘻嘻道：“对不住了妹子，之前没搞清楚状况哈。”
　　顾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跟她道歉，其实那几句话并没有冒犯道她。“没事......”她举着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汤勺，“还没谢你帮忙带外卖上来呢。”
　　“哈哈哈下次请你吃饭......”程与森最后在蒋沫黎不耐烦的含冰目光下老老实实闭上嘴巴，夹着大衣离开了。
　　关门的那一瞬间，蒋沫黎说：“下次没经过同意请不要来我家。”
　　“好好好......”
　　吃饭的时候，顾安问她：“你们都聊了什么啊？为什么他要突然来你家？”
　　蒋沫黎正在剥鸡蛋，她包得太过专注，头也没抬道：“他是我经纪人。”
　　“嗯，我知道，我看过他照片。”
　　“他估计是看到网上的报道，特意来找我确认。”
　　“确认什么？”
　　蒋沫黎笑了。“确认你到底是不是我女朋友。”
　　“那他给你打电话也能问啊。”
　　蒋沫黎将剥好的鸡蛋放入顾安碗里，“谁知道他怎么想，大概以为我会不敢承认吧。”
　　顾安思索了一会，认真道：“其实他是在关心你。”
　　“我要他关心干嘛？我有你的关心就够了。”蒋沫黎若无其事道。
　　顾安愣住了，嘴唇不由得往上翘，又不想表现太明显，强压着激动的心情，埋头吃蒋沫黎给她剥的鸡蛋。
　　……
　　网上的热度依旧未减弱。因为她们两个当事人至今尚未对此作出任何解释。
　　当然目前只是CP粉在意.yin，广大网友们笑一笑评论两句俏皮话就此翻篇。以蒋沫黎的国民度，谁也不会相信她会因戏生情跟一个刚回国的女模特在一起。
　　有像某位网友评论的那样，“绝对是剧组宣传！大家散了吧散了吧，佩服蒋老师为艺术献身的勇气，戏外也要在线营业。”
　　也有不少蒋沫黎的忠实直男粉开始批斗顾安，说她蹭热度抱大腿，蒋老师绝对不是同性恋之类的。
　　这种恶臭直男反而被骂得很惨。要知道微博女权的战斗力可是出了名的强。
　　顾安在蒋沫黎家呆了一整天，反正是周末，她寻思着偷个懒应该没事，就打电话给何俊贤说要请假。
　　何俊贤接了电话，也没管她说了啥，铺天盖地第一句话就是：“你昨晚真的在蒋沫黎家？”
　　“嗯。”
　　“挺好的，你们关系近这是好事。下回记得提前跟我说，公司好给你买热搜。”
　　顾安：“…………”
　　听说顾安《姝曲怨》第一轮试镜过了，何俊贤就没再强求着给她安排工作，直接给她放了整整一周的假期，让她好好研读剧本。
　　毕竟顾安如果再次走运出演齐导的电影，差不多就可以跻身国内一二线女星了。
　　这正是星光传媒所梦寐以求的顶梁柱。
　　没有去搭理网上翻来覆去的炒作，顾安沉下心来继续揣摩剧本。她在蒋沫黎家闲了两天，第三天出门看房。
　　中介推荐的小区就在汤臣一品对面，两者隔着半条街的距离。
　　或许是碰巧，楼房的层数是18，跟蒋沫黎家一样。
　　顾安站在阳台上，远远望过去，竟然发现这里正对着汤臣一品，隐约能看见蒋沫黎家阳台上晾晒着的红色内裤。
　　那内裤是蒋沫黎买给顾安的，她属兔，今年正好是本命年。
　　蒋沫黎属蛇。
　　中介喋喋不休地说着这套房有多好。
　　蒋沫黎问她：“再去下一套看看吧。”
　　顾安摇了摇头，“我就要这套。”
　　她回头去看中介，问道：“这套多少钱？”
　　“全款三千四百一十万，在这地段不算贵啦，对面的汤臣一品都上亿啦。虽然是二手房，但你瞧瞧这边家具装修都跟新的一样——”
　　顾安确实对这套房子很满意。首先是地段，离蒋沫黎家非常近。其次是装修，中介说房主是画家，现在打算卖了房子移民欧洲。当初硬装就很有艺术品味，总体黑白灰搭配，还赠送一系列从瑞典空运回来的北欧设计家具。
　　总共一百六十多平方，三室一厅两卫。
　　所以尽管价格比她心里预期高了一些，几乎要花掉大半存款，但她还是决定把房子买下来。
　　钱还可以再赚嘛，这种正好在蒋沫黎家正对面的房子却可遇而不可求。
　　顾安本来打算马上拍板把房子买下假的，但蒋沫黎却不同意，硬拉着她又去看了几家。
　　大半个下午看下来，都没什么让人满意的，顾安还是觉得第一套最好，又跟中介回去看了半天，最后决定买下来。
　　办理手续之类的比较复杂，又过了两天顾安才拿到房子钥匙。
　　杨小燕和她一起收拾东西搬家。
　　其实顾安的东西倒不多，都是些衣物。她还逛了逛家居店，另添置了一些日常用品。
　　杨小燕一进她家就哇出声，“这也太豪华了吧！我靠，对面是汤臣一品？！”
　　“是啊，对面是蒋沫黎家。”顾安笑了笑。
　　“我的妈……”杨小燕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有钱人谈恋爱就是不一样，房子都要买在正对面。”
　　“对了，你来帮我看看。”顾安走进半敞开式厨房，说：“之前的房主好像没做过饭，这个煤气打不起来。”
　　杨小燕凑过去琢磨了半晌也没搞好，“要不你打个电话叫维修人员来看看。咦，你不是从来不下厨吗？弄煤气做什么？”
　　顾安不想太刺激她，含糊道：“蒋沫黎会做饭。”
　　结果杨小燕还是被刺激到了，“你、你居然让蒋老师亲自做饭给你吃？”
　　“我不会做饭啊……”
　　杨小燕恨铁不成钢，“你不会学吗？”
　　“我是想学。”顾安说：“但她不让我学，说有她做饭就够了。”
　　杨小燕：“……”
　　收拾了一上午，杨小燕气喘吁吁地瘫在沙发上打算叫外卖。她正准备问顾安吃什么，门铃响了。
　　“顾安——”她喊道。
　　顾安在厕所里，“你帮我开个门。”
　　杨小燕心想难道顾安已经点了外卖嘛，一边打开门。她看见蒋沫黎提着餐盒正站在门口微微一笑，如同电影里的镜头，对她说了“你好”。
　　杨小燕人傻了。
　　蒋沫黎举了举手里的东西，道：“还没吃饭吧？我做了些饭菜。”
　　“我、我刚打算点外卖……”
　　“总吃外卖不好。”蒋沫黎熟捻地推门而入，转头笑道：“今天来尝尝我的手艺。”


第39章 
　　Chapter39
　　这套新房子有一间很大的半开放式厨房。大抵是原主人从来不做饭的缘故, 在初装修设计时就没有考虑到炒菜时会产生的油烟问题。
　　餐桌也不是那种中国式的木质长桌, 而是一排大理石吧台。
　　蒋沫黎熟门熟路地穿上拖鞋，杨小燕这才注意到她的拖鞋跟顾安同款，与自己脚上那双客人专用的家居凉拖并不一样。她将餐盒提到桌上, 逐一打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顿时充斥着房间。
　　杨小燕吸了吸鼻子, 感觉更饿了。
　　“顾安呢？”蒋沫黎回头来看她。
　　“哦，她在上厕所。”
　　台子上摆着五菜一汤, 糖醋排骨炒青菜可乐鸡翅西红柿炒番茄酸溜白菜, 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小炒。杨小燕没忍住先尝了一口，味道还是稍微偏淡的, 虽然很美味，但应该有考虑到顾安的职业性，少油少盐。
　　等顾安出来，三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起吃了顿午餐。
　　杨小燕起初还觉得尴尬——毕竟是和蒋沫黎同桌吃饭诶，她从小看着对方主演的电影长大, 这种遥远的距离感实在让她觉得犹如漂浮云端，整个人恍恍惚惚。
　　然而后来看着面前两人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倒水，仿佛刹那间回到了现实。
　　害，她家顾安真的有一手, 连蒋沫黎这等人物都能拿下。
　　“要不要再吃点？”蒋沫黎给她倒了杯橙汁，一边贴心地问道。
　　杨小燕连忙摆手，“不用, 我都吃撑了......”
　　说罢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有点不好意思，她起码吃下了顾安的两倍食量。
　　顾安则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别再给她吃了，不然她下回又要抱怨白办健身卡钱打水漂。”
　　“你干嘛这么说人家？”蒋沫黎道：“人家小燕又不胖。”
　　杨小燕是不胖，一米六的身高五十公斤，完全是普通女孩的体重。只不过长期待在顾安这种超模身材的人身边，备受打击，天天嚷着要减肥，办了健身卡却又懒得去。
　　“害。”杨小燕有些伤感说：“现在男孩子眼光太高，我这体重不下一百都找不到。”
　　“没事，下回我给你介绍。”蒋沫黎笑着说道。
　　杨小燕本来以为这只是蒋沫黎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她可不敢奢求影后本人给她介绍对象。但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过了几天之后，顾安就给她发来一个帅哥微信。
　　杨小燕：？？？
　　顾安：你不是缺男朋友吗？沫黎姐姐给你介绍的（坏笑），圈内一个副导演的侄子，长得还不错，好好把握啊。
　　杨小燕：......
　　好吧，她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可这件事让杨小燕开始觉得蒋沫黎是个大好人。明明是国内顶级明星，却没有丝毫架子，待人接物都极其温柔。更别提与爱人相处，她对顾安的包容宠溺，有时候杨小燕见到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杨小燕加了那帅哥的微信。两人在周末空期出来约会过几次。说是帅哥，现实见到他并没有那么夸张，最多也就是看着顺眼罢了。
　　说句实话，杨小燕本来对这场相亲不抱太大希望。蒋沫黎亲自介绍的对象八成看不上她这么个小助理。但事实上是她太低估自己了，她长得并不差，加上常年在娱乐圈工作的审美眼光远超普通人，聊了几次下来男方就向她表明有好感。
　　这一切让她感到有些恍惚，仿佛被坠云端般的不真实感所笼罩。
　　只是单身了这么多年，她想自己还是有必要勇敢迈出一步去追求幸福。
　　......
　　一晃又过去几天。
　　这天晚上顾安和蒋沫黎打算出门约会。
　　她们真的很少出门，不仅是为了避免被狗仔拍到，其实更是因为顾安太懒。
　　s市的冬天太冷，外边哪有床上舒服。她是这样想的。
　　今天是例外，蒋沫黎的朋友主演的电影上映，特意送了两张午夜场电影票。
　　毕竟现在顾安转型演员，还是很有必要去看看电影提升一下业务技能。
　　吃罢晚饭，顾安在客厅里研读剧本。一直看到十一点多，蒋沫黎喊她换衣服出门。
　　她伸了个懒腰，从皮质沙发上站起来，不经意间望了一眼窗外的夜景。s市的夜晚也总是亮如白昼，更别提汤臣一品这等市中心的豪宅正对东方明珠。她还沉浸于剧本描述的民国时代，突然间看到迷花乱眼般的繁华高楼，不禁怔怔出神。
　　“发什么呆？”蒋沫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无事。”顾安都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惊呆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忙改口道：“没什么，可能刚才看剧本魔怔了。”
　　蒋沫黎反而认真道：“挺好的，这证明你入戏了。”
　　这时顾安到不由得有些羡慕蒋沫黎了，于她而言，入戏出戏都是极难的事情，但对蒋沫黎来说就好像吃饭喝水般轻松。
　　“我去阳台抽根烟，等会回去换衣服。”顾安说。
　　她抓起茶几上的香烟走向隔着灯火辉煌的窗台。
　　蒋沫黎望着她的背影，想说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却又说不出口。毕竟自己也还戒不了呢。
　　临近过年了，s市是真的冷。两人出门时都裹上了厚实的羽绒服。之前顾安在网店上挑的情侣款，长至脚踝，两人再戴上毛线帽、围巾和口罩，活像两只圆滚滚的熊。
　　出门时已临近凌晨，一路开车去电影院畅通无阻。但她们还是晚了五分钟，错过电影开场的时间。
　　午夜档的影院有点儿像午夜凶铃的现场，检票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顾安决定不吵醒对方，轻轻将电影票撕掉放在小桌上，拉着蒋沫黎便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场电影厅里居然只有她们两个人。
　　顾安有点近视，选了一个靠前排的位置坐下。
　　蒋沫黎抱着爆米花，问她要不要吃。
　　顾安摇了摇头。
　　这时大荧幕上播到男女主初次见面的场景，顾安指着穿蓝色校服的女生，“那就是你朋友？”
　　“嗯，兰明灏，她之前主要在电视圈那块，这是她主演的第一部电影。”
　　“感觉还不错，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这个兰明灏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及肩的微卷短发，长相英气，眉眼间透着股姬气，不免让顾安有些危机感。
　　“好像是在一次会场活动吧。”蒋沫黎想了想说道：“那时候我合作的一个广告导演是她丈夫。”
　　顾安顿时松了一口气，“丈夫......她这么早就结婚了？”
　　“是啊，她在圈里挺出名的，大学刚毕业就结婚。”
　　“那资源多多少少会受影响吧。”顾安听说过国内娱乐圈这方面有夸张，像蒋泽宁这种流量小鲜肉，若是公布恋情基本上就是失业的节奏。
　　蒋沫黎笑了一下，“这部电影的导演，就是她丈夫。”
　　顾安有点惊讶，低头看了眼票根，这部电影叫《不散场的青春》，导演叫黄铭，后面紧跟着便是主演兰明灏的名字。一旦知道他俩是夫妻关系，再看这张电影票，她心里不禁泛起波澜。
　　秀恩爱秀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男主仿佛只是个摆设。
　　电影内容还不错，没有杂糅时下烂大街国产青春片里的堕胎失恋，黄铭的镜头看得出来很温柔，飘扬的白色窗帘，空荡的走廊，操场上的蓝天白云，几个空镜头衬托着故事剧情的发展，更加注重男女主之间的纯爱恋情。
　　顾安在想，如果她试镜成功，等《姝曲怨》上映，是不是她和蒋沫黎的名字也会并排印在主演一栏，全国成千上万的人都会看到这有点小暧昧的细节。
　　“在想什么呢？”蒋沫黎侧过头看她。
　　顾安看得到对方眼底如河堤暗礁般的光泽，以前她总是读不懂，但现在里面盛满了醉人的温柔。她抿了抿唇，说：“在想你。”
　　蒋沫黎笑了，“我就在你身边，想我干嘛？”
　　“想我和你呗。”
　　“不好好看电影哦，等下结束了我要考你的。”
　　顾安有些不大乐意，嘟囔道：“这么部青春片有什么好考的。”
　　“你觉得很简单是吗？”
　　尽管顾安没出声，但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她寻思着自己都拍过齐导《姬小姐》这种高难度的电影了，当然有点看不上这种口水国产爱情片。
　　“看着简单，其实也不简单。”蒋沫黎淡淡道：“起码你演不了女主。”
　　“凭什么不行？”顾安说完抿了抿唇。
　　“你今年多大了？”
　　“23岁。”顾安不明所以。
　　蒋沫黎说：“这个年纪很多人都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而你比他们还要早熟。也许有深度的角色你能演得出来，但脸谱化的高中生角色对你而言难度更大。”
　　顾安不信邪，但当她想试试时，确实发现自己做不出影片女主那种自然不做作的俏皮动作。
　　“不要骄傲。”蒋沫黎望着她，轻轻笑着说：“演戏这方面，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顾安不得不承认蒋沫黎说得是正确的。或许她在入戏真的有点无师自通的感觉，但她绝非天才。


第40章 
　　半周之后, 顾安正式收到剧组通知, 她拿下了《姝曲怨》中楼千钰的角色。本来还要前往齐导个人工作室第二轮试镜的，但因为之前在网上她与蒋沫黎上热搜的缘故，投资方做了一个市场调研, 发现网民们对她俩的cp支持度明显更高。
　　至于林冰冰，网民们纷纷表示无法想象她与蒋沫黎演同性情侣的场面。
　　所谓百合, 难道不是两个甜甜的小姐姐在一起的唯美画面吗？
　　蒋沫黎保养得当，五官又是清丽出尘的类型, 看起来总归要比真实年纪小十几岁。可林冰冰就不一样了, 她整容拉皮在圈内是公开的秘密，整体偏向瓜子网红脸, 妆容总是艳丽浮夸，在网上素来有“林大妈”的外号。
　　所以最后投资方两相权衡，还是选了顾安当女主角。
　　接到通知后，顾安和蒋沫黎都很高兴。两人计划着要在家里煮一顿火锅庆祝，最后从超市买了一堆蔬菜回来, 就连锅底都是清汤寡水的高汤。
　　没办法，蒋沫黎的厨艺实在太好, 又总是诱惑顾安吃东西。光这么几天功夫，她的体重就呈直线上升。后续何俊贤还给她安排了很多拍摄工作，必须减肥。
　　吃完饭, 顾安上跑步机挥洒汗水。
　　蒋沫黎在厨房收拾。
　　她接到了戚七的电话。“喂——”
　　“哈喽，是我，听说你拿下《姝曲怨》女主啦, 恭喜你哟。”
　　顾安喘了两口气，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脸颊之间，稍稍放缓步伐，说：“谢谢啦。”
　　“你现在在干啥啊？呼吸声这么重......”戚七坏笑起来。
　　顾安笑骂道：“想啥呢，我在跑步。”
　　“害，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会记得给我回电话。”
　　“你有什么事吗？”
　　戚七说：“约你出来吃饭呗。”
　　顾安刚想说什么，又听见她接着说：“你别想歪啊，我可对你没兴趣。”
　　顾安噗嗤笑出声，笑道：“那你想约我吃饭可是要提前预约的。”
　　话音刚落，蒋沫黎略含一丝冷意的声音传过来，“嗯？谁约你吃饭？”
　　顾安心里咯噔一下，忙按下按键暂停跑步机，扭过头解释道：“我在跟戚七打电话。”
　　蒋沫黎是认识戚七的。也知道在试镜后两人有普通朋友一般的联系。她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
　　“你在跟谁打电话呢。”戚七问道。
　　顾安怕她问七问八，直接说：“我妈。”
　　她立马美滋滋道：“哎呀呀，没想到你妈也认识我。”
　　顾安敷衍道：“嗯嗯是啊，她特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
　　“她要签名吗？下回我签一个给她嘿嘿。”
　　“不用了吧...谢谢。”顾安心想要是让蒋沫黎知道不得抽死她。
　　事实上，蒋沫黎从来不看戚七演的这种三流国产古装电视剧。
　　不过这回戚七特意打电话不仅仅是为了约饭，她这边有一个工作机会想介绍给顾安。她表哥投资了一部都市搞笑电视剧，叫《爱琴公寓》，每一集都会邀请明星来客串。
　　她问顾安想不想去。
　　顾安说要考虑一下。她并不太了解国内的电视剧市场，上网搜了一下，才发现这部剧相当火爆。《爱琴公寓》至今已经播到第三季，网络讨论破十亿。在网络发达的今天，它的收视率依旧在各大电视台居高不下。
　　她问蒋沫黎，“你觉得我要去客串吗？”
　　按理来说，电影咖很少再去演电视剧。反倒是演电视剧的挤破头也想往电影圈里挤。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大多是资本主义，阶级分层鲜明。
　　“可以去。”蒋沫黎说：“对你提升知名度有好处。”
　　于是顾安给何俊贤打电话说客串的事情。
　　何俊贤当然非常支持，客串时间是在下周六，他已经添加在工作行程上替她安排好一切。
　　这天晚上顾安难得没有继续看剧本。总共那么些台词早已被她翻来覆去背得滚瓜烂熟，更何况这部剧要等到年后才开拍，她还有大量时间准备。
　　蒋沫黎去厨房切了一盘哈密瓜，跟她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到《爱琴公寓》第三季最新一集，接二连三的搞笑剧情和段子确实能让人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顾安心想，这是一部非常适合饭后休闲的剧。看到后面，戚七出现在镜头前，她不经修饰的台湾腔口音似乎天生就带有搞笑成分。
　　顾安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去客串这部剧怎么样？”蒋沫黎忽然说。
　　顾安吓了一跳，“这剧组也能请得动你？”
　　“友情客串嘛。”蒋沫黎笑眯眯道：“我跟你一起去。”
　　顾安知道像这种客串剧组一般是不会给酬劳的，况且蒋沫黎出道以来从未演过电视剧，要是传到网上估计又是上热搜的节奏。
　　蒋沫黎说到做到，直接打电话给经纪人程与森联系《爱琴公寓》的剧组。一听说她要来客串，导演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欢迎，剧本随便改。
　　这就是大牌演员的号召力。听说导演本人还是蒋沫黎的粉丝，在得知她本人愿意客串后激动得差点当场昏厥。
　　以上都是戚七跟顾安讲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
　　与此同时，顾安当时和蒋沫黎参演的真人秀节目《桃源生活》终于要播出了。
　　大概之前她俩cp热度还未散的缘故，网络上充斥着铺天盖地的宣传讨论。尤其是蒋沫黎的粉丝们，更是格外期待她难得的综艺作品。
　　可以这么说，顾安和蒋沫黎的cp热度之火，一时之间几乎要盖过某男团俩爱豆搞基的传闻。精良的同人小说，还有b站上剪辑得像模像样的短视频，模特和影后的爱情故事连直女们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而等到周五晚上的综艺节目播出之后，她俩彻底火出圈了。
　　若言是一名高三学生，高度学习压力之下，她却总是在半夜三更躲在被窝里看电影。她从小就喜欢女生，唯一追的明星是蒋沫黎。
　　早在初中的时候，她就看过贴吧里关于蒋沫黎是深柜的扒皮，并且对此深信不疑，每每在豆瓣上跟姬友们讨论种种细节就好像发现了什么隐秘的新大陆。
　　但她跟身边的朋友提起这件事时，对方总是诧异地望着她，说：“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是同性恋就把别人都想成是吧，蒋沫黎肯定是直的！比钢铁还直，你瞧她孩子都多大了。”
　　若言对此无比沮丧，甚至一度觉得可能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蒋沫黎主演大陆第一部女同志电影的新闻爆出时又给了若言新的希望。她看过预告片后，心情跌宕起伏，脸颊通红，迫不及待地点开豆瓣，敲击键盘打字：蒋沫黎绝壁是姬！！不是我出门直播吃shi。
　　那种出神入化的演技绝对不可能是直女所能拥有的。若言无比笃定，因为她看过蒋沫黎所有的电影，对方看向男主角的眼神情感几乎都不如这个短短的预告片深情。
　　若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预告，不放过蒋沫黎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态动作变化。她是七八年的老粉丝了，但还是第一次觉得蒋沫黎的演技如此有渲染力。
　　毫无疑问，对方的演技进步了。
　　随后若言开始疯狂搜索另一位主演顾安的信息。这个红头发的模特女孩刚回国，国内网站上几乎收集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她特意翻墙在外网探寻，很快翻出了顾安刚出道时拍摄的一支采访视频——关于性向的回答。
　　顾安是双性恋。得知这个消息时，若言更加兴奋了。她觉得自己像是黑夜中的猎手，当绝大部分网民们都被瞒在鼓里时，她敏感的姬达却在大脑奏响。
　　那时她就认为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而这一切又在网民们发现顾安发布蒋沫黎家餐桌照又删除时达到高潮。
　　当时若言正在上晚自修，趁老师不注意低头刷了一波微博，看到这个热搜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带着手机都被老师发现并且没收。
　　所以等到《桃源生活》新一期播出时，若言一回到家便守在平板前等待播出的那一刻。节目组果然没让她失望，全程两个多小时有大量镜头都分给了蒋沫黎和顾安。
　　若言赶快发消息给同道姬友：这两人的化学反应也是没谁了。
　　姬友秒回：是啊是啊，蒋老师对小顾也太温柔了吧啊啊啊
　　正好播到蒋沫黎在厨房做饭，顾安被虫子咬了她帮着吸吮手指消毒的一幕。
　　若言差点惊掉下巴，喉咙像哑掉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发消息给姬友，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姬友：我死了。
　　若言：我当场去世，有事烧纸。
　　尽管知道蒋沫黎和顾安演过大尺度同性电影，尽管知道她们私交甚密，尽管知道她们在演综艺节目时睡一张床，但当这暧昧涌动的片段出现在若言面前时，她还是不敢置信。
　　我靠......她有生之年，居然搞到真的了。
　　她的预言成真了。蒋老师绝壁是姬佬。
　　而若言发布在豆瓣上的那条深柜贴子，在《桃源生活》节目播出之后，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火遍了各大营销号的转发。


第41章 
　　虽然综艺节目又将顾安和蒋沫黎两人顶上热搜, 但此时微博上磕cp的还是只有少数人。
　　大部分网民是理智的, 蒋沫黎都有儿子了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反倒有许多追星女孩磕起了傅时悦与顾安的cp糖。
　　傅时悦在圈子里公开出柜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她文身、染发，搞地下rap创作，妥妥的不良少年。神奇的是她的粉丝还有很多, 女粉几乎不少于当红小鲜肉。
　　她在《桃源生活》里开场集合就迟到，居然也没什么人怼, 弹幕底下哇哇哇一片喊老公，全都在夸她新染的红头发太帅了。
　　然后节目组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给傅时悦和顾安切的镜头也不少。
　　顾安当时觉得傅时悦瞧着挺高冷的, 但讲起话却跟话痨似的喋喋不休。实际上粉丝们都知道傅时悦本身的性格真的很高冷，她刻意跟顾安各种搭讪的行为便显得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镜头前, 往常参加访谈活动总是面无表情的傅时悦笑得跟朵花似的，巴拉巴拉地讲述着自己在巴黎开演唱会时机场偶遇顾安的经历。
　　“你见过我？”顾安那张毫无死角的脸蛋流露出微微的诧异。摄影师给了个特写，近乎无限放大了她的面部微表情。
　　弹幕瞬间开始转变画风。
　　‘小姐姐太好看了啊啊啊啊啊！’
　　‘十分钟之内，我要得到她的全部信息。’
　　‘我的妈她一个模特为什么连皱眉都这么美......’
　　‘我终于知道小傅在Anais面前凭啥如此卑微了(狗头保命）’
　　镜头一转，傅时悦继承了母亲美貌的俊美面容好像一时之间也没有那么令人惊艳了。她笑了笑, 说：“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在综艺节目上又见面了。”
　　弹幕再次刷屏, 大都是在夸傅时悦笑起来很苏很帅之类的。
　　但很快切换到下一幕，顾安也轻轻笑了一下。
　　弹幕瞬间停滞了几秒，然后不晓得是谁在带头, 打出满屏的问号和无语的省略号。
　　一排红字默然扫过：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我傻了。’
　　‘我也傻了’
　　‘跳过跳过，咱们继续磕糖！’
　　‘楼上的...宁不觉得小傅跟顾安真没啥cp感吗？’
　　‘......’
　　节目播到后面, 观众们都对傅时悦一有空就去找顾安聊天的行为无奈了。你说这好歹是在全国观众都能看见的公开平台，这么明显真的好吗？
　　更何况在节目中里每人每天就十块钱的生活费，傅时悦还愿意拿出两块钱去给顾安买矿泉水。
　　《桃源生活》在幕后造势，提前买了水军，于是“傅时悦化身两块钱舔狗”被炒上了热搜。
　　几个营销号比较聪明，拿了钱之后将俩人拿水的截图做成表情包发布在网上，引起了好一番热火朝天的热度。
　　这年头微博热搜就是这样，除了蒋沫黎这等自带超级流量的国民影后，哪怕像傅时悦这样的明星都得战战兢兢地炒作营业。
　　然而错就错在，那几个营销号将傅时悦跟顾安的截图分别做成了情头。
　　蒋沫黎看完节目后，经纪人程与森打电话来催她发微博。
　　本来她的微博号一直在交给公司打理，但上次圣诞节后她便擅自改了密码把微博拿了回来，并且还回关了顾安。
　　顾安前几天还对此颇有微词，质问说：“你之前为什么不回关我微博？”
　　蒋沫黎废了好大劲解释才把这闹脾气的小孩哄回来。
　　电话那一头，程与森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她：“你数数，你都多久没发微博了？别人谈恋爱好歹还会秀个恩爱，你嘞，屁都放不出一个！”
　　蒋沫黎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所以你是让我发微博秀恩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程与森几乎要抱头痛哭，“你要是真敢秀那不是完蛋了，国内迄今为止可没有公开出柜女星的先例。”
　　当然，傅时悦并不算在其中。她是美国国籍，职业歌手，粉丝大多年轻开明，出柜对她影响不大。
　　要知道哪怕在美国好莱坞，敢出柜的女演员几乎没有不糊的。
　　“我会发的。”蒋沫黎挂了电话。
　　这时《桃源生活》已经播完了，电视机上在放某二手车的洗脑广告。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顾安正在洗澡。
　　百年上一次微博的蒋沫黎正打算随便发条东西营业，忽的看见热搜列表“傅时悦*顾安”这一条恰巧压在“蒋老师*顾安手指”上面。
　　她面色一黑，当即点进“傅时悦*顾安”这条热搜里。
　　粗略地扫完几行内容后，她的脸更黑了。
　　傅时悦舔狗送水顾安的情头高高挂在十万点赞的营销号顶上。
　　而点开评论，一水的祝99夸两人很般配之类的。
　　原先是有一位叫若言的豆瓣友发扒皮贴，说蒋沫黎是深柜。并且开始磕她跟顾安的cp糖，各大粉圈转发，很快吸引了足以出圈的热度。
　　但可惜的是，随着广大网民们的到来，评论里全都在骂这个帖主脑残。
　　蒋沫黎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拜托，虽然她最近演了部同性恋电影，也在节目组里帮着消毒吸吮了一下顾安的手指，但这有什么大不了？
　　她有儿子，她儿子还是蒋泽宁。
　　光这一个理由就足够堵住粉丝们的臆想，以及流言蜚语中的悠悠众口。
　　评论里最靠前的回答是这样说的：楼主怕是智障，鉴定完毕。蒋老师这种德艺双馨的演员拍一部电影，关心一下后辈都要给你们曲解成乱七八糟的意思，恶不恶心？
　　蒋沫黎看完后抿了抿嘴唇，直接评论：不恶心。
　　然后她继续下滑页面，又看见一条：溜了溜了，还是去磕隔壁傅FG的糖叭。
　　蒋沫黎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所谓的FG是傅时悦和顾安的首字母缩写。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抓着手机的力度大了几分。
　　而后面有些评论说得更难听，什么蒋沫黎的年纪都够当顾安妈之类的，让蒋沫黎儿子跟顾安在一起还差不多。
　　看到这里，蒋沫黎真的忍无可忍，直接火了。
　　她拖鞋也不穿，光脚走到窗台边，编辑微博，写道：特此声明，蒋泽宁并非我本人亲生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公开发布声明。
　　短短的文字，在一排公司营业转发的广告内容中显得格格不入。
　　几年前，蒋泽宁签约公司出道。自从他成年后，她就再未管过他。事实上，她并不称得上是一个称职的领养人，他们之间连领养手续都未曾办过。
　　蒋沫黎一直忙着拍戏，接活动，全球各地到处飞，回家的机会屈指可数。从小到大蒋泽宁都在全封闭式住宿学校上学，就连寒暑假陪伴他的也只有花钱请来的保姆和家教。
　　出于道义，或许是隐隐不忍的爱心，蒋沫黎为他支付学费，并且当他利用她的名气在娱乐圈中获取关注资源时也不曾解释什么。
　　那时她无所谓。甚至认为单身母亲这一身份还能为自己挡住更多绯闻，专心投入工作，让更多粉丝关注到她的作品本身，
　　但现在不一样。她须要更多为顾安考虑。
　　蒋沫黎深吸一口气，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不再理会。
　　就像点燃了一个定时炸弹，她很清楚今晚的消息会多到爆炸。
　　......
　　事实上，微博真的炸了。
　　不要小看本国网民的吃瓜威力，大晚上的，微博服务器直接被搞瘫痪了。
　　听说微博总部紧急召唤程序猿们回来上班，加班加点地拼命维修。
　　国民度就是有这样的威力。蒋沫黎的恐怖流量加上蒋泽宁的疯狂女粉丝，如同蝴蝶轻轻煽动翅膀，很快将大半个娱乐圈搅得鸡犬不宁。
　　大家刚开始以为蒋沫黎是在开玩笑，可是今天明明也不是愚人节啊。
　　随后有人详细一分析，他们的母子关系确实有些奇怪。
　　首先，蒋沫黎压根没关注过蒋泽宁的微博。
　　其次，他们很少同框。少数几张照片还是N年前狗仔拍到蒋沫黎送蒋泽宁上学。
　　大家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好像自从蒋泽宁踏入娱乐圈以来，两人的关系便犹如被刀割裂了一般，从未有过联系。
　　就算有，也只是蒋泽宁这边的单方面炒作。
　　蒋沫黎从没给过正面回应。
　　有的营销号放出蒋泽宁和蒋沫黎的童年照，两人长得确实不像。
　　很快关于那段高中班主任的陈年往事又被扒了出来。
　　要知道蒋沫黎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成为影迷们心中的女神，一言一行近乎被神化。
　　大家似乎都无法将这位德艺双馨并且洁身自好的演员与故事中那个还在读高中便跟班主任胡来生下孩子的浪荡女孩联系到一起。
　　更有甚者，扒出了那位高中班主任的近照。
　　他今年大概已有五六十，网民们根本无法将照片里的猥琐老头跟蒋老师联系在一起。
　　这么一瞧，蒋老师发的这条微博可信度高了不少。
　　但这么多年以来，蒋泽宁是蒋沫黎儿子这一血缘关系早已深入人心。
　　时隔多年，蒋老师为何要突然要在半夜澄清说明？
　　这是今晚的未解之谜。吃瓜网友们注定失眠了。
　　而就在此时，若言再次蹦跶，给出了回答。
　　“难道......是因为蒋老师谈恋爱了？以示清白？”


第42章 
　　Chapter42
　　出乎意料的是, 若言这条微博居然没有被屠版。
　　不知道网友们是不是被蒋沫黎的特此声明冲昏了头, 鬼使神差开始觉得若言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很快蒋沫黎评论“不恶心”也被爆了出来，再度炒上热搜。
　　她最近上热搜的次数实在太多。前几年哪怕为了电影营业她也极少活跃在大众眼前，她似乎很讨厌暴露自己的私生活。
　　但是自从与顾安挂边, 她就成为了热搜榜的常客。
　　网友们又不是眼瞎，当然看得出来。只不过磕cp的还是少数, 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是顾安在捆绑蒋沫黎的名气营销。
　　她们俩私底下关系估计不错。蒋沫黎想捧顾安。
　　就像她当初捧蒋泽宁一样，母子绯闻满天飞, 她却不曾解释什么。
　　这天晚上因为夜生活比较丰富, 顾安一直没看手机。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她习惯性地拿起床头手机看了一眼, 操，消息炸了。
　　未接电话都有十几个。
　　她匆匆扫了几眼便明白昨天都发生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
　　害，这就是家里有个醋坛子的后果。
　　蒋沫黎早就醒了，此时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间忙碌, 煮粥。砂锅在灶上咕噜噜地冒着白烟，流泻出些许诱人的香甜。S市的冬日迎来了难得一见的晴天, 装修奢华的客厅有着巨大的落地窗，足以遥望远处的东方明珠塔。
　　顾安洗漱完毕，刚走到客厅入口, 便听到蒋沫黎在打电话。
　　她一手拿着锅铲，正在煎蛋，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语气冷淡：“傅时悦那条情头微博，赶紧联系公司让人给删了。”
　　“我不管你什么热度，总之给我删了！”
　　蒋沫黎略微上扬的语调带着些许怒意，说完她就将手机扔在餐台上，冷着一张脸继续翻煎锅里的荷包蛋。
　　顾安往前走了几步，说：“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听到声音，蒋沫黎回头来看她，顺手将火给关了，“你醒啦？没事，就处理公司上的一些琐事。”
　　说完，蒋沫黎倒了一杯柠檬水递给她。
　　顾安拿在手里，玻璃杯穿过掌心传递出尚且热乎的温度。
　　早餐是中式的小米粥配菜，外加一盘荷包蛋。顾安一边吃着一边刷微博，网友们的吃瓜热情实在让她有些震惊，忍不住道：“蒋泽宁现在被黑得很惨诶。”
　　明星几乎都是双面人。他们拥有狂热的粉丝群体，但也有不少黑粉。蒋泽宁如日中天的事业发展当然惹来了不少黑子眼红，以前大家最多骂骂他演技差面瘫脸之类的。
　　可就在昨天晚上，蒋沫黎抛下惊天炸弹，网友们顺藤摸瓜这才发现，一直以来都是蒋泽宁这边单方面在捆绑营销母子关系。
　　譬如蒋泽宁初入娱乐圈那一年，就曾公开发布微博祝蒋沫黎母亲节快乐。
　　当时蒋沫黎并未给出正面回应，蒋泽宁却因为这条微博而上了热搜。
　　现在是早上十点钟。蒋沫黎自从发布微博后再未给出解释。
　　网民们却因此吵得天翻地覆，八卦揣测层出不穷。
　　蒋沫黎淡淡道：“在这一行总归会遇到这种事。”
　　顾安不由得想到她前几年遭遇全网黑的经历，莫名有点心疼。
　　说句难听的话，其实蒋泽宁跌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他罪有应得。蒋沫黎抚养他成人，而他还利用她。
　　然后顾安给蒋沫黎发的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何俊贤打电话过来庆贺她，“干得漂亮。”
　　顾安：“？？？”
　　何俊贤由衷夸奖道：“你太厉害了，公司一毛钱没给你花在公关上，结果你却在微博上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
　　顾安满头黑线，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不都是在说蒋泽宁吗？”
　　“你也上热搜了啊。”何俊贤说：“虽然在很后面，但你微博粉丝涨了六七万，全是活粉。”
　　顾安自己都没有何俊贤观察得这么仔细。
　　“等到《姝曲怨》这部电影上映，不管你演得好不好，估计都能跻身一线女星行列了。”
　　何俊贤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叹。顾安真的是这么多年来他在圈内见到的极少数个例，这位归国模特转行成为演员，运气实在太好。
　　寻常女明星，从出道到火遍全中国，成为一线往往要用好几年的时间。
　　然而顾安呢？她踏入国内演艺圈才多久。居然轻轻松松就这样走到了顶端，不得不让人羡慕。
　　顾安自己倒不是很高兴。因为她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大多是蒋沫黎的关系。以前她当演员，只是想多赚些钱，以为国内环境会更好混一点。
　　可是不知不觉，她的想法慢慢改变了。说来也是受到蒋沫黎的影响，她逐渐地真正热爱上了演戏的感觉。
　　她想要更往前，直到有实力真正站在蒋沫黎旁边。
　　何俊贤又在电话里跟她确认了一番未来两周的日程安排。《桃源生活》播出后，不少综艺节目都向顾安抛出橄榄枝。还有一系列林林总总的品牌活动和杂志拍摄。
　　等到两周之后，差不多就是过年了。顾安买了飞巴黎的机票，要到二月份才能回归工作。
　　时间真的很快。一转眼又是一星期过去，周末顾安与蒋沫黎要前往《爱琴公寓》的剧组客串。地点就在s市郊区的一栋公寓楼内。
　　往常s市的冬天总是很阴冷。大概是寒流南上的缘故，这一天竟然下了一场小雪。两人都穿着黑色大衣，之前逛街一起买的，莫名有点像情侣款。
　　换好衣服，顾安在门口穿鞋子，一边催道：“你好了吗？等下路上八成要堵车。”
　　“马上就来。”蒋沫黎的声音从卧室远远传来。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顾安随手拿起门口挂着的门卫电话，“喂？”
　　“您好，802业主吗？这边有一位蒋先生想要拜访您家......”
　　“蒋先生？”顾安楞了一下。
　　然后电话被重新接起，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男音，隐隐带着一丝不耐烦：“蒋沫黎！让我进来！”
　　顾安一听便知道这是蒋泽宁，冷笑道：“您有事吗？”
　　“顾安？！”蒋泽宁的声音急促了几分，“你和那个女人同居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顾安说：“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
　　“我找她有点事。”
　　“你经纪公司不是已经联系她了吗？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她跟你又不是真的母子关系，按理来说没什么需要见面的交情吧。”顾安淡淡讽刺道。
　　后来程与森专门发过微博澄清她们的母子关系，已说明蒋泽宁是蒋沫黎已故朋友的孩子，两人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牵连。
　　至于此前蒋沫黎没有解释是因为希望想要专注事业。
　　这条澄清微博发布后也一度引起沸沸扬扬的轰动。
　　有聪明的网友敏感地捕捉到程与森话语中的漏洞。想要专注事业？那蒋沫黎为什么突然在现在澄清？是不想专注事业转向家庭了吗？
　　又有一些娱乐圈八卦小号开始造谣说蒋沫黎要傍大款嫁入豪门了。
　　只不过这样的谣言不攻自破。稍微有点智商的人去调查一下蒋沫黎的财产背景，就会发现她自己完全就是一个豪门。年赚几个亿的吸金能力不是盖的。
　　电话那端，蒋泽宁深吸一口气：“外面下雪了，很冷，能让我进去说话吗？”
　　他在跟保安交谈。
　　隐隐的传来保安极不耐烦的声音，“不行，业主不让你进。”
　　“我是蒋泽宁！你不认识我吗？”蒋泽宁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切。”保安不屑道：“我们小区里还住着蒋沫黎呢。”
　　顾安有点无语，说：“你回去吧，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她挂了电话。
　　可是等到她们开车出去时，还是在门口碰到了蒋泽宁。
　　他认得蒋沫黎这辆黑色奔驰，直接挡在前面。
　　天空下着飘飘扬扬的小雪。他浑身狼狈的模样丝毫不见影视剧中豪门富少的潇洒，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车盖上。
　　蒋沫黎微微蹙眉，“他怎么还在这？”
　　“算了。”顾安轻轻叹了一口气，“要不跟他当面说清楚。”
　　其实蒋泽宁对待蒋沫黎的态度也很让她匪夷所思。这未免也太没教养了。
　　蒋沫黎摇了摇头，“不行，要迟到了。”
　　她一脚踩向油门，熟练地拐了个弯，汽车拐道向另一条路驶去。
　　顾安透过后视镜，看到蒋泽宁的身影在茫茫雪雾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看不见的黑点。她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事情，好像在坐过山车，心情直线下坠。
　　蒋沫黎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宝贝，怎么啦？”
　　这一瞬间，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仿佛冰山融化，火箭冲向晦暗天际，划出长而明亮的耀眼界限。又或许是雨后初晴，闻到的那股清晨露水的芳香。顾安忽然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无所谓了。她扬起笑容，愉悦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
　　“傻瓜，今天要拍戏呢。”蒋沫黎说：“回来时我去买菜。”
　　“好。”


第43章 
　　事实上, 等蒋沫黎和顾安抵达剧组时, 大家早已开工干活。几名主演在临时搭起的屋棚里念着搞笑台词。
　　听说《爱琴公寓》经费短缺，这么一看果然如此。剧组人员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精简至极。杨小燕和蒋沫黎的私人助理早就等候在边上, 迎上来递来保温杯。
　　蒋沫黎的私人助理是新换的，一个可爱秀气的女孩子, 白皙干净的脸蛋上略有一些雀斑。她提前准备了自制的蜂蜜柚子茶，贴心地倒出来装在两个杯子里, 分别端给蒋沫黎和顾安。
　　顾安喝了一口, 说：“很好喝诶，居然还是热的。”
　　蒋沫黎温柔地看着她, 轻声说：“好喝就多喝点，下回我也给你做。”
　　新来的私人助理见状脸上的表情跟被雷劈过似的。都传闻蒋沫黎讨厌公开个人生活，为人冷淡，上一个助理被炒就是因为太八卦。她入职已两个月，压根没去过蒋沫黎家, 也没跟组，唯一只在公司见过这位女明星几次。
　　而在她的固有印象里, 踩着高跟鞋面色冰冷的蒋老师似乎跟眼前这人完全不沾边啊？
　　杨小燕注意到她不断变化的面部表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小声说：“加油，以后习惯就好。”
　　助理：“......？”
　　因为是客串，蒋沫黎和顾安只要在镜头前露个面讲几句话就好, 剧组并没有提前分发给她们台本。
　　坐着化妆的时候，她们刚好有时间抽空背那几句台词。
　　不知道剧组是不是故意的，编剧也是胆子忒大，仗着她俩戏份不多，直接挥笔将她们安排成了一对情侣。
　　导演特意找过来，怕她们不高兴，问：“可以演吗？要不再改改？”
　　没等顾安开口说话，蒋沫黎就很满意地合上剧本，点头道：“不用改了，这样就很好。”
　　“好好好。”导演笑逐颜开，想来已经想象到了这一集播出后收视率暴涨的情景。
　　剧情很简单。《爱琴公寓》主打的就是无脑沙雕喜剧，几个主演从默默无闻到如今的爆红网络，与其搞笑天赋不无关系。
　　在这一集的剧情中三个男主一起去酒吧，男A和男B分别看上了两个坐在一起的美女，上前搭讪时被狠狠臭骂了一顿。
　　原来这两个美女是一对。
　　台词简单，甚至也不需要演技。再加上蒋沫黎的影后效应，一次就过。
　　拍完这幕戏，几名主演甚至还围上来跟蒋沫黎要签名合影。
　　回去的路上，顾安倒有点发愁，说：“咱俩天天演这种情爱的戏，会不会被广电封杀啊？”
　　这种例子此前是有过的。一般演过腐剧的男明星之后都要避嫌。
　　杨小燕正在开车，闻言一笑道：“蒋老师是不可能被封杀的，你有她罩着，还怕什么？”
　　顾安：“这倒也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助理默默竖起耳朵，咦，好像听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经过这半天，她也明白顾安和蒋老师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至于有多不一般，就不是现在的她所能够想象出来的了。
　　杨小燕本来想把她们直接送回家的。
　　路上，蒋沫黎却说：“你先送我们去超市。”
　　“你们...俩？”杨小燕说：“缺什么我和小王买好送到家里来吧。”
　　小王就是蒋沫黎的新助理。
　　“我要买菜。”蒋沫黎说。
　　杨小燕苦口婆心地劝她：“要是被路人或者狗仔撞见了怎么办？你们又要上一次头条吗？”
　　顾安歪头想了想，“这不是更好吗？”
　　杨小燕：“......”似乎有几分道理。
　　不过她们最后还是没去成超市，小王助理给蒋沫黎介绍了一款送菜到家的APP，食物种类比寻常菜市场还要丰富。新用户可以获券满减。
　　......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爱琴公寓》新一集开播了。
　　它不同于国产电视剧，都是拍好一部再卖给电视台播放。《爱琴公寓》反而是类似于韩剧的制作，拍一集播一集，通过观众的反馈继续完善剧本。
　　从某种意义来说，后者的制作方式虽然很耗时间成本，但无疑质量更胜一筹。
　　大部分国产电视剧好像批量生产的流水线作品，找几个大ip改编，请几个小鲜肉演员，短短几个月便拍完播出。
　　当然这也是因为国内小鲜肉们的身价高得惊人，档期紧张。
　　《爱琴公寓》的死忠粉数量非常庞大。在电视收视率已被淘汰的今天，只要每集播出，在各大网络平台上几乎都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拥有数亿的播放量。
　　这也意味着，起码有上千万用户在追看这部电视剧。
　　蒋沫黎和顾安将要客串《爱琴公寓》的消息早已被剧组刻意放出，在微博上引起一定反响。但官方并没有透露出她们饰演的角色是一对情侣。
　　播出时间是在周六晚上八点钟。
　　这一天顾安接了个化妆品牌的广告拍摄，忙到九点多才到家。
　　她知道蒋沫黎今天也有工作，大概要到半夜才能回来。
　　顾安回的是自己的房子，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起身去客厅的跑步机上运动。这是她每天雷打不动必做的事情，好身材可不是光靠节食能获得的。
　　听听歌，上上网，她才刚点开微博，卡了一下，就听到门铃响了。
　　顾安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走下跑步机。她顺便看了一眼手机，蒋沫黎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给她点了外卖来着。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外卖。蒋沫黎让她的助理小王特意去高级餐厅打包了一份营养均衡的减脂餐送过来。
　　一打开门，小王腼腆地笑了笑，递过来一只包装精美的纸袋。
　　“谢了。”顾安说。
　　“蒋老师对你真的很好。”小王忍不住说道：“她今天忙得都没时间休息，还特意打电话问小燕你有没有吃晚饭.....”
　　顾安挠了挠头，“下次你叫她不用操心啦。”
　　“那可不行。”小王模仿着蒋沫黎的语气，“蒋老师说，你肯定又担心会长胖，但其实你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啦。”
　　顾安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啦好啦，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喝杯水休息一下？”
　　“不了。”小王摆摆手说：“我还得赶着回去给蒋老师也买点吃的。”
　　顾安的面色顿时一变，“她也没吃晚饭？”
　　“吃是吃了，就是她今天要忙到凌晨两点，我得给她买点宵夜。”
　　顾安想了想，说：“你不用买了。等会我做好让小燕送过去。”
　　小王嘴角一抽，感觉很无语的样子。
　　......
　　顾安的厨艺自然是拿不出手的。不过她在网上看到了几篇简单饼干甜点的做法，等健身完毕后便开始实验操作。
　　倒还真让她做出了一份热腾腾的鸡汁土豆泥出来。外加一份新鲜出炉的芋泥肉松三明治。她担心凉了不好吃，装在饭盒里，一个电话把杨小燕叫到家里。
　　听说顾安大晚上做宵夜给蒋沫黎吃，杨小燕反而很惊恐，“你也不怕毒死她？”
　　“说什么呢？”顾安有点不爽，“这种基础简单的东西我还是会做的。”
　　杨小燕提着东西就要走。
　　“等等。”顾安说：“你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记得买一瓶热牛奶，她胃不好。”
　　杨小燕：“......”真的是随时随地在吃狗粮。
　　于是，在杨小燕顺利将宵夜便当送过去之后。
　　当天晚上，关注蒋沫黎微博的粉丝们刷新到这位老干部作风的女明星头一次发跟自己生活有关的照片。
　　一张深夜美食照。
　　内容是便当里的小熊饼干和三明治。
　　配文：家里的饭菜好吃。
　　热评第一：这尼玛是饭菜？？告诉我，不止我一个人眼瞎。
　　粉丝们炒作一团，甚至还有人怀疑蒋沫黎被盗号的。
　　不过“家里”这两个字明显就显得耐人寻味了。
　　蒋沫黎父母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独来独往，除了蒋泽宁那个假冒儿子，按理来说她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难不成，蒋老师恋爱了？
　　可是这么可爱的小熊饼干也不像是男人能做出来的。
　　若言等人再次上线，一锤定音，这份深夜便当的制作者一定是顾安。
　　可惜顾安这时已经睡了。否则她一定会在这条微博底下评论。
　　......
　　2019过去了。
　　顾安回首这一年，似乎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
　　她放弃了在国外如日中天的模特事业，选择回国从头开始。
　　事业蒸蒸日上，她正在尝试学习成为一名演员。
　　但最大的变化，是她遇见了蒋沫黎。
　　顾安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虽然吧，最初是她死皮赖脸地追着蒋沫黎。
　　幸好她追到了。
　　当她坐上前往巴黎的飞机，望着窗外漂浮如织雾的云朵时，如是想到。
　　蒋沫黎伸手摸了摸她的碎发，说：“在想什么呢？”
　　“不告诉你。”顾安神秘地笑了笑。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听说这里的法餐还不错哦。”
　　“我想吃你。”顾安说。
　　蒋沫黎：“......你最近变得好油腻。”
　　“嘿嘿，你不许吗？”
　　“许许许。”蒋沫黎望着她，有些宠溺的无奈。


第44章 
　　顺利抵达巴黎后, 顾安带蒋沫黎前往几年前置办的私人公寓。
　　临近中国过年, 机场里多出了不少华人面孔。蒋沫黎因为没带口罩甚至还被好几个路人认出来索要签名。
　　好不容易上了出租车，顾安操着熟练的法语，对司机说了地址。
　　司机是个白人老头, 没急着启动汽车，扭过头看了她们一会, 忽的笑道：“您是Anais吧？”
　　顾安笑着打了声招呼。她并不惊讶，此前她的名气在国外斐然, 时常走在路上就会有人向前要个签名之类的。
　　但国外粉丝大部分都没有国内那么疯狂。
　　头发花白的法国男人露出可爱的神情, 说：“祝你和你的女朋友度过愉快的一天。”
　　他口中的女朋友泛指女伴，但也有亲密的这一层意思。
　　顾安听了以后心情莫名愉快起来, 微笑着说了谢谢。
　　蒋沫黎听不懂法语，只好问她：“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安说：“他在祝福我们。”
　　巴黎似乎下过一场雨，阴霾隐约散布于天空。出租车驶过十字路口，溅起朵朵水花。这里虽然治安不好，但生活节奏很慢。
　　顾安再抬起头看向窗外时, 却发现不知何时放晴了。
　　因为已经提前拜托好友打扫过公寓卫生，所以当她们推门进去时, 屋子仍保持着干净整洁的状态。
　　公寓位于巴黎市中心，临街稍微有些吵闹。巨大的落地窗，北欧风装修的白蓝厨房。顾安将行李放到沙发边上, “你要参观一下吗？这将会是这段时间我们在巴黎的家。”
　　“嗯。”蒋沫黎点点头说：“品味不错。”
　　公寓是一室一卫的设计，但面积很大，足足有将近两百平方米。客厅处隔出了一块地方放置健身器材。
　　顾安忙着把两人带来的衣服放进衣橱, 蒋沫黎打量着厨房，说：“我们需要去超市买些东西。”
　　冰箱里空无一物。仅有的调味料也是顾安以前当模特时期准备的低脂沙拉酱和黑胡椒。
　　顾安一口答应下来，说：“我知道这附近就有一家华人超市。”
　　在巴黎也就只有华人超市才能买到蒋沫黎所需要的那些油盐酱醋了。
　　“嗯。”
　　顾安想了想，又道：“不过今晚就不要自己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
　　“去哪儿？”
　　“一家法餐，味道还不错哦。”
　　“你喜欢就好。”蒋沫黎说。
　　虽然这话透露着点敷衍的意思，但顾安并不在乎。她从玄关处的花瓶底下找出车钥匙，然后带蒋沫黎出门。
　　车有小半年没开了，胜在保养得不错，尚且还能够上路。
　　临近傍晚，夜风轻拂，一路经过的暖色灯光，与道路尽头隐约可见的埃菲尔铁塔，好像电影里的浪漫场景。
　　电台里放着舒缓悠扬的法文歌。
　　蒋沫黎念着准备好的购物单，“酱油、食盐、蚝油、味精、糖、西红柿、辣椒酱、老干妈……”
　　顾安有点无奈，一边打着方向盘，说：“咱们估计只住十几天，你买这么多东西，还不如出去吃餐馆。”
　　蒋沫黎一愣，“你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吗？”
　　“嗯……”顾安有些讪讪道：“我怕这样你太幸苦了。”
　　事实上，她是抱着和蒋沫黎来巴黎度假的想法。度假就应该轻轻松松，做饭多累。
　　蒋沫黎像是有点生气，说：“你既然觉得麻烦那就算了，开车回去吧。”
　　顾安：“？？？”
　　她人傻住了。在她的印象里，蒋沫黎明明不像是会这样随便闹脾气的人啊。
　　这也是蒋沫黎第一次跟她生气。
　　尴尬的气氛涌动在车厢内。顾安最后还是没开车去超市，掉头去了餐厅。
　　她提前给餐厅主管发了消息，要求在窗边的包厢，再布置成浪漫的烛光晚餐。她想要给蒋沫黎惊喜，顺便也解决一下眼前的误会。
　　所以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抵达了目的地。
　　包厢布置得极近浪漫。红色的玫瑰花与蜡烛上跳跃的火光涌动出暧昧的氛围。外头还有人在拉小提琴，一道道菜上来，蒋沫黎依旧冷着张脸。
　　顾安实在受不了了，啪嗒一下放下刀叉，说：“你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讲吗？”
　　蒋沫黎淡淡说：“跟你讲什么？”
　　顾安：“跟我讲什么都行。”
　　蒋沫黎说：“不想讲。”
　　顾安深吸一口气，“你别这样。”
　　蒋沫黎说：“我怎样？”
　　顾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哦。”蒋沫黎带着点嘲讽的语气，说：“我就得一直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包容着你？顾安，我看你不需要女朋友，你需要一个保姆。”
　　顾安呼吸一窒。好像浑身上下都被一阵冒出来的火气浇淋，脑子里另一个的声音在说，凭什么？你明明这么爱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进来。”顾安说。
　　她忽然冷静。
　　服务生端来两盘甜点，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顾安吃得味同嚼蜡，时不时用余光注意蒋沫黎的面部表情。
　　蒋沫黎吃到一半，忽然用叉子挑起一个包裹着奶油的银色戒指。“这是什么？”
　　顾安听见自己说：“这本来是我打算向你求婚用的。”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委托卡米尔帮她在巴黎定制了这枚戒指。非常简约的款式，内侧刻了她们两人名字的首字母。
　　她提前策划好了一切，本来是打算在这一天向蒋沫黎求婚。
　　可能会有点早，毕竟她们才在一起不久。
　　但是顾安想这么做。
　　谁知道她们居然在这一天吵架了，还是因为那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本来？”蒋沫黎仿佛在咀嚼着这两个字。她将戒指随手扔在白色的布台上。
　　戒指骨碌碌两下，滚落在顾安面前。
　　顾安伸手拿起来，用纸巾仔细擦干净。然后她单膝跪在蒋沫黎面前，递上这枚戒指，认真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蒋沫黎依旧面无表情，她这幅模样莫名有些吓人。像她演过电影里的女王角色，睥睨一切。
　　说出这句话，顾安并不后悔。如果要将以后的一生都交给眼前这个人，她反而很高兴。
　　“我不愿意。”
　　蒋沫黎给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顾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有些懊恼，心想不应该在吵架的时候跟对方求婚的。
　　“你的电影事业才刚起步，你就要跟我结婚？”蒋沫黎喝了口红酒，说：“我倒不怕，但会毁了你。”
　　“我也不怕！”顾安强调道。
　　蒋沫黎望着她。两人就这样彼此凝视了一会，蒋沫黎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真是没办法对你生气”。
　　然后接过戒指。
　　顾安恍然梦中，结结巴巴道：“你、你同意了？”
　　“没有。我觉得还太快了。”
　　顾安看起来十分沮丧。
　　蒋沫黎摸了摸她的头，说：“你急什么呀？你还这么年轻，我一把年纪都不急结婚的事情。”
　　“可是......”顾安说：“我怕你被人抢走。”
　　“傻瓜。戒指我会带着，你不要操心这些了，求婚这种事，怎么说也应该由我来吧？”
　　“为啥？”顾安有些不明白。
　　“从床上的表现来看，难道不是我更主动吗？”
　　蒋沫黎笑得有些狭促。
　　顾安红了脸。
　　吃罢饭，两人没急着回去。顾安说要开车带蒋沫黎在巴黎兜风。
　　她对于巴黎是极熟悉的，不用开导航就知道几乎所有街道的方向。
　　她们最后去了埃菲尔铁塔。
　　这似乎是每对恋人法国之旅必不可缺的旅行景点之一。夜晚的铁塔更显得浪漫，暖黄色的灯光下，一切景物都笼罩上了法式特有的罗曼蒂克色彩。
　　顾安买了两个冰淇淋，附近人不算多，她们在一片草坪席地而坐。
　　顾安说：“我刚到巴黎那会，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坐很久。”
　　蒋沫黎说：“挺不错的，你那会工作应该还不多。”
　　顾安说：“后来我就想，以后我有了喜欢的人，也一定要带她一起来。”
　　“嗯？你和蒋泽宁也来过？”
　　“没有。”
　　天黑得很快。城市褪去白日的繁华喧嚣，渲染上平和宁静的氛围。逐渐暗淡的虾红色晚霞，巧克力颜色的黄昏。这一切如流水般在顾安脑子里旋转，最后又落在身侧女人的秀发上，在她的鼻梁，在她嫣红的双唇之间，好像能品尝到比晚餐更甜美的香味。
　　顾安说：“我只和你来过。”
　　她俯身亲了蒋沫黎。
　　她握紧了蒋沫黎的手，触碰到了那枚戒指。
　　蒋沫黎说的没错，在情事方面，确实是她更显得弱势。就像现在，她吻了不过几息就有些脑袋发昏。
　　蒋沫黎抱着她，低低地喘息了几声。“我们回去吧。”
　　顾安呆了一下，“可是我们才刚到没多久诶。”
　　“还不是你先亲我的？”
　　顾安觉得自己大概会永远记住这个夜晚。开车回程途中，沿着星光闪烁的河流，身侧爱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们恨不得将彼此揉进对方的身体里，迫不及待地回到公寓。


第45章 
　　顾安后来才知道, 原来那天蒋沫黎突然生气的原因。
　　她大概是恋爱经验不足, 才总是无法捕捉到恋人敏感的另一面。就像在此之前，她一直认为蒋沫黎永远不会在意这些琐事。在她心里蒋沫黎无疑是完美的，她不忍心让对方洗手羹汤, 只想度过快快乐乐的假期。
　　但她并不明白，蒋沫黎其实很乐意为自己做饭。
　　即使蒋沫黎看起来再高高在上, 她演过皇后、名动一时的艳妓，甚至是特工。可真实的她也是一个普通人, 她也会伤心难过也会莫名其妙地有坏心情。
　　回到公寓, 已是深夜了。顾安迷迷糊糊中醒来，翻身摸了摸身侧, 却只触碰到带有余温的空白。她揉了揉眼睛，唤道：“阿黎？”
　　蒋沫黎站在阳台上，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门半敞着，飘进来丝丝冷风和烟味。“我有点睡不着。”
　　顾安翻身下床，随手拿起床边的外套穿上。她望着蒋沫黎, 说：“你不是打算戒烟了？”
　　蒋沫黎耸了耸肩，“抽完这支。”
　　顾安想起前阵子她和蒋沫黎确凿信誓旦旦要戒烟的诺言, 但看来要破灭了。她说：“给我也来一根。”
　　烟和打火机放在阳台栏杆下方的石台上。蒋沫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没拿火机，俯身凑近用嘴上燃到一半还冒着火星的烟替顾安点上。
　　随后她深吸一口烟过肺, 缓缓吐出，“我吵醒你了？”
　　“没。”
　　“那怎么醒了。”
　　“因为身边没人。”
　　蒋沫黎轻笑，“这要是没人陪你, 你岂不是整晚睡不着觉。”
　　顾安说：“那要看陪我的人是不是你。”
　　抽完一支烟的功夫，蒋沫黎半靠在阳台上。她身上松散地披着一件真丝睡衣，露出白皙的领口肌肤。月光下她的肤色仿若透明，犹如闪闪银河般散发着光。
　　顾安说：“不冷吗？”
　　蒋沫黎：“还好。”
　　“回去睡觉吧，不早了。”
　　蒋沫黎摇了摇头，“睡不着。”
　　顾安迟疑了一会，说：“那我陪你做点别的事？”
　　“就在这吧。”蒋沫黎转身面对窗外，楼下便是巴黎市中心的街道。白日喧嚣繁华的马路此刻显得有些意外地安静落寞。“我有话跟你说。”
　　顾安没想到蒋沫黎跟她提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关于蒋泽宁的那些尘封过往，她一直以来无比好奇的那些往事。
　　这也是蒋沫黎第一次跟她正式提起高中时代喜欢的那个女孩。
　　很难想象像蒋沫黎这种人也会暗恋别人，并且还被对方玩得团团转。
　　顾安就问她：“你为什么喜欢那人？”
　　蒋沫黎有些开玩笑道：“可能那时她是唯一对我好的女生吧。”
　　她是天生的同性恋，对那些献殷勤的男同学丝毫不感兴趣。大概是因为长得过于出众，女孩们都不太喜欢她。
　　顾安愤愤地咬着烟头，恨道：“要是那时候我认识你就好了。”
　　蒋沫黎微微一笑，夜色中，她的笑容迷离，“认识得太早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哦。”
　　顾安说：“我不这么觉得。”
　　蒋沫黎微微扬起头，蹙眉沉思了一会，说：“高中时代的我，跟现在可完全不一样呢。”
　　顾安一愣，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现在的蒋沫黎就像一杯越酿越香的酒，一举一动皆是风情。要是她真喜欢上一个人，无论男女，顾安绝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够抵抗得了这种魅力。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地上已经累积了不少烟头。
　　蒋沫黎低头看了一眼，说：“真的该戒烟了。”
　　“嗯。”
　　“回去睡觉吧。”
　　“等下，我还有个问题。”顾安挠了挠头。
　　蒋沫黎正打算抬脚往回走的动作一顿，说：“嗯？”
　　顾安：“以后你会打算要小孩吗？”她记得这是很多困扰着国外女同性恋者的问题。
　　“小孩？”蒋沫黎盯着她，说：“你想要？”
　　顾安有点脸红，“我当然不想。”
　　“那你问这个问题干嘛？”
　　“我是怕......”顾安早就想过这些以后，她觉得蒋沫黎当初既然愿意收养蒋泽宁，肯定很有母爱，说不定以后想生孩子。但她私心并不愿意，她无法容忍有人分走蒋沫黎的感情。
　　“我养你一个还不够吗？”蒋沫黎笑着说。
　　这本是很多男人会说的情话，但由她说出口却又仿佛多了一番别致的味道。
　　“够了够了。”顾安推了她一把，“快点去刷牙，睡觉了！”
　　“你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问题。”
　　“哪里古怪了...”
　　......
　　后来，顾安和好友卡米尔约出来见面。
　　她将蒋沫黎关于生不生小孩的回答与卡米尔分享。
　　卡米尔目瞪口呆，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已经探讨这么深入的问题了吗？”
　　顾安：“......”
　　卡米尔：“其实不用当真的啦。”
　　顾安白了她一眼，说：“我女朋友跟你这种渣女可不一样。”
　　“喂！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说我渣？”
　　“ok，fine，你以前渣，行了吧？”顾安没好气道。
　　卡米尔耸了耸肩，说：“以后你会改变主意的。”
　　顾安：“什么？”
　　“我和我妻子当初刚热恋一周时，我们连以后生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我跟你说女同性恋们都是这样，或许才第一次认识，但如果看对眼，婚后的点点滴滴都能被她们幻想出来。”
　　“什么叫女同性恋都这样？”顾安不满道：“我女朋友肯定不会这样。”
　　“话不要说太满。”卡米尔说：“你怎么知道第一次认识时，她在想什么？”
　　顾安：“.....”好像有点道理。
　　卡米尔轻笑：“你回家问问。我敢保证，会有惊喜。”
　　.......
　　顾安后来还真问了蒋沫黎。
　　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当时在想什么？”
　　彼时蒋沫黎正躺在沙发上看书。她托顾安去书店买了本中法文对照学习书，最近正在学法语。“都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提起来？”她翻了一页书。
　　“我好奇嘛。”顾安说：“而且你那时候对我好冷淡。”
　　“冷淡？”蒋沫黎骤然合上书，起身望着顾安，说：“难道要我第一次见面就把你压在墙上吻？说什么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才不算冷淡吗？”
　　顾安满头黑线，说：“以后你少看些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最近蒋沫黎学会在微博上网上冲浪，经常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让我想想啊，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酸辣粉店吧？我高中经常去吃，这么多年了味道一直没变......”
　　“喂！”顾安嚷嚷着，“你不要想转移话题。”
　　“好吧，第一次见面，我想的是.....你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什么照片？”
　　“我之前在外网上看到过你的模特写真，对于你的表现力印象深刻。”
　　顾安突然想起来，齐鸣后来之所以选择让她来面试，与蒋沫黎的推荐不无关系。
　　“好吧，就这样？觉得我很好看？”
　　“其实还有别的。”
　　“什么？”
　　蒋沫黎忽然不说了。
　　“喂！”顾安指责道：“你不能这样吊人胃口，快点说。”
　　蒋沫黎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其实那时候我觉得，你长得很对我胃口。”
　　“真的假的？”顾安狐疑道。
　　“真的啊，我又不骗人。”
　　顾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蒋沫黎就是个死傲娇。
　　明明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自己很对她胃口，后来却一副正正经经抗拒爱情的严肃模样。
　　原来卡米尔说的没错，女同性恋果然都是死傲娇。
　　“那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想什么？”蒋沫黎问道。
　　顾安咳嗽一声，“那家酸辣粉真好吃。”
　　眼见蒋沫黎黑了脸的囧样，顾安倏然笑出声，“怎么可能啦，我可是你的粉丝诶。”
　　“哦？您是我粉丝？我有这个荣幸？”
　　“废话，全天下还有谁不是蒋老师的粉丝？”
　　撇开说笑，顾安认真道：“其实我在回国之前刚在网上看到你，就把你演的电影全都看过了。”
　　她对蒋沫黎也是一见钟情。
　　当然这与她喜欢黑发女人不无关系。
　　只是她现在真的爱上了蒋沫黎，就与对方的发色无关了。哪怕蒋沫黎现在是一头卷发，抑或是去染了什么别的颜色，她也依旧爱她。
　　“你最喜欢我电影里哪个角色？”蒋沫黎问。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顾安想了想，说：“我喜欢你在姬小姐里演的唐山月。”
　　“怎么？”
　　“因为你很撩啊。”顾安理所当然道：“还跟我有床戏呢。”
　　蒋沫黎噗嗤一笑。
　　……
　　一晃便到了过年。
　　两人此前已经去华人超市购置齐了各色厨房用品，在除夕夜这天准备吃火锅。
　　火锅食材也要现买，这天上午她们又开车过去。过年人少，大部分华人都回国了，超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外国人。
　　中间摆着一台硕大的电视机，居然在放蒋沫黎主演的电影。
　　金头发的白人指着电视机屏幕，又看向蒋沫黎，露出惊诧的神情。


第46章 
　　金发白人友好地上前搭讪, 说的是法语。
　　“你是明星吗？”他很明显在问蒋沫黎。
　　只是蒋沫黎刚学法文不久, 还没学到“明星”这么复杂的单词，迟疑着转头看向顾安。
　　顾安笑了笑，说：“是的, 她是我女朋友。”
　　金发白人询问：“可以和你们合影吗？”
　　顾安：“当然可以。”
　　白人举起手机随手拍了张合照，他年纪稍大, 并没有认出顾安是模特，从他的穿着打扮也可以看出不太关注时尚圈。
　　他对这张照片非常满意, 又道：“我能发在社交媒体上吗？”
　　顾安本来想说不行的, 还是先问了一下蒋沫黎。
　　“为什么不行？”蒋沫黎反问：“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
　　顾安知道她这是不在乎公开的意思。
　　买了很多食材回家。有顾安最喜欢吃的虾滑，还有蒋沫黎偏爱的蛋饺。锅底是海底捞的牛油, 配上秘制调出的蚝油老干妈，这个除夕夜两人吃到撑。
　　春节很快就过去了。在巴黎这座城市，没有随处可见的春联灯笼红结，电视机也收不到联欢晚会的台。
　　但顾安并不觉得孤单。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身边有人陪着的缘故。
　　在这个盛大的节日，她们同样也受到了不少祝福。杨小燕、蒋沫黎的经纪人程与森和助理小王都在大年初一打电话来问候她们在国外的生活。
　　当程与森安排完假期后蒋沫黎的工作行程以后,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变形了，“你和顾安在国外度假为什么还要跟别人合照？不知道低调行事吗？！”
　　蒋沫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外网上传过来的, 说除夕夜那天你跟顾安在华人超市买菜，被粉丝偶遇一起合照！”
　　蒋沫黎咳嗽了一声，说：“首先我要澄清一下, 那人不是我粉丝。”
　　程与森：“呵呵。”
　　“就算是合照又怎样？我现在不在乎公开。”
　　程与森：“你疯了。”
　　程与森：“你的理智呢？”
　　程与森：“你变了。”
　　程与森：“你好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蒋沫黎了。”
　　蒋沫黎：“网上说，谈恋爱好像确实是会让人变化挺大的。”
　　程与森：“……”
　　顾安闲时刷了刷微博，发现之前在超市与金发白人的合照被顶上了热搜。
　　只能说蒋沫黎的名气太大了, 哪怕在国外也有不少人看过她演的电影。
　　至于顾安，她在国外的知名度更盛。
　　因此这张合照一经发布，几乎就引起了广泛轰动。那个金发白人的ins账号在两天之内涨了数万粉丝。
　　不少网民非常激动。他们几乎都要以为Anais隐退了，没想到突然出现。
　　照片里的顾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情的滋润，颜值居然还有了小幅度的提升。
　　传到国内，再加上新闻媒体们乱七八糟的揣测报道，猜测愈演愈烈。
　　首先绝对不可能是在拍戏。
　　哪个明星这么敬业大过年了还不放假……
　　而既然不是在拍戏，分明是家人共度的节日，蒋沫黎和顾安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起？
　　这是一个值得粉丝深思熟虑的问题。
　　……
　　今年过年较晚。基本上过完年，没几天就要到情人节了。卡米尔的婚期将近。
　　订婚宴是在卡米尔的私人别墅内举行。这半年来卡米尔的模特事业发展颇为顺利，先后接到了十几次大牌走秀的邀约。
　　此次她宣布将与合作多年的摄影师朱莉订婚，在国际主流媒体上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是订婚宴很低调，小型规模，仅邀请了双方的父母家人和闺中密友。
　　令顾安震惊的是，现场居然还有三个人是卡米尔的前任。她们看起来早已对过去释怀，举杯祝福这对新人订婚快乐。
　　这三个前任皆身处名流娱乐圈，美貌身材一流。能被卡米尔看上的当然不会太差。
　　只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朱莉显得逊色不少。
　　别墅的后花园布置一新。泳池边摆着精致的蛋糕架，香槟杯堆成一个完美的爱心形状。还有请人布置的鲜花、气球。
　　朱莉身着白色礼服，正一手扶着裙摆，一手端着酒杯，努力跟在卡米尔身后与他人交谈。
　　相比模特身材、金发碧眼的卡米尔，朱莉只有一米六出头，五官在国外主流审美中最多称得上清秀。
　　在卡米尔的所有前任中，她恐怕是外貌值最低的女性。
　　但在顾安稀薄的印象里，她却是对卡米尔最好的人。
　　没过多久，卡米尔携朱莉走过来与她们碰酒。这是卡米尔第一次见到蒋沫黎真人，微微有些惊异，张口道：“这就是你说的影后女朋友？”
　　顾安有点尴尬，“呃，卡米尔，她听得懂法语。”
　　经过小半个月的练习，蒋沫黎的法语水平突飞猛进，现在已经可以听得懂简单对话了。
　　蒋沫黎用稍显生涩的法语说：“你好，我是顾安的女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卡米尔笑道：“我看过两部你演的电影，非常棒。”
　　“谢谢。”
　　“我听说你和安共同演了一部女同志片，也许会在国外上映？”
　　“是的。”
　　“巴黎会有吗？”
　　“应该会。”
　　“那我到时候一定会买票去欣赏…”
　　“……”
　　两人站在这聊了一会，几乎忽略了朱莉。
　　顾安觉得有点尴尬，便拉着朱莉走到另一边，拿了一只盘子，夹了两块蛋糕吃。
　　她问朱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朱莉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
　　“订婚宴都办了，婚礼估计也快了。”
　　现如今法国同性恋婚姻合法。这也是顾安羡慕的一点，她还是中国国籍，若想着与蒋沫黎结婚，恐怕这辈子都等不到。
　　“还远着吧。”朱莉叹气道：“她经纪人觉得结婚对她的事业影响太大。”
　　“也不尽然。”顾安说：“演员这行会这样，但卡米尔是模特，就算结婚也没什么。”
　　朱莉就不说话了。
　　顾安觉得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因为卡米尔不想这么早结婚。
　　她跟卡米尔认识这么多年，当然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性子。
　　卡米尔有一句至理名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所以当顾安得知卡米尔要与朱莉举办订婚宴时才会那么吃惊。
　　……
　　下午的派对结束，很快天就黑了。厨师给宴会的客人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吃罢饭，大家席地坐在花园里打牌。
　　这可真是卡米尔能想出来的事。大好的订婚晚宴，拉着客人们打牌。
　　从头至尾，顾安都没看见她和朱莉有任何过分亲密的举动。
　　顾安低声问蒋沫黎：“你觉得无聊吗？”
　　“有点儿。”
　　“那我们回家？”
　　“嗯。”
　　顾安便跟卡米尔提出要先回家。
　　没想到卡米尔并不同意。
　　“这可是我的订婚宴，你休想提前离开！”
　　其他朋友也在起哄。“就是就是，安，你不要这么没良心嘛，见色忘友。”
　　“大家都多久没见面了……”
　　“等下咱们还要一起喝酒，一醉方休！”
　　蒋沫黎多少听得懂一些，垂下眼眸，便对顾安说算了，等会再走吧。
　　顾安有些无奈，又有点心疼。“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玩会手机。”
　　“嗯。”蒋沫黎应道。
　　在场的几乎都是年轻人。以蒋沫黎的年龄，确实很难融入到这么喧闹的场合中。
　　二月份的巴黎晚上有些冷。大家围成一团打着牌，不知道谁从屋里扛出来两箱酒，喝晕了以后这群女人就疯了。
　　蒋沫黎没想到外国人玩起派对来这么疯狂，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甚至两个卡米尔的前任当场就接起吻来。
　　还有一个女人举着酒杯来向蒋沫黎搭讪。
　　顾安立马就冷了脸，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便示威性地搂着蒋沫黎的肩膀说：“她是我女朋友。”
　　“我知道。”女人满不在乎地笑道：“不如我们来一场3..p？”
　　顾安：“…………”
　　顾安站起身，说：“我们走吧。”
　　“卡米尔不会生气吗？”
　　“管她生不生气。她朋友太乱七八糟了，我受不了。”顾安自己反倒生起气来。
　　可就在她们打算离开的时候，别墅花园里忽然有道银白色的光一闪而过。
　　大家都是常年生活在闪光灯下的娱乐圈人士，当即敏感地意识到有人在偷拍。
　　这么私人的订婚宴派对，在场好几个知名模特和社会名流，要是闹到网上去还得了。
　　于是派对被迫中断。
　　卡米尔的经纪人正在处理这件事，尽量保证不会让狗仔偷拍的这些照片流传到网络上。
　　只是当天晚上他们并没有抓到那个狗仔。这才是最糟糕的问题所在。
　　对方后来还发了秘密邮件，威胁卡米尔支付大笔销毁照片的费用。
　　最后卡米尔怒气冲冲地付了这笔昂贵的“赎金”，要回了底片。
　　其中有一种照片拍到了顾安和蒋沫黎准备离场的身影。虽然有些模糊，但还能是能勉强辨认出人脸。
　　只是没想到那个狗仔不要脸的程度超乎想象，在卡米尔支付的款项到账后，次日，这些照片便被顶上了各大娱乐网站的头条新闻。


第47章 
　　卡米尔有些尴尬。好端端的订婚宴, 最后却以这种结局收场。她还要逐一向当时在场的女模们道歉, 但恐怕已经于事无补。
　　她喝了口咖啡，望着坐在对面的顾安，抿了抿唇说：“安, 对不起。”
　　顾安轻笑：“你跟我之间难道还要说对不起的必要吗？”
　　“倒也是。”卡米尔笑了笑。
　　照片已经上传到各大网站上，关于卡米尔结婚的消息被歪曲得层出不穷。
　　顾安和蒋沫黎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再加上她们在除夕那天在国外一起过节的绯闻，国内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大家也从最初的不相信到现在半真半假开始怀疑。
　　在那天订婚宴过后, 顾安和蒋沫黎行事愈发低调。以前她们出门几乎不需要伪装, 现在托卡米尔的福，必须要把自己裹得像个中东妇女。
　　随后她们还分别收到了来自国内的“问候”。
　　程与森最不爽。他认为是顾安占了蒋沫黎名气的便宜, 硬生生给蒋沫黎捆绑上了女同性恋的代名词。
　　这不，前阵时间微博上有人捣鼓出了一个什么姬圈天菜的投票，蒋沫黎很荣幸地位列第一，顾安紧随其二。
　　程与森在电话里怒气冲冲道：“你可是国际巨星，拿过双料影后, 同性恋名声肯定会限制以后的戏路宽广！”
　　蒋沫黎淡淡道：“你觉得我还会在乎戏路宽广？”
　　程与森喉咙一噎。这么多年下来，蒋沫黎少说也拍过几十部作品, 古装、科幻、都市、悬疑......她几乎都演过了。
　　恐怕没有人的戏路能比她更宽。
　　“抱歉。”程与森放软了声音，“我也是担心你。”
　　“你有时间担心我倒不如关心一下顾安。”蒋沫黎说：“这种程度的绯闻对我不算什么，但对她戏路影响会很大。”
　　国内广电可不是吃素的。要是顾安真出柜, 分分钟搞封杀。
　　只是蒋沫黎就不太一样，起码目前没有人也没有实力封杀她。
　　“我关心她干什么？！”程与森不满地嘟囔道。
　　蒋沫黎正坐在沙发上，她扭头看了一眼在厨房倒牛奶的顾安, 说：“毕竟是我未来结婚的对象，老程，你就不能给个面子？”
　　“What？”程与森紧接着又蹦出一句“Fuck！”
　　蒋沫黎耐着性子，“跟我拽英文很有意思？”
　　“不是。”程与森不可思议道：“你们才在一起多久？一年都不到吧，你就计划着结婚了？”
　　“不行？”蒋沫黎反问。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不像这么不理智的人啊......”
　　蒋沫黎轻轻笑了笑，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温柔地看着顾安，说：“假如有一天你遇到真爱，想必你也会想立马结婚。”
　　程与森：“......吓。”这真的是他认识的蒋沫黎？
　　......
　　两人刚起床。一觉睡到十点多，顾安打开冰箱取出1L装的牛奶，倒在玻璃杯里。她见蒋沫黎坐在沙发那边讲电话，便稍稍抬高了音调说：“你要喝吗？”
　　蒋沫黎点了点头，然后比了个口型，在说“谢谢”。
　　这时睡袍的松紧带好像往下滑落了，顾安随手一拉，再度抬起头，却见蒋沫黎居然也在看她。
　　更准确的说，是在看她腰间的松紧带。
　　顾安忍不住有点脸红，赶紧倒完两杯牛奶，又从烤箱里端出吐司面包。
　　蒋沫黎也打完了电话，站起身走向厨房这边，说：“下次起床记得换衣服，不要再穿睡袍了。”
　　顾安有些不明所以。
　　蒋沫黎说：“改掉这个坏习惯，万一以后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哪来的别人？”顾安笑，“我就你一个人。”
　　“杨小燕，外卖员......”蒋沫黎一口气列举了一堆人，说：“要是她们突然来敲门，你肯定来不及换衣服。”
　　顾安：“......”
　　她把玻璃杯塞到蒋沫黎手里，“喝奶喝奶。”
　　吃过简单的早餐，顾安看了今天的天气预报，会下雨。
　　“不出门了吧？”她问蒋沫黎。
　　“嗯，在家看看电影。”
　　随后顾安也接到了经纪人何俊贤的电话。相比程与森的愁眉苦脸，他高兴得仿佛中了百万大奖，激动道：“顾安，你马上要彻底红了！”
　　顾安：“哈？”她以为自己本来就挺红的，在模特界。
　　何俊贤并不知道顾安和蒋沫黎之间的真实关系，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只以为是两个女人之间关系好。“我都没想到你这么会抱大腿，哪怕在国外这段时间也绯闻不断。以你上头条的速度，过不了多久就能跻身一线的热度了。”
　　顾安：“巧合，都是巧合。”喂！她才不稀得抱蒋沫黎的大腿。
　　何俊贤问她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回国，他好方便安排工作。现在已经有好几个高质量的剧本通告主动找上门。“还有巴宝莉，品牌方居然联系我们想邀请你做国内代言人！”
　　“嗯？”顾安有些意外。
　　“不过是联合代言。你和蒋沫黎。害，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你多在她身边美言几句......”何俊贤又开始了唠叨模式。
　　顾安有些受不了，随便搪塞几句，道：“我可能三月才会回来，这阵子要准备去柏林参加电影节。”
　　“哦哦对，你们演的那部《姬小姐》。”何俊贤说：“我也不指望你拿奖，要是这部电影能拿奖，哪怕是个灯光音乐，你也能大火一把。”
　　顾安不是很喜欢何俊贤张口闭口崇尚名气的态度。挂了电话，她又接到了杨小燕和几个朋友的问候。
　　齐鸣也打电话来了。《姬小姐》已确定参加柏林电影节。按照小道消息，这次获奖的可能性很大。其他参报电影的质量比去年大幅度下降。
　　他知道顾安和蒋沫黎在巴黎，直接说让助理订机票。
　　时间上有些匆忙，后天就是电影节的开幕式。
　　说实话，顾安挺激动的。虽然她参加过不少场面宏大的时装周，但受邀走电影节红毯，还是第一次。
　　她和蒋沫黎没带什么衣服。明天还得抽空去购置礼服行头。
　　顾安本来打算去相熟的品牌店借衣服，高级礼服的定制周期太长，她们等不起。
　　没想到她刚联系品牌方，听闻她要和蒋沫黎去走红毯首映礼，对方直接说可以送两套高定，并且派人上门修改衣服尺寸。
　　挂了电话，顾安有些恍惚，她以前当模特时可没有这待遇。
　　哪怕是国际超模，也没有随随便便能让品牌方免费送高定的道理。
　　她把这件事跟蒋沫黎说了。
　　蒋沫黎想了想，“你说ESEH？我是他们在东南亚区签的代言人。”
　　代言人的地位可比模特高多了。每年品牌出了新品，无论是包包还是挂坠鞋子，都会第一时间给代言明星送来一份。
　　毕竟只要明星愿意穿，被狗仔媒体拍到了便是活广告。
　　顾安心想怪不得那么多模特包括她在内都转行当演员去了。
　　她运气好一点，有回国这一条退路。
　　而那些外模，想要进入好莱坞却是千难万难。
　　顾安说：“巴宝莉找我们做联合代言人了。”
　　“嗯，我听老程说过了。你愿意的话我就答应下来。”
　　“可是……”顾安有些犹豫道：“这种捆绑营销似乎不太好。”
　　“你忘了我们还有下一部电影需要合作吗？”蒋沫黎轻笑，“就当提前宣传了。”
　　顾安点了点头。私心，她还是想要与蒋沫黎一同出现在宣传海报上。
　　……
　　翌日，飞往柏林的航班。
　　近期是柏林电影节，此次航班在内便坐着不少影视圈人士。
　　顾安和蒋沫黎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倒也没被认出来追问。
　　相同打扮得还有几人，应该也是明星演员之类。
　　齐鸣派了专人来接机，下榻的酒店也颇为高级。用蒋沫黎的话来说，他自从知道这部电影九成概率能拿奖后，就由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变得出手极为大方。
　　红毯是在下午傍晚。
　　虽说柏林电影节的名气远不如戛纳，但也算是国际上举足轻重的奖项了。
　　红毯造型亮相全程直播，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们亦会扛着相机拍个不停。
　　出门在外，他们代表得便不只是《姬小姐》这个剧组，更是中国的形象。
　　因此抵达酒店之后，顾安和蒋沫黎还来不及休息，便得开始做造型化妆。
　　ESEH送来了一黑一白两套礼服，皆是春季新设计的高定，还未正式亮相。
　　本来是为模特设计的大小款式，按照两人的体型稍作修改之后，倒也很合身。
　　顾安穿白，蒋沫黎穿黑。ESEH对这次红毯秀寄予厚望，更是送来了几样昂贵饰品珠宝，包管她们惊艳亮相。
　　但是这些珠宝最后是要还回去的。
　　光顾安脖子上这串项链，听说就要一百多万欧元。
　　任凭化妆师折腾自己，顾安等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她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化妆师无奈，扭头看向蒋沫黎，用英文询问道：“怎么办？叫醒她吗？现在要贴眼睫毛了。”
　　“不用。”蒋沫黎说：“她的眼睫毛够长。”


第48章 
　　2020年的柏林电影节, 足以载入史册。
　　现场头一次来了这么多中国记者, 都是听说《姬小姐》这次将在国外首映亮相特意赶来的。门口甚至还围堵了一群外国狂热粉丝。
　　不单单是有崇韩崇日文化，中国影视输出也相当强大。更何况蒋沫黎主演的电影多次在国际上拿奖，在国外已拥有不容小觑的粉丝关注度。
　　顾安的名气甚至更甚于她。
　　今年的柏林电影节几乎没什么大制作的参展作品。一众不知名文艺青春片中, 齐鸣导演的这部《姬小姐》剧情张弛有度，情感深入人心, 杀入重围想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下午四点，柏林的天色已微微暗淡。天气很好, 阳光满溢, 洒落在红毯的每一处角落，熠熠生辉。《布达拉宫的回忆》剧组入场的时候, 仅有零零散散的几位摄影师扛起相机随便拍了几张。
　　右侧站了俩中国记者，见那剧组主创人员磨磨蹭蹭地往前挪动步伐，企图引起大家注意的模样，噗嗤笑出声。
　　“大家都等着蒋老师和顾安亮相呢，谁稀罕他们。”
　　另一位脖子上挂着“京华报”的年轻男子, 估计是新人记者，尚且没经验, 疑惑道：“那些外国人为什么也不拍他们？”
　　“害，这种小制作的文艺片多了去了...你看那几个主演，长得就寒碜, 拿不出手啊。”
　　此人的话不无道理。听说《布达拉宫的回忆》是一部男同性电影，法国导演，立志打造纯纯地超越性别的唯美爱情故事。类似的片子近年层出不穷, 可是那两名男主长得五大三粗，胡子拉碴，丝毫让人想象不出这两位壮汉谈情说爱的暧昧场景。
　　那名记者仍在喋喋不休，“观众们都是视觉动物，眼光比我们还挑剔。你看国际上那些拿奖的爱情片——有哪个主角长这么丑的？所以啊，小董你还年轻。多来参加几次电影节，这种三流小剧组，看过就罢了，千万别拍照，平白浪费内存。”
　　此人说话不无道理。被称作小董的年轻人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此时，《布达拉宫的回忆》剧组也走出了红毯。男主抱怨道：“完全没人拍我，这些记者在搞什么！”
　　另一名男主反倒很冷静，说：“我们又没名气，等到影片首映才会有热度吧。”
　　前头的法国导演扭过头来瞧了他俩一眼，深重地叹了一口气。
　　......
　　压轴自然总是最后出场。
　　在记者摄影师的翘首以盼中，一辆黑色迈巴赫迎着夜色缓缓驶来。
　　柏林的夕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道路两侧的树木仿佛也在为此绕道一般，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感官视听都被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夺走。
　　身着黑色西装的高大保安伸出结实有力的大手，拉开车门。干脆利落的动作稍显潇洒，他绽开前所未有的热情微笑，鞠躬欢迎这两位姗姗来迟的东方女人。
　　首先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自然是一双腿，黑色高跟鞋，纤细的脚踝往上，同色系的紧身鱼尾礼服完美衬托出女人曼妙的身材。她的面孔是典型东方女性，黑色长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种冷清又神秘的巨星气势，久久萦绕在最靠近她身边的几名工作人员心头，想必终生难忘。
　　在她出现的那一刹那，闪光灯几乎就没有停止的一刻。
　　伴随着咔咔咔的拍摄声，挤在外头的粉丝们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蒋沫黎——”大多是外国人，模仿着呐喊出蹩脚的中文发音。
　　蒋沫黎一手拉着裙摆，转身粲然一笑。随后她微微俯下身，从车里牵住了另外一人的手。顾安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如同下凡尘世的天使。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朝人群微笑打招呼的模样，竟然出乎意料地激动人心。
　　这种诡异的错觉魅力不分国界。
　　很快便感染了场外的粉丝们，举起手臂更热情的嘶喊起来。
　　更有无人机盘旋于红毯上方，实时转播。
　　顾安和蒋沫黎此刻并不知道，光这场红毯直播，在国内的实时观看人数已然破千万。
　　两人仅是向热情可爱得粉丝们微笑着打着招呼，很快便提起裙摆入场。
　　全程手牵着手。
　　红毯下方。小董望着两人翩然离去的优雅背影，呆若木鸡：“难道蒋老师和顾安真在一起了.......？”他看过她们综艺节目和微博热搜，不过毕竟是直男，没想多。
　　然而这当面的唯美感冲击力实在太大，不免让他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怀疑。
　　“你想啥呢！”身边的前辈笑道：“肯定是为了电影宣传啦。你看上午《布达拉宫的回忆》两个男主，不也手牵着手走的红毯？”
　　“我没注意......”
　　而知道实情的杨小燕本人，此刻也正在国内收看实时直播。
　　她一边摇头晃脑，吸溜着泡面，啧啧感叹：“厉害啊，这恩爱都秀到国外去了。”
　　S市的另一端，程与森盯着手机直播，面色复杂。
　　他身边的男人环绕在他肩膀上，吃吃笑道：“怎么啦？这时候还在关心你家艺人，你可真有事业心呐。”
　　“唉，看来我都是瞎操心。”程与森微微叹气道：“就蒋沫黎这家伙，我都怕一个不留神她跑去结婚了。”
　　男人惊讶道：“蒋影后？她结婚？？”
　　程与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改口道：“开玩笑的，哈哈哈。”
　　男人却不甘罢休，接话道：“我看网上说蒋影后和那个混血超模有一腿，是真的嘛？”
　　这种在正常人来说不过是玩笑一般的绯闻，在男人心目中却信了几分。大家都是gay，自然对LGBT其他姐妹也很敏感。
　　程与森并不想告诉这个从软件上约来的男人真实答案，伸手从茶几上拿了啤酒来喝，淡淡道：“假的，她们俩年龄差这么大，怎么可能。”
　　“可是我看过齐导新电影的预告片呀，她俩在里面火花四溅，超级有感觉的。”男人说得有些陶醉。
　　程与森嘴角一抽，忽然就没了约下去的欲望。
　　“你不是蒋沫黎的粉丝吗？”程与森反问道：“你难道不知道她演技好？这种普普通通的感情戏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哪里普普通通啦？？我觉得她以前演的都没这有感觉。”
　　程与森翻白眼，“一个预告片你还能看出花来？”
　　“当然能啊。”男人认真道：“我善于发现细节。”
　　程与森：“......”
　　男人丝毫不介意程与森的沉默，自信满满说：“你是她经纪人，等着好了，她们俩肯定有一腿......”
　　程与森无法，只好用拥抱和吻来堵住这家伙喋喋不休的嘴。
　　......
　　《姬小姐》的首映是在一间普普通通的放映厅。
　　底下却满满当当地坐了柏林电影节的评委和不少国际知名影评人。记者也有。但都是稍有名气的，普通人可进不了这放映厅。
　　蒋沫黎和顾安坐在第一排，连着齐导和几位剧组人员。
　　这是成片剪辑出来，她们第一次正式观看。
　　伴随着熟悉的场景出现在银幕上，顾安莫名产生了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影厅里出乎意料的安静。
　　第一个小爆点是在她们初次见面。
　　场内响起一阵倒吸气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剧情缓缓推进。两个女人从相识、相知再到相爱的镜头轮回铺垫在观影者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但这无疑是文艺片的基调，所以当感情崩裂的那一刻起，无人意外。
　　齐导一直坐在第一排，后来有一个提问环节，他回答说：“从一开始它就是个悲剧，且恰恰相反，她们的爱情是完美的。”
　　比起原定的结尾，首映礼上的片子加了个彩蛋。
　　在哭戏的镜头后播放了半分钟的黑白谢幕单，在场本有几人已经打算站起身离场，但看其他人还没走，便又重新坐下。
　　影厅里再度亮起来。
　　姬瑜敏走进画展，她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潮，听着他们谈论这位移民美国的优秀教授画家，以及对方这些享誉全球的杰出画作。
　　“1号展厅有一幅作品，好像是个女人的画像，听说有香港富豪开出千万高价，唐教授都不愿意卖呢。”
　　姬俞敏的脚步一顿，踏进一号厅。
　　她抬起头，迎面便看见一幅女人的画像。
　　她记得，那是唐山月在离岛画的她。
　　......
　　这回真谢幕了。一时半会却没人离场。
　　顾安望着黑沉沉的屏幕，居然也有被震撼到。
　　只能说，齐鸣不愧是齐鸣。
　　蒋沫黎轻轻握住她的右手。
　　“电影很不错。”顾安开口说。
　　“嗯。”蒋沫黎笑了笑，鼓励道：“你的表演很棒，我刚出道那会都比不上你呢。”
　　“瞎说。你以为我没看过你的第一部电影吗？”
　　“我说真的，宝贝，你演的真的很好，不信你问齐导？”
　　坐在一旁的齐鸣捂嘴咳嗽了两声，“公共场合呢，注意点。”
　　两人相视一笑。
　　顾安忽然很喜欢这种状态，只要她和蒋沫黎在演爱情电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秀恩爱。
　　宣传炒作仿佛就是最大的挡箭牌。


第49章 
　　晚上的颁奖典礼才是重头戏。
　　柏林电影节在国际上也算是分量十足的奖项。假如能搬一座小金人回去不失为一桩喜事。
　　事实上, 在影评人们看过《姬小姐》的首映礼之后, 已纷纷向齐导表示过祝贺。
　　与其他电影相比，《姬小姐》无论是演技还是拍摄技法都呈现碾压式的优势。
　　2020年的柏林电影节非这部电影莫属。
　　然而即使事先得到一些风声，但真等到颁奖典礼前时, 顾安多少仍有些忐忑。
　　柏林电影节作为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之一，最高奖项是金熊奖, 主要授予电影本身。
　　其次便是银熊奖，授予导演、男女演员、编剧、音乐等等。
　　台上, 主持人拿着话筒, 眼睛盯着手里的烫金信封念道：“非常荣幸邀请到在场的嘉宾们参加本次柏林电影节的颁奖典礼，鸣谢........”
　　等待他说完漫长的场面话, 才缓缓切入正题。
　　果不其然，《姬小姐》这部电影斩获了最佳故事片金熊奖。
　　齐鸣代表剧组上去领奖，发表了一通简短的获奖感言。
　　只是还没等他下场歇一会，主持人又颁布了最佳导演的名字。
　　“今年度的最佳导演银熊奖，获得者还是《姬小姐》的导演齐鸣！”
　　台下响起哗啦哗啦的掌声。
　　蒋沫黎站起身笑着跟齐鸣拥抱了一下, 说：“你今年可是大丰收了。”
　　在旁人看来，中国人在欧洲电影节斩获如此多的的奖项实在不可思议。
　　但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部作品足够优秀, 齐鸣的名声也在国际上如日中天。
　　齐鸣一笑，意有所指：“你今年有得等了，最佳女演员可只有一个名额。”
　　蒋沫黎耸了耸肩, “我拿过好几次了，要是顾安能拿到更好。”
　　对她而言，银熊奖可有可无。
　　可是于顾安来说, 却能让她在影视圈站稳脚跟。
　　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姬小姐》已经拿了三项大奖。还有剧本和剪辑，编剧和剪辑师代表剧组上去领了奖。
　　台上的主持人神情微妙，拿着名单，开始宣布最佳男演员银熊奖的获得者，是一位法国演员。他长得颇为英俊，年纪轻轻，大概是最近国际上冒出的新人演员。
　　他主演了一部美国投资的军事片，在其中饰演铁血军汉，演技受到一致好评。
　　然后这位法国男演员上台说获奖感言，刚开始说得一本正经，无非是感谢父母剧组导演之类的。
　　顾安听在耳朵里就自动略过了。
　　没想到最后，他居然说感谢自己男朋友。
　　当着全世界人民的面现场直播出柜？
　　顾安有些惊讶，扭头问蒋沫黎：“他就不怕自己被封杀？”
　　在她的记忆里，哪怕在国际上同性恋也没有多少宽容。虽然已经跨越了多年以前同性恋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但也从未有出柜后大红大紫的好莱坞明星。
　　LGBT的平权运动尚任重而道远。
　　蒋沫黎望着她，唇角溢出些许笑意，道：“若是下一场颁奖典礼，我也会忍不住说感谢我那可爱小女友的。”
　　顾安脸色骤红，呐呐道：“你可别调侃我了。”
　　“这不是调侃。”蒋沫黎正色道：“我很理解台上那名法国男演员，换做是我，我也会那样做。”
　　哪怕星途尽毁也无所谓。那种想要与世人分享的强烈感情，恐怕没有人比蒋沫黎更切身感受了。
　　齐鸣坐在两人身旁，自然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笑道：“你当这家伙蠢吗？打听一下他男朋友是谁，恐怕就能明白他为什么有勇气公开出柜。”
　　“嗯？是谁啊？”顾安好奇地看着他。
　　齐鸣也不卖关子，稍微压低了一点音量说：“美国硅谷副总，身价千亿的互联网巨头。”
　　“我听说过他。”蒋沫黎说：“他不是早就出柜了吗？没想到现在公开和演员在一起了。”
　　齐鸣耸了耸肩，“所以说，只要实力足够，完全不用惧怕世俗的眼光。要是哪个国家总统是同性恋，八成早就推广同性婚姻法了。矛盾的起源只不过是世人无法对他人的遭遇感同身受。”
　　顾安心想，齐导不愧是齐导，言语之间都透露着一根见血的锋芒风范。
　　蒋沫黎若有所思。
　　很快轮到颁布最佳女演员的环节。近几年电影圈深受女权运动的影响，演技精湛的貌美女演员们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在各大电影节中崭露头角。
　　其他参加本次柏林电影展的女主角们纷纷屏住呼吸，祈祷奇迹降临在自己身上。
　　虽说《姬小姐》是一匹难以逾越的黑马，但谁又能猜得到评委的喜好？迄今为止，在国际上拿奖不断的华人演员也就只有一个蒋沫黎罢了。
　　光柏林的银熊奖，蒋沫黎就足足拿了三次。
　　俗话说事不过三，这回评委总不会又青睐于她吧？
　　大家抱着这样的想法，颇感激动地等待宣布结果。
　　“相信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你看杰西卡，看来对本次最佳女演员的银熊奖很有信心嘛。” 主持人在宣布结果前先打了个趣。
　　杰西卡是《动物荒岛》的女主演，好莱坞老牌红星，票房吸引力巨大，只不过一直没拿过奖。这次她耗时一年专心出演这部悬疑片，在其中饰演了一名患有七重人格分裂症的精神病患者，足见她想要摆脱商业花瓶的决心。
　　直播的镜头切换，刚好转到杰西卡面前。只见她伸长脖子，铆足了劲往前张望。脸色潮红，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巨星风度。
　　在坐的人也纷纷转头看过去，不由得暗自发笑。
　　只能说杰西卡的演技还没到位，在这种公共场合都管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顾安笑了笑，说：“我打赌，这次银熊奖肯定还是你。”
　　她对蒋沫黎在《姬小姐》中教科书般的演技至今记忆犹新。
　　蒋沫黎失笑般摇了摇头，望着她，道：“我也跟你打赌，这次是你。”
　　“赌注是什么？”
　　蒋沫黎沉吟片刻，说：“如果你输了，就要带我去海岛度假。”
　　顾安兴致斐然，“那如果你输了呢？”
　　“所有条件，任你开。”
　　顾安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说实话，谁不想拿奖呢？这是她首次参演电影，假若能拿到柏林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往后星途当然坦荡。
　　但此时此刻，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期盼自己能拿奖的欲.望。
　　她希望蒋沫黎输。
　　这样，她如果提出结婚，想必蒋沫黎也不会拒绝吧？
　　她很清楚，蒋沫黎是一个非常重视承诺的人。
　　顾安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哑得厉害，“那如果我们都输了呢？”
　　话音刚落，蒋沫黎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到台上的主持人在念“顾安”的名字。他的中文发音相当蹩脚，最后干脆换了种说法，宣布“Anais”获得本次柏林电影节最佳女主演。
　　在坐的各位或许不认识“顾安”是谁，却绝对知晓Anais的名头。
　　当年，Anais拍的奢侈品写真广告几乎贴满了全球商场。
　　万万没想到，这位国际超模销声匿迹一年后，竟然回国发展电影事业，并且超越了好莱坞大牌女星杰西卡，斩获柏林银熊奖！
　　这时蒋沫黎轻轻地笑了，她握着顾安的手，轻轻擦去手心冒出的细汗，说：“你看，没有如果，我赢了。”
　　其实以前顾安很讨厌蒋沫黎用这副表情看着她，怎么说呢，太像唐山月了。那种势在必得，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气势，曾在剧情中无数次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现在顾安却渐渐喜欢上了蒋沫黎这副样子。正如姬俞敏义无反顾地沉溺在唐山月的温柔乡中。
　　顾安站起身，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颤抖的语调对蒋沫黎说：“好，我带你去海岛。”
　　她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站在颁奖台上，怎么接过嘉宾递给她的奖杯，她持着僵硬而不失优雅的微笑，发表获奖感言。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真正意识到这种感觉原来是兴奋。
　　是在走向云端的路上，被鲜花与掌声笼罩，不切实际的恍惚飘然。
　　而她只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望着台下的蒋沫黎。
　　蒋沫黎也在望着她。
　　顾安知道，甚至有些小雀跃，虽然失去了与蒋沫黎结婚的机会，但她却离这人身边更近一步。
　　拿了奖，这意味着她也算一个影后了。
　　而当时跟她一时竞选《姝曲怨》的林冰冰？见鬼去吧。
　　获奖感言的最后，顾安说自己很想感谢一个人。
　　她说了蒋沫黎的名字，并非常感谢蒋沫黎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支持与帮助。
　　她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在说到这段话时的面部表情与此前截然不同，恐怕用满面春风来形容也不为过。
　　只有直播将这一切完整地记录下来。
　　国内的网民们开始疯狂刷弹幕。
　　‘谁再说她俩没关系，我就杀了谁’
　　‘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好了，我宣布蒋影后和顾影后原地结婚’
　　‘xswl，顾安估计都没想到自己刚拿到最佳女演员就丧失了表情管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快截图！！！’
　　于是当晚，顾安在颁奖典礼前后表情对比再度上了热搜。


第50章 
　　半个月后, S市。
　　现如今网络上最火的cp是刚斩获柏林电影节的顾安和蒋沫黎。
　　《姬小姐》虽然无法在国内上映, 但网盘资源的散播速度相当恐怖，保守估计全国已有四五千万人看过盗版电影。
　　更因为蒋沫黎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海外版权卖出了相当高的价格。
　　过不了多久, 这部电影就会在台湾香港和海外国家上映。
　　看完电影的人，再联想到微博上平日两人的互动, 莫名其妙就产生了那种粉cp的玄妙感。好像......她们真的因戏生情正在谈恋爱一样。
　　结局很凄惨，可是磕起现实中的两人却又甜的腻人。
　　而就在此时, 齐鸣微博官宣又传出消息, 确定顾安和蒋沫黎又会在他的下一部电影合作。
　　蒋沫黎是他的御用女主角，出演《姝曲怨》当然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可是在演出表那一栏, 显示顾安居然也是女主角。
　　两个女主角？莫非又是百合剧情？
　　网上因为这个吵翻了天，却没有人出来解释。
　　用齐鸣的话来说，这叫保持神秘感。
　　《姝曲怨》这部电影还没开机，热度却已炒到了一种相当夸张的地步。
　　时间一直走。到了三月下旬，《姝曲怨》才正式开机。
　　是有些赶了, 更何况齐鸣打算用这部作品冲击今年的戛纳电影节。
　　不过对此齐鸣本人却相当自信满满。统筹剧组已经筹备了整整三年，每一个镜头的分镜稿都画得精确无比。整整两亿的投资也已到位, 他们甚至亲自掏钱在横店建立了一座民国时期的影视基地，专供这部电影开拍使用。
　　而这部电影开机之所以一拖再拖，不过是为了等待蒋沫黎的档期。
　　以及另一个女主演并不好找。
　　本来投资方想把原定女主改成男的, 他们怕同性情节不受市场欢迎，或者被上面一刀斩下来，这么多年的心血便付诸东流了。
　　齐鸣却执意如此, 他家在上头有人，影视局颇有说话的分量。只要尺度把握好，上映还是一成问题的。
　　而轮到现在，顾安和蒋沫黎在网络上的cp热度排行第一，投资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甚至还有别的投资方打破头颅想挤进局。
　　他们似乎都认定这部电影会大爆。
　　齐鸣的名字就像一块活字标牌。他本人导演的电影，至今还没有跌出豆瓣评分8.0的失误过。
　　《姝曲怨》开机那天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初春早晨。
　　顾安和蒋沫黎在前一天便搭飞机辗转来到横店，入住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剧组将最顶楼全都包了下来，因此也没人知道她们俩居然住在一间房。
　　大概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才晓得，但她已被命令不能将这一切说出去半个字。
　　齐鸣的剧组开机都很传统，吃猪头肉，烧香拜佛。一群记者围在外边，伸长脖子想要拍到点什么。
　　“快看！顾安和蒋老师来了！”
　　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句，大家都朝门口看去。
　　阳光很好。那两位披着黑色大衣的女人逆着光走来，身边围着保镖和助理。仅仅是远远望着，便能感受到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稍微高一些的是顾安，她把手里的咖啡递给蒋沫黎，眼尖的人发现上面还有口红印。
　　而蒋沫黎毫不顾忌地辍饮了一口，转头微笑着与她说些什么。
　　不得不说，现实中这样一看，她们仿佛比《姬小姐》中还要般配。
　　简单的开机仪式后，便是记者采访环节。
　　那些记者在外面等得急不可耐，一听可以进场了，立马蜂拥进来，□□短炮对准剧组。
　　“齐导，听说在《姝曲怨》里顾安和蒋沫黎都将饰演女主角，所以这又是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吗？”
　　“齐导，听说这部电影没有男主角？”
　　“齐导......”
　　还有些精明的老油条直接围在蒋沫黎和顾安面前，开始追问她们俩的情史。
　　他们是狗仔娱记，死猪不怕开水烫，什么奇葩问题都能问出口。
　　比如刚才在门口撞见她们俩喝同一杯咖啡啊，问她们的感情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蒋沫黎微微蹙眉，似乎有生气的架势。
　　顾安忙道：“没有，那杯咖啡本来就是顾老师的，我只是帮她拿着。”
　　顾安私下里揪了揪蒋沫黎的衣角，示意她不要置气。
　　“可是我们有朋友拍到你在门口喝这杯咖啡诶？”这记者似乎是台湾人，讲话嗲里嗲气。格外欠扁。
　　蒋沫黎正想说话，顾安抢先一步道：“我口渴了偷喝一下而已，蒋老师你不会怪罪我吧？”
　　她有些楚楚可怜地看着蒋沫黎，故作苦恼的样子顿时逗笑了不少人。
　　蒋沫黎一怔，旋即笑道：“下回要喝直接跟我讲就好了，买多少杯都可以。”
　　顾安脸红，没想到蒋沫黎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又开始撩人。她咳嗽一声，故作无事地讲道：“谢谢蒋老师。”
　　她再转过头，却发现这半边鸦雀无声，那几位方才咄咄逼人的记者都以一种让人看不懂而又匪夷所思的目光望着她们。
　　顾安：“嗯？”
　　记者们：“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哔哔哔哔.......”
　　蒋沫黎：“好了，今天的采访就先到这里吧，如果你们有什么疑惑可以去问齐鸣。”
　　说罢，蒋沫黎拉着顾安的手离开。
　　站在原地的记者们面面相觑。
　　直到其中一位感叹，“以前我看新闻是不信的。”
　　“现在信了？”
　　“嗯。”
　　“......”
　　《姝曲怨》的剧本要比《姬小姐》复杂。后者说白了其实只是两个女人的爱情故事，但前者却还牵扯到那个时代的爱恨情仇。.
　　从富家千金与梨园戏子之间的不伦之恋引入，向观众们展示旧时的中国风情。
　　蒋沫黎的演技自然不用多说。她演周莉，完全演出了这位名伶的优雅聪慧。她又是弱势的，偶尔身体里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倔强得犹如路边的野草野花，生机勃勃。
　　楼家千金对梨园戏子周莉一见钟情。她总是乔装扮作男子前去听戏，周莉虽知道她同为女子，却愈渐沉迷于楼千钰潇洒俊逸的风度，两人暗生情愫。
　　楼千钰有个哥哥，楼风骧，已在前年娶了妻，无意间听了一场周莉的戏，便想娶她为妾。
　　楼家在本地势力强大。纵使周莉不愿，但戏院却以高价将她卖给了楼风骧。
　　彼时楼千钰正在外地办事，当她回到家得知此事，当即暴跳如雷，大闹楼家。
　　今日开机要演的便是楼千钰大闹楼家的这一场戏。
　　定妆照已拍过。顾安很是适合民国时期的扮相，哪怕是穿件中山服都能显现出风流气度。化妆师按她的脸型特意修改过妆造，眉毛化浓粗，有点像近几年流行的野生眉。五官轮廓洒上阴影，修饰得更为棱角分明。
　　顾安还为此染了黑发，长及至腰的头发被盘起来，束了个利落的马尾。
　　而后她穿上一身黑西装，活脱脱一个从画卷中走出的美男子。
　　化妆师哪怕早在拍定妆照时见过她这副打扮，可还是忍不住脸红，不知打哪儿端出一杯饮料，放缓声音说：“等会才上场，您先喝点果汁歇会。”
　　“谢谢。”顾安已入了戏，拿过果汁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去，末了擦了把嘴，对化妆师微微一笑：“很好喝。”
　　这一笑，颇有剧本里描写的楼千钰本人众生倾倒的架势。
　　休息了没一会，齐鸣在前头喊人。
　　顾安随手放下果汁，走了过去。
　　她迎面碰见蒋沫黎，对方穿着旗袍，化着淡妆，那种举手投足间若有若无的魅惑气质，令她一愣。
　　旋即顾安笑道：“别说楼千钰，我要是穿越过去遇到你，肯定也会一见钟情。”
　　国际上有一个段子，评选全球最适合穿旗袍的女性。
　　蒋沫黎高居榜首。
　　“你这身也很好看。”蒋沫黎说。
　　两人闲话没几句，第一幕便开拍了。
　　场景是在楼家大宅。
　　古香古色的豪华屋舍，几台摄影机对准演员们，空中还有无人机徘徊飞行。
　　只见楼千钰怒气冲冲地推门而入，闯入大堂，一看见自家哥哥和跪在地上的周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目发红道：“楼！风！镶！”
　　那名饰演楼风骧的男演员猛地一激灵，身体抖了抖，扭过头来，露出无辜的笑容：“小妹，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北平玩得正开心吗？”
　　楼千钰深呼吸几下，似乎冷静下来，死死盯着楼风骧，直到把他的胆怯盯出来，冷声道：“我平日最讨厌别人碰我东西，你是知道的。”
　　“呵呵。”楼风骧笑道：“谁碰你东西了？跟哥说，哥派人去打。”
　　楼千钰上前几步扶起周莉，俯身温柔地拍掉她身上的尘土。转头面对楼风骧却又换成那副恶狠狠的面孔，“我听说你要娶一门小妾？”
　　楼风骧明白了什么，打量着楼千钰与周莉，犹疑道：“小妹，你...认识她？”
　　楼千钰冷声道：“这是我的人，你不准碰。”
　　这时镜头给了蒋沫黎一个特写。她站在一旁默默不语，侧头望着顾安，眼底竟是多了些笑意。淡淡的暧昧感在两人间涌动。


第51章 
　　“卡！”
　　齐鸣很高兴的样子, 没想到第一场戏就能一次性过, 开门红啊。
　　此前他倒是有些担心顾安的演技水平跟不上节奏。毕竟他只见过顾安演姬俞敏时近乎逼真的脆弱和小心翼翼，结果她饰演起楼千钰这种任性且高高在上的角色居然也惟妙惟肖。
　　中场休息时，齐鸣向场务拿了两杯果汁, 走过分给她们两人。他看着蒋沫黎，敞怀笑道：“你把小顾□□得不错啊, 入戏很深。”
　　不仅仅是顾安对于人物性格的诠释，还有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要不是齐鸣很清楚她们二人间的关系, 恐怕也不敢置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真实的互动。
　　蒋沫黎喝了口果汁，微微蹙眉, 扭头对顾安说：“太冰了，你不要喝。”
　　随后她又抬起头，礼貌地询问齐鸣，“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
　　齐鸣汗颜，讪讪道：“没什么, 算了。”
　　结束一天的戏份，直到半夜凌晨两点。
　　要赶着五月份的戛纳电影节, 戏份实在有些吃紧。齐鸣直接大手笔地将剧组划分为二，配角和主角的戏分开来拍摄，同时进行。
　　杨小燕说她们俩一天下来都没吃什么东西, 开车去横店一家很有名的烧烤店吃宵夜。
　　横店是个小地方，却遍地是明星。听服务员在一旁八卦，光这家小小的烧烤店, 前前后后足有几十个大明星来光顾过。店铺里专门腾了一面白墙挂着老板与这些明星们的合照。
　　大概也是因此，常有粉丝慕名而来。这家烧烤店生意红火，凌晨两点正是营业高峰。
　　顾安和蒋沫黎下了车，两人皆戴着口罩。一看店外林林总总排着几十个塑料桌椅，而且都坐满了人，顾安当即忍不住道：“小燕，要不我们换家店吧？”
　　“哎呀，别管了，这大半夜的跑来跑去，就吃这家吧，不会让你失望的。”杨小燕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进去，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蒋沫黎也说想吃这家店，顾安只好同意。
　　最近有病毒肆虐的新闻出来，大家出门都习惯戴上口罩，倒无人在意她们。
　　服务员们大抵也见惯了明星，见怪不怪道：“没有包厢了。”
　　杨小燕凑上前跟她小声嘀咕了什么，只见服务员表情都变了，殷勤地迎着她们往前走，目光时不时徘徊在顾安和蒋沫黎之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走到一个看起来很整洁的包间门口时。
　　顾安问杨小燕：“不是没包厢了吗？你刚才跟服务员说了什么？”
　　她隐约有点不详的预感。
　　杨小燕小声道：“我告诉她蒋老师想吃烧烤，然后你同意跟她合照。”
　　“你——”顾安实在无语，“万一这事又被捅到网上呢？我跟蒋沫黎半夜吃烧烤？你能想象那群狗仔会写成什么样吗？”
　　“你怕啥？”杨小燕匪夷所思道：“比这更暧昧的新闻你们还少吗？”
　　顾安：“......”
　　杨小燕又补充道：“你放心好了，这可不是单独幽会。有我在，你们又刚下剧组，不会跑偏的。”
　　说话间，她们已入座。蒋沫黎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烤茄子，烤豆腐烤年糕，清一色的素菜。“微辣，要涮你们店的招牌酱。”
　　“好嘞！”服务员笑呵呵道：“蒋老师，我私人做主再送你们一打豆奶哈。”
　　“谢谢。”蒋沫黎礼貌道谢。
　　点完菜，女服务员拿着单子刚走出门，就忍不住捂住脸，对边上的同事鸡叫：“草草草！蒋老师的女低音也太苏了吧！她跟我讲话的时候我脚都是麻的。”
　　“你注意点形象好吗？”同事：“蒋老师是有主的。”
　　“对对对，顾安看起来也好漂亮啊......”女服务员花痴脸。
　　“你看到她脸了？”
　　“没。”
　　“那你在这里叫个什么劲。”
　　“你懂什么？！那种气质，她们刚一踏进店里，我就知道她们不一般......”
　　同事：“......”
　　“喂，二花，你清醒点，好去送菜了。”
　　包厢内。
　　顾安问蒋沫黎：“你以前来吃过这家店？”
　　光从点菜她就看出来，蒋沫黎绝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蒋沫黎点了点头，道：“以前来横店拍戏时吃过几次，味道很不错，尤其是烤茄子，你等下可以尝尝。”
　　“是嘛。”顾安挠了挠头，心想既然是蒋沫黎也觉得好吃的东西那一定相当美味。
　　不晓得是不是明星效应，还是蒋沫黎的名气太大，没等多久，老板便亲自端着烧烤进来，他是个四十出头模样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啤酒肚，一看到蒋沫黎时却脸话都说不明白。
　　他说自己是蒋沫黎的影迷。
　　蒋沫黎也就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直把老板激动的，忙说这两天都不洗手了。
　　“来，尝尝这个烤豆腐皮，也很不错。”蒋沫黎戴着手套，亲自将竹签拆下来，将豆腐皮撕成小块放进顾安面前的小盘子里。
　　这样顾安就能直接用筷子夹着吃，更方便。
　　豆腐皮外表看着金黄酥脆，烤的火候也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撒了一圈调味料，微麻微辣，入味极深。闻着极为诱人。
　　顾安尝了一口。她以前从来不吃这种油腻食物。可是自打出演《姬小姐》时剧组人员聚餐，蒋沫黎给她夹了一筷子烤鸡之后，这个“从来不吃”就真的变成昔日回忆。
　　“好吃吗？”蒋沫黎问她。
　　“嗯嗯，超好吃。”
　　蒋沫黎递过来一张餐巾纸，“擦擦嘴，小馋猫，瞧你嘴上一圈都是油。”
　　顾安很自然地接过来抹了把嘴，她自己完全没觉得怎样，她和蒋沫黎在家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
　　但一旁的杨小燕却再次被刷新了下线。
　　天知道杨小燕听到“小馋猫”这个词汇时鸡皮疙瘩差点掉满地。这种词语......好像完全跟蒋老师不沾边吧？
　　果然，恋爱中的人们真可怕。
　　这顿宵夜，两人并没有吃多少。演员虽然没有模特行业这么苛刻，但为了上镜效果还是需要保持体形。她们回到酒店就睡下了，并约定第二天一定要爬起来去健身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顾安逐渐感受到了演戏的乐趣。戏中她跟蒋沫黎扮演暧昧的情侣，戏外光明正大地秀恩爱。有次就连齐鸣都差点被狗粮噎住，怒道：“你们公费恋爱，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蒋沫黎：“你啥感受？ ”
　　齐鸣：“我年纪大了，高血压，受不了刺激。”
　　蒋沫黎：“你以前跟你老婆也挺秀的，那时候我也有点高血压，怎么不见你收敛点。”
　　齐鸣顿时不说话了。他老婆本月去了巴黎血拼，怪不得他老显得空虚寂寞冷。
　　剧组进展喜人。大部分戏顾安都能一次过，少部分需要NG的戏份，也是因为搭戏的配角不给力。
　　顾安本人也有些惊异于自己的进步，蒋沫黎总夸她演戏有天分，她一直没往心里去，没想过这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她是个方法派天才？
　　.......
　　《姝曲怨》继承了齐鸣导演电影的特色，按照时间顺序分为前后两个部分。战争还未爆发前，这座南方城市依旧沉浸在大清未亡的陈腐和醉生梦死。
　　纵使是楼千钰也是如此。哪怕她留洋归来，受过高等教育，但她约莫也被眼前温和平静的气氛欺骗了，彼时她正忙着恋爱。
　　她本是女子，未曾有人强求过她光耀门楣，或是报效祖国。
　　春天到了。她带着心爱的女子去城郊外踏青，在万物复苏的风景里寻找自己的风景。花草树木满满情意，春风十里柔情浓意，云里雾里的幻境甚是惬意。
　　她饮下一杯清凉酒，渐渐地就醉了。沉醉于着美丽的景象，或是身边的美人。
　　她执起身边人的手，双目含情，“阿莉，我娶你罢。”
　　周莉望着她，认真道：“如有可能，我也想嫁你。”
　　这是全剧最温暖的的时刻。顾安也最喜欢这段戏。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自己向蒋沫黎求婚的时刻，是否也会在这样一个春光烂漫的初晨？
　　楼千钰随手拔了一根草杆，将它环在周莉的无名指上。她轻笑着说：“在国外的婚礼习俗有一样我看着很是新颖有趣，新郎官会与新娘交换戒指，就戴在这个指节上。”
　　周莉惑然，“这有什么意义吗？”
　　“代表你被我圈住了，从此以后，你只能跟我共度余生。”
　　楼千钰轻轻刮了一下周莉的鼻子。
　　说实话，顾安原本在演这里时是心惊胆战的。她觉得好像有点过于肉麻，跟齐鸣讲了以后，编剧们也在商量要不要改戏。
　　但蒋沫黎坚持说让顾安试一试。
　　她私底下是这么跟顾安说的，“我们私底下恐怕比这还要肉麻，你没必要担心自己演不出来。”
　　“可是......”顾安刚想说什么。
　　蒋沫黎轻轻靠近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触碰到她柔软的唇，“嘘.......”
　　蒋沫黎的视线犹如棉花一般密密麻麻地落下来，犹如在床。上的时刻，用舌头.tian遍.她的全身。
　　顾安浑身上下瞬间就麻了。
　　“就是这种感觉。你记住了吗？”蒋沫黎问她。


第52章 
　　片场。
　　摆放物资和食物的后台隔间显得井然有序。几名新雇的临时场务正拿着扫把在清扫卫生, 或许正是因为她们都是女性, 没工作一会便趁空档围聚在一起聊天。
　　“嘿，你们刚才有看到蒋沫黎吗？她本人真的比电影里还要好看。”
　　“这不废话，她是现在年纪大了, 几年前她可被评选为年度美女。”
　　“我看也没差啊...冻龄美人也不过如此了！”
　　场务们年纪都不大。其中有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还是学导演的, 只是如今就业形势困难，她时常加入一些临时剧组积攒经验。
　　没想到这次大发了, 竟然进了齐导的片场。
　　以前是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齐鸣一般都有固定合作的工作人员。只是这次太赶，迫不得已在外招聘。
　　小姑娘便极为幸运地赶上了这趟列车。她一边勤奋地扫着地, 一边与其他人私语道：“你们不觉得，蒋沫黎和顾安之间有点不对劲吗？”
　　她经常上网，不折不扣的微博控，自然对这些动态十分关注。
　　她刚才便注意到蒋沫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顾安穿。
　　如果只是普通的前后辈关系，至于到这种地步吗？
　　“你天天瞎想什么呢？”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拍了她一下, “人家拍电影而已，又不是假戏真做, 再说了两个女的能翻出什么花浪？难不成还能结婚？”
　　“怎么就不能结婚了？”小姑娘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看现在好多发达国家都已经通过同性婚姻合法制度，我们国家也是迟早的事情。”
　　“啧啧，你就不要乱想了, 蒋沫黎还有个儿子呢。”
　　这回轮到小姑娘无语了，“你们是村里断网了吗？那又不是她亲生儿子......”
　　一上午，就在小姑娘给其他场务的科普中度过了。小到两人牵手的细节, 大到前阵子柏林电影节全球颁奖典礼直播时顾安的面部表情变化，她说得那叫一个煞有介事，连带着其他场务都不得不信。
　　以至于中间顾安有些口渴，自己过来倒水喝时，都觉得这几个场务看她的目光好像有点瘆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她赶紧倒完热水走回去，心想以后这种杂事还是交给杨小燕来干吧。
　　那天她们在拍楼千钰和周莉的对手戏。
　　楼千钰前往梨园看戏，她凝视着台上扮作花旦一身华服的周莉，而对方也在凝望台下的她。这一刻，仿佛身边其余观众都消失。
　　她们心中只剩下彼此。
　　一曲结束，楼千钰买了花去后台探望周莉。
　　她依旧是平日里穿惯的男装扮相，湛蓝色的条纹西服，外罩黑色大衣，系了领结，戴一顶乌黑色的平檐绅士帽，端的是风流倜傥。丫鬟们总说，楼小姐比起北平城里最俊的公子哥都不逞多让。
　　而顾安本人也相当能压得住这阵气质。她是模特出身，天生的衣架子，穿上这套衣服显得比寻常男子还要帅气不提，在镜头前亦表现得完美无缺。
　　细数大半娱乐圈，齐鸣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仿佛也找不出比她更加合适的人选。
　　却说那戏楼内，外边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微微寒意渗透于窗棂之间。楼千钰将花束藏在身后，小步踏上台阶，一眼便看见了化妆间里那人。
　　门半掩着，门内的女子正在换衣。
　　楼千钰没急着走进去，而是像个真正体贴的绅士那样转过身傻站着。但她听着里头窸窸窣窣布料的摩擦声，却忍不住闭上了眼。
　　那是一种极为微妙的神态表情。既有渴望，又有克制，或许还夹杂着点欲，火焚烧的失态。
　　很久以后楼千钰才知晓，这天周莉忘记关门，其实是故意的。
　　周莉迟迟才换好衣服走出来，一推门，瞥见门外的楼千钰，流露出恰到好处地惊讶神情，“你怎么在这里.......”
　　而后她变得有些羞涩与惶恐，“我方才在换衣服，大概忘记关门了。”
　　“无妨。”楼千钰忙解释道：“我并未看到，一直在这等你。”
　　周莉抿了抿唇，“那边好。”
　　“你下回定要记着锁门，若是被什么登徒子看见怎么办？”
　　“好。”周莉又失笑道：“不过戏楼这边，只有女子能上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升起些微光，暖洋洋地流泻在屋顶的地板上。楼千钰从身后掏出那束雏菊，新鲜的刚从花店里高价买来的心意，尚且还沾染初晨露水。
　　楼千钰轻笑，“送你的。”
　　周莉红了脸，“谢谢...楼小姐。”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顾安俯身靠近她，眼底散发着意味不明的光，“往后便唤我千钰罢。”
　　“好...千钰...”
　　气氛有些变了。或许从很早以前，她们视线的碰撞，肌肤的触碰，就使这一切失控。两人逐渐靠近，甚至近到嘴唇即将贴上的距离.......
　　“卡！”齐鸣怒气冲冲地喊道。
　　顾安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
　　“你们怎么回事啊？入戏太深了！休息半小时好好反省一下，最后那句台词也不是这样的，别给我胡乱添戏。”末了，齐鸣缓和了一下，补充道：“感觉虽然很好，但这部电影是要上映的，你们注意把控限度。”
　　两人皆点了点头。在齐鸣愤怒的视线与吼叫下，众工作人员纷纷鸟兽散。
　　顾安和蒋沫黎进了化妆间，一进去便锁了门，完全不顾杨小燕的疯狂敲门声，瞬间便拥抱亲吻起来。
　　她们在完成刚才被齐鸣打断的事情。
　　只是很显然，要更为激烈一些。
　　顾安的肺活量向来比不过蒋沫黎，她浑身虚软地瘫倒在对方身上，小声说：“昨晚就不该睡得那么早。”
　　“傻瓜，不睡觉你今天哪里来的精神演戏？拍到一半忍不住打哈欠可不雅观。”蒋沫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杨小燕的敲门声持续了没多久便停歇了。
　　等两人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去开门时，便看见杨小燕以相当无语的表情看着她们。
　　顾安有点心虚，“怎、怎么啦？”
　　杨小燕：“你们嘴边的口红还没擦。”
　　蒋沫黎：“.......”是她失策了。
　　这一天，主演两人入戏太深差点接吻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剧组。上到副导演，下到新来的临时场务，都在讨论。
　　不过齐鸣无数次强调过，剧组里发生的一切都要严格保密，绝对不允许传到外面。
　　只听副导演是这样说的：“蒋老师太敬业了啧啧，顾安也是，希望她们能继续努力拍出更好的电影。”
　　齐鸣环视众人，厉声道：“谁要是说出去，别怪我无情。”
　　而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却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中偷着笑，躲在角落里的扫把后面一边“嘿嘿嘿”，一边打开微博，在顾安和蒋沫黎的超话里面，发布：各位，我磕到真的了！！
　　.......
　　在横店拍摄的日子并不显得无聊，顾安偶尔也会上上网。亦或是遵循齐导的意见发几条暧昧不明的微博，为新电影造势炒作。
　　齐鸣这次的野心实在太大了，他不仅想要冲击戛纳电影节，甚至还要票房大丰收。
　　《姝曲怨》的投资将近两亿，他有此压力也情有可原。
　　顾安也在非常努力地配合宣传。倒不是她有多少事业心，而是这部电影蒋沫黎也有投资五千万。
　　在多重因素下，《姬小姐》的余温未散，《姝曲怨》便在网上掀起了轰轰烈烈的飓风。
　　齐鸣不是商业导演，他以往拍摄的小成本艺术片大多以获奖为目的性，大部分不会上映。于是国内好多人都说欠齐鸣一张电影票。
　　再加上《姬小姐》的盗版资源传得满天飞，在这种情景下绝大部分营销号都出来带节奏呼吁大家进电影院看齐导的新片《姝曲怨》。
　　这回剧组可没有花多少钱宣传。纯粹是网民们自发组织。
　　在大环境下，顾安也养成了每天刷热搜的习惯。
　　这一天她打开热搜，却看见了一个久违的名字。蒋泽宁。
　　她的确许久未曾听说过他了。
　　自从上次蒋沫黎发微博澄清母子关系之后，听说蒋泽宁的事业便一落千丈。
　　对于明星来说，在实力未达到一个程度前，家庭背景也占很大因素。
　　蒋泽宁一直走偶像路线。他的粉丝绝大多数都是年纪尚轻没什么分辨力的小女生，她们崇拜于他英俊的外形，还有他贵公子般的星二代家世。
　　正如那些言情小说所写的那样，他简直就是标准的男一号配置，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一场微博闹剧中被打破。
　　蒋泽宁并非蒋沫黎的亲生儿子，但是他却一刻不停地蹭着蒋沫黎的热度。
　　再到后来，网民们扒出他的亲生母亲其实是多年以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学跳楼女生，而他的父亲....应该就是当时那个臭名远扬的班主任了。
　　蒋泽宁的人气就此大跌。
　　时隔已久，他再次冲上热搜，顾安点开一看。
　　是他自己发的微博。不知道打哪儿复制的伤感情话，大意是被劈腿之后很感伤的意思。他这次能上热搜，也是因为网民们在骂他。
　　蒋泽宁之前在上综艺节目的时候明明说过自己是母胎单身。从来没谈过恋爱。那时候大家以为是蒋沫黎家教甚严，也就信以为真。
　　如今蒋泽宁公然发这种伤感文字，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顾安却有些心惊肉跳，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第53章 
　　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份。
　　四月一号是愚人节。
　　网上顾安和蒋沫黎的cp热度很高, 甚至一时之间超过了许多异性情侣。不光经纪公司, 还有电影出品方，都让她俩在这个日子卖点腐。
　　这是不少男明星的日常操作，两个凑近拍点同框照, 发到网上便能引起无数女粉捂脸尖叫。不知何时起，它已渐渐演变成一种粉丝文化。
　　经纪人何俊贤都特意打电话过来, 问顾安：“你现在应该和蒋老师挺熟的吧？”
　　“嗯。”顾安心想，都同床共枕了, 能不熟吗？
　　“这不, 过两天就是愚人节了嘛，你到时候发一张跟蒋老师的合照到网上去。别的不用管, 公司这边会帮你买水军带节奏的。”何俊贤苦口婆心道。他怕顾安不答应，毕竟这种光明正大抱大腿的行为似乎有点丢脸。
　　没想到顾安一口答应下来。
　　她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堆跟蒋沫黎的亲昵合照。
　　于是四月一号这一天，当网民们准时点进微博热搜，排名第一的便是“顾安&蒋沫黎官宣”。
　　明星公布恋情向来是能够轰动网络的大事，去年某小鲜肉与花旦的恋情刚一传出便让整个微博系统瘫痪了。以至于工作人员连夜加班抢修。
　　这次还好, 刚开始确实瘫痪了一会。但后来网民们意识到今天是愚人节，显而易见只是她们开的玩笑。
　　现在国内根本没有公开出柜的明星。难以想象蒋沫黎要是真的公布与女人的恋情, 估计整个微博就废了。
　　蒋沫黎可是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女明星，她出柜的影响力绝对不小于美国总统爱上gay。
　　......
　　花露露是一名高三学生，闲时她会藏着手机在寝室, 偶尔偷偷摸摸拿出来玩。其他学生可没有她这胆子，要是被发现直接会吃处分。
　　但花露露也是没办法，她追星, 很早以前是蒋沫黎的影迷。
　　后来年岁渐长，别人都在追各色小鲜肉，韩流明星，她却执着于女生。她特别喜欢国外的那个华裔模特Anais，每天都会翻墙去外网看对方的ins动态。
　　长期辨识国外新闻，花露露的英文水平更是突飞猛进。
　　她本来想着毕业以后去法国旅游，说不定就能在巴黎偶遇Anais呢。
　　没想到她千等万等，却等到了Anais退出模特圈的消息。
　　那时候花露露真的特别伤心，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就在想着Anais退圈的事。同学问她怎么不开心，她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自个生闷气。
　　网上也吵翻天了，各种绯闻层出不穷。有人说Anais被中东富豪包养了，也有人说Anais得了绝症......
　　花露露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突然有一天得知Anais居然回国了。而且她的本名是顾安。
　　于是从那时起花露露就决定粉顾安，她给对方每一条微博都点赞，她也知道对方回国是为了转型成为演员。
　　居然还和她以前最喜欢的蒋影后合作了！
　　再到后来，经过微博上的各种翻云覆雨，花露露仍巍然不动，是顾安和蒋沫黎两人最忠贞的cp粉。她始终相信这两人有一腿，每到假期便孜孜不倦地剪辑她们在电影中的出境片段上传到b站。
　　长期以往，花露露也有了一些名气。
　　四月一号是平凡无奇的一天，花露露照旧上学。上完上午第三节课，同桌神神秘秘地告诉她：“快看微博！”
　　“咋了？”花露露疑惑。
　　同学却也不跟她讲清楚，只让她看微博。“跟你最喜欢的那个顾安有关的。”
　　好奇心在心中蠢蠢欲动。花露露趁课间躲进厕所隔间，掏出手机来看。她熟门熟路地点进顾安的微博，只见最新发布的一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配文艾特了蒋沫黎，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官宣。
　　花露露傻住了。完全傻住。她甚至忘了今天是愚人节，右手一抖，手机直接掉坑里。
　　“嘭！”
　　她赶忙推开隔间的门想要出去叫人帮忙，结果发现面前站着班主任。
　　“......”
　　同样的事情，在全国各地都上演着。
　　不要小看顾安和蒋沫黎的cp粉。四月一号把她们全都炸了出来，居然还有很多男生。虽然猜测到这只是一个玩笑，或者是剧组宣传的手段，但她们仍然磕得热泪盈眶，仿佛这是有生之年系列。
　　然后她们的cp粉创了一个超话，生生挤进热搜最后几名。
　　#联名上书顾蒋原地结婚#
　　这波操作出来，经纪公司和电影出品方都惊呆了。
　　顾安发微博前并没有通知他们，一毛钱没花，热搜第一和这些成就完全真实。
　　哪怕最红的小鲜肉公布恋情也就这样吧？
　　最感动的是杨小燕，她说：“现在半个中国的网民都希望你们结婚，就算你们真的公布恋情肯定也不会糊到哪儿去。”
　　齐鸣挠了挠头，叹息道：“没想到我拍两部冲奖作品，却成了你们的恋爱证明。”
　　假如有一天，顾安和蒋沫黎的恋情真的公布于众。再加上这两部作品，网民们估计会自发想象一出因戏生情的浪漫剧情。
　　尽管事实也是如此。
　　顾安的名气一涨再涨，又有柏林电影节最佳女演员撑腰，顺利跻身国内一线女明星。代言、剧本、通告如雪花般飞到何俊贤手里。
　　可以说她现在是公司最大的摇钱树。
　　但因为接拍齐鸣的电影，根据合约规定，在杀青前她不能参与任何跟剧组无关的摄制活动。何俊贤颇为遗憾，仿佛眼睁睁看着无数钞票从眼前消失。
　　按理来说，顾安应该很开心才对。她距离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可是自从上回看到蒋泽宁发的那条非主流微博，她却隐隐有点担心。
　　她把这事跟何俊贤说了，对方让她不要多想，就算她跟蒋泽宁谈过又怎样，这小子就算说出来八成也没人信。
　　顾安跟蒋泽宁并未发生任何实质性上的关系，她也很确定蒋泽宁手上应该没有关于自己的照片或是录音之类。
　　否则他早就拿出来威胁她了，何必等到现在？
　　蒋沫黎知道以后只说：“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蒋泽宁签的公司还是蒋沫黎开的呢，他签了十五年合约，待遇丰厚，光违约金就要赔二十亿。他如今又糊穿地心，没有哪个傻瓜老板愿意花这笔钱。
　　顾安勉强放下了心，尽管心里还是有种诡异的直觉。
　　过了愚人节，戛纳电影节传出消息，从今年起演员奖将有可能出现两个人选。
　　戛纳国际电影节的演员奖一向无主角、配角之分，只有男女区分。分别是影帝和影后。这个消息意味着至此影节将进行改革，或许会有主、配区分。
　　这对齐鸣而言无异于是一个好消息。无论是《姬小姐》还是《姝曲怨》皆是双女主角的配置，在得奖方面便有所欠缺。
　　以前有过一部电影斩获最佳男女主的先例，同性主题的电影天然吃了亏。
　　不晓得是不是戛纳评委青睐同性题材，还是最近LGBT维权运动愈演愈烈的缘故，这对剧组上下来说是个好消息。
　　齐鸣这个年纪和地位，各种电影大奖都已经拿到手软。他现在所追求的已经不是单纯拿奖，而是要打破记录，成为电影史上无与伦比的神话。
　　私底下，他的计划便是用《姝曲怨》这部电影斩获戛纳金棕榈奖，最好再拿一个双影后。
　　换做别人可能是在异想天开，但齐鸣却有绝对的自信。
　　只是戛纳一直不太喜欢商业片，《姝曲怨》若要上映炒作可能会在评委心中有损好感。
　　事到临头，齐鸣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幸好顾安并没有让他失望，精湛逼真的演技比起蒋沫黎也丝毫不逊色。
　　相比《姬小姐》，两人在《姝曲怨》中的人物性格特点完全颠倒了过来。其实这也是编剧刻意留下的一个伏笔，避免观众串戏。
　　网上说《姬小姐》中的姬俞敏和唐山月就像是小白兔和大灰狼，与在《姝曲怨》中，楼千钰和周莉却成了大黑狼和小灰兔。
　　剧本并非齐鸣操刀，而是一向与他合作的钟编剧。
　　顾安和蒋沫黎在电影开拍前特意去拜访过她，是一位非常幽默风趣的中年女性。
　　她给两人泡了茶，坐下来聊了一会，直接一语道破：“你们是情侣吧？”
　　当时顾安很惊讶，蒋沫黎皱起眉头，还以为是齐鸣告诉了她。
　　钟编剧却说：“与齐导没关系，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茶烟袅袅，钟编剧微微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以前......我也有过这样一段恋情，你们与我们以前如出一辙。”
　　顾安想起齐鸣曾说过《姬小姐》是根据朋友的真事改编的，莫非就是这位钟编剧？
　　“我相信你们能把这部电影演好。”钟编剧说：“我一看到你们就知道。”
　　顾安喝了口茶，“谢谢。”
　　钟编剧的话乍一听很有股神棍的味道。佣人把她们送出门时，顺口道：“其实钟女士的意思很简单啦，她在夸你们长得漂亮。”
　　顾安：“......”
　　“我悄悄告诉你，其实钟女士副业是小说家，她在晋江文学网上写的百合文可火了。她还写了一篇你跟蒋老师的衍生cp文呢。”


第54章 
　　顾安生平第一次点进那个晋江小说网,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最令她震惊的是, 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篇关于她和蒋沫黎的cp文.......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佩服网友们博大精深的想象力。
　　这个春天就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度过了。顾安渐渐习惯这种甜蜜的忙碌，某次量体重时, 发现自己还意外地重了两公斤。
　　她心想一定是最近总跟蒋沫黎出去吃宵夜的缘故。
　　这时齐鸣也要求她们减肥了。《姝曲怨》的剧情进展到后半段，日本鬼子侵略中国, 再加上两党战乱，国内局势乱成一团。楼家早早得了消息, 变卖家产举家前往美国。楼千钰本打算带上周莉一起, 又买了一张船票。但家人不愿带周莉上船，尤其是她的哥哥。
　　最后周莉没来得及赶上船, 两人隔着码头泪流满面。
　　楼千钰跳船，在冰冷的春水中，向岸边游去。
　　两个女子，没什么钱财，又处在战乱之中, 自然过得是清苦日子。有上顿没下顿。
　　齐鸣要求她们减肥，也在情理之中。
　　杨小燕最先抗议, 嚷道：“我们顾安都这么瘦了，本来就是超模身材，再瘦就要皮包骨头了！”
　　蒋沫黎也是如此。两人虽然因为连日吃宵夜胖了几斤, 但总体看起来还是要比一般人瘦许多的。齐鸣的要求实在有些困难。
　　她们现在每天忙到半夜，哪有功夫健身。拍戏任务又如此繁重，暂时做不到节食。
　　齐鸣后来想想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便让化妆师阴影打重点。
　　最难熬的是那场跳海的戏。四月份还没回温, 料峭春寒未曾褪去。剧组提前看天气预报挑了一个雨天，幸好那天从凌晨就下起了绵绵细雨。否则以齐鸣精益求精的性子，必定要花重金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人工降雨。
　　剧组一行人在黎明破晓时分便在码头边搭建好影棚，这时雨并不大。顾安迷迷糊糊地被叫起床，整个人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码头边上开了几家早点饭店，有些船开得早，那帮汉子便会在码头边解决早饭。
　　天刚蒙蒙亮，在遮天蔽日的灰雾雨中，视线中忽然出现一把红色的伞。犹如滚烫的烈日火焰，刹那间给了顾安一激灵。她微微瞪大眼睛，瞅见蒋沫黎撑着这把伞走过来，打开车门，对她说：“走吧，去吃早饭。”
　　“你哪来的伞？”
　　蒋沫黎往后一指，说：“那里有全家便利店，买的。”
　　恍然隔世之感。这句全家便利店让顾安在瞬间清醒过来，心道原来是自己入戏太深。她走下车，寒冷的风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蒋沫黎把她揽进怀中，温暖的怀抱很快让她的体温恢复。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早餐店坐下来，此时剧组绝大部分人都在这里用餐。
　　小小的早餐铺坐落在浓雾化不开的雨雾之中，大口锅烧水的咕噜噜与雨声拌作一团，搅和出一阵烟火气息。香气扑鼻，上了年纪的阿姨拿抹布擦了擦桌子，热情地欢迎她们。
　　大抵是剧组提前通知过的缘故，阿姨在看到她们时倒没有显得太惊讶。
　　“给我来两份甜豆腐脑，再来碗馄饨，一碗拌面。”顾安说。
　　“好嘞！”阿姨忙手忙脚地从冒着热气的铁皮桶里给她们打了两碗豆浆，笑道：“送你们的。”
　　蒋沫黎笑了一下，“谢谢。”
　　那阿姨却好似迷失在她这笑容里，恍恍惚惚地走回去，隐约还能听见她在厨房里跟人说：“女娃子长这么俊造孽啊.......”
　　顾安没忍住噗嗤一笑，推了蒋沫黎一下，小声说：“造孽啊。”
　　蒋沫黎正襟危坐：“喝你的豆浆去。”
　　豆腐脑特别好吃。顾安把碗里一份吃得干干净净。
　　蒋沫黎又把自己那碗推给她，“我不喜欢吃。”
　　馄饨是吃不下了。顾安吃了两碗豆腐脑，外加一碗豆浆，一大清早灌了一肚子的汤汤水水。
　　谁知刚吃完早餐，外头便下起了猛烈的大雨。
　　杨小燕来接她们时感叹道：“这雨简直比江直树偷电瓶车那天还大。”
　　顾安有一点儿担心，“下这么大雨，不会停拍吧？”
　　“没事，停拍我们还能多休息一天。”
　　蒋沫黎摸了摸她的头，撑起那把红色大伞，两人踏过漫天雨雾。
　　身后传来杨小燕的声音，“喂！你们等等我啊.......”
　　按齐鸣的说法，这么大的雨反而更具艺术特色。只是苦了那些工作人员们，披着雨衣然后顶着黄豆粒大小的雨珠，满头满脸的雨水。
　　最苦的无疑是顾安。她要真的跳水，现在又下这么大雨，多少会有点危险。
　　蒋沫黎差点就不让她去了，顾安自己再三保证：“我会游泳的。”
　　齐鸣也插嘴道：“你就让她去吧，我派了十几个工作人员在下面等着呢，不会发生意外的。”
　　蒋沫黎蹙眉，“就不能用特效合成吗？”
　　齐鸣盯着她瞧了半晌，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你提这个。”
　　现在影视剧的确用惯了特效合成，以及替身。有些鲜肉小花旦吊不了威亚，受不得苦，聪明的导演便发明了这招狸猫换太子。毕竟那些大明星可精贵着呢，随随便便一个保险便是上千万。
　　只是蒋沫黎一直亲身上阵，她敬业之名也是因此。入行这么多年，拍的危险打斗戏不知凡几，可她从来没有用过替身。
　　这也是齐鸣现在惊讶的原因。
　　蒋沫黎放软了声音，低头道：“这么大雨，天又冷，我怕她感冒......”
　　这是蒋沫黎头一回在剧组跟他提要求，齐鸣没法不答应。
　　顾安却不接受，执意要下水拍摄。她没有替身，如果只是单纯的特效合成肯定会有点假，没那么逼真。
　　于是她便顶着四月的寒风一头扎进了大雨磅礴的海浪里。
　　不晓得是不是入戏的缘故，顾安最初对这刺骨的冰冷并未察觉。直到被工作人员捞到岸边，披上毛毯浴巾，她整个人才发抖得厉害。
　　杨小燕给她递暖宝宝，忧心道：“安，你嘴唇都发紫了。”
　　“没事。”顾安哆哆嗦嗦地喝着热水。
　　蒋沫黎走过来，对顾安说：“我们回酒店。”
　　顾安愣了一下，“这还有一整天的戏份呢——”
　　“我跟齐导请假了，你需要休息。”蒋沫黎看着她。
　　顾安在蒋沫黎的目光下，终究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走了。
　　依旧是那把红色的大伞，蒋沫黎把浑身湿透的她揽在怀里，用大衣裹着。
　　顾安倒没来得及注意，蒋沫黎自己半边身子在撑伞时也已沾满雨水。
　　......
　　回去之后，蒋沫黎说要给顾安找个替身。
　　明星的替身很难找，一要身材相仿，二要五官越相似越好。一般大牌明星都有惯常合作的替身演员。
　　顾安摆摆手说不用，“你不也没有替身吗？”
　　她心想既然蒋沫黎能顶着住，她凭什么就不能吃苦。以前自己还成天夹着一本书练模特步，一整天下来流汗如浆。
　　蒋沫黎说：“这不一样。”
　　“哦？”顾安戏谑道：“你是想说我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敬业吗？”
　　蒋沫黎气极，握着她的腕子将压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黑眸沉如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
　　“我会游泳啦，以前出去玩时还在深海区游过呢，差点碰上一只鲨鱼，把我和朋友吓得够呛......”顾安还未说完，便被蒋沫黎封住了唇。
　　片刻后，两人才结束这场极尽缠绵的吻。
　　蒋沫黎说：“我爱你。”
　　她说的特别认真，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顾安看。
　　顾安把玩着她黑色的发丝，笑了一下，说：“我也爱你。”
　　蒋沫黎：“所以我不想让你去拍那些危险的戏，以前我吊威压有摔下来过，骨折在医院住院半年。我想象不到你要是遭遇这些事情我会不会发疯。”
　　顾安愕然，“你以前骨折过？什么时候？媒体怎么都没说？”
　　蒋沫黎叹气，“那是很久以前了。”
　　“喂！我拜托你也找一个替身好吗？”
　　“行，那我找一个，也给你找一个。”
　　“好吧。”
　　“拉钩上吊，不能反悔。”
　　“沫黎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啦？”
　　“哼，还不是跟你学的。”
　　“阿秋！”
　　“赶紧把衣服给我穿好！”
　　“切~~明明就是你脱的......”
　　幸亏蒋沫黎把顾安带回来得及时，洗了热水澡。最后顾安只是稍微有点感冒，在捏着鼻子吃了几次感冒灵冲剂后，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时间走得飞快。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
　　《姝曲怨》也快迎来尾声。
　　结局称不上美满，却有齐鸣式令人感动流泪的魔力。
　　楼千钰和周莉最终还是失散在战乱的茫茫人海中。
　　许多年后，楼千钰生病逝世。弥留之际，她交给孙女一张相片，希望能够找到照片上的女人，见最后一面。
　　只是孙女在找到周莉时，楼千钰的尸体已被送往火葬场。
　　一场跨越时代、性别、年龄的爱情，就此划上帷幕。


第55章 
　　《姝曲怨》赶着五一假期上映的档期, 颇为紧迫。
　　若对寻常制片方而言, 短短半个月时间根本不够。但齐鸣却觉得正好，卡着点交差，还省了不少经费呢。这部电影在网上的知名度足够, 不用再另外花时间宣传。
　　据说猫眼上提前购票的人数已超过三千万。不少人提前打电话来庆贺齐鸣，他这部难得的商业片绝对不可能亏本。
　　齐鸣明明笑得嘴都合不拢, 天天在片场里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却让大家最后时刻不要放松警惕。自个让场务去熟食店里买了些卤味配啤酒躲起来吃得正香。
　　很不巧他躲起来的地方在化妆间隔壁。
　　此地是顾安和蒋沫黎的领地, 彼时她们在休息的空档说要上厕所, 然后进了隔壁隔间干一些不可见人的事。
　　齐鸣半瓶啤酒下肚，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筷子停顿在半空中，人傻住了。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小隔间的门便被推开。
　　衣衫不整的偷情二人组与工作时间偷吃喝酒的导演非常不巧地相撞了。
　　顾安：“......”
　　齐鸣迅速搁下筷子，“你、你们——”
　　蒋沫黎咳嗽一声，“齐导躲在这里吃什么呢？”
　　“你们好意思说我？”齐鸣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们：“这还是大白天呢, 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
　　蒋沫黎沉默。
　　无尽的沉默。
　　“好了好了。”齐鸣摆摆手道：“你们出去吧，就当我没看到过, 你们也没见过我。”
　　蒋沫黎点点头，“好的。”
　　说罢，牵起顾安的手便往外走。
　　“等等。”齐鸣转头说：“记得把口红印擦一下, 啧啧。”
　　顾安羞得简直想找一个地洞钻进去，赶紧拉扯着蒋沫黎离开，顺带从兜里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嘴。
　　蒋沫黎取笑她, “现在知道害羞啦？”
　　顾安瞪过去，“你闭嘴。”
　　这事就此揭过。蒋沫黎说齐鸣其实有一个古怪的癖好，每次电影快拍完时都会躲起来喝喝小酒吃肉。
　　顾安感到匪夷所思，“那拍《姬小姐》时我怎么没发现？”
　　“那时我们又没有像现在这样。”
　　蒋沫黎笑吟吟地望着她。
　　顾安顿时脸红了，嘀咕道：“回去补个口红。”
　　“......”
　　就这样， 《姝曲怨》杀青了。
　　大概经费还剩下不少的缘故，最后一天齐鸣给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发了一个大红包。顾安和蒋沫黎也收到了，足足三千块的现金呢。
　　杀青宴也办得浩浩荡荡，无比隆重，包下了S市香格里拉大酒店一整层楼，届时还会邀请各大媒体记者到场。
　　毕竟是半商业化的电影，就要有点商业化的套路。
　　齐鸣特意叮嘱顾安，让她最近关注些微博。多发动态，多跟粉丝互动，他是不指望蒋沫黎这个断网多年的老干部了。
　　顾安依言照办，在家这几天，不是健身就是捧着个手机平板。她以前很少关注这些，几乎也从来不会回复INS上的消息。但现在看过来，她头一次感受到了粉丝们的热情可爱。居然还创建了一个她跟蒋沫黎的超话。
　　顾安经常刷新那个超话，连某次自己手误点了其中一条微博的赞都没有发觉。
　　广大网民可不知道她是因为手滑，纷纷上纲上线，继续磕糖。现在连当事人都承认超话了啊啊啊啊，这两人十有八九是真。
　　这时也没多少人叫嚷着是电影宣传炒作了。真要炒作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还有 《姝曲怨》的编剧，钟小姐更是顾安和蒋沫黎cp超话的忠实粉丝，每天定时定点前去打卡，为二人的传奇爱情故事又添加了几分逼真的神秘感。
　　顾安偶尔闲下来会回复微博评论。就像这一天，她正刷着手机，忽然蹦出来一条消息，【顾安全球后援会】：“姐妹们来猜，咱们安安是1是0？”
　　她点进去，底下已经建了几十层楼了。
　　“0，绝对是0。2020没有1。”
　　“蒋老师是1。”
　　“蒋老师是1，＋1。”
　　“蒋老师是1，＋2”
　　“你们都猜错了，安安是直女。”
　　“...楼上被绑架了？”
　　“没错，被绑架你就眨眨眼。”
　　“（眨眼）表情”
　　顾安看后非常生气，怎么都在暗指她是0？
　　她怎么说也能算个0.3。
　　于是顾安给其中一条“蒋老师看起来也挺有强受潜质啊，不觉得很带感吗”的评论点了赞。
　　发评论那人已经疯了。疯狂在顾安粉丝群里发消息。
　　“啊啊啊啊顾安刚才给我点赞啦！”
　　“啊啊啊啊啊啊我原地去世！！！”
　　“百年修得安安赞。”
　　有人酸道：“怎么可能？你看走眼了吧。”
　　“就是就是，我们安安轻易不会给别人点赞的。”
　　“我只见过安安给蒋沫黎和恰饭广告点赞。”
　　“有本事放图？”
　　见大家都不相信，那人立马放出截图。
　　这下整个粉丝群都沸腾了。
　　居然！真的是顾安本人！
　　【蒋老师看起来也挺有强受潜质啊，不觉得很带感吗？】
　　粉丝A说：“感觉安安有几分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粉丝B：“我不相信，我始终认为安安是0，不服来战！”
　　粉丝C：“B你小心安安来打你。”
　　粉丝D：“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真正的1都是默默无闻，只有0才会到处说自己是1。”
　　“好像......很有道理额。”
　　“默默做1，大肆做0。”
　　“默默做1，大肆做0 ＋1.”
　　“......”
　　这些人大概都忘记了，顾安其实也在这个微博粉丝群里。
　　或许有人记得，但不认为顾安有这个空闲时间看她们唠嗑。
　　巧的是，顾安这会真的很闲，于是她目睹了该粉丝群的这些聊天记录。
　　顾安：“.......”
　　算了，她不解释。默默做她的0.3。
　　很快就到了杀青宴这一天。今时不同往日，以前顾安参加这类活动还要托蒋沫黎的关系去借礼服，现在大牌方直接把各色新款送上门供她挑。
　　听何俊贤说，好几个国际大牌已经在联系他，想让顾安成为下一季的亚洲代言人。
　　顾安模特出身，受这些大牌青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有几个牌子提出的要求实在匪夷所思，居然想让蒋沫黎和她双人代言。这不就是捆绑cp营销的意思吗？
　　顾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蒋沫黎的cp热度已经火到了国外。
　　杀青宴图的是喜庆和话题度，她们都穿了红裙子。不过顾安那条是绣金边暗纹的鱼尾裙，而蒋沫黎直接穿上了旗袍。
　　这条旗袍其实是剧中道具，电影拍完之后赞助商直接大方地送给了她。
　　宴会厅金碧辉煌，叠起来一人高的香槟酒杯随意供人取用。身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穿行于众人之间。顾安和蒋沫黎无疑成了其中焦点，除了记者，也有不少人藏着手机在偷拍她们。
　　众目睽睽之下，顾安总不好意思吃东西。她有点为满场的自助食物暗自可惜，一边举着酒杯站在蒋沫黎身边与旁人说些话。
　　好端端的杀青宴折腾了一个晚上。她们还要应付狗仔媒体层出不穷的套路提问。最后结束时，两人都不免有些筋疲力尽。
　　杨小燕本来打算送她们回家。
　　顾安想了想，说：“去按摩店吧？穿高跟鞋站了一天太累了，我和沫黎姐姐去泡个脚。”
　　杨小燕便载她们去了常去的spa店。
　　这家店是圈内人开的，常有明星过来消费，倒也不用担心隐私问题。
　　两人享受着按摩躺在床上，床离得很近，偶尔她们彼此对视，不免有些腻人的意味。做完全身spa和美容，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们下午出门，再到杀青宴时一直没吃东西。后来又喝了不少香槟，蒋沫黎说这样伤胃，非要到顾安出门吃宵夜。
　　顾安说：“杨小燕已经回家了耶。”
　　“没事，我来开车。”
　　“要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又没事，反正我们出去被人认出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顾安只得同意。Spa店给她们化了淡妆，两人戴着口罩墨镜棒球帽便出门了。
　　“吃什么？”
　　“火锅吧。”蒋沫黎打着方向盘，转头看她：“我们不是很久没吃了吗？”
　　“你早说嘛，我可以在家做。”
　　“现在大晚上的超市都关门了，买菜不方面。”
　　“哎呦，齐导说的没错，你果然是老干部，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有24小时外送菜的app吗？”
　　“哦、哦？”蒋沫黎抿了抿唇，说：“在家吃还要切菜洗碗，多不方面。”
　　“(ˉ▽￣～) 切~~”
　　说话间，两人到了火锅店。
　　坐在包厢里，点好菜。等菜上了，确认服务员不会再进来后，两人才卸下伪装。
　　蒋沫黎说：“你看，不是挺简单的。没被认出来吧？”
　　“呵呵。”顾安盯着满桌子的蔬菜，夹了几个土豆片扔进清汤锅里。“这就是你说的火锅？”
　　“不是你说要减肥的吗？”蒋沫黎反问。
　　“行行行。”
　　包厢里只有大圆桌。沸腾的火锅蒸腾起袅袅雾气，隔着朦胧水雾，两人夹着菜，埋头吃着。
　　“好像有点辣啊。”
　　“真的挺辣......”
　　“好了，刚才美容白做了。”


第56章 
　　清晨, S市汤臣一品。
　　一扫四月的漫长雨季,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早早洒满窗棂，透过窗帘的缝隙灵动地跳跃在木质地板上。一米八的大床凌乱无比，四处洒落的衣物似乎也在彰显着昨晚发生过什么。
　　顾安是被光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去摸床头柜的手机, 一看时间，才七点半。电影刚杀青, 按理来说她应该拥有一个漫长的假期，还可以再睡会。
　　她缩回被窝闭上眼睛, 翻了几个身睡不着。
　　算了......她怕吵醒蒋沫黎。
　　顾安支起胳膊, 望着蒋沫黎的睡颜。这个人的睡觉姿势跟她本人一样规规矩矩，正面朝上躺着, 连头都没有歪一丝，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沉睡吸血鬼。
　　不像她，睡觉特别不规矩，总喜欢侧着睡。
　　蒋沫黎以前想过要纠正她这种睡姿，说对颈椎不好。但时间久了, 顾安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改变的倾向。
　　光线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顾安甚至能看见空气间飞舞的灰尘分子。阳光照在蒋沫黎脸颊上, 显现出一种透明如玉的质感。这一瞬间她失神想起蒋沫黎演的那些电影，也有这样一个情节，是男主像现在这样默默凝视女主的睡颜。
　　去年的她, 肯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幸运。
　　顾安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抚弄蒋沫黎额前的几缕碎发，将它们拢在一旁。
　　“早安, 沫黎姐姐。”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双脚迈进拖鞋，向厨房走去。
　　顾安当然没有回头，所以就没有看到在下一瞬间蒋沫黎也睁开了眼睛，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早安，宝贝。”
　　厨房。
　　顾安在煎蛋，蛋液倒进油锅里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冒出一阵香气。
　　她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被人从身后抱住，她挥动锅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你醒啦？”
　　“是啊，老婆煮饭这么香，馋虫被勾起来了。”
　　顾安有点害羞，“谁是你老婆。”
　　“嗯？”蒋沫黎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嗅着，“你不愿意当我老婆？”
　　“哼。”顾安撇了撇嘴说：“也不知道是谁把某人的求婚给拒绝掉。”
　　“我现在知道错了，我在认真反省！”
　　顾安低头一看，说：“操！蛋糊了。”
　　蒋沫黎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
　　也是，求婚这种事要好好计划才对，不能如此随便。
　　蒋沫黎一直以为顾安是一个很重视仪式感的女孩。圣诞节送她礼物，两人在一起度过的每一个节日和纪念日都有记得。两人在法国时，顾安还为她准备过烛光晚餐。
　　这些都是以前的蒋沫黎不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年龄差距摆在这里，忙于拍戏的她也顾不上这么细腻。但是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在演艺圈沉浮多年，蒋沫黎比谁都明白感情需要好好经营。
　　所以她尽量做到回应，在这个过程中好像自己也变得随之年轻起来。
　　其实顾安也是这样以为的。她一直记得圣诞节那天收到蒋沫黎亲手绘制的画，后来干脆挂在了卧室墙上，弄得蒋沫黎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跟别人谈恋爱时，顾安从来不会做到这么细致。正是因为她感受到了蒋沫黎对她的爱，也许有点缥缈，或许不真切，却给了她勇敢去回馈的勇气。
　　有时候，感情正在在这种彼此浇灌的氛围中犹如杂草涨势凶猛，最后累积到了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地步。
　　“你又把蛋煎糊了？”
　　顾安翻了一个白眼，“你为什么要用上又......”
　　“我来煎吧。”蒋沫黎很轻松便煎出了两只溏心蛋，这时面包机里烤的面包也应声弹跳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饮食方面她们有些微妙的不同。就从这种美式早餐而言，顾安喜欢搭配无糖果酱，她尤其喜欢牛油果酱。只不过牛油果热量太高，她很少吃就是了。
　　蒋沫黎则更喜欢吃黄油，尽管热量也超标，但她总是能吃得津津有味。
　　这一天两人都起得很早，还吃了一顿热量超标的早餐。顾安便换了衣服在家健身，正好客厅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放了一台跑步机。
　　她一边跑步一边听歌。
　　蒋沫黎要处理工作上的琐事。她几年前开了一家个人工作室，最初是为了方便安排自己和蒋泽宁的资源行程。后来规模发展越来越大，签了不少新人，在圈内也少有名气。
　　她之前说要给顾安付违约金，让顾安签到她公司。
　　顾安没同意。因为原先公司给她的待遇已经相当丰富了，违约金也相当高昂，贸然毁约显然不划算。她寻思着反正也没签几年合同，到时候再转到蒋沫黎工作室。
　　蒋沫黎工作起来的样子禁欲又认真。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又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盘坐在茶几前啪嗒啪嗒敲键盘时格外迷人。
　　顾安在跑步空隙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有电话来。
　　十几分钟后，蒋沫黎谈完事情挂掉电话，抬头对客厅另一头的顾安说：“我们的假期泡汤了。”
　　“你在说什么？”顾安摘了耳机，按下跑步机暂停键。她走到沙发边上，“离得太远，我刚才没听见。”
　　蒋沫黎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的假期恐怕要泡汤了。”
　　电影杀青后再到后期上映，一共有两周的空档。本来两人计划着要去瑞士旅游，连机票行程都看好了。
　　顾安问：“发生什么？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蒋沫黎：“是齐鸣。”
　　“难道宣传期提前了？”
　　“恐怕是的。”
　　“完了完了。”顾安扶额，“何俊贤那家伙一旦知道我开始上工肯定又要给我安排一堆通告代言。”
　　“这你不用担心。”蒋沫黎说：“我会去跟他讲的，不能让你太累。”
　　“好扫兴啊，我本来超想跟你去瑞士的。”
　　顾安难得很沮丧。
　　“没关系呀，以后会有机会的。”蒋沫黎说：“六月份我带你去。”
　　顾安想到了什么，问道：“齐鸣到时候不会又要筹划新电影吧？”
　　“不会。”蒋沫黎轻笑，“他也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一年三部可吃不消。”
　　顾安这才放下心，继续去健身了。
　　接下来的一周，她和蒋沫黎都在全国各地奔波，为新电影上映做准备。
　　快到五一时，她们还去了台湾。
　　顾安和蒋沫黎在大陆的粉丝很多，但大部分都是理智粉，年龄也比较成熟，不会像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样在机场接机。再加上她们的行程都处于保密状态，一路上飞得很安宁。
　　但让顾安没想的是，她们一在台北下飞机，便被疯狂的女粉丝们包围了。
　　也不能说全是女粉丝，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男生，挥动荧光牌时比旁人更疯狂。
　　“完全是巨星待遇啊。”杨小燕喜滋滋道。
　　“切。”顾安说：“沫黎本来就是国际巨星好吗？”
　　“你也不差。”蒋沫黎笑着说：“你是国际超模。”
　　杨小燕：“所以说嘛，你们俩天生一对......”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疯狂粉丝们的呐喊冲散。
　　“顾安！顾安！蒋沫黎！”
　　“求你们结婚吧！”
　　“拜托你们在一起！！”
　　“你们肯定早就在一起了对不对！”
　　顾安心想，台湾不愧是亚洲第一个通过同性婚姻法的地区，就连cp粉丝们都如此直接夸张。
　　在场接机的粉丝密密麻麻，一眼看不过根本数不清。摇晃的灯牌在黄昏里犹如一场轰轰烈烈的演唱会，格外吸人眼球。
　　就连路人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她们本来要走贵宾通道，但蒋沫黎说难得来一趟台湾，还是走外面跟她们打声招呼吧。
　　幸好保安的数量足够，一路通过组成了人墙，没有让热情的粉丝冲进她们身边。
　　顾安走到一半，忽然注意到蒋沫黎停下脚步，便也止了步，转过身。
　　她或许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个转身回眸的瞬间。
　　周围是人声鼎沸，不到半米的距离，隔着无数粉丝。
　　机场的灯忽然熄灭。
　　但是没有迎来黑暗，因为粉丝们高举的灯牌犹如黑夜中的萤火，一条长长的流动的灯河，照亮了面前的一切。
　　蒋沫黎单膝跪地。
　　这一刻，好像身边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顾安只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白色盒子，打开，是一枚闪耀的钻戒。
　　顾安只听到她对自己说：“嫁给我好吗？”
　　这句话如同核弹威力，扔进粉丝群中剧烈炸开。刚开始大家喊得并不统一，到后来所有的声音都汇聚在一起，像脉搏一样有力地跳动，敲打顾安的心。
　　“嫁给她！嫁给她！”
　　“嫁给蒋老师！”
　　于是，顾安说：“我愿意。”
　　这一个傍晚，所有到场来接机的台湾粉丝们都疯了。没有来的后悔不迭，居然错过了如此重要的时刻。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有明星在机场当着粉丝们的面求婚。
　　而且，她们还是两个女人。
　　消息传回大陆，全网沸腾。


第57章 
　　顾安是在吃饭时接到何俊贤的电话。她刚给蒋沫黎夹了一筷子菜, 看着手指上的婚戒, 声音不自觉温柔起来，“什么事？”
　　“我擦，你还敢问我什么事？”何俊贤的大嗓门极富穿透力, “蒋沫黎当众向你求婚？！这么大的事？你事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顾安说。
　　“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跟蒋沫黎存在这种关系！”
　　顾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说：“本来就没打算公开......”
　　“算了。”何俊贤吸了一口气,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好事。你们的cp热度已经炸了, 光昨天晚上, 我就收到了几十个婚纱婚戒品牌的代言。但前提是你们的感情足够稳定，安啊, 我担心你有一天被蒋沫黎甩了怎么办”
　　顾安嘴角一抽。
　　坐在桌对面的蒋沫黎显然也听到了这番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顾安把手机给她。
　　顾安只得乖乖照做。
　　“我不会甩她的，何先生，我想你可以放心。”
　　蒋沫黎的声线很有辨识度。她从来不用配音, 略带磁性的女中音在各大电影中层出不穷。
　　何俊贤那头沉寂片刻，随后传来诚惶诚恐的声音, “您、您是蒋老师？”
　　她隐隐有些不耐，“嗯，是我。”
　　“实在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何俊贤非常识相地迅速挂了电话。
　　顾安：“.....”疑惑脸。
　　“都解决了。”蒋沫黎把手机递给她, 说：“专心吃饭。”
　　顾安心想，叫她专心吃饭的人，这世界上恐怕就只有蒋沫黎一个。
　　扒拉几筷子, 顾安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程与森呢？他怎么没有给你打电话，还是你们事先已经通过气了。”
　　程与森对她们的恋情一直不太看好，顾安猜测假如他知道蒋沫黎向她求婚肯定会原地爆炸。
　　“没有。”蒋沫黎淡淡说：“我把他屏蔽了。”
　　顾安默默竖起大拇指，心想不愧是蒋老师。是她的作风。
　　回到酒店，顾安洗完澡便躺在大床上打滚。她听着浴室里蒋沫黎洗澡的哗啦水声，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她到现在仍有一种如在云端恍然不真实的感觉。
　　蒋沫黎......居然向她求婚了。
　　在此之前，顾安幻想过无数次她们之间求婚的场景。有极致浪漫型，日常温馨型，也有她从晋江小说上看来的唯美夸张，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蒋沫黎会当着全粉丝的面在机场向她求婚。
　　她当时人已经傻掉，连走路都不会。
　　在所有粉丝的热情欢呼中，蒋沫黎为她戴上戒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揽着她一路往前走。
　　大家都说，这一天傍晚，粉丝们的狂欢尖叫几乎掀翻整间机场。
　　想着想着，顾安有点脸红。她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海，然后摸出手机开始看热搜。
　　毫无疑问，热搜又被她们霸占了。
　　就连顾安都觉得最近她和蒋沫黎上热搜的速度实在过于夸张。而且更夸张的是，这些都是真实数据，毫无作假。
　　昨晚她们在机场的路透图已出，有蒋沫黎单膝跪地的照片，有顾安捂着脸似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特写，点赞已经破四十万。
　　顾安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又很羞耻。妈呀......
　　要是被她在国外的粉丝朋友看到，那不是丢脸丢到国外去了。
　　顾安刚想到这里，便接到了卡米尔的电话。
　　“听说你那个中国女友向你求婚啦？”对方带着几分调侃问道。
　　“喂，卡米尔...”顾安满头黑线，“你消息太灵通了吧？”
　　“那可不。”卡米尔骄傲道：“我为了看你们的热搜动态还特意下载了微博。”
　　说话间，卡米尔给她发送了一条短信照片。
　　正是那张顾安的表情特写，双眼红得像兔子，泫然欲泣的感动呼之欲出屏幕。
　　顾安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
　　“哈哈哈哈哈...”卡米尔笑着说：“不瞒你说，这张照片我已经上传到ins，好东西人手一份，必须保存。”
　　顾安：“......”太丢脸了。
　　这时蒋沫黎洗完澡走出来。她穿着浴袍，手里拿了一条毛巾正在擦拭湿淋淋的黑发。她看了顾安一眼，说：“在和谁打电话？”
　　“卡米尔。”顾安迅速挂了电话，再次见色忘友，开始欣赏眼前这副美人出浴图。
　　“我刚才在浴室里也接了一个电话，齐鸣打来的，他说提前庆贺我们新婚快乐，还要给包一个大红包。”
　　“齐导也太逗了吧。”
　　“对。”蒋沫黎一本正经，“他说体谅我们，取消后面的宣传行程，让我们可以早点计划婚礼和蜜月。”
　　她们两人公开的消息几乎震惊了整个娱乐圈。连续三天全网都在讨论这件事，《姝曲怨》这部电影火到不能再火，当然不需要后期宣传。
　　Cp粉们自发出动，剪辑《姬小姐》和之前综艺《桃源生活》中的片段，也为这场声势浩大的热度添砖加瓦。
　　有人说，蒋沫黎真的很有勇气。她是圈内大胆出柜第一人，至此以后，估计会推动国家同性婚姻法更进一步。
　　“真的吗？”顾安很惊喜，“那我们可以提前去瑞士啦！”
　　“这估计不行。”蒋沫黎悠悠说。
　　“为什么啊...”就好像预定的玩偶被人抢走，顾安内心一跳。
　　蒋沫黎看着她，笑道：“因为我们要办婚礼啊，傻瓜。”
　　又是这样的笑容。顾安心想，她永远无法抗拒蒋沫黎这样温柔的笑。以至于她的心都颤抖起来，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
　　如果可能，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事实上完全不需要顾安操心，在婚礼前蒋沫黎就做了完全准备。因为国内同性婚姻不合法，她们会准备移民加拿大的手续，然后在温哥华领取结婚证。
　　移民的程序比较繁琐，饶是两人不缺名利钱财，也被卡了小半个月。
　　经过商讨之后，她们把婚礼定在巴厘岛。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宾客名单不仅包含蒋沫黎圈内好友，还有顾安在国外的那些朋友们。
　　蒋沫黎的朋友都是大佬，别说齐鸣，林影帝，几位小花旦，歌坛天后等等都会到场。平日里要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可困难，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媒体焦点。
　　顾安的朋友们就更夸张了。她以前当模特时认识不少欧美娱乐圈明星，甚至跟英国皇室的人都有些关系。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但她以前人缘好，结婚请帖发过去，当即有不少人愿意赴约。
　　婚礼举办后，蒋沫黎和顾安再前往瑞士开始一个月的蜜月旅行。
　　至于工作嘛，就等她们回来再说啦。
　　一晃便到了五月份，《姝曲怨》上映时，她们还一起去看了首映礼。
　　记得那一天天气很好，加上五一小长假，看网上说家家电影院都挤满了人。
　　《姝曲怨》的场次几乎座无虚席，影院还在不停增加场次。
　　大部分人也许只是好奇，或者看过《姬小姐》，被这两人的百合恋情所圈粉。听说顾安和蒋沫黎因戏生情，马上就要举行婚礼，这部电影的热度更是被不断炒高。
　　很多很多年以后，顾安始终记得这一天。
　　她们坐在人头攒动的影院里，抬头望着屏幕，流动的字幕打出硕大几个大字。
　　姝曲怨。
　　她们的名字在演员表中并列。
　　一帧帧精致的画面从眼前闪现，顾安想起了许多甜蜜的回忆。
　　而现在她们坐在台下，望着电影里的自己也在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居然莫名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直到蒋沫黎握住顾安的手。
　　电影结局是一场悲剧，谢幕后场内气氛不免有些沉寂。零星还夹杂着几个女孩的哭声。
　　这时灯亮了，蒋沫黎拿出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话筒，大声喊着：“顾安，我爱你！”
　　在坐都是影迷，又刚看完电影，当然能分辨得出这是蒋沫黎的声音。
　　顾安忍不住笑了，“沫黎姐姐，你也太夸张了吧？当面跟我表白？”
　　麦克风没关，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众人耳朵里。
　　于是在场的人都没走，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期盼能在影院里看到她们。
　　只是这会，蒋沫黎早就拉着顾安悄悄从后门离场。
　　两人躲在影院隔间里笑得肚子疼。
　　顾安说：“他们会不会以为闹鬼啊？”
　　“什么闹鬼，呸呸呸，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下次我也要说！”
　　“没有下次了。”
　　“哼。”
　　顾安生起气来很难哄。这一点蒋沫黎比谁都清楚。等出了电影院，她便去买了芋头口味冰淇淋。
　　顾安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一个高热量冰淇淋就能收买我吗？”
　　“那要怎么办？”
　　“至少要两个。”顾安傲娇地说。
　　而蒋沫黎早就猜到了。她伸出藏在身后的右手，递过来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怎么样？是两个哦。”
　　吃着很冰很冰的冰淇淋，顾安却有点想哭。
　　她心想，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最温柔的蒋沫黎。


第58章 
　　七月, 巴厘岛。
　　蒋沫黎包下了海边五家五星级酒店。是那种一栋的别墅小楼, 她们住的地方最靠近海边。出门走半米的海滩便能看见一望无垠的湛蓝大海。
　　顾安说：“以后我们退休了，我就要在海边买一座这样的别墅，然后我们生活在这里养老。”
　　“不用等以后啊。”蒋沫黎笑着说：“我现在就可以买下来。”
　　顾安以为蒋沫黎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当天晚上便将房产证交到了她手里，写的是她的名字。
　　原来这世界上有一个这么喜欢你时, 会真正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里。
　　婚礼前的晚上，顾安辗转反侧睡不着。
　　她披了睡袍起身, 拿上香烟和打火机。
　　月光如水, 照着远处涨潮的大海泛着波光粼粼。沉沉的黑暗像潮水般蔓延，她踩着细滑的白沙, 一步一步靠近海边。
　　风有点大，她半天点不上火。
　　顾安在脑海里思考，也许她是真的入戏太深。以至于再也走不出来，姬俞敏和楼千钰都已经成为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当兴奋与喜悦散去，临到婚礼的关头, 她又有些胆怯起来。
　　海风咸腥，她坐在沙滩上, 香烟在指尖一点点燃尽。
　　“你在这里啊。”身后传来脚步声。蒋沫黎把衣服披在她身上，说：“我还在想你去哪儿了，不是说要戒烟吗？”
　　“最后一支啦。”顾安扬起笑, 随手将烟熄灭。
　　蒋沫黎坐在她身边，抱着她，说：“明天就是婚礼了, 早点睡。不然你想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让大家看笑话吗？”
　　顾安扑哧一声笑出声。她端详着蒋沫黎的脸，仿佛一切又再次脚踏实地变得真实。
　　她用力点了点头。
　　......
　　她们的婚礼无比盛大，在顾安的记忆里，这一天就像电影里一样梦幻。
　　没有媒体，在场的宾客皆是亲友。
　　大家欢笑着，香槟溅起的水花洒向天空。还有关系亲近的说要闹洞房，被蒋沫黎严肃挡下，教训道：“不要宣扬封建思想。”
　　所有人笑作一团。
　　傅时悦也有到场。听说她现在也有了新女朋友，不过她对于蒋沫黎和顾安的爱情故事还是很羡慕啦。
　　她笑着说：“我也是你们的cp粉哦。”
　　蒋沫黎难得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想追顾安。”
　　“安安这么漂亮，当然很招人喜欢啊。”傅时悦笑道：“所以你以后要对她很好哦。”
　　顾安眨了眨眼，说：“这种时候，你不应该接一句，要是你对她不好，小心我揍你？”
　　傅时悦耸了耸肩，“谁面对蒋老师能说出这种话。”
　　“哈哈，倒也是。”
　　齐鸣果不其然给包了一个大红包，还说等她们度完蜜月，想为她们筹拍下一部双女主电影，用来冲击明年的戛纳电影节。
　　顾安想起五月份时去参加戛纳电影节，《姝曲怨》斩获金棕榈奖，她和蒋沫黎却与影后奖失之交臂。这不得不说是一大憾事。
　　旋即她又美滋滋地想到，说不定明年就能做到了。
　　......
　　番外杨小燕篇
　　2018年尾的时候，杨小燕第一次听公司说，要把她外派给一位新签的S级艺人。
　　当时她给xx男团当助理，一次性带八个毛头小子，已经快把她逼疯了。这些十七八岁的男孩特别会来事，有的半夜逃出去幽会女友，有的完全把杨小燕当保姆使，竟然还让她帮忙洗内裤。
　　娱乐圈就是这样。大明星别看表面光鲜，背地里使唤助理跟狗一样。
　　杨小燕事先打听这位新艺人的脾气，公司老总犹豫了一下，说：“应该还不错的，小燕啊，你是公司非常有经验的老助理了，多担待一些。”
　　听老板这样一说，杨小燕就猜到这位新艺人的性格应该一言难尽......
　　她第一次去见新艺人是在法国。光签证就折腾了好几个月，当她扛着巨大的行李箱跋山涉水走出机场，正准备拦出租车，忽然看见路边有人举着一块写她名字的纸牌。
　　杨小燕愣住了，她看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中国字，心想老板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居然还派人接机。
　　走近之后，她才发现举着牌子的人有点奇怪。
　　那女人一米七多，身材未免也太好了一些。然后对方摘下口罩墨镜，露出杨小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容颜，笑着说：“你就是新来的助理吗？”
　　很久以后，杨小燕都难以忘记这一幕。
　　而她的人生，也因为这位新艺人发生了巨大转折。
　　杨小燕一路陪伴着这位国际超模回到国内，也见证了顾安的两段恋情。
　　她看着顾安拿了最佳影后，斩获柏林电影节和戛纳，婚姻美满。
　　网上那么多cp粉写的小说，杨小燕看过不少。可是她却明白，那些小说都不如蒋沫黎和顾安两人现实里甜蜜。
　　这两人结婚十年，仍像刚开始谈恋爱一样。
　　杨小燕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去顾安家放文件，却无意间看到蒋沫黎放在桌子上的玫瑰花和礼物。
　　贺卡上写着：我去宇宙了，回来摘星星给你。
　　杨小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这秀恩爱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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